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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入芳尘》作者：一顿五吨
简介：已完结。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这个山坳中的小村子里，谁都喊林芳尘傻子，直到哥哥带回来一个姣如日星的嫂子。

林芳尘视角：
嫂子长得漂亮，生气的时候也很漂亮。可是嫂子不愿意待在这个小山村里，她想回家。
嫂子说她会回来接我的。
我没应，只是把攒起来的糖纸都送给了嫂子。

嫂子是院墙外漂亮的白花，自己只是一个讨糖吃的傻子。


1.主角天生迟钝。


第 1 章


“啊——求你别打了，我错了.....对不起.....放了我吧...求你了....呜呜呜........”



肥硕的母鸡从旁边哒哒走过，羽翅间插了几片枯叶，从撑着石凳边沿的手边蹭过去。

林芳尘抬手拍了拍自己被蹭过的手背。



背后房内的女人还在凄厉喊叫，拳肉相撞的声音，就像集市上棍棒不断敲打着的稀烂牛肉。



手下的牛肉沫往砧板外飞溅，老板站在砧板后面咧着嘴笑嘻嘻地向路过的人热情地招客。

【我家牛肉好吃，嫩的很，都是小牛.......】



……



林芳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小心翼翼地拆着交缠死死的糖纸。



“呸！臭娘们儿，真他妈的学不乖。”



木头破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吱吱呀呀晃动着不停，摇摇欲坠仿若下一秒就会倒下去。林芳尘往外面挪了挪，继续认真地拆着糖纸。



林建树抬脚把落在地上的烟灰撵进泥垢灰尘里，嘴里的烟快抽到了烟屁股，深吸一口后甩手扔下了烟。



“傻子，好好看着！再他妈让她跑了，爸那边我不来和你说话。”



“嗯。”

林芳尘拨糖纸的手停住，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男人长得有些秀气，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眼睛上挑的，长了张薄情的薄唇。眉头上生了一颗黑色的小肉痣。

他们管它叫观音痣。

尽管偏了点。



……



“叫人！”



林建树伸手把林芳尘从石凳子上扯起来，不耐烦道，“教了你多少次了，会不会喊人？”



林芳尘被吼的抖了一下，门后面的女人又开始哭哭啼啼，她抬头看向林建树慢慢的喊道，“哥哥。”



声音轻悠悠的，呵出一团白气散在流动的寒气中。



林建树眉头舒展开，似满意一般应了声，摸了摸林芳尘的脑袋，“晚上来哥哥房里，哥哥给你买了好多糖。”



“嗯。”林芳尘垂下头继续拆着糖果纸，男人的手很大很粗造，耳朵被揉地有点疼，她迟钝地补充道，“哥哥。”



林建树满意地放开林芳尘，抬脚把木门揣上。铁链子铃铃铛铛的响，转了好几圈才把锁头锁上。



……



林芳尘一个用力，手上的糖果纸不小心被扯破了，边缘列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完整了。



林芳尘把糖果送进嘴里，橙香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手上残破的糖纸被揉成一团又展开。

反反复复。



“傻子，走了。”



林芳尘没应，林建树也没想等一个傻子的回应，吊儿郎当地往栅栏门口走去。



等林建树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慢悠悠地蹲下身子，把林建树扔在地上的烟头用糖纸包起来扔进石凳边上的垃圾桶里。



........



“你们这是在犯法.....犯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门后的女人声音虚弱疲惫，带着呜呜咽咽的哭腔，或许是因为先前喊叫的太大声，嗓子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



“妈妈......妈妈.......”



林芳尘像没听见女人的□□，抓着棒棒糖的棒子在嘴里转了一圈，把整个口腔的角角落落都浸上了橙子的香甜。



脚下踩着一颗核桃般大小的石头，她随脚一踢。



惊起一阵咯咯咯的鸡叫，飞散的鸡毛晃晃荡荡地往地上落去，很快就淹没在凌乱的鸡爪脚印下。



……



月亮完全升起时，林芳尘才慢腾腾地从石凳上站起来，她将鸡圈栅栏门关好，来来回回推拉了四五次，确定门是锁上的才往旁边的屋子里走去。



还没迈上台阶，屋子的门就被推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即便眼下青黑，神情疲惫，但岁月留下的痕迹给女人更添了分风韵。



女人像是没看到林芳尘，端着饭碗一言不发地从林芳尘身旁走了过去。



鸡圈门槛又被打开，林芳尘转头看着女人把饭碗从柴房的小窗口里塞进去。



柴门本来是没有窗口的，是后来被那个人劈出来的。

那个窗口很小，只能塞进一个小小的碗，也能塞水进去。



有时也能看见沾了脏灰的双手扒在窗沿上。

往里看去，还能看见通红的双眼。



每一双都不一样，但是那种给人的感觉都一样。

她们在痛恨。



林芳尘收回视线走进了屋子里。



……



“娘的，福贵要退货……都用过了，成什么样了，还能卖给谁啊！”



屋子里的灯光并不亮，暗沉沉的，中间木桌子上的灯泡上堆了一层厚厚的油垢。

林建树面对着门口，见到林芳尘进来，往灶台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去灶台后面。



林芳尘走到灶台后面，小凳子上放着一碗饭，上面堆着几根小青菜，旁边还有点咸菜肉末。

她端起碗，低着头坐在小凳子上慢吞吞地开始吃饭。



“今天这个小娘们儿怎么样？”



“还不是一样。又哭又闹，打一顿听话多了。”

林建树吐出一口烟，笑道，“爸，明天我和妈去好了，今天那个娘们看着水灵灵的，哭的也好听……”



“有你娘好看？”那男人嗤笑一声，“你真没见你娘刚来的时候，真是漂亮的要死，谁见了都想买回去……”

“也就你妹妹长得能和你娘比一比了……”



灶台后的空间狭小，火坑里的灰还带了点温热，林芳尘往炕洞挨近了些，听到男人的话猛的一抖。



极快地低下头去，额头蹭到了灶台壁上的黑灰，在白皙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大片黑麻麻。



林芳尘慌张地抬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使劲地擦拭着。



煤灰干擦哪能擦得干净，额头没擦干净，手倒是黑了一片。

林芳尘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似乎意识到光这样擦是没有用的。



只愣愣地盯着手上的煤灰发呆。



“哼。”男人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些，“可惜是个傻子……晦气玩意儿。”



林建树应和似的笑笑，“好在还算听话。”



徐胜男从门口进来，径直地走到灶台对面的木凳子上，凳子脚早就被老鼠啃破了一截，一坐下去，就发出哒的一声。



林芳尘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妈妈，余光中略过一道微胖的身影，摇晃着地向徐胜男走去。



林海和徐胜男差不多高，却有徐胜男两倍多的体型，熊眼兔唇，满脸都是凹凸不平的痘坑，像一块块疤痕，更称得凶狠了几分。

头上戴着棉制的厚帽子，似乎是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



“明天和你儿子出去干活，别出去乱买东西了。什么破烂都要捡回来，没喂饱你是吧？”



林海拍了拍徐胜男的头，闷闷的啪啪声响起，显然下手并不轻。



“还有他妈的别出去骚，再勾回来什么二狗三狗的，你就给我睡鸡圈去！”



林芳尘低下头沉默地扒着碗里的饭，手上的煤灰蹭在瓷白的碗面上，印出灰蒙蒙的一片污渍。

鸡圈很冷，很臭。

妈妈和自己都不喜欢。



……



“一个个和哑巴一样，屁都放不出一个。”



林海点出一只烟叼在嘴上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隔了好一会，从门外传来微小的打骂声。

“操尼玛！操你妈！再他妈咬，信不信把你牙都拔光……”



屋内安静得很，林建树听着柴房中传来的打骂声勾着嘴角愉悦哼着小调，嘴上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黑灰。



“妈妈，明天九点来叫我起床。”



林建树没看向徐胜男，反而从嘴里拿出烟屁股朝着林芳尘的方向点了点，笑着叫了声，“傻子，接着。”



林芳尘还没抬头，一节烟屁股已经落入自己还没吃完饭的碗中，紧接着就响起林建树的哈哈大笑。



林芳尘把烟屁股从碗里拿出来放进前面的灶台火炕里，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林建树左等右等，只等到了一个空碗，兴致缺缺地撇撇嘴，“傻子，别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这一次，林芳尘澄澈的眸子亮了亮，应到，“嗯。”



林建树也走了出去。



直到看不到林建树的身影，林芳尘才从小凳子上站起来。



她慢慢吞吞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

吃饭的白瓷碗摞成一叠先拿到洗碗池里洗干净，用干抹布擦干，放饭柜子里。

又重新回来拿装菜的盘子，摞成一叠再拿去洗碗池里洗……



如此反复，收拾了半个多钟头，才把厨房收拾干净。



收拾完，厨房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林芳尘走到门口，柴房里已经没有声音传出来了，隔壁的屋子里是电视力传出来的新闻联播的结束音乐。



林建树的屋子在鸡圈的对面，步子大一些，只要六步就能从厨房门口走到林建树的门口。



等到新闻联播结束音乐完全结束，林芳尘才下定决心一般迈着小步子往林建树屋子走去。



“我看你好一会了……”



林芳尘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正要往下落，就被林建树猛地往屋子里拽了进去。



木门被嘭的关上，溅起一片灰尘，窗户里面的帘子被毫不留情地合上，只有昏暗的灯影晃动，院外的枣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月色如水的冬夜中露出尖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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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林芳尘回到柴房中时，铁笼中的女人已经昏睡过去。



铁笼子是林海从山顶上的人家买来的狗笼子，很大。铁门上的锁头也很大。



柴房的角落中摆着一张床，与其说是床，也只是用两条长凳搭了块长板子凑合出来的木台子。

红色的碎花床单下垫了厚厚的一层稻草。

那是林芳尘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床垫’。

上面整齐的叠着一床棉被，粉色的被套被洗得褪色。



从院子里打来的水很凉，林芳尘脱下棉裤，径直把打湿的毛巾贴上擦破皮的伤口。



寒冰夜里取出来的水贴上大腿时，林芳尘忍不住战栗起来，齿关也咬不住，止不住地发抖。



【当啷——】



铁笼中的女人翻了个身子，铁链子打着铁笼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芳尘急忙朝女人看去，见女人没有醒，又低下头重新清洗毛巾，再次覆上自己的伤口。



反复五次后，林芳尘才将水盆推到床底下，蜷着冰冷的脚缩进被窝里。



被窝里还很凉，林芳尘没有着急闭上眼睛，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沓流光糖纸。



“1，2,3,4,5,6,7.....”



细声细气的数数声在破旧的柴房中响起，借着窗口透进的寒凉月光，林芳尘神情极为认真严肃。

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也像是对待极其珍重的宝贝。



“51,52,53,54,55,56。”



糖纸又被整齐地码在一起，确认没有少，林芳尘将糖纸塞回到原位，安心地闭上了眼。



.....



天刚亮没一会儿，鸡圈里的花公鸡就飞上凳子开始了新一天的打鸣，晨光打在林芳尘稚嫩的脸上，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呆呆地躺了会。



院中很快传来林建树的催促声，噼里啪啦地一阵响，紧接着就是那辆沾满胶带的面包车突突突的轰鸣声。



轰鸣声渐远，林芳尘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起来。



睡一晚上，脚还是冰冷的，林芳尘直接赤脚套上棉鞋，套上大棉袄就往外走。



栅栏已经打开了，林芳尘搓着手忙不迭地跑进厨房里，两三步就跑到灶膛口坐下。



果然还是暖和的。



徐胜男烧完早饭后，灶膛里的火星子还没灭，炭火的余温充斥在小小的柴火之间，也顺便给了林芳尘一些暖意。



林芳尘就这样坐着发呆，透过木格窗户往外看，几只不知名的鸟飞过，围墙外探出一小段木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出一朵很小的白花。



“昨天还没有。”



林芳尘喃喃自语，眯着眼仔细地看着那朵若隐若现的小花，“真漂亮。”



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天边的太阳由橙黄渐渐变白，山风也渐渐小去，背着光，那朵小花怎么也看不清晰了。



林芳尘只能收回视线，灶膛的炭火已经不暖了，她拍拍膝盖站起来走出了厨房。



柴房里的女人已经醒了，又开始哭哭啼啼地骂人。



林芳尘回到了自己的老位置坐着，脚边的老母鸡飞上木凳子，林芳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母鸡的鸡喙。

老母鸡不怕人，仗着自己能生蛋，偏着头在林芳尘的手上啄了下。



不痛不痒。



林芳尘收回手，塞进棉袄口袋里，后脑勺靠上灰扑扑的白墙，惬意地眯上了眼。



冬天虽然很冷，但好在正午的太阳很暖和，林芳尘在女人越发细微的哭声中渐渐睡去。

只有这样暖和的时候，才好睡觉。



“傻子。”



鸡笼后面的围墙外传来一声细微的男声，林芳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向林海的屋子，确定门是关着的，才慢吞吞地走向鸡笼。



绕过鸡笼，扒开上面的草堆，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小洞。



“傻子，给你个馒头。”

外面的围墙伸进来一只纤细的手，手杆子就比扫把杆子粗上一点点，上面还有几道结了痂的擦伤。

而此时，脏兮兮的手上抓着一个被塑料袋套着的馒头。



林芳尘接过馒头，靠着墙壁一口一口地开始吃起来。



围墙外面的人似乎习惯了林芳尘总是不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我爸今天跟着你哥出去了，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样把女孩子抓来是犯法的？”



墙外的人停顿了下，问道，“犯法，你懂吗？”



林芳尘不懂，没人教过她，但是她经常听见这个词。

她摇摇头。



那人没等到回答，就继续往下说，“犯法，就是不对的事。不对的事有很多，偷东西，抢东西，杀人。”

“他们抢了别人的女儿，就是错的，是犯法。”



林芳尘咬着馒头点点头。



“等我出去了，一定不犯法。”那人一说出去，兴致高了几分，“明年我就十六了，我表哥说，等我到了十六，他就来接我去陵江打工。”

“他说他厂里有四千一个月。”



林芳尘点点头。



墙外的人叫曹吉，是离她家最近的邻居，他经常带着馒头来找林芳尘说话。

林海不让林芳尘出去，也不让她和别的男生说话，他们只能这样偷偷接头。



曹吉似乎很高兴，滔滔不绝道，“你已经十四了，我听我爸说，你爸已经给你物色好人家了，等你嫁过去，就能出来玩了。”



曹吉扒着洞口往里面看，小声说道，“希望你今年就能嫁到好人家去，不然明年我就看不到了！”



“嫁到好人家？”

林芳尘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词组，她有些难以辨别其中的意思，下意识地反问。



曹吉很少听见林芳尘说话，急忙回道，“是啊，就是去到别人家，做别人的老婆。”



“老婆？”今天听到的新鲜词很多，林芳尘好奇问道，“老婆是什么？”



“唉...”曹吉叹气道，“你真是个傻子，老婆，老婆就是.....你爸和你妈在一块，你妈就是你爸的老婆。”



爸爸和妈妈.....



林芳尘点点头。



看来做老婆也不是开心的事。



“还是女孩好，傻子也有人要。”

曹吉等着林芳尘说话，又自顾自地抱怨起自己家，“我妈生病了，我爸不给他治，我真是恨不得今年出去打工。”



“我妈跑不出去。”曹吉的声音听着很哀伤，“只有我跑出去了，才能把我妈接出去。”



“傻子，要是你不是傻子。”曹吉说，“你也不应该待在这里。”



手中的馒头已经吃完，只有一只空荡荡的塑料袋，林芳尘把塑料袋塞回到小洞里还给曹吉。



“藏垃圾也不会藏。”曹吉抽回塑料袋，“我去帮你看看你爸看中的几个好人家，到时候回来说给你听。”



围墙外窸窸窣窣一阵响，林芳尘也跟着站起来。



外面的曹吉又说，“你听话点，别被他们打了啊，我走了。”



紧跟着脚步声远去，林芳尘慢慢吞吞的走回到木凳子上，林海的门口已经大开，厨房中也没有晃动的身影。

林海应该出去了。



还好没往曹吉这边走。



林芳尘从厨房里倒出一碗菜汤，自己已经吃过了，铁笼里的女人还没有吃。



当她把菜汤小心翼翼地端到铁笼前时，被女人毫不犹豫地甩开，菜汤连带着瓷碗一同碎在泥地上。

菜汤很快渗进泥里，只留下四五根歪七扭八的青菜叶。



“滚！你们这群王八蛋！”女人声嘶力竭地吼道，“禽兽！败类！你们不得好死！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爸.....”

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失声痛哭，“爸爸....啊啊...爸爸...救救我.....”



林芳尘默不作声地将地上的碎瓷一点一点捡到手上，连同那几片青菜叶子一起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清水流过手掌，将细碎的血迹冲下去时，那辆破败的面包车停在了门口。



林芳尘听见了林建树愉悦的笑声，踉跄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她抬头看去。



第一时间看到了墙外的那朵小白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墙头，紧接着一双倔强而又冷静的眸子闯进了她的视线。



她们擦身而过。



浓郁的眉眼，纤长的睫毛上还带着细闪的晶莹，被衣团捂住的嘴露出殷红的薄边，凌乱发丝拂过脸颊。

林芳尘闻见清凉花香，像是山里吹来的带着花香的风。



她转头视线追着身影而去。



被缚着的双手背在身后，麻绳将白色棉服蹭出一道道灰痕，白皙的手指也被蹭破，渗出点点血珠子。



“傻子。”林建树从柴房走出来，高兴地和她说道，“刚刚那是你嫂嫂。”



嫂嫂。



林芳尘点点头，愣愣地看着自己冻得泛红的指尖。



嫂嫂很漂亮。



徐胜男走过来帮林芳尘关了水龙头，就往厨房走去。丁铃当啷的锅碗瓢盆声中，林芳尘走回到柴房中，坐到了她的稻草床上。



林建树已经出去了，应该是去找林海了。



林芳尘坐在床铺上直直地看着嫂嫂。



铁笼中的女人再度昏睡过去，嫂嫂挨在铁笼的角落闷不吭声地皱着眉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嫂嫂抬起头来，拧着眉厌恶道，“你看什么？”



声音像水声，啷当清冽。



但言语很凶，林芳尘听不出来，只知道这是在问她，于是她如实回道，“我在看嫂嫂。”



“谁说我是你嫂嫂的？”



林芳尘停顿了会儿，抠弄着床板，好一会才说道，“哥哥。”



嫂嫂别过头没说话，林芳尘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摆动着脚尖，时不时看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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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江清客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帮了一个身上有未知伤痕的妇女，躲过了后面跟着她的男人，怎么会被迷晕在巷口的转角处。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上了一辆破烂的面包车中。



浓烈呛鼻的烟味充斥在狭窄的车厢内，手臂延伸至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住，身下只垫着一张破纸板。



晃动的车身停下的时候。



那个满身烟味的男人把她关进了这个潮湿的铁笼子中。



江清客仰头看见一方小小的窗口，风声从窗口传来，同时也将山间寒冷潮湿的水汽带到了屋子中。



那个模样还算好看的女孩，露着脚踝坐在稻草铺子上，正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



“别看我。”



江清客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心中正思忖着该如何逃出这里。



林芳尘的视线转动了一下，没一会儿，又转回到了江清客身上。



指缝中缠绕了两根稻草，她拿在手上搓着玩。



柴房中只剩下了窸窸窣窣的稻草摩擦声，江清客挪到铁笼锁头旁边。



铁锁很大，被铁链绕了很多圈，上面还有个用插销锁上的锁头。



看着并不好开。



看过后，江清客直接转了身，背对着林芳尘靠在铁笼上。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视线有些暗了下去，林芳尘跳下床准备往外走的时候，鸡圈外突然传来林建树和林海的笑声。



“爸，选个好日子我们就把喜事办了吧。”林建树的声音似乎很愉悦，说话调子都往上扬了扬。



柴门被推开，林芳尘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去，最后停在了床沿和墙壁的夹角处，垂着头不敢出声。



两个男人似乎都没有看到林芳尘，甩着钥匙打在铁笼上。



“喂，醒醒。”



昏睡在地上的女人一动不动，林海把脚尖探进铁笼里，踩着女人的手指使劲碾了下去。



“啊——”



女人仓皇地收回手，抬头看到林海，惊恐地往后退去。



铁链打在铁笼上，叮叮当当一阵响。



江清客微微侧头，看到了一张满是泪痕和污渍的面容，那神情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呜呜呜....你们要多少钱都行，求求你了....”



林海甩动着钥匙不耐烦地说道，“给老子闭嘴。”



女人立即捂住嘴，生怕晚一秒就惹怒了男人。



“唉...瞧瞧你看上的货色。”林海蹲下身子，腰间的肥肉全都堆积到了一起，显得有些吃力。



林海用钥匙戳了戳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女人。



像是对待一只牲畜。



江清客扭头望向林海，眸子冷淡，宛如山间最清冽的那一湾潭水，但也不难看出底下酝酿的愠怒。



“还是个硬脾气。”林海眼底划过一丝惊艳，不动声色道，“你选得不错，定个好日子，把事办了吧。”



“谢谢爸。”



林海看向江清客，眼中的欲望几乎实质性地在她身上抚摸着。



林海又甩着钥匙慢悠悠地走出了柴房，眼神瞥到林芳尘，脚步一停，站在柴房门口扭头说道，“也要给傻子选个好日子了。”



林建树跟在后面，扶了扶眼镜，“隔壁村的李家给了多少彩礼？”



林海嗤笑了一下，伸出两个手指，“八。”



“是不是有点少了？”林建树转头看着林芳尘，“这个傻子的姿色，应该会有更高的彩礼。”



“你说得没错。”林海用钥匙刮着下巴，“再等等。”



见林海走出了鸡圈，林建树抬手用力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嗓音突兀地变得低沉，“和你说什么了？”



林芳尘把自己死死贴紧在墙上，停顿了会，很慢地喊道，“哥哥。”



“今天不用来了。”



林建树朝着门口看了眼，确定林海已经走进屋子里了。

才掐着林芳尘的下巴逼迫她仰起头来，“以后嫁人了，哥哥叫你来，你也要来，知道吗？”



下巴被掐得泛红，林芳尘忍不住蹙起眉头，费力地想要点头。



“说话！”



林建树突如其来的吼声让她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下，紧接着应道，“知道。”



被松开的一瞬间，林芳尘慌张地伸手去寻找平衡，手指死死扣在床沿上，却依旧摔倒在了地上。



引来林建树一声嘲笑。



林芳尘收回手，慢吞吞地拍了拍手，等到林建树离开，才站起身来，费力地转身将自己身上的黑泥拍了又拍。



却始终拍不掉那一块脏污。



江清客在铁笼中看了全程，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见林芳尘也离开了屋子，江清客微微前倾身子望着满脸伤痕的女人。



女人含着泪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到这里了，我好想我爸爸，我们还能出去吗？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呜呜 ......”



还没问出有用的信息，女人又开始哭起来。



江清客只能放缓声音安慰道，“你先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有办法出去的。”



“出不去的....我骗过那个傻子....呜呜呜.....又被那个男人抓回来了....”



“你说，傻子？”江清客抓住重点继续安抚女人的情绪，“既然你都成功过一次，肯定能成功第二次。”



“你别哭，你先说说你是怎么骗她的？”



在江清客的安抚下，女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呜呜咽咽地开始回忆，“那个傻子...有时候会去他哥的屋子....我和她说我想要上厕所，让她....去帮我把钥匙拿过来.....不能让她哥哥知道....”



这根本就不算骗。



江清客疑惑反问，“她什么都没问？”



女人摇头，“没有，她真的给我带回了钥匙，我就要逃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在门口.....然后我就被抓回来了。”



柴房门口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江清客嘘了一声，示意女人不要说话，紧跟着靠着铁笼闭上了眼。



林芳尘端着两碗白饭放到铁笼前面，拉了拉铁笼子上固定着的铁门，慢吞吞道，“吃饭。”



江清客侧头看向那一碗白米饭。



只有小半碗。



她又闭上眼，“吃不饱。”



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又或者是没想到嫂嫂会和自己说话。

林芳尘捏着铁门的手，紧张地转了转，有些艰难地反驳道，“我...我..都够吃...”



江清客睁眼觑着林芳尘，重复道，“我不够吃。”



林芳尘被江清客轻飘飘地一瞥，登时拿着碗站了起来，匆匆跑出了柴房。



等到再回来的时候，碗里的白米饭已经高过了小碗，上面还盖着一层咸菜肉。



饭碗送到了江清客手里，林芳尘松了口气似的泄下了紧绷的肩膀。



嫂嫂看着这么好看，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林芳尘蹲在铁笼子前面，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枕着下巴看着江清客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似乎是不合胃口，嫂嫂的眉头一直皱着。



.....



鸡圈外面的母鸡拖着不知疲惫的咯咯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间的夜色下。

微弱的月光从小小方口中穿过，打在江清客的身上，笼罩出一道朦胧的纱影。



今夜不用去林建树的房间。



林芳尘早早地打来一盆水放在床边。



鞋袜褪去，露出一双洁白的不像会出现在这个破烂柴房中的脚。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林芳尘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她索性用双脚在水中使劲地搅动几下，却半分暖意也生不起。



江清客看见那双白皙的脚从水中出来的时候，似乎更白了些。



“她没有热水洗。”方灵儿平复了心情，把落在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不知道是嘲弄还是可怜，“他们家没有把女人当人看。”



江清客没有吭声。



但方灵儿并没有就此打住，继续嘲讽道，“哥哥糟蹋自己的妈妈，又糟蹋自己的傻子妹妹......真是恶心....太令人恶心了.....”



“什么？”江清客猛地转头看向方灵儿，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方灵儿似乎是累极了，缓缓闭上眼，“这里都是畜生。”



江清客抿唇看着已经缩到棉被中的林芳尘。



林芳尘确实是漂亮的，小小的脸窝在被子里，面颊和鼻头都被冻得通红，更称着那双眼睛澄澈无比。

仿若从来不曾看见过丑恶的事。



江清客十七岁的人生阅历，还不足以一时间消化这么复杂的感情。



迁怒后的愤恨，厌恶，以及那么一点点的可怜和同情。



林芳尘并不知道江清客在想什么，她依旧拿出叠在枕头底下的糖纸，开始了新的一轮点数。



“1，2，3，4，5.........51,52,53,54,55,56。”



昨天林建树给她的糖还没拆，数量也是和昨天是一样的。



林芳尘码好糖纸，塞在枕头底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寒冬过去，晨光打在床铺上时，江清客才发现那稻草床上的人早就不在了。



手脚都被冻麻了。



山里的气温似乎更低，晚上的风像是刮着人的骨头一样。江清客揉搓着自己的膝盖，希望能揉出点暖意来。



“二表哥，说好了价钱，已经给你很便宜了。这么嫩的娘儿们，你哪里找去啊。”



林建树推开柴门，阳光跟在斜打在墙上。



镀上了一层恍惚虚假的金光。



“你看看这白的，这屁股也够大。”



林建树和一个矮他半个头的男人逆着光走来，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脸怎么这样了？”那男人开口就是一股浓重地带着方言的口音。



“前几天不听话，打了两下。”

林建树依靠在铁笼子上，笑得有些敷衍，“二表哥，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娘们总是要训一训才会听话。你大嫂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那不会毁容了吧？”男人有些犹豫，视线在方灵儿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到了江清客身上，“这不是还有一个....”



“诶。”林建树扶了下眼镜，转身挡住了男人的视线，“这是我的。那个才是你的，你不要的话，有的是人要。不满意就等下一个吧。”



“不是。”男人抓着衣角讨好似的笑了笑，“表弟，这不是家里有些拮据吗....能不能分次付给你啊？”



林建树不说话了，透过镜片安静地看着男人。



男人被看得有些脸红，不算娴熟地砍着价，“我们家在你们家买了这么多次了，也不是要你便宜卖给我，就是……分次付给你，明年……秋分之前，肯定都给全了！”



“要不然……我们立个字条吧。”



“字条就不用了。”林建树顿了一下，突然扬起嘴角，笑呵呵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吓你的。你们家什么人家我最清楚了。”



“我放心的。”



“是啊是啊。”男人松了口气，也扬起了笑脸，“过两年我弟也要讨老婆了，到时候再来你们家。”



林建树笑着点点头，拿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拉起铁笼子上的大锁。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两人的对话坦坦荡荡的像是做什么正经的买卖，方灵儿却被惊出一身冷汗。



“你们要干什么！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们这是犯罪！”



“你看看，这小娘儿们够劲吧。”

林建树打开铁笼子，猛地拉住方灵儿的头发，一把从铁笼子里拖出来。



方灵儿挣动着腿想要摆脱林建树的桎梏，骇惧的喊叫声几乎冲破破烂的屋顶，“放开我，我不要....我不要.....”



“啊啊啊——我不要——求求你了，放了我.....啊啊啊——”



【啪——】



响亮的巴掌声把方灵儿剩下的尖叫声都打回了肚子，她歪坐在铁笼外面，面对着江清客露出绝望的神情。



江清客微微动唇。



【等我。】



方灵儿的眼泪冲刷下眼下的脏污，却让那红紫乌青更加可怖。



江清客可能是她唯一的期望，也可能是最后一根将要崩断的稻草。



方灵儿被那个陌生的男人带走了，连同她身上那道冰冷的铁链子。



江清客靠在铁笼子里，她看不见外面的场景，也不知道方灵儿最后会被带到哪里去。



她只听见了那个男人大声地笑着道谢，听见了抓她回来的男人笑呵呵地说着不客气。



她觉得这是她现有人生中，遇到的最荒谬的事。



一个女人被一塌钱，买走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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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林芳尘一大早就躲进了厨房的灶膛后面，这个天是越来越冷了。



一早起来，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从被窝里拿出来的脚，和从雪里面拿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一上冬天就这么怕冷，是不是不好生小孩啊？”

林海把筷子扔在桌子上，点出根烟，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有些烦躁道，“你怎么养的！看她这个样子，要是生不出小孩，到时候他们又不认账了！”



徐胜男拿着扫把走到林海身侧，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徐胜男刚来那会儿就漂亮，都风吹雨打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份韵味在，这么一低头认错，更有那种小女孩没有的顺从味道了。



林海粗糙的手掌盖在徐胜男的后腰上，“我也不是都怪你。这小孩....我们多生几个就是了.....到时候小心点就是，别又都流了...”



林海的手就像是恶心的蛆虫一般黏腻在皮肤上，但是他的话比蛆虫还要令人恶心，令人惊恐。



徐胜男颤抖着身子，却不得不勉强挂起笑脸，迎合着林海，“恩。”



林芳尘把自己往灶膛里缩了缩，很快，狭小的房间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求求你，回房间吧。”



以及听过无数次的妈妈小心翼翼的哀求声。



林海的喘息声跟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方程趁着炭火还热，慢慢将炭灰拨进一个带盖子的铁杯子里。



等她走出厨房的时候，就看见林建树朝着院子门口外面摇了摇手，紧跟着转过身来。



“今天来我房间里。”



林建树走过来，笑眯眯地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哥哥给你糖吃。”



“荔枝。”



一般林建树在高兴的时候，是愿意满足林芳尘的一点小要求的。



林建树今天收了钱，揉乱了林芳尘本就不齐整的头发，笑呵呵地应道，“行。”



林芳尘点点头，等林建树回了房间，才朝自己的柴房走去。



在这里十四年了，林芳尘学会的东西很少，看林海和林建树的眼色却是学得异常通透。



抱着铁杯子的手被烫得泛红，林芳尘加快了脚步，慌张地将杯子放在床上。



手指就要捏上耳垂的瞬间，又瞬间放了下来，只能无助地搓弄着指腹。



“你叫什么名字？”



清冽淡漠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林芳尘连指尖的疼痛都忘了。



“什么？”



林芳尘走到铁笼外面，有些迷茫地重复道，“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江清客有些不耐烦地重复道。



林芳尘愣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才道，“傻子。”



江清客抬头望向林芳尘，那双眼睛里的澄澈比她见过的任何眼睛都净透纯良，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种眼睛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家庭中。



让她觉得有些可笑。

还有些可悲。



“你的名字不是傻子。”



林芳尘不明白。



名字不就是被人叫的吗？别人叫自己傻子。自己的名字不就是傻子吗？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听到过别人叫过她别的名字。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柴房的床铺方向传来，林芳尘猛地一惊，惊慌失措地朝外面跑去。



她钻过鸡窝，跑到那个小洞边上蹲了下来。



没等曹吉说话，她就急急地问道，“我叫什么？”



曹吉边把手上的白馒头塞进洞口，边问，“什么？”



“名字。”



林芳尘把馒头捏在手里，放在胸口上，张大的眼睛显得有些迷茫，和无措。



曹吉似乎也被难住了，少见地尴尬道，“我....我忘了，等我回去问问我爸。”



“你们.....你们只叫我傻子。”林芳尘语气有些失落了。



很少听见林芳尘说这么长的句子，曹吉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你多说点话，说不定别人就不叫你傻子了。”



“我没有人说话。”



林芳尘不是不愿意说话，是没有人说话。



她会在旁边观察着他们的对话，会尝试理解对她来说复杂的词组。



他们只会叫她傻子，但是从来不教她。



曹吉一时语塞，半晌才说道，“你可以去问问你妈妈，她肯定不会忘记你的名字。”



“妈妈.....”林芳尘喃喃地重复着，却没有再说下去。



“傻.....听说你哥又卖了一个女人。”曹吉决定换一个话题。



林芳尘轻轻地应了一声。



曹吉继续说道，“我还听说，你哥找到了想要娶的女人，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了？好看吗？比你还要好看吗？”



听到嫂嫂，林芳尘才来了点说话的兴致。



“嫂嫂漂亮，比我漂亮。”



“但是她肯定不愿意吧。”曹吉长长地叹了口气，故作老成道，“没有女人愿意嫁到这里来的，她们都是被抢来的。”



“为什么？”林芳尘问道。



曹吉道，“因为没有爱。”



爱又是什么词？



林芳尘能理解曹吉的意思，于是反问道，“有爱就愿意了吗？”



“或许吧。”曹吉又叹了口气，“但是她们应该更想回家。”



“回家。”林芳尘点点头，又似乎有些不解，“家....不是很好。”



曹吉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又觉得有些难过，声音低了下去，“确实，家不是很好。”



“但是她们的家，一定比我们的好。”



......



怀里的白馒头还有一点温热，曹吉最后也没想起自己的名字。林芳尘抱着馒头走回到柴房中。



“嫂嫂。”立在铁笼子前面，有些认真地问道，“你爱他吗？”



江清客不明白她就出去了会儿，回来怎么会问这么离谱的问题。



“你说呢？”



林芳尘点点头，又颇为认真的肯定道，“你更想回家。”



“显而易见。”



林芳尘似乎只是为了确认这两个问题，问完后就坐到床铺上，啃着那个只有一点点温热的白面馒头了。



江清客也没有浪费心思去想这个小孩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现在只想着怎么逃离这个地方。



“你只在家里玩吗？”江清客在林芳尘吃完了馒头后，主动问道，“你不上学吗？”



林芳尘摇摇头，晃动了下脚尖，“他们不让。”



她停顿了会儿，又接着说道，“没有上学。”



江清客调整了下身子，有些费力地扭动着手上的绳子，麻绳磨破了手腕上细嫩的皮肉，江清客皱着眉，忍受着肩膀的酸痛。



“那你....你哥也不出门吗？”



林芳尘坐在床上，遥遥望着江清客，像是费力地挣扎了一会儿，才说道，“每天....下午出去....”



所以只能在下午做点什么才行。



江清客点头，继续问道，“外面的山很多吗？”



林芳尘点头又摇头，“不知道，曹吉说，很多，很高，很难出去。”



江清客很快问道，“曹吉是谁？”



“是附近的哥哥。”



江清客很快发现，林芳尘对于这个哥哥似乎并没有抗拒，并不像那个男人一样，挣扎着才能喊出哥哥。



“他不能找你玩？”



“不能。”林芳尘像是找到了说话的乐趣，兴致也高了点，补充道，“我们在外面的小洞说话。”



“那你....”江清客思索着还可以问到什么信息，却被林芳尘接下来的反问打断了。



“嫂嫂也有名字？”



江清客愣住了，她没想过告诉林芳尘自己的名字。



她觉得只要这里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对自己来说都是侮辱。



但她更不愿意听到她喊自己嫂嫂，令她厌恶。



她说，“你可以叫我江清。”



“江清.....”林芳尘重复着，“江清,江清.....”



她跳下床，有些高兴地小跑到铁笼子外，抓着铁栏杆，把脸凑在空隙处，小声喊道，“江清，江清。”



面对这样一双眸子，江清客喉咙一哽，不知道是欺骗了她感到心虚，还是多出了点同情心。



“恩。”



总之，她还是应了。



然后她又说，“这只能你知道，不能告诉别人。”



“为什么？”



“这....”江清客一时找不出借口，只能敷衍般的说道，“只能你叫。”



又像是不够一般地威胁道，“要是别人都知道了，你就别喊我名字了。”



或许是语气凶了点，也可能是威胁真的有用，林芳尘竟认真地保证道，“嗯。”



江清客还想再问一些问题，却被柴房外面的声响打断了。



“老子要换一个！都多久了，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点女人的啼哭声。



“你讲点道理，这么好的娘们儿，怎么会怀不上！是不是你儿子自己的问题！”



林海不耐烦地捏灭烟灰。



“富贵，叔说话是不是听不明白？当初是你非要选这个的，不是我逼着你让你选的。”



“现在出了问题，又回来找我了？”



林海嗤笑道，“肉也吃过了，汤也喝完了，你们这是想吃霸王餐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啊。”林建树推开房间门走出来，“要不还是趁早上医院看看，不然真是自己儿子的问题....”



“闹这么大一出，多不好看啊。”



富贵爸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乎被气急了，把手上的女人狠狠往地上一推，“今天你们就是要给我父子俩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你们不走就不走，谁耗得过谁。”林建树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的看着赖在门口不走的父子两。



“我们全部身家都拿来买媳妇儿了！做买卖也不能怎么做啊！卖我们不会下蛋的鸡....我们以后怎么办！”富贵爸使劲地拍打着富贵的背。



富贵红着脸，喊道，“我就是要换媳妇儿！她生不了，我要换能生的！”



“你们要是能找到媳妇儿，还用得着来我们这里买媳妇儿？”林建树吊着烟，脚尖在泥沙地上打转，“不是我不讲道理啊，富贵。”



“这样，我给你们想个招儿。”



“什么？”



一听有办法，富贵和富贵爸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建树蹲下身，捏起跌在地上的女人的下巴，“你瞧瞧，这个姿色放在这里还是很多人愿意给她花钱的。”



女人似乎意识到了林建树接下来的话，疯狂地摇头，“不要....不要....”



林建树拍了拍女人脸上的灰尘，接着说道，“等你们赚够了钱，再来买一个就是了，干什么要做这么伤和气的事。”



富贵和富贵爸种了一辈子的田，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从来没想过把自己媳妇拿出去卖。

这事是要被邻里亲戚戳着脊梁骨笑话一辈子的。



林建树似乎知道两父子在顾忌什么，继续劝道，“男人尝过你家媳妇的味道，还会说什么吗？”



“那些老太婆要说就说，她们还能活几年？等你们口袋里的钱大把大把地多起来，这个脸上啊，才是真有光了。”



“到时候再来买个新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你们不就有人伺候，有人养老了？”



富贵显然有些动摇了，看着地上的女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求求你，不要。”女人抓着富贵的裤腿哀求道，“我...我已经认命了.....我会好好伺候你的，求求你，别让我去....”



可是在富贵眼里，不会生崽的女人就是没用的女人，在把女人送回来的那一刻，富贵就没有把她当做个自己的媳妇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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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唤不起在场任何一个男人的良心，她从哀求变成了怒骂，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哀嚎。



林芳尘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吵闹，只是蹲在江清客的前面转着铁杆子玩。



江清客忍不住问道，“你没什么想法吗？”



“想法？”



没人问过自己的想法，林芳尘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需要有什么想法。



有人问了，她还是高兴的，于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她这样.....没有用....只会被打...”



“但是她没有办法。”



江清客猜测林芳尘对于这种事，应该只剩下麻木了。但是真的听到林芳尘的说出口的话，还是让她觉得心惊胆战。



她生活在优渥的家庭，和谐的社会中。在她进入这个山中，这个柴房中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里人会这样对待女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但是残忍的现实就这样坦然地展示在了她的眼前。



面前的女孩子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多么残忍的生活之中，她的眼中或许只有那一方稻草床，那一碗白米饭，那一个白馒头....



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心中那点微妙的同情心霎时间消散殆尽。



这样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和正常人一样共情的。



林芳尘不明白江清客为什么闭上了眼睛，她猜想江清客应该是累了，困了，想要休息了。



院子中又恢复了平静。



拖沓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柴门大开的瞬间，林芳尘已经退到了墙角，原本高兴的模样也收了个干净。



林建树径直走向铁笼子，“傻子，出去。”



闻言，林芳尘贴着墙壁走出了柴房，等她站在柴房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门内。



柴房中光线并不明亮，视线卡在门框上，正好能看见江清客的半张脸。



那一闪而过的对视，以及眼中比第一天见她时，更浓重的冷漠。



林芳尘突然觉得有些惊慌，她不太明白江清客为什么那样看着她，像是....妈妈看她的眼神....



手指缴在一起，她不安地坐在那条旧木长凳上，指甲扣弄着上面木屑。



“啊。”



一声短促的呼喊，让她回过神来，垂头看向自己泛出殷殷鲜血的手指，随便在凳子上抹了下。



疼。



她明白林建树要干什么....



林建树隔一段时间就会和她做那种事，每一次自己的大腿都被摩擦得很疼....



江清会不会怕疼....



林芳尘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正当她又要坐下时，柴房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很响的铁笼撞击声，林芳尘猛地一抖，赶紧跑回柴房。



“你他妈的够硬啊...”林建树捂着额头，指缝间溢出鲜血，他咬着牙冷笑，“妈的，够烈.....你等着...”



此时铁笼中的江清客的外套已经被脱了一半，发丝凌乱地搭在头顶，唇上殷红，渗出点点血珠。



江清客咧着一口血牙，嗤笑道，“有本事就杀了我。”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林建树掐着江清客的脸，逼近她，恶狠狠地威胁道，“折磨人的办法我多了去了，你别以为有点姿色，就能在这里蹬鼻子上脸。”



“这里已经不是你们城里大小姐的地方了。”林建树松开手，清脆的巴掌落在江清客的脸上，“这里是老子的地方！”



江清客被打得歪过了头，缓慢地掀起眼皮，正好看见了呆立在对面的林芳尘，不知怎么想的，她嘲讽似笑着。



“你有折磨我的办法，我也有杀死自己的办法。”



“你们不是要钱吗？我死了，你人也捞不着，钱也没有。”



江清客转过头，仰头盯着林建树，那义无反顾，以及痛深恶绝的眼神称着她愈发凛冽昳丽。



“你们跑一趟城市也不容易吧，顶着坐牢的风险也要把人运回来....不会想竹篮打水吧？”

“女人，只有活着的时候，价值最大。”



林建树没想到这次绑回来的是个硬骨头，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女人说得对，女人只有活着，价值才会无限的大。



林建树捂着额头冷哼一声，“总有你求我的一天，我们的日子还长。”



柴房门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木屑灰尘簌簌地往下落，林芳尘跑到铁笼子前面，有些焦急问道，“江清，你疼吗？”



江清客见林建树出去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靠在墙上微微喘息。



看见林芳尘这副样子，忍不住嘲讽道，“疼不疼要你管？你能做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江清客闭上眼，说出了从来没有说过的字，“滚。”



林芳尘张着嘴，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她看得明白江清客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是太疼了吗？



林芳尘被钉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刮着裤缝，就这么过了很久。



久到林芳尘以为江清客已经睡着了，才怯生生地说，“对不起，江清。”



听到那个轻缓的脚步声远去，江清客才缓缓睁开眼，自嘲一笑。



该道歉的人本就不该是她。



.....



林芳尘直接去了厨房，现在已经是徐胜男在烧饭的时候了，林芳尘窝进灶膛口，看着柴火被烧得霹雳吧啦地响。



锅铲翻炒铁锅的声音中响起徐胜男有些压制的咳嗽声。



“我叫什么名字？”



自看明白徐胜男不喜欢自己喊她妈妈，林芳尘就没有再喊过了。



翻炒锅铲声似乎顿了一下，良久，徐胜男微微沙哑地说道，“林芳尘。”



“林芳尘。”林芳尘重复着，又问，“是哪几个字？”



厨房里走进一只母鸡，脖子一缩一缩地走到徐胜男的脚边，啄食着掉在地上的米粒。



徐胜男把烧好的菜装进盘子里，才说道，“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林芳尘心中默默重复着，暗暗记下了自己的名字。



......



吃午饭的时候，林建树的额头上已经贴上了纱布，他端着碗，半边的眼镜被纱布顶得有些歪。



没吃两口就恼恨地摘下眼镜。



林海点了根烟，“好看的女人都是硬骨头，她们高傲，看不上我们。”



“这不是她说了算的。”林建树把碗放回到桌子上，“再他妈高傲，也要看她饿不饿得起。”



“哼。”林海摇摇头，“女人，就是要打一棒子，给个枣子，再让她看清楚现实。”



“你妈不就是这么安心待在这里的。”



林建树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那娘儿们根本不怕死。”



林海斜着眼看着林建树，吐出一口白烟，露着一口黄牙，笑着拍着林建树的肩膀，“那是她没遇见比死更可怕的事，先饿着她吧。”



林芳尘把自己的水煮蛋放进口袋里，继续慢吞吞地扒着饭。



等把碗筷洗完，林海和林建树已经出门了。



她站在柴房门口，犹豫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水煮蛋，眼见日头从正空往边上落，林芳尘一咬牙踏进了柴房中。



“他们....不给你吃饭。”



林芳尘蹲在地上，把水煮蛋轻轻放在地上，手指一推，鸡蛋就骨碌碌往江清客滚去。



江清客垂着眼伸手把鸡蛋一挡，拿起来转了一圈。



已经不是很热了。



但是人活着不能不吃饭。



江清客把剥出来鸡蛋壳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以往她不爱吃蛋黄，觉得干。现在却连同蛋白一起费劲咽了下去。



见江清客吃完了鸡蛋，林芳尘松了口气，轻声问道，“还饿吗？”



江清客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有张口说出道歉的话。



林芳尘见她不说话，就从自己的里衣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根橙色的棒棒糖，看了好一会才递给江清客。



“你吃。”



林芳尘并不会隐藏心思，这种赤裸裸舍不得，犹豫的模样，落在江清客眼中反倒是有了点正常孩子的反应。



她抬手把那根棒棒糖接了过来，在林芳尘的注视下，剥了糖纸塞进了嘴里。



糖纸被她轻飘飘扔在一边，林芳尘转到铁笼侧边，捡起那张被剥破的糖纸。



摊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捋平整。



“你干什么？”



林芳尘将有些破损，却平整的糖纸举起来，下午的光阳从那个小窗口打进来，林芳尘举着糖纸放在那道金光下。



透明琉璃的糖纸反射出细微的光线，细碎的光点随着林芳尘的转动流转在幽暗的柴房当中。



举着糖纸的少女，仰着脸痴迷地望着那一片光彩，嘴角缓缓勾起，小小的梨涡盛着那一点点碎光，绽出好似山辉川媚一般娇美的笑容。



“漂亮。”



江清客眸光复杂。



或许在这里，这一张小小的糖纸，确实是漂亮的。



林芳尘把糖纸压在枕头底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靠近铁笼子边上的阳光下。



“林芳尘。”



“我的名字。”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



林芳尘继续道，“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林芳尘的笑容没有收，眼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澄澈的金光落在她的眸子中，似乎都逊色了一分。



江清客轻轻地叹了口气，紧跟着又很轻地笑了下，像风一样，一瞬间就吹了过去。



“林芳尘。”



“江清。”林芳尘笑着趴在缝隙中，又喊了一声，“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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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晚饭，林建树依旧没有给江清客任何食物，林芳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炭黑色的土豆。



江清客从没吃过这样的土豆，有些犹豫的反复确定道，“可以吃吗？”



林芳尘点点头，“土豆，很多。他们不会发现的。”



江清客明白了林芳尘的意思，她刚掰开土豆，正想张嘴，就听见院子里林建树传来的喊声。



“傻子，过来。”



带着不耐烦的粗鲁，江清客看到林芳尘不自觉地抖了下，眼神也变得有些畏惧。但是没有过多犹豫，她就出了柴房。



夜色渐浓，扔在门口的炭黑土豆皮已经被路过的母鸡吃掉了，寒风从山间呼啸而来，带着泥土枯木的灰蒙蒙的干燥味儿。



林芳尘别扭地走进柴房的时候，江清客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好吃吗？”



是林芳尘还没来得及问的话。



江清客眸光微动，有些不忍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



林芳尘端着一盆刚打的水，里面的白色毛巾被搓洗得有些起球，她熟练的拧干毛巾，褪下棉裤。



光洁白皙的大腿内侧，一大片红红的擦伤被毛巾盖住。



林芳尘忍不住战栗起来，死死咬住牙关，忍着寒冰和疼痛。



“你....”



林建树对她做了什么显而易见。



听到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江清客拖动铁链挪着靠近林芳尘，沾着炭灰的手握着栏杆，口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土豆的香甜。



“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江清客的嗓音有点颤抖，微微红肿的脸上，那双淡漠的眼睛亮得发红。



林芳尘手上动作不停，颤抖的声音回道，“有点疼，但是有这个。”



江清客顺着视线看去，只见林芳尘在口袋里摸索了会儿，拿出两颗棒棒糖向她摇了摇。



下午她看到过林芳尘把糖纸压在枕头底下，也看到了下面那一叠厚厚的糖纸....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拿来换糖的事吗！就算是个傻子，你也该知道这是不该，不能做的事！”



林芳尘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拿着棒棒糖的手微微一颤，那两颗糖果落在了地上。



彩色糖纸裹着泥尘，落下了闷闷的一声细响，里面的糖果应该是摔碎了。



“为...为什么...”



林芳尘无措地问着。



“是不能吃糖吗？”



“我不怕疼....”



江清客看着林芳尘惊慌失措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件事，她抿着唇静静地看着林芳尘。



许久，才叹了口气。



“过来。”



林芳尘没有穿裤子，乖顺地踩着棉鞋走到了江清客的面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江清客眉头微蹙，尽量简单地解释道，“女孩子的身体是不能让男孩子碰的。”



与其告诉林芳尘只有爱你的人可以碰，还不如一棍子打死。



这样的容貌，落在任何男人眼里都是尤物，保不齐以后会不停地被男人骗。



“可是...爸爸...会碰妈妈。”林芳尘还是不够明白。



“你妈妈也不想给你爸爸碰，对吗？”江清客耐心道，“你很聪明的，你仔细想想，你妈妈是不是很讨厌，或者说很害怕你爸爸，她是被逼的。”



“你是能理解我的意思的，对吗，林芳尘？”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我可以不要？”



江清客思索了会儿，问道，“他总是晚上叫你吗？”



“嗯。”林芳尘搓了搓自己的腿，“他说....告诉爸爸....就打断我的腿....”



江清客回忆起刚来那一天林海的反应，似乎是留着林芳尘拿来换彩礼的，说难听点就是卖女儿。



或许是林芳尘的容貌过于出众，所以连同她的第一次也......



“你能带打火机给我吗？”江清客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安慰林芳尘道，“我可以帮你的。还有......以后遇见男的就离远点，知道吗？”



林芳尘点点头，露出浅浅的微笑，小心翼翼地确定道，“江清不生气了吗？”



江清客摇摇头。



与其说生气，更不如说愤怒。



除了那两个男人，林芳尘的母亲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女儿。



难道就是因为她有智力缺陷吗....



.....



在这里，徐胜男不理她；林海看不到她，把她当商品；李建树骂她，戏弄她；唯一会和她说话的只有曹吉.....



现在又多了一个江清....



江清虽然总是发脾气，但是比曹吉还要关心自己...



林芳尘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像是寒冬中看到那一朵小白花，令人惊喜，令人赞叹。



她把摔在地上的棒棒糖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尘土，递给江清客，“你吃。”



再看这两颗糖果，江清客只觉得甜得发苦，当她望着林芳尘那一尘不染的眸子，还是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



林芳尘听过林建树和别人的对话，知道该怎么回应答谢。



“不客气。”



......



这几日，山里突然开始下起了雪，鹅毛似的大雪一下就是两天，那个小小的窗口上堆了一小半的积雪。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没有人愿意踏进这个寒冰洞似的柴房。



前两天靠着林芳尘救济的土豆馒头，江清客好歹是没有饿死。林建树也怕真把自己饿死了，今天午饭就让林芳尘送来了一碗白米饭。



通过这几天从林芳尘和曹吉对话中，拼凑的零散信息已经不少了。



这里四面环山，一座山上只有几户农户，平日里也很少走动，几乎是自给自足的生活。



可就是因为位于山区，这里男人并不好娶妻。又因为山路崎岖，树林繁茂，是很难被警方管理到的区域。



旧时代的女人买卖并不稀罕，沿传至今，就算是明文规定的犯罪。对于落后封建的农户来说，依旧是稀疏平常的事。



要是想逃出大山.....



就不能往大路走，只要能翻过这些山，找到任何一条公路，自己就能得救了。



眼下只剩下把钥匙拿到手了。



可是就连上厕所，也有林建树看着，该怎么拿到钥匙……



“明天你再问问曹吉，哪边走才能最快看见马路。”



江清客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知道林芳尘和那些人根本不一样。



林芳尘这一次犹豫了。



她确实明白江清客要做什么，她想回家，她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想回家了。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女人，都想回家。



她坐在凳子上，透过那一方窗口，望着飘落而下的大雪，有些难过道，“真的要走吗？”



江清客听出了林芳尘不加掩饰的难过，犹豫了会说，“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林芳尘猛地转头看向江清客，有眼神些震惊，有些欣喜，又有些畏惧。



半晌，她问道，“你回家，我呢？”



江清客愣住了。



是啊，带林芳尘出去后，她能去哪里？让爸妈收留她？绑架自己的人贩子女儿.....爸妈不一定会同意的。

孤儿院....林芳尘已经十四岁了....



十七岁的江清客不能为林芳尘选择到最合适的人生方向。



她的能力有限。



可是在哪里，都比在这里好，不是吗？



林芳尘的脸被雪印得有些苍白，几近透明，仿佛脆弱的瓷娃娃，一不小心就会碎落一地，最后变成拼凑不完整的残次品。



江清客做不到放任这样的瓷娃娃被他们打碎。



“没关系，我带你走。”



林芳尘静静地看着江清客，她在为她高兴，也在为自己高兴，但是却又想落泪。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样的情绪，她是想和江清走的，可她害怕，她从来没有出过这个院子，从来没见过山外面的世界。



她畏惧。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发冷。



林芳尘垂下头，不安地搓着裤子上的毛球，半晌才说道，“曹吉什么都知道的。”



江清客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但是她不觉得林芳尘是不愿意离开这里的。她再一次保证道，“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



原本以为天气寒冷，林建树不会再叫林芳尘去她的屋子了。



半夜，林芳尘走出柴房的那一刻，江清客拿出早就让林芳尘拿来的打火机，火苗在江清客幽深的瞳孔中跳动。



她安静地等待着。



短促的尖叫声突然响起，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江清客点燃了铁笼外面的棉被。



这是林芳尘从床上拖下来和她一起盖的，还在她的笼子里铺了些稻草。



火苗燃着棉絮越烧越旺，江清客从笼子里拢着稻草扔到棉被上，很快烟雾顺着那方小口飘了出去。

木头建成的柴房根本不禁烧，火势从棉被攀爬上侧墙时，江清客往门边躲了过去。



炙热的火焰舔舐着破烂的柴房，江清客却只觉得暖和。



见火势差不多了，她才大声朝着外面喊道，“着火了，着火了！！！”



不过片刻，院中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刹那间的寂静，最后是一声暴怒的巴掌声。



“我他妈和你说的话你忘记了吗！”林海怒不可遏道，“这还值几个钱！！！”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林芳尘不由着急起来，慌张地在林建树身上摸着，嘴里还喃喃着，“钥匙...钥匙....”



“滚开！”林建树一把掀开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林芳尘，额头伤口还没好，脸上还肿了一坨，他有些心虚辩解道，“我没怎么样，就....弄了大腿...”



此时林芳尘身上只有一件盖屁股的长袖，红肿的腿侧若隐若现，她顾不上他们在说什么，满眼都是眼前的大火。



“不行...不行....”



林芳尘脚步有些不稳，跌跌撞撞地往柴房跑去。



“喂！傻子！”



身后林建树在喊她，脚下的雪冻得脚刺痛，不过几步的距离，林芳尘很快冲进了浓烟中。



“江清，江清。”



满屋子的红，满屋子的烫。



铁笼子就离门只有两步距离，林芳尘跪在铁笼子前面，拉着那一圈圈的铁链用力地拽动着。



“别急。”江清客覆在林芳尘的手上，安抚道，“这么点火，没事的。”



火是江清客放的，她很清楚这里面有多潮湿，那一床棉被和稻草根本烧不了多久，而身后的木板这么潮，又连天下了好几天的雪，火势最多就这么大了。



林芳尘不明白，也听不进去。



她只看见满屋子的火，手上的铁链都开始发烫了，她明白火是可以烧死任何东西的。



包括江清。



“江清！”



林芳尘发现自己拉不开铁链，就奋力地拉着铁笼子。



这么大的铁笼子少说有一百六十斤左右，再加上里面的江清客，近乎两百五十斤了。林芳尘这么瘦弱的女生根本拉不动。



林芳尘骨节分明的膝盖在地上磨出了血，握着栏杆的手也开始慢慢发红，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此时充满的恐惧。



江清客有些慌了。



“没事的，没事的，烧不到的.....你先松开....”



“你有病啊！”



林建树一把拽开林芳尘，拿出钥匙就要往锁孔里插，手刚碰到链子，猛地一松开，“艹....”



“你自己开。”钥匙扔在江清客怀里，林建树说完就把林芳尘拉了出去。



江清客拿着钥匙开锁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锁头已经很烫了，她把外套衣袖拉下来，好半天才开了锁，解出了链子。



刚踏出柴房门口，就被跑来的林芳尘抱了个满怀。



十四岁的少女骨骼很小，长得也不过才到自己的下巴，可是瘦弱的手臂环着自己很紧很紧，还在微微颤抖着。



林建树顶着脸上的伤，嗤笑道，“住一起几天，就有感情了？真他妈是个傻子。”



夜色下的林海抿着唇不说话，脸色黑如锅底。



林建树轻轻咳嗽了声，才问道，“怎么回事？你放的火？”



“你问我？”江清客哼笑道，“不是你过来把你妹妹带走的吗？”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林海的脸更黑了。



要是别人知道那傻子已经被林建树玷污了，那彩礼肯定没那么高的价了。



“她哪里来的火！”林海气不过，一脚踹在林建树的腿上，“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十四岁！随时都要送走的！你这样，你看看她的腿.....要是消不掉！要他妈抓多少女人回来抵！！！”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畜生！！！”



林建树跪在地上，眼镜也摔破在了石头上，闷声不吭地垂着头仍由林海打。



江清客侧目看向倚在屋子里的徐胜男，她神情木然，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视线与江清客相撞时，一丝愧疚的情绪也没有。



“你他妈！再敢碰她！这个女人你也不要娶了！”林海压着声音，怒道，“这么多，这么多女人！非要找这个傻子！我草！你给我好好想想！！！”



等到林海喘着粗气回到屋子里，林建树才捡起破了一边的眼镜。



目光沉沉地盯着熄了灯的屋子。



然后转过头，阴恻恻地笑了声，“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



江清客把林芳尘拉到身后，“畜生才会干这种事，她是你的妹妹！”



“她就是我妈又能怎么样？”林建树逼近江清客，压低声音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再搞出这么多事来，我要你好看！”



柴房已经不能睡了，林建树拽着江清客扔进了厨房里，把她的铁链套在厨房的铁窗户上。



“你再发疯，就别怪我不客气。”



铁窗有些高，江清客的手被吊着，她掀起眼皮盯着林建树，泛白的嘴唇轻启，“滚。”



林建树正憋着一肚子的火，见江清客一副高傲骄矜的模样，抬脚就踹在她的腿上。



江清客闷哼一声，“只会在女人身上找优越感的垃圾。”



“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林建树猛的揣向江清客的肚子，江清客被吊着，只能硬生生地扛着，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疼过。



“别打，别打。”



林芳尘猛然冲进来抱着林建树的大腿，哀求道，“别打。”



江清客疼得冷汗打湿了鬓发，她费劲地抬起头，“你看，你再给她糖吃，在她心里，你还不如一个认识几天的人。”



林芳尘的哀求就像是瞬间点燃了林建树的怒火，他拉起林芳尘，压低声音质问道，“是她重要，还是哥哥重要？”



刚经历了一场火，又看见林建树打江清客。林芳尘被刺激得只会一个劲地摇头，脸上满是泪痕地哀求着，“别打她....求求.....”



林芳尘嚅动嘴唇，艰难地说道，“求求....哥哥....”



见林芳尘这副模样，林建树双目赤红，捏着林芳尘的手臂越来越紧，“我教你多少遍都说不出来，现在你倒是说出来了！”



“我看你不是傻子！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是不愿意说！”



“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林建树怒极反笑，“好啊，好啊。”



林建树捂住林芳尘的嘴，拉着她跪在地上，而自己蹲在后面，发狠似的挥拳打在江清客的身上。



“唔.....呜呜.....”



林芳尘看着江清因为疼痛越来越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江清为什么一定要回家。



也意识到为什么一定要带自己走。



眼泪不断地重复着模糊她的视线，林芳尘在这一刻明白了，林建树做的事是多么的可恶。



不知道打了多久，林建树的怒气平复了些，看着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江清客，拉着她的头发逼迫她仰起脸来。



“她到死也是我妹妹，是有血缘的至亲！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外人就忘了自己的哥哥！”



林建树像是在警告江清客，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你算什么东西？她就是个傻子！那也只能是我的傻子！！”



江清客泛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你...可笑。”



“你说什么？”



江清客的声音很轻，但是林建树听见了，却觉得不解。



“爱上自己的妹妹。”江清客的声音还是很轻，“她会知道你的感情吗？还把她送出去.....简直可笑。”



林建树拉着江清客的头发逼近自己，“谁说我爱她了！”



“那你和你妈做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清客没有说过这么粗俗露骨的话，可是看到林建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中的快意更甚过那点难以启齿。



“她们很像是吗？”



“你得不到她的。”江清客笑出一口血，却缓慢凑到林建树耳边，“你算什么东西。”



“啊——”



林建树捂着耳朵站了起来，血滴滴答答从手缝中流出来。



江清客吐掉嘴中的肉块，满是血的嘴唇迤逦娇艳，平静地评价道，“恶心。”



“干什么啊！”



隔壁传来林海不耐烦地怒吼，林建树恨恨地看了眼江清客，拖着林芳尘走出了厨房。



“没事。”



.......



关个门声响起，江清客嫌恶地皱着眉，吐掉了满嘴的血腥味。



林建树根本不敢让林海知道他真正的心思，他对林芳尘的占有欲已经到达了病态的地步。



即便是发泄欲望，他只来找了自己一次，却每隔一天就要叫林芳尘去他屋子里。



这只能说明，林建树对林芳尘的欲望很大，大到他已经没法控制了。



只有爱，才会生发出这么强烈的欲望。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江清客已经有些疲惫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一直用手指刮挠着她，她迷糊地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手正垂在地上。



“你快走。”



林芳尘还在往她口袋里塞着什么，江清客猛然清醒过来。



“你和我一起。”



林芳尘拉起江清客往外走，“你往哪边走都好，不要走大路。”



江清客忍着腿上的痛，快步跟上林芳尘，林芳尘还在说，“不要问别人路，自己走。”



江清客步子超过了林芳尘，跨过院门，手上的却被人拉了一下。



“不要相信山里的任何人。”



天已经开始有些泛青，林芳尘很小声地说道，“你要记得路。”

其实林芳尘想说的是，要记得回来接我的路。



江清客有些不安，重复道，“你和我走。”



十四年，林芳尘没有一刻是聪明的。



连如何让江清离开，都是问的曹吉。



林芳尘把江清客推了出去，“快天亮了。”



天确实快亮了，要是错过这次机会，自己或许永远都逃不出去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林芳尘又不想和她走了。



她看着那双满是不舍的眼睛，许诺道，“你等我来接你。”



江清客转过头的时候，脑中只留下了那张白皙脸上，细细浅浅的笑容，一同那张闪着微光的，脆弱的糖纸。



江清客不敢停歇，一路往山下跑去。



她顾不上腿上的疼痛，顾不上腰腹的淤青，她钻进林子里，沿着河流一直走。



天开始蒙蒙亮了。



陆陆续续遇上了几个人，江清客很迅速地避开躲进草堆里，躲进小洞穴里，甚至躲进小坟包的墓洞里。



天光大亮时，她已经翻过了一座山，山脚下的溪流往着大路去了。



她就着溪流喝了口水，洗了把脸，选择沿着上面的树林走下去。



路上什么吃的都没有，江清客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一个黑色的土豆，两个棒棒糖，以及一叠糖纸。



江清客选在一个荒草丛生的土坳中休息，连带着皮吞掉了那个土豆。



又苦又硬，一点也没有土豆的香甜。



她捏起一张糖纸对着正是晌午的阳光晃了晃。



碎光闯入眼睛，她晃了神。



这是林芳尘最宝贝的糖纸，每天晚上都要拿起来数一遍的。



57张。



一张也不少。



全给自己了。



江清客抹了抹眼睛，把糖纸放进衣服里面的口袋里，继续赶路。



连绵群山中，只要一直走总能找到出口的。



或许是老天保佑，熬过不知道多少个寒夜，穿过几大片差不多样式的树林，渴了就喝溪水河水，饿了就吃路边野草，一路躲避着人，往密林中走....



江清客终于走到了一条省道上。



“喂——这里有个女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别睡，别睡！”



江清客从没有这么累过，身边似乎停留了很多人，她费劲地想要睁开眼睛，耳边的声音却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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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她身上有伤，跑不了多远！快他妈去找！”



林海踹翻凳子，朝着柴房走去，“一个傻子要上天不成！什么时候学会的偷东西！！！妈的！！”



林建树转身跑出了院门，眼神阴晦，他没有想到这个傻子既然敢从他身上偷钥匙。



“傻子！滚过来！”



柴房的门摇摇欲坠的晃动，里面一片漆黑，火烧柴木的味道久久不散，林芳尘就坐在那张矮凳子上，呆呆地望着那一大片焦黑。



听见林海的怒吼，她瑟缩了下，还没转头，头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被拽着头发拉到了鸡圈中，巴掌落在脸颊上，瞬间洇出一片红。



“你一直在骗我们？真傻假傻！婊子.....要是被她跑出去....看我不把你打死....”



林海抬脚踹在林芳尘的肚子上。



林芳尘抱头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习惯性地保护姿态，她死死咬着牙，江清离开的不舍，加之身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从一开始无声的泪，到哀嚎，到最后不受控制地啜泣。



“真他妈贱....谁养你吃养你喝....妈的，养条狗都比你好....”林海踹累了，点出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厚的白烟。



“妈的，妈的....”



林海吐出一口痰，落在林芳尘的脚边，他恨恨地把它蹍进土里，焦躁地来回用力搓着。



“..妈的……”



林海脑子混乱，他担心那个女人跑出去。



他知道他们这是犯法的，...要是....这一次...…



林海想着，胸口那刚刚歇了的火气，又噌噌地冒上来，把快抽完的烟头直接蹍在林芳尘露出的脖子上。



“啊——”



脖子上细嫩的皮肉被猛然一烫，林芳尘挥着手想要打落那一抹灼痛，却在无意间挥到了林海的脸上。



林芳尘挥得很快，很用力。



林海被打的一懵，满腔的怒气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拽着林芳尘的头发就往厨房里拖。



还在烧菜的徐胜男目不斜视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直到林海从灶膛里夹出一块被烧得通红的柴木，她的手才微不可查地一抖。



视线跟着那块通红的木炭，压在了林芳尘白皙细嫩的小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小小的厨房中回荡，窝在徐胜男脚下的母鸡扑腾着翅膀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徐胜男被钉死在原地，身子跟着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手上的锅铲滑落在地上，她眸子瞬间被赤红淹没。



林海撇开木炭，扒开林芳尘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逼迫她仰着头，“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打你老子的吗？”



“你现在是长脑子了？帮着外人对付你老子？看老子坐牢你就高兴了？”



林芳尘急促地呼吸着，根本听不见林海说了什么，无助的一直往后缩，一直摇头。



“是太久没打你了，让你觉得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林海又落了一巴掌在林芳尘脸上，“是不是不打不长记性！啊！”



炭火木棍重重地落在林芳尘的身上，棉衣被烫出一片片焦黑，疼痛蔓延全身。



到最后只剩下棍棒挥打声，以及女孩微弱的喘息声。



.......



“爸.....”



林建树刚踏进厨房，就看见缩在地上颤抖得厉害的林芳尘，他脚步顿了顿，才坐到凳子上。



“怎么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颤。



林海看了林建树一眼，林建树胸口起伏了几下，看着像是有些气喘，“旁边人家都没有见到陌生的女人....她可能.....”



响亮的巴掌声落在林建树脸上，林建树没有吭一声。



“真是我生的一双好儿女！一个畜生，一个白眼狼！！你知不知道她跑了，我们会怎样！！！要是她跑出去了，我们会坐牢！坐牢！！！”



“我看你才是那个傻子！！！”



林海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回来干什么！人都找不回来！去找啊！一个女的能走多远！！！”



林建树摘下眼镜，搓了搓脸，“爸，这么多山头，她怎么跑....再说她怎么可能会带着警察回来...”



“这里这么偏僻，警察都不愿意来。”



“万一，万一呢！”林海咬着烟强迫自己平复了下情绪，瞥了一眼林芳尘，沉默半晌，道，“把这个傻子卖了，我们搬家。”



林建树埋在手中的眼睛覆上一层荫翳，嗓音平静道，“不是说二十万太少了吗？”



“白眼狼养不熟。”林海吐出一口白烟，露出满是斑点的黑牙，“趁早卖了找个地方落脚....你妈条件这么好，再生几个就是了....”



“行。”林建树站起身来，拖着角落里的林芳尘往外走，“我去给她收拾收拾，过几天把她送过去。”



“嗯，要快。”林海吐着烟，“想办法把那几个疤弄干净。”



林建树抓着林芳尘的手一紧，闷闷地应了一声。



.......



林建树的屋子比破柴房明亮很多，两头都有窗户。小小的电视柜上堆满了磁带，地上摞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学生时代的教材，以及一些从外面买回来的杂志。



林建树也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林海做这档子事的，也受过几天的义务教育。



他已经忘了刚明事的时候是如何鄙夷林海的，只记得口袋里的钱慢慢多起来，连着几个山头的人，见了他都要喊一声‘林哥’的那种虚荣感。



他明白他这样的人，出去了也是出不了头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地上拼接的泡沫板上放着一张矮床。



林建树把林芳尘放在床上，从床边柜子里翻出一瓶伤药。



林芳尘感觉自己连呼吸都疼，小腿像是失去知觉一般，她伸手去够自己的小腿。



“干什么？”林建树拍开林芳尘的手，“你要不是傻子，说话啊......现在还学会偷东西了？你到底......”



后面的话在掀开林芳尘的裤管的时候，尽数被吞没了。



那节嫩藕似的小腿上红彤彤的一片，被烫化的皮蜷在一起，渗出细密的血珠子。



林建树不说话了。



手上的伤药不是烫伤药，他犹豫了会，挖出一大勺抹在那片殷红上。



“唔.....”



烫伤的伤口，稍微一碰到就疼得厉害，林芳尘没受过这样的灼痛，忍不住又掉眼泪。



林建树手一顿，继而又施了点力压在那片烫伤上。



“啊——”



“记住你做错事的后果，为了一个外人....”林建树咬着牙，林芳尘的呜咽声叫不停他手上的动作，“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建树的手劲很大，林芳尘惨白着脸露出哀求的神情，“疼.....疼....”



林芳尘的声音很轻，称得上是气若游丝。



“疼？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放她走！！！”林建树抓着林芳尘的小腿狠狠一捏，神情却像是在痛苦。



“傻子！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坐牢的！！！”



苍白的嘴唇抖了抖，林芳尘似乎明白了，自己再怎么哀求，他们也不会放过她的，她不再看林建树，也不再哀求他。



木头横梁上挂着的老旧吊灯晃动，林芳尘视线忽明忽暗，脑子被疼痛折磨得越发清醒。



“名字....”



“什么？”林建树靠近了点林芳尘。



林芳尘喃喃，“我有名字....”



名字。



林建树盯着林芳尘的苍白的小脸，脑中恍惚间闪过小时候因为什么事，生气地喊着妹妹名字的片段。



可是妹妹叫什么名字.....



记忆太久远了，妹妹的名字也在一声声的傻子中，被遗忘在旧时光里。



“林......”



林建树吐出一个字后，再也想不起后面的名了。



“你......”



林建树回过神来，恼怒得站起身来，“名字对你来说重要吗？你就是个傻子....根本就不需要名字，没有名字也是我的妹妹！你姓林就够了！”



林芳尘没有觉得难过，就像是早就知道一样，愣愣地盯着晃动的灯影。



林芳尘突然想到了那只母鸡，它现在应该窝在自己暖和的窝里睡觉了吧。又想到自己造了很久的稻草床，好像是不能睡了。



那里没有被子，也没有糖果纸。



“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林芳尘就好像是一个现实世界之外的人，木然地看着自己发怒，发疯。一点情绪也没有，他恨死了林芳尘这副样子。



他自己也不知道希望林芳尘是怎样的，只知道绝不是这样的。



呆得像个木偶，扯一下动一下，一点灵魂也看不到。



“我最恨你这副样子！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说！我是你哥哥！”

林建树跪在地上，掰着林芳尘的脸转向自己，“我是你哥哥，你知不知道！你会偷东西……你就不会说话吗！！！”



“一天到晚像个木头一样！你有什么不满意啊....”林建树觉得自己都要疯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嫁人？”



“啊？”



林建树盯着林芳尘的眼睛，妄图从那双寂静木然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



可是什么也没有。



空荡荡的。



林建树突然觉得可笑。



说不准林芳尘连‘嫁人’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他颓然地落下肩膀，自嘲道，“我真的看不懂你.....但是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想嫁人的....”



“你已经习惯在哥哥身边了。”林建树眸子渐渐幽深暗沉，“对吗？”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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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林芳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撑着手想要坐起来，突然的动作不小心蹭到了小腿上的烫伤。



她紧紧皱着眉，又躺了回去。



林建树已经不在屋子里了，林芳尘揉了揉眼睛，脸颊上的疼痛让她脑子清醒了点。



她开始忍不住担心江清，想她跑到哪里了，会不会走错路，有没有找到马路.....



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林芳尘把裤子拉起了些，免得碰到烫伤的地方。



“喂.....”



清脆的敲击玻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芳尘抬起身子，扭头看去，模糊的人影在花玻璃上晃动。



林芳尘挪动身子，抬手把窗户打开。



山风带着寒气冻得林芳尘一抖。



“曹....吉.....”



声音因为前一天连续的尖叫有些沙哑，林芳尘清了清嗓子。



曹吉个头不是很高，只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听说那个女人跑了？你没事吧？”



林芳尘摇头，“打....完了.....”



“唉...”曹吉的眼睛眨了眨，明白林芳尘的意思，“希望她能跑出去吧。你还挺厉害的，居然能偷到钥匙。”



“嗯。”林芳尘也觉得曹吉说得不错，这是自己做得最好的一件事。



“先不说这个了。”曹吉扬着眉，环顾了下林芳尘待着的屋子，“你哥的房间真好啊.....对了，他们给你选了隔壁叫王凡的人家，他家就他一个小孩，宠上天了。”



“他看了你的照片，说什么也要娶你。”曹吉抬手伸出五个指头，“你爸和人说好了，这个数，这已经是天价了。”



“你爸和你哥现在都在我家，说过几天就把你送过去了。”曹吉道，“我听到消息，就跑过来告诉你了，你和我说，你想不想去王凡家？”



林芳尘摇摇头，“江清...说来接我...”



曹吉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她都跑出去了，怎么来接你？再说……是你爸把你嫁人了，警察也管不了。”



“我就是来和你说说，王凡家挺好的，让你不要担心。”曹吉安慰道，“你过去了，只管听王凡的话就是了，肯定比这里好的。”



“你可别犟着，得不着好，又被人欺负了。”



“江清....会来接我...”林芳尘还是重复道。



曹吉对上林芳尘执拗的眼睛，深深叹气道，“你爸爸绑了她，她不恨你就已经是很好的了。你还指望她回来找你？”



“她来找你干什么？”曹吉道，“她可能算是你的一个朋友，但是朋友会离开的，不会永远在一起的。”



“你们现在就已经分开了。”



“朋友...分开...”



林芳尘理解朋友的意思，也理解分开的意思，但是合在一起她有些不理解。



于是她自我解析，反问曹吉。



“就像...你要离开一样？”



曹吉眼神平静，“对，和我一样。”



“有一个好人家娶你，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曹吉补充道。



“江清...已经和我分开了。”林芳尘停顿了会儿，又摇摇头，“会来接我的...”



“你要学会离别。”曹吉从窗户外面递进来一颗红色的糖，“我是来你和告别的，你就要嫁人了，过完年，我也要走了。”



林芳尘接过糖。



“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曹吉说。



这颗糖是奶香味的，很浓郁，满口都是甜滋滋的。



林芳尘没有和曹吉说‘再见’，透过铁栏杆，林芳尘看见了曹吉裹得圆圆厚厚的背影，以及那一抹清瘦的侧脸。



........



林芳尘没有等到糖化在嘴里，等到还剩一点点的时候，用牙齿卡卡卡地咬碎了。



外面日头开始慢慢开始暗淡的时候，屋子门外才传来李建树和林海的说话声。



“我看好了，到时候我们搬到后面那座山的后面，她就算回来，也找不到我们。”林海的声音像是裹着砂砾一般沙哑。



“等过了这阵儿，再去找个好的。”



林建树垂着眼点头。



林海把烟头扔到地上碾碎，“早就让你留一个了，都二十了，屁都没生一个出来....妈的，好不容易有个你中意的，还跑了....”



“爸。”林建树抓挠了下头发，“都是哥哥先娶媳妇儿，妹妹再嫁。你这先让傻子先嫁人了，让别人怎么说我.....”



