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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皇女后我弯了
　　作者：羲合

　　文案：
　　原名《璃心愿安》
　　洵璃因江湖出身而惨遭竹马嫌弃，外出归来的爹爹洵楠竹看着情场失意的女儿叹了口气后，说道：“是时候该告诉你了，其实，你是大越的三皇女。”
　　什么？！三皇女？！
　　认祖归宗后，改了国姓的越瑾璃确实过上了潇洒惬意的日子。这天，入宫坑爹的路上，撞见游历归京的临越王慕辰安身怀绝世功法，越瑾璃当即下定决心：必须学它！
　　于是乎：
　　慕辰安：放手！
　　越瑾璃：你不答应教我，我就不放！
　　——
　　慕辰安：璃儿，都是我的人了，你还想往哪儿躲？
　　越瑾璃：这……
　　——
　　慕辰安：和亲的皇子若是敢选你，我便带兵灭了他东临！
　　越瑾璃：放心放心，我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
　　慕辰安：璃儿，莫气，身子要紧。
　　越瑾璃：滚！有本事你来生！
　　……
　　————
　　提示：
　　1、女尊文
　　2、1V1，受生子

　　内容标签：强强 生子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越瑾璃，慕辰安┃配角：越宸宁，洵楠竹，青竹，萧焱等┃其它：越瑾琏，越瑾玹等
　　一句话简介：世间万千风流，有你足矣！
　　立意：世间万千风流，有你足矣！


第1章 三皇女？！（1）
　　江湖盛传洵家剑法乃是天下一绝。
　　作为洵家唯一继承人的洵璃，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是个练武奇才。其父洵楠竹自她一出生便已为她规划好习武之路。如今，洵璃虽是二八之龄，其武学造诣却早已远超江湖同侪，更有甚者，一些前辈高人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面对如此盛誉，洵璃表示：谣言！绝对是谣言！
　　别说是她爹洵楠竹，就连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竹，她都打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吃饱了闲的造这种谣。若是让她知道那人是谁，她保证打不死他。
　　说到这青竹，其实是洵楠竹还怀着洵璃时，在一个数九寒冬里捡回来的孤儿。洵楠竹于他的这份救命养育之恩，他一直铭记在心。也是因此，他愿意用尽毕生心力来照顾洵璃，护她一世无虞。
　　而打不过这两人，倒不是洵璃功夫不到家，只是他们胜在比她有经验，更懂得应变。
　　于洵璃而言，二八之龄正是她年少得意之时，除了坐拥江湖盛名，她还有青梅竹马的美人相伴。这位美人就是江南首富蒋家的二公子蒋思言，也是她心头的白月光。
　　这天的江南烟雨朦胧，洵璃踏进茶楼，见蒋思言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杨柳依依，湖面微波荡漾，如此这般，岁月静好。
　　古语曾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在洵璃心中，这句话就是为蒋思言而写。
　　七岁那年，除夕庙会上，她第一次见到蒋思言，就被他那可爱模样吸引了去。也是自那以后，爱慕的种子逐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后来，她不断靠近他，而他的柔情更是夺走了她的心。
　　洵璃认定了蒋思言就是她此生的唯一，每每见他，心中总是情（欲）万千。
　　“阿言，我来了。”
　　“阿璃。”
　　见蒋思言正欲抬手为自己倒茶，洵璃快他一步，握住了壶柄。在她的心中，蒋思言的这双纤纤玉手是用来弹琴书画的，而端茶倒水这等粗事是万万舍不得让他触碰。
　　“阿言，今日突然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你瞧我这张嘴，没事也能找我说话打发时间嘛。”
　　以往，都是洵璃约蒋思言出来，而每次盛情相邀，他也未必全然答应。今日，竟是蒋思言主动要见她，她自然受宠若惊，欣喜不已。
　　“阿璃，今日寻你出来，确实有件事……”
　　“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你别着急，慢慢说，我帮你想办法。”
　　见蒋思言吞吐的模样，洵璃以为他遇上了难处，心中虽然担心，但还是得保持镇定，这样才能给她的心上人安全感。
　　“就是……我……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
　　“原来是这事，你放心，等我爹回来后，我便让他请媒人上蒋府提亲。”
　　洵璃听后，心里暗喜，以为这是蒋思言在暗示她赶紧上门求亲。
　　“不是，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娘将我许给了江南巡抚陆大人的嫡女，两家已经换过庚帖。今日找你出来，就是想说……你我之间……以后……还是不要再来往了。”
　　闻此消息，洵璃犹如晴空霹雳，刚拿起的茶杯被打翻在地。她怔在位置上许久，脑中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为什么？那官宦子弟少不了三妻四妾，而我只娶你一人，可让你不受那份委屈。孰好孰坏你娘、你爹他们不懂吗？我这就去找他们说清楚！”
　　见洵璃起身欲走，蒋思言也立刻站了起来，将她拦下。
　　“真正看不懂的人是你！我蒋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终究是商贾出身，无权无势。唯有依附权贵，才能保家族长盛不衰。我的兄长嫁给了知府，我也将要嫁给巡抚之女，而我的那些弟弟们也会同我和兄长一样，被用来与官家联姻。说到底，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你我之间还是断个干净吧。”
　　洵璃在原地站了许久，蒋思言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刺痛着她的心。难道权势比子女的终身幸福还重要吗？说与她不是一路人，那为何当初又偏偏招惹她？
　　错了，不是人家招惹的自己，而是自己非要去招惹的人家。
　　洵璃不知蒋思言是何时走的，更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茶楼。她只知道这天天色昏暗，空中落下的绵绵细雨沾湿了她的衣衫，衣物沾黏在身上使她更加难受。
　　她心如死灰地在长街上走着，面目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持着雨具的行人经过她时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
　　酒馆里，洵璃不知道给自己灌了多少酒，烂醉不堪之时，心中依然想着蒋思言。没错，她想见他，想问他是否真的愿意嫁入官家。
　　若是不愿，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赌上她的性命，她也会带他离开，给他自由。可若他真心愿意，她也只想再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眼便好。从此以后，她绝不会再去打扰。
　　是夜，翻过蒋府的高墙，洵璃凭着记忆找到蒋思言的院落。见他房中灯火通明，不知他是否也如自己这般痛苦。她悄悄靠近房门，听见蒋思言的父亲，蒋府的当家主父董舒明正在说话。
　　“言儿，你与洵家那个断干净了吗？”
　　“爹爹放心，我已同她说得明明白白，她不会再来纠缠了。”
　　“那就好，爹爹这都是为了你，可别怪爹爹狠心。她洵家无权无势，又何必耽误我们的前程。将来你嫁进陆家，一定要记住谨言慎行，千万不可让他们知道你曾与她有过纠缠，坏了咱们蒋家的好事。”
　　“言儿知道您这是为了言儿好，又怎么会怪您呢。当初我只是见那洵璃生得好看，又愿意供我驱使，这才与她结交。自始至终，就从未对她动过半分心思。而她现在生得男相，又无官家背景，简直一无是处，绝非言儿妻主之选。您放心，待言儿嫁入陆家后，就想办法让陆小姐在仕途中挣个诰命回来，到时候一定让爹爹风风光光的。”
　　在女尊国里，女子生得好看自然受人欢迎，但生得男相就显得不伦不类。而且，说一个女子男相，这无异于是折辱对方不阴不阳的秽言。
　　蒋思言亲口说出的话就如一柄柄利剑刺入洵璃的心中，不止如此，这些利剑还带着勾刺，离开时又将她的血肉生生剜出，把她的心扯到地上狠狠践踏。
　　她这才知道，一直以来，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九年真心终是错付。自己于蒋思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物，而他从一开始，就打心底里看不起她。
　　至此，蒋思言在洵璃心中冰清玉洁的白月光形象彻底崩塌。她可笑自己蠢笨，这么多年来有眼无珠，被人耍得团团转却还甘之如饴。
　　这时，雨突然大了起来，几道闪电划破夜空后，三两声响雷震撼天际。她还记得蒋思言最怕雷声，就在身子不受控制地想推门进去陪他时，却听里面依旧谈笑风生。原来，害怕打雷，也是骗她的，这不过是他当初对自己避而不见的借口罢了。
　　洵璃失魂落魄地离开蒋府，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裳，也掩去了她悲伤的泪水。她不断地灌醉自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跌跌撞撞。
　　“哟，这位小（姐），您慢点！”
　　雨天，花楼的生意不似从前红火。鸨爹见洵璃这副模样进来，赶紧扶住她，又招呼了楼里的倌人过来见客。这些倌人们见识过不少风月，自然能猜到洵璃这番场面是为哪般。
　　而洵璃不喜这些男子拉扯，推开身边的莺莺燕燕后，她径自入了二楼宿客的房中。以前，她为了蒋思言，从不敢沾染烟花之地，今日竟是阴差阳错地闯了进来。
　　见罗帐之下是一张空床，洵璃想也未想就过去躺下，手中酒坛倾倒，琼浆洒落一地。大约一个时辰过去，洵璃只觉口干舌燥，浑身燥热，她扯开衣领试图让自己舒服些。
　　“辰安，是你自己不点人的，到时候可别说我招呼不周。”
　　说话的女子声音爽朗，只见她左拥右抱，搂着楼里倌人进了隔壁房中。
　　那个被称作“辰安”的女人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每次来江南，这友人从未在家中招呼过她，总是带她夜宿烟花之地。不过想来也是，友人家中有悍夫，平日里哪有这机会。与其说是出来亲自招待她，不如说是拿她当挡箭牌，自己来找快活。
　　而这名唤“辰安”的人，全名为慕辰安，是大越女皇越宸宁亲封的临越王，也是大越国史上唯一一位异姓王。早年间，她扫平外族入侵，战功赫赫，不仅威震边关，更是震慑朝野。如今天下太平，她便交了兵权，游历天下。
　　累了一天，慕辰安本想早些睡下。可当她走近床边之时，却见正躺着一人。这人浑身酒气，狼狈不堪，但容貌确实生得不错，且竟与她那位义姐有几分相像。
　　想着大概是入错了房门，慕辰安转身欲走。而这时，躺在床上的洵璃朦胧间见床边有一身影，以为是蒋思言来寻她。她伸手拽住了慕辰安的衣袂，艰难地起身抱住来人，口中呢喃着。
　　“阿言，求你别走。皇权富贵究竟有什么好的，就不能不要它吗？”
　　仔细听了眼前人所言，慕辰安心中不免同情。她猜这人大概是对某位恩客动了真情，而那恩客追名逐利，自然会抛弃风尘中人。
　　有句话听后，她倒是十分赞同。皇权富贵确实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好，越是好看的东西却越是致命。然而，这世间仍有无数人愿为之前仆后继，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慕辰安叹了口气，原想将洵璃按回床上，自己也好脱身离开，却不料洵璃抱得越发紧了起来。挣脱之时，慕辰安只觉唇边突然涌上一片滚烫，待她反应过来，竟是洵璃吻上了自己。


第2章 三皇女？！（2）
　　说来也怪，自己这些年从未对任何男子动过心思。可今日这一吻，竟是击中了心中的要害。不只心跳突然加快了不少，整个人也变得躁动起来。慕辰安很清楚，从早晨到现在，她滴酒未沾，也不曾接触过任何催发（情）欲之物。
　　这就是她的自然反应。
　　也罢，如此便只当是天意安排，自己顺从就是。
　　慕辰安随着洵璃倒回床上，感受着耳边、颈间传来的灼热气息，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而口舌干燥之感亦使她不住吞咽。此刻，慕辰安何止躁动，她只觉体内有一把火正被撩拨得愈燃愈烈。那熊熊烈火烧得她意识逐渐混沌，本能地想迎合身上之人的动作，发泄心中欲望。
　　云雨之事刚到一半，她这才发现，身上之人竟是个女人，而自己竟是对着一个女人动了情。
　　正当好不容易停下的慕辰安想要离开冷静一下时，洵璃对她的束缚又加重了几分。慕辰安这才又意识到，眼前人虽年纪轻轻却内功深厚，与自己不相上下。没想到自己纵横疆场、英明一世，竟在这烟花之地翻了车。
　　许是先前带兵打仗的缘故，慕辰安更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件事上升起了胜负欲和征服欲。既然如此，她不仅绝不要做下面那个，还要将眼前这个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夜风流后，翌日卯时刚过，慕辰安缓缓转醒。感受到怀中分量，她想起了昨夜的疯狂之举。将怀中人轻轻放到一边，细看她容颜，慕辰安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人确实长得好看，而且内功也不错。只可惜，这样貌偏于阴柔，对女子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视线不知不觉向下游走，见她颈间和身上，那白皙的皮肤印着深浅不一、或大或小的红痕，想着都是自己的杰作，慕辰安这脸上不由得再次滚烫了起来。而身边人的细微举动也让她心颤不已，毕竟对方也是内功深厚，万一醒来要动手，先不论输赢后果，单说自己似乎还舍不得下手。
　　慕辰安想，既然做下了这种事，自己理应负责，可她又不敢想若真是面对面坦白，将会是何种场景。见身边人的动静越发多了起来，慕辰安心里也更加慌乱。情急之下，她起身快速穿好衣裳竟是逃走了。
　　征战沙场多年，她从未临阵脱逃过，没想到今日却因一个女人而乱了阵脚。
　　“辰安，看来昨晚你休息得不错嘛。”
　　慕辰安出门之时，正巧遇上友人，而那友人见慕辰安此番模样，便明白从不碰男人的她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辰安此刻心虚起来，难道被发现了吗？只见友人以眼神示意她颈间留有痕迹，慕辰安这才反应过来，昨夜那美人的动作可比她还激烈，自己既然能在美人身上留下痕迹，那美人自然也能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
　　随着脸上再次泛红，慕辰安不再多言，她慌不择路地匆匆离开。
　　直至辰时过去，洵璃这才悠悠转醒。她原想起身，但因着头疼欲裂与身上酸痛又不得不躺回床上。细细回想昨夜之事，洵璃脑中只有个模糊印象，她以为自己大概是与楼中的某位倌人逍遥一夜。
　　洵璃艰难撑起身子，低头见自己未着片缕，身上印着斑驳红痕，再见床上凌乱不堪。想着自己这十六年来一直守身如玉的清白算是没了，可如今即便是留着，又该为谁而守？
　　洵璃嘲笑自己自作多情，穿戴完毕后，顶着一身酸痛离开了花楼。回到家门口，见正停着几辆气派的马车，两队侍卫模样，腰间佩刀，身着官服之人站立两侧。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洵璃带着疑惑走进家门时，青竹见了她，焦急的神情总算缓和下来。
　　“阿璃，你去哪了？可快把我们给急坏了。”
　　说着，青竹将洵璃拉进正堂，洵楠竹坐在首座上面露忧色。他见洵璃回来赶紧起身，再看她面容憔悴，自是担心不已。
　　“璃儿，怎么了？这一晚上你去哪了？大家都在找你。”
　　听着洵楠竹的轻声细语，洵璃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地扑进亲爹怀中大哭起来。
　　“爹，阿言……他不要我了……”
　　洵璃断断续续将所发生之事尽数吐露后，洵楠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他拍着洵璃的背以示安慰，又不住地摇头叹息。
　　“唉，璃儿，都怪爹爹，现在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了。其实，你是咱们大越的三皇女。”
　　三皇女？！
　　“爹，就算咱们家无权无势，也不敢开这种杀头的玩笑啊。”
　　洵璃虽然悲痛，但也清醒。她以为这是洵楠竹为了安慰她在胡言乱语。
　　见洵璃不信，洵楠竹看向身边之人，示意她一同作证。
　　“皇贵君所言不假，殿下您确实是女皇陛下的三皇女。”
　　“叶姨，您怎么也跟着我爹瞎胡闹。”
　　洵璃听叶容昭突然对她如此尊敬，一时难以适应。
　　据洵楠竹所言，叶容昭是他的一位江湖友人。而叶容昭每次下江南，总会给他们父女俩带来不少稀世珍宝。从小到大，若不是洵楠竹一直否认，洵璃一度以为叶容昭就是她亲娘。
　　“三殿下，皇贵君与叶大人说得都是真的。老奴把陛下的圣旨都带来了。”
　　“您是？”
　　“老奴名唤海连禄，承蒙陛下信任，现在御前听候差遣。”
　　自越宸宁出生起，海连禄就一直跟随侍候。后来，即便是夺嫡之争，凶险万分，他也不曾退缩背叛。因此，越宸宁对他极为信任，登基后，便封了他大内总管一职，赐统协宫中之权。而他所说的叶大人自然就是指叶容昭，叶容昭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越宸宁亲封的御前带刀侍卫统领。
　　直到海连禄宣读完圣旨，洵璃拿着圣旨看了又看，她依然是恍恍惚惚。为此，洵楠竹将她拉到位置上坐下，与她慢慢解释。
　　事情还要从十六年前说起。当时，他负气带着尚未出生的洵璃离宫出走。女皇越宸宁本想亲自来江南接他，却无奈被朝野的一股谋反势力牵制了手脚。待深入调查后，他们发现，这股谋反势力的根基竟来自江湖。
　　为保洵楠竹与腹中胎儿平安，越宸宁派叶容昭快马加鞭前往江南，想将他护送回京。但早已气消的洵楠竹认为，既然贼人有江湖根基，那他便可借助洵家的江湖背景帮她追查牵制。而他身处宫外，也更易行事。至于安全，凭着洵家几十年来的积累，更无须担心。
　　两人原以为平叛一事很快就能结束，却不想这一明争暗斗，竟过去了整整十六年。这十六年来，远在皇城的越宸宁无时无刻不惦念着这对父女。由于自己身份特殊，不能轻易出京，越宸宁便只好让叶容昭代她前往江南看望，而那些珍宝也是她让叶容昭代送的。
　　前段时间，洵楠竹离家，就是带人去彻底清剿贼人的老巢。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朝纲稳固。他们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女儿洵璃。
　　很快，洵家父女是皇室中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江南。
　　“哼！当初若不是你非要与陆家结亲，咱们现在就该是皇亲国戚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正在看我蒋家笑话！”
　　蒋府的书房中，蒋家家主蒋祺清正对着董舒明恼怒。蒋祺清虽有心攀附权贵，却不如董舒明来得心急。当初董舒明看中了陆家的权势，就一个劲地催她赶紧与陆家联姻。现在倒好，他们原先看不起的江湖人家，却是真正的皇室，比官家更是高贵。
　　而外面的商行对手原见蒋家与巡抚联姻，那是酸的不行，如今知晓蒋家此举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自然又是明里暗里地幸灾乐祸。
　　董舒明这边更不好过。他不只要面对府中其他几房的嘲讽，还要忍受娘家人的责难。现在的他整日忧心忡忡，就怕远在州府的陆家知道此事。他们若是因此退亲，那儿子蒋思言这一生便就完了。
　　“娘，爹，你们莫气。那洵璃对言儿用情至深，不如就让言儿再找她说上两句软话试试，指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董舒明觉着儿子蒋思言说得不无道理，他是见过洵璃对蒋思言一往情深的模样，想来此事反转的可能也是极大。
　　“那陆家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一想到陆家也是不好惹的主，蒋祺清只觉此事实在麻烦。
　　“那洵璃现在是皇女之尊，陆家不过是她的家臣，做臣子的哪敢跟主子抢人。只要洵璃心中还有咱们儿子，怕那陆家作甚？”
　　听完董舒明此言，蒋祺清的顾虑就此打消。
　　打定主意后，两人陪着蒋思言赶来洵府找洵璃。正在指挥家仆打点行李的青竹见是蒋家人，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听竟是要找洵璃，更是气得直接将人拦在了门外。
　　听到动静的洵楠竹出来见了蒋家人，也就猜到他们想要做什么。虽说自己这心里厌恶，但所谓来者是客，何况以他如今的身份，也犯不着与他们置气。他让青竹继续去忙，将蒋祺清与董舒明请到正堂后，便让蒋思言独自进了内院。有些事，还须得他们自己解决。
　　正堂里，气氛尴尬得紧，而后院中，也不轻松。
　　“阿璃。”
　　正在斟茶的洵璃听到蒋思言的声音，手中一颤，心又痛了起来。
　　“阿言……你怎么来了？”
　　让蒋思言坐下后，洵璃也给他斟了杯茶。
　　“那日一别后，我想了许久，心中……心中还是放不下你。嫁入官家，实在非我所愿，你……你愿意带我走吗？”
　　洵璃闻言，捏紧茶杯，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如果那夜她未入院墙，听他当时所言，她自然是愿意的。可如今，这一切都变了。


第3章 三皇女？！（3）
　　“阿言，你今日若是来送我，我心中感激。只是原先你也亲口说过，我们之间该断个干净。何况你与陆家已有婚约，此举于你，于蒋家皆是不利。为了你的将来，我不能这么做。时间也不早了，快些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着急了。”
　　“阿璃，没有你又哪还有将来，求你不要离开我。”
　　就在洵璃起身离开之际，蒋思言立刻从背后抱住了她。洵璃身子一颤，这么多年来，他如此主动地抱自己，还是头一回。
　　此时，路过亭子的叶容昭和海连禄正巧撞见这一幕。叶容昭见是人家私事，原想转身回避，但海连禄凭他在宫中多年的经验，当即笃定其中必然有事，便拉着叶容昭躲在一旁瞧着。
　　“阿言，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洵璃扯开蒋思言的手，与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阿璃，你不喜欢我了吗？”
　　“阿言，你已许了人家，我们不能这样。”
　　“即便是许了人家，但我未嫁，你也未娶，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是啊，嫁入官家哪有嫁入皇家来得风光。见蒋思言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皇室尊荣，竟到了如此地步，洵璃的心更加得痛了。睁开眼看清楚吧，这就是自己爱了整整九年的人。
　　“你倒杯茶吧。”
　　蒋思言听闻，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以前，洵璃从不会让他亲手倒茶，这次是为何？可尽管有诸多疑惑，他还是照做了。
　　“再把它倒了。”
　　“覆水难收吗？阿璃，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蒋思言虽对洵璃未尽过真心，但也明白此间含义。
　　“阿言，我想我已经暗示得够清楚了。你我，就此别过吧。”
　　“洵璃！从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怎么一换了身份，你就变心了？我原以为你与天下女子不同，没想到你竟也是负心之人！”
　　负心？真正负心的人究竟是谁？是自己吗？不是！是他？也不是！因为他从来就没为她付出过真心！
　　看着蒋思言碎了茶杯，愤怒地指责自己，眼中尽是虚伪的泪水，一副遭人抛弃的可怜模样，洵璃只叹可笑。若是换做从前，她必然心疼不已，可如今，虽也痛心，但其中情感却已截然不同。
　　“蒋思言，你非要把你在我心中那最后一点美好的幻想都破灭掉吗？实话告诉你吧，那夜你与你爹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这么多年来，我用我的真心来待你，而你呢，你又是如何待我的？我对你而言，不过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物罢了！”
　　“阿璃，对不起，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听了洵璃的话，蒋思言神情慌张起来，他原想辩解一二，可洵璃并未给他机会。
　　她打断他的话，继续道：“如果我只是从前那个一无是处的洵璃，没有所谓的皇家身份，你还会像现在这般来找我吗？不！你不会！你说我负心，那我便负心了又如何？从此往后，高门府宅，望你万事小心；朝堂之上，祝你妻主前程似锦，早日为你挣个诰命，光耀门楣。我不欠你，你也不曾欠我。你我此生，最好不见！”
　　洵璃甩开衣袖，离开亭中，独留下蒋思言一人默默流泪。海连禄与叶容昭听了两人争吵的内容，不由同情洵璃。他们叹着气，也离开了此处。
　　许久，蒋祺清和董舒明终于等到蒋思言出来，见他落寞的模样，便知情况不妙。为今之计，就只能牢牢抓住巡抚这颗大树了。而洵楠竹见此场面，倒是暗喜，心中赞叹女儿断得干脆，颇有他当年风范。
　　正当这蒋家人准备离开时，江南各州府衙门的官吏纷纷赶来洵府拜见。江南巡抚陆远芝及其嫡女江南知州陆梓冉亦在其列。
　　陆远芝见是亲家，虽然好奇，但也还是先打了招呼。这蒋家人赶紧收拾好表情，装作没事人一般热情回应陆远芝，唯独蒋思言显得有些不自在。边上静静围观的青竹既是佩服蒋家变脸的速度，又是对他们的无耻行径觉着恶心，也为这陆家感到不值。
　　陆梓冉知道蒋思言是自己未来夫婿，见他面色不好，便上前关心一二。蒋思言笑着回应，心中却是无奈。不过，眼前人虽不是皇亲贵胄，但也前途无量。如此，结果不算太坏。
　　听董舒明解释，蒋思言与皇女洵璃是关系要好的玩伴，陆远芝心中不由暗喜，庆幸这亲事算是结对了。
　　拜见完皇贵君与皇女，众官员们又开始明里暗里的想办法围着海连禄转。谁让他是御前的红人，若是能得他看中，那必定就能得女皇青睐，想在仕途上步步高升便指日可待。
　　而海连禄也知道自己对她们的意义，他左右逢迎，总算把人都送走后，单独将陆远芝给留了下来。而陆远芝想着之前董舒明所言，心中不由激动起来，以为是陆家的机会来了。
　　“海公公，有吩咐您只管说，下官一定照办。”
　　“吩咐谈不上，只是方才咱家见陆大人与那江南首富蒋家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下官的小女与蒋府二公子是互换过庚帖的，我们两家现在是姻亲关系。”
　　“原来如此。只是，咱家听说这商人唯利是图，奸诈狡猾得狠呐。陆大人还是千万小心些，莫要被诓骗了去，到时候连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也保不住。”
　　“海公公，您这……”
　　“该说的咱家都说了，您请回吧。”
　　陆远芝混迹官场多年，见海连禄如此已算是明示，她哪会不懂其中意思。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海公公，外面湿凉，快些进来喝杯热茶。”
　　“劳皇贵君惦念，老奴这就进来。”
　　回府后，陆远芝愁眉不展，海连禄绝不会无缘无故提醒她。思来想去，难道这蒋府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为保安全起见，陆远芝派人暗中调查。很快，下属便将一叠文书交到她的手中。
　　翻阅文书后，陆远芝见蒋祺清做生意确实有不老实的地方，但这也并非什么大罪。可海连禄究竟为何要那样说？心中疑思难解，陆远芝不由扶额以缓解头疼之症。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未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于是，下属将她在调查时听到的一些流言原原本本转述给了陆远芝。陆远芝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海连禄所指竟是这个意思。
　　她心中本就清楚蒋家是有意攀附她的权势，而她也看中了蒋家的财力。原以为两相结合，各取所需，却没想到竟是抢了皇家的人，险些招来祸事。
　　为保陆家仕途，陆远芝连夜写了解约书，连同庚帖一并命人退回蒋府，两家婚事就此作罢。
　　而后，陆家退亲一事又被传扬开去。不仅是蒋思言的婚事被一拖再拖，没人敢娶，就连其他兄弟姐妹的婚事也跟着受了影响。此外，蒋府的生意也越发凋敝起来，江南首富之位眼睁睁看着易主。毕竟谁也不敢得罪皇家，冒险同这种人做生意。
　　而蒋思言的大哥蒋思语亦受了牵连，妻家得知此事后虽未休夫以撇清关系，但也日渐冷落了他。加之他嫁入府中一直无所出，这日子是越发难过起来。
　　蒋家落得如此下场，是蒋祺清等人咎由自取。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皇城这边，越宸宁得知洵楠竹与洵璃即将启程的消息，兴奋不已。她日思夜想了十六年的人终于要回来与她团聚了。
　　昭华宫中，宫人们得了掌事公公的指令，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这昭华宫原就是洵楠竹的寝宫，也是里离越宸宁的紫宸殿最近的一座宫宇。
　　虽然洵楠竹这宫中主位与越宸宁赌气出走，但越宸宁仍命人将昭华宫中的一切摆设保持原样，为的就是等洵楠竹有朝一日回来之时，就像从未离开过那般。
　　“陛下，皇贵君的住处已安置妥当，但三殿下的寝殿……”
　　得了宫人提醒，越宸宁这才想起来，她竟然把女儿给忘记了。她赶紧心虚地安排人着手去布置永安宫，又命在场宫人不许向外透露半字。尤其是不准让洵楠竹日后知晓此事，否则，她又要被冷落了。
　　歧阳宫中
　　“玹儿，你那个皇妹就要回来了。无论你有何打算，父君、尹家还有俞家都支持你。”
　　说话的是歧阳宫主位，尹瑞晗，尹贵君。他膝下只有一女，那便是二皇女越瑾玹。
　　尹家历经三朝，实可谓满门肱骨代代恩隆。其家族根系繁茂，朝中势力不容小觑。而俞家则是越瑾玹的正君俞翰旻的母家，虽说这俞家比不得尹家显赫，但俞氏子弟中亦有不少身居要职，在朝中举足轻重。
　　这些年来，大皇女越瑾琏一直是闲云野鹤。尽管其父家、夫家势力亦不简单，但她还是选择早早出宫建府，远离朝堂。因此，朝中事务不少都是交由越瑾玹在打理。尹瑞晗眼看着储君之位就要落到自家女儿头上，谁成想十六年前那个离宫出走的男人竟然要回来了，而且听说他生的也是个女儿。
　　洵楠竹离宫前就是贵君，这次回来，越宸宁本想赐君后荣尊，但遭到尹家和俞家及其他朝臣强烈反对，最终只好不情不愿地晋了皇贵君的位分。但尽管是皇贵君，因着宫中无后且太后已薨，洵楠竹便是后宫位分最高之人。
　　若说这后宫历来是父凭女贵，那洵璃绝对是女凭父贵。看越宸宁那意思，她似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心有期许。
　　“父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您所求之事关乎社稷，母皇是明君，心中自有决断；何况朝堂之上，亦有诸位大臣在，究竟谁能胜任，她们也会度量。”
　　越瑾玹说着淡然，可心中却也是隐隐担忧。这些年来，她一直为储君之位兢兢业业，但无论她怎么做，却总是无法博得越宸宁展颜。就在前段日子，只是知晓了她那位皇妹即将回来的消息，越宸宁竟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这怎能不让她失落。
　　越瑾玹暗自决定，若是那位皇妹真有实力，她自然认输；可若是才不配位，不管结局如何，她都要争上一争。


第4章 认祖归宗
　　晨光熹微，天气湿凉。
　　此时的江南笼着青色薄烟，小桥流水朦胧秀婉，幽静的街巷中回荡着踢踏之声，那是停在洵府门前的马车已经启程。
　　车中宽敞舒适，可有人却面容憔悴，露着哀色。洵楠竹见女儿这般，自然知晓她是为了蒋思言一事伤神。尽管他有心安抚，但所谓情伤，还须得她自己看开才行。
　　洵璃倚在车窗边，余光透过帷裳见窗外景致一一离自己远去。此番北上，归期遥遥。她要告别的不只是生活成长的地方，这里有她的记忆，她的年华，她的意气风发，还有她错付九年的真心。
　　洵璃原以为那日之后，她可做到洒脱超然，到头来还是抵不过（肉）体凡胎，注定受世间欲念折磨。她再次发出沉重叹息，转头见洵楠竹正看着自己，神情担忧。
　　“爹，我没事。”
　　洵璃扯出笑容，却显得牵强。
　　“当真没事？”
　　见她如此模样，洵楠竹怎会相信。
　　“都过去了，真没事。”
　　“可……”
　　“哎呀，别总说我了。不如，还是说说您与母皇的事吧。”
　　洵璃不愿再提往事，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昭和元年
　　那是越宸宁历经众王夺嫡之乱，初登皇位之时。彼时大越朝局混乱，保皇派势弱，逆党猖獗。她深感仅凭一己之力难以重振朝纲，须请高人相助方可彻底消解乱局。
　　为表诚意，越宸宁微服前往江南，亲自请两朝阁老李元仕出山。李阁老见朝堂之上乌烟瘴气，痛心疾首，怒斥群臣不争，哀朝廷黎民不幸。不由越宸宁多言，她当即同意重返皇城，助其整顿朝纲。
　　得李元仕相助，越宸宁心中轻松不少。那日离开李府时，江南烟雨朦胧，仿若人间仙境。
　　走出雨巷，沿河岸小道漫步，空中传来雅音声声，不远处的湖亭里，青衣男子正信手而弹。透过烟雨薄纱，伴着琴音，佳人惊鸿一瞥，已叩乱心弦。越宸宁静立而视，即便佳人远去，耳边依然琴声萦绕，眼中仍是灿然笑靥。
　　海连禄哪会不懂越宸宁心思，当即命人前往调查那位已将女皇的魂都勾了去的男子是何来历。
　　回皇城的路上，越宸宁时常魂不守舍。遇见心动之人是何其有幸，可不幸的是，如今她虽身处高位，却也自身难保。若真想与佳人相守，只怕会害了对方。不过，也正因如此，更加坚定了她誓要铲除乱党的决心。
　　李元仕出山，朝野震荡。在她的雷霆手腕下，各朋党分崩离析。局势虽大有好转，但暗处纠结的势力仍根深蒂固，较明处争斗更为可怕，也为日后十六年之患埋下了祸根。
　　自那江南一别，已有二载。夜深人静，梦回之时，越宸宁望着偌大的紫宸殿，想着后宫君卿皆非钟情之人，心中不免悲凉。她欲拥佳人入怀，与己比肩而立，怎奈此事遥遥无期。
　　昭和四年元日
　　朝中虽暗斗无数，但表象太平。国境之内，百姓安定。
　　越宸宁得暗卫消息，知洵楠竹已至皇城，心中欢喜。是夜，她独自微服出宫，于朱雀道与洵楠竹制造偶遇。
　　月下红灯相映，佳人笑靥如初，越宸宁的心跳得愈发快了起来。两人自那以后，情愫滋长，往来亲密。
　　至谈婚论嫁时，越宸宁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撇去自己隐瞒身份在先，洵楠竹江湖出身，朝堂后宫未必容得下他；且他又随性洒脱，曾说过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此也未必会答应她。何况让一只原本欢快的鸟儿做笼中金丝雀，越宸宁亦于心不忍。
　　可即便再难开口，也终须坦白。得知实情，洵楠竹自然生气。但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心狠决然，却终是逃不过一个“情”字。为了越宸宁，他放弃了自由，也放弃了独占妻主的机会。
　　入了后宫，越宸宁力排众议，守住了当初承诺。她虽因各方压力无法许他正君之位，但此期间，只与他一人花前月下。
　　昭和五年春，两人的爱情终于有了结果。尽管那时的越宸宁已有二女一子，可她依然如初为人母般喜悦。
　　那天，越宸宁正在为尚未出生的孩子翻阅典籍取名之时，太后难得入紫宸殿送亲手熬制的羹汤。越宸宁心中无疑，喝下后方知是自己父君逼她临幸其他男子的计谋。此事在洵楠竹有孕之初便见端倪，可她当时并未在意，不曾想现今竟是如此。
　　这些年，越宸宁专注于前朝斗争，且宫中君卿亦是为平衡各方势力所纳，不过寥寥几人；而当初夺嫡之乱，所有皇女参与其中，最后除了越宸宁，皆未能逃过死局。
　　由此皇室子嗣绵薄。如此下去，越氏皇族如何繁盛；身为太后，又该如何面对越家先祖。再见越宸宁成日宿在昭华宫，而洵楠竹的身体无法侍寝，太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得不出此下策。
　　消息传到昭华宫，一直占得越宸宁独宠的洵楠竹终于清醒，他所求的不过是虚妄。越宸宁身为女皇，注定不能为他一人所有。尽管他也知越宸宁此番并非自愿，可心中依旧无法释怀。那夜，他避过宫中守卫，负气出走。而这一走，竟过去了十六年。
　　十六年时光荏苒，如今回首前尘往事，不免叹息。洵楠竹笑侃自己当初年轻气盛，而洵璃也笑他太过叛逆。
　　几日颠簸，车马终于到达皇城脚下。辰时未过，越宸宁迅速结束早朝，带着群臣君卿于宫门等候。
　　队伍行过玄武道，直奔午门。越宸宁见打头的叶容昭，便知是心心念念十六年的人终于到了。她激动之情难掩，不时张望队伍，只恨它行进地太慢。
　　距午门十丈之时，叶容昭带领众侍卫下马步行，而越宸宁看着却更加着急起来。好不容易到了跟前，她略过正要行礼的叶容昭与海连禄，直奔队伍中央的马车而去。
　　洵璃刚掀开车帘，一道明黄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她心中先是一惊，但见自己与来人面容相像，便知此人就是那个十六年来从未谋面的亲娘。
　　而越宸宁见洵璃容貌，其眉眼间与洵楠竹相似，眼眶立刻红了起来。这就是他们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璃……璃儿……”
　　越宸宁声音有些许颤抖，可她心里高兴。
　　“母皇。”
　　洵璃声轻，心中既是忐忑，也是紧张，更是激动。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娘亲，也是第一次如此称呼她。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泛泪之时，青竹扶着洵楠竹下了马车。
　　“楠儿。”
　　越宸宁见了洵楠竹，眼中光芒更甚。她拉着他看了又看，仍是她心中的模样。
　　“楠儿，你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年，我好想你。”
　　情难自持之时，越宸宁紧紧抱住洵楠竹，生怕下一刻他又将离自己而去。
　　“阿宁，大家都看着呢。”
　　再见越宸宁，洵楠竹心中怎不欣喜。此时的他亦湿了眼眶，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越宸宁不舍地松开洵楠竹，牵着他的手向宫门走去。洵璃与青竹跟在身后，打量着四周，这就是他们即将重新开始的地方。
　　在场众人见此情景各怀心事。尤其后宫君卿，有人心如止水，有人却心存敌意。群臣散去，君卿随行回宫。
　　“她真是妹妹？”
　　说话的是静王君林墨，他与越瑾琏鹣鲽情深，嫁入静王府多年，虽未有所出，但越瑾琏依然只有他一位正君，不曾动过纳侧君的心思。
　　而林墨的母亲林楚毓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氏一族虽谈不上权贵氏族，但世代教书育人，满朝文武，天下学子，大半皆是林家桃李。
　　“既然母皇说是皇妹，那应该就是了。”
　　越瑾琏今日初见洵璃，若非早前知晓是位皇妹，她也差点认成皇弟。毕竟女尊的世界里，如此美人相貌，在女子中实属罕见。
　　“原来‘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真有其人。”
　　“好看是好看，可我总觉着她少了些女子该有的英武气概。”
　　“我倒不这么觉得，若是先遇上她，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唉，可惜喽，遇上我，这是天意。”
　　“我乐意先遇上你。”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
　　其实，不止是静王夫妻，今日凡是在场的，见了洵璃皆恍惚过一阵子。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女子能生得如此花容。
　　昭华宫中，君卿皆来拜见主位及新皇女。洵璃原以为是个大场面，必得头晕眼花一番，却不想越宸宁的后宫加上洵楠竹，所有君卿不过寥寥八位，子女更是历代女皇中最少的，算上洵璃也只是三女三子。
　　再看这些贵君、贵卿代表的皆是各方权势，唯独洵楠竹，这后宫位分最高的皇贵君，位同副后，背后除了洵家，再无旁的势力。若说越宸宁对他不是真心，想来没人会信。
　　明面上客套完，大家纷纷散去，昭华宫中只留下这一家三口人说着心里话。
　　歧阳宫
　　“玹儿，接下来你有何计划？”
　　见洵楠竹父女已然回宫，尹瑞晗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女儿想，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越瑾玹虽不若尹瑞晗这般心急，可也忧虑。她有争斗的资本与底气，只是不想手足相争，伤了亲人情分。
　　三日后，皇贵君册封礼，皇女更名，载入宗谱等事宜一同于太庙举行，主礼人为礼部尚书裴佑云。
　　由海连禄宣读完皇贵君册封诏书后，裴佑云呈上副后册印，越宸宁亲手将其交于洵楠竹手中。而后，裴佑云于太庙宗亲前，宣读洵璃更名易姓的御诏。再由越宸宁执笔，将皇三女“越瑾璃”的名字写入族谱。至此，洵璃彻底与斩断过去，日后她便以越瑾璃的身份开始新的人生。
　　仪式最后，父女二人须敬香拜祖。越瑾璃看着一众灵牌，仿若天家威严尚在，一时间有些愣了神。
　　“殿下？殿下……”
　　在旁主礼的裴佑云见越瑾璃晃神，小声提醒。
　　“多谢裴大人。”
　　听了裴佑云的呼唤，越瑾璃反应过来。经过裴佑云身边时，她轻声道谢。
　　而裴佑云见越瑾璃笑靥，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似的。越瑾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已全然不记得，就连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也差点忘了。
　　是夜，庆贺的宫宴在丝竹声中落幕。洵楠竹和越瑾璃扶着醉意朦胧的越宸宁回紫宸殿休息。正要离开时，越宸宁拉着洵楠竹的手就是不肯放开。
　　“阿宁，快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
　　“我不，我要你陪我。”
　　平素里，越宸宁是威严的九五之尊，可如今醉酒，却像孩子一样任性。洵楠竹试了几次都未能让越宸宁松手，无奈，他只好留下。越瑾璃、青竹、海连禄见此情此景笑着退出紫宸殿，留二人独处。
　　洵楠竹刚坐到床边，越宸宁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靠在肩头自言自语起来。
　　“楠儿，我好想你，你回来真好。从前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话说着，越宸宁竟呜咽起来，而洵楠竹亦是两眼发酸，热泪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他深吸一口气，拭去泪水，轻声安抚着越宸宁。
　　“好，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将越宸宁哄睡下已是亥时，洵楠竹缓缓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他轻轻敲打着酸疼的腰背，感叹原先带青竹和越瑾璃时也从未这般累过。如今好不容易将他们抚养成人，难道日后又得再养个“女儿”？
　　深夜，趁月色正好，越瑾璃和青竹并未急着回永安宫，两人沿莲池漫步，清风拂过，心情舒爽，虫鸣蛙声又添难得生趣。
　　“阿璃，我们以后真的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吗？”
　　越瑾璃明白青竹的心情，因为她同他一样，觉得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
　　“我想应该是的。这几日就像做梦一样，我不仅有了娘亲，还有了令天下人艳羡的权势。”
　　“有亲娘在身边当然好，可我总觉着这宫里的人都活得太累了，还有那个尹贵君，他看我们的眼神实在可怕。”
　　“他自然是不喜欢我们的。”
　　这前朝后宫的明争暗斗，越瑾璃不懂，但她明白的是，皇位只有一个，而如今却有两位尚未封王的皇女，他当然会有敌意。
　　可皇权，并非每个人都趋之若鹜。


第5章 封王建府
　　昭华宫中冬暖夏凉，是处风水宝地。夏日里，亭台水榭皆是避暑的好去处。
　　这天，洵楠竹解了乏，移步至宫苑的活水莲池边赏花喂鱼。越瑾璃受不住永安宫的燥热，拖着青竹逃往昭华宫避“难”。
　　进了沉香亭，见洵楠竹身边既是冰镇瓜果，又是宫人对冰摇扇，不得不感叹他自在惬意。
　　“还是爹爹这里凉快。”
　　越瑾璃挥手示意宫人不必行礼，拉着青竹坐下就拿起盘中葡萄解暑。
　　“现在还未到真正热的时候，我看你就是心浮。不过话也说回来，这几日你当真有好好练习功课？”
　　“咳咳……”
　　越瑾璃被洵楠竹这话噎住，葡萄冰凉的汁水呛得她直咳嗽，眼角不由得挤出几滴泪花来。
　　“当……当然有了！”
　　听着越瑾璃突然拔高的音量，洵楠竹就知她这是心虚，转而看向一旁的青竹。而青竹眼见就要与洵楠竹对上，赶紧挪开视线。
　　“义父，您这池中的花真不错。”
　　“也罢，明日我亲自去永安宫看着你们两个。”
　　“您可真是亲爹啊。”
　　越瑾璃一听这话，就知好日子到头了。
　　“说起这亲爹……”
　　洵楠竹本想继续，但见周围宫人，还是掐住了话头。
　　越瑾璃见洵楠竹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三人，就知洵楠竹这是有大秘密要说。
　　“我不是您亲生的？”
　　越瑾璃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小心凑近，轻声问道。
　　“你……”
　　见洵楠竹瞪眼，看来自己应是猜错了，而后越瑾璃再问。
　　“青竹是您生的？”
　　话到此处，洵楠竹忍无可忍，伸手就将越瑾璃教训了一通。青竹只在旁看着，笑她活该。
　　“你给我正经点！我是想问你，既然入宫已有时日，你对皇位是何看法。”
　　“爹，您想篡位啊？”
　　越瑾璃揉着挨揍的地方，继续笑问道。
　　“我闲着没事，篡你娘的位做什么？我看你现在就是皮痒，欠收拾。”
　　“爹，您骂人。”
　　见越瑾璃没个正形，洵楠竹气急，但细想方才所言，确实有些歧义。
　　“我是说，我好好的，篡你母皇的皇位干什么。你毕竟是皇女，有争储的权力。若是真有想法，亲爹我自然会为你谋划。”
　　“作为亲爹，您应该劝我别争那个位置，我可不想要那个短命的皇位。当然，我这也不是咒母皇短命，只是这段日子每每去紫宸殿请安，见母皇办公的桌案上堆满了奏折文书，实在辛苦。您也晓得我打小自在惯了，做不来这些。何况，那尹贵君要是知道，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当真不要？”
　　“不要，坚决不要。”
　　见越瑾璃态度坚定，洵楠竹竟是松了口气。
　　目送两人离开后，洵楠竹收好握在手中的玄铁令。这些年来，他虽在江南，却也不忘于京中朝堂培植势力。这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女儿的将来做打算。他知道女儿总有认祖归宗的那一天，若有心皇位，他自然会支持。
　　只是没想到，世人梦寐以求之物，她却并不在乎。不过这样也好，过自在日子，省得他日后忧心。至于玄铁令的秘密，就让它随时间湮没吧。
　　“阿璃，就这么放弃，你真的甘心？”
　　青竹知道越瑾璃的性子，可如今事关皇位，他也不确定越瑾璃是否真的心甘情愿放弃。
　　“当然，女皇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我有自知之明。”
　　“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只是你们还把我当小孩而已。”
　　回永安宫的路上正巧遇见越瑾琏和林墨。越瑾璃奇怪这几日他们夫妻二人入宫频繁，打听了才知道，再过些时日便是薛贵君的寿辰，他们进宫来是帮着打点的。
　　这薛贵君就是越瑾琏的父君薛裕熙。薛家几乎世代皆为文臣之首，实力不容小觑。若说皇位的有力争夺者，越瑾琏必是一位，只不过，她无心权势，自请出了宫。而她这不争的性子大概就是受薛裕熙的影响，这位薛贵君素来心境平和，处事淡泊，又御下仁善，深得宫人爱戴。
　　寿辰这天，玉福宫中张灯结彩，宫人个个皆是喜气。入夜开宴时，席间一派祥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而后便是些闲聊之语。
　　“璃儿，你回宫也有些时候了，日后可有打算？”
　　越瑾璃毕竟已然成年，若是继续赋闲宫中难免遭人口舌。越宸宁此问也是想为她安排一二。
　　而在座之人中，最为关心的自然是尹瑞晗与越瑾玹。尹瑞晗看向越瑾璃，神情紧张；越瑾玹似是无意地瞟过，等待着决定日后命运的答案。
　　“不怕母皇笑话，儿臣想像大皇姐一样过潇洒自在的日子。”
　　越瑾璃感受到众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说得虽都是心里话，可被如此看着，也是不好意思起来。
　　凭着洵楠竹受越宸宁盛宠，越瑾璃完全可以争夺储位。然此言一出，大家多是诧异。尹瑞晗以为自己听错，转而看向越瑾玹，但见女儿点头，他仍是不敢置信。
　　“你倒是个会享福的。”
　　越宸宁听后，见洵楠竹默认，也知越瑾璃性子，便有了安排。
　　对于越瑾璃一事，在场除了洵楠竹与薛裕熙，并未惊讶的就属越瑾琏与林墨。经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知越瑾璃洒脱坦荡，与他们是一路人。且日后她出宫建府，想来两家必不会离得太远，平日里还能相互走动，也是极好。
　　寿宴散去，出了玉福宫，越瑾璃见越瑾玹跟在身边，似有话说。
　　“二皇姐，可还有事？”
　　“你……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那个位置，没人能比二皇姐你更合适。而且，也并非所有人都喜欢它。”
　　原来，从担心越瑾璃会争储位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经输了。他们想些什么，她都知道；他们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她眼中竟是如此不值一提。越瑾玹待在原地，可笑自己先前的小人之心。
　　第二日早朝，越宸宁下旨命工部重新修整她尚是亲王时的府邸，又命礼部准备封王立储一事。
　　若只是封王也就罢了，可如今竟连同立储。想着原先进谏多年，越宸宁皆不予理会以致储位空悬，现尘埃落定，群臣怎能不激动。
　　越瑾玹听到自己终于可以名副其实地坐上储君之位，一时间竟难以适应，眼中泪水险些不受控制。而尹家和俞家得知此事，自然也是欣喜不已。
　　说起这立储还得多谢洵楠竹。那晚，他与越宸宁于昭华宫为越瑾璃的封号和府中安排商讨一夜。考虑到即使越瑾璃封王出宫，只要储位一日未定，这前朝后宫就会有人难以心安，若时日一久，谁也不知会出什么乱子。于是，他暗示越宸宁顺便连同储君之位一起定下以安众人之心。
　　至于修整王府的工期，工部回复须等一月。在这一月中，变化最大的当属尹瑞晗。如今的他不仅神气十足，对越瑾璃的态度也和善不少。青竹私下打趣，说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封王立储这天，越瑾璃换上暗红色亲王礼服，头戴束发王冠，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气。辰时，她随身着太女王服的越瑾玹一同进殿受封。
　　主礼仍是裴佑云，她先宣读亲王册文。关于越瑾璃封号，越宸宁与洵楠竹想了许久，最后定下为“安”，意一世长安。此外，越宸宁将她指去礼部任职。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越瑾璃的任命其实与静王越瑾琏在翰林院任职一样，都是挂名而已。
　　授完亲王册印后，便是越瑾玹太女册文的宣读。裴佑云每说一个字，越瑾玹心中皆是感慨万千。当拿到太女印信时，看着越宸宁对她肯定的眼神，越瑾玹觉得之前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仪式结束，越宸宁退朝。群臣恭贺完越瑾璃纷纷转向越瑾玹那边，唯独裴佑云先是贺完越瑾玹，便一直待在越瑾璃身边。
　　“恭喜殿下。”
　　初知越瑾璃封王时，裴佑云倒是为她庆幸。毕竟那尹家和俞家可不好对付，如今便是最好的局面。而今日又得知越瑾璃要在礼部挂职，她心中更是雀跃。虽然只是虚位，但她与越瑾璃之间的关系总归比旁人要近些。
　　“多谢裴大人。只是不知去了礼部该做些什么，还望裴大人明示。”
　　“殿下什么都不用做，若是遇上重要场合，下官自会请殿下亲临。哦，对了，每至月末、年终时，殿下须来礼部巡视。”
　　“原来如此，本王记下了。可惜今日还有些出宫事宜要办，无法再与大人多言。”
　　“殿下请便。”
　　裴佑云望着越瑾璃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阵。
　　“你看什么呢？”
　　“看美……我说何大人，你们御史现在管得这么宽了吗？连朝臣看些什么都关心？”
　　裴佑云反应过来，身边与她勾肩搭背之人正是御史大夫兼损友何靖笙。
　　“旁的大人看什么倒是无妨，唯独你裴佑云，万一看些什么不该看的，败坏我朝官员形象，这就不行了。”
　　“我看你是欠揍。”
　　“你就横吧，等辰安回来，有胆你当着她的面横。”
　　“她要回来了？什么时候？”
　　“听映洁说，短则下月初，长则下月末。”
　　何靖笙口中之人便是翰林院学士蓝映洁，她们四人加上国子监祭酒赵乔羽、大理寺卿董楚非，是一群至交好友，准确点说，可能是一群损友。
　　宫门送别，虽说日后又不是不能再见，可越瑾璃还是不舍，洵楠竹宽慰她多来宫中走动便是。
　　望着队伍离去，洵楠竹偷偷揉眼，他心里又怎会舍得。
　　“既然放心不下，怎么不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越宸宁站立身侧，暗示洵楠竹可随着出宫去看着越瑾璃安置。
　　“孩子长大了，路总要她自己走，我不能陪她一辈子。”
　　“但我能陪你一辈子。”
　　说着，两人笑颜回宫。
　　亲王府前，管家陶然领着一众侍人已等候多时。越瑾璃下了马车，与大家寒暄几句，再见眼前众人，上至管家，下至杂役，个个身形稳健，步态轻盈，洵楠竹果然没骗她，都是精挑细选的练家子。然而，她不知的是，这些人原是助她夺位的利刃，如今都是来保她平安的。
　　入府后，越瑾璃在忆园安顿下来，青竹则去了兰园。忆园雍容，兰园清雅，越瑾璃原先难以抉择，还是让青竹先选了一处，这才定下。
　　第二日，群臣及宫中皆送来贺礼。接待道谢了一整天的越瑾璃此刻正瘫坐着不想动弹，她看着青竹与陶然在旁清点。
　　“朝臣中裴大人还真是大手笔。”
　　听闻青竹所言，越瑾璃翻阅礼单。果然，裴佑云此番出手豪气。
　　“大概也算是礼部同僚，所以多照顾些吧。”
　　越瑾璃如是推测。
　　“除开诸位大人皆是送亲王贺礼，若单说在礼部的职权地位，裴大人似乎要比殿下高上些，这……”
　　经陶然提醒，细想下来确实如此，但其中深意，仍是难以揣度。
　　如今出了宫，没有洵楠竹盯着修习洵家功法，越瑾璃这日子当真是越发潇洒起来。这天，仅是一街之隔的越瑾琏和林墨上门来，说是带她与京中贵胄熟络一番，而会贤雅居便是他们时常相聚之所。
　　四人刚一踏进雅居的大门，原本热闹的场面迅速安静下来，数十双眼睛正齐刷刷地聚在越瑾璃身上。果然如传闻那般，是个丽质佳人。当然，这传闻多半也是林墨散出去的。
　　“大姐，大姐夫，我害怕。”
　　被众人如此看着，越瑾璃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怕什么，大家都想见你呢。”林墨说着转向众人，“你们要见的人，今儿可带来了。”
　　原先关于越瑾璃，他们也只能从越瑾琏与林墨口中知晓一二。如今又听闻她已出宫建府，自然都想见上一见。但直接上门拜访又怕唐突，就想到请静王夫妻从中联络。
　　“过去吧，不会吃了你的。”
　　见不少人已经起身过来，越瑾琏轻轻将越瑾璃推入人群。被团团围住后的越瑾璃立刻笑脸相迎，既然要在这京中立足，自然得交际结友，如今便是难得良机。
　　此外，亦有不少世家公子见过越瑾璃后纷纷转向越瑾琏和林墨，询问起她的日常喜好。当然，他们也注意到了与她一同进来的青竹，在得知青竹是其义兄后，皆是松了口气，也过去与他熟络起来，旁敲侧击地打听越瑾璃。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大家终于意识到一直围着越瑾璃似乎有些失礼了，便纷纷散开回到原位。
　　“我就说三妹定会招人喜爱的。”
　　“这下一步，你莫不是要做媒人了？”
　　越瑾琏见了今日场面，也知那些公子有不少是动了心思的。但这心思里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却不得而知。
　　“那也得看三妹喜欢谁。”
　　话到此处，多说无益。林墨拉着越瑾琏至越瑾璃身边坐下，本想开门见山询问可有中意之人，正见她似是看向某处。林墨顺其视线望去，原来是他。
　　“他是万国公府的嫡长子，万南风。虽受尽国公府上下宠爱，却并不张扬跋扈，反而温婉贤淑。可惜，他不会喜欢你的。”
　　听闻此言，越瑾璃与青竹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林墨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大姐夫，我……咳……我对他没那个意思。只是方才无意中对上他，见他神情忧郁，觉得好奇罢了。”
　　“见你一直看他，原来是我误会了。”林墨尴尬一笑，而后继续为越瑾璃解惑，“听说万公子十三岁那年就对临越王一见钟情，此后便非她不嫁。但这临越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愣就不喜欢他。也有人猜测临越王离京游历，就是为了躲万公子。”
　　“那万公子现在……”
　　“唉，可怜人呐，还是在等着。”
　　没想到堂堂国公府的嫡长公子竟如此执着，想起自己遭遇，越瑾璃不免心生同情。不过，相比之下，万南风还算幸运，至少那临越王拒绝得干脆，并未将他视作玩物。
　　心中正在感慨之际，一彩球突然飞入怀里。越瑾璃拿着彩球，满脸茫然，而周遭的人皆是看着她，哄闹着似要她做些什么。
　　“方才见你们说话便未打扰，这是正在击鼓催花，原是用作酒令，现被他们用在了此处。鼓声停后，手中落花者须表演上一番才能罢休。至于表演的内容，吟诗作曲皆可。”
　　越瑾琏赶紧为其解释道。
　　这……越瑾璃有些发蒙了，实在是来得太突然。她环顾四周，见万南风桌上正巧摆着张琴，心中有了想法。
　　就在她起身欲借琴之时，衣袖带落茶杯，好在一旁的青竹手快，不仅迅速接住，且杯中茶水一滴未洒，而这一幕又恰巧被邻桌的叶琪看在眼里。叶琪是叶容昭的长女，早先就从叶容昭那里听说过洵家功法，一直想找机会领教，如今得亲眼相见，心中不免躁动。
　　待越瑾璃表明意图，万南风爽快地将琴借与她。她原想弹些欢快的，但到底还是受了先前影响，琴弦之间难掩哀婉。曲尽之时，在场众人心中亦有悲戚，再见万南风，早已泣不成声。或许只有过相似经历的人，才会更加感同身受吧。
　　“扰了诸位雅兴，实在抱歉。”
　　越瑾璃见在场氛围不似原来，心有歉意，但当时情难自控，也是无奈。她原并不多喜琴棋书画，当初只不过为了能与蒋思言多说上几句，这才苦心学习。没想到如今时移世易，此番不见昔人，只为交际。
　　还琴之时，两人不过对视并未多言，却已明了彼此心境。
　　寂静良久，气氛才再次活络起来，可越瑾璃明朗之下的悲情却也印在了众人心中。
　　“阿璃，你没事吧？”
　　青竹知道越瑾璃陷入往事，担忧起来。
　　“没事，都过去了。”
　　越瑾琏与林墨相视，也知那过往之事必是伤人，便扯起闲篇。期间，林墨似是说过要为越瑾璃另寻佳缘，但被她婉言谢绝。
　　于她而言，感情，最是碰不得的。