林海捻着手上还没点的香烟，食指上的黄渍来回晃动，好一会儿才问，“她那些疤怎么样了？”



“要一段时间才好。”



打火机的咔嗒声响起，林海吐出一口烟，“把她脖子上的那一点点弄掉，其他的裤子裙子一遮，谁他妈看得到。”



“等过几天直接送过去，省地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十五万就要到手了，要是耽误了。”林海看了林建树一眼，“你他妈也给我滚蛋！”



林芳尘扭动着衣服上的线头，望着窗户上晃动的人影，院外的树枝覆盖在两个人影上，像是可怖怪异的怪物。



其中一个人影晃动着，消失在窗纸上。



林建树推开门，走到林芳尘边上坐下来，伸手想要摸她的脸，林芳尘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畏惧地望着林建树。



林建树眼神一厉，掐着林芳尘的脸拖向自己，“是我打你的吗？是我用火烫你的吗？”



林芳尘慌乱地摇头，费力的往后挣脱。



林建树用力固定着林芳尘的头，声音阴恻恻的，“那你怕我什么？”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爸打你，妈根本看不到你，就我。家里就我会和你说话，会给你糖吃，我对你不好吗？”



红肿的脸颊被掐得泛出青紫，林芳尘不敢大力的挣扎，压抑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我的好？”



林建树把林芳尘的头扭过去，看到了脖子侧边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烫伤，上面已经发出水泡。



他的指腹压在上面，微微一用力，里面的脓水破开。



林芳尘紧皱着眉头，眼尾泛红，急促地呼吸着。



林建树把林芳尘甩到床上，从床底下的盒子中翻出一根细长的长针。



林芳尘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往床脚爬去，想要逃离这个屋子，林建树拽着她的脚腕把她拉回来，按着她的脑袋压在床上。



“是不是最喜欢外面那棵树上的花了？”林建树用手肘压着林芳尘的脸不让她动弹，毫不犹豫地在水泡上落针。



“哥哥让它永远长在你身上。”



“啊啊啊啊——————”



脖子上的颈肉本就脆弱，水泡破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一针针密集的疼痛落在上面，像是被炭火一次次灼伤一般。



林芳尘被压得不能动弹，她只能颤颤巍巍地呜咽着。



林建树扎得很慢，一针落下后，又反反复复地扎开，直到脖子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珠子，林建树才放开林芳尘。



“不要动，不然再扎一次。”



林芳尘眼角挂着泪，抽抽噎噎地不敢动。林建树走出屋子，不过一会儿手上抓着一把黑乎乎的粉末回来了。



草木灰被按在脖子上搓动，林芳尘死死抓着被子，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底下的被子抹干净了，泛红的眼睛再也不肯落一滴眼泪。



林建树抽出纸巾把剩下的草木灰擦干净，露出一片细小的图案。



全凭感觉的落针，勾勒出的线条并不顺滑，像是一条一条弯折的线拼接起来的一朵花，不规则，曲曲折折，连同延伸出去的‘枝干’也歪歪扭扭。



唯有中间烫伤的殷红，点缀着像是一朵凋落残败的花朵。



林建树抚摸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露出满意的神情。



“还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芳尘看不到自己脖子上多出了什么，她唯一的感受就只有疼。



满身的疼。



一通折腾下来，林芳尘有些疲惫，林建树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任由自己被困意席卷。



......



后面的几天，林芳尘就像是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一样，被林建树关在屋子里。



腿上的伤已经开始慢慢地不怎么疼了，她也看到了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花’，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总之是不喜欢的。



这几天外面的鞭炮声不断，像是快过年了。



有时候林芳尘会跪在床上，透过窗户往外看，看不知道从哪里跑来泥里撒泼的狗，有时候也能看见路过的牛，荒草枯枝上叮玲叫唤的鸟儿，看天上飘得很慢的云.....



有一次被林建树撞上，林建树也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林芳尘的发顶，轻轻地问道，“你想出去？”



林芳尘摇头。



她知道自己出不去。



眼前这片花玻璃后面是她能看到的最好的世界。



原本澄澈的目光，渐渐变得木然，死潭一般没有了波澜。



自己的柴房没有了。



只有出不去的叫林建树的房间，出不去的院子，或许以后还有出不去的新家。



她开始睡不着，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把糖纸送出去了，于是她向林建树再讨来了几颗糖。



也就六颗糖，来来回回地数，反反复复地念，还是睡不着。



林芳尘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睡不着....



晚上，月亮从外面窗户打进来，林芳尘就抬头看着月亮，细细弯弯的，在花玻璃上流转银白色的流光。



林芳尘迷迷糊糊地正要睡去，外面的院子里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睡意消散。



林建树推门进来，走到林芳尘的身边，“新年到了。”



林芳尘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江清也一定在过年吧。



林芳尘闭上了眼睛，小腿上的灼伤好像又开始疼了，她蹙着眉，仿佛受着莫大的痛苦。



林建树蹲下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林芳尘摇着头，死死咬着牙不出声，她说不出自己哪里疼，她觉得全身都疼，疼得厉害。



“告诉哥哥怎么了？”林建树抚摸着林芳尘惨白的脸颊，“不怕，哥哥不会让你去别人的家的，别怕。”



林建树温柔得不像话。



可是林建树越温柔，林芳尘越觉得他陌生，甚至比以前更恐惧林建树。



林芳尘瑟瑟发抖地把自己缩进被窝里，仿佛一只受伤的小狗。



林建树没有像平时一样对她发火，眼神也并不如他的语气一样温柔，反而透着一股暗沉沉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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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林芳尘在新年的第四天被林建树允许出屋子了，她被安置在外面院子的一张老旧椅子上。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母鸡咯咯哒哒地走过，林芳尘晃了下脚尖，母鸡扑棱下翅膀落到了远一点院门处。



林芳尘发现家里还多了一只狗。



已经是成年的大狗，被绑在院子门后面的门轴上面，铁饭碗里被倒下一大锅汤肉，那只大狗摇着尾巴，急不可耐地吞咽着肉块。



林建树转过身来，“喜欢狗吗？”



林芳尘迟缓地点头，林建树笑开了，把汤锅放到旁边的洗水池里，随便冲了几下。嘴里还哼着调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买了些菜回来，等会儿让妈给你做好吃的。”林建树擦着手走到林芳尘前面，蹲下来，“我已经找好了新的房子，等那边收拾好了，我们就住过去。”



“我们一家人永远也不分开了。”



林芳尘扣着凳子上的木屑，呆呆地望着林建树。



林建树眯着眼笑，拉着林芳尘的手放在自己脸边，轻声温柔道，“以后爸爸再也不会打你了，你也不用再害怕了。”



“我们很快就可以过上新的生活了。”



林芳尘微微挣动着手腕，却被林建树握得更紧。



林芳尘侧过脸不看林建树，正巧看到徐胜男从厨房里出来，两人对视，这一次徐胜男没有无视林芳尘，反而露出了一种林芳尘从未见过的眼神。

她看不懂。



似乎真的如林建树所说，林海再也没打过她.......因为……林芳尘在接来的几天，再也没见到林海了。



他似乎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没有林海的家，一下子平静了不少，徐胜男也不再无视自己了，也会给自己做上几道喜欢吃的菜。



林建树这几日不常常在家里，林芳尘猜测，他是去弄新房子的事了。



不过，曹吉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应该是离开了。



这让林芳尘明白了，原来离别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



小腿上的烫伤已经快好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也开始慢慢适应平静的新生活。



林建树没有再做出那种‘不可以’的行为后，林芳尘渐渐地也愿意同林建树说上几句话了。



“明天哥哥带你去集市，挑几件漂亮的衣服带去新家？好不好？”



林芳尘看看院门，离自己也就五六步的距离，却从没有真正出去过。她有些畏怯地摇摇头。



林建树似乎很高兴，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集市里有很多糖，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味道。”



自己选择。



林芳尘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有些犹豫了。



“好吧。”



可以选择在林芳尘的眼中无疑是很大的诱惑，她期盼着自己可以选择到自己喜欢的糖果。



带着这样的期盼，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林芳尘早早地坐在床上等着林建树醒来。



起先，林建树睡觉时，会时不时碰到林芳尘的伤口，疼得林芳尘睡的不安稳，有时醒来就难以再入睡了。



后来林建树不知怎么想的，自己铺了两层被褥，就在泡沫垫上凑合睡了。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林芳尘张着手掌来回翻看浸在金光里的手纹，眸光闪动。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闪动着愉悦的神情。



“这么早就醒了？”林建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林芳尘放下手，勾起嘴角，少见的不太害怕林建树了，“糖。”



要说上一次看到林芳尘的笑是什么时候，林建树想不起来了，他的印象里，林芳尘是不笑的，只会木木的呆坐着，大多时候都是在出神，让人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林建树抬手挡了点阳光，“行，起床。”



话音刚落，林芳尘掀开被子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两下三下已经走去门口洗漱了。



林建树躺着歇了会儿，头顶的阳光暖洋洋的，确实让人心情不错。



……



踏出院门并不难，林芳尘很简单就跨过了那块门槛，坐在面包车上的时候，她紧张的扒着车窗往外看。



沙路滋滋呀呀地响，旁边的田埂里的泥腥味有些冷冷的味道，路边遇到的大黄狗嚎了几嗓子，也能把林芳尘吓一跳。



林建树在车里晃晃悠悠地笑，“比大黑还小的狗，有什么可怕的。”



大黑不怎么叫唤，或许是因为家里没人来的原因。



林芳尘紧紧抓着安全带，车身晃悠，她的声音也跟着颤颤悠悠的，“大黑……不叫。”



林建树侧目瞧了林芳尘一眼，眉毛一挑，“你天天都在看什么？”



“大黑……”林芳尘停顿了会儿，似乎在思索，“鸡，树……石头…草…”



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建树从来不关注这些无聊的东西，他嗤笑一声，问道，“看它们干什么？”



林芳尘转头望着往后退去的田埂树枝，“他们……不骂我。”



面包车中陷入了沉默中，林建树打开车窗，点上了根烟。



集市上有很多人，一片片不同颜色的布摊在一块，上面摆了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也有用长凳子架起来的板子，一个个盒子拼在一块儿，装了各色各样的干花，从旁边走过去，混乱的香味就窜进鼻腔中。



老头老太的篓兜里有装绿叶菜的，有装干果的，还有装鸡鸭小兔的。



林芳尘一路走一路瞧，很多东西她都没见过，叫不上来名儿。她就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听着他们问价，听着他们为着一块钱讨价还价……



走到集市最里面才是糖果摊。



林芳尘没见过这么多糖，她瞧瞧糖，瞧瞧老板。



糖果老板扬着笑脸问，“妹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这里都有。价钱都一样，可以混着买。”



林芳尘看见了自己吃过的两种口味的棒棒糖，也看见了曹吉给她的红色的糖。



“你喜欢吃什么，就选什么。”林建树探手把老板手里的红色筐子放在林芳尘手里。



老板搓着手笑，“林哥，有段时间没见了，在忙什么呢？这妹子……”



林建树抬着眼皮笑，“忙搬家，这是我妹子。”



妹子有妹妹的意思，也有媳妇儿的意思，林建树说的隐晦，全让人老板自行理解。



林芳尘没出来过，大家都知道林建树有一个漂亮的妹妹，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可在这个山里头，女人不需要有个好脑子。



老板意味不明地笑笑，“妹子长得漂亮，你家真是好福气.....听说你家妹妹和王家的亲事是不是快了？”



林建树无所谓地笑笑，“没有，谈不拢价钱。”



老板瞧着林芳尘每个盒子里拿起一个糖果放进红筐子里，不由笑笑，“养女娃娃就是费劲，娇气。还好你家妹妹还小，再等两年也等得住……一辈子就一次要价，是要好好想想。”



林建树笑笑，没应声。



最后林芳尘抱着一小袋糖果出了集市，白色塑料袋里的糖果五花八门，但是没有一种是重复的。

除了糖果，李建树还买了些开春的衣裳，鞋子之类的，都是让林芳尘自己选的。



回去的路上，林芳尘坐在颠簸的破烂面包车里，冬风刮着她的脸，冻得鼻头脸颊红彤彤的，她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敞着车窗抓着风玩。



.......



“明天初五，正好赶上送年的时间，搬到新家里，就算是送了旧年，过新年了。”林建树把碗筷放在桌子上，“今年开年后，我打算弄点鸡鸭养养，我看城里人都好这一口土味，说不准能行。”



徐胜男垂着头，不吭声。



生平第一次出门，林芳尘正高兴着，听了林建树的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小声地应了声。



林建树就像个最普通的哥哥一样，笑着揉揉林芳尘的脑袋，“那就这么说定了。”



吃了饭，林芳尘就躺回床上，把买来的糖果摆列在床铺上，一个一个地数着玩。

下午阳光好，玻璃窗上投下金色的光影晃动着女孩的细软发梢，铺上了一层温软的柔和光晕，像是一幅静谧平和的油画。



林建树踏进屋子就瞧见这样一幅画面。



林芳尘白皙的小腿上的烫伤红斑根本影响不了画面的美观，反而更让画中女孩显得可怜，可爱。



感受到脚腕传来的粗糙触感，林芳尘数糖果的手指一顿，转过头去，撞进了林建树欲/望的深渊中。



“这里还疼吗？”林建树的声音喑哑。



无数个深夜的熟悉的声音，迫不及防地闯入林芳尘的耳中，她猛地缩脚挣脱林建树的手。



见到又突然变回瑟缩，充满恐惧的林芳尘，李建树眸光一暗，“你还在怕我？”



林芳尘目光盯着床上的糖果，摇摇头。



林建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言语柔和下来，“哥哥给你买糖吃，给你买新衣服，你该知道哥哥对你有多好的。”



林芳尘的手放在腿上，搅弄着衣角不应声。



林建树挪到林芳尘的面前，握住她的肩膀，“以前帮哥哥，哥哥只给你一颗糖。以后不一样了，你要多少，哥哥都会给你。”

“叫我一声。”



命令的口气一出来，林芳尘的瞳孔瞬间缩聚，她紧张地往后退去，想要挣开林建树的束缚。



“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林建树死死扣在林芳尘的肩膀上，质问，“你不是高兴了吗？你不是喜欢吃糖吗？现在该轮到哥哥高兴了不是吗？”

“只要哥哥高兴，这些糖都是你的！”



林芳尘已经懂得了‘不可以’的事不能做，不能让别人碰自己，这是错的。



她蹬着腿挣扎着。



“不要！糖还给你！不要...”



林芳尘抓起手边的糖果砸向林建树，撕心裂肺的尖叫着，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抗拒。



轻飘飘的糖果落在脸上是火辣辣地疼。



林建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糖果，双目赤红，抬头望向林芳尘满是惊慌的眼睛。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以前可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那女人教了你什么！为什么就不可以了！”



“不可以！”林芳尘尖叫着拒绝。



林建树提起江清更让林芳尘抗拒，她蜷着身子紧紧靠在墙角，戒备地望着林建树。



“你懂什么....”林建树爬上床，拉着林芳尘的脚腕，把她拖到自己身下，“你只要做一个傻子就行了...你什么都不需要懂...”

“哥哥说什么，你就该听什么。”



林芳尘看着靠自己越来越近的脸，那一颗观音痣微微晃动着就要抵达自己的眼前。她猛地扭头，把手边的糖果抓起来往林建树脸上砸。



“还给你....还给你...我不要！我不要！！!”



林建树歪过脸，顺势埋在林芳尘的耳边，“记住，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只是一个傻子。”



被死死抓在手里的糖果硌着手心，有点疼，林芳尘被压得喘不过气，眼前模糊了光影的晃动。



“你干什么！”

“别动！别动！”

.......



凌乱的脚步声闯入林芳尘的耳朵中，其中掺杂着熟悉的嗓音，少女清冽香味将自己包裹。



“江清！”



林芳尘抱住江清客，一种她还不明白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鼻头酸得发疼，埋在江清客的怀里，痛哭出声。



“没事了，没事了。”江清客环抱着林芳尘，“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芳尘摇着头哭，抽抽噎噎的，嘴里一直喊着‘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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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林建树被押上警车时，林芳尘已经被江清客安置在了自己家的私家车上。



林芳尘透过车窗，看到了林建树的手被铐上银色的手镯，看见了徐胜男被两个男人带到了最后面一辆车上。



紧接着其中一个男人敲响了车窗，“你确定是三个人作案？”



江清客点头，“还有一个胖一点的中年男性。”



“好的。”男人转头回到了后面的车上。



林芳尘转头看向江清客，平复了情绪，有些拘谨道，“你怎么...回来了？”



江清客关上车窗，嗓音柔和道，“不是答应你的吗？”



“曹吉说...我们是离别。”林芳尘有些难过道，“他说...你不会来了。”



“那他是瞎说。”江清客拍拍林芳尘放在腿上的手，轻声问道，“自己一个人害怕吗？”



林芳尘摇摇头，又点头，“怕。”



林芳尘害怕被打，害怕林建树对她做‘不可以’的事，怕江清真的不来了。

但是她似乎也有些明白了，江清不来，也是应该的，她和自己不一样的，江清不是一定要来接自己的。



因为她的家人伤害了江清，所以自己本就不该被江清原谅接受。



江清客不知道林芳尘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招呼司机开车后，才说道，“等会儿会有人来问你事情，你实话实说就好了，好吗？”



林芳尘讷讷地点头。



“那些人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江清客让自己尽量的温柔，“我会陪着你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林芳尘被惊得往后面一缩，江清客安抚似的拍拍林芳尘的背，才把电话接起来。



“是，爸爸。刚出来，有平叔在，你放心吧.....嗯嗯，行......还有我一个朋友...暂时现住在家里吧....后面的再说吧...好好...我会给妈妈发信息的...拜拜....”



江清客挂了电话，看向林芳尘，“你和我回家吗？”



回家？

林芳尘问，“你的家？”



“是，没错。”江清客笑道，“好不好？”



车窗外的景物急速往后退去，林芳尘瞧着昏暗车厢中的江清客，她比之前在铁笼子里更漂亮了。

像是白白的雪，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她身边。



“好。”

林芳尘喜欢雪，喜欢那种小小的漂亮的东西。她想抓住江清客。



.....



车程很长，差不多过了三个钟头，林芳尘才被江清客领到了警察局中。接待大厅中充斥了各色各样的面孔，扯着嗓门打电话骂人的男人，在旁边小声啜泣的女人，蹲在一边玩盆栽叶子的小孩....



面对陌生的环境，林芳尘不自觉地靠近江清客。



“别怕。”

江清客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等候的时间有些长，等到天色暗了下来，林芳尘才被一个女警叫到了小房间里做笔录。



“你和林建树什么关系？”女警例行盘问。



林芳尘抬眼看着女警，拘谨地抓着椅子上的靠手。



女警有些不耐烦，皱着眉警告道，“你最好老实交代，他犯罪证据确凿，不是你们不说就可以没事的。”



江清客在门口看着，不由地蹙起眉毛，走上来说道，“林建树犯罪，不是她。她只是个孩子，一直被家里虐待，又有语言障碍。麻烦姐姐换个方式盘问。”



女警紧皱的眉头稍稍平缓些，“明白了。”



“让我来问吧。”江清客还是不放心，解释道，“你告诉我问题，我帮你盘问，她比较信任我一些。”



被害人和罪犯的家属会有信任吗？



女警狐疑地看向江清客，江清客似乎知道女警在想什么，“试试就知道了。”



女警看看一脸戒备的林芳尘，无奈道，“行吧。”



“别怕。”江清客走到林芳尘的旁边蹲下来，“你不会有事的，只是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我们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林芳尘紧紧抓着江清客的手，迟缓地点点头。



“林建树和你什么关系？”江清客问的温柔，生怕林芳尘又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林芳尘胸口起伏几下，“哥.....哥...”



见林芳尘这么排斥林建树，江清客眸中划过一丝心疼，回握着林芳尘的手。



“他是不是带了很多女孩子回去，关在了你屋子里的铁笼子里？”



林芳尘点头，看了眼女警，又轻声道，“是。”



“那你知道你爸爸去哪里了吗？”



林芳尘摇摇头，“他....很早就...不见了。”



“不见？”江清客转头看向女警，在女警的示意下，接着问道，“记不记得是哪一天了？”



“我....在屋子里....他不让我...出去...”林芳尘努力地回忆着，然后说道，“他...扎我...后，就没见过爸爸了。”



江清客顺着林芳尘手指的地方看去，原先白皙干净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纹身，像是一朵花。

细看过去，花下似乎还要一片若隐若现的淡红。



“这是怎么弄的？”江清客盯着那片刺青。



林芳尘说道，“爸爸....说疤...要遮掉。”



“他...”要脱口而出的问题，突然问不出来了。



林芳尘不会骗人，如果她问了‘林建树是否碰了她’，林芳尘肯定会如实交代的。

拐卖人口，猥亵未成年，数罪并罚，当然是最好的。

但是这件事牵扯的人这么多，极有可能会被报道，那么林芳尘又该怎么办...



江清客眸光微动，转开眼睛问道，“他是不是总是打你？”



林芳尘确实不会说谎，“爸爸打我，他....骂我。”



江清客闭上了眼，缓缓睁眼，眼神里的不甘已经褪去，站起身来朝着女警说道，“她知道的不多，那个女人应该知道的很多。”



女警点头，说道，“那女人名叫徐胜男，她说要帮她联系到她的生父母，才会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们已经联系到了她的生父母，应该明天就到了。你可以先带她回去等结果，但是不要离开本市，我们会随时传唤她的。”



“行。”江清客拉起林芳尘走出笔录室。



“诶，这么多受害者，真是可怜啊。”两个警察走过江清客身边，叹息着道，“听说还有一个没救回来，自己在家里难产死了。”



“这些深山里头的人，不把女人当人。”其中一个警察说道，“真是……够他们蹲好几年的牢的了。”



.....



等坐回到车上，江清客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叔，回家吧。”



“江清。”林芳尘细声细气地问道，“蹲好几年的牢.....是什么意思？”



江清客从车窗倒影里看到了林芳尘明亮的眸子，她转过头解释道，“就是一个改正错误的地方，一个人犯了错，就要去这个地方改正自己的错误。”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们也要去？”



“是。”江清客盯着林芳尘的眼睛，“你的爸爸，妈妈，哥哥可能都会去。你会不会难过？”



林芳尘摇头，“他们犯错了。”



“没错，他们犯错了。”江清客轻声道，“可是你没有家了。”



林芳尘望着车窗外陌生的风景，在山里，一到晚上，只有月亮是亮的；可是在这里，好像所有的房子都会发光。

一排排的路灯往后退去，就连路上都倒映着流转的银光。



“曹吉说....你的家...比我们的好。”林芳尘抿着唇，半晌才说道，“我也想有个，好的家。”



江清客眸子中倒映的是林芳尘在幽暗中的背影，孤独又安静。



“会有的。”



....



江家别墅坐落在晚明市南边十八街上的紫荆花园中。



十八街上除了紫荆花园别墅区，就只有街对面的晚明市最好的高中——晚明一中。



所以紫荆花园又被当地人称作是晚明学府，里头住的不是书香门第，就是达官贵人，商界大佬。这里的孩子不是官富二代，就是学霸天才。



而江家，则是书香门第的一把手。



江灵鹤四十五坐稳晚明市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与以家具发家的金式集团的幺女金珠儿成婚二十年了。



只有一个独女——江清客。



.......



江灵鹤戴上老花镜，打量着自己女儿带回来的脏兮兮的小孩，声音低沉威严，“你叫什么名字？”



“爸，你吓到她了。”江清客挡在林芳尘的面前，“要不是她，我就回不来了。”



“哼。”江灵鹤眉毛一抖，“要不是她家，你能受这个罪？你倒是好，好了伤疤忘了痛！我是教你做善良的人，没教你做菩萨！”

“我现在都后悔教你做好人。”江灵鹤摘下老花镜，挂在胸口口袋上，“要知道现在还有这么多坏人，我就不该这么教你！”



金珠儿卷着一头大波浪，歪坐在沙发上，眼睛瞟到林芳尘，“这孩子怎么脏兮兮的，赶紧带去洗洗。什么人家啊，好端端的姑娘，养成这个样子。”



“什么人家？罪犯的人家！”江灵鹤气呼呼地坐回到沙发上，“我看见她就烦，赶紧安排好，把她送走！”



这些对话没有避开林芳尘，林芳尘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声说道，“对不起。”



声音虽然轻，但也听得出其中的认真。



江清客也说道，“爸，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生在那样的家里，她很痛苦了。”



“行了行了。”江灵鹤没有转头，“我会帮她找个好人家的。”



这也就是江清客的目的，帮林芳尘找一个好人家。

她相信，林芳尘只是没有受到好的教育，等她识了字，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很快就会和普通人一样了。



“谢谢爸。”说完，江清客就带着林芳尘上了楼。



......



“老公，你怎么不和她说，这小孩的情况很难找到好人家啊?”金珠儿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叹了口气，“这小孩也是怪可怜的，可惜了，可惜了。”



“普通人家还是能找到的，好歹是个漂亮姑娘。”



“那你可得好好选，漂亮姑娘才不好选人家，谁知道领养去干什么....”金珠儿想到有些老头的恶趣味，又补充道，“要是有什么问题，看你宝贝女儿不哭死。”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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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衣服放在这里了，一会儿洗完澡穿。”江清客拨弄了下浴缸里的水温，“现在温度正好，赶紧洗吧。”



浴室里一片明亮，林芳尘走到江清客旁边蹲下来，学着江清客的样子拨弄了下水，轻声应道，“嗯。”



“那我出去了，有什么不会的再叫我。”说着，江清客就往外走去。



这间卧房就在江清客房间旁边，床铺一早就让刘阿姨铺好了，衣柜里挂了些江清客匀出来的衣服裙子，凑合着先让林芳尘穿。

中央空调的热风吹得江清客有些闷热，她脱了棉外套放在旁边的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声响盖过了卫生间里本就微弱的水声。



江清客也试图劝说过江灵鹤收养林芳尘，可是林芳尘的出生毕竟也是个很大的现实问题，对于好不容易坐局长位置的江灵鹤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隐患。

江清客也明白，自己的要求有些理想化了。



手机铃声响起，江清客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垂眼滑开接听。



“清客，怎么样啊？我听我姑姑说了，你把那人贩子家的女儿带回来了，怎么回事啊！她家绑了你啊……”



打电话来的是同个小区一起长大的发小方知之。

方家和金家是世交，金珠儿和方知之的姑姑方殊是闺蜜，用江灵鹤的话来说，这两个女人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总之就不是好词。

方知之没遗传他父母的温柔儒雅的性子，倒是随了他姑姑的碎嘴子，一张口就停不下来。



趁方知之还没长篇大论，江清客打断方知之的话，“她帮了我。”



“那这也是功过相抵了，你还管她干什么，她就该跟着他爸他妈蹲监狱去，坏耗子生不出小白兔……”



“方知之。”江清客皱着眉严肃道，“她只是个孩子，没有受过教育，没有读过书，她的认知是被限制了的。以后见了她，不要说这种话。”



“……”方知之半晌没有出声，突然大声喊道，“你为了她凶我？”



通话被挂断，江清客抿着唇放下手机。



方知之虽然是个男生，但是方家就这么一个孩子，生的又像个洋娃娃，方家的女人整天带着方知之玩，养得和小公主似的，娇气得很。

好在气性大，忘性也大。



江清客把电视声音调大，正要放下遥控器，就听后面的卫生间门一声响。



江清客转头看去。



她知道林芳尘是漂亮的。

此刻的林芳尘，就像是蒙尘的珍珠被擦拭干净了一般。

湿漉漉的发丝搭在肩头，水珠从侧颊滚落，落进细白的锁骨中，被雾气氤湿的眸子在暖光下闪动着碎光。

白色睡裙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大，空荡荡地微微晃动。



让江清客想到了，初中时候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盏布满碎纹的瓷碗，美丽脆弱。



目光下移想要掩饰一瞬间的失神，突然看到了白色裙摆下露出的一片蜿蜒狰狞的伤疤。



“你的腿怎么回事？”



林芳尘走到江清客面前，乖顺地坐在她旁边。江清客把旁边柜子里的吹风机拿出来插好电，又重复问道，“腿上的疤怎么弄的？”



“爸爸用火.....烫的。”



“为什么？”江清客没有去掀开裙子看完整的伤痕。



林芳尘有些别扭地搓着膝盖，好半晌才说，“我偷东西.....他生气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江清客就明白了，因为偷了钥匙把自己放走，所以才被那男人用火烫。



江清客打开吹风机，调到热风。



热风呼在发顶，脸上，都是暖呼呼的。林芳尘有些惬意地摇晃着脚尖，视线定在了电视上。

电视里正放着豹子等候捕猎的场景，林芳尘也跟着放缓了呼吸。



林芳尘的发丝很软，有些偏黄，应该是营养不良造成的。江清客轻柔地梳理着半干的头发，心中却是比手中缠绕的发丝还复杂。



等到头发全干，林芳尘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江清客叫了两声也没有叫醒，只能试着抱起林芳尘。



好轻。



江清客本就不是个力气大的人，但是怀里的人，竟然一点也不重。

也是，那么瘦小的身子，能有多重。



她把林芳尘放平在床上，正要盖被子的时候，又犹豫着往林芳尘的小腿上看，最后在几番挣扎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一片裙角。



白皙的小腿上，赫然是一片可怖的红斑，被烫得褶了的皮肤，像是映着流动着猩红的血液。

江清客猛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再去细看那片刺青之下的红斑时，她才发现，那也是烫伤。



心口像是被扎进了一颗很粗的刺，刮着她的心肉，疼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盖上被子，逃似地离开了这间卧房。



林芳尘的家没了，就算是个破破烂烂，极为不堪的家，但是她唯一能算得上归处的地方。

可是那些所谓的家人，伤害她，破坏她，利用她。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人……



那自己呢？



一开始迁怒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直白地利用她逃了出来，让她承受本不用承受的痛苦，最后把她的家人一同送进了监狱……



林芳尘就像是个被随便摆放的娃娃，没人问她的意见。

她被他们随意地安置着，落了灰，受了伤，破了口子。最后出来个所谓的好心人，擦拭干净她，再把她当作娃娃送出去……

林芳尘愿意离开那个家，全都是因为信任自己。

江清客太明白这一点了。



……



不由江清客犹豫太久，第二天，江灵鹤就带着好消息坐上了饭桌。



“那个小孩呢？”江灵鹤问道。



“还在睡。”江清客给自己倒了杯水，“应该是昨天太累了。”



“清客，这孩子有地方去了。”江灵鹤清了清嗓子，点开一张照片，“这户人家在市中心有房产，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他们就想要一个女儿。你看看，这不是巧了吗？”



江清客拧着眉头看着照片上的一家三口，奢华的装修堆积在百十平的屋子内，身上的衣服全是名牌，夫妻笑容淡淡，而后面的男生也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他们家做什么的？”江清客发问。



江灵鹤收回手机，面色自然地说道，“搞教育机构的。”



“所以是为了讨好您，好办事？”江清客把筷子一放，面容认真道，“爸，我理解您想要把她送走，但是您不能这么敷衍，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商品。”



“他们说会好好对她的。”江灵鹤移开眼睛。

自己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生气的时候太像自己老婆了，看着怪吓人的。



“爸！”江清客道，“既然你不想好好找，就算了。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她就住这里吧，反正她已经十五，等过几年，她也用不着什么家人了。”



“不行！”江灵鹤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让外人怎么说我们？她的出生就是大错！人贩子的女儿，放在谁身上，也不愿意摊上这么一个孩子！”



“你还小，不明白里面的道理。”江灵鹤看了眼，依旧板着脸，声音却缓和了点道，“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会为难这个小孩，这就是两全其美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公！”金珠儿拍了下江灵鹤的手背，“清客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就是心眼好，再找找就是了，有什么可吵的。”



“就是你惯着她！”江灵鹤噌得站起来，“既然不满意我找的，那就自己找去！”



“唉。”金珠儿给江清客夹了个小笼包，“你爸爸他也为难啊，这事儿放在他身上，这不是逼着他给自己下套嘛。”



“那我该怎么办，妈。”江清客松了肩膀，有了几分无措，“她为了帮我逃出来，被她爸爸用火烫了一大片疤，就在小腿上。”



“她家人绑了我，我也把她家人送了进去。”江清客垂着头说道，“本来是两清的事，偏偏有个她……可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错，就突然没了家，也没有一个好的新家。”



“她说，她也想有一个像我们家一样的好家。”



从没见自己女儿这么迷茫愧疚过，金珠儿心都要碎了，走到江清客身边揽着她。

轻声道，“那我们就给她好好再找找，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内疚。”

“错的人不是你，也不是她，是那些坏人。”金珠儿心疼地安慰道，“我的宝贝女儿，就是心太好了，你要是自私点，妈妈就不会这么心疼了。”



“妈。”江清客回抱金珠儿，“你要帮帮我啊，不然我要内疚一辈子的。”



“好，妈妈帮你。”

金珠儿揉揉江清客的头发，思忖着说道，“妈妈旁边还有一个房子，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先把那孩子送到那边去住。”

“这样，你爸爸不用担心自己的工作被影响，你也能好受些。”

“然后，再在那边安排一个保姆照顾她，妈妈来出钱，不告诉你爸爸。”

江珠儿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张卡，放到江清客手里，“过几天我们就和你爸爸说，这孩子已经被送出去了，好不好？”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江清客没有过多犹豫，“谢谢妈妈。”



......



江清客再次回到二楼的时候，就看见林芳尘的房间门开出了一条缝，一双透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走到那扇门面前，“怎么了？”



林芳尘打开门，看着江清客，神情似乎有些难过，“你家....是不是不要我？”



江清客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她把门大敞，屋子内的暖风扑面而来，再看林芳尘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了。



她一边带着林芳尘走到衣柜边，一边问道，“如果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林芳尘踩着江清客的步子，讷讷道，“没有你吗？”



“家里会有个阿姨，我也会经常去看你的。”江清客挑了几件衣服出来，放进林芳尘的怀里，“再过几天我就要开学了，每天放学我就去你家里，好不好？”



“开学？”林芳尘抬头问道，“是去学校吗？”



江清客点点头，“是，要读书，考试，我也不会天天都在这里，有时也会在学校的。”



见林芳尘似乎有些不理解，江清客耐心地解释道，“现在还没找到好的爸爸妈妈，等我找到了，再带你去他们家，好不好？”



林芳尘攥着衣服摇头。



“怎么了？不是想要好的家吗？”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坐到床上。



手中的衣服毛茸茸的，摸着很舒服，是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触感。

林芳尘说道，“我想...和江清一起。”

“自己住....也行。”



林芳尘明白江清的爸爸妈妈不喜欢自己，但是现在自己只有江清，她不想失去身边唯一能够信赖的人。

不管怎么样，还是想留在江清身边。



这个世界对于林芳尘来说太陌生了。因为未知，无知而感到恐惧，畏怯，所以只能抓着身边唯一的一根稻草。



“那过几天我就带你过去，好不好？”江清客也不忍心让林芳尘自己住，但是她也要为自己的家考虑。



林芳尘轻轻地应了声。



江清客还想再安慰几句，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



“嗯，好。”



挂了电话，江清客说道，“穿衣服吧，下去吃了早饭，我们就去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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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金珠儿今天没什么事，也跟着江清客一道来到了警察局。



早上的警察局依旧吵吵闹闹，前一日宿醉的人霸占着一排椅子呼呼大睡，走丢的小孩抱着书包一声不吭地窝在角落。

大厅里神色激动的白鬓夫妻被民警搀扶带到一旁的房间里，撕心裂肺的痛哭炸然响起，民警红着眼，摇着头带上了门。



……



“林芳尘，是吗？”昨天的录笔录的女警走过来，“跟我来调解室吧。”



调解室里坐着的人比江清客想象的还多，被铐着的林建树，徐胜男，以及徐胜男身边的年迈妇人，和一个青年的男人。



林建树看见林芳尘乖顺地跟在江清客后面，一身精致，就连平时乱蓬蓬的头发也被梳理得齐整。不由眼神一厉，“傻子，过来！”



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林芳尘畏惧地看了眼林建树就移开了目光。



“警官，这个罪犯怎么还是这么嚣张啊。”金珠儿把自己几十万的名牌包打在桌子上，轻慢地瞧了眼狼狈的林建树。

“就你这样的，还想娶我女儿？哼，我告得你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过！”



“你老实点。”中间坐着的警察敲着桌子示意林建树。



林建树恨恨地看着江清客身后的林芳尘，不甘地闭上了嘴。



“这不是来调解的，林建树等人犯罪情节恶劣，不予调解。”警察蹙着眉说到重点，“现在是处理特殊情况，各位还是先听我说吧。”



“徐胜男和林海有现实婚姻，没有法律婚姻。但鉴于徐胜男被拐卖的特殊情况，我们还是决定否定徐胜男和林海的婚姻事实。”



“但是，徐胜男在二十五年间，协助林海，林建树等人犯罪，拐卖年轻女性三十六起，儿童十四起，有犯罪事实，属于从犯，或将判刑有期徒刑五年至十年。”



“其女林芳尘未满十四周岁，据徐胜男所述，林芳尘有智力障碍，并无从犯的犯罪意识。”警察微微停顿，目光复杂，才说道，“且长期被林海家暴，殴打，被林建树猥l亵强l奸，当属受害人。”



江清客猛地抬头看向徐胜男，徐胜男正一脸快意地看着林建树。



“没有强l奸。”江清客拍桌而起，“没有强l奸事实，请警方和受害人确认事实，且查验之后再下定论！”



“你怎么知道没有？”林建树捂着脸笑了起来，“我就是艹l了她，艹l了她妈！哈哈哈哈哈，就他l妈强l奸她了怎么了？”

“一家人就该一起烂！！！”



林建树身后的警察按着他的脑袋压在桌子上，厉声道，“闭嘴。”

又缓声安抚江清客道，“同志，放心，我们不会毫无证据就下定论的，一定会还这个小姑娘清白的。”



江清客坐回椅子上，淡声道谢，“谢谢。”



“胜男....”对面的老妇人心疼地揉着徐胜男的手背，“妈妈....对不起你....”



本快意的面孔微愣，徐胜男红着眼别过头，缓了会儿说道，“我是人证，林建树于除夕夜杀害林海，并分尸投喂给了院门口的狗。”



徐胜男的声音有些哑，却惊得人出了一身冷汗。



林芳尘瞳孔紧缩，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她一下子回忆起了那天的鞭炮声……鞭炮声后面是什么声音....

她似乎听见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但是她看见了那只黑狗，吃掉了满满一大盆的肉。

林海的肉。



江清客回过头看见了颤抖不止的林芳尘，慌忙抚着她的脊背，“别想，别想......现在已经没事了...别想了...”



林建树似乎已经不在乎徐胜男说什么了，眼睛死死盯着林芳尘，被挤压着的脸缓缓露出笑容，“哥哥是为了你才杀了爸爸的啊！他打你不是吗？你也不想要这个爸爸不是吗？”



林芳尘对上那双阴冷的眼睛，猛地低下头慌张地摇头，“不是...不是的...”



手指蜷缩着扣弄着凳子下面的木头，她习惯性地往后退去。



“你还是个人吗！！！”金珠儿听了半晌，早就忍耐不住了，拿着包就往林建树头上砸，“你这种败类，垃圾，就该去死！这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哈哈哈哈哈....”林建树闷闷地笑着，“我他妈还有什么指望！我认罪啊！我认罪！我强l奸自己的妈妈，自己的妹妹，杀了自己的爸爸！！！我认罪啊，警官！！！”



江清客环着林芳尘，捂住她的耳朵，她分不清是林芳尘恐惧的颤抖，还是自己气得发抖。



林建树被拉走时还在猖狂地挑衅，徐胜男脸上的快意也被木然代替，调解室里只剩下了沉默。



半晌那个老妇人才开口，“...这孩子还没有户口...不然上在我家里吧？”



“不行！”徐胜男转头厉声道，“我不要那个人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

金珠儿本就被气得不行，说话更呛人了，“你作为一个妈妈不好好保护你的女儿，反倒是帮他们作恶！她被打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他哥哥....你又在哪里！现在就连上个户口都不愿意？你真是做了个好妈妈！”



“是我要做妈妈的吗？”徐胜男抬着眼皮冷笑，“你知道在那个山里面我怎么活下去的吗？我每天吃泔水一样的剩菜，被一个死肥猪天天压在身下，一不顺心就打我……还生出一个孽畜！你去看看那山，我怎么出来！！！”



“这二十五年，我没有一天是不想逃出来的！每一次快要成功的时候，我就会不忍心，不忍心这个傻子女儿被他们欺负！！！”

“为了她，我已经失去太多机会了！才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徐胜男目光转向林芳尘，“可是她呢？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为了几颗糖，那么一点东西！但凡别人对她好一点，她甘愿做一只低贱的狗！”



江清客转头看向徐胜男，冷声道，“那是你从来不教她分辨，你有什么资格把你的苦难归罪于她！”

“我逃出来了，我可以回去救她！你不可以吗？”

“你明明始终都没有逃出来过！”江清客一针见血，“又或许是，你害怕逃出来！”



徐胜男抿着唇，眼眶滚下泪珠，“你说得对！我就是怕！我已经是这样一副残破的身躯了，我的理想，我的生活早就死透了！！！”

“你们懂什么啊！这一辈子，我最恨的就是当初那个烂好人的我！”

“凭什么啊！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生下一个畜生，又生下一个傻子！！！”

漫漫二十多年，希望破碎又破碎，要她怎么办。徐胜男能质问谁，她最后只能哀恸道，“凭什么啊……”



“胜男.....”老妇满头斑白，泪水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纵横，“胜男，没关系的...妈妈养你一辈子....”



“妈....”徐胜男说得哽咽，埋头在老妇人的怀里失声痛哭，像是要把二十几年来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



最终徐胜男还是没有松口把林芳尘的户口上到自己家。

或许是如她所言，不想让林海的血缘脏污了自己母家，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江清客也不愿意再去猜测，她只知道，林芳尘是真的被抛弃了。



“妈...”江清客站在警局门口，有一瞬间的迷茫，“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家庭。”



手中被冷汗浸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江清客安抚似的揉捏着。



金珠儿也想感叹，但是看着江清客的模样，还是故作平静地说道，“我再劝劝你爸爸吧，或许他会心软.....”



阳光打的人刺眼，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往外走去，“别怕，以后你见不到他们了。”



林芳尘忍不住转头看去，警局的门洞被晃动的阳光反衬得黑乎乎的，看不见里面的人，她扭回头。

她知道，妈妈也不要她了。



回到房间里的林芳尘有些沉默，她不理解发生的很多事情，但是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这里的房间很豪华，床垫软软的，很暖和。就算是赤着脚也能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洗澡的水是暖和的，闻见的味道不是那种潮湿的泥土味道，而是像什么花的香味。



这里什么都好。

就是不会变成自己的家。



江清客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林芳尘正愣愣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走上前去，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林芳尘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她轻声问道，“没有人想要我吗？”



是想了很久的问题，也是问了自己好几遍的问题，才会说出来那么顺畅。



江清客胸口一滞，望着那双纯净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林芳尘继续问道，“是因为我是傻子吗？”



“不是的。”江清客坐到林芳尘身边，“不是傻子，只是没有人教你。”



“那....为什么....”林芳尘费劲地思索着，拧起了眉头，又问，“是我.....不漂亮？”



“你很漂亮。”

江清客心头发酸，这个瓷娃娃看起来就像是快要碎掉了一样。



“为什么.....都不要我....”林芳尘低下头喃喃，听起来很难过。



“我要你。”江清客脱口而出，手指弯曲在床沿，眸光闪动心疼，重复道，“我要你。”



林芳尘抬起头望向江清客。

这是她和这个世界的唯一链接。



她慢慢环抱着江清客，把头埋在她的胸口，闷声道，“江清，你....别不要我....”



江清客顺着林芳尘的发顶，“不会的。”



江清的怀抱很暖和，很柔软，带着清清淡淡的花香萦绕在林芳尘的鼻尖，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软着嗓子道，“不要....离别...”



“好。”



江清客听不清自己的心跳，耳边只有空调风呼呼地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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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清客。”金珠儿见两人从楼上下来了，摇着手机说道，“快来，快来。”



“怎么了。”江清客先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递给林芳尘，才走向金珠儿，“妈，什么事啊。”



“我给你爸说了。”金珠儿眉眼见喜，“你爸爸说住这里就住吧，这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再找人家也不好找。”



“谢谢妈妈。”江清客道，“其实之前你说的办法也挺好的，别太勉强了。”



她知道肯定是金珠儿废了好多口舌才说服江灵鹤的，其中的曲折就不用想了。

况且她也有信心，自己可以照顾好林芳尘。

只是，不像个家而已。



“你这小孩子家家的，想这么多做什么。”

金珠儿拉着林芳尘坐在自己的另一边，说着常念的安慰人的话，“你爸爸就是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他是心疼你的。这孩子心善，你爸心里早就服软了。”



“你这孩子也是命苦.....你叫什么来着...”金珠儿拧眉回忆着。



“林芳尘。”林芳尘应的很快，“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那我就叫你尘尘吧。”金珠儿又瞧着林芳尘的脸，看了会，啧啧感叹道，“真是个漂亮姑娘。”

“以后就住在这里，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吗？”



林芳尘眼睛一亮，又看向江清客，见江清客朝她点头，她才欣喜道，“谢谢.....”



林芳尘的世界中，除了妈妈，没有称呼过别的长辈女性，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叫。



“叫阿姨就好了。”江清客在后面提醒道。



“谢谢阿姨。”林芳尘弯着眉眼道谢。



“唉...”金珠儿又问，“是不是没有上过学？”



林芳尘摇头。



“那你想不想上学？”



林芳尘望向金珠儿，眼睛里亮闪闪的，金珠儿一下子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了，“阿姨给你找个学校，你去上学，好不好？姑娘家的，是一定要上学的。”



林芳尘犹豫了，问，“是...和江清...一起吗？”



“江清？”金珠儿转头看向自己女儿，似笑非笑道，“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江清客无奈地纠正道，“我的名字是江清客。”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还是可以叫我江清。”



“江清客。”林芳尘重复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又想到金珠儿叫自己，就有样学样道，“那我叫你.....江江....”



“学得还挺快。”金珠儿‘呦’了声，笑呵呵道，“我看脑瓜子灵得很，那等户口下来，给尘尘先报个特殊学校吧。”



户口办理还要几天，林芳尘情况特殊，警察局需要一些时间办理。



“江江...不一起？”林芳尘似乎意识到了。



“江江啊，她就在旁边上学，每天都回家。”金珠儿解释道，“你也每天都回家，你们每天都会见面的。”



林芳尘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我约了你方阿姨出去逛街。”金珠儿看看手表，站起身来，“既然是事情已经解决了，清客，好好复习，六月份就要高考了，不要松懈了。”



“知道了，妈。”



江清客的学习几乎用不着金珠儿操心，她就随便叮嘱一下，就拿着包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要不我们也出去吧。”江清客站起身来，“去给你买些文具，衣服之类的。”



林芳尘自然是江清客说什么是什么，金珠儿前脚刚走，江清客就带着林芳尘出了门。



别墅区里人不多，不过没走两步，还是遇见了遛狗的方知之。



“清客！”隔大老远，方知之就带着他的金毛跑来。



林芳尘见到金毛就往江清客后面躲，紧张地抓着江清客的衣服。



“清客，去干嘛啊？你作业写完了吗？给我抄抄呗....”方知之喘着气说话，看见躲在后面的林芳尘，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就是那个人贩.....”



“方知之！”江清客打断方知之的话，“她叫林芳尘，以后住在我家里。”



“你家收养了？不能够吧！你被拐那几天，你爸都要疯了！现在你爸居然同意？”方知之摇着头道，“是不是你妈吹耳旁风了！你就知道在你妈妈那里装！”



被猜的八九不离十，江清客眼睛也不眨一下。



“作业给你抄，别废话了。我们还有事。”说着江清客就拉着林芳尘往旁边走。



方知之没看清楚人，哪里就能让他们走，伸手就去拉林芳尘的手。



林芳尘躲的很快，下意识地尖叫，“不要！不要！”



江清客转身环抱住林芳尘，蹬着方知之，“你干什么？”



“不是....我还碰到她呢！”方知之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就想看看长什么样，干什么啊！我能怎么样她啊！”



“抱歉。”江清客很快明白过来，方知之没必要撒谎，应该是林芳尘太惊慌了，“她本来就有些情绪不稳定，有些怕人，以后再看吧。”



说完就带着全程低着头的林芳尘离开，只留下方知之一人无语望天。



.......



“别怕，那是我朋友，不会伤害你的。”江清客顺着脊背安抚林芳尘。



林芳尘也平静了下来，“男生....不能碰...”



原来是这样。

江清客手顿了顿，说道，“没错，别让他们碰你。”



十八街后面的街就是商场，江清客轻车熟路地带着林芳尘走进到一家自己常买的品牌店。

店内的衣服都是比较素净淡雅的风格，可林芳尘偏偏盯着一片素雅之中的红色小吊带移不开眼。



“喜欢这件？”



尽管觉得这件不适合林芳尘，江清客还是拿下了裙子递给旁边的随行导购。



林芳尘轻声道，“它很漂亮，很明显...”



江清客点点头，朝旁边的导购说道，“你们家的亮色衣服都包起来。”



“好的。”



江清客又带着林芳尘挑了几件素净的衣服，才算作罢。这家店里的亮色衣服并不多，江清客又带着林芳尘转到了别的品牌店。



一排亮色衣服中，林芳尘又盯上了一件素白的裙子。



江清客明白了，林芳尘这不是喜欢颜色，这是在挑最显眼的那一件。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勾了勾唇。



“买完了，我们去买点文具吧。”



这一次江清客在一排黑色水笔中，给林芳尘拿了一支黄色的水笔。在一排背包中选择了一款全身毛茸茸的，别致的动物背包。在花花绿绿的本子里，选了一本封面白茫茫的日记本。



林芳尘抱着江清客给她选择的文具，眸中透亮，闪烁星光一般。



“喜欢吗？”



“喜欢。”林芳尘很满意，江清客选的都是她看中的。



路过一家奶茶店，想起林芳尘似乎把那瓶果汁都喝完了，应该会爱喝果茶，于是又点了杯果茶。



等回到家里，江清客和林芳尘手中都已经拿不下东西了。



“哟，我那只知道学习的女儿，居然去逛街了？”金珠儿刚做了一个精致的头发，挽着江灵鹤的臂弯正要出门，“今天是你爸爸同事的生日，你们自己吃点，我们走了。”



“好。”江清客扬了扬下巴，“谢谢爸爸。”



林芳尘也跟着扬着下巴，“谢谢...叔叔。”

这是江清客教她的。



江灵鹤本来板着脸，看着一高一矮的，一模一样的姿势，忍不住弯起嘴角，“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们了。”



.....



吩咐刘阿姨把买来的东西安置到林芳尘的卧房里，江清客带着林芳尘洗完了手，才坐到餐桌上。



“江江。”林芳尘突然出声道，“你...朋友很多吗？”



江清客摇摇头，“不多....就四五个吧。”



“哦。”林方尘埋头扒着饭，口中是她没吃过的美味，她却有些怅然，自己不是江清客唯一的朋友。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林芳尘不会隐藏情绪，高不高兴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我只有江江。”林芳尘闷声道，“江江...有好多朋友。”



“你以后也会有很多朋友的。”江清客笑道，“等你上学了，会有同学，就会有朋友了。”



“嗯。”



林芳尘吃完饭，把碗放到洗碗池了，又坐回到餐桌边，安静地等着江清客吃完饭。



.....



晚间，江清客要求林芳尘一天洗一次澡，把身上所有地方都洗一遍，把最里面的衣服都要换了。



林芳尘洗漱完出来时，江清客正坐在沙发上滑动着手机屏幕，白光映衬着她精致漂亮的脸庞，盈盈发光。



林芳尘坐到江清客身边，江清客就放下手机，从旁边拿出一罐药膏，“把腿抬起来。”



林芳尘转了身子，把腿直直的抬起来，江清客笑了声，把那笔直的腿拉到自己腿上架着。



冰凉的药膏敷在狰狞丑陋的疤痕上，细腻的指腹在小腿上打圈，林芳尘愣愣地盯着，突然开口，“是不是.....丑？”



“没有。”江清客盒上药罐，“不丑，你的腿很漂亮。”



林芳尘微愣，这话她听过，听林建树说过，但是江清客说出来，又不一样了。

她伸手去抱江清客，环着她的脖子，贴在她的肩窝上，是极为依恋，依赖的姿势。



柔软的发丝蹭着脖子微痒，江清客却没有动，平静地享受着林芳尘对她的依赖。



“江江，你朋友多....也不能...和我分开。”



林芳尘就像是个无根的浮萍，她的根开始生长，现在正慢慢地攀缠上了江清客。



后面的几天，江清客教会了林芳尘最简单的拼音，以及一些简单的字。



林芳尘学的很慢，一个字要记很久，写的字也不好看，时常会被别的东西吸引。这个时候，江清客才意识到，林芳尘或许真的有些智力障碍。



所以在开学前一天，她带着林芳尘到了医院。



果然，韦氏智力测验下来，显示林芳尘确实是临界智力。与正常人相比，在力量、协调性和耐力上稍差，最大的差异表现就是注意力差。

但值得庆幸的是，临界智力一般都具有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



江清客又放下心来，在她看来，林芳尘不过是迟钝一点罢了。



世上有聪明的人，难免也会有迟钝的人。



“在学校里听老师的话就好了。”江清客把检查报告塞进包里，“要是有学不会的，带回来我给你讲，好不好？”



林芳尘去拉江清客的手，点点头，“我是不是傻子？”



“不是。”江清客拉着林芳尘上了车，“医生不是说了吗，你就是有点注意力不集中。”



“嗯。”



林芳尘明白，医生的意思就是自己的脑子慢，比最普通的人还要笨。她也没觉得失落，因为她早就知道了。



“明天开学，一个人怕不怕？”江清客有点不放心，还想安抚一下林芳尘。



林芳尘看着车窗外，摇头，“不怕。”



口中的话被咽下，江清客勾勾手指，让林芳尘转过头来。感受到手心微痒，林芳尘扭头看着江清客。



“那怎么不高兴了？”



林芳尘在人的情绪方面似乎特别敏感，知道自己能看出她高不高兴后，每次不高兴都会把脸转过去，不让自己瞧。



“我...上学，见不到你。”林芳尘闷声说道，拉着江清客的手又环上江清客的脖子。



江清客扭着手，笑道，“你要抱我，就要放开我的手。”



林芳尘缓缓放开江清客的手，又紧了紧胳膊，“是晚饭才能再见面吗？”



“是啊。”江清客轻柔的顺着林芳尘的头发，学着金珠儿，安慰道，“尘尘乖，晚上一块睡。”



“真的？”



林芳尘提过好几次了，江清客总是拒绝，理由是自己太瘦了，硌人。

为了吃胖点，林芳尘每餐都是满满一大碗，惹得金珠儿都开始喊她小猪了。

不过好在身上的肉倒是真的长出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点肉。



“不是胖了吗？”



林芳尘歪着头蹭着江清客的脖子，肯定道，“胖了。”



“痒死了。”



江清客发现林芳尘是越来越会撒娇了，像个小孩似的，黏在身上就不肯下来了。



“小半个月过去了，尘尘是越来越开朗了。”刘平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的嬉闹，笑得合不拢嘴。



“平叔。”林芳尘从江清客肩头探出脑袋，轻轻地叫了声人。



“诶。”刘平笑眯了眼。



江清客揉乱林芳尘的头发，“就你嘴甜会叫人。”



林芳尘听了，又把脸埋进江清客的颈窝，细声细气喊道，“江江。”



轻悠悠地吐气窜进皮肤，直抵心间，江清客心怦怦跳。她打开车窗，叹声道，“像个小火团，这么热。”



.......



晚上躺在床上，林芳尘有些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就要进入陌生的环境，就有一些畏怯。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里面的人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不知道要学的东西会不会比江清客教自己的还要难....



翌日，林芳尘挂着两个青黑眼袋慢吞吞地走下楼。



“叔叔，阿姨。”林芳尘乖乖的喊人，坐在餐桌旁，等着江清客下楼。



“尘尘，怎么没有睡好吗？”金珠儿捧着林芳尘的脸啧啧了两声。



听了这话，江灵鹤戴起老花镜瞧着林芳尘，“怎么回事？大晚上不睡觉？”



江灵鹤说话还是凶凶的，但是林芳尘已经知道了，这个叔叔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惯会嘴巴说说。



林芳尘揉揉眼睛，诚实道，“有点害怕...学校，就睡不着了。”



“哎呦呦。”金珠儿心疼死这个小姑娘了，捧着脸左右脸颊各亲一口，“今天阿姨没事，阿姨陪你去，不要怕。”



“妈。”江清客从楼上下来，无奈道，“她也不能一直让人陪啊。”



江清客今天穿了校服，是一身灰底红纹卫衣裤，平时散在肩上的头发也扎成了高马尾，一晃一晃的，显得生气勃勃的。

校服不好看，穿在江清客身上，却是好看的。



林芳尘软软地喊人，“江江。”



江清客揉揉林芳尘的发顶，“给你买的手机带上，害怕就打我电话。”



“咳咳。”江灵鹤眉头一皱，“上课不能玩手机，害怕就打给你金阿姨。”



“那就吃午饭的时候给我打。”



江清客改了口，江灵鹤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林芳尘见状，连连点头，“好。”



真到了和江清客分别的时候，林芳尘还是害怕，攥着江清客的衣服不撒手，江清客只能指着自己的学校。



“你看见大门对面的房子了吗？”



林芳尘点点头，“你的学校。”



“你下学比我早，你会来接我吗？”江清客把林芳尘的手抓着，移到自己手心中。



“我可以来接你吗？”林芳尘眼睛亮亮的。



“可以。”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手，“要和平叔一起来。”



“好。”林芳尘答应得很快。



特殊学校离别墅区有些远，林芳尘下了车，环顾周围陌生的环境，吵吵嚷嚷的人群。萌生了退意。



“尘尘，阿姨陪你进去。”



“阿姨。”林芳尘其实已经来过一次了，可那天没有这么多人。



“走吧。”金珠儿拉着林芳尘的手往学校里走去。



学校看着有些老旧，穿过中间矮小的行政楼，就进入了教学楼，整栋教学楼也就只有两层，数着门洞，只有八个门。



金珠儿带着林芳尘走到了其中一扇门前，里面的教师看到。连忙跑出来，“江夫人，您来了。”



“是，我们家的小孩，就拜托你多费点心思了。”金珠儿把林芳尘推到前面，“会认字，会写字就行了。”



“行的，没问题的。”苗璐笑呵呵地应道，“这是我们该做的事，那....您要不要见见校长，多亏您的资助，不然这些孩子怎么办啊。”



“唉....”金珠儿蹙着眉看着里面的孩子，有些没了眼睛，有些是残疾人，一时间有些感慨，“我真要让江局长好好重视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心疼这些孩子了。”



“劳烦江夫人了。”苗璐赶忙把林芳尘接过来，“这孩子放在这儿，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们这里的老师都是好老师。”



“我明白。”



两人又推脱客气了几句，金珠儿才摸摸林芳尘的脑袋，“下学了，平叔会来接你的，千万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走，知道吗？”



林芳尘点头，应道，“知道了，阿姨。”



金珠儿离开了，林芳尘被安置在了一个盲人女孩的旁边，女孩看着和林芳尘差不多大，长得圆圆的，肉肉的，像是一个小馒头。



“嗨，你好。”盲人女孩伸出手，笑呵呵道，“我叫刘一佳，你叫什么啊？”



林芳尘点点头，“你好，我叫林芳尘。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很好听。”刘一佳收回手，她知道这里有很多奇怪的朋友，所以并不在意，“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林芳尘同学。”



林芳尘只点头，意识到刘一佳看不见后，又说道，“你的...名字也好听。”



“好了，大家。”苗璐在讲台拍手，“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有人在后面念念叨叨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林芳尘忍不住去听，又突然想到医生说她注意力不集中，又把视线移到黑板上。



不过一会儿，那声音渐渐小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呼噜声。



上午的课是最基本的认字，也有简单的计算题，林芳尘学得费劲，一个半天就学会了一个字。

她趴在桌子上小声地叹着气。



刘一佳耳朵灵，听见了，就问，“怎么了？”



林芳尘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学不会，心情早已平复下来，喃喃着抱怨，“学不会。”



“哪个学不会啊？”刘一佳摸索着自己本子上盲文问道。



“除了‘学’字，其他的都学不会。”

林芳尘讨厌自己这么笨，看刘一佳认字快，学算术也快，心里不由有些着急。



“这里的人都不一样，有人学得快，有人学得慢。”刘一佳笑道，“你应该就是学得慢的那一挂，可是这样的人，都会有一个自己很擅长的事，等你找到了自己很擅长的事，这些课对你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阿姨说，认字很重要。”林芳尘看着刘一佳问道，“你是怎么学的？”



“我啊，我和你们学得不一样。”刘一佳用指尖点点自己的本子，“写得不一样，我只能学它的意思。你还能看得到字，很好了。”



“是哦。”林芳尘有些难过的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听说是生下来就这样了。”刘一佳说道，“这里基本上都是一生下就这样的。”



现在是午休的时候，教室里有些小小的聊天声，林芳尘看到了没有腿的同学，也看到了长得很奇怪的同学，还有一言不发缩在角落里的同学。



“刘一佳！你哥哥来了！”教室外面有人喊道，接连二三的好几个人都凑热闹似的嘻嘻哈哈喊着。



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高高的身影，他腼腆地朝教室里同学笑笑，才慢吞吞地走到刘一佳身边。



“一佳，吃过饭了吗？”

“哥。”刘一佳仰着脸笑，“害怕就不用过来啦。”



刘一鸣搓着指头，笑道，“我都认识了，不害怕了。”



刘一佳侧头和林芳尘解释，“这是我哥哥，刘一鸣。自闭症，在旁边学笛子，可厉害了。”



“哥，这是我新同桌，林芳尘。”



刘一鸣连连点头，有些艰难说道，“你你...你...好...”



林芳尘也点点头，“你好。”



“他认字也学得慢，但是他学笛子可快了。现在都能出去演出赚钱了。”



刘一佳往前摸索着，刘一鸣歪着身子让她碰到自己，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梨涡。



林芳尘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拍桌起身，“我我...要打电话了。”



说着拿出手机走到窗边。



江清客已经教会她怎么打电话了，林芳尘谨慎地滑动着屏幕，循着记忆，按照江清客交给她步骤，点开一个电话标志的图案。

里面只有几个号码，最前面的一个就是江清客的。

轻轻点了下‘江江’，看着屏幕变成记忆中的模样，林芳尘屏住气，双手捧着手机放在耳边。



手机里铃声响了两声，很快传来江清客的声音。



“尘尘。”



“江江！”林芳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带着欣喜。



江清客笑了声，“上学害怕吗？”



“不怕....”林芳尘迫不及待地和江清客分享早上的事，“有刘一佳，还有刘一鸣。”

“上课有些难，下学回来你教我。”



江清客猜测刘一佳和刘一鸣是林芳尘的同学，没有多问，只说道，“好，不要勉强自己，学不会，我们就不学。”



“不。”林芳尘摇头，“我能学会的。”



“我相信你.....干什么...”



江清客那边似乎在和别人说话，林芳尘想起来江灵鹤早上说的，江清客也要上课。



“我我...挂了。”林芳尘怕打扰江清客上课，连忙挂断电话。



.....



晚明一中高三8班的教室里。



江清客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有片刻无奈。



“干什么？”



方知之和她不是一个班的，也就会在午休来找她聊两句。



“那小白兔怎么这么黏人，下午不就回去了吗。就分开这么点时间就给你打电话。”方知之轻哼一声，“和哄小孩似的。”



江清客摊开面前的书，“你这么闲，是罗子言又惹你生气了？”



“你别提他！”方知之跨坐在江清客课桌的对面，趴在椅背上，嘟囔道，“他就是个钢铁大直男！说好的，和我一块儿去打篮球，居然还带上了一排他们班的啦啦队！”



“真无语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篮球场开后宫！”方知之愤愤不平的抱怨着，“我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罗子言是方知之在高二的时候掰弯的直男，当然也只是性格直男了些。家里世代研习书法，往上追寻，代代都能出个书法大家。

可到了这一代，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却也是指望不上了。

据方知之的吐槽，罗子言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草书大家了，抄他的作业，相当于画抽象画，说不准还能去忽悠一些不懂行的。



江清客都听习惯了方知之对他男朋友的吐槽，默默地看着书，心里却想着晚上该怎么拒绝林芳尘睡在一张床上。

江清客没有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觉得不自在。

可到底还是怕林芳尘会不高兴。



“你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江清客敷衍应道。



“那你说说我说了什么。”



江清客手指点着书本，漫不经心道，“罗子言直男。”



“我....”方知之合上江清客的书本，拔高声音道，“我说，周末白玉微的生日，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白玉微生日到了啊。”江清客推开方知之放在书本上的手，“送高考复习资料。”



“去年她高一你就送这个，今年高二了，你还送？”方知之翻了个白眼，“也就她乐意收你的破书。”



白玉微也住在这一片别墅区，家中产业和金家不遑多让，所以是有必要的社交，这也是金珠儿反复嘱咐的。



江清客面色平静，“午间休息要结束了，再见。”



一个下午过得很快，连着几节课都是做试卷。已经快要高考了，所有课程都变成了单一的做题讲题，反反复复地去巩固知识点，去攻克难题。

这些对于江清客来说，就是多此一举。

她的习题早就被自己更换成了更难的高数，老师看到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



江清客揉揉手腕，缓解了下做题做得发酸的手腕。



目光在学校门口搜寻着林芳尘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在学校旁边的小摊贩旁找到了站着笔直的平叔，和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的林芳尘。

像极了在那个老旧柴房中，坐在阳光下的模样。

只不过现在，她正仰着头，轻轻嗅闻着烤肠的香味，像一只犯馋的小狗。



“清客！”



江清客朝林芳尘走去，后面追上来一个有些雀跃的女生，短发利落地搭在额上，随着她的走动扬起额发，看起来比男生还要帅气些。



白玉微弯着眼，“周末我生日，包下了一个山庄露营，聚会。你不是不喜欢酒吧什么的嘛，这次的主题你肯定满意！”



江清客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客气道，“你的生日你喜欢就好。”



“那你来吗？”白玉微紧跟着江清客，“听说你家里住了一个山里来的小孩，她应该也会喜欢吧，不如你带她一起来吧。”



人贩子的报道还没出来，林芳尘的事已经传遍别墅区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林芳尘的来历，只知道江家住进了一个小孩。



“她不喜欢。”江清客说完，微微一顿，又说道，“我问问她吧。”



烤肠的香味已经就在鼻尖，江清客站在了林芳尘前面，白玉微也跟着江清客的视线垂下头。



只见那小木凳上的人慢吞吞抬起头来，白皙的脸庞稚嫩，头发软软地搭在肩头，垂落在胸口，随着风微微晃动着。

澄澈的眼睛在看到江清客的瞬间，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噌地站起来，直直扑进江清客的怀里，手臂环着江清客的脖子，眷恋地蹭着江清客的胸口。



“江江！”



少女的神情，声音都表现得极为欢悦依恋。



白玉微愣，很快回过神来，“这就是你家新来的小孩？”



江清客的神情在林芳尘抬头的顷刻间柔和下来，连带着语气都温柔了起来，“嗯，叫林芳尘。”



虽然是回答白玉微的话，但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林芳尘。



林芳尘埋在江清客的胸口，软声补充道，“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林芳尘很在意自己的名字，介绍自己的时候总要说全。



江清客揉揉林芳尘的发顶，眸光温和似水，“上学难吗？”



“难。”林芳尘退出江清客的怀抱，拉着江清客的手捏着玩，“他们学十个字，我才学一个字。”



“不着急。”江清客放任林芳尘的小动作，“回家我教你。”



白玉微看着两人的互动，眸光微动，不由脱口再次确定道，“那我生日，你带她来吧。”



林芳尘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看了看白玉微，又看着江清客，目光纯真，不谙世事。



“尘尘想去山里玩吗？”江清客一边问，一边向摊主付了钱，接下一根烤肠。



林芳尘喜不自禁地接过烤肠，问，“江江去？”



江清客点点头，“是朋友过生日，要去的。”



林芳尘也跟着点点头，“江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白玉微感觉出来，林芳尘似乎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了，神情缓和了些，“那周末见了。”



.....



金珠儿和江灵鹤的应酬很多，但凡是一个人的应酬，那也必须两个人同出同进。



今天家里又只有江清客和林芳尘。



江清客正翻看着林芳尘的课本，薄薄的一本，上面连字带画，整本书不过才百来个字。



“啊——”



浴室里突然发出林芳尘的惊呼声，江清客放下课本快步走到浴室门前，猛地推开门。



“尘尘，怎么了？”



林芳尘正赤！裸地站在淋浴房内，面色苍白，眼尾被热水洇得发红。



江清客不知所措地移开眼睛。



少女的身子还没有发育完全，或许是这段时间吃得多了些，身上也有了点起伏。白皙的肌肤上殷红晃动在江清客的脑中。

她不由觉得浴室里的暖风开得太大了。



“怎...怎么了。”江清客少见有些磕巴。



林芳尘听不出，僵硬地挪动着步子，哀切的唤人，“江江。”



江清客垂眼盯着林芳尘的脚尖，正想再问，就发现一道殷红的血液缓缓流过纤细的脚踝，落在了大理石砖面上，最后被水流冲刷带走。



“江江，我肚子好痛。”



林芳尘看着自己腿间的血，眼眶泛红，“好痛，我....疼...”



江清客抬头，意识到林芳尘这是来月经了，抽出旁边的浴巾裹着林芳尘出来，“没事，女孩子都会这样的。”



“真的吗？”



林芳尘觉得自己小腹被绞着一般疼，后背上也泛着难忍的酸痛，蔓延到腿脚膝盖上，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



额间开始冒出冷汗，林芳尘被江清客安置在马桶上。



江清客从抽屉里拿出卫生巾，“尘尘，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别怕。”



“你看，把这个这样拆开，再这样贴到内裤上。”江清客一边说，一边示意给林芳尘看，“记住了吗？”



林芳尘虚弱地点点头。



江清客来月经是不会肚子痛的，她想象不出林芳尘有多难受，但是她看到过班里有个同学，来月经的时候，疼得一天只能蹲在地上，看着很辛苦。



她帮着林芳尘把裤子穿好，又拿出一块新的毛巾，细细擦拭着腿间的血迹。



大腿内侧遗留下来的擦痕已经很淡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小片，毛巾在那片灰色上来回擦拭。



“疼...不要...”



林芳尘下意识的拒绝让江清客猛地回过神来，再看那片灰色，已经被自己擦拭得有些泛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



江清客扔下毛巾，托着林芳尘的大腿，环抱着她走到床边。



林芳尘缩在被窝里，难受得蜷缩着腿，弓着身子。眉头蹙在了一块儿，苍白的小脸上细细密密的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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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刘阿姨煮好红糖姜茶端上来的时候，林芳尘正蜷缩着身子，窝在江清客的身边。



江清客则是无措的坐在床边，一遍遍抚着那道脆弱的脊背。



“清客，红糖水好了。”刘阿姨叹气道，“来的时候这么瘦，想来受了不少苦，这个疼，疼起来真要命啊。”



“刘阿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江清客接过碗。



“趁着不烫，快些喝完，然后拿热水袋捂着肚子吧。”刘阿姨又叹了口气，“这要慢慢养的。”



等刘阿姨充完热水袋，走出去后。

江清客哄着林芳尘起来喝红糖水，“喝完就会好一些了，尘尘，起来喝一些。”



林芳尘用力压着自己的肚子，缓慢地挪到江清客身边，仰着脸，喝下了碗里红糖水。

温热的汤水流进胃里，反倒没有起到任何缓和作用，更让林芳尘觉得胃里泛上来了阵阵恶心。



看着林芳尘紧皱的眉头没有半分缓和，江清客把旁边充好的热水袋放进了被窝里。



“把热水袋放在肚子上。”



江清客把热水袋移到林芳尘的肚子上，又用掌心轻轻地揉着林芳尘的小腹。



“江江。”



林芳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听起来难受得很，颤颤巍巍的，像是摇摇欲坠的秋叶。



“我好疼，好难受。”



“我知道，等会就不疼了。”江清客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揉着林芳尘的小腹，安慰道，“等这一次过去了，我们去医院看看，以后就不会疼了。”



“江江。”



林芳尘伸出胳膊要去环江清客的脖子，江清客歪下身子接上了那节细白的手臂。



少女软绵绵恳求着，“抱我睡觉。”



面对这样的林芳尘的请求，江清客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顺着林芳尘，躺进了暖烘烘的被窝中。



林芳尘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从被窝里缠绕上了江清客。



江清客看着紧贴在自己怀里的苍白小脸，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落下去的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林芳尘露在外面的肩头。



或许是热水袋真的有用，林芳尘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热水袋的温度降下来，江清客就小心翼翼地抽出热水袋，重新冲上电，再给林芳尘捂上。一晚上半睡半醒，直到天蒙蒙亮，江清客才搂着林芳尘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了中午。



江清客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没有人了，她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也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给自己请假。



掀了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的时候，看见了昨天那块沾染着血迹的毛巾，她弯身捡起来，扔进了脏衣篓里。



目光却没有移开。



再次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林芳尘已经乖乖坐在书桌前面了。



“江江，阿姨帮我们请假了，我们自己学。”



江清客拉来窗帘，走到书桌前，“肚子还疼不疼？”



林芳尘点点头，“还有点疼，但是能忍。”



“疼就不学了。”江清客把床上的热水袋充起电，“午饭吃过了吗？”



“没有。”林芳尘跟着江清客站起来，往外走，“等你吃午饭。”



.....



饭后。



最终两人还是捧着书本坐在了床上，林芳尘热水袋捂着肚子，江清客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着林芳尘。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床上，将两人都拢进了金光中，阳光散开，落下淅淅沥沥的温暖。



林芳尘学的不认真，只记住了三个字，记住了江清客的名字。



......



林芳尘第一次的月经来了六天，等到结束的那一天，林芳尘依旧缠着江清客和自己睡觉。



“你自己睡吧。”江清客有些无奈的拒绝。



林芳尘抱着江清客的腰，不让江清客回自己房间，“江江，陪我嘛。”



“这是最后一次啊。”江清客受不住林芳尘的撒娇，半推半就地躺进了林芳尘的被窝。



刚进被窝，就被林芳尘缠了个结实，双腿双手全挂在自己身上了。江清客轻笑着打趣，“你要憋死我啊。”



柔软的发丝蹭在锁骨上，林芳尘的脸颊挨在胸口的柔软上。



江清客的睡裙领口宽大，躺下来，稍稍动一下，就会露出半边柔软。林芳尘就爱蹭这片柔软。



江清客的身上散着很清淡的香味，像雪一样，清清凉凉的。



“江江，你这里好软。”



纤细的指尖戳在了自己的柔软上，江清客抬手抓住林芳尘的手。



对上林芳尘抬眼看过来的迷茫无辜，江清客强迫自己尽量平静。



“这里不是小孩该碰的。”



“为什么？”林芳尘仰着脸，下巴搭在江清客的胸口。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女孩子的身体不能随便碰？”江清客故作严肃认真。



林芳尘却是真的被唬住了，呐呐问道，“不是说男孩子不能碰吗？我是女孩子....为什么不可以碰江江的身体？”



江清客坐正了身子，准备好好和林芳尘解释这个情况。



“人有很多感情，你能碰我这里的前提的你要喜欢我。”江清客尽量说的简单明了，“你要爱我，才能碰。”



“我喜欢江江。”林芳尘说道，“可以碰。”



“要爱。”江清客重复说，“要爱才行。”



曹吉说过爱，但是自己没有问。

于是林芳尘问，“什么叫爱？”



或许林芳尘永远也不会爱人，但是江清客依旧认真的解释着‘爱’的含义。



“你看叔叔阿姨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每天早上都会亲吻对方，这就是因为爱。”



掌心中的发丝顺滑柔软，江清客缓声说道，“爱啊，就是会因为一个人开心，难过，生气，愤怒。会有无时无刻都想在一起的心情，会为了保护她，想要变得更好，更勇敢，更有担当。”



“因为她，爱才会从心脏里长出来。”



江清客的声音温柔，轻轻的，流淌在昏暗的房子里，林芳尘仰着头看她，目光清透。

看在江清客眼里，却像是索吻的模样。



江清客捏捏她的脸，“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爱的意思，但是没关系，你只要做一个永远快乐的人就好了。”



“以后，有人爱江江，就可以碰吗？”



林芳尘总是在这种事情上，脑子转得很快。江清客轻笑摇头，“要江江爱她才行，相爱是两个人的动词。”



林芳尘似懂非懂的点头，枕在江清客的胸口，轻声道，“江江，你总会爱一个人，对吗？”



“是的。”



幽暗的灯光下，长睫落下阴影，遮掩了江清客眸中的似水柔情。



屋子中陷入长久的沉默，江清客以为林芳尘睡着了，伸出手去拉被子。突然胸口处传出闷闷的声音。



“我不能学爱吗？”



“我会学的很认真的。”



“江江，我想学。”



被子盖住了林芳尘小半张脸，江清客的心跳声有些急，她有些想笑，又有些难过。



“我也希望你能学会。”



江清客的语气像是带着期盼的，却又轻的不那么真实，像是一种无奈的安慰和叹息。



“我会学会的。”



林芳尘是执拗的，傻子总是执拗的。



……



翌日。



今天是约定好的白玉微的生日。



林芳尘在江清客口中，知道了生日的意义。那是每个人生命的开始，是对每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一天。

代表了生命的每一个生长节点。



她拿出衣柜里最漂亮，显眼的那条红裙子，对着镜子比比划划。



“江江，我想穿这个，这个最漂亮。”



江清客早就搭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林芳尘抱着裙子挡在电视前面，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



“不行，太冷了。”



裙子是吊带裙，明显是夏天的裙子，现在都还没有开春，又是去山里，说什么也不能让林芳尘穿这么少。



“不冷。”林芳尘只穿了睡裙，一抓一拉就把睡裙脱了。



“尘尘！”江清客侧头，“说了好几遍了，不能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林芳尘把红裙子套上，才说，“可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江江。快看，江江，好不好看？”



江清客知道林芳尘穿好了衣服，转过头。



林芳尘生的白，身子又生出了点肉，修身吊带称着刚发育不久的身子竟然有些婀娜的曲线。

尽管很微妙，但是江清客似乎看到了几年后这幅身子的模样。



沙发上的手指微微弯曲，江清客垂头拿起旁边早就看完的的书，“好看，夏天再穿。”



林芳尘沮丧的“啊”了声，才走回到衣柜前面重新挑起衣服。



最后在江清客的“帮助”下，套上了高领毛衣，又穿上了厚重的棉服。



但好歹毛衣是红色的，林芳尘还是很满意的。



“山庄安全吗？不然还是让平叔一直跟着吧，妈妈不放心。”金珠儿担忧的嘱咐道，“明天中午就回来了，是吗？”



江清客了解金珠儿的担忧，安慰道，“妈，平叔跟着，你放心吧。”



“路上的陌生人不要相信，别人请求帮助直接报警啊。”金珠儿把她们送上车，又转头嘱咐刘平好好跟着两人。



“放心吧，夫人。”刘平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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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盘山公路蜿蜒起伏在群山中，一路往上的山路都是炭黑沥青路，每过几个弯就会有别致的廊亭供游客休息赏景。



“在外面看山……真好看……”



林芳尘扒着车窗往外看，山风卷着她散落的发丝乱飞，鼻头脸颊被吹得通红，江清客越过她把车窗关上。



“很快就到了，等会儿下车了再看。”



林芳尘扭头去抱江清客，把冰凉的小脸贴在江清客的颈窝。



江清客另一边的手中拿着手机，屏幕里反射出‘轻度智力障碍可以通过药物、饮食、训练等办法进行治疗。’等等的字样，她按灭手机，微微仰头好让林芳尘更舒服些。



刘平把车停好后，江清客嘱咐他把礼物搬到白家的车上，才带着林芳尘走向山庄大门。



山庄典雅，一路青竹沙沙作响，鹅卵石小路两边流水潺潺，穿过游廊就拐进了正厅中。



“清客！”白玉微早就翘首以盼，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快步迎上去，“就差你了，我们正说要去后面烧烤。”



“抱歉，来迟了。”江清客微微笑道，“礼物我让平叔放到你家车上了。”



“又是一箱子复习资料吧。”方知之一身粉，骚包得不行，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罗子言。



“两箱。”江清客补充道，“尘尘的那一份，我也算上了。”



“还把小白兔带出来了。”方知之早就看见了一边的林芳尘，小白兔果然是小白兔，又白又小，看着稚嫩得很，那双眼睛像世间最清透的珠子。



“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边走边说吧。”白玉微作为东道主，招呼几人往后门走去，“清客送的复习资料都很有用，我真进步了不少。”



“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三？”方知之嗤笑道，“那还真是进步了好多啊！”



“你不说话会死啊。”白玉微靠近方知之咬牙低声威胁道，“要不要我提前帮你出柜啊？”



“大可不必，要不然就是两败俱伤。”方知之哈哈笑道，“来个玉石俱焚。”



玩笑归玩笑，谁都不确定江清客到底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两人的调侃点到为止，又继续聊起了等会儿的聚会活动。



江清客跟着一行人后面，轻声和林芳尘说道，“一会儿想吃什么，就自己去拿。”



“嗯。”林芳尘点点头，拉着江清客的手微微发汗，她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多人聚会。



有人走到江清客身边打着招呼，“江同学，听说你要报考首都的大学？选好了吗？”



说话人是同年级的学霸陈文星，常年和江清客争全年级第一。



江清客回道，“还没有想好。”



陈文星扶了下眼镜，“我希望能和你在一所大学中，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通知我。”



“呦呦呦。”旁边的同学勾住陈文星的肩膀，“学霸这是什么意思啊？”



接连的起哄声响起，陈文星耳尖发热，却依旧耿直道，“我和江同学亦敌亦友，高中没能分出高下，当然要在大学里，再....再比比。”



“是嘛是嘛，还是学霸的借口正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要是想得到，还能和方知之争倒数？哈哈哈哈...”