第6章 就是要拜师
　　这天，越瑾璃与青竹一如往常，准备入宫去坑爹。可马车行至半路，却一直不见动静。问了车夫，这才知道原来是临越王归京，百姓正挤在玄武道上阻了去路。
　　若说越宸宁以女皇身份第一次微服南下请到了李元仕，又遇见了洵楠竹，那她以亲王身份第一次北上时，便结识了慕辰安。
　　当时，大越边境不堪北漠夷敌袭扰，慕辰安虽心系百姓，但奈何朝廷昏暗，报国无门。然幸得上天眷顾，让她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越宸宁。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越宸宁提出义结金兰，她们便成了异姓姐妹。后在越宸宁支持下，慕辰安的宏图终得施展。
　　长达六年的边境战争最终以北漠求和而结束。大越国境终于安定，慕辰安也成了威震边关的一代战神。
　　至战事了结后，慕辰安已是位高权重的临越王，但她对这权势并无多大兴趣。于是，她交卸了兵权，继续少时游历天下的壮志。想来这次归京，应是暂作休整，等过些时日又将离开。
　　“走，我们也去瞧瞧。”
　　越瑾璃心中早就好奇这位临越王究竟是何许神人，难得有此机会，赶紧凑个热闹。
　　下车只见玄武道两旁已成人海，越瑾璃与青竹皆是费了大半气力才挤到前排去。还未看清临越王是何模样，就先见那些个闺阁公子们早已全无往日的矜持。
　　“这些公子也太夸张了吧。”
　　“倒也未必。”
　　青竹示意她抬头，越瑾璃终于看清高头大马上慕辰安的样貌。这慕辰安虽神情冷漠，周身散着威严之气，但她凤目剑眉，英姿飒爽，很是英武，也难怪会引无数公子为其疯狂，而万南风更是到了非她不嫁的地步。
　　“我若是男子，恐怕也会爱上她。”
　　“其实……女子似乎……也会……”
　　“啊？”
　　顺着青竹所指的方向，越瑾璃见亦有不少女子甚至比那些公子还激动。
　　“临越王果然是神人，简直男女通杀。诶，不对，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青竹竟如此平淡，与周围格格不入，越瑾璃倒觉得异常。
　　“我为什么要有反应。”
　　“我就知道！你和叶琪有奸情！你心里有了叶琪，自然就对临越王没什么反应了。”
　　“我……这关叶（小）姐什么事？”
　　青竹差点语塞，而再见他脸上泛红，越瑾璃知道自己说中了。
　　“我们今日挤在这里可全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胳膊肘往外拐，我会输吗，若不是我输了，又何必进宫去搜刮宝贝。”
　　“明明就是你自己偷懒，剑法生疏。怎么还扯歪理赖到我头上？”
　　这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会贤雅居青竹接住茶杯时说起。自叶琪撞见那幕后，心中就一直惦记着要找越瑾璃请教洵家功法一事。后来，行动派的叶琪很快就将此事付诸实践。因她频繁上门，青竹与她也逐渐熟络起来。说到底，这两人算是因武结缘。
　　可现下越瑾璃才不关心这两人缘不缘分的，她怀疑最近总输给叶琪，一定是青竹见色忘义，偷偷告的密。
　　至于进宫，那是青竹为了激励越瑾璃，便让两人设下赌注。可谁承想，越瑾璃仍是未赢过叶琪。而她为了兑现赌约，就把爪子伸向了昭华宫的宝库。由于她屡次进宫，从洵楠竹那里搜刮了不少宝贝，现在洵楠竹看见她都想绕着走。
　　“哼，等一会儿见了爹爹，我就让他赶紧把你嫁到叶家去，输给叶琪的宝贝权当是你的嫁妆了。”
　　“你……”
　　这边，两人正吵着，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慕辰安迅速反应，飞身借势马背之力，将从茶楼上落下之人稳稳接住，围观人群见此情景不由发出一阵喝彩。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越瑾璃一眼便知慕辰安此番举动看似容易，却须由内力气息等各处配合。总之，一句话，就是慕辰安功夫不简单。何况她纵横疆场多年，必然身怀绝学。若是能得她真传，还怕打不过叶琪。于是，越瑾璃当即下定决心，必须学它！
　　“好一出英雄救美，可惜临越王并不喜欢万公子。”
　　万公子？听完青竹所言，越瑾璃仔细看向正倒在慕辰安怀中之人，竟真是万南风。
　　而万南风此刻直直地看着慕辰安，早已忘记先前遭人推出窗外的惊恐。他的心现在正跳得厉害，脸上绯红越发明显起来。
　　“还请万公子日后小心。”
　　慕辰安将人放下，语气冷淡，自顾打马而去。但呆在原地的万南风似乎并未受慕辰安冷淡语气的影响，仍旧沉浸在被她相救的欢喜之中。
　　待人群渐渐散去，马车终于得以继续行进。
　　“皇贵君，殿下来了。”
　　“快把昭华宫的门关上！”
　　一听是越瑾璃，洵楠竹头都大了，这回肯定又没好事。
　　“可……殿下她……已经进宫门了。”
　　“就说本宫不在！”
　　说着，洵楠竹正欲起身离开，却见越瑾璃已经蹦跶进殿。
　　“爹！我来啦！”
　　“璃儿啊，你来啦。爹爹最近学了个戏法，你想不想看？”
　　洵楠竹见是躲不过，只好赶紧想个法子将人打发出去。
　　“好啊。”
　　“你看见殿中的这扇大门了吗？”
　　“雕花木刻，技艺精湛，通体大气，尽显昭华宫的气派，是扇好门！”
　　越瑾璃尚未看清那门模样，就是一顿天花乱坠的胡夸。
　　“现在，你走过去，一只脚跨出门槛后，把另一只脚也跨过去。然后走上十步，闭眼数十下，再睁眼，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真的？莫不是在诓我吧？”
　　越瑾璃将信将疑，只觉洵楠竹这话处处透着诡异。
　　“爹爹何曾骗过你。快去。”
　　越瑾璃三步一回头，观察着洵楠竹的表情。待她走出殿门，继续向前时，身后传来洵楠竹的疾呼声。
　　“快把殿门关上！”
　　果然，这亲爹不靠谱。
　　“爹，我可是你亲生的！”
　　“现在不是了！”
　　听着从殿内传来的声音，越瑾璃那叫一个心寒。正当她在殿外琢磨着该如何是好时，越宸宁的出现使局面峰回路转。
　　“璃儿，怎么在外面待着？”
　　“母皇，爹爹他不要儿臣了。”
　　越瑾璃赶紧抱住越宸宁，卖起惨来。
　　“怎么会呢，母皇带你进去。”
　　好不容易借着越宸宁的面子重新进了正殿，可洵楠竹根本不看她。想那叶容昭不是他的对手，偏偏自己女儿反而打不过她的女儿。洵楠竹这心里怎能不郁闷。
　　“楠儿，不过是几件器物罢了，璃儿讨要，给她就是。宝库里缺的，我来补上。”
　　“就因为是母皇送的，爹爹才不乐意给我呢。”
　　说话是门技术活，越瑾璃此言一出，自然讨了越宸宁欢心。在母女二人的联合攻势下，洵楠竹总算答应将宝库钥匙给越瑾璃，让她自己去选。
　　得了宝物，越瑾璃正想离开，却又被洵楠竹喊了回来，狠狠训示了一番。若是下回再输，越瑾璃的潇洒日子便真要到头了。
　　“您放心，我已经找到位厉害人物。待拜完师，得了真传，再融合咱家剑法，指定输不了。”
　　“厉害人物？”
　　见越瑾璃信誓旦旦，洵楠竹倒是怀疑起来。
　　“临越王。”
　　原来是她。慕家功法声名显赫，洵楠竹虽未亲眼见识过，却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她当真愿意教自家女儿？
　　“这还不简单，由我这个义姐出面，她会不答应？”
　　“有母皇相助自然是好，只是儿臣想亲自上门，这样方显心诚。”
　　“也罢，若是她不答应，你只管告诉母皇，母皇来让她答应。”
　　越宸宁说着，又问了些越瑾璃的近况。越瑾璃答着挺好，而后这话头不知怎的，就扯到了青竹身上。
　　“说起青竹，最近他和……唔……”
　　青竹一听情况不妙，立刻捂住越瑾璃的嘴，匆匆与越宸宁和洵楠竹告别，拖着她就向殿外走去。
　　“青竹他……”
　　越瑾璃好不容易挣开束缚，却又被捂得严严实实。
　　“你给我闭嘴！”
　　两人一路吵闹，总算是出了宫门。
　　安王府中，越瑾璃问起青竹下午安排，得知他与叶琪有约，只能感叹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要被拱走了。
　　“陶管家，本王下午想去临越王府拜师，麻烦您帮着准备份拜师礼和拜帖。”
　　“这……临越王上午刚回来，您下午就去吗？”
　　见越瑾璃居然这么迅速，陶然有些讶异。
　　“这样才显得诚心嘛。对了，顺便给我那师爹也准备份礼物。”
　　“师爹？您是指王爷的王君？”
　　“是啊。”
　　“可……早些年女皇陛下赏赐的美人就都被王爷遣送出府了，如今临越王府上连个妾侍都没有。”
　　什么？这可就难办了。以慕辰安那冷漠的性子，万一不答应，这连个帮着吹枕边风的人都没有。唉，看来，只能豁出去。大不了死缠烂打，非逼得她同意不可。
　　临越王府这边，慕辰安接了安王府的拜帖，心中也是好奇越宸宁的三女儿究竟是何许人。
　　未时，慕辰安在正堂等着越瑾璃。然而，先见到的却是前来道谢的万南风。这些年来，她知道万南风是何心思，只是自己对他实在没有任何感觉。而万南风的坚持虽让她佩服，却也感到愧疚和无奈。现在，她迫切希望越瑾璃赶紧出现，不然也不知万南风会待到什么时候。
　　“王爷，安亲王到。”
　　听见管家宋霖的声音，慕辰安总算松了口气。而万南风见慕辰安还要会客，只好起身告辞。
　　越瑾璃进门时正巧与万南风打了个照面，见他在此处倒也并不意外。
　　“听闻安姨归京，瑾璃特来拜见。”
　　慕辰安正在添茶之时，越瑾璃已然踏入正堂。她闻声抬头，视线却再也收不回来。
　　竟然是她！
　　那夜，慕辰安以为自己多年不近男色，是喜欢女人的缘故。可她离开江南后，亦接触了不少女子，却始终再无动心的感觉。每每梦回之时，心中又总是无法忘记与她共度一夜那人。
　　思量再三，慕辰安下定决心，重回江南去找她，至少要知道心念之人究竟是谁，但在偌大的江南寻人又何尝不是大海捞针。苦寻数月无果后，她只好安慰自己，或许人家未必乐意见她，不去打扰更好。
　　此番回京，慕辰安心中落寞，原想休息一段时间，让自己彻底忘记。没想到，天意弄人，竟是在皇城又遇上了她，那时的悸动在此刻又涌上心头。再见日思夜想之人，她是何等欣喜。
　　“安姨？您……没事吧？”
　　听到越瑾璃的声音，慕辰安回过神来，见杯中茶水四溢，知道自己失仪，赶紧让宋霖过来处理。
　　“你……方才叫我什么？”
　　“安姨。您与母皇是结拜姐妹，自然就是瑾璃的长辈。”
　　此话一出，慕辰安再次落回现实，她心有不甘，却也无奈。为什么她偏偏是义姐的女儿，而自己又是她的长辈。
　　“那你今日前来是？”
　　慕辰安控制着情绪，努力使语气平和。
　　“被安姨猜中了，瑾璃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越瑾璃并未察觉慕辰安情绪的波动，她笑着看向慕辰安，争取先留个好印象。
　　“何事？”
　　“早前便听闻安姨功法卓著，瑾璃甚是仰慕。此番冒昧前来，是为拜师。希望安姨您能收我为徒。”
　　越瑾璃这话一听就知是在恭维，可慕辰安心里却也高兴。若是答应，那日后便可时常见到她，但慕辰安又怕情难自控，万一再做下出格的事该如何是好。
　　“你本家功法不错，又何须我来教你。”
　　思绪混乱之时，慕辰安此话脱口而出，可刚一说完，她是后悔不已。这话听着分明就是在拒绝。越瑾璃也以为慕辰安并不愿意教她，当即心一横，立刻扑过去抱住慕辰安大腿。
　　“师父果然厉害，只瞧了一眼就知徒儿有底子。所谓技多不压身，多多益善，求师父了，就收了徒儿嘛。”
　　慕辰安怎会不知她内功厉害，可总不能告诉她是在床上知道的。再看越瑾璃正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盯着自己，言语间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这心竟又开始酥麻起来。
　　“放手。”
　　“您不答应教我，我就不放。”
　　“你若是不放，我如何教你。”
　　越瑾璃闻言愣神，她原以为还得再磨好一会儿，慕辰安才会点头。没想到进展竟比预想的快。她赶紧起身，倒好茶水，又跪回远处，规规矩矩地行了拜师礼。
　　“礼也行完了，你还在这做什么。”
　　话刚一出口，慕辰安再次后悔起来，她并不是要赶人，只是被越瑾璃看着心里紧张。
　　“可是师父您还未说我日后该何时过来，需准备些什么。”
　　“你随意。”
　　“这……那就现在如何？”
　　现在？慕辰安看了越瑾璃好一会儿，确认她的确不是说笑，便带着她去了练武场，说是先探探底子。一番试探下来，越瑾璃这不足之处就是拳脚剑法显得生疏。
　　被慕辰安指出问题，越瑾璃也是难为情。这段日子她确实疏于练习，不过当即也保证以后绝不偷懒。慕辰安见她笑靥明媚，一时出了神，也不知那日究竟是何人伤了她，那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酉时，慕辰安赴好友邀约，前往醉月轩相聚。
　　酒过三巡，裴佑云开始向她打听起这些年有何艳遇，哪处地方又盛产美人。
　　若是以往，慕辰安必然懒得搭理她，只是如今心境变了，又带着些醉意，“江南”二字随即脱口而出。五人见她变化，不由惊呼，非要她说出个缘由来。
　　“何止是江南，这京城，天下处处都有美人。”
　　慕辰安险些吐露真心，好在立刻反应过来，扯开话题搪塞了过去。
　　“这京城确实有位美人。”
　　一说起京城美人，裴佑云心中出现的第一人便是越瑾璃。
　　“不知你这色鬼又想祸害谁家公子了？”
　　何靖笙赶紧搭腔，看看究竟是谁如此不幸，竟被裴佑云看上。说起来，这裴佑云凭着她那样貌，在京中算得上是一号风流人物。
　　“去，那位得是供着小心侍奉的，凡人怎能随意染指。”
　　听裴佑云如此一说，大家越发好奇起来，竟还有她舍不得碰的人。但听她所言之人竟是越瑾璃，皆震惊不已。其中眼神大变的当属慕辰安，她既是紧张，也是不安。
　　“唉，她若是寻常人家出身，我必然就下手了；只可惜偏生在皇家，就算借我几个脑袋，我也不敢胡来。”
　　“裴佑云，我原以为你只是个人模人样的色鬼，没想到你简直禽兽，连安亲王都敢觊觎。”
　　何靖笙等人只当她醉酒胡说，听着赵乔羽损她，又是一阵哄笑。可裴佑云自己清楚，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喜欢女人？”
　　慕辰安似是玩笑，却是在试探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是美人，谁会不爱，管他男女呢。我与殿下虽然相识，但可惜没那缘分。不过平日里能默默看着、守着也是不差。”
　　慕辰安从她话中听出几分真心来。裴佑云主管礼部，素来多与番邦外族接触，其眼界、心境自然比旁人开放些，而她此番言论也给了正苦于该如何处理与越瑾璃关系的慕辰安提示。
　　她与越瑾璃虽也注定没有结果，但若是能守她笑靥明媚，护她一世长安，确实不差。


第7章 你喜欢她？！
　　距离越瑾璃拜师已过去近一月。
　　这段日子里，她日日都去慕辰安府上，不曾懈怠。
　　只是这一月眼看终了，越瑾璃又到了特殊时期。这天，她正在临越王府的练武场上练习着慕家的基本功法。若是在平日里，她应付起来倒也轻松，但就这几日，她全身酸累，格外煎熬些。
　　“师父！”
　　就在越瑾璃心里嘀咕着究竟何时才能结束，身子略微颤抖之时，在旁盯着的慕辰安突然出手。越瑾璃虽有心招架，但身体状况又容不得她全力以赴。
　　慕辰安反手用力，臂肘顺势一弯就扼住了越瑾璃颈部，将人背对禁锢在怀中。原只是普通的过招，可与越瑾璃靠近的那一刻，慕辰安这心还是止不住跳得快了起来。
　　而越瑾璃现下因着身体情况特殊，对颈间传来的灼热气息异常敏感。她浑身一颤，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正当她稍些动弹身子时，慕辰安感受到怀中动静，慌乱中不觉加重了几分力道。
　　“咳……师父，放手……”
　　越瑾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限制得险些无法呼吸，赶紧拍着慕辰安示意她松手。
　　慕辰安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将人松开。看着越瑾璃脸上气色并不好，且方才的招式动作皆缺乏力度，就连反抗挣扎的意志更是全无，慕辰安心中有疑，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这几日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方才我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功力，你便已无法招架。”
　　“我……没事。”越瑾璃揉着脖子，神情微顿，而后扯开了话题，“师父，我想与你说件事。”
　　“何事？”
　　见越瑾璃神情严肃起来，慕辰安面上平静，实则忐忑，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明日我得去礼部，所以……就不能过来了。”
　　虽说有正当理由，慕辰安不会不同意，但越瑾璃这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来与不来，随你心意。不过，你去礼部是有要事？”
　　“其实也算不上特别重要，只是裴大人说每至月末、年终之时，须得过去巡视一番。”
　　此言一出，慕辰安还是头回听说竟有这样的事，但转念一想，裴佑云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缘由。
　　“师父，你怎么了？”
　　见慕辰安似乎神色异常，越瑾璃奇怪。
　　“你可知道，你大皇姐虽说在翰林院挂职，但也从未真正去巡视过。”
　　“许是地方不同，所以规矩也不一样吧。”
　　越瑾璃一愣，但想着两处职权相异，行事上大体就各不相同了。此时的她仍未意识到，所谓巡视不过是裴佑云忽悠她以满足私心的幌子罢了。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裴佑云，明日我们一同过去。”
　　慕辰安倒要看看，“色胆包天”的裴佑云把人骗过去后，究竟都做些什么。
　　翌日辰正时分，估摸着早朝已经结束，两人穿过正阳门，如期出现在礼部官署门口。
　　一下朝便在官署等候的裴佑云原见越瑾璃自是欣喜，但再见她身边竟还跟着慕辰安，这脸瞬间拉了下来。慕辰安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前来必然没什么好事。
　　而官署中的其他官吏先前见越瑾璃过来已是诧异，现好不容易适应下来，临越王竟也跟着过来。这是什么世道？礼部何时变得如此受欢迎了？
　　待众官吏行完礼后，裴佑云打发她们继续做事，自己则陪着越瑾璃审阅礼部这一月来处置的相关事宜及往来公文。
　　裴佑云虽如以往那般殷勤，但今日无论做什么，都多少透着些不自在。她不只心里紧张得不行，就连汗毛也一根根竖了起来。毕竟这慕辰安自打进了礼部大门就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她。此外，她一旦离越瑾璃稍近些或者有些肢体接触，堂内顿时就升起一阵寒意。
　　“慕辰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佑云实在是忍不下去，趁越瑾璃专心文书之际，将慕辰安拉到一边质问。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我干什么了？”
　　裴佑云此时还不明所以，听慕辰安所言，只觉荒唐。
　　“以公谋私。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些吗？”
　　正当裴佑云想要反驳时，看向越瑾璃那边，瞬间明白过来慕辰安所指何意。
　　“我这……又没碍着你什么事，你至于嘛。可别告诉我，你喜欢她。”
　　慕辰安听了这话，身子一颤，表情开始不自然，就连眼神也突然闪躲起来。
　　“你不会真的……”
　　裴佑云那后半句本是气话，但见了慕辰安竟是这般反应，当即震惊地合不上嘴，那表情简直就像是揭露了什么惊天秘闻。
　　“你胡说什么……”
　　见慕辰安佯装气恼，欲盖弥彰，最擅洞察人心的裴佑云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就说你这些年来身边怎么一个男人都没有，原来你根本就是喜欢女人。也难怪前段日子在醉月轩说到江南，你一反常态。你们该不会在江南就遇上了吧。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挖到如此八卦，裴佑云竟是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追问个究竟。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躲什么躲。我还不了解你？口是心非。我对殿下是单纯的爱慕，不怕说出来与你们分享，但你对她那叫私欲，刚才那架势差点没吃了我。我们可不一样。”
　　见慕辰安有意回避，裴佑云直接戳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不想死的话，就把嘴闭上。”
　　“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这就告诉殿下。”
　　“信不信我告诉她，所谓的巡视都是你编出来诓她的。”
　　“你……她可是你义姐的女儿，你就不怕陛下知道？”
　　“这你倒是提醒我了，得杀人才能灭口。”
　　感受到慕辰安眼中的威胁，裴佑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立刻把嘴闭上。
　　“对了，以后这月末、年终我若是闲来无事，也会过来瞧瞧的。”
　　“算你狠。”
　　裴佑云面对慕辰安，只能用这句没骨气的话回击。谁让她打不过人家呢，但往好处想，至少慕辰安还没有拆穿她，也没有阻止越瑾璃来礼部。
　　慕辰安的内心逐渐平复下来后，细想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觉情绪似乎有些过激了。明明已经下定决心默默守着就好，可偏偏一见到有人对她别有心思，还企图靠近时，她仍是无法控制自己。
　　“你们在说什么？”
　　审阅完簿册公文的越瑾璃抬头就见慕辰安和裴佑云二人在正堂门口神秘嘀咕着，心中好奇，便也凑了过去。
　　“没什么。”
　　一听是越瑾璃的声音，慕辰安迅速转身回应，生怕裴佑云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毕竟她现在可是个危险分子。
　　越瑾璃见慕辰安如此反应，大概猜测她们许是在谈论些要紧事，不便让她知晓。见巡视一事已然结束，她也不再多待，与两人告辞后就转身离去。而慕辰安见她离开，也匆匆跟了上去。
　　“师父，您不与裴大人谈事了？”
　　“已经说完了。”
　　慕辰安当然不会告诉越瑾璃，她只是想着裴佑云有意接近心里不舒服，才跟着过来的。
　　出了正阳门，两人竟都是一直往北走，穿过五重宫门，奔着御书房方向而去。
　　“师父，您也去找母皇？”
　　慕辰安去找越宸宁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她进宫除了见越宸宁，总不能还当着皇女的面去后宫找君卿吧。越瑾璃此问不过是路上闲聊而已。
　　“当下正值边关换防，各处守军在调度上须重做安排。我看今日顺路，就找你母皇商量一番。你是去请安的？”
　　如果说找裴佑云有事是借口，但找越宸宁商讨换防是确有其事。今天正好因着裴佑云整得这一出，顺道进宫把要紧事一并解决了。
　　就在不久前，边关守将莫靖秋已经带着莫家军换防回京，如今队伍就驻扎在城外的兵营里。莫靖秋是莫家现任家主，也是莫家军的主帅。她莫家世代精忠报国，乃武臣典范。此番归京，慕辰安打算就让他们驻守京师，也到了该安定下来的时候。
　　“嗯。有些日子没进宫了，问完母皇的安，再去找父君。”
　　御书房里，越宸宁见越瑾璃与慕辰安一道进来，想着这师徒二人相处应是融洽，问了些越瑾璃的境况后便放她离开，与慕辰安说起正事。
　　昭华宫
　　“爹，我又来了。”
　　“滚！”
　　一听是越瑾璃的声音，洵楠竹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以为这回她又是输给叶琪，进宫敲竹杠来了。而越瑾璃闻言，当场愣住，刚要跨进正殿的脚就停在半空，这放下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
　　“爹，我最近可没惹您，您这是干什么呀？”
　　僵持了一会儿后，越瑾璃委屈巴巴地开口，并趁机小心翼翼地挪进殿里。
　　“说吧，这回又要拿什么？”
　　洵楠竹瞟了一眼越瑾璃，就不再看她，自顾端起桌上茶水降起火来。
　　“拿……哎呀，这什么跟什么呀？这段日子叶琪忙着祸祸咱们家‘白菜’呢，哪有空跟我比试。再说了，我现在日日勤学苦练，到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白菜？”
　　“那自然是青竹啦。这两人成天腻歪在一起，我看咱们还是趁早给他准备好嫁妆吧。”
　　听越瑾璃此言，洵楠竹竟是松了口气。这倒不是因为越瑾璃没输，而是青竹终于肯为自己的事做打算了。
　　原先见青竹一心想要报答恩情，洵楠竹曾担心他死脑筋，若是因此耽误了终身大事，那只会让他父女二人心中愧疚。毕竟，这些年来，他已经为他们付出了很多，也该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青竹这事我自会替他打算，改天你让他进宫一趟，我与他好好聊聊。不过话又说回来，京中的‘白菜’也不少，你对哪颗感兴趣？”
　　“爹，我又不是‘猪’，干嘛非要对‘白菜’感兴趣。再说了，我要真是，那您又是什么？”
　　“敢拿你爹开玩笑，最近是不是骨头又痒了？”
　　“对不起，我错了。”
　　洵楠竹动手可不是开玩笑的，越瑾璃立刻怂相毕露。
　　“当真没有中意之人？”
　　那些与越瑾璃同龄的人不是已经嫁娶就是已有婚约在身，洵楠竹虽然开明，在儿女婚姻上并不着急，但也担心她因着蒋思言的事而一直将自己的感情封闭起来。
　　“没有。这事得随缘，不过说真的，您可别逼我，不然哪天我若是拉个女人回来充数，再把您给气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越瑾璃现在只是玩笑话，原先她从未想过两个女人也可以在一起。只因这段日子与离经叛道的裴佑云接触频繁，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对少年时就开始游历天下的洵楠竹来说，男男女女之间有些什么都不足为奇。只是这事如果真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接受起来确实有些困难，但因着某些原因，再仔细考量，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因为冲动，去搞了个超短篇小虐文，同女尊，两万多点字。写的时候情绪激动，写完后发现也就那样吧。ε=(?ο｀*)))唉，戳专栏可见，那个书名最长的就是了。


第8章 我看你是欠揍
　　这天入宫后，越瑾璃直到未时末了才悠悠晃出宫门。
　　因为是步行，她在联通皇城东西的长安街上闲逛了许久。虽说这各处城池的商业布局大同小异，但帝都终究还是来得气派些。正当她漫无目的，眼神四处漂泊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越瑾璃见慕辰安似乎正也悠然独行，顿时玩心大起。她悄摸着地绕到慕辰安身后，试图玩笑一把，看看她这个素来“冷漠”的师父会有何反应。然而，她不知的是，先前就在另一侧的慕辰安早已发现她的踪迹，现下不过是佯装不知，正等着她行动。
　　感受到身后之人已越靠越近，慕辰安依然保持常速，脸上不经意间浮出一抹笑意，眼中神情也越发柔和起来。她倒是期待，越瑾璃这不声不响地跟上来，究竟想做些什么。
　　而越瑾璃见慕辰安未有异常，还以为自己的行动并未被察觉。正当她心中暗喜，兴奋地伸手搭在慕辰安肩上时，尚未见慕辰安是何时出的手，也未来得及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越瑾璃只觉腕处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当即面目扭曲得弯下身子讨饶。
　　“师……师父，是我，快放手，疼……”
　　手腕处的力道终于被撤下，越瑾璃总算得以捂着腕处重新站直。她心有余悸，眼中闪着些许泪光，紧张地看着慕辰安。果然，这女人仍旧面无表情，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根本就没得感情。
　　不过，痛清醒的越瑾璃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多么愚蠢。慕辰安是谁，她可是叱咤边关的战神，这点小把戏她会觉察不出来？
　　“你在这做什么？”
　　越瑾璃被慕辰安问得心虚，先是讪笑起来。要是让慕辰安知道自己这是有意“捉弄”，估计以后就惨了。
　　“我……这都是因为咱们师徒有缘嘛，刚一出宫就遇上师父您了。我这就是想跟您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真的，请相信我。”
　　话一出口，越瑾璃开始后悔起来。这话怎么听着都太虚假了，慕辰安指定不会相信。
　　越瑾璃见依旧无法从慕辰安脸上捕捉到丝毫情绪，立刻转换策略。她赶紧凑上去，捏肩揉臂先伺候着，而后小心地转移话题。
　　“师父，您这是去哪呀？”
　　“莫家军已换防回京，现下应正在城外兵营训练，我代你母皇前去传达旨意。”
　　“莫家军？说的可是定远将军莫靖秋的队伍？”
　　一听是莫家军，越瑾璃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向慕辰安求证。
　　“正是。怎么？”
　　见越瑾璃神情兴奋，眼中期待，慕辰安倒是疑惑起来。
　　“师父，带上我，我也去。从前父君就与我说过莫家军的忠勇事迹，我心中甚是崇拜，早就想亲眼见见他们了。”
　　越瑾璃扯着慕辰安衣角，大有不答应就绝不放手的架势。而慕辰安看着越瑾璃乞求的小眼神，又怎么会忍心拒绝。
　　见慕辰安点头同意后，越瑾璃雀跃，两人结伴同行。
　　城外兵营门口，守门军吏拦住了两人去路。她们不是不认识慕辰安，只不过兵营有兵营的规矩，只认信物不认人。
　　待慕辰安出示符节，她们这才放行。可越瑾璃尽管跟着慕辰安进了兵营的大门，却仍觉得背后有几道诡异的目光正盯着她。
　　“怎么了？”
　　慕辰安察觉到越瑾璃神情有异。
　　“师父，我今天应该没什么不妥之处吧，还是说来兵营这衣着打扮也有讲究？”
　　“没那么多讲究。”
　　“那为什么方才门口那些人看见我都像见着怪人了似的。”
　　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那几个守门的军吏，她们常年身处边关军营，哪里见过什么男人，而越瑾璃的容貌若是不明说，又总会让人误会。想来她们应是将越瑾璃当成男子，在兵营重地见到非身着戎装的“男儿家”自然是件稀罕事。
　　慕辰安知道其中缘由，看着越瑾璃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与她解释。然而，慕辰安也只猜对了一半，令那些守门军吏更稀奇的是，素来孑身一人的临越王此番竟带着个美人进兵营。这事若是传开来，足够她们津津乐道好一阵了。
　　就在两人互相干瞪眼之际，越瑾璃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犬吠之声。这使原本正处于放松状态的越瑾璃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窜向慕辰安，死死缠在人家身上。而慕辰安因越瑾璃突如其来的动作尚来不及反应，但还是本能的接住了她。
　　越瑾璃两只胳膊皆缠着慕辰安的脖子，转头就见一只凶神恶煞的高大狼犬欢快地摇着尾巴，正兴奋地盯着她。
　　这是几个意思？
　　“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
　　见狼犬突然挣开绳索，负责驯养的士兵甚是疑惑，再见冲撞的竟是临越王，赶紧过来请罪。
　　“这是怎么回事？”
　　“这……属下也不知赤那为何会有如此举动。不过请王爷放心，赤那虽面相凶恶，但素来温顺，属下见它似乎……是喜欢王爷怀中之人。”
　　士兵说完，不好意思地看向越瑾璃和慕辰安两人，实在是她二人现在的动作太过暧昧。
　　感受到士兵的目光，越瑾璃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慕辰安，尴尬地站到一旁。而赤那见越瑾璃下来，又主动靠近。一听这狼犬是喜欢自己，越瑾璃胆子也大了起来，伸手摸了一把。这一摸，赤那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些。
　　“下次小心，你先退下吧。”
　　慕辰安看似镇定，脸上实则火烫，她赶紧将人打发走。
　　“是。”
　　那士兵得了允许，拉着赤那迅速离场。她要赶快回去与同僚们说道一番临越王竟在兵营怀抱美人的八卦。
　　现下除了远处传来的操练声，周围已无旁人。越瑾璃想着这回真是丢脸丢大发了，懊恼地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看向慕辰安。她原以为慕辰安定然仍是一脸冷漠，心里甚还会嫌弃自己，却不想慕辰安竟是在笑。
　　不对，她居然会笑？
　　越瑾璃疑惑，以为自己眼花。待她揉完眼再看，慕辰安确实在笑着。
　　“师父，我得承认，您笑起来很好看，但是，这种时候笑，让我很尴尬……”
　　越瑾璃委屈巴巴，不过如果换成自己是旁观者，见了刚才那副怂样，可能也会笑出声吧。
　　“我只是觉得你……挺可爱，没有嘲笑的意思。”
　　未免被误会，慕辰安赶紧解释。
　　“这事我得说明，我刚才那不是害怕，而是……太突然，心里没准备……”
　　为了挽回形象，越瑾璃也是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你先到处转转，一会儿我再找你。”
　　说完，慕辰安转身就走。她怕再待下去，越瑾璃就会发现她的不对劲。而越瑾璃那句说她笑起来很好看的话更是让她欢喜若狂，一直萦绕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两人分开后，越瑾璃循着操练声往校场方向走去。一路上，灼热的目光和私语声总是追随着她的脚步。越瑾璃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心中的莫家军可不是这样的。
　　到了校场，百余名士兵正整齐划一地操练着莫家拳，那震慑人心的场面才是越瑾璃想象中的模样。再看这莫家拳可谓融合了百家之长，刚柔并济，战时进可攻退可守，闲时又可作强身健体之用，甚是妙哉。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正当越瑾璃细细观摩莫家拳法时，身边突然响起质问声。过于投入的她再次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只见一身着戎装之人正警惕地看着她。
　　越瑾璃将眼前人扫视了一遍，无论是样貌、身材还是声音，她都可以肯定，这人绝对妥妥的男儿身，只不过是男扮女装罢了。然而，她不知的是，自己在对方眼中亦是个男扮女装之人。
　　“从大门走进来的。”
　　少年神情中的些许敌意带给越瑾璃压迫感，但她遇强则强的性子又使她在气势上毫不示弱。
　　少年狐疑地打量着越瑾璃，而越瑾璃同样也盯着他。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奉劝你最好赶紧离开。”
　　在他眼中，越瑾璃大概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男子，那细胳膊细腿的，恐怕轻轻一推就会倒了，还要哭唧唧半天。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我若是不走呢？”
　　这要在平时，越瑾璃可能真会听话离开，可偏偏这几日她最容易激动，忍不住想要叛逆。
　　“宏儿，何事？”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又一个声音的出现，打断了随时可能爆发的争斗。越瑾璃循声望去，来人亦是一身戎装，容貌与眼前少年有七八分相似，估摸着应该是姐弟俩。
　　“阿姐，我让这人离开，但他偏不走。”
　　男人真是善变，前一刻还凶得不行，现在立马就换了副温顺面孔。越瑾璃看着姐弟两人，心中默默吐槽。
　　“这位公子，兵营重地，还请你见谅。”
　　“公子？”
　　那女子虽温和有礼，但这称呼让越瑾璃实在难以接受，敢情是把她当男人了。而众士兵的操练在此时也已结束，她们的目光纷纷聚到越瑾璃身上。她明白了，从入营到现在的种种“怪象”，或许都是因为她们误将她当作男儿家了。
　　“不是说你，难道还是在说旁人吗？别以为男扮女装我们就看不出来。”
　　少年白了越瑾璃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看你是欠揍。”
　　越瑾璃深吸一口，咬牙切齿。她知道说出这话的后果，必定免不了一番打斗。可现在的她太过情绪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你……”
　　果然，这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那还得了，当即瞪眼，冲着越瑾璃就动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我又水了一章


第9章 你居然是女的？！
　　“宏儿！”
　　女子本想阻拦，却还是没能拦住。
　　少年原以为越瑾璃不会武功，本想随便几招将人打发了就是，却不想竟都被她轻松化解。而越瑾璃见对方开始动真格了，也收敛起散漫，用方才观摩到的莫家拳法回击。
　　在场除了越瑾璃，其余人见了皆是诧异。尤其是那对姐弟，如果越瑾璃先前从未接触过莫家拳，仅凭方才只看了部分，就有如此发挥，那她定然不简单。
　　尽管少年攻势凌厉，但越瑾璃的拳脚功夫更是变幻莫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瑾璃腹部的绞痛感逐渐被放大。她不想再与之纠缠，意图迅速结束眼前的打斗。
　　最后一招，她闪身而过，对方招式落空，身子径直向前方的兵器架子冲去。架子受到冲击，应声倒地。正当越瑾璃以为就此结束时，少年抽出散落在地的长剑继续对她发起攻势。
　　“你有完没完！”
　　“今日你我之间必要分出个输赢。”
　　此番交手激起了少年的胜负欲，从小到大，除了家人，他还没输给过旁人。
　　“借剑一用。”
　　越瑾璃不想再打下去，但事与愿违。她只好从离她最近的那个女子腰间抽出佩剑用以抵挡。
　　“宏儿，住手！”
　　女子在越瑾璃借剑之时发现她面色苍白，想来身体必然出了状况。她担心会出意外，欲喊停比试，但少年早已听不进去。
　　天下十八般兵器，他选什么不好，偏偏要选剑。
　　也罢，算他倒霉。
　　越瑾璃一边庆幸自己的本家功法就是剑术，一边又不得不与足以让她浑身打颤的绞痛做斗争。
　　就在两人交锋之际，慕辰安与莫靖秋及其夫君唐宣来到校场。
　　“洵家剑法？”
　　莫靖秋语气存疑，因为越瑾璃现下所使的剑招虽有洵家剑法的影子，却又融合了慕家、叶家甚至他们莫家功法，一时间不敢轻易下定论。而慕辰安看着越瑾璃的一招一式，不得不感叹，她在武学上确实有天分。
　　“是洵家剑法，她是洵皇贵君的女儿。”
　　为两人解释完后，慕辰安转头再看越瑾璃那边，却见她步伐虚浮，后劲不足，想着她这几日一直不在状态，慕辰安心忧，意图过去制止。
　　“王爷，快要决出胜负了。”
　　唐宣也发现了越瑾璃的异常，但眼见输赢即将揭晓，还是拦下了慕辰安。
　　说实话，越瑾璃现在简直绝望，她倒是真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打斗。
　　若只是应对眼前人那还好说，但生理的折磨又使她浑身直冒冷汗，眼前视线也不由昏暗起来。可眼下谁若是先停手，那便是认输。尽管她赢了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若是输了，传出去实在丢人。事关颜面，越瑾璃只能咬牙坚持。
　　最后，越瑾璃借力打力，挑开少年手中长剑，结束了这场煎熬的颜面之争。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散去，腹中阵阵绞痛再次袭遍全身，使她手脚发软，失了重心。在旁看着的女子本想上前伸手扶一把，却被慕辰安抢了先。
　　“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越瑾璃原先一直说自己没事，但在慕辰安看来，一定有事瞒着她。
　　“以前不小心落下的毛病，缓一缓就好了。”
　　因为靠着慕辰安，越瑾璃心安不少，而从慕辰安身上传来的暖意，也使疼痛有所缓解。
　　“见过安王殿下。”
　　待越瑾璃恢复了不少，莫靖秋与唐宣向她尽君臣礼数。
　　“你居然是女的？！”
　　那少年闻言震惊不已，当然，不只是他，周围的其他人一听越瑾璃竟为女儿身，皆是如此反应。
　　“本王凭什么不能是女的？”
　　难道仅是因为她的长相吗？容貌之事受之父母，又不是她能够选择的。
　　“宏儿！殿下莫怪，这是小儿莫逸宏，自小被宠惯了，说话口无遮拦。”
　　“将军宽心，无妨。那这位是……”
　　越瑾璃将目光投向莫逸宏身旁的女子，也就是那个被他称作“阿姐”的人。
　　“这是小女莫玉歆。”
　　“原来是少将军，多谢少将军的剑。”
　　说着，越瑾璃将其佩剑递还给莫玉歆。
　　“殿下客气。”
　　“殿下现在感觉如何，可需传召军医？”
　　唐宣见越瑾璃面色虽有缓和，但唇色依然有些发白。
　　“多谢唐叔叔好意，我已无碍，不必麻烦军医。”
　　“如此便好。多年未见，不知皇贵君他可好？”
　　洵楠竹与莫家之间的交情还得从他年轻时说起。当时的他随走随停，一路北上至镇北关处。正当他准备出关去一览塞外风光时，偶遇沙匪打劫大越商队。毕竟是江湖出身，洵楠竹自然要打抱不平。
　　两方纠缠之际，负责守护边关安宁的莫靖秋和唐宣接到消息立刻带兵赶到。由是，三人因此结下缘分。这些年，洵楠竹与唐宣时有书信来往。此次回京，唐宣本想进宫看望，却因换防一事耽搁至今。如今见洵楠竹的女儿越瑾璃也已长大成人，他不得不感叹白驹过隙。
　　“父君一切都好，今日进宫时，还念叨着您呢。”
　　说话间，现场的氛围越发融洽，但每个人的心思却不尽相同。慕辰安的视线不曾离开过越瑾璃，心中一直担忧着她的身体状况。而莫逸宏也是盯着越瑾璃，他从未想过女子也能有如此长相，且越瑾璃此番又胜过了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崇拜。
　　几人正要一同回城之际，越瑾璃的身体突然出现有别于绞痛的异样。她捂着腹部，神色慌乱。
　　“又疼了？”
　　慕辰安虽不知越瑾璃的病因是何，却也知道腹部是她的弱处。
　　越瑾璃看着调度过来的马匹，又看向慕辰安，下定了决心。
　　“师父，我……我有件很急很急的事，必须马上回去！”
　　话未说完，越瑾璃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此刻选择骑马虽不是上策，但也比步行回去最终狼狈不堪来得强。
　　府宅门口，正巧遇上同时回来的青竹，而他身边之人就是叶琪。
　　“殿下，既然回来了，怎么不下马？”
　　面对叶琪的疑问，越瑾璃甚是为难，她只能看向青竹，不断暗示。青竹见她一手覆在腹部，当即明白过来。
　　“那个……阿琪，你先去正堂坐会儿，我待会儿就过去找你。”
　　叶琪虽疑惑这两人究竟有何猫腻，但还是照做了。
　　忆园
　　青竹端着姜糖水推开了越瑾璃居室的门，只见她正捂紧被子，躺在床上，难得安静。
　　“喝些暖暖吧。前段日子就警告过你，这几日要小心，怎么还弄成这副样子。”
　　“我也不想啊。今日被迫打了一架，情况就严重些了嘛。”
　　越瑾璃委屈，喝下姜糖水后，身子终于又有了暖意。
　　“这几天就别去临越王府上了，等休养好了再去吧。”
　　“为什么这老天非要我生得与旁人不同？”
　　“你就当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既然让你与众不同，那自有它的道理。”
　　青竹接回碗，帮越瑾璃揩拭额上冷汗。
　　“它这叫无理取闹，哪有什么道理可言。难不成还要我把男人能做的事也做了？要真是这样，我以后还找什么夫君，干脆找个女人得了。”
　　“你气也没用，总不能回到十六年前让义父再生你一次吧。赶紧躺好，明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这段时间的越瑾璃情绪波动极大，青竹也只能哄着她。
　　翌日巳时，莫玉歆和莫逸宏上门来探望，同时也为昨日莫逸宏的举动道歉。
　　此时秋分刚过，正是凉爽宜人之时。正堂内，姐弟二人却见越瑾璃裹得严实，大有过冬的架势，不免诧异。而莫逸宏对她更是好奇，明明昨天下午打起架来还甚是潇洒之人怎的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殿下，你这是……”
　　莫玉歆见越瑾璃如此装束，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哦，只是体寒而已。”
　　莫逸宏见越瑾璃那神情不对劲，当即断定绝不是体寒那么简单。
　　“体寒？怕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此话一出，莫玉歆手中茶杯险些没端稳，而越瑾璃与青竹皆被茶水呛得不行。莫逸宏这小子果然欠揍，口无遮拦，净瞎说实话。
　　“殿下莫怪，宏儿他……不是那个意思……”
　　莫玉歆赶紧打圆场，不时抹着额上冷汗。这时，莫逸宏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不大妥当，立刻闭上嘴。
　　“无妨，无妨……”
　　越瑾璃悻悻放下茶水，免得一会儿再被呛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莫玉歆拉着莫逸宏起身告辞。她怕再待下去，她这个直性子的弟弟再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可就圆不下去了。
　　见莫逸宏走远，越瑾璃与青竹总算松了口气。与莫逸宏一道，若是没点承受力还真是要折寿。
　　回了忆园的居室，越瑾璃刚褪下厚重的外衣，躺回软榻上休息之时，管家陶然来禀，说是慕辰安来了。而越瑾璃一听是慕辰安，心中突然慌张起来，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么。可能是因为今日没去她府上的缘故？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起身，准备换上外衣出去相迎时，却见慕辰安竟已然进来。
　　“躺好。”
　　慕辰安的话容不得越瑾璃拒绝，她只能乖乖照做。
　　“师父，您怎么来了？”
　　“你既唤我一声‘师父’，我怎么不能来看你这个徒弟。你不愿说你这身子究竟是何缘故，我也不会再问。只是你要记住，日后千万不可逞强，身体为重。”
　　这是慕辰安除了指导招数动作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再看她那神情，比平日里也柔和许多。越瑾璃诧异，原来慕辰安还有这一面。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慕辰安被越瑾璃看得有些不自在，难道她今日言行很奇怪吗。
　　“师父关心人的时候也好看，又让人觉得亲近。我若是男子，恐怕也会如万公子那般吧。”
　　越瑾璃这话一半真心，一半讨好。
　　慕辰安眼下被说得难以平静，她努力控制情绪，心中倒是希望越瑾璃若真是男儿身该有多好，或者，她若不在意男女身份也是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上章，继续水，我大概没救了。


第10章 这绝对是人间疾苦
　　“明日你还要击鞠，今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天结束教习，慕辰安打发越瑾璃回府为明日的比赛做准备。
　　而这击鞠，说白了就是洵楠竹在后宫闲得无聊，拉着唐宣一起找乐子。虽然他们两兄弟是解了闷，但终究苦了越瑾璃这帮小辈得跟着出力。
　　说起击鞠这事，洵楠竹压根就没跟越瑾璃商量，只是派人来府上传了个信，要她同青竹、叶琪做好准备。至于其他，除了知道对手是唐宣，且必定有莫家姐弟，尚不知这第四人是谁，也不知比赛的头彩为何物。
　　“师父，我觉得我们可以就方才那招再深入探讨一下。”
　　越瑾璃双手合十，抿着嘴冲慕辰安眨眼。
　　“你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明日不还是要见他吗？”
　　“能躲一日算一日嘛。师父，求您了，收留我吧。”
　　自从兵营一事后，莫逸宏就时不时上门来找越瑾璃。这刚开始，越瑾璃还以为他只是不服输，想赢回面子。可后来，她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就连在那些自己常去的地方也总能撞见莫逸宏的身影，而他的言行举止又总让她隐隐感到有一丝诡异的熟悉。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越瑾璃实在忍不住，问出这话。莫逸宏这段日子的举动像极了她当初为了靠近蒋思言时的模样。
　　“是啊。”
　　原以为涉及这样的话题，男儿家总会羞于回答，更甚者会说她这是自作多情。可没想到，莫逸宏竟是坦率承认了，而他的直白也让越瑾璃有些措手不及。
　　“这……你听我说，我觉得咱俩不合适。京中尚未结亲的贵胄不在少数，要不，你还是多瞧瞧她们吧。”
　　越瑾璃赶紧稳住自己，劝莫逸宏别一意孤行。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当年阿娘也觉得跟阿爹不合适，可他们最后不还是好好在一起了吗？”
　　“那不一样。”
　　“我看没什么区别。你是不是嫌弃我？”
　　莫逸宏眼中没有丝毫忧虑，相反，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警告越瑾璃，她若敢点头，就必然要她好看。
　　“不敢不敢……”
　　越瑾璃只能感叹自己是女子，不能真和男儿家一般见识。
　　可尽管越瑾璃拒绝得干脆，但莫逸宏因着在边关打磨的性格，依然不死心。为了避开莫逸宏，越瑾璃不得不过起“做贼”般的日子，处处小心。她现在算是明白当初蒋思言大概是什么心情了，只不过蒋思言为了利用她从不当面拒绝。
　　“那就留下吧。”
　　慕辰安从不会拒绝越瑾璃的任何请求。然而，她也知道，她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莫逸宏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一想到要将心上人推到他人身旁，她又怎会甘心。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慕辰安的话于越瑾璃就是保命符。越瑾璃闻言，竟是激动地抱住了慕辰安。这若放在从前，她绝不敢这么做，但兵营之行后，慕辰安变得越发温和，总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越瑾璃的这一抱让慕辰安平复下来的心境再次掀起波澜，但她除了克制、隐藏，别无选择。
　　申时
　　“这个时候他应该不会再去找你了。”
　　“莫逸宏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府上等着我呢。”
　　“你莫不是要在这里过夜吧。”
　　师徒二人此刻正在园中享受难得的午后闲散时光，慕辰安帮越瑾璃添了些茶水，眼中尽是盈盈笑意。如果留下过夜，她自然再开心不过。
　　“也不是不行嘛，就看师父愿不愿意了。”
　　越瑾璃笑看着慕辰安，这话中虽多有玩笑意味，但也有几分认真。
　　“你只当此处与你府上一样，所有侍人皆听你差遣。”
　　“这日后若是让师爹知道，他不会有意见吧。”
　　“师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万公子为了师父多年未嫁，可您却一直无动于衷，这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而且坊间关于师父的传闻不少，我这也是关心您嘛。您是不是早就有……”
　　越瑾璃依然笑语，而慕辰安闻言却是怔住，她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不知所措。
　　“我只不过对情爱之事没有兴趣罢了，日后你不必再瞎猜，也不必担心什么师爹，这不会有。”
　　见慕辰安迅速结束这个话题，周围的气氛也因此冷了下来，越瑾璃识相地闭上了嘴。看来慕辰安还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总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申时末，越瑾璃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回去。毕竟明日就是击鞠赛，她得做些准备。
　　然而，就在她偷偷摸摸地确认府宅门口没有莫逸宏的身影，准备放心进门时，背后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而一听到这个声音，越瑾璃浑身一激灵。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千躲万躲，偏偏她刚回府两人就撞上了。
　　“这会儿才回来，你莫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吧？”
　　越瑾璃转身，只见莫逸宏正盯着她，一脸被人背叛的表情。
　　“你……我……我就是有人了，你死心吧。”
　　越瑾璃心一横，开始说起瞎话来。
　　“那个人是谁？”
　　莫逸宏身上透着杀气，眼中隐约可见正在燃烧的怒火。越瑾璃看着不由心惊，谁要是真娶了他，恐怕日后事事都得顺从。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越瑾璃暗自发誓，绝对不能让莫逸宏得逞。
　　“偏不告诉你。”
　　“哼，我猜你这回又是胡诌的吧。”
　　莫逸宏已经摸清了越瑾璃的套路，多少能分辨她话中真假。只是，他想不明白，无论他如何改变，越瑾璃为何就是不愿接受自己。
　　“殿下，莫公子，你们这是……”
　　正要外出办事的陶然撞见两个大活人就堵在门口，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没什么，你去忙吧。”
　　打发走陶然，两人进了正堂，彼此一言不发，就这么坐着，互相瞪眼。
　　“明日就是比赛，你这会儿过来，不会是刺探‘军情’的吧。”
　　越瑾璃开腔，打破僵局。
　　“你这儿有什么可刺探的。若不是因为喜欢你，就算请我，我也不惜得来。”
　　莫逸宏态度突然强硬高傲起来，但换做谁都知道，他这不过是在掩饰内心的羞怯。
　　“像你这么直白的人倒是不多见。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真的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说实话，莫逸宏性子直爽，心思单纯，越瑾璃确实更喜欢这样的人。可惜她只当他是朋友，再无其他。
　　“我要是偏不放弃呢？”
　　莫逸宏言语挑衅，大有绝不认输的架势。
　　“你……你会后悔的。”
　　越瑾璃见明确拒绝已经无用，她放弃挣扎，让莫逸宏自己蹦跶得了。
　　翌日辰时，叶琪来府上等人，越瑾璃为了给她与青竹腾出空间，特意多磨蹭了一刻才悠悠上路。
　　然而，进宫的路上，却见有不少朝臣家眷的马车也纷纷向着宫门赶去。越瑾璃心中生疑，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都是去看击鞠的？可她那亲爹明明说只是私下玩乐而已。
　　正要跨过永华门时，被越瑾璃架在肩上的球杖似乎打着了什么人。
　　“你小心些。”
　　越瑾璃闻言撇过头，只见越瑾琏身着蓝底银丝山水纹的窄袖曳撒，一手正握着险些戳到她脸上的那杆杖端偃月处。而林墨自然在她身旁，手中同样握着一杆雕刻纹彩的球杖。
　　“大皇姐，莫家那边的第四人不会就是你吧？”
　　“我与玉歆自（幼）交好，她寻我帮忙，我又怎会拒绝。”
　　“唉，看来我们姐妹二人得‘手足相残’喽。”
　　“只是场比赛，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说完，三人俱是笑颜。
　　跨入芳林门，便是击鞠的场地。左右两侧的球亭里座无虚席，中间球场三面短垣，四面旗阵，红柱球门设于左右，八匹精挑细选的良驹亦分立两旁。
　　听宫人通传，众人视线不觉被引去。只见越瑾璃将球杖往肩背上一扛，双手一架，多有几分纨绔姿态。而如今她又身穿红底金丝云纹曳撒，额间更是一道红艳抹额，束起的青丝伴抹额飘带随风而动，那英姿绰约，意气潇洒的模样不免叫人心驰神往。
　　到底是习以为常，越瑾璃也未觉不自在。她自顾走向洵楠竹，询问事由。
　　“爹，今儿个怎么这么多人？”
　　“大概是这些个高门亲眷平日里闲得无趣，听有击鞠，便都想着法央我同意让他们过来。我可警告你们，这回的彩头是龙泉剑，更有那么多双眼睛瞧着，若是输了，可有你们好看的！”
　　一听洵楠竹如此威胁，越瑾璃、青竹和叶琪不由浑身一颤。
　　“当初您要是早答应给我，不就没这事了嘛。”
　　名剑龙泉象征诚信高洁，越瑾璃讨要已久，终是未遂。
　　“原先若是给了你，你能守得住吗？”
　　虽说越瑾璃如今武艺精进极快，与叶琪切磋不是问题，可一想到她先前那不争气的场面，洵楠竹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算没守住，最后不还是咱们家的嘛。”
　　叶琪和青竹闻言，赶紧扭头看向一边，表示这事跟他们没关系，纯属越瑾璃瞎狡辩。
　　作者有话要说：
　　又咕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有扶贫小天使点收藏（我就当是真人点的），感谢


第11章 你小子恩将仇报
　　“倘若真如你所言，那今日输给莫家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龙泉最后还是会回来。”
　　“为什么？”
　　越瑾璃被洵楠竹说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你把宏儿娶回来，这剑不也就跟着回来了。”
　　“那不可能的。”
　　“我听闻你与他的事现在京中已是人尽皆知。”
　　“谣言！全都是谣言！您怎么能信这些话。”
　　人尽皆知？
　　越瑾璃也是诧异，她确实不知这京中人究竟是如何传她与莫逸宏的，明明两人间没有关系，硬是被人给杜撰出了点什么。看来日后还是少与莫逸宏接触为妙。
　　而一说到这莫逸宏，就眼看着他蹦跶了过来，凑到越瑾璃身边，低声示威道：“这次我赢定了。”
　　“你小子怕是没挨过打吧。”
　　越瑾璃不知莫逸宏哪来的自信，但见他如此笃定，眼中狡黠，心里不免疑虑。
　　辰时末，比赛正式开始。两方翻身上马，目的就是将那个状如小拳，中间镂空的彩毬击入对方的球门。
　　第一局，场上人各个行如星流，动辄生风，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而彩毬在球杖间来回穿梭，总是无法去它该去的地方，当真叫人不省心。眼看此局即将终了，越瑾璃甩开一直牵制她的莫逸宏，从侧翼迂回，成功改变彩毬的行进路线，赶在结束前将其送进对方的球门。
　　就在彩毬穿过球门的那刻，亭中看客们一扫先前的紧张情绪，皆是一阵欢呼喝彩。
　　“这第一局可是我赢了。”
　　经过莫逸宏时，越瑾璃不由挑眉，得意道。
　　“还有两局，你别高兴得太早。”
　　莫逸宏面色平静，依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稍作休息后，第二局开始。场面一如既往地激烈，往来间眼看彩毬即将入门却总被拦下，几番僵持之后，倒是莫玉歆长驱直入，扳回了一成。
　　如今战平，就看这最后一局究竟花落谁家。
　　这边正热闹，越宸宁那边也没闲着。她同慕辰安漫步在前往球场的路上，可所说之事却让人为难。
　　“前些日子万国公又递上折子，请旨让你娶了那万府嫡子。我虽不知你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但这些年来一直不娶，总有你的理由。那折子我权且不理会，只不过，你也该为自己的亲事做打算了，若你双亲泉下知晓，又怎会心安。”
　　“给义姐添麻烦了，此事我会记下。”
　　从前，这话于慕辰安不过是应付的托词，心中从未在意过。可今时不同往日，再说出口，总归有了几分苦涩与无奈。
　　“记下，记下，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可曾真的记下过？”
　　慕辰安沉默不语，越宸宁只当她有心事，也不再多言。
　　因着球亭中众人视线皆在场上那几人身上，便未曾注意越宸宁一行人早已入了芳林门，正与他们同场观赛。
　　“莫逸宏！球场那么大，你干嘛老跟着我？”
　　无论越瑾璃如何行动，莫逸宏总是紧随左右，丝毫不给她出手的机会。
　　“我乐意，你管得着嘛。”
　　莫逸宏不急，可越瑾璃却是着急。眼下正是胶着之际，前方虽有叶琪与青竹打先锋，可越瑾琏与莫玉歆也不是好对付的，更何况越瑾琏是击鞠好手，局势于越瑾璃一方不容乐观。
　　“你离我远点！”
　　说着，越瑾璃改变路线，向莫逸宏那边靠去，而莫逸宏见她竟是如此举动，不得不赶紧避让，以免两相受伤。得了莫逸宏让开的空档，越瑾璃立刻策马穿过，从侧翼绕到莫玉歆前头，截下了彩毬。
　　正当莫逸宏要越过越瑾璃时，不知究竟是何缘故，他座下那枣红马突然扬起前蹄，仰天嘶鸣。
　　莫逸宏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惊慌间手中缰绳似乎也不受控制地离他而去。越瑾璃见状不妙，立刻伸手拦腰捞起即将被甩下马的莫逸宏，将人护在怀中。
　　而莫逸宏在越瑾璃的马背上坐稳后，感受着周身传来的暖意和耳边的呼吸声，他这心不由跳得愈发厉害起来，脸上亦是一片绯红之色。
　　“你没伤着哪吧？”
　　见莫逸宏没有动静，越瑾璃赶紧询问。
　　“我没事，大庭广众之下，你赶紧放我下去。”
　　莫逸宏低头，挣扎着身子，不敢看四周。
　　“别动，马还没停下，小心再出意外。”
　　越瑾璃嘱咐完莫逸宏，拉紧手上缰绳，让马儿缓缓止步。
　　这时，在他们身后看得心惊的洵楠竹和唐宣也匆忙赶了上来。待确认莫逸宏无恙后，这才松了口气。而后，两家大人担忧的眼神瞬间变得暧昧起来。越瑾璃被盯得毛骨悚然，赶紧把莫逸宏放下，免得此番举动再生出什么新谣言。
　　突然，场外看客们再次爆发喝彩之声，瞬间扫去了方才因莫逸宏一事而落下的骇人心情。原是在前头的越瑾琏等人一门心思都在球上，并未察觉身后异样。最后，越瑾琏一击定乾坤，结束了比赛。
　　“之前楠儿同我说起过莫家那孩子，今日一见，倒真觉得他与璃儿甚是般配。你说是吧？”
　　越宸宁未在意究竟谁输谁赢，眼中只见越瑾璃与莫逸宏方才那般举动，露出几分期许。
　　可说者无心，听者在意。慕辰安握紧了拳，勉强挤出笑容。越瑾璃出手相救并没有错，只是见二人那看似亲密的模样，慕辰安心中到底还是不痛快。什么默默守着便好，不过是骗自己的鬼话罢了。
　　乾坤既定，洵楠竹愿赌服输，亲手将龙泉就近交给了莫逸宏。
　　“赢了比赛该是高兴，朕看你怎么并无喜色。”
　　越宸宁在旁见莫逸宏不喜反忧，甚是奇怪。
　　“回陛下，宏儿……只是见了此等宝物，想到自己剑术平平，心中不免羞愧……”
　　说着，莫逸宏低下头来。
　　“咳……”
　　一听这话，越瑾璃险些被呛到。若是实话实说，莫逸宏的剑法并不差，甚至也算厉害。真不知他此番胡言乱语究竟为何。
　　“莫家功夫怎会差。你大可寻个再厉害些的师父，指点一二便是。”
　　越宸宁只当他谦虚，并未多想。
　　“宏儿确有心仪的师父，可那师父却不待见宏儿。”
　　说着，莫逸宏视线转到了越瑾璃身上，而越宸宁也随着他看了过去，心中当即明白过来，剑术平平必定是借口。此举，便是求她相助，给他二人制造相处的机会。一想到此，越宸宁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越瑾璃被这两人看得浑身一哆嗦，这莫逸宏指定没安好心，该不会……
　　“你说的师父可是她？”
　　“正是。不知陛下可否为宏儿做主？”
　　莫逸宏脸上依旧可怜忧虑，但这眼中已然浮出得意之色。
　　“这好办。璃儿，你过来。”
　　既然男儿有情，不如就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
　　“莫逸宏！我救了你，你小子恩将仇报！”
　　越瑾璃不情不愿地走到越宸宁跟前，冲着莫逸宏咬牙切齿低声吼道，而莫逸宏却得意的越发放肆。
　　“母皇，儿臣不会教人。”
　　越瑾璃抬头，换了副可怜模样，求越宸宁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
　　明明是越宸宁自己答应的人家，到头来偏偏得要她这个做女儿的来兑现，越瑾璃无奈，只能自认倒霉。而在场亦有人不情愿，只不过，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替她拒绝。
　　“日后未时到，若有旁的事顾及不了你，我会派人去莫府知会。”
　　越瑾璃丧着脸，只好应下。
　　“为何不是上午？”
　　“上午我还有事呢！”
　　越瑾璃没好气地瞪着莫逸宏。她这回还真小瞧了他，原以为这小子没那么多心思，结果此番偏偏就计划好了一切。即便越宸宁今日没来，莫逸宏也会借洵楠竹的手逼她就范，真是好谋算。
　　比赛既已结束，又靠近正午时分，亭中群臣亲眷纷纷离开。而越瑾璃也并未在宫中多留，匆匆循着慕辰安背影追去。
　　“师父！等等我！”
　　慕辰安闻言一怔，倒也停了下来。
　　“你怎么不在你父君宫中？”
　　“爹爹那儿有母皇，青竹又跟叶琪跑了。今天我不仅输了比赛，到头来还落得孤身一人，心中原正难受着，但一想到还有师父，就都好了。”
　　越瑾璃笑靥灿烂，说的都是真心话。而慕辰安虽只当她又在贫嘴，心里却也缓和了不少。
　　“你怎么不去寻莫家那个？”
　　“师父，您是知道的，我躲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主动去寻他。今日若不是有母皇给他撑腰，他哪能得逞。对了，方才您在母皇身边，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原来，她都注意到了。
　　“没什么。”
　　这何止是烦心事，更是伤心事，慕辰安不愿多提。
　　“真的？要不您就给说说呗，说不定我有办法可以帮您。”
　　“算了，这事你帮不了我。”
　　“师父，您都还没说呢，怎么就知道我肯定帮不上忙？”
　　“你若是真能帮上，我自然早就告诉你了。”
　　“真的不用？”
　　“真的用不着。”
　　“师父~”
　　“闭嘴。”
　　……
　　师徒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一个有心相助，可一个却不敢吐露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
　　盗文网站果然厉害，这几天我在搞读书笔记的事，本来想看看别人怎么个模板，结果就搜到了一本书（正经的经济类书籍）的读书笔记，显示的还是无广告，在线阅读，就差给整个TXT了，点进去题材标的居然还是穿越类，厉害了。。。


第12章 你何需我来做主
　　华灯初上，行人匆匆。
　　今夜，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目的：回家团聚。
　　锦绣殿内，歌舞升平，这是一年中难得的帝王家宴。宫中君卿，皇族子嗣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尽显祥和。
　　宴末人散，越瑾璃跟着洵楠竹回了昭华宫，家常话未说几句，就听殿外宫人高声通传，正是越宸宁来了。一家三口共处一室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越瑾璃识趣，赶紧告辞离开。毕竟，那两人含情脉脉，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受。何况，这中秋夜里，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阖家团圆，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宫中御道此刻宽敞无人，越瑾璃正独自前行。想着方才锦绣殿中热闹祥和，昭华宫里家人团聚，也不知临越王府现下是何种光景，慕辰安她又是如何过这中秋佳节的。
　　越瑾璃知道慕辰安双亲早逝，孑身一人，也知道佳节里无法举家团圆是何等苦楚。毕竟，这样的中秋，她也过了整整十五年。虽然她一早就给慕辰安送过贺礼，但最好的礼物或许还是有人相伴。
　　越瑾璃这边念着慕辰安，不知不觉似乎撞上了什么。对方一声痛呼，而她自己的额头也撞得不轻。
　　“我说你们姐妹俩这缘分可真是特别，怎么一见面总得有人‘受伤’。”
　　林墨看着越瑾琏和越瑾璃，笑语道。
　　“今儿这月亮可亮着呢，两旁还有御灯照路，你别说是没看清。”
　　越瑾琏并不气恼，倒是打趣着。
　　“她这哪是没看清，分明就是心里念着情郎，急着出宫相会呢。”
　　林墨搭腔，继续调侃。
　　“大皇姐，姐夫，你们说什么呢？什么情郎啊？”
　　越瑾璃捂着额头，不知眼前两人所云何意。
　　“还装。你方才魂不守舍，又步履匆匆的，难道不是急着去见莫家那位吗？”
　　林墨看着越瑾璃，一副“我都明白”的模样，而越瑾琏也是看好戏似的看向她。
　　“我发誓，我和莫逸宏绝无可能。我要是对他有什么想法，就……就不得好死。”
　　看来这谣言实在害人，现在恐怕全京城的人都对她和莫逸宏的事深信不疑。
　　“不是就不是嘛，如此佳节，何必说这晦气话。”
　　林墨借着月光与灯光，见越瑾璃一脸决绝，终于相信了几分。
　　“还不是你们总觉着我和他有点什么嘛。对了，姐夫，你手中是何物？”
　　一听越瑾璃问起手中之物，林墨倒也爽快，直接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正躺着一尊白玉送子观音。
　　说起来，林墨与越瑾琏成亲已有五载，但这腹中迟迟不见动静，而越瑾玹娶夫纳侍不过三载有余，膝下已有两子一女。薛贵君虽素来平和，但在女儿子嗣上还是忍不住着急起来。前些日子，他去法华国寺念经祈福时，特意为越瑾琏夫妻请了这尊观音像。
　　成亲五载未孕，确实少见。不过，林墨既是难孕体质，急也无用。越瑾璃宽慰他不必心急，照着太医嘱咐好生调养，相信日后必然会有子女缘分。而林墨闻此，却是无奈一笑，这些年来他们没少求医问药，烧香拜佛，可终是未能如愿。如今，他与越瑾琏已然看淡，一切随缘。
　　知道这子嗣一事是他们心头之痛，越瑾璃也不再多言，只在心里盘算着，等哪天得空，就把药王谷那个儿时玩伴找来，给林墨好好瞧瞧。怎么说药王谷萧氏医术闻名天下，虽没有坊间传的能让人起死回生那般夸张，但治个世间罕见的疑难杂症还是不在话下。
　　戌时，团圆饭后，整个皇城又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无不叠塔燃灯以助月色，瓦檐露台彩灯斑斓，这满城光彩，万家灯火，不啻琉璃世界。街道上器物琳琅，有努力吆喝的小贩，也有流连其中的游人。今晚，这里将注定是一座不夜之城。
　　沿长安街向东直行，彩灯光影逐渐暗淡，月色之下难觅行人踪迹，此间清冷与方才所见自是截然不同。
　　偌大的临越王府此刻静寂无声，往日威严的府门却显得落寞。借着檐下灯中烛光，越瑾璃叩响门环，余光所见之处，亦有只手正与她同举。原是万南风也来寻慕辰安，两人相视一笑，倒也不奇怪彼此来这的目的。
　　很快，大门缓缓打开，那小厮见是越瑾璃与万南风，急忙行礼问安。可当这二人说起来意时，小厮却面露为难之色。原来，申时末了，慕辰安就与裴佑云出府，尚未归来。
　　既是扑了个空，两人也没再逗留，皆转身离开。只是，这二人都并未回府，而是沿着长安街去了玄武道。慕辰安若是与裴佑云一道，恐怕最常去地方就是那儿了。
　　一路同行，越瑾璃与万南风之间越发尴尬，但他们除了笑着闲聊几句，都不好意思说是特意去玄武道碰运气的。
　　“中秋夜，你不在家待着，同你的那群美人作伴，非拉我出来做什么？”
　　慕辰安与裴佑云出了醉月轩，正是闲逛之时。
　　“老话都说，姐妹如手足嘛。在我心里，姐妹自然比美人重要。”
　　裴佑云说起瞎话倒也不见脸红。
　　“这话真是你用良心说的？怕不是你府上的那群夫侍聚到一处，嫌你碍事，才把你赶出来的吧。”
　　慕辰安还会不清楚裴佑云。说起来，裴佑云的后院可当真是与别家不同。别的高门府宅里，夫侍们为了争宠夺位无所不用其极；而裴佑云家中的这群偏偏就相处和睦，亲如兄弟。不过，这也恰巧显出了裴佑云在平衡关系上有着独到法门。
　　“我是真心拿你当亲姐妹，你又何必来戳我痛处。这男人还真是捉摸不透，入府前个个都情意绵绵，黏乎得不行；等入了府，就立刻变了副模样，他们之间倒是越发亲近起来，把我晾在一旁。就今儿晚上，说是要一起去武阳门的越河边看舞火龙，让我自个儿找个凉快地方待着。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听着裴佑云喋喋不休的抱怨，慕辰安笑侃是她把夫侍间的关系处得太好，别人还羡慕不来呢。可裴佑云却不这么想，她倒是真希望他们能来争个宠，这样她在府中多少还有些存在感。话到最后，她也不忘调侃慕辰安至今独身一人，自然体会不到这种烦恼。
　　正当慕辰安一笑置之时，视线扫到远处，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而这背影身侧，除了万南风，还有莫逸宏。
　　越瑾璃本意是碰个运气，却不想竟先碰了个“麻烦”。而莫逸宏在玄武道上偶遇越瑾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哪怕有万南风在，他也还是紧靠了过去。
　　眼下，这三人正围在街边的棚铺旁。莫逸宏双手各拿一支发簪，询问越瑾璃哪支更好。既然人家都问了，越瑾璃也不好不答。她拿着发簪在莫逸宏鬓边比划，也亲自为他试了试，但至少以她看来，总是缺点意思。
　　万南风见两人举止亲密，心中自然羡慕。目光转向别处时，恰巧看见那思慕之人。他原想同越瑾璃与莫逸宏打声招呼再过去，但又不忍心打扰他们的氛围，便决定先悄然退开。
　　“王爷，裴大人。”
　　面对万南风的行礼，慕辰安以惯用的冷漠回应，相较之下，裴佑云倒显得热情许多。看着眼前就是万南风，而慕辰安的视线却一直在不远处的越瑾璃那儿，裴佑云努力控制表情，等着一场好戏。
　　“我看这个不错。”
　　越瑾璃将架上扫看了一遍，总算见着个合眼的，她示意莫逸宏可以试试。
　　“真的？”
　　大概是两人眼光不同，莫逸宏觉得越瑾璃指的那支虽然雅致，却不是自己心中首选。
　　为了赶紧打发莫逸宏，好得空去找慕辰安，越瑾璃向铺主要了镜子。她本想让莫逸宏自己瞧着快些决定，却不料借着镜子，见慕辰安竟正在身后某处，而她身边不知何时已站着万南风。除开裴佑云，只看这两人，当真显得般配的很。
　　越瑾璃原还担心慕辰安无人相伴，现在见此情状，她本该高兴才是，可不知为何，这心中总有些怪异。
　　万南风从方才就注意到了慕辰安的视线，但他不知其中深意。本是无意提及越瑾璃与莫逸宏彼此的举动，却未曾想到这竟会使气氛愈发冷了下来。尽管越瑾璃曾再三说过她无心莫逸宏，可如今亲眼所见，加之京中流言盛行，相处日久，谁又能保证不会生出变数来。现再有万南风所言，慕辰安心中难受得紧。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裴佑云见气氛越发不妙，赶紧打圆场，推着慕辰安过去。
　　“你怎么了？”
　　莫逸宏见越瑾璃盯着镜中没有动静，心下奇怪，便凑了上去。他瞧着镜中影像，又悄摸着侧身看向身后，还真是慕辰安他们。
　　“你不会是喜欢比你大的吧？”
　　此刻的越瑾璃情绪明显，她身为当局者或许不知，可莫逸宏这个旁观者却看得真切。这分明就是起了私心，在意得厉害。
　　“你在说什么啊？”
　　越瑾璃回过神来，不知其所云。
　　“是因为万公子？”
　　然而，莫逸宏也仅猜对了一半，他还以为越瑾璃是因为万南风才拒绝的他。
　　“我喜欢他还不如喜欢你呢。他可我们都大。”
　　见越瑾璃所言非虚，莫逸宏倒是更奇怪了。她在意的总不会是慕辰安或者裴佑云吧。
　　“万公子乃名门世家子弟，温婉贤淑，实为京中佳人不二之选，你拿我同他相比，我是不是该高兴呢。”
　　“随你。挑好了吗？我先走了。”
　　越瑾璃正欲离开，却见莫逸宏可怜巴巴地望向她。
　　“怎么了？”
　　“今日出来，本是闲逛。若不是遇上你，我也不会买这物件。所以，你是不是该……”
　　“这算哪门子歪理，你买与不买和我有什么关系？”
　　越瑾璃嘴上虽数落着，但还是替莫逸宏买下了发簪。毕竟两人在铺子边也耽误了主家不少功夫，这不买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我就当这是你送我的中秋之礼了。”
　　“你这意思是不打算还钱了是吧？”
　　“这本就值不了几个钱，你堂堂女子，还是个亲王，该不会小气到连这也计较吧。”
　　“莫逸宏，我可以揍你吗？”
　　那发簪确实值不了几个钱，越瑾璃自然也不会在乎。只因现下她与莫逸宏之间在外人看来着实微妙，稍不留神，恐就有人会说那簪子是二人的定情之物云云。若是把这笔账算明白来，或许还能说得清楚些。
　　“殿下，莫公子。”
　　就在越瑾璃扬言要揍莫逸宏时，裴佑云推着慕辰安过来。
　　“裴大人，师父。”
　　“裴大人，王爷，你们来得正好，殿下她大庭广众之下想欺负我。”
　　说着，莫逸宏适时露出委屈模样。而越瑾璃咬牙切齿，狠狠瞪着莫逸宏。她算是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她原还只当他是狡猾的兔子，现在恐怕该用“阴险”的狼才更合适。
　　“这……那个……辰安，你给主持一下‘公道’吧。”
　　裴佑云虽是礼部出身，在调节关系上是一把好手。但眼前场面，根本就是这几人间的感情纠葛，她哪能冒着生命危险随便插手。
　　“明明是他对我图谋不轨，还恶人先告状。师父，您可得为我做主。”
　　不就是装可怜嘛，谁还不会啊。越瑾璃不甘示弱，赶紧抱住慕辰安大腿。
　　“你上有母皇和父君，又何需我来做主。”
　　越瑾璃闻言一愣，慕辰安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而除了越瑾璃，万南风和莫逸宏也是怔住，他们以男子的直觉从慕辰安这话中听出几分赌气的意味。尤其是万南风，他从未见慕辰安这般模样，心中隐隐不是滋味。三人虽不明所以，可裴佑云却听得心惊，看来还是得她亲自出马。不然，指不定又会整出什么事来。
　　“我听说前头有个驻颜大会，有不少修容养颜的妙法。二位公子，不如我们一同过去瞧瞧？”
　　裴佑云不由庆幸前几日混迹后院时，从夫侍们那边听了这么一耳朵，现在总算有个正当借口可以用。说着，她哄着万南风与莫逸宏离开。临走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慕辰安，表示已经尽力，剩下的，就全靠她自己了。
　　“师父，我今天没做错事吧，您这是怎么了？”
　　越瑾璃小心翼翼，慕辰安方才那话让她不由生出几分怯意，她确实害怕慕辰安生气。
　　“没什么。方才万公子说你与莫家那小子倒是让人艳羡。”
　　“师父，别人不信我，您还能不信我吗。我和莫逸宏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是那种能上房揭瓦的，谁要是娶了他，家宅定无宁日，我还想过安生日子呢。也别说我了，方才见万公子站在您身边，那才叫令人艳羡。”
　　话到最后，越瑾璃也不知从哪突然冒出点酸意来。
　　“我与他也没有关系。”
　　听越瑾璃所言，慕辰安心中总算好些。
　　“那倒是可惜了。今日万公子去府上找您，见您不在，就来这玄武道撞缘分。他可都是为了您。”
　　“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听越瑾璃这话中意思，她似是亲见了一般。
　　“我……我这不是和他一样嘛。结果，反倒是撞上孽缘了。”
　　说着，越瑾璃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下来。
　　原来，她特意去找过自己。
　　话说开了，慕辰安这心结也解了。
　　两人顺着人潮，静静漫步，可越往前去就越是熙攘。人群涌动之时，如翻滚的涛浪。骇浪之下，越瑾璃没有避闪的余地，但好在身旁有慕辰安护着，也算有惊无险。只不过，因着慕辰安半环抱的姿势，这两人皆脸红心跳得厉害却又不知彼此亦如是。
　　越河边人头攒动，不时有喝彩之声，两人寻了处相对宽敞之地静观。
　　人群围着的正是条盘旋的巨龙，当它飞舞而过时，火花绚烂，留下一片炽热。地面上汇聚的点点火星宛若人间星河，而这翻腾的火龙穿梭于星辰云雾，似是要搅起这四海风云。
　　火龙表演结束后，正是众人意犹未尽之时。接着，那一道道喷涌而出的焰火照亮天际，引得人群再次欢呼雀跃。
　　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宵尽兴不归眠。
　　直至这场盛世狂欢终了，游人们仍在原地，不愿离去。
　　而慕辰安与越瑾璃亦是如此，所谓相伴，未必须得言语，两人比肩静立，已胜却无数。


第13章 盗圣爱采花（1）
　　自那日中秋过后，越瑾璃似乎有段日子没见着青竹，心中奇怪，便去兰园一探究竟。
　　入了兰园内院，绕过曲折的长廊，只见青竹正坐在湖边水榭里，倚柱出神。
　　“你怎么了？”
　　越瑾璃从未见过青竹如此伤神，不免担忧。
　　“没什么。”
　　话虽如此，可他脸上却并非无事的模样。
　　“是不是叶琪欺负你了，你放心，现在我打得过她，我去帮你报仇。”
　　能让青竹这般模样的，恐怕也只有叶琪了。越瑾璃说着，正要起身，作势去找叶琪算账，却被青竹给拦了下来。
　　“不关她的事，你先坐下。我问你，如果……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你会不会生气……”
　　“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么大个人，早就会照顾自己了，何况我们是一家人，怎么会计较这些。到底怎么了？”
　　青竹会有如此反应，还得从中秋那夜说起。
　　那天夜间，两人如往常沿街散步。叶琪想着他们既相识相知已久，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便提起两家结亲一事。青竹虽然欣喜，却也有自己的忧虑。
　　当年受洵家恩情，他早已立誓要护越瑾璃一世周全，若此番答应叶琪，嫁入叶家，那自己又如何照顾越瑾璃，曾经的誓言不就成了空话。可若拒绝，他心中亦是不甘。两边都是情意，实难抉择。
　　“我的好哥哥，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这些年来，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也该为自己打算一番。要我说，这事不用想那么多，答应她就对了。”
　　“可我……”
　　“别犹豫了，下午我们就进宫去找爹爹。”
　　越瑾璃知道，若想要彻底打消青竹的顾虑，还得让洵楠竹亲自出马才行。
　　未时，一早得了消息的洵楠竹在正殿等着，他知道青竹这孩子重感情，要他真正放下，须得费些功夫。未时一刻，越瑾璃将青竹拉到洵楠竹跟前，闲聊几句后就退了出去，让他二人好好谈心。
　　出了昭华宫，越瑾璃却犯了难。这皇宫虽大，可能逛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现下真不知还能去哪。思量下来，只能再去御花园走走了。
　　入秋天气正是凉爽，太阳也不似夏日那般毒辣。御花园的幽幽小径两旁簇拥着盛放的金菊，空气中弥漫着丹桂的芳香。正当越瑾璃闭目，享受午后宁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笑语之声。循声望去，西边竹林荫蔽下的亭阁中，是她那三位皇弟在投壶嬉闹。
　　他们此刻正愁缺人，抬头就见越瑾璃，哪里肯放过她，而越瑾璃也是闲着，便答应同他们一道取乐。几局下来，时间过去大半，想着洵楠竹与青竹也该谈得差不多了，越瑾璃与三人道别，起身离开。
　　回昭华宫的路上，越瑾璃原正计划着为青竹打点嫁妆的事，并未注意前头亦有人影匆匆过来。可想而知，这两人势必生生撞到一起。越瑾璃吃痛捂肩，转身见一侍卫打扮的人似乎也疼得厉害。
　　“抱歉。”
　　那人虽说是向越瑾璃道了歉，却一直未抬头看她。
　　“你是新来的？”
　　越瑾璃见她举止与其他宫人不同，只当她初来乍到，不懂宫中礼数。
　　“正是。”
　　“宫中当差不比别处，日后行事须得小心。”
　　见越瑾璃并未责怪，反而好言提醒，那人心中诧异，这才缓缓抬头。待与越瑾璃对上视线，她已忘却自己方才行色匆匆所为何事。哪怕越瑾璃早已离开，她仍愣在原处，所谓华容婀娜，确有其人。
　　昭华宫正殿，除了洵楠竹气定神闲，泰然饮茶，其余人皆是一脸忧色。
　　“大家都怎么了？”
　　不过是离开一会儿的功夫，这气氛竟变得如此诡异。
　　越瑾璃见洵楠竹示意桌上字条就是原因所在，便走近拿起细看：
　　三日后，借广凌铠一观，择期奉还。
　　燕昭
　　燕昭？
　　这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盗圣吗？
　　盗前留字确实是她的行事做派，然并非所有宝物她都会奉还，至于如何断定，字条自会说明一切。
　　江湖皆传燕昭武功卓绝，越瑾璃原想到底能卓绝至何种地步，如今见她竟能出入皇宫于无人之境，自然是见识了。
　　“爹……”
　　“都说择期奉还，紧张什么。”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您有广凌铠居然不告诉我！”
　　“我就是不告诉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一把年纪还这么嚣张。”
　　越瑾璃除了小声嘀咕，能怎么办。洵楠竹指定背着她还藏了不少宝贝。
　　回府的路上
　　“这下能放心了吧。”
　　与洵楠竹交谈过后，青竹神情明显好转不少，想来他与叶琪的婚事很快就能定下。
　　“阿璃，谢谢。”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日后你去了叶府，可要记得时常回来看看。”
　　翌日巳时，两道赐婚的圣旨分别传至安王府和叶府之中。越宸宁特赐青竹安平郡君封号，以女皇义子身份出嫁。而于叶琪，若不是婚期须由两家长辈商定，她恨不得立刻就将人娶过门。
　　若说两家结亲是京中一喜，那么莫家老太君八十大寿就是另外一喜。听莫逸宏所言，老太君寿辰那天，燕昭会有所行动，目的就是那把龙泉古剑。可莫家见过字条后皆不甚在意，毕竟这龙泉放着也是放着，此番就当是出借几月，没什么妨碍的。
　　寿宴当天，莫府上下张灯结彩，满是喜气。府中侍人们一身喜装，往来匆匆却有条不紊。
　　越瑾璃见过莫靖秋等人后，特意打听了宝库位置，想过去探个究竟。大概是今日众人皆忙于寿宴之事，且本就无心防范燕昭，这宝库大门除了机关锁，再无人把守。她四处转了转，见无所获，只好离开。可殊不知就在她转身之时，一道极快的黑影一闪而过。
　　感受到身后风声，越瑾璃本能回头，却见树静风止，依旧冷清，以为错觉。而已在暗处的燕昭早先就注意到了越瑾璃，此刻正默默注视着她，眼中甚为惊讶。
　　尽管没有收获，可在回宴堂的路上，越瑾璃仍是左顾右盼，张望着什么。这一不留神，又与人撞上了。说起来，她最近似乎不宜出门，一出门准得受点伤。越瑾璃揉着鼻梁，总算看清来人。
　　“师父？”
　　她没想到，这回撞上的竟是慕辰安，而且直接撞进了人家怀里。
　　“走路便看路，你东张西望做什么？撞疼了吧。”
　　慕辰安伸手抚在越瑾璃鼻梁处，小心查看。方才那一撞，自己胸口可是疼得厉害，这鼻梁本就是弱处，想来会更疼些吧。
　　“我只是好奇那燕昭究竟是何模样，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宝物的。四处张望就是想找点线索而已嘛。”
　　一无所获也就罢了，结果这鼻子还受了伤，越瑾璃越想越委屈。
　　“你自己也说神不知鬼不觉了，又怎能轻易发现。快开宴了，我们回去吧。”
　　见越瑾璃嘟嘴泄气，耷拉脑袋，慕辰安只觉可爱，她笑着帮越瑾璃理好凌乱的发丝，眼中宠爱难掩。只可惜，越瑾璃此时正丧气着，哪会注意这些。
　　席间融洽的氛围让越瑾璃暂时忘却燕昭一事，然而，高堂之上那灼灼目光又让她浑身不自在。再看老太君身边之人正是莫逸宏，她就知道，指定没好事。
　　果然，两人说了一阵后，莫逸宏就冲着她走了过来。
　　“跟我走吧。”
　　“你想干嘛？”
　　越瑾璃满脸狐疑，警惕地盯着莫逸宏。
　　“这回不是我，是爷爷想见你。”
　　“老太君想见我，肯定是你在捣鬼。”
　　“我只说你是莫家未来的孙媳妇而已。”
　　“告辞。”
　　“站住。”
　　说告辞是假，怎么说对方都是长辈，既然长辈想见，做晚辈的推辞实在不合礼数。只不过与莫逸宏一起过去，想想都知道会说些什么。
　　“我与你同去，方才还未与老太君好好打过招呼。”
　　一旁的慕辰安见越瑾璃为难，便出言相助，她可不愿意看到越瑾璃与莫逸宏之间再有牵扯。而莫逸宏本只想带越瑾璃一人过去，但碍于慕辰安威仪，只好答应她同行。
　　三人各怀心事，来到老太君跟前站定。那老太君对着越瑾璃与慕辰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中似是有些疑惑。
　　“宏儿，这哪个是未来孙媳妇？我怎么瞧着她们两个倒是般配。”
　　“听见了吧，你爷爷都觉得咱俩不合适。”
　　越瑾璃强忍着笑意，在莫逸宏耳边小声嘀咕。而慕辰安闻言，心跳得厉害，虽是欢喜，却又不敢表露。
　　“爷爷，您瞧仔细了。一个是安亲王，一个是临越王，她们可都是女的。”
　　莫逸宏着急起来，赶紧解释清楚。
　　“二位王爷，实在是对不住。老身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让二位见笑了。”
　　老太君闻言，急忙道歉，看来这不服老还真是不行，眼神不济也就罢了，竟还闹出这般笑话来。
　　“太君不必自责，今日往来宾客众多，您只是累了而已。”
　　慕辰安出言安慰道。
　　“老太君说得并没有错，我与临越王是师徒，自然搭调，用‘般配’二字也对嘛。”
　　越瑾璃说到“般配”时，特意咬了重音，得意的看向莫逸宏。
　　老太君听闻此言，只当越瑾璃这是在给彼此找台阶，当即爽快地笑了起来。自然，他对这个所谓的未来孙媳妇也愈发喜欢。
　　就在四人闲聊之时，管家捧着个盒子匆匆过来，说是龙泉剑已被盗走，原处只留下这个木盒。
　　老太君将木盒放于案上，正要打开之时却被莫逸宏给拦了下来，他担心其中有诈。而老太君却不以为然，那燕昭虽与“盗”字沾边，但就她先前行事，便知为人坦荡，绝不会暗中耍手段。
　　开了木盒，确实没有机关暗器。往里细看，只见一枚灵猴祝寿的翡翠玉佩正静静躺着，看来燕昭这人还挺上道，知道人家生辰，顺带送了份寿礼。
　　当然，此举也让越瑾璃对燕昭愈加好奇。


第14章 盗圣爱采花（2）
　　莫府寿宴过后，头等大事便是青竹与叶琪的婚事。虽说已有女皇赐婚，但为显重视，叶府还是先从纳彩开始。叶容昭特意请了媒人，备了厚礼上安王府提亲。待得了男方点头应允，便正式进入问名这一环。尽管青竹是孤儿，不知真实生辰，无法测算八字是否相配，但对叶琪来说这都不重要，只要是他就好。
　　过了问名，就是纳吉。即正式交换“婚帖”，摆宴设席，宴请男方的主婚人。于是，在某个吉日，洵楠竹出宫前往叶府，与叶容昭等人商议后续事宜。
　　这天，越瑾璃同行，不过议到一半，她就悄摸着溜了出来，只因成亲这事繁琐得紧，光在旁听着，就觉心力交瘁。她心中默念，希望日后能遇上个不在乎婚礼的，否则，可真是要了老命。
　　此刻，叶家木芙蓉花开正盛。越瑾璃在娇艳动人的花海之中信步闲游，感叹着芙蓉虽美，可惜无味，但转念想来，也正是这份不争的清雅，反衬出它的艳而不俗。
　　簇簇粉艳花团相映成辉，映得佳人面带红晕，甚是撩人心动。这边正醉于繁花世界，殊不知林中亦多了双看“花”的眼睛，瞧着佳人的花海倩影，那眼睛的主人不住生出几分情（欲）来。
　　许是那视线过分灼热，越瑾璃察觉出异样，回眸观望，却不见人影。难道又是错觉？越瑾璃自嘲大概是被那结亲一事闹得头昏脑胀，笑靥摇头之际，又撩拨起一阵火焰。
　　回到正堂，正事已然谈完，只听那燕昭似是留下了字条，要“借”星辰琉璃盏一用。不过，眼下天大的事都大不过叶琪与青竹的婚事，只要婚事无碍，不管燕昭想要盗什么，他们都不会拦着。
　　纳吉过去，就是纳征。这天，叶家下聘的队伍浩浩荡荡，可谓壮观，在京中一时传为佳话。越瑾璃看着满院的聘礼，不由为青竹高兴。数载光阴荏苒，他终于寻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至于纳征后的请期，原在纳吉之时，洵楠竹就一并给定下了。两人的婚期在来年初秋之时，一来是能多些时日准备，二来彼时天气凉爽，不用受燥热折磨。且钦天监亦言那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
　　如今，只剩下嫁妆与婚礼。不过，这些就交给洵楠竹操心了。越瑾璃与青竹两人总算松口气，原以为能过段安生日子，却不想又遇上一难料之事。
　　这事发前那天晚上，越瑾璃还与青竹笑言，让他将叶家送来的聘礼收好了，别到时候里面宝贝被燕昭惦记上。然而，燕昭确实惦记上了亲王府，只不过，这回她盯上的，却是个大活人。
　　翌日清早，越瑾璃从睡梦中转醒，翻身之际，却见枕边留有字条。正是神志迷糊之时，再见其中内容，可算是彻底清醒了：
　　思卿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初六良辰时，与卿共春宵。
　　燕昭
　　越瑾璃确实好奇燕昭，也想亲眼见见，只是如今人家自己找上门来，还直接找到了枕边，更无人察觉，实在是毛骨悚然。
　　“今日心不在焉，是为何事？”
　　慕辰安见越瑾璃心思不在眼下，面有忧色，自然关心。
　　“我……没什么。”
　　越瑾璃欲言又止，还是未说实话。
　　“你分明在告诉我，你有事。”
　　“这……师父，这是今早在枕边发现的……”
　　越瑾璃见无法搪塞，只好取出字条，交给慕辰安。
　　而慕辰安一听是枕边，就觉不妙，再看纸上所写，怒气陡增。那燕昭动谁都与她无关，可若是敢动越瑾璃，她绝不会放过。
　　除了那夜，她从不敢有半分逾越。想着燕昭竟意图染指自己悉心守护，视如珍宝的人儿，她这心中怎能不气。
　　“师父？”
　　越瑾璃明显能感觉到慕辰安的怒火，她小心试探着。
　　“初六那日，你就在我府上待着，哪也别去。”
　　慕辰安言语冰冷，眼中淬着狠意，手中紧紧攥着字条，恨不得烧个干净。
　　初五申时，慕辰安带着一队人手入了安王府，而那也正是莫逸宏在府上与越瑾璃习剑过招的时候。这段日子，慕辰安因燕昭一事心气不畅，现又见莫逸宏，这心情越发抑郁。再见二人相互缠斗之际，莫逸宏将进攻的重心放于越瑾璃腹部，慕辰安更是看不下去，立刻上前制止。
　　“比武切磋，点到即止。耳、鼻、口、目、心、腹皆是弱处，不可随意触及。”
　　尽管慕辰安此言已尽力克制情绪，但越瑾璃和莫逸宏听着还是不由一颤。
　　“师父，我没事。”
　　越瑾璃自然知晓慕辰安这是关心，可又觉是否太过小心了些。
　　“你若是日后不再腹痛难忍，自然就没事了。”
　　慕辰安一直记着越瑾璃那不愿启齿的腹痛之症，每每较量时，她总会小心避开，可事实却是并非旁人都如她这般在意。
　　见眼下的慕辰安不好惹，越瑾璃乖乖闭嘴，带着一行人前往忆园布防。
　　“这是要做什么？”
　　莫逸宏凑到越瑾璃身边，好奇他们所行之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回去吧。”
　　“我看着可不像。”
　　“别问了，你不想被我师父揍的话，赶紧走。”
　　莫逸宏瞅了一眼慕辰安，脸色确实很不好。想着小命要紧，还是快些溜了。
　　而慕辰安离开已是酉时，瞧她那架势，看来是铁了心要抓燕昭。
　　“现在整座王府已布下天罗地网，这回燕昭该是跑不掉了吧。”
　　青竹看着府内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倒是不由为燕昭担忧起来。
　　“未必。她行如鬼魅，就算我们人再多，也不一定能见着她的身影。”
　　皇宫大内，高手如云，是守卫森严之地，那燕昭却出入随意；而宫外府宅，不说其他，光这王府中各个绝非等闲之辈，却仍是让她进出自由，就连闯入居室之中都不曾被发觉，其实力可见一斑。
　　“那你好自为之吧，可别让她得逞了。”
　　青竹虽说是关心，却又有些看热闹的意味，他也想瞧瞧燕昭会如何进来，又是怎么个惦记法。
　　处理完琐事已是戌时，越瑾璃敲着酸累的腰背，突然想要泡个药浴。毕竟时至深秋，又本是气滞阴虚的体质，用药汤驱驱寒气，之后入冬时节也能好受些。
　　忆园凝香阁的裕华池旁，越瑾璃褪去衣衫，踏入白雾腾腾的汤池之中。那微烫的池水刺激着每一寸肌肤，让人浑身舒爽，不由放松下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越瑾璃就靠着池岸沉沉睡去。
　　如今已是深秋时候，凝香阁中虽水汽氤氲，带着暖意，但外头寒气已起，让人不免有过冬的错觉。这时，一丝凉风掠过，池面荡开层层微波，而越瑾璃依旧熟睡，并未察觉。
　　落在池边的黑影揭开面纱，露出英姿。此人正是燕昭无疑。她轻声坐于岸上，看着眼前美人肤若凝脂，面泛红晕，不由心河荡漾。视线顺着颈间一路而下，终是被淡褐色的药汤隐约遮去大好春光，然这朦胧意境，才更叫人欲罢不能。
　　燕昭深吸着气，只觉口舌干燥。她无法自持地伸手过去，触及越瑾璃柔软面庞的那一刻，她心跳得厉害起来，不只呼吸快了几分，连手也不由微微颤抖着。许是燕昭此时已乱了方寸，那动静惊醒了越瑾璃。见她眉间微皱，即将睁眼之际，燕昭迅速射出银针，熄了阁中灯火。
　　越瑾璃望着暗处星辰生辉，就知是燕昭来了。她那功夫果然厉害，即便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却仍旧网不住她。
　　“原来叶家的星辰琉璃盏是这用处。”
　　“外头夜寒露重，我又怎舍得让殿下去受那份委屈。思来想去，只好借叶家宝物一用，让此间亦是美景不负良辰。”
　　听燕昭这声音，似是相识，只不过此刻又多了些诱惑。然而，越瑾璃现下无心这些，她于暗中凭声辨位，断定燕昭所在后，伸手就将人拉住池中。
　　“殿下怎的比我还心急，我这衣衫未尽便要鸳鸯戏水吗？”
　　燕昭确实被这突袭吓到，尽管颈间被越瑾璃的手肘抵着，但多少也算是肌肤之亲。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湿热气息，她知道自己与越瑾璃有多近。当然，她也不介意更进一步。说着，身子就不住地向前靠去，而越瑾璃察觉到对面动静，不得不退后几步。
　　“心急？也不知是谁说‘初六良辰时，与卿共春宵’。若本王记得没错，今儿个可是初五。”
　　“自那日得见殿下花容，我可是一直茶饭不思。不是初六又如何？只要能做殿下的裙下之臣，就算是死也值得。”
　　燕昭嘴上说着，这手中动作也不老实。她伸手顺着越瑾璃腰间缓缓向上，而越瑾璃在她触及肌肤的那一刻身子不由僵住，随后反应过来，立刻将人推开怒斥。
　　“放肆！”
　　“若不放肆些，又怎能一亲殿下芳泽。”
　　燕昭循着越瑾璃声音，继续靠去。而越瑾璃则摸着池岸迅速出水，“星辰”之下她们不见彼此，唯闻流水之声。
　　越瑾璃凭着记忆抄起架上的素纱薄衣裹身，寻至灯台处点燃烛火，阁中再次敞亮起来。薄衣此刻因沾了药汤而紧紧贴在越瑾璃身上，不经意间勾画出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正当燕昭看得两眼发直，血脉喷张之际，红锦金丝彩绣的衣袍遮去了这难得的人间春色，惹得燕昭直呼可惜。
　　“原来是你，枉我那日好心相待，你却对我另有所图。”
　　越瑾璃转身看清池中人模样，她所言的那日，便是带青竹入宫找洵楠竹开解那日。与她相撞之人，正是刚放下字条离开的燕昭。
　　“好心？那日殿下不过三言两语，就盗走一颗真心，害我朝思暮想，日渐憔悴。如今好不容易再见，殿下却又对我冷言冷语，伤透了我。你这真是好心吗？”
　　见燕昭满面哀戚，声声控诉，惹人不由生怜，以致越瑾璃竟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如此恶毒。
　　燕昭见越瑾璃神色犹豫，就知她心中动摇。趁此机会，她悄然靠近，一手搂至越瑾璃腰处，鼻尖贪婪闻着淡淡药香。越瑾璃察觉到燕昭眼中那抹狡黠，明白自己上当。正要出手反抗，却被燕昭反手牢牢禁锢在怀中，任凭她如何挣扎皆是无用。
　　“你放开本王！”
　　被人调戏还打不过，越瑾璃又气又郁闷。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燕昭竟真的放开了她。
　　“你……”
　　“漫漫长夜，我与殿下有得是时间。无论殿下吩咐什么，我都会照做。此时正值良辰，不知殿下想如何玩乐？”
　　“玩乐倒是没兴致，只不过本王说什么，你当真会照做？”
　　“正是。”
　　“那本王若想要你乖乖进刑部大牢呢？”
　　“自会照做。”
　　见燕昭笑颜依旧，一脸坦然，越瑾璃不由疑惑。
　　“刑部大牢可不是个好去处，你当真想好了？”
　　燕昭盗行虽说是触犯了律法，理应关押，但见她这般模样，越瑾璃总觉着是自己在欺负人家，竟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只有殿下在的地方，才能困住我。刑部我明日会去，只是今晚……殿下难道不该做些补偿吗？”
　　燕昭笑容更甚，再次接近越瑾璃。
　　“来人！”
　　好不容易升起的愧疚心因燕昭此番举动再次烟消云散。
　　这忆园上下皆布满了人手，只等越瑾璃下令，她们便会现身行事。眼下听到越瑾璃召唤，凝香阁中瞬间站满了人，而燕昭也不反抗，任由她们捆绑关押。
　　见手下人押走燕昭，想着她方才行径，越瑾璃这心中似乎不再是郁闷，反倒越发诡异起来。难不成自己对女人有兴趣了？
　　翌日清早，越瑾璃睡眼惺忪，但见床边之人瞬间清醒。
　　“你怎么……”
　　“殿下若真想困住我，该把我禁在你房中才是。”
　　确实，想困住燕昭可不容易。只不过，除非越瑾璃脑子坏了，否则绝不会把她真关押在自己房中。
　　“我疯了才把你关在我房里。”
　　尽管越瑾璃小声嘀咕，可燕昭耳力极佳，还是听清了越瑾璃所言。
　　“是我疯了，才让殿下有如此困扰。今日，就烦请殿下亲自送我去刑部。”
　　燕昭这副作态让越瑾璃心中越发愧疚起来，自己仿佛就是个欺压良善的大恶人。
　　而慕辰安那边一早得到燕昭被擒消息，心中大惊，念着越瑾璃安危，立刻匆忙赶到安王府上。见她二人正要出门，慕辰安迅速将越瑾璃拉到一旁，隔在两人之间。
　　“昨夜你没事吧？”
　　慕辰安仔细检查着越瑾璃身上可见之处，确保她无碍。
　　“……没事，我怎么可能会有事。”
　　越瑾璃犹豫片刻才答话，她总不能直言昨天夜里被燕昭这个女人调戏了吧。
　　“真的？”
　　慕辰安怎会不了解越瑾璃，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她都能大致猜到几分意思。因而，她肯定昨晚两人之间必然发生过什么。
　　“真的，师父您要相信我。”
　　说完，越瑾璃不敢看身旁两人，自顾走在前头。
　　刑部官署内，尚书傅睿年原还打着哈欠，准备一会儿上朝的事宜，却被越瑾璃、慕辰安和燕昭到来的消息吓得瞬间清醒过来。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几尊大佛一起过来了？尤其是那个燕昭，以往死活抓不住她，这回怎么就自己送上门来？
　　至于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傅睿年拿她多年的清誉发誓，这绝对是她为官生涯里最诡异的一天。那燕昭不仅自己送上门，还主动交代了这些年来的盗行。期间一派和气，就像是过来串门，丝毫看不出自首的模样。
　　“傅大人，以她的情况，按律会怎么判？”
　　“回殿下，至少十年牢役。”
　　“十年？这……会不会有点多……”
　　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十年。想到此处，越瑾璃又生出几分愧疚。
　　“她所盗之物皆非凡品，判她十年算是轻的。何况这刑部大牢可未必关得住她。”
　　见越瑾璃竟对燕昭如此关心，慕辰安自是不悦。
　　“无妨。殿下可还记得我昨夜所言，今日见殿下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燕昭这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慕辰安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将燕昭押至大牢后，慕辰安打发走越瑾璃，自己再折回牢房。
　　“昨夜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慕辰安目光凛冽，死死盯着燕昭。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不该摸的也都摸了。怎么？堂堂临越王，不会也对女人感兴趣吧？”
　　燕昭此言虽是疑问，可就方才来看，她心中已然断定慕辰安就是在意越瑾璃。
　　“与你无关。”
　　慕辰安气极，若不是隔着牢门，她定要让燕昭好看。
　　“我若没记错，你与当今的女皇陛下是义结金兰的姐妹，而她可是你义姐的女儿……”
　　“那是我的事。”
　　慕辰安紧握着隔在两人之间的木杆，只怕稍用些力，那木杆就会被捏得粉碎。
　　“好吧。反正在殿下心中已然有我的一席之地，而我的身份可没你那么复杂，你说，咱们谁的机会更大些。”
　　“她心思单纯，不知你这欲擒故纵的伎俩，但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你该清楚我的手段。”
　　虽说燕昭功夫不在慕辰安之下，但若真想除掉她也并非难事，只是没必要这样做。
　　“哼，别以为我会怕你。”
　　待慕辰安离开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燕昭便从牢内消失了。
　　下朝归来的傅睿年见下属匆匆来报，表示这才正常。她本也没指望燕昭真会乖乖待着，现一听这消息，反而放心了不少。
　　当晚，越瑾璃准备就寝，却见枕边又多了一张字条：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后会有期。
　　燕昭
　　果然，那刑部大牢困不住她。越瑾璃无奈笑着，到底还是自己自作多情，瞎担心。