哄笑声在草坪上炸开，走在最前面的方知之耳朵尖，回头就骂，“说我坏话的，一会儿灌死你们！”



笑声更大了。



林芳尘拉了拉江清客的手，悄声问道，“江江，大学要离开这里吗？”



“还没想好。”



晚明市也有一所名牌大学，只是自己本来的目标就是去首都上学，在她的人生计划中，这是她的必经之路。

江灵鹤也是一直这样期盼着的。



“不能不去吗？”



林芳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就像是平日里撒娇一样，想要将江清客留下来。



周遭的笑声往远去了，远处，罗子言已经在铺设帐篷了，旁边的方知之手忙脚乱地帮着倒忙，天幕下的炭火烟雾袅袅升空，往天边去。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往人群里走，“我也想留下。”



林芳尘眼睛弯弯，听不出里面的意思，只当江清客也和往常一样，应了她的撒娇。



白玉微早就搬了几个有靠背椅子放在烟雾飘不过去的地方，招呼江清客和林芳尘过去坐。



林芳尘刚坐下来，手中就被白玉微塞进了一杯热乎的奶茶，“这里风吹得凉，喝点暖和的。”



“谢谢。”林芳尘仰头，眉目纯净天真，一排白牙整整齐齐，显得尤其可爱。



白玉微在江清客侧面坐下来，感叹道，“我也经常想着，能有一个妹妹就好，就像尘尘一样可爱。”



江清客清楚白玉微喜欢女生，平淡地提醒道，“尘尘才十五。”



本来只是找个话题，见江清客误会，白玉微赶紧解释道，“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可爱，没打她的主意....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的....”



“最好是。”江清客敛下眼中的警惕，喝了口热茶。



白玉微拾起铁夹，拨弄了下中间的火堆，“清客，你的高中就要结束了，还是不愿意试试和我在一起吗？”



奶茶奶香香醇浓厚，满口的香甜留在唇齿之间，林芳尘瞧着噼里啪啦的火堆出神。



江清客下意识地看了眼林芳尘，却发现林芳尘对白玉微的话一点也不在意。即使是意料之内，也难免让人有些心酸。



开口还是一如往常得平静，“我不喜欢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意料之内的回答，白玉微苦笑一下，“算了，我再等等。”



“我们只会是朋友。”江清客不想白玉微耗在她的身上，拒绝得彻底，“我不会喜欢你的。”



“是喜欢男生吗？”白玉微其实是害怕的，再过三个月，江清客就离开高中了，去了大学，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她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江清客没说话。



白玉微自顾自地说着，“你要是喜欢男生，我就算了。我也不想耽误你，可是你明明没有喜欢过男生，你怎么确定自己就是喜欢男生？”



“高一追到高二，你拒绝我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又总是对我的邀请来者不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清客眉头微拧，不知道自己给她造成了这么大误解，只能诚实道，“白家和金家交情一直不错，你以后也会继承白家的事业，我只是想把我们的关系维持在最简单的合作友谊上。”



江清客说得那么理智，平静。



白玉微甚至从来没想到过是这样的原因，自己才十几岁，满眼只有自己的感情，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家业的发展。



“这样啊。”白玉微眼眶有些红，她低下头有些难过，“我喜欢你，爱你。在你眼里都是负担吗？还要你勉强维持两家以后的体面....”



爱你？

林芳尘抬起头望向白玉微，神情懵懂。



江清客一直关注林芳尘，发现了林芳尘的动静，就顺势拉着林芳尘起身。

“很抱歉你给造成的误解，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个有些为难人，但还是希望金家和白家的合作可以长青。”

走出两步，又补充道，“世上还有很多人。”



“江江，她爱你。”林芳尘快步跟着江清客，气息有些喘。



江清客停下来，转身道，“所以呢？”



“你爱她吗？”这才是林芳尘想确定的事。



江清客摇头，“我不爱她。”



“她说你喜欢男生？”



江清客突然意识到，林芳尘并不是单纯的出神，或者说，是在心底默默解析着她们话中的含义。



江清客有些紧张地问道，“你理解我们在说什么？”



“一点点。”林芳尘说道，“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



“尘尘。”江清客微微俯身，直视林芳尘的眼睛，“我希望你能一直在脑子中，去尝试理解别人说话的意思。”

“要让你的大脑一直处于学习的状态中。”



林芳尘问，“为什么？”



“因为...”江清客摸上林芳尘的发顶，“因为这样，你才能学会更多的东西。”



江清客的眼睛闪动细碎的光，在山风中摇晃。



林芳尘点点头，“我知道了。”



……



白玉微的生日聚会，大家都玩得很尽兴。桌上的空酒瓶被推乱堆在一角，有些跌落在草地上。烧烤架上只剩下几串没有人吃的肉串，被风吹得透凉。

帐篷一圈挂满了小彩灯，一群人围着一个大篝火取着暖。



林芳尘挨着江清客的肩头，昏昏欲睡。



“今天，大家来我的生日，我真的很开心！”白玉微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大家都知道，我本来是要干什么的，但是我是个好面的人。提前打探了军情。”



白玉微手中提着酒瓶，自嘲道，“这事就揭了，做了就是为难人家。”



仰头一口酒下肚，又变成了无所谓模样，“但这也不是一两次了，我，白玉微，怎么着也不会放弃！”



这话说的是什么昭然若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一处地方。



江清客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捧着热水暖手。



方知之喝得不多，跟着站起来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喝醉了就是大胆啊，今儿是姐们开心的时候，该喝喝，该玩玩，管这么多干什么！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人生在世，不就是失恋七八九十回，有什么大不了的。”



此话一出，更尴尬了。



白玉微指着说话的人，踉踉跄跄地跑过去，紧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目光恍惚，声音倒是响亮。



“你....”



看这个架势，那人一时搞不清楚，白玉微是来揍他的，还是跪他的。



“你....说得好有道理！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喝一个！”



白玉微喝得不分东西南北，把手中的酒瓶往前一递，塞进了说话人旁边人的怀里。



周围人静默一瞬，突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帐篷的数量有限，能住的人不多。江清客见夜里气温寒凉，最后还是选择了带着林芳尘，住回到了山庄的房间里。



房间内早就开好了空调，一进屋子，林芳尘就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衣服，半眯着眼还不忘跑进浴室洗澡，等江清客烧好水，林芳尘正好脱了拖鞋往被窝里钻了。



时间已经走到午夜，江清客装了杯开水放在林芳尘旁边的床头柜上。



等她洗漱好躺到床上，林芳尘就迷迷糊糊地往自己怀里钻，直到搂上脖子才安静下来。



静谧夜色荡开，房间里只有轻缓的呼吸声，江清客仰躺着，直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安静地等待着睡意的降临。



睡在一起的每个晚上，总是不太好入眠。



……



第二天，雨水敲打窗沿，沙沙啦啦地冲散石缝中的泥沙，门口细微的聊天声传入屋子内。



林芳尘慢吞吞地睁开眼，江清客的下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她悄咪咪伸出指头点了一下，见江清客没有醒，又用指甲轻轻地刮了下。



江清客微微皱眉。



林芳尘赶紧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没有动静了，又再次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这一次撞上了江清客刚睡醒时的懒洋洋的眼神。



“江江！”林芳尘伸手环上江清客的脖子，亲昵地蹭着，“下雨了。”



“嗯。”刚睡醒，江清客的声音有些轻。她从林芳尘头顶越过，伸手去拿保温杯。



林芳尘眼疾手快，转身比江清客更快拿到保温杯，递给江清客。



“你先喝。”



江清客收回手，顺势打开了保温杯的盖子。林芳尘捧着喝了一小口，看江清客不满意的神情，又喝了一大口。



“以后要乖乖喝水。”江清客接过杯子，昨晚装的开水，现在还热着，喝着刚刚好。



“知道啦知道啦。”林芳尘把头缩进被窝里，蠕动着身子往床尾爬去。



江清客无奈把被子拉了拉，好让林芳尘找到出口。



“江江！”林芳尘顶着鸡窝头从床尾探出脑袋，“锵锵！”



林芳尘头发细软，空调开了一晚上，屋子里干燥得很，这么一折腾，头发乱蓬蓬地往上飞。看着像一只静电的长毛小猫。



江清客忍俊不禁道，“哪里学来的？”



“刘一鸣每次这样，‘锵锵’，刘一佳就会笑。”林芳尘坐在床尾，往上一扑，歪倒在江清客的身上，“江江笑起来好看。”



“你也好看。”江清客捏着林芳尘的脸，笑道，“起来，带你吃早饭去。”



“我想吃刘阿姨的小笼包。”林芳尘被江清客拉起来，索性抱着江清客的腰撒娇。



江清客拿过毛衣套在林芳尘的头上，“刘阿姨的小笼包吃不着，带你尝尝别人家的小笼包。”



“比刘阿姨做得好吃吗？”



林芳尘从高领毛衣里探出头，江清客把束在里面的头发捞出来，回道，“吃过才知道。”



等两个人磨磨蹭蹭收拾好，打开门，就看见屋檐下坐着的一排三人。



“起得够迟啊。”方知之捧着一碗红油豆腐脑，辣得嘴唇泛红，“强烈推荐这个豆腐脑，特好吃！你们吃不了辣，就别放辣椒。”



白玉微没转头，在一边猛烈地咳嗽，似乎被突然呛到了，再看她手里的碗，里面的红油比方知之还多。



“江江，我想吃。”



红油葱花铺在纯白豆腐脑上，上面堆了些小菜花生米，看着确实让人馋涎欲滴 。



“你没吃过辣，吃不了的。”江清客不打算让林芳尘一大早就吃重油重辣的早饭。



“这有什么的，少放点，试试就好了，人生在世，怎么能不吃辣！”方知之歪头示意，“看看，罗子言都吃了！”



罗子言转头，一张嘴红了一圈，双目赤红，泪光闪烁，一本正经地推荐道，“确实不错，只是有点辣。”



江清客：。。。。。。



“江江！我想吃！”

林芳尘从没有吃过辣，不管在山里，还是江清客家，桌上的菜都是甜系的，清淡的。

这么一碗红彤彤的，散发着辛辣香味的豆腐脑，对林芳尘来说，既新奇又诱人。



最后在林芳尘执拗的要求下，江清客给她点了两份，一份咸口的，一份红油辣椒的。



刚坐下来，林芳尘捞起一口浸满红油的豆腐脑就往嘴里塞，江清客根本来不及阻止。



“怎么样？”方知之倾下身子瞧着林芳尘的小脸。



林芳尘本来白皙的小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变红，嘴唇也像是被辣椒染了色，一开口就是‘斯哈斯哈’。

江清客赶紧拿起牛奶灌进林芳尘口中，“怎么样了？”



林芳尘眸子上蒙了一层水雾，舔了舔唇，香辣刺激着她的舌尖，又热又烫。她眉眼弯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存在，惊喜道，“好吃。”



“我就说！我就说好吃！”方知之猛然拉住林芳尘的手，“小白兔，以后我有好吃的都给你吃！他们都不会吃辣！我终于等来了一个会吃辣的同志！”



江清客不动声色地扯开方知之的手，把牛奶塞进林芳尘的手中，“喜欢就好。”



这里的家家户户吃得都是甜系的菜，少有人吃辣。就身边玩得好的，也就只有被自己逼的没办法，才会陪自己吃上两口。

看到他们吃了两口就吃不下的模样，方知之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方知之宛如找到了至亲，满眼欣慰，“小白兔，我家还有各种辣味的零食，到时候给你拿去！”



“我叫林芳尘。”林芳尘咽下嘴里的豆腐脑，认真纠正道，“芳草的芳，俗尘的尘。”



“好的，小白兔。”方知之满意地看着林芳尘往嘴里送了一口又一口的红油豆腐脑，感慨道，“真会吃辣啊，这就是天赋异禀啊。”



江清客也没有想到林芳尘居然会喜欢吃辣。长得软乎乎的，喜欢的都是些‘辣’的东西。



几人起得都不早，吃完早饭都已经是十点多了，差不多也可以下山了。



平叔一早就在正厅等着了，江清客接过伞和几人道别，“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作业记得发给我。”方知之摇手嘱咐道，“别忘了。”



江清客招招手，表示自己听见了，遂就揽着林芳尘走进了雨里。



“这小白兔长得不错，话还少，还真讨喜的。难怪江家愿意收留。”方知之看着两人的背影感叹。



白玉微叹了口气，“可惜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什么意思？她不过是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什么叫脑子有问题？”



方知之只知道林芳尘是人贩子的女儿，是帮助江清客逃出来的恩人，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你别说你感觉不出来，再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也不会是像她这样的。”

白玉微滑动着手机，漫无目的的浏览着晚明本地公众号，突然目光一定，翻转手机展示给方知之看。



“你看，报道出来了，她是个傻子。”



方知之拧眉看去。



【人贩子林某被抓后供出五十起拐卖案，及谋杀父案，猥亵未成年案，□□生母案续：一审法院由基层法院变为中院，判死。】



【三月十五日晚，晚明新闻向晚明市南捷区法院承办法官打去电话，对方告知林某某拐卖儿童一案已经由该院移送至晚明市检察院提起公诉。】



【三月五日，晚明市公安局南捷分局的民警在已逃脱受害人帮助下，将涉嫌拐卖妇女儿童的林某某，以及从犯徐某某抓获。】



【林某某曾在二十五年间，协助其父林某拐卖十四名儿童，三十六名妇女，其中包括从犯徐某某。在此次的案件中，徐某某供述，包括方凌（化名），江清（化名）被拐案在内，她曾作案十八起、拐卖八名儿童。在此期间，林某某猥亵家中轻微智障未成年妹妹，□□生母徐某某，谋杀生父林某并将其分尸。】



【民警王关文介绍，林某某从晚明市，以及周边省区拐骗妇女儿童后，将他们全部带至山头沟大山深处，卖给当地村民，从中获利。在和林某分利不均后，将其杀害。对于□□猥亵等事实供认不讳。】



【据相关知情人士提供，罪犯林某某家中的轻微智力障碍少女，长期被林某家暴，常年住在阴暗潮湿的鸡圈之中.......据悉，本市教育局局长江灵鹤将资助智力障碍少女……】



“等等，信息量有点大。”方知之揉了揉眼睛，“这个报道的意思是，小白兔是智力障碍者，被亲爸家暴，还被亲哥猥亵？”



“这真是亲爸亲哥？”



罗子言眉头紧皱，“宝贝，这是畜生。”



......



江清客坐上车后就打开了手机，新闻通知跳到屏幕上，她眼皮狂跳，点了好几下才把新闻界面打开。



浏览完整篇新闻，她闭上眼，紧紧攥着手机的指腹泛出深红。



下面的一条新闻报道就是教育局局长如何高风亮节，捐助特殊学校百万的字样。



她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江灵鹤接起来。



“爸，新闻是你看过才发出来的吗？”江清客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山雨的冷意。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下，才传出江灵鹤低沉的声音，“我只是让他们如实报道。”



“您知道这样对她不好，她还这么小！”江清客抑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看到林芳尘看向自己，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缓和下来，“爸，您应该提前告诉我的。”



“你想让她留在家里，只能这样。”江灵鹤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会有一部分人对她有偏见，但是大部分的人只会同情她。”



“所以，这就是拿来坐高您局长位置的原因吗？”



“清客，纸包不住火。”江灵鹤说道，“这件事总会被有心人挑出来的，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他们看，这是最好的办法。”



“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承受未知的后果，就是最好的办法吗？”江清客真的有些难过了，“爸爸，您不能把她当作一块您的道德立碑。”



“清客，不是我们对不起她。”江灵鹤声音也有些不高兴，声音也严厉了几分，“何况，以后她有我们护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还年轻，不明白。她确实没有错，但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理想化的。她得到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这是公平的。”



江清客挂断了电话，她明白他们不过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摆出来了而已，并没有什么错。

是自己太害怕了。

害怕林芳尘会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的眼光，害怕她难过。



林芳尘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平叔，先去医院吧。”江清客的声音疲惫，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芳尘能感觉出来江清客的心情不是很好，但似乎不仅仅是生气，但她分辨不出里面复杂的感情。

直到从医院了出来，江清客才回到原来的温柔模样。



“医生说的话听明白了吗？”



那个老头医生说话很慢，很容易就明白意思了。林芳尘点点头，“不能吃冰的，一天吃一包药。”



林芳尘的初潮痛经是常年受寒导致的，从小就住在那个潮湿的屋子里，寒湿入体。才会疼痛难忍，要想治好，就得慢慢养起来。



江清客颔首，“会有些苦，但是要坚持吃。”



林芳尘这时还没想到能有多苦，等到晚饭后，闻到那股子中药的味道，她下意识皱紧眉毛往后退去。



“乖，一口喝下去，这里有奶片。”江清客手心里躺着一颗纯白的奶片。



林芳尘看看奶片，又看看江清客，拧着眉毛，屏住气，仰头一口喝完了中药。嘴里又酸又苦，恶心得林芳尘差点吐出来。



江清客见状，赶紧把奶片塞进林芳尘的嘴里。



奶香味渐渐盖住了苦味，林芳尘的眉头舒展开来，倾身抱住江清客撒娇，“江江，好苦，要喝多久啊？”



“等你下次不痛了，我们就不喝了。”江清客熟练地抚着林芳尘的脊背。



“江江，今天为什么不高兴？”林芳尘仰头望向江清客。



江清客垂目，落进林芳尘关切的目光中。



“没什么。”江清客本想敷衍过去，但是又转念一想，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告知林芳尘的。



于是她又说道，“你生病的事可能会有很多人知道，你害怕吗？”



“肚子痛吗？”



林芳尘一开始还不理解江清客说的‘病’，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对。

还没等她去理解意思，江清客就继续说道，“尘尘，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林建树了，他会消失在世界上，但是他做的错事，永远也不会消失。”



短短一句话，江清客说得极为艰涩，她想保护林芳尘，可是她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林芳尘也不再是那个被关在那个老院子里的孩子了，她已经开始走出家门，进入学校，以后还会迎接更多的目光，有善意的，恶意的，同情的，厌恶的.....



这个瓷娃娃易碎，但是江清客想守在她身边，破了就黏合，碎了就拼凑。



林建树会消失，林芳尘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

林建树做的错事，不会消失，她也能够理解。



可是为什么江江看起来这么难过，林芳尘不想江清客难过，捧上江清客的脸，连连摇着头，“没关系的，我已经不疼了。”



“现在一点也不疼了，江江，你别难过了。”



脸上的手有些凉，江清客抬手覆上那片冰凉，微微蹭了蹭，很轻很轻，像仅仅歪了下头。

清眸拢进月色下的少女，带着柔软的光晕。



江清客轻轻地说，“是我的错。”



最不该，最贪心的那个人，只有我一个。



“尘尘，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江清客眸光柔和，比打在床上的月光还要柔上几分，像是要溺死人。



林芳尘看不明白里面的感情，手从脸侧滑到后颈，像往常一样软软的环上江清客的脖颈。



“开心。”



“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江清客拥住林芳尘，缓缓闭上眼，背上弓起一条脆弱的弧度，却死死绷着，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断了。



.......



进入特殊学校的已经是第二个星期了，林芳尘适应得很快，课堂上讲的内容也稍微能听懂一些了。

认字的速度也渐渐快了些。



午间。



林芳尘坐在教学楼底下的花坛上，吃着江清客给她备好的水果，身边坐着刘一佳和刘一鸣。



“一佳，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学会爱？”



林芳尘一直没有忘了这个事，她实在是没有人问，只能问刘一佳了。刘一佳虽然眼盲，但是比她和刘一鸣都聪明许多。



刘一佳侧了点头，似乎有些疑惑，“每个人都有爱的能力，不用学啊。”



“那什么是爱？”林芳尘不太理解‘爱’的含义，应该说是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嗯....”刘一佳并没有因为林芳尘的特殊就敷衍她，而是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爱有很多种啊，比如你爱爸爸妈妈，爱小狗，爱天空，爱小草....”



“你看到什么开心，那就是爱啰。”刘一佳说道。



林芳尘看到爸爸妈妈不会开心，所以不爱爸爸妈妈。

但是看到江清客会开心，就是爱江清客的意思吗...



林芳尘眼睛一亮，“那我看到江江开心，就是爱她吗？”



林芳尘口中的江江，刘一佳是知道的，听起来像是家里的姐姐，于是她很快得出结论，“这种是属于亲情的爱，就像我和哥哥一样。”



刘一鸣在旁边挠着头笑得腼腆，梨涡浅浅地晕开。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还有其他的爱？”



“对啊。”刘一佳笑道，“你和我就是朋友的爱，和苗老师，就是老师和学生的爱，以后长大了，你要是喜欢了什么男生，就是男女的爱，就是谈恋爱。”



原来爱这么多种啊。

林芳尘受益匪浅，挨近刘一佳说道，“最厉害的是哪一种？”



“最厉害的肯定是...谈恋爱的爱。”刘一佳毫不犹豫道，“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从陌生人到信任的过程，是....咳咳...”

“你还小，以后再告诉你吧。”刘一佳的小圆脸有些红，有些不自在地敷衍道，“这个你现在也用不到，等用到了，我再和你说。”



“什么时候能用到？”林芳尘有些迷糊了。



“十八岁。”刘一佳抬手，拍在林芳尘的腿上，“我不能带坏你早恋啊。”



后面不管林芳尘怎么追问，刘一佳就是不愿意再详细说‘谈恋爱的爱’了。林芳尘也没了办法，只能悻悻作罢。



林芳尘下学时间比江清客早一个多钟头，可是林芳尘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坐上车了，还催着平叔快点开，千万不能迟到了。



两个学校的只有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再怎么慢，也不会接不上江清客的。



平叔就笑呵呵地应，却半点没有提速。



江清客交代过，安全第一。除此之外，林芳尘想要吃什么，都可以买来给林芳尘吃。



所以林芳尘今天选择坐在一个炭烤鱿鱼的摊位前时，平叔心领神会地买了一串鱿鱼。



林芳尘甜甜地喊了声‘平叔’，就喜滋滋地接了过来，吹了两口就开始啃鱿鱼肉。滑嫩的鱿鱼盖着甜辣酱香，很合林芳尘的口味。



“哟，这不是江家收留的小傻子吗？”



平叔站在林芳尘旁边，抬头就看见墙头上坐着的少年。

少年黑发微乱，校服系在腰间，露出手臂上一片的赤红锦鲤纹身，看起来不好惹得模样。



这是程绍，家里搞艺术的，现在这个时代，搞艺术能搞出大钱的，那就算艺术家了。

不过这些搞艺术通常都不太走寻常路，家里没有个叛逆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



“程小公子。”平叔微微侧身挡住了林芳尘。



程绍跳下围墙，三两步绕过刘平，蹲在林芳尘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傻子，在等江清客？”



林芳尘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男性。只愣愣点头，嘴里的鱿鱼肉还没咽下，她低下头继续缓慢咀嚼着。



“你是傻子，又不是哑巴，怎么不说话啊？”程绍站起来从摊位上拿起一串烤好的鱿鱼嘴，在林芳尘面前晃了晃，逗弄道，“你叫声哥哥，我给你吃这个。”



“程小公子。”刘平见状想上前阻止，却被程绍轻飘飘的一瞥，定住了步子。



程家和江家的关系始终维持着表面友好的关系，毕竟程家在艺术圈子里很能说得上话，要是自己惹恼了这个小公子，江家或许会怪在自己头上。



也就这么点思索的时间，刘平没看见林芳尘听见程绍的话后，不可遏制地浑身一抖。



一双如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睛里，瞬间被恐惧代替。



“不要....不要....”



她下意识地挥动着手，涂满酱料的鱿鱼串猝不及防地打在了程小公子的白净的脸蛋上。



【啪——】



连同鱿鱼扇在脸上的一瞬间，程绍手中的鱿鱼嘴也掉在了地上。



他呆愣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黑，想抬手擦脸，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微微颤抖，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你.....你...你找死啊。”几乎是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蹦出来。



林芳尘甚至不敢去看程绍，生怕看到的是无数个夜晚里那颗恶心的观音痣，她埋着头，仓皇往后退去，从凳子上摔在了地上，一直退到了墙边。



林芳尘紧紧靠着墙，迎春花从墙上落下来，几乎把她小小的身躯都藏了进去。



“程小公子。”刘平赶紧拿出纸巾递给程绍，呐呐地解释道，“这..这孩子的情况您也知道，刚来怕生，您别生气，衣服我给您拿回去洗吧。”



程绍胡乱地擦了下自己的脸，把纸团扔回到刘平手里，迈着大步走到林芳尘面前。



迎春花下还有没有清理掉得枯枝败叶，林芳尘把自己缩着一团坐在那堆落叶上，看着可怜得很。



但是程绍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伸手就要去拽林芳尘，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



他蹲在林芳尘的面前，端详着林芳尘的模样，娇嫩白皙，确实有几分姿色。他嗤笑一声，“人贩子养出来的不是杀人□□犯，就是个傻子，这是天道有轮回啊。”

“喂，你知道你哥要死了吗？”



林建树要死了？江清客说的是这个意思啊。

林芳尘抬眼，怯生生地看向程绍，点点头。



“你没感觉？”程绍像是很好奇的样子，问道，“也是，他对你做那样的事，你不恨他就算好了的。”



见林芳尘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程绍不由问道，“你不会连那种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那种事是什么事？

林芳尘退无可退，只能畏怯地看着程绍，眼里充满迷茫。



“真假的啊。”程绍笑了起来，紧了紧腰间的校服，“不过你这个样子，倒真有点意思。”

程绍挑眉道，“我最近有个比赛，你来做我的主角吧。”



林芳尘听不懂程绍的话，下意识地摇头，“不要。”



“你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没有必要隐瞒了。”程绍也不着急，说道，“你这样的傻子，这样惨的经历，要是做成纪录片....”



越想越觉得可行，似乎那奖章就唾手可及了。

程绍往里面挪了挪，靠近林芳尘，多了些耐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给你录个像...录像知道吗？就是把你的样子放进电视里。”



林芳尘理解了一些，问道，“为什么？”



“因为，人们就喜欢这种破碎的东西。”程绍又向林芳尘靠近了点，“你想要摆脱污点，就要先呈现出肮脏的自己，再升华.....”



“升华什么？”



裹着寒意的嗓音在程绍身后响起，他不悦地转过头，在看到是江清客的时候，短促地笑了下，“我还以为谁呢，江学霸啊。”



“你找她干什么？”江清客越过程绍把林芳尘拉出来，拍了拍她裤子上沾上的枯叶。



“江江。”



林芳尘的声音很轻，带着畏怯。江清客拧着眉，看向程绍道，“你欺负她了？”



“我可没有，我就是给她买了点吃的，她就扇了我个巴掌。”程绍也跟着站起来，笑得有些无赖，“不信你问你家司机啊。”



江清客敛了怒气，出口却还是不客气，“既然没事，我们就走了。”



说着就拉着林芳尘朝自家车上走。



“等等。”程绍叫住江清客说道，“我想借这个小傻子两天。”



“她不是物品，我没有权利决定。”



再次听见‘傻子’两个字，江清客还是觉得刺耳，握着林芳尘的手紧了紧。



“那就是她同意就行了？”程绍钻了空子走到两人面前，对江清客说道，“你也知道，我最近在筹备比赛，一直找不到灵感，今天这个灵感突然就来了。我准备让这个小傻子做我的主角。”



“这样破碎的人生，肮脏的家庭，残败的身躯，简直就是为我的影片量身打造的。”



程绍说的忘乎所以，江清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压着怒气冷声打断道，“不行，她不会拍的。”



“你不是说她不是物品吗？怎么又要你决定了？”程绍被打断，也很不高兴，嗤笑道，“你们家不也是利用她做高声望吗？我再添把柴，你们家该谢谢我啊，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这是事实，江清客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她死死咬着牙，不甘蔓延攀爬在心口，让她觉得难以呼吸。



在程绍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她觉得自己甚至和他们没什么两样，赤裸裸的利用，满足自己那点可笑的虚荣心。



可明明，一开始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自己错了吗？



“江江。”林芳尘拉了拉江清客的冰凉的手。



江清客侧头看向林芳尘，那双眼睛是她见过最干净的，如今她也是最依恋信任自己的。



她半垂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拍她的。”



程绍要是能被一句话打退，就不是程绍了，他轻哼一声，“行吧，那我只能抽个时间，拜访一下江局长了。”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和程绍擦肩而过，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随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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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回到江家别墅。



“程家今天打来电话问候，还说明天晚上要来家里拜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灵鹤把手机放回到衣服里袋内，拿起茶几上的书重新翻看起来。



“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吧。”金珠儿嗑着瓜子，看着电视里放着的偶像剧。



江清客和林芳尘坐在并列着的两张单人沙发上，林芳尘专注地看着电视，江清客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腿上还放了一本习题书。



“程绍想让尘尘做他的参赛作品。”江清客眼睛没从手机上移开，直白道，“我不同意。”



听见江清客叫自己的名字，林芳尘转过头来，又瞧见她没看自己，就明白了这不是和自己说话，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怎么回事？”江灵鹤掀起眼皮看向江清客，“那小子不是学导演，拍摄什么的吗，怎么还有芳尘什么事了？”



“他觉得尘尘的事是个看点，拍成影片，一定能获奖。”江清客面色平静，滑动手机的手指却越来越快。

“尘尘的事就到此为止了，现在知道的人就圈在这个十八街。没有必要把她的脸放在公众的视线下。”



“这个程绍怎么回事啊。”金珠儿听明白了，这是要让林芳尘自揭伤疤，她拧着眉头不悦道，“老公，这个事不行啊。报道好歹不露脸，这要是露了脸，以后尘尘怎么办啊！你可不能同意。”



“我不是没有底线的人。”江灵鹤扶了下眼镜，板着脸道，“芳尘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会和程家说的。”



听到这话，江清客松下肩膀，语气也柔和些，“谢谢爸。”



江灵鹤翻书的手指一顿，为报道的事，女儿和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话了，现在总算是缓和一些了，当即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你不用担心，爸爸会解决的。”



金珠儿趁机在旁边应和，“是啊，这些事有我和爸爸，你专心准备考试就好了。”



“我先回房间了。”江清客点点头站起来，揉了下林芳尘的话，“看完电视，早点上去睡觉。”



林芳尘房间里也有电视，可金珠儿喜欢在客厅里看，林芳尘也就跟着看，一大一小坐在一块儿，金珠儿骂着反派，林芳尘就在旁边煞有其事地应和。

久而久之，就连江清客上了楼，林芳尘也要看完这两集才算完。



林芳尘的眼睛没有从电视上移下来，只敷衍着应着，“知道啦，江江。”



江清客无奈地笑笑，先一步上楼回了房间。



楼下的偶像剧剧情似乎又进入了争吵，女主角愤怒地尖叫，男主角迷茫地回答，听起来没有一点新意。



江清客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而走进了林芳尘的房间。



沙发上放着那个毛茸茸的书包，书桌正中间放着一本笔记本，一打开，满面歪歪扭扭的字。



一面是林芳尘，后一页就是江清客。



江清客笑了下，正要合上了本子，转身的时候，后面环上来两只纤细的手臂。



“江江！”



“电视看完了？”江清客转过身看着林芳尘。



林芳尘摇摇头，“没有，江江不高兴。”



林芳尘对人的情绪真的特别敏感。



江清客坐在椅子上，林芳尘就自然地坐在江清客的腿上，环上她的脖子，轻声问道，“为什么不高兴？”



江清客看着那满满一页的自己的名字，回道，“尘尘，会不会怪我？”



江清客的声音也很轻，林芳尘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清客。



“我把你带回来，却没有好好保护你。”



江清客仰着头望着林芳尘，把自己那一层平静沉稳的伪装彻底撕碎。像是知道林芳尘看不明白，肆无忌惮地流露着内疚和痛苦。



暗暗沉沉的屋子里，唯有辉光落下，被江清客收进眼中，尽显着脆弱无能。



林芳尘确实看不明白，但是她能感觉到江清客此时的无力，她像江清客平时捏着她的脸一样，轻轻地捏捏江清客脸颊。



“没有啊，江江对我好，阿姨叔叔也对我好，还认识了刘一佳和刘一鸣，我很开心。”



“江江，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这里还是有人.....”江清客垂下眼不去看林芳尘，“还会有人伤害你。”



“没有。”林芳尘否定道，“这里没有人打我，没有人不给我吃饭，我还能上学，没有人伤害我的。”



“江江，下午的那个人，也没伤害我。”林芳尘意识到江清客是因为那个男生才不高兴的，解释道，“我...我就是害怕男孩子...他没有伤害我。”



在林芳尘的眼中，叫她傻子根本就不是伤害她；说她是人贩子的孩子，她只会觉得是自己的家人做错了事；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不动手，在她眼里，都不是伤害.....



这该是庆幸吗？



江清客比林芳尘痛苦，她明白这些话的背后是多么恶劣。林芳尘不明白，可以毫无芥蒂。但这不代表江清客可以忍受。

那些话就像是扎进江清客心肉里，看着林芳尘澄澈的眼睛，她只觉得心疼，疼的感觉要碎了。



“你没事就好。”

像无奈，像无力，江清客环抱着林芳尘，“没事，有我。”



......



程家在第二天没来拜访江家，似乎被江灵鹤打发走了，但是程绍本人还是没有放弃，总是在学校门口堵林芳尘。



不管林芳尘躲在哪个小摊后面，都会被程绍抓到。



“江江不让我和你说话。”林芳尘没有看程绍，扭过头看着学校门口的方向。



程绍抓着头发，“那不露脸总行了吧！我都退这么多了，你怎么还不同意。别让江清客知道就行了。”



程绍每天缠着她，林芳尘也明白了程绍的意思，就是想把自己的事拍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顺便去参加个比赛。



可是江清客不同意，那自己也不会同意。



“不行，江江说，这个对我不好。”林芳尘极其信任江清客，更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不是，你们....”

程绍已经快磨破嘴皮子了，蹲在林芳尘旁边说道，“你这个小傻子，这片子拍出来是好的！它能警醒别人，也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你这样的人遭遇！”



“你明白不，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程绍说道，“你们都是破碎的艺术。”

“这就是痛苦艺术！”

程绍对自己的想法简直疯魔。

“你的人生，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你不想让更多人地看到吗？不想别人抛去对你‘傻子’或者‘人贩子女儿’的标签吗？”



“我们只要把内核的东西拍出来，把那种痛苦血淋淋地展现出来.....”



“展现啥啊，程绍，你看把小白兔吓成什么样了。”方知之一脚把程绍踹翻在地，“你不能换个人拍啊，非要抓着小白兔。”



程绍浑不在意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看着方知之旁边的江清客说道，“可以不拍脸，要么就我让别人来演，让小傻子指导剧情。”

“我已经让步很大了。”程绍撇撇嘴道，“这么好的素材...我不会放弃的。”



江清客还没说话，方知之就嚷嚷道，“你说得倒是好听，你们这种搞艺术的就不管别人死活啊！”



“我不管。要是不行，我就自己去收集资料，到时候拍出来和事实不符，那就别怪我了。”程绍见说不通，索性做实了自己不是人。



听了这话，江清客寒声威胁道，“那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呵，反正有原型，我写个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就行了，你去告呗。”

程绍面色讥讽，“我就是还有几分职业操守，才在这里磨嘴皮子的。这个素材她不帮忙，我也能拍，我家能收集的资料多得是。现在终审还没下来，我打点好关系，也能去找她那个变态亲哥。”



“你告就是了，到时候我片子出去了，大不了赔个几百万。”



“你简直就是无赖！”方知之气得面色涨红，“哪有你这样的人啊！人不同意还要拍。这么多人，你就盯上这么一个了！这么多山，你去里面挖一个出来不就是了！”



江清客面色不虞，看程绍的眼神也带着怒火。



林芳尘感受到了几人的剑拔弩张，小心翼翼地挪到江清客的身边，小声地说道，“我拍就是了，你们别吵了。”



林芳尘的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疯了！”方知之喊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明白里面的利害啊！”



程绍直接呆立的当场，愣愣的确定道，“你说的啊！不能反悔！”



“尘尘！”江清客握着林芳尘的手臂，冷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清客很少生气，突然的发怒让林芳尘有些害怕，但是看着江清客有些发红的眼睛，还是轻声说道，“不是说可以不露脸吗？”



“江江，别生气了。”林芳尘小声解释道，“我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可我觉得我不是傻子，要是大家也知道我不是傻子的话，我想想还是开心的。”

“江江，我可以的。”



林芳尘其实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是如果因为这个，让江清客难过的话。她也可以努努力，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是傻子，只是一个比较迟钝的正常人。



她笑得很轻松，看在江清客眼里却很悲伤。



“我想让大家知道，江江身边的尘尘不是一个傻子。”



三人静默一瞬，程绍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我会好好拍的，放心吧。”



江清客根本不在意程绍的保证，她心中五味杂陈，但是这是林芳尘做出的决定。



她实在不忍心拒绝她，拒绝这份真挚。



“随你。”江清客最终妥协道。



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江清客根本说不清自己的心情，走在身边的林芳尘还是和平时一样拉着自己的手，进到别墅里，就乖乖地一个接一个地喊人。

上楼后，就把书包里的课本打开，一遍一遍地临摹着今天学校里学到字，算着一眼就能算出答案的计算题。

手指掰了又掰，草稿纸上的圆圈划了又画，好半天才把十道题目算完。



集中注意力对林芳尘来说很难，江清客知道林芳尘真的很努力了。



“江江，学校里今天有陶艺课，我可厉害了。”林芳尘把作业合上，转过头看向江清客，“等过两天泥巴干了，我带回来给你喝茶用。”



“很厉害啊。”江清客回过神，拉过林芳尘坐在自己身边，“就给我就做了吗？”



“是啊。”



林芳尘摆弄了手机，翻出一张图片，图片上的泥巴卷成筒状，两侧有各有一个把手，看着像是两只耳朵。

林芳尘得意道，“看，好看吗？”



“好看。”江清客很意外，杯子做得很好，虽然有些奇特。

于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很漂亮，我们尘尘很厉害。”



“我也觉得。”林芳尘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老师也夸我厉害，她说，以后我可以经常去她那里。”



“你喜欢就好。”江清客揉着林芳尘得意的小脸。



林芳尘被揉得眯上了眼，含糊道，“江江不要担心我，我都明白的。”



江清客的手一顿，“尘尘，你是明白程绍的意思吗？”



林芳尘点点头，“他和我说了好多，我知道。他虽然叫我傻子，但是他还是好好和我说了很久。”

“江江，我都知道的。”



江清客突然意识到林芳尘的成长比自己想象的快多了，她就像一朵枯败的花，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水源，不动声色的，在自己没有关注到的地方，已经抽出了一段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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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程绍为了这次拍摄，和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只要林芳尘一出江家别墅的门，他就抱着录像机跟在后面。



江清客已经临近高考了，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林芳尘身边，只能和程绍说定，需要自己审阅过成片后，才能发布。



程绍也欣然同意了。



……



程绍还记得第一天来到这所特殊学校的时候的场景。矮小的教学楼，几个老师来来回回的交换班级上课，校长也不例外，有时候也会给一些更特殊的孩子开小灶。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单单放在外面都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在这里，他们却都像是“普通的。”



镜头里是林芳尘所在的班级，今天来上课的老师是个白发爷爷，坐在讲台后，一字一顿地念着课本上的字。

听说是退休的老教师，时常会来补上没老师上课的空缺。



林芳尘的头发盖住了她的侧脸，阳光从棱格玻璃上穿过，铺在课桌上，落下缤纷色彩。那只羸弱细白的手用力地抓着笔，看起来很紧张。



程绍拉进镜头，对焦在那本精致的本子上。



歪歪扭扭的字一点也不美观，上面写了满页的‘开心’。



镜头后面是跟着那道苍老声音的朗朗读书声，林芳尘认真的声音混在其中，被扣在领口的麦清晰捕捉到。



镜头结束。



程绍坐在教室后面，安静地跟着上完了这堂课。



……



下课铃响。



林芳尘把课本收进毛茸茸的包中，转头和刘一佳说，“一佳，下午你去刘一鸣那里吗？”



刘一佳点点头，“和哥哥说好了，你去于老师那里吗？”



于老师就是负责陶艺的老师，陶艺教室在行政楼，下午才会对学生开放。



林芳尘指甲在课桌上挠了挠，有些不好意思道，“江江很喜欢我给她做的杯子，我想再学好一些。”



“下午去陶艺室吗？”林芳尘的生活很简单，程绍早就摸透了。



林芳尘点头，往后退一步，才绕过程绍往教室门走。



走出教学楼后，路边就没什么人了，程绍再次打开录像机，对准林芳尘的背影。



“你能说说你以前住的房间吗？”



林芳尘脚步本就慢，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又忍住了。



“那个屋子很黑。”林芳尘回忆着，慢慢说道，“白天的时候，我很少待在里面，我喜欢在外面，看母鸡走来走去，看天上的云，墙上的花。”



“夏天凉快，冬天很冷。”林芳尘迈上行政楼的楼梯，“妈妈有时候会来陪我睡觉……在爸爸生气的时候。”



程绍稳着录像机，问道，“那里面会来很多陌生的女人？”



“是。”林芳尘推开陶艺室的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走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来，“他们会把那些人关在铁笼子里，绑上很粗的锁链，没有钥匙的话，肯定逃不出去的。”



“……她们每天哭，看我的眼睛都很凶。”



“因为你家人是人贩子。”镜头移向林芳尘摆弄着泥巴的手，白皙的手指黏上淤泥，缓慢的揉捏着泥块。



“江江说那是犯错。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林芳尘理所当然道，“谁都一样。”



“你不难过吗？那是你的父母。”程绍问道。



林芳尘摇头，反问道，“你会难过吗？”



“我以为每个人的爸爸妈妈都是一样的。”林芳尘说道，“可是我发现，你们的爸爸不会打人，你们的妈妈也会和你们说话。”



林芳尘努力组织语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笨。



“我在那里出生，但是还好，我没有在那里死去。”



程绍的视线从镜头移向林芳尘，专注的看着那团土抷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也没有。



他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难过？”



“嗯...”林芳尘像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我没有从那里出来，我可能不会难过吧。”

“……现在想起来，好像是该难过的。”



“那时候没有高兴的事吗？”程绍愣了会儿，接着问道。



林芳尘抬头笑道，“江江叫我名字的时候。”



“为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有名字。”林芳尘笑得弯起眼睛，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还以为我就叫傻子呢。”



“所以江江对你来说才会很特别？”



“嗯。”少女回答的毫不犹豫，晚一秒都怕显得不够真诚，“她教我认字，带我看病，让我上学，还给我一个家，我很开心。”



“她是最重要的人。”



程绍拉远镜头，连带林芳尘身后的窗户也拍了进去，水和着泥巴的声音缓缓流淌，像是午间缓慢流淌过的时光。



良久，程绍才继续问道，“你哥哥的终审很快就要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哥哥’两个字一出，林芳尘手下的已经转出圆柱筒的泥巴瞬间扭曲变形。程绍拉近镜头，对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我什么也不想说。”林芳尘诚实道。



“为什么？因为他对你做了那种事？”程绍追问道。



林芳尘埋头搓弄着指头，低声喃喃道，“那是错的事，江江不喜欢，想要把它洗干净。”



程绍镜头微晃，喉咙滚了滚，说道，“....林芳尘....”



林芳尘没有抬头，闷声打断道，“我都明白，刘一佳和我说了强//奸的意思。”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林芳尘勉强地笑笑，“你们所有人说的话，我都有尝试去理解里面的意思。”

“那是脏的意思。”

“我是脏的。”



“你不是。”程绍说完就关了录像机，摆弄了录像机一会儿，才说道，“结束了。”



其实这一趟，程绍已经决意不再只是拍单个的个例，他看到了很多需要被人知道的事实，这里破碎的孩子太多了……

而林芳尘的片段已经结束了。



“你想去拍一佳吗？”林芳尘看着转头离开的程绍问道。



程绍脚步一顿。

原来这个小傻子真的什么都明白。



“你知道啊。”程绍有些意外。



“你在这里不开心，我猜是因为这里的人。”林芳尘说道，“可是，我们都很开心。”



程绍沉默了一会儿后就走了。



林芳尘重新揉捏着泥抷，她想，这一次做一个碗吧。



......



下午晚明一中校门口。



江清客在学校门口只看到了林芳尘，却没看到一直跟在她后面的程绍，步子不自觉的变得轻盈了些。



“程绍拍完了吗？”



林芳尘想去拉江清客手，却停在了半道，“他去拍一佳了。”



“怎么回事？”江清客没发现，自然而然地拉过林芳尘的手。



“不知道。”林芳尘无意识地捏捏江清客的手，“我今天做了一个碗，等烧好了拿回来。”



林芳尘越来越爱去做陶艺了，隔两天就能捧回来一个。



“还是有两个耳朵吗？”江清客忍不住打趣着林芳尘。



“没有。”林芳尘撇着嘴，“只有一个耳朵。”



碗有一个耳朵，那也算是特别了，江清客忍不住期待着林芳尘到时候会捧回来一个什么样的碗。



……



等到吃了饭回房间的时候，江清客才发现不对。



林芳尘把江清客挡在了自己房间的外面。



“江江，我以后一个人睡。”



江清客垂着眼看着林芳尘，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问道，“尘尘，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林芳尘扭动着门锁转动了会儿，摇摇头，“没有，同学都很好。”



“那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江清客继续发问。



林芳尘面色有些低落，但是还是摇头，“没有，这几天都开心。拍了片子，学了新的字，于老师也教了我做其他的东西，我没有不开心。”



见林芳尘不愿意说，江清客心里有些不高兴了，和程绍待了几天，就学会说谎了。

江清客转向自己的房间，说话冷淡下来，“那你早点睡吧。”



看着江清客的房门关上，林芳尘才慢吞吞地缩回屋子。



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温暖裹挟身体。林芳尘看着自己的大腿，那上面一片白皙，已经没有那片灰斑了。

可再仔细看去，又似乎还是有些印子，林芳尘不太确定。



刘一佳说，一般大家都会觉得脏，但其实这件事脏的只有罪犯。



一般人。

林芳尘明白，那几乎代表了所有人。



江江擦拭自己大腿的时候，在想什么...会不会也觉得这是脏的....



林芳尘不太聪明的脑子辨别不了更复杂的情感，只觉得江清客是不喜欢的，讨厌的。

所以才会不愿意和自己睡觉的。



水温有些高，小腿上的烫伤有些发热发痒，林芳尘不自觉的抓挠着那一块伤疤，直到腿上传来刺痛，林芳尘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手。



用浴巾擦干身子的湿意后，林芳尘瞧见了伤疤上有些破损的伤口，她抽了几张纸压在上面，等到不再渗血才躺到床上。



已经快要四月份了，天气回暖了不少，屋子里有些闷热。林芳尘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下了床把阳台门打开。

夜风吹散屋子里的闷热，等感觉舒服了点，林芳尘才回到床上。



林芳尘把脸埋在被窝里，捕捉到那一点点熟悉的气息，才渐渐生出一点睡意。



......



翌日，等林芳尘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江清客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叔叔，阿姨，江江。”林芳尘依次乖顺的喊人。



“尘尘，过来阿姨这里坐。”



金珠儿本来只想意思意思，没想到林芳尘稍微犹豫了下，就坐到了自己身边。



她‘咦’了声，看看林芳尘，又看看江清客，新奇道，“尘尘怎么今天不粘着江江了？”



这也不怪金珠儿觉得奇怪，平日再怎么哄骗，林芳尘就是要坐在江清客身边。这小孩笨是笨了点，却是个打不回头的驴脾气。



江清客掀起眼皮看了眼林芳尘，又故作没事一般放下碗筷，打开手机刷起了学习资料。



“刘阿姨。”林芳尘接过刘阿姨递过来的牛奶，乖乖喊了声人，才回金珠儿的话，“江江要考试了，我不能一直在粘着她。”



还会找借口了。

江清客心中微恼，程绍到底教了她什么东西。



“哎呦，尘尘这么懂事啊。”金珠儿笑呵呵的，当作相信林芳尘的话，道，“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江江聪明，你啊，影响不了她的。”



“考试”是江灵鹤一直挂着嘴边的督促，林芳尘记着了，也正好拿来当作借口了，尽管很勉强。



林芳尘埋着头吃包子，含糊地应道，“刘一佳说，高考最重要。”



“嗯。”江灵鹤吃完饭，擦擦嘴，板着脸说道，“没错，还有两个月，不能掉以轻心。清客啊，要专心学习，芳尘都这么懂事，你也要认真对待才行。”



“知道了，爸。”江清客收了手机，平淡道，“我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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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尘尘，周末我哥哥有演出，你要不要一起来？”刘一佳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应。拍了拍林芳尘的课桌，“怎么了啊？怎么不说话？”



林芳尘正趴在桌子上发呆，心里还想着早上的事，不知道江江是不是生气了，好像是生气了……



听见刘一佳的声音，迷茫道，“什么？”



“刘一鸣有演出，你去不去看？”

程绍兴致勃勃地重复道。他请的假还有好几天，他今天过来是拍刘一佳的。



“我...”林芳尘说道，“我要回去问问江江。”



“这有什么可问的，有我呢，你们还能走丢不成？”程绍把手搭在刘一佳的课桌上，“你只管答应，我去和江清客说。”



林芳尘盯着自己的手指，执拗道，“我自己问。”



“都行都行。”程绍‘呦’了一声，说道，“小傻子，还挺耿。”



“我不是傻子。”林芳尘嘟囔着反驳道，“我有名字。”



早上的课上完，刘一佳就要和程绍去拍片子，下午的陶艺室又是林芳尘自己去。

不过等她到了陶艺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坐着轮椅女生了，于老师就蹲坐在她旁边。



“尘尘来了。”于老师听见动静，抬起头笑，“老师已经给你准备好泥了。”



轮椅上的女生也跟着抬起头来，年纪看着和自己比自己大一些。

林芳尘收回视线轻声道谢后，就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想做花瓶吗？”于老师走到林芳尘的身边，柔声问道。



林芳尘点点头，“好。”



陶艺教室里很安静，泥味被太阳晒得很干，像是扑进鼻腔里的粉尘。掌心粘腻的泥土被抽长，挤压，旋转，最后变成一尊歪歪扭扭的花瓶。



林芳尘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喂，你就是那个人贩子的女儿？”轮椅的吱吱呀呀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芳尘这才发现，于老师已经不在教室里了，天色也暗了许多，应该已经过了下学的时间了。



完了，还要去接江江。



林芳尘在旁边的水桶里随便搓了搓手，往脱下来的围裙上抹了抹，提起书包就要走。



“你干嘛？”



林芳尘转头看向自己被拉住的包带，神色有些着急。



轮椅女生仰着脸看向林芳尘，“我妈说，陶艺室来了一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不过是个人贩子的女儿，还是个傻子。说的就是你吧？”



“我要去接江江，放开。”林芳尘用了点力，却还是没有挣脱女孩的手，不由有些着急，“你要干什么？”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些？”女生面无表情地说着刺人心肝的话，“真是可笑，这个学校竟然是因为你这种人才能继续开下去，也太不公平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放开我的包。”林芳尘在情急之下，使了猛劲。



【嘭——】



“关娇！”



门外传来于老师的惊呼，林芳尘看着从轮椅上，被自己拉下来的女生。

旁边水桶被压倒在地上，女生落在那一滩泥水中，显的异常狼狈。



林芳尘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所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关娇的腿早就萎缩的只剩下骨头了，整个身子轻的很，就算是个小孩猛的一拽，也能把她拉下轮椅。



“你干什么啊！”于老师红着眼睛看着林芳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对不起...”林芳尘把包背在身后，着急地解释道，“我..…我要去接..…江江..…她不让我走...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你这样拉她，她腿断了怎么办！”

于老师把关娇抱到轮椅上，扯过一条干抹布擦拭着关娇湿透的裤腿。



“妈妈，我没事。”关娇轻声安慰道，“我就是想问她问题，可能她不理解我的意思。没事的....嘶...”



“让妈妈看看....”于老师想要去掀开裤子，却被关娇按住了手。



林芳尘见关娇说没事，又说了一声‘对不起’，转身就想走出教室。



“等等。”于老师叫住林芳尘，胸口起伏渐渐平复，说道，“尘尘，你等等再回去吧，老师叫你的家长来接你。”



“于老师...”林芳尘怯怯地喊了声，“可是...我还要去接江江。”



“今天不用去接了。”于老师不容置喙道，“你犯了错，要学会承担自己的错。”



犯了错。

林芳尘猛然想起自己犯了错的‘家人们’，她无措地看着面色严厉的于老师，手脚逐渐冰冷，掌心也开始微微发汗。



这种恐惧的情绪在见到江清客后达到了顶峰。



犯了错，就要去改正的地方，和妈妈他们一样....



林芳尘把自己缩在墙角的椅子上，把包放在胸前，像是抵御的模样。垂着头不敢看屋里面的所有人。



“尘尘今天把关娇推下了轮椅是被我看到了，要是有一天，没人看到的时候，她对别的孩子做其他危险的事呢？”

于老师双手搭在关娇的轮椅上，言语激烈，“她的哥哥是杀人犯，她很可能学到不该学的事情！这太危险了！”



“于老师，注意言辞。”老校长坐在沙发上，声音低沉，“江局长，这件事是我们的错，一定会加强孩子的安全教育，以及心理教育的。”



江灵鹤揉捏着山根，沉声道，“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芳尘的心智虽然不成熟，但也要让她分得清善恶。”



“爸，先问问尘尘怎么说。”江清客不悦地皱眉，“现在只有这孩子的一家之言，是不是太独断了。”



“也行。”江灵鹤点点头。



“这位姐姐，这是不信我吗？”关娇抬眼，笑了一声，“你去问一个傻子，她能说什么？她现在怕的都在发抖了，你还要去刺激她吗？”



江清客轻飘飘看了眼轮椅上面色苍白的女生，转身走到林芳尘前面，蹲下身来，柔声问道，“尘尘，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好吗？”



林芳尘低着头不敢看江清客，只不停地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别怕。”江清客轻轻拉起林芳尘的左手，“你只管说。”



林芳尘右手指蜷缩，紧紧攥着包带，“我...犯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去接你，她不让我走...…我不是故意的..…”



手背上砸下一颗豆大的眼泪，紧跟着接二连三的往下落，砸的江清客心疼，像是落在了她的心头。



“没事，没事。”江清客抬手擦擦林芳尘的眼角，忍着想要马上抱住林芳尘的冲动，问道，“没事了没事了，她怎么不让你走的？”



“她..…拉我的包。”林芳尘抽抽噎噎地说道，“我要去接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要去坐牢...江江...我不要坐牢...”



江清客一哽，安慰道，“不会坐牢的，尘尘不会坐牢的。”



“我..…犯错了...”

林芳尘抬起头，眼睛哭红了一圈，看起来是真的怕得不行，蒙着水汽的眸子里都是恐惧，害怕。



“没事，这点事不用坐牢的，放心吧。”



江清客的话，林芳尘总是信的。她慢慢收住眼泪，只留下一双通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江清客。



江清客捏了下她的手，起身挡在林芳尘身前，面色不虞道，“你拉她包干什么？”



关娇神色不变，“我没有拉她的包，她撒谎。”



“她不会撒谎。”江清客寒声重复道，“她从来不会撒谎。”



“你说她不会就不会，是因为她是个傻子吗？”

关娇面色嘲讽，“她流的是人贩子的血，和杀人犯是至亲，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个纯良的傻子？傻子害人，难道还要什么理由吗？她今天看我不顺眼，推我一把；哪天要是看谁不顺眼，扎他一刀呢？”

“你也要包庇她吗？你...”



“闭嘴！”江清客打断关娇说话，直接朝老校长问道，“校长，教室里没有监控吗？”



“没有。”老校长摇摇头，“教学楼的教室里是有监控的，可以看到这些孩子的情况。行政楼的教室里是没有的，一般这边来的学生少，为了节约资金，就没有装监控。”



没有监控，就不知道事实，全靠在场的人相信谁。



“你们想要怎么解决？”

江灵鹤不打算继续耗着了，即便不是林芳尘的错，这对母女也会咬口不放的，还不如早点摊到明面上来说。



“关娇已经学习陶艺五年了，陶艺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以后也指望着这点手艺养活自己。我要上课，不能常常在陶艺室里陪着她，她今天才出院就遇到这种事.....”于老师停顿了下，指明道，“尘尘以后还是不要来陶艺室了。”



“江局长，我不仅仅是个老师，也是个妈妈。”于老师微微鞠躬，“尘尘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还请江局长理解。”



“爸，尘尘很喜欢...”



“好了。”江灵鹤拧眉打断江清客的话，“我们再给芳尘找一家学习陶艺的地方就是了，没必要让她在这里学。”

“她也不高兴不是？”



江灵鹤的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这是基于错在林芳尘的前提下。



江清客冷哼一声，“那这学校也别来了，省的花了钱还要让她受委屈。我自己教她。”



“不来正好.....”关娇话还没说完，就被于老师打断。



“我不是那个意思，尘尘还是在这里学习比较好。”



于老师知道是江家捐助了学校。经营这个学校，守护这些孩子，需要花费不少经费，老校长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教育局重视的机会，要是因为自己....

自己在这里全都是为了关娇，要是弄到这种地步，实在就是得不偿失了。



“我只是想让江局长……在家里好好教导尘尘，分清善恶。”于老师解释道，“尘尘的陶艺天赋还是很好的，要是有专业的老师教那肯定是更好的。至于...普通课程还是照常就好了....”



江清客忍无可忍，寒声道，“别说的这么好听，现在没有事实，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说她推了，我也可以说是你女儿撒谎了。你相信你女儿，我相信尘尘，那凭什么就让尘尘不能去陶艺室？”



“她....”

于老师打心里是相信自己孩子的，又加上林芳尘的出生和天生智障，这些都是不用明说的事....



“这还用说，就是因为她是傻子，她出生在那样恶心的家庭，说不准她就是个和杀人犯，人贩子一样恶劣的人！”关娇说出了于老师不敢说出来的心声，冷笑道，“她本来就不该在这里，她不该享受这样的生活！”



林芳尘的手拉着自己的衣服，江清客很明显感受到了她在发抖。



“我...江江...对不起...”林芳尘的声音轻得很，现场只有江清客听到了。



她心中艰涩，拉起林芳尘往外走去。



她不想林芳尘再听到这些话，明明不是一个人的错，凭什么只要她退步……

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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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江江。”林芳尘抱着包站定在别墅门口，轻声问道，“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没有，别听别人胡说。”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微微用力，把她拉入门中，“你还想上学吗？”



林芳尘诚实的点点头，“刘一佳叫我去看刘一鸣的演出。”



“是舍不得朋友们吗？”江清客问道。



“我还没有认全所有字。”林芳尘没有正面回答江清客的问题，径直说道，“我不是故意拉她的，我我....怕来不及接你。”



林芳尘越说越轻，仿若全是自己的错，小心翼翼地令人心疼。



“已经没事了，别害怕。”江清客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先吃饭吧。”



一餐饭吃得食不知味，林芳尘吃完饭，就无精打采地回了房间。等到林芳尘关上房门，江清客才转身上了三楼。



书房就在林芳尘房间的正上面，江清客敲开了书房门。



“赔了两万，事情就算解决了，芳尘继续上学就好了。”江灵鹤戴着眼镜面对着电脑，一顿一顿地戳着键盘。



“爸。”江清客坐在沙发上，倒了杯茶桌上已经泡好的茶，“你知道的，尘尘不是坏孩子，也不会撒谎。”



“我知道没有用。”江灵鹤抬着眼皮看着自己的女儿，“世上很多人是不看事实的，在他们心中就有一杆不公平的称，你也是。”



江清客喝茶的手一顿，轻声道，“我不想让尘尘继续在那里上学了，直接给她找一个陶艺课吧。”



“做事要有始有终，这一个学期上完再说。”江灵鹤无奈地摇摇头，“你让她不上，就不上。你问过她的意思吗？”



“她在外面会被欺负。”江清客只说道。



江灵鹤摘下眼镜，揉捏着山根，叹了口气，“你不要总是干涉她的生活，我们都知道她只是迟钝一些而已，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你要是想要她退学，就让她自己来和我说。”



“知道了。”江清客敲下茶杯，离开了书房。



......



江清客站在林芳尘门口有些犹豫不决。



正要敲门时，后面传来了金珠儿的声音，“怎么了？听刘阿姨说，你们去尘尘学校了。”



金珠儿和方知之的姑姑玩得晚，回来的时候只有刘阿姨在楼下了。



“妈。”江清客放下手，“学校里有人说尘尘推了人，爸爸赔了两万，还不让尘尘上陶艺课了。”



“什么？”金珠儿眼睛瞪大，“疯啦！这是扼杀孩子的兴趣！我去学校说理去！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孩子！”



“阿姨。”林芳尘的房间露出一条门缝，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是我的错，我不该拉她的。”



“尘尘。”见林芳尘这么一副可怜模样，金珠儿忙推开门，心疼的揉着林芳尘的脑袋，“下次不拉就是了，好了好了，不哭了。”



“阿姨。”林芳尘抱住金珠儿的腰，这时候才感觉有些委屈了，“她把我的包也拉坏了。”



这是林芳尘回来后才发现的，上面的拉链都被扯开了，“江江给我买的。”



“再去买一个就是了。”金珠儿毫不在意道，“买一个更漂亮的。”



“我喜欢这个。”林芳尘闷声撒娇。



江清客走到沙发边，果然看见拉链连接的地方破了个大口子，“送去修一下吧。”



“嗯。”林芳尘退出金珠儿的怀抱，又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犯错了。”



“哎呦，这孩子。”金珠儿瞧着心疼，拉着林芳尘安慰了好一通才离开。



.....



“江江，我要睡觉了。”林芳尘不太熟练地下着逐客令，“你...你回去吧。”



这不说还好，这一说，本来被搁置的事又被江清客想了起来。



这道逐客令在江清客烦闷的胸口又压上一块巨石，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谁知道她放学没有看到林芳尘的身影的时候有多生气，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又有多慌张。

生怕林芳尘被人欺负了去，还真是好的不来，坏的来。



现在又来这么一次，江清客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反反复复地放在煎锅上炙烤，让她觉得往那边去，都是以指挠沸 。



“怎么和程绍待了几天，就不愿意和我睡了？”



江清客想温柔一些的，毕竟林芳尘才受了惊吓，可是话到嘴边有多了些凌冽和讥讽的意味。

垂在腿边的手指蜷了蜷，到底没有说出找补安慰的话来。



林芳尘也没有想到一向温柔的江清客会这样说话，一时间呆住了，还没完全褪去红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江清客。



“为什么不说话？”



两人对视半晌，江清客忍不住追问，“喜欢程绍吗？”



“喜欢。”



程绍人不坏，虽然叫自己小傻子，但愿意同自己好好说话。

就像喜欢刘一佳，刘一鸣一样的喜欢。

林芳尘的声音很小，几乎是用气音在回答，像是有些畏惧这样的江清客。



“什么？”

江清客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可思议，调子都颤抖地往上扬了扬。



“你喜欢他？”江清客等不了林芳尘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就相处这么几天，你就喜欢他了？”



江清客心里也明白，或许林芳尘说的喜欢不是她认为的那种喜欢，但是这两个字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仅仅因为程绍是男生。



林芳尘或许永远学不会复杂的感情，但是会有天性，她会喜欢男生，会在无意识的时候被男生吸引....



单单想想，江清客就觉得窒息。



她当然可以把林芳尘只关在家里，让她见不到别人.....

可这和林建树有什么区别……



“江江。”林芳尘眼看江清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想睡...睡觉了。”



江清客垂着眼看她，长睫遮掩她眼中翻涌地情绪，开口冷冷淡淡，“随便你。”



那声音就像两人第一次说话的时候，林芳尘浑身一震，看着江清客大步走了出去，顺便重重关上自己的门。



林芳尘知道江清客是真的很生气。



林芳尘睡不着了，她想不明白江江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江江原先就不愿意和自己睡觉，自己也不缠着她了，为什么还要生气。



她想不通，也睡不着。



她下意识的摸到枕头底下，可是这里的枕头底下只有柔软的床单，没有那一叠糖纸。



接下来的几天，江清客彻底地无视了林芳尘。



好像应了那一句‘随便你’，就真的不再管林芳尘了。



有时候林芳尘拿着课本去找江清客的时候，她倒是也会教，只是一板一眼，和以前温柔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了。

林芳尘开始觉得应该是她哪里错了，是她还没理解的一些地方，被自己弄错了。



她想去拉江清客的手时，江清客不躲，但也没有回握，没有像以前一样捏她的手；她去环江清客的脖子，几乎都被江清客躲开了。



林芳尘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看冷着脸的江清客，心底漫起委屈。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这刻意回避的相处模式也没有逃过两个长辈的眼睛。



金珠儿走进江清客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女儿正拿着一叠糖纸出神。那叠糖纸是江清客逃出来的时候，带回来的，金珠儿猜测大有可能是林芳尘给她的。



“清客。”金珠儿双手搭上江清客的肩膀，“尘尘不懂的事还很多，你把她带回来应该不是任由她自己去琢磨的吧？”

“她哪里惹你的不高兴了，你不说，她怎么会懂啊。”金珠儿揉捏着江清客的肩膀，“你瞧她可怜巴巴的模样，都不心软的吗？”



那肯定是心软的。



可是自己始终没办法拿出好的状态面对林芳尘，害怕自己一出口又是冷漠伤人的语气。



江清客把那叠糖纸放回到抽屉了，叹了口气，说道，“知道了，妈。”



“她给你带回来的碗，今天晚饭要用吗？”金珠儿乘胜追击。



“嗯。”江清客倚靠在椅子上，语气有些无奈，“我会解决的，放心吧。”



打发走金珠儿，江清客独自坐了会儿，才走去林芳尘的房间，抬手没有过多犹豫就敲响了林芳尘的门。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开门，江清客就径直推开了门。



屋子里弥漫着沐浴露的花香，房间阳台门大开，帘子被风卷的翻飞，阳光随着风摇晃在床铺上。



林芳尘坐在阳台上，半湿着头发靠在躺椅上。



江清客穿过阳台门，这才看清林芳尘已经睡着了。



半干半湿的头发被拢在了靠背后面，珠辉玉丽的精致小脸完整地露在了外面，那道歪折的刺青也一同裸露在了白日之下。

平时林芳尘总是散着头发，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伤疤。

她也是爱漂亮的。



阳光和树荫同时落在林芳尘的身上，像是一道道割裂开来的裂纹。

江清客放缓声音坐在她身边，目光柔和又眷恋，落在了林芳尘十五岁稚嫩的脸庞上。



她在一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永远都会为这一张脸神魂颠倒，为这一个人柔肠百转。



这份隐秘的爱恋，在近乎无望中发荣滋长，或许会一直到自己枯木朽株。



.....



刘阿姨的呼喊声惊起了沉睡中的林芳尘，她睁开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木愣愣地望着暗沉的天色。



好像做了一个梦，暖暖的阳光，摇晃的树枝，以及对着自己笑的江清客。



意识到这是梦，林芳尘的心有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江江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啊？



起身的时候，身上的薄毯子落到地上，林芳尘捡起来，随手放在了椅子上。



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盖上的毯子……

林芳尘没有想到江清客的气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是匪夷所思。



看着江清客用着自己做的带把手的碗，还给自己夹了一块沾满辣椒的麻辣排骨，林芳尘一时间有些惊异。



“尘尘明天要和朋友出去玩，清客，你也去吧。”金珠儿率先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劳逸结合，快要考试了，还是要好好调节一下心情的。”



“嗯。”

江灵鹤也看出来江清客这段时间有些不高兴，不过他猜想，应该是林芳尘不肯退学的原因，于是说道，“芳尘要去那个自闭小孩的演出，你也好去认识一下她的朋友，也能安心些。”



江清客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递上来的话她也应的理所当然。



“好。”



林芳尘眼睛一亮，连忙喜不自禁地夹了块糖醋鱼肉放进江清客碗里，“江江，吃鱼补脑子。”



江清客夹起那块滑嫩的鱼肉放入口中，嘴角微微勾起，“补脑子的话，该是你多吃点。”



见江清客会打趣自己了，林芳尘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连着几天的郁闷顿时消散，连带着晚饭都多吃了两碗。



喝完中药，回到房间的林芳尘兴致勃勃地把柜子里所有衣服都翻出来，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对着镜子比对，想要挑出一件最好看的来。



江清客推开林芳尘的门的时候，就见到她穿着那条最喜欢的红裙子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



她正要走过去，只听到一声惊呼，林芳尘撞到了旁边的床脚，疼的她蹲下来捂着自己的小腿。



“我看看。”江清客快步走到林芳尘身边，蹲下来，掀起裙子。



这才看到林芳尘捂着的地方是那片烫伤，兴许是那片皮肤太脆弱了，撞了下就泛出点殷红，像是要流出血了一样。



“没事没事。”江清客边安慰，边从床头抽屉里拿出药膏，这是之前擦拭伤疤时，一同买回来的消炎药膏。



林芳尘被疼出了泪花，江清客一边涂抹着药膏，一边轻轻地吹着，生怕让林芳尘再疼上一点。



林芳尘瞧着镜子里江清客专心细致的模样，轻声说道，“对不起，江江。”



她看见江清客的手一顿，镜子里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紧接着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也就明晃晃的落在了林芳尘眼中，里面那点心疼还没散去。



“为什么说对不起？”



江江说话和以前一样温柔了，弄的林芳尘没由来的想哭，原本眼中疼出来的泪花就直直落了下来。



江清客没想到林芳尘会掉眼泪，抬手擦去她眼尾的湿意，放轻声音，更加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啊？太疼了？”



林芳尘包着眼泪摇头，微微张开手，却有点不敢抱上去。



江清客肩膀僵了僵，最终还是把自己放进了林芳尘的怀抱中。



她顺着林芳尘柔软的发丝，开口带着无奈，“不是你不要和我睡的吗？不是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怎么还自己委屈上了？”



“是我太凶了吗？”



林芳尘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委屈，嗓子像是被眼泪哽住了，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清客没听着回答，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我不好，别哭了。”



回应她的只有肩膀上无声的湿意，林芳尘哭的没有声音，江清客却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自己和林芳尘置什么气，根本犯不着。

她知道什么呢？

自始至终都只是江清客和自己的一场较量。要么是不甘的喜欢着林芳尘；要么就是心甘情愿的喜欢着林芳尘。

又有什么区别....



江清客侧脸蹭着林芳尘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林芳尘的背，“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没错.....江江没错...”林芳尘把眼泪哭出来，嗓子也就通顺了，“我没有不想和江江睡觉，我也想这样抱着江江....”



江清客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拍着李芳尘的背。



“江江不愿意和我睡，嫌我脏。”



林芳尘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江清客的手顿住，轻声说道，“尘尘每天都洗澡，怎么会脏...”



“不是的。”林芳尘歪头靠在江清客的肩膀上，“他们说我被强i奸了，是脏的，江江也不喜欢，想用毛巾擦干净。”



林芳尘已经不哭了，说的很平静，也没有了前面的委屈。但这平静的话像是一击闷锤砸进江清客的脑中。



她拉开林芳尘，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无比严肃地纠正，“你不是脏的。”



“我不想和你睡，是有别的原因的。”江清客舔了舔唇，继续说道，“擦你的腿，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觉得脏的意思，尘尘，你不是脏的。”



“可是....”林芳尘想要轻声反驳。



“不可以这么说自己。”江清客眉头微皱，“这些事都不是你的错，谁也不能说你是脏的，你自己也不行。”



“江江为什么不想和我睡？”林芳尘有些固执的反问，想要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



江清客一哽，目光有些游移，半晌，才说道，“以后长大了，你就明白了。你只要记住，你不脏。”



江清客猜测林芳尘身边会出现各种声音，但是没想到这会让林芳尘因为这些话而远离自己。

她想起李芳尘远离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明明带着不舍。自己却没有多点耐心排解林芳尘的郁闷，还一直冷着她.....



一想到这几天自己对林芳尘的疏离，江清客恨不得倒回去重新再来一遍，也不至于让林芳尘委屈这么多天。



可是，时光不会倒流。江清客只能拥住林芳尘，在心里忏悔着自己的无情。



“江江，一起睡觉吗？”林芳尘问得小心翼翼，没了从前那种撒娇的语气。



可这种小心翼翼更让江清客心疼，心软。



“一起睡，以后也一起睡。”江清客环抱着林芳尘把她放在床上，“等哪一天，尘尘不想和我睡了，我才会走。”



“尘尘会一直想的。”林芳尘捏捏江清客的手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永远一起睡觉。”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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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次日。



这段时间气温升的快，江清客允许林芳尘穿那条红裙子了，但是外面还是套了一件绑带的毛线开衫，既不会冷，也不会觉得闷热。



只是最近林芳尘发育的有些太快了，冬天也快过去了，是该买一些背心了。



江清客把林芳尘胸前的绑带系好，确定开衫不会散才带着林芳尘出了门。



“一佳说，在柳河巷古街门口等我们。”林芳尘把手机放进江清客的外套口袋里，兴致勃勃地说道，“刘一鸣要在河上吹笛子，好厉害。”



江清客正在看大学的专业类别，听到林芳尘说话，按灭手机，应和道，“那真的挺厉害的。”



“等你见了他，会觉得更厉害的。”林芳尘心里没有了纠结的事，又变回了开朗的小太阳，眼睛弯起愉悦的模样，瞧着一片喜气。



等几人见了面，江清客倒是先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孔雀开屏似的程绍。

原先愉悦的心情瞬间消散殆尽。



“江学霸不好好准备高考，还有闲心出来陪小傻子玩啊？”程绍似笑非笑地瞧着江清客，“听说你这几天心情都不好，怎么了？小傻子惹你不高兴了？”



江清客还没呛回去，林芳尘拉着江清客的手炫耀似的地朝程绍摇了摇，“江江已经不生气了！”



“呦呦，和小傻子生气，我看学霸的脑袋瓜也不过如此....你扭我干嘛！”



程绍的手臂上搭着刘一佳的手，到底是忍着疼没有甩开。



“江姐姐，尘尘每天都和我说你，总算是见面了。”

刘一佳笑起来甜甜的的，两个酒窝扬在圆圆的脸蛋上，也是个漂亮的姑娘。



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江清客嗓音稍稍放缓了些，“尘尘也常常和我提起你，麻烦你在学校照顾她了。”



“哪有啊。”刘一佳笑道，“我一个瞎子，还得是尘尘照顾我多。”



“她哥已经去弄妆发了，活动下午才开始，我们先去逛逛吧。”程绍打断两个人的你来我往的客套，拉着刘一佳往古街里窜，嘴里还安慰着，“没事，磕不着你，有我呢，放一百八十个心吧。”



江清客拉着林芳尘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古街一道上的吃食很多，各种地方小吃的香味顺着风扑进来往游人的口鼻中。



林芳尘哪一样都想试试，又怕浪费了，只能挑了几样辣味的特色小吃。



“江江，吃这个。”



林芳尘爱和江清客分享，可惜江清客吃不了辣，喂到嘴里，也就只咬上一口，吃完还得喝两口果茶。



一段路走下来，林芳尘还是一副谗样，江清客已经是喝水喝饱了。



路过一家手工旗袍店，林芳尘的目光被里面光彩陆离的花色吸引了，步子是一慢再慢。



“进去看看吧。”江清客好笑的拉着林芳尘进到旗袍店里。



上排的旗袍做工复杂，颜色暗沉低调，多适合成人穿。下一排的旗袍色彩靓丽许多，看起来适合女生穿。



“妹妹，看看旗袍啊。”老板娘穿着一身黑底红花的旗袍走过来，热情地介绍道，“我们家的旗袍都是手工定做的，很合身的。这些都是样式，有没有喜欢的呐。”



“江江，你穿好看。”



林芳尘拉出一条秀气的青绿旗袍，上面绣着一枝墨色梅花，看起来清雅绝尘。



“妹妹眼光好得嘞。”老板娘把旗袍拿出来，比在江清客的身上，“看看，真的漂亮的。这个妹妹长的漂亮，气质也好，穿我们家的旗袍，一定很漂亮的。”



林芳尘也这么觉得，江江穿这件，一定很漂亮。



江清客的衣服大多以休闲舒适为主，不太会在款式上多做纠结，也很少购置这样的繁杂且不太便利的服饰。



可是在李芳尘期盼的目光里，她觉得衣柜里多两件这样的衣服，也挺好的。

量好尺寸后，江清客给老板娘留了地址，就和林芳尘走出了旗袍店铺。



“你不买两件你喜欢的衣服吗？”



林芳尘摇摇头，“我有很多衣服啦，江江的衣服少。”



江清客的衣服其实并不少，只是款式都差不多，不太好区分罢了。

江清客心里熨帖，说道，“多两件衣服能多到哪里去，喜欢什么衣服，买就是了。”



旁边传来一阵香甜的气味，林芳尘一时没应声，循着味道往前面的店铺看去。



江清客没等到林芳尘的好，侧头看去，见林芳尘被一家糖果铺子吸引去了，于是说道，“买一些吃吧。”



“我不要。”



林芳尘拒绝的很快，江清客一愣，问道，“你不是爱吃吗？”



“不要。”



林芳尘拉着江清客往前走去，毅然不再看糖果铺子一眼。

江清客不太明白林芳尘怎么不爱吃了，但想着以前的糖果都是林建树给的，她又理解了些。

正巧余光看到一家买果脯的，拉着林芳尘停下来，轻声问道，“果脯吃吗？”



林芳尘顺着江清客的视线看过去，是水果干，一个透明盒子里混装了很多种类的水果，闻着是果香味，没有糖果那么甜腻。



林芳尘不自觉得咽了下口水，“要。”



见林芳尘高兴，江清客也勾起嘴角。买了个礼盒装，袋子里装了十盒果脯。又单独买了盒，给林芳尘拿着吃。



林芳尘拈起一个，吃了一口，又翻出一个一样的喂给江清客，“这个甜。”



一路走一路喂，不过一会功夫就走到了古街尽头。还看见了程绍和刘一佳在和一旁打毛线的老太太说话。



他们身后有一座跨河的小拱桥，边上有一棵挂满红绸丝带的树，飘红带子上或黑或金的写了些字，看起来是用来祈祷许愿用的。



“那些是什么？”



林芳尘就偏爱这种特别惹眼的东西。



江清客道，“应该是祈福的。”



古街之类的地方，多是有这类的风景点，花个几十买上一个木牌子，或者一个同心锁，期盼着老天保佑自己心想事成。



江清客原本对这种无厘头的东西最是不屑的，她一直觉得寄希望于这种无妄的东西，简直就是可笑。



只是人总会在穷途末路的那一刻，寄希望于虚无神明，赐下一点，哪怕是一丝丝的天幸，来拯救涸辙之鲋一般的自己。



“要不要也去挂一个？”



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手心。周边拉着许多灯笼，火光倒映在少女清亮的眸子里，瞧着整个人都光彩夺目，迫人心弦。



林芳尘抬眼把光辉洒向江清客，眉眼尽是喜意，“要的。”



“你们来的正好，一佳不信我，你给她念念我帮她写的，是不是她要的。”



程绍把红带展开，江清客和林芳尘一同望去。



“希望家人平安喜乐，祝愿朋友一生顺遂，期盼自己得偿所愿。”



江清客轻声念着红带子上的句子，刘一佳偏头认真的听，等江清客读完，她才笑开，“没错没错。”



“我能骗你吗？”程绍腾出一只手，拉了下刘一佳的马尾，“小没良心的。”



“谁让你总欺负我。”刘一佳摸摸自己的发顶，喜滋滋道，“快点，我们去挂起来，等会哥哥的演出就要开始了。”



垂下去的红带最底端还有一排小小的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江清客看不清，但也没有多说，只是看向程绍的眼神敌意少了许多。



老奶奶的许愿红带摊上有许多印好的福带，江清客要了两条空白的。



手上的记号笔放了又抬，抬了又放。不知道该怎么落笔，侧头看向林芳尘的指尖用力的泛出一片绯红，模样严肃而又认真，连带着眉头都微微蹙起。



似乎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以及非常了不起的事。



江清客知道林芳尘会写的字不多，忍不住抬着下巴看过去。



红绸上的字比林芳尘课本上的字端正许多，一笔一划都尽量保持着平衡，瞧着写得很艰难，很不容易。



江清客安静地看，林芳尘一点没发觉有人在偷看她的愿望。



最后一个字写完，林芳尘呼出一口气，又从上到下的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侧头看到江清客还在写，就想凑上去看。



江清客抬手挡住了她的脸，笑道，“不可以看。”



“为什么啊？”李芳尘踮着脚还想看，江清客索性伸手搂过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等实现了，我就告诉你。”



林芳尘挨在江清客的胸口上，听到的声音也不同以往，像是从胸口里传来的，闷闷的嗓音，带动着心跳声，一同传进林芳尘的耳中。



林芳尘不动了。



直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林芳尘才呐呐地问道，“江江，好了吗？”



江清客松开怀里的人，把红绸拿起来，“好了，去挂起来吧。”



这会儿林芳尘倒是安静了，乖乖地跟在后面，不再问江清客到底写了什么。



繁枝下红绸飘扬，程绍和刘一佳早就挂完，去到拱桥的另一头了。

江清客踩了一块石头，把自己的红绸先挂了上去，又接过林芳尘的那一条挂到了旁边。



【江清客林芳尘天天开心】



【我心向明月，盼得一日，明月赐华光。】



江清客看了会两条并列的红绸，才走下石块，站在林芳尘身边，侧头看向林芳尘，知会道，“挂好了。”



林芳尘仰着头，脸上浮了层摇晃的红影，晃的她怎么也看不清红绸上的字。



“江江，你看了我的。”



“嗯。”江清客微微扬眉，“我不能看吗？”



“不公平。”林芳尘憋着嘴，“我都看不到你的。”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江清客戳了下林芳尘的腮帮子，“走吧，去看刘一鸣吧。”



林芳尘坚持不懈地一路追问，江清客总是拿吃的堵上自己的嘴，但偏偏自己又真的会被吃的转移了注意力。



她想着医生说的果然没错。



自己太容易不专心了，问问题的时候会被吃的吸引，吃东西的时候又会被江江吸引。



……



过了拱桥，往东边沿河再走一段路，就是一条别致的游廊。



此时游廊两侧排放了一些小小摊贩，挂着仿古的小配饰，也有卖团扇香包的。

走过游廊，面对的就是已经搭好的戏台，戏台前摆了些长凳，已经坐了不少老人了。



“要开始了！”人群里有人喊着。



江清客带着林芳尘站在河边的栏杆后，顺着人群视线看过去。



只见青绿小河中一只乌篷船缓缓撑槁而来，船夫蓑衣笠帽，一杆细长的船撑打开，那小船下就荡起水纹，朝着拱桥这边游来。



忽闻一阵悠扬笛声从船篷中传来，两岸柳树倒影摇晃在水下。

那船篷中钻出一个青衫男人，头戴抹额，短发利落的搭在额上，笛声不绝，如歌如泣。



“江江，好听吗？”



春风拂起林芳尘的发丝，江清客伸手理理她微乱的头发，目光没有偏移，“好听。”



林芳尘觉得江清客说着话不太走心，但好像又很认真，她正开口要问，后面就传来了程绍的喊声。



“喂，去拱桥等她哥哥，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啊！”



中间隔了很多游客，江清客不太想理他，林芳尘倒是没这个顾虑，欣喜地大声回应程绍，“好啊好啊。”



等载着刘一鸣的乌篷船游过林芳尘前面，她拉着江清客兴奋地朝着刘一鸣挥着手，还没等到刘一鸣看到她，又着急地拉着江清客挤出了人群。



“江江，快点。”



江清客无奈笑道，“急什么啊，火锅又不会没有。”



“不是，不是。”林芳尘憋红了脸，“我想去上厕所，急。”



这还真是急事，江清客也没有多说，拉着林芳尘拐进古街后面的巷子里。



“阿姨，能不能借一下厕所？”



拐进巷子就看见一个妇人在门口摘豆角，江清客说道，“我妹妹有些急，麻烦了。”



“可以的。”老妇人看着心善，摘豆角的手没停，“五块钱。”



这里没有公共卫生间，这老妇人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借厕所的游客了。江清客也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递给老妇人。



“进门右边就是了。”老妇人收了钱，指了路，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走进大门，侧头就看见一堵破破烂烂的门，推开门是老旧的马桶，上面连马桶盖也没有。



“等会儿。”



江清客拧着眉从旁边抽出几张纸打湿，擦拭着马桶座上一圈，又抽出几张纸擦干净水珠，最后铺了一层纸，眉头才稍稍松开。



“上吧。”



林芳尘等了会儿，见江清客没有动作，红着脸说道，“你...你出去啊。”



说完就急急把江清客推了出去。



站在破烂厕所门前的江清客有些懵，在家里毫不避讳的在自己面前脱衣服，上厕所常常忘记关门的人，怎么现在还不让人看了？



也不是要看她上厕所，只是怕这种环境，尘尘需要自己帮忙....



江清客耳尖微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快速的滑动着屏幕，内容是半点没有看进去。



等到林芳尘从厕所出来，江清客才把手机收了回去，正要说点什么，林芳尘就开口了。



“你以后不能看我上厕所了。”



“为什么？”



江清客一出口就后悔，看见林芳尘投来的目光，有些游移道，“我本来就没看过你上厕所，是你总是不关门。”



“以后我会关门的。”林芳尘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不好意思，让她感觉哪哪都不太对劲。



“上厕所是隐私，江江，也不可以看的。”



江清客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的应好。



想着应该是学校里教的，也就没在这种小事上和林芳尘纠结，显得自己多小气。

反正也这是好的，尘尘懂得保护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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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和程绍会面时，刘一鸣已经换了常服站在了刘一佳的身后了，见到林芳尘腼腆的笑了笑，再看江清客时却收了笑容，只木愣愣地盯着地面。



江清客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多属于不爱和人交流，也没有在意。



“她哥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我定了个包厢，先在过去正好。”

程绍把买来的东西放在车的后座，和自家司机说道，“方叔，你先送到一佳的家里，等我结束了再给你打电话。”



司机应了一声，就开走了。



程绍带着几人沿街走了大概两百米，就找到了导航定位的火锅店。



林芳尘挽着江清客的臂弯，鼻尖轻轻耸动，“好香。”



“哟，巧了不是。”

程绍一跨进门，就看见面对面坐着的罗子言和方知之。



“你们怎么也来这边玩啊！”方知之惊喜道，“小白兔！快快快，拼桌，拼一块儿！这家火锅店的辣锅特别好吃！你一定要试试！”



林芳尘一进门就闻见浓郁的有些呛鼻的辣味，听到方知之的邀请，抬眼瞧着江清客，等待江清客发话同意。



“我们去包厢吃，你们挪过来吧。”江清客说道。



“行啊，这可太好了！”

方知之起身跟着江清客等人一道往包厢走，后面的事都扔给了罗子言。

“我本来也是想订包厢的，没想到提前两个小时还是没有订上……你们也是来旁边那个庙会吗？”



还没等来回应，方知之自顾自的叨叨，“别说，还真不好玩，什么也没有，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然后，我们就去旁边的商场看了个电影。”



“嗯，我们刚从那边来。”江清客走进包厢，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听说晚上还要唱戏，现在谁还看戏啊，一群老头老太，耳朵都听不清了，眼睛也快.....”



“喝点茶吧。”江清客把刚倒好的茶水推到方知之面前，打断他的话，“你还不认识尘尘的朋友吧，这是刘一佳，这是她的哥哥刘一鸣。”



江清客依次介绍着，方知之这才稍稍闭上了嘴，打量着两人，突然发现了有些不对，转头冲着江清客挤了挤眼。



江清客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方知之有些尴尬了，好在这时罗子言推门进来，他抬高声音问道，“等会服务员拿进来吗？”



罗子言脚步一顿，迷茫道，“难不成我端进来？”



方知之脸涨得通红，等到罗子言坐到了自己旁边才恼怒地锤了下对方的肩膀，“烦死了你！”



罗子言无缘无故被打，满头问号也不知道问谁，扫视一圈也没人给他回答，只能默默得受着。



“江江，辣锅。”林芳尘几乎没注意到方知之说了什么话，一心全在菜单上。



“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问她干嘛。”程绍吊儿郎当地拿着手机，来回转着玩，“这小傻子给你养的一点主见都没有。”



“哎呦。”程绍哀嚎一声，拧着眉看着刘一佳，“你又扭我干嘛？”



“你话多。”刘一佳无神地盯着桌面，平静道，“照你这么说，你这么有想法，当时怎么没有去领养尘尘？”



“这谁知道啊。”程绍嘟囔着，“当时江家是放了点消息出去，我记得上赶着巴结江家的人不少啊，怎么一个也没让领养？”



“你都说是巴结了。”江清客掀起眼皮看着程绍，面无表情道，“我怎么放心交给他们。”



“老爸老妈嘛，都是有自己考虑的，还好你爸最后同意了，不然这小傻子说不准还得遭罪。”

程绍摆弄着自己前面的杯子，语气里带了点嘲讽，“说真的，我是真的看不起他们那种虚伪的做派，包括我爸妈。”



“可是没办法，我也被教成这样了。为了那点虚名，我也做过一些不好的事。”

程绍摆正了点态度，“现在不一样了，要不是跟着小傻子走进那所学校，我应该到现在都不清楚，我以后到底要做什么。”



“一开始对不起啊。”程绍敲了敲桌子，示意林芳尘从菜单上抬起头来，“对不起啊，林芳尘。”



林芳尘迷茫地问道，“什么对不起？”



程绍一愣，然后忍不住笑道，“还真是....算了，没让你难受就行了。”



江清客揉了下林芳尘的后脑勺，“点完了吗？”



“点完了。”

林芳尘把菜单立起来，好让江清客看的清楚，“江江爱吃的鱼片，土豆，毛肚....还有那个海草...我不认识那个海字...”



家里刘阿姨有时候会弄一盘凉拌海草，就因为自己爱吃。不过实在没想到林芳尘还会注意到这种事。

江清客把菜单上的海草圈起来，“好了。”



鸳鸯锅上桌，一边是翻滚着的红色辣油，一边是清汤番茄锅。



林芳尘最先烫下肥牛卷，后面跟着几只筷子接连二三地落下菜品。



“清客，等你考去了首都，小白兔怎么办啊？”方知之一边往蘸碟里加辣汤，一边问道。



“留在家里呗。”程绍理所当然地说道，“只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的也是，我就看小白兔天天粘着清客，到时候肯定舍不得。”方知之说道，“到时候说不准得哭的稀里哗啦。”



林芳尘咀嚼食物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愣愣地问道，“我不能一起去吗？”



“我记得大学的第一学年都是不让外宿的。”罗子言放下筷子，说道，“如果你要跟着去，就要自己住在外面。”



“没关系的。”林芳尘煞有其事地保证道，“我自己住没有问题的。”



“还早，别想了。”

江清客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林芳尘的碗里。



这件事之前就提起过，林芳尘还记得江清客说过，会留在这里的。

她拉着江清客的衣服，凑在她耳边很小声地问道，“江江，不是答应了我，留在这里吗？”



吃了辣的嘴巴呼出来的气都有些灼烫，江清客也低头凑近林芳尘的耳朵，“知道啦，我不会骗你的。”



得了江清客的肯定，林芳尘转回头又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



等出了火锅店，天色已经入暮，街道两头的繁华灯火将夜空映成了昏昏的淡红色。



“先走了。”程绍坐进车里，从车窗探出脑袋，朝着江清客等人招了招手，“我还要送他们回去，你们自己打车回去吧。”



几人都是住在同一个别墅区，方知之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来回家。”



等到了别墅区，天已经完全黑了。江清客和方知之道别后，拉着林芳尘朝自家走去。



林芳尘吃的撑了，走两步就哼哼唧唧地喊着肚子疼，说什么也不愿意挪一步了。



江清客索性就跟着蹲在路边，等她慢慢缓过来。



陆陆续续走过几个面熟的长辈，江清客就客气地叫人，林芳尘也在旁边小声地跟着喊人。



两个人也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金珠儿带着刘阿姨面色焦灼地站在两人面前，一脸关切。

“怎么啦？怎么蹲在这里啊？”

金珠儿探手，又收回手来，看着是不敢碰。



“妈，你怎么出来了？”



江清客不明所以，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不由自主地往前趔趄去，好在金珠儿眼疾手快，扶住了江清客。



“你怎么了啊？”金珠儿摸了摸江清客的背，“隔壁的方家爷爷说，你和尘尘蹲着不动，瞧着不太对劲，我连忙拉着刘阿姨跑出来找你们，生怕你们出什么事。”



“你们到底怎么了啊？”



江清客点点脚尖，缓解一下脚上的麻意，失笑道，“没事，就是吃撑了，休息会。”



“哎呦，你们真是要吓死我啊！”金珠儿顺着自己的胸口，“大晚上的吃这么多，不好消化的，赶紧回去吃点消食片。”



见林芳尘还是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金珠儿安抚道，“尘尘乖，回家吃药就不撑了。”



林芳尘仰头看着江清客，张开手，撒娇道，“江江，腿上有针扎我。”



“怎么回事....”金珠儿一下子懵了，有些慌张道，“裙子里有针？”



和林芳尘共患难的江清客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释道，“应该是腿麻了。”



“哎呦，一天到晚要吓我多少次哦。”金珠儿拍拍江清客的背，指挥道，“抱着尘尘回家。”



江清客背上了林芳尘，慢吞吞地跟在金珠儿的后面。

“尘尘，有些重了。”



相比刚来的时候，林芳尘重了不少，也肉眼可见的娇憨了许多。

一想到这样的尘尘是自己养出来的，江清客不自觉地喜溢眉稍。



“长肉了，江江抱起来不硌手。”



少女的气息就在耳畔，江清客的脊背连到尾椎一路发麻。



“江江，耳朵好红。”



林芳尘指尖刮了刮红透了的耳舟，又沿着耳廓一路往三角窝，耳甲搔弄。



金珠儿离两人已经有点距离了，江清客耸着肩搓了下耳朵。



“尘尘乖，不弄耳朵。”



江清客声音更轻，还有些顿，像是从嗓子眼里好不容易吐出来的字。

学校里这几天要组织踏青活动，好让这些不愿出门的孩子感受一下春天。

林芳尘一连兴奋了好几天，等到要踏青的前一天，拉着江清客选了好几套衣服。



这几天气温升的很快，林芳尘挑的都是些小裙子，衣柜里有的颜色全都拿了出来，整齐的排列在床上。



林芳尘身上套着一条宽带的墨绿色碎花小裙子，朝着镜子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皱着眉脱掉了。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江清客坐在沙发上，手上摊着一本书，眼睛却一直盯着镜子里的林芳尘。



“不要。”



林芳尘拒绝的很快，又套上另外一条偏法式的方领长裙，下摆网纱垂感流畅，清滢秀澈得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很漂亮，就这条吧。”江清客好不吝啬地夸奖道，“像个小公主，穿着也很合身。”



林芳尘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侧着身子扭头看着身后，刚舒缓了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不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江清客站起来，走到林芳尘旁边，双手搭在林芳尘肩上，“你看，这不是很漂亮吗？”



林芳尘没有因为江清客夸奖而高兴起来，闷声说道，“裙子不够长。”



裙子最长的部分已经落在了脚踝，江清客柔声道,“再长就要踩到裙子了，已经够长了。”



“我...我还是穿裤子吧。”

林芳尘垂下头，挪动了下脚尖，声音低低的，“我不想穿这条裙子了。”

听着就是不高兴了。



看着林芳尘对着镜子依依不舍的模样，江清客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放轻声音问道，“为什么不想穿裙子？不能和我说吗，尘尘？”



林芳尘看着镜子里江清客，纠结了会儿说道，“露出来了。”



江清客一开始有些不明白林芳尘的意思，直到看到穿着裙子的少女转过身，背对着镜子。



裙子下摆是不规则长度的设计，长的落在脚踝，短的却还在腿肚子上。



腿后正巧露出了那一截狰狞可怖的疤痕，攀缠着白皙的小腿。



江清客心脏一缩，抬手环着林芳尘，摸摸她的背，宽慰道，“不难看的。”



林芳尘爱漂亮，这一块疤却让她连穿一条裙子都有所顾忌了。



这种烫伤几乎难以治愈，即便去治疗，也不可能再和原来的皮肤一样。



漂亮的衣服这么多，林芳尘不能永远都只穿长裤长裙。



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小脸，“就穿这条裙子，我给你想办法。”



第二天就是踏青活动，江清客丢下一句‘我给你想办法’，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林芳尘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里，根本想不出江清客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江清客出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等到回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穿着那条裙子，在那堆衣服上睡着了。



看起来是一直在等自己。



自己对纹身贴不太了解，跑了几家百货超市都没找到，这才想起来用手机搜索，了解了这都是要去纹身店买的，于是又开始跑纹身店。



但也不是所有纹身店都卖纹身贴，江清客跑了好几个纹身店，就连那种居民区楼上的小纹身店也去找了。



最后，终于在一个夜市上找到了。



夜市纹身店没有定位，江清客也是依照着搜索出来的问答，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到夜市的。



到的时候，夜市都临近尾声了，摊上没有生意，老板已经在收拾摊子了。江清客几乎把那摊位上，所有巴掌大小的纹身贴买了回来。



江清客把买来的纹身贴放在茶几上后，轻手轻脚的把床上的衣服收拾好。



林芳尘的裙子拉链细小，江清客抓了好几次也没有抓稳。

等到终于抓稳，正要往下拉时，林芳尘突然翻了个身，江清客连忙松开手。



等终于把林芳尘的裙子脱下来后，江清客紧绷着的肩膀才得以喘息。



再给林芳尘穿上睡衣是不可能了，江清客目光在林芳尘的身体流连了一会儿，不自觉的伸出手去。



但也只伸出了一根食指，触及少女腰腹上时，柔软滑腻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带着少女的体温....



江清客眼神微暗，忍不住覆上了整只手。



或许是过于紧张，手心有些发冷，林芳尘蹙眉嘤咛一声，把肚子上的凉意抓了上来。



江清客指尖僵硬地蜷着。



林芳尘上身未着寸缕，自己一直回避的柔软，就被林芳尘这么拉着，触碰到了。



掌心不同于皮肤的触感，瞬间让江清客僵呆在了原地，连带着指尖都微不可查地开始颤抖。



这样一动不动的姿势维持了许久，等到林芳尘似乎觉得有些冷了，迷迷糊糊地去找被子时，江清客才得了空，仓皇地收回手来。



面上还带着些恍惚后的不知所措，看着林芳尘乱找被子的手，江清客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过被子给林芳尘裹好。



.....



林芳尘一早醒来就看见江清客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看书。她利索地穿好背心和裙子，又小跑着去了卫生间洗漱。



“江江！”林芳尘一边擦着脸，一边期待地看着江清客。



江清客抬着下巴示意林芳尘，“看看，喜欢什么图案，我帮你遮上。”



林芳尘转头。



这才看到茶几上堆了一桌子的纹身贴，各种风格的图案都有。林芳尘几乎要挑花了眼，在她眼中，每一个都是奇特的，不一样的。



“江江，你帮我挑吧，太多了。”林芳尘选不出最好看的，索性把难题抛给了江清客。



江清客放下书，很快挑出了一张彩色水墨牡丹的图案。



两尾小鱼缠绕着牡丹，淡雅中又带着吉祥。



“这张？”江清客把挑中的纹身贴推到林芳尘面前，问道，“喜欢吗？”



“喜欢。”林芳尘满意地点头，接着催促道，“江江，快点帮我贴上去。”



“知道啦，知道啦。”



江清客起身走去卫生间，拿来一块湿毛巾。让林芳尘坐在沙发上，自己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图案摆正好位置，才用湿毛巾盖上去。



“不要去抓。”



还不知道纹身贴是什么材质，至少不能和血液接触，表皮上应该没有大碍。

江清客已经在网上购置了优质的纹身贴，以后都可以用得上。



“我给你买了很多好看的图案，等这个掉了，还可以贴其他的图案，你也不用纠结挑哪个了。”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江清客撤下毛巾，小心翼翼地掀开纹身贴。



“去看看吧，不好看也要等下次换了。”江清客拍拍林芳尘的膝盖。



林芳尘扭着腰，看着自己的腿肚子，上面的花雅丽华美，飘逸的红丝带下坠着一个银色铃铛，两尾橙色小鱼面朝着花蕾，甩动着长尾，仿佛就像追花而去。



林芳尘放下裙子，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眉眼弯弯，显然是很满意了。



“江江，真好看。”林芳尘扑到江清客怀中，“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江清客揉乱林芳尘的头发，笑道，“下去吃饭吧，等会迟到了。”



......



为了照顾一些腿脚不便，以及难以在车中久待的孩子，踏青活动去的是附近的植物园。



植物园也是晚明市最大的开放中央公园，里面植物种类繁多。一入春，百花绽开花靥，树木吐露新枝，麻雀站在最高的枝柯上，抖开翅膀晒着潮湿已久的羽毛。



草坪上三三两两围坐着游人，一列特殊的孩子从前面小路走过，总要引来一番侧目。



这群孩子们似乎没注意到旁边游人的目光，又或者是早已习惯。自顾自的选定空地，铺开野餐垫，成群结队着围坐在一团。



刘阿姨为林芳尘准备了满满一书包好吃的，饼干，小蛋糕，三明治，水果拼盘....…



她把面前的吃食往野餐垫中间推了推。



“尘尘，你这个看着好好吃，我可以吃吗？”独眼的孩子咽了咽口水，说道，“我妈给我带了炸排骨，我也分给你。”



林芳尘点点头，轻声道，“你吃吧，你们想吃都可以吃，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吃的。”



林芳尘长得漂亮，性格也是软乎乎的，班里的学生没有不喜欢她地。就连最不爱说话的学生也愿意和林芳尘说上两句。



“尘尘，你的裙子好漂亮。”说话的是一个和林芳尘情况差不多的女孩，但是比林芳尘还要笨上一些。



“江江给我买的。”



大家都知道尘尘家里有个江江，对尘尘很好。林芳尘所有东西几乎都是那个江江买的。



“可惜我看不着。”刘一佳坐在林芳尘旁边叹气，紧接着把高声音打趣道，“快来给我摸摸....”



“痒....哈哈哈哈哈...”

林芳尘躲着刘一佳的手往后倒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要去抓刘一佳的作乱的手。



旁边的同学乐成一片，给刘一佳指挥着方向。



“哎呀，哎呀，滑溜溜的……”刘一佳扑到林芳尘身上，手在她的侧腰抓来抓去。



“嗤。”

一声冷笑打断众人的打闹。



刘一佳耳朵尖的很，一听就知道是谁。

立刻板着脸道，“关娇，你没事别老来我们班，就知道找尘尘麻烦。”



林芳尘撑着身子坐起来，扭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关娇。

后面推着轮椅的是一个聋哑男生，看着比程绍还要高一些。



“谁找她麻烦了？”关娇嗤笑一声，“不过是个罪犯的女儿，没地方上学，偏偏要塞到我们这里，简直就是浪费公共资源。”



不碰面还好，一碰面，关娇指定是要刺上几句。

有了上次的教训，林芳尘几乎都不会去回应关娇的话的。



她全然当做听不着关娇的话，拉了拉刘一佳的袖子，“一佳，吃小蛋糕吧，刘阿姨做的可好吃了。”



林芳尘这种无视的态度，更让关娇来气，觉得这是在看不起自己。

她就是不明白，凭什么林芳尘就可以得到资助，就可以享受这种生活。

明明就是个泥坑里出来的傻子，凭什么能过的这么好。



她看着林芳尘身上洁□□致的裙子，眼神阴厉，抬手猛地一推。



“你干什么啊！关娇！”



林芳尘往前扑了去，手上的小蛋糕也落在了野餐垫子上，听见旁边的同学已经站起来了。



林芳尘连忙拉住她，笑着摇摇头，“没事啦，还有很多小蛋糕的。”



自己不能犯错了，也不能让别人犯错。



不然可能真的不能这里读书了。



林芳尘拍了拍手，又拿起一块蛋糕，递给旁边的同学，“这个给你，不要生气啦。”



“你...你知不知道她在欺负你啊！”

女同学接过林芳尘的蛋糕，愤愤地瞪了关娇一眼，“你连尘尘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回你自己班里去！我们班不欢迎你！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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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22章（原来的29章）


“她本人都没有说什么，你嚷嚷什么啊！”

关娇没有一点做错事的歉意，嚣张道：“她爸是人贩子，她哥杀人犯，她妈妈还是个贪生怕死的从犯，就算她是傻子，也都是她家的报应。”



“你们友善，你们怎么不想想那些被她家拐卖的女人。”关娇面露讽刺，“之前她推我掉下轮椅，我都还没找她算账。这事没你的份，别在这里找骂。”



关娇说的都是报道出来的事，这事闹的沸沸扬扬，自己不关注，家里的家长长辈在饭桌上也没少提起过。



平常人家哪里会去关注江局长资助的傻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学校里受了江家的资助，知情的老师们对林芳尘的事也都是闭口不言的。



在这个小小的学校里，都是一些特殊的孩子，社交范围也被圈在了学校和家庭之间。

这话在消息闭塞的班级里一放出，除了几个智力缺陷的孩子，几乎所有人都同时看向关娇。



之前说话的女孩目怔口呆。



刘一佳摸索着站起来，冷声道：“之前推你，还不是因为你拉着尘尘，不让尘尘走，你现在找谁算账啊！你是不是有病啊，别以为你妈是于老师，就可以随便欺负别人。”



林芳尘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她垂着头拉着刘一佳的衣袖，有些畏怯道，“一佳，算了。本来就是我家人犯错了，她讨厌我也很正常。”



“那报道我也知道。”刘一佳没有理会林芳尘，径直说道：“上面说了，尘尘也是受害人，她那个爸天天打她，你怎么不说啊！我们都知道这里来的孩子都是什么样的，谁家没点破事啊，有必要揪着不放吗？”



“是她愿意在那个家里的吗？是我乐意瞎的吗？”刘一佳‘环视’一圈，定在了关娇的方向，嘲讽道，“还是说，是你自愿放弃你的双腿的？”



“那能一样吗！”关娇辩驳道：“她家犯了那些事，她倒好，摇身一变，变成了富家千金。凭什么啊，她有什么资格啊！她自己都不干净，谁知道在后面干了什么恶心人的事！”



在场不是有智力缺陷的人，几乎都明白了关娇话里的意思。报道上说的事，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说，都是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这些话要是让这些不太接触外界的十五六岁孩子来说，多半是开不了口的。



关娇也一样。



周围的目光开始变的复杂，林芳尘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但是她什么也反驳不了，那些都是事实，不会因为自己是无辜的就有所改变。



她现在明白的事情越多，她就知道了自己家人做的事有多恶劣。



她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东西，包括在这里学习的机会，以及旁边的朋友，同学们。



尽管身边的人说那些事和自己无关，但关娇的话依旧让她感觉无地自容，她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想要逃离这样令人窒息的场面。



“你能不能不要无中生有啊！大家都是明眼人，尘尘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看不出来吗！你是不是腿废了，连带着脑子也不灵了？”



刘一佳听着来气，她看不到林芳尘现在是怎么样的，但是一直没有听见林芳尘说话，就知道她状态不好。



一开口就是戳着关娇的脊梁骨，“你又在高尚什么？你这么喜欢说别人家的事，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的事？”



关娇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



刘一佳看不着，接的话也快。



“你还不长记性？不就是因为你这种嚣张跋扈的性格，你爸才会为了救你被车撞死的！还有于老师，本来就是高中老师，为了照顾你才来我们学校的。”



“你倒好，在这里天天就知道找别人的茬，怎么不看看自己多有差劲。一张嘴就是正义使者，你怎么不去坐菩萨的位置？”



刘一佳骂人也不带歇的，生怕停顿一会儿，就让关娇有机可乘，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还省的一天到晚让人推着你走。让我猜猜，今天是不是又是那个老实的聋哑小哥。你就欺负他什么也听不到，说不了。天天使唤他，没有大小姐的命，还想要公主的待遇，我是你妈都觉得你丢脸！”



“你怎么还不说话？呵....”



刘一佳还想继续说，衣袖被轻轻扯了下，紧跟着听到林芳尘在耳边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于老师在你前面.....”



刘一佳无神的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道：“那正好，我们这里都是见证人，我看看关娇还要怎么说！我倒是想看看于老师还能不能再包庇关娇了！”



于老师脸色不是很好看，自己安排好负责班级的学生，就想着把带的吃食带给关娇，找了一圈才在这里找到关娇。



走过来就听见一个孩子在问候自己，那种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好受。



“你们在干什么？”于老师板着脸看着刘一佳和林芳尘，“同学之间有话要好好说，不要总是这样说两句就吵起来。”



学生对老师都有敬畏之心，周围的学生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回话。



“妈，她说爸爸。”关娇先发制人，一副受了委屈的倔强模样，“我回了句嘴，她就要骂您，她们太过分了……”



这下不仅于老师面色不好，一圈学生脸色都不太好看，没见过这么断章取义的。



“明明就是关娇先说尘尘的。”一开始向林芳尘要小蛋糕的女生怯生生地开口，“一佳和尘尘好，才给尘尘说话的。”



“你说什么了？”于老师垂着眼看着关娇，“你怎么总是去找她，其他老师和我反应好几次了，我想着之前她推你，你心里有气，就由着你。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不解气？”



关娇眼神微闪，以为自己的事妈妈不知道，又开心妈妈还是向着自己的。



她有些别扭地开口说道：“就是她推我，我才忍不住想要说她的。而且她这样的人说不准还要欺负别人，我说她两句，让她知道自己的位置，省的以后又去伤害别人。”



刘一佳在旁边气笑了，“菩萨的位置还真要你来做啊！菩萨都要尊称你一声大哥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什么话都敢说，真不怕天打雷劈——劈死你啊！”



“啪——”



“一佳！”林芳尘抓紧了刘一佳的衣袖，紧张地看着刘一佳的脸。



“你说什么呢！”于老师涨红了脸，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叫你家长来学校！”



“好啊。”刘一佳捂着被打红的脸，无所谓道：“你叫啊，随便你叫。”



于老师看着刘一佳有些肿胀起来的脸颊，目光微闪，似乎觉得自己下手重了，当即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推着关娇离开了。



……



“一佳，她们走了....怎么办啊，疼不疼啊....”林芳尘愧疚道：“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嘶...”刘一佳扯着嘴角笑笑，“我们是朋友嘛，不能看着她欺负你。”



林芳尘扶着刘一佳坐下来，有些不安地问道，“我们会不会被处罚啊，我不想退学，也不想你退学。”



“不会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被打那一瞬间是很吓人的，刘一佳看不到，等到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被吓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么一会儿了，刘一佳已经平复下来，安抚林芳尘道：“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会被处罚的。我姐姐也很讲理的，肯定会给我们说话的。”



“是啊，我们也会帮你们说出前因后果的。”旁边的同学说道：“那个关娇太可恶了，都在乱说！”



“你们...不讨厌我吗？”林芳尘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又垂下头去。



“唉....”另外一个同学接话道，“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报道里那个人是你啊，那你也太可怜了。一佳说的没错啊，我们都选择不了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你也选不了的。”



“是啊，我一出生我爸就不要我和我妈了，我爸也不是什么好人。”



“嗯嗯。”一个长得有些奇怪的同学缓缓举起手，轻声说道，“我爸贩/毒/吸/毒，我生下来就长这样，大家都知道的。我爸害了好多家庭妻离子散....我恨死他了....可是没办法，我选择不了爸爸，错的不是我……”

“要不是校长可怜我和我妈，我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上学的。”



....…



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发出微弱的控诉，后面渐渐变成吐槽，到最后像是在比惨。一群人从一开始的凝重变成嘻嘻哈哈地打闹。



有些家庭幸福，有些却是连活着就已经是无比艰难了，但是生活不会没有希望，痛苦也终会如过眼云烟，湮灭在人们漫长的生命中。



还在生命中颠簸的人，总会在一个日落后，等到下一个日出。



林芳尘安静地听着，其实有些词语她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这里面她似乎找到了共鸣。在她艰涩地，奋力地理解下，她明白了，她的同学们在安慰她。



她轻声说道:“谢谢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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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江学霸，给我个邮箱，我把片子发给你。”程绍在学校门口蹲了没一会儿，就抓着了江清客。



刚打铃，江清客就接到了江灵鹤的电话，让她去把留在学校里的李芳尘带回来。



江清客不知道林芳尘怎么了，心里有些着急，打了林芳尘好几个电话也没有人接。



听见程绍的话，报了一串数字就要走，程绍快步跟上，“你这让我怎么记啊！你写下来啊....不是，你慢点走，去干什么啊，这么着急。”



“去接尘尘。”江清客找到自家车，打开门就坐了进去，“等会儿信息发给你，再见。”



说完，江清客就要关上门，程绍抬手一挡，一屁股挤了进去，“正好，我也要去，带我一程。”



既然是同路，江清客也没所谓，只是吩咐平叔开快点。



程绍在手机上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江清客，“那你就直接看吧，哪里不满意我回去再剪一下。”



从自己的学校过去还要最少还要十几分钟，江清客心神不定，有些不想看。但是看着屏幕上林芳尘的背影，还是接过了手机。



视频时长也就五分钟不到。



“这是林芳尘的片段，其他人的片段我就不给你看了。”程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我换了题材，林芳尘只是其中的一小段。”



这比整篇都是林芳尘好太多了，江清客面色舒缓了些，点开了视频。



视频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很微弱的沙沙声，像是隔了一段距离传来的清扫落叶的声音。



林芳尘的发丝被一缕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把那缕发丝染成了金色，杏色毛衫衣袖下的手指上沾了点泥巴。



江清客想应该是做了陶艺之后拍的。



视频慢慢暗了下去，慢慢浮现两个大字——凡尘。



画面还没出来，先传来的是一道年迈沧桑的老人阅读文章的声音，等到后面学生们跟读的声音出来，画面才渐渐显现。



阳光穿过一道道玻璃窗，落下的一片片日华，江清客一眼就捕捉到了林芳尘的侧影。



她太熟悉她的侧脸了。



“你在这里开心吗？”



“开心。”



是程绍和林芳尘的一问一答，林芳尘的声音是很轻很细的，总是让人觉得怯生生的。



只有在江清客身边，林芳尘才会软着嗓子撒娇，有时候还会拔高声音和自己闹脾气。



想到这儿，江清客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画面里的林芳尘握笔握的很用力，每一笔都写得很生涩，等到写完一组词，她忐忑得问道：“有没有写的比上一次好看？”



“有。”程绍说道：“上一次也好看的。”



“拼音我已经学会了，以后每天学两个字，有时候三个，一个星期就可以学会二十几个字，没几年我就能学会所有字了。”



林芳尘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点得意，“算术题也不难，我会用计算器了。”



镜头定格在了林芳尘满满一页的‘开心’上。



接下来的一段就是在陶艺室里面拍摄的问答，镜头几乎都聚焦在林芳尘的手上，江清客发现林芳尘做得很慢。



林芳尘回答问题的声音都很轻，伴随着泥塑台旋转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又或许只是收声的麦的问题。



“我以为每个人的爸爸妈妈都是一样的.......可是我发现，你们的爸爸不会打人，你们的妈妈也会和你们说话。”



“我在那里出生，但是还好，我没有在那里死去。”



“如果我没有出来，我可能不会难过吧。”



“现在想起来，好像是该难过的。”



……



林芳尘的话让江清客有瞬间的愣神，心脏开始密密麻麻的泛起酸涩。在听到林芳尘回答程绍的‘有没有高兴的事’问题后。



忍在眼中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是最重要的人。”



视频的画面是一双清透弯起的眼睛，里面仿佛是盛满了星子的夜空，璀璨夺目。



“我留下来她的眼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分享这双眼睛。”程绍斜着眼和江清客一起看着手机屏幕，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这是一双拥有纯粹灵魂的眼睛。”



搞艺术的人说话总是夸张的好听。



江清客没拒绝，视频的最后是视频的开头的背影，还有林芳尘非常细小的提问声。



“我不像个傻子吧？”



江清客把手机扔回程绍怀里，别过头看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



程绍问，“行不行啊？”



江清客打开车窗，风声灌进来，“行。”



.....



视频最难过的审核的部分过了，程绍心情高涨，下车后还特意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头发。



“诶，江学霸，你看看我这样帅不？”



江清客目视前方，刚刚的情绪已经平复了，现在正赶着要见林芳尘，随便应付道：“帅。”



“我也觉得，也不知道一佳见了我会不会吓一跳。”程绍有些臭屁道：“这么热的天还要去踏青，比原来的放学时间还要迟，真不知道这些老师怎么想的。”



“不过也是，这些孩子都不愿意出门，组织一下也是好的。”



江清客没空应付程绍的自问自答，径直走向行政楼的校长室。



“你去那边啊，那我.....”程绍刚朝江清客转弯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这不是....刘一鸣么...”



程绍脚步一顿，跟着江清客走去了校长室。



校长室里，校长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一对样貌年轻的夫妻，以及刘一佳，对面是江清客极为眼熟的于老师和关娇。



见林芳尘坐在和之前一样靠墙的长凳上，江清客扫了一圈，就走到林芳尘的边上坐下来。



“不好意思来迟了，父亲有点事，让我过来接尘尘。”



林芳尘见到江清客眼睛瞬间亮起，拉着她的手轻声地喊道：“江江。”



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手，朝她笑笑，“没事了，我在。”



程绍没有跟进来，和刘一鸣倚在一起看着校长室内。



“既然人都到齐了，于老师你说说怎么回事吧。”老校长疲惫的揉捏着手腕，掀着眼皮看着于老师。



“关娇说话是有些直接了，但是刘一佳同学说话是难听，属于人身攻击了。”



于老师请家长的电话早就打出去了，等到放学去找刘一佳的时候，被她班里的学生围着讨公道。

这才知道了关娇对林芳尘说话有多难听。



“刘一佳同学为自己的朋友讨公道无可厚非，可是诅咒关娇死这种话，怎么能是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的话。”



“你都说讨公道了，那就是你家孩子说的话极度引人不适，让我妹妹觉得冒犯到了她朋友的人权，伤害了她的自尊。要是因为这种语言暴力，导致一个孩子消极，悲观。你知道你们要负多大的责任吗！”



对面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眼神凌冽，“你知道这里的孩子都是怎么样的孩子，他们承受外界异样的目光就算了，到这里还要承受你家孩子的霸凌，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做的！”



“我们送孩子进来是因为什么？你们的育人理念上写的清清楚楚——点亮每一个生命。”



“怎么着，怎么点亮？”年轻女人拉开刘一佳遮挡在脸上的手，“这么点的？”



刘一佳一边的脸上微微肿起，带着一片未褪的巴掌红痕。



于老师知道这是自己不对，连声道歉，“做妈妈的最听不了那种话，这孩子爸爸走的突然，我真的很害怕.....对不起....”



“打刘一佳同学是我不对，我道歉。”于老师微微鞠躬，抬起头时，又说道：“可是关娇也是为了孩子们好，害怕孩子们走上歧路.....”



“什么叫走歧路。”江清客出声打断了于老师接下来的话，冷淡道：“麻烦展开说说，于老师。”



于老师看看江清客，犹豫了会儿，转过头对着关娇说，“去给尘尘道歉，你就算是好心，那也是伤害到了尘尘。”



关娇当然没有存着好的心思，不过都是在自己妈妈前面做场戏，反正妈妈总是会帮自己的。



一听到妈妈说要道歉，关娇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面露讥讽道：“我不会和人贩子的女儿道歉的。”



“你看看，她就是这样。”刘一佳坐不住了，站起来骂道：“她做什么坏事，于老师一清二楚，却还要包庇她。之前就是关娇拉着尘尘的书包，不让尘尘走，尘尘才不小心把她拉下轮椅的。”



“她一转头，就说是尘尘推得她。”刘一佳愤愤不平道：“尘尘什么性格，我没眼睛都比你看得清楚。陌生人和她搭话她都要退一步，胆子比芝麻还小，怎么可能会跑上去推她。”



“你长了眼睛，看不清人就算了，心也跟着看不清。你要做好妈妈，就别做好老师啊！”



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孩指着鼻子骂。于老师脖子连着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看看，你们怎么教的孩子！”



“是您怎么教的孩子吧。”江清客靠在墙上，平静地问道，“那两万块钱，您花的自在吗？”



“顺着孩子的话说，白得两万，您是觉得这次还会有白白送上来的钱吗？”



“这一次，您打算要多少钱？”



江清客的话说的直接，于老师面色忽红忽白。



之前得了两万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关娇的腿有没有断，自己一摸就知道了。可是既然有钱送上来，自己也没道理拒绝啊。

谁的日子好过啊。



“那是江局长自愿补偿的。”



“那还得感谢我那个老实巴交的老爸吗？”



江清客嗤笑一声，“你猜，这次为什么只让我来？上次给你的钱，是给你女儿的素质教育基金。你教的不好，反倒是更加纵容你女儿来欺负尘尘....你想怎么解决？”



江清客知道自己要是不强势，那受伤害的只会是林芳尘。



她想要一劳永逸，让关娇不能再欺负林芳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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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原来是想要钱啊。”一佳的姐姐嗤笑一声，“那你打了一佳，我们要点赔偿也没什么过分的吧？”



“刘一佳同学应该也没什么事吧....而且我已经道歉了……确实是我的不对……”

于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牵强地扯着嘴角，“关娇还小不太懂事，不会用正确的方式处理事情，她也不想让尘尘难受的。她平时都很听话的，也很有善心的，和别的同学相处很融洽的。”



“或许....或许是她太嫉恶如仇了...才会迁怒到尘尘身上的。”



“妈！”

关娇听了自己妈妈的话，显得有了几分底气，恨声道：“她家里伤害了这么多人，怎么就不能让人说了。就是要她这辈子都记住，不然她一个傻子，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她家做的恶事！”



“你还帮着她，你不就是觉得她是江局长家资助的，能攀上一点是一点吗？”关娇指着刘一佳，讥嘲道：“别做青天白日梦了，正途不走，走歪道，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搞什么姐妹情深，多恶心人啊！”



本来只是顺着于老师‘嫉恶如仇’的方向说话，说到后面又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掩藏不住自己心里的想法。



关娇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她只觉得话说出来，自己心里畅快了。反正不论怎么说，妈妈都会给自己圆回来的。



“你以为一个傻子能有多大本事让别人给她资助啊，你是看不着她的脸，她那张脸让她亲哥都想.....”



“关娇！”



“啪！”



于老师越听越不对，刚要喝止关娇的话，就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噎住。



“这就是作为老师教育出来的孩子？”江清客面色阴寒，“我都不知道尘尘在学校里会被这样造谣，她才十五岁！”



“你们怎么敢的！”



“江小姐...关娇肯定不是这个意思的，她还小，根本不懂那些的。”



于老师抓着轮椅的手有些发抖，满脸羞愧，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到底是自己太纵容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江清客冷笑道：“那你怎么听出来的？我怎么听出来的？”



关娇侧着头呆若木鸡地盯着面前的茶桌，突然眼中涌出泪水，陡然回过神来，尖声喊道：“你敢打我！我居然敢打我！”



林芳尘没见过这么凌冽的江清客，她直愣愣地看着江清客，她并不害怕，反而是有点高兴的。



她明白江清客是在保护她，



“打你了怎么啦！”一佳的姐姐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妈不也是打了一佳，这..…这不就是还回去了。”



于老师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憋着气，不出声。



“你家孩子几岁了？”



江清客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冷静陈述道：“法律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如果是十四至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实施诽谤行为，由监护人进行教育或由政府进行收容教养。”



“校长室里有监控，我会提交证据，希望你的女儿还没有成年。”



江清客的威胁很明显，这件事不会善了，必须要有个说法。



于老师身子晃了晃，关娇还没成年。可要是江家真抓着这件事不放，就算不去收容所，也能有办法让自己和关娇没有活路。

更何况，本身就是关娇没理，去哪里说，都是没有用的。



“关娇，道歉。”于老师闭了闭眼，立刻作出判断，厉声道，“给尘尘道歉！”



“凭什么啊！”让关娇低头是不可能的，她尖声喊道：“她说没有就没有！她凭什么说了算！他们家资助谁不好，偏偏要资助这个傻子！这傻子本来就不干净！我说的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我道歉啊!”



于老师已经无力去管关娇说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工作，保住关娇能继续在学校里学习。



她把轮椅转到面对林芳尘的方向，逼迫关娇和林芳尘对视，“关娇，道歉。”



林芳尘看着关娇有些扭曲的面容，紧张地往后退了退。



看在关娇眼里，就像是在嘲笑她，讥讽她的可笑。



眼泪顺着于老师的手落下，关娇的眼睛通红，“我不要你！我要爸爸！爸爸不会这样对我的！”



于老师的手骤然收紧，记忆中已经快要褪色的丈夫突然鲜活起来，以及那最后一句遗言——我们的女儿有没有事？



“你不要提他。”于老师咬这牙命令道：“赶紧道歉。”



于老师以前也是严厉的，关娇从前是很害怕自己妈妈的，可是在爸爸去世后，妈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温柔了，对自己很纵容。



她明白，自己是妈妈和爸爸的纽带，对妈妈来说，自己是很重要的。



所以她无所顾忌，她嚣张跋扈，妈妈最多只是说两句，不会很严厉地指责自己，更不会像现在一样，逼迫自己和别人道歉。



江清客见林芳尘被吓到，走过去环抱着林芳尘，摸了下她的背以作安抚。



“既然不是诚心道歉，就没有必要了。”江清客转头看向在一边沉默了很久的校长，“校长既然了解的事件的起因经过，要怎么处理，贵校应该是有规章的。”



“希望能给尘尘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校长缓慢地点点头，又深深叹了口气，才说道：“关娇同学诽谤同学，散布捏造事实的行为，情况恶劣。于老师....管教不严，对待学生有失公平公道，枉为教师。”



“关娇劝退处理，于老师....念在你在学校这么久的份上，先休假半年调整调整吧。”



“江小姐，我们学校的老师实在是不够用。”老校长放低姿态，说道：“这半年时间，于老师能调整回来是最好的，不能调整回来，我们也不勉强的。”



老校长都放低姿态了，江清客也不会不给校长面子，毕竟尘尘还要这里读书。

反正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她对这个处理结果也算满意了。



面上却依旧冷淡道：“尘尘满意就好。”



林芳尘瞧瞧江清客，在江清客柔和的目光里，轻声说道：“校长说的行。”



你真要问林芳尘有没有听懂校长说了什么，她大概会是一脸茫然的。

但她能感觉出来江清客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于是也就顺着校长的话说了。



老校长一口敲定了处理结果。于老师缓缓松开了关娇，来这里就是为了能好好照顾关娇，要是关娇一个人在家里，自己哪里能放心。



于老师还想哀求，看见老校长失望的眼神，嗓子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自己是当老师的人，谁对谁错她当然能分辨。可是有时候为了孩子，即使是黑也要说成白的。



是自己想当然的以为，孩子之间的矛盾很快就会掀过.....



关娇此时窝在轮椅里显得格外可怜，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她退学，不是那个傻子退学。

自己不过是....



为什么妈妈不帮自己了！就是因为不帮自己，自己才会被退学的!关娇恼恨地用力打了一下于老师。



“都怪你！为什么不帮我！”



于老师身心俱疲，垂眼看着自己不知悔改的孩子，扬起手想要落下，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终究还是忍不心，放了下手。



.......



于老师和关娇会怎样，已经不是江清客要去想的事了。



她拉着林芳尘到刘一佳面前，“谢谢你保护尘尘。”



“有什么的，尘尘平时也经常帮我的。”



刘一佳的脸还有些红肿，显然是下手很重的。江清客对着一佳姐姐说道：“天色不早了，一起吃个晚饭吧。”



一佳姐姐爽快道：“行啊。”



-



走出校门的时候，夜色已经铺满天空，江清客给金珠儿打去电话，告知了不回去吃晚饭。就带着刘一佳一家在附近找了一家饭店。



这边临近郊区，只有这么一家田园风格的私房菜，看起来还稍稍贵气些。



或许是为了营销真实新鲜，前院还蹦跶着几只母鸡，进了大门，对面就是一整面墙的鱼缸，里面是各色各样的水货。



整个大厅摆了一张巨型桌子，上面摆满了菜式的样品，下面还冒着白雾水汽，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些富贵的模样。



江清客一行被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四面牡丹富贵花的刺绣墙布多了些复古的味道，开了窗，后面又是一片刚挖了地基的新农村黄土地。



“这饭店还挺乱七八糟的好看。”程绍拽了下身后的假花，眼神不自觉往刘一佳的脸上看。



他在校长室门口听了全程，恨不得把那个关娇的嘴缝上，抬脚要冲进去的时候，又看到刘一佳的姐姐和姐夫，想着还是保持一□□面的好。



总归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至于被别人欺负去。



只是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时候，还是被别人欺负去了。



这个小瞎子，不乖乖地缩着一边，非要扯着她那张嘴巴叭叭叭，生怕别人看不着她。



“你脸还疼不？”程绍挡着嘴轻声问道。



刘一佳侧着头，大大方方地回道：“不疼了，江姐姐那一巴掌也算是给我出气了。”



程绍就是不愿意别人听到才说得小声，谁知道刘一佳一点也不给面子。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刘一佳前面的碗里，才垂着头扒自己的饭。



江清客没注意程绍那边的动静，低着头轻声问林芳尘，“今天玩的开心吗？”



林芳尘对这次踏青活动很期待，江清客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怕林芳尘会不开心，想着等到了周末，或许可以带林芳尘出去玩一下。



哪知林芳尘摇摇头，完全没有勉强地笑眯眯道：“今天很开心，特别开心。”



一连说了两个开心，林芳尘是真的开心。



江清客不知道林芳尘遇上了什么事，但是她开心就好了。



回到家后，江清客先是去书房和江灵鹤大致说了一下学校里的情况，然后才回到林芳尘的房间里。



现在她几乎每天都是和林芳尘睡在一起。



浴室里水声淅沥。



林芳尘喜欢回到家先洗澡，等玩到困了，就直接缩回被窝里睡觉。



江清客摊开几张卷子放在书桌上。



把电视调到林芳尘最近喜欢看的电视剧，然后又去楼下拿上来些水果零食摆放在茶几上。



之前送去的包已经修好了，她把林芳尘临时包包里的书换到原来的包中，顺便检查了下林芳尘这几天学了哪些字。



“江江！”



江清客把书包拉链拉好，把环在腰上的手拉到自己手上，“尘尘，以后有人欺负你，你要和我说。”



林芳尘顺着江清客的力，歪倒在沙发上，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子，江清客勾着手指轻轻抹掉了水珠。

“怎么又没擦脸？”



“不想擦，黏黏的……”



林芳尘总是想起来擦一下，想不起来就不擦。应该是以前没这个习惯……索性年纪还小，皮肤娇嫩细腻，这会儿也不是大问题。



江清客也就随她了。



林芳尘勾着江清客的手指摇了摇，“班里的同学都有帮我的，和江江说，江江会不高兴的。我不想你不高兴。”



林芳尘只是单纯的不想江清客生气。



江清客的心又酸又涨，“你和我说，我才可以帮你的。要是哪一天，尘尘受伤了，我会更难过的。”



林芳尘伸手去勾江清客的脖子，江清客顷下身子配合着林芳尘。



“我不会受伤的，学校里的同学都很好，刘一佳会帮我的，我很乖的，他们都喜欢我。”



林芳尘有多乖，江清客是最有体会的。



但是她也不想林芳尘那么乖，看着就是个好欺负的小白兔。



“我不好吗？”江清客捏着林芳尘的脸蛋，故意生气打趣道：“有了学校里的同学，就不要我了吗？”



“没有没有。”林芳尘没听出江清客的打趣，把脸窝在江清客的颈肩蹭了蹭，讨好着说道：“没有人比江江更好了，我最喜欢的就是江江了，谁也比不上的。”



江清客对林芳尘的话很受用，顺着她的脊骨一寸寸往下揉捏，鼻尖上萦绕得都是林芳尘刚出浴的沐浴露花香。



指尖不自觉的在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腰间捏了捏。



“痒....江江....”林芳尘歪着身子躲，脸蹭在江清客的胸口往里钻。



江清客又轻轻刮了刮。



林芳尘的睡衣亲肤，丝缎一样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江清客指甲轻轻地抓挠，惹得林芳尘在江清客怀里扭来扭去，嘻嘻哈哈，笑翻来覆去地躲藏江清客的手，就是不肯离开江清客的怀抱。



等到停下来。



林芳尘的睡衣已经漏了小半个肩，脸蛋也是红扑扑的，眼尾带着湿意。她倚靠在江清客的怀里，半张的殷红小嘴，微微喘息着。



江清客喉咙滚了滚。



林芳尘挨着近，听见了动静。仰着头盯着江清客微动的脖子看，伸着手点了点江清客的脖子，又轻轻捏了下。



江清客抓着林芳尘作乱的手指。



开口微微有些生涩，“别乱捏。”



电视剧放着男女主神情的对视，背景音乐陡然变大，林芳尘侧眼看过去，正好看见了电视里男女主接吻的场景。



“江江....”林芳尘说话有些喘，还带着笑完以后的哑，“他们就是爱，对吗？”



让人觉得像是在勾引这什么人。



这里只有江清客。



江清客稍稍看了眼，就转回了头，应道，“是。”



林芳尘眼睛里倒映着电视剧男女主动情地热吻，她看得极其认真专注，江清客红着耳尖想要起身逃离。



却被林芳尘压住了肩膀，看着缓慢凑上来的脸。那双眼睛里闪动地是紧张，以及小心翼翼。



江清客知道林芳尘并不明白亲吻真正的意义。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明白了，那么可能再也得不到这个吻了。



所以江清客没有躲开林芳尘。



任由林芳尘学着电视剧里，生涩地在自己唇瓣捻转，她微微张开唇瓣，探出一点点舌尖，勾/引着林芳尘来到自己的领地。



或许有些事确实可以无师自通。



林芳尘触碰到了更温软的舌尖，也学着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江清客的唇瓣。



林芳尘的亲吻，并不想她的性格一样怯生生的。更像是新奇地探索，直白地，跟着自己的欲望。

像只小动物一样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江清客垂着眼看着林芳尘，眼下的绯红衬着她好像真的被爱/欲驱使一般。



她垂着腿边的手没动，除了最初探出的舌头，之后江清客都没有动过半分。



林芳尘压着她躺倒在沙发上。



“江江....”



林芳尘轻琢一下江清客的嘴角，又亲亲她的脸颊，江清客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背，让她慢慢平复情绪。



“江江，我很快就会学会的。”



江清客的手没停，声音艰涩的应了一声“嗯。”



林芳尘的脸贴在江清客的胸口处，听着里面砰砰的心跳声，她把手捂上自己的胸口。



好像一样快了。



-



距离江清客的考试只剩下一个半月了。



林芳尘发现江清客写卷子的时间越来越久了，每天回来都要在试卷上花费很长时间，有时候自己困了，江清客还在写卷子。



她平日会坐在江清客的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江清客做题。



等到江清客做完一张卷子休息的时候，她就会缠着江清客学‘爱’。

她渐渐迷恋上江清客柔软的唇瓣，江清客的味道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清淡得像一片雪。



但每一次自己都会化进这一片雪中。



江清客从来不回应她，只会抱着她，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背，然后任由自己在她脸上亲亲舔舔。



林芳尘觉得这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有人在外面亲吻，也从来没人和她提起过亲吻。



江清客也嘱咐过她，不可以和别人说，谁都不可以。



所以她把这个秘密藏得很好。



刘一佳不知道，金珠儿也不知道。



书桌下的试卷已经堆了厚厚一沓，江清客揉揉发酸的手腕，又开始了一张新的试卷。



林芳尘看不明白江清客的题目，看一眼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她觉得自己的头大了好几圈。



翻开自己的小词典。



现在她认字已经用上词典了，对着拼音一个一个读，在照着后面的句子，辨别出这个词的意思。



虽然费力了些，但是相比以前，已经进步很多了。



在这忙碌的一个半月中，林建树的终审也下来了，执行死刑的前一天他要求见家属。



本着人道主义，公安联系到了江清客，询问林芳尘是否愿意和林建树见最后一面。



林芳尘拒绝了。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林建树当时对她的“好”意味着什么，她不愿意见林建树。



江清客没有说什么，只是摸着林芳尘的发顶，说，“已经过去了。”



-



高考的第一天。



江清客今天起得很早，林芳尘今天也不用上学，一家人一早就坐在餐桌上吃早饭了。



“不要紧张，稳定发挥就好了。”江灵鹤很信任江清客的能力，“三天后，你就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嗯。”江清客轻声应了一声，问道：“爸，要是我考不上怎么办？”



“相信你自己。”江灵鹤看了眼江清客，补充道:“是不是太紧张了？放轻松，对你来说，首都的大学肯定没问题的。”



“是啊是啊，平时都是学校第一，这次也保准能行。”

金珠儿煎了两个荷包蛋放到江清客的碗里，“妈妈亲自做的，吃了妈妈的荷包蛋，一定能考一百分的。”



江灵鹤皱着眉，“现在都是一百二十分，一百五十分的。”



“是吗。”金珠儿笑嘻嘻道：“没事没事，不要这么迷信，我们清客这么厉害，一准儿能考好的。”



“尘尘说是不是啊？”金珠儿搂着林芳尘捏捏她的脸蛋，“真漂亮啊，我家尘尘。再胖一点就好啦~”



“江江肯定能考好的，她每天都很用功的。”林芳尘嘴里还塞着一块面包，含糊道：“考第一。”



“真会说话。”



金珠儿稀罕的不得了，江灵鹤也弯着眼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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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灵鹤局里有事，不能去等江清客考试，就金珠儿带着林芳尘去学校门口等江清客考完试。



到了下午，六月份的天气已经是很热了，李芳尘和金珠儿躲在车里吹着空调，手里还捧着平叔买回来的冰淇淋。



“吃快点，等会江江就要出来了。”说着，金珠儿又挖了一勺冰激凌往嘴里送。



经过一段时间的中药调理，林芳尘的痛经，几乎是只要不在月经来的前几天吃冰的，就不会痛的程度了。

可是，江清客依旧无数次强调，林芳尘是不能吃冰的。



眼见外面的水泥地都被炙烤得冒着热浪了，金珠儿也馋得很，就让平叔给自己去买点冰激凌。



等买回来了，看着林芳尘一副小馋嘴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个手就不听使唤得把冰激凌喂了过去。



现在只能催着林芳尘快些吃，好早些毁尸灭迹，让江清客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们吃了冰激凌。



林芳尘一听见学校里的打铃声，就把手上的冰激凌塞进了金珠儿的怀里。



胡乱地抹了下嘴，就扒在车窗上盯着学校门口瞧。



“江江，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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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江清客一上车就闻见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狐疑道：“这么甜的味道，你们吃什么了？”



金珠儿摇头：“哪有什么甜甜的味道……哦……是妈妈的香水味。”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林芳尘早得了金珠儿的指示，一板一眼地撒谎，“阿..姨的..香香..水味。”



“是啊是啊。”金珠儿捋了捋头发，先一步转移话题，“考的怎么样啊，题目难不难？”



知道林芳尘在撒谎，江清客也不戳破，把笔袋放进前面的椅背袋子里，回道：“对我来说不难。”



“江江，你考多少分啊？”



林芳尘眼看糊弄过去了，伸手去挽江清客的胳膊，讨好似地捏捏揉揉，“写的累不累，我给你揉揉。”



林芳尘乖顺的时候多，贴心的时候却是少见。



江清客歪着头撞撞林芳尘的发顶，打趣道：“你想要我考多少，我就能考多少。”



“那一定是满分才好！”林芳尘两眼弯弯，脸颊蹭蹭江清客的胳膊。



江清客没说话，垂目看着林芳尘的发顶，头发蹭得有些凌乱，她抬手理顺，又顺势落到耳后，不轻不重地刮着肉，像是在抓挠痒痒。



林芳尘被痒得忍不住笑，缩着脖子没有躲开，反而紧紧贴着江清客的胳膊往里挤，整个身子都轻轻颤抖着。



金铃儿瞧着挤在一团的两个人，失笑道：“多热的天，还挤在一团。”



“江江挠我痒痒。”



江清客刚收回手来，林芳尘就急不可耐地告状，脑袋还不忘使劲蹭蹭江清客的胸口。



明晃晃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金珠儿哼笑几声，不去理会两个闹腾的小孩。



-



晚上。



林芳尘洗漱完坐在床上玩手机消消乐，这是一款对她来说最好上手的小游戏，操作简单，还可以一直持续地玩下去。



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凹陷下一团，她迅速收了手机，自然地歪头靠上江清客的肩头。



“睡觉了，睡觉了。”



江灵鹤叮嘱过，这几天不可以打扰江清客休息，要早睡，要以最好的状态考试。



现在不过才晚上八点多，通常这个时候林芳尘还在看电视剧，现在倒是主动催着自己睡觉了。



江清客觉得好笑，滑下床头，躺平在床上。



林芳尘的头失去了支撑，一下子歪倒在了江清客的胸口。她翻腾几下调整了姿势，抬着眼，盯着江清客的下巴看。



江清客抬手关了灯，闭上眼拢着林芳尘的后脑勺轻轻地揉。



夜色被窗帘挡在窗外，屋子里静悄悄地，只剩下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个时间点睡觉还是太早了些，林芳尘伏在江清客身上根本睡不着，睁着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对于林芳尘来说，几分钟的无聊时间，就犹如漫长的几个钟头一般。

她听着胸膛里沉闷的心跳声，无意识地歪头亲亲脸下细腻的皮肤。



身下被空调风吹的冰凉凉的肌肤微颤，林芳尘微愣。



“江江，冷吗？”



黑暗中，江清客无声地叹气，轻声说道：“有些。”



林芳尘意识不到自己的做法给江清客带去了多大的麻烦，也不明白江清客心中的挣扎。



反而在听到江清客的回答后，更加紧得圈住了江清客的身子。



江清客被被子和林芳尘闷得有些热，挪动着脚探出被子，获取一点凉意。



林芳尘整个人都伏在江清客的身上，江清客稍稍有点动作都逃不过林芳尘的眼睛。

她不安分地耸动着身子往江清客的颈窝蹭。



“江江....”



听到林芳尘软着嗓子叫自己，甜腻腻地撒着娇，江清客就知道林芳尘在向自己讨什么了。



她顺势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连带着被子环着林芳尘，“不可以太久，明天还要考试。”



刚一说完，唇上就覆上温热得有些发烫的柔软。



可能是被窝里有些热，林芳尘整个身子都有些发烫，呼出的热气几乎将江清客灼烧。



这一次似乎和以前都没有差别。



林芳尘舔//舐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唇上，嘴角，下巴……直到滑落在自己的脖子上，江清客才猛然清醒过来。



“尘尘...”



江清客的嗓音有些哑，她隔着被子拍拍林芳尘的脊背。



林芳尘迷蒙地从江清客的颈窝抬起头来。

借着微弱的光，那双澄澈的眼睛黑得发亮，带着一层水雾，脸和唇都比平日里更红。



“热...”



林芳尘仰着头，吊带睡裙被蹭得凌乱不堪，江清客垂目就陷入独属于林芳尘的春光之中。



幽暗中的眸子里是赤裸裸的欲望，她的目光流转在林芳尘的锁骨，脖颈，以及那一片雪白上……



林芳尘一无所觉，伸着脖子，一个劲地往外爬。



江清客眼前是晃动的白色睡裙上的花边，她把林芳尘叠在腰间的裙子往下拉了拉。



指尖触碰到大腿的一瞬间，像是被火燎到一般，收了回来。



“江江，热。”



林芳尘滚倒在江清客身侧，红着脸，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江清客不用侧头就知道旁边的人是怎样一副模样，目光定在发灰的天花板上，哑声道：“歇一会就不热了。”



空调风没吹一会儿，林芳尘缓回了点劲儿来，勾着手指不停地刮弄着江清客的耳廓，来来回回地揉捻。



“尘尘。”



江清客警告着。



林芳尘早就摸透了江清客，一点也不惧。小声地应着，手却从耳朵滑到了耳后。



江清客无奈，只能抓住她乱动的手，“还睡不睡了？”



“睡。”林芳尘挨着江清客伸过来的手蹭蹭，“可是我有点难受，江江。”



“哪里难受？”江清客微微抬起身子，用空闲着的手摸摸林芳尘的额头，“是不是天太热，中暑了？”



“不知道。”林芳尘靠近江清客，说道：“我感觉胸口闷闷的，腿上没有力气。”



林芳尘的眼神无辜，听着确实像难受极了，声音都有些闷了。



空调面板微微发光，微柔的幽暗屋子中，林芳尘一张小脸落在江清客眼中，被压得浮浮沉沉。



她听见了林芳尘不知所谓的求爱。



“江江……我……腿上有点湿……”



林芳尘喃喃道：“裤子上也湿湿得，难受……”



江清客的手被林芳尘的热气烫着了，她仓皇缩回手来，从床头抽出一张纸，探手擦拭着林芳尘的腿。



小心翼翼地，带着拘谨。



“脱下来，换一条。”



江清客呼出一口气，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内裤递给林芳尘。



林芳尘乖顺地脱下裤子，正要穿上江清客递过来的裤子，就被抓住了手腕。



江清客把纸巾塞进林芳尘手中，“擦擦。”



“擦哪里？”



林芳尘抬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清客，又很快低下头，似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江清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只能避重就轻地说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在意，不是身体出现了问题……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江清客像是在劝慰林芳尘，又好似在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林芳尘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并不是懂了喜欢，懂了爱。

也并不是喜欢上了自己，爱上了自己。



可她全然没注意，林芳尘并不害怕这样的身体异样，也并不需要她安慰。



“江江……我知道……”



林芳尘只是比平常人迟钝，她对自己身体的异样似懂非懂。



是一种莫名的渴求……



可是真要说她是无师自通，其实并不全然是这样的。



她看到过父母之间的不避讳，听到过柴房传来的那些污言秽语，以及……



江清客一时间哑了嗓子，她一下子联想到了林建树对林芳尘做的那些事，手上的纸巾紧了又松。



她侧过头，探手轻轻给林芳尘擦拭。



她倒是希望林芳尘是不懂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不明白……



这让她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情绪，那么纯白的林芳尘，没有学会爱，却先学会了性。



让她更难以分辨林芳尘对自己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亲吻是欲望，难耐也是欲望……



那什么才是爱呢……



-



收拾完，林芳尘环着江清客的脖子侧躺在床上，盯着江清客的侧脸，林芳尘突然问道：“江江，首都的大学是不是比晚明大学好？”



“是，怎么了？”江清客屈着手顺着林芳尘的发丝，情绪还有些低落。



“那江江，要好好考试，要去最好的大学读书。”



江清客手一顿。



黑暗中，看不清林芳尘的神情，她松开拈弄发丝的手指。



林芳尘似乎没觉得这沉默有什么不对，她继续说道：“一佳说了，首都的大学是最好的大学，江江肯定可以考上的。”



“江江从来都是第一名，考试是第一，读的大学也要是第一。”



“江江，你会考第一的，对吗？”



江清客手指弯曲，扣在枕头上静止不动。



她这几天做了十几年以来全部的高考卷子，排列了晚明大学历来的分数线，对比试卷的难度，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分数控制在晚明大学历史学专业的高分分数线上。



晚明大学的历史学专业在国内也算得上名次，也不至于让江灵鹤面子上太过不去。



她不想离开晚明市，也不想离开林芳尘。



林芳尘捏了捏江清客肩膀，江清客回过神来，同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去首都，会离开你的。”



“江江没有离开我，你只是去读书了。就是读书的时间长了一些。”林芳尘轻声说道：“只要江江会回来，我们永远也不会别离的。”



江清客恍然意识到，林芳尘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明白了很多事。

她有自己要上的学校，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一直以为林芳尘是离不开自己的，是极度依赖自己的。

原来……

始终不敢放手的只有自己。



江清客环住林芳尘，柔声问道：“所以，就算很久很久见不到我，尘尘也不会难过吗？”



江清客的声音太温柔了，林芳尘听不出里面被压抑住的波涛汹涌。



“会难过的，江江。”



“不过，我更希望江江做最好的江江。”



狂风巨浪不过一瞬，江清客的心脏陷入了一片柔和的煦风中。



半分钟的沉默后，江清客不忍让林芳尘对自己的期盼落空。



“我会做最好的自己的。”

最开始，林芳尘并不知道高考和首都大学的关联，也不知道留在晚明市对江清客来说，意味着什么。



随着高考的临近，身边的人开始反复提及高考，提及江清客要考的首都大学。



可江清客明明答应了自己，留在晚明市。



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的林芳尘选择了寻问刘一佳。



刘一佳和她说，首都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如果是江清客的话，一定能考上的。



晚明大学相比首都大学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最好的大学.....



江清客是最好的人，读书也是最好的，要读的大学也应该是最好的。



林芳尘明白了。



于是她想要最好的江清客读最好的大学。



江清客把她从大山里带出来，自己也不能让江清客一直留在晚明市。



高考的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林芳尘比江清客还要紧张，她每天都要问江清客考了多少分。



分数还没出来，江清客也不估分。每当林芳尘问起来，她就说，“你猜猜。”



林芳尘知道江清客在逗她，但也无可奈何。



-



特殊学校午间。



“明天就要出分了，别唉声叹气的了。”



高考后，林芳尘的嘴里就没有说出过不关高考分数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去高考了。



刘一佳听得都累，劝道：“江姐姐这么厉害，肯定能考进的，你别整天唉唉唉的，把好运都叹没了。”



“江江这么厉害，她肯定可以的。”

林芳尘抓着笔漫无目的地点着课本。留下一道道歪歪斜斜的水笔墨迹。



“那你还担心什么啊。”刘一佳摸索着拆着自己带来的三明治。



林芳尘拿过三明治给刘一佳拆好，塞回到刘一佳的手里，说道：“首都这么远，以后放假了才能见到江江，我有些难过。”



“这是难免的嘛。”刘一佳啃了口三明治，“不过，你也不能这么依赖江姐姐，她以后还会谈恋爱，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你还是得早点独立起来才好。”



“谈恋爱？结婚？有自己的家？”



林芳尘没有想过这些事，也不太明白。



刘一佳看出林芳尘的迷茫，解释道：“就像我姐姐，结婚了就会有老公。你之前看到了，她旁边的就是她老公，就是我的姐夫。”



“她有自己的家，所以我和哥哥要学会独立，才能不给她拖后腿。”

说到这儿，刘一佳吃东西的心情也没有了，裹好三明治放回到课桌里，说道：“我爸妈走得早，姐姐为了我和哥哥吃了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了姐夫，她该有自己自己生活了。”



“你姐姐和你姐夫是一个家庭？”



“人只要结婚了，就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刘一佳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结婚。我是个瞎子，很多事都做不了，想着做个以后做推拿也好……”



刘一佳一顿，“可是我姐不让。”



“我啊，现在就是想把自己托付出去，不再给姐姐拖后腿。”



刘一佳是个说一不二的泼辣性子，这种话说出来，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



林芳尘听出刘一佳的难过，但是她不明白，只能拍拍她的手笨拙地安慰道：“你找一个最好的老公就好了。”



林芳尘眼中，最好的那一个是最容易分辨的。



比如一片素色衣裙中的红裙子，一列无纺布书包中毛绒绒的动物书包，一盒黑色签字笔中的彩色水笔。



以及那入目破败的院子中，突然闯进来的江清客。



最突出的，就是最好的。



刘一佳也看不懂林芳尘的想法，她笑笑，“你还担心我，那你呢？你要怎么办，你嫁人，我都怕你被别人欺负去了。”



“我不想嫁人。”林芳尘摇摇头。



“那你以后怎么办？江家会一直养你到老吗？”



“我可以出去工作。”林芳尘搓弄着自己的手指，“我只想在江江身边，我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想嫁人。”



“你不嫁人，江姐姐也会嫁人的。”刘一佳问：“到那个时候，你还怎么待在她身边？”



“我不知道。”林芳尘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到好的办法，只能说道：“我要回去问问江江。”



“诶，你问她有什么用啊。”刘一佳去拉林芳尘的手臂，“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会独立，等有一天江家不要你了，你也能自己生活。”



“我不明白。”林芳尘轻声说道：“为什么不要我？”



她从没有想过江清客会不要她，这件事太奇怪了。林芳尘不愿意往深了想，她不敢设想江清客会离开她。



她们说好的，永远也不会离别了。



刘一佳还在说，“到时候，你要是真找不到去处，也可以来我家....反正我哥也挺喜欢你的。”



后面的话，半点没被林芳尘听进去，她只想快点到放学的时间，好去和江清客求证。



下午的时间都是用来让学生自主学习，自我选择的课程的，陶艺课也在上一次关娇的闹剧后，对林芳尘开放了。

没有了专门负责的老师，林芳尘的陶艺作品更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陶泥制品都有。有时还会跟着视频学习一些新奇的陶艺工艺制品。



前几天制作的小泥人花瓶已经烧制好了。



林芳尘捧着小泥人花瓶走出校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倚在树荫下的江清客。



斑驳的金光穿过叶隙落在江清客的发顶，头发随意的挽在后面，落在脸侧的发丝随着那人的动作微微摇晃。



墨色眸子在抬起的那一刻，似水一般的柔和晕染开来。



比这夏日还要沉静。



林芳尘小跑到江清客的身边，“江江。”



江清客手指拂过林芳尘微乱的发丝，“急什么，我又不会跑走。”



高考结束后，江清客每天都会来接林芳尘下课，太阳再大，她也会从车上下来，好让林芳尘一出校门就能瞧见她。



林芳尘把手上的小泥人花瓶放进江清客怀里，“这个烧的最好看，带回来给江江插花。”



江清客不会插花，是某一天，林芳尘带回来花瓶后，她才开始学着把花瓶里的花摆弄的好看些罢了。

林芳尘见江清客喜欢，索性天天折腾些稀奇古怪的花瓶。



“正巧买了些花，回去可以插。”



车里的空调一直开着，江清客手上套着发圈，挽着林芳尘头发扎了个辫子。



林芳尘始终不愿意别人看见她脖子上的疤痕。



天气越来越热，还是不想在外面扎头发。

江清客劝了好几次，也没有成效，只能在她的包里备上中暑药，叮嘱她身体不舒服就吃点中暑药，然后就由着她去了。



林芳尘抬手用手背擦擦脖子上的薄汗，江清客抽出一张湿巾，拉下林芳尘的手，仔细地给她擦汗降温。



“一会儿就不热了。”江清客擦干净林芳尘的手，“不要用手擦，手上细菌多。”



“我洗了手。”



林芳尘摸摸自己干爽的脖子，随即环上江清客的脖子，“江江以后会嫁人的，对吗？”



江清客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平叔，捏了捏林芳尘的鼻子，“又是谁和你说的？”



“一佳。”林芳尘诚实道：“一佳说，你会结婚，会嫁人，会有自己的家。”



“然后，就会不要我了。”



江清客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清凉贴，贴上林芳尘的额头，轻声道：“不会不要你的。”



“我知道，江江说不会离开我的。”林芳尘软绵绵地蹭着江清客的脖子，“一佳不知道江江，只有我知道江江。”



“是。”江清客轻轻拍了下清凉贴，“只有你知道。”



车刚停到别墅门口，林芳尘就着急忙慌地跳下车往屋子里跑。

等江清客回到房间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正淅淅沥沥拍打着地砖。



林芳尘现在的洗澡次数已经要赶上江清客了，入夏以来，一天最少也要洗两次。



江清客把刚带回来的花瓶摆在茶几上，又从自己房间里抱来几束还未开花的花苞花束。



电视照常调到林芳尘爱看的电视剧频道。



花香幽微，水声渐消，水汽掺混着更浓郁的花香浮动在房间里，似有似无得撩动着江清客的心。



江清客没有转头。



伏暑炙热，林芳尘穿的越来越清凉了。



这也不算什么，许是发育阶段，营养又多有富余，全长到该长的地方了，洗了澡的林芳尘又只单单套了条睡裙....