第15章 师父，他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自（被）愿（迫）返校后，有一堆的事，以至于这两章的内容一直是断断续续在写，感觉没有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眼见着快要入冬，这山间野物也知须为过冬准备，现下各个膘肥体壮，正是围场狩猎的好时候。越宸宁一道圣旨，前朝后宫开始忙碌起来。
　　女皇仪仗到达皇家围场是廿八那天下午，一行人搭好营帐，放好行装已是申时。越瑾璃因着快到时候，这人格外累些，她瘫在床上，双眼放空，懒得再动。
　　就在她即将迷糊入睡之际，帐帘不知被何人掀起，带进一股冷风。逆光看去，来人身形似乎是莫逸宏。
　　莫逸宏？！
　　越瑾璃立刻清醒，这小子指定又是来搞事情的。
　　“这才什么时候，你就躺下。”
　　“我乐意，你管我。”
　　越瑾璃瞥了一眼莫逸宏，仍旧维持着原样。
　　“外面正热闹，一起出去瞧瞧呗。”
　　“要去你自己去，我还想多躺会儿呢。”
　　“真不去？”
　　“不去。”
　　见说不动越瑾璃，莫逸宏直接上手拉起她的衣袖，决心将人从床上拽起。而越瑾璃又哪能让他轻易得逞，那边正使着劲，这边也不甘示弱。越瑾璃一个翻身，莫逸宏不知是没站稳还是别的缘故，竟反被带倒在床。
　　两人躺在床上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尴尬。莫逸宏脸上绯色越发明显，最后直至耳根都红烫得厉害。他赶忙推开越瑾璃，企图逃走，可这回就轮到越瑾璃不放过他了。
　　只见越瑾璃伸手拽住莫逸宏衣领，面带挑衅。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你……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莫逸宏原是羞恼，但转眼间就多了个大胆的念头，当即不怀好意地看着越瑾璃。
　　“你想干什么？”
　　见莫逸宏欺身压过来，越瑾璃开始后悔方才举动，早让他走不是更好。眼看着莫逸宏离自己愈发接近，越瑾璃当即扼住莫逸宏喉间，起身反转局面。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这会儿可是你在我身上，到底谁乱来。”
　　如今女上男下，任谁看都是越瑾璃意图不轨。莫逸宏虽脸红心跳，但也期待越瑾璃接下来的动作。
　　“我……你走吧。”
　　这样下去估计得没完没了，万一要是再进来个什么人，那就彻底说不清了。到时候为顾及莫家颜面，自己恐怕就得被迫娶莫逸宏。一想到此，越瑾璃赶紧松手，催着莫逸宏离开。
　　“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走。”
　　莫逸宏不甘心，又反过来换了位置。两人在床上好一阵折腾，这喘息声也越发粗重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慕辰安怎么也没想到，她掀开帐帘看见的，竟是两人纠缠一处，床榻狼藉的场面。再看这两人皆是面红耳赤，喘得厉害，当即妒火中烧，眼神越发冰冷，透着瘆人寒意。她多想拉过越瑾璃不让旁人靠近，可她又不能这么做。
　　而越瑾璃与莫逸宏两人见慕辰安进来俱是一惊，越瑾璃赶紧推开莫逸宏，忍着腰背酸累，跑到慕辰安身边。
　　“师父，您来得正好，他想非礼我。”
　　“越瑾璃，你恶人先告状！”
　　“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
　　“够了！你先出去！”
　　虽是争吵，但听着却更像是情人间的绊嘴。慕辰安心烦意乱，喝止两人后，冷言让莫逸宏离开。
　　莫逸宏闻言浑身一颤，慕辰安脸色本就不好，再瞧那眼神，分明就是要将他碎尸万段。想着也没招惹她，莫逸宏这心里实在委屈，但迫于威怒，只好照做。
　　“师父，您坐。”
　　越瑾璃见情况不妙，赶紧将人引至座位，既是端茶又是倒水地小心伺候着。
　　“先前你曾亲口所言，你与他之间并无瓜葛，如今可还是真？”
　　慕辰安紧盯手中茶杯，实则不敢看越瑾璃，怕她发现眼中情愫。
　　“自然是真。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是真的。”
　　慕辰安虽未亲眼看她神情，但到底还是能辨别几分真假。可尽管如此，慕辰安心里仍旧难受，即便不是莫逸宏，她将来也会遇上别人，同那人成婚生子，而她们之间终无可能。
　　“既是如此，你当知道分寸，除非必要，就与他少些来往。京中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平日里正是因你二人过往甚密，才会这样。”
　　“我记下了。师父，那您这会儿过来……”
　　越瑾璃此刻乖巧异常，试探着慕辰安来意。
　　“这几日又该到你身子不适的时候，明日开始的狩猎量力而行即可，多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
　　“谢谢师父关心。如今天寒，您也要记得添衣，顾好自己。”
　　“我知道。”
　　离开越瑾璃营帐，慕辰安心思沉重。她何尝不想吐露真心，可事实却是她不敢冒这个险。如今两人虽以师徒相称，但到底亲近，一旦迈出那步，唯恐日后形同陌路。
　　寒风瑟瑟，如刀割般刮过慕辰安面庞，虽有刺痛，却远比不上心中伤痛的万分之一。衣袖猎猎，青丝乱舞，慕辰安于风中失神，她心有冲动却压抑着，不甘也痛苦着。终是无奈叹息，只怨造化弄人。
　　翌日辰正时分，在越宸宁射出第一箭后，围场秋猎正式开始。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御马而行。青竹早不知何时就奔着叶琪而去，独留下越瑾璃一人。而越瑾璃未免被莫逸宏缠上，便也无所谓是否有人相伴，独自入了林间。
　　沿曲径通幽的小路缓缓前行，但闻鸟语之声。风过林间，四季常青的茂林枝叶相互雀跃，不时沙沙作响；低矮的灌木草丛压下腰来，隐约可见野地活物的影子。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一心想着狩猎一事。越瑾璃纵马跃过一片灌木之时，就见青竹与叶琪两人卿卿我我，俨然就是钻树林来谈情说爱的。越瑾璃一面捂着双眼，一面匆匆离开。自家这颗白菜也太不矜持了，还没过门就腻乎的不行，这要是过了门，指不定得成什么样。
　　离开那“是非”之地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越瑾璃又见越瑾琏与林墨携手而行。两人见了她，自然是热情招呼同行，可越瑾璃也识趣，哪能真打扰他们独处。闲语几句后，便就告辞离开。
　　这时，惨烈的嘶鸣声搅乱林间寂静，看来是有人已射中了猎物。不过，越瑾璃对此却不以为然，所谓围场秋猎，本意是让朝臣贵胄们在追逐野物时活动筋骨，强身健体，并非特意杀生。若只是为杀而杀，便曲了原先意思，使这秋猎徒留血腥。
　　兜兜转转，一人独行似乎并无乐趣可言，而越瑾璃此时也已疲乏，她寻了处僻静之地，借由马背作势，翻身上了老树枝杈，打算小憩片刻。
　　不知何时，利箭离弦，箭锋以雷霆之势划破长空，带着几分凌厉冲越瑾璃而去。感受到危险的越瑾璃立刻睁眼，当即运气而走，稳稳落地。她抬头见那箭锋没入之处，竟还有一毒物。原来那箭，是为救她。
　　越瑾璃转身本想道谢，却见高头大马上的救命之人竟是意气风发的莫逸宏。
　　“这回要不是我，你可就得凉在此处了。”
　　莫逸宏翻身下马，正是得意。
　　“多谢莫大公子救命之恩。”
　　“你若真想谢恩，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莫逸宏，你小子别得寸进尺，且你我名义可是师徒，难不成你还想乱了伦理纲常？”
　　越瑾璃原先言语间感谢是真，现下想揍他也是真。
　　“拒绝便就拒绝，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一直不愿接受我，难道心里还念着那个叫蒋思言的？”
　　“你怎么……”
　　一听莫逸宏提及蒋思言，越瑾璃不由惊讶，但细想下来，他若有心打听，就总会知晓。
　　“我自有办法知道啊。”
　　“今日若不是你提起他，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我不接受你，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对你实在没有男女之情。”
　　越瑾璃所言非虚，蒋思言于她，已随往事烟消云散。她曾问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过蒋思言。细细思量，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她所钟情的大概是那年初见时的单纯美好，九年真心也未必全然错付，只不过是自己弄错了。这样想来，也不怪蒋思言当初“抛弃”，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我对你就那么没吸引力吗？”
　　莫逸宏不甘心，除非越瑾璃压根不喜欢男人，否则这么长时间，她也该有点变化了。
　　“确实。所以我早就让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我是不会放弃的。除非哪天亲眼看着你喜欢上别人，那时候我才会死心。”
　　“可千万别，你这样反让我觉着自己是个负心之人，莫名生出些负罪感来。”
　　“既然爱而不得，总得报复你一下吧。”
　　“你够狠……诶，你看什么呢？”
　　越瑾璃见莫逸宏一边说着，一边冲自己周身张望，心下不由好奇。
　　“不是说秋猎吗？我怎么没瞧见你的猎物呢？”
　　“狩猎野物不过是助兴而已，哪有为猎而猎的。你好好一个男儿家，干嘛总想着杀生。”
　　“你……你连弓箭都没带，是真不想还是不会？”
　　莫逸宏原是语塞，但仔细扫看了越瑾璃的行头，发现并无弓箭影子，联想起她方才神情语气似有些回避，当即有了猜测。
　　“谁说我不会。”
　　越瑾璃调门突然拔高几分，眼神迅速扫过莫逸宏，转而看向别处。莫逸宏见此，更加肯定她就是不会。
　　正当两人吵闹之际，慕辰安无意经过。听见熟悉的声音，她便知越瑾璃就在此处，再见亦有莫逸宏的身影，她叹了口气，强忍着心中苦楚，准备默默离开。
　　“不会就不会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会我教你呀。”
　　“我用得着你教嘛。”
　　见莫逸宏那得意模样，越瑾璃心气不爽，眼神瞥向远处时，正巧见慕辰安背影。
　　“我有师父，我让我师父教。”
　　说着，越瑾璃飞奔而去，喊住了慕辰安。
　　“师父，别走！”
　　慕辰安闻声愣住，越瑾璃不是正和莫逸宏在一起吗，此番还来找自己做什么。可即便心中醋意滔天，她还是停了下来，谁让她总是无法拒绝越瑾璃呢。
　　“何事？”
　　慕辰安低头看着越瑾璃，见她喘得厉害，想起这几日正是她难受之时，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莫逸宏他……他欺负我。”
　　不知从何时起，越瑾璃已将慕辰安当成依赖，遇上些烦心事，第一想到的总是慕辰安，而不再是心思全在叶家的青竹。
　　“怎么了？”
　　慕辰安清楚莫逸宏对越瑾璃的情意，尽管他有时不懂分寸，但又哪会真的欺负越瑾璃。
　　“他欺负我不会射箭。”
　　越瑾璃压低声音，口齿含糊起来，可尽管如此，也并不妨碍慕辰安听言断字。
　　“你不会？”
　　听到越瑾璃不会射箭，慕辰安自然惊讶。她瞧着越瑾璃武学修为不错，原以为射箭这等小事不在话下，敢情她根本不会。
　　“江南洵府虽大，但其中多是分隔的院落，根本没有能够练习射箭的场地，所以打小爹爹也就没教过我。师父，教教我嘛。”
　　越瑾璃一副可怜模样，抬头冲着慕辰安撒娇。然而，事实也无需如此，只要她开口，哪怕是天上星辰，慕辰安都会竭尽全力为她去摘。
　　“我教你。”
　　慕辰安下马，取下弓箭交于越瑾璃手中，而后将人环在怀里，搭上越瑾璃那双冰冷的手时，慕辰安不由皱眉。
　　“手怎么这样冷，回去记得多添件衣裳。”
　　“知道了，师父。”
　　“起射前，摒除杂念，保持心思专一。”
　　虽说要聚精会神，可越瑾璃眼下正被慕辰安环在怀中，不只周身传来阵阵暖意，耳边、颈间亦是慕辰安的气息。如此竟莫名拨动心弦，引得越瑾璃脸颊乃至全身开始滚烫，心中不乏有奇异之感。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感受到怀中人异样，慕辰安还以为她身子难受。
　　“没……没有。”
　　越瑾璃强装镇定，逼迫自己集中心思。
　　“不如过些日子再学吧，我看你这……”
　　慕辰安见越瑾璃神色异常，想着她那身体状况，不免忧虑。
　　“我真的没事。师父，咱们继续。”
　　既然越瑾璃再三坚持，慕辰安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好继续。
　　“搭箭扣弦，左臂下沉，肘内旋，左手虎口推弓。以左肩推右肩，右手开弓。期间身端体直，用力平和。盯准目标，连成一线。待弓满式成后，松开右手。”
　　说话间，利箭离弦而出，以呼啸之势穿叶而过，整支箭头刺入树干之中。早已在旁围观的莫逸宏见此，不得不感叹慕辰安射术卓然。而慕辰安自然也注意到了一边的莫逸宏，不觉搂紧怀中之人，于箭筒另取一箭继续着。
　　至于越瑾璃，她仍旧震惊于方才那箭排山倒海般的威势之中，全然不知身旁人的心思。
　　第二箭一如之前，仍旧没入树身，只不过此番更是凌厉，怒气开弓之时正是慕辰安在宣泄心中抑郁。
　　这时，越瑾璃因着慕辰安的强势到底察觉了她情绪的异样，可不知究竟何因，只能暂且将忧疑放于心中。
　　“你自己试试吧。”
　　将第三支箭交于越瑾璃手中后，慕辰安挣扎许久，还是决定退开。
　　越瑾璃细细回忆着慕辰安先前所言，拈弓架箭，前推后走，倒是一气呵成。只不过松手之后，那箭尚未触及树干便直直栽入丛中。
　　“弓未满，力不足。再试。”
　　越瑾璃接箭时抿着嘴，神情尴尬。她小心看着慕辰安脸色，大概还是怕她生气。
　　然而，这回虽弓如满月，力尽竭。可那箭离弦之后却失了踪影，越瑾璃扣弦的手也被震得生疼。所谓过犹不及便是如此。
　　望着眼前这片吞没箭身的密林，想着这回丢脸可真是丢大发了，越瑾璃紧咬下唇，伸手遮挡视线。转身之际她顺势钻入慕辰安怀中，将头埋了下去，久久不愿抬起。
　　“师父……”
　　越瑾璃言语委屈又带着撒娇。
　　“不妨事。弓箭射术一如其它功法，讲究循序渐进，绝非朝夕可成。”
　　慕辰安抱着怀中之人，轻声安慰，眼中溢满情爱。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此刻，她二人最是亲近。
　　而初次见越瑾璃这般模样的莫逸宏自是震惊不已，她堂堂一女子，竟还有如男子那样娇羞的时候，再细品这二人间往来举动，他越发觉着诡异。


第16章 情难自知
　　午后，越瑾璃仍旧跟着慕辰安厮混一处，虽说是铁了心非要学好这弓箭射术，可直到她胳膊累得抬不起来，仍是未触及野物皮毛分毫。慕辰安就在旁瞧着，见她迟迟未能射中猎物却也不急恼，似乎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你是故意射偏的。”
　　到底还是被慕辰安揭穿了。
　　“师父……”
　　越瑾璃转向慕辰安，眼神飘忽，面露难为之色。
　　“你与我说说，这是为什么。”
　　“那……我说了……您会不会……嫌弃我？”
　　越瑾璃只瞧了慕辰安一眼，便迅速低下头来，掩饰心中怯意。
　　“不会。”
　　如此，慕辰安倒是一头雾水，对这原因也越发好奇起来。
　　“我只是觉着围场的这些野物长到现在不容易，而且我从小到大还未亲手……”
　　若是换做旁人发问，越瑾璃原不打算吐露实情，可谁让那人是慕辰安，她终是忍不住说了真心话。
　　“所以你不忍心，是吗？”
　　“嗯。”
　　“既是如此，又何必勉强自己。”
　　这原因并非太过出人意料，越瑾璃心思简单，确实容易心软，可心软未必全然是好事，终有一天会害了自己。当然，她也大可不必担心会有那天。毕竟，有慕辰安在，所谓的血腥、阴谋都将与她无缘。
　　“师父，您就不觉得我……”
　　“这样难道不好吗？”
　　慕辰安收回长弓，笑颜看着越瑾璃。仅是如此，越瑾璃心中顾虑已烟消云散。
　　申时，悠扬不绝的鼓声回荡林间，众人闻讯而动，纷纷回营。只见营地中央那偌大的空地上已围满了人，凑近细瞧，原是在清点这一天的收获。尽管旁人多是兴奋，可越瑾璃却兴致缺缺。慕辰安知她无意于此，便陪其回了营帐，嘱咐几句后，仍是不放心地离开。
　　那晚亥时，星野之下，营地亮着零星灯火。心中难明的烦躁折磨得越瑾璃无法入睡，她平躺于床榻之上，睁眼看着帐中黑暗，不知何时，才昏沉睡去。
　　“手怎么这样冷，回去记得多添件衣裳。”
　　“起射前，摒除杂念，保持心思专一。”
　　……
　　耳边响起的话语将越瑾璃带回群树环绕的密林之中，属于慕辰安的每一丝温度似乎都紧紧缠绕着她，容不得有丝毫间隙逃离。
　　那一刻，越瑾璃心中悸动却不自知，她原以为心跳得厉害，许是人生头一回这样被人抱在怀中。可对方同样也是女子啊。
　　心烦意乱间，越瑾璃浑身燥热，梦醒时分，身上细微薄汗黏着衣衫，很是难受。她见帐外微光，回想起满弓那箭离弦之后，自己竟是如此自然地转身扑进慕辰安怀里，脸上不由红烫起来，可当时却没有丝毫羞怯。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越瑾璃长叹了口气，既是睡不着，便只好起身到外头走走。她迎着星光独自步入林间，小径两旁的巨树古木枝叶交错，皓月星辰透过参差的缝隙只洒下斑驳光辉。
　　幽暗间冷风迎面拂过，越瑾璃衣袂翩跹，那寒意虽抚去了她心中的些许燥热，但也使她不得不缩紧衣衫，萌生退意。正在她转身之际，却见一熟悉身影走来。
　　“师父？”
　　慕辰安见眼前之人青丝如瀑，目若星辰，自是心动难抑，但见她素衣单薄，眉头又不由紧皱，顿时心疼起来。
　　“外头夜寒露重，怎么就是不记得添件衣裳再出来。”
　　慕辰安一边说着，一边立刻解下斗篷给越瑾璃披上。
　　“我……就是因为在帐中热得睡不着，所以才出来的……”
　　越瑾璃小声言语，眼神躲闪。毕竟，她可是因慕辰安才会这般烦躁。
　　“走吧。”
　　“啊？”
　　越瑾璃见慕辰安继续向丛林深处走去，不明其意。
　　“你不是睡不着，才出来的吗？我陪你。”
　　“可是，您这……”
　　这林中寒意并非说笑，越瑾璃原先因着燥热未有觉察，可如今她才知是真的刺骨，再见慕辰安此时仅是单衣，心中不免忧虑。
　　“我不碍事。”
　　越瑾璃迅速瞥过慕辰安，尚未看清她是何表情，就头脑发热，竟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沿林中小道一直前行，尽管此间静好，但久不开口仍使这气氛越发古怪。
　　“师父，还没问，您怎么会在这？”
　　越瑾璃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我与你一样，晚上难眠。”
　　难眠是真，但这因何难眠，慕辰安无论如何都无法与越瑾璃明说。即便是说她心中嫉妒，燥郁难平又能怎样，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老死不相往来。如此，又何必自断后路。
　　此刻，越瑾璃若是抬头，借着点点光亮瞧上慕辰安一眼，就能发现她情绪异样。只可惜，她心中亦是烦乱，哪敢去看。
　　仅是两句话后，林间再次归于平静。二人各怀心事，却皆不言语。
　　寒风再起，刮动着枝叶沙沙作响。越瑾璃拢紧身上斗篷时见那草丛之中闪着隐隐绿光，心中正是好奇，却听窸窣声愈加明显。
　　“怎么了？”
　　见越瑾璃正看向某处，慕辰安疑惑。
　　“师父，那绿光是什么？难道是鬼火？”
　　顺着越瑾璃手指方向，慕辰安隐约亦见摇晃的光影，正是警惕之时，再听草丛动静，当即断定，这哪是什么鬼火，分明就是野狼。
　　“快走！”
　　慕辰安未多做解释，拉起越瑾璃转身就跑。越瑾璃本因着慕辰安的反应而心生不安，可就在这手被她紧紧握住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又莫名放了下来。有慕辰安在，一定会没事的。
　　两人未跑几步，身后就传来的阵阵狼嚎，看来数量还不少。也是，这狼是群居动物，又怎会单独行事。此番好在慕辰安既从军多年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否则两人恐怕皆要成了狼群的盘中之餐。
　　可尽管两人跑得再快，耳边风声已是呼呼作响，到底还是没跑过那四条腿的。慕辰安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正要扑向越瑾璃，当即将人揽入怀中，回旋身子挡了下来。
　　越瑾璃转眼看向四周，见着周遭尽是眼泛寒光，龇牙垂涎，虎视眈眈的群狼，心中后悔不已。若不是因为她，现在恐怕就不是这般场面。自己受伤并不足惜，可若连累慕辰安陪她一起涉险，不管怎样皆是愧疚难安。
　　狼群逐渐围了上来，慕辰安神情越发紧张，她将怀中之人搂紧几分，抽出藏于腰间的软剑用以防御。越瑾璃见此，想着自己功夫本也不差，可偏就此刻赤手空拳，难敌尖牙利爪，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拖累，心里更加内疚。
　　然而，饥饿的狼群可不给她自责的机会，低吼声中，它们蓄势扑向两人。霎时间，林中剑影、哀嚎、嘶吼、喘息彼此交织。
　　若是以往遇此情状，慕辰安一人倒也镇定，可如今有了软肋，她必得时刻在意，心中不免慌乱。而越瑾璃见着不断猛扑上来的群狼，虽是心悸，却也因有慕辰安在身旁，不再害怕。
　　两方僵持已耗去不少体力，幸而慕辰安终在寒风四起之时看准时机，带着越瑾璃冲出狼群的包围。尽管前路茫茫，看不真切，可后有群狼紧随，两人一刻也不停歇，匆匆回到营地。
　　此时，巡营的士兵正巧见二人气喘吁吁，神色异常，上前询问得知实情后，当即召集人手出营处置。此地虽说是皇家围场，有专人负责打理，但到底地貌广博，何时生出些威胁也并不能全然知晓，且如今女皇尚在围场，涉及圣驾安危，她们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借着微弱月光，慕辰安确认越瑾璃无恙后便将她送回营帐，待亲眼见人躺下，这才离开。
　　翌日，越瑾璃和慕辰安于林中遇袭一事传遍营地，但在得知已妥善处置后，众人倒也未有过多担忧。
　　“听说你昨晚遇上狼群了？”
　　越瑾璃因昨夜之事并未继续出营狩猎，方才送走越宸宁等人，正准备休息，就听这该死的熟悉声乍然响起。
　　“怎么着，你这会儿过来是几个意思。”
　　越瑾璃见莫逸宏神情哪有关心，分明就是来看热闹的。
　　“我当然是来关心你的。只不过呢，我在边关可见多了野狼，还真没把它们当回事。你因为昨晚，今天就不出去，倒是有点……”
　　“门在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就在两人一同看向门边时，帐帘正巧被掀起，逆着光影细看来人，原是裴佑云。
　　“裴大人？”
　　越瑾璃与莫逸宏先是疑惑，但仔细思量，两人同在礼部，她出现在此也不无道理。
　　“听闻殿下昨夜遇袭，便特意前来看望。不知殿下是否无恙？”
　　“昨夜幸有师父在，未被伤及分毫。多谢裴大人关心。”
　　“野地狼群最是凶残，殿下无恙确实幸运。然凡是野狼出动必见血腥，也不知辰安她……”
　　“师父她怎么了？”
　　一听裴佑云提起慕辰安，越瑾璃自然担心，可昨夜见她似乎并无异常，也不知是否是自己多想了。
　　“她……这……”
　　此番见裴佑云言语支吾，眼神闪躲，越瑾璃心中不安更甚。难道慕辰安她真的有事？想到此处，越瑾璃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起身直奔慕辰安营帐而去。
　　裴佑云见着越瑾璃匆匆离去的背影，竟如释重负，眼中意味深长，独留下莫逸宏一人不明所以。
　　若要深究此事，还须得从裴佑云来寻越瑾璃之前说起。原是她与何靖笙等人先去了慕辰安处探望，初入营帐便闻见一股浓烈药气，几人正是疑惑，就见慕辰安迅速将右手背于身后，又用身子遮掩着什么。尽管她再三强调自己无碍，可裴佑云清楚，她一定有事。
　　慕辰安戎装多年，无论伤痛喜悦皆是一人默默承受，任谁看着都会心疼。如今她又因越瑾璃而伤，若再无人关心，未免太过可怜。然而，裴佑云眼下也只能相助于此，至于今后如何，全凭她二人造化。
　　越瑾璃所在之地与慕辰安相隔并不太远，她火速赶至帐门外未多作停留，径直掀开帐帘，就见慕辰安神情隐忍，正在上药。
　　慕辰安抬头看清来人，自是诧异，而后神色慌张，不知该如何是好。可越瑾璃此刻哪管这些，如今她眼中只有纠缠在慕辰安右臂上的那数道狰狞不堪的血红伤痕。
　　“师父，您这……”
　　“我……我无妨。”
　　尽管慕辰安意图遮掩，却已无济于事，仅是慌乱间，那桌案上的伤药亦险些被其打翻。
　　“都伤成这样，又怎会无妨？”
　　越瑾璃着急上前，不顾慕辰安阻拦，小心掀其衣袖，再看臂上那道道皮开肉绽的刺目血痕，它们犹如弯钩剑戟，狠狠扎进越瑾璃心间，又生生剜出血肉来。若不是因为她，慕辰安也不必承受这份伤痛。想到此处，越瑾璃情绪难抑，低头哽咽之时，眼中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这与我昔年在战场上所受之伤相比，算是小伤，当真不碍事的。你千万别哭……”
　　见越瑾璃此刻正梨花带雨，那颗颗泪珠就滴落在伤处，慕辰安更是手忙脚乱，她心疼地轻声安慰着，抬手温柔拂去越瑾璃眼角泪花，但因着常年习武，手握刀剑的缘故，慕辰安指腹上多是粗糙的茧痕，故而触及越瑾璃脸上娇嫩，亦是万分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师父，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这本就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自责。况且我真的没事……”
　　这边越是安慰，另一边却越是内疚难当。越瑾璃扑向慕辰安怀中，而慕辰安亦是紧紧抱着她，任其宣泄心中情绪。约莫过去三刻钟，越瑾璃缓缓止住抽噎，见着身旁伤药，这才想起慕辰安伤情还须用药医治。
　　她胡乱擦干脸上泪水，执意要帮慕辰安处理伤口。看着她小心又认真的模样，慕辰安百感交集。若说欢喜，见她对自己如此关心，自然欢喜；可若说心痛，哪怕有万般情思都无法言表，自是悲从中来。
　　直至秋猎结束，越瑾璃时刻跟在慕辰安身边照看，以致慕辰安差点儿以为自己是重伤难愈，无法自理。期间她虽也劝过越瑾璃大可不必如此，奈何越瑾璃就是不听。而转念想来，心系之人就在身旁，不再与他人牵扯，慕辰安心中亦是暗喜。


第17章 难道你自己就不重要吗
　　自那日围场秋猎过后，二人间举止越发亲近。若说是师徒情深，在旁人看来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之处；可若说这不是师徒情分，却也寻不出其他缘由来。当然，眼明心亮之人亦是有之，不过心照不宣罢了。
　　凛冬时节，越瑾璃畏寒之症越发严重，慕辰安每见她面无血色，手脚冰冷时而无力，心中怎会不忧。可越瑾璃不说，她也不会多问，只好停了教习一事，让越瑾璃在府中好生休养。
　　除夕宫宴，群臣家眷皆至。尽管越瑾璃身子不适，人也愈发懒散，但毕竟是一年难得佳节，兴致驱使下，倒也忘了寒气折磨。这天，她与青竹二人早早入了昭华宫，陪着洵楠竹说些家常话。而这不知不觉的，就又成了两个男人家的私房话，越瑾璃越听越觉着不对劲，赶紧识趣地找了个由头闲逛去。
　　殿外朔风凛冽，如无数细针穿透衣裳血肉，直刺骨髓，令人不由浑身战栗。而甬道上的宫人们行色匆匆，丝毫不为寒意所动。不过也是，此刻正值各宫最为忙碌之时，他们哪还有心思顾这些。
　　越瑾璃拢紧斗篷，笑叹自己闲人一个。她左思右想，也不知眼下该上哪去打发时间，便就随心所至。
　　弯弯绕绕间过去了半炷香的时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暗香终是止了越瑾璃脚步。她深吸着气，清冽暗香顺势涌动，一路沁入心扉，其间虽带着些许冷意，却是让人神清气爽，顿感舒适。
　　循迹而探，通幽之径积雪皑皑，想来尚无人涉猎。缓行数步，可闻馥郁之气更甚。乍然抬头，眼前缀雪红梅傲然生姿。越瑾璃未料这宫中竟还有如此宝地鲜为人知。
　　漫步闲游，佳人入景，自成人间难得美卷。正是静好，响起暮鼓声声，三刻钟后，就是开宴之时。越瑾璃心中虽有万般留恋，却也只能先行离开。然转身匆忙，似乎又撞入了那熟悉的怀中。
　　“师父？您怎么也在这？”
　　越瑾璃衣袖拂过，搅动林间暗香阵阵。
　　“与你母皇议完政事，不知不觉就走到此处。”
　　慕辰安同越宸宁议那东临新帝登基一事是真，但她来此处，绝非意外之举。原是因着开宴尚早，越宸宁许她在宫中适当走动，本是兴致缺缺，但见越瑾璃身影，这才动了心思。一路相随，方至此地。
　　仅在那远处望着，白雪寒梅相映成辉，衬的景中美人愈显娇倩。慕辰安心绪难平，越发躁动，未有留神，竟是毫不自知地靠了过去。
　　“外头天寒地冻，你看你这手都红了。”
　　慕辰安顺势握住越瑾璃双手，那手中传来的寒意点点刺入心间，怎会不疼。
　　“我没事，师父，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说着，两人原路折返，但越瑾璃行动小心，慕辰安自能察觉有异。
　　“怎么了？”
　　“方才不慎，鞋袜有些湿了。”
　　越瑾璃原本一心赏梅，自然未留心脚下积雪无人清扫。然这归路甚远，只怕走到宴堂，该是湿透，如此细想，心中不免犯愁。
　　而慕辰安见此，却并未多言，径直将人打横抱起。这面上虽看着平静，可心里已是惊涛骇浪，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尽管此举不甚妥当，但她就是舍不得放下。
　　“师父，这……”
　　越瑾璃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体内突然蹿过一股热流，脸颊被烧得火烫起来。
　　“别动。如此回去，命人提个炉子，兴许还能趁着宴前将鞋袜烘干；但若是湿透了，再多的火炉也不管用，待到宫宴结束，有你难受的。”
　　慕辰安所言句句在理，尽管这姿势确实有些耐人寻味，越瑾璃还是老实顺从了。
　　到了人多之地，路上积雪也已被清扫干净，越瑾璃赶紧挣扎着下来，免得叫人看见传出闲话。慕辰安也知此举若被他人撞见难保多生事端，但到底还是舍不下，不只怀里空落，心里更是缺了一块似的。
　　但幸有慕辰安在，越瑾璃不仅未耽搁宫宴时辰，也不必再为沾湿鞋袜一事烦恼。只不过宴上酒色熏人，越瑾璃神情微醉，加之宴堂内人亦众多，难免生出几分闷热，惹得她头脑些许昏涨，实在难受。
　　想着自己悄声离开应无人知晓，越瑾璃打定主意后，便到外头吹上阵冷风才渐渐缓了过来。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善变，一会儿生龙活虎一会儿就跟病猫似的。”
　　闻声便知来人是谁，如此口无遮拦，除了莫逸宏，也再无旁人。
　　“要你管。”
　　越瑾璃并未多看他，只是抬头望着夜色。
　　“我在漠北之时见过巫医使秘法根治疑难杂症，要不替你请位回来试试？”
　　“不必了。天下医者以药王谷萧氏为尊，就连萧家人都尚无对策，又何必白费这功夫。对了，你出来做什么？”
　　“跟着你出来的，看你是不是偷摸着与别人私会。”
　　莫逸宏言语似玩笑，但到底还是有几分忧虑。
　　“我若是与人私会，定不叫你发现来坏我好事。”
　　越瑾璃亦是玩笑，相互吵闹间，人倒也精神了几分。只是远行数步，路过御河之时，却听有人疾声呼救。两人对视一眼，知情况不妙，匆忙寻声而去。
　　御河岸旁，只见一侍人打扮的少年正慌乱得手足无措，他带着哭腔一边望着河面，一边四处祈求来人相助。他见越瑾璃过来，就像是见了救星一般，匆忙拉着她，求她救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越瑾璃四处张望了一番，未见有人遇险，但那侍人模样也绝非刻意伪装，想来必是自己疏漏了什么。
　　“是……是我家公子他……他不慎落水了……”
　　落水？越瑾璃借着星光迅速向御河扫去，那冰面之上确实有个大窟窿，周围还浮着不少碎冰，但如今河底平静，那落水之人恐怕凶多吉少。人命关天，容不得越瑾璃细想，她利索地褪了斗篷外衣塞给莫逸宏，便径自跳了下去。
　　寒冬时节，不用想就知道这河水该有多刺骨，何况越瑾璃正是体弱，受此刺激，莫逸宏不敢想其后果。
　　“我就在此处守着，你赶紧再去寻些人手来。”
　　莫逸宏原想亲自去寻人，但心里放不下越瑾璃，想着那侍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就让他去做此事。好在这侍人还算机灵，知道情况紧急，不敢耽搁，听了吩咐就匆忙离开。
　　此刻正值宴末人散，慕辰安因着殿中烦闷，较旁人先行一步。途径御河时，远远瞧见有一人影在岸边张望，也不知因何缘故，她竟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细看那人，原是莫逸宏。慕辰安本不以为意，只不过余光瞥见他手中衣物甚是眼熟，突然想起那正是越瑾璃的，而眼下周围又不见她身影，慕辰安神色霎时大变。该不会……
　　“她人呢？”
　　莫逸宏因着背后乍然响起的声音浑身一颤，转身看清是慕辰安倒也松了口气。至于所问之人，他自然也知指的是谁。
　　“在下面，已有些时候了，可就是不见上来。”
　　别说是莫逸宏着急，慕辰安一听越瑾璃就在河中，险些乱了方寸。越瑾璃本就畏寒，沾不得湿冷，如今整个身子都入了这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只怕会更加伤身。
　　慕辰安心中抽搐得厉害，就在她准备下河去寻人之时，河面那偌大的冰窟终于传来了动静。
　　越瑾璃此刻已被冻得麻木，可尽管动作迟缓，但仍是咬牙坚持着，待两人都平安上岸，她这才稍松了口气。
　　怎么会是他？
　　借着微光，越瑾璃总算看清那落水之人竟是万国公府最受宠的嫡公子万南风。然而，湿重的衣衫，阴冷的寒风容不得越瑾璃再去思考，她艰难地替万南风覆上斗篷后，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意识混沌之际，她只记得周身滚烫，似是被火炉包围着，原想挣扎一二，却是眼前一黑，失了知觉。
　　当越瑾璃再次睁眼，就见床榻边神情疲惫的慕辰安正看着她。
　　“师父，您这是……”
　　见着慕辰安眼中布满的血丝，越瑾璃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
　　“你醒了就好，可想吃些什么，我替你命人准备。”
　　见越瑾璃醒来，慕辰安自然欣喜，然这欣喜终是盖不过她这几日的疲累，让人瞧着总是不由心疼几分。
　　“我没事，倒是师父您这气色不太好。”
　　其实若说气色，更差的恐怕还是越瑾璃，面庞灰白不说，唇上也难见血色。
　　“你没事就好。日后行事记得注意分寸，先顾好自己，再去管旁人。”
　　“师父教训的是，我日后一定小心。只是那夜情况实在危急，我若不下去，那万公子恐怕就……”
　　“难道你自己就不重要吗？那夜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让……让你母皇和父君怎么办。不过好在你没事，既然醒了，那我便回去了，你好生休息。”
　　慕辰安哪里舍得离开，只是如今人已无恙，自己再无待下去的理由。临别之时，她看着榻上憔悴瘦弱之人，每往前一步，都心如刀割。
　　“阿璃，这是刚熬好的米粥，你尝尝。”
　　青竹得知越瑾璃醒来，立刻让厨房准备。眼下连着几样小菜一道端至越瑾璃面前，但见她模样，情况似乎不妙。
　　“你这是怎么了？”
　　“浑身虚力，手脚好像捂着冰块似的。我实在没有胃口，还是命人撤了吧。”
　　“你足有八日都未正经吃过东西了，多少尝些吧。”
　　“八日？那师父她……”
　　越瑾璃原只以为自己昏睡过去不过两三日，未曾料到竟是八日之久，那慕辰安她难道……
　　“衣不解带，守了你八日。”
　　除夕那夜，见越瑾璃艰难地从冰河中出来，浑身湿透的模样，慕辰安心疼得厉害，但见她只顾着别人，不管自己身子不适，慕辰安也是气恼。可到底是心里在意的人，关心总归占据了大半。
　　送越瑾璃回府后，牵挂和担忧让慕辰安无法狠心离开。思量再三，她决心留下。旁人若要说些什么，便让他们说吧。
　　在那头五日里，越瑾璃高热难退，太医们皆束手无策。慕辰安比谁都着急，可她除了日夜悉心照料，也寻不得其他法子。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第五日夜里，越瑾璃身上的火烫总算退了下去。
　　尽管人未转醒，但这不失为是个好兆头。果不其然，又过了三日，越瑾璃终于醒来。慕辰安当时笑靥，就如孩童得了糖果般简单。这八日于她而言，时刻都是煎熬，哪怕当年阵前对敌，她也从未如此紧张。慕辰安甚至想过如果越瑾璃无法醒来，自己会是哪般光景。可每想到此，她又是浑身颤栗，心生恐惧。不过，好在如今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此前不过都是胡思乱想。
　　而当越瑾璃知晓这日夜守着她的人确是慕辰安，心中情绪甚是复杂。若说欢喜，似乎是有，可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然每一想起慕辰安那般憔悴之态，心里也总有块地方似是被揪起，难受得紧。
　　“阿璃，你怎么了？”
　　见越瑾璃眉头皱得厉害，青竹以为是病痛折磨，心下担忧。
　　“我没事，就是想再歇会儿。”
　　打发走青竹，越瑾璃独自陷入沉思。
　　此时，宫中得了越瑾璃已然苏醒的消息，洵楠竹悬着的心总算能够放下大半，但他也知越瑾璃的身体是何状况，日后恢复调养须得大费周折。
　　至于万国公府，自然备了厚礼上门道谢，不过一如其他拜访者，皆是未能得见越瑾璃，但想来她如今身子抱恙，自是理解。
　　而关于万南风落水，事后打听才知，原是万府老太爷留给万南风的玉佩在除夕那夜不慎落入御河，此物于万南风甚是重要，所以他才会不顾安危去拾，稍不留神便成了那时场面。
　　“阿璃，这屋里实在太热，不能再加了。”
　　仅是一门之隔，门外隆冬寒气正盛，门内却似盛夏酷暑。青竹不过几件单衣，就早已是汗流浃背，而越瑾璃周身裹得厚实，却仍旧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越瑾璃怔怔地望着眼前烧得通红的火炉出神，病痛折磨下，她对身边的一切皆是兴致恹恹，手脚无力也懒得动弹。
　　“阿璃？”
　　青竹在越瑾璃眼前晃了晃手，又将火炉子推远了些，怕她伤了眼睛。
　　“啊？”
　　“我说这屋里都放了四个炉子了，再加下去，人恐怕也得被烤熟。你难道真的感受不到一点儿热气？”
　　“没什么感觉。”
　　越瑾璃言语无力，似乎每说一字皆要耗去不少气力。
　　“这……要不还是给药王谷修书一封……”
　　“也罢，让萧焱过了十五就动身吧。”


第18章 能不能生得生过才知道
　　正月十五，该是喜庆时候，但忆园一片沉寂，只因着越瑾璃尚在病中，求个清净。说来自除夕夜起，她便一直缠绵病榻，从未踏出房门半步，任谁瞧着俱是忧心。
　　青竹一面帮着管家陶然打点元宵拜礼，一面念着越瑾璃，盼望萧焱能早些过来。
　　“师兄。”
　　这边心里正想着，就听那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青竹以为是自己听岔，但转身一瞧，竟还真是萧焱到了。
　　而这声“师兄”也有些来头，原是当年萧焱拜师洵楠竹习剑术功法，而大半时候皆由青竹相授，说来也算半个师父。
　　“不是让你过了十五再动身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我能等得，可她不见能熬得住。”
　　萧焱此言也是在理，依越瑾璃如今状况，哪怕多一刻皆是煎熬。
　　“你随我来吧。”
　　萧焱跟着青竹进了忆园的居室，稍一推门，便是一阵热浪迎面而来。如此温度，越瑾璃竟也待得，看来确实比预想中严重许多。
　　越过屏风，绕过暖炉，只见越瑾璃颜色憔悴，面容枯槁。此刻，她正闭目安歇，并未察觉有人进来。
　　萧焱轻声靠近，搭上越瑾璃腕处，且不说那手腕确实比寻常人凉些，单这脉象就让他不由心惊，眉头紧锁。
　　“怎么了？”
　　青竹见萧焱这般模样，自然也知情况不好。
　　“这寒气伤人果真厉害。”
　　“可还有得治？”
　　“师兄放心，我既然来了，定不会叫她有事，但可否根治，却不敢保证。”
　　“都这么多年了，哪能说根治就根治的。你只管尽力而为，有需要的地方开口就是。”
　　几日行针施药，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到了萧焱手中总算有了起色。越瑾璃此刻虽仍不能见风，但面相上多少还是有了几分红润，也能下床适当走动一二。
　　“喝药吧。”
　　这几日里，越瑾璃最怕的莫过于“喝药”二字。一听萧焱声音，她就知准没好事，身上汗毛也不由竖了起来。
　　“我说你们药王谷医术卓然，怎么熬的药偏就这样苦。”
　　“现在还有药能治你，你就偷着乐吧。不然，等你想喝苦药的时候恐怕都没那机会了。”
　　“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也不知道当年我是为了谁才中那寒毒，落下畏寒之症的……”
　　越瑾璃平日看着生龙活虎，但旁人大多不知她遇寒即弱，外强中干，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得归于幼年时的那场意外。时至今日，不只萧焱心中有愧，就连青竹亦是自责，他悔在当初若是看住了两人，也不至于如此。
　　“我时刻记着呢，感谢您当年救命之恩。这些年我也没闲着，为了能治好你，一直费尽心思地寻药觅方。放心，只要有我在，不仅保你平安，还能保你子嗣无忧。”
　　“你等会儿，前头那话还算中听，这后面是几个意思。”
　　越瑾璃听着越发觉得怪异，怎么就扯到孩子了。
　　“你与旁的女子不同，你该是清楚的。”
　　“这我当然清楚，但与子嗣何干？”
　　“你怎么知道你就不能做男子可做之事。”
　　“你……我告诉你，就算你生，我都不会生，天底下哪有女子怀孕的道理。”
　　确实，这世上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女人能生孩子的。若她真如萧焱所言，那还得了，这面子可算是彻底丢尽了。
　　“我自然可以，但你能不能，不得生过才知道。”
　　因着越瑾璃体质特殊，萧焱曾大胆设想过，只是这假设能否成立，还真得越瑾璃亲自试过才能知晓，但看这情况，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验证。想到此处，萧焱心中竟升起一丝遗憾来。
　　“萧焱……”
　　越瑾璃咬牙切齿，瞪着萧焱，吵得口干舌燥之际，她顺势抄起桌上玉碗一饮而尽。待黑汁入口，苦涩充斥，越瑾璃这才反应过来，心中郁闷亦是更甚，作势要对萧焱动手。而萧焱又哪会真的怕她，仅是迅速出手几针，就把人扎得乖乖躺回了床上。
　　正月过去，越瑾璃总算可出门走动，人也精神了不少。这天，莫玉歆同莫逸宏代家中长辈前来看望。方入忆园，莫逸宏就匆匆而行，欲寻越瑾璃身影，恰与端药路过的萧焱撞了个正着。但好在萧焱反应及时，凭其敏捷身手，接住药碗，翻腾于空中的汤药幸而一滴未洒，被尽数收回碗中。
　　“你是何人？王府之地竟胆敢如此冒失。”
　　莫逸宏今日若是撞翻旁的物件，萧焱也不会如此。只因医者对自己心血甚是看重，这才脾气大了些。
　　“我……”
　　此番莫逸宏自知理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家弟自幼欢脱惯了，冲撞公子实乃无心之失，还望公子见谅。”
　　方才仅是萧焱那一番动作，莫玉歆似是被什么勾了去，眼下视线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离开。
　　“怎么回事？”
　　正是僵持之时，越瑾璃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只见莫逸宏与萧焱两人剑拔弩张，莫玉歆在旁左右为难。
　　“就是这小子，刚才撞翻了药碗。”
　　萧焱言语气愤，怒指着莫逸宏。
　　“那都洒了？其实我觉着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洒了就不喝了嘛。”
　　越瑾璃明面上关心，实则暗夸莫逸宏干得漂亮，总算能逃过一劫，不必再受那奇苦汁水的折磨。
　　“你觉着？你觉着管什么用？得我说了才算，喝！”
　　“喝喝喝，马上喝。”
　　所谓一物降一物，萧焱绝对是越瑾璃克星。迫于萧焱威慑，越瑾璃只好照做，痛苦吞咽之时，也不忘抱怨莫逸宏怎么不撞个彻底。
　　“还说我，你方才言行，又哪有一点男儿家应有的仪态。”
　　见着越瑾璃对萧焱竟如此顺从，莫逸宏更是来气。说话的功夫，两人便由动口成了动手。
　　而再看莫玉歆，她那眼神直勾勾地盯在萧焱身上。越瑾璃怎么说也是见识过青竹与叶琪那股子酸腐气的人，怎会不知她的心思。不过，见此情状，越瑾璃倒是有了更大的宏图。
　　既然莫玉歆有意，那何不推波助澜，为其牵线搭桥。再者萧焱与莫逸宏又不对付，让他二人互相牵制，这日子岂不清净。如此既能成人之美，又能摆脱这两个活“祖宗”，当真是好谋划。
　　越瑾璃越想越满意，不禁佩服起自己机智过人，而后她立刻拉着莫玉歆在石桌边坐下，与其说起萧焱来。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石桌边的两人快合计地差不多了，而莫逸宏和萧焱仍在那较着劲。最终还是越瑾璃与莫玉歆合力才将二人拉开，只不过分别之时，这二人皆是忿忿，看来日后一定好戏不断。
　　自那日过后，莫玉歆总是催着莫逸宏，借由他的名义频频去越瑾璃府上。莫逸宏虽然知晓她的心思，也支持她的行动，但想到每与萧焱见面，不出三句，他二人就能吵起来，还是有些心力交瘁。越瑾璃自然也知这些，只不过目的达成，她才不关心这两人能吵成什么样。
　　“阿焱，明日下午你可有空？”
　　这段时日越瑾璃虽居府休养，但有件事她一直记着。
　　“干什么？”
　　“请你帮个忙，见个人。”
　　“只要不是莫府那小子就行。”
　　别说是莫逸宏觉着心累，萧焱看着他也头皮发麻。大概是两人八字不合，哪怕繁琐小事皆能成为他们之间爆发的导火索。可事后静下心来细想，也只觉自己幼稚，不知究竟是为何而吵。
　　“放心吧，不是他。”
　　翌日未时，越瑾璃带着萧焱去了静王府上。越瑾琏与林墨虽说已然看淡子嗣一事，但到底还是心存希冀。两人紧张得看着萧焱，就怕见他叹气摇头。
　　“不知王君可否容在下近身检查？”
　　探完脉象，萧焱心中已有决断，只是为保万无一失，他还须为林墨贴身查看。
　　而越瑾琏与林墨闻言皆是愣住，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位医者提出如此要求，当然他们更担心的是眼下情况无药可医。
　　“相信阿焱，没事的。”
　　越瑾璃看出两人忧虑，赶紧出言安慰。
　　本就已做最坏的打算，试试又有何妨？林墨念在萧焱家世，自己亦有求女之心，便就点头同意。他示意越瑾琏宽心后，带着萧焱进了内堂。
　　小半个时辰过去，两人总算出来，而林墨脸上亦带着几分羞涩。尽管对方同为男子，但他这也还是第一次被除越瑾琏以外的人如此触碰，心里实在难以平静。
　　“怎么样？”
　　见萧焱面无表情，越瑾琏自然心急。
　　“其实，王君未能有孕不过是气血瘀阻所致，只是情况较为特殊，再加上先前医者碍于王君身份，为求自保，皆不敢下猛药。只要王君愿意配合在下施针，并辅以汤药，那么所求之事定能成真。”
　　林墨与越瑾琏两人闻言愣在原地良久，似是不敢相信他们竟还有子嗣缘分。
　　“瑾璃就先恭喜皇姐和姐夫了。”
　　经历过绝望的人又哪能轻易相信希望，尽管得了越瑾璃这预先的祝贺，越瑾琏与林墨仍旧如梦中那般，总觉得所听之言不够真切。直到越瑾璃与萧焱离开时，这二人神情仍是恍惚。
　　“看来静王与王君先前受了不少打击。”
　　路上回想起那二人模样，萧焱亦是唏嘘。
　　“希望一次次破灭，他们如今哪敢轻信。不过，这回你绝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不然，有你好看的。”
　　“你瞧不起谁呢！你都能怀孕生子，静王君还能生不了？”
　　“闭嘴！我到底哪招你了？”
　　越瑾璃匆忙堵住萧焱话头，免得他再胡言乱语。
　　“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
　　“都说了，能不能，试试便知。”
　　“你还有良心吗？居然让我去试？找谁？男的女的？传出去像话嘛！”
　　“你也算是女的，又不吃亏。”
　　虽然萧焱也觉着此事确实欠妥当，但到底压不住心里好奇，求真的欲望还是占了上风。
　　“你……我要是能生出孩子来，我让……让她认你做干爹。”
　　越瑾璃气极，原本说的是让孩子跟他姓，但转念一想，那岂不是吃了大亏了，这要是认个干爹，日后好歹还能有红包拿。
　　不对，这都是不可能的事，自己想什么呢，搞得还真能生出个孩子似的。
　　“这可是你说的，千万别后悔。”
　　“我后悔什么，你等下辈子吧。”


第19章 喜欢你是我的事
　　自萧焱抵京已去数月，如今正是春光明媚，因着林墨仍需施针调养，再有莫玉歆羁绊，萧焱便在越瑾璃府上小住下来。然此期间，亦少不得越瑾璃与青竹笑侃一二，只道他别是住下就再也走不了了。
　　虽一切已恢复如常，但越瑾璃意识到自己原先的如意算盘似乎落空了。自打萧焱与莫玉歆越发亲近以来，他便时常往府外跑去，与莫逸宏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时候也少了许多。
　　没了萧焱牵制，莫逸宏往来愈加频繁，越瑾璃实在受不住，只好一早就去慕辰安府上躲清静。
　　辰时入府，与管家宋霖打完招呼，越瑾璃便独自前往练武场去寻慕辰安，但听说万南风也在，这心里免不了异样。原先，她因着万南风的执着甚是佩服亦是同情，可如今不知为何心境大变，想着慕辰安既已三番五次的拒绝，他又何必再自讨苦吃，实在不智。
　　远远望着，就见万南风似乎正扯着慕辰安衣袖。看着两人纠缠不清，越瑾璃背过身，想等万南风走了再过去。这倒也不是因为什么非礼勿视，不过是越瑾璃自己瞧着莫名来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大半个时辰过去，也不见万南风离开。越瑾璃这心里越发烦躁，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可说的，厮混这么久也不见个动静。赌气之下，她决心靠近细探，顺便听听都背着她说了些什么。待她刚移步至假山后隐好身形，就听万南风那不甘之声。
　　“你说你已有心属之人，那你说啊，他到底是谁？”
　　原见慕辰安一直不肯开口，万南风只当她为拒绝自己而找的托词，他倒要看看，慕辰安还能编出些什么来。
　　而躲在一旁的越瑾璃听到慕辰安竟有心悦之人，脑中突然空白，不知怎的开始心酸起来。可她也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谁，竟能让慕辰安为了他屡屡拒绝万南风。但就在越瑾璃试图再靠近些时，未留神脚下，稍不注意便跌落在花草丛里，引起不小的响动。
　　听到动静的两人自然立刻循声望去，只见越瑾璃匆忙起来，拍去身上花草尘土，神情略显狼狈。
　　“那个……我刚过来，不知道你们在这，要不……你们继续？”
　　现场气氛实在尴尬，越瑾璃小心瞥过两人，不敢再看。她一边担心会被灭口，一边准备赶紧跑路。
　　“是她。”
　　慕辰安看着越瑾璃，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
　　越瑾璃闻声停下动作，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人，除开万南风和慕辰安，好像只有她自己了。
　　这……该不会……就是说她吧？
　　越瑾璃不敢置信，但当她对上慕辰安视线时，却又寻不得半分说笑的意思。不过，她也只当是慕辰安为拒绝万南风演的一场戏，而这戏演地逼真罢了。可心中如此解释完后，竟又是一阵失落。
　　“慕辰安，你……”
　　万南风原也以为慕辰安这次实在离谱，可在他看到慕辰安望向越瑾璃时那认真痴望的眼神，他想他应该明白了。其实，他早该明白了。那年中秋之夜，玄武道偶遇，慕辰安情绪莫名，不就是在意越瑾璃吗？可笑到头来，都不过是自己痴心妄想，不愿面对罢了。
　　“原来，我竟是输给了一个女人。”
　　万南风神情落寞，离开之时看向越瑾璃，眼神哀怨。而越瑾璃瞧着他这副模样，却突然于心不忍起来，到底是个可怜人。
　　“师父，这回代价也太大了吧，而且万公子他居然还真信了。”
　　戏已散场，越瑾璃装作没事人，笑说着。
　　此刻，慕辰安静静地看着她，不再躲避，但见她反应，还是忍不住叹气。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他比你懂我。”
　　“啊？”
　　已认定自己所想的越瑾璃并未明白慕辰安话中意思。
　　慕辰安沉思良久，也挣扎良久，终是下定了决心，既已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又有何惧。
　　“有些话我原不想告诉你，可若是不让你知晓，我又不甘心。”
　　“师……师父……”
　　越瑾璃从未见过慕辰安如此凝重，这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其实，你我初见并非京城而是江南。那夜……我想你清醒过来，应该知道发生过什么。无论如何都是我有错在先，但我后来回去却寻你不得。原以为你我此生不复相见，却不想这孽缘竟让我们京城再遇。我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更没想过会喜欢上女人，但这一年光景，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见越瑾璃沉默，慕辰安早有预料，她大概已经开始厌恶自己了吧。尽管心里难受的厉害，她仍是强忍痛楚，继续着。
　　“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也不必觉得困扰。最迟不过明日卯时，我便会离开京城，不再回来。你只当今日噩梦一场，梦醒之后，你仍旧是你，无需担心。望你日后能寻得心悦之人，长长久久。”
　　话已言尽，慕辰安不敢再看越瑾璃，当即转身离开。她怕再多停留片刻，自己便会后悔。
　　离去之时，双腿似是挂了千斤巨石，步步难行。藏在心底的话如今终于说出口，本该是解脱，可慕辰安却越发心痛，每往前一步，都是一番利刃刀割般锤心刺骨。她只觉自己痛得喘不过气来，麻木之时才发现，脸上亦是湿泪纵横。
　　越瑾璃愣在原地许久，没想到慕辰安所言竟是真的。那声“喜欢”确实让她狂喜万分，但那声“离开”也让她万般酸楚。这心就像是被生生剜了去，只留下一片血淋淋的惨状。
　　她多么想出言让慕辰安留下，可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在越瑾璃看来，阻隔在她们之间的是万重高山，需要顾虑的实在太多。或许就此分别，对彼此都好。
　　越瑾璃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去的，也不知回忆园时都是谁与她搭话。她只知道天地晦暗，了无光彩。一连数日，她都将自己禁于房中，哪怕青竹与萧焱轮番相劝，也不愿言语半分。
　　那天申时，慕辰安对着越瑾璃府邸方向静立良久，最后仍是狠心离开了京城。翌日，万国公府传出万南风定亲的消息。初闻此事，众人皆是震惊，他们万没想到，国公府痴情多年的嫡公子如今怎的就放弃了。
　　那日临越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慕辰安为何突然离京？万南风又为何突然放弃？这一切，除了当事人，再无旁人知晓。
　　“璃儿，你这是怎么了？”
　　距慕辰安离京已有三月有余，可越瑾璃到了昭华宫，仍是一副落寞模样，洵楠竹见着难免担忧。虽然他已从青竹那里了解了个大概，毕竟都是过来人，他们自然知晓越瑾璃如此是为哪般，可他们不知的是，究竟是谁让她落得如今样子。
　　“爹，我没事。”
　　这任谁都能看出来，越瑾璃此刻笑得勉强。
　　“不如，你还是与爹爹说说吧。”
　　“我真的没事。”
　　洵楠竹了解越瑾璃的脾气，她若不愿多言，谁都没法子让她开口。故此，只好作罢。而后，他与青竹两人再次说起婚礼一事，毕竟如今已是夏末，青竹与叶琪的婚期将近。
　　临离宫时，洵楠竹叮嘱越瑾璃陪着青竹再添置些喜欢的物件，意在分散她的注意，免得伤了心再伤身。
　　“阿璃，听说城南新开了家珍宝斋，不如我们去瞧瞧吧。”
　　青竹此言倒也不是真想过去，只不过见越瑾璃这副模样，想借个由头帮她换换心情。
　　“走吧。”
　　到了城南，入了珍宝斋，看着往来达官显贵，满屋珍宝琳琅，越瑾璃仍是兴致缺缺，无心应付。
　　“阿璃，你看这瓷瓶如何？”
　　“这瓷瓶乃是前朝官窑所制，胎体圆润通透且画功精湛。你们看瓶身的那对大雁，工笔细致，栩栩如生。而且这大雁象征着男女双方信守不渝，寓意极好，选它自是错不了。”
　　未等越瑾璃开口，已有人先行缀述一番。前头这话还好，但说到后面，青竹神情开始紧张，他小心看向越瑾璃，那脸色果然极差。而待他转头看那说话之人，竟是愣住。
　　“阿璃，阿璃……”
　　越瑾璃回神，正是疑惑。接了青竹示意，转身再看，也是一惊。眼前之人容貌竟与她有六七分相像，难不成……
　　“你……”
　　这二人见此皆说不出话来。
　　“我若没猜错，你该是三皇女。算起来，我是你表姐。”
　　“表……表姐？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越瑾璃还以为是越宸宁遗留在民间的私生女，这要是被洵楠竹知道了，那越宸宁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别说是你，方才见你进来，我也吓一跳。几位皇女里，没想到你我二人长相竟如此相近。对了，我叫容璟，家父自是你母皇同母异父的弟弟，家母是皇商之首，容倩玗。”
　　“既是表亲，我为何没听人提起过？”
　　“父亲当年随母亲离京，鲜少回来，自然没什么人提起。不过容家虽远离皇城，却对皇城的消息一清二楚。这回若不是托了珍宝斋要开分号的福，你我也不会在这遇见了。”
　　“原来如此。”
　　这话聊着，越瑾璃的心情似乎转好许多。青竹见此，也不打扰她姐妹二人交谈，随着小厮去了别处。
　　“你这是有心事？”
　　珍宝斋后院，容璟斟好茶水，见越瑾璃满面愁容，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很明显吗？”
　　现在凡是见过越瑾璃的人几乎都会问上那么一句，似乎已是人尽皆知她心思郁结。
　　“自然明显，而且还难看，白白委屈了这副相貌。”见着越瑾璃并未反应，容璟继续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若是现在这关过不去，还谈什么将来。你这心事若愿意说，我便愿意听。不说，自然也不会逼你。只是你得记着，不能一直这么颓唐，常想一二事，不思八（九），事事如意。”
　　“我知道，谢谢表姐。”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若家人不互相帮衬，难道还指望别人不成。估摸着我得在京城小住些时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到底是皇商世家，容璟这三言两语便让越瑾璃心生信赖。此后时日里，越瑾璃每觉熬不住时，就总会去那珍宝斋散心，但至于到底所谓何事，她却从未向容璟提起。


第20章 下江南
　　初秋时，婚期至。
　　婚礼这天，安王府与叶府上下红绸争艳，满院喜庆。越瑾璃要为青竹打点送嫁事宜，忙碌起来倒也忘了心中愁思。
　　所谓晨迎昏行。当日辰时，叶家的迎亲队伍便声势浩荡地来到安王府门前，一番热闹过后总算得以将新人接走。虽说青竹并非洵楠竹亲生子，但洵楠竹仍是像嫁亲子一般十里红妆相送，任谁看那映红天际的绵延红流皆是满眼艳羡。
　　到了叶家，得等傍晚阴阳相合之时才能行拜堂礼。叶琪担心青竹受累，原想看望一二，但因规矩无法得见，只能托越瑾璃照顾。而越瑾璃与萧焱事先得洵楠竹提醒也早有准备，此刻两人正悄悄给青竹塞糕点果腹。
　　总算熬到吉时，正堂里人头攒动，皆等着看两位新人行礼。主礼人是海连禄，代越宸宁而来，高堂之上亦有洵楠竹，明眼人瞧了都知这场婚礼的分量。
　　拜完天地，送新人入了洞房，婚宴正式开始。洞房内，叶琪与青竹饮完合卺酒便出来招呼宾客。因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越瑾璃与叶家姐妹皆替她挡下了不少酒。
　　酒过三巡，越瑾璃脸上红润，醉意渐浓。她笑看一众人闹闹哄哄地向洞房涌去，心中却是无尽哀愁。想来后头已无大事，便就转身离去。
　　“夜深时分，空门无人。你看什么呢？”
　　并未跟去凑热闹的何靖笙见裴佑云正望着叶府空门，心中顿生好奇。这裴佑云只有盯美人时，才会这样认真。
　　“看……关你什么事？”
　　裴佑云反应过来，险些说漏了嘴。
　　“想着你明天就要下江南，我本好意关心，你却不领情。算了，方才就当我在和鬼说话！”
　　两人到底是多年好友，嘴上无论说再重的话，彼此都不会放在心上。裴佑云见人离开，也不在意。她此刻最关心的还是越瑾璃，她相信慕辰安突然离开与越瑾璃如今颓丧之间必有关联。可到底是局外人，她也不好明着打探其中缘由。
　　回了亲王府，越瑾璃还未站稳，就被陶然拦下，说是洵楠竹在正堂等她。
　　“爹，您怎么过来了？”
　　“都过去这么久，你还是老样子，你让我这当爹的怎么放心得下。我虽不知那人是谁，但事已至此，我想那人也不值得你如此留恋，还是忘了吧。”
　　“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您与母皇先前分别十余年，不也时常想念着彼此吗。”
　　知女莫若父，洵楠竹知道再劝无用，便也放弃了。转而又生一计，希望能奏些用。
　　“也罢。今年夏季接连暴雨，江南洪水肆虐，冲毁了不少农田庄稼。如今粮食歉收，那边正闹饥荒。这几日你母皇思量赈灾之人，你若愿意，我就替你揽下这差事，只当顺道回去散心。”
　　“好。”
　　送走洵楠竹，越瑾璃回到房中，看着烛台里跃动的光影，不由陷入沉思。正如洵楠竹所言，事情已过去许久，可她心中的痛苦却有增无减。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她也曾幻想过，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多顾虑，大胆出言挽留，现在会是何种场面。可惜，这世上哪有如果。
　　“阿璃？”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见萧焱就在眼前，越瑾璃难免一惊。
　　“敲了半天门，也没见你答应，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今日你喝的那些酒，把我这小半年的心血全给毁了。喏，喝药吧。”
　　萧焱自入京以来，便一直为越瑾璃调养身子，所用之药多半忌酒。可越瑾璃今日又偏偏大肆饮酒，加之心思郁结，这结果可想而知，定不如意。
　　“这几日我就要动身去江南赈灾，之后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心了。”
　　“你要去江南？”
　　“嗯。”
　　“可惜静王君那边脱不开身，不然，我定陪你前去。离了京城，你也要记得照顾自己。”
　　林墨的身子早已恢复大半，如今只需按方服药即可，哪还用得着萧焱。这说到底，还不是京中有莫玉歆在，又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越瑾璃看透却不拆穿，毕竟能相守一处已是不易。
　　翌日，越宸宁召越瑾璃入宫，交代赈灾事宜。当天未时，越瑾璃便带着人马出京，但因江南官场复杂，越瑾璃又涉世未深，放心不下的越宸宁命叶容昭随行并传令已启程江南的裴佑云协助。
　　几日颠簸，队伍总算到了江南地界。一路上，越瑾璃看尽哀鸿遍野，不住心酸。
　　“殿下，此番所带的赈灾钱粮恐怕不够。”
　　叶容昭原就明白，每逢朝廷赈灾，拨下的钱粮即便如数分到百姓手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何况如今灾情严重，其效必然甚微。
　　“此事母皇也提醒过。今年是灾年，南涝北旱，国库只出不进，而江南地广人多，十万余两确实难抵大用。但江南商贾亦多，她们总不会绝了自己后路。”
　　“可商人重利，若是没有好处，她们又怎肯轻易放血。”
　　“会有办法的。”
　　话虽说着轻松，但越瑾璃也明白，想从她们身上拔毛，简直难于登天。可往小了说，事关百姓性命；往大了说，牵涉江山社稷。即便再难，她也要竭尽全力。
　　大约一个时辰后，江南巡抚陆远芝携一众官吏前来迎接。因着灾情的缘故，陆远芝将洗尘宴设于自己府上。看着满桌珍馐，越瑾璃食难下咽。陆远芝察言观色，见她面色难看，心里不免慌张。
　　“殿下，可是这菜不合胃口？”
　　陆远芝小心试探道。
　　“外面百姓流离失所，忍饥挨饿，这里却是满桌酒肉，本王如何心安。既然赈灾钱粮已到，还望陆大人好生利用，莫要辜负了朝廷百姓的信任。”
　　说罢，越瑾璃离席。她承认语气确实过激了些，但字字真心。当然，她也能理解，自己毕竟是亲王身份，地方官员不敢怠慢，可如此情形，即便是简单饭菜，她也定不会怪罪。
　　越瑾璃走后，留下的官员面面相觑，各个神色紧张，似是担心大祸临头。
　　“陆大人，安亲王她会不会……”
　　“诸位大人切勿惊慌，就算她权力再大，也不能轻易对我们下手。”
　　陆远芝很快恢复镇定，努力安抚在场众人。
　　“陆大人可还记得当年蒋家一事？那时的安亲王尚未有亲王身份……”
　　一提起蒋家，陆远芝怎会不记得。当时未免遭到牵连，她可是连夜与蒋家退的婚。
　　“事情已过去多时，何况说到底都是蒋家人的错，这与本官何干？”
　　“那大人又是如何知晓蒋家事的？”
　　听着底下官员你一言我一语，陆远芝的心落到了谷底。是啊，她又是如何知晓的。那可是女皇身边的红人海连禄亲自提醒的。而海连禄又是从何得知的呢？这一切，到底都是因越瑾璃而起。如今她前来赈灾，指不定会有其他动作。想到此处，陆远芝的衣衫已湿大半，看来之后更得小心对付才是。
　　第二日辰时，越瑾璃在陆远芝等人的陪同下四处走访。到了放粮之地，百姓尽管排着长队接粮，这脸上却仍是愁苦神情。越瑾璃原想走进细探缘由，不料被一走路踉跄的老人撞到，阻了去路。
　　“大胆！”
　　随行衙役立刻拔刀呵斥，老人见状吓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言语半分。
　　“住手！”
　　越瑾璃赶紧喝止衙役行径，小心扶起老人，又将落在地上的粮袋拾起，交到老人手中。
　　“老人家，您没伤着吧？”
　　越瑾璃轻拍老人身上尘土，安慰着。
　　“大……大人，草……草民……不……不是有意的……”
　　看来那衙役把老人吓得不轻，整话都说不利索。
　　“没关系，既然领了粮食，就赶紧回家去吧。”
　　“是……是……”
　　那老人小心抬头看了一眼越瑾璃，但当视线移向别处时又迅速收了回来，似乎仍在害怕。
　　看着老人颤巍离去的身影，越瑾璃眼中发酸，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天灾人祸之时更为尤甚。她只因生得好人家，便自幼衣食无忧，即使灾年，也无须担心。可有些人却不同，他们打从生下来，就得为生存挣扎，至死方休。
　　“殿下，我们接下来……”
　　见越瑾璃望着老人离去方向出神，陆远芝心中亦有思量。
　　“继续走吧。”
　　回过神来的越瑾璃往前走着，而陆远芝却不住回头。
　　半个时辰过去，一行人便到了施粥的粥棚处。只见粥棚附近蹲着坐着的全是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此刻正就着碗中薄粥狼吞虎咽。
　　“既然没了，怎么不去添些？”
　　越瑾璃见几个孩子舔着碗壁，舍不得放下，不由心疼起来。可孩子们闻声，却是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动弹。
　　“别怕，跟姐姐说说。”
　　越瑾璃蹲下身子，轻声安慰。正欲伸手，几个胆小的孩子竟是逃开了去，只留下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孩仍站在原地。
　　“那你呢，可愿意与姐姐说原因？”
　　“饿……呜呜……”
　　那女孩仅说了“饿”字，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样，只要你肯说，姐姐就再给你些吃的。好吗？”
　　大概实在太饿的缘故，那女孩听到有吃的，终于点头说起缘由。
　　“粥……粥棚的……人说……说每人……只……只能盛……盛一碗……多盛就……就……”
　　“就会怎样？”
　　说着，原本抽噎的女孩再次大哭起来。这时，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枯瘦男子壮胆过来将孩子拉走，嘴里更是不停地道歉。
　　“陆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瑾璃起身，转头看向陆远芝。
　　“这……”
　　陆远芝那身子明显一颤，神情犹豫，欲言又止。
　　“说！”
　　“回殿下，实在是粮食不够，下官等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大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他们还是孩子，多给他们拿些吃的。”
　　“是是是。”
　　陆远芝应承着，立刻示意手下照办。
　　作者有话要说：
　　虚无地解释一下：这几天我删了写，写了删，开始的五千多字全部砍掉，写了个寂寞，中间又因为各种事情一直耽搁到现在。另外，之前两到四章在一起的flag倒了，从此章往后共五章，一万六千余字里，这两人没在一起。如果有同场景，那都是幻觉。


第21章 再遇燕昭
　　越瑾璃看着眼前一切不由叹息，但当她走近那口熬粥的大锅时，现实再次打破了她对饥荒的认知。
　　拿起铁勺搅动一番，锅中米粒还不及汤水的一半。说穿了，这么多灾民们喝的哪里是粥，分明就是水。
　　“陆大人，这就是粥？”
　　“殿下有所不知，这比前段时间已改善不少。殿下没来之前，这米粒只有汤水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那还不如直接煮水喝。
　　“临出京前，母皇曾说过，江南是富庶之地，年年有余粮。难道这官署粮仓里屯下的陈粮这么快就耗完了？”
　　见着陆远芝又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越瑾璃着实心烦。
　　“有话就说！”
　　“这粮仓的陈粮原本是多，也能撑一段时间。只是在相邻的青远县附近有个叫黑山岭的地方，那里匪寇盘踞，为祸四方，为首者名叫宋珧。之前就是她带着山上贼寇打劫了粮仓，这才致使百姓无粮。”
　　“堂堂朝廷官吏，竟还打不过山贼草寇。朝廷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听闻粮仓竟会失守，越瑾璃气极。
　　“殿下息怒。实在是那宋珧自幼习武，熟读兵书，狡诈得很。而且黑山岭易守难攻，下官也曾多次派兵围剿，但……总是兵败而归。”
　　“败了，就任由他们占山为王，为非作歹？”
　　“下官知罪。”
　　见越瑾璃正在气头上，陆远芝也不敢辩护，立刻弯腰下跪。其余官员见此亦纷纷效仿，伏在地上未敢多言。
　　如此，陆远芝一方再次掌握主动权，既然已经低头认错，越瑾璃也不能真把她们怎样，即便治罪，左右不过就是失职，尚不至死。
　　而就在越瑾璃怏怏不平，气恼眼前跪下的这一众官吏市侩逢迎、无所作为时，陆远芝府上的小厮突然寻来，在其耳边小声嘀咕几句，而后陆远芝神色大变，似是不妙。
　　“又怎么了？”
　　“回殿下，下官……下官府中御赐的紫金八宝夜光壶被……被燕昭盗走了。”
　　燕昭？她也在江南？这种光景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盗宝？
　　“陆大人连御赐之物都守不住，这粮仓也难怪会失守。不过，无论是哪一桩，事情可都小不了。”
　　陆远芝听越瑾璃这意思，越发觉得她此番回来，定会公报私仇，心中怎不慌张。
　　戌时，驿站中。
　　越瑾璃回想着一天的所见所闻，感叹灾年景象实在惨不忍睹。
　　“殿下，今日城中见闻似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也发现了，他们好像在恐惧。”
　　无论是接粮的老人，还是粥棚的大人孩子，亦或是路上遇见的其他百姓，他们见了越瑾璃一行人皆是神情惶恐，避之不及。
　　“或许他们害怕的不是我们，而是……谁！”
　　叶容昭话未说完，便觉门外有异，此时飞镖越过两人刺入桌案。趁着叶容昭出去追查，越瑾璃注意到飞镖上绑着字条，她小心取下，慢慢展开。
　　欲知实情，驿站后街见，注意行踪。
　　燕昭
　　“殿下，那人动作太快，跟丢了。”
　　“无妨。叶姨，得麻烦您留在此处，佯装我尚在房中。”
　　“这是要做什么？”
　　叶容昭被越瑾璃这话说得一头雾水。
　　“容我回来细说。”
　　交代完叶容昭，越瑾璃从窗户离开驿站，眨眼功夫就到了后街。
　　“燕昭？没想到真的是你。”
　　见着正在等待的黑色身影，越瑾璃一眼就认出了那人身份。
　　“我也没想到殿下会来江南，看来这是天赐的缘分。”
　　“少耍贫嘴，到底怎么回事？”
　　“殿下请随我来。”
　　越瑾璃已不记得随着燕昭拐了多少弯，只知道她们大概是穿过了大半个城区。
　　“到了。”
　　“到了？”
　　越瑾璃茫然地看向四周，这里是一处偏僻之地，处处显着破败荒凉。顺着燕昭所指方向望去，透着晦暗烛光的地方似是一座难避风雨的草棚。越瑾璃带着疑惑，随燕昭过去。
　　走进草棚，只见里面挤满了骨瘦嶙峋、衣不蔽体的灾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息，而那也是绝望的气息。正当越瑾璃紧皱眉头之时，白天那老人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老人家怎么会在这？今早我亲眼见他接了粮食离开，当时我还掂过那袋粮食的分量，足够三口人吃小半个月了。”
　　“那就让他亲自给你解释吧。”
　　燕昭走到老人身边，蹲下身子与他低语几句。而那老人抬头见了越瑾璃，突然紧张起来，犹豫地看向燕昭。
　　“老人家别怕，她是好人，也是我朋友。您只管告诉她就成，她会为大家做主的。”
　　得了燕昭安慰，老人终于平静下来，向越瑾璃吐露实情。
　　原来，这天早上排队领粮的百姓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们明面上虽领了粮食，但背地里还没走出半里地就被官府的人给强行收走。官差一边抢粮一边威胁他们不准声张，否则必招杀身之祸。听说有人原想趁乱偷走小半袋粮食，可最后不慎被发现，还被打断了一条腿。
　　“这……这是为什么？放粮不就是给百姓的吗？”
　　越瑾璃听闻只觉不可思议，官府把粮食收回来又能做什么。正是疑惑之时，老人怀中的孩子突然醒来，不住地哭闹着。
　　“爷爷，我饿……”
　　如今，灾民们熬过饥荒的法子大概只有睡觉了，可是睡醒之后呢？饥饿依然在，没有吃的也依然是事实。
　　“这孩子今年六岁了，看着却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燕昭一边心疼，一边取出袋中所剩不多的干粮送到孩子手中。老人见状，拉着燕昭便是一番千恩万谢。
　　“我带殿下见一人吧，见了她，殿下或许就明白了。”
　　穿过拥挤的人潮，循着哀嚎之声而去，只见有人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着，而边上的青衣女子正按着那条血淋淋的腿上药。
　　“这就是那个被打断腿的人？”
　　“正是。”
　　“那她是……”
　　青衣女子一副文人相貌，可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江湖豪气。越瑾璃料定此人身份必不一般。
　　“她是我的好友，宋珧。”
　　“宋珧？就是那个打劫粮仓的宋珧？”
　　越瑾璃这下可算彻底糊涂了，本该为民的官府背地抢粮，而抢粮的匪首却在此处为民治伤。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待宋珧为那人处理完伤口，这才起身向越瑾璃解释。
　　“在下正是黑山岭宋珧，看来那位陆大人没少往在下身上泼脏水。不过，打劫粮仓确有其事，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陆远芝的亲家是江南首富陈家，自灾荒以来，她们便官商勾结，把江南的大半粮食都集中在陈家派系手中，以此哄抬粮价，牟取暴利。在下若不带人抢了粮仓，还会有更多穷苦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甚至活活饿死。”
　　“竟有此事？”
　　现在想来，或许事实就是如此。当年陆远芝与蒋家联姻，不就是看重了蒋家那江南首富的地位吗？而今官差暗地抢粮，大概也是为了谋取私利。
　　“借着天灾赚黑心钱不过是陆远芝和她手下那帮官吏诸多罪行中的一项罢了。黑山岭上有一个算一个，原本都是可怜的良善人家，要不是官府相逼，走投无路，谁又愿意做山贼草寇。如今江南一带已被这群贪官污吏糟蹋地乌烟瘴气，民怨沸腾。燕昭相信殿下，我也愿意相信殿下。恳请殿下为民做主！”
　　宋珧这一跪，引得在场众人纷纷跟随。看来此举并非偶然，多少也有她与燕昭二人的谋划。放眼望去，本该颐养天年的耄耋之龄有之，本该无忧无虑的垂髫年华亦有之。越瑾璃此刻五味杂陈，终是泪目。
　　“大家都快些请起，本王既已知晓此事，就定不会放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良久，草棚内依旧寂静无声。越瑾璃再三保证，而后着急示意燕昭带头起身。燕昭得了暗示，才与宋珧将这些苦命人劝了起来。
　　“今日若不是你们，我差点就被那些假象骗了。既然放粮是假，那施粥的粥棚也是假的吧。”
　　“正是。今日殿下在城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陆远芝等人胁迫百姓们配合演的一出戏。”
　　“爹！——”
　　宋珧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童音刺痛着所有人。
　　顺着众人围观的方向过去，越瑾璃认得那个声音的主人。这不就是粥棚的那个小女孩吗？再看女孩所跪之人，正是当时拉走女孩的男子。借着昏暗的烛光，越瑾璃见那男子已瘦得不成人样。
　　宋珧过去蹲下搭了男人腕处，而后探了鼻息，接着又试了颈部脉搏，终究无奈叹息着摇头。
　　“他是被活活饿死的。”
　　“可我今日还在粥棚处见过他，那里的人多少都能喝上一碗薄粥。”
　　既然进过食，怎么就突然又饿死了呢？
　　“爹爹……没……没舍得喝，他把粥都……都分给……我……和弟弟了。”
　　“那……你们的娘亲呢？”
　　“被官……官府的人……打死了。”
　　女孩知道越瑾璃能帮他们，抽噎着说出了真相。越瑾璃安慰女孩时，注意到已逝男子身边还坐着个满脸茫然的孩子，看来这孩子年龄尚小，小到不知双亲离世意味着什么。
　　如此人间惨象，少经世事的越瑾璃怎不动容，眼中模糊之时，热泪到底忍不住落了下来。从此以后，这姐弟二人就得相依为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上又是何等艰难。
　　“你放心，既然姐姐来了，就不会让你们饿着，那些坏人也不会活着。”
　　越瑾璃看着女孩，郑重说道。
　　“嗯。”
　　女孩相信她，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她，而她也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第22章 惨象目不忍视
　　“殿下……”
　　燕昭帮越瑾璃揩拭脸上泪痕，满眼关心。
　　“今日盗走陆府的紫金八宝夜光壶，都是为了他们吧。”
　　“还是殿下懂我。”
　　“偷盗御赐之物，乃是死罪。”
　　“用我一人性命换这些无辜百姓的性命，值得。”
　　“倒也不必如此悲壮，反正也没人能抓得到你。”
　　“殿下能啊。”
　　“别贫了。这些银两你先拿去应急，我回去之后，再命人多送些过来。无论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
　　“多谢殿下。”
　　回到驿站，叶容昭见越瑾璃心思沉重，不免担忧。而待越瑾璃详述缘由后，叶容昭亦是气愤难平。
　　“哼！这群人简直就是朝廷的跗骨之蛆！”
　　“叶姨不必因她们大动肝火。这几日咱们先派人暗中调查，待拿到证据就上呈母皇。”
　　“眼下也只能如此。对了，裴大人密函方才送到。”
　　话说这裴佑云下江南原不是为赈灾一事，而是因三朝元老李元仕李阁老于年前告病还乡。半月前，李阁老重病难愈，长辞人世。越宸宁接到消息悲不自胜，奈何身份牵制无法出京，只能命裴佑云代为吊唁并慰其家眷。
　　谁知半道上越宸宁竟还追加任务，裴佑云见了沿途惨状，想着情况紧迫，就将看望李阁老家眷一事延后，开始四处体察民情。
　　而这份密函中所记录的便是她近几日的见闻，其中隐约提及江南官场。至于详情如何，她想请越瑾璃亲自去趟青远县。
　　“叶姨，裴大人想邀我们去青远县，明日便出发吧。不过，出发前还得寻两人扮作你我模样留在此处。”
　　“殿下放心。”
　　既然陆远芝胁迫百姓演戏，那定是害怕越瑾璃发现真相。如此，未免露馅，她势必会派人暗中监视越瑾璃举动。而越瑾璃若想眼前所见皆是实情，就必须掩其耳目。
　　翌日卯时，天微亮。
　　一切安排妥当后，越瑾璃与叶容昭二人悄悄出城。好在青远县并不远，当天申时便到。
　　入了城门，沿街尽是破败的房屋，烧剩的柴火以及身形枯瘦、目无光彩的百姓。颓丧与绝望遮蔽天空，徒留一片晦暗。一路走来，两人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然见底，可灾民又何其之多。她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越瑾璃在不远处的粥棚中发现了裴佑云的身影。
　　“裴大人。”
　　“殿下，叶统领。”
　　“下官赵婧拜见安王殿下，叶统领。”
　　“赵大人不必多礼。”
　　裴佑云在密函中提到过赵婧，她是青远县县令。此刻，她二人正在粥棚施粥。
　　“这锅中的是……”
　　越瑾璃低头，就见锅中所熬之物呈黄褐色，显然并非米粥。
　　“这是糠麸。”
　　裴佑云答道。
　　“糠麸？这不是喂牲畜的东西吗？怎么能给人吃？”
　　当然，令越瑾璃更为震惊的是，周围饥饿的灾民竟丝毫不在意。
　　“回殿下，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经过层层克扣，送到下官手中就只有五百两，至于粮食更是少得可怜。如今世道，粮食值钱，可糠麸不值钱啊。下官实在没有办法，为了让青远县百姓多少都能吃上一口，就只能用这些钱粮换更多的糠麸。殿下自幼养尊处优，或许不知，在这灾荒之年，百姓只要能填饱肚子，别说是糠麸，就算是树皮、野草甚至是泥土都会拿来充饥。”
　　赵婧眼中含泪，言语中尽是无奈。
　　“可这……”
　　“殿下，有句话虽然残忍，却是事实。灾荒之年，百姓连牲畜都算不上。殿下赶来青远县的路上可曾见过野草树皮？”
　　见越瑾璃茫然摇头，裴佑云继续着。
　　“那就是了，凡是能见着的野草树皮全被灾民们煮来吃了。前些日子，我与赵大人去县郊的村子查看情况，见过有人因食土腹胀而死。还有两户人家，他们……他们……”
　　一想到那场面，裴佑云腹中尽管空空如也，却仍是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厉害。
　　“他们分食人肉。那两户人家的老人为了能给孩子多节省口粮食，相继绝食。临死前，还嘱咐孩子分食尸首。老人的家人实在不忍心下手，就交换着……”
　　话到此处，赵婧再也说不下去。
　　越瑾璃虽未亲眼所见，但光凭二人亲述，仍是受了不小冲击。她现只觉难受，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难受。而再看叶容昭，她此刻紧握佩剑，眼中亦泛着泪光。
　　“若先前上面没有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灾时愿意开仓放粮，从未克扣赈灾粮款，那么如今就绝不会是这种场面。”
　　“好一个陆远芝……”
　　越瑾璃声音低沉，眼中淬着狠意。
　　“不过，赵大人既然知情，为何不上报？”
　　转念想来，这赵婧并非陆远芝之流，难为她还心系百姓，可又为何不将陆远芝等人的恶行上呈帝都。
　　越瑾璃此问戳到了赵婧痛处，她何尝不想揭穿这些人，但奈何人微言轻，朝中无人。即便写了折子也难以成事，且不说折子尚未送出江南就会被人截下，就算到了京城，也绝不会轻易被送到女皇面前，况且她家中尚有老小，总得为他们考虑一二。
　　虽然江南官场污浊，她无力反抗，但多少还能庇佑辖区百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不过也正是因此，赵婧至今仍只是七品县令，晋升渺茫。
　　好在如今越瑾璃来到此地，事情总算有了转机。得了越瑾璃允诺，会保她一家老小性命，赵婧再无后顾之忧，当即答应详列陆远芝等人这些年来的罪行并上呈罪证。
　　而裴佑云也已将此处之事密信传给何靖笙和董楚非二人。毕竟江南官场牵一发而动全身，陆远芝一行人敢这般欺下瞒上，京中必有势力依仗。日后越宸宁下旨彻查，少不了腥风血雨。莫不如先让她们在京中将水搅浑，以便定罪之时绝无漏网之鱼。只是可惜了李阁老为朝廷百姓鞠躬尽瘁，到头来心血都毁在这些人手里。
　　这天晚间，想着百姓难能果腹，越瑾璃滴水未进。第二天一早，她便让赵婧陪同前往县城周边的村落。赵婧与裴佑云听闻此举试图阻拦，只因村中景象实在惨烈，她们不想再让越瑾璃亲见，但奈何越瑾璃态度坚决，二人只能顺从。
　　这一路上，田间地头一派荒凉，不少树木也因被扒了树皮而化为枯木。越瑾璃见了因食土腹胀而死的孩子，父亲不愿接受事实，哪怕尸体腐化也不让人靠近半分；她也见了赵婧此前说过的分食人肉，那铁锅中的森森白骨依然可见……
　　“殿下……”
　　见越瑾璃面色惨白，裴佑云、叶容昭和赵婧三人也好不到哪去。
　　陆远芝必须死，不过，不能让她死得简单。
　　当天未时，越瑾璃与叶容昭离开青远县。因着收集的罪证足以使越宸宁震怒，越瑾璃便让叶容昭带着赵婧所写的奏折和证据秘密回京，亲自交到越宸宁手中。至于她自己，还要和陆远芝好好聊聊。
　　陆府正堂
　　“不知殿下到访，下官有失远迎。”
　　听闻越瑾璃突然前来，陆远芝自然疑惑，心中不详之感愈发强烈。
　　“黄花梨木、紫砂壶，陆大人正堂里随便拿出一件，至少也够寻常人家吃喝用度一年，还有富余吧。”
　　越瑾璃背对着陆远芝，指尖拂过桌椅茶具时眼中难掩杀意。
　　“殿下……这是何意？”
　　“当官不为财，为财不当官。陆大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此时，越瑾璃转身盯着陆远芝，满眼冷漠。
　　“这……下官惶恐。”
　　听越瑾璃言语不善，难道是已经……
　　“惶恐？陆远芝，你敢欺下瞒上，何来惶恐！自己做过些什么，心里应该清楚地很呐。”
　　“下官实在不知殿下所指何意，还望殿下明示。”
　　没想到陆远芝装傻充愣，竟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赈灾的钱粮可当真到了百姓手中？那粮仓到底为何失守？你和你那亲家应该赚了不少银子吧？对了，听说江南的税负怪得很，总比其他地方多不少名目……”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越瑾璃竟都知道了，陆远芝浑身冰冷，当即跪下连连磕头。
　　越瑾璃见陆远芝如此模样，想着她原先那作威作福的场面，实在可笑。
　　“哦？陆大人何罪之有？”
　　想着现在留下陆远芝还有些用处，越瑾璃努力克制自己，将其扶起。
　　这……陆远芝惊讶于越瑾璃此番举动，脑中飞快思考着，难道……
　　“下官任凭殿下差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到底是官场老手，不用越瑾璃多费口舌，陆远芝立刻主动逢迎。不过这样也好，能省下不少事。
　　“本王此番是奉旨赈灾，至于能不能成，陆大人心里应该清楚。总之，本王好过，大家都好过；可本王若是过不去，那你们谁都别想好。”
　　“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命人发放钱粮，绝不私拿。”
　　大概是先前受了惊吓，见越瑾璃似乎无意追究过往，陆远芝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听说陆大人的亲家可是江南首富，前段日子赚了不少吧。既然家大业大，也该帮着出份力不是。”
　　“这……”
　　那陈家什么德行陆远芝还能不清楚，到手的钱财只进不出。要想从陈家拿银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陆大人放心，只是请陈家带头做个表率，江南多商贾，哪能真让一家出力。此事若办好了，待本王回京禀明母皇，自会下旨嘉奖各家。这来年能否减免税负，还不是几句话的事。”
　　大越商贾众多，但这税负亦重。越瑾璃自然知晓若不许个甜头，哪能哄她们心甘情愿出钱出力。


第23章 斜倚阑干夜思卿
　　见陆远芝满口应承，越瑾璃料她不敢再耍花样，正想转身离开，却被其拦了下来。
　　“殿下且慢。”
　　半盏茶时间过去，只见陆远芝身后跟来两个抬木箱的小厮。
　　“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打开木箱，那白花花的银子刺痛着越瑾璃的眼睛。
　　“怎么不早些拿出来，那就麻烦大人命人送到驿站。”
　　“下官立刻照办。”
　　陆远芝到底还是对越瑾璃留有疑虑，送银子既是试探，也是示好。见越瑾璃收下，她这才又安心几分。
　　经越瑾璃那日敲打，陆远芝行动迅速，底下各级官员纷纷放钱放粮。至于那些商贾亦是开了自家粮仓，设摊接济。见着百姓总算都有口吃的，灾情也逐步得到控制，越瑾璃终于能稍松口气。
　　这日，越瑾璃将大半官员和部分商贾聚集一处，原在商讨后续事宜，中途却被京城来的圣旨打断。就在众人相觑猜测之时，越瑾璃见来人是叶容昭，便明白这江南要变天了。
　　宣读完圣旨，得知越宸宁要清理江南官场，跪着的官员各个冷汗湿衣，颤抖得厉害，眼下正双腿发软瘫坐不起。
　　“越瑾璃！你出尔反尔！”
　　陆远芝怒目而视，她原以为越瑾璃收下银子，即便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也该知拿人手短的道理。没想到，真是低估了她。
　　“陆大人这几日所做之事，本就是身为地方父母官应该做的，而不是用来与本王谈条件的筹码！对了，那日陆大人相赠的六千两白银，本王已转交至灾民手中，这倒是要好好感谢你。”
　　看着面前从京城而来的三司官员，感叹大势已去的陆远芝自知挣扎无用，倒也安静了下来。京城那边，凡是牵涉其中之人皆由刑部主审，大理寺和御史台协理；而江南之地，则由大理寺卿董楚非主理，何靖笙与刑部官员从旁协助。
　　因着已有越瑾璃等人先前搜集的罪证，仅是一月不到，江南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吏皆被彻查，抄家发配之人不在少数，连坐下狱之人亦不在少数。一连数日，午时的刑场之上，血流成河的场面不曾间断，而围观百姓却是百看不厌，日日叫好。
　　江南官场至此算是彻底肃清，可杀的杀，走的走，留下的空缺又该如何填补。当然，这些事就让越宸宁慢慢操心吧。
　　至于那些灾民，自从陆远芝等人得了应有的下场，他们对朝廷重燃希望。听燕昭说，宋珧回到黑山岭，解散了那群被逼上山的苦命人。
　　越瑾璃也曾打听过宋珧身世，可燕昭却不甚清楚，只知宋珧原是富裕人家出生，会试屡次不中后托人暗中打听，这才知道不只有人顶替了她的卷子也有人因贿赂考官而挤占了名额。她不愿趋炎附势，诉冤无门后不由对朝廷寒心。之后又因些旁的事，便上了黑山岭。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贪腐所致，如今陆远芝等人虽死，可难保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陆远芝为祸百姓。
　　“裴大人，该走了。”
　　越瑾璃将赈灾一事写成折子，交由叶容昭回京代为复命，而她自己则继续南下，回洵宅住些时日。至于裴佑云，因为协助赈灾，越宸宁原先交代的事宜尚未办妥，且李府与洵府本就相去不远，便商量着与越瑾璃同行。
　　与董楚非、何靖笙匆匆结束对话后，裴佑云迅速赶到越瑾璃身边，带着人马启程。一路上走走停停，沿途景象早已物是人非，让人看着难免惆怅。
　　十六那天未时，队伍总算到了洵府。入府安顿耗去不少时候，再抬头时天色已暗。
　　深秋时节，夜寒露重。庭中人寂寥，唯有天上孤月相伴。越瑾璃斜倚水榭阑干，细听山石流水之声。此间光阴匆匆，已去十余载，本是熟悉之地却仍生出几分难诉之情。是了，慕辰安说过，她二人相识原就在江南。若是那年无此际遇，她也不必如现在这般伤神。
　　再望天上满月，只叹心中凄凉无处话，此夜既是注定无眠，越瑾璃独自挑灯，执子见那黑白纵横。原以为棋盘之上可平心静气，不想慕辰安那日所言依旧萦萦耳边，乱了心神。
　　不知她在何处？做些什么？又是何心情？
　　如此无论做什么，总会想起她来。也罢，越瑾璃放下手中一切，起身信步而行，原想借着身边景致分心，却仍难以入眼。不知不觉间，她竟是出了洵府。青砖长街之上人影稀疏，沿街人家亦是门窗紧闭。踽踽数步，眼前突然敞亮起来，喧闹之声催人回神。
　　“这位（小）姐，里边请。”
　　越瑾璃来不及反应，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她拽了进去。原来这灯火通明之地是风月勾栏，而拽她的正是在门口揽客的鸨爹。那年大概也是这般阴差阳错，让她二人在此处相遇吧。
　　还未等鸨爹招呼，楼里的倌人便都围了上来。拉扯间，听着靡靡笑语，看眼前灯火晃动，越瑾璃心中烦躁。那些倌人见她从袖间取出一叠银票，各个皆是两眼发直，再也看不见旁的。
　　“别碰我，这些归你们。”
　　越瑾璃言语听不出情绪，趁着倌人哄抢银票之际，她独自上了二楼，仅凭那日离开时的模糊印象，寻至她们命运纠缠的地方。正欲抬手推门，不知为何心中却是胆怯。
　　几番犹豫挣扎，越瑾璃终于下定决心。踏入房门，见眼前罗绮红帐，烛光暖晕勾动无边春意。床边静坐，只叹房中布景应如旧，可惜不见故人来。如今任凭她如何回忆，那夜场面依旧模糊。可若问是否后悔，唯有“不悔”二字。
　　不知不觉，一夜孤枕而眠。梦醒时分，睁眼看红罗纱幔，不过又是噩梦一场。正当越瑾璃准备离开之时，却听楼中人私语。
　　“听说了吗？昨天楼里来了个怪客，出手阔绰可就是不要人陪，偏生独自一人过夜。”
　　“之前不也来过一个这样的，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可不好说。”
　　昨夜那个怪客说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可另一个，难道……不知为何，越瑾璃心中隐隐觉得那人定是慕辰安。
　　“二位请留步。”
　　那两个侍人闻声停下，转身只见越瑾璃一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但再见她过来，赶紧福身行礼。
　　“（小）姐有何吩咐？”
　　“你们方才说之前还有一个不寻倌人的客人？”
　　“正是。”
　　“那你们对她可还有印象？她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模样？”
　　“大概……得有三四个月了吧。听说那位客人凤目星眸，风姿迢迢，但偏就神情冷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无论是时间还是样貌，都与慕辰安相合，原来她来过此处。
　　“那她可有说过要去哪？”
　　“那位客人几乎不与我们说话，也没人知道她后来去哪了。”
　　“多谢二位。”
　　错过终究错过，或许这就是上天的一场戏弄。
　　离开花楼，越瑾璃沿街信步。此处尽管是江南的富庶之地，但因灾荒缘故，多少还是显出几分萧瑟。
　　正当越瑾璃心生怅惘之时，腿边似是被什么撞到。低头细看，竟是个四五岁的孩子。而那孩子倒也不怕人，正与她大眼瞪小眼。
　　“实在对不住，这孩子太皮了，没伤着您吧？”
　　越瑾璃原还在好奇这孩子怎么独自一人，但听来人声音却是怔住，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抬头间，故人相见，心中五味杂陈。哪怕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知从何说起。
　　“姑父。”
　　那孩子见蒋思言与越瑾璃静立无言，忍不住出声。
　　“这孩子……”
　　“他是我妻家兄弟的儿子，他父子二人也是命苦，家里的主心骨年前出门送货时遭了横祸。我妻主不忍心见他们受苦，就接过来与我们同住。”
　　“那你……在妻家过得还好吧？”
　　对于蒋思言，越瑾璃早已放下。只是两人再见，气氛总归免不了有些尴尬。
　　“她对我很好。说实话，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遇见她，是她让我放下权贵门第，不必时时算计。哪怕日子平淡清苦，我也心甘情愿。”
　　越瑾璃虽惊讶蒋思言竟有如此变化，但见他脸上神情却是真心实意的幸福。
　　“既然你难得回来，不如去我家酒楼坐坐吧。”
　　“也好。”
　　兜转之下，三人于拐角处止步。眼前酒楼虽不能说是最气派的，但也别具一格。
　　“你家妻主呢？”
　　越瑾璃扫视一圈，堂内除了打扫的伙计，就只有零星过路的商客，不曾见管事人的影子。
　　“她和她兄弟去看货了，得晌午才能回来，楼上坐吧。”
　　上了二楼，沏了茶水，蒋思言命人将小侄子带了出去，如此只剩下他们。
　　“怎么？”
　　见越瑾璃正看着自己，眼中似有疑惑，蒋思言笑问。
　　“你变了很多。若不是你相貌未变，今日我险些不敢相认。”
　　“人总会变的，你也变了，不是吗？我看你这样子，应该有心事吧。”
　　“别看我，还是说你吧。我可是真心好奇。”
　　别说是越瑾璃惊讶，就连蒋思言自己回想起这一路的变化也觉着不可思议。当时与越瑾璃反目后，他确实恨过她一段时间。可日子久了，他发现恨一个人实在太累，何况平心而论，这也不是越瑾璃的错。


第24章 我要去找她
　　许是命运垂怜，当蒋思言开始慢慢学着放下时，上天让他遇见了现在的妻主杨跃。那杨跃曾是个落魄秀才，原只想在蒋府找份账房差事谋生，却不想机缘巧合下与蒋思言有了一面之缘。
　　仅是那一面，竟让她动了心思。尽管她知道两人身份悬殊，蒋思言必定瞧不上她，可她仍是控制不住自己，得了机会就想见他。
　　而那时的蒋思言虽说是放下，但对权贵名利到底还有几分留念。直到后来蒋祺清与董舒明越发疯魔，整日不思如何挽回蒋家名声，非逼着他给人家做妾。这才使得蒋思言彻底绝了那心思，甚至对这荣华虚利心生厌恶。也是在那时，杨跃才真正入了他的眼。
　　什么荣华富贵，蒋思言已不再强求。只要能真心待他，日子苦些也无所谓，而杨跃就是那个可以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仔细回想着杨跃曾为他所做的点点滴滴，虽说人看着确实不太精明，但贵在品行端正，为人踏实，也有志气。时间久了，蒋思言自然慢慢接受了她。
　　“但你爹娘绝不会同意你嫁给一个无权无势之人吧。”
　　蒋祺清和董舒明是何嘴脸，越瑾璃再清楚不过。他们将子女的婚姻大事当作一桩桩买卖，怎会甘心应下这赔本生意。
　　“他们自然不同意，还威胁说要断绝关系。我既已下定决心不再做他们攀附权贵的工具，又怎会屈从。好在先前我也存下不少积蓄，与她离开蒋家后还不至于流落街头。再后来，我们就用这笔钱盘下了酒楼的生意。虽然忙起来确实累些，但有她在，我不觉得辛苦，反而比在蒋家时活得更舒心。”
　　见蒋思言脸上那幸福模样，越瑾璃笑他也算是苦尽甘来，重获新生。
　　闲聊声中，不觉竟到了晌午时分。越瑾璃原不想打扰蒋思言一家，可回来的杨跃听说越瑾璃是蒋思言儿时玩伴，便非要留她一道用饭。
　　盛情难却之下，越瑾璃只好顺意。一番接触下来，那杨跃确实是个勤恳踏实、值得托付之人。如此，她自然也为蒋思言高兴。
　　午时末，回到洵府的越瑾璃路过兰桂园时被一阵桂香阻了脚步。她记得园中是一株丹桂，小时候每到丹桂飘香的时节，她总喜欢站在树下，让青竹帮她摇下一阵桂花香雨。
　　回忆起从前，总是烂漫。眼前如昨日再现，两个半大孩子正在树下嬉闹。今年丹桂犹在，可惜青竹没有一起回来。也罢，自己一人也能下这场雨。
　　起了玩心的越瑾璃蹦跶着到了树下，抬头就见丹桂枝叶交错，日影透过参差缝隙印下斑驳痕迹。绿叶相衬，锦簇的花团镶满枝杈。提掌运气，晃动主干，一树繁花争艳，橘色花雨纷涌而下，带着阵阵馨香浸染衣袖。
　　“在干什么呢？”
　　“师父？”
　　越瑾璃闻言转身，竟是慕辰安，心中虽然惊喜却也无所适从。
　　“看你这弄的……”
　　慕辰安见越瑾璃眼神闪躲、略显慌乱的紧张模样反倒是笑了，她拂袖抬手，认真择去纠缠于越瑾璃发间的点点落花。
　　“殿下？”
　　从李府回来的裴佑云现在一身轻松，经过兰桂园时，被一阵馥郁之气吸引进来。方入园中，就见丹桂之下的越瑾璃正呆呆地出神。
　　而回过神来，越瑾璃见来人是裴佑云，眼中光彩逐渐暗淡。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上天捉弄的幻觉。
　　这里是江南，不是临越王府。即便两处皆种着相同的丹桂，可终究不是那时光景。越瑾璃还记得慕辰安府上的惠园引池叠石，饶有幽致。楼阁前池水清冽，碧梧垂柳掩映于新花老树之间。
　　每至初秋时分，园中那几株桂树便有隐隐暗香，往后香气渐浓，醉人心神。越瑾璃初闻之时原就好奇，待探得根源，见满树花团厚重，想起与江南光景别无二致，自然欣喜。
　　那时玩心大发，不慎失手，致使残枝满地，一片狼藉，就连一旁尚未长成的幼苗险些夭折。越瑾璃瞅着眼前惨状不忍直视，这心更是虚得厉害，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偏偏慕辰安又发现了如此场面。
　　越瑾璃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慕辰安竟是一笑置之，丝毫不在意她毁了园中景致。
　　可笑越瑾璃那时无知，竟还在暗中猜测到底是慕辰安本就不喜桂树还是碍于越宸宁颜面只好隐忍。直至今时方才明白，原来慕辰安早已暗藏心思，她哪里舍得狠心责罚。
　　“殿下在想什么？”
　　裴佑云善观人颜色，见越瑾璃模样，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
　　“我原以为江南一行，只是赈灾，却不想竟还牵扯出陆远芝那档子事。如今贪官虽除，灾情得缓，可百姓之后的日子却不见得真正好过。”
　　“陛下知殿下有忧国忧民之心，定会欣慰。今年天灾人祸不断，对国政实属考验。眼前灾荒虽有缓解，可边境却生变数。那安南国早有不臣之心，此番趁我大越全力应对内忧之时，竟发动叛乱，妄图扰我百姓安宁。莫府上下已举家出征，临越王也在。”
　　安南国虽是大越附庸，却总心怀不轨，时有挑衅举动。越宸宁不忍百姓受战火牵连，一再容忍，没想到竟是让这无耻小国越发猖狂。但裴佑云此言意不在安南，而是借由慕辰安行踪试探越瑾璃反应。果不其然，一说到慕辰安，越瑾璃眼中立刻又有了光彩。
　　“既然有莫家在，那安南国的野心必不会得逞。”
　　“自然不会。殿下在意她。”
　　见越瑾璃有意回避，裴佑云不再绕弯子，一语说中她此刻心思。
　　“嗯？”
　　越瑾璃或许猜到裴佑云所指何意，可她不敢妄自肯定。
　　“明人不说暗话，殿下在意临越王。”
　　“她是我师父，自然在意。”
　　“只是师父吗？”
　　“你……”
　　如此，猜测得到了肯定，越瑾璃心中更是诧异。
　　“其实自你们二人一同来礼部时，我便知晓她也在意着殿下。凡是有殿下在的场合，她的视线就不曾离开过。”
　　“原来连你都比我早知道。”
　　越瑾璃原以为自己即便不是绝顶聪明，也不至于傻到如此地步，没想到终究还是高估了。
　　“当局者迷，这也怪不得殿下。只是你二人既然互有情意，为何如今却是这般局面？”
　　“我与她既是师徒，又都是王爵，更何况她与母皇还是结拜的异姓姐妹。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可惜我们偏偏不是。”
　　这让旁人该如何看她们？越瑾璃可以不在意自己，但她不能不在意身边的人，那些流言蜚语未必不会伤到他们。
　　“我虽不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自她离京时起，殿下与她之间的师徒关系就已名存实亡，且你二人身份皆是尊贵，旁人哪敢闲言半句。再者，陛下重情重义，与殿下又是亲生母女，这亲娘哪会忍心伤害自己女儿。人生苦短，我只问殿下一句，就这样错过，甘心吗？”
　　甘心吗？
　　区区三字让越瑾璃心中一紧，如酷刑般拷问着她。见她此刻正陷入沉思，裴佑云自认已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全在她一念之间。
　　“我原想着裴大人是为民的好官，决定将此物交还给大人。可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裴佑云走出兰桂园不过数步，就被燕昭拦下。再见她手中之物，立刻神色大变。
　　“这本就是你从我府上盗走的，拿过来！”
　　“你存心把殿下往慕辰安身边推，咱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她二人本就两情相悦，关你何事！赶紧还我！”
　　“不给！”
　　说着，裴佑云也不再废话，直接动手去抢。而那燕昭武功虽高，但架不住裴佑云不按套路。两人扭打一团，揪头发、抓衣领这些俗套动作竟就在朝廷命官与江湖盗圣之间上演。
　　园外打得热闹，园内亦不平静。越瑾璃思忖良久，或许裴佑云说得对，就这么错过，她确实不甘心。
　　而再想那蒋思言，曾经权贵门第于他何其重要，可如今却甘愿为所爱之人放弃锦衣玉食。既然蒋思言都能不顾一切，自己又为何还要犹豫不决。何况人生苦短，她不想余生都在后悔中度过。
　　如此，越瑾璃豁然开朗。可正当她走出园子，准备将心中所想告知裴佑云时，却见裴佑云与燕昭二人那混乱场面。
　　“你们……在干什么？”
　　一听是越瑾璃的声音，两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慌乱整理着衣着。而那争夺之物却是不巧就落在了越瑾璃跟前，此时又不巧寒风刮过，翻开了书页。看着书中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越瑾璃自是受了不小冲击，迅速将视线撇向一边。
　　“裴大人，请注意本朝官员形象。”
　　裴佑云见状赶紧收回书册，藏于身后，想到自己在越瑾璃面前再无形象可言，心中不由咒骂起燕昭来。
　　“殿下……可是想好了？”
　　裴佑云讪笑着岔开话题。
　　“想好了，多谢大人提醒，我要去找她。”
　　“想好就好。”
　　见越瑾璃笑颜明媚，裴佑云自然替她高兴。可此时此刻，她脸上更多的却是尴尬，想来她大概得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面对越瑾璃了。
　　“燕昭，都怪你！”
　　正当裴佑云恶狠狠地瞪着燕昭时，却见方才藏于身后的书册竟又回到了燕昭手中。
　　“我还没怪你呢！现在她要去找慕辰安那个女人，这书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拿回去！”
　　“你……你给我站住！”
　　燕昭是何人，她又怎会乖乖听话站住。裴佑云见她三两下就没了人影，只能自认倒霉，待在原地独自生着闷气。


第25章 那是你以为我在意气用
　　江南辞别裴佑云后，越瑾璃独自启程前往西南边境。越是靠近边陲之地，逃避战火的百姓也越发多了起来。听说如今战局不容乐观，那安南国大肆用毒，大越军民深受其苦。
　　又是几日兼程，越瑾璃总算到了裴佑云所说的石龙镇。那石龙镇地处两国边境，历代为边关重镇，而莫家军队就在石龙镇附近驻扎。
　　初入石龙镇，贯通东西的长街之上家家门窗紧闭，不见半点人烟。秋风寒瑟，破败的灯笼伴着黄沙起舞，尽显苍凉。朗朗青天下，如此场面必定反常。正当越瑾璃心中隐隐不安，猜测其中有诈之时，随行的马儿突然嘶鸣起来。
　　仅是转身，就见一队身着安南国战甲的人马朝她而来，还未及反应，这伙人便将她团团围住。
　　那为首者警惕地打量着越瑾璃，眼中虽是疑惑，可更多的却是威胁。而越瑾璃紧握剑柄，亦是扫视周围，尽管面上气势不弱，但这心却跳得厉害，手中更是冷汗涔涔。她只是来寻人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就在越瑾璃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时，外围突然扬起尘土，杀声四起。那安南国士兵见状各个神情紧张，阵脚大乱。看样子杀过来的该是自己人，越瑾璃提着的心总算得以放下，当即挥剑攻向身边敌军。
　　一场混战下来，终以大越军队取胜而结束。看着满地尸骸，越瑾璃真切感受到战争的残酷。这时也不由想起慕辰安来，不知她现在可好？
　　“你怎么来了？”
　　此次率兵而来的是莫逸宏，这石龙镇是他们为诱敌深入而唱的一出空城计。原本一切都按着计划进行，就等敌军自投罗网。可谁料还没见安南国军队出现，反倒是越瑾璃先入了镇。因为担心打草惊蛇，莫逸宏只能在暗处看着干着急，实在是胆战心惊了好一阵。
　　“来找你们。”
　　经历了方才那惊险一幕，越瑾璃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莫逸宏是如此的亲切。
　　“难道是专程为我而来的？”
　　“你想得可真美。”
　　虽然得莫逸宏所救，越瑾璃心中万般感激，可她还是忍不住想白他一眼。
　　“那你该不会是来找萧焱的吧？”
　　“萧焱？他在这？”
　　“他现在是随行军医，就在镇外的大营里。”
　　收拾完战场，越瑾璃随莫逸宏一道前往大营。
　　入了营地，只见营中众将士行色匆匆，神情严肃，看来这战事着实紧急。莫逸宏示意手下将受伤士兵扶去左边营帐，而后又带着越瑾璃向右边营帐走去。
　　“为什么要往这边走？”
　　萧焱既是随行军医，难道不该在方才那个营帐？越瑾璃见此自然心生疑惑。
　　“那边是专治普通刀剑伤的，而这个比较特殊，里面都是中毒的将士和部分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为了避免相互感染，特意分了两个营帐。我们今日算是幸运，那敌军没用毒粉，不然我们现在也得去里面躺着。”
　　说话的功夫，莫逸宏掀开帐帘示意越瑾璃进去。而越瑾璃仅在踏入的那一瞬间，眉头就不由皱在一起。
　　偌大的营帐内，浓郁的药气中夹杂着难掩的腐臭气息，引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再细看那些中毒之人的手臂与脸上，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坏。
　　“为什么要把她们绑起来？”
　　越瑾璃注意到躺着的人皆被束缚了手脚，尽管无法从脸上看到神情，但依然能从她们眼中瞧见痛苦与无奈。
　　“据说发病的时候浑身痛痒难耐，即便皮肤完好之人也得抓得皮开肉绽，何况她们现在已经……唉，也不知安南国那制毒之人是怎么想的，直接毒死不是更好，偏要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
　　如此，人虽活着却由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那邪毒不断腐蚀血肉而无能为力。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活着至少还有治愈的希望，可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也是。”
　　想起还要回主帐复命，莫逸宏不再逗留，让越瑾璃随意走动便径自离开了。
　　“你在这正好，赶紧过来帮忙。”
　　正当越瑾璃仍在原地感叹眼前惨状时，萧焱抬头见她身影，心中早已跳过惊讶一环转而欣喜。这些天来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正愁缺人，如今越瑾璃碰巧就送上门来。
　　听了萧焱招呼，越瑾璃也不含糊，立刻越过伤患上手协助。午时末，跟着在营帐内来回忙碌了一上午的越瑾璃嗅觉早已麻木。此刻她也顾不得旁的，径直瘫坐在地上敲着酸疼的腰背。
　　“我说你堂堂药王谷萧家传人，难道还没个解毒法子？”
　　“我要是有，至于累成这副样子？”
　　萧焱此时与越瑾璃无异，同样席地而坐。眼下快是入冬时候，可萧焱额上、颈间尽是汗水，再看他眼中血丝满布，想来这几日定是辛苦。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几日来，萧焱白天照顾伤患，晚上更是不眠不休地研制解药，已许久未能正经休息过。可安南国的毒又确实难解，几番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申时三刻，重新回到营帐的越瑾璃一边协助萧焱换药，一边思量着慕辰安究竟在何处。自她入营以来，还不曾见过慕辰安身影。
　　“你想什么呢？”
　　见越瑾璃并未递药过来，萧焱自然意识到她正在分神。
　　“听说……我师父她……也在边关……”
　　“她确实在。”
　　“那她……到底……在哪？”
　　“她的营帐就在主帐边上，至于人在不在，我就不清楚了。你找她有事？”
　　“我……没事……就问问。”
　　虽说现在已然知晓人家住处，可越瑾璃不知为何，这心里竟是愈加紧张起来。正当她心不在焉时，一声熟悉的呼喊却让她彻底愣在原地。
　　“快来人！”
　　匆忙进来的慕辰安正与几人合力将中毒之人放下，而帐中军医闻声就近过去查看。
　　原来这天慕辰安带人前往敌营刺探军情，回程途中随行部下不慎沾染毒水，于是便有了方才那幕。
　　“回神，快按住！”
　　见越瑾璃又在发愣，萧焱只好再次出言提醒。越瑾璃反应过来，虽是按住了正在苦苦挣扎的伤患，可这心早就不在此处。
　　一番紧急处理过后，那名部下的伤势暂时得到缓解。慕辰安闻言稍松口气，视线瞥向别处时，那朝思暮想之人的身影让她彻底怔住。即便此刻仅是背影相对，她也依然认得。战乱之地，她涉险来此做什么？
　　正当慕辰安心绪难宁之时，越瑾璃转身，抬头间终究还是与慕辰安对上。两人虽相去咫尺，却又如天各一方，唯有相顾无言，静立良久。越瑾璃心中五味杂陈，眼里酸痛得厉害，视线很快就化作一团模糊。
　　“你……要不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萧焱虽不知越瑾璃如此模样是为哪般，但也知眼下她必定无心于此，不如就让她离开自行缓解。
　　待越瑾璃擦去泪水，却见慕辰安已不在帐中。可殊不知慕辰安心中亦痛得厉害，她原以为自己能够彻底放下，直至今日再见越瑾璃，这才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方才帐中，她哪里舍得离开，但留下又能如何。那日既已言语决然，说好不再打扰，就不该有所留念。狠心离去，不过是担心多待片刻，就会忍不住后悔。
　　那日戌时，主帐中众将领正商议应敌之策。慕辰安虽身在其间，可心却早就系于越瑾璃一人身上。
　　商讨过半，一直未见慕辰安言语，莫靖秋自然有疑。然几番询问无果，唯见她神情涣散，满脸颓丧。
　　“王爷？”
　　“就按莫将军的意思办。”
　　慕辰安虽是回神，可留下区区九字后便自顾离开。在场众人不明所以，更是不知所措。无人知晓慕辰安为何突然如此，更无人敢妄自揣测。
　　过后几日，越瑾璃每每鼓足勇气去寻慕辰安，却总是被她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这让越瑾璃不得不开始怀疑她如此举动究竟何意，难道时过境迁，她早就不在意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虚妄而已？
　　这天，就在越瑾璃气恼慕辰安对她避而不见时，莫逸宏突然神秘兮兮地跑来，让她和萧焱于酉时前往主帐，说是有要事相商。
　　申时末，越瑾璃与萧焱带着疑惑提前入了主帐。只见帐内除了莫家四口人，便只有慕辰安。如此，倒还是越瑾璃自入营以来第二次与慕辰安正经见面，不过因着还在气头上，越瑾璃决心不正眼看她。
　　见人已到齐，莫靖秋开始说起原由。据探子传信，安南国国师郑盈将于明日戌时与敌军统帅于关外黄沙镇秘密相会。
　　那郑盈善制毒药，大越军民所中之毒便是出自她手，而她又喜将所制之毒的解药随身携带以防万一。如此，这不失为是一次盗取解药的绝佳机会，且既是密会，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郑盈既是安南国国师，想必旁人无法轻易靠近。”
　　“殿下所言极是，但那郑盈亦有弱点，好美色。每至黄沙镇，总要流连一番烟花之地才肯罢休。故而，那里便是接近郑盈的最佳场合……”
　　“这事我去就行了，还找他们两个过来做什么？”
　　未等唐宣说完，莫逸宏率先开口揽活。
　　“你不行，那里有人认得你，而且……郑盈未必会看上你。”
　　话到最后，唐宣一脸为难地说出心中所想，惹得越瑾璃、萧焱与莫玉歆强忍笑意，差点没背过气去。而莫逸宏听闻此言，生无可恋，没想到自家亲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那我去吧。我是生脸又是男子，应该不易引起怀疑。”
　　“不行！郑盈和她的贴身护卫阮珺武功非同一般，你不是她们的对手，而且你若是走了，那些受伤的将士们该怎么办！”
　　萧焱话音刚落，莫玉歆立刻接上。在场的都是明白人，一听便知莫玉歆这是不舍萧焱涉险。
　　“行了，还是我去吧。我也是生脸……”
　　“殿下千金之躯，不可有损。”
　　越瑾璃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慕辰安生生打断。
　　“亲王虽是荣尊，但更是责任。何况我武功如何，师父该是清楚，难道您还怀疑自己不成？再者，以我相貌，让那郑盈主动送上门来并非难事……既然如此，就这么决定吧。”
　　见慕辰安仍要开口，越瑾璃立刻堵她话头。
　　“那就辛苦殿下了。”
　　“莫姨客气。”
　　众人散去后，主帐外越瑾璃尚未走远便被慕辰安给拦下。
　　“此行黄沙镇非同儿戏，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那是你以为我在意气用事。”
　　说罢，越瑾璃甩开慕辰安紧握在她腕处的手，潇洒离去，原本郁闷的心情也因着慕辰安方才言行而有所缓解。毕竟，她既是有意阻拦，那就说明她还在意着自己。