实在是令人难以直视。



更何况是本就存着心思的江清客。



“江江。”林芳尘从沙发后面直接翻身到江清客身后，环抱着她。



江清客翻弄着花枝的手不停，说道：“别挨着我，我还没洗澡。”



“没事，江江身上香香。”林芳尘埋在江清客的背上，轻轻嗅闻。



夏天衣服轻薄，林芳尘的吸吐气息尽数被江清客捕捉，她微微挣动了下，无奈道：“到前面来，帮我看看，哪一朵好看。”



林芳尘歪过头，从江清客身后爬到她身侧，一眼就瞧见一簇花中最大的，最白的花。



“那一朵，白色的，很大的花。”



百合花确实是最大的，在一众小朵花中显得尤其突出。



江清客把百合花的花茎修剪一下，插入小泥人花瓶中，问道：“好看吗？”



小泥人花瓶中只有这么一朵百合花。

泥人的造型也很奇特，两只粗短的小手举起，像是捧着百合花。



不怎么美观，甚至有些滑稽。



“好看。”林芳尘竖起大拇指，煞有其事地夸奖，“江江买回来的花真好看。”



江清客忍俊不禁道：“还是尘尘的花瓶做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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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翌日一早，没等刘阿姨上楼来叫人，林芳尘就扑棱着双臂往江清客身上扑。



江清客早就被林芳尘翻来覆去地动作吵醒了，闭着眼任由林芳尘在自己旁边动来动去。



“江江。”



林芳尘小声地试探着江清客。



江清客佯装熟睡，没有理会林芳尘。



见江清客还没醒，林芳尘放缓了动作，手指轻轻挠弄着江清客的耳廓，酥麻的痒意让江清客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醒这么早干什么？”江清客睁开眼，无奈道：“不是说，不准弄我的耳朵吗？”



江清客的话说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林芳尘听着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耳旁风了。



“叫你起床呢，今天查分了。”



分数没那么早出来，等出来也得要午后了，江清客拉着被子扯了点上来，盖上林芳尘露在外面的肩头。



“没那么早出来，午饭之后才会出来。”



“啊——”

林芳尘一早醒来的高昂兴致一下子散了，像一只恹恹的小狗，低声道：“我今天还要上学，那不是不能第一个知道了……”



“等你回来再查。”



江清客揉搓着林芳尘乱蓬蓬地头发，林芳尘顺势钻进江清客的怀里，环抱着江清客的腰身。



“那说好了。”



“嗯。”江清客拍拍林芳尘的背，“还早，再眯一会儿。”



林芳尘醒了就睡不着了，睁着双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江清客的脸，江清客抬手遮住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睛。



“尘尘乖，再睡会儿。”



看不着江清客，林芳尘只能低头埋进脸下的柔软中，鼻尖才蹭弄了两下，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头顶传来江清客凉凉的嗓音。



“教你什么了？”



林芳尘没抬头，闷声应道：“不可以蹭女孩子的胸。”



“那你还不抬起来？”



胸口湿暖的吐息轻飘飘的，似有似无地掠过皮肤，撩起江清客几乎一崩即断的心弦。



林芳尘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更无畏自己的欲望。



她想笑就笑，想要什么就会索求，害怕什么就躲避，喜欢什么自然也就会推诚布公。



“我喜欢这样。”林芳尘抬着头，下巴支着江清客的胸口，软软地撒娇，“其他女孩子的我不蹭，江江和我最好，蹭蹭吧，蹭蹭吧....…”



江清客呼吸一窒。



天知道她最爱的就是林芳尘这幅撒娇的模样，又恨死了这副模样....



习以为常地克制在这种时候总会异常难忍。



江清客胸口起伏几下，歪过头不去看林芳尘，颇有些自暴自弃道：“随你吧。”



-



曦光从帘布缝隙中躲进房间，幽暗中，一道摇曳的光在柔软的被子上埋下一段银河。



相拥而眠的少女陷进银河中，一如夏日的晨光，恬静温蔼。



林芳尘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旁边已经没有人了，刘阿姨也已经把早饭放在茶几上了。



只有在自己起迟了，赶不上早饭的时候，茶几上才会摆上一些凉了也好吃的早点。



林芳尘动作很利索，换衣服，穿鞋，洗漱.....然后坐在沙发上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



“不着急，慢慢吃。”江清客端着一杯热牛奶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纹身贴。



“这次贴什么？还是花吗？”



林芳尘穿着膝盖长的半身长裙，上衣正好遮住肚脐。



江清客随手往下拉了拉上衣，叮嘱道，“抬手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把肚子露出来。着凉了，会拉肚子的。”



“嗯，知道啦...”



林芳尘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应着，手上也没闲着，挑出一张兔子纹身贴递给江清客。



江清客走向浴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块湿毛巾走出来。



“同学有夸好看的吗？”



江清客熟练地把纹身贴压在林芳尘的小腿上，湿毛巾来回反复地擦拭着。



说到这儿，林芳尘笑得眼睛弯弯的，点头如捣蒜，“一佳说，很酷。同学也都说好好看，有些同学还说回家让妈妈给她们买。”



看起来在学校里没被欺负了。



至少明面上来说，林芳尘是安全的。



江清客放下心来，顿了会儿，补充道，“要是有人说了不好的话，你不要理他，要回来告诉我，知道吗？”



“没有人欺负我的。”林芳尘看着江清客撕下纹身贴，看着腿上的小兔子，满意地晃了晃脚尖，“好可爱。”



江清客把垃圾收拾进垃圾桶里，笑道：“兔子都是可爱的。”



-



等把林芳尘送去学校，江清客正好去驾校把科目一考了。



驾校里大多都是毕业的学生，江清客出驾校的时候正巧遇上方知之和罗子言。这段时间几乎都忙着复习考试，几人许久没有好好坐在一块儿聊天了。



“怎么这幅样子？”



江清客倒了杯刚煮好的果茶，看着一脸丧气的方知之，猜测道：“分数不好？”



方知之重重地叹了口气，“家里帮我查了分，刚知道，唉.....一个城市是不可能了。”



罗子言满脸无耐，安慰道：“没事，附近的城市看看也行。”



“不然还是复读一年吧？”



方知之一出口就后悔。

看着罗子言一副难以言喻，和江清客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模样，一下子又焉了气。



“你成绩....算了吧。”



方知之的成绩只能说，在晚明一中里算是可有可无的。

罗子言说了半道就闭上了嘴，省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方知之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以后肯定不是靠读书成绩什么的混饭吃，大学好不好，他是不在乎的。

就只是不在一个城市，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方知之闷下一大口果茶，又深深地叹了口，转头问江清客，“你考的怎么样？不得有七百多吧？”



江清客摇头，“还没查，不知道。”



“那你现在查一下啊。”方知之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首都的大学不是任你挑！市状元应该也是你了吧……”



“等尘尘放学了再查。”



江清客点亮手机屏幕，再过两个钟头，林芳尘就放学了，这边过去也不远。



“你还真惯着她。”方知之嘟囔道：“到时候你去了首都，小白兔指定哭成泪人。”



江清客没有说话，先不说林芳尘会不会哭。就算是自己，也保不齐会难受好一段时间。

大半年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林芳尘在自己身边。可一想到是林芳尘期盼自己能去首都的，她又觉得林芳尘还是狠心的。



这想法很没有道理，林芳尘这几天一如以往的依赖自己，很难想像自己离开后她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不知道，她总要接受的。”



“这话听着很渣啊。”方知之身为gay中翘楚，白日鉴同的能力也是非比寻常，一出口就是一记闷棍。



“你不是喜欢她吗？真忍心啊？”



江清客倒茶的手一顿，微掀眼皮看着方知之，出口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好歹是青梅竹马，你没必要这么大的警戒心吧....我又不会和别人说。”方知之无奈道：“虽然你的情况特殊了些，但我真没必要坑害你啊。”



江清客不应声。



对于林芳尘的事，她已经学会缄口不言。



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林芳尘。



方知之觉得有些受伤，但归咎于江清客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罢了。调整了下心态，劝道：“不是我说，你太明显了。”



“她的事你亲力亲为就算了，中午的电话你是一个也不落啊。还有那个眼神，也太不会遮掩了吧。”



“你这和脑门刻字有什么区别。”



江清客眸光微闪，心里反省起来，自己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还有，你真要喜欢女的，你选白玉微也好啊。”

方知之继续说道：“好歹你们是强强联合，出柜都有几分胜算。你倒好，喜欢那只小白兔，她懂什么啊？先不说她喜不喜欢女的……就说……唉……难不成她还真能喜欢你？”



“我不是说她是傻子。”

方知之看江清客的脸色有些沉，放低声音补充道：“这就是事实，你指望一个智力障碍的人懂谈恋爱，实在是有些勉强了。”



“就算你教会了她，哄了她和你在一块儿.....你爸那边，根本没戏。”



方知之说的确实都是事实，可是他说漏了一点。



江清客喝了口茶，目光在桌子中间的茶壶上凝住，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茶社里沙哑的民谣歌手缓慢地吟唱着遗憾的青春，浓郁茶果香流淌进沧桑歌声里，午后的阳光打在窗玻璃上。人们在温凉的茶社里，感觉不到一点夏天的热意。



“我没要她的回馈。”



江清客低低的嗓音一同淌进民谣中。



“她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不奢求她能给我什么，她能一直做我的妹妹也是好的。”



方知之没说话，江清客看起来很温柔，那是面对林芳尘的时候才会有的温柔。



“她永远开心，就是我最大的诉求了。”



“喜欢她，只是我自己的事，不关她的事。”



方知之算漏的是，江清客早就做好了，自己的爱意永远等不来回复的准备。



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比艰难的。



谁不想自己的爱被那人知道，期盼得到回复，不论好与坏。只要给自己一直被拉扯的心一个方向，好让自己知道该往哪里去。



江清客或许想过这些，可是她依然任由那根线拉扯着自己的心脏，甘愿沉沦于那人给予的悲喜中。



方知之自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这份上的。

半晌，他哑声道：“那你....还真是喜欢她啊。”



他第一次见江清客笑得那么苦涩。



“可能有些事，真的是老天算好的。”



“我一普通凡尘人，也无可奈何。”



方知之莫名觉得能理解江清客的话，要不是那场拐卖，江清客根本不会遇上林芳尘。



她们原本是一辈子都无法遇见的。可偏偏遇见了，这不是天意，还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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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几人回家的路都是一条路，方知之跟着江清客顺路一道去接林芳尘放学。



学校门口的音响里传来的放学铃声没响一会儿，校门口就小跑着扑出一只小白兔来。



江清客答应了林芳尘要等她一块儿查分，一打铃她就忙不迭地往外跑，一出校门就瞧见树荫下的三人。



“江江，回家查分了！”



林芳尘呼哧着热气，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前额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



“小白兔，这还有两个人呢。”方知之哼笑一声，逗弄道：“拿去给你吃的小零食白拿了呗，也不和我打招呼。”



林芳尘拧着手指，呐呐地喊人，“方知之，罗子言。”



方知之也哄着林芳尘叫他‘方哥哥’过，可惜用尽了办法，不论怎么哄骗，林芳尘就是不愿意喊，最后也就随她喊全名了。



“热飞了，赶紧上车吧。”



方知之拉着罗子言跨出树荫，抬手挡着阳光几步跨到车上。



江清客也拉着林芳尘上了车。



“等你知道了分数，知会一声，我好让我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方知之抽出一张湿纸巾随手抹了把脸，紧跟着把整包纸巾都递给江清客。江清客接过纸巾，娴熟地给林芳尘擦拭汗迹。



方知之暗自瘪嘴，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知道了。”

江清客收了湿巾，摸了摸林芳尘的额头，“热不热？”



“热。”林芳尘点点头，舔了舔唇，“今天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开了头顶的吊扇，吹得都是热风。”



外面的温度都有三十八了，连续的酷暑很快就要来了。



江清客把林芳尘额头上被薄汗浸湿的碎发往后拨了拨，“回去给你吃一盒冰激凌。”



“真的？”林芳尘的眼睛熠熠，惊喜溢于言表，“我想吃三色的那个，那个味道最多了。”



“行，你想吃哪个都行。”



江清客算着林芳尘的日子还早，偶尔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一个冰淇淋就高兴成这样，小白兔，你的志向也太小了。”方知之手肘撑着车窗，笑道：“我给你拿我那里的爆辣锅巴，怎么样？”



林芳尘下意识的想点头，方知之拿来的零食都很好吃。

可是自从之前有一次，看着电视一时没注意吃的太多了，导致她牙龈发炎，喉咙红肿后。江清客就限制了她每天吃零食的量。



尤其是辣味的零食。



林芳尘眼巴巴地看着江清客，江清客目不斜视，不为所动，说道：“家里的零食还有很多，你都吃不完。”



那就是没戏。



林芳尘恹恹地往后一仰，“好吧，好吧。”



“唉，真可惜啊，只有我自己享受美味了。”方知之故作遗憾地叹声。



江清客看着林芳尘一副垂头丧气的小狗模样，捏捏她的指尖，“等你吃完了，我会给你买的，比他给你的更好吃。”



一听见江清客说这话，林芳尘眼睛肉眼可见地又泛起了碎光，挽着江清客的手，哼哼唧唧地说“江江真好。”



等车停在家门口，林芳尘迫不及待地拉着江清客往家里跑。



“哎呦，小祖宗，急什么，小心别摔去了。”



今天是出分的日子，金珠儿和江灵鹤特意空出时间待在家里，就等着两个祖宗回来查分。



林芳尘一边往上跑，一边喊着，“查分了，查分了。”



林芳尘推进江清客的房间，拉着江清客往电脑桌前按，“江江，快快。”



“就等着你两回来，别家孩子都查完了，群里都是报分数的。”金珠儿站在江清客旁边凑到电脑前面，问道：“几分啊？”



“妈，网页还没出来呢....”



江清客本来不紧张的，给他们弄的，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你把脑袋往旁边挪挪，我看不到了。”江清客带着老花镜，眯着眼盯着电脑屏幕。



四个脑袋挤在电脑屏幕前。



查分系统网页上的缓冲图案转了几圈，倏地出现了分数界面。



“709...”金珠儿整张脸都要贴上屏幕了，重复道：“709，高吗？”



“高。”江灵鹤摘下眼镜，笑呵呵道：“稳了，摆宴！”



“什么宴？”



三个人转头同时看向江灵鹤。



“局里说消息，文科最高分是709。”江灵鹤揉揉江清客的发顶，“好巧不巧，就在我们家。我们当然摆的是——状元宴。”



“哎呀！”金珠儿猛地抱住江清客，吧唧一口亲在江清客脸上，“我的宝贝真棒啊！状元啊！没白费这么多年勤学苦读啊！”



这一次，林芳尘极快理解到了状元的意思，兴奋地拉着江清客的手，“江江！第一名！是第一名！”



“恩，是第一名。”



江清客对自己的能力有很全面的认知，她知道自己能考好。



这一次确实出乎意料了。



看着家人和林芳尘为她高兴的样子，她却觉得恍如梦中，那么得不真实。



还好....



还好....



江清客肩膀卸下力，任由金珠儿和林芳尘兴奋地拉扯着自己，唇角不自觉得跟着两人的惊叹声勾起。



“清客，辛苦了。”江灵鹤拍了拍江清客的肩膀，“吃完晚饭来书房，爸爸有事要问你。”



“知道了，爸。”江清客颔首。



金珠儿已经拿着手机报喜了，顺便开始张罗状元宴的事宜。江灵鹤也摆弄着手机，没一会儿，就接到接二连三的电话。



“是是，同喜同喜.....肯定的，先定好酒店......”



-



房间里只剩下林芳尘和江清客了。



“江江，真的是第一名，好厉害！”



林芳尘抱着江清客脖颈，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江清客手机在口袋里叮叮当当的响，她拨开静音键，把林芳尘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是，我是第一名了，等开学了，我们就很久不能见面了。”



这样的姿势正好让林芳尘能平视江清客，她凑过脸，亲亲江清客的脸颊，“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等放假了，我们就能在见面了。只要我们会见面，我们就不会分开的。”



“江江不要难过，我们可以通电话的。”



江清客眸光微微闪动，把林芳尘拉向自己，环抱住她，“尘尘，会喜欢别人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林芳尘下巴抵在江清客肩头上，疑惑道，“喜欢什么别人？”



江清客垂着眼，看着自己圈着林芳尘的手，怀中的身子纤细柔软，入目的脖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不动声色地吻上那颗小痣。



只是自然的贴上去，再没有任何动作。



林芳尘只感觉到一阵温热，像是皮肤相贴地触感，她扭头轻声地喊人，“江江？”



良久，那处温热离开脖颈。



江清客拉开林芳尘，柔声道：“没什么，下去吃饭吧。”



-



晚饭后，等林芳尘回到房间，江清客才上到书房。



江灵鹤脸上还挂着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状元确实不好考，这十几年读书，辛苦你了的。”



江灵鹤示意江清客坐在茶桌对面，江清客接过茶杯，问道：“爸，要说什么事？”



“急什么，我们父女倆……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

江灵鹤啧啧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啊，越长大，越和爸爸有了距离。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女孩子长大了，都会偏向妈妈一些。”



“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跟在爸爸后面，还不到爸爸膝盖高....”



江灵鹤回忆起十几年前的小清客，眼神怀念。



“爸。”江清客打断道，“我都成年了，小时候的糗事就不要说了。”



“好吧好吧，不说了。”江灵鹤笑呵呵地摆正了态度，进入了正题，“你还是要选法学专业？”



“您不是一直都支持我学的吗？”江清客放下茶杯，理所当然道，“您也知道，我早就在学习有关知识了。”



“那是以前......”江灵鹤叹了口气，打着商量道：“我觉得法学是很好的……但是，这段时间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行，不然你看看别的专业吧。”



“爸，这是您给我的目标，也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

江清客平静陈述道，“您一直教导我要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教导我善良，正义。我也一直为之努力，如果我不选法学，那些努力不就打水漂了。”



“唉...”



江灵鹤把老花镜摘下来，揉捏了下山根，说道，“说实话，爸爸一路顺风顺水，你爷爷奶奶家也是书香门第，哪里看得到这么多丑恶的事情。最多就是职场上面的小摩擦.....”



“自从你被拐卖后，爸爸一直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把当今社会太理想化了。”



“法学确实是一门拿得出手的专业，也是很好的职业。”江灵鹤坦诚道，“爸爸以前想要学，却碍于爷爷，没办法选择自己喜欢的。现在爸爸不想拘着你，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爸，我很喜欢这个专业。”江清客说道，“我想学。”



书房中茶香四溢，江灵鹤望着目光坚定的江清客，再次劝道：“你的善良已经给你带去伤害了，爸爸不希望它给你带去更多的伤害。”



江清客理解江灵鹤的顾虑，她沉默半晌，回道：“善良不会伤害我，它帮助我拯救了很多人。”



“爸，我知道你的顾虑。”



“心慈好善，仗义行仁都是您教导我的。如果仅仅因为一次坎坷，就让我落荒而逃，那我的理想未免太廉价了。”



眼见是劝不动江清客了，江灵鹤只能闷下一杯凉茶。都是自己教出来的，江灵鹤怎么说都显得落了几分理，只能无奈道：“唉，你自己看准了就行。”



“恩。”江清客喝完茶杯里的茶，“那我回去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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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下到二楼，推开房间门，凉意裹挟着空调风扑到江清客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林芳尘裹着小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捧着冰激凌，小勺小勺地挖着吃。



“空调开这么低，要感冒的，以后只能开二十六度，知道吗？”



江清客把原来十六度的温度调回到二十六度。



“热。”林芳尘把小毯子裹得紧紧的，就露出一双手臂和一张小脸，辩解道：“吹了头发，热出汗了。电视看着看着，忘记了嘛...”



“感冒药比中药还苦，你要是记不住，等吃感冒药的时候，就不要可怜兮兮地撒娇。”



江清客面不改色地扯谎，坐到林芳尘旁边，捏着她的腮帮子轻轻扯了下，“记住了吗？”



“记住啦！”



林芳尘无视自己被扯变形的脸，往嘴里塞了勺冰淇淋，又挖了一勺送到江清客嘴边。



“啊——”



江清客张嘴吃进冰淇淋，软绵冰凉在口中融化。



“江江，你是第一名了。”林芳尘歪头靠在江清客的肩膀上。



“今天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你还要说几遍啊。”



林芳尘咬着冰淇淋勺子，煞有其事地感叹道：“真厉害啊，江江真的好厉害。”



“所以呢？”



林芳尘仰起脑袋，把勺子从嘴里抽出来，嘴唇被冰淇淋冰得透红，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红水晶，引诱人想要占为己有。



江清客垂目盯着林芳尘看。



林芳尘丝毫没有一点被人盯着看的不好意思，微微嘟着嘴，说道：“阿姨给了你一个大红包，我也要给你礼物。”



“什么礼物？”



“我不知道。”林芳尘抬起屁/股，猝不及防地在江清客的嘴唇上轻啄一下，“江江想要什么？”



林芳尘的唇冰凉凉的，带着冰淇淋的香甜留在唇上，江清客舔了舔唇，忍不住伸手扣住林芳尘的腰。



“你想想你能给我什么。”



江清客手指抓挠了一下林芳尘腰间的软肉，林芳尘轻呼一声，歪倒在江清客的怀里，手上还举着没吃完的冰淇淋。



“江江！我的冰淇淋要掉了！！！”



说着，林芳尘赶忙伸着手把冰淇淋往茶几上送。



江清客压着林芳尘不让她往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林芳尘的臀肉，“等会儿，我还想吃。”



林芳尘被打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转过来时，眼下的脸颊红彤彤的，恼怒道：“不要打我的屁/股。”



“为什么？”江清客眉尾微挑，“我让你别弄我耳朵，你都当做听不见....你说我要不要也当做听不见？”



莫名跑出来的恶趣味让江清客自己都有些震惊。



但看着林芳尘极度罕见地恼怒，她少见得放任克制，任由自己恶劣。



手掌搭着软肉，微微用力地掐了一下。



果不其然，怀里的人，脖子连着耳朵红透了整张脸，说话也支支吾吾地不顺畅。



“江江！你你你.....不可以...掐我屁屁...股！”



“你换衣服的时候也不避着我，摸一下屁/股怎么就害羞了？”



虽然这么说着，江清客也不会真的欺负得狠了，把手挪回到腰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别撅着嘴了，不逗你了.....我去洗澡了。”



江清客松开林芳尘，往浴室走去。



等到浴室门被关上，林芳尘才转头，快速地放下冰淇淋，裹着毯子两步三步地跳到床上，安静地窝在了被窝中。



水声从浴室里传来，林芳尘眨巴了眨眼睛，被窝里的手犹犹豫豫地探到身后，摸上那片软肉。



什么感觉也没有。



那为什么江江摸的时候，感觉这么奇怪....



想不通……



林芳尘翻身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娴熟地滑动，找到了消消乐。欢快的游戏背景乐响起，林芳尘很快把那点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了。



-



为了等录取通知书，状元宴定在了八月初，林芳尘也进入了暑假的假期。



江清客收了不少红包，第一件事就是给林芳尘置办了一整套陶艺器具。雇了人花费了十几天，腾出后院的杂物房，重新拉了水电，还打了满墙的置物柜子。



外面放了个电窑炉，顶上还架了一排木质房顶，防止雨水打湿窑炉。



林芳尘天天透过窗玻璃盯着自己陶艺室，只要工人来，每时每刻都要看顾着陶艺室的进程，时不时还要顶着烈日炎炎，往满是木屑灰尘的屋子里跑。



为了这间陶艺室，江清客一家都花费了不少心力。



就连江灵鹤都采办了一些花花草草来装饰原本荒芜的后院，陶艺室一圈都围上了没有花盆的花草。



说是，等尘尘做好了花盆，再一个个换上去就好了。



金珠儿更别说了，一入夏，就不爱出门晒，把能推的局都推了。整天在家里不是看电视，就是陪着林芳尘在线上店铺上挑挑选选。



不论好用不好用，不管好看不好看，只要看着似乎能用上的，全都加进了购物车里。



还顺手买了不少服饰配饰。



林芳尘就跟着金珠儿天天在门口等快递，陶艺室的东西就往后院搬，裙子衣服就往林芳尘身上套。



一大一小的两只麻雀似的，整天叽叽喳喳的在客厅里忙活，转眼又是一天天的，什么正事也没干。



江清客不是闹腾的性子，却也每天被她们折腾得哭笑不得。



“瞧瞧，这条裙子大气。”金珠儿满意地看着江清客。



江清客此时身上穿了一条纯白素色抹胸长裙，柔软顺滑的面料上闪着碎光，左肩衔接着一片墨色纱织攒花，延长至腰线，最终落在右侧的大理石地面上。



宛如一朵开在苍茫雪地中的墨兰。



黑色锦缎一般的发丝柔顺的搭在肩后，白皙的脖颈曲线优美，锁骨上的那一点红痣给素雅的人平添了一丝引人入胜的华光。



“不愧是奢侈品牌的定制，真是好看啊。”金珠儿啧啧感叹，“尘尘，来看看你的裙子。”



金珠儿一转头就看见林芳尘目瞪神呆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瞧瞧这孩子，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江清客忍笑，朝着林芳尘招招手。



林芳尘乖乖地走近，“江江，好漂亮啊。”



“有这么好看吗？”江清客问道，“喜欢吗？”



“喜欢。”林芳尘忙不迭地点头，重复道：“真的好漂亮，没有人比江江更漂亮了。”



江清客倾下身子，捏捏林芳尘的脸，“看不出来尘尘还是个小色狼啊。”



“谁不爱美人啊。”金珠儿在后面打趣，“我们尘尘也很漂亮，快来试试，不合适要赶紧拿去换的。”



江清客松开林芳尘的脸，“快去换上给我看看。”



林芳尘“诶”的应了声，扭头就去换上自己的那套礼服。



林芳尘的礼服相比于江清客的低调许多，毕竟这次是江清客的主场。



墨绿长裙上是肌理感的白色织金丝浮雕，珍珠点缀的双细肩带，搭配不规则裙摆，勾勒少女纤细而玲珑的身姿。



江清客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真美。”



林芳尘原地转了个圈，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一身白裙的江清客。



“还是江江最漂亮了。”



“你俩都漂亮！”金珠儿捧着林芳尘的脸蛋，撅着嘴亲了一口，“真像个洋娃娃，太漂亮了。”



江清客笑着换下礼服，“试也试完了，没什么不合身的，就这件吧。”



“不看看其他的？”金珠儿扭头看着地上一堆还没拆开的高端盒子，“我给你买了好几件，你才试了一件就不试了？”



“其他的留着以后穿吧。”江清客套上宽大舒适的短袖，“穿什么都差不多，这一套好看，其他的也会好看的。”



“唉，一点都不知道打扮，一点也不随我。”金珠儿嘟囔道，“等到了大学，谈了恋爱，就该会好一些了吧……”



“妈，说什么呢。”



江清客坐到沙发上，手机屏幕上的群聊天还显示着毕业聚会的消息，她看了眼日期时间就按灭了手机。



“我说你，大学谈恋爱要找本市的啊，不可以找外地的。”

说到这个，金珠儿顺着话就多说了两句，“我们家就你一个孩子，你可不能嫁去外面.....入赘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那也要看看对方什么家庭，最好是书香门第……还是读书人好啊…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妈，还早。”



江清客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准备随便敷衍过去。



“嫁人？”林芳尘盯着镜子里的金珠儿，“江江要嫁人吗？”



金珠儿两只手搭在林芳尘的肩上，耐心解释道：“女孩子嘛，都是要嫁人的。只有嫁了人，人生才是圆满的嘛。我们尘尘也是的，等你长大了，阿姨给你找一个靠谱的老公，好不好？”



“妈...”



江清客拧着眉想要转开话题，林芳尘却比她更早一步说话。



“阿姨，我不要嫁人的，我不想嫁人。”



“你不嫁人，你以后怎么办啊？”金珠儿皱着眉，严肃道：“你一个人怎么生活啊....我们可以一直养着你...可是阿姨会老的，会死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呀？”



“江江不可以陪我吗？”



镜子里的林芳尘疑惑不解地看着金珠儿，问道：“江江一定会嫁人吗？”



“江江，一定会嫁人的。”金珠儿肯定道：“江江性子良善，又温柔，不爱争抢。需要一个强势一些的老公，才能让她不受别人的欺负。”



“妈，别说这些了，还早……”江清客再次打断道：“我现在没有什么想法，你也别说了。”



“我说两句怎么了，这些事你总是要明白的。”金珠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你大学不谈也好，回来，妈妈给你物色好的....方知之也还好的...就在旁边，就是他家里太娇惯他了，不知道你以后受不受的了....”



“方知之不是罗.....”



“尘尘！”



江清客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金珠儿和林芳尘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怎么了啊？”金珠儿不明所以道：“方知之怎么了？”



“方知之太娇气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江清客极快地补充道，说着，上前去拉林芳尘的手，“妈，时间不早了，回屋睡觉吧。”



“这才几点啊...”金珠儿看了看满地的盒子，说道：“让刘阿姨来收拾收拾，别一直堆在这里....你们要睡的话，先去清客房间睡吧，这里收拾收拾再睡。”



“知道了，妈。”



江清客紧绷的肩膀在金珠儿走出房间，顺手关上门后，才彻底松懈下来。



“尘尘....”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坐回到沙发上，说道：“方知之和罗子言的事不可以告诉别人。”



“为什么？”林芳尘迷茫道：“阿姨会生气吗？”



“会。”江清客简单地解释道：“他们是早恋，所以不能被爸爸妈妈知道，不然他们就会被骂的。”



“我明白了。”



早恋，林芳尘听刘一佳提起过，确实是一件不好的事，只有坏小孩才会早恋。



不过方知之和罗子言还没成年吗？



江江说的总是对的……



林芳尘郑重地点头，“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打骂声传来，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



江清客在想如何和林芳尘解释‘她一定会嫁人’这一事件，而林芳尘则在想‘嫁人，可不可以直接嫁给她’。



有了疑问，林芳尘先开了口。



“江江，女孩子一定会嫁给男孩子吗？”



江清客脑中的思绪一断，好半天才说道：“大众的认知中，女孩子一定会嫁给男孩子。”



大众认知中....



林芳尘还没继续追问，江清客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继续说道：“世界上大部分人叫做大众，小部分叫做小众。”



“小众中，女孩子可以不嫁人。”



“不能嫁给女孩子吗？”



林芳尘接话很快，是她心里想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的一瞬间，江清客的扭头看向林芳尘。



男女主的吵闹声平息，被突如其来的沉默代替，连背景音乐也识趣得没有配上，这是一场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清客该怎么去和林芳尘解释这个事呢？



这是错误的吗？



显然不是的。



那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在这个国家是不可以的，但有的国家可以.....



人和人之间是有区别的吗？人类的起源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有些国家合法，有些国家不合法？是社会体系吗？是国情吗？是信仰吗？到底是什么原因......



江清客讲不出所以然来。



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样，为什么是错的.....



她只能说，“在这里，女孩子不能嫁给女孩子。”



林芳尘不说话了。



江清客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下一集去那边看吧。”



林芳尘呐呐地点头，跟着走进了江清客的房间里。



江清客的房间比林芳尘的房间稍微大一下，多了一个衣帽间，林芳尘放不下的衣服也会被刘阿姨收到这边过来。



林芳尘慢腾腾地翻出一条睡裙，脚步沉重地往浴室里走去。



江清客打开电视，翻找到原来的电视剧，才下楼热牛奶。



等她拿着热牛奶上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窝在床上了，江清客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怎么不看电视了？”



林芳尘从被窝里摸出手机，消消乐的背景乐响起，林芳尘背对着江清客说道：“我想玩游戏了。”



“那先把牛奶喝了吧。”江清客看出林芳尘有些不高兴，轻声哄道：“别不高兴了，我不会嫁人的。”



“阿姨说你会嫁人。”



林芳尘专注地玩着消消乐，屏幕上却没有传来消掉方块成功的贺喜声。



“人的选择很多，你说你不想嫁人，我就不能说了吗？”江清客摸摸林芳尘的头发，“别梗在那里了，先把牛奶喝了。”



林芳尘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拉了几下，才传来闷闷地确认声，“你说真的吗？”



“你不会反悔吧？”



林芳尘接得快，江清客有些哭笑不得，“你还不信我了？”



“没有。”



最信任的就是江清客。



林芳尘翻身坐起来，拿过牛奶捧在手心里，“如果你要嫁人，我会难过一段时间的。”



“难过多久？”江清客问道。



林芳尘把牛奶喝完，江清客接过空杯子放在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上。



唇边有点奶渍，江清客抬手轻轻一抹，却正巧碰上了林芳尘伸出来的舌尖。



林芳尘似无所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



“不知道，难过很长时间吧。”



林芳尘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会难过多长时间，单是现在想想，就觉得胸闷，喘不过气来。



她明白自己是不想要江清客嫁人的。



她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就像刘一佳和金珠儿说的，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江清客会遇上爱护她的人，她和那个最好的人结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江清客嫁给最好的人.....



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林芳尘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



想着这些，顶着心里的不舒服，她不甘不愿地妥协道：“如果江江遇上最好的人，和他结婚也是好的。”



“我会难过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江清客不说话了，眼前的少女眼睛里有很明显的不高兴，但依旧说出这样的话。



林芳尘已经学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了。



“你不信我了吗？”江清客嗓音淡淡的，“我说的话你是觉得哄着你吗？我说我不会结婚.....你是觉得这是错的吗？是不好的吗？”



“我没有....”林芳尘垂头扭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反驳道：“他们都说你会嫁人的，我不知道....我就是想，那也不是错的事，大家都会高兴，你也会高兴的....”



“我不会高兴。”



江清客冷声打断，双手扣着林芳尘的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想要开口时，又顿了顿，深呼吸了两次，压下心里那股怒气，才缓声道：“你看看我，林芳尘，你看看我。”



江清客很少叫自己的全名，林芳尘一时间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费劲地理解江清客话里的意思。



她看着江清客，光落在长睫上，眼下是一片淡淡的墨色，那双灵清眸子里是林芳尘看不懂的情绪。



若是她看的明白，就知道此时的江清客除了怒气，更多的是无望，不甘，以及卑微的祈求。



“你要好好看看我啊。”江清客哑声说道：“你不能听别人说，你要听我说，要看着我，要信我的。”



“我知道你不明白。”



“可是，你再不明白，也不能把我推出去啊。”



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带着涩意，“即便....即便是你，说这样的话，我也会难过的。”



即便知道林芳尘不明白，自己也会当真的。



江清客弓着身子，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度，仿佛轻轻一击，就会彻底压垮她。她抵在林芳尘的瘦弱的肩头上，鼻尖花香弥漫。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只要听我说就好了...”



“好不好？”



“答应我，林芳尘。”



林芳尘似懂非懂，却也能感受到江清客此时的无助，她像江清客平时安慰她一样，抬手摸摸江清客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别难过了，我错了....江江...”



靠在自己肩头的人身子微颤，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江清客在林芳尘的肩头上伏了很久，十八岁的少女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想到瞬息万变的未来，想到无望的爱恋......



再强忍着的迷茫恐慌终是破土而出，占据这具脆弱的躯体。



林芳尘耐心地抚着江清客的背，漫长的沉默中，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吹着，林芳尘感知一点凉意，拉扯着被子想把两人裹住。



江清客早已整理好情绪，只是贪恋林芳尘的温度。



感觉到动静，她起身把被子整理好，帮林芳尘盖起来。



“你去哪里？”



眼见江清客要走，林芳尘慌张地拉住江清客的手。



“我还没洗澡。”江清客俯下身摸摸林芳尘的脸，声音很轻，“放心吧，会来陪你睡的。”



听见江清客会陪自己睡，林芳尘放心地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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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29章（原39章）


宅在家里的时间一晃就过，很快就到了八月初。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一天，江灵鹤预定的宴会厅就像提前知道了一样，踩着点就打来电话道喜。



江灵鹤早早算着日子把请帖发出去了。



等到状元宴的这一天，连续下了几天的暴雨恰恰就停了，沥青地面被冲刷地异常干净，驱散了连月的酷暑炎热。



江清客吃完午饭就被金珠儿拉着按在化妆台前面。



两个化妆师早就等着了。



“没想到状元比相片上更漂亮啊。”化妆师接连感叹道，“这皮肤...果然十八岁的年纪嫩如水啊..…真是羡慕死了。”



“这张脸不化也好看，这么白的皮肤，养是养不出来的，肯定就是天生的……”



金珠儿眉梢挂着喜气，洋洋自得道：“都是随了我的美貌……还好不随她爸，不然得多磕碜啊。”



江灵鹤年轻的时候是也很帅的，又带着几分儒雅的气质。金珠儿就好这种死板的读书人，硬是把人连拐带骗得哄进了自己房里。



“夫人那肯定是美得无话可说，江局长也帅地。”化妆师颇为上道的吹嘘道：“江小姐随了你们最好的基因，又漂亮又聪明...…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真是前八辈子都在积福了……”



“阿姨……”林芳尘捧着水果盘走进来，“刘阿姨说，不够她再切。”



“够了够了。”金珠儿小跑着把盘子从林芳尘手上接过来，“快去坐着，你也打扮打扮。”



林芳尘见着陌生人，性子都会收敛几分，有些怯生生地坐在了江清客身边。



“江江。”林芳尘乖乖的喊人。



自从那一天后，林芳尘总是有事没事就盯着江清客看，江清客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看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用孩子专用的化妆品，小孩皮肤嫩。”江清客嘱咐化妆师，“给她稍稍画一点点就好了。”



看着十五六岁了，也不算小了。没有必要非要用小孩专用的化妆品。



可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化妆师心里诽谤，面上恭恭敬敬，“没问题的，我这里的化妆品孕妇都能用。”



林芳尘乖顺得很，化妆师让她闭眼她就闭眼，让她往那边看她就往哪边看。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做，就乖乖地把手搭在腿上。



“真乖啊。”负责给林芳尘的化妆师收了最后一笔，感叹道：“江夫人，你家两个孩子都很漂亮啊。”



“那是的。”金珠儿站在林芳尘身后，瞧着镜子里的小美人，“给我们小美女做个头发。”



“做散发。”江清客被扒着眼睛画眼线，僵着脖子说道：“做个卷就行了，别扎起来。”



“盘起来好看一些。”化妆师弱弱地建议道。



林芳尘摇摇头，“我不要扎起来。”



化妆师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做造型，只能在卷度上下功夫，折腾了好大一番功夫……



一只呆呆的小绵羊就出现在了江清客眼前。



羊毛卷比平日里的柔顺头发蓬一些，发顶扣着珍珠发箍，正巧和裙子上的珍珠相映衬。



多了几分明媚灿烂。



“好可爱啊，和洋娃娃一样。”金珠儿捧着林芳尘的脸，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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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尘顶着一头卷发，不敢乱甩。被江清客一路拉着，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车。



“没事，不会乱的。”



江清客拍拍林芳尘的手背，林芳尘挨近江清客，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江江，漂亮。”



江清客刚要说话，耳边的气息靠得更近了，少女软着嗓子，带着期盼，问道：“江江，我好看吗？”



江清客眸光微动，“好看。”



林芳尘高兴了，挽着江清客的手臂，臭屁道：“我也觉得。”



“臭美。”



江灵鹤订的宴会厅里别墅区不远，位于环城路内圈的湖畔。宫殿式的酒店门口已经站了不少眼熟的长辈了。



江灵鹤被围在中间，红光满面，一双眼睛眯得看不着瞳孔。



江清客先下了车，门口几个眼尖的同辈很快注意到了，大步迎上来。



“恭喜恭喜啊，这一顿状元宴等了好久了。”

“是啊是啊，清客本来就好看，这么一打扮，真是越发动人了。”

“我就说市状元非清客莫属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维着，江清客微微颔首，眼睛却跟着手伸向车内。



几人也顺着江清客的手看去。



车内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然后他们就听见了江清客温柔的声音。



“没事，不要怕。”



闻言，林芳尘把手搭在江清客手上，江清客拉着林芳尘站在自己身边，“跟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就是你们领养的那个傻....”



有人嘴巴比脑子快，旁边的人胳膊肘顶了下，扬起笑脸说道：“听说你家收养了一个女孩，今天终于是见到了，这位怎么称呼....”



说话的人都是远房亲戚的同辈，要江清客叫名字，她也是叫不出来的。



“先进去吧。”江清客面色平静地转开话题，说道，“你们等很久了吧，这么热的天，别在外面站着了。”



“也好也好。”

那人知道了江清客不满刚刚人说的话，紧跟着转移话题，说道：“我们真是很久没见了，小时候还一块玩儿过……打小你就爱读书，还板着脸教育我也要好好读书……哈哈哈哈哈，这一次还真是蹭上了你的喜气。”



“那也是考上了首都吗？”江清客游刃有余地开启社交模式，“家里没有摆宴吗？”



男生尴尬笑笑，“倒也不是考上了....我这都已经大学读两年了...”



“那是我记错了。”江清客面色不改地拉着林芳尘继续往里面走。



“清客。”方知之穿着西装迎面走来，“今天晚上你可走不了了，楼上我们开同学聚会，你得留下来。”



“不是过几天吗？”



方知之来的巧，江清客极其自然地无视一直搭话的远房亲戚，转头和方知之聊了起来。



“这不是正好是你的状元宴嘛。我们一合计，大家都在呢，谁也不缺席。”

方知之笑容满面，“就一块玩玩得了呗，不然这么热的天还另外找时间玩...…我们也不都这么闲的。”



“那我先把尘尘送回去，再过来。”



林芳尘睡得早，又都是不熟悉的人，江清客权衡一下，觉得还是让林芳尘回家最好。



“送什么啊，小白兔也一块儿玩啊……今天都是爹妈付的钱，不玩个痛快？”方知之挑眉道：“drunk，drunk？”



江清客拉了下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林芳尘，“你想玩吗？”



陌生的环境让林芳尘有些拘谨，根本没听到方知之和江清客在说什么，她转头迷蒙地看着江清客，“什么？”



“晚上和我们一块玩。”方知之朝着走过来的罗子言招招手，对着林芳尘说，“我带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江江也在？”



“在啊。”



“那我也一起。”



林芳尘显然对陌生的环境比较抗拒，但依旧想留下来陪着江清客。



江清客也明白这一点，柔声道：“你不用勉强的，我会早点回去的。”



“没事。”



越往宴会厅走，周遭的人越多，耳边都是陌生的声音。林芳尘不自觉地靠近江清客，紧张地握紧江清客的手。



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走到最角落的沙发坐下来，“这里没什么人了，别怕。”



这个角落确实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是抵不住主角状元在身边，还没安静一会儿，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



“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原来是躲在这里了...恭喜啊。”



来人是白玉微，自从那次山庄后，白玉微再也没找过自己了，应该是已经放弃了。



江清客客气道，“谢谢。”



原本以为白玉微说完就会离开了，没想到在林芳尘的另一边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开始吃果盘了。



“我看尘尘有些紧张，我来陪她吧。”白玉微笑，善解人意道，“你这个状元招来不少人，都不能让她好好吃东西了。”



江清客本想拒绝，迎面就看见方知之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往这边走来。



“尘尘？”



林芳尘明白江清客的意思，她看着一群陌生人居多的群体，又看看旁边的白玉微，很快做出了决定。



“尘尘，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江清客也不忍心林芳尘一直处于紧张拘谨的状态。



“麻烦你了，等会儿我会让我妈过来照顾尘尘的。”



白玉微无奈笑笑，“放心吧，不会欺负她的。”



林芳尘是憋不住事的主儿，有什么事，也一定会和自己说的。白玉微的性子随和，应该不会为难尘尘……



江清客想着快去快回，倒也没什么问题。



“我很快就回来。”



江清客起身往那群人中间走去，林芳尘的目光也跟随而去。



“尘尘，你知道清客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白玉微见江清客走远，径直进入正题。



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再过一个月江清客就要去首都了，说不准发展的好，就再也不会回晚明市了。



现在自己连江清客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搞不清楚....



有些不甘心啊...



面对性向的回答，江清客总是很含糊……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的……只要确定性向，就能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了....



听见白玉微的问题，林芳尘愣了会儿，随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江江喜欢我。”



白玉微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看向林芳尘，“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爱吗？”



林芳尘比她想象的更聪明一些，似乎真的能分辨出不同的喜欢。



但不太可能……



白玉微支着下巴打量着林芳尘，哄骗着问道:“你看到过清客喜欢什么明星吗？或者和你说过她喜欢谁吗？”



林芳尘有些莫名地看着白玉微，“喜欢我。”



“不是喜欢你的喜欢。”白玉微拧着眉毛，“是另外一种喜欢。”



“什么叫另一种喜欢？”林芳尘疑惑道，“江江对我很好，给我建了陶艺室，还会抱着我睡觉....这是什么喜欢？”



林芳尘很自觉地没有坦白出她和江清客更加私密的事情。



“对妹妹...的喜欢吧。”



这话说出来都有些奇怪，林芳尘看着也有十五六岁了....如果江清客喜欢女生，那么这就很危险了。



如果喜欢男生……倒是没什么关系，以及....自己也就没有机会了...



这么一想，不管江清客的选择，自己最先要关注的就是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傻子。



白玉微的脑子生涩地转了几圈，看向林芳尘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严肃。



“你喜欢清客？”



一问出口，白玉微就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



傻子知道什么，哪种喜欢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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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白玉微把果盘推向林芳尘，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谈恋爱的哪种喜欢？”



“在学。”林芳尘伸手扎起一块西瓜。



“什么？”白玉微挪动着靠近林芳尘，声音一低再低，“你学来做什么用？”



林芳尘咽下西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远处的江清客。



“和江江谈恋爱用。”



白玉微脑中警铃大作，猛地抬眼看着林芳尘，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是傻子？”



“我看起来不像？”林芳尘惊喜地看着白玉微，“你觉得我不像傻子？”



现在有些像了...



白玉微盯着林芳尘，妄图从那双清莹秀澈的眼睛里，发掘出微妙的异样。



“可是女孩子嫁不了女孩子。”林芳尘忽而丧气道。



“你还想娶她？”白玉微不可思议道，“这里当然是不能娶的...要是去国外，就可以了。”



“国外可以？”林芳尘眼睛一亮，把果盘推回到白玉微前面，“怎么娶？”



“我有病？我告诉你？”白玉微哼笑一声，“别以为你是傻子，我就会让着你.....说不准清客就是喜欢男生，不喜欢我们这样的女孩子的。”



林芳尘摇摇头，肯定道，“她说，她不嫁人了。”



所以……



“她不喜欢男生。”



白玉微伸手拿水果叉子的动作一顿，喃喃道：“丁克也有可能.....但....这么早就知道...八成是了.….”



“什么？”林芳尘没听懂白玉微在说什么。



此时，白玉微的脑子从来没有运转得如此迅速过。



八成是同了，那就代表自己还有机会....等会儿.....



白玉微慢慢地扭头看向林芳尘，林芳尘今天妆容精致，满头羊毛卷像个洋娃娃似的。谁不说一句好看啊.....



她目光中惊喜变化成不可置信，最后落成绝望。



江清客八成是同，其中有七成九是喜欢上这个小傻子了。



白玉微双手撑着额头，拽着自己的短发。



难道自己输在了发型上？江清客喜欢的是长头发的女孩子？也不奇怪...自己不也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吗......



所以到底是谁剪了自己的头发....



“你怎么了？”林芳尘犹豫地拍了拍白玉微的肩膀，“你没事吧？”



白玉微不死心，难道真的因为自己短发，没有女人味就不被喜欢吗？明明自己也是女孩子.....她抵着额头，哑声和身边唯一一个类似女同的林芳尘求证。



“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白玉微。”



独属于江清客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白玉微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头扬起笑脸，“清客，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已经是白玉微面对江清客习惯性的微笑了。



可落在江清客眼中，像是被抓包的惨笑，她平静道：“这就是你照顾尘尘的理由？”



“什么？”白玉微不明所以。



江清客道：“这么多女人，你非要勾引尘尘吗？”



“不是....”白玉微蹭的站起来，仓皇想要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勾引她，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江清客把林芳尘拉到自己身后，“你问她喜欢你这样的吗？这句话里的喜欢，你做什么解释？”



“就是普通的喜欢....”白玉微眼见解释不清楚，急急地向林芳尘救助，“尘尘，你说说，我没有勾引你吧？”



“她还不懂这些事。”江清客挡住白玉微的视线，“麻烦离她远一些，我不希望她被你喜欢。”



“什么意思？”白玉微愣在原地，“什么叫不希望被我喜欢？是我的喜欢不好吗？还是对于你来说，我的喜欢就是....恶心的事？”



江清客知道自己的话有歧义，但她顾不了这么多，她不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后，林芳尘被白玉微纠缠上。



就是因为被白玉微喜欢过，她才会担心。



白玉微的喜欢过于明目张胆，像是炽热的艳阳。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好多于恶。



对于林芳尘来说，她或许经不起艳阳的灼烧。



再出口就是冷冽的警告，“字面意识而已，我不想多说什么，总之，不要纠缠尘尘。”



“不是……我的喜欢就是纠缠？”白玉微气笑了，“你说不要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你拒绝我了，我也会离你远远的，不在你面前晃悠....”



“现在...”



白玉微从来都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性子，她可以接受江清客的拒绝，之后也不会舔着脸去讨好，因为她觉得江清客总是客客气气的，自己的喜欢也不会显得卑微。



现在这种地位平等的喜欢被打破了。



白玉微接受不了江清客对自己这样说话，她的脸面只能由自己死死撑起来。



“现在我喜欢别人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说三道四？”白玉微垂下头，哼笑一声，“你家只是资助了她，我家也可以资助她，你管不着这么多。”



江清客不明白白玉微说话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咄咄逼人，想着也是自己先挑起的……她拧着眉头目光不善地看着白玉微。



“你和尘尘才见过几次，就说喜欢她，你的喜欢就是这样的？”



“你管我的喜欢是怎样的。”白玉微扭头就走，“反正也不是喜欢你了。”



白玉微走得很快，避着人，沿着宴会厅的边缘，一路低着头转进了一个侧门里。



江清客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拉着林芳尘往卫生间走去。她把林芳尘拉进卫生间，关好了门。



“你喜欢她吗？”



声音还是面对白玉微时的冷冽，林芳尘摇摇头，“不喜欢。”



“以后会喜欢上吗？”



江清客不依不饶地追问，面上也没有了平日里温柔。林芳尘张着清亮澄净的双眼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



这是江清客害怕的事，她确实做好了准备。在这一刻无限靠近的时候，心脏还是会疼，像是万千根冰锥打入心肉。



令她浑身发寒。



沉默比卫生间里的浓郁的檀香更令人窒息，面前的镜子里倒影着江清客背上的突出的肩胛骨，宛如一只将要振翅的蝴蝶。



林芳尘学会了怎么样安抚不安的江清客。



手掌在脊背上缓缓抚下，跟着一节节几脊骨轻轻地揉捏，然后拍拍她的背。



“我只喜欢江江。”



江清客环抱着林芳尘，怀里的身子纤细瘦弱，稍稍一用力就会破碎似的。



心中的欲望却叫嚣着再抱紧一些，让她只属于自己。



凭什么她带回来的人会属于别人？



凭什么自己不能拥有？



理性和感性猛烈地博弈，胸口处的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狂风席卷心口，最后只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江清客在林芳尘的安抚下慢慢地平复了情绪，正要开门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江家这一次出够了风头了。”



“在这里酸，还不如打点好关系...江家一手拿教育局，一手拿商场，以后怎么说也有求人家的时候。”



“唉，命好，命好啊。”



像是一对夫妻。



“早知道多费点心思，把那个傻子领养来。你看看江家宝贝的样子，供的和个大小姐似的。”



男人话里话外都带着嘲讽，江清客刚好一点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同人不同命啊....不过你别说，这小傻子在江家确实过得不错，我听说江家还给她弄了什么陶艺室。”



卫生间门口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就是女人犹豫地问话，“你说，我们要是搭上这个亲家.....”



“你疯啦，我们就开了几个辅导站，想要娶江家千金...”



“千金不行，不是还有个傻子吗！”女人拍打了一下男人，压低声音说道：“小傻子的身世那样……找不到什么好婆家...我们伸个手的事...”



“茂茂怎么办？”



“你前妻留下来的那个大儿子，不就喜欢和女人待在一块儿吗？”女人不满道：“再说了，我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又不会让你家断了子孙...”



“也是也是....”男人嘿嘿笑着，“这厕所有没有人啊......”



【嘭——】



江清客冷着脸拉着林芳尘走出卫生间，目光扫过那对男女，轻慢地嗤笑了声。



“录音了，希望我父亲能认出二位的声音。”



“江...江小姐..”男人扯着僵硬的嘴角，“开玩笑呢....别当真，我们哪能想那些龌龊的事...”



“你们也知道龌龊啊？”江清客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连人都不算...”



“你怎么说话呢！”女人孕期情绪波动厉害，稍稍一句话就忍不住指着江清客骂道：“还状元呢！怎么一开口就是骂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



旁边的男人也有四五十岁了，被小辈指着鼻子说‘不是人’，也没个好脸色。



“不就是有个当局长的爸吗！！！显得你啊！”



女人一开口就知道是不好惹的角色，江清客垂着眼看着女人，眼中的嘲讽不加掩饰。



本就理亏的女人更是恼羞成怒，“看什么啊！有什么可看的啊！你不就是会投胎吗，有什么看不起人的！！！你来我这个位置，你未必比我清高！！”



“这个傻子有人要吗！你送人都没人要！！”



“干什么呢！”方知之大着嗓门跑过来，“说什么呢！！”



“你谁啊！关你屁事！”女人骂上头，劝架的一块骂，“状元骂人你不管，我一个孕妇，你问都不问就指着我说！！拉什么偏架！！！”



“仗着自己老爸是局长，看不起人！！！有没有天理啊！！说我们小老百姓不是人！！”



女人眼见周围人多起来，转变了一副样子，做了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嘶哑的哭喊着去拉江清客，眼见手已经够上了手机，狠狠往下一抓，江清客白皙的手臂上多了几道红痕，手机也应声摔在了地上。



“江江！”



林芳尘惊呼着捂上江清客的手臂，江清客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女人还在不依不饶地哭喊着，“我不是人！我不是人行了吧！！！你们看不起人就算了！！连孕妇也不放过！！！仗势欺人！文凭高有什么用，人品这么差！！！”



江清客正要去捡手机，一双皮鞋狠狠得踩上了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男人收回脚，扶着女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像是在隐忍着怒火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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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怎么回事啊？”



就听见女人在控诉，江清客站在旁边和她没关系一样，一句话也没反驳。



方知之轻声问道，“她干什么了？”



江清客眼皮轻撩，周围的几双眼睛都围到她身上来。



“你们以为踩坏了手机，我就修不好了吗？”



江清客的声音凉凉的，带着不屑一顾的嘲讽。



“妄图踩着女人往上爬，还是你们受的教育好。连自己儿子的后半辈子也能利用....真不知道你怎么开出来的教育辅导班……”



“你别胡说！”女人坐在墙侧的椅子上，愤恨道：“我们是看这孩子可怜，以后孤苦无依的...我一见就喜欢的不得了，原本就说好了我家要领养的。现在做不了我的女儿，我想要她做我儿媳妇也不行吗？再说我好歹也算是你的表舅妈....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不要小小年纪就把人想的这么坏！！！”



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之前江灵鹤找的领养人家。



好在金珠儿吹够了枕边风，不然真让林芳尘进到这样的家庭，和推她下地狱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听就知道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在场的人要么是别墅区的人家，目标不会放在江家的小傻子身上；要么就是纯普通同学，也不会想的这么久远。



偏偏多出一些稍稍有些来往的远方亲戚，见血缘稀薄，就想法子另辟蹊径。



方知之看得明白这一点，开口就更不留情面了。



“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别在这里猫哭耗子了。什么表舅妈！割两道血都能分南北极了，在这里扯什么血缘关系？”



“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你的心思就差明晃晃地掏出来给我们看了！别说什么儿媳妇了，你看她才几岁，真不要脸啊你！！！”



女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起起伏伏，好一会儿才反驳道：“你们的心是脏的，看到的也是脏的。真是狗咬吕洞兵——不识好人心！！！”



“怎么了？”



江灵鹤声音一出来，人群自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江局长，你家孩子应该是被人欺负了，你来的正好啊。”



“谁欺负谁还不好说，这人也是好心，江小姐话说的不好听，才会有冲突的。”



“那哪有对错，这孩子都算是江家的小女儿了，再怎么说，十五六岁，就说嫁娶这种话，合适吗？”



“娃娃亲都有，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别和老封建似的。”



各人有各人的说法，江灵鹤没有理会旁人说话，问江清客，“怎么回事？”



江清客就把来龙去脉，一分不差地说了出来。



末了，说道：“手机可以修，监控可以查。听完我说的，在座还有疑问，大可以等我修好手机公布录音。”



“要是出了这个门，还有人在外面造谣诽谤，抹黑我江家，那只能按照法律程序走了。”



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



江灵鹤拍拍江清客的肩膀，面对仍旧一副委屈模样的夫妻，沉声道：“我自然是相信我的女儿的。但毕竟我也不能没有事实证据就认定你们说了那些话，不如等几天，我让人把手机修好？”



“你们说的是真的话，那也好还你们一个公道。”



江灵鹤环顾一圈，“江某自认行事磊落，对小女的教养也是不敢有一丝松懈...这本就是两家的小事，这位孕妇或许是激素失调，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江灵鹤顿了顿，“好了，不说这么多了，公正自有决断，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就是，我教出来的女儿，我最了解，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别管某些人在这儿泼妇撒野。



江局长都发话了，众人也不会跟着这对夫妻再惹得人主人家不高兴了，没两分钟就都慢吞吞地散开了。



女人见周围人做派虚伪，只能一口气憋着，自己受着。

她视线盯着地上的手机，江清客把手机捡起来。



手机已经四分五裂，可想而知男人那一脚踩得有多重。



“别看了，就算没有录音，你就当我仗势欺人呗。”



江清客晃了晃手机，走到女人面前，垂目看着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惦记的，你最好多长几个心眼，不要把臭名声传出去了。”



这一次，晚明市上流圈子里，他们是爬不进去了。



女人红着眼，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袖，咬牙说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不要太过分。”



“是吗？”江清客道：“是你自作聪明弄得人尽皆知，不然...还不会有这么多人看到你们这幅样子。”



江清客拍拍手机上碎屏的碎屑，揣进口袋里，最后警告道：“以后也别有什么心思，不然你们的店就别开了。”



“你.....”



女人还想说，被旁边的男人拉住了胳膊，“别说了，这都放过我们了，你怎么还说！！！我真是被你搞的鬼迷心窍了！”



“窝囊废！”女人拍掉男人的手，“怪我，还不是你没本事！有什么脸说我.....”



闹剧就此打住，江灵鹤特意给林芳尘开了一间休息室。



“芳尘不习惯，就让她去休息室里休息吧，想吃什么，让服务生拿进去就是了。”



林芳尘一直不吭声，听到江灵鹤的话，才吐出一口气，绷着的脊背松了下来。拉着江清客和带路的服务生转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就和普通的酒店房间差不多，阳台外面几步远就是湖畔的桥栈步道，芦苇参差不齐摇晃在桥底，夏天月光清透明亮，落在湖中被夜风吹开。



荡出一片波光涟漪。



桌上摆着一些饮料水果，江清客把寒性的水果收走，叮嘱道：“这几天就要来姨妈了，饮料少喝一些。”



“江江，什么时候回来？”



林芳尘逃离了人群，又黏糊糊地贴在江清客身上撒娇。



“等你看完一集电视剧就回来，想吃什么按铃和服务生说。”江清客揉揉蓬松柔软的羊毛卷，“不可以吃冰的。”



“知道啦。”



林芳尘松开江清客坐回到沙发上，电视已经被调到这几天一直在看的偶像剧上了。



江清客看着一下子就被电视剧吸引过去的林芳尘，无奈地笑笑。



抬手带上了门。



等走回宴会厅的时候，众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笑脸盈盈地道喜，江清客站在江灵鹤和金珠儿中间，得体的挂着社交笑容。



等到一圈的长辈恭贺完，江清客才能得空喘口气。



她坐在原来林芳尘待过的沙发上，慢吞吞地喝着果茶。



“没想到惦记小白兔的人还不少啊。”



方知之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拿着一支香槟坐在江清客旁边，罗子言捧着一碟小蛋糕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喝点？”



没等江清客开口回绝，面前的果茶玻璃杯里就换上了香槟气泡酒。



“我刚刚看见白玉微在门口抽烟，眼睛红红的，你不会把她搞哭了吧？”



“她喜欢尘尘。”江清客面不改色地喝了口酒。



“什么？”方知之‘咦’了一声，“不可能吧...那你说什么了？怎么搞哭的啊？”



“我就是让她别纠缠尘尘。”江清客微微拧眉，“我也没想到她会哭。”



毕竟以前拒绝白玉微，也没见她哭过。



“找谁不好，非都要围着小白兔转。”方知之啧啧啧地喝酒，忽而想到什么了，惊讶道：“她今年才高二啊，等你走了，那不就是.....”



“你想说什么？”江清客凉凉的看了眼方知之。



方知之讪笑，“你这就不大方了，小白兔也有自己的选择啊。”



香槟倒满杯子，气泡沿着杯壁爬升，淡淡果味顺滑入口，胸口被微微灼热。



长睫盖下的阴影落在玻璃杯上。



江清客的声音依旧平静温柔，却如一面深潭，不见底。



她说，“她的选择里只能出现我。”



“她可以不选，但我必须是她选项里的有且仅一。”



林芳尘的生活已经被温润柔和的缠丝裹住，江清客为林芳尘编织了仅有一个出口的安全屋。



要么一直在安全屋里，要么走出来，走到她的身边。



方知之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喃喃道：“小说诚不欺我，越是温柔的人越恐怖。”



“时间差不多了。”江清客抬头看了看大厅上的钟表，站起身来，“等派对开始，来106休息室叫我。”



“诶，你直接给我小白兔的号码不就好了。”



“不给。”



江清客把杯中的酒喝完，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弥漫着尼古丁滞留许久的闷臭味道，江清客嫌恶地皱着眉，还没等走到106的门口，里面就探出一头卷毛。



“江江——”



林芳尘压着声音喊着，勾着手指朝着江清客招了招。



江清客加快了脚步。



“不可以这样开门，有坏人怎么办？”



江清客进了房间把门关上，“我有房卡，会自己开门的。”



“我已经看完了一集了，想着江江该回来了。”林芳尘勾上江清客脖子，亲亲江清客的脸，“我就想来等你。”



“等我干什么？”江清客拖着林芳尘坐在床沿上。



林芳尘先是没说话，鼻尖轻轻耸动，循着气味靠近江清客的嘴唇，“江江吃了什么？”



应该是酒味。



江清客往后倒去，用手肘撑着床，“吃了点酒，难闻吗？”



林芳尘拽着裙子往上拖，也跟着爬上了床，伏在江清客的身上，像一只小狗一样这边闻闻，那边嗅嗅。



“不难闻，有点奇怪。”林芳尘亲亲江清客的嘴，“甜的，像烂苹果的味道。”



“那就是不好闻。”江清客侧过头不让林芳尘亲了，“以后不喝了。”



“江江喜欢喝就好了。”



林芳尘跟在江清客把头倒在床上，和江清客面对面，鼻尖几乎都抵在了一块儿。



手指点在江清客的鼻峰上，缓慢地往下滑。



这是赤裸裸地挑逗，江清客垂着眼看着林芳尘。



“谁教你的？”



林芳尘凑过去亲亲江清客的鼻尖，“电视里也是这样亲亲的。”



“少看点电视。”



江清客无奈地揉揉林芳尘的发顶，“电视里学来的，不可以对别人做，知道吗？”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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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江清客没能在休息室里待太久，宴会比想象中结束得早，长辈们似乎知道了自家的小孩都在等着楼上的派对，早早就三五成群得转移了活动场地。



金珠儿也给林芳尘打来电话告知了自己和江灵鹤被拉去打牌了，叮嘱两人结束后早些回家。



江清客整理了一下被林芳尘滚乱的羊毛卷，“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在这里等我的。”



林芳尘摇摇头，“我想待在你身边。”



即便面对这么多陌生的面孔会害怕，林芳尘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陌生的环境里这么久。



她抓着江清客的手，走进电梯里的时候，手心已经有些冒汗了。



她们到达派对场地的时候，里面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仿佛整栋楼都在颤动。



很多人早就在宴会厅里喝嗨了，一堆一堆地围坐着大声吹牛扯皮。



江清客牵着林芳尘绕过好几堆喝大的校友，坐到了远离人群的泳池旁边。



毕业派对没有主角，特意来找江清客人也少了很多，路过的校友只是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去玩自己的了。



江清客和林芳尘坐在一张双人椅上，面对的方向，正好能饱览全场狂欢的少年少女们。



“喂喂喂——”



最前面的台子上，方知之站在话筒前面，喊道：“唱歌了，唱歌了啊。”



底下有人起哄，乱作一团的吁声此起彼伏。



林芳尘探着脑袋，越过玻璃围栏看着那个小舞台的正中心，清眸闪动新奇。



音乐声太大，江清客挨近林芳尘耳边，“好玩吗？”



方知之已经跟着伴奏嘶吼起来，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摇滚乐，听着没什么曲调，听起来像是纯属扯嗓子乱喊。



林芳尘被吓了一跳，听见江清客问她，她连连点头，眼睛里盛着绚烂的彩光，十指尖尖抓着椅背，一副兴奋又胆怯的模样。



像是见到小鸟，跃跃欲试的幼猫。



江清客一眼就看明白了，林芳尘是喜欢这歌了。



面对林芳尘异于常人的审美和爱好，她已经学会全盘接受了，还觉得非常可爱。



场下一片嘈杂，可那些似乎与她无关，江清客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林芳尘。



“再过一个月，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不管是不是十八街的校友，以后再见面恐怕就难了。”



方知之喘着气，灯下薄汗细碎的闪着光。



“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聚，预祝各位前程似锦，万里鹏程。”



音乐声再次响起，几个男生争抢着方知之手上的话筒，等前奏结束，也没有抢出个结果来，只能抱在一块儿唱着时下最热门的毕业赞歌。



唱到最后，几个男生不顾形象地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林芳尘瞧着场下的人又哭又笑，不太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他们是开心，还是难过？”



“既开心又难过吧。”



这种情绪没有自身体验过，怎么解释都少了些感觉，江清客掌心撑着下巴，思索着。



“就好像你以前爱吃辣小鱼干，你觉得很好吃，好开心。但是你辣的嘴疼，嗓子疼，我就不准你吃了…你会不会觉得有些难过。”



比喻不太恰当，但这是最能让林芳尘理解的比喻了。



“会难过。”



“你会记得那小鱼干很好吃，但是以后吃不到了。”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好像明白了。”



派对有开始时间，却没有结束时间，早早离开的人有，一直留到清晨的人也有。



当醉鬼们把视线转向泳池的时候，江清客带着林芳尘和醉醺醺的方知之道别，离开了酒店。



这是在外面待的最晚的一天，午夜的马路上疾驰过摩托车，轰鸣声不绝于耳。



这个时间点，平叔已经在车里打起了瞌睡。



“平叔，你怎么还不下班？”



江清客敲了敲车窗，车里的平叔猛地抬头，“唉...年纪大了，这个点有点熬不住了...”



平叔不好意思地笑笑，“江先生嘱咐，一定要把你们安全送到家。”



“这么晚了，我们也可以直接打车的。”



江清客拉开车门，先让已经有些困倦的林芳尘上车，自己才进去。



“这不是不放心嘛。”平叔搓搓脸，启动车子，“大晚上的，两个小姑娘多不安全。再说了，也不是没碰上过....还是小心点吧。”



“每次把你们安全送到家后，我还要和江先生汇报一声，不然啊，他这心放不下来的。”



平叔笑呵呵地说着，说着说着，倒是清醒了几分。



江清客没说话只是听着，旁边的林芳尘已经迷迷糊糊地倒在了自己肩头。



“江先生前面还打电话询问，我听着那边还在打牌，估计要挺迟了……他说把你们送回去，我就可以下班了，明天还算我休息...”



平叔自顾自乐呵呵的。



其实酒店里别墅区不远，五六分钟的车程，就算是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而已。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进了别墅区。



“这不就到了。”



平叔停下车，江清客拍拍林芳尘的脸，“尘尘，到了。”



林芳尘嘟囔了几声，才不情不愿地半眯着眼跟着江清客下车。



“平叔，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芳尘在车外，跟着江清客，摇着手对着平叔小声的道别，“平叔，拜拜。”



平叔应了声，看着两人把大门关上，才启动车子离开。



江灵鹤和金珠儿还没回来，江清客搂着林芳尘推开房间门，林芳尘困得很，拖着脚，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摔在床上，就想直接睡觉了。



“还要卸妆。”



江清客拍拍林芳尘的脸。



“不要。”



林芳尘闭着眼，歪过头去。



眼见是叫不起林芳尘了，江清客只能从卫生间里拿来化妆师留下来的卸妆湿巾，小心翼翼地给林芳尘卸妆。



不过大半年，这张脸似乎长开了一点，脸颊上多了些肉，眉眼也更立体了些。



卸了妆的脸更加娇嫩白皙。



江清客想，到底是底子好，记得第一次见面，林芳尘除了衣服有些脏脏的，那一张脸确实是白生生的。



和那颓败的院子，阴暗潮湿的柴房不像是一个世界的。



兴许是在柴房里待久了，不太见日光，才会长得这样肤如凝脂，一尘不到。



江清客看得久了，忍不住俯身亲了上去。唇瓣在脸上停留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八月份是酷暑后的酷暑，连着一个月都是难耐的烈日炎炎，等到了月底才淅淅沥沥下了几天雨。



正巧赶上了江清客要离开的那几天。



乌云密密匝匝地压在头顶，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人有些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房间里放着刘阿姨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金珠儿还在往另一个手提包里塞些七七八八的包装盒。



“妈，我去那边可以买。”



江清客无奈的看着金珠儿。



“这都是补身子，补脑子的。”金珠儿拉好拉链，坐到了江清客身边，“听说越是好的大学，学业压力越重。周围都是和你一样的尖子，你要是觉得吃力，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知道了。”



“每天睡觉前，记得给我发信息报平安，记住了吗？”金珠儿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有，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就待在学校里，知道吗？”



“现在很便利的，想吃什么网上买一下。实在没有的，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寄过来。”



“知道了。”江清客拍拍金珠儿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真要出去玩，就多找几个同学结伴出去。”

金珠儿仍旧不放心的叮嘱道，“出门要和妈妈发信息，回到宿舍也要和妈妈发信息....还有，要是生病了，也让同学陪着你去..之前那个和你一样的尖子生，叫什么来着...”



“那个老是和你争第一的男孩子，妈妈和他们家家长说一说，让他照顾照顾你。”



“妈，这就不用了。”江清客连声拒绝，“大家都忙着学习，就别麻烦别人了。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保证不生病。”



“也是，你也不怎么生病...”