第26章 大局为重，就是有点费
　　翌日，酉时六刻。
　　越瑾璃收拾好一切，准备前去与莫玉歆会合。然而，还未走到营地门口，就见慕辰安已等候多时。不过，决心赌气的越瑾璃并不理她，而是四处张望着莫玉歆的身影。
　　“别看了，她是不会来的。”
　　“不可能，我们说好在这里等。”
　　“既是说好的时辰，她却没出现，你就没想过会是别人陪你去吗？”
　　“难不成是你？我可记得你之前日理万机，怎么现在没事可做了？”
　　慕辰安自然知晓越瑾璃这是在与她置气，可她亦有难言之处。
　　“陪你去黄沙镇就是最重要的事。”
　　“走吧。”
　　到底是慕辰安，仅这一句话就让越瑾璃收了气焰。
　　到了黄沙镇，因为探子传来的消息并未提及具体会面地点，所以两人直奔花楼而去，准备在那对郑盈下手。
　　“记住万事小心，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千万不要勉强，马上离开，我会一直在这等你。”
　　“知道了。”
　　见越瑾璃态度敷衍，慕辰安虽然心急却也无可奈何。而越瑾璃离开换装时更是郁闷，这女人分明在意，之前又为何偏要嘴硬拒绝。
　　戌时三刻，换上鹅黄舞裙的越瑾璃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时的她手拿酒盅，佯装醉意。眉眼间不经意露出几分媚态，勾起不少好色之徒的心思。
　　无数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顺着朦胧纱裙一路而上，凝脂纤腰更是引得她们两眼放光，口舌干燥。
　　不出片刻，她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大献殷勤。不过，越瑾璃却不瞧她们，自顾步态轻摇，故意选了个靠近慕辰安的位置坐下。
　　而慕辰安此刻何止是心绪难平，甚至已起杀心，手中酒杯早已被捏得粉碎。她深吸着气，不断警告自己要以大局为重。
　　戌时六刻，越瑾璃与身边的这群酒色之徒周旋了足足三刻钟，杯中酒水也不知倒了多少回。如此下去，只怕郑盈尚未露面，自己可就真的醉了。
　　正当她心思烦躁之时，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而来人就是郑盈。又因昨夜莫玉歆提醒，越瑾璃特意留心郑盈身后之人，只见那阮珺目光阴森，似要杀人一般，再看她身形步伐，定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们别碰我！”
　　为了引起郑盈注意，越瑾璃佯装娇声呵斥。然而，此举尚不知能否引来郑盈，却是先让身边这群女人更加兴奋。看着眼前不断伸来的魔爪，越瑾璃只能强忍怒气，伺机躲避。
　　“一群女人就知道围着一个人欺负，你们可真好意思。”
　　见是郑盈过来，那群人立刻识趣散开。看来郑盈的身份在这是个公开的秘密，否则她们也不会如此惧怕。
　　“美人，人我可都帮你赶走了，你打算如何谢我？”
　　郑盈顺势在越瑾璃身边坐下，手上动作却是不老实。
　　“你也别碰我！”
　　越瑾璃仍是醉酒的娇怒模样，打落郑盈的手后作势离开。
　　“哟，这是谁惹美人生气了？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去。”
　　到底是混迹风月的老手，郑盈当即就看出越瑾璃玩的这是欲擒故纵。不过，她也不拆穿，反倒是稍些用力将人拉入怀中。
　　“你们女人没一个好东西！今儿个说喜欢，明儿个就翻脸不认账！”
　　虽是应付之语，可越瑾璃说出口时多少带了几分真情。她视线转向某处又迅速收回，而后试图推开郑盈，挣扎着起身。
　　“我和她们可不一样。”
　　这回郑盈倒也没拦着越瑾璃，只是笑看她摇晃着身子努力站直。
　　“哼，你们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越瑾璃言语不屑，转身离开之际佯装被衣裙绊倒。那郑盈见此立即起身将人揽住，触及纤腰，握着细颈的那一刻她心中越发躁动难安。
　　“过了今晚，你就知道我与她们到底有何不同。”
　　郑盈伏在越瑾璃耳边低语，言尽之时，那轻咬耳垂的动作让越瑾璃不由一颤。
　　“那我问你，你有钱吗？我可值不少银子。”
　　越瑾璃努力平复心中波澜，回神看向郑盈，挤出一丝媚笑。
　　“金山银山任你选。”
　　郑盈此前因越瑾璃眼生，心中尚有疑虑。可现下见她同花楼的其他倌人一般重财，这顾虑倒也慢慢打消了。如此，只见她将人抱起，潇洒上楼。
　　而慕辰安手中新换的酒杯再次粉身碎骨，若不是大局为重四字一直萦绕心头，只怕她现在就会冲过去将人带走。
　　房中红罗暖帐极显暧昧。郑盈将人小心放于床榻之上，正欲更进一步却被越瑾璃拦下。
　　“等会儿，难不成你们还想两个人一起？”
　　越瑾璃看向阮珺，示意郑盈将人支走。
　　“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还在这站着干什么！”
　　“大人，他……”
　　“出去！”
　　不知为何，阮珺今日踏入花楼的那一刻就觉情况有异，可到底哪里有异她也说不准。而当她看见越瑾璃时，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但她也知道，美色对于郑盈是致命的诱惑，她根本无力阻拦。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吧。”
　　转过头来的郑盈瞬间换上笑脸，指腹从越瑾璃脸颊一路而下，神情难耐。眼看着快到胸口之时，越瑾璃当即按住那手，而后起身笑靥相对。
　　“大人，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别这么着急嘛。”
　　“那你说，该怎么玩，都依你。”
　　越瑾璃此时一笑，别有深意。她抬手缓缓而上，搭至郑盈肩处，接着倚在郑盈身后，温润而语。
　　“大人可知……死是什么感觉？”
　　仅是眨眼，越瑾璃将藏于发间的银针取下直刺郑盈死穴。而那郑盈尚来不及反应，就这么去了。见怀中人已无响动，越瑾璃试探了好一阵才放下心来。如此，也不枉昨夜跟着萧焱学了一晚的穴位。
　　将郑盈的尸体放平后，见她双眼睁大，正直直看着自己，越瑾璃心中不免发憷。帮其合眼之时，倒也不忘感叹色字头上一把刀，可惜郑盈样貌周正，偏就英年早逝。
　　一番摸索过后，越瑾璃从郑盈身上寻到两个瓷瓶和一份图纸。正当她决定将这三样东西一起带走时，阮珺却突然闯了进来。
　　“你果然有问题！”
　　那阮珺被郑盈赶出门后便时刻注意着房中动静，当她察觉到郑盈气息全无时，就知里面情况不妙。
　　见被拆穿，越瑾璃暗自懊恼，今日未免引起怀疑，随身武器除了银针再无其它。眼下阮珺手握匕首，越瑾璃不由叹息只能赤手相对。
　　然而仅过了三招，便再次验证莫玉歆所言非虚。这阮珺的招数阴险狡诈，其内力更是深不可测，对付起来实在困难。
　　一番交手下来，就在越瑾璃难以正面招架，准备闪躲之时，裙摆不幸被桌椅勾住，撕扯之际她来不及抵挡，只能眼睁睁看那匕首刺入胸口。
　　可即便如此，那阮珺既是决心要置越瑾璃于死地，又哪会轻易放过。眼见她扬起一掌准备彻底结束这一切时，慕辰安突然出现，拔剑重伤阮珺，这才救下越瑾璃。
　　原来自越瑾璃与郑盈进入房中后，慕辰安便一直关注着门外阮珺的举动。见阮珺突然闯入房中，她就意识到越瑾璃已然暴露，故而立刻上楼救人。
　　阮珺认得慕辰安，也知她功力几何。见眼下局面于己不利，当即改变策略，决定脱身为上，而慕辰安看着浑身是血的越瑾璃心疼还来不及又哪里顾得上追人。
　　“别说话，别运气，我带你回去。”
　　慕辰安点了几处穴道为越瑾璃止血后，立刻抱起她策马疾驰回营。
　　一路上，伤口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越瑾璃备受折磨，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记忆便是慕辰安那剧烈的心跳声。
　　当越瑾璃再次醒来已是三日之后，在这三日里，营中中毒的军民因她带回的解药而逐渐康复，两国战局也因她的那份图纸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来那图纸是安南国军队的布防图，莫靖秋得到此图，因担心郑盈死讯传回敌营致使对方变更防御，故而连夜召集将领制定进攻策略并下令军队迅速出击。如此一来，大越军队不仅掌握了主动权，更是有如神助一般连连告捷。
　　“你终于醒了，我去喊萧焱过来。”
　　莫逸宏见越瑾璃有了动静，悬着的心总算得以放下，当即起身去寻萧焱。而越瑾璃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却觉得陌生。
　　“已经没事了，多注意休息就好。”
　　随莫逸宏过来的萧焱对着越瑾璃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恙后才放心离开。
　　“这里是……”
　　“你师父的营帐，她带你回来时就把你安置在这了。对了，既然醒了就赶紧喝药吧。”
　　有些人总是热衷催人喝药，有些人却总是头疼喝药。如果说莫逸宏同萧焱一般都属于前者，那么越瑾璃绝对就是后者。她看着莫逸宏手中那碗深色药汁，一脸苦大仇深，仅是闻那气味就忍不住想干呕。
　　“要不……你先放这，一会儿我自己会喝……”
　　“还是我喂你吧，小心一会儿就凉了。”
　　“不会的，你就放着吧。”
　　“……”
　　几番推辞过后，莫逸宏终于被越瑾璃说服，同意让她自行服药。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归来的慕辰安听闻越瑾璃已醒自然欣喜，但当她站在帐外时，却又紧张起来。原先人未苏醒，她尚能无所顾忌地看着，可如今既然醒了，自己该如何面对。
　　正是慕辰安内心挣扎之际，准备离开的莫逸宏在门口与她撞了个正着。如此，越瑾璃必定知晓她就在外面，而她无论是否做好准备，都必须进去。
　　然而，进了营帐，两人依旧处境尴尬，没有言语。
　　“那个……先喝药吧。”
　　慕辰安指着越瑾璃身边的药碗说道。
　　“师父，我受伤了，动不了……”
　　越瑾璃佯装可怜模样，巴巴地瞧着慕辰安。
　　“你手……应该没伤到……”
　　“但是手一动会扯到伤口，可疼了。”
　　见慕辰安似乎不为所动，越瑾璃言语委屈，眼角开始泛起泪光。
　　而慕辰安见此早已不知所措，赶紧坐下准备亲自喂药。越瑾璃看着勺中苦汁，虽是百般拒绝，却因喂药人是慕辰安而决心妥协。
　　一勺入口，确认过味道，是出自萧焱之手无疑。在那奇苦瞬间席卷所有味蕾时，越瑾璃心中不住咒骂起萧焱。
　　“怎么了？”
　　见越瑾璃眉头紧锁，唇齿紧闭，慕辰安担心她身子不适。
　　“没……没事。”
　　越瑾璃强忍“痛苦”，鼓足了勇气才敢喝下第二口。可身体到底没法骗人，不一会儿她便因着苦味开始呕吐起来。其间，又因动作不慎撕裂了伤口。见那白衣渗着猩红，慕辰安不由慌神，立刻去寻萧焱。
　　“你怎么回事？”
　　萧焱闻言过来，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询问原由。
　　“能跟你商量个事不？”
　　“说。”
　　“你这药能不能别熬那么苦……”
　　“那你能不能别受伤。”
　　“这……”
　　“不能就别废话，给我老实待着，乖乖喝药！”
　　“别那么凶嘛……”
　　别说是一旁看着的慕辰安，就连见惯了的越瑾璃也被吓得够呛，此刻正缩成一团，弱小无助地抚着伤处。看来萧焱这几天情绪不稳，还是少惹他为妙。


第27章 你还想看我哭死不成
　　约莫过去大半个月，越瑾璃伤势渐好。期间，慕辰安虽对她有求必应，但到底还是有所克制。
　　“师父。”
　　这天，越瑾璃在帐外活动，正巧见慕辰安经过。
　　“我看你快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我就派人送你回京吧。”
　　慕辰安言语看似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不舍越瑾璃离开。
　　“回……回京？你要我回去？”
　　越瑾璃心中刺痛，难道她们真的再无可能吗？
　　“外面冷，你赶紧回营帐里吧。”
　　说罢，慕辰安转身离开。
　　“我从江南孤身而来，不是为了让你派人送我回去的！”
　　尽管如此，慕辰安并未停下。
　　“慕辰安，你若是再敢往前一步，日后有你后悔的！”
　　这是越瑾璃第一次直呼她名讳，慕辰安闻声虽是一愣，可依旧狠心继续向前走去。见此，越瑾璃深吸着气，下定了决心。既是这样，那她今日不妨就主动一回，无论成败，也算了无遗憾了。
　　“我让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越瑾璃疾步追上慕辰安，抽出藏于袖中的匕首抵在她心口。
　　“你……”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站在你面前，听我把话说完。那日京中，你说你喜欢我，可却从未问过我的心意。如果你当时……当时哪怕多问我一句，我……说不定我就会求你留下。”
　　“我以为……你会厌恶我……”
　　听闻越瑾璃此言，慕辰安也不知自己是否该惊喜，总觉眼前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我若是厌恶你，又何必从江南千里迢迢来寻你；我若是厌恶你，又何必千方百计地靠近你。因为你，我心思郁结了大半年，就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我有心事；因为你，我在石龙镇差点就死了一回；还是因为你，我不得不违心在花楼与那些女人周旋。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过来受了多少罪，京城难道不好吗？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那还不都是因为我也喜欢你！现在你居然要把我送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委屈……”
　　说着，匕首从越瑾璃手中滑落，泪水亦从她脸颊滑过。她紧紧抱着慕辰安，哪怕之后等来的是拒绝，她也不愿放手。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尽管怀中依偎着的就是思慕已久之人，可慕辰安仍觉此刻如梦一般虚无缥缈。她从未奢求越瑾璃会回应自己，如今哪怕这一切都是梦，她只希望自己能永远留在梦中。
　　“你看什么呢？”
　　萧焱原要去寻越瑾璃，却见莫逸宏正在帐外看着什么。
　　“就是师徒俩叙旧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快走吧。”
　　“我是来找她的。”
　　“人家忙着呢，你一会儿再来吧……”
　　莫逸宏话未说完，就立刻将萧焱强行拉走。
　　也不知过去多久，越瑾璃哭声渐止。她在慕辰安身上蹭了蹭，而后又将其一把推开。
　　“看什么看，你还想看我哭死不成？你该干嘛干嘛去！”
　　如此，两人关系已不似从前，日后该如何相处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而越瑾璃此言不过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
　　慕辰安见她这般虽是愣住，但随即喜笑颜开。可这却苦了军中的其他将领，前几日见慕辰安还是面色阴沉，今日不知怎的就一脸喜色，心里不免发慌。
　　当天午时，越瑾璃正于帐中沉思。
　　“在想什么呢？”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时不同往日，因为有了可以明目张胆记挂之人，外出处理军务的慕辰安归心似箭，眼看只剩下些琐事，便立刻甩给部下处置，自己则是提早回营。
　　“是吗？”
　　“你靠得太近了。”
　　见慕辰安欺身过来，越瑾璃哪经历过这个。她羞怯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只能将头瞥向一边。
　　“我们还有比这更近的时候。”
　　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湿热气息，越瑾璃的心跳得越发厉害起来。眼下她只觉浑身火烫，那脸上、耳根恐怕已红成一片。
　　“你们……在干什么？”
　　听闻萧焱声音，慕辰安迅速回身坐正，视线虽看向别处，但那声干咳还是难掩尴尬。
　　“没……什么，就是……眼里进沙子了……进沙子……”
　　越瑾璃单手覆脸，试图遮掩她此时神情。
　　听越瑾璃解释似乎合理，但萧焱仍觉得帐中气氛莫名怪异，可就是说不出到底怪在何处。
　　“上午来找你，但听说你俩在叙什么旧，现在两碗并一碗，喝吧。”
　　“我觉得……”
　　“你敢觉得？”
　　“不敢不敢，马上喝。”
　　不愧是萧焱，在胁迫越瑾璃这方面一直有着极深的造诣。眼下越瑾璃哪敢废话，即便药再苦，也不由分说立刻端起一饮而尽。
　　“那还差不多。”
　　目送萧焱离开后，喝药的后遗症开始显露。越瑾璃口中虽已麻木，但因苦味刺激，仍有作呕之感。
　　“你倒是听他话。”
　　尽管知道越瑾璃与萧焱是自幼好友，可慕辰安见她如此顺从，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我这叫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医者。”
　　“今日上午，你拿匕首指着我，那我算什么？”
　　“嘶……咳咳咳……”
　　慕辰安一语致死，引得正在喝水缓解的越瑾璃咳出了眼泪，好一道送命题。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在我心里是最特别的。”
　　“当真？”
　　“比我真心还真。”
　　“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要躲？何况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不是吗，璃儿？”
　　“这……”


第一回 听慕辰安如此唤自己，越瑾璃浑身一颤，再见她靠近，本就红烫的脸颊现在更红了些。
　　“王爷，安南国使者已到，莫将军请您前往主帐议事。”
　　“知道了。”
　　见眼前好事再次被打断，慕辰安压在心底的火立刻蹿了上来，她言语间渗着恼怒，使帐外传话之人不由冷汗直冒。
　　而越瑾璃倒是很快镇定下来，更是悄悄松了口气。毕竟这亲密举动她也没个经验，一时间难以招架。如此，也算有个得以喘息的机会。
　　至于那安南国使者前来的原因，还得从越瑾璃带回的布防图说起。正是因为有了那份图纸，大越军队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直至兵临都城，那安南国国主才不得已暂熄野心，派出使者前来求和。
　　戌时，两方因议和条件尚未谈妥而一直僵持不下。越瑾璃于帐外听着激烈争吵，不时徘徊。
　　“你怎么在这？”
　　实在受不了帐中烦闷的莫逸宏打算出来透气，正巧撞见越瑾璃也在。
　　“听说安南国派使者过来，怎么还在吵？”
　　“谁都想多捞点好处嘛，不过安南国现在耗不起，不用等明早，她们肯定会妥协的。今晚天气不错，我们走走吧。”
　　“你……有心事？”
　　两人并肩走着，可莫逸宏却一直沉默不语，似是心事重重。越瑾璃没想到，自己也有问别人这话的一天。莫逸宏看向越瑾璃，神情为难，犹豫良久，但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是不是……喜欢……女子……”
　　越瑾璃闻言心惊，当即停下脚步。她与慕辰安才刚在一起，难道这么快就要人尽皆知了？
　　“其实也没什么，你不用这么紧张。”
　　莫逸宏见越瑾璃反应，心中便有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
　　“我原来从没往那想过，直到今天看见你们两个……就大胆猜测。难怪你之前总拒绝我。”
　　莫逸宏也是今天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前慕辰安对他总是冷眼相待，为什么她二人相处之时总有些难明的气氛。这都是因为她们早已暗生情愫。
　　“拒绝你不是因为我喜欢她，而是我对你真的没有男女之情。你现在……还好吧？”
　　看莫逸宏那样子，八成不太好。越瑾璃开始后悔明知故问，还特意戳人伤口。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一点都不好。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而且我说过，等哪天亲眼看着你喜欢上别人，我自然就会放手。”
　　越瑾璃确实没错，不过如此情境下还是不由生出几分愧疚来。
　　“你不用这个样子。现在话说开了，我反而好受些。”
　　见越瑾璃神情，莫逸宏自然知晓她心中所想，倒是安慰起她来。
　　“这天底下喜欢男子的女人多的是，你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
　　“我知道，她们才不会像你这样眼瞎，白白错过我。”
　　“我……话也不能这么说……”
　　若是在以前，为了照顾莫逸宏情绪，越瑾璃自然会顺着他的话说。可如今情形大不一样，中午被慕辰安致命提问的阴影仍在心中。即便眼下慕辰安不在周围，越瑾璃也时刻保持着求生欲望。
　　戌时末了，正在帐外等候的慕辰安见越瑾璃与莫逸宏一同回来，却是面色平静。
　　“他知道了。”
　　见慕辰安并无声响，越瑾璃先开了口。
　　“知道什么？”
　　而越瑾璃突然说出那四字，倒让慕辰安有些不明所以。
　　“我和你的事。可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猜到的。”
　　“那挺好，以后他就不会缠着你，别人也不会再误会你们。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我可能得离开一段时间。”
　　“离……你要去哪？”
　　这才见面，怎么就要谈分开的事。越瑾璃心中失落，神情委屈地看着慕辰安。
　　“这个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会赶在安南国使团到这之前回来。”
　　今日派来的议和使者不过是进行口头协商，当她们将详列条件的书册带回由安南国国主亲自盖上大印，两国之间的协议才算成立一半。
　　之后安南国还得派使团前来上呈书册并如数交割约定赔偿的城池、钱粮等，待一切确认无误，协议才算最终完成，而大越也才算正式接受和谈。
　　“什么时候走？”
　　“今晚。”
　　一刻钟后
　　“璃儿，你能松手了吗？”
　　越瑾璃抬头，幽怨地看着慕辰安好一阵，才勉强撒手。
　　“你走吧，别回来了。”
　　“那我可真不回来了？”
　　见越瑾璃侧过身去，慕辰安饶有趣味地调笑道。
　　“你敢！”
　　只要有越瑾璃在，慕辰安哪里舍得不回来。她温声细语地将人哄睡下后才起身离开。
　　分别不过几日，可越瑾璃却觉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难熬。哪怕时间只是过去片刻，都如度年一般漫长。而在安南国使团即将到达的前夜仍不见慕辰安回来，她更是一夜难眠。
　　那天巳时，眼看最后的和谈即将开始，越瑾璃越发着急。直到终于看见慕辰安匆匆出现，这才放下心来。但再见她神情疲惫，眼含血丝，越瑾璃又是不住地心疼。
　　在此期间，因为只顾着慕辰安，越瑾璃并未在意城池、钱粮。直至使臣提及阮珺二字，这才分了神。
　　听那使臣意思，大概是先前的议和条件中就有一条要求安南国交出阮珺的项上人头。只是那阮珺在遭追捕之时不慎坠崖，她们在崖下找到的尸首已面目全非。如今盒中人头血肉模糊，还是不看为好。
　　“大人过虑了，在场的大多见惯了血腥，不碍事。”
　　久未开口的慕辰安执意要使臣打开木盒，逼迫之时她还不忘小声提醒越瑾璃转身回避。
　　而那使臣迫于慕辰安威严，不得不颤抖着解开木盒机关。只是当阮珺的项上人头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却并未如之前所说的那般面目全非，反而样貌清晰，让人一眼就能辨明身份。
　　听着帐内窃窃私语，越瑾璃忍不住偷偷转身。只见阮珺人头面色惨白，确实有些渗人。不过那几位安南国使臣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皆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巳时末，和谈正式结束。越瑾璃壮着胆子靠近阮珺，思忖一阵后心中有了猜测。
　　“这有什么好看的。”
　　见越瑾璃总盯着阮珺的人头，慕辰安觉着奇怪。
　　“她是没什么好看，但方才那几个使臣的表情可谓精彩。你老实交代，这几天是不是去过安南了。”
　　“没错。”
　　那阮珺武功高强，深得安南国国主器重。她们原本以为找个替死鬼就能来个死无对证，从而保全这把利器，却不料慕辰安早就断定其中有诈，决心亲自前去了结。
　　至于掉包成真并要求当众查验，慕辰安亦有解释。一来是为安南百姓，如果欺诈之事败露，那么和谈势必破裂，到时大军继续进攻，安南必将亡国，真正遭殃的只会是无辜百姓；二来是为警告，让安南不轨之徒收敛野心，少耍花样。
　　“理由非常充分并且合理，但我怎么总觉得这好像不是你的真心话呢。”
　　“你呀，总算开始懂我了。警告是真，但安南亡不亡国我并不关心。只不过阮珺伤了你，她必须死。”
　　见越瑾璃这回终于说中自己心思，慕辰安不禁欣慰起来。
　　“我原打算等武功精进了再去找她报仇，现在可倒好，你把人杀了，我上哪报复去？”
　　“你可以找我，人是我杀的。”
　　“我又打不过你。”
　　“打不打得过，还不都是我说了算。”
　　至此，越瑾璃陷入沉思，她开始怀疑来寻慕辰安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现在怎么有种跳进“火坑”的感觉？


第28章 她是我……额木根
　　和谈之事结束，两国边境再次归于平静。班师回京的前夜，越瑾璃辗转思量，酝酿良久。慕辰安见她迟迟未眠，忍不住出言提醒明日一早就得启程。
　　“我问你，如果我没来找你，这边战事结束后你会去哪？”
　　“漠北。怎么了？”
　　“那我们就去漠北，先不回京。”
　　“不……这都快到年关了，而且漠北现在天气干冷，根本不适合你去。”
　　漠北草原的干冷能轻易把人冻得皮肤皲裂，越瑾璃自幼生活在江南，哪受得了这个。何况那儿的寒意远比想象中更加骇人，慕辰安担心越瑾璃畏寒的身体无法适应。
　　“你都能去，我凭什么不能去？再说我们要是回了京城，就得处处小心收敛，哪有别处自在。”
　　越瑾璃此话倒也不假，京城人多眼杂，即便她二人就在自己府上，也得时刻留神府中侍人的视线。然而一想到越瑾璃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慕辰安还是犹豫了。
　　“就去嘛。”
　　再见越瑾璃眼中期待，言语撒娇，慕辰安终是心软应下。可下一刻却又不住后悔起来，她实在担心期间再出意外。
　　翌日清早，两人离开队伍北上。从青枝绿叶看到银装素裹，其间有晨光朝露相伴，亦有落日余晖相守。沿途看尽人间风光，却道不尽缱绻情愫。凝神相望，那无须多言的柔情融入时光，洒向心中净土。世间纵是纷扰，不过执手共度。
　　一月光景匆匆而过，此时的漠北草原已成冰雪世界。越瑾璃放眼而去，唯见茫茫雪海，难辨方向。眼下天色渐暗，正当她忧虑迷途会有危险之时，平原上突然出现的偌大山包闯入视线。
　　“那是什么？草原上的山丘？”
　　越瑾璃指着那略显突兀的雪丘问道。
　　“那叫敖包，是用来指路和辨别方向的标志，也是部族领地划分的依据。看到它就好办了，先下马吧。”
　　慕辰安原就在担心雪天不好寻路，现在见了敖包，总算能放下担忧。
　　“下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应该就是野兔时常出没的地方，它们的巢穴致使地面坑洼不平，人和马经过时都得万分小心。稍不注意，轻则受伤，重则毙命。”
　　慕辰安所言非虚，何况眼下路面尽是积雪，更得时刻注意。
　　这样走了有一阵，身子也逐渐暖和起来。就在两人笑语之时，一道似是灰黑色的影子迅速从面前蹿过，还未来得及反应，稚嫩的呼喊声从不远处响起。
　　“图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慕辰安见那瘦小身影在这危险之地奔跑，赶紧将人拦下。
　　“纳嘎齐额格齐，乌也力德额格齐吃了额很都的兔子，我要给额很都再抓一只。”
　　图娅喘着气，认真地对慕辰安说道。
　　“你待在这别动，我去给你们抓。”
　　让一个孩子独自在这片险地抓兔子，慕辰安实在放心不下。她将图娅交给越瑾璃照看后，顺着雪地上野兔逃窜的痕迹寻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慕辰安就拎着一只奋力挣扎的灰毛兔子交到图娅手中。图娅将兔子小心抱在怀里，很是珍视。
　　“兔子抓到了，赶紧回家吧。”
　　“巴亚尔拉，纳嘎齐额格齐。”
　　“你慢点走，别跑！”
　　图娅刚想抱着兔子小跑着去牵她的小矮马却又被慕辰安给急忙拦下，两人陪着她一路走出兔子滩。
　　“她刚才都跟你说了什么？”
　　从图娅说的第一个字开始，越瑾璃几乎就没怎么听懂她与慕辰安的对话，只知道大概和兔子有关，当然越瑾璃更好奇慕辰安与她之间的关系。
　　“她妹妹都兰的兔子被她们的堂姐吃了，她出来给都兰再抓一只。”
　　“那……巴亚尔拉和纳什么额格齐的又是什么？”
　　“巴亚尔拉是谢谢，纳嘎齐额格齐是小姨。我和她额吉也就是她母亲结了额斯那，就和你母皇结拜是同一个意思。”
　　听完解释，越瑾璃虽说恍然大悟，但她开始担心自己因为语言不通，在这漠北之地会像个傻子一样。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越瑾璃和慕辰安在图娅的带领下来到一片灯火明亮之地。这里聚集着大大小小的毡帐，而附近围栏里的牲畜却没有一点动静，似乎都被冻呆了。
　　“阿布——”
　　图娅突然朝着眼前那群面色焦急之人跑去，其中一个身着蓝底银丝彩绣长袍的男子见了图娅神情激动，一把将其抱入怀中。而其余人见此，紧张情绪瞬间得到缓解。看来图娅跑去兔子滩没跟家里大人打招呼，方才他们定是在着急寻找。
　　“他赛音百努，呼日根啊哈。”
　　这时，慕辰安带着越瑾璃过去同那男子打招呼。
　　“他赛音百努，嗯都！快到家里坐！”
　　那男子见了慕辰安似乎很是惊喜。
　　在场唯独越瑾璃傻傻不知所措，尽管她脸上堆笑，但眼神不断示意慕辰安赶紧跟她解释。
　　“在漠北见面问候时得说他赛音白努，呼日根啊哈是姐夫的意思，他是图娅的父亲，叫思勤。”
　　“那嗯都呢？”
　　“和小姨子的意思差不多。”
　　“唉，我在这可怎么办呐！”
　　越瑾璃感叹自己在这要是没了慕辰安可真就寸步难行了，不禁有些后悔当初没有乖乖听劝非要过来。
　　“有我在你怕什么。”
　　见此时的越瑾璃就像害怕走丢的孩子一样紧紧拽着自己，慕辰安眼中柔和，难掩笑意。
　　“你还笑！”
　　而见慕辰安竟是在笑，越瑾璃委屈中带着愤怒，可到底还是无奈。
　　“他赛音百努，额斯那！”
　　跟着思勤和图娅进了毡帐，这位漠北的义姐双手捧着哈达热情地问候着她们，越瑾璃不知这是何意，只能先学着慕辰安双手接受。这时，又恰因是晚饭时分，侍人们开始端着酒肉入帐布置。
　　趁此间隙，越瑾璃从慕辰安那得知了哈达的寓意，也知道了这位义姐名为娜仁，是漠北某个部族首领的二女儿。
　　安排妥当后，娜仁和思勤招呼两人坐下，而越瑾璃因从未见识过漠北部族这般热情好客一时难以适应。
　　“不知道你们会来，准备的都是家常便饭，你们别见怪。”
　　虽然娜仁是首领的女儿且这草原之上多是牛羊难见果蔬，但听到她说这满桌酒肉和面制干粮只是家常便饭时，越瑾璃仍是震惊不已。
　　“嗯都，你还没有给我们好好介绍你身边的这位贵客呢！”
　　思勤早就注意到越瑾璃，他和娜仁方才见她举止拘束、神情紧张，就知她不懂草原习俗，更听不懂漠北语言。而为了照顾越瑾璃，娜仁和思勤尽量使用大越的语言以消除隔阂。
　　“她是我……额木根。”
　　越瑾璃猜“额木根”应该是朋友或徒弟的意思，毕竟慕辰安总不能直接公开她们之间关系，但见她如此介绍时不只眼神，就连说话的语气甚至是整个人都变得异常温柔，这让越瑾璃不由生出一丝疑惑。
　　然而，殊不知此时的娜仁和思勤更是满脸惊讶，端起的酒杯就悬在半空不知所措，但当越瑾璃转头看向他们时，一切又立刻恢复如常。
　　“那也是图娅和都兰的纳嘎齐额格齐了。”
　　听思勤这么说完，越瑾璃更加肯定那所谓的“额木根”应该就是朋友之类的意思，大概和之前所说的“额斯那”相近。
　　席间交谈，总免不了回忆往事。尽管越瑾璃只是在旁静静听着，亦觉饶是有趣。转头再看图娅和都兰，姐妹二人离席后正席地而坐，围着一块牛皮毯子似在摆弄着什么。
　　而都兰更是怀抱着那只灰毛兔子不舍得撒手，看来那兔子确实是她的心头宠。如此，也不枉图娅冒着危险独自去兔子滩走一遭。
　　“你们在玩什么呀？”
　　“赛马。”
　　图娅答道。
　　“赛马？”
　　越瑾璃只见那牛皮毯子上摆着一排动物骨头，边上还有六块形状相似但颜色不同的。可任凭她怎么瞧，也瞧不明白这如何赛马。
　　图娅指着那一排骨头说是马道，接着指向其中两块颜色深些的骨头说是马，而剩下的那四块则是色子。
　　虽然经图娅解释，越瑾璃看懂了摆法，可这到底怎么玩仍旧是云里雾里。直到后头思勤过来细说，她这才彻底明白。
　　其实这“赛马”也只是“沙嘎”游戏中的一种，而“沙嘎”则是指羊的踝骨，也就是越瑾璃方才看到的那些。沙嘎游戏是草原人家最常见的游戏之一，玩法多样。
　　他们将踝骨的宽凸面称羊，宽凹面称牛，窄凸面称马，窄凹面称骆驼。而图娅所说的马道皆是由马面朝上的沙嘎组成，至于那四个色子则需要参与者轮流投掷，谁掷出的马多，谁就先走，最先到达终点者获胜。
　　见图娅和都兰一局结束，思勤带着刚掌握完规则的越瑾璃一同加入。游戏虽然简单，但过程却是欢乐。期间他们也换了不少花样，一时入迷竟忘了时辰。
　　“快到亥时了，还玩？”
　　慕辰安见时候不早便与娜仁约定明日再聊，此时她过来挨着越瑾璃坐下，见他们正在玩弹沙嘎。
　　“弹那个羊。”
　　“你别说话！”
　　听见慕辰安在耳边出声，越瑾璃立刻喝止。
　　“我好心提醒你……”
　　“哎呀，你边上老实待着，别妨碍我！”
　　慕辰安闻言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现在竟比不上那些羊骨，这心霎时就痛了起来，仿佛还能听见心碎一地的声音。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战局”终以越瑾璃险胜而结束。紧张多时的越瑾璃此刻松懈下来，神情兴奋，直至到了娜仁为她们安排的毡帐，仍是如此。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了？”
　　情绪逐渐回落的越瑾璃总算注意到慕辰安异样，赶紧主动关心。
　　“难受。”
　　“难受？哪难受？要不要紧？”
　　尽管慕辰安并不是易得病的体质，可这时的越瑾璃哪管那些。
　　“心里难受，大夫没法治的那种。”
　　“心疾？你什么时候有这……不对，你不可能有心疾。说，到底怎么回事！”
　　原是关心则乱，但在某一瞬间，越瑾璃突然意识到慕辰安这习武征战之人若有心疾，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想来其中定有“阴谋”。
　　“你刚才凶我，算下来一共三次。”
　　“我……错了，对不起。”
　　越瑾璃仔细回想此前言行，确有不妥之处，只怪她当时太过投入以致一时无法控制。而难得见慕辰安委屈模样，越瑾璃更是心生愧疚。
　　“还是难受。”
　　“那怎样才会开心呢？”
　　越瑾璃跪坐在慕辰安面前，哄小孩似的看着她。
　　“就像……这样……”
　　慕辰安嘴角突然扬起笑意，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前的兴奋。
　　“你……”
　　到底还是慕辰安动作太快，越瑾璃来不及反应就被牢牢压制，这腰差点就折在了漠北大草原上。
　　“现在就好了。”
　　“现在我不好！”
　　见慕辰安脸上得意，越瑾璃捂着腰艰难起身，咬牙切齿之际呼吸仍是急促。
　　“那……让你亲回来，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越瑾璃满脸怀疑地看着慕辰安，怎么觉得都是自己亏了呢？再见她眼中狡黠，越瑾璃越发肯定这就是慕辰安给她挖的坑。
　　“你再不过来，我可就过去了？”
　　见越瑾璃没个动静，慕辰安倒是坐不住了。
　　“你给我坐那，别过来！”
　　越瑾璃赶紧阻止慕辰安，腰间隐约残存的痛意让她不敢大肆动作。
　　而见越瑾璃仍捂着腰处，慕辰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伤了她。还来不及自责就立即起身坐到越瑾璃背后，当然此举亦引得越瑾璃惊慌，还以为慕辰安又要对她下什么“毒手”。直至感受到腰间传来的舒适，她这才放下警惕。
　　“我这腰哪天若真折了，那指定是你干的。”
　　越瑾璃此刻正靠在慕辰安怀中，煞是惬意地调侃着。
　　“不管是不是我干的，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可不想有那一天。”
　　虽然偷点小懒确实安逸，但躺一辈子这代价可够大的，越瑾璃突然觉得勤快点也没什么不好。
　　“知道你的腰为什么这么容易受伤吗？都是因为你太瘦了。手摸过去全是骨头，都摸不着肉。以后多吃点，不然我怕你腰还没折人先被风刮走了。”
　　越瑾璃原本就瘦，黄沙镇重伤之后愈加清减，慕辰安看着实在心疼。
　　“就不！我觉得这样挺好。”
　　见越瑾璃叛逆，慕辰安无奈，只能当自家孩子好生宠着。
　　帐中炉火正旺，舞动的红焰分外妖娆。两人紧紧相依，望着眼前暖光，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漠北和大越不是常年战乱吗，你怎么还会和部族首领的女儿结额斯那？”
　　“你吓死我了。”
　　原本正安静着，越瑾璃突然开腔把慕辰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跳更是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这才叫扯平。快说，怎么回事。”
　　“漠北草原部族众多，但不是所有部族都与大越为敌。娜仁的额吉亲近大越，自然也是我们最可靠的盟友。漠北战事能够频频取胜，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那在战场上你害怕过吗？”
　　这问题越瑾璃其实早就想问慕辰安，她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在石龙镇上与安南国敌军遭遇时那差点绝望的心情。
　　“从前不怕，但现在怕了。”
　　“为什么？”
　　慕辰安这回答甚是奇怪，但人的心境总会改变，这样倒也能理解为何前后会有如此变化。
　　“人一旦有了牵挂，便就有了弱点。”
　　从前的慕辰安孑身一人，无牵无挂，战场上自然无所谓生死。可现在却不一样，因为有了越瑾璃，她开始害怕每一次杀伐。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在人世，越瑾璃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没存稿了，又要开始断断续续了o(╥﹏╥)o


第29章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翌日辰时未到，毡帐外牛羊声、人语声彼此交错。越瑾璃揉着惺忪睡眼慢慢苏醒，可转身却不见慕辰安身影。
　　整理好衣着，越瑾璃准备出门寻人。掀起帐帘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刺骨寒意击碎了残存的昏沉，让人不由不为之一颤，彻底清醒过来。
　　见眼前人来人往，越瑾璃虽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但从她们脸上的笑意大概也能猜到肯定不是坏事。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慕辰安原就要来喊越瑾璃，没想到她竟已经起了。
　　“外面声音这么杂，我怎么睡得着。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越瑾璃正舒展着筋骨，见远处似乎已竖起了彩旗。
　　“咱们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正好是她们举行贵由赤的日子。”
　　“贵由赤？”
　　“就是一项耐力比试。”
　　贵由赤意为善跑者，历史极为久远。在早些时候，漠北草原部族的首领们十分重视对战士体力和耐力的训练，而为了检验战士的训练成果，便就有了贵由赤。
　　然而，时至今日，贵由赤不再局限于军队，普通人家只要有意愿皆可参与其中。这一来是为了鼓励族人强身健体，二来是为了选拔优胜者与其他部族较量。虽然现在的贵由赤逐渐平民化，但仍摆脱不了政治博弈的影子。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巳时过来也来得及。”
　　越瑾璃随慕辰安进了娜仁家的毡帐，看着眼前这堆成小山丘似的包子、馃子和羊肉等吃食不由震惊。她不得不感叹草原人家果真豪放，也难怪他们当中大多都是体格健硕之人。
　　再看那包子的个头，不知比大越的寻常包子大上多少倍。越瑾璃只吃下一个就已有饱腹感，可这在娜仁和思勤眼里却根本不够。
　　看着思勤一个劲地给自己塞馃子，越瑾璃赶紧向慕辰安投去求助的眼神。而慕辰安因越瑾璃太过清瘦，本不想理会，但挣扎过后终是不忍心见她那可怜模样，只好帮着解决。
　　巳时，贵由赤开始的地方已成人海。说起来这贵由赤与科举有异曲同工之处，参与者无论出身，只要夺得魁首，便能功成名就，跨越阶级。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平民趋之若鹜。
　　当然，慕辰安也说过，在这场追逐名利的游戏中，上位者才是真正的赢家。每逢贵由赤比试，贵族都会派遣自己的亲信出战，连娜仁亦不例外。
　　如果亲信取胜，那么其所属的贵族门第便会更加显耀。反之如果是平民获胜，这对她们而言也并无损失。
　　然而，即便如此，一些权势之人仍不惜破坏公平，以致贵由赤的“荣誉”时常被贵族垄断。
　　随着牛角号声吹响，比试正式开始。只见那参赛的人潮纷涌而出，各个皆是志在必得的模样。而围观人群亦是欢呼呐喊，带着殷切期盼。可越瑾璃见此，却是心思沉重，也不知今日的比试是否亦有暗流涌动。
　　贵由赤在草原上是件大事，它不亚于一场那达慕庆典。尽管参与比试之人已然远去，但人群未散，他们还要庆贺贵由赤的举行。不知何时，马头琴声响起，悠扬的歌声与之应和。逐渐躁动的人们开始载歌载舞，等待胜者归来。
　　越瑾璃原站在慕辰安身边看热闹，但隐约总能听见孩童的吵闹声。她循声望去，见图娅和都兰姐妹二人正与几个体格壮于她们的孩子争抢着什么。
　　“图娅，怎么了？”
　　“纳嘎齐额格齐，乌也力德额格齐又要抢额很都的兔子。”
　　好在越瑾璃听懂了这句话，原来是她们的堂姐又来抢兔子了。再看那为首的孩子正抱着兔子恶狠狠地瞪着她，越瑾璃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将兔子抢了回来。
　　“图娅，她说什么？”
　　越瑾璃虽然听不懂她们那位堂姐的言语，但见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说你大人欺负小孩……”
　　“你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我还没说你呢！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图娅，照实告诉她！”
　　越瑾璃虽也觉得自己以大欺小，像极了恶霸，心中原还有些愧疚，但一想到这孩子满身戾气，而图娅和都兰又受其欺负就气不过。
　　显然，越瑾璃的那番话让对方更加气恼，眼下正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她又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能插手……”
　　“那她原话是什么？”
　　越瑾璃知道图娅一定略过了那些难以入耳的话，再见她神情为难，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怎么想的，你们自己解决吗？”
　　“嗯，额吉说过要做勇敢的人。”
　　“好吧，我就在边上，你随时都可以叫我。”
　　越瑾璃带着都兰站到一边，图娅与她们的那位堂姐言语几句后各自退开，但她二人的眼神一直死死盯在对方身上，大有决斗的架势。
　　接着两人气势相当地转了几圈，而后突然发起进攻。她们双手皆紧紧钳制着对方，现在全凭力气与腿上动作取胜。
　　可惜无论是体格还是力气，图娅都与她的堂姐相形见绌，相持不过一会儿便败下阵来。然而不服输的图娅迅速起身，拍去雪屑后要求再战。对方此刻正洋洋得意，倒是爽快地接受了图娅的挑战。
　　“图娅，你先过来。”
　　不知何时，慕辰安突然出现。图娅见她自然欣喜，当即跑了过来。听完慕辰安低语，她瞬间信心满满，立刻转身回去。
　　“你怎么过来了？”
　　越瑾璃原还以为慕辰安这时候应该正和娜仁说着话。
　　“怕你走丢。”
　　慕辰安确实和娜仁闲聊着，但转头发现越瑾璃已不见踪影。想着她在此处人生地不熟，担心会出意外，便赶紧寻了过来。
　　她方才也见了图娅的那场比试，若仅凭力量，图娅确无胜算，但若稍用技巧，取胜亦是轻松。半刻钟后，落于下风的图娅转身借力，成功将她那堂姐撂倒在地。
　　见输了比赛，对方当即灰溜烟儿地带着人离开，而图娅则是雀跃地冲向慕辰安紧紧抱着她。
　　“巴亚尔拉，纳嘎齐额格齐！”
　　越瑾璃不知道她们后面都说了些什么，但她知道慕辰安疼爱图娅，就像母亲疼爱自己的孩子。看着慕辰安那幸福的神情，眼中溢出的欢喜，越瑾璃不由心生歉疚。
　　“怎么？看我怀里抱着别人，吃醋了？”
　　图娅和都兰离开后，慕辰安见越瑾璃面有哀色试图玩笑道。
　　“你后悔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趁还没有陷得太深，现在后悔对彼此的伤害或许并不会太大。
　　“我后悔什么？”
　　慕辰安不明白越瑾璃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喜欢孩子，但我们不可能……”
　　“我既然选择了你，又怎会轻易改变。何况喜欢孩子和喜欢你并不矛盾，我们若真想要孩子，从慕家旁支过继就是。你呀，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对于子嗣一事，慕辰安早已看淡。她既是认定了越瑾璃，就该明白得与失，眼下赶紧将人哄好才是最重要的。可越瑾璃虽得安慰，心中却仍觉得不是亲生子总会有些遗憾吧。
　　这天下午，越瑾璃与思勤待在毡帐内陪着图娅和都兰玩沙嘎，慕辰安和娜仁则外出帮着找回中午因庆贺胜者而受惊逃走的牲畜。
　　申时，帐中来人，与思勤嘀咕许久，似有什么重要的事。而越瑾璃见那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她，不免猜测难道与自己有关。
　　半个时辰后，那人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难以名状甚至震惊，如此越瑾璃也愈加肯定他们所谈之事一定与她相关。
　　“呼日根啊哈，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终于等到那人离开，越瑾璃抑制不住心中好奇，立刻向思勤打探起来。
　　“今天贵由赤的时候，有户人家相中你了，特意托人过来打听。我说你已经有额木根，帮你拒绝了。”
　　“额……额木根？”
　　越瑾璃这下可糊涂了，思勤所说的“额木根”似乎与她理解的不太一样。
　　“她没告诉你吗？”
　　见越瑾璃竟不知额木根的含义，思勤倒是笑了。
　　“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妻子的意思。”
　　“妻……那……你们……”
　　越瑾璃愣在原地许久才逐渐回神，原来自己猜错了，而且慕辰安自始至终都未隐瞒过她们的关系。虽然慕辰安此举确实让她意外，但娜仁和思勤的宽容更让她意外。
　　“爱就像草原上的水一样圣洁，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指责玷污。你和她都是我们的家人，家人当然要包容家人。”
　　越瑾璃终于明白慕辰安在他们面前为何会如此坦诚，能得他们这样的朋友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戌时，回到住处后，越瑾璃静静地看着慕辰安良久，这让慕辰安心里不免发慌，她不断回想着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可任凭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
　　“璃儿，我哪儿做错了，你就告诉我吧。别这样看着，让我害怕。”
　　慕辰安凑到越瑾璃身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
　　“额木根……”
　　“你……知道了？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这么说了。”
　　提起这件事，慕辰安还是有些心虚。毕竟，这个称呼以她们在一起不过月余的时间而言或许有些冒进了，但至少在她心中，早就将越瑾璃摆在了那个位置上。
　　“我若是介意，你还能在这好好坐着？你好歹主动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嘛，今天从思勤姐夫那知道时真把我吓一跳。”
　　“他告诉你的？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如此，慕辰安倒是对两人的谈话好奇起来。
　　“没什么，就是今天有人向他打听我，说是相中我了。”
　　越瑾璃饶有兴致地看着慕辰安，见她此时表情实在丰富。
　　“唉，你尽会给我招敌人……”
　　“那你可要小心了……你干什么！”
　　慕辰安的动作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刚还叹着气，转眼就将人控制得无法动弹。
　　“你既已接受了这身份，我总得做些寻常夫妻该做的事好抓牢你的心吧。不然你要是跟着别人跑了，我可怎么办。”
　　见越瑾璃脸上羞赧，慕辰安看似一副无辜委屈模样，但眼中尽是狡黠。
　　而正当越瑾璃犹豫着是拒绝推开还是顺其自然时，身体传来的异样帮她做了决定。
　　“你别……你先起来回避，我有私事要处理。”
　　“私事？必须这个时候处理吗？”
　　慕辰安不知这私事究竟是何事，但只要打断她好事的都一定是坏事。
　　“你别管那么多，赶紧出去！”
　　见越瑾璃似是万分着急，慕辰安不再多言，立刻照做。
　　帐外寒风瑟瑟，慕辰安忍耐着寒意，留心帐内动静。细听里面声响不断，她虽然好奇，但未经越瑾璃同意也不敢擅自进去。
　　“你进来吧。”
　　总算等到越瑾璃开口，慕辰安迅速入帐汲取着暖意。
　　“璃儿，你没事吧？”
　　慕辰安见越瑾璃周身并无异样，唯独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思量到底是何事竟让她如此慌张。
　　“我……其实……一直有个……秘密，我……”
　　“谁还没个秘密，你不必告诉我。”
　　见越瑾璃为难，慕辰安当即制止了她。
　　“不，这件事我得告诉你，你还是先听我说完……”
　　其实，越瑾璃一直身有隐疾。十四岁之前，她与寻常女子并无区别。直到十四岁的某天，她原正按着洵楠竹的吩咐修习心法，可不知怎的体内突然涌起异样，湿热感让她不由分神。
　　因着此前洵楠竹叮嘱过，练功之时不可分心，越瑾璃决定停下检查一二。然而，她哪里见过眼前场面，当即吓得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好在那时萧忆晴正巧来接萧焱回药王谷，便多留了几日为越瑾璃诊治。可单从脉象上看，萧忆晴并未发现不妥之处。随后她又用了不少法子，却皆探不得缘由。
　　无奈之下，萧忆晴只好先让越瑾璃卧床休养，自己则带着萧焱匆忙赶回药王谷翻阅古籍。见萧家人都束手无策，洵楠竹更是忧心忡忡，一连几日茶饭不思。就在他们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时，越瑾璃身上的病症却突然好了。
　　萧忆晴接到消息虽说松了口气，但疑惑到底还是没有解开，阁中书册亦无相关记载。
　　一月之后，正当大家开始逐渐遗忘此事时，那所谓的病症再次出现。往复数次，萧忆晴对这罕疾隐隐有了猜测。直至在阁楼的某处角落意外发现一本杂记，从中寻得些许线索，这才终于确诊。
　　原来，越瑾璃的症状是由先天阴阳失调所致。而洵楠竹于书信中看完萧忆晴的解释，不由心生愧疚，当初若不是他仗着年轻体健，怀有身孕却不加注意，越瑾璃也不必受这份罪。
　　而那时的越瑾璃已年至十四，到了什么都懂些的年龄。洵楠竹知晓难以隐瞒，便选择如实相告。虽然这些年来越瑾璃时常为每月红铅之事头疼不已，但往好处想这并未伤及身体。
　　“你现在知道了，会不会……嫌弃我……不正常……”
　　这是越瑾璃掩藏最深的秘密，但她并不后悔告诉慕辰安。彼此之间需要的是坦诚，她不想隐瞒一辈子。
　　“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慕辰安终于明白此前越瑾璃每至月末时分总会身体不适是为何故。这对女子而言就是难以启齿的伤痛，可越瑾璃却抛开尊严，将伤口彻底撕开，把血淋淋的真相送到眼前。如此，也让慕辰安真正明白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千万别染上寒气。我听人说，这个时候受寒会很疼。”
　　说着，慕辰安将人哄躺下，把被子盖严实了才算放心。
　　亥时，本该是安歇时辰。可越瑾璃思绪万千，辗转良久后，她静静看着慕辰安，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感受到怀中人视线，慕辰安还以为越瑾璃身子不适。
　　“你刚才说‘谁还没个秘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背着我还藏了什么事？”
　　“我……”
　　慕辰安闻言怔住，原本温馨和谐的气氛瞬间破碎。她那叫一个后悔，这话本意是为安慰越瑾璃，没想到竟把自己给坑了进去。
　　人生在世，若说一个秘密都没有，那指定是骗人的。慕辰安发誓绝无对不起越瑾璃的地方，可往事不堪回首，她哪有脸面向在意之人言说过往糗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下彻底没存稿了，真的要断断续续了，o(╥﹏╥)o
　　另外，我要吐槽一下：这两章中的一些风俗习惯其实是借鉴了蒙古族，其中我自己也发挥了一部分，所以不要认真，不要完全代入。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写这章的时候，我晚上睡觉做梦居然梦见学校的选修课是骑马、射箭、摔跤、搭蒙古包、蒙古语和做蒙古美食……然而更狗血的是我一个很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突然找我要登录教务处的账号密码，而我居然还傻乎乎的给他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的我赶紧登上教务处的选课平台，发现我选的蒙古语被篡改成了搭蒙古包，当时心里那叫一个绝望，然后我把自己给急醒了！但是！醒了之后我居然还在着急，在想要怎么办……后来才意识到我真是个傻子，我们学校压根就不开这些课……