金珠儿的心一下上，一下下的，总觉得不放心，总想着再多叮嘱两句，“一去就是小半年，唉....要好好吃饭，实在学得累，不学也行。妈妈手底下匀给你几家公司就好了。”



“妈。”江清客哭笑不得，“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爸盼着你给他长脸，妈妈不一样。”金珠儿抚摸着江清客的背,“妈妈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知道了。”



金珠儿唉声叹气地说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边前脚刚走，江清客后脚就跟出了门，转进了林芳尘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林芳尘没有和平时一样在看电视，或是玩消消乐，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出神。



连江清客走到身边坐下来，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江清客把手轻轻放上林芳尘的背,“想什么呢？”



林芳尘缓慢地转过头，像是生了锈的玩具，一顿一顿地，“明天你就要走了。”



“等到了冬天，我就回来了。”



林芳尘点点头，她心里难受。



离别来临的时候，那些所有的心理准备全都如同堤溃蚁孔，溃不成军。



那面花玻璃似乎又出现在了眼前，出不去的小屋子，等不来的人。



“我们也是在冬天遇见的。”



林芳尘现在有些不对劲，江清客能看出来，那双原本透亮的眸子变得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



她想，应该是因为自己要离开了。



“我们总会在冬天遇见的。”江清客把林芳尘拉进怀里，“尘尘乖，不要怕，我会回来的。”



“嗯。”



江清客的怀抱带着温暖，让林芳尘从回忆中稍稍抽离了点出来。



“江江，不会骗我的，会回来的。”



“我从来不骗你的。”江清客顺着脊背，一寸一寸地往下安抚，“我们可以通电话，可以打视频，每天都可以见面。”



“你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江清客声音放得很柔，“我都听得见。”



“江江，我想你。”



江清客还没有离开，林芳尘却明白了自己心里滋长出来的思念。



这种感觉是她学会的第一种复杂的感情，在那个小屋里，在睡不着的每一个夜晚，在花玻璃外的每一次风吹草动。



林芳尘想要见到江清客的心情。



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这就是老师课上说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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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清晨，阳光的温度还带着昨夜的温凉，林芳尘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滚了一圈，下意识地要去找熟悉的怀抱。



手掌往身边的床上摸索着拍了几下，突然意识到不对，林芳尘猛地睁开眼。



身边的位置空空，房间里也空荡荡的，窗帘被拉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这是夏天宅在家里，为了分清早晚特意留出来的。

现在，只能看得出是完全天亮了。



林芳尘前一天睡前定了好几个闹钟，就怕错过了送江清客的时间。



可是闹钟没响。



林芳尘顾不上看闹钟为什么没响，掀了被子就跳下床，踩着拖鞋就往屋子外跑，一边下楼，一边喊着，“江江！”



“怎么了？”



江清客正吃着早餐，江灵鹤坐在对面皱眉看着手机，金珠儿也抬起头来，“还没走呢，别急。”



为了赶上学校的报道，同时也为了能多在家里待一晚，江清客的机票定在次日一早七点。



看见江清客还在家里，林芳尘松了口气，快步下了楼，坐在江清客身边，抱怨道：“你起床怎么不和我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看时间还早，想让你再睡会儿。”江清客给林芳尘舀了碗白粥，“昨晚不是没睡好？困不困？”



昨晚林芳尘情绪低落，一直不肯睡觉，哄了好久才肯闭上眼。



林芳尘摇摇头，“不困。”



“以后下楼不要这么急。”



江清客把加了白糖的白粥搅匀，放回到林芳尘前面，“当心摔跤了。”



甜滋滋的白米粥很好下口，林芳尘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才问道，“现在几点了？”



“五点半吧。”金珠儿说道：“还早呢，慢慢吃，等吃完了正好去机场。”



五点半，那自己的闹钟应该才开始响。



林芳尘吃完饭，擦擦嘴，“江江，带了喝水的杯子了吗？”



“带了。”



林芳尘给她新做了一个杯子，全程没经别人的手。



林芳尘在陶艺室里选了半个钟头的泥，拉了一下午的胚子，最后放到窑炉里，一步不离地等在旁边。



江清客这才知道，林芳尘做一个杯子，实际上是很费力的。



她手上动作慢，光是拉胚子就要反反复复做上好几个钟头，加上来回改动画绘花纹，一个杯子要做整整一个下午。



这次应该是林芳尘做的第一个比较规整的杯子。



可是仍旧在杯口留了一个‘小鹿角’，说是用来挂江清客爱喝的茶包。



见江清客碗里的东西要吃完了，林芳尘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碗里，“江江，这个好吃。”



江清客已经吃饱了，却难以拒绝林芳尘的好意，“你就喝了一碗粥，就吃饱了吗？”



“吃饱了。”



林芳尘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清客，看见江清客把包子吃了，又赶紧给她碗里添了一筷子的炒面。



江清客先是喝了口凉水解解腻，才把那口炒面吃了，还没完全咽下，碗里又多出一个小笼包。



“尘尘，你这么添，等到了时间，江江还是要走的。”金珠儿忍俊不禁道：“你这个小机灵鬼，要撑坏江江啊。”



刚要去夹炒面的手，收了回来，林芳尘垂着头闷闷道：“好吧好吧。”



原来是金珠儿那句“等吃完了正好去机场”，让林芳尘觉得江清客只要吃得久一些，就能留下来久一些。



江清客无奈地笑道：“好啦，我到学校给你打电话，晚上给你打视频，你还是能看到我的。”



“知道啦。”



这话昨天晚上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林芳尘叹了口气，“那你每天的抱抱，等放假后回来，都要补回来的。”



“这小家伙，还会算账了。”金珠儿被林芳尘哀怨的语气逗笑了，“等江江回来了，你不得天天挂在她身上才好。”



“天天挂着才好。”林芳尘嘟囔道。



“好啦。”江灵鹤轻咳一声，打断道：“吃完早点去机场，别耽误报道了。”



“现在信息发达，又不是不能打电话发信息。飞回来最多就三个钟头，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



林芳尘跟到了机场，江清客没让她下车。



“外面热，别下来了。”江清客抱着林芳尘，拍拍她的背，“我等会就上飞机了，等到了学校我就给你打电话。”



林芳尘瘪着嘴点头。



“好啦，快去吧，到了给妈妈打电话。”金珠儿看了看手表，催促道：“别耽误报道了，赶紧进去吧。”



“我走了。”



江清客埋在林芳尘的颈窝，轻轻亲了一下，似有似无，像是不小心蹭过去的。



金珠儿看不到，林芳尘也感觉不出来。



车门打开又关上，江清客透过车窗摸摸林芳尘的头，轻声道：“记得想我。”



说完这句话，江清客就转过身，快步走向机场大厅的方向了。



车子缓慢启动，林芳尘伸着脖子盯着江清客离开的方向一直张望，眼眶里一直包着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好啦好啦。”金珠儿把林芳尘搂在怀里，“小哭包，江江过几个月就回来啦。”



林芳尘也知道江清客会在冬天回来，但依旧挡不住鼻酸，忍不住澎湃的眼泪，她埋在金珠儿的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芳尘一路哭回了别墅区，红着眼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金珠儿站在二楼楼梯口，犹豫了会儿，还是觉得让这个小孩自己待会儿的好，顺道嘱咐刘阿姨。



“尘尘要是不出来，记得把午饭给她拿进去。”



“好的，夫人。”刘阿姨连连应声。



-



房间里。



林芳尘扑在床上，眼泪洇湿了枕头，上面还残留着江清客的气息，林芳尘嗅着熟悉的味道，眼泪越发的止不住了。



越哭越累，又加上前一晚睡得迟，林芳尘埋在枕头里，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回来只顾着哭了，没顾上开空调，没睡一会儿，太阳就打进房间里，热气一下就蒸腾起来。



林芳尘睡得热出了汗，迷迷糊糊地喊着，“江江，热。”



往常这么喊，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会慢慢变凉。



现在，半点都没有凉下去，只有越来越闷热的热气不停得往屋子里冒。



林芳尘被热醒了。



视线绕着屋子看了一圈，才从恍惚的意识里抽离出来。

江江已经去学校了。



她垂头丧气地关了阳台门，把空调开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应该还有十几分钟，江清客就该到首都了。



身上满身的汗水留下的粘腻，林芳尘把手机一同带进了浴室里。



手机被放在了水池台上，林芳尘慢慢腾腾地脱下衣服，走进浴室里。

她把水开的小，洗澡的动作也比以前小许多，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移开过。



手机没有电话打进来。



她踩着时间走出浴室，还没来得及擦干水分，随手把浴巾批在身上，就忙不迭地拨通了江清客的号码。



第一次拨号没有打通。



浴室里有些热，林芳尘一边走出浴室，一边继续拨着号码。



第二次拨号还是没有拨通。



正准备拨第三次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江清客的来电。



林芳尘迅速接通，“江江！到了吗？”



“到了。”



江清客那边的声音嘈杂，还有几道听不懂的广播声，林芳尘放缓呼吸，好能听清楚江清客的声音。



“哭了吗？”



江清客不说还好，一说，林芳尘又忍不住鼻酸，哽着嗓子说道：“哭了。”



“哭完好受一些了吗？”



“嗯。”林芳尘背对着阳台，坐在床沿上，“学校好吗？”



“刚下飞机没多久，等会到了给你拍视频看。”

江清客那边似乎和人说可几句话，就听见一声关车门声，紧接着，江清客微微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刚刚上车，等到了学校给你发信息。”



“好。”



通话断了，林芳尘套了条裙子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开起来，正好是自己平时在看的电视剧。



偶像剧里正在上演手撕绿茶的戏码，紧迫激昂的配乐没吸引林芳尘的注意力，她的视线一直在手机上。



【叮——】



林芳尘点开置顶的红点。



【江江】：我到了。



【江江】：/图片



林芳尘点开图片，是一个巨大的石门，浮雕繁花，上面四个大字——首都大学。

门后的大路两侧是繁茂的梧桐树，阳光斑斑点点落在沥青路上，也落在莘莘学子身上。



林芳尘这辈子与大学无缘，但是她透过江清客的眼睛，窥见了百年名校的光景。



“H  a o  好——，k  嗯……An 看——”



林芳尘一边嘟囔着拼音组合，慢腾腾地打着字。



【尘尘】：好看。



江清客回得很快。



【江江】：要不要睡一会儿？昨天没睡好，今天起这么早，我还要忙一会儿，一有空就给你发信息。



林芳尘打字打得慢，想要说得话多了，就索性直接输了语音。



“我不要，我刚刚睡过了，还洗了澡，现在在看电视呢。江江，你先忙你的，等你有空了再给我发。”



“我很快就会给你回的。”



【江江】：好，一会儿收拾好了和你说。



林芳尘放下手机，这会儿才安心看起电视来。



这会儿的电视剧里，男女主已经在互诉衷肠了，看着隐晦的台词，林芳尘费力地理解着里面的意思。



等到看到男女主拥抱，亲吻......她才恍然刚刚那些话都是在表白。



“这些人表白怎么说的都不一样。”



林芳尘拿起遥控器，随手换了一个‘甜蜜剧场’里的另一部偶像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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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江清客的信息再发过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吃完晚饭躺在床上了。

新一部的偶像剧已经看过去五六集了，手机上的消消乐也通关了二十多关。



【江江：事情有点多，现在才弄完。】



原本沉闷的心情瞬间阴转晴，林芳尘按下语音，“江江，什么时候可以视频啊？”



【江江：等会儿，我给你发。】



林芳尘电视也不看了，游戏也不玩了，捧着手机紧绷绷地盯着聊天框，就等着江清客打来视频。



几分钟的时间在林芳尘特意放缓的呼吸声中被拉长，像是过了几个小时一样久。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的瞬间，林芳尘迅速按下接听键，紧接着才喘出一口气，“江江！”



“在床上了吗？”



江清客的声音通过收音，再从手机里放出来，带着闷闷的沙响，比平时在电话里更不真切。



镜头摇晃了一下才出现江清客素净的脸，浓郁迤逦的眉眼占据了整个屏幕，在江清客墨色瞳孔的注视下，林芳尘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太近了。



平时她们也是靠这么近的，但是从来没有这么直观的只看着这一双眉眼。



原来这么惊心动魄。



如果是在对面，在触手可及的眼前，又是怎样的迫人心弦。



莫名的感觉很快被林芳尘扔到一边，她开始学着金珠儿，叽叽喳喳地关心着江清客。



“江江，学校里好吗？有吃什么晚饭？好吃吗？”



“晚上吃了牛肉面，好吃的。”江清客笑着反问，“那你呢？晚上吃了什么？好吃吗？”



“我吃了糖醋里脊，还有小炒肉。”林芳尘转着眼珠子，一个一个的回忆着，“还有蒸蛋，毛豆.....哎呀，就是很多，你在家吃的时候，都吃过的菜。”



“江江，宿舍里的同学好吗？明天是不是就上课了？”林芳尘回答完江清客的问题，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老师见过了吗？书本难吗？”



屏幕的江清客身子晃了一下，似乎在往耳朵里带着什么。



“刚刚带了耳机。”



江清客的声音更闷了，似乎从耳机的麦中收进来，穿过一段电流，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远处。



“宿舍里很好，老师还没见过，明天要军训的。”



江清客不紧不慢地声音传出屏幕，林芳尘‘啊’了一声，“我知道军训，刘一佳说很苦的，还会晒黑，江江晒黑会好看吗？”



江清客一哽，有些无奈笑道：“怎么？晒黑了就不想看我了吗？”



“没有没有。”林芳尘连连摇头，“就算江江变成一块黑炭，我们也要每天都开视频的。”



林芳尘歪着头看着屏幕里的江清客，“江江的眼睛好好看。”



江清客下意识的看了眼屏幕里的自己，又看着屏幕里歪倒在床上的林芳尘，无意识地调侃道：“现在才发现吗？”



林芳尘一愣。



江清客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在自己身边的江清客似乎放松了许多。



这种没由头的想法在林芳尘脑中一下子扎了根，她当然知道自己笨得无可救药，是医生确症的智力障碍，是大家口中人贩子的孩子，是傻子……



可江清客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不好的。



所以自己也这么以为的，以为自己对江清客来说不是负担，不是累赘，不是妈妈弃如蔽履的污点。



林芳尘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停留在只有一点苗头的疑问上面。



她想开口问，可是望见的眉目全是柔和，如水一般的温柔怎么叫人忍心打破。



纵使是一个傻子，也会贪恋这无尽的温柔。



“我...我想睡觉了。”



林芳尘选择逃避，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僵硬地掩下心中的微涩。



“昨天没有睡好，今天早点睡也好。”隔着屏幕，江清客没察觉异样，停顿了会儿，又说，“晚安，尘尘。”



“晚安。”



通话挂断，林芳尘把被子扯下，摸索出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林芳尘愣愣地盯着发灰的天花板，手机屏幕盈盈发光，不过一会儿，就暗了下去。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线，盘算不清楚江清客的想法。



【她不恨你就算好的了。】



曹吉的话突然在脑中冒出来。



江江被抓来山里，他们打她，饿她，冻她。自己也曾经想过不放她离开....江江本身就是善良温柔的，只不过是看着自己可怜罢了，才收留了自己。



更何况是自己想要留在江江身边的。



从来没问过，自己对江清客来说是不是负担。



林芳尘一遍一遍地梳理着因为所以，迟钝的脑子为了一个突然冒出的疑问，近乎运转了千次，只为了否定自己对江清客来说不是个累赘。



夜色不会为她停留，林芳尘没办法在一夜时间，就猜测确定别人心中的想法。



-



次日一早，林芳尘就收到了江清客的信息。



【江江：早，今天开始军训了。】



林芳尘没怎么睡，眼睛干涩得几乎张不开，阳光透进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信息页面好一会儿，才开口。



“江江.....”



刚开口，嘶哑的声音把林芳尘吓了一跳，再看屏幕，语音信息已经发了出去。她清了清嗓子，想要继续发语音的时候，对面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嗓子怎么哑了？”



林芳尘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江清客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拧着眉，压着嘴角的。



“太干了吧。”



林芳尘含糊回道。



“早点起来，下楼去喝水。”江清客语气缓了些，“等会儿去学校了，也要记得带水，再热几天就换季了，秋天会更干的。”



“嗯。”林芳尘有些没精打采地回着。



对面江清客周围的声音嘈杂，似乎没听见林芳尘的回应，江清客继续说道：“我要去军训了，等到了学校给我发个信息，中午我给你打电话。”



林芳尘点点头，想起来江清客看不到，应道：“知道啦。”



挂了电话，林芳尘慢吞吞洗漱完就下了楼，楼下餐桌旁，只有金珠儿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着小蛋糕。



“尘尘，你来看看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金珠儿见林芳尘坐到了自己身边，把手机拿到林芳尘前面，“最近出的新款，喜不喜欢？给你和清客各买一条。”



裙子很漂亮，是淡青色的，透着隐约的同色系兰花刺绣，是江清客会喜欢自己穿的裙子。



“嗯，漂亮。”



这样想着，林芳尘说道：“江江喜欢这样的裙子。”



“我也觉得是。”金珠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她啊，小时候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现在嘛，估计是书读多了，就喜欢这种看着就是文绉绉的衣服，一身素，一点也不像青春期的女孩子。”



“素色也好看的。”



林芳尘一边往嘴里塞着小蛋糕，一边含糊道：“江江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算了，还好有张脸。”说完，金珠儿笑眯眯地看着林芳尘，“尘尘，和阿姨透透底，清客有没有和什么男孩子玩得好？”



“方知之，罗子言。”林芳尘回答很快。



“方知之太娇气了，罗子言又不会说话....”金珠儿嘟嘟囔囔道：“除了他两就没了吗？”



林芳尘摇头，“不知道。”



金珠儿见在林芳尘的嘴里问不出什么话，嘱咐了几句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之类的，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林芳尘吃得也差不多了，和金珠儿道别，就跟着平叔去了学校。



-



老师刚踏进教室里，林芳尘的眼皮就开始不自觉地打闪闪，两手拖着脸蛋，眼睛一眯一眯地看着黑板上的字。



脑袋不自觉地往一边歪倒去。



“上课呢！”



刘一佳把歪过来的脑袋往外一推，林芳尘的身子猛地一震，转头看着刘一佳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迷茫。



“对不起啊，睡着了。”



“你几点睡得啊！”刘一佳压着声音靠近林芳尘。



林芳尘眨了眨眼，有些清醒过来，闷闷道：“一晚上没睡觉。”



“你干什么了？”刘一佳无神的眼睛看着前方，“你现在都会通宵了？看电视剧？还是打游戏了？江姐姐上学去了，你就无法无天了？”



“没有。”林芳尘瘪着嘴，不情不愿道：“想事情。”



刘一佳继续问道，“想什么？”



“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想不明白，就一直想....”



林芳尘不太愿意说，她觉得这事都还没有问过江清客，没有确定的事，说出来也不一定是自己想得那样。



“你现在能想事想一晚上了啊。”



刘一佳也没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单纯觉得林芳尘厉害。



“也不是想一晚上。”林芳尘有些不太好意思，压着声音说道：“想一会儿，就不知道想什么了，脑袋里空空的。过一会儿又再想想.....一晚上就过去了。”



“这挺正常的。”刘一佳无所谓道：“我有时候也这样，不过没你厉害，我挺不住，半个钟头到顶。”



刘一佳停顿了会儿，试探问道：“是不是江姐姐去首都了，你不太习惯？”



林芳尘想了想，才回道：“可以这么说吧。”



“适应适应。”刘一佳叹了口气，以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以前我姐姐不在家的时候，我也觉得不适应。那时候哥哥还不太会照顾我，磕了碰了不少次....”



“不过，总会习惯的。”



“那你会不会觉得....”林芳尘学不会委婉，直白地问道：“自己拖累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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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刘一佳被林芳尘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她身子微微晃动一下，似乎猜到了林芳尘为什么不睡觉了。



“就……也有过。”



刘一佳弯了点腰，摸索着课本立在课桌上。



“不过后来我努力学着什么都自己做，这样也能让他们少担心一些。”

刘一佳用气声说道：“我和姐姐是血缘至亲，让她抛弃我，她做不到的。我也不能仗着她爱我，就一直让她照顾我。”



“这太自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总是围着我转。”



刘一佳圆圆的脸颊上酒窝浅浅，林芳尘瞧着她，迟疑了会儿，说道：“我好像明白了。”



“你别好像了。”刘一佳叹着气，小声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林芳尘不明白刘一佳为什么这么问，只是摇头否定，“没有人欺负我的。”



“那你怎么问这个？”刘一佳追问道：“你别说，是你自己突然想到这事儿的。”



“就是....”林芳尘支支吾吾了会儿，才说道：“你和你说，你别和别人说啊。”



刘一佳凑近林芳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本来还是可以有家的。”林芳尘慢吞吞地说道：“我妈妈的妈妈可以把我领回去，可是我妈妈不同意。”



这事报道里没有报道出来过，林芳尘不说，刘一佳也不会知道林芳尘还被抛弃过。



“为什么？”



由于过于震惊，刘一佳想也不想地问了出来，出口就后悔了，林芳尘已经有这样的顾虑了，说明她已经意识到了她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了。



“算了，也不是所有妈妈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刘一佳有些悻悻地安慰道。



“我也理解的。”



一开始林芳尘也是不明白的，但是现在她也理解了徐胜男的选择。



“我妈妈本来就不该属于那些人，她在山里受了很多罪。”林芳尘徐徐说道：“他们打她，骂她，让她睡鸡圈....我是她和那个人的孩子，她不爱那个人，也不会爱我的，我是她人生的脏东西。”



“我在想，要是江江不逃出来，她可能也会变成和妈妈一样。”



林芳尘设想过，所以一想到以前曾想把江清客留下来，就感到后怕，“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所以我有些担心...”



“我对江江来说，会不会是个负担。”



刘一佳很确定林芳尘是实实在在想了一晚上的事，不然不会这么清晰的表达出自己担忧。



可她不是江清客，她也不知道对于江清客来说，林芳尘会不会是个负担。



“这个很难说。”刘一佳犹豫了会儿，说道：“不过，你就算知道了，你对她来说不是负担，你就会开心起来吗？”



“重要的不是她的想法，而是你要变成不会成为负担的人。”刘一佳也深觉自己说的有理，一拍大腿，“是不是！这样，你就不会担心你是个负担了。”



林芳尘眼睛慢慢发亮，“一佳，你真聪明！我明白了！”



刘一佳的话给一直钻死胡同的林芳尘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只要和正常人一样，那就不成为江江的负担。



有了新的目标，上课时，林芳尘无时无刻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身上，布置下来的作业也比以前更认真地完成了。



在学校里，她观察同学们说话做事。在家里，她就围在刘阿姨旁边，看着她做菜，晒衣服。有时候也会上手帮帮忙。



刘阿姨时常会催促她离开，她就甜甜的喊人，任由刘阿姨怎么劝，她也不肯离开。



就连金珠儿都打趣说，“尘尘都要变成你的好帮手了。”



只要林芳尘不做危险的事，金珠儿和江灵鹤就不会过多的去阻止林芳尘对于新鲜事物的尝试。



毕竟这也是一件好事。



林芳尘从一开始磕磕绊绊地择菜，慢吞吞地花费大半个钟头洗菜，到后来已经可以帮刘阿姨切好土豆丝了。



这事儿也早就被金珠儿告诉了江清客，江清客问起来的时候，林芳尘只是含糊地说自己想学。



江清客远在首都，也只能无奈嘱咐她注意安全。



两人通视频的时间几乎都在晚上，有时候聊得没话说了，江清客就会给她讲些神话故事。



遇上听不太懂的地方，林芳尘也不问，等挂了视频，就去网上搜相关的视频看几遍。



-



“过几天放假了，买了一些特产，你应该会喜欢吃的。”



江清客早就说了放假要回来的，林芳尘每天都在掰着指头算日子，这一个月过得比一年还长，房间里原本属于江清客的气息都没有了。



“阿姨给你买的新裙子也做好了，等你回来正好可以穿。”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林芳尘还在后院的陶艺室里，手里是刚取出来的泥巴。



“现在才开始做吗？”屏幕里江清客发丝微乱，细白的手指撑着下巴，看着林芳尘，“今天有些晚了，不然明天再做吧。”



林芳尘摇摇头，“我现在做很快的，不用一会儿就做好了。”



林芳尘的快和普通人的快还是差了一些，江清客见劝不动林芳尘，也就随她去了。



陶艺拉胚机的滋滋声在明亮的屋子里漾开，泥巴和手指黏糊糊的交缠着。



林芳尘只有在做陶艺的时候才会专注下来。



她喜欢反反复复地重复一个过程，一遍遍地描摹确定泥抷的形状，一直到她满意的模样。



江清客说这是强迫症，她也改不了。



陶艺是唯一能让她静下心来做的一件事，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她这样循环反复是怪异的。



“你妹妹做陶艺啊。”



泥抷刚刚揉开，手机里就传来一声清甜的女声，林芳尘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屏幕，小声地喊人：“乐瑶姐。”



陈乐瑶是江清客同宿舍的舍友，和江清客是一个专业的。

林芳尘听江清客讲起过，陈乐瑶是隔壁县城的，或许是因为家乡离得近，两人自然而来得走得近了些。



“尘尘真乖。”陈乐瑶凑近屏幕，笑嘻嘻地调侃，“给姐也做一个杯子，我可是看中清客这个杯子好久了。”



“做不出一样的。”林芳尘诚实道：“每一个杯子都会有不一样的。”



“那就差不多的也行。”陈乐瑶索性挤着江清客坐了下来，“等清客回去了，帮我带过来。我给你寄我老家的特产。”



“你老家的特产和我老家的没什么区别。”江清客推开陈乐瑶，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尘尘，别听她瞎胡扯。”



“诶，尘尘都没说什么....”陈乐瑶把江清客的脸挡住，说道：“尘尘，我和你说，我们这才开学一个月，好多学长都来要过清客的号码，她收到的吃的都可以开铺子了.....”



“陈乐瑶，你要是闲，就去把《民法》背完。”



“.....”陈乐瑶一脸无语，“我来这里，就没想过自己会遇上一生之敌——《民法》。”



“那你干嘛选这个专业？”



林芳尘见两人聊起来，就继续手上的动作，耳朵却一直关注着江清客说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陈乐瑶理所当然道：“不就是为了什么正义。不过，也是那会儿有个犯罪片挺火的，我看得入迷，一个激动，就选了这个法学。”



“唉，那时候我的心有多火热，现在，就有多凉。”陈乐瑶哀叹一声，反问，“那你呢？”



手机里一时间没了声音，林芳尘正要抬头看去的时候，江清客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为了正义。”



“我就知道。”陈乐瑶笑出了声，“这个专业...大概都是为了正义吧。听起来有些大言不惭，我啊，这辈子就只做维护正义的律师。”



话转到这儿，陈乐瑶歪着头看着屏幕里的林芳尘，“尘尘，你呢？想做什么？”



手中的泥抷已经成了一个筒状，林芳尘稳着它，慢悠悠地回道：“做一个正常的陶艺师。”



陈乐瑶不知道林芳尘的情况，只是觉得是她年纪小，用词不当。



“做什么都要做最好的啊。”陈乐瑶打趣道：“你这个正常的，太普通了吧。”



“不。”林芳尘重复道：“普通的就好了。”



“挺好的。”

江清客明白‘普通’‘正常’对于林芳尘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当即出声打断陈乐瑶接下来的调侃，“等会熄灯了，你还是快点去洗漱吧。”



“对对对……尘尘，我走啦！”陈乐瑶看了眼时间，匆匆道了别就离开了镜头。



“尘尘？”江清客试探地叫人。



林芳尘视线没离开泥抷，应声道：“在的，江江。”



感觉到林芳尘没有不开心，江清客放下心来。



“江江，学校里有很多男生喜欢你吗？”



林芳尘突然的问话，让江清客刚放下来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即便没有心虚的道理，江清客的语气还是多了些着急解释的慌张。



“也不是...”平日里拒绝男生的犀利言辞，到了林芳尘面前，通通被抛之脑后，最后只憋出几个字来，“我不喜欢他们。”



“江江长的好看，书也读得好。阿姨说，会有很多人喜欢江江的。”林芳尘煞有其事地分析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如果我是男生，也一定会喜欢江江的。”



“可是江江谈恋爱的话，就会结婚的吧？”



林芳尘轻飘飘地，无辜地问话，落在江清客的耳朵里像是摇摇欲坠的砍头刀。生怕林芳尘误解了什么，解释道：“我不会谈恋爱的。”



“嗯，我知道。”一直有些闷的胸口，霎时间通畅起来，林芳尘点点头，“你早就和我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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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直到林芳尘离开陶艺室，江清客才挂了视频。



林芳尘回到房间，把满身的泥腥味洗净，才躺进被窝里。手机屏幕里闪动着视频软件，正在播放着首都的旅游攻略。



这个视频已经被林芳尘反反复复看了不下百遍了，视频里介绍了机场，火车站到达首都大学的乘车路径，以及周边的小吃美食。



金珠儿有一天提起过说，江清客今年的生日是没法在家过了。



林芳尘顺口问了日期，就暗暗记了下来。

她已经盘算好几天了，自己的户口本一直在自己这里，存下来的零花钱也够来回的车票。



现在只要摸透怎么上下车，如何到达首都大学，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一想到这儿，林芳尘的手就开始发汗，她搓了搓手心，有些紧张。



视频循环反复播了几十遍，林芳尘看着看着，就有些犯困了，枕着江清客平时睡的枕头陷入了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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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客回来的那一天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梧桐树叶半青半黄，被风雨吹打得窸窸窣窣的响，有些沾着水珠的叶子哗啦啦的往下落，黏在沥青马路上，被飞驰而过的车碾压，就如同镶嵌在马路上斑驳壁画似的。



夏天的炎热早已散去，林芳尘穿着薄薄的开衫驻守在别墅大门，穿过雨幕望着路的尽头。



前几日气温变化无常，常年挨冻的林芳尘也没抵御忽高忽低的气温，一不小心，就着了凉。



吃了好几天的药，嗓子还是哑得不行，金珠儿就特意嘱咐刘阿姨，不要让林芳尘出门。



“尘尘，进去等吧，这秋雨打进来，冷得不行，当心感冒不好。”



林芳尘在门口站许久了，刘阿姨忍不住劝道。



“没事。”林芳尘哑着嗓子，轻声说道：“我没觉得冷，刘阿姨，你先进去吧，等会江江就到了。”



平叔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看看时间，应该再过五六分钟就该到了。



林芳尘是个固执的主儿，刘阿姨劝不动，只能抱来一张薄毯披在林芳尘身上。



“谢谢刘阿姨。”



林芳尘一说话，吸进去一口凉气，忍不住咳了起来，刘阿姨一边顺着林芳尘的脊背，一边张望着远处。



“来了来了。”



尽头闪烁着两盏车灯，一晃一晃地从雨中行驶过来。



林芳尘咳出泪花，抬手轻轻抹去，眸子也如被洗涤过一般，跟着亮了起来。



车子停在了大门，车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一把黑色的伞，紧跟着踏出来的是熟悉的白色板鞋。



雨声打在伞面上啪塔啪塔的响，江清客走得很快，顾不上被打湿的裤腿，埋着头就跑进了别墅里。



雨伞刚收到一边，花香混着清冷的雨水味道扑进了自己怀中。



“想我吗？”



江清客把雨伞递给刘阿姨，环着林芳尘往屋子里挪了点，“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吗？感冒了还在外面吹风。”



熟悉的清香闯入鼻腔，林芳尘深深吸了一口，埋着头，闷声道：“我想你了，江江。”



“我也想你了。”



每天的视频根本缓解不了思念，江清客用学业充斥生活，忙碌的时候才会缓解那种苦涩到极致的思念。



最难熬的就是晚上，身边没有熟悉的体温，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现在怀抱的缺口被补上了，江清客缓缓吁出一口气。



“你两别挡着路，让我进去。”金珠儿抖了抖雨伞，歪着身子挤了进去，“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小心着凉了。这个天说变就变，冻死人了。”



“好。”



林芳尘这几天被感冒折磨得都睡不好，听了金珠儿的话，拉着江清客就往楼上跑。



“裙子穿不了了，给你拿长袖。”林芳尘翻出一件薄卫衣，又抽出一条薄睡裤，“你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江清客被林芳尘推搡着进到浴室的时候，还没觉得不对劲，等到洗完出来，看到林芳尘拿着吹风机等在沙发上的时候，才察觉出异样。



“我给你吹头发。”林芳尘像个急于表现的小孩，满眼亮晶晶地看着江清客。



到嘴边的疑问被咽了下去，江清客坐到林芳尘的前面，享受起天底下独一份的服务。



发顶的指尖轻缓地揉搓着发根，吹风机开得不大，不急不慢地吹着每一寸发丝。



林芳尘做事有她自己的准则，慢却细致。



“我不在，都是自己吹头发吗？”风声不大，盖不住江清客的问话。



林芳尘点头，似有得意道：“我吹的很好的。”



“真厉害。”江清客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问道：“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



“心动小屋。”



江清客打开电视，搜索出来了【心动小屋】，“综艺？”



“嗯。”林芳尘点点头，“电视剧有些看不明白，换一个看。”



那些偶像剧里坎坎坷坷太多了，有误解了不说，总是在互相伤害，看着实在是难以理解。



刘一佳说，要是想要看甜甜的恋爱，可以看恋爱综艺，于是，林芳尘就照着刘一佳的话找到了这个【心动小屋】。



江清客不会太干涉林芳尘，只是恋爱综艺....



“尘尘。”江清客尽量放柔声音，“最近有男孩子说喜欢你吗？”



“没有。”林芳尘说道：“江江说，不可以和男孩子走得近。”



所以有男生靠近，林芳尘会先一步跑出很远。

班级里的男生也知道林芳尘的情况，只以为是以前的事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基本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嗯。”江清客还是没有放下心来，又问，“白玉微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江清客这会儿才彻底放下心来，问道：“看到哪一期了？”



“第三期。”林芳尘应道。



电视里很快传来男女生的笑声，林芳尘吹着头发没法分心，只能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吹着头发。



感觉到头顶的吹风机一会儿停，一会儿停的，江清客摸着头发，站起来坐在了林芳尘的身侧，“差不多了，不吹了。”



林芳尘听话地收了吹风机，物归原位。



等要坐回到沙发上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向房间门，开了门就噔噔噔的下了楼。



江清客茫然地看着自己搭空的手，只能帮林芳尘暂停了电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杯牛奶和一盘子葡萄。



“这是阿姨前几天摘回来的葡萄，可甜了。”



江清客把盘子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叫刘阿姨送上来就好了。”



“江江在家的时候都是自己拿的。”林芳尘把牛奶递给江清客，“我也要自己拿。”



“不一样的，你现在是生病了。”江清客无奈道：“等你病好了，自己再拿过。”



“我快好了。”说完，就抑制不住地轻声咳了两声。



林芳尘看了眼江清客，无辜道：“明天就快好了。”



江清客拿她没办法，只问道：“药吃了吗？”



“吃了。”林芳尘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慢慢地挪到电视上面。



本来想着，也就回来几天，想带着林芳尘出去玩一下。只是看这个天气，怕是要接连下好几天的雨了，又加上林芳尘感冒，本来规制好的计划只能等到下次了。



江清客两三口喝下整杯牛奶，把空杯子放到茶几上，伸手把沙发上的薄毯裹在林芳尘的身上。



阴雨确实如江清客所想，一连下了五六天，房间内都被潮气浸得黏答答的，让人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吹了凉风的原因，林芳尘的感冒竟然严重了起来。



空调开着暖气，烘得房间里的湿气少了许多，林芳尘窝在床上咳得很凶，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也咳出来。



“这样不行。尘尘，我们去医院。”江清客开了灯，披着衣服坐起来。



林芳尘咳过这一阵儿，微微喘着气，“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林芳尘不想折腾江清客。



“吃了这么多天的药，现在越来越凶了。”



江清客穿好衣服，把林芳尘扶起来，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林芳尘吐出的热气几乎发烫，江清客探手摸上林芳尘的脖颈。



“好像发烧了。”江清客扶着林芳尘，帮她把衣服穿好，“尘尘乖，我去拿车钥匙。”



林芳尘的脸被烧得红扑扑得，嗓子也哑得不行，仍旧执意拉着江清客的手不让她走。



“明天再去吧。”



“不行，等明天你都要烧傻了。”江清客拉开林芳尘的手，快步走出门。



等江清客拿着车钥匙下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穿好裤子鞋子站在楼梯口等她了。



“把帽子戴起来，别着凉了。”



江清客蹲下来，摸摸林芳尘的裤管，确定她不会着凉，才拉着她走出门。



午夜的别墅区静得很，只有在经过保安亭的时候才听到一点儿人声。

绵绵细雨打在车玻璃上，路灯被雨水打碎，落在路面上，开出一朵朵破碎的烟花。



林芳尘靠在车窗上，看着专注于开车的江清客。



不断飞驰而过的光影落在江清客的侧脸上，长睫下似墨一般的眸子缓慢地眨动，一撮发丝顺着挺拔的山根顺滑落在鼻尖上，淡淡绯红的唇瓣紧紧抿着，无一不流露出主人的严肃焦急。



真好看。



林芳尘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高烧了，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了。



“江江，我心脏跳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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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医院输液中心。



江清客把ct片子和心电图检查单整理进袋子中，把刚配上的药按照医嘱，依次掰在手心。



“先把药吃了吧。”



林芳尘刚打了退烧针，屁股还疼着，一手扎着针，一手端着茶杯，低头凑着江清客的手，慢吞吞地把药挪进嘴里。



手上就三颗药，林芳尘分了三次吞咽。



茶水浸润过的唇温暖湿濡，江清客收回手来，手心上湿漉漉的，泛着痒意，她把手搭在腿上，由着它自己干去。



“这里秋天短，最多就两个月，到时候到冬天了，出门要把衣服穿实了。”江清客把林芳尘喝完的水杯接过，拿在手上，“医生说了，最忌讳感冒，知道了吗？”



小小的一场感冒，因为一句‘心跳快’，急诊医生看了心电图检查单后，就说，应该是感冒引起的心肌炎，好在并不严重。以后多注意，预防感冒就好了。



当事人毫无所觉，江清客吓了一跳，这和心脏扯上关系，该不会是什么大病吧。配完药后，一路拿着手机不停地检索信息。



林芳尘挪动着屁股，把扎了针的那半边悬空，人也跟着歪倒在江清客的肩头上，“知道啦。”



林芳尘声音很轻，轻悠悠地从肩头飘进耳朵，江清客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转了些，斜着眼看着林芳尘的脸。



“以后穿了什么衣服，穿了多少衣服，每天都要拍给我看，知道了吗？”



“知道啦。”



兴致来潮的时候，保不齐林芳尘会在冬天穿裙子。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打了针，吃了药，林芳尘的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眯着眼，没过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半夜的输液厅，人不多，对面墙壁上的电视上循环播放着预防流行性感冒的措施，输液厅的门口每隔几分钟就会走进几个人，有抱着小孩的妇人，有被搀扶进来的醉汉，有只身一人的年轻女孩....



江清客将手轻轻搭在林芳尘露出的耳朵上，试图阻隔所有外界的声音。



一瓶输液瓶快要挂尽时，值班的护士一早就注意到了，拿着另一瓶输液瓶早早等在两人的前面。



女护士看着很年轻，眼睛圆溜溜的，带着一种别有意味的表情打量着江清客和林芳尘。



江清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护士回过神来，连连摇手，慌张地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你们太漂亮了....”



“啊...谢谢。”江清客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客气回赞道：“你也很漂亮。”



女护士霎时间红了脸，看看江清客，又看看熟睡的林芳尘，犹豫了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支支吾吾道：“那个....这位是你的妹妹吗？看着比你小许多的感觉。”



“妹妹...也可以这么说。”



听见江清客的回答，女护士很快接道：“那个，我觉得你很漂亮，能不能....”



江清客不明所以地看着女护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肩膀上的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江清客的注意力霎那间就被吸引了去，眼睛也随之望去。



那女护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不敢直视江清客，自顾自的道：“能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如果你是直女的话就算了，就是我的姬达挺准的....如果你不喜欢女的...就算了...”



语句都不连贯，女护士听起来很紧张。



江清客的视线撞进迷蒙的眼睛，那双眼睛蒙着一片水雾，随着女护士的话，慢慢散了去。



“江江是我的。”



林芳尘的声音有些大，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女护士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那个输着液的漂亮女孩，瞪着大眼睛，一脸忿恨地看着自己。



“啊...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女护士更紧张了，说话结结巴巴的，“我我我，我就是问问....你你你姐姐的号码。”



“她不是我姐姐。”林芳尘冷着一张小脸，“你抢别人东西是错的，不能这么做！”



“你不是她姐姐？”女护士懵逼地看向江清客。



江清客抚着林芳尘的后背，带着些歉意解释道：“不好意思，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可以是我妹妹，也可以是....”



江清客点到为止，女护士也瞬间明白了江清客没有说出口的话，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啊，输液瓶挂完了，我给你们换。”



女护士利索地换了输液瓶，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连背影都带着明晃晃的尴尬。



“你和她说我是你妹妹？”女护士前脚刚走，林芳尘就向江清客发问了。



江清客问道：“那我该说什么？”



林芳尘微张着嘴，好半天才说，“朋友...最好，最亲密的朋友。”



是什么也不该是妹妹，林芳尘不想做江清客一个普普通通的妹妹。



江清客无可奈何道：“好吧，下次有人问，我就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话说出来，按理说是满足了林芳尘的要求，可是林芳尘心里更不舒服了，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看了眼刚换上的输液瓶，想着应该是生病的原因吧。



“我还想再睡会儿。”



林芳尘小声地哼唧着，江清客把背挺了挺，拔高肩膀，好让林芳尘靠着舒服些，“睡吧。”



这次再睡，也睡不着了。



林芳尘枕在江清客的肩头上阖着眼，从医院专属的消毒水味中捕捉到熟悉的味道，鼻翼蹭着柔软的棉质薄衫，是和自己衣服一样的洗衣液味道，还混合着一股江清客独有的清香。



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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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完液，林芳尘的烧已经退下了，等到回到家中的时候，江清客先让她回了房间。自己则按照搜索出来的冰糖雪梨的做法，在厨房里折腾了好半天。



甜了加水，淡了加糖，等到梨炖地差不多烂透了，江清客才觉得味道合适。



端着煮好的冰糖雪梨汤回到房间的时候，林芳尘已经窝在被窝里睡着了，江清客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看了眼时间，恍然已经过去近一个钟头了。



明明视频里说，二十分钟就可以做完了。



江清客摸了下林芳尘的额头，温度比自己手心还有凉一些，应该是完全退烧了。于是下楼把冰糖雪梨放进了冰箱里。



-



次日，一连多日的雨水天终于过去了，赤白的阳光带着未尽的湿意铺在枝木上，斑驳的水痕给门外的沥青路平添一路花色，枯烂进水泥中，像是暴雨褪去后的残破花枝。



林芳尘是被自己喉间的痒意唤醒的。



咳嗽难以自制，她也没学过，任由痒意涌上喉头，再尽数咳了出来。



“先喝点水，冰的，少喝点。”



江清客几乎没怎么睡，总是担心发烧会反复回来，过一个钟头就要醒过来探探林芳尘的额头。



江清客一手抚着林芳尘的背，一手摸上林芳尘的额头。



“我下去给你拿些粥，吃一些，好吃药。”



说着，江清客就下了床，往门口走去。林芳尘咳完这阵儿，拿着水杯稍稍喝了两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点痒意也跟着好了许多。



房间里有些闷，林芳尘躺着难受，就起身去开了阳台门，雨过之后的树木草香从后院一路飘到阳台。



林芳尘披了件开衫，深深吸了口气，本来有点鼻塞的鼻子瞬间通顺，身体比前几天舒服多了。



她咳了几声，就转身走进卫生间了。



等她洗漱完走出来的时候，江清客正巧抬起身子看过来，“裤子去穿起来，今天还是凉的。”



林芳尘不太想穿，但看着江清客微拧的眉头，还是随便套了一条睡裤。



“这是什么？”



“雪梨汤，对咳嗽好。”



江清客把白粥推到林芳尘前面，“先喝粥，暖胃。”



“糖。”



“放了。”



林芳尘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江清客在旁边，摆出一列透明盒子，把药一格格分好。



“早饭晚饭后吃药，一次就吃这么一个格子的药，你记住了，别吃错了。”



“嗯嗯。”林芳尘嘴里含着粥，只能点着头，用鼻腔出声。



“我今天晚上的飞机，你就别送了....”江清客手上动作不停，轻声细语地说道：“夜里更冷，一不小心又发烧了。”



“我想送你。”林芳尘咽下粥，委屈巴巴地祈求。



“听话。”江清客把空药盒扔进垃圾桶里，“我会担心的。”



“好吧。”林芳尘不甘不愿地屈服。



江清客觉得好笑，无奈道：“等下次回来就是新年了，是我们在一起过得第一个新年，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第一个新年。



听起来是很有意义的事，林芳尘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去，开始期盼过年。



“我看书本上说，过年总是要穿新衣服，红色的。”



“那我给你挑一件好看的红衣服回来，好不好？”



江清客坐在地垫上，抬着头看着沙发上的林芳尘，眉眼柔和。林芳尘把勺子里的白粥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大米浸透舌根，顺着喉咙，甜进心头。



“那我也要给你挑。”



“你说了算。”



江清客不在乎自己穿怎样的衣服，只要能穿就行，尽管了解林芳尘的审美特殊....



白粥喝了大半碗，林芳尘开始吃冰糖雪梨汤。



“好吃吗？”江清客有些忐忑地问道。



汤水清香，雪梨外层果肉绵密，里面的果肉还有些生果似的脆生，冰糖的甜味渗入了雪梨的每一寸，甜淡正好。



“好喝。”



林芳尘眼睛清亮莹然，像是装着阳光的雨珠。



江清客松了口气，一个小时的功夫没有白费，林芳尘爱喝。



“等会我多煮几份存在冰箱里，嗓子咳得难受了，让刘阿姨热热，可以直接喝。”



“江江，是你做的？”



林芳尘没见过江清客做吃食，进厨房也最多是切点水果出来。



“很简单的。”



江清客神情自然，并不像说谎。舌根的甜意几乎漫出来，在江清客没有什么用的劝告中，林芳尘连带着汤汁，把雪梨汤全都吃完了。



后果就是林芳尘吃得撑了，慢吞吞地挪到阳台上，悠然地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凉风吹动阳光，树荫落在屋檐。江清客坐在旁边翻看着一本极其厚实的书本，还拿着笔标注着什么。



金珠儿和江灵鹤都不在家，两人的午饭吃完又坐回了阳台上。



秋天的午后，没有落叶，只有一片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静谧中诉说着不用耳朵也能听到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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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江清客又走了。



金珠儿陪着林芳尘连续挂了两天的水，林芳尘的感冒才算慢慢好起来，如今只有几声偶尔的咳嗽声了。



刚好一些，林芳尘就一头扎进了陶艺室里，每天捣鼓着什么东西，连金珠儿也不让进去。



“这孩子每天都在弄什么？”



这几天天气凉爽下来，蚊虫几乎都寻不到踪影了，刘阿姨就在后院摆了两张椅子。金珠儿来找林芳尘的时候，总会在院子里待上一会儿。



“我打扫的时候偷摸看了一圈，都是些揉乱的泥巴，瞧不出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不太好做的样子。”



“这都连着半个月了，什么东西这么难琢磨？”金珠儿有点好奇了。



刘阿姨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估摸是个大件的玩意。”



大件倒不是多大件，对于林芳尘来说，这就是极其困难，极其复杂的一件‘玩意’。



此时的拉胚机没有打开，屋子里静得很。



林芳尘专注的趴在拉胚机上面，手上拿着一支细小的刷子，小心翼翼地抹着眼前的小泥团。



泥团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下面是一个网球大小的锥形块，上面是个乒乓球大小的小球，中间点着一颗芝麻大小的小点。



林芳尘盯着眼睛发红，手上的动作慢得如同生锈的机子，一卡一顿的。



等到‘小芝麻’完美和‘乒乓球’黏合，并塑成一个小小的角，林芳尘才满意地收回手，拉开距离后才敢正常的呼吸。



手侧的桌子上摆了几个已经做好的成品，林芳尘环顾着这些‘小泥人’良久，把最不满意的一个拍成了泥抷。



没有老师教学，林芳尘学得很费力，跟着视频一步一步的摸索，光是怎么捏脑袋就学了一个周多，这会儿才算是像个人样。



灰扑扑的小泥人都有一张统一的脸，只不过看不出到底是谁的模样。



要不是有个歪歪曲曲的‘江’字地嵌在背上，就怕是本人来，也认不出小泥人是谁。



-



刚把几个小泥人放进机子里，后院就跨进来一个很久没见的面孔。



“怎么？见到我不惊喜？”



程绍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林芳尘微微一愣，走到一边清洗自己手上的泥渍。



“上次的片子拿奖了，我特意来感谢你的。”程绍无所谓林芳尘冷漠的态度，“今晚我带你出去吃饭，庆祝庆祝。”



“不去。”



林芳尘擦干净手，拿起旁边的剪刀，开始慢吞吞地修剪花枝上的枯木。江清客教过她，只要枯了的枝条都可以剪掉。



“去吧。”程绍走过来，手贱摘了片叶子捏在手上玩，“你不去，刘一佳也不去。”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二话不说，都给你办妥了，怎么样？”



林芳尘看着程绍，半晌，才恍然大悟道：“你是要叫刘一佳去啊。”



“是啊。”程绍坦然道：“她说你不去，她也不去。”



“你追她？”林芳尘突然问：“你喜欢她，是不是？”



“什么啊！”程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摇头，又突然顿住，尴尬地问道：“有这么明显吗？你都看得出来？”



“我看不出来。”林芳尘诚实道：“我猜的，好像猜对了。”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林芳尘摆一道，程绍自暴自弃道：“你都能猜准，她就是看不出来。”



“她眼睛看不到。”



程绍一哽，“我知道，我是说，感觉。”



“什么感觉？”林芳尘好奇地问道。



“和你说不明白。”程绍看了看林芳尘，嗓子眼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含糊道：“身边有喜欢自己的人，总有一点感觉吧。”



林芳尘当然不明白。



身边人的善意，对她来说是有区别的，但是如何去区分，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好吧，我和你去。”



林芳尘也想弄清楚这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好啊，那我们走吧，先去接刘一佳。”程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金珠儿反复叮嘱，以及程绍的再三保证下，林芳尘跟着程绍出了门。



林芳尘跟在程绍后面，观察着程绍走路的模样，上车后，打量着后视镜里程绍嘴角的弧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程绍看着车窗外的车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视线。



晚霞烫金了一片天际，上坡的油柏路一直延伸进彩云中，融化的落日衔着一片青黄，坠入灰茫茫的群山中。



刘一佳的家住在城郊交际线，相比起别墅区和学校周边，这里显得有些杂乱。



刚修好的沥青路圈了一排黄色的阻隔带，马路一侧是新建设好的统一建筑风格的小区，另一边摇晃着一片黄金麦浪，泥巴路的尽头是错落不一的平房。



车身微微晃动，很快在一幢三层平楼前停了下来。



程绍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对着镜子看看了自己的发型，才走向楼房。



林芳尘从车窗探出脑袋，看到程绍敲了三下那扇布满锈迹的大铁门，慢慢推开门，朝着里面露出得体的微笑。



“尘尘已经在车上了，这会儿来接一鸣和一佳去吃晚饭，姐姐要是有空，一起去吃顿饭吧。”



林芳尘瞧不见里面的人，但隐隐约约听见一道女声，紧跟着就是刘一佳的声音。



“等会儿。”



“好。”程绍没有离开门框，安静的等在旁边。



林芳尘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不停的攥紧松开，看着不想面上一般平静。



不过一会儿，程绍就伸出手，扶着刘一佳走出了大门，等把刘一佳安置在林芳尘身边才松开手。



“一鸣不喜欢和人接触，就坐在副驾驶吧。”程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刘一鸣坐进去。



刘一鸣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朝着林芳尘笑笑，“林芳尘。”



刘一鸣一个一个字咬得很清晰，也很慢。林芳尘也朝着他喊名字，“刘一鸣。”



听到林芳尘喊他的名字，他才搓转着手指坐进副驾驶里。



程绍早已对他们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了。



等坐到刘一佳身边，才说道：“今天预定的菜，都是改良过的本地私房菜，评价很不错，你们会喜欢吃的。”



“尘尘，你今天怎么被他喊出来的？”



林芳尘轻轻‘啊’了一声，看着对面的程绍一直朝着自己眨眼睛，她也慢悠悠地眨了下眼睛。



“程绍说，他的片子得奖了，他说....”



林芳尘还没说完，程绍紧跟打断，说道：“是啊，这一次得奖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片子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热议。”



“因为这个片子，很多人都在问捐款渠道，我准备弄一个公益组织，比如你们画的画，捏的泥巴，或者是举办什么演出，以这样的‘买卖代替捐助’的形式，来帮助比较困难的特殊孩子。”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一佳？”



刘一佳手里捏着导盲棒，微微侧头，听程绍说完后，沉默了会儿，才说道：“我觉得你说的挺好的。”



“我也觉得。”程绍肉眼可见地得意了起来，“我想了很久了，既然你说好，那我就找人打听打听，趁着现在话题度高，我尽快把这件事做下来。”



“嗯。”



林芳尘理了好一会儿程绍的话，才似懂非懂地问道：“我做的东西也可以卖吗？”



“可以啊。”

程绍摆弄着手机，刷刷刷地飞快打着字，头也不抬地说道：“今天我看到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你做的吧，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别说这种捐助了，就算放在正常渠道上，也是能卖出去的。”



这话，林芳尘听明白了。



自己做的东西会有人喜欢，还可以赚钱。



这让林芳尘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她忍不住追问道：“那怎么正常的卖？”



“网上，什么文艺市集呗。”程绍打了几个字，突然抬头看着林芳尘，“你要自己卖？”



“嗯。”林芳尘点点头，“我挺好的，那些帮助给有需要的同学。”



程绍轻声“哦”了声，“也行，我帮你看看。”



“谢谢。”



车子沿着过来的路开了十几分钟，绕进一个环岛后，转进了一个居民区内。



这个小区绿化各有各的特色，整片白墙上盘满了爬山虎，此时落得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片，花坛围着需要四人和抱的百年樟树，这会儿，似乎比夏天更加繁茂。



他们停在了一片月季花的前面，秋天的月季颜色深，开得大，像是颓靡的美人想要留在人间最后的艳丽。



穿过月季花丛，全白的楼房没有招牌。



“这家店叫做【白】。”程绍介绍道：“是一位老艺术家经营的，老人家游历世界，观赏万千风光，最后还是回到故里。”



“说是，还是想念家乡的菜，只有故乡的菜才会有特别的味道。”



“难怪你会喜欢。”刘一佳撇了撇嘴，吐槽道：“这不就是搞情怀。”



“诶，情怀也可以是买卖。”程绍顺着刘一佳的话说：“毕竟都是要吃饭的人，情怀要是能吃饱饭，谁还赚钱啊。”



“庸俗和清高都给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刘一佳被程绍安置在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手中很快就被塞了一杯热水。



“哪有什么区别。”程绍笑了下，“喜欢就是好的。”



这种话题刘一鸣参不进去，林芳尘更是听不懂，两人坐在一边，看着菜单上的图片，沉默地在心中记下要点的菜。



等到程绍开口，两人异口同声报着菜名。



“辣子鸡，干煸花菜。”



“清蒸鲈鱼，清炒油麦菜。”



刘一鸣在自己杯子里倒满水后，又看着林芳尘，两人对视一眼，林芳尘默不作声将自己的杯子推了过去。



刚松开手，口袋里的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到和江清客打视频的时间了。



林芳尘迅速按下接通建，扬着笑脸喊人，“江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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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在外面吗？”



接通的一瞬间，屏幕里的江清客稍稍一愣，在屏幕的空隙中窥见了陌生的环境。



林芳尘拿着手机摆动了一圈，“程绍的片子得奖了，带我们来吃饭。”



程绍得奖的事，江清客早有耳闻，那部片子的热度很高，这段时间，同宿舍的同学也聊起来过。



在镜头的转动下，江清客捕捉到了林芳尘身边坐着的刘一鸣，眉头微蹙，忍着微妙的不满，说道：“那你好好玩，等回家了和我说一下。”



林芳尘没发觉，照常应道:“知道啦。”



挂了视频，对面的程绍最先开口，“江清客每天都给你打视频吗？”



“是啊。”林芳尘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撑着下巴，等着上菜。



“还在这里的时候就天天盯着你，不让你做这个，不让你做那个。”程绍稀奇道：“现在隔着这么远了，还要远程监视你，你没觉得不舒服吗？”



“什么？”林芳尘疑惑道：“是因为江江想我，才给我打视频的。”



程绍脸上比林芳尘更迷茫，林芳尘顿了顿，继续补充，“再说，江江没有不让我做什么，她还给我建了陶艺室，我觉得她很好的。”



“亲生姐妹都没你们亲。”程绍啧啧两声，嘟囔着，“简直比我还有控制欲。”



说完就觉得不对劲，自己这是因为喜欢刘一佳，才会产生的控制欲，想要知道她一天都干了什么，和谁在一起，会不会有人喜欢她....



还没等他往深了想，刘一佳理所当然地开口，“尘尘情况特殊，要是我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姐姐也会每天给我打电话的。”



“想想也是。”程绍恍然大悟，“林芳尘说话举止都正常很多，我都以为她是正常小孩了。”



“真的？”程绍的话显然让林芳尘很高兴，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傻兮兮的。



刚夸一句，尾巴就翘上天了，程绍忍不住打趣道：“要不是笑得这么傻，我还能说一句真的。”



林芳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压着嘴角，嘟着嘴，一声不吭地喝着水。



“真的。”



刘一鸣说得很小声，对面的程绍和刘一佳都没有听见，只有林芳尘侧头向他小声求证，“真真的？”



“真真的。”刘一鸣垂着头，不安地捏着茶杯，酒窝浅浅的，认真地回复，“比我好很多，我努力很久了，都没有你厉害，你有智力障碍都可以这样，我很羡慕你。”



“你真的，真的很厉害。”



林芳尘被夸得不自觉晃着脚尖，正巧服务员上来一道菜，林芳尘都没瞧仔细是什么菜，就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



油麦菜她会吃，但是上面有她最讨厌的蒜泥。



她囫囵咽下，急急忙忙灌下了一大口茶水，没有看见旁边的刘一鸣悄咪咪抬着眼，专注地看着她。



对面的视角清晰，程绍和刘一佳聊着聊着，没了话题，正好看到这一幕，歪着头，悄声和刘一佳说道：“你哥懂不懂谈恋爱。”



“不知道。”刘一佳吃着自己碗里的菜，疑惑道：“怎么了？”



“也不是，你哥看着对林芳尘有点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我哥就是喜欢她。”刘一佳还以为是什么事，认真解释道：“我哥说，尘尘笨，说话直，很容易理解她的意思，不用去猜来猜去。他很喜欢。”



“你哥的择偶条件还挺朴素的。”



程绍刚说完，就被刘一佳掐了把手背，“会不会说话！！！”



“错了，错了。”程绍讨好道：“姐姐，放过我吧。”



刘一佳放开程绍，撑着脸侧过头，后脑勺对着程绍，小声反驳，“我比你小。”



“这是对您的尊称。”程绍瞧见刘一佳红透的脖子，当即乘胜追击，为自己的爱情及时添一把火，“您要是不满意，换什么都行，一佳？佳佳？佳姐？”



这边打得火热，林芳尘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比追偶像剧还要认真，看着程绍舔着脸给刘一佳夹菜倒茶，嘴里一声声佳姐，叫得极其顺口。



原来这就是追人。



林芳尘学到了。



老艺术家开的店还是有几分味道的，每道菜品摆盘都十分精致，家乡的味道掺混着一点新奇的变化，就像是这个老艺术家本人一样，离开过故乡的人，回来总会带着别的地方的味道。



一餐吃下来，林芳尘的肚子微鼓，喝了几口茶水后，再也吃不下了。



“还行吧？”程绍这次可是做足了功课的，让人撤下饭菜后，“等会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演出，看一会儿再走吧。”



刘一佳也被投喂得不太想动，点点头，“行。”



林芳尘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八点了，她点开江清客的消息框，慢吞吞地打着字。



【尘尘：这一家的菜好吃，等你回来，我们来吃。】



手机慢慢暗去，在完全黑下去的一瞬，江清客的信息发了过来。



【江江：好，准备回去了吗？】



【尘尘：没有，在休息。】



【江江：吃撑了吗？】



江清客一猜一个准，林芳尘点开相机，对着自己的脸录了一段连连点头的视频发了过去。



暖橙色光线投下斑驳的绿植树影，落在林芳尘半边脸上，清莹秀澈的眸子闪烁，晃动的碎金，比盛着阳光的湖泊更加绚丽晃眼。



【江江：收到一个尘尘小可爱。】



江清客平日里不会说这样肉麻的话，林芳尘愣愣地盯着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选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她抬头看见注视着刘一佳的程绍，白皙的脸上在昏暗中，像是迟到的心动一般，慢慢地浮现出一层绯红。



“你热？”



刘一鸣关注到了林芳尘的不对劲，林芳尘回过神来，猛地摇头，“不热不热。”



“那你脸怎么红了？”



见对面的程绍朝自己这边望过来，林芳尘赶紧撇开视线，“不知道...”



林芳尘看不见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



刘一鸣看了眼林芳尘，想着刚刚她一直盯着程绍和一佳那边看，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程绍把自家妹妹耳边的落发挽到耳后。



这是非常亲密的举动，刘一鸣很快意识到程绍的动机，连带着猜测林芳尘或许也是看到了两人更加过分的举动，才会这样的。



毕竟林芳尘还这么小。



“你们，你们注意点。”刘一鸣板着脸，叮嘱道：“这里是公共场合，过于亲密的举动会引起旁人的不适，你们需要抱抱亲亲，都要在没有人的地方。”



“哥，你说什么啊！”



刘一佳的脸比林芳尘还要红，摸索着导盲棍就要抬起来，程绍眼疾手快把刘一佳抬起的手按下去。



“好啦好啦，哥哥说得对。”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说的哪里对了？”刘一佳忿忿不平，突然间哑了声，继而恼羞成怒道：“我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能做什么事啊！烦死了你们！”



“佳姐，消消气。”



程绍朝着刘一鸣拼命使眼色，刘一鸣板着脸，有些不甘不愿，“我不是故意的。”



程绍松了口气，刘一佳也缓缓坐回到凳子上。



刘一鸣喉头微动，还是忍不住，猝不及防地开口，“你们以后也别再这样了。”



刚喘上来气，又被刘一鸣蹬了一脚，刘一佳扶着额头不说话，只有死死咬着牙的腮帮子，才能看出她此刻多烦刘一鸣。



吉他扫弦声传来，打断莫名的争执，也遮掩了几人各自的秘密。



程绍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拔高身子，迈着大步走向餐厅的聚焦点。



“各位，打扰一下，容许我为心爱的女孩献唱一首【我是你的眼】。”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程绍身上，刘一佳侧着头，仔细听着程绍说话。



轻缓的前奏流转散开，琴弦轻轻扫动，少年独有的清冽嗓音荡开，从光明处往四周的幽暗流去，一直游进黑暗中少女的心间。



刘一佳静静地侧耳听着。



林芳尘这会儿没看程绍了，她看着刘一佳罕见的恬淡神情，嘴角的弧度很小很小，却也看得出她心情愉悦。



原来这是谈恋爱。



这是一个具象的恋爱，是一个具体的画面，少年站在光明下，投来专注的目光，女孩沉浸在黑暗中，专注地聆听歌里的爱意。



林芳尘将这一刻的画面定格在脑中，试图理解其中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一首歌结束，几人就在相继不断地起哄声中离开了餐厅。



沉默的后座中，是旖旎的暧昧，林芳尘靠在车窗上，车外的路灯极快地往后退去，她还在费力解析着程绍和刘一佳的情感。



实在想不出，林芳尘只能选择打破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



“程绍，你刚刚唱歌是在表白吗？”



程绍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猛然听见林芳尘的问题，有些尴尬地看着车窗上倒映的刘一佳。



林芳尘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林芳尘，你真是....”程绍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刘一佳自暴自弃道：“她说得对....”



程绍抓了下齐整的头发，换了口气，“唉，我还想着找个有意义的日子，搞点艺术家的浪漫....没想到有个看不懂气氛的人....”



“我的心思很明显了，佳姐。”程绍顿了顿，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愿意....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抓着车座皮垫子的手紧张的泛出青筋，刘一佳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到程绍的表情。



“尘尘。”



林芳尘一直等着刘一佳的回复，听见自己的名字，当即应了声。



刘一佳问，“程绍看起来怎么样？”



林芳尘看了眼程绍，尽力描述他的模样。



“黑黑的眉毛，红红嘴巴，像吃了辣椒……眼睛窄窄的，长长的，有点红……”



刘一佳听得认真，呼吸渐渐放缓。



“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我愿意。”



刘一佳突然出声，“我姐姐说，男孩子哭，就表示这一刻是爱你的。”



“我想保留这份爱。”



林芳尘看见两人抱在了一起，生怕惊动了什么，轻声喃喃自语：“是在一起了吗？是谈恋爱了吗？”



“你们不要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刘一鸣板着脸打断两人激动的情绪，“带坏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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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林芳尘推开大门，金珠儿就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尘尘回来啦，好玩吗？”



“好玩。”



林芳尘走到金珠儿旁边坐下来，客厅电视里放着当天的时事新闻，江灵鹤见林芳尘回来，往上扶了下眼镜，沉声说道：“回来的还是太晚了，以后出去玩，八点就一定要回家了。”



这会儿也才八点半，林芳尘不敢反驳，直愣愣地点头，“记住啦。”



“别看你叔叔一板一眼的，那也是关心你。”金珠儿搂着林芳尘，给她插来一块西瓜，“漂亮女孩子在外面难免会遇上心思坏的人，你这个小脑袋瓜可要好好区分清楚，离那些人远一些才好。”



“嗯嗯。”嘴里包着西瓜，林芳尘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我不会和陌生人讲话的。”



“这就对了！”林芳尘嘴里的西瓜还没完全吃完，金珠儿又投喂一块，“现在的西瓜没有夏天甜，凑合着吃吃，等明年夏天，让刘阿姨给你在后院开一块小瓜地。”



闻言，林芳尘嘴里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咽下后，情不自禁地举高双手，惊喜道：“我可以自己种西瓜啦！”



两夫妻被林芳尘小孩似的举动逗得忍俊不禁，江灵鹤呵呵笑着，“你种冬瓜都行。”



“冬瓜不好吃，叔叔，南瓜吧！”林芳尘听不出江灵鹤的逗趣。



金珠儿笑够了，说：“还是尘尘活泼，清客啊，打小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总是端着架子，全随了她爸爸。”



江灵鹤笑意没下去，反驳道：“清客有自己的主意，对自己要求也高。”



有关江清客的事，林芳尘都愿意听，一时也不着急上楼了。



“还不是你老给她压力，现在女孩子家家，一个人跑出去读书.....我觉得我们这里的大学也不错。”



“有上进心怎么会是坏事。”江灵鹤摘下眼镜，认真道：“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要学的专业，孩子长大了，我们不能老拘着她。”



“我就是不放心。”金珠儿叹了口气，“今年她的生日都在外面过，我一想到她一个人过生日，我就觉得闷得慌....”



“阿姨，我去给江江过生日。”总算有自己可以参与的话题了，林芳尘见着缝就钻，“我看了很多视频，我已经知道怎么去江江学校了。”



刚想开口安慰自己老婆的江灵鹤微微张着嘴看着林芳尘，金珠儿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两秒的沉默后，江灵鹤先开口了，“不行，一个人太危险了。”



“是啊，一个人太危险了。”金珠儿应和道，忽而眼睛一亮，话锋一转，立刻决定道：“阿姨陪你去！快快快，看看机票。”



“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掺和什么！”江灵鹤没想到金珠儿也要折腾，“你们都去，家里不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家里还有刘阿姨....不然你也请个假好了....”金珠儿滑动手机，算着日子很快选定机票，“我们正好去玩一下，尘尘还没有去过首都吧，我们去看升旗，还可以去吃当地美食....”



“年底了，我没有假了。”江灵鹤不是很高兴，嘴角一压，板着脸，“你们好好玩。”



“尘尘，过两天周末，我们去买几件好看的衣服。”金珠儿没理会江灵鹤，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自己的行程，“定一个离学校近的酒店吧，不然还是离景点近的吧，到时候要早起，赶不上升旗就不好了....”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头应和，“还有江江的礼物。”



“对对。”金珠儿翻出相册里的户口本照片，输入林芳尘的信息，很快定下两张机票，“先不和清客说，我们去给她一个惊喜。”



林芳尘正有此意，连连点头，“好。”



等金珠儿草草计划完，已经九点半左右了，林芳尘快速洗漱完，给江清客打去视频。



“阿姨和我聊天，说了好多。”林芳尘报备道：“叔叔也在。”



金珠儿喜欢拉着林芳尘玩不是什么稀奇事，江灵鹤倒是少见，江清客把手机摆正，“今天好玩吗？”



“好玩。”



林芳尘饶有兴致地把程绍告白的事，一股脑的全告诉了江清客，就差手脚并用还原当时的场景了。



江清客勾着嘴角，问，“喜欢看别人谈恋爱？”



“喜欢。”林芳尘兴奋地脸都有些红了，黑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看见爱的开始了。”



“笨。”江清客无奈地笑着，“那是谈恋爱的开始。”



“不一样吗？”林芳尘枕着枕头，伸长手臂把手机放远，“谈恋爱不就是爱吗？”



“是。”江清客头发松垮，她一边重新顺着，一边说道：“可是，爱不一定就是谈恋爱。”



“听不懂。”林芳尘轻声‘啊’了一声，“好复杂啊。”



“不着急，日子还久。”



江清客扎好头发，把手机拿进，那一双优越的眉眼占据了整张屏幕，瞳孔里似乎印着一个人影，被画质侵蚀，很模糊，看不清晰。



林芳尘不用看清楚，她知道那里面是自己。



视频中的江清客，瞳孔里总会有自己的影子。



-



正如江清客所说，秋天在这里是极短的，树叶还没落完，冬天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低温入侵了这座城市。



没有雨，没有雪，只有干冷的寒风刮着脸，留下属于冬天的红殇。



首都的冬天比晚明市更冷更干，而且已经开始飘下小雪了，和春日里的柳絮似的，落在河里、路上，不过一会儿，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金珠儿披着一件红色毛绒大衣，带着墨镜，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一脸漠然地站在首都大学的校门口。



“还好阿姨有先见之明，带了保暖的里衣，不然真要冻死了。”



林芳尘就像个‘小金珠儿’似的，穿着同款大衣，带着同款墨镜，只不过手里是一杯热豆浆，她透过墨镜张望着校门口，“阿姨，你和江江说了吗？”



“说了。”金珠儿挑着眉，道：“我和她说，有快递在门口，让她出来拿....可能是宿舍有些远，再等会儿。”



金珠儿都这么说了，林芳尘只能耐着性子，慢吞吞地喝着豆浆等着。



她们是前一天到了，今天一早起来就去看了升旗，然后找了个地儿，吃了点早饭，这才磨磨蹭蹭到江清客的学校来。



或许是两个人打扮的几乎一模一样，迎来了不少视线，金珠儿气势逼人，不动如山，林芳尘的心思这会儿也全在江清客身上，对周围的目光一无所知。



直到，两人手上的饮品喝完了，才在簌簌小雪中看见熟悉的身影。



江清客从雪中来，浅色牛仔裤，上衣是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白色冷帽盖着耳朵，巴掌大似的脸上被风吹得有些红。



隔着老远，江清客就看见了校门口两道红色的身影，过于熟悉的身形，让她的脚步微微加快。



身边有人走过，“门口那对母女等了很久了吧....”



小雪有转中雪的气势，红色的身影被白雪模糊了些许，越来越快的脚步中，江清客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抑制不住地钻出身体了。



【砰—砰—砰—】



心跳比呼吸声还急促。



明明每天都在视频通话，明明每天都能见到，但为什么还会怎么想念....



“江江——”



没有了手机的阻隔，林芳尘的声音清丽透亮，穿过茫茫大雪，将温暖带进自己的怀抱。



江清客环着林芳尘，沁凉的雪冻麻了指尖，不一会儿就开始发热发烫发痒。



“你怎么来了？”



江清客的声音有些哑，压制着突如其来的惊喜后的‘劫后余生’一般。



“给你过生日！”



林芳尘早就把墨镜摘了，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嘟着嘴，埋怨道：“你好慢。”



“刚下课，妈妈挂电话太快了，我给她发信息了，她没有看吗？”



金珠刚走过来，就听见江清客的解释，吸了下鼻子，“这么冷的天，我哪里还看手机啊，给你说了就好了，反正你总会来的。”



情绪一过，江清客又恢复了平静，“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就来啦！太晚了，就没和你说，今天我们还去看了升旗！”林芳尘快速抢答。



看来是为了不让她知道，两人是在林芳尘和她挂了视频后，才飞过来的。



江清客把林芳尘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这附近有一家好吃的餐厅，我们去那里吧。”



“赶紧吧，冻死你妈我了。”金珠儿搓了搓手，张口窜出一股白雾，“这里又干又冷，我脸上的粉有没有裂？”



“没有没有。”林芳尘挽着江清客的手，乐呵呵道：“阿姨今天的妆好看。”



“还是尘尘会说话。”



-



餐厅的位置在学校街对面的居民区里，从东门过了马路，不用走几步就到了，是一家复古装修的特色火锅店。



“冬天还得是火锅啊。”



火锅店里的暖气很足，金珠儿脱下大衣搭在椅子上，“这里的生意还挺好的。”



这会儿刚巧是饭点，店里的位置几乎都被学生占据了，三三两两都是一副青春洋溢的模样。



“今天是初雪，年轻人讲究这个。”江清客把两人的餐具烫好，推到她们面前。



金珠儿对年轻人的东西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我知道，那个什么偶像剧里演来着，什么初雪告白是吧！”



“差不多吧。”江清客了解得不全，含糊道：“像是有这种说法，我一直以为是‘瑞雪兆丰年’这样的.....类似祈求祥瑞的意思。”



“年轻人东西，还是我清楚些。”金珠儿嗔道:“读书读傻了吧你。”



林芳尘在一旁坐立不安，找着两个人说话的空隙，迅速把手中攥了一路的小玩意儿塞进江清客的手里。



“江江，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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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手中的小玩意儿煖烘烘的，看样子是被人揣了一路。



“我做了好久，这是最好看的一个，你喜不喜欢？”



金珠儿适时插嘴解释道：“是啊，尘尘忙活了一个多月，就做出这么一个小玩意，家里还有很多残次品，我看着也挺好的，都给留下来了。”



江清客垂目看去，手中是一个涂了彩釉的泥陶小人，比自己的手指高不了多少。乌黑的长发披背，眼睛和芝麻似的，殷红的小嘴微微弯起，看久了，似乎和自己笑起来真有些相似。



最相像的就是一套素色的衣裤了，以及露出的小锁骨上的殷红的痣。



“我很喜欢。”



这小泥人一定花费了林芳尘不少力气，以她学习的进度，不用猜，就知道学了很久了。



江清客的心都要化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你喜欢就好。”



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林芳尘眼睛弯成月牙，克制不住的讨着夸奖，“其实我做得很快的，就是上色慢了些。”



“已经很棒了。”江清客太了解林芳尘了，顺着她的毛，一本正经地夸赞着，“这是我见过最精致的小泥人，和我一模一样。”



林芳尘乐得找不到北，喜滋滋地挽着江清客的手臂，埋在她的肩窝上。



“再夸，等你回去了，信不信给你做出个一比一的泥人来。”金珠儿打趣完，说起了正事，“这段时间尘尘还想着把她那些小东西拿出去卖，你爸爸说市里搞了几个文旅集市，租个小摊，让尘尘去试试。”



“不着急，我快放假了。”锅底上来，江清客把不好熟的菜先放下去，说道：“等我回去了，再陪尘尘去。”



“程绍和一佳会陪我去的。”林芳尘把脸蛋贴在江清客的毛衣上，目光却落在沸腾的火锅上，“等我学会了，一个人也可以的。”



江清客也盯着红油翻滚，等到金珠儿开始催促夹菜，她才回过神来，才道：“尘尘长大了。”



察觉到江清客原本柔和的语气变得平淡，林芳尘不明所以地问道：“江江，怎么不高兴了？”



江清客自以为将情绪隐藏得很好，没曾想既然会被林芳尘捕捉到异样。



“哪里不高兴了？”金珠儿抬头看过来，“我看她挺高兴的啊。”



刚想张口辩解的江清客指尖微微蜷起，顺势疑惑道：“尘尘，为什么觉得我不高兴了？我没有不高兴。”



听两人都这么说，林芳尘自己也懵了。



有疑惑自然就脱口而出。真要讲出一二三来，林芳尘是半个字也说不清楚，只能面露迷茫，比两人还要疑惑。



“不知道啊，感觉....感觉错了吧。”



“你那个第六感根本没用。”金珠儿辣得嘶了两声，端着凉茶一饮而尽，“这辣锅真辣啊，尘尘少吃点，别吃拉肚子了。”



“不会的。”林芳尘吃辣吃出经验了，“这个辣嘴巴，不辣肠胃。”



见两人都没有延续话题，江清客调整好心态，像以前一样给林芳尘的小碗里不停地添着菜。



要不说冬天和火锅是绝配，外面的雪纷纷扬扬地落，胡乱地拍在玻璃上。火锅店里一片热气浓雾。



桌椅板凳，连带着汤底都是红艳艳的，看着暖和，吃着也暖和。



店门一开一合，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在路过几桌热气后，就驱散了个彻底。



里面的人吃热乎了，披着衣服往外走，也把独属于火锅的高温带进了雪日，了了寒冰，不过是热乎汤食的配菜。



有人仰着脸，伸着舌头接雪；有人团着雪球，飞出一道完美弧线，落在同伴的发顶；有人抖落肩上的雪，摘下围巾，为身边的爱人裹紧....



江清客带着两人穿梭在纷乱的雪中，刚吃热乎的身体暖洋洋得，林芳尘伸出手去，飘落在掌心的雪花，须臾之间，就化成细碎的水珠，她甩一甩手，把手插进江清客的口袋里。



沾了点寒气的手，探到温暖的一瞬间就紧紧抓着没放过，林芳尘看着江清客的侧脸，小小声地说，“我的手刚刚沾到雪了，好冷啊。”



林芳尘的小动作没落在江清客眼里，可江清客不是个笨蛋，手中的小手明明带着热意，并不像是被冻到的模样。



这种小孩子才会用的把戏，被林芳尘做出来，像撒娇似的，江清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那你可要抓紧了，两只手握着，才会暖和起来。”江清客弯着唇，同样很小声地回复道。



-



江清客下午还有课，金珠儿和林芳尘在学校附近重新定了房间，等着晚上再一块儿吃蛋糕，过生日。



两个人睡得迟，起得早，一到房间就双双入睡了。



江清客照着房间号找过来的时候，叫了好半天才把两人叫醒。



“困死了。”金珠儿半眯着眼梳着头发，看着镜子里已经被自己睡花的妆容，嫌恶地皱着眉，“下课还挺早的，妈妈定了一个蛋糕，还定了一间包厢，你要是有要好的朋友，可以一起去玩。”



“算了吧。”江清客独来独往习惯了，表面关系没必要再进一步，她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这学校里的同学都忙着考试，读书，都没什么空的。”



“我还不知道你。”金珠儿扯扯唇角，把口红补上，“从小到大，朋友嘛是有的，看着也算是要好的朋友，但那种知心的朋友，有一个就谢天谢地了。”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原则，你觉得舒服就好了。”



金珠儿搁下口红，压了压脸上的粉，继续说道：“我倒是觉得，尘尘来了后，你就有些不一样了，我还以为你要跟着你爸爸的老路，一辈子都做个书呆子，还好啊，现在，总算有点人样了，还会哄人了.....”



“爸爸对你还是不一样的。”江清客意有所指。



金珠儿听不出来，嗔怪道：“那能一样吗！我是他老婆，他对我也和对那些旁人一样，我就把他踹出去....说到这个....”



意识到金珠儿要说自己不想听的话题了，江清客迅速退出卫生间，“我去看看尘尘换好衣服没。”



“这孩子...一点也不随我...”



金珠儿在后面嘟囔，江清客转头朝对面的卧室走去。



金珠儿定的是一个套间，两个卧室，一个客厅。江清客顺路倒了杯热水，刚敲门，门就自动开了个口子。



看样子又没有关好门。



“和你说了好几次了，换衣服要关好门....”



江清客推开门，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晃得呆立在原地。



屋子里昏暗，林芳尘不关门的原因就是喜欢让外面的光透进屋子里，这样她就不用去找灯的开关了。



即便开关就在门框边上。



少女被养的好。身高还没有开始抽长，营养就全落在了该发育的地方。不过几个月时间，之前的胸衣似乎已经穿不了了。



腰肢费力地伸长，双臂地往上扯着毛衣，那团雪似的肌肤微微晃动，似乎是因为高龄修身的毛衣有些难脱，林芳尘的脑袋被窄小的领口卡住了。



半开的门后的灯光将自己的身影打在那副如玉似的肌肤上，江清客艰难地曲着手指，握紧水杯。



目光想要避开，去控制不住地游走在少女娇嫩地肌肤上。



“江江....”



林芳尘听到了动静，闷在毛衣里，喘着气寻求帮助，“帮帮我...”