第30章 你准备什么时候拱白菜
　　自辞别漠北风物已去一月，眼下正是腊月二十三，民间俗称的小年。
　　这天一早，亲王府上下为着扫尘、祭灶等事宜忙得不可开交。这虽不用越瑾璃劳心劳力，但她仍是唉声叹气，辰时未过便准备前往祭坛。
　　小年，于百姓而言，天大的事莫过于祭灶王；但于皇家而言，这是祭天的日子。
　　凡涉及吉、嘉、军、宾、凶五礼，皆须由礼部出面主持，而这祭天乃至后头的除夕宫宴自然也是礼部的职责范畴。
　　方踏出大门，正巧就见慕辰安过来。
　　“璃儿，这么早出门，莫不是要去找我？”
　　见越瑾璃没精打采，慕辰安特意逗她。
　　“我若是去找你，就不会是这副面孔了。”
　　关于祭天一事，越瑾璃当真是托了裴佑云的“福”，去年就参与筹备过一回。那时的忙乱场面她至今记忆犹新，她也记得祭天结束后的家宴上别说是抬筷子，就连腰都差点直不起来。
　　“那你这是要去哪？”
　　“祭坛。”
　　“钦天监算的吉时不是申时吗，你这么早去做什么？”
　　“礼部负责祭天事宜，我能不去嘛。”
　　“你可知挂职的意思，其实无论是巡视还是其他，你都不用参与，那些都是裴佑云诓你的。”
　　慕辰安原以为越瑾璃挂职礼部，每至月末象征性地前去巡视便罢，却不想裴佑云竟真让她做事。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已经答应她会去协助，何况眼下正值休沐，礼部人手不够。既然你来了，就别想跑，跟我一起充苦力去。”
　　说着，越瑾璃赶紧拽住慕辰安，生怕这主动送上门来的劳力跑了。
　　而说起这礼部人手，原本应是够的。毕竟职责所在，哪怕钦天监宣布腊月十九就是吉日，上至女皇，下至百官皆须封锁印信、关防，停止办公，礼部的运作也不能停下，直至过了除夕当晚，才算是真正休沐。
　　可裴佑云体恤下属，除了家眷就在京城以及必须参与祭天事宜的官员，其他礼部官吏皆已离京。如此一来，压在剩下人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些。
　　到了祭坛，里面场面可谓热闹。裴佑云此刻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下属做最后的准备。
　　“你们两个别站在那，舞乐、牲礼、祭品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裴佑云又立刻转身叮嘱起祭天流程，确保绝无错漏。
　　“走吧，去看看他们都准备的如何。”
　　裴佑云若是认真起来，就会让人莫名有压力，每到这个时候越瑾璃也惧她三分。为了避免在裴佑云的重压下喘不过气来，越瑾璃赶紧拉着慕辰安跑开。
　　“她刚才是在使唤我？”
　　从来都只有慕辰安“欺压”裴佑云的时候，慕辰安没想到她这回竟是被裴佑云指使了。
　　“你要实在气不过，等祭天大典过去再收拾她。舞乐、祭品归你，我去神厨看牲礼。”
　　依如此情形，越瑾璃保证不出三日，裴佑云必有一劫。不过她们都是多年好友，左右也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两人分开后，越瑾璃前往祭坛边的神厨查看牛、羊、猪、鹿等牺牲。从牺牲所查看牲只到神厨视牲，再到昨日在神厨举行“牺牲礼”，她皆是亲力亲为，想来今日该不会有何差池。
　　越瑾璃方入神厨，太常便立刻笑脸相迎，随侍左右。她言语间多是奉承问候之词，身形亦总是遮挡着越瑾璃视线。
　　而越瑾璃念着确认牲礼一事，原想打发太常出去，却不料每当她提出要查验之时，那太常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迟迟不肯让开，似是有意隐瞒着什么。
　　“太常大人，若无旁的事，就请退下吧。”
　　越瑾璃见她反常，就知事必有异。
　　“殿下，牲礼皆已准备妥当。您辛劳多时，不如就先歇会儿。”
　　太常表面镇定，内心实则慌乱难安，只希望越瑾璃能赶快离开。
　　“祭天事关国运，本王不敢懈怠。”
　　趁着身边人皆俯首听训，越瑾璃为验证心中猜测当即越过她们，掀开内堂门帘。
　　内堂里，那些牺牲祭礼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摆放数排。而太常等人见越瑾璃执意入了内堂本就慌张，再见她细数着牲礼更是惶恐。
　　以祭天大祀而言，牲须用二十八牛、三十三羊、三十四猪、二鹿和十二兔为祭，可眼下数来数目却有出入。
　　“太常大人，想必你也知祭天乃是大事，不知你可有想解释的？”
　　越瑾璃这下总算明白，为何太常等人一再阻拦。
　　“回……回殿下，剩下的牲礼尚在处理，很快……很快就能完成。”
　　那太常一边回话，一边向身后人悄悄打着手势，示意下属赶紧离开打探情况。
　　越瑾璃看在眼里，自然不信太常所言。倘若真是尚未处置完全大可坦诚就是，何必如此费尽周折地处处遮掩。
　　“当真如此？”
　　“殿下放心，未时之前一定准备妥当。”
　　“未时？不过是几只兔子，竟要两个时辰？”
　　这神厨内不缺人手，料理的也不是牛犊之类的大物件，越瑾璃实在难以想象处理兔子竟需要足足两个时辰。何况未时一过大典就要开始，若再因旁事耽搁了，那便是死路一条。
　　“那……午时？”
　　见越瑾璃神情不妙，太常立即改口。
　　“午时？”
　　这又不是做买卖，还能讨价还价。看来牲礼一事必不简单。
　　“我那边都看过了，你怎么还在这？”
　　越瑾璃正要发作，已检查过舞乐和祭品的慕辰安久不见她出来，便入神厨寻人。正巧就见越瑾璃面色愠怒，底下官员担惊受怕的紧张场面。
　　“少了六只兔子。”
　　“都被你吃了还是被她们吃了？”
　　虽说祭天是大事，但祭坛内行事的皆是个中老手，慕辰安倒不担心会出意外。即便眼下牲礼确实少了，待仪式开始前必能处置妥当。
　　“慕辰安！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但你现在与她们僵持在这，不也妨碍准备牲礼一事嘛。行了，过会儿再来，到时候指定都没问题了。”
　　见慕辰安将人拉走，太常等人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一半。尽管她们平日里与慕辰安并无交集，但此时此刻皆是真心谢她解围。
　　“你为什么替她们说话？祭祀若出了问题，那可是死罪。而且她们方才闪烁其词，其中肯定有问题！”
　　这若在平时，越瑾璃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而眼下情况大不相同，再有裴佑云施压，越瑾璃不免偏执了些。
　　“太常寺掌宗庙礼乐社稷，她们自然知晓祭天的轻重。别说是你着急，她们现在肯定比你更着急。不过她们既然不愿说明真相，你也不必强求，只需相信此事会被妥善解决即可。”
　　慕辰安相信太常寺的官吏绝不会拿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冒险，既是有意隐瞒，那必有难言之隐。再者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参与祭祀，无需太过担心。
　　“可是……”
　　“别可是了，只要结果是好的，又何必在意过程。何况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你也不想在这举家团圆的时候有人因为这件事而家破人亡吧。”
　　慕辰安的话让越瑾璃逐渐冷静下来，她说得确实没错，到底还是自己太过紧张，钻了牛角尖。
　　一圈下来已是午时，越瑾璃来不及歇息又得再返回神厨检查牲礼准备，确保未时裴佑云大致排演时一切就绪。万幸神厨的牲礼及时备齐，最后的流程检视也万无一失。
　　正是松口气时，太常见越瑾璃经过又不由紧张起来。关于隐瞒牲礼一事，确有不得已之处。原是昨日申时准备宰杀所选牺牲时，正巧遇上舞乐排演，那钟鼓之声使牺牲们受了惊吓，奋力挣脱束缚，四散逃开。
　　牛、羊、猪、鹿因为体型缘故，抓捕起来倒是容易。唯独那十二只兔子仗着身体小巧，动作灵活，众人愣是耗费了不少时候才抓回六只，至于剩下的六只却不知所踪。
　　牺牲逃脱，有碍大典，必是死罪无疑。到那时，不只太常寺和神厨会因看管不力而获罪，就连负责钟鼓舞乐的那上百人也可能因此受到牵连。
　　无奈之下，太常只好先下令知情者闭口不言，而后再命人待第二日一早就去城郊搜罗野兔。尽管补上的野物不合礼法，但宰杀之后也无人能明辨。如此虽是欺君，却能保命。
　　今日正当她们焦急等待之时，不料来人竟是越瑾璃。为了这祭天之日不会成为她们的忌日，太常只能硬着头皮与越瑾璃周旋。好在上天眷顾，眼看就要瞒不住时，慕辰安及时出现解决了危机。
　　未时六刻，四品以上随祭官员陆续赶来。
　　申时方至，斋宫太和钟鸣，越宸宁起驾。至祭坛处，钟声止，鼓乐声起，大典正式开始。此时的祭坛，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缥缈，烛影摇红，煞有朦胧神秘之感。
　　祭典共有九步，迎帝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撰、送帝神、望燎。期间，众人神情肃穆，不敢言笑半分。
　　越瑾璃亦是随祭之人，见越宸宁正行三跪九叩的拜礼，她自是照做。然这起伏之间，眼前愈加昏黑眩目。若不是身旁有越瑾琏出手扶持，只怕就要当众倒下。
　　待祭品入火鼎，越宸宁在佑平声中起驾返宫，大典正式结束。见着一切顺利，所有人俱是彻底放松下来。除礼部与太常寺留下料理后续事宜，其余官员皆纷纷散去。
　　劳碌了一天，越瑾璃未曾坐下休息片刻。方才跪拜之时，起身已是吃力。这时，她只稍抬起一小步，腿上瞬间卸了力道，整个身子摇摇坠下，好在慕辰安反应及时，迅速将人揽住。
　　“亏你还是习武之人，这身子怎么这么虚？”
　　“你扪心自问，我身子为什么会虚？”
　　越瑾璃面有愠色地瞪着慕辰安，眼中尽是谴责。
　　“你这意思不会是怪我吧，可我怎么没见得有事。”
　　“我不管，就是你！”
　　“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错。”
　　为将越瑾璃那愤怒的火苗立刻扼杀，慕辰安赶紧揽下所有“罪责”，温声细语地好言安抚，这才算彻底解决危机。
　　酉时四刻，重华宫宴堂笑语笙歌交错，可一身的疲惫使越瑾璃无心于此。她倚着桌案，只盼这场家宴能快些结束。正是昏沉欲睡之时，乍起的惊呼声迫使她清醒过来。
　　定神细看，林墨正双眉紧蹙，似是鄙心难食。越瑾琏紧张难安，慌忙扶他前往偏殿稍作休息，等待太医诊治。堂内亦是气氛凝重，众人低声私语，猜测纷纭。
　　久不见动静，越宸宁正要差人打探，越瑾琏却是喜难自抑，快步而来。经太医问脉，林墨身体无碍，方才情状并非病症而是遇喜。
　　得此佳讯，堂内俱是惊愕而后无不道贺。越瑾琏和林墨初闻太医所言，亦是如此模样，他们从未想过所求之事竟能成真。而薛贵君此刻听闻女儿后继有人，多年夙愿了却大半，更是喜极而泣。
　　越瑾璃忙着为他二人高兴，睡意渐消。戌时出宫，伴着寒风刺激，心中莫名舒畅。
　　此刻街道虽行人无几，但万里长空爆竹声声，夜幕上繁花盛宴，苍穹下彩灯相映。动中之静，静中之动，颇有一番别样意味。
　　见檐下人影悠游，越瑾璃觉着熟悉，凑近些细瞧，还真是慕辰安。她二人府邸仅一街之隔，此处遇见原属正常，然现在时辰四下无人，如此闲逛反显怪谲。
　　越瑾璃见此顿生玩心，屏息悄声靠近后，向慕辰安背上那一跳倒真是将人吓得不轻。
　　“这么晚还在外面晃悠。说，是不是背着我找什么相好的了。”
　　慕辰安原正在夜色下放松，并无太多防备。心惊之时方要运气反击，听到越瑾璃声响，这才没误伤到她。
　　“吓死我，你就不心疼？”
　　“大晚上一个人还不小心些，活该被吓到。你还没说呢，做什么去了。”
　　“闲来无事，去裴府逛了逛。”
　　“你今天就下手？”
　　越瑾璃知道慕辰安动作迅速，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之快。
　　“只是叙旧而已，没那么严重。”
　　言语虽是漫不经心，可话最后，慕辰安自己也犹疑片刻，回想起方才裴佑云脸上颜色，似乎并非如此。
　　“我听着可不太像。”
　　“我只是无意提起她在外面……还有相好的而已……”
　　想着裴府后院失火，而这把火正是自己点的，慕辰安虽有愧意，却也暗喜。此刻若能看到裴佑云那焦头烂额的模样只怕会更有趣。
　　越瑾璃早知裴府后院素来和谐，原以为那是裴佑云个人魅力，制衡有方，没想到真相竟是她惧内。想来每当她那后院再添新人时，府中大概都免不了一场熊熊烈焰。
　　“你这是不打算下来了？再走几步可就到我府上了。”
　　慕辰安看着面前的岔路口，倒也没忘背上还有一人分量。
　　“我累了，走不动，你看着办吧。”
　　“那你可要想好，我未必会送你回去。”
　　知道越瑾璃这是为偷懒而耍赖，慕辰安顺着她的话打趣道。而越瑾璃闻言身子不由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事有风险。
　　“你要是敢乱来，小心我……我死给你看！”
　　念及越瑾璃辛苦一天，慕辰安原就没打算要做什么。现见她竟是当真着急起来，不由笑了。
　　吵吵闹闹间，两人各自回府安歇。那晚无事，一夜安稳。
　　几日匆匆而过，很快又是除夕宫宴。越瑾璃如往年先行入宫，好在宫人众多，不必如祭天那般辛劳。可裴佑云面容些许憔悴，想来大概是慕辰安那把火烧得不轻，裴府这年恐怕会“热闹”得很。
　　越瑾璃转了一圈见无旁事，便悠然闲逛到昭华宫陪自家亲爹说话，正巧青竹与叶琪也在。
　　“前些日子静王府上有喜，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也抓点紧？”
　　见洵楠竹目光热切，青竹和叶琪神情微顿，两人相视面中带红，双双低头不敢看他。
　　“义父，这事我们急也没用，还是得看缘分。”
　　青竹小声回应，言语略显羞涩。
　　“我觉得你们还能再努力一把，我还等着我的小外甥呢。实在不行，就让萧焱再来一趟嘛。”
　　越瑾璃跟着起哄，但她提及萧焱，也让洵楠竹又想起一事。
　　“听说萧家和莫家已经将婚事定下。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见三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越瑾璃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至于萧莫两家的婚事，莫玉歆其实早有求亲心思，奈何安南国突然进犯，求亲之事只能延后。
　　大军班师那日，唐宣、萧焱、莫玉歆三人也并未随军回京，而是半路折走药王谷。萧忆晴见萧焱离开多时，回来便提姻亲之事，思量许久才决定应下。
　　“人家成亲的成亲，生子的生子，就你还是孤家寡人。说吧，你准备什么时候拱白菜？”
　　洵楠竹本也不着急，但看着越瑾璃身边人各个成家立室，这心境不免跟着变化。
　　“我又不是猪，拱什么白菜！您还是不是我亲爹！”
　　“我倒希望你是，人家好歹知道主动。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要是有动静，保准吓死您！”
　　越瑾璃试图掩藏紧张情绪，然而事与愿违，不断拔高的音量还是将她出卖了。
　　“那你这算藏着还是没有？我等着你来吓我。”
　　见越瑾璃方才反应，洵楠竹怎会不清楚，果然有事瞒着他。
　　“阿璃与从前大不一样，我瞧着她该是有点情况。”
　　青竹突然插话，给越瑾璃来了个措手不及。她瞪大眼睛看向青竹，实在不可思议。不过是跟着催生而已，竟这么快就糟了报应。
　　“她不说没事，我也能派人查出来。”
　　洵楠竹这会儿气定神闲，举茶浅饮，眼中似笑非笑，让越瑾璃“不寒而栗”。
　　“义父放心，我们在宫外也会时常关注阿璃的。”
　　越瑾璃未曾料到久不做声的叶琪竟也瞎掺和进来，这昭华宫算是彻底没法待了。她借口宴堂筹备需要巡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但静心细思，方才一事也是警醒。
　　暂且不论越宸宁和洵楠竹是否能接受她终身不娶，单凭这身份，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那盯着，何况她与慕辰安也不可能真就这么掩藏着度此一生。
　　前路茫茫，难知归处。
　　冬日风气萧索，寒意顺着甬道呼啸而过。越瑾璃脸上冻得微红，如薄施粉黛，光彩明艳。可念及此后，她又不免心思燥郁，久难平复。
　　重华门，两人相遇之地。从越宸宁那过来的慕辰安亦是神情凝重，难掩忧色。
　　“你……”
　　两人相视便知彼此皆有心事，同时开口却又不知往后该如何言语。
　　“璃儿，你……怎么了？”
　　沉默良久，还是慕辰安先出了声。
　　“我爹他……已经开始操心我的婚事了，而我们还未想过以后该如何。还有，之后我们得更谨慎些，他真会派人来查……”
　　洵楠竹一向说到做到，他派的人也从未失过手。她们之间被发现，不过是早晚的事。
　　“其实……眼下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你母皇寿辰之时，东临会派皇子前来……前来和亲。宗室里只有你……是与之和亲的最佳人选。”
　　东临与大越积怨已久，时常势同水火。后来东临日渐式微，边关百姓才得以安宁片刻。
　　去年东临新帝登基，实行新政变法。为摆脱国力积弱的局面，新帝试图与大越修好，互开国门，共通经济。然那时朝野多数老臣反对，此事无奈搁置。直至前些日子与占城国战事失利，她们这才逐渐松口同意。
　　昨夜东临国书送到，其使团会在越宸宁寿宴前到达。届时为显诚意，六皇子凌泽也会随行而来。
　　“这……谁说皇子和亲，就非得是皇女相娶。说不定，人家选你也未可知……”
　　越瑾璃此时笑得勉强，慕辰安看着她，静立许久。她们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无用的安慰，若无意外，越瑾璃根本逃不过。
　　那夜宫宴，殿内丝竹声声，笑语不断。她二人置身其间却似是隔绝，个中苦楚无奈难为外人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莫得动力，莫得欲望，啥事都不想干，就想做条咸鱼，唉。


第31章 安亲王是个人才
　　春日里，惠园青石叠嶂，流水泠汀。枝头繁花锦簇，淡香幽然。绿柳成荫间翠鸟啼鸣，暖阳明媚中诗意山水。
　　慕辰安倚坐在榆树下，丝毫不为眼前景致所动。她低头看着枕在腿边的越瑾璃，神情焦虑，心忧难安。
　　越瑾璃自然知晓她此般为何，再过几日便是越宸宁的万寿宴，但这该来的总会来，任谁也挡不住。
　　“你干什么！”
　　这时，见越瑾璃突然抬手，试探着向自己弱处伸来，慕辰安尚未思考，便立刻起身跳开。越瑾璃身下落空，险些扭伤脖子。
　　“原来你真的怕。”
　　越瑾璃没想到慕辰安竟真会有如此大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我怕什么？”
　　慕辰安强作镇定，可眼神闪躲，心虚得厉害。她大概也猜到了越瑾璃所指何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必定是裴佑云。
　　“你若是不怕痒，又为何要躲？”
　　这事的起因确与裴佑云有关，前几日越瑾璃如往常进礼部官署查看近况，那裴佑云似是无意实则故意地提及慕辰安弱点。越瑾璃原还半信半疑，如今亲自试了才知她所言非虚。
　　而慕辰安眼见越瑾璃不怀好意地靠近，神色慌张，当即如逃难一般运功上树，企图躲过越瑾璃“毒手”。
　　“你……你别……别碰我！”
　　慕辰安抓着老榆树的枝干，紧张得话也说不利索。
　　“你可想好了？以后也不碰？”
　　越瑾璃就站在树下，神情却是得意。她没想到自己竟还能有翻身的一天，是时候该让慕辰安尝尝“求饶”的滋味。
　　“以后……以后少和裴佑云接触，你都跟她学坏了！”
　　慕辰安咬牙切齿，都是因为裴佑云在背后耍诈，她这会儿才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眼下她恨不得将裴佑云碎尸万段。
　　“好好的扯她做什么，我这都和谁学的，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越瑾璃此刻倒也不急着上去，就如猫儿抓到猎物先要戏耍一番，她将慕辰安困在树上，自在地瞧着那惊慌模样。
　　“东临的人就快到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和我瞎胡闹。”
　　看慕辰安那样子，似乎真着急了。
　　“我们硬想也想不出办法，不如就等他们来了随机应变呗。说不定人家皇子还不想嫁过来呢。”
　　越瑾璃言语轻松，但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眼中那抹哀伤一闪而过，唯恐被慕辰安发现。
　　趁着越瑾璃愣神的间隙，慕辰安突然从树上跳下，悄无声息地靠了上去。当她伸手碰到越瑾璃的那一刻，两人皆是怔住，而后越瑾璃当即明白慕辰安这偷袭是为反击。
　　“你……怎么没事？”
　　见越瑾璃并无反应，慕辰安心中立刻警钟大作。
　　“我为什么要有事？”
　　越瑾璃看傻子似的看着慕辰安，而慕辰安心知不妙，意图逃窜却被越瑾璃死死抓住衣领无法脱身。
　　见越瑾璃此时神情就如即将行刑的刽子手，慕辰安毛骨悚然，不由战栗，只觉现在的她比战场上穷凶极恶的敌人还要可怕。
　　追逐间，慕辰安原先的焦虑渐渐消散。越瑾璃见目的达到，便也停了下来。她从未想过什么“报复”，如此折腾只是为了让慕辰安宽心，仅此而已。
　　十六，越宸宁万寿宴的日子，也是命运经历风浪的开端。
　　当天辰时未到，越瑾璃便匆匆赶往驿馆，与裴佑云一同做最后的安置，确保东临使团抵京之后不会怠慢。
　　“慕辰安没跟你一起来？”
　　裴佑云朝着越瑾璃身边瞧了又瞧，竟是未见慕辰安的影子。依照如此情形，她应该跟来打探“敌情”才是。
　　不过，慕辰安若不在，裴佑云也能轻松不少，毕竟她俩之间的小把戏还没完。
　　“日日见，夜夜见，总得分开一会儿吧。”
　　慕辰安倒想过来，但出于政治考量，以她的身份出现不甚妥当，且难免会遭人猜疑。
　　“殿下慎言，这若是被她听见，那印子只怕会更深些。”
　　越瑾璃不过是无意间的玩笑话，裴佑云听着却不由为她庆幸慕辰安并不在此处。
　　“印子？什么印子？”
　　这话倒是把越瑾璃说蒙了，她疑惑地看向裴佑云，只见那视线似在颈间停留。她当即努力用余光瞥去，淡淡的微红立刻映入眼中。
　　“很明显吗？”
　　越瑾璃迅速收紧衣领，心虚而慌张地小声询问裴佑云。
　　“其实……大概……还好，若不留心，应该发现不了。”
　　裴佑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原先若没发现自然无事，可一旦见着，想说看不见就难了。
　　越瑾璃见裴佑云那有些为难的神情，哪里肯信。她可记得自己进来时，底下官吏各个面容诡异，似在忍笑。而当视线瞥向她们时，又都立刻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若是哪个嘴闲的添油加醋说了出去，越瑾璃非被安上个风流名声不可。不过这样也好，让那和亲皇子瞧见听见，说不定就死活不愿嫁她。
　　辰时七刻，负责迎接的官吏已在东城门就位。越瑾璃与裴佑云站在越瑾玹身侧，一同等待。
　　越瑾玹是太女，未来女皇，由她亲迎，可见越宸宁对此次释嫌的看重。如此，越瑾璃若想摆脱被和亲的命运更得谨慎处置。
　　辰时末，在司路官的接引下，东临使团顺利入城。越瑾玹依礼上前与之交涉，越瑾璃与裴佑云等人则跟在后头辅助其他事宜。
　　简单熟络后，让越瑾璃大为焦虑的六皇子凌泽终于现身。只见他款款而来福身行礼，抬首间笑颜温和，眼如秋水，可谓仪态万方。
　　而美人当前，越瑾璃却只能叹声可惜。那凌泽为了母国不远千里而来已是不易，到了大越本该有人爱护，可偏偏能选之人心不在他，实在可怜可叹。
　　“殿下，你在做什么？”
　　裴佑云见越瑾璃小心翼翼地向她身后挪去，不由好奇。
　　“别说话，挡着！”
　　越瑾璃压低音量，焦躁地让裴佑云为她掩护，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
　　裴佑云看着使劲往后杵的越瑾璃，又看向凌泽，总算明白她意欲何为。不过裴佑云对此事却是乐观，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慕辰安定会有法子解决这麻烦。
　　驿馆中，跟在越瑾玹身边协助安置的越瑾璃这会儿异常老实。她知道从方才见面到现在，东临那边已有不少双眼睛正盯着她。
　　不过，为了动摇他们的心思，越瑾璃还是狠心稍稍扯开些衣领，装作无意间露出那寻常人羞于启齿的痕迹。她只希望看在她风流浪荡的模样上，对方会重新考虑考虑。
　　半个时辰后，终于能离开驿馆。方踏出驿馆大门，越瑾璃迅速收拢衣领。毕竟此前模样都是装给东临人看的，对着大越子民还是得注意形象。
　　“殿下，那安亲王看着一表人才，可她这……实在与当初探子递回来的消息不符。”
　　说话的是凌泽身边的大侍紫云。从凌泽出生起，他便一直随侍照顾，十几年的感情使他们情同父子。
　　当得知凌泽要前往大越和亲，本可留在帝宫颐养天年的紫云不惜陪他背井离乡。紫云自然希望凌泽能与所爱之人相守一生，但既在帝王家也明白身不由已这个道理。
　　他原听说越瑾璃待人温和，处事正直，以为这算是莫大的安慰。可今日一见，虽说其人眉眼如画，确实好看，但就那风流样子实在难生好感。他看多了深宫君卿的哀怨，生怕凌泽会步后尘。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再派人仔细打探一番吧。”
　　越瑾璃方才是何模样凌泽自然清楚，若能选择，他也不想就此了却一生。可惜他们势弱，不得不放下姿态倚仗她。
　　驿馆外未行数步，越瑾璃突然停下，神色为难地看向越瑾玹。
　　“皇姐，咱们能迟些回去见母皇吗？”
　　“怎么了？”
　　一心回宫复命的越瑾玹此时被越瑾璃这话说得不明所以。
　　“我……我饿了。”
　　这时，腹中动静似是能听懂一般配合着发出了声响。
　　“……去吧，快点回来。”
　　越瑾玹看着越瑾璃委屈乞求的可怜模样，到底还是心软应下了。
　　想着腹中空空如也，越瑾璃一时起了要给慕辰安扎小人的心思。今日卯时四刻准备起身时，若不是慕辰安缠着不让她走，她也不至于回到自己府上换完朝服，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匆忙向驿馆赶来。
　　而此时的裴佑云回想起辰时越瑾璃颈间微红，衣裳未整的匆忙模样，再联想着那句“日日见，夜夜见”，便开始不由自主地脑补了些该想的不该想的画面。
　　“年轻就是好啊。”
　　但见身旁的越瑾玹正看向自己，在她眼中虽有赞同意味，裴佑云仍是瞬间安分了下来。
　　“臣失言。”
　　巳时七刻，三人总算整整齐齐地在御书房外站定。听宣后，越瑾璃拢好衣领才敢进门。毕竟旁人瞧见也就罢了，这会儿面对的可是自己的亲娘，终归免不了有些犯怂。
　　见人进来，越宸宁放下奏章看向她们。照理而言，这三人早该过来，可偏就拖到这个时候，她难免疑惑。
　　而这多耽搁的时辰自然是被越瑾璃费去充饥，正在她组织语言准备忽悠过去时，越瑾玹却先开了口。
　　她只说是两国释嫌议和事关重大，自要好生招待，为帮他们快些适应，故而耗了些时候。如此，越宸宁倒未怀疑。
　　两刻后，终于顺利离开御书房，越瑾璃不禁松口气。怕被发现是一回事，但她更怕越宸宁单独留她询问和亲一事，不过好在担心的并未发生。
　　“皇姐，多谢方才的‘救命之恩’。”
　　越瑾璃拦下越瑾玹，连忙道谢。
　　“没事，但……你现在虽说年轻吧，也要多注意身体……”
　　越瑾玹今日见了越瑾璃那异样之处，即便不知内情，也总能猜测一二。她语重心长，拍着越瑾璃肩膀说完后便立刻离开。
　　“啊？”
　　越瑾璃一时没转过弯来，她满脸疑惑地转身看向裴佑云。
　　“额……就是……请殿下……夜里多节制些……”
　　裴佑云解释过后亦是飞快离开。
　　越瑾璃总算明白她们究竟何意，她强忍脸上的滚烫，努力深呼吸以平复心中波澜。
　　看来这下子风流的罪名恐怕真就逃不脱了，想到此处，越瑾璃暗自发誓，此事若能了结，她一定不会放过慕辰安。
　　大概是心理作用的缘故，下午在宴堂忙碌万寿宴事宜时，越瑾璃总觉身边往来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而那些宫人见越瑾璃神经兮兮，难免紧张，遇见她时更是小心翼翼。一来二去，两方间的误会是越来越深。
　　酉时，群臣家眷皆至，与往年不同之处就在于今时多了东临使者，而越瑾璃此刻正试图掩藏自己身影。
　　举杯谈笑，觥筹交错，殿中酒色祥和。以往总有世家公子歌舞献艺，今年亦不能免俗。
　　轮番下来，凌泽见是时机便主动提出为越宸宁舞剑贺寿。东临的剑舞堪称一绝，今日若能得见正统，实乃大幸。
　　“听闻安亲王善武亦善琴，凌泽想请殿下抚琴相伴，不知可否？”
　　凌泽此言一出，殿中视线当即汇于越瑾璃一人身上。越瑾璃闻声愣住，险些被方入喉间的酒水呛到。她不禁思量自己藏得这么努力，怎么还是被揪了出来。
　　她那琴艺师承洵楠竹，自然差不了。而此番若是当众拒绝，东临那方的颜面恐怕挂不住，更会将凌泽置于尴尬境地，但为表态度，越瑾璃还是狠心做了决定。
　　“实在抱歉，前些日子本王练剑之时不慎伤了手腕，今日若是抚琴，只怕会毁了殿下精心准备的剑舞。”
　　言尽，越瑾璃真心歉疚地看向凌泽。见他笑颜如初，神色平静似是理解，越瑾璃愈加内疚。
　　此时殿中私语声也越发多了些，想来都在议论方才之事。越瑾璃承认自己的谎言实在拙劣，剑术世家还能因练剑而伤了手腕？
　　可这也是无奈之举，再看东临一方各个神情难堪，紫云等人更是怒目而视，这让越瑾璃不得不心虚回避。
　　但若为自己设想，平静的生活无故受扰，整日得为和亲之事担惊受怕，她还觉着委屈呢。
　　越宸宁就在上面看着，正当她苦恼该如何打破眼前困局，给东临一个台阶下时，越言季突然起身缓和了尴尬。
　　“皇姐，不如就让璟儿为皇子殿下抚琴吧。”
　　“也好。”
　　越言季这话像极了救命稻草，越宸宁顺势应允。
　　因着此前忙于东临一事，入宴的名册也一直由裴佑云负责，越瑾璃这会儿才知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亦在此处。抬首望去，越言季身边还有一人，想来应是舅母容倩玗。
　　殿中的议论猜测终在容璟的琴声与凌泽的剑舞中平息下来。见久不露面的舅舅竟在东临使团前来时刻恰巧现身，越瑾璃心中当即有了个大胆的推论。而她也不管这推论是否成立，就开始谋划起“逃婚”宏图。
　　半个时辰后，总算熬到寿宴结束，越瑾璃顶着东临那边的谴责火速逃离。
　　昭华宫中
　　洵楠竹与越瑾璃静默而坐，互不言语。准确来说，应是越瑾璃想言语，可洵楠竹并不想搭理她。
　　待越瑾璃彻底放松警惕，洵楠竹随手抄起桌案上的核桃径直向她打去，而她更是反应迅速，当即接住。
　　“看来我这昭华宫还真是处宝地，手腕这会儿就好了？”
　　洵楠竹斜睨着越瑾璃，神情中带着愠色。
　　“我……”
　　听洵楠竹语气不善，越瑾璃赶紧低头摆好认错姿态。
　　“你知不知道方才宴上你母皇差点没法下台，我也跟着紧张了好一阵。若不是有你舅舅，我看你该怎么收场！”
　　这是洵楠竹第一次对越瑾璃如此厉声呵责，看来她此番举动确实失礼。
　　“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不想娶他……”
　　越瑾璃小心翼翼地看向洵楠竹，低声言语中无不透着委屈。
　　“理由。”
　　“我又不喜欢他，若是娶了他，对彼此都不好。”
　　越瑾璃自认有理地解释着，殊不知洵楠竹根本不信她。何况两国联姻事关重大，岂是一句“不喜欢”就能回绝的。
　　“你今日才见他，自然谈不上喜欢。不过听说凌泽为人不错，你们大可婚后慢慢了解，说不准到时就彼此喜欢了。”
　　洵楠竹言语平静下来，似是劝解。
　　“不可能！我和他绝不可能！”
　　见亲爹不为所动，越瑾璃着急反对。
　　“那就老实交代你心里那人是谁，我猜你身上痕迹应是那人留下的吧。你只需告诉我他姓甚名谁，家世背景，我便想法子求你母皇赐婚。虽然此举对东临确实不厚道，但你若是真心，我也不妨做回罪人。何况你俩既已到了这份上，总该给他个名分。”
　　洵楠竹此言亦真，如若可以，他自然希望女儿能与所爱之人相守。
　　“她……我和她有些特别……等……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您？”
　　越瑾璃此刻实在是有口难言，她只恨慕辰安不是男子，否则这事反而容易。
　　“有什么特别的？你如此遮掩，难道他有妻家，或者他是鳏夫，再或者……是风尘中人？”
　　在洵楠竹看来，无法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些身份了。
　　“都不是！人家清清白白，正正经经，没有家室，从未婚配。总之，她的确存在，但现在真不是坦白的时候。”
　　越瑾璃对鳏夫与风尘之人并无恶意，但凡有妻家者，任何道德之辈皆知不可染指，她现在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在洵楠竹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真不说？”
　　这虽是问话，可越瑾璃却听出几分威胁的意思。
　　“当真不是我不愿说，而是现在确实还不能说……时候不早了，要不您先歇着吧。”
　　越瑾璃怕再纠缠下去，若是不小心说漏嘴，反被逼着娶凌泽，那就得不偿失了。
　　从昭华宫出逃后，越瑾璃借着月色独自前行。一路上，回想着今日之事，她不由感叹诸事不顺，命里犯煞。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到了宫门口。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原是慕辰安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一直未见越瑾璃身影，心中不免担忧。
　　“挨了一顿训，也不知道我爹会不会帮我。”
　　越瑾璃心累得厉害，难言的焦虑更是将她折磨得心力交瘁。
　　“散宴之后，你母皇与我商议过，说东临那边的人选是你，但你舅舅想让凌泽嫁入容家。眼下难题就是该如何破局，平衡双方。”
　　果然让越瑾璃猜中，越言季此行的目的就是凌泽。商人逐利，容家是皇商世家，而东临前来也是为互通经济。容家若娶了东临的皇子，那便是与两国皇室都沾亲带故。
　　这若做了两家生意，其商脉实力更加不容小觑。如此机会难得，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对越瑾璃而言，这也不失为绝处逢生，天赐良机。
　　“其实我想过了，如果东临那边执意要你娶凌泽，你就拒绝。大不了两国开战，我亲自领兵前去，他们耗不起，用不了多久，大越就会多个附庸。”
　　慕辰安看着越瑾璃，言语认真。这是她最坏的打算，但前头亦有计划。只有当那计划无法奏效时，才会不得已走这步。
　　“人家既诚心谈和，又何必非要战争。倘若开战，我们必是理亏的一方。你放心吧，我已有办法。”
　　慕辰安对越瑾璃所说的办法存疑，而越瑾璃自己也无法确定是否可行，但经历过战争的凶险，她是绝不愿意再见血腥，更何况为她披甲执剑，生死相搏之人还是慕辰安。
　　亥时，昭华宫中难得清冷。洵楠竹对着烛火沉思良久，拂袖挥过，火光未灭，然烛台一侧皆是灰烬。待宫人挑了灯芯，洵楠竹枕着月光歇下，仍是心绪复杂，想来此夜难眠。
　　然而，难眠者亦不只他。驿馆中，因着越瑾璃今日种种，东临使团不满、怨怒尽有。当然，他们更担心凌泽的婚事，若越瑾璃不愿，那尴尬受辱的可是他们东临。
　　“云爹爹，替我备份拜礼，明日寻个时候我要去安王府。”
　　凌泽自知处境艰难，但他亦知必须冷静。
　　“殿下还去找她做什么！”
　　现下一提起越瑾璃，紫云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不可。
　　而凌泽又哪会不明白越瑾璃何意，可如今身不由已，为了母国，他只能放下颜面身段，奋力一搏。


第32章 表姐，你要夫婿不要？
　　翌日巳时，估摸着容璟这会儿应在珍宝斋待着，越瑾璃准备过去施展宏图。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珍宝斋后院安宁如故，容璟摇着躺椅品茗养神，自在悠游。
　　“表姐！”
　　越瑾璃乍出声响，容璟霎时心惊，起身时险些闪了腰。
　　“你这是嫌我命硬还是怎么着，吓死了你赔吗？”
　　容璟平复之时不忘抱怨越瑾璃这跳脱举动。
　　“你这不活得好好的嘛，再说了，你们容家富可敌国，哪用得着我赔。”
　　越瑾璃自知理亏，可语气虽弱，意思却未曾弱下半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回过来应该是为皇子和亲之事吧。”
　　如今态势明了，容璟不用猜就知越瑾璃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知我者，表姐也。而且我听说舅舅想让凌泽嫁入容家，所以表姐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夫婿不要？”
　　明白人说话不兜圈子，越瑾璃开口直言。
　　“我娶谁都无所谓，不过他们还是更看重你的身份。”
　　容璟虽是淡然，却并非薄情之人。她原有过一门亲事，两人更是青梅竹马。只可惜对方身体孱弱，实在命薄，尚未熬到成婚之时就不幸早逝。
　　正因如此，容璟一蹶不振数年才逐渐缓和，看待生死离愁的心境也总比旁人更超脱。
　　“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表姐不反对娶他就行。何况舅舅一定也有计划，我们合力，定能成事。”
　　见容璟答应，越瑾璃这心算是放下一半。毕竟婚姻之事并非儿戏，若是容璟不愿，她也没那个资格强迫人家。
　　而后两人又商议了不少事，认为当务之急就是要让凌泽多与容家接触以期能改变想法。
　　直至未时四刻，越瑾璃才到回府上。她方要招呼陶然替她备礼，准备亲自前往驿馆道歉，就听底下人通传，说是凌泽来了。
　　他来的倒是时候。
　　正堂里，见越瑾璃出现，凌泽起身问候，仪态端庄。一旁的紫云虽有怨念，却也极力隐忍。
　　此时的越瑾璃尚不知晓坊间那些关于她的不实谣传，而凌泽与紫云等人则已有耳闻。
　　其中最过分的谣言莫过于说她始乱终弃，并含沙射影暗指受害者是莫逸宏。如此，越瑾璃现下以为他们只是对昨夜殿中之事气恼罢了。
　　“本王正打算去驿馆向殿下赔罪，没想到竟是殿下过来，实在惭愧。”
　　话虽客套，但越瑾璃是真心致歉。当然，她也知对方大概是不相信的。
　　“昨夜原是我唐突，贸然提议才让场面变得难堪。若说赔罪，也该是我向亲王殿下赔罪。”
　　凌泽说话滴水不漏，三言两语便扭转局面，掌握主动。
　　“殿下此言倒让本王心中越发不安……”
　　越瑾璃实在佩服凌泽能言善辩，他若入了容家，定比做个闲散亲王的王君更有作为。
　　几句话后，堂内安静得尴尬。明明就在自己府上，越瑾璃却因这拘谨而越发郁闷。
　　“如今正是桃花芳菲时，听闻殿下的亲王府里桃木成林，花艳烂漫……”
　　凌泽望着越瑾璃，秋水盈波，浅笑嫣然。这若换作旁人见他模样，想来定会沦陷其中，可惜越瑾璃偏不是旁人。
　　“那些不过是外人谬赞，殿下若有兴致，可移步后院细赏。”
　　越瑾璃当即顺意，邀凌泽园中闲游。毕竟此番若再拒绝，实在失礼。何况就方才气氛实在压抑，且她这身子都快坐僵了，自然得借个由头活动活动。
　　后院桃林正盛，林中灼灼芳华，相错如织。花色连绵无绝，好似漫天霓裳逐风轻舞，如梦如幻。碧浅深红，映得满面春色，任谁看那比肩二人，皆道良缘佳话。
　　可惜良缘无果，佳话难成，这美满期许早被慕辰安生生截断。
　　“皇城东郊的迎客山庄素有万花之园的美誉，本王猜殿下应是爱花之人，不知殿下明日可愿一同前往？”
　　越瑾璃酝酿良久，终是开口询问凌泽意愿。
　　而凌泽虽诧异越瑾璃竟突然转了性子主动相邀，但为达目的仍欣然应下。联想起坊间传言，他只当是越瑾璃一时兴起。
　　再行数步，林中长亭骤然入眼。一直紧跟越瑾璃步伐的凌泽此时腿上乏力，便想去那歇息，而越瑾璃见他面色煞白自然应允。
　　坐下未几，越瑾璃方才意识到因着紧张缘故，手臂麻木竟不自知。就在她为缓解而揉捏至腕处时，凌泽恰巧撞见，一时以为昨夜伤了手腕并非借口，是他们错怪了她。
　　“这是东临特制的伤药，对筋骨关节损伤大有裨益。”
　　不知凌泽从何处取出一小瓷瓶，瓶中药香浓郁，竟是盖过了满林芬芳。
　　“伤……伤药？”
　　容不得越瑾璃反应，腕处便传来一阵温热，原是凌泽正亲手为她上药。她这时才明白过来，都是昨晚宴上那个拙劣谎言惹的祸。
　　为了圆谎，越瑾璃入戏极快，将自己也骗了过去。她此刻只觉腕处真是隐隐作痛，不敢轻易动弹。
　　“我……我没事，不过小伤而已……真不用……你放……放手吧，我自己可以……”
　　一个极力回避，一个毫不退让，如此拉扯了许久。
　　“咳……”
　　过来寻人的慕辰安实在忍不了他们纠缠，立刻出声打断。
　　见是慕辰安，两人迅速分开。凌泽脸上微红，慌忙低头；越瑾璃虽未如何，却是心虚不已。
　　“那我……就先走了，明日再见。”
　　那抹微红愈加深重，凌泽起身不敢抬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苍天桃林为证，他先动的手，我是被迫的。”
　　见凌泽走远，越瑾璃立即满脸无辜地向慕辰安澄清。
　　“你们明日再见？”
　　慕辰安强作平静，神色凝重。
　　“去的人不是我。”
　　越瑾璃邀凌泽相见，实则是为容璟与他接触制造机会。
　　亭中重归寂静，唯有花落之声。慕辰安注视着越瑾璃，未再言语。
　　因为东临一事，她们日夜难安。如今乾坤未定，前路未卜，慕辰安这心里实在难受得厉害。她伸手揽过越瑾璃紧紧抱在怀中，生怕下一刻人就不再属于自己。
　　“你怎么了？”
　　越瑾璃清楚慕辰安为和亲之事焦虑，可眼下情绪感伤让她不免担忧。
　　“心里不舒服，让我抱会儿。”
　　慕辰安声音低沉，忍着眼中酸痛。
　　风动之时，漾起花海层层涟漪。看那粉艳飘零而落，亦如此刻心境戚戚。
　　到了第二日约定的时辰，越瑾璃仍在府中闲侍花草。迎客山庄游人熙攘，凌泽见如期而至之人却是容璟，心底的失落不住翻腾，但十余年的皇室礼仪也教会他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满园姹紫嫣红实为难得之景，置身其间心中畅然。说来二人性情颇为相似，如此倒是交谈甚欢。
　　午时席间，容璟亦是处处照顾，温雅有礼。若与越瑾璃相较，任谁都会偏心容璟。
　　“殿下，容（小）姐谦虚随和，比那安亲王强多了。何况她也有皇家血脉，不如咱们还是换个人选，省得将来在亲王府受气。”
　　紫云看重容璟为人，虽说身份地位确实不如亲王尊贵，但日后也定不会叫凌泽委屈。
　　可若入了安王府，指不定后院会哪般乌烟瘴气。今日越瑾璃已将他们戏耍一番，之后又是否会做出宠妾灭夫之举也未可知。
　　“流言终究是流言，不可尽信。她处事确有不妥，但我觉得她也并非真如我们想象中那么不堪。如若可以，我想再试试。”
　　若只为自己考虑，选容璟自然不会错。可若为了亲姐的皇权稳固，母国安宁，越瑾璃才是上选之人。凌泽深知轻重，绝不会轻言放弃。
　　既然越瑾璃有意躲他，那他就必不能让她如愿。
　　几日平静，就在越瑾璃猜想那凌泽该是明白自己意思，不再打扰时，御前突然来人传信，说是越宸宁召她入宫。越宸宁这时候找她，定不会有好事。
　　越瑾璃心中诸多猜测，甚至当面赐婚的情状也已想到。进宫的路上她忐忑难安，脑中一遍遍预演着最坏的打算。
　　到了地方，东临使臣、凌泽、越宸宁、慕辰安、越言季等人皆在。越瑾璃见这阵仗，心跳不由加快。
　　再见他们神色，除了凌泽眼含笑意，其余人皆瞧不出个所以然。这让她越发紧张，冷汗直冒。
　　不会真这么倒霉，被自己猜中了吧。
　　“六皇子初来大越，人生地不熟。过几日游湖赏景，人家想要你作陪。”
　　听完越宸宁所言，越瑾璃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不过她也不得不佩服凌泽计谋，由越宸宁开口，就容不得她反对。
　　而越瑾璃实在不想与凌泽过多接触让他误以为尚有希望，可她也知当着使臣和越宸宁的面再拒绝是万万不行的。
　　正在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越言季见她为难，心生一计。
　　“皇姐，不如让京中其他世家贵胄一同相陪，这样既热闹，也能让皇子殿下早些熟悉大家。”
　　“舅舅所言极是。”
　　盟友既已开口，越瑾璃自然赶紧附和。
　　“人多，不会拘谨。”
　　此时，慕辰安亦出言推着越宸宁速做决定。
　　“也好，就命那些世家子女都去吧。”
　　越宸宁终是被说动，而凌泽见此结果虽非所愿，但也算达成目的，便未再多言。
　　离开后，越瑾璃思忖良久。想来若不从了凌泽，他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无论如何他们之间都绝无可能，如此纠缠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怎么了？”
　　慕辰安见越瑾璃一路不语，不由关心。
　　“我在想……要不我们各自回府收拾收拾，挑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私奔得了。”
　　凌泽不死心，越瑾璃没办法，想出这么个馊主意也是无奈。
　　“我都还没急到那份上，你怎么就先这么没头没脑的，因为一个男人背井离乡多不值当。”
　　听越瑾璃竟提出私奔这种事，慕辰安笑她急昏了头。
　　“也不知前几天到底是谁抱着我差点哭哭啼啼，怎么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难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在越瑾璃看来，眼下局面已不容乐观，该早做打算才好。
　　“不知道。”
　　见越瑾璃满脸怀疑，慕辰安只是一笑而过。总之，她绝不会让越瑾璃真因为凌泽而远走他乡，更不会让他二人红绸加身结成姻缘。


第33章 跑路是不可能跑路的
　　秀水湖畔杨柳依依，画舫临岸待游人如归。满船欢声笑语逐流而动，才女佳人曲艺歌赋亦是应景。
　　眼前场面融洽，可越瑾璃仿若置身异世，心思忧虑。她深吸着气，决心要与凌泽说个清楚。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待凌泽身边人散去，越瑾璃抓住时机靠近。
　　“你说吧。”
　　屏退紫云，凌泽亦开口回应。
　　他二人间不再用那虚无的尊称，撕开所谓的体面只求道个明白。
　　“你是聪明人，早应知晓我不愿娶你。何况两国既要互通经济，选容家岂不更好？”
　　容家对他有意，朝野对容家亦不敢轻视。越瑾璃不明白凌泽为何非要执着于她。
　　“你也是聪明人，应当清楚容家到底只是商贾，受制颇多。而你不同，亲王身份对两国政局的影响更为直接。择优而选，自然是你。”
　　既是为利而来，凌泽抱定了决心，必要争取最大利益。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说句实话。你若真进了安王府，日后不是你克妻就是我克夫，你我之间总得去一个。”
　　越瑾璃本不愿说这冷血言语，但见凌泽油盐不进，实在无奈。而她也不得不得承认，此事她确曾想过。
　　“一纸婚书，两不相干。你寻你的如花美眷，我不会在意，更不会做折损你颜面之事。如此，你我之间就不必这般决绝。”
　　独守空帏的惨景在那深宫之中比比皆是，凌泽已司空见惯。少时天真不再，皇家的残酷让他明白与其身陷情爱而不得，不如早断念想，让自己牺牲得更有价值。
　　“就算你情愿，可我不情愿，她也不会情愿。我只想与她堂堂正正站在一起。这对我们都不公平，没有人会真的开心。”
　　越瑾璃此时万千愁思如湖面微波层层荡开，难以平复。她想不明白凌泽这脾气怎么就这么拧，非要把自己置于凄苦之境不可。
　　“你若真心对他，为何至今仍未娶他过门。我猜你们应有夫妻之实，而你却连个名分也不给。想来你对莫家小公子始乱终弃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又何必在此故作情深。”
　　凌泽冷言冷语，他实在看不惯越瑾璃以感情为借口拒绝他，却又对别人虚情假意。
　　“我始……你听谁说的……”
　　听闻此言，越瑾璃当场僵住，这心似是被针扎一般。
　　前头之事遭人指责尚有原由，她心有苦衷，任人误会也不打紧。可她什么时候对莫逸宏始乱终弃了，这谣言真是害人不浅。若让她知晓是谁这样口无遮拦，必要与那人好好聊聊人生。
　　“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这时的凌泽不再如原先那般温顺有礼，他嗤声质问着越瑾璃。
　　“你……随你怎么想。总之，嫁给我不会有好结果，选容家你同样可以达到目的。”
　　越瑾璃气急，当即拂袖离开。想她一世英名，怎么就被那莫须有的罪名生生玷污了。
　　倚着画舫阑干，吹着湖面微风。越瑾璃越想越郁闷，久久无法从谣言的阴影中释怀。
　　“这是谁惹你生气了？说出来，我替那人高兴高兴。”
　　尚未靠近，容璟便觉查到越瑾璃满腔愤懑。
　　“有你这么做表姐的吗。你和凌泽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瑾璃心气不顺，但见容璟又想起凌泽之事。这才清醒过来，当务之急应是赶紧让他们二人缔结姻亲。
　　“娶与不娶对我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我不着急。”
　　容璟倒是气定神闲，一切随缘。
　　“可是我着急啊。要不我推他下水，你捞他上来，演一出英雄救美，帮你俩增进一下感情？”
　　越瑾璃见凌泽正与几位世家公子在船艄笑语，竟又想出这等馊主意来。
　　“那人家要是会水呢？”
　　容璟以为这是越瑾璃玩笑话，并未当真。
　　“那就打昏了再扔下去。”
　　越瑾璃一听在理，但并未放弃落水计划，反是越发不着调。
　　“你就别瞎折腾了，进去喝一杯吧。”
　　看来越瑾璃这会儿是心急过了头，什么胡话都能说出口。容璟笑言着将她拉回舫内，为其平复心境。
　　三杯两盏淡酒穿喉而过，看吟诗度曲道几番风月。兴起时，只留眼前一二事，不见身后万千忧。
　　正当越瑾璃忘却烦思，难得一息安宁，舫外骤起惊呼有人落水。心悸之余，她与容璟匆忙出舫查看，只见船艄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二人艰难挤过人群，见眼前场面俱是愣住，原来那落水之人竟是凌泽。越瑾璃此前不过口舌之言，万万没想到现下竟阴差阳错成了真。
　　而舫上多是惊惶无措的文弱公子，他们在旁哭啼看着，并无多大用处。见凌泽在水中挣扎越发慢了，越瑾璃明白必须立刻将他救上来。
　　人命关天，越瑾璃也顾不得旁的。就在她准备下水之时，容璟将已褪下的外衫塞到她手中，径直跳了下去。对了，是该让容璟去救。
　　颇费了番周折，两人双双上船。凌泽除了受惊与呛水，并无大碍，如此也算是有惊无险。
　　众人见他无事，便纷纷散去。唯独莫逸宏仍在原处悠闲自在，仿佛方才所发生的惊险情状并不存在。
　　“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
　　越瑾璃靠了上去直言不讳。
　　毕竟她此前亲眼所见凌泽一行人离那船舷尚有距离，若非人为怎会轻易落水。何况以她对莫逸宏的了解，每当他干完坏事，差不多就是这副模样。
　　“不愧是密友，被你猜中了。之前听你们两个女人在那磨磨唧唧个没完，我就当做好事帮你们一把，不用谢。”
　　原是莫逸宏经过她二人时，听见她们正讨论着是否要将凌泽推下水。而后等了许久也未见动静，想着越瑾璃应正为和亲之事烦恼。于是，他便决定发挥一番密友的作用。
　　“敢推皇子下水，够大胆，你就不怕他事后找你算账？”
　　这事看着虽莽撞了些，但越瑾璃相信莫逸宏心思细腻，定有开脱的法子。
　　“当时人多，他只会以为是意外，不会想到你要谋害他的。”
　　莫逸宏言语轻松，丝毫不担心如此行事的后果。
　　“明明是你干的，关我什么事……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对你始乱终弃的谣言？”
　　说起来，莫逸宏与凌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若真怀疑是人为，也定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反倒是越瑾璃此前言语威胁，嫌疑重大。
　　至于谣言，越瑾璃想着既然碰上，就顺带提起。怎么说莫逸宏也是当事人之一，这种郁闷的事得一起分享，一起头疼，不然她要这密友有何用。
　　“知道啊，把你的无情和我的委屈传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不得不说，甚得我心。”
　　莫逸宏对此早有耳闻，虽有震惊，但当时被越瑾璃“伤害”的苦楚亦是就此慢慢宣泄。
　　“不会是你干的吧？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对你那么好！”
　　越瑾璃五内郁结，心火难消。莫逸宏早知此事不告诉她也就罢了，居然还对这谣言如此称道，实在过分了。
　　“我可没傻到为了报复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不过我确实恨死你了，就因为你事事照顾，对我很好，本来还以为能更进一步，结果你偏偏喜欢女人，不喜欢我。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来气，你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莫逸宏把真心话玩笑似的说出口，心里倒也爽快了。
　　而越瑾璃却备受打击，愈加怀疑人生。对好友仗义怎么反成她的不是了，看来以后得多折磨莫逸宏，这样他才会老实。
　　“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坊间还有个关于你、容璟和凌泽的赌局。”
　　见越瑾璃幽怨中带着愤怒，莫逸宏赶紧转移话题。
　　“谁这么无聊，设这种赌局？”
　　赌局的内容不用猜也知定是赌凌泽究竟嫁给谁，不过越瑾璃更好奇是哪个“天才”开的局，她这还有笔事关人生的生意想深入洽谈一番。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牵涉你们皇家事，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其实关于庄家的传言亦有不少，据权威小道消息，那人似乎是裴佑云。
　　“赔率多少？我能下注吗？”
　　虽说有被冒犯到，且身为当事人，越瑾璃自己都不知结果如何，但这都并不妨碍她追逐刺激。
　　一听越瑾璃意图参与，莫逸宏比她更是兴奋。在他看来，跟着当事人混稳赚不赔。可他若知晓这当事人自己也没把握，恐怕得哭昏过去。
　　因为凌泽“意外”落水，游湖赏景就此结束。从财源广进的春秋大梦中醒来，越瑾璃再次陷入该如何摆脱凌泽魔障的苦恼。
　　思前想后总没个头绪，越瑾璃去慕辰安府上原想寻些安慰，可宋霖却交代慕辰安并不在此。
　　苦等良久终于见人回来，未及开口，越瑾璃就扑进慕辰安怀中，久不松开。
　　“今天怎么轮到你这副样子了？”
　　见越瑾璃突然这般，慕辰安也是意外。
　　“我们还是收拾东西跑路吧。”
　　凌泽不好对付，越瑾璃想着不如避开更好。
　　“圣旨未下，一切皆有可能，现在还不能这么早就放弃……”
　　慕辰安如是安慰着，虽然未有十足把握，但只要尘埃未定，就总有希望。
　　之后几日，出于礼仪，越瑾璃前往驿馆探望过凌泽一回。许是他需要休养，除那以后二人间再无旁的接触。可尽管如此，亦不能心思懈怠。
　　这天，久不见东临一方动静，越瑾璃心中正是猜疑之时，慕辰安过来，神情凝重。
　　“你母皇已作决断，圣旨正在路上……”
　　见着慕辰安眼中忧戚，越瑾璃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心情。或许如坠冰河，了无生意。
　　“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慕辰安见她正转身欲走，却想将人拉住。
　　“不必了。”
　　越瑾璃声音中霎时多了几分凄凉，如此情状已不言而喻，何必再刺上一刀。可即便再不愿面对，慕辰安还是执意要说。
　　“凌泽将嫁给你……表姐！”
　　越瑾璃听闻却是继续向前走着，直到过了许久才发现似乎不对劲。
　　“慕辰安！你敢耍我！”
　　反应过来的越瑾璃如获新生，她拽着慕辰安衣领怒喝，眼中尚有莹莹泪光，神情却是解脱。
　　“这下放心了吧。”
　　见目的达到，慕辰安卸下伪装，粲然而笑。
　　此刻虽是日暮时分，但忆园光景尤显明媚。
　　不管此前如何纠缠，现下既大局已定，越瑾璃总要前去祝贺凌泽。两人再见，相视笑言间，过往如云烟消散，气氛亦不似从前拘谨。
　　告辞离开时，越瑾璃一身轻松。正欲跨出大门，见驿馆马倌牵着马匹经过。此时的她心情大好，不过随口称赞那马品相极佳，却听马倌很是自豪地说起前几日慕辰安过来时亦是这般夸赞。
　　无论是议和通商还是皇子和亲皆有专人负责，慕辰安根本无须亲自前来。越瑾璃诧异之余打听原由，而那马倌亦不知详情。
　　经钦天监演算，七日后的十五正是良辰吉日。越言季与容倩玗商议过后，决定将容璟与凌泽的婚事定在那天。这七日里，京城的容家大院忙得不可开交。
　　又因凌泽是皇子身份，礼部绝无可能安闲自在。不过，这对劫后余生的越瑾璃而言都不算什么。
　　大喜那日，半个皇城喜绸争艳，红似烈火。迎亲队伍浩荡，礼乐响彻天际，那盛大场面着实让人大开眼界，难以忘怀。
　　凌泽一身云锦金绣红质连裳，颜似红霞相衬，唇若绛脂轻匀。他静静坐于轿中，听着外头喧嚣，心中思绪万千。
　　他也曾设想过自己成亲之时会是何种景象，只是看尽争名夺利的肮脏后便不再期许。可今日亲历恍若梦境，难辨虚实之际亦是无措。
　　容家给了他应有的一切，他自会报答。或许真如她们所言，嫁给容璟是个不错的归宿。
　　“怎么着，现在看人家成亲，你后悔了？”
　　夜宴后，见越瑾璃似有心事，慕辰安玩笑着问她。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以后会开心吗？”
　　今日越瑾璃并未如青竹大婚时那般喜悦。若说青竹与叶琪因情而结成良缘，那么容璟与凌泽却是因利而合。
　　“你还真当他们一个娶夫一个嫁人呐。姻亲不过是幌子，利益交换才是目的。他们自己清楚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彼此心甘情愿，没什么好同情的。”
　　慕辰安这话虽然冷酷，却也是事实。不过往好处想，他们二人或许会如洵楠竹先前劝解时说的那样，待日后慢慢熟悉了，指不定能生出几分真情来。
　　“凌泽突然嫁给容璟，是不是你干的？我可听说你去过驿馆。”
　　既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越瑾璃也只能祝福，但慕辰安前去驿馆与凌泽改变主意之间的疑团她尚未解开。
　　“我只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帮他权衡了利弊而已。”
　　慕辰安这话似是在说想要凌泽放弃轻而易举。
　　“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见慕辰安意图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越瑾璃深表怀疑。
　　“只是兵临城下，应该……不算威胁吧。”
　　若想解决问题，就该先清楚症结所在。凌泽来大越是为东临的利益，只要让他相信选择越瑾璃只会给东临带来损失，他自然就会放弃。至于如何说服要他相信，慕辰安并未多言。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耍无赖，我看你才是跟裴佑云学坏的那个。”
　　兵戈相见竟不算威胁，越瑾璃实在不懂对慕辰安而言究竟要做到何种地步才算。如此，她只能认为慕辰安这是无赖之言。
　　“现在发现也不迟，反正你这辈子都跑不了。”
　　见慕辰安神情颇为得意，越瑾璃原想连带着此前被迫背上风流名声之事一同算账，但看在帮自己赢了赌局，大赚一笔的份上，这次就暂且放过她。