江清客的眸光暗了下去，退后一步把门关上，并扭动下了反锁扣。



林芳尘听见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进，停在了自己前面，极小地撞击声响起，接着身边的床就凹陷下了一块。



她想要把衣服放下来，却被江清客握住了手，细白的指尖从卡在下巴的衣领中探出，绕着下颚轻轻滑动着。



林芳尘不自觉动了动喉咙，从尾椎泛起密密匝匝的酥麻，一直窜到自己的头顶。



“等一会儿。”



江清客的声音有些哑，林芳尘很久没听见这样的声音了。



在她亲吻江清客后，她的声音才会这样，又轻又哑。



衣领被江清客扯到了下巴，指尖也跟着来到了嘴唇，像是无意一般，轻轻摩擦过唇瓣。



闷着头的林芳尘微微张开唇，等下一次指尖蹭过来时，轻轻地嘟唇，落下一个似有似无的吻。



指尖没有离开，像是得到回应一般，发狠似地压了压湿润的唇肉，指腹捻摩着唇珠，直到微微发热发麻。



“尘尘，我们很久没见了。”



江清客想说的不是这个。



衣服被彻底拉开，林芳尘的世界终于明朗，她眸中铺着一张水雾，空蒙似迷离，加之被闷得有些发红的脸，就像是刚刚接受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热潮一般。



江清客的眸子也早没了平日里克制着的虚伪的平静，浓墨似的黑目沾染着欲望，浮浮沉沉地倒映着林芳尘绯红的小脸，以及恍若未着寸缕的身子。



“尘尘，长大了。”



江清客又说这话，林芳尘的浆糊脑子被撩拨得混混沌沌，本能地伸手去环江清客脖子，凑上去撒娇，“江江，别不高兴。”



熟悉的花香，陌生的身体，江清客切实体会到了少女的发育有多快，指腹揉捏着林芳尘的后颈，“为什么换衣服不关门？”



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埋怨。



训斥林芳尘不听话，埋怨林芳尘让自己沉沦进欲望的深渊。



林芳尘偏着脑袋，没出声，顺着江清客的脖子一路亲到江清客的唇上。



江清客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唯有后颈上的手既克制又用力地把林芳尘压在自己怀中。



好像这样，就不是自己主动，不是自己勾引。



全都是林芳尘自愿给予的，而不是她费尽心思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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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磨磨蹭蹭给林芳尘换完衣服，推门出去，看见早就坐在沙发上的金珠儿，江清客有片刻无语。



白色毛妮小外套，内搭米色毛衣裙，短款皮靴擦得锃亮。



这不就是刚刚自己给林芳尘换上的套装吗？



“你们这是说好的啊。”



江清客看着两人连贝雷帽都是一样的款式，扶额无奈道：“我说尘尘说什么都要穿裙子，合着是你要穿啊。”



“怎么样？”金珠儿拍拍衣服上的皱痕，理所当然道：“亲子装懂不懂，你没有审美，还想带着尘尘陪你一块儿土里土气的。”



江清客还是原来早上的白色羽绒服，有这么一分特有的气质，怎么也和土沾不上边。她也懒得和金珠儿争什么审美偏差，只是提醒道：“晚上更冷，你们确定这么穿？”



“里面穿了保暖内衣，还是会发热的那种。”金珠儿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们还要拍照，别说扫兴的话。”



金珠儿不是第一次来首都，这么打扮多半是因为想陪着林芳尘好好玩。



一路上，林芳尘的眼睛就没闲下来。



首都的夜生活比晚明市更加有烟火气，这会儿雪没继续下了。这遭刚路过跳广场舞的阿姨大爷，那边就遇上滑板刷街的年轻人。



商贩摊位上的小黄灯摇摇晃晃，浓汤挥霍着香味，热气腾腾的白雾被当作是天然的招牌，引诱着路人亦步亦趋的靠近。



从酒店楼下穿过一条小夜市，三人手里就多了不少热乎小吃。



夜市后面是一片被大灯照亮的广场，结了冰的湖面上有人探着脚试着冰面，也有大胆的人已经踩在冰面上了。



林芳尘目光灼灼，全身都是跃跃欲试的冲动。



“不行。”江清客拉住林芳尘，“还不结实，以后带你去更结实的冰面上玩。”



“什么时候？”



江清客思索了一会儿，“我毕业后的冬天。”



“四年啊。”



江清客笑了一下，“那你问问金女士？”



林芳尘带着期盼看向金珠儿，“阿姨？”



金珠儿捏着林芳尘的脸，“两个女孩子出门太危险了，等叔叔有假了，我们就去最北边看冰雕。”



等三人优哉游哉抵达金珠儿预定的会所时，送过来的蛋糕正巧放在了前台。



“清客？”



江清客推开包厢门，正要往里走，旁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是同寝室的陈乐瑶。



“你也在这里玩啊！”陈乐瑶扬着笑容，看着穿着一模一样的一大一小，“这是阿姨吧，看着真年轻。还有尘尘，你好啊!我们在视频里见过....”



“乐瑶姐。”林芳尘拘谨地喊了一声。



金珠儿勾着嘴角，客气道，“听清客说过，今天清客生日，要不要过来玩？”



“今天是清客生日啊！”陈乐瑶一惊，转头埋怨江清客，“你怎么不说啊，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还当我是你的好姐妹吗？！”



江清客歉意地笑道：“也不是什么事，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我生日本来也没打算过。要不是我妈和尘尘过来，我也不会出来的。”



“诶，等会儿啊。”陈乐瑶转头就往自己包厢走，“今天这里都是单身汉，都是看不下去初雪告白的同志，顺道一块儿给你过生日好了，反正都是认识的人....”



江清客想要阻止，陈乐瑶已经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隔壁的包厢门。



江清客无奈地看了眼金珠儿，金珠儿目不斜视地走进包厢里，当作看不见女儿的控诉。



包厢很大，不仅仅有唱歌的区域，还有打台球的场地，角落里还放着两台老式游戏机。



这边屁股刚落到沙发上，门口就涌进来一群男男女女。



“班长过生日也不告诉我们，太不称职了吧。”年轻男人举着酒杯，“这位是班长姐姐吧，姐姐好，我是江班长的同学，首都本地人，家里父母健在....”



“你说哪去了？”有人起哄道：“这会儿已经不下雪了啊，要告白，也要等明年了啊！”



“谁说就要等初雪了？”那个男人早就喝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江清客，话说得倒是直白，“我这颗心就没变过，班长看不看得着，它就在这儿。”



金珠儿别有意味地看着江清客，林芳尘靠在江清客身边，戒备地望着男人。



江清客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就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那男人一愣，很快回过神来，苦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兄弟，这有什么的。”旁边的人安慰他，“学霸，校草都被拒绝了，你这，都是意料之内的。”



气氛没有因为江清客的拒绝而陷入冷场，他们似乎觉得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等到一群人恭贺完，有人执拗地留在这里，有人就早早离开，回到自己的包厢中。



陈乐瑶坐在金珠儿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江清客的‘传奇’。



“阿姨，您都不知道，清客刚来学校里，那些学长，那些书呆子们一个个都得了颈椎病似的。”陈乐瑶唏嘘道：“清冷女学霸...简直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啊！”



陈乐瑶夸张的语气逗得金珠儿忍俊不禁，“她啊，就是这样的，小学的时候还有人跑来家里堵人，非要让清客做他女朋友才放人去学校。”



“她倒好，嫌人烦，把人推出去，还让他别去自己学校烦她。”金珠儿打趣道：“小孩子心理脆弱，在我们家大门口哭了将近两个钟头，这才被找来的长辈带回去。”



“还有这种事？！”陈乐瑶惊道：“简直就是少男杀手啊！”



陈乐瑶没说的是，江清客不仅仅是少男杀手，她就是一个男女通吃的长相，学校里不少女同志也和她告过白。



只不过这种事不太方便拿来和家长说。



林芳尘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转头问江清客，“真的吗？你还会推人？”



“小时候的事了。”江清客把果盘里的草莓摘了头，递在林芳尘唇边，“现在不是谁都推的。”



林芳尘的唇瓣小小的，嫩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出门还臭美的蹭了点金珠儿的口红。



小嘴微张，才咬掉小半个草莓，汁水浸润了红唇，更加鲜艳欲滴，引人想要一亲芳泽。



江清客垂下眼，把林芳尘刚咬过的草莓，一整个吃进了嘴里。



“我还没吃完！”林芳尘蹙着眉，不满道：“江江，你怎么可以吃我吃过的！”



“不行吗？”江清客起了作弄的心思，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吃过的，不好啊。”林芳尘认真解释道：“别人吃过的东西不是一个好的，不是好的，江江不可以吃。”



“尘尘又不是别人。”江清客捏着林芳尘的指头，轻声问道：“我吃过的东西，你会不会吃？”



被捏着的指头有些发热，林芳尘下意识想要挣脱束缚，却被江清客紧紧捏住。



“江江也不是别人。”



林芳尘话音刚落，江清客的指腹微松，顺着她的指尖，缓慢揉捏到了她的指根。这下，她的整根手指都密密匝匝地泛着热意。



自己的手每天要触碰那么多东西，偏偏被江清客碰得不自在了。



“手痒。”林芳尘控诉道。



江清客作乱的手微顿，攀上林芳尘的手心，用指甲轻轻挠了挠，然后不再做任何小动作了。



江清客不动了，林芳尘更觉得难受了，那阵热意像是从指尖到指根，又缠绕上她的手臂，弄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热。



她心中烦躁，恶从胆边生，学着江清客，自觉不动声色地捏上江清客的指尖。



回忆着江清客的动作，笨拙地这边揉揉，那边捏捏。



不像是勾引，倒像是正儿八经的按摩。



江清客觉得好笑。



索性林芳尘还不懂这些，也就任由她去胡闹，去折腾。



-



两人的小动作没避着人，金珠儿早已对两人的亲昵习以为常，陈乐瑶却看出一点不不对劲来。



可能自己接受的知识面过于宽广，这种行为落在亲姐妹的身上确实也是过于亲昵了，更别说养女这类的。



江清客早就说过，尘尘不是自己的亲妹妹。



加上江清客的性向飘忽不定，尘尘也确实长着一副任人欺负的模样.....



这么一想，更觉得不对了。



陈乐瑶赶紧叫停脑子里污秽的思想，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到打闹的两人身上。



-



趁着蛋糕新鲜，金珠儿招呼着旁边的同学关了灯，点上蜡烛。



“快许愿，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清客无奈道：“妈妈，我不是小孩了。”



“这和小孩有什么关系！”金珠儿佯怒，“就算七老八十了，生日也要照样过，愿望也要闭眼许....”



话音一顿，金珠儿把林芳尘的眼睛也蒙上，“来，尘尘也许愿，以后尘尘的生日和清客一块儿过。”



江清客微愣，林芳尘的眼睛被遮住，她看不见林芳尘的模样，只看见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拢放在胸前。



她不知道林芳尘的生日。



应该说，没有人知道林芳尘的生日，即便是她的母亲也记不清日子了。



户口本上的身份信息不过是徐胜男随口扯出来的日期。



在林芳尘参加完白玉微生日后，她曾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于是江清客跑去找过那个女人，监狱里的徐胜男，脸比原来胖了一些，面色也好了许多，只不过她还是那样忧郁，眼中没有光。



徐胜男和她说，她能记得是那一年就不错了。



再记得的，就是那天下着雨，不知道是什么季节，可能是换季的时候吧。



她也不清楚天气是冷还是热，反正每天都是冷的。



柴房里很潮湿，她分不清是身上的汗，还是身下的血，黏糊糊的，让人觉得很恶心。



婴儿落下时的哭声很响亮，但是她不该来到这个凡尘。



林芳尘出生在柴房中，之后的十几年也生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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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林芳尘的愿望是什么，江清客想知道，但是她没有问。



比起好奇林芳尘的愿望，她觉得林芳尘是坚信着‘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她更希望林芳尘对自己的愿望留有期待的。



自己的愿望，她也不会说。



她也想信一次金珠儿的话。



生日歌唱毕，江清客轻声说，“尘尘，吹蜡烛了。”



金珠儿撤开手，林芳尘睁开眼。



桌上的蛋糕是繁杂的复古裱花款，这是她选出来的蛋糕，此时细长的蜡烛已经燃去半根。



她看向江清客，江清客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安抚道：“我和你一起吹。”



“一。”



“二。”



金珠儿数着数，“三。”



三个数字数完，江清客作势轻轻吹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气流吹出去，身边的林芳尘鼓着腮帮子奋力吹灭了所有蜡烛。



“好啦好啦，切蛋糕，吃蛋糕。”金珠儿招呼着，“等会儿给那边的同学也送一些过去。”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地恭贺，林芳尘眼中似乎还闪烁着金色的蜡烛光，江清客挑出一朵最显眼的花切给林芳尘。



林芳尘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来，等周围人都吃完了，她还是舍不得吃那块小蛋糕。



江清客坐在她旁边，“怎么还不吃？”



“吃了，花就碎了。”林芳尘咽了下口水，忧心忡忡地回道。



“拍下来。”江清客支招，“等你回去了，用泥巴做出来。”



林芳尘眼睛一亮，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掏出手机，三百六十度来回拍了好几圈，才喜滋滋地吃起蛋糕来。



“江江，你太聪明了！”



林芳尘嘴巴上糊了层奶油，江清客把她嘴角的奶油抹去，“好吃吗？”



“好吃！”林芳尘舔着唇，又卷了口奶油，“很甜。”



-



生日一过，第二天金珠儿就要带着林芳尘打道回府了。



才出来两天，家里的老伴儿已经打来几十个电话了。金珠儿被烦得连妆都不能好好化。江灵鹤在电话里的那一头埋怨，“出个门还要化妆，本来就长得嫩，再化



这么好看，是要去干什么！”



金珠儿被夸得老脸一红，少女心和恋爱脑在这一刻抵达了巅峰，拖着行李风风火火地回了家。



江清客还有课，白天几乎没时间陪着两人玩，得知两人逛了一圈都城后，没吃晚饭就上了飞机，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从林芳尘口中知道了离开的真相，害的她晚上做梦都想着，自己老妈怎么这么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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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雪很快抵达了晚明市，只不过，过来的只是雪子。



林芳尘在金珠儿和江清客的督促下，每天裹得和个熊似的。后院的花草几乎都凋零了，只有几簇杂草在风雪中挣扎生长。



林芳尘看着唯一一点绿意，到底没舍得拔掉，还是把那盆花移到了陶艺室里。



这下子，原本习惯了寒冷的杂草，一时间接受不了过于温暖的环境，第二天就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袋，急的林芳尘又把它移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来回的折腾，这棵小草再也顶不住风雪，在第三天的时候，彻底死在了花枝下。



这事儿让林芳尘恹了好一段时间。



江清客知道了，就给她讲道理，“小草搬回屋子里一时间适应不了，好好养着，它总会长起来的。”



“要是觉得不好，就把它扔回去，它都享受过温暖了，怎么叫它忍受寒冬。”



林芳尘似懂非懂，只知道小草得好好养着才行。



可那株草没再长起来，她也没等到第二株发出芽的小草。



江清客和她说，等春天来了，它们都会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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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说的还有件事。



程绍和刘一佳谈恋爱以来，每个周五都会看见程绍拿着一束小小的花来接刘一佳。



有些花好看，有些花不好看。



林芳尘不明白，她就问程绍，为什么每天的花都不一样。



程绍那会儿笑得很得意，好像做的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花的味道不一样，但是都是香的。一佳看不见，闻的见。”



“她顺着花香来找我，一准能找到我。”



林芳尘不理解这事有什么好得意的，于是又问，“你每天的香味都不一样，她怎么分辨？”



程绍扬着脑袋，臭屁地说道：“一佳在冬天闻见的春天，就是我。”



这话在林芳尘的脑子里，就如同蛋糕烫火锅，简直就是无法理解，匪夷所思。她拆分了所有词语，也不理解程绍的意思。



遂得出，搞艺术的人大多和常人不太一样。



江清客听了这句话，稍稍愣了一会，感叹道：“不愧是艺术生。”



然后才问林芳尘，“春天会有什么？”



“花。”



林芳尘好像懂了。



“春天寓意着生机，很多人也把它当□□情的比喻。”



林芳尘明白了。



于是她更加关注程绍和刘一佳的恋情了，就差拿着本子把程绍的所作所为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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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从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中溜走，从陶艺室的拉胚机上转走，从沙沙沙的写字声中穿过....



留下的是满屏几个钟头的通话记录，是屋檐下一排排的花盆泥人，是一摞摞读完的，背下的条目....



年关将近，江清客这段时间也开始了复习。



特殊学校也有期末考试，林芳尘的成绩比不上班里的大部分同学，但好在能把整面卷子做完，也学会了怎么蒙答案。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考试技能。



江清客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总结‘如何蒙对答案’这种听天由命的考试做法。



林芳尘这边还在考试，江清客那边已经登上飞机了。



刚收完卷，林芳尘就火急火燎地跑出校门，几个健步就往车上钻。



“慢点，别撞到头了。”



江清客前倾着身子，把手搭在车门框下面。林芳尘裹得衣服多，顾不上把书包放下，就熊抱住江清客。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林芳尘惊喜的声音一点没藏着，江清客刚下飞机就让平叔把自己一起带过来了。



“给你一个小惊喜。”江清客把身后的大袋子拿出来，“答应你的衣服。”



林芳尘抱着江清客不撒手，扭头看着大袋子露出的一点红色，“红色的？”



“嗯，喜欢吗？”



“喜欢。”



林芳尘觉得红色是所有颜色中最耀眼的颜色，“我也给你买了红色的！”



尽管早就猜到了，江清客嘴角的笑容还是稍稍凝滞了一瞬，有点想象不出自己穿红衣服的样子。



“谢谢尘尘。”



冬天的阳光温暖的时限很短，等她们回到了家，那点暖意早就跟着太阳，一同落入天际了。



林芳尘的手是暖和的，一进门就拉着江清客往后院跑。



“我做了一个更大的小泥人。”



江清客被一路拉到陶艺室，看见了所谓的更大的小泥人。



比自己的手掌大一些，比起原来那一个，确实大了很多，模样倒是一模一样。



“这个叫小江，放在你的书桌上吧，你看见它，就可以想着我。”



不看着也会想着你的。



江清客小心翼翼地把小泥人抱起来，“好。”



踏出陶艺室的门槛，江清客顺便环视了一圈后院的花，发现底下的花盆几乎都换过了，都是林芳尘特有的歪七扭八的，或者多出几根拐手的‘陶艺艺术品’。



还看见每个花盆上都立着一个迷你小泥人。



这应该就是金珠儿说的‘留下来的残次品’。



林芳尘跟在江清客旁边解释道：“小小江们都有在好好照顾你的花，我也在好好照顾它们，你放心吧！”



那些‘小小江’或站或坐，有些断了胳膊，有些只有半身，却被林芳尘安置在花枝下，将破损的部分埋在了土里，看着好像一群偷懒的小泥人。



江清客腾出手摸摸林芳尘的脑袋，“我们尘尘真棒啊。”



-



两人回到客厅的时候，江灵鹤和金珠儿正巧回来，刘阿姨也把桌上的菜摆放好了。



“先吃饭吧。”江灵鹤把外套脱了挂在衣钩上。



金珠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这个老腰是不行了，逛了两圈商场，就累的不行了。”



“去商场干什么？”江清客在金珠儿对面坐下来。



“金家新开了家店，我过去看看。”金珠儿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市区里新开了一个大型商场，还有步行街，我看着门面好，想着尘尘不是想卖那些小玩意嘛，就想弄一间店面下来....”



“为了这事儿，你妈把步行街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才选好店面。”江灵鹤在旁边补充道。



“还好那边的小区早就买了一层。”金珠儿得意道：“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给你买的，小区刷卡才能进入，安保设施很好的。”



江清客点点头。



“你妈把那家店面直接买下来了。”江灵鹤接着说道：“旁边就是你那里，要是营业晚了，平叔下班了，尘尘可以直接睡在那里。”



“我要有自己的店了？”林芳尘呆愣愣地问道。



金珠儿刮了下林芳尘的鼻子，“是啊，你要有自己的店啦，开不开心？”



“开心。”林芳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声音都有些轻飘飘的。



“阿姨和你说，现在阿姨给你雇一个人，你把做好的陶艺放在店里，她帮你卖。等到你从学校里毕业了，我们再去店里做陶艺，好不好？”



林芳尘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好。”



“真乖。”金珠儿揉乱林芳尘的脑袋，“这是阿姨给你的礼物，你可要好好对它啊。”



“好。”林芳尘猛地点头，“我一定会赚好多好多钱，报答叔叔阿姨的。”



“小家伙，谁要你的报答。”江灵鹤轻笑一声，“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好了。”



江清客的性子内敛，林芳尘却和她截然不同，她会把依恋，信任全都表现出来，江灵鹤和金珠儿都很喜欢这样的林芳尘。



林芳尘陪在他们身边的时间长了，渐渐感受到了她的赤诚，也补上了江清客因为性子原因，而产生的家庭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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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放假的日子比分隔两地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多了，江清客回来，林芳尘就像是开启了什么马达键似的，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跟着江清客身后。



快要过年了，家里的保洁连着来了两天，三个闲在家里的人都往后院的陶艺室里跑。



“你爸单位里发了春联，过会儿给贴上。”



陶艺室里开着暖风空调，金珠儿撸着袖子专心致志地描摹着一个歪七扭八的花瓶。



江灵鹤单位发下来的春联就是普普通通的红底黑字，下面还印着单位名字，实在是不符合当下的潮流。



发下来的东西，局长都不用，那不合适。所以家里已经好几年都没有买过心仪的春联了。



“我贴，我贴。”林芳尘还没贴过春联，举着泥巴手自告奋勇道。



江清客闲在一边看律条，“都让你贴。”



“这过年，还得是有过年的味道......”金珠儿描完一笔，才说道：“现在禁烟花爆竹....你爸这职位，也只能以身作则.....”



“可以去外婆家放。”江清客提议道。



金家的大长辈住在郊区的别墅里，每逢正月初二，金家的小辈都会赶去贺年。



“那得等到初二了。”金珠儿遗憾道：“什么叫辞旧迎新啊，得大年三十零点才算数。”



“烟花棒凑合凑合。”江清客又说，“谁也看不着，也算是小烟花了。”



金珠儿思索一会儿，觉得可行，“到时候买点。”



“烟花棒是什么样的？”



林芳尘只见过鞭炮，一点上就噼里啪啦响，蹦的满地都是红碎纸，白烟比灶膛里的柴火还呛人，震得嗡嗡嗡的耳鸣。



“比你的画笔细一些，点上呲呲呲地冒金色小花。”江清客描述得很浅显易懂，“晚上点了，像是把满天的星星捧在手上。”



星星能捧在手上。



光是想像就觉得美得不行。



“我也想要。”



江清客笑了，接下来的话却被金珠儿抢了去，“有的你份。”



-



年三十。



好像每一年的年三十都是阴天，可到了傍晚，又莫名其妙地放了晴。



大团圆的日子，江灵鹤吃了午饭就去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了。



江爷爷和江奶奶都是人民教师，身上带着让人不敢太过放肆的气质。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娃娃？”江爷爷喝着热茶，打量着一旁有些拘谨的林芳尘。



江清客点点头，“爷爷，她叫林芳尘，家里叫她尘尘。”



“看着是个听话的。”



江爷爷见过的孩子数以万计，一眼就能瞧个大概。



“尘尘是家里最听话的。”金珠儿看着林芳尘，“这个是清客的爷爷，这个是她奶奶，你也跟着叫就好了。”



林芳尘乖顺地依次喊人。



江奶奶笑呵呵地应，“看着是好孩子，你们相处时间长，你们知道好就好。”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来，尘尘，这是爷爷奶奶给你红包，还有清客的....”



“你升学宴那会儿，我们在国外，这次都给你补上了。”



老两口操劳一辈子，晚年就喜欢到处走走，国内走遍了，就往国外跑，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年底的时候能见着人。



“谢谢爷爷奶奶。”江清客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林芳尘学着江清客，双手接过红包，“谢谢爷爷奶奶。”



-



晚饭备得早，金珠儿给刘阿姨发了红包，好让她早些回去陪家人过年。



一家人围在一年放下来一次的大圆桌上，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什么口味的菜都有。江灵鹤也就在这天，才会喝点酒。金珠儿也高兴，开了瓶红酒，往江清客杯子里倒点，又添了些在自己的杯子里。



“长大了，可以喝酒了，这红酒啊，美容养颜。”金珠儿轻轻碰了下江清客的杯子。



林芳尘闻见浓郁香甜的味道，顺着味道，看见金珠儿一副享受的模样，“阿姨，我也想喝。”



“小孩子，不能喝。”江清客把凑过来的空杯子推回去。



“哎呀，一点点。”金珠儿比划着一个开口的‘ok’，笑眯眯地给林芳尘倒了一个底的红酒，“尝尝。”



林芳尘接过来，一句话没说就仰头喝了进去。



江清客瞧着她。



只见林芳尘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艰难地把那口红酒咽下，诚实地评价道：“难喝。”



“哈哈哈哈哈。”金珠儿笑了会儿，说道：“以后喝不喝了？”



“不了不了。”



林芳尘连连摇头，味道太奇怪了，甜得腻人，也苦得发涩。



江清客笑着抿了口红酒，醇香绵密，没有想象中的难喝，反而别有一番味道。



“看看，人长大了，有些品味就会变的。”金珠儿感叹道：“以前我太讨厌喝酒了，现在反倒是能喝出味道了。”



“那也得是好酒才行。”江灵鹤啧啧感叹，“还是药酒好，又养生又有劲。”



“果酒好，顺口下。”



“药酒好，养人。”



两夫妻和小孩似得争了起来，看起来是喝的有些多了。江爷爷和江奶奶无奈地转移到沙发上，等着春晚开始。



江清客喝得脸发热，“我带你去放小烟花。”



“星星！”林芳尘一听来了劲，不用江清客催，一跑一跳地后院跑。



江清客从抽屉里摸了把打火机跟了上去。



冬天白天短，太阳一落就是青白一片，冷色调的天空落下的只有清冷孤寂的暮色，不知不觉地交替中，将夜色拉出群山，至此，沉静的黑代替了空寂的灰。



灯火通明的城市中没有星空，繁星只有在幽暗中绽放。



打火机火苗窜出，林芳尘的瞳孔中火光四溅，碎金白光将她的眼底占满，手上微微的热意抵不上她心里的悸动。



这是一片小小的，在自己手心的星空。



为自己带来星空的人此时正专注地看着她，暖光将她绯红的脸脸衬鲜妍绚丽，平日里那清雅仿若一瞬间绽放开来。



“好看吗？”



‘星空’带来的悸动远远不如此刻的心动。



林芳尘摸上心口，喃喃道：“一佳说得对，心脏快得要蹦出来了。”



“什么？”



江清客没太听明白。



林芳尘还不想让江清客知道自己的心思，随口道：“真好看。”



江清客知道这不是林芳尘刚刚说的话，但是也不想勉强林芳尘。



两人把大半盒烟花棒放完才回到客厅。这会儿电视上已经在放春晚了，林芳尘对春晚的印象太模糊了，隔着玻璃看见的屏幕并不清晰。



像是为了弥补以前的遗憾，林芳尘坐在客厅里，看完了整场春晚。



春晚的节目勾不起江清客的兴趣，林芳尘不肯上楼看，她也就十分突兀地陪在客厅里。



“清客长大了，知道陪家里人看春晚了。”江爷爷欣慰地点点头。



江奶奶也说，“人啊，要出去过，才知道家里的好。”



“尘尘在这里，她自己上楼无聊。”



到底是亲妈了解自己的孩子，一针见血。



江清客谁的话也没反驳，盯着屏幕，像是在认真地看春晚，其实余光中，全是身边林芳尘兴致勃勃的模样。



今年的春晚似乎也挺好看。



即便隔日回想起来，也记不起有什么节目了。



-



林芳尘和江清客一觉睡到了中午。



看完春晚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林芳尘处于非常兴奋的原因，来来回回只说，这是她过得最好的春节。



林芳尘以前的春节是怎么过的，江清客不忍心问。



或许是在柴房里数着糖纸，或许是吃着偷来的焦黑土豆，又或许听着别家的鞭炮声，看着一方小院中的母鸡...



不管什么，江清客都接受不了。



家里没有下厨的人，刘阿姨照常上班，工资翻了三倍。到点就依次把人喊起来吃饭。



正月初一做懒猪。



这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吃了饭各自躺着，看看电视，刷刷手机。



林芳尘得知了这一天做事，那寓意着接下来的一年都会一直做下去，她就忙不迭地往陶艺室跑。



“小迷信。”



江清客敞着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茶几上放着水果茶水，陶艺室里的泥味清清淡淡，不像普通泥巴那样带着土腥味。



林芳尘在这里呆久了，身上也会带了点这样的味道。



和沐浴花香一掺，倒真的像一盆栽种在精致花盆里的娇花。



林芳尘手上和着泥，头发散落了些下来，忙向江清客求助，“江江，帮我重新扎一下。”



江清客放下书本，走到林芳尘身后。



她的发丝细软，但胜在多，抓在手里软乎乎的。



“头发长了好多。”江清客把散落的头发捋顺，挽了三圈才把发绳套上。



林芳尘用手腕擦了下脸，“你帮我剪一下吧。”



白皙的脖子的细小文身常显眼，除了在陶艺室和卧室，林芳尘依旧不肯把头发扎起来。



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耳垂，“好，我去拿剪刀。”



等到江清客拿着剪刀回来，林芳尘已经把手洗干净，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了。



“剪不好，可别哭啊。”下手前，江清客先一步提醒道。



林芳尘无所谓地晃着脚尖，“剪不好，就赖着你。”



“那我可要随便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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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说是随便剪，实际上，江清客顺着原来的头发轨迹，修剪得十分小心翼翼，屋内空调风暖烘烘得，吹得人有些困倦。



没剪一会儿，林芳尘的脑袋就开始时不时的往各个方向都歪来歪去。



江清客剪得更小心了，生怕林芳尘往后倒来。



剪了一大圈，才少了一公分的长度。江清客收了剪刀，不敢再剪下去了，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了，又怕真的给林芳尘剪坏了。



“好了。”



林芳尘迷蒙地张开眼睛，“好看吗？”



“嗯....”江清客停顿了会儿，“和以前一样好看。”



林芳尘仰头靠在椅背上，疑惑地看着江清客，江清客伸手盖在那双澄澈的眼睛上，长睫扑棱在手心，江清客手背微微弓起。



“比以前更好看。”



林芳尘拉开江清客的手，“江江是不是没剪好？”



“尘尘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江清客垂着眼，让自己落在林芳尘的瞳孔中，“尘尘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宝贝。”



林芳尘眨了眨眼睛，重复道：“宝贝。”



“对。”江清客轻声解释道：“是珍奇贵重的意思。”



“我知道。”林芳尘说，“我在电视里看到过，谈恋爱的人会这样叫对方。”



江清客一愣，“也不全用在谈恋爱中....”



“嗯....”林芳尘试图理解,“我可以这样叫江江，也可以这样叫阿姨....是吗？”



“对我来说珍奇贵重的宝贝是江江，是阿姨叔叔...”林芳尘说道：“是江江给我的家。”



江清客轻抚林芳尘的发顶，“是，你理解的没错。”



花盆里的小泥人伫立在干燥的黑泥中，没有枝叶的遮挡，阳光落在泥人身上，隐隐发散着柔光，给冬日的荒芜平添一份俏皮的生机。



拉胚机继续运转着，白泥在指间拉长压缩，林芳尘做陶艺的时候很专注，很慢。



江清客看过一些做陶艺的视频，没有看到过比林芳尘更慢的人了。



林芳尘会很有耐心的、反反复复地拉胚，直到那团白泥变成自己最满意的模样。



日光落下，林芳尘和江清客才走出陶艺室，金珠儿和江灵鹤已经坐在餐桌边吃饭了。



金珠儿见两人前后脚坐下来，说道：“明天一早就去外婆家，早点起床，好好收拾一下。别穿这么随便。”



金家那边亲戚多，是非也多，多是好面攀比的人。金珠儿虽然是本家的人，终归是嫁出来了，回去自然是要把牌面都备齐了。



江清客应了声，问，“尘尘也去吗？”



“尘尘想去的话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金珠儿偏头问林芳尘，“尘尘，想去吗？”



“你们去一天吗？”林芳尘不太想面对陌生人，含糊道：“一天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在家里的。”



金珠儿放下筷子，说道：“两三天吧，刘阿姨会在家里的。”



林芳尘没主意了，求助似的看着江清客。



“妈，我自己先回来吧。”



江清客不想林芳尘去面对一些陌生人的流言蜚语，也不愿意浪费好不容易能和林芳尘在一起的时间。



金珠儿眉头微蹙，“你提前回来，外婆会不高兴的。”



“开学就是考试，人外有人，我没道理不努力。”江清客平静地灌着鸡汤，“少一天，就少了一天汲取知识的.....”



“好了好了。”江灵鹤打断江清客，“外婆家那些亲戚，你少点接触也好。”



“江灵鹤！”虽然事实如此，金珠儿还是不太乐意，“说什么呢！”



“我说得是攀炎附势的那些...”江灵鹤缓声安慰道：“你也知道你女儿学什么的，她去了也不高兴...大过年的……算了吧...给妈拜拜年就回来也好。”



金珠儿瘪着嘴不说话。



江清客顺势安抚道：“妈妈，外婆高兴就好了不是？”



“那你自己看着哄。”金珠儿轻哼一声，“你把外婆哄好了，随便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清客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说。



-



晚上躺在床上后，林芳尘滚进江清客的怀里，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江清客的胸口，“阿姨会不会不高兴？”



“没事的。”江清客把手搭在林芳尘的背上，解释道：“妈妈也不喜欢那些人，只是为了外婆一直在忍受。”



“为什么？”



“人老了就会希望家庭和谐。”江清客简单解释道:“还有一些复杂的原因，但是你只要知道，阿姨不会不高兴的，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妈妈会不会生气。”



林芳尘往上蹭蹭，把脸埋在江清客的颈窝里，“我明白了。”



江清客解释得很简单，林芳尘很容易就明白其中的意思，慢慢放下心来，学着电视里看来的客套话，说道：“那你替我向外婆问好。”



“又是哪里学来的？”江清客笑了下，“人小鬼大。”



“电视里。”林芳尘稍稍有些得意，“我会的东西很多的，你小看我。”



这臭屁的样子，像一只抱着骨头的小狗，江清客揉乱林芳尘的头发，“真厉害，真厉害。”



林芳尘晃着脑袋往江清客的怀里钻，冬天的棉被厚实，天气又干燥，没蹭几下，头发就乱糟糟地黏在枕头，睡衣上。



江清客一边顺着静电的头发，一边躲着蹭过来的毛绒绒脑袋。



越蹭越乱，连着江清客的头发也搅乱在了一起，“好了好了，头发都缠一块儿了。”



江清客无奈道：“出来，里面闷不闷？”



被窝里探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里面好香。”



“什么香？”



江清客歪在枕头上，伸手把林芳尘额头上的碎发捋到旁边。



“你进来。”林芳尘伸出一只手，把江清客的脖子勾下来。



江清客弓着背，挪着身子和林芳尘一起埋进被窝里。



被窝里暖烘烘的，满是林芳尘身上的花香。



“你的香味。”



被窝捂得严严实实，黑漆漆的，没透进一点光来，江清客话音刚落，唇上就覆上一阵温热。



带着滚烫的热意。



“是你的香味。”林芳尘贴着江清客的唇，喃喃道：“好香，好甜，想亲。”



从好香，到想亲。



这是林芳尘的本能驱使着她的行为。



睡裙被蹭乱，卷着叠在了腰间，贴上来就是小火团似的。



江清客不自觉得把手贴上林芳尘的后腰。



被窝里的空气燥热，越是亲吻，就越窒息。



林芳尘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江清客也在这令人眩晕的闷热中失去理智，她扣住林芳尘的腰，忍住不反客为主，吻了上去。



在黑暗中，江清客暂时抛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她近乎痴迷地沦陷着。



唇瓣摩挲得发麻，江清客恋恋不舍地退后。



林芳尘伏在江清客的怀里喘着气，半晌，才轻轻地说，“喜欢。”



颤颤巍巍的一句喜欢，差点让江清客再次丢盔弃甲。



理智回归，她换了口气，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诱导尘尘，不可以在她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主动亲吻。



江清客掀开被子，看着林芳尘坨红的脸，以及微肿的唇瓣，眸色暗沉。



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林芳尘拉上来，哑着嗓子说，“尘尘，不可以再亲了。”



她害怕任由尘尘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欲望吞噬，做出伤害尘尘的事来。



这和林建树...有什么区别....



江清客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重复道：“以后，不准再亲我了。”



“为什么？”



林芳尘的眼睛湿漉漉的，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不理解江清客的意思。



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我和你说过什么？”江清客没看林芳尘，声音放得很柔，“这是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事，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林芳尘话一顿，她问道：“以前为什么可以？”



江清客心想，那是因为我没有回应，我以为我能控制住自己。



江清客没有解释原因，只是重复道：“这是不对的，人都会犯错，所以我们要改。”



“我不明白。”林芳尘固执道：“江江一开始就知道是错的事，为什么不说？这件事，我高兴，你也高兴，为什么是错的？”



“让我们都高兴的事，为什么是错的？”



林芳尘的发问让江清客一瞬间哑口无言，回过神来后，她轻声问道：“尘尘，懂爱了吗？”



江清客的声音很轻很飘，林芳尘微微张着嘴，没有回答。



爱这件事，她还没有学会，太复杂了，对她来说太难了。谈恋爱要怎么谈？怎么样才算是爱一个人？



“那...”林芳尘不懂，但是她会问，“爱是什么？”



江清客揉揉林芳尘的脑袋，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说了，不要急，慢慢来。”



“可是，你不让我亲你了。”林芳尘有些委屈，“我着急。”



林芳尘的眼睛红彤彤的，仿佛只要说了一句她不满意的话，那眼泪就会毫不留情地砸下来。



“那不可以亲嘴。”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林芳尘，江清客还是不忍心，只能无奈妥协。



林芳尘还是不太乐意，可是又实在没有半办法，只能把原因归结到自己太笨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是搞不明白这么一个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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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大年初二一早，林芳尘不情不愿地站在大门口送江清客几人上车。



金珠儿临上车前叮嘱道：“尘尘，别一天到晚在后院，要好好吃饭。”



林芳尘点点头，挥手告别，“拜拜。”



江清客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我晚上就回来了。”



林芳尘鼻子出气，小声地应了声。江清客看出林芳尘还在为了昨晚的事不高兴，安慰道：“回来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不要。”林芳尘瘪着嘴，板着脸催促着江清客，“走吧走吧，我要去后院了。”



金珠儿也在车上催促，江清客说不了太多的话，只能匆匆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看着车子行驶到马路尽头，直至消失，林芳尘才扭头走回了屋子里。



“尘尘，午饭想吃什么？”刘阿姨从厨房探出脑袋来。



林芳尘拖着步子走进厨房里，“刘阿姨，我帮你择菜吧。”



林芳尘帮刘阿姨做事不是一两天的事了，金珠儿阻拦过几次，但是林芳尘执拗地想要多学点东西，也就随她去了。



“这个好择，拿过去看着电视择吧。”刘阿姨把四季豆装在篮子里递给林芳尘，“不着急，慢慢来。”



林芳尘拿着四季豆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打开电视，是金珠儿最近在追的电视剧，她拿着遥控器犹豫了会儿，最终退回到第一集开始看。



四季豆择的很快，等到刘阿姨过来拿篮子的时候，林芳尘正窝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看。



等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林芳尘也不过是匆匆几口就吃完了，转头就跑去接着看电视了。



一直到江清客推门进来，她才精神点。



林芳尘身子稍稍一正，正要站起来，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给你买了鸡锁骨，梅子粉辣味。”江清客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还有你喜欢喝的水果茶，小蛋糕。”



林芳尘曲着腿瞄了眼茶几上小蛋糕，不自觉地动了动嗓子，“我不要。”



“别生气了。”江清客坐到林芳尘身边，“刘阿姨回去了吗？”



“快九点了。”



林芳尘的下巴抵在膝盖上，视线时不时被桌子上的吃食吸引。



江清客把果茶开起来，拿在林芳尘身边，解释道：“晚饭吃得迟，回来迟了。果茶放久了不好喝，喝一些吧。”



林芳尘忍着，不为所动。



“我绕去你学校那边买的。”江清客开始卖惨，“平叔下班了，我开了好久的车。”



林芳尘一听就不忍心，偏头就着江清客的手喝了一口，“我想吃蛋糕。”



“好。”



见林芳尘松动，江清客忙把蛋糕拆开，挖了一勺带着果酱的部分喂过去。



林芳尘吃人手短，也不好意思再和江清客闹别扭。



磨磨蹭蹭地贴着江清客，头靠在她的肩头，嘀咕道：“不亲就不亲....”



还记仇。



江清客把果茶喂过去，“是我错了，你可别再生我气了。”



“我没有和你生气。”林芳尘瞳孔闪烁着电视反射的荧光，呐呐道：“江江说得总是对的，也从来不会骗我。”



“我就是觉得失落。”



“失落？”江清客手指弯曲扣在杯壁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这么笨。”林芳尘手指划拉着沙发，声音放得很低，“我已经学会了很多事，可是还有更多更多都没有学会，我还能不能学会？”



“我不知道。”林芳尘很平静地自问自答，“江江也不知道。”



“尘尘，没有人能学会所有的事。”江清客覆上林芳尘的手，“就算是我，或者更厉害的人，也有不会的事情。”



“你不要因为这个感到失落，每个人擅长的事是不一样的。”



“可是...”林芳尘依旧沮丧道：“我很笨，是傻子。”



这个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林芳尘的口中了，江清客也竭力避免让林芳尘听见旁人对她的贬低。



现在听见林芳尘如此平静地说出来，江清客的心脏被揪着似的疼。



“不是的。”江清客一如既往地反驳道：“尘尘陶艺做得这么好，认得这么多字....傻子可不会这些...”



林芳尘看着江清客，“班里有和我一样的同学，他们好像比我更笨...他们也很努力，但是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我比他们只好一点点.....”



这话否定的不仅仅是江清客的期盼，还有一直想要摆脱“傻子”标签的林芳尘自己本身。



如江清客所说，她当然设想过林芳尘永远无法学会爱，但是那又如何，自己可以一直克制爱意守护在她身边。



可是她无法容忍林芳尘对自身地否定。



她看着林芳尘费劲的认字；看到过她用力写字后，指腹的红印；听到妈妈感叹她学会了制作简单的三明治；看着白泥慢慢在她手中变成一个个别致花瓶的模样....



这些不只是给予自己的希望，还是林芳尘自我认同的艰险历程。



“尘尘不是傻子。”江清客重复道：“学不会也没关系，学不会我们就不学了...”



她宁愿尘尘不学，也不想她还没学会爱，就先学会了失落难过....



林芳尘无言地喝着果茶，她不知道此时江清客心中的复杂纠结，她只是对自己的笨感到丧气，但并没有到放弃的地步。



在她的认知中，并不存在困难，她只要一直往前走往前走，中途或许会累，但是休息一会儿，拍拍土，继续往前走吧。



那她知道终点吗？



不知道。



林芳尘不知道路有多远，不知道会休息多少次。她只知道，她不走，她不学，她就会一直停留在这里，直到尘土将她掩埋。



两人沉默着，电视里传出尖利的争吵声，林芳尘吃完江清客带回来的小吃后，困意就慢慢涌了上来。



林芳尘两句丧气话让江清客心中软成一片，心疼林芳尘都来不及。



她面对着林芳尘把她扶到自己身上。



林芳尘迷迷糊糊的环住江清客的脖子，江清客托起大腿，把人抱起摆正，轻声道：“上楼睡觉了？”



“嗯。”林芳尘含糊应道：“洗澡。”



“今天不洗了，睡我房间。”江清客不忍吵醒林芳尘，宽慰道：“很迟了，明天起床洗也行。”



“嗯。”



吃饱喝足，林芳尘眼皮打架，磕在江清客的肩头安心的闭上了眼。



-



金珠儿和江灵鹤回来的比预计早一些，这两天，林芳尘一直把自己关在陶艺室里，还把江清客的平板翻出来，立在拉胚机对面的柜子上。



下午的日光穿过玻璃，把冬日的唯一温暖带进陶艺室里，小小的屋子里被烘晒得暖洋洋的。



男女主你侬我侬地拉扯着，林芳尘伸着脖子盯着平板看，手上的泥巴螺旋扭曲，径直被压成一团稀泥。



江清客代替了金珠儿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帮着上色。



人不是十全十美的，只能说江清客的配色果决大胆，有着一种超脱艺术范畴的美感。



江清客觉得这是林芳尘会喜欢的颜色。



“尘尘，你过来看看。”



江清客放下画笔，审视着自己的杰作，觉得十分新奇独特，尘尘一定满意。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话。



转头一看，林芳尘整个人都往前倾去，就差没贴上平板了。



正要开口再叫，金珠儿就推门进来，“就知道你们躲在这里面，还挺暖和的，开空调了吗？”



“没有。”江清客只能先应金珠儿的话，“太阳正好晒进来，暖和。”



“阿姨。”林芳尘抽空从电视剧里抬起头来喊人。



“嗯...还是在家里自在。”金珠儿躺倒在躺椅上，“这不是我在追的电视剧吗？看到哪一集了？”



“三十集。”



“看的比我快啊。”金珠儿瞥了眼江清客手边的花瓶，“这什么？你画的？”



“嗯。”江清客见林芳尘的注意力也跟着过来，侧开身子好让她看清楚，无比认真地问道：“好看吗？”



“嗯...很难说。”金珠儿委婉道：“不符合我的审美。”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



林芳尘是审美独特，不是审美差。



她拧着眉，直白道：“不好看，我重新做一个吧。”



没有如愿得到夸奖就算了，还被批评了，江清客不死心地问道：“不好看吗？”



“不好看。”林芳尘再度打击道：“颜色都成一团了，一点也不好看。”



“烧制完，可能会好看呢？”



这是江清客第一次上手帮忙，她不太能接受自己帮的是倒忙。



“也是，烧出来和现在看着会不太一样。”



金珠儿了解自己的女儿，给了个阶梯下。



这会儿，江清客的脸上已经挂着无法掩饰的挫败了。林芳尘后知后觉地找补道：“那...那烧出来看看...我再捏一个给你画吧...”



这话说出来就像是江清客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似得，江清客无奈地看了眼自己花了一下午的‘杰作’，微微叹了口气，“那随便弄一个我画吧。”



“那你也要好好画...”林芳尘嘱咐道：“不可以画得这么黑了...”



“嗯。”



江清客转回头，不看林芳尘，面对有些刺目的阳光，打算彻底无视背后憋笑得脸发红的金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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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过年期间，家里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亲戚朋友，林芳尘避免不了和陌生人见面，只能每天像个背景板似的跟在江清客身后。



见着长辈就跟着江清客喊人，有平辈来找江清客说话，林芳尘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



这日子一晃就到元宵，总算是能清闲下来了。



“从你做了局长之后，没一个年是过得是轻松的。”金珠儿垮着脸摊在沙发上，“每天笑得脸都僵了。”



“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江灵鹤带着老花镜，一字一顿地回复着节日祝福的信息，“面上工作做好，才能往深处发展。”



“读书人就爱搞这一套，又不是什么赚钱的事....”金珠儿埋怨道：“钱不多，什么事都要管。”



“为人民服务嘛。”江灵鹤笑呵呵地说：“教育是国之大计....”



“好了好了。”金珠儿叫停江灵鹤的说教：“是我觉悟不高，你们父女两才是国之栋梁...”



江清客正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往楼上走，听见金珠儿的话，随口接道：“我也觉得做表面功夫累...”



“看看。”金珠儿扬眉道：“你作风有问题，要好好改改了，你女儿都看不下去了。”



“你们不懂。”江灵鹤抬着眼皮，轻哼一声，“等工作了，就明白了。”



江清客还没想得这么长远。她现在只想把手里的水果送到累了一天的林芳尘手里。



这几天光是陪小孩玩泥巴，就把林芳尘累够呛了。



她推开门，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径直坐到地毯上，林芳尘拖着毛毯挪到江清客的后面，用毯子把江清客圈起来。



江清客插了个草莓往上举，林芳尘歪着脑袋咬了一半，她收回手来，极其自然地吃掉了剩下的一半。



“今天要早点睡，明天开学报道。”



江清客摸到林芳尘冰凉的脚，拖过来捂在怀里。



林芳尘摊倒在沙发上，顺势把腿架在江清客的肩头，脚丫正好可以垂在她的手心上，脚趾微微蜷着。



江清客摩挲着脚心，忍不住唠叨，“脚这么冰，也不知道穿袜子。”



“洗了澡了。”林芳尘专注在电视里的恋综上，脚尖微微晃动，表达不满，“不想穿袜子。”



“那就早些开空调。”



这几天陪着小孩玩泥巴，脸上衣服上多多少少会沾些泥巴。因此林芳尘一回房间就忙着去洗澡，空调都是后面跟着上来的江清客开的，等到林芳尘洗完出来，屋子里还没暖起来，也就只能先裹着毯子保暖了。



“忘了忘了。”林芳尘懒懒地应着，“下次记着了。”



江清客也不指望林芳尘能时时刻刻记着，只想着以后再多提醒几次，养成习惯了，自然就不会忘了。



林芳尘晃了下腿，撒娇道：“再吃一个草莓。”



江清客举着盘子递给林芳尘，“我碰着你的脚了，你自己拿着吃吧。”



“我洗澡，洗了脚的。”



林芳尘接过盘子，嘟囔道：“不脏的。”



“我也不觉得脏。”江清客捏捏林芳尘的脚腕，“这不是给你吃的嘛。”



“嗯。”林芳尘轻轻哼了声，把一个完整的草莓喂给江清客，“吃。”



冬季的草莓香甜，没有多少酸味，是金珠儿特地让刘阿姨去大棚里采摘回来的。



-



元宵之后，特殊学校开学，江清客一早就把林芳尘送来学校了，林芳尘一下车就碰见了刘一佳和刘一鸣。



“一佳。”林芳尘朝着走过来的人招招手，“刘一鸣。”



一佳被刘一鸣拉着走到林芳尘面前，“尘尘，今天挺早啊。”



“林芳尘。”刘一鸣两个酒窝浅浅，腼腆地笑了下。



“今天是江江送我来的。”林芳尘像是炫耀似得，“放学也是她来接。”



“江姐姐还没开学吗？”刘一佳歪着头问。



江清客还没走，摇下车窗正好听见刘一佳说话，“比你们迟一点，后天开学。”



“江姐姐好。”刘一佳朝着声音的方向笑笑，“尘尘每天都要和我念叨，江江怎么还不回来啊？江江....”



“哎呀哎呀！”刘一佳学得惟妙惟肖，林芳尘红着脸堵住她的嘴，“这些就不要说啦！”



“哈哈哈....好啦！”刘一佳拉开林芳尘的手，“不说了不说了。”



江清客失笑地看着两人打闹，“好了，快点进去吧，外面冷。”



刘一佳眉毛上扬，无神的眼睛慢慢地眨动一下，“江姐姐再见。”



“再见。”



江清客关上车窗，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透过灰蒙蒙的玻璃，她的视线投注到了寡言的刘一鸣身上。



从一见到尘尘，视线就没从尘尘身上移开过。



刘一佳看不到，尘尘也感觉不到。但只要一眼，江清客就知道刘一鸣对尘尘不只是朋友的喜欢。



可这都是些特殊的孩子....



直到林芳尘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后面，江清客才启动车子离开。



-



等到下午再回到这里接林芳尘放学的时候，遇见了许久不见的熟人。



“江学霸，好巧。”程绍捧着一束花，倚靠着一辆山地自行车，无比熟稔地向着江清客挥挥手。



“等刘一佳？”江清客手肘搭着车窗，随手挥了下当作回应。



程绍推着山地自行车过来，走近了，江清客才看出来他手上捧的是一束雏菊，淡淡的花香和干冷的冬天竟也算和谐。



“是，我女朋友。”程绍咧着嘴笑，“会多亏了你家尘尘的助力。”



“尘尘和我说过了。”江清客面无表情地扯动嘴角，“祝贺。”



程绍‘咦’了声，又迅速正色问道：“你呢？我听说白玉微找了个和你很像的小女朋友。”



这事江清客还真不知道，不过这么看起来，白玉微似乎并不喜欢尘尘。



“她的事和我没关系，再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真是好无情啊。”程绍啧啧两声，“你不关心这圈子里的事，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好些人都在说，你喜欢得是林芳尘....”



“谁说的？”江清客心中一颤，面上无波地否定道：“无稽之谈。”



“我要是说出来，显得有些不太地道，不过.....你稍微问几个人也能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程绍显得有些为难，纠结了一会儿，说道：“算了，林芳尘也是一佳的好朋友....”



“据说，据说啊...”程绍压低声音说道：“白玉微喝多了酒，胡言乱语的。她也澄清过了....不过就是那些混账二代不嫌事大，有人说出来，就有人传出去....”



江清客支着手，指甲划着指腹，面色冷得似霜，“有多少人知道？”



“这种事上不到家长那边。”程绍无所谓似得安慰道：“大家心里门清，招惹了谁都不好，他们自己那点破事也会被捅出来的。”



“最好是。”



江清客还是没放下心来，有些烦躁地看着校门的方向。这事对自己怎么样倒是无所谓，可是偏偏受影响的是林芳尘和自己的家里人。



尤其是江灵鹤好不容易坐稳的位置....



“那你是喜欢女的？”程绍问道。



江清客凉凉地看了眼程绍，“不喜欢。”



“我说呢...”程绍笑开了，“不能有这么多同性恋吧...”



学校里开始打铃，江清客沉默地看着校门的方向，直到在一众的身影中看见林芳尘，她才缓了脸色。



“江江！”林芳尘要是长着翅膀，指定扑棱着翅膀飞扑过来。



程绍早早地迎去了校门口，江清客打开车门，把林芳尘的包接过来，“跑出来的？”



林芳尘的脸有些红，气息也有些喘，她坐到副驾驶上，把镜子掰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脸，摇着脑袋纠正道：“跑着跳出来的。”



“这么着急干什么。”江清客把林芳尘额前的碎发整理好，顺便把安全带给她扣好，“当心摔跤。”



“平叔来接，我就慢慢走。”林芳尘拉着安全带，“江江来接，我高兴。”



“那还是平叔来接安全些？那....”



林芳尘像是知道江清客要说什么，连忙打断道：“知道啊，我慢慢走就是了，还是你来接我。”



“好。”



江清客启动车子，林芳尘摇下车窗和刘一佳几人告别，“明天见。”



-



江清客开车快却稳当，清冷暮光掩下落日夕阳的红光，独独留下残红一线，仿若苍穹裂痕。



车里的收音频道放着经典老歌，调子低沉婉转，林芳尘跟着调子晃动着脚尖，等到高潮处，还跟着小声地哼唱着。



鲜少有字在调上。



江清客忍俊不禁，林芳尘恍若未觉，跟到了不会唱的句子，就哼了几声，当作唱过去了。



“尘尘。”



等歌曲结束，江清客问道：“一佳的哥哥是不是经常来找你玩？”



“刘一鸣和一佳一起找我玩。”林芳尘回道。



“单独呢？”江清客继续问道:“他会自己一个人来找你玩吗？”



林芳尘摇摇头，意识到江清客在开车，补充道：“不会，他有自己班级，每天都学笛子，不太会来找我们玩。”



刘一鸣除了必要的上下学，以及吃饭的时候，其实是很少来找刘一佳的。



江清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其实已经搜索过相关的资料了。



自闭症的孩子几乎都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们通常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喜欢或者是依赖的感觉。



那种喜欢对于刘一鸣来说是极其容易舍弃的。



刘一鸣的事稍稍放下了一些，但这也给江清客敲响了警钟。



学校里不仅仅只有自闭症的孩子。



“在学校里有一直在你身边的男孩子吗？”江清客接着问道。



林芳尘理所当然地回道：“没有啊，他们都知道我不喜欢男孩子靠近我。”



“嗯。”江清客刚应一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林芳尘说，“不是江江说的吗？不能靠近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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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江清客离开的时候，林芳尘正坐在教室里上课，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在认真做笔记，等低头看去，只看到一团杂乱的线团。



江清客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原本前一天就可以走的，这样自己还可以目送江清客离开。可江清客偏偏要送自己来上学...



林芳尘叹了口气，现在像是前两天一样，好像等放学了，江清客还会出现的校门口。



可是她又十分清楚，江清客已经回学校了。



一下子又回到了只能通过视频见面的日子，林芳尘平日不出门，闲着了就往陶艺室跑，做累了就开起电视剧来看，等江清客有时间开视频了，铃声没想两声，准能被林芳尘接到。



闷在陶艺室里的日子长了，金珠儿就拉着林芳尘往正在装修的店里跑。



商铺在商场边上的步行街上，另一侧就是高层小区，这个位置的人流没有挨近商场的店铺好，但对于林芳尘来说是正正好的。



这几天木工进场，柜子几乎都是按照家里的陶艺室样子打的。等再过几天去看，那商铺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后院陶艺室。



林芳尘很喜欢这间铺子。



完工的那天，她转着圈的拍视频发给了江清客，又念叨着旁边开着一家花店，和家里的陶艺室没什么区别。



江清客一天都在上课，吃晚饭的时候才给她回来信息，她埋怨江清客不看手机，这么久才给她回来，那会儿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不想再说了。



江清客哄了好半天，直到晚上开视频，林芳尘见着了江清客的脸，才算是重新高兴起来。



“我从旁边的花店里买了一盆花，放在了后院。”林芳尘坐在床上，兴致勃勃道：“等我成年了，我就每天都去铺子里，每天都从花店买一盆花回来，一直把后院都摆满了花才好。”



“家里已经有很多花了。”江清客这几天都是准备考试，声音有些疲惫。



林芳尘稍稍放低声音，“江江喜欢花，我看见她店里有很多不一样的花....等你回来了，就能看见它们了。”



“你这么说，是有点期待了。”江清客笑了下，“等我回来，可得每一朵都看仔细了。”



就这一句话，林芳尘挑花的时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硬是要在一丛花里挑出开得最好的一朵。



-



春去冬来，霜凋夏绿。



每一年似乎都一样，又似乎都不太一样。



四年时间匆匆而过，林芳尘早已褪去了十六岁的稚嫩，眸子里却依旧澄澈清丽。



“尘尘，今天店里生意不错啊。”



花店老板早就和这个常客混熟了，店里招了个小工，没事就往陶艺店跑。



林芳尘把泥胚递给过来DIY的客人，见着刘敏过来，眼睛一亮，“今天来了什么新花吗?”



“来了啊。”刘敏笑嘻嘻地把背在后面的手拿出来，“绿玫瑰，怎么样？漂亮吧！”



刘敏手上捧着的玫瑰是鲜少有的青绿色，林芳尘在围裙上胡乱的擦了擦手，“哇....真好看啊...”



林芳尘没接手铺子的时候，只是偶尔来店里的时候，去刘敏那选花。现在只要是能赶上回家吃晚饭的时间，都会上花店挑出最出众的一盆花来。



这四年抱了不少花草回去，后院塞满了就往前院放，江灵鹤没什么意见，倒是金珠儿每天唠叨着，“都能开一个花圃了，别等哪天搬一棵树回来。”



想到金珠儿的唠叨，又想着院子里实在是放不下了，林芳尘准备把绿玫瑰带回到新家里。



小区房重新翻修了一遍，等这个夏天过去，才能住进去。不过金珠儿说，可以买些花花草草放进去吸吸甲醛。



“我要了。”林芳尘接过绿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刘敏挨着墙坐在休息区，“你那个姐姐是不是要毕业了，这几天就该回来了吧？”



“嗯。”林芳尘笑着应了声，“今天考试，大概明天回来。”



刘敏哦了一声，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抱怨道：“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又得早些回去收衣服了。”



林芳尘熟练地把摆在外面的陶罐收进来，堆放在一个竹编篮子里。



这些都是烧坏的残次品，原本是要扔掉的，刘一佳说摆在店外面，少说也能有五块一个。



“我要回去。”刘敏看着厚重的乌云，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林芳尘坐回到自己的专属拉胚机前面，还没捏出形状，店里的客人就发出了求助。林芳尘只能放下手里的泥，默不吭声地帮忙捏出一个基本的形状。



“还是老板厉害。”男生在旁边惊叹道。



女生看着不过是高中生的模样，听见男生的话，狠狠地踩上他的脚，“体验懂不懂！我要是会，我就来当老板了。”



看起来是一对早恋的高中生，林芳尘客气的笑了笑。



一开始她也是愿意说话的，后来发现，话说多了，别人就会发现她的不正常，所以后来就慢慢地不怎么说话了。



只有客人在问到陶艺的事情的时候，她才会简短地说上两句。



经典老歌在陶艺室里低低流转，低沉男声和着婉转的女声，似乎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林芳尘撑着下巴看着店门外即将压顶的乌云，想着江清客应该早就考完试了吧。



桌上的手机铃响，正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来的电话。



林芳尘拿着手机，一只脚刚转出后门，就迫不及待道：“江江！”



“在店里吗？”江清客似乎在外面，风声将她的声音压的很低。



“嗯，考完试了吗？”林芳尘又问：“论文过了吗？”



“都弄完了。”江清客沉默了一下，疑惑道：“不在店里吗？”



“没有啊，在的。”林芳尘脑子反应迟缓，说道：“店里有客人，我躲在后门和你打电话。”



“老板！有客人！”



“等会儿，有客人....”



手机还放在耳朵上，林芳尘扭头就往店里走，江清客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轻声问道：“老板，有小泥人卖吗？”



林芳尘愣愣地看着倚在店门口的人，短袖长裤，长发被拢在脑后，带着沉静内敛的温柔，稍微勾起嘴角，就如平潭泛波，激荡起潋滟涟漪。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和现实交汇，她快步走上去，“怎么今天回来了！”



林芳尘伸手环住江清客的脖子，用力抱着，蹭了蹭，鼻尖是潮湿的雨水味道，她问道：“外面下雨了？”



“一点点。”江清客环住林芳尘的腰，“想我吗？”



“想。”



即便每天都视频，一旦放假回家，还是觉得林芳尘的变化巨大。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回家吃吗？”林芳尘松开手，拉着江清客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又转身把柜子里的绿玫瑰捧出来，“今天刚买的。”



“很漂亮。”



金珠儿总是和她抱怨，家里都快被花围满了。可江清客听得出，听着是抱怨，但是更多的是无奈宠溺。



“回家吃，和妈说了，这会儿应该让刘阿姨准备烧饭了。”



江清客环顾了一圈店里，和去年没什么区别，只有柜子的展览摆件被换了一批。



店里只有一对情侣，一边拌着嘴，一边磕磕绊绊地塑泥。



夏天的雨来得猝不及防，顷刻之间，毛毛雨就被倾盆大雨所取代，噼里啪啦打在地上，呲呲冒着热气，蒸腾到半空中，雨水混合着暑气带来又潮又闷的黏腻感。



“下雨了，怎么回去啊？”女生放开已经做好的大腕，蹙眉埋怨道：“你出来都不看天气预报的吗？”



男生无辜道：“我也不知道这个要做这么久，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我们应该在吃烤肉了....”



“老板，店里有伞吗？我们会送回来的....”见男生束手无策，女生只能转头和店老板求助。



“嗯。”林芳尘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长伞，“店里晚上五点半就关门了，记得送回来。”



“好。”女生应声接过来，“我们做好了，过两天来取，我们先走了。”



小情侣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林芳尘做完收尾工作，站在屋檐下，问道：“江江，雨还没停。”



“没有伞？”



“我以为会停。”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也有例外的时候，台风天气的时候就会连着下好几天的暴雨。



江清客道：“车就停在对面，冲过去吧。”



林芳尘想了会儿，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一咬牙打算冲出去，江清客眼疾手快的一拉，“干什么？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开过来。”



没等林芳尘反应过来，江清客顶着暴雨就跑了出去，林芳尘也想跟着去，又怕江清客生气，只能乖乖地在原地等着。



林芳尘坐上车的时候，身上一点没湿，再看江清客，头发湿漉漉的淌着水珠，她抬手把头发撇到脑后，把着方向盘倒回到马路上。



林芳尘抽了几张纸，攥着湿漉漉的头发吸水，“回去先洗澡。”



“知道的还挺多。”江清客有些讶异。



林芳尘抿着唇不说话，知道这个道理，也是因为有次自己淋了雨，被金珠儿唠叨了好几天，这才记住的。



淋了雨必须要先洗澡。



这事没和江清客说过，怕江清客也唠叨自己。



车里的收音广播来来回回就放这么几首歌，还是四年前的歌单，看来主持人还没有换过，仍旧喜欢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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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江清客没休息几天，就开始备考法律资格证了。



七八月份几乎都拿着平板跟在林芳尘后面，有时候看累了，就坐在休息区小憩一会儿。



天气炎热，店里的生意不太好，林芳尘每天不是做泥塑，就是百无聊赖地刷着电视剧。



她知道这次考试对江清客来说很重要，不敢打扰江清客复习，也不会去打扰她休息。



江清客每日的疲惫在十月底的时候终于得到了释放。



“过了吗？”出分当天中午，江灵鹤就往家里打回了电话。



金珠儿满不在乎道：“你女儿考试有不过的时候吗？她努力，不过就是想要拿高分而已。”



金珠儿说的没错，江清客就是想要拿高分。



“江江！又是第一吧！”林芳尘挽着江清客的手腕，挨靠在她的肩膀上。



“是吧...”江清客吊着胃口，有些好笑道：“厉害吗？”



“厉害！”



林芳尘这样的夸奖对江清客来说是很受用的，她很喜欢听见林芳尘为她而高兴激动的语气。



-



江清客的人生是很顺遂的，她理所当然地被江灵鹤安排进了一家律所，这是她完成梦想的必经之路。



上班后的生活和学校里还是不一样的，每天都有忙不完的琐事，她跟着前辈跑案子，整理起诉书......有时候回到家了想歇一歇，想着还没做完的事，还要从床上爬起来开电脑。



面对林芳尘，她曾经那股热烈的，难以克制的爱意，也渐渐如她的人一般内敛沉静，埋进了心脏的最深处。



她成长的到如今，隐忍克制似乎已经是常态，每天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也是早已养成的习惯。



她安慰自己，没有万全的人生。



-



又是一年春节，江清客的单位也发了春联。



“今年换个款式贴贴。”金珠儿打趣道：“看看谁的春联更老土。”



林芳尘忙不迭的接过来，“我和江江去贴。”



“每年都是你们两个。”金珠儿抓了把瓜子，悠闲地看着电视剧，“回头把院子里的花修剪一下，新年新气象。”



“知道了，妈。”



江清客刚说完，就被林芳尘拉着走出了大门，前院的花枝确实长势过于喜人，就差拢成一个拱门了。



栅栏两侧墙柱上的春联早就褪色，江清客和林芳尘一人一边，拿着小铲刀刮着残留的胶纸。



“贴春联呢！”



林芳尘转头看去，是抱着篮球的程绍，后面还跟着方知之和罗子言。看起来是刚打完球回来。



方知之像是在闹别扭，打了声招呼，就皱着眉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罗子言打完招呼又回头去哄人。



“嗯。”四年来，林芳尘和程绍已经极为熟悉了，说话也随意了很多，“你们刚打完球吗？”



“去的路上。”程绍抱着球站在大门的正对面,“你们家的对联一点新意都没有，每年都一年，正挺土的。”



“以前是叔叔单位里发的。”林芳尘不满道：“今年是江江单位里发的，不一样了！”



“单位里发的都一样丑。”程绍拍了下篮球，问道：“江清客，你是在那个那个....什么律所上班来着？”



江清客没有转头，回道：“严律的会所。”



“是是是...”程绍像是想起来了一样，说道：“对对，年后我想让你帮我个事儿。”



“什么事？”听着像是正经事，江清客扭头看着程绍。



“也不是什么大事。”程绍说道：“就以前我不是弄了个公益买卖代替捐助嘛....现在做的也挺好的..就是网上有些键盘侠说的难听，我想把他们都告了。”



“行，你搜集证据给我。”



现在程绍的公益组织不只是帮助晚明市特殊学校，还有各地的残障儿童，他们慕名而来，参与了这个组织。



林芳尘有时候会带着这些孩子们做陶艺，江清客顺便了解过程绍的这个公益组织。



程绍的一时兴起确实拯救了不少家庭，谁也没想到四年前的星星之火，在今天实实在在地温暖了很多仍旧在冬天里的孩子。



程绍没想到江清客答应得这么干脆，“好....好啊...等我搜集证据给你，每个喷子都给我告上去。”



“嗯。”江清客说完又转回去继续和胶纸作斗争。



林芳尘看两人说完正事，才开口道：“过完年，喊一佳去我店里玩！”



“行。”程绍郑重点头，“给我留一个位置，我和一佳一块做。”



林芳尘比了个‘ok’的手势，程绍回了个大拇指，招呼着方知之和罗子言去打球了。



等对联贴完，林芳尘站远了些看，嘀咕道：“明明不一样的春联，怎么看着还是一样的。”



单位发来的对联都是简单的红底黑字，最多不一样在字体和最下面的单位名称上，站远了看，自然看不出什么区别。



江清客收拾完门口的碎纸屑，招呼林芳尘回屋里，“别站着了，进屋里去。”



林芳尘兴奋起来就闲不住，这边刚贴完对联，转头就拿着剪子去修剪花草。江清客也只能拿着剪子跟上去。



“这一朵，开的很红，比苹果还红。花店里就她最大最红。”林芳尘用剪子指指其中一颗花枝说道：“买的第一盆就是它，等春天来，你就能看见了。”



江清客笑道：“辛苦你记这么牢。”



“还好还好。”林芳尘当江清客在夸她，得意道：“我现在脑子灵活的很，要是再去看病，那医生指定不会说我笨了。”



“看出来了。”江清客道：“确实聪明不少。”



“我看你不像真心。”林芳尘后知后觉道：“你不能是在敷衍我吧？”



“我没有。”江清客平静道：“我看着像是骗你的吗？”



“你骗人我也看不出。”林芳尘撇撇嘴，嘟囔道：“算了，谁让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江清客没听清楚后半句，问道：“什么？”



林芳尘把剪下来的花枝堆在一边，随口说道：“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林芳尘确实聪明不少，知道自己撒谎会被识破，就说无关紧要的事情来逃避诘问。



-



第二日的年三十，江爷爷和江奶奶没赶的回来过年，这一年，他们一路往南走，被大山里的孩子困住了，又做回了老师。到了年底，不忍心那些孩子受苦，趁着假期赶忙招呼人修缮学校，好让路途遥远的孩子有宿舍住。



江灵鹤表示理解，嘱咐他们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两老折腾大半辈子，说什么也要放飞自我，说受够了当老师的苦。”金珠儿面露复杂道:“真年纪大了，该安享晚年了，又跑回去做什么大山里的老师....真把自己当年轻人使了....”



“他们爱做。”



江灵鹤心里也担心，奈何从小管教就严，到了这个年纪，还是不敢多管自己老子的事。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往上爬嘛，你们老说我功利，面子功夫。”江灵鹤喝得有些多，掏心掏肺道：“我心中正义。做什么都要良心过得去，只有往上爬，才有话语权的。”



江清客筷子微顿，抬头看向江灵鹤，江灵鹤拍拍江清客的背，“我现在做的是晚明市教育局局长，能给这些特殊孩子争取福利。要再往上爬，我就能给晚明市外面的孩子争取福利.....”



“社会现实面前...”江灵鹤手指点点桌子，“你有决定权，你才能做真正的正义。”



“你爸喝多了。”金珠儿扶着江灵鹤往后倒，倒了杯热水过来，埋怨道：“一天到晚都是愁不完的事，当个局长，头发都白得快些....”



林芳尘听得似懂非懂，正要问江清客就见她一副出神的模样，看起来是在想事情。



晚饭结束后，依旧是每一年都一样的烟花棒时间。金珠儿搀着江灵鹤早早回了房间，江清客就和林芳尘躲在阳台上放烟花棒。



“每一年都很漂亮。”



林芳尘把烟花棒举高，碎金散落在发顶，把江清客的轮廓晃得有些模糊，她抬着头看着闪烁的小烟花，眸子里兜着星空。



“尘尘，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我的梦想吧。”江清客突然开口。



林芳尘摇摇头，“没有。”



江清客点燃手上的烟花棒，手搭在阳台上栏杆上，缓缓开口，“从小爸爸就和我说，做人要善良，要正义，要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烟花燃完的部分露出一段焦黑，林芳尘认真听着江清客说话。



“其实，也并不是只有爸爸这么说，学校里也这么教。我也这么做，父亲要求我的，也是我自愿的，做一个律师。”



江清客顿了顿，手中的烟花棒燃完了，江清客的声音也稍稍低了下去，“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但我还有一颗带了些正义的心。”



“因为你。”



江清客看向林芳尘，“直面罪恶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多厌恶犯罪，我希望受害者能迎来正义，能在法庭上得到正直的伸张。”



“我想敲定犯罪事实。”江清客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肉麻，“现在，我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江江，想做什么？”



林芳尘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她知道江清客再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生转折点。



“明年，或许后年，我就有资格考司法...”江清客的声音很轻，很坚定，“五年内，我会是一名审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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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审判员是什么，林芳尘不太清楚。但是看着没有了烟花棒还在熠熠生辉的清眸，她的心跳一如既往地为了江清客，疯狂地窜动着。



林芳尘拉住江清客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上，无比认真地陈述，“一佳说，遇见喜欢的人，心跳会快的。”



“什么？”江清客正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中，被林芳尘一打断，直接呆住了，重复问道：“什么意思？”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不是吧....



江清客下意识的否定，怕希望落空。



“程绍说，喜欢一个人，会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两人的烟花都已经灭了，背着光的阳台都被黑暗侵蚀了大半，她看不清江清客的脸，只能自顾自地说下去。



“过了今年我就二十岁了，我是不是长大了？”



江清客轻轻应了一声。



黑暗中的林芳尘继续追问，“如果谈恋爱，我还算早恋吗？”



“算....”考虑到林芳尘的特殊，江清客迟疑了一会儿，“...不算呢？”



沉默两秒后，江清客无视了自己的良心，“不算。”



林芳尘似乎松了口气，下一句话让江清客彻底呆住。



“我觉得我喜欢你，是程绍对刘一佳那种喜欢，也是刘一佳对程绍那种喜欢。”



“江江，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她觉得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为什么周围这么黑？为什么看不清尘尘的脸？为什么是尘尘在告白？



太奇怪了。



台子上的烟花棒还没点燃。



试试吧。



十几秒的等待中，林芳尘看见黑暗中火光再次亮起，江清客点燃了烟花棒。



金色星空在她眸中绽放，闪烁着光点，她看见那颗小小的星子落进了黑暗中，又看见江清客伸出手去，缓慢地靠近那些碎光。



白皙的手背瞬间被烫红。



林芳尘拍下江清客的手，“江江，烫!”



“烫的。”



江清客重复道：“烫的，不是做梦.....”



“电视剧里的人已经教会我什么是爱了。”林芳尘看着火光继续说道，“江江说的爱.....我早就学会了.....”



原来，林芳尘每天看那些无厘头的偶像剧竟然是在学爱......



那些滑稽的台词，狗血的剧情，离谱的对白.....林芳尘在这些电视剧里，来来回回地扒，反反复复地琢磨，或许才能明白一点对于爱的含义.....



她拼凑着这些所谓的爱....



她一路走，一路捡着破碎的钻石，最终捧着满满一掌心的星子，告诉自己，这些零零散散攒零合整的东西——就是她的爱。



江清客恍惚了一下，艰难地扯动下嘴角。



而自己，却一直反复的确认林芳尘对她的喜欢，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喜欢......到最后，还自认‘为她好’的隐藏自己的爱意.....



这真的重要吗.....林芳尘一开始就想要学习爱来爱她.....难道就不是爱吗.....



兜兜转转，只有自己在钻牛角尖，期盼林芳尘学一个纯碎的爱来爱自己........



十八岁的江清客想要纯粹的爱，一直到二十三岁，江清客才终于明白。



只要林芳尘说那是爱，那就是她纯碎无比的爱。



-



听不着江清客的回答，林芳尘有些慌了。



再大的眼睛也兜不住豆大的眼泪，林芳尘的眼泪掉个不停，心里闷痛，她一边哭一边喘气。



“那...江江....江江..不喜欢我.”



“不想和我谈恋爱...”



江清客还沉浸在自省中，听见林芳尘抽噎，才回过神来，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轻声哄道，“没有，没有。可以谈恋爱的，我也喜欢你。”



江清客的嗓子有点抖，手心也有些发冷，但是她的心脏急速地跳动着。



真的好幸运。



林芳尘埋在江清客肩窝，蹭了蹭眼泪，道：“真的？”



“真真的。”



江清客摸着林芳尘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往下顺，温柔地安抚着林芳尘。



“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回答？”林芳尘继续问。



“我懵了。”江清客道：“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太像做梦了.....”



“真的。”江清客拉开林芳尘，望进被泪水冲刷得极度澄澈的眼睛里，“尘尘，我真不是做梦吧？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林芳尘抬手捏着江清客的脸：“痛不痛？”



爱意发荣滋长，顶破心肉，将整颗心脏裹紧。



以往的克制隐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赤裸裸的、明晃晃的爱和欲。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江清客听见了自己的心缓缓落下，坠入一片柔软的云雾之中，湿气弥漫，温凉柔软。



门锁声轻响。



江清客瞬间拉开林芳尘，林芳尘迷蒙着红彤彤的双眼，“江江？”



“清客，明天就去外婆家，尘尘今年还是不去吗.....”



金珠儿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林芳尘垂下头不出声了。



江清客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嘴角，平静走进房间里道：“还是一样，尘尘在家里吧。”



金珠儿点点头，“那行，尘尘人呢？还在放烟花？”



“刚灭，正要点。”



“行，等会下来看春晚吗？”金珠儿走出房门。



“等会儿下来。”



江清客把门关上，转身走去阳台，把头埋在胸口的林芳尘拉进房间。



“好了，这里只有我们了。”



回过神来，林芳尘跟在后面呐呐地问道：“不能被阿姨看到是不是？”



“一佳说，男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才是对的...”



林芳尘一边说，一边往浴室走去，“不能被别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阿姨也会知道，叔叔也会知道...”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些乱，一抬头，就看见跟着自己走进浴室的江清客，“我说的对不对？”



“不被爸爸妈妈知道就行了。”



江清客明白林芳尘的意思，虽然不想隐瞒，但现在不是最合适出柜的时候，“等有机会了，我和他们说，他们...会高兴的...”



“嗯。”林芳尘看着镜子里满脸的泪痕，扑着水打在脸上：“是错的吗？”



江清客揉揉林芳尘的脑袋，“不是的，如果是错的，那我喜欢你是错的吗？”



林芳尘搓搓脸，肯定道：“不是错的。”



“行了，有我呢。下去看春晚吗？”



“在楼上看吧。”林芳尘有些不敢面对金珠儿，“我洗了澡，不下去了。”



林芳尘把江清客赶出去，脱了衣服，走到了蓬头下。



热水冲刷着身子，林芳尘想着江清客今天的回应，不自觉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等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江清客正把电视调到一部高评爱情片，见林芳尘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裹住林芳尘。



“不能叫我吗？天气这么冷，就这么跑出来.....”



林芳尘把脸上的水珠胡乱地擦了擦，说道：“空调不是开着吗.....”



“那还是有些冷的，感冒了有你难受的。”江清客抽出浴巾给林芳尘擦拭湿了的碎发。



林芳尘支着毛毯虚虚环抱着江清客，撒娇道：“知道啦”



正式在一起的感觉还有些匪夷所思，江清客被拉着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仍然质疑此时此刻的真实性。



她暗暗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真的是痛的。



她的心再次加速跳动，手臂上的温软是自己的女朋友，是自己惦念了很久的尘尘。



太不可思议了。



“江江，你不爱看这个的话，我们可以看别的。”



林芳尘是看偶像剧，但是不喜欢看这种文艺爱情片，看着特别没劲，还总是一个死，一个哭的....



“你想看什么？”江清客退出界面，“综艺？”



“好笑的综艺。”林芳尘眼睛搜索着屏幕上的封面，按照她多年以来的经验，最上面的两张大图，都是现在最好看的综艺，“那个....密室逃脱。”



“这个？”江清客疑问了一句，就点进了封面，顺口问道：“不看春晚了吗？”



林芳尘摇摇头，“不好看，前年的不好看，去年的也不好看。”



电视屏幕里放映着几个明星的解题画面，江清客的脑子不自觉的跟着转动计算，在公布答案的时候，微微勾唇。



林芳尘看的认真，拧着眉问道：“为什么啊？”



“棍子上的黑线和桌子上的黑线对齐后，链接空白处，就可以看出数字了。”江清客简单的解释道。



林芳尘看看江清客，回忆着刚刚播过去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放弃道：“听不明白。”



“看综艺是为了高兴，没必要去想他怎么算的。”江清客安慰道：“他们的对话不是也挺好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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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确认关系后，林芳尘发现江清客有些不一样了。



从金家回来后，江清客没事就把林芳尘圈在怀里，但凡只要两人出现在一个区域，江清客的手就没离开过林芳尘身上，抱不了就放在腿上，肩上，腰上....



一旦回到房间，江清客就挨着林芳尘，环着她的腰，亲亲这边的脸，亲亲那边的脸，好像怎么也亲不够似得。



还没到初八，江清客就已经开始上班了。



律所和林芳尘的陶艺店相离不远，都在市中心。今天江清客下班早，手里拿着林芳尘爱喝的果茶，推开陶艺店的玻璃门。



“我买了边上商场的电影兑换票，等你弄完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江清客把刚从路口买来的温热果茶放在林芳尘前面。



林芳尘坐在拉胚机的前面，把刚擦拭完拉胚机的抹布放进水桶里，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才慢吞吞地问道：“看什么？”



“你想看什么？”江清客滑开手机，“这会儿过去，有部动漫电影...”



“想看。”林芳尘把水桶放到卫生间里，洗完手后走出来，“晚饭呢？”



“你不是想吃烤肉，我订好位置了。”江清客帮着林芳尘把围裙解下来，“吃了饭去电影院，应该正好。”



林芳尘只要知道自己能吃到晚饭，能看到电影就行了，别的事江清客都会安排好的。



商场和步行街相邻，江清客拉着林芳尘的手散步似得慢慢走过去。



商场大门口正在搭建立板，两只红色舞狮簇拥着金绣球，中间龙飞凤舞的画着三个大字——闹元宵。



“元宵节要到了，柳河那边有庙会，你想不想去玩？”



这是公众号里活动消息，江清客看到立板就想起来了，想着林芳尘应该会想出去转转。



林芳尘眼睛微微发亮，“想去。”



“嗯，那天早些关门，我来接你。”



江清客带着林芳尘转进商场，路过服饰店，又买了几件林芳尘看中的新款，等坐到烤肉店里时，林芳尘已经开始喊饿了。



江清客把刚买来的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夹子把盘子里的肥牛夹上烤盘，“先吃点小菜，很快就烤好了。”



江清客带来的果茶还没有喝完，林芳尘捧着奶茶杯，吞咽了好几口。



“别喝这么多，等会吃不下了。”江清客把果茶拿过来，放在自己前面。



没了果茶，林芳尘瘪着嘴盯着烤盘上的肉，肥牛熟得快，江清客翻了几圈就夹到了林芳尘碗里。



“这不是....”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江清客扭头看去。



“清客，好久不见。”和江清客打完招呼，白玉微又看着林芳尘笑了笑，“尘尘，你也好久不见啊。”



白玉微续起了长发，一身工装穿搭，比高中的时候更加帅气了。身边的女人清丽秀气，跟着白玉微笑了笑，瞧着和江清客有些神似。



“她...”



女人被白玉微拉着坐在了江清客对面的位置上，即将脱口而出的问话还没说完，白玉微就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我高中时候的学姐，现在应该是做律师吧？”



江清客微微点头，继续给林芳尘烤肉。



“这是我女朋友，林肖。”白玉微一侧眉尾微挑，视线没有离开过江清客，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一如既往地，江清客抬眼，漠然地看着她，客套地笑了笑，“女朋友很漂亮。”



白玉微一哽，又很快恢复神情，“一起吃吗？我们很久没见了，可以聊聊天。”



“不太方便吧。”江清客看了眼林肖有些发红的眼睛，直白拒绝道：“我们其实也不是很熟。”



林肖抿着唇一言不发，林芳尘坐在她对面，犹豫地把自己前面的小菜推到她面前，“吃吗？”



江清客瞟了眼林肖，到底没再说什么。



“我们应该...四年多没有见了吧？”白玉微又点了几个菜，熟稔的开启话题，“听说你在市政旁边的律所上班，有事能去找你吗？”



“不能。”江清客道：“白家有自己的律师团，我一个实习律师，帮不上什么忙的。”



“谦虚了。”白玉微勾着唇笑了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近人情。”



“你和以前相比，差了许多。”江清客一语双关。



白玉微也不生气，把服务员刚拿上来的夹子放到林肖的手边，“都会变的嘛...你现在...交男朋友了吗？”



林肖拿着夹子的手顿住，林芳尘也抬起头，一脸戒备地看着白玉微。



白玉微似乎没看到两人的视线，继续问道：“据我所知，你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那你现在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白玉微！”林肖声拔高，“你什么意思？”



“白玉微，我的回答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江清客面不改色地把烤好的肉放进林芳尘的碗中。



白玉微看了眼林肖，无所谓道：“受不了就走，别在这里摆脸色。”



林肖倔强地看着白玉微半晌，最后还是没有离开，也没再说话，只是闷头吃着生菜。



见江清客不说话，白玉微把话题转向林芳尘，“说起来，尘尘刚来那会儿单纯可爱，几年没见，看起来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芳尘直视白玉微，习惯性地沉默，不愿和不太熟的人说话。



“我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对话。”白玉微回忆道：“四五年了吧，她喜欢你，我那会儿还傻兮兮的当了真，后面每次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毕竟...”



“你想说什么？”江清客打断白玉微的话。



“我现在也喜欢江江。”林芳尘几乎和江清客同时开口。



白玉微微微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她...真是难为她了...”



“我们在谈恋爱了。”林芳尘再次打断白玉微的话。



白玉微笑僵在了脸上，盯着江清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可惜只等到，江清客抬手轻抚了一下那个小傻子的背，极其温柔的说着‘别生气’。



“江清客。”白玉微低声问道：“不是真的吧？”



林芳尘已经说出来了，自己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至于会有什么后果，那都是迟早的事。



“是真的。”江清客坦诚，“我们正在热恋。”



白玉微沉默了，闷头拿过林肖手里的夹子，开始烤肉。一盘肉烤完，白玉微支着手肘，闷声道:“我不明白，你既然喜欢女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白玉微不甘心道。



江清客把包好的烤肉放进林芳尘的碗里，有些无奈道：“你也不是非我不可，真没必要....”



“我就是非你不可！”白玉微摔下筷子，多年以来的阴影终于见到罪魁祸首，“我找不了和你不像的人，她们越像你我就越烦，可不像你的,我连看都不想看！”



“你要真喜欢我。”江清客看了眼闷头往嘴里塞肉的林肖，“也不会这么做....”



“你觉得我喜欢尘尘很简单吗？”江清客说，“你的做法只让我觉得，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啊，一边享受别人的付出，一边糟蹋别人的真心，很幼稚。”



白玉微抿着唇，问道：“你不怕我告诉别人吗？”



“随你。”说完，江清客扭头询问林芳尘，“吃完了吗？电影要开场了。”



全桌也就只有林芳尘吃得自在，她手里被江清客塞了果茶，喝了两口解了腻后，点点头，“走吧。”



这小傻子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白玉微看着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双眼赤红，这会儿林肖擦完嘴站起来，讥讽道：“真可怜。”



白玉微抬头看她，“滚。”



林肖掏出口红，不紧不慢地涂了好几层，素净的妆容平添一分娇艳，推开白玉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白玉微带来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林芳尘看电影的心情，明明吃饱了去看的电影，出来的时候，爆米花只剩下半桶了。



回到家，江清客在网上往市区的家购置了一些摆件，顺便买了各式各样的情侣物件。



裹挟着花香的林芳尘从她手机底下占据她的怀抱的时候，她正在看睡衣款式。



林芳尘喜欢穿吊带睡衣，不知道是因为当下流行款式都是布料少的，还是因为系统自动推送出来的原因，页面显示的睡衣款式布料极少，款式也相当惹眼，与其说睡衣，更不如说是只挡了该挡的部位的内衣而已。



林芳尘转过脑袋，和江清客一起看向手机页面，“江江，你喜欢这样的啊。”



想要遮挡已经来不及了，江清客硬着头皮，平静道：“我以为你会喜欢，不喜欢就算了...我们换一个...”



林芳尘也不太喜欢这种素白的，索性坐在江清客前面露出的一截沙发上，手指滑动页面，江清客下巴搭在林芳尘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熟悉的淡淡花香。



林芳尘不爱换沐浴露，选定了一款，就不乐意换。



手机上的睡裙款式自然没有怀里的温软柔香有吸引力，微微起伏胸膛处若隐若现的阴影，因为睡裙不长而露出的白皙大腿....



闲着那只手圈上林芳尘的腰肢，江清客侧头埋进林芳尘的颈窝蹭了蹭。



“买这个！”林芳尘熟练地选了自己码子，免密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嗯。”江清客侧眼看向屏幕，然后缓缓呆住。



订单已完成的小图中，有十分显眼的毛绒兔耳朵，她卡顿似地点开订单，图片放大。



主图上的女人长相清纯可人，带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全透的蕾丝睡裙.....



下面明晃晃写着——清纯兔子情趣睡裙。



“你...”



江清客想问林芳尘确定吗,可扪心自问，又确实期待林芳尘穿上这一套兔子装的模样。



林芳尘长相偏向清纯，可身材却是曼妙非常，或许是平日里不怎么注意她的饮食，该丰满的地方也是长得过分的好。



光是想想，就难以直视林芳尘澄澈透明的眼睛。



“这个兔耳朵好可爱，我想要。”林芳尘仰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江清客，“江江也买一件吧。”



江清客把手机暗灭，低头吻住林芳尘一张一合的唇，含糊道：“你穿...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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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缱绻的月华闯入昏暗的房间，浴室暖灯透过玻璃门将模糊的光影落在床铺上。



床头柜上是林芳尘琢磨了很久，才做出来的细长型的花瓶，江清客回来的时候才为它插上一枝梅花。



窄小的瓶洞比指头宽不了多少，这一枝梅花是江清客从后院择下来的，折腾了好半天才摆弄好这般漂亮的姿态。



莹粉的瓶口处，滑落下几段浸漫出来的水珠，水光淋漓。

梅花的花枝汲取着滋养自己的水，白生生的花瓣，因为瓶口的反光，而微微泛着粉。



至此，孤傲不群的梅花有了归处。



-



江清客仰头把头发捋到耳后，拿了水喂到林芳尘的口中。



“好一些了吗？”



林芳尘吞了水，眼尾压着绯红，拉着江清客的手靠在自己脸上。



“要歇会儿吗？”



江清客的脸在微弱的光中逼近，林芳尘抬头去应，唇瓣相贴，趁着换气的空档，林芳尘开口软糯甜腻。



“不了。”



-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后院已经开始生出零零碎碎的嫩芽，枯败的枝桠抽出新绿，陶泥花盆中的小泥人也被冲刷干净，拂去了一个冬日积攒下的灰尘。



林芳尘裹着件厚实的大衣站在阳台上吹冷风，鼻尖被冻得通红，固执道：“我就想穿这个。”



“不冷吗？”江清客倚在门框上看着倔强的背影。



“不冷。”林芳尘吸了吸鼻子，“好看。”



林芳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件好几年前的旗袍，那会儿定制的工期长，送来的时候林芳尘没见着，江清客也就把这两件旗袍遗忘在了衣柜里。



今天是约好的要去柳河古街游庙会，林芳尘在衣柜里翻翻捡捡没挑到心怡的，转头就往江清客的卧室跑，这不，一柜子的简单款式里，两条旗袍相当惹眼。



两人体型上差不了多少，也就胸口处紧了些，往里塞塞，凑合能穿。



“等天气暖和点再穿吧。”江清客好声好气地哄着。



林芳尘迎着寒风，不肯回头，“可是好看。”



江清客耐心道：“你穿什么都好看，没必要冻着自己。”



“不冷。”



江清客拿林芳尘没办法，又不能真让她这么穿着出去挨冻，“换一件，等到了柳河街，给你定几条更好看的。”



林芳尘不说话了，江清客知道这是在犹豫了，乘热打铁道：“元宵喜庆的日子，我们穿红色的吧。”



“你也穿？”林芳尘搓着手，转头走进屋子里，“今年的新衣服你是不是还没穿过？”



今年和往年一样，林芳尘还是热衷于给自己买颜色鲜艳的衣服，江清客解释道：“今年刘阿姨没收去洗，过完年才拿去洗。”



“那现在洗过了，可以穿了。”



林芳尘买的衣服和江清客的审美相差甚远，她实在不明白一件毛茸茸的外套上为什么要挂上这么多小挂件，就连帽子也要挂两只皮质长耳朵。



不懂搭配的江清客直接搜索了穿搭，跟着图片的穿搭翻出了差不多款式的衣服。



“又是尘尘挑的衣服？”余光看见两道靓丽的红色掠过，金珠儿啧啧两声，打趣道：“瞧着喜庆，不错。”



江清客一年也就只有这么一两次穿穿红色，多少有些不自在，反观林芳尘，对着镜子扭着身子来回打量，似乎对自己的打扮极为满意。



-



到柳河古街的时候，江清客才发现庙会对这个城市里的人的吸引力有多大，大半都是三五成群的年轻人。



几年没来，古街也比以前规整了不少，就连门口的牌匾也重新上了金漆。



红色衣服的回头率非常高，又加上两人的长相出类拔萃，路过人的视线几乎都会在她们身上停驻几秒。



两人亦步亦趋的逛，再次定制了两套旗袍后，又到了祈愿的百年樟树下。



“你好...打扰一下，我在旁边上大学，能不能认识一下？”



江清客早就察觉到一行人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看样子都很青涩的少年，也就没怎么在意。



男生长得帅气俊朗，大大方方的笑着，看着像是个开朗的大男孩。



“不行。”



江清客还没拒绝，林芳尘板着脸挡在江清客前面，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道：“她是我女朋友，你看不出来嘛，你不知道抢别人东西是犯法的吗？”



“啊...”男生一张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林芳尘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



江清客瞧着刚宣誓完主权，就一脸心有余悸的林芳尘好笑道：“怎么是犯法的？”



林芳尘理所当然道：“曹吉说，抢别人的东西，就是错的，是犯法。”



“嗯，有道理。”身为实习律师丝的江清客煞有其事地点头，轻轻拍拍林芳尘的头，“做得不错，以后都要把我护好了。”



“那必须的。”林芳尘牵上江清客的手，“程绍说了，女朋友只有一个，要好好看着，不能让别人有机可趁。”



百年樟树上面的红绸鲜艳依旧，应该已经换了好几轮了，没人知道那些被收下来的褪色红绸上寄托了怎样的祈盼。



可祈愿人知道，经过的风知道，屹立在此的樟树知道。



时光荏苒，还愿的人仰望着老樟树，将新一轮的祈愿挂上。



【愿年年复今年，日日复今日，欢喜与共，共赴白首。】



-



河对面的庙会人头攒动，林芳尘望而却步，扭头看看来时的青板路，显然是一副想回去了的样子。



江清客知道林芳尘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问道：“要回去了吗？”



“你想过去玩吗？”



林芳尘想着来都来了，站在对面又不过去了，觉得有些可惜，也有些害怕江江不高兴。



“我觉得人太多了，过去了，我们也看不着什么，不如我们坐在这边看看吧。”



江清客折中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不想让林芳尘太有负担。



果不其然，林芳尘连连点头表示肯定，“好好！”



她们选了靠边的角落，身后是白墙青瓦的民居，前面是一盏昏暗的路灯，小河将光影打碎，落在两人的倒影上，潋滟波光荡漾在她们明亮的瞳孔中。



对面庙会热闹的吵嚷声像是这片静谧的背景乐，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跟着河上的风传遍小巷。



“等会有舞龙，还有放河灯。”



江清客从一堆袋子里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河灯，“等会我们就从这里放下去。”



“好好看。”林芳尘接过河灯，“你什么时候买的！”



惊喜大过疑问，江清客将河灯的电子灯打亮，“在你等着吃鱿鱼的时候。”



河灯的光比头顶的路灯都要亮一些，林芳尘满眼都是明晃晃的惊喜，江清客忍不住说，“尘尘，亲亲我。”



林芳尘毫不犹豫地亲亲江清客的脸，“好了吗？”



“这边还没。”



江清客笑着侧头，直到响起很大一声吧唧声，才心满意足地环住林芳尘的腰，亲亲她的侧脸，“我也亲一下。”



“这边还没！”



林芳尘学着江清客转过脸，江清客亲上去，她又转回头亲回来，“我也亲一下！”



两人幼稚的亲了会儿，直到对面的舞龙河灯开始，才跟着人群，亦步亦趋地将河灯放下。



数百盏河灯在幽暗的河上闪烁着光，敲锣打鼓的舞龙表演被人墙挡住，林芳尘只看到了一个龙头上上下下的舞动。



-



回家躺回到床上的时候，林芳尘还意犹未尽地叹息，“没看着，就只有一个头。”



江清客抱着林芳尘，手不安分地捏捏揉揉，毫不走心的安慰着，“就只有一个头好看。”



“过两天我们就搬去市中心那边住吧。”



睡裙被蹭乱，林芳尘躲着痒往江清客怀里拱，“好。”



“周末回来住，平时就呆在那边，爸妈那边...我去说。”



江清客手掌覆在林芳尘的脖子上，林芳尘往后仰头，让江清客虚虚地抬着她的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瞧着江清客。



那眼睛里分明是在期待着什么。



“怎么了？”江清客一脸莫名，明知故问。



林芳尘稍微害羞了一下，紧跟着环上江清客的脖子，嘟着嘴做了个讨吻的模样。



一触即分后，江清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今天累了吧，我们睡觉吧。”



一个亲亲显然是不能满足林芳尘的，手在江清客的耳朵后面挠了挠，又蹭过去亲亲耳垂，软软地撒着娇。



“江江...来嘛，来嘛...”



江清客往后躲了躲，不轻不重地在林芳尘的腰上捏了下，“来什么啊？睡觉吗？”



说是这么说，她哪能经得住林芳尘拱来拱去的撒娇，刚说完，就被凑上来的嘴堵住了后面的话。



.....



春色将冬日的寒气侵化，晨霜过后的枝叶上不停地吐露着水珠，水痕从嫩芽滑落，落入稀疏的草地，春风拂过，连带着水痕再也找不着踪影了。



后院张望出去，云雾缭绕而上，连绵群山上的红日似乎也跟着晃动微颤。



春天的苍穹白得让人炫目，那红日旁的片片红霞就显得极为惹眼。



后院的花枝朵朵含苞待放，江清客养花往娇得养，几乎每天都来瞧瞧这些花有没有开，时常为它们抹去清晨的霜露，有些花的花瓣包的紧，看着不好开，她也会小心翼翼地为它开拓一番，等到花瓣吐出花蕾，才叫林芳尘一块儿来看。



林芳尘的脸被晨光红霞铺下一层淡淡的粉色，看向她时带着直言无隐的赞叹，仿佛在夸赞她做得好。



“后院的花开了....”



江清客摆弄着身前的花瓣，余光中的红霞随着云雾浮动，她听见林芳尘生涩而又大胆的告白。



“江江.....我送你的春天...喜不喜欢...”



江清客愣了愣，抬手拂上林芳尘的侧脸，落下一个很轻却很珍重的吻，“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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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两人从别墅搬到小区房用了好几天，最开始不过是带了些日常必要的证件，就住了下来，后面没有什么，就添置什么。



两边来来回回住了几次，这边的东西也差不多齐全了。



房子在十八楼，一梯一户的户型，倒是不用担心什么邻里关系。落地窗边往下看就能看到林芳尘的陶艺店，这也是金珠儿选了好久才选中的这个位置的理由。



江清客取下身上的围裙，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轻声提议道：“今天先点个外卖吧。”



林芳尘正摆弄着刚带上来的绿玫瑰，头也不回地应道：“好啊，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江清客快速下完单，又开始乒乒乓乓整理厨房，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林芳尘已经坐在地上拼拼图了。



这是她最近迷上的事情，这种需要耐心的事，对她来说，都极具吸引力。



“江江，我们可以找一个和刘阿姨的一样的阿姨来给我们烧饭。”



江清客盘坐在地毯上，把颜色相近的拼图碎片递给林芳尘，“不用，过几天我就能学会了。”



这个屋子里不需要第三个人。



林芳尘‘哦’了一声，又说：“我会做三明治，我也可以给你做饭吃的。”



“那你一个星期给我做一次。”



收拾厨房花费了不少时间，这刚坐下来，门铃就响了，江清客走去门口取了外卖。



林芳尘小心翼翼地把拼图挪到一边的地板上，又把电视调到最新的综艺。



江清客拆了盖子，一盒麻辣，一盒清蒸，香味刺激味蕾，林芳尘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看着旁边刚被打开的笔记本，问道：“要准备考试吗？”



“嗯。”林芳尘不一定听得懂，但是江清客还是简单解释道：“有满一年的经验就可以报考了，考试的时间正好卡上，我不想浪费时间。”



“吃完再看吧。”



林芳尘手上剥着虾喂到江清客嘴边，江清客一边吃，一边把笔记本挪到沙发上。



“好，我就是先把电脑开起来。”



说是这么说，眼睛却时不时转向屏幕。



江清客也就只有在家里这么一点时间拿来准备考试，上班期间几乎都是脚不沾地忙。



林芳尘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些，江清客没怎么注意，手上动作麻利地剥了小半碗虾肉放在林芳尘前面，又被林芳尘喂了些回来。



茶几上已经收拾好了，江清客端了一盘水果放在上面，“上次定的旗袍送回家里去了，明天周末，正好回去拿。”



林芳尘低着头找拼图的位置，听到江清客的话，含糊地应了两声。



江清客知道她没听进去，端着笔记本盘坐在沙发上，开始看前几年的考题。



电视综艺里的嘻嘻哈哈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却没影响屋子里的两个人，江清客看得有些累了，仰靠在沙发上揉捏着自己的后颈。



“江江。”



不知道林芳尘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脚边，昏昏欲睡的靠在她的腿上，“什么时候睡觉啊...”



江清客看了下电脑的右下角，才发现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难怪困成这样。



盖上电脑，江清客拍了拍林芳尘的脸，“尘尘，进去睡觉了。”



林芳尘半眯着眼被江清客拉着进到卧室里。



卧室装修简洁，却角角落落都摆了些可爱的摆件，就连落地灯都是一朵粉嫩的大花。



林芳尘协调不了摆件和装修风格，只顺心挑了自己喜欢的玩意儿。



“洗澡洗澡。”林芳尘放开江清客的手，拐进浴室里。



这两天还有些凉，江清客把空调开了起来，怕林芳尘一会儿出来着凉了。



中央空调微弱的轰鸣声响起，江清客坐在靠近阳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考点，身后是万家灯火，华灯初上。



幽暗的夜空中，只冷冷清清挂了一弯明月。



窸窸窣窣的拖鞋圾地声响起。



“你先睡....”



抬头的一瞬间，江清客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或许是洗了澡的原因，林芳尘看着清醒了很多，眼睛也被水雾沾湿，湿漉漉地望过来。



透明蕾丝纱裙中隐约透出姣好的曲线，腰线上缝了一个小小的毛球，是兔子尾巴。



江清客有些惋惜地问道：“耳朵不是一套的吗？为什么不穿？”



林芳尘在床边站定，曲着膝盖往上爬，“因为睡觉不方便啊。”



刚爬上床的人，后腰下沉，圆润的弧度随着身子的挪动而微微摆动，江清客抬手关了灯，轻轻开口，“尘尘，今天月亮很好看，你过来看看？”



林芳尘被突然的黑暗吓了一跳，有些埋怨道:“为什么关灯啊。”



江清客暗灭手机，借着月光看向往自己这边挪动过来的小兔子，“关了灯，更好看月亮。”



小兔子懵懂地落入黑暗中，想看的月亮没有好好看，浮浮沉沉中，那一弯明月碎成了一片光点。



玻璃上白皙的手指费力地屈着，压白泛红，还是没能够上落入人间的月华。



“江....江...”



小兔子吐着破碎的、稍不注意就不成调子的词句，一边祈求放过，一边讨要更多。



埋在黑暗中的女人，无奈叹息，“到底要我怎样啊，我的宝贝。”



汹涌热烈的水浪将两人卷入爱情海中，薄汗干了湿，湿了又干。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胡乱地摆手蹬腿，还不容易挣脱了，准备逃回自己窝里。



“再一会儿吧....”



江清客抓着林芳尘的脚腕，俯身落下一吻，轻声撒着娇，“尘尘宝贝，再坚持坚持吧。”



“不....”小兔子嗓子沙哑，红着眼龇牙咧嘴，“你刚刚也这么说的！”



江清客微哂，曲着一只腿跪在床上，指腹揉捏着微微发热的脚腕，“求求了，尘尘....”



江清客不常撒娇，应该说，江清客似乎是和撒娇完全不搭边的一个人。但此次却让林芳尘觉得干哑的嗓子更加口渴。



仿若清清冷冷的雪花折射出缤纷焕彩，比那一院子的春天还明艳。



小兔子再次被娇花迷了眼，磨磨蹭蹭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江江.....骗人...”



落入同一个陷阱两次的笨兔子爬回窝里时，已经满身红痕了，嘟着微微红肿的嘴埋怨，“再也不看月亮了！”



-



翌日。



江清客收了伞放在入户玄关的伞架上。



“这雨说下就下，赶紧上去冲个热水澡。”金珠儿胡乱拍掉两人身上的水珠，“过两天爷爷奶奶回来，你们回来陪着这几天。”



“知道了，妈。”江清客抽了几张纸按在林芳尘的手臂上，“淋到了怎么不说？”



外面的雨和泼下来的水似的，怎么打伞都会被淋湿的。



“没感觉到。”林芳尘眼神往餐桌上瞥去。



金珠儿见状，笑着拍了下林芳尘的屁股，“有你爱吃的！赶紧上去洗完澡，就好下来吃饭了。”



还遗留着前一天晚上的微妙感觉，林芳尘红着脸躲开，“阿姨！”



“还会害羞了。”金珠儿笑呵呵地打趣，把两人推到楼梯口，“快下来吃饭，煲了汤，热着才好喝。”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楼上走，依旧是林芳尘先去洗澡。江清客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顺便扫码冲了个视频会员。想着今天正好是综艺更新的日子，等会吃了饭，林芳尘就可以直接看了。



十五分钟后。



“江江，好看吗？”



林芳尘穿着旗袍转了一圈，期待得看着江清客。



相比起之前穿的素色旗袍，着间墨绿色的更显白，定制的衣服很合身，把林芳尘姣好的曲线都勾勒出来了。



“好看。”江清客拉着林芳尘坐下来，“很漂亮，可是不想让你穿出去...”



“为什么？”林芳尘思索了一下，恍然道：“太好看了？”



“嗯。”江清客环住林芳尘的腰，“在家里穿，好吗？”



林芳尘要说不好，江清客也没办法。但是林芳尘没什么犹豫，就应道：“好啊，那你亲亲我。”



江清客依言亲了上去，舌尖轻扫唇瓣，手下的腰肢不自觉地贴向自己，江清客往前探了探。



电视里陡然传出广告的声音，江清客瞥了一眼，大概是不小心按到了遥控器。



随后压在林芳尘靠在沙发扶手上，江清客垂眼欣赏了会儿那双迷离沉溺的眼睛，红唇微张，娇艳似花上露水，沉了眸光再度垂首吻了上去。



“清....”



掺在广告声中声音很小，但是江清客过于熟悉这个嗓音了.....



江清客正在探索的舌尖微顿，继而缓慢地收回，压低身子拢着林芳尘，抬手将她的脑袋圈住，顺势捂住她的耳朵。



对上门口金珠儿惊愕的目光，江清客眼中是还没散去的欲望，搭在扶手上的手挥了挥，示意金珠儿先出去。



门口的金珠儿捂着嘴，胸膛起伏剧烈，抬脚就要走进来，就见自己素来懂事的女儿伸出一根食指比在嘴巴前面，目光祈求看着自己，示意自己不要出声。



“江江，好闷...”



江清客嗓子干哑，心跳快得有些不真实，她看着金珠儿，轻声安慰着自己的爱人，“等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僵持了会儿，直到金珠儿红着眼退出去，江清客才放开林芳尘。



“尘尘，出汗了，再去洗个澡吧。”江清客摸了摸林芳尘的脸，“我去我房间洗，一会儿，楼下见。”



“臭吗？”林芳尘闻闻自己的手臂，疑惑道：“不臭啊。”



“一点点臭。”江清客玩笑似的打趣道：“再去洗洗，好吗？”



林芳尘觉得有些奇怪，江清客从来不会说自己臭的，但是她都这么说了，还是再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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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江清客推门出去的时候，金珠儿正倚靠在墙边。



“妈，吃完饭再说吧。”



江清客声音有些艰涩，她预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过这么猝不及防。



“你们这样多久了？”



金珠儿红了眼圈，支着额头，尽量克制即将爆发的情绪，让自己冷静。



江清客：“我喜欢她很久了。”



江清客没有说在一起多久了，她只说了单方面的爱恋。



“妈，她情况特殊，别刺激她，吃完饭再说吧。”



江清客反复请求着，金珠儿看了江清客一会儿，眼中的情绪太复杂，像是失望，又像是震惊....江清客没有仔细辨别，即便自认为没有错的事，但心底依旧愧疚。



-



刘阿姨烧了很多菜，知道江清客和林芳尘回来，特意烧了她们爱吃的菜。金珠儿食不知味的吃着饭，江灵鹤像以往一样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江清客一一答了。



“阿姨。”林芳尘似乎察觉到金珠儿不同以往的沉默，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金珠儿抬头，江清客也顺着看了过来。



“怎么了？今天这么安静？”江灵鹤也关切问道。



三双眼睛都看向了金珠儿，金珠儿勉强笑了笑，“没什么，特殊日子，肚子有点不舒服...”



“是这几天吗？”江灵鹤思索了会儿，随即嘱咐道：“算了...待会儿让刘阿姨给你煮点红糖鸡蛋。”



江清客夹了菜堆在林芳尘的碗里，转开话题，“你不是早就想吃刘阿姨的辣子鸡了吗...”



金珠儿没什么事，林芳尘的注意力瞬间被江清客吸引了过来。



晚饭后，江清客让林芳尘先回房间看电视，自己要去书房和江灵鹤谈会儿天。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林芳尘没多想就先回了房间。



站在书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很响的击打桌子的声音。江清客一直绷着的神经突然松了，比愧疚、恐惧更多的是释怀，是本就想昭告天下的秘密终于被公之于众的畅快。



多年来，不管是在林芳尘面前，还是在自己父母面前，自己都隐忍克制得守在红线边缘，不敢越过雷池。



她抬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冰冷，稍微搓了搓，才推开门走进去。



书房里的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江清客捡起地上的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爸，妈。”



“你到底在做什么事！！！”



江灵鹤胸膛起伏剧烈，老花镜碎在桌子上，向来冷静沉稳的脸上浮现失望愤怒的神情。



“我和尘尘在谈恋爱。”江清客直视江灵鹤，“我喜欢她很久了。”



“清客，你是不是弄错了？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喜欢过谁，是不是和尘尘在一起久了，把姐妹的好感弄错了。”



金珠儿抢先开口问道：“她就和你的妹妹一样，你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喜欢呢？”



金珠儿眼神中的期盼有多明显，江清客的心就有多沉，她轻声反问，“妈，这不是一件错事吧？”



“就是错事！”江灵鹤拍着桌子吼道：“你是学法的！你不知道在这里只能异性结婚吗！！你不知道这里保障的只有异性婚姻的权益吗！！！国家都不允许，你说这是不是错的！！”



江灵鹤显然被气得不轻，指着江清客问道：“你当初是不是就存了这个心思，把人带回来的？”



“不是。”



那时候江清客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她说，“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你还知道她可怜！！！”江灵鹤快步走到江清客面前，猛然抬手，又停在半空，“是你带着去医院的，医生说她临界智力，你怎么敢让她和你在一起！！！”



那双将落未落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金珠儿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抹着眼泪，“清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这样的？为什么不和妈妈说？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为什么会喜欢女孩子啊...”



“妈。”



江清客知道金珠儿并不想知道原因，她只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这几年我忍得很辛苦，尘尘也很努力...”江清客有点鼻酸，她停顿了会儿，继续说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们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江灵鹤厉声道：“你让外面的亲戚长辈怎么看我们？养出个同性恋来！还是学法的同性恋！！你的成绩，你的名声，你的工作都会因为这三个字，付之一炬！你知不知道啊！！”



“你脑子清楚一点！”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穿透江清客的身体，她忍无可忍地反斥，“谁说是错的，有谁说过是错的！一个人爱上一个人会有错吗？”



“我和男人在一起就是对的吗？谁说的，究竟是谁告诉您，同性恋是错的！”



“国家没有合法，你们就是错的！！！”江灵鹤没想到江清客会吼回来，他怒道：“她不是正常人，你和她在一起，她知道什么！你这是在犯罪！你和她那个哥哥有什么区别！！！”



江清客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灵鹤，就连金珠儿也拉着他的手轻轻喊了一声。



可是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了，江灵鹤也意识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伤害有多犀利，抿着唇不说话了。



“爸？”江清客眼泪瞬间砸落在地板上，她抬手抹去眼泪，觉得有些可笑，“你有什么证据啊？”



“五年，我隐忍克制，生怕尘尘被我引导，我不敢表露出一点爱意。落在你心里，我就是和那个人渣一样的人？”



江清客怒极反笑，这一刻，一直维持着的成熟沉稳的形象通通碎成渣子。



她哽着嗓子质问：“在你眼里我的爱和一个罪犯的爱，竟然是一样的？”



“要是可以，我也想轻轻松松做一个好姐姐，至少不用从自己父亲嘴里听见这么残忍的话！”



“清客，你爸他一时嘴快...”



金珠儿去拉江清客的手，江清客侧身躲开，她平缓了情绪，说道：“我推门进来的时候，觉得很轻松，我觉得终于可以向你们坦诚我多年来的秘密了，我甚至想象了和你们解释我和尘尘在一起多好，多开心的场景。想象你们气过后，也会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没想到你们这么接受不了。”江清客低着头说，“我带尘尘回那边住，你们眼不见心不烦。”



“不行。”



江灵鹤板着脸道：“你自己回去，芳尘留下来。”



江清客看着江灵鹤，江灵鹤转身背对着她，“我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喜欢你，如果是你误导了她，你以后就别回来了。”



“不行，你不要逼她....她不用知道这些事...”



江灵鹤身侧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说道：“你和她在一起，这种事你一个人可以面对，以后呢？你突发疾病呢？她会怎么做？她只会在你旁边哭！你没有想过你的未来吗？啊？你要是和男人结婚，生个孩子，至少还能养老....你带着她，不是.....”



“不是拖累吗.....”



江灵鹤平静下来，江清客也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淡声回道：“没有她，我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你！”江灵鹤转过头，面对的只有一双通红的、执拗的眼睛，他恨声道：“我真不该答应你把她接回来！要是没有她....”



“要是没有她，我就不会这样好端端站在你面前。”江清客打断江灵鹤的话，“没有她，我就会死在那个大山里。”



“还不都是因为她的.....”



“你要说什么？”江清客再次打断江灵鹤的话，“真的需要扯上几年前的事情吗？她的哥哥？她的母亲？那就是她的错了吗？你明明清楚得很，她就是个孩子，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和我一样是受害人！你还要拿这件事说吗？”



“还是说，没有她我就不会是同性恋？”



江清客一连串的反问问住了江灵鹤，她也没有想听江灵鹤表达自己的观点，她只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是同性恋，是天生的，没有她，我一样是同性恋，没法改变。”



“清客，我们去医院看看....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们说啊，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



金珠儿仍旧觉得难以置信，江清客看向金珠儿，“妈，我没病，我也不是真的需要你们的认可，我没有错.....可是我还是愧疚....”



“我愧疚我没办法保全你们在外面的面子，没办法给你们想象中的美满家庭.....”



“这都是你们从小影响我的。”江清客声音有些无奈，“我改不了了....但是相比起这些，我情愿远离你们的社交，过我自己的一生....”



“为了她？”江灵鹤声音有些哑。



江清客艰难且坚定的回道：“为了她，为了我自己。”



书房里陷入沉默，江清客静静地等待着判决，直到金珠儿发出一声叹息，江灵鹤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不逼她，也不想见到你，你自己回去，芳尘住在家里。”



“不要和她说今天的事。”江清客知道这已经算是松口了，不能再争执下去了，给双方一个冷静的时间也好。



等到江灵鹤应下，江清客才转身出了书房。



回到房间，江清客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尘尘，和你商量个事。”



林芳尘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转过头趴在沙发靠背上，“什么事啊？”



“有一个免费法律援助的活动，我想去参加。”江清客坐在沙发上，揽过林芳尘的肩膀，“那里有很多不懂保护自己的人需要我们的帮助，可能需要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你先住在家里好不好？”



林芳尘面露不舍，“怎么这么久啊？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不行，律所里的活动，那边又没有什么好吃的，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林芳尘抬手环住江清客的脖子，“好吧，好吧，谁让我总是等你呢...”



-



这一次等的时间相比起异地上学的时候，根本不长。



林芳尘就和以前一样，由平叔接送着上班，回到家和金珠儿看会电视，再回到房间和江清客聊会儿天。



唯一的区别就是江清客没法打视频电话。



林芳尘发现平时话很多的金珠儿也不怎么爱说话了，有时候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林芳尘忍不住问道，“阿姨，你是不是遇上不开心的事了？”



金珠儿张口想问林芳尘是不是真的喜欢清客，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质疑林芳尘的感情，以及否定她们的感情，似乎都不对。



她只能摇摇头，“没什么，这几天没什么精神，应该是感冒了。”



“感冒药吃了吗？”林芳尘挨在金珠儿边上，摸摸金珠儿的额头，“好像不发热，应该不用去医院的。”



“嗯，不用去医院。”



见金珠儿似乎真的没什么事，林芳尘又开始埋怨起江清客，“江江这几天都不能打视频，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好不好，会不会也感冒？”



一旦周边有人感冒，林芳尘自觉就是换季感冒，这就是个流行感冒的时间段。



她担忧地看着已经很久没回复的信息框，“她好忙啊，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江清客是自己手心里捧着长大的，金珠儿哪舍得让江清客难做，这么多天来，自己也搜索了相关的资料，也明白了这个事情真的没法转变，与其强迫，还不如顺着她们去。



“你想去找她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灵鹤突然出声。



“叔叔，我可以去找她吗？”林芳尘一扫之前沉闷，继而又垮了肩膀，“江江说，她们律所不让带人。”



“她们去大山里，那里没有什么人，和你家以前一样，很多人不懂得保护自己。”江灵鹤煞有其事地说道：“她在那里，一天只能吃一个土豆，有时候三天都吃不上一块肉...就这样，你还要去找她吗？”



大山里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林芳尘依旧知道那种冷，那种食不果腹的痛苦。



一想到江江要受那种苦，林芳尘心疼得鼻酸，眼泪兜在眼睛里，“她没有说这么辛苦的。”



“叔叔，你让平叔送我过去吧，我给江江带去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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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林芳尘还是没能被送到江清客身边，回到房间拨通了江清客的电话，那头刚传来江清客的声音，一直忍着不哭的林芳尘就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



江清客沉默了一会儿，缓声安抚道，“怎么了？”



哄了会儿才明白怎么回事，江清客放下心，“没吃不饱，就是忙了点，真没事。”



“真的？”林芳尘有点不太信。



“真的。”江清客解释道：“这边信号不好，开不了视频，过两天就回去了，放心吧。”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回来了就来接你。”



挂了电话，林芳尘想着金珠儿和江灵鹤还在担心江清客吃不饱，没什么犹豫就往楼上走。



江灵鹤似乎在和人打电话，林芳尘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



门内的声音渐渐拔高。



“你们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你一个女孩子还要照顾她！每天和伺候小孩一样！她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考公考司法，压力这么大，她是能给你烧一餐饭，还是帮你把房子都收拾好？”



“我没法想得开！说到底，她就算喜欢你，那她也是个傻子!”



正摆弄着手指的林芳尘登时不动了，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地板，金珠儿不开心的原因找到了，江清客离开的原因也有了....



林芳尘突然觉得无所适从，她还要和他们说江清客吃的饱吗？



她扭头走出两步，又停住，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江灵鹤的声音渐消。她几番犹豫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尘尘啊，怎么了？”



是金珠儿来开的门，林芳尘低着头，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扭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轻声细语地说，“江江，吃得饱，我去睡了。”



说完，就仓皇转身，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里的林芳尘没洗澡，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愣愣地出神。



原来她和江江谈恋爱会让江灵鹤这么生气，会让金珠儿好几天都不想说话....



原来傻子的喜欢，不算喜欢。



江江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也觉得自己是傻子，没有知道的必要吗？



思绪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克制不住的往那个方向想。



林芳尘的脑子迟钝，只是停留在浅表，她想原来像她这样的人和江江谈恋爱完全就是拖累。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江江在操持的，而自己总是享受的那一个。



林芳尘越是这么想，越是难受，胸口沉闷地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眼泪沾湿了满脸，她胡乱地抹着眼泪，闷在被子里，颤抖着抽泣着。



明明这么好的江江，为什么会和这么不好的自己谈恋爱...



林芳尘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手臂碰上了小腿上的伤疤，那块疤始终没有好过，有时候蹭到了，比旁边的地方更疼。



她抑制不住地抠挠着，她想，如果自己聪明点就好了，为什么什么都帮不上忙，为什么什么都学不好，为什么会让身边人都这么难过.....



指甲里嵌了鲜血，小腿上难忍的疼让林芳尘回过神来，赶紧爬起来抽了几纸，擦拭流到被单上的血....



后院的花几乎都开了，繁杂的花香被风带进来，覆盖了鼻尖咸涩的气息。



江江不能和自己一样没有家。



林芳尘跑进洗手间三下五除二把脸上的泪痕洗干净，套了件长大衣，慢吞吞地推开门，确定外面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楼。



推开大门后，林芳尘借着月光看了看这个住了四年多的房子。



现在还不算太晚，路边经过三三两两夜跑的人，林芳尘站在别墅区的入口处，不知道往哪里走，她熟悉的地方只有以前的学校，和那间陶艺店。



再三犹豫下，林芳尘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啊，美女？”司机和善地问着。



“晚明特殊学校。”



林芳尘低着头看手机，假装很冷淡，手指噼里啪啦在屏幕上敲击着，看着像是在打字。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机上显示的不过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来的照片。



“这么晚了还去学校啊。”司机热情地搭话，“现在的老师真辛苦啊。”



“嗯。”



林芳尘垂着眼，不敢和陌生人对视，抬手打开车窗，让凉风灌进来。



风声占据车内，司机也不好再说话。



等到了目的地，林芳尘扫码付了钱，步履匆匆地往学校方向走。



学校门卫室还亮着，每天都有值班的保安，林芳尘探头看着保安亭内，只见里面坐着一个看着还算年轻的男人，长的秀气，看着不像是当保安的样子。



是没见过的保安。



林芳尘收回脑袋，蹲在保安亭和灌木丛的交接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掰着指头数了半天，觉得差不多再过十个钟头校门就会开了。



这么想着也不算难等。



毕竟等江江的时间总是按天算的，十个钟头而已，很快就过去的。



保安亭中透出的光打在林芳尘身上，让她在这片夜色中稍稍有些安心，她攥着手机靠着保安亭直接坐在了地上。



出门的时候，特意把裙子换成了裤子，磨蹭着腿上的破口有点刺痛，林芳尘卷着裤腿把伤疤露了出来。



凉凉的风拂过，感觉好些了。



除了时不时经过的汽车，这里安静的很，林芳尘甚至能听见身后的保安亭里面传来的挪动了下脚的声音。



时间缓缓地流逝，林芳尘的脑袋跟着一点点地往下垂。



正当她迷迷糊糊地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听见一声不算重的摔门声，她缓缓抬头，和刚接上电话的保安视线相撞。



“诶，行...明天吗？那我调个班...知道了。”



男人很快挂了电话，走到林芳尘前面蹲下来，似乎在打量她，林芳尘不自觉往后退去，背上已经碰上灌木丛了。



“你要干嘛？”



“你是林芳尘吗？”



两人同时出声，林芳尘一愣，谨慎地问道：“干什么？”



“我啊。”男人眼睛亮亮的，“曹吉，我们隔着那个小洞说过话的...还记得吗？”



“曹吉。”



林芳尘没忘记过这个人，这是她童年里唯一可以交流的人，她稍稍放下来警惕心，“你...在这里做保安了？”



曹吉想伸手把李芳尘拉起来，却被林芳尘躲开了，他没事一样收回手，“刚来没多久，你怎么在这里，先进去说吧。”



林芳尘跟着曹吉进到了保安室里，她选了靠门的椅子坐下，曹吉就坐在对面。



“我听说你被人救出来了...这几年...看你现在还挺好的。”



很多年没见面，曹吉显得有些拘谨。



“你呢？”林芳尘鲜少地开口反问，“你过得好吗？”



“还行。”曹吉笑了下，两边的酒窝深深地往下陷，“那天我就离开了，去找我表哥了...进厂干了三年，存的钱都被他卷走了...就出来找找别的工作了。”



林芳尘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视线往下落，正好看到了曹吉干瘦的手腕上深浅不一的伤痕。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曹吉把衣袖捋下来，转开话题，“以前在这里读书吗？”



“嗯，在这里读书。”林芳尘点头，“现在在离家出走。”



“为什么？”曹吉偏头看着林芳尘，“你和你妈那边的家人住一起吗？”



“没，我和江江一起....”



“江江？”



曹吉的记忆回到他们最后一次对话的那天，透过棱花玻璃，里面的女孩肩膀单薄，眼睛里是他那时候还看不明白的平静。



他那时候就难以理解，多一点愤恨也好，可女孩总是那样一副平静懵懂的模样。



“是那个女孩？”



林芳尘点点头，自豪地说，“她来接我了。”



“还真是...”曹吉摸出一根烟，没有点，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带着钦羡说道：“你还挺幸运的。”



曹吉和以前一样，话匣子打开了就不停地说，说他这几年的生活，这几年的经历。



他说这几年他过得没有很好，和在大山里想象的生活差了很多。三年里存的钱本来是要开一个小店的，没想到被最信任的人卷跑了。



丢了钱，丢了人，丢了心。



后来堕落了很久，欠了一屁股的债。突然有一天，看着窗户外面，他就想跳下去，可是那小区楼下都是电线，来往的人也很多，他也不确定能不能一下子就死掉。



林芳尘有些听不明白，只看到曹吉笑着说，“我就觉得，平时都这么痛了，死掉的时候总要痛快些吧。”



林芳尘觉得有道理，跟着点头。



曹吉愣了一下，又说，“我还是怕砸到人，等到了地下还要被他揍一痛，不划算，再想想吧。”



林芳尘跟着应和，“也行。”



曹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死的意思吗？”



“死了就是没了，再也见不到了。”林芳尘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说？也希望我死吗？”曹吉平静地询问。



“你说你的生活很痛苦，如果死掉你就会开心的话，我为什么不跟着你说？我希望你开心。”



林芳尘说的理所当然。



曹吉接不上话，最后，他看着林芳尘叹了口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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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林芳尘熬不了夜，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曹吉腾出了躺椅，好让林芳尘睡过这一晚。



翌日一早，林芳尘是被曹吉叫醒的。



“你留在学校里吗？”曹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要回去拿点东西，等会儿回来继续接班，你要是没地去，就先在这里吧。”



“好。”林芳尘半睁着眼，等到曹吉出了保安亭，才又躺回去。



平日里不会醒这么早，可现在又睡不回去了，翻了几次身后林芳尘睁开眼，坐了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信息。



她想，现在才早上五点半，估摸着等到了吃早饭的时间才会发现她不在房间里。



林芳尘很久没睡这样硬的“床板”了，腰背酸痛，她撑着手站起来，去到外面的公用水池里洗了洗脸，漱了口水后又回到保安亭。



清晨的空气清新凉快，她开了窗，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曹吉说的等会儿就真的挺快的，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大包，还顺带买了些早饭。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点。”曹吉把买来的早饭分了一半给林芳尘，“这块儿的早饭都是这些，不怎么好吃，但也凑合。”



林芳尘是不怎么挑食的，但是这包子确实做的不怎么样。



皮厚实得好像没有发酵过一样，咬着粘牙，就连肉馅也只有一点点，说是馒头也有人信。



好在她不是浪费粮食的人，一口豆浆一口馒头的吃完了。



桌子上曹吉的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他看了眼，滑开静音倒扣在桌子上。



“为什么不回消息？”林芳尘不解道。



曹吉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到垃圾桶了，抽了张纸随便擦了下嘴，“不想回就不回。”



在林芳尘的认知里，发过来的消息是一定要回复的，就像是别人和你说话一样，就算是点头，看着脸，也要当作是听见的模样。



但是每个人不一样，曹吉是可以不回消息的人。



林芳尘尊重他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你真不回去吗？为什么？”曹吉一直没问，到了这会儿又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芳尘纠结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其实我和江江谈恋爱了。”



曹吉呆住了，看着林芳尘不说话。



林芳尘说完这句也不说话了，抿着唇等着曹吉接下来的话。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主意，等到曹吉来了，才会把积在心里的疑问一股通的都说出来。



这会儿，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面墙下，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在外面。



曹吉把手支上桌子，手心托着下巴，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发呆。



林芳尘在几分钟的等待里显得有些没耐心，有些着急，忍不住问道：“你也觉得是错的吗？”



曹吉摇摇头，半晌，他才问道：“所以是她家里人把你赶出来了？”



“不是。”林芳尘摇头，“我怕江江和她爸爸妈妈吵架，我怕她没家，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曹吉看着林芳尘，“那她呢？在哪里？”



“出去了。”林芳尘补充道：“律所的工作，要出去好几天。”



曹吉了然地点点头，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有些钦羡地看着林芳尘。



林芳尘追问道：“我们谈恋爱是不是错的？”



“没错。”这一次曹吉回得很快，“没有爱情是错的。”



“可是叔叔生气，阿姨也不高兴。”林芳尘说，“我不知道……”



“你……”曹吉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林芳尘，想了很久，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再等等吧，给他们一点时间。”



这是曹吉给出的解决办法，林芳尘自然是信的。



阳光落到保安亭的桌子上时，外面也陆陆续续有学生被家长送进了学校，林芳尘靠在透明玻璃边上，每过去一个孩子，她就跟着加上一个数。



“一百八十六……”



林芳尘想，等下一次活动，就带一百八十六个陶瓷杯来，每个孩子都有……



正想着，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林芳尘呆呆地听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去拿手机的时候，铃声停了。



紧接着又是同样的来电音。



“接呗。”



曹吉站在保安亭外面，脑袋探进来拿保温杯。林芳尘像是突然有事做似的，忙站起来把保温杯递到他手上。



手机已经在手上了，果不其然，显示的是江江的名字。



林芳尘没有不回消息的习惯，也没有不接电话的习惯。



“江……”



林芳尘刚脱口一个字，江清客那边急急问道：“你在哪？为什么出去？现在好吗？吃了饭吗？我来接你好吗？”



“什么时候出去的？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出去？你到底在哪里？”



江清客的声音很急，林芳尘插不上话，曹吉转头看她，轻声说，“你想说就说，回去也好的。”



林芳尘还在犹豫，电话那头突然顿住。



“是谁？有谁在你旁边？”



江清客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林芳尘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答，“是曹吉。”



“曹吉？”



这个名字太久远了，江清客只觉得熟悉，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到底是谁。



“嗯，我在他这里，没事的。”林芳尘低低地说道：“叔叔阿姨都不高兴，你们都不和我说，我不想你们都这么难过。”



“我们……”江清客早就猜到了林芳尘离家出走的原因，但真的到这个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牵强道：“我们没有难过……”



“江江。”林芳尘说，“我不想你和我一样没有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是压抑的颤抖，“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好吗？我们可以慢慢解决这件事……”



“我很担心你，尘尘乖，告诉我你在哪里好吗？”



“我不会没有家的，我们在一起就是家。”



林芳尘：“你要有爸爸妈妈的。”



“林芳尘！”



电话那头像是再也忍不住，“你告诉我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要我怎么说没事！你和什么人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林芳尘猛地挂了电话，她拿着手机的手还在发抖。



江清客从来不对她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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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区里。



江清客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眼前素色被单上染了一点血迹。



林芳尘的月经刚过去，这不是经血。



那只有可能是她身上出来的血。



还有那个曹吉……



江清客根本不敢想象林芳尘一个人在外面会怎么样。



电话声响起，江清客迅速接起来。



“清客，尘尘昨天晚上就出去了。”



电话里金珠儿的话让她如遭雷击，险些没抓稳手机，咬着牙问道：“往那边走了？”



“监控里看见她坐上了出租车，我们正要去警察局查。”



“知道了。”



江清客挂了电话，又给林芳尘打去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昨天晚上就出去了……



曹吉……



江清客几乎不敢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尘尘极有可能和那个曹吉在一起一晚上。



冷静冷静，江清客，尘尘不会和男性有接触的……



可是如果别人强迫……



江清客猛然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连续半个月没有见面的思念，连续半个月和江灵鹤的据理力争，她都能忍耐，因为总会见面的，总会好起来的...



可林芳尘悄无声息地走了，还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



此刻，她积压着的情绪瞬间倾泻出来，她砸完手机，又看了一圈屋子，全都是林芳尘的东西……



什么都不能砸。



她呆呆地站了会儿，然后机械似的走向房门，现在，应该去警局看录像，再把跑出去的小兔子抓回来……



-



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林芳尘看着自己的手机响了几次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十分钟过了，二十分钟过了，半个小时了……



江清客还是没有打回来，林芳尘想着这么久了，江江应该没那么生气了，犹豫了好几次，还是点了回拨。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啊，怎么关机了。”林芳尘喃喃自语，“没电了吧，等会儿再打回去，江江没有生气了吧……”



学校门口已经没有学生了，曹吉洗了脸上的汗，回到保安亭里。



“怎么说？”



林芳尘下意识地回避江清客发火的事实，呐呐道：“不知道。”



手机的电量没有多少了，林芳尘找了几根充电线都不适配，只能把手机放在前面的桌子上，眼巴巴地盯着黑色屏幕，期盼江清客再次打回电话来。



“我这个班就到中午，下午就不是我了，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曹吉说着，从桌子底下拉出早上带来的袋子，把镜子立在桌子上，又打开了很多瓶瓶罐罐。



林芳尘没想好，心里也没什么主意。注意力很快就被曹吉吸引去了，“你不是男生吗？为什么还要化妆？”



曹吉面对着阳光，使劲地往脸上拍粉底，等铺了层散粉，才说：“要工作嘛，不赚钱怎么还钱。”



“哦。”



林芳尘应了一声，就趴在桌子上看着曹吉捯饬自己。



散粉一铺完，曹吉的脖子和脸两个色，浓密的假睫毛撑得眼睛大了一圈，眼皮上亮晶晶地闪着细光。



曹吉长得瘦，这么一通下来，还真像个女孩子。



林芳尘惊异于曹吉的化妆技术，感叹道：“你这样挺好看的。”



“你说话，我能信。”涂了口红的唇瓣弯起，曹吉笑盈盈道：“换个衣服，更好看。”



语气听起来有些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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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江清客从警察局赶到特殊学校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保安亭里，趴在桌子上的林芳尘，保安亭里没有见到其他人，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保安亭门口，正要准备推门，就看见从桌子下钻出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



“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为了表现前后差距，曹吉特意把头塞进桌子底下捣鼓假发，费了不少劲，抬起头的时候脸蛋都憋得红扑扑的。



林芳尘很给面子地夸道：“很好看。”



“尘尘。”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芳尘猛然扭过头，就见江清客从外面踏进来，头发有些散乱，面色也有些沉，仔细看去，眼底还带着红血丝。



林芳尘刚站起来想要迎过去，看清江清客在生气，又停住了。



“江江。”林芳尘的声音细如蚊吟。



江清客上前把手搭在林芳尘的肩膀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温柔，“尘尘，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以后不要乱跑了好不好？”



“可是...”林芳尘嗫嚅着，“我不想你们难过。”



“没有人难过。”江清客把林芳尘拉入自己怀中，手指紧紧扣在她的肩膀上，“和我回家吧，好不好？”



林芳尘本来就没什么主意，江清客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短暂的犹豫后，正要开口答应，就见金珠儿和江灵鹤停在不远处的路边看着这边。



答应的话停在了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林芳尘的沉默让江清客心里感到有些不安，手指越扣越紧，声音也越来越沉，“尘尘，为什么不说话？不想和我回家吗？”



“你别抱这么紧。”曹吉见林芳尘眉头都疼得拧起来了，赶紧提醒道：“她会痛的。”



江清客的手松了点，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林芳尘身边女人，毫不客气道：“你是谁？和尘尘什么关系？”



“呃...”曹吉哂笑地摆摆手，说明关系，“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她的老朋友了。”



林芳尘的社交圈极其简单，只有刘一佳那几人，这个女人看着很正常，不可能是特殊学校里的学生...不存在什么朋友同学的可能...



“江江，他是曹吉。”林芳尘挣脱江清客的怀抱，“我和你说了，我和曹吉在一块儿，没事的。”



江清客回忆早上的那通电话，当时背景声音有些嘈杂，但是那道声音确实是男声。



“曹吉不是男的吗？”江清客反问。



林芳尘点头，“曹吉就是男的啊。”又补充道：“化了妆就是女的了。”



江清客明白了，看着曹吉，眼底的敌意稍稍淡了些，不过，开口依旧冷淡，“劳烦你照顾尘尘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拉着林芳尘离开了。



“等等。”曹吉叫住两人，对江清客说，“她心思单纯，但也没必要什么都瞒着她，她清楚你们在为什么难过。我看你爸妈也担心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没什么过不去的。”



“知道了。”



江清客点头示意了一下，拉着林芳尘出了保安亭。



“江江，我害怕。”林芳尘跟在后面小声地说。



江清客停住了，转头看着林芳尘，“怕什么？”



“怕你生气。”林芳尘低着头，不敢看江清客的眼睛，“怕叔叔阿姨难过。”



金珠儿和江灵鹤看见两人走出来，连忙迎上去，刚走近就听见林芳尘的话，一时间沉默了，最后还是金珠儿叹了口气，“回家再说吧。”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窒息般的沉默在车中蔓延，江清客平静地开着车，林方程低着头搓着手指，金珠儿和江灵鹤默契地闭着眼。



车外倒退的绿化带上闪过大片大片的月季，花香中带着水汽，马路上斑驳的水痕落在绿荫下，被车胎碾过，带出一道隐约的湿意，不过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化，渗入了泥尘中。



回到家中，江灵鹤最先坐在沙发上，金珠儿随后也坐了下来。



“你怎么想的？”



江灵鹤这话是和林芳尘说的。



“爸。”



江清客抢先开口，却被江灵鹤打断。



“她都知道离家出走了，你还觉得她没想法？你看她哪里受不了刺激了，要不是她只知道这么两个地方，我们要上哪里去找她？”



江灵鹤明显也是生气了，林芳尘挨着金珠儿坐下，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叔叔，别生江江的气了，是我要和她谈恋爱的。”



林芳尘一路想了很多，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自己笨，但是我也会很多东西，我会做三明治，会做花瓶，还会收拾房间，我不会拖江江的后腿的。”



“我知道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是不对的，可是，如果是江江，错了也没关系，坐牢也没关系。”



林芳尘头越垂越低，“可是叔叔阿姨，不要因为江江犯错了，就不要她了。她很久没回家了，也会想叔叔阿姨的。”



金珠儿默默转过头，江灵鹤的气也去了一大半，可涉及底线问题，依旧板着脸不肯退让，“你知道是错的，还要继续。你为什么不知道迷途知返啊！芳尘，你明不明白你们这样下去，到底意味着什么啊！”



林芳尘人就低着头，江清客看见在她手背上砸落了一颗泪珠，继而一颗接着一颗，不停地落下来。



她声音哽咽，“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喜欢江江，江江也喜欢我，为什么是错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就我们不能谈恋爱？”



林芳尘仰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江灵鹤，眼中全是迷茫无措，“是不是因为我是傻子，所以不可以和江江谈恋爱？”



“尘尘.....”



江清客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慢慢跪在林芳尘面前，仰头抬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拭去，“不哭不哭，是我错了，我们在一起没有错，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是没有错的。”



她在此刻纠正了以前的话。



“那为什么？”



林芳尘早就很难过了，她不知道怎么忍耐这种胸口闷痛的感觉，只能试图无视它。一直到了必然要面对的时候，这种难忍的情绪才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为什么啊？为什么？”



林芳尘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嘴里只有反反复复的为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偶像剧里，只要是相爱的人，就可以在一起，就会有好结局，为什么自己和江江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还是摆脱不了傻子；为什么谈恋爱了，叔叔阿姨就不要江江回家了....



她想不懂的问题太多了，她说不出口，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



江灵鹤没法回答她，金珠儿也在沉默。



只有江清客不停为她擦着眼泪，一遍遍说‘不哭’。



林芳尘从哽咽哭到抽噎，上气不接下气地靠着江清客，江清客心疼得一遍遍顺着她的背。



她从来没见过林芳尘哭成这样。



“爸，你还想说什么吗？没有的话，我带尘尘先回去了。”



江灵鹤疲惫地摆摆手，“在家里待着吧，别跑了。”



江清客抬眼看着江灵鹤，江灵鹤看着电视柜的方向沉默了很久，那张电视柜上面摆着他当上局长那天的照片。



照片上的江灵鹤笑得意气风发，身后的教育局门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他即将迈入的人生。



他沉默了很久，说道：“也确实到了退休的年纪了，今年过完，我也享享清福吧。”



江清客鼻子一酸，喉咙微动，开口嗓子有些哑，“爸，我可以去别的城市...”



江灵鹤笑了一下，很浅，“我该休息了...从小到大，爸爸要求你做个好孩子，做优秀的学生，考名牌大学，要你学法，这种事很多很多。这一次，你要求爸爸一下，也没有关系，爸爸愿意。”



“老公...”



金珠儿哽着嗓子去拉江灵鹤的手，江灵鹤拍拍金珠儿的手安抚道：“你不是说我老是忙，没空陪你去旅游吗？明年我们就去旅游，去你最想去的春城。”



林芳尘听不明白，不安地捏捏江清客的手，江清客朝着林芳尘浅浅地笑了下，随后看向江灵鹤，轻声却郑重道：“谢谢爸。”



“有什么好谢的。”江灵鹤笑了后，又板了脸，“还有一年，你们在外面不要太过分。让爸爸好好收个尾。”



“好。”江清客应下，转过头，抬手抹了下眼角，声音有些闷，“我们先上楼了。”



回到房间后，看着林芳尘又红又肿的眼睛，江清客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原本的怒意早就被折腾没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把林芳尘拉到自己怀里抱着，脸颊贴在林芳尘的胸口处。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林芳尘吸了吸鼻子，抱着江清客的头，轻声问道：“叔叔是什么意思？”



鼻尖熟悉的味道让江清客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她用力地勒着林芳尘的腰，闷声道：“爸爸同意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以江灵鹤主动退休为代价。



教育这方面，面对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难免有人会利用‘同性恋’来搞点小动作，这是江灵鹤想保留的身为局长的体面，江清客能够做到，站在江灵鹤的角度也同样理解。



林芳尘问：“真的吗？”



“恩，真的。”江清客抬起头亲亲林芳尘，“你还没和我说和曹吉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早就认识了。”林芳尘疑惑道：“你不也认识吗？”



“什么？”



林芳尘解释道：“还是他帮你回家的。”



江清客一生顺遂的人生里，仅有一次惊险的历程。她回忆着那个时候，隐约间，似乎确实有一直没有见过面的林芳尘的朋友。



那个林芳尘口中，墙洞外的男孩子，曹吉。



“我记起来了，没想到是他。”江清客恍然道：“他看起来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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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听了曹吉的事，江清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他帮过我，我也帮帮他吧。”



林芳尘环着江清客的脖子，依恋地蹭蹭，“江江，我好想你。”



江清客单手捧起林芳尘的脸，低头吻了上去，辗转碾磨，像是怎么也吻不够，舌尖扫过贝齿，又收回来，反反复复。



林芳尘追着跌进江清客的怀里，手下全是柔软，她下巴垫在上面，软软地撒娇。



“江江.....”



江清客把她的头发捞上来，手心贴着她的脖子，垂着眼睛观赏着林芳尘的脸，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层绯红，眼角还遗留着被泪染红的余痕。



她想，既然舍不得骂，那也只能在这种时候欺负欺负了。



“尘尘不听话，自己来吧。”



江清客倚靠在床头，平静地看着林芳尘。



唇边还残留着湿意，林芳尘一时间愣住了，迷茫无措地看着江清客。



“这是做错事的惩罚。”江清客淡淡说道：“尘尘接受惩罚吗？”



江清客说的事都是对的，林芳尘不觉得江清客是故意的，她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真的需要被惩罚。



她呐呐地看着江清客，缓慢地把手探到裙边.....



-



“江江，累了。”



江清客亲亲林芳尘的膝盖，“江江，不累。”



林芳尘感觉自己浮浮沉沉，眼前一片白一片黑，晃过去江清客的面庞，她伸手去环，江清客先一步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起来反身扣住，压在软包床头。



江清客的气息紊乱地纠缠着林芳尘，她张着嘴换气，脑子里混混沌沌，她觉得身体不再是自己的。



是江清客的。



她也愿意给江清客。



“尘尘，以后还离家出走吗？”



被汗水沾湿的碎发被江清客拨开，侧头贴在林芳尘的肩膀上，唇边咸湿，是林芳尘求饶时落下来的泪。



林芳尘无助似的摇头，细碎的话被爱意淹没。



江清客没想得到林芳尘的答案，她只要林芳尘记住教训。



“尘尘，你知道的，我爱你。”



江清客亲亲林芳尘的脸，温软地说着平常说不出口的爱意。



“世界上所有的爱我都想给你，尘尘，我爱你好久好久......”



“以前，现在，以后.....”



“这辈子，要是可以，能不能还有下辈子.....”



江清客一遍一遍吻去林芳尘眼角漫出的湿意，怀里的人眼睛恹恹地耷着，显然是累极了。



江清客仍旧觉得不够。



“尘尘，说说爱我吧。”



说一说吧，让我知道你也是真真正正爱着我的。



说一说吧，不要喜欢了，我要爱。



说一说吧，不要离开我了....



“我爱你。”林芳尘半眯着眼，疲惫地亲亲脸边江清客的手，“江江，我好爱你。”



江清客蜷在林芳尘的身边，林芳尘眼睛已经闭上了，殷红的唇微张，喃喃，“下辈子也爱....傻子...也爱....”



没有人的爱比傻子的爱更纯粹了。



-



秋天刚过去，江清客的考试结果也跟着出来了，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又被你说中了，我是第一。”



江清客从背后抱着林芳尘，亲亲珠圆玉润的耳垂，又亲亲脖颈上的嫩肉。



“真厉害，江江！”



林芳尘躲着痒，反手捏着江清客的耳朵揉捏。她已经学会反击江清客脆弱敏感的位置了。



门外敲门声响起，江清客让林芳尘坐好，“妈，进来吧。”



这个时间刘阿姨通常在准备晚饭，只有金珠儿会上来。



“清客，你来帮我做个那个什么文件...等过了年，我和你爸爸就出去玩了，这个旅游计划，我还是搞不明白....”



江清客接过手机，上面是个旅游博主的视频，金珠儿埋怨道：“讲得这么快，我都来不及记，我等会儿发给你，你帮我弄好。”



“行。”



江清客应了下来，见金珠儿还没离开，用眼神询问还有事吗。金珠儿拧着眉，看着林芳尘敞开衣领下的红痕。



“你别老欺负尘尘。”



江清客莫名地扭头看林芳尘，那块红痕就在锁骨下面，这条睡裙的领口宽大，一点没遮住。



“知道了。”江清客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道：“下次不会露出来了。”



“是露不露的问题吗....”金珠儿欲言又止，最后捧着手机，看着林芳尘恨铁不成钢道:“尽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



林芳尘一脸迷茫地看着金珠儿，金珠儿顶不住林芳尘这种眼神，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节制，就匆匆离开了。



-



“曹吉去戒毒所了。”



接手曹吉的案子后，江清客和曹吉的接触也多了起来，在帮助他追回钱财的期间，江清客发现曹吉的生活比她想象中的更槽糕。



他堕落的是深渊，他想要爬出来的洞窟有万丈高。



被自己表哥骗取三年辛苦钱后，曹吉做起了花场，他身材纤瘦，没有什么女人喜欢，只能听取旁人的意见，做起了变装女郎。



也正是因为这个岔路，让他被人硬塞下了毒/品。



曹吉进去戒毒所之前和她说，“有些东西，有了就不能没有。”



“爱，毒，自己。”



曹吉的手腕很细很细，一根骨头裹了层皮，让人觉得轻轻捏着，都怕碎了。



那天太阳很烈，但曹吉整个人都是冷的，他的指甲还没卸掉，艳俗的红色和他这个人很不搭，但是他抬手朝着江清客晃了晃，笑着说，“还好，我还有我自己。”



“谢谢你。”



曹吉的背影很消瘦，单薄的白t晃晃荡荡的，他进去了，就没有回头。



江清客在戒毒所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林芳尘打来电话，叫她回家吃饭了，她才回过神来。



“他出来就好了吗？”



林芳尘没什么概念，大概知道那里是改错的地方，似乎和监狱差不多。



江清客点点头，“会好的，只要他想。”



“他不会再想死了吗？”



江清客思索了一会儿，“他还有自己，应该不会想死了。”



林芳尘高兴了一点，想起曹吉离开的那一天。



“曹吉离开的那天，和我说是离别，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和江江离开一样。”



“我不信。”林芳尘看着江清客，“江江回来了，曹吉也遇见了。”



江清客笑笑，“然后呢？”



林芳尘扑在江清客的怀里，仰头亲亲江清客的唇，“所以，世界上根本没有离别，大家都在这里，没遇见而已。”



“讲的好有道理。”



江清客环抱住林芳尘，用鼻尖碰碰她的鼻尖，“明天不去店里吧。”



林芳尘‘啊’了一声，“为什么？”



“带你玩。”



-



江清客说的玩显然不是林芳尘想要的玩，刚回到市中心的房子里，江清客就哄着林芳尘穿上新买来的睡衣。



等穿上睡衣在床上滚了一会儿，又拉着往浴室跑。



“尘尘，泛滥了。”



热气氤氲，江清客贴上林芳尘，轻声说道：“这里空间小，你的声音像是在绕着我，很好听。”



“江江...”林芳尘瘪着嘴，微恼，“阿姨说，不能老欺负我...”



“那你来欺负我啊。”江清客笑道：“尘尘怎么样对我，都好。”



林芳尘眨了眨眼，确认道：“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清客无奈道:“我也期盼着你能来爱我。”



林芳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试试吧...”



......



翌日。



江清客有些艰难地下了床。



林芳尘是一个需要学习过程的人，而自己也是一个需要适应的人。



江清客微微叹气，能坚持下来，全都是因为那张认真且执拗的脸，这么认真，自己都不太忍心打断了。



直到后面实在受不了了，自己上手教了些，才算是好一点。



没让林芳尘去店里是正确的，窗外阴雨绵绵，估计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下了，走出卧室，一股绵密的潮气扑面而来。



现在关上阳台门也来不及了。



江清客叫了外卖，把阳台上的绿玫瑰往里面移了点，要是淹死了，林芳尘一定会难过的。



“江江，今天吃什么？”



“叫了外卖，你想吃的冒菜。”江清客走过去把林芳尘推进屋子里，“外面潮气大，别沾了湿气，进去。”



“我给你热了牛奶就进来。”



林芳尘乖乖躺进被窝里，等到江清客端着牛奶进来，她才临时跑去洗漱。



“慢点。”



江清客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打开了电视，调到最新的综艺。



林芳尘出来看见江清客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径直坐进了江清客的怀里，从额头到下巴来回亲了一遍，才开始喝牛奶。



“要连着下好几天的雨，你别去店里了。”



林芳尘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哪有下雨天就不开门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



下雨天出门的人都不多，更不用说连着几天的下雨天了，店里每天都清闲得很，刚放晴，就迎来了第一对客人。



“很久没见了。”程绍揽着刘一佳走进来。



“一佳，你们怎么来了！”



林芳尘赶紧把刘一佳接过来，把她拉在椅子上坐下来。



程绍也跟着坐下来，“一佳说，一定要和你们当面说，我们要订婚了！”



“不是还没到结婚年龄吗？”江清客问道。



程绍一副了然的模样，“对啊，这不是订婚嘛，定下来，才跑不了。”



刘一佳循着声音，精准地打在了程绍的背上，“江姐姐，我们后年才结婚。”



“在她生日的那天。”程绍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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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两年后。



江清客把审判服挂在挂钩上，整理完明天要用的材料就准备下班了。



“清客，今天我们准备聚聚，你要一起来吗？”



说话的是和江清客一起入职的男同事，江清客退开一步，客气地笑笑，“我就不去了，我爸妈出去旅游了，我要回去照顾妹妹。”



“是啊，小林。”稍微年长一些的老员工笑呵呵道：“清客家的小孩子，一刻都离不开人的，她也很辛苦的，要是能休息，谁愿意出去玩啊。”



小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是我没考虑到。”



“没事。”江清客推开门，“我先下班了，明天见。”



现在正值秋冬交替的时候，稍不注意保暖就容易感冒。



这几天林芳尘嗓子有点疼，没自己看着，总是不爱吃药，江清客绕道大学城，去到里面的小吃街，买了现在网上很火的梨汤。



好在梨汤盛出来的时候烫，不然这半个钟头的路程，说不准已经凉了。



江清客拎着梨汤往林芳尘的陶艺店小跑，还没跑到，就看见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来，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头发乱乱地堆在头顶，看到江清客的那一瞬间，齐整的白牙也跟着露了出来。



“出来干什么，快点进去，别着凉了。”



江清客把林芳尘挤进去，顺道把梨汤塞进林芳尘怀里，“顺路买的，你看看好不好喝？”



梨汤已经没有那么烫了，林芳尘舀了勺梨肉往嘴里送，还没尝出什么味儿，就比着大拇指，夸张地夸赞道：“好吃好吃！”



“那我每天都给你买。”江清客笑着揉了下林芳尘的脑袋，“头发怎么这么乱？”



“不是等会儿要去做造型吗？”陶艺店里已经没有人了，林芳尘肆无忌惮地撒着娇，“我才不要盘头发。”



“我说剪一点掉....”



江清客还没说完，就被林芳尘打断，“不要，长头发好看！”



“那我们走吧。”



江清客看了眼时间，已经要六点了，做完造型也差不多了。



两人早就预约好了化妆师，等到店里的时候，化妆师的前一个客人还没结束，两人就在休息室等了会儿。



差不多十分钟后，化妆师才小跑着过来，“不好意思啊，江小姐，动作慢了点，还来得及吧？”



“恩，去参加婚礼，稍微画一下就好了。”



“明白。”



等出了门，正好撞见转角走出来的白玉微，江清客看一眼，就拉着林芳尘侧身避过了来人。



白玉微画了很精致的妆，是刚刚流行过去的纯欲妆。



她是男相，这个妆不配她。



白玉微在转角站了很久，直到江清客再次推门出来，她走到白玉微面前说，“有很爱你的人，不是吗？”



白玉微蠕动了下唇，带着涩意，苦笑道：“我以为我没有得不到的...”



“白玉微。”江清客叹了口气，打断道：“人这一生，不只有爱情。”



江清客又走了，白玉微愣愣地出神，她抿唇擦掉嘴上的淡色口红，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寒风卷落一片黄绿梧桐叶，树下是她约好的女伴。



她走过去，林肖转回头笑笑，“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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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现场很隆重，满厅的玫瑰花簇拥着走道和舞台，房顶垂落千紫万红，外面的树叶凋落，里面繁花似锦。



“春天。”林芳尘‘哇’了一声，“真漂亮。”



江清客还没搭上话，程绍从旁边走来，“我就知道只有你懂我！”



林芳尘学着程绍得样子仰着下巴，“一佳一定喜欢。”



“那必须的。”程绍看着自己的杰作，“这叫步步生花！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春天。”



“浪漫，浪漫。”



江清客敷衍似的夸了一句，拉着林芳尘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日子特殊，程绍也不能一直打诨插科了，这桌招呼一下，那桌敬个酒，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会客厅中。



等到了吉时，整个大厅都暗了下来，只有一束光打在门口。



厚重的大门打开，刘一佳被她姐姐挽着缓步踏入花海中，馥郁的花香指引她方向，跟着一路的花香，刘一佳昂首挺胸迈着大步。



没有了平日里每一小步之前的犹豫踌躇，只有坚定的抬起、踏下。



台下掌声雷动，那个游刃有余的男人早就泪流满面，光打下来，扑的粉滑出一道道泪痕，台下顿时哄堂大笑。



林芳尘笑得倚靠在江清客肩膀上。



连不太笑的刘一鸣也笑得忍不住捶着自己的腿。



“真的....你们....”程绍哽咽着，哭道：“这一天....太久了....”



刘一佳腼腆地笑着，程绍等不及宣誓词，扭头就吻上了刘一佳。



“姐姐，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一佳的...”



两句话就当做是致辞了，程绍招手让司仪上台，这才开始了正儿八经的宣誓仪式。



林芳尘看得认真，江清客在桌底下捏捏她的手，“想结婚？”



林芳尘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清客，“可以吗？”



“可以啊。”



台上的司仪说，“....是否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位姑娘做你的妻子，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论她贫穷或富有，生病或健康，始终忠诚於她，相亲相爱，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江清客靠近林芳尘小声地说，“我愿意。”



“现在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



江清客勾住林芳尘的指头，滑入一枚在口袋里放了很久的戒指。



手指上冰冰凉凉套入一枚戒指，林芳尘猛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戒指，钻石布满戒圈，像是遍布星光的银河。



“我承诺，我将毫无保留的爱你、以你为荣、尊敬你，在危难中，保护你，在忧伤中安慰你，与你在身心灵上共同成长，我承诺将对你永远忠实，疼惜你，直到永永远远。”



江清客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林芳尘忍不住鼻酸，她现在应该是快乐的，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她看着江清客。



“我也爱你。”



台上万众瞩目的婚礼，台下秘而不宣的誓词，在这一刻，一同被天地见证。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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