第34章 娘家人难为
　　烈火酷夏以一场盛大婚礼而开始，又将以一场美满良缘而结束。
　　夏秋交替，天气渐凉，萧焱与莫玉歆的婚期将近。因着药王谷与京城相去甚远，迎亲不便。经商议后，越瑾璃的亲王府再度成为出嫁之地。如此，两段姻缘皆在她府上有始有终。
　　接了萧焱来京待嫁的消息，越瑾璃即刻让陶然打点上下，为萧家人准备居所。初三那日，萧忆晴带着亲眷弟子，万金红妆陪同萧焱入京。
　　然抵京不过几日，府中就时常难觅萧焱身影，而莫府情形亦是如此。旁人看在眼里，皆心知肚明这是为何，不过并未拆穿。
　　那天亥时三刻，西郊夜色微凉。不如盛夏悍热，亦不如深秋刺骨。
　　皎月华光如霜，静夜群芳皆眠，唯月下美人百蕊初绽。冰清玉洁巧逞窈窕，数里幽色不染尘埃。
　　花海隐香盈满衣襟，越瑾璃倚着慕辰安静静看过昙花展颜，亦看过凄美落幕。刹那风华只在瞬息成就永恒，淡淡悲伤中皆是诸多无奈。
　　世间美好总如昙花难以长久，感触良多之时，昙花背后那段相见难识、情深不得的虐恋传说萦绕心头，久未散去。
　　想起与慕辰安之间难为外人道的深情，越瑾璃越发感伤，只叹此花虽美，寓意却是伤人。
　　慕辰安低眸，见怀中人轻蹙娥眉，眼中盈盈，心底不由躁动。柔声安慰之时越发靠近，眼见就能借着月色掩护亲近一番，可越瑾璃却在这时迅速将人推开。
　　“我说怎么今天一天都不见他回去过，敢情跑这厮混来了。”
　　原是越瑾璃余光瞥见又是一对璧人身影，觉着似乎眼熟便留神细看，竟还真是萧焱与莫玉歆。
　　而慕辰安见身侧过来的两人，尽管心中不满却也只能强忍。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希望他们并未发现方才举动。
　　“婚前见面不吉利，你们这都多少回了。这么晚还不回去，难不成想夜不归宿！”
　　作为现成的娘家人，越瑾璃装模作样地训斥着，实则是为掩饰心虚，害怕他们有所察觉。
　　“你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嘛。再说了，这个时候你不也在这没回去，两个女人半夜赏花，你自己就不觉得奇怪？”
　　萧焱与莫玉歆已有半年未见，期间全凭书信往来。如今同在京中，又哪会顾及虚礼。萧焱理直气壮地反驳着，不过提及越瑾璃与慕辰安，他在西南大营时就觉着她俩之间不对劲，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诡异。
　　“我……这……关你什么事，过几天要成亲的人可是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赶紧回去！”
　　越瑾璃面上底气十足，可心里不住发虚。
　　萧焱此时气势不弱，当即反击。两人你言我语，彼此吵闹，不见休止。
　　“过几日拦门时我让媒人备厚礼，都是一家人，你这回就让让他。”
　　莫玉歆知道越瑾璃与萧焱若是不分个高下指定没完。于是，她赶紧凑到越瑾璃耳边低声言语。见越瑾璃神色缓和，又当即拉着萧焱离开，期间亦免不了对他好言安抚。
　　“她说什么了，这么快就息了气焰？”
　　方才两人那幕，慕辰安就在旁看着。见越瑾璃竟突然放弃，她自然好奇。
　　“说迎亲之日给我送大礼，我能怎么办，只好答应呗。”
　　越瑾璃神情无奈，似是万分纠结与不甘。
　　“还装，你这会儿心里早就乐开了。”
　　别瞧着越瑾璃装得像，慕辰安已看透了她。
　　“你别说出来嘛。”
　　见被拆穿，越瑾璃嘟囔着扑进慕辰安怀中遮掩脸上羞赧。未几，她抬头用小眼神偷瞄着慕辰安神情，见正看着自己，又迅速将脸埋了回去。
　　分明已是大人，却总这般孩子气。慕辰安笑言着轻轻拍了拍越瑾璃脑袋，眼中宠爱不加丝毫掩饰。
　　几日过后，大婚前夕，主礼的媒人来府上交代要事。越瑾璃因青竹成亲之时就已知晓送嫁事宜，原不想再听，但碍于娘家人身份，不得不在旁陪同。
　　正是苦闷听那媒人絮叨，莫逸宏和莫家老太君一同过来看望萧焱。本着有难同当，越瑾璃死活把莫逸宏扣下，一起受罪。
　　“这又不关我的事，非逼着我跟你受苦，你还有没有良心？”
　　莫逸宏耳边嗡嗡作响，脑瓜疼得厉害。
　　“我这是为你好，你以后出嫁用得着。”
　　越瑾璃冠冕堂皇地解释因由，手上还不忘拽着莫逸宏衣袖。而莫逸宏见扯不过她，逃跑无望只好乖乖坐下。
　　说起莫逸宏与萧焱之间，这两人关系不知从何时起倒是越发融洽。想来莫玉歆在其间应费了不少心血，这虽是好事，可对越瑾璃而言却有些遗憾。看不到他二人吵闹，便就失了一大乐趣。
　　总算熬到结束，这对患难“姐弟”险些泪流满面。不过，真正生无可恋的当属莫逸宏，毕竟待他出嫁之时还得再受一遍。而越瑾璃则是暗自庆幸送完萧焱，自己就不必再受这份罪。
　　当晚，整座亲王府着实热闹，各个院落尽是红灯喜烛，所见之处赤色招摇。见着忆园亦是满园喜气，越瑾璃差点以为自己明日也得成亲。陶然说只有这样方显吉庆。
　　翌日清晨，天微亮，府中喧闹渐起。萧焱因心中紧张彻夜少眠，正是昏沉欲睡却被梳洗侍人唤起。朦胧之中睡意绵绵，直至挽面的刺痛才使他彻底清醒。
　　辰时六刻，迎亲队伍浩荡而来。尽管府外爆竹、礼乐声声应和，热闹非凡，可这亲王府大门却是紧闭，正等着媒人上前打门。
　　越瑾璃站于门后询问原由，待媒人作答迎亲，她才轻启大门，接过叩门礼又迅速将门关上。如此往复三次，大门终于打开迎客。
　　这天，莫玉歆一袭绛红金绣锦袍，意气风发。她带着随行迎亲之人颇有气势地长驱直入，但若以为接亲如此简单，那便大错特错。
　　馨苑门口，药王谷的一众弟子已等候多时。当然，他们并未刻意为难，按着规矩见闹够了时候，也就爽快放了行。
　　凝语楼里，萧焱锦绣红妆，黛眉轻染，难得安静待良人迎娶。莫玉歆入楼，推门见人红纱掩面，静坐床沿，想着从今以后二人便就结为夫妻，她如坠梦境，一时神情恍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接人，别误了出阁时辰！”
　　越瑾璃见莫玉歆呆愣，手中似有些微微颤抖，虽能理解她此刻激动心情，但还是忍不住笑言提醒。
　　推着两人拜别双亲，饮完汤水，越瑾璃陪同萧焱出府上轿。眼见亲王府这边的迎亲即将顺利结束，媒人却忙将正要入花轿的萧焱拉住，说是得哭两声，讨个好彩头。
　　萧焱闻言不住犯难，成亲嫁人大喜之事，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哭呢。僵持良久，见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眼中总算蒙上些许水雾。可听媒人那意思，这似乎不够。
　　“要不你扎个什么穴位，能哭就行。”
　　越瑾璃思忖多时，在旁提议道。
　　萧焱想着或许是个法子，正要命人取针却又被媒人拦下，因为大喜之日扎针不吉利。而莫玉歆不想萧焱为难，原要省去这环，但也被媒人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
　　如此，喜乐仍在奏响，可府前的红流似是停滞一般不曾动弹。
　　越瑾璃打量着萧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作为娘家人，这种时候总得显出几分用处来。
　　趁萧焱正是心急，越瑾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而萧焱因突如其来的疼痛不由惨呼，霎时间亦成功落泪。
　　“他哭了。”
　　越瑾璃立刻指着萧焱对媒人说道，媒人见此终于点头，忙送他上轿。
　　“你敢掐我。”
　　方要踏入花轿，萧焱捂着臂上痛处冲越瑾璃瞪眼怒喝。
　　“我这是在帮你。”
　　越瑾璃气势同样不弱，但有一点她得承认，此举助他哭嫁只是其次，重头还是借机“报复”。
　　毕竟自少时起，她就没少受萧焱捉弄，今日难得“泄愤”良机，自然要好好把握。
　　到了莫府，才是最难熬的开始。在之后的三个时辰里，越瑾璃既得避开媒人视线，照顾萧焱饮食，不能让他饿着，还得陪他说话解闷。一番闹腾下来，她简直比要成亲的人还累。
　　申时五刻，终于挨到两人拜堂、祭祖，只作片刻休息后，又得陪同莫玉歆游走于堂中的酒色佳肴间。
　　慕辰安见越瑾璃神情略带憔悴，脸上却仍是笑颜，自然不住心疼。可碍于身份，又无法随意插手。
　　“总算要熬到头了。”
　　喜宴临近尾声，越瑾璃与莫逸宏躲在某处僻静角落求清净。她望着明晃烛光，听着耳边喧闹，不由庆幸与慕辰安之间不必如此繁琐。
　　“你高兴早了，还有闹洞房。赶紧起来，带孩子们过去。”
　　莫逸宏言语了无生意，他没想到亲姐成婚，自己反比她还操劳，拖着疲惫身子艰难站起后还得将瘫坐着不愿动弹的越瑾璃一并拽走。
　　原来的闹洞房是为让彼此陌生的夫妻缓解尴尬，而萧焱与莫玉歆并无这种烦恼。于是，合计之下，便改成让孩子们给新人压床，以求多子多福。
　　新房里，夫妻俩陪孩子们玩闹，却苦了越瑾璃与莫逸宏等人得在旁看着这些各府送来的小公子、小（小）姐，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这就没法向各家交代。
　　戌时四刻，越瑾璃已是腰酸背痛。想着很快就能解脱，她不断咬牙坚持。
　　“这孩子是……”
　　闹洞房的孩子们差不多都已被接走，独留下这个扎着小辫，睁着圆圆大眼睛的小姑娘正茫然地望着莫逸宏。
　　“好像是……威远将军府的。得，我带她找她娘去。”
　　越瑾璃凑过去细瞧，认出这孩子后，不住叹气，忍着疲累将她抱起。转了一圈，终于在偏院的亭子里找到了孩子的亲娘。
　　“琰箐，你女儿还要不要了？”
　　张琰箐是威远将军府嫡女，她与其夫闻言转身，见孩子在越瑾璃怀中格外安静，想着此刻又与友人相谈正欢。思忖过后，两人相视，竟露出让越瑾璃不由“战栗”的笑容。
　　“嫱儿喜欢你，你就再陪她玩会儿。”
　　“你……”
　　还不等越瑾璃开口回绝，这对不靠谱的夫妻已转身继续谈笑。越瑾璃无奈，只能抱着孩子四处闲逛。她现下腰累腿疼胳膊酸，非一个“惨”可以形容。
　　“你这是偷谁家孩子了？”
　　自宴堂分开后，慕辰安一直念着越瑾璃。估摸着闹洞房该是结束，她便过来寻人。方入院子，就见越瑾璃抱着个小娃娃，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张琰箐的！你若喜欢，送你了！”
　　见慕辰安捏着孩子那肉嘟嘟的小脸蛋，满眼欢喜，越瑾璃当即将孩子一把塞进她怀里求个解脱。
　　“我可不敢要，这是他们家老太君的宝贝疙瘩。若被他知道了，肯定得提刀过来砍我。”
　　慕辰安嘴上拒绝，可身体却是诚实。她抱过孩子后温声细语地哄着，眼中更是溢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光彩。
　　“原来这世上还有你怕的。”
　　越瑾璃此时打趣，但思量下来能让慕辰安怕的可不多，想来那位将军府的老太君年轻时候必定是位人物。
　　“怎么不怕，我还怕你呢。”
　　慕辰安说这话时，言语委屈，任谁听了都会以为越瑾璃真欺负了她。
　　“你这话说反了吧，到底谁怕谁！”
　　听闻此言，越瑾璃是又气又笑，分明她才是受“欺压”最多的那个，慕辰安怎好意思颠倒黑白。
　　两人闹作一团，尚未明白事理的孩子夹在中间瞧着却是咯咯直乐。
　　“人都走了，这孩子怎么还在这？”
　　送客回来的莫逸宏原见两人在那打情骂俏的本不想掺和，但见着孩子仍未送走甚是诧异。
　　“走了？你是说张琰箐和她夫君已经回去了？”
　　越瑾璃此刻比莫逸宏更是震惊，这说不靠谱还真是一点谱都靠不住，都是做父母的人了，竟还能把自己孩子给忘记，难不成是捡来的。
　　“这回有好戏看了。”
　　慕辰安似乎对这事习以为常，毕竟他们夫妻俩自己带孩子时丢了可不止一两回。
　　张家老太君为这事没少动气上家法，甚至都不许他们单独与孩子相处，必须有侍人在场陪同才行。原以为夫妻俩有了长进，好不容易放松警惕，结果又把孩子给忘了。看来他俩这回挨罚是跑不了了。
　　不过，最让大家惊奇之处还是他们张家的嫡孙女无论丢多少次，都能被毫发无损地平安找回。也是因此，张琰箐夫妇才会如此不长教训。
　　越瑾璃实在不知该拿他俩怎么办才好，只能受累与慕辰安一起将孩子送走。
　　戌时，将军府里，老太君听闻孩子是被人送回来的，神情越发难看，张琰箐夫妻二人更是低头不敢言语。
　　越瑾璃与慕辰安见情况不妙，放下孩子立刻就走，以免不幸被无辜伤及。


第35章 对你才想逾矩
　　新婚三日归宁时，越瑾璃府上又是一派热闹景象。
　　见新人既已成婚，那么催促之事就莫过于子嗣。待萧忆晴夫妇谆谆教诲后，在场的青竹、叶琪等人亦是调侃。
　　然而他们忘了自己同样面临着被催生的窘境，如此两方互相拆台玩笑，场面甚是有趣。
　　这边说着子女缘分，当晚静王府上下正是忙得焦头烂额。府中人各个神情紧张，越瑾琏更是坐立难安。
　　翌日寅时，瓜熟蒂落。听着房中传来的啼哭，尚未等稳公抱着刚出世的孩子出来道喜，越瑾琏便再也不顾阻拦地冲入房内。
　　她用颤抖的手接过血脉至亲的儿子送到林墨身边，看着林墨此刻虚弱模样，再看着襁褓中这个让他们等了太久的小家伙，眼中热泪终是止不住落下。
　　皇家添新嗣是难得的大喜，庆贺时尤为隆重。也是因此，年关宫宴前，洵楠竹对叶琪与青竹二人的催促越发急切，而成亲不过几月的萧焱与莫玉歆亦不幸被“误伤”。
　　不过，令越瑾璃大为诧异的是经自凌泽和亲一事后，洵楠竹便未再提起她的婚事，甚至也未再追问过她的意中人。
　　如此虽免去口舌之争，可越瑾璃却是越发不安。哪怕多问一句，都比只字不提来得好。
　　无尽的猜测与焦虑蔓延到年后，直至在冰雪消融的时节里，越瑾璃听到风声，从慕辰安书房的密室中搜出姜家暗器，愠恼之情瞬时涌上心头，这才一时忘却来自洵楠竹那方的危机。
　　“璃儿，先把东西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忆园春和景明，正是新芽吐绿，群芳争艳的大好时候。
　　慕辰安摁着摇椅扶手，看着躺在摇椅上的越瑾璃，神情却是紧张。这倒不是怕越瑾璃生气，而是怕她不留神触到机关伤了自己。
　　“那你就给我好好说说你和姜清羽之间的奸情！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越瑾璃手执暗器，脸上愠色渐浓，试图将慕辰安推离。
　　“我与他只是交情颇深的朋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里只有你，听话，赶紧放下。”
　　慕辰安焦急万分，却也只能好言哄着。她实在郁闷，越瑾璃究竟是从何得知姜清羽的事。
　　“是吗？你交情颇深的朋友我哪个不知道，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
　　越瑾璃才不轻信，慕辰安与姜清羽之间那点陈年旧事她可是命人详查过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俩会成，如今两人间的联系更是从未断过。
　　那姜清羽是蓉城姜家家主独子，亦有少家主之称。姜家数代皆以独门暗器、机关之术雄踞武林，在江湖上声名煊赫。
　　慕辰安少时游历蓉城，因缘际会下与姜清羽结识。在旁人看来他们是女貌郎才，天造地设的一对。
　　何况姜清羽对慕辰安更是一见倾心，沉浸于盛赞之中无法自拔，就连婚事都已在心中开始筹划。可惜到头来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慕辰安根本无意于他。
　　尽管如此，姜清羽并未真的死心，他装作洒脱，说是做不成夫妻还能做朋友以期来日方长。
　　而当时的慕辰安也未曾多想，觉着多个朋友不是坏事，便就答应了。
　　“其实……也不是十分要紧的朋友，就不想打扰到你嘛……”
　　慕辰安眼中试图装作真诚，但如此言语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姜清羽。毕竟多年交情，一句“不是要紧朋友”就将他打发，实在愧疚。
　　“听说你这位不是十分要紧的朋友至今未嫁，也不知是在等谁。我还听人说京城某处府上与蓉城时常有书信来往，而且这玩意儿可是在你密室发现的，藏得这么深，是怕里面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吗……”
　　若真没点什么，何至于不如实相告。况且以慕辰安习惯，若非珍视或不能见光之物，她绝不会置于密室。
　　即便二人间当真清白，但一想到此物出自姜清羽之手，而且就是年前送来，越瑾璃这心里仍不好受。
　　至于她又是如何知晓此事，那还得拜裴佑云所赐。这于裴佑云而言，不过是与慕辰安礼尚往来。既然她没法亲手收拾慕辰安，就自会有人替她主持公道。
　　正是质问之时，越瑾璃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松手丢开暗器，抬手唯见掌心与掌背两侧各有红点。
　　见越瑾璃眉头紧蹙，轻声痛呼着将手收回，慕辰安心忧不已，当即控制其腕处查看伤情。许是越瑾璃尚在气头用力挣扎，红点处开始不住渗出猩红的血珠。
　　那暗器是能刺穿头骨的暗杀利器，越瑾璃手上的红点就是被其中射出的特制银针所伤而留下的伤痕。
　　虽说并未伤及经脉，但想必也是疼痛难忍。慕辰安这心更是狂跳不止，不由庆幸当时未对银针下必死之毒，否则今日定会追悔莫及。
　　“都流血了，我替你命人赶紧取药过来。”
　　慕辰安一面担忧越瑾璃伤势，一面趁着转身之际捡起那伤人暗器。
　　“站住！小伤而已，不用这么着急。先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越瑾璃眼尖，见慕辰安意图将暗器藏于袖中带走，立刻喝止。
　　“那东西伤了你，我把它带回去处置。你放心，它以后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慕辰安信誓旦旦，紧握那暗器不肯给她。
　　“我相信它以后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但是不是真处理，耳听为虚。”
　　越瑾璃猜那暗器中另有猫腻，否则慕辰安也不会如此紧张。她目光愈渐阴森，这也是在警示慕辰安，若不老实些，后果自负。
　　慕辰安从未见过越瑾璃如此模样，迫于压力只好顺从。而越瑾璃不顾手上伤痛，接过暗器端详良久，任那鲜血肆意沾染。慕辰安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越瑾璃终于看出些门道，手中器物似有暗格。就在她小心摸索寻找机关时，余光瞥见慕辰安神情越发慌张，视线正死死盯着她手上动作。
　　如此，越瑾璃当即心生一计，借着慕辰安反应竟真成功寻得玄机。打开暗格后，果然如猜测那般里面大有文章。
　　只见暗格内躺着一瓷瓶，瓷瓶下压着一张字条。越瑾璃无心关注那瓶中所装何物，而是直接拿起字条展开。她此刻若是抬头，定能看到慕辰安脸色煞白，惊慌不已。
　　看着字条的内容，本不平静的醋海顿时骇浪滔天。越瑾璃手上力道不由加重，血色顺着指尖淌下，晕开纸上笔墨。
　　“数年掩衷肠，思慕空自知。我心若磐石，念卿朝与暮。愿盼与归处，偕卿共白首……”
　　越瑾璃眼神越发阴冷，纵使是那姜清羽一厢情愿，她现在也是浑身难受得厉害。
　　“这个……璃儿……你听我跟你解释……”
　　战场上从来临危不乱的慕辰安此时彻底乱了阵脚，她既关心越瑾璃伤处，想让她早些处理伤口，又想快些打消她的疑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兼顾。
　　“这就是年前送来的，而且你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慕辰安，你今日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越瑾璃语气平缓，慕辰安听着却脊背发凉。这回若解释不清，那她可就真死定了。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他一直没死心，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总之，我对他从来都只限于好友，对你才想逾矩……”
　　这些年来，慕辰安只当姜清羽是朋友，却不知姜清羽对她仍是另有企图。
　　因为曾帮姜清羽料理过姜家叛徒，那暗器是他相赠的谢礼。慕辰安收到时并未多想，原让宋霖送到库房锁着。
　　直至那天，她闲来无事，在库房转悠时，姜家的暗器才重新进入视线。她拿回暗器去书房琢磨，阴差阳错下打开了其中机关，发现竟有暗格，而暗格中除了姜家奇毒便是那张字条。
　　惊讶之余，慕辰安取出字条，看过姜清羽亲笔所写的三十余字，她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年姜清羽从未放弃过。
　　而往来信函中她以为的那些玩笑之语，却是他的真心话。
　　慕辰安心绪难宁，颇有些五味杂陈。从前就未曾对姜清羽动过心思，何况今时已有钟情之人。如此，无论怎样都只能辜负，而多年友情也使她生出几分歉意。
　　回信彻底拒绝后，慕辰安就近将暗器放入密室。她本已忘却此事，就连今日上午越瑾璃说要进密室时也并未多想，当即答应。
　　见越瑾璃左右搜寻，慕辰安还笑言她这是怕自己藏什么秘密，没想到最后竟一语成谶。
　　之后，当越瑾璃将视线汇于暗器，慕辰安对其出处更是脱口而出。见身边人面色愈渐阴沉，她突然想起暗器中尚有秘密，胆战心惊之时亦后悔当初为何没顺手销毁。
　　而越瑾璃那时脑中一片混乱，她不知慕辰安后来都对她说了些什么，只知自己想回府上先安静片刻。
　　未时，在慕辰安的再三恳求下，越瑾璃总算愿意从房中出来见她。如是，两人在庭院僵持良久。
　　“怕我多想？你就不怕我亲自发现，会想得更多？”
　　其实，越瑾璃心里明白，不管是慕辰安主动开口还是被自己发现，都免不了一场怒火攻心。毕竟，她实在无法容忍慕辰安瞒着她，与那个仍有企图的姜清羽过往甚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任打任罚。只是咱们现在能不能先给伤口上药？”
　　见越瑾璃已是满手血红，慕辰安心忧得厉害。她此时也顾不了旁的，正试图握住越瑾璃手腕时却遭其挣脱。
　　而就在这时，慕辰安身形不稳，不慎迎面向越瑾璃跌去。随着摇椅起伏，两人间的姿势愈加露骨。
　　忆园此刻万籁俱寂，唯能清晰听得彼此的呼吸与心跳。直至园中多出三双难以名状的视线，两人这才匆忙分开。
　　原是青竹、萧焱、莫逸宏三人过来寻越瑾璃，他们未曾料到方入忆园就见如此暧昧场面。
　　一方震惊，一方惶恐。沉默中两相对视，无人开口，气氛愈显尴尬。
　　莫逸宏本想帮着掩饰一二，但见那举动若要开脱实在困难。眼下他只能低头装瞎，让她们自求多福。
　　“我……手受伤……你们……信……吗……”
　　越瑾璃试图打破僵局，举起血手时确实让他们暂时忘记先前所见。
　　萧焱既在此处，料理伤口之事自然落到他身上。慕辰安见越瑾璃这边已处置妥当，自知不宜久留，便赶紧带着东西离开。
　　而后，忆园重归寂静，四人依旧相顾无言。直到府中侍人送来桃酥，在莫逸宏的鼓动下，场面才稍显活跃。
　　只是即便如此，越瑾璃与萧焱和青竹之间的对话却变得有些莫名客气。
　　“你们怎么都不吃啊？”
　　见气氛再次冷了下来，莫逸宏看似随意地开口询问，实则意图寻些新话题。
　　“这几日食欲不振，我就不吃了。”
　　青竹莞尔一笑，摆手回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记得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点心。”
　　越瑾璃抬头见他面容憔悴，唇色泛白，不得不担心他可能患疾。
　　“我没事，应该是前些日子吃得太腻，这才没胃口。”
　　除去口腹之欲不似从前，身体再无旁的不适。青竹料想应无大碍，也就不愿让他们担心。
　　“有没有事，得我说了算，伸手。”
　　萧焱亦见青竹脸色，可不像没事人。他挽袖抬手，搭于青竹腕处为其诊脉。
　　“你知道你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片刻之后，只见萧焱眉梢微挑，故作深沉地问他。
　　三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难道情况不妙，这是染上恶疾了？
　　“很严重吗？”
　　青竹神情甚是忧虑，提心吊胆地试探着萧焱。
　　“不能说严重，但委实是件大事。”
　　萧焱认真地看着青竹，言语却是平静。
　　“有话就说！卖什么关子！”
　　越瑾璃在旁听着越发心急，忍不住催促萧焱赶紧一吐为快。
　　“这不是病，而是有喜。可得恭喜你和叶琪，今年不用再被催着要孩子了。”
　　道出实情后，萧焱立刻换上笑颜祝贺。越瑾璃和莫逸宏随即反应过来，亦是一同贺喜。
　　唯独青竹愣神许久，才喜极而泣。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腹处，眼中目光越发柔和。
　　于越瑾璃而言，万幸之事就是青竹遇喜。这份喜悦使所有关注都聚到青竹身上，无人再记得她与慕辰安方才那幕。
　　此后几月，越瑾璃与萧焱时常去叶府看望。青竹尽管身子多有不适，但因众人照顾而得以缓解。
　　春末之时，洵楠竹千秋。最好的寿礼莫过于叶家的那桩喜事，其次得他心意的便是混在越宸宁所赠贺礼中的那件姜家暗器。
　　姜家暗器可是难得的宝贝，遗憾之处就是一器难求。因此江湖中人皆以拥有姜家暗器为傲，而洵楠竹亦不能免俗。
　　见他拿起这眼熟之物，喜形于色。越瑾璃可谓瞠目结舌，不明所以。她不知越宸宁是如何得到此物，这与慕辰安之间究竟有何联系。
　　酉时末，寿宴结束，越瑾璃带着无尽猜测出宫去寻慕辰安。
　　“璃儿，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想我了？”
　　慕辰安眼中欣喜，立刻迎上前去。
　　“姜家那东西呢？”
　　越瑾璃却是神色平淡，闪身避过。她并不与慕辰安多话，而是直接挑明来意。
　　“知道你不喜，我已将它处置了。怎么问起这个？”
　　听越瑾璃突然提起姜家之物，慕辰安似是诧异。
　　“你怎么处置的？”
　　越瑾璃将信将疑，决心问个明白。
　　“原是要毁了，但说实话，到底觉得可惜，这事就一直拖着。前阵子你母皇正好问起今年该给你爹准备什么寿礼好。我想他既是江湖出生，见了姜家暗器应该会欢喜，就顺势送了出去……”
　　慕辰安看着越瑾璃脸色答话，像极了害怕做错事被责骂的孩子。
　　而越瑾璃见她这般神情，亦是莫名有些心疼，脸上颜色也缓和了几分。可殊不知慕辰安此刻却是心中暗喜，她早就料到越瑾璃今日见了那东西定会过来。
　　自姜清羽一事后，两人间看似恢复如初，可慕辰安总隐隐觉得越瑾璃对她已不似从前，其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漠。
　　两月光景里，越瑾璃未再主动寻过她。慕辰安看在眼里，不由心慌。
　　每当她提及此事，越瑾璃只说她这是多想。可二人间这般模样，又怎能让她不多想。
　　她送越宸宁姜家暗器，并非真要帮越宸宁讨人欢心。不过是想借此引越瑾璃过来而已。
　　“你这就要走？”
　　疑惑既解，越瑾璃见无旁的事，便欲转身离开。可慕辰安这回并不依她，当即拉住手腕不让她走。
　　“还有事？”
　　见慕辰安欲言又止，越瑾璃回身站定。
　　“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不管是从前的万南风还是现在的姜清羽，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真正抓住我心的人只有你。这段时间，我总在害怕我们会相行渐远，就连梦中都是你离我而去。求你就稍稍紧张一下我，好不好？”
　　慕辰安强抑哽咽，将人拉入怀中。她紧紧抱住越瑾璃，不愿放手。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背着我还有什么张南风、李清羽的……”
　　听着慕辰安近乎乞求的言语，越瑾璃心酸得厉害。
　　对越瑾璃而言，姜清羽不过是一时之痛。真正让她痛苦的还是与慕辰安此后该何去何从。
　　见着这些人的出现，她就总会不住地思考。他们一个个都比自己更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慕辰安身边，这让她怎能不胡思乱想，心生妒意。
　　“除了他们两个，真的再没有别人了。我发誓。”
　　慕辰安急忙向越瑾璃认真地澄清道。
　　而越瑾璃还是挣开了怀抱，转身仰头看着堂外漫天星辰，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她深着气，试图平复心中骇浪。
　　“你……今晚能不能留下……”
　　慕辰安见越瑾璃身影相背，以为她还在生气。可尽管如此，慕辰安不愿轻易放弃，正小心翼翼地企图挽留。
　　“月末，不便。”
　　越瑾璃言语蒙着哀色，还是拒绝了。
　　“只是留下，不做别的。”
　　慕辰安自然知晓这是月末时候，本就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想求越瑾璃留下，仅此而已。
　　望着眼前夜色，万般思量，越瑾璃的心越发疼了。她拭去眼角泪珠，终是忍不住转身重新回到慕辰安怀中。
　　既然尚不知将来如何，不如珍惜当下。


第36章 那夜昙花正当时
　　自姜清羽之事的余波彻底了结后，慕辰安一改从前，对越瑾璃缠得愈发紧了些。
　　炎炎盛夏里，她就如一团烈火，让越瑾璃时常难以招架。眼见亲王府已非栖身良所，越瑾璃没少往府外跑，只为求得片刻安宁。
　　可惜青竹待产，越瑾琏一家正享天伦，她不好意思总去叨扰。而萧焱一心拴在莫玉歆身上，莫逸宏听她倒完苦水非但不同情，反是在旁说着风凉话。就连裴佑云因碍于慕辰安威慑，不敢收留。
　　这一圈转下来，不仅没个安慰，反让自己更显凄凉。思前想后，越瑾璃实在无奈，只好乖乖回到慕辰安身边。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
　　此时已近深夜，慕辰安斜倚床头，一手揽在越瑾璃腰间，不让她离开。
　　“今儿个下午我爹传我进宫，问我这段时间夜不归宿，都上哪去了。”
　　经过一个盛夏的纠缠，越瑾璃对慕辰安多是顺从。而且现下越瑾璃身子疲乏，又是夜深时候，回自己府上亦觉麻烦。可洵楠竹既已起疑，她总得回去应付一二。
　　“你怎么回的他？”
　　慕辰安听越瑾璃提起过，亲王府上的那些侍人皆由洵楠竹亲自安排。如此，他知晓越瑾璃动向也不足为怪。只是越瑾璃又是如何应对，不由勾起她的好奇。
　　“我就说在你这，”见慕辰安惊愕，越瑾璃继续道，“现在大概也只有在你这里，他才会放心。我若是在别处，他生怕我欺负了人家，唯独就不怕我在这受你欺负。”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见越瑾璃委屈，慕辰安比她更委屈，自己分明没做对不起越瑾璃的事，怎么在她眼里还是成了欺负人的那个。
　　“那你刚才做的又是什么？”
　　越瑾璃略带羞恼，娇斥质问。
　　“那不叫欺负，而是疼你。我哪里敢欺负你。”
　　话虽如此，可慕辰安脸上仍有几分得意神情，她加重手上力道，将越瑾璃紧紧搂在怀中。
　　“你少来，东临使团抵京前夜，就是因为你，害得我从那以后就莫名背上风流名声。原本这也就算了，结果还让更多人越发相信之前我对莫逸宏始乱终弃的那个谣言，就连我爹都在怀疑我了。传谣的人最好别落到我手上，不然有她好看的！”
　　越瑾璃忿忿而语，恨不得将那人狠狠教训一番。
　　“还有这种事？”
　　慕辰安也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种谣言，但转而一想，脸色却有了些微妙变化。
　　那还是她二人初在一起时，为了让京城中人不再误会越瑾璃与莫逸宏之间有点什么，她是寻过人放出风声。难道就是那事，其间是被那些人添油加醋误传的？
　　“你怎么这副表情，不会跟你有关吧。”
　　见慕辰安若有所思，越瑾璃不禁怀疑。这也不像是慕辰安不会做的事。
　　“你的名声就是我的名声，怎么可能是我！对了，过几日是恩科殿试，你母皇想让我帮她先探探那些考生的品性如何。听说明日未时，她们在汇贤雅居相聚，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慕辰安闻言立刻矢口否认，迅速转移了话题。
　　那恩科有别于科举，自越宸宁登基以来额外开科只在她登基之时有过一回。如今再开恩科只因近年整肃朝纲，斩杀贪腐佞臣后朝中官职空缺严重，实属无奈之举。
　　“我有得选吗？”
　　不管越瑾璃答应还是拒绝，慕辰安既已开口，那她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而慕辰安见越瑾璃知她意思，亦是欣慰。
　　房中烛火已熄，正是静谧无声。越瑾璃悄摸着试图起身，却被一旁力量牢牢束缚，难以挣脱。
　　“想去哪？”
　　暗处来传轻幽之声，似是一切尽在掌握。
　　“人有三急。”
　　越瑾璃以为慕辰安早已睡去，此时却听声响，身子不由怔住。
　　“你没这个习惯。”
　　这本就是越瑾璃慌乱中扯得谎，原以为能蒙混过去，不料还是被慕辰安无情拆穿。见脱身无望，越瑾璃只能妥协，老实待着。
　　翌日未时，两人如期至汇贤雅居。楼内虽有丝竹谈笑之声，但其间氛围却是清雅，不若酒楼闹市喧嚣浮躁。
　　二楼转角处，越瑾璃余光见萧焱与莫逸宏正在此处，想着过去打声招呼，便让慕辰安先行前往考生相聚之处。
　　“你俩干什么呢？”
　　见萧焱正认真地瞧着对面，而莫逸宏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茶杯，越瑾璃倒是想探个究竟。
　　“家里开始操心起这小子的婚事，让我帮着相看两眼。这不是听说今年恩科的人会在这嘛，就过来瞅瞅有没有合眼缘的。”
　　萧焱本想着以莫逸宏的性子应更适合习武的将门中人，可谁知莫靖秋与唐宣的意思却是想为其寻个有书卷气的文人。而能入恩科殿试的皆是有几分本事的青年才俊，于是，他们便将视线聚到此处。
　　“那有入得了眼的吗？”
　　莫逸宏喜动，而文人多数喜静，这若真在一起，恐怕得是互相折磨。越瑾璃虽问出这话，但心中大概已有答案。
　　“一个都没有！不过方才有个人确实奇怪，要说她有诗书气，可偏偏还带着几分江湖意……”
　　莫逸宏的回答正中越瑾璃猜想，其实他对相看妻主之事并不十分排斥，只是不想太早成亲。尽管这段时间以来他看似颇有倦怠，但仍会暗中留意。
　　“可能人家文武双全呗。说实话，像我这样的在这世上可不好找，不如你还是把条件稍稍放宽些。”
　　都是自己人，越瑾璃也不拘束，玩笑着对莫逸宏说道。
　　“要再遇上个像你这样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莫逸宏此时一脸嫌弃，他发誓过去一定是自己年少不懂事，瞎了眼才会喜欢越瑾璃。自然也是因她，莫逸宏如今的首要条件就是对方不喜欢女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越瑾璃知晓这也是玩笑之语，但莫逸宏那话在理，若再遇上个喜欢女人的，换谁都受不了。
　　闲语几句后，越瑾璃起身告辞，准备去寻慕辰安。方经廊边楼梯口，不巧与一正要上来之人撞了个满怀。
　　“怎么是你！”
　　越瑾璃抵着廊下支柱，站稳身子后定神细看，未曾想竟是燕昭。
　　“自然是因为殿下在这。”
　　燕昭也没想到会遇上越瑾璃，可她反应倒快，当即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你少来，说实话。”
　　眼前这人到底什么德行，越瑾璃再清楚不过。
　　“我自是陪宋珧来的，她与其他考生都在这里。不如殿下与我一同过去见见？”
　　燕昭想着殿试由女皇亲自坐镇，越瑾璃就算是亲王也影响不了任何结果，大概是不用避嫌的。
　　“她已经在里面了？”
　　宋珧会参加恩科，越瑾璃倒也说不上惊讶。不过回想起江南之事，想那宋珧将来定会是个为民的好官。
　　然而，越瑾璃不知的是经过那些年黑暗的打压，宋珧早就看淡功名。尽管后来江南肃清，其父母及好友多次劝说，她亦不为所动。
　　直至开年后，她被家里人逼得实在无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是除非今年开恩科，否则她绝不会应试。没想到上天似乎故意捉弄，越宸宁竟真这么做了。
　　这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宋珧明白这个道理。而恩科之事寻常人一生都未必能遇上一回，如此这也算是天意。于是，宋珧只当顺应天意，一路而来竟成功入选殿试。
　　“应该有些时候了，我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宋珧先来一步，而燕昭在路上耽搁了些，想来她们应是开始有一会儿了。
　　“我听说城南栖云路上的商铺多数都换了新店家，你陪我过去瞧瞧吧。”
　　慕辰安就混在考生堆里，若是见了燕昭，越瑾璃可不敢想象那场面。况且她们此行目的是为打探考生品性，不可轻易暴露身份。
　　宋珧知道越瑾璃，若见她出现势必会有几分猜测。即便越瑾璃相信宋珧是品德端正之人，可此事若被旁人知晓，难免会质疑朝廷公允。
　　“可是宋珧那……”
　　见越瑾璃突然说出这毫不相干的话，燕昭虽是诧异，但心中已有决定。
　　“你若不想她仕途受阻，就乖乖跟我走。”
　　引开燕昭不让慕辰安撞见，除了是为避免争斗，也是为了宋珧。慕辰安对燕昭可谓是恨得牙痒痒，她若是见宋珧与燕昭过往甚密，说不准会影响宋珧在她心中的本来印象。
　　“没想到殿下竟是这种人……不过，我愿意为朋友献身……”
　　虽然燕昭知道越瑾璃为人，绝不会搞什么桃色交易，但言语上还是忍不住调笑。
　　“你想什么呢！”
　　除却江南赈灾时，难得见燕昭认真模样，越瑾璃多数时候见的都是她最不正经的样子。不过，越瑾璃对此已习以为常。
　　栖云路上，两人每进一间商铺，越瑾璃都要逗留许久。期间，幸好燕昭是个会说话的，倒也不觉得无趣。
　　这东逛西走间，越瑾璃越发专注有趣玩意儿，一时忘了时辰。直至在玉石铺子遇上萧焱与莫逸宏两人，听到参加恩科的考生已经散场，才知原来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越瑾璃想着慕辰安一直未见自己出现，心里定是着急，可这也总比让她见到燕昭来得好。眼下首要的，就是不能让慕辰安知道燕昭在京城。
　　“她是谁？”
　　莫逸宏与萧焱见了燕昭，就觉她不简单。两人凑到越瑾璃身边，打听起来。
　　“她跟你们莫家还算有点关系。”
　　越瑾璃并未直说，而是先勾起这二人兴趣，也算是报复前段时间求收留无果所受的委屈。
　　“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莫逸宏听着越发糊涂了，他从小到大一直长在莫家，也没见过燕昭，怎么就和自家有关系了呢。
　　“你还敢学我卖关子，赶紧交代！”
　　萧焱毫不客气，当即威胁越瑾璃要她如实相告。
　　“她就是燕昭。”
　　可惜越瑾璃打小就挨萧焱欺负，被他这么一唬，立刻和盘托出。
　　两人一听燕昭名讳，皆是呆愣许久。萧焱或许不知燕昭与莫家的渊源，可莫逸宏却是清楚。当年他爷爷大寿之时，燕昭从莫府带走龙泉剑，却又留下枚灵猴祝寿的翡翠玉佩。
　　他们也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是何心情，只觉见到江湖上赫赫有名，来无影去无踪的盗圣燕昭，实在是件万分神奇之事。
　　而燕昭被这两人盯得头皮发麻，不敢轻易乱动。直到返回客栈仍久不见她身影的宋珧阴差阳错地寻来，分散了莫逸宏与萧焱注意，她这才稍松口气，得以活动筋骨。
　　宋珧原就是莫逸宏此前注意的那人，如今见她与燕昭似乎私交颇深，心底对她的好奇也不由加重。
　　想来这四人应能聊些时候，越瑾璃因心念慕辰安便先告辞离开。方走出铺子不过十余步，就见慕辰安正巧迎面过来。
　　越瑾璃心中惊慌瞬间胜过欣喜，因为燕昭和宋珧就在往后不远处。这若是被慕辰安瞧见，后果难以设想。
　　“你怎么过来了？”
　　越瑾璃心虚得厉害，赶紧上前强作镇定，拉着慕辰安匆忙离开。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好端端地跑这来了。若不是遇上张琰箐见你朝城南走，我也找不到这来。”
　　慕辰安在汇贤雅居等到结束都未见越瑾璃出现，忧虑之时险些就乱了方寸。
　　“还不都是因为萧焱和莫逸宏嘛，他们非拉着我过来，你也知道我反抗不了他们……”
　　至交好友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拉出来挡刀的。越瑾璃装作无辜，把一切因由全都推到他二人身上，反正慕辰安也不能跟他们计较什么，而自己也能逃过一劫。
　　可惜，眼见甩锅计划就要成功，莫逸宏一行人偏就从那玉石铺子中出来。而燕昭见越瑾璃与慕辰安就在前头，更是出声叫住越瑾璃，意图煽风点火。
　　“殿下，今日相见甚欢，我们明日再聚！”
　　闻声，越瑾璃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头也不敢回。而慕辰安转身见了燕昭，脸色霎时阴沉。毫不夸张地说，凡是在周围的人，无不因其杀气而战栗。
　　两相对峙，莫逸宏似乎瞧出些门道。看来越瑾璃这段日子有的苦吃了。
　　“我们……能不能……先回去……”
　　越瑾璃怯生生地扯了扯慕辰安衣袖，小心问她。而慕辰安低眸扫过越瑾璃，眼中阴冷。她紧紧抓着越瑾璃手腕，疾步离开。
　　而回到临越王府后，慕辰安并未立刻开口理会，就算要吵架算账，她也得让自己先冷静一会儿。
　　戌时，天色已暗。慕辰安房门敞开，可越瑾璃只在门口徘徊，不敢轻易进去。
　　“进来，把门关上。”
　　想着如此时节，夜里外头越发冷了，慕辰安到底不忍心让越瑾璃在外挨冻。而越瑾璃听话入内后，乖乖站在慕辰安身边不敢言语，那低头认错的姿势极其标准。
　　“说吧，你到底是陪谁去的，别怪我没给过你解释的机会。”
　　慕辰安尽量压下气恼，她哪里会真舍得凶越瑾璃。只是见越瑾璃有意瞒着自己与燕昭相会，心里实在难受。
　　不过说句实话，从慕辰安见到燕昭那一刻起直至现在，所有的经过都是该死的熟悉。老话果然说得好，风水轮流转。姜清羽的事过去还没多久，越瑾璃自己也没想到竟是这么快就糟了报应。
　　“我知道你不喜欢燕昭，这回也确实是我主动拉她过去的，而且骗你是我不对，但这都是因为……”
　　越瑾璃知道就算她有意隐瞒，慕辰安也能从别处知晓。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一切，不如由自己亲自交代。
　　于是，越瑾璃把在江南发生之事及今日见到燕昭后的心中忧虑都毫无保留地说与慕辰安。
　　“你现在……还生气吗？”
　　越瑾璃小声试探慕辰安，歉疚中带着委屈，眼里蒙上的水雾聚成泪珠，滴滴落下。可即便如此，慕辰安似乎不为所动，无意言语。
　　“要不……等你气消了些……愿意和我说话了……我再过来……我现在待在这里……你看着一定心烦……你要是不说话……我……我就当你不想看见我……我这就走……”
　　见慕辰安依然沉默，越瑾璃呜咽着转身离开。
　　“站住，既然在这，你还想走吗？”
　　慕辰安有三见不得，一是见不得越瑾璃撒娇，二是见不得越瑾璃与任何对她有企图的人接触亲密，三就是见不得越瑾璃委屈落泪。
　　方才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慕辰安不是没看见。只是一时间心疼得厉害，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但见越瑾璃正要离开，这才赶紧拦下。
　　“你不生气了？”
　　越瑾璃回到慕辰安身边，看向她时眼中闪着欣喜的光彩。
　　“看你诚意。”
　　慕辰安满眼都是那张带泪的笑颜，心底化不开的是深情。她抬手轻轻为越瑾璃拭去泪水，声音越发轻柔。
　　而越瑾璃见慕辰安这般，就知计划已然奏效。尽管脸上并未显露，但心中已是暗喜。
　　诚意就如昙花，在月色轻抚中悄然绽放。它向盈盈月光展露花心，虔诚地等待着天地灵气的照拂。
　　若是信手拨过丛丛花须，指尖传来的是酥痒柔软。月夜下，昙花花瓣轻颤，花枝摇曳，身姿难掩曼妙风华。
　　秋的夜，夜深露重。点点寒气汇聚花身，凝结成晶莹露珠。花瓣、花叶、花枝，那颗颗细密的水珠似是由内而外那般不住渗出。
　　风卷起夜晚的轻柔，将这些难以言说的美妙汇聚一处时，昙花娇弱的身躯却是不由颤动得愈加厉害。
　　一时间天地寂静，唯有自然深处而来的低吟之声扣动着心弦。那覆于花身的露珠渐渐相会，而花心中久蓄的华光月露亦顺着花柱、花须缓缓淌下，皎月相衬，更显剔透。
　　当然，花海漫步，须得小心。若是不慎折了花枝，伤了花叶，花容憔悴，徒留戚戚。
　　“千万别哭。”
　　见越瑾璃眼中噙泪，慕辰安心乱了。她慌忙伸手，轻轻抚去越瑾璃眼角的湿泽。
　　“你弄疼我了。”
　　越瑾璃言语越发委屈，身上头一回出现的依稀可见的咬痕让慕辰安不住自责。她承认因为燕昭之事心思烦躁，动作确实粗暴了些。
　　“可是你让我这更疼。”慕辰安带着歉疚，将越瑾璃的手放于自己心口，继续说道，“你应该相信我，公是公，私是私。我与燕昭之间的恩怨不会牵连旁人。也怪我，如果当初不是我一走了之，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知道怪你自己就好。”
　　越瑾璃娇声说完，躲进慕辰安怀中不再抬头。而慕辰安听了这话，却是无可奈何地笑着，自己挑的人，只能认了。


第37章 还记得那个赌约吗
　　两日后，殿试如期举行。经过一夜商讨，大局尘埃落定。唯有争议的，便是宋珧过往。
　　反对者认为她曾投身山匪草寇，若入朝为官有损朝廷威仪；而慕辰安与裴佑云等人则力保宋珧，细说那时不得已。
　　见争执不休，越宸宁命两拨人散去，心中已有决断。既是朝廷亏欠，那必由朝廷弥补。何况她有真才实学，眼下又正是用人之际，予以重用方显大度。
　　次日放榜，宋珧一甲第三。初得此消息，她还以为是燕昭诓她，待亲自见过榜上名字，这才明白竟是真的。
　　以她在黑山岭的那段经历，能一路走到殿试已然似虚幻一般，没想到最后还能被钦点探花。宋珧眼中突然发酸，心绪复杂，或许曾经的黑暗世道真的变了。
　　而自宋珧留京入翰林任编修以来，京中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大概就是莫家。宋珧能文能武，既符合莫逸宏要求，又满足莫靖秋与唐宣的期许。而得以入翰林者，仕途皆不可限量。如此，趁人在京中，莫家自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至于愁的那必定是慕辰安。虽说那日力荐未使人才埋没，但随之而来的弊处也日渐显露。
　　那燕昭时常以看望好友之名入京，可每次却总是去见越瑾璃。这让慕辰安头疼不已，亦是心力交瘁。
　　而燕昭也烦慕辰安总在边上，气恼之时她原想去慕辰安府上搜刮些什么，但看了一圈除了越瑾璃，再无旁的能勾起兴趣。
　　烦躁时候，这两人没少动手。原先越瑾璃还相劝一二，可到后来，见两人交手，便自顾寻处安静地，再泡上一壶茶。
　　等这两个幼稚鬼闹够了，就会乖乖过来坐下，气氛亦能和谐不少。
　　眼下已然入冬，再有两月不到便是年关。就在众人将注意全都聚在即将临盆的青竹身上时，洵楠竹依旧不忘敲打越瑾璃夜不归宿之事。
　　“哎呀，我知道了。您现在还是多关心关心快要出世的小外孙吧。”
　　洵楠竹这话越瑾璃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正支着昏沉的脑袋应付之时，胃中再次翻腾。她强忍不适，这才止住。
　　“身体不舒服？”
　　见越瑾璃面容憔悴，唇色苍白，洵楠竹不由担心。
　　“前两日起夜时喝了桌上凉水，胃受了寒气。现在正按着以前方子熬药喝，药性慢，估摸着还得再过段时候才能好。”
　　如此情况越瑾璃从前也遇到过，只需喝了汤药慢慢养着就行，并未太在意。不过，那天起夜却是大有原因。
　　她原正睡得好好的，迷糊之中似是听到有孩子声音。随着眼前黑暗逐渐敞亮，那孩童银铃般的欢笑声越发清晰。
　　越瑾璃左右搜寻，身边除了迷雾别无其他。这时，那声清脆的童音再次响起，竟是唤她“娘亲”。
　　那时的越瑾璃并意识到尚在梦境，只觉有人如此称呼自己实在奇怪。四下寻找声音的主人时，她发觉身子似是笨重，无意间低头见小腹正是隆起模样。
　　难以言说的惊悚场面使越瑾璃心中一激立刻惊醒，她顾不得满身冷汗赶紧起来确认身子无恙。意识到只是噩梦一场后，才长舒一口气。
　　但回想梦中情景太过真实，越瑾璃仍心有余悸。她下床喝下凉水压惊，熬了许久才得以再次睡去。
　　“既然这样就多喝些热茶，糕点挑想吃的，水果这时候太凉，就别碰了。”
　　说着，洵楠竹将糕点茶水往越瑾璃面前挪，而那些鲜果则被移向别处。
　　可就在洵楠竹端起稍带青色的金桔时，越瑾璃视线似是被勾住了一般，突然干咽唾沫想尝上一尝。
　　“别看了，你打小就不喜欢这气味，而且今年琼州送来的这些酸牙……”
　　见越瑾璃直勾勾地盯着盘中物，洵楠竹正笑言劝她放弃。结果话未说完，就见一颗金桔已被她送入口中。
　　“还好，也不是很酸。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它味道尚可……”
　　洵楠竹来不及震惊，越瑾璃这番话又让他愣住。若说变了喜好也能理解，可这些金桔不是一般酸人，光瞧着牙根子就受不住，她是怎么忍下的。
　　之后的半个时辰里，洵楠竹神情复杂，看着盘中的琼州贡物不断减少，他几次欲语还休。不过见越瑾璃似乎上瘾，便让她离开时将昭华宫所有金桔尽数带走。
　　“祁云，你把前些日子陛下命人送来的滋补药材分成两份，给叶家和莫家送去。”
　　望着越瑾璃背影，洵楠竹若有所思。
　　“是。”
　　祁云应了话，便退下前去库房取药。
　　待越瑾璃回到府上已是申时，陶然方要过来禀报府中事宜，却见她竟准备爬回床上安歇。
　　“殿下，这个时辰您怎么又要……”
　　近一月以来，越瑾璃时常犯困，似是得了嗜睡一般。陶然看着，不免有些担忧。
　　“冬天嘛，我大概要冬眠了，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等我醒了再说。”
　　越瑾璃玩笑着将陶然打发出去，但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些日子里困乏严重。不过，她只当是此前太过劳累，身子倦怠，多睡几觉就能养回来。
　　小半个时辰过去，越瑾璃正是半梦半醒，见床边似有人影晃动，当即吓得彻底清醒。不知是不是岔了气，这肚子也疼得厉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
　　见来人身影是萧焱，越瑾璃这才慢慢缓过来。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她总是禁不住吓，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紧张上半天，实在脆弱得厉害。
　　“来了没多久。你这算是午觉还是怎么着，听你们家管家说你得空就睡，打算冬眠了？”
　　萧焱虽是调侃，但见越瑾璃这副恹恹模样，直觉告诉他，必有异常。
　　“我倒是想一觉睡过去，这样还能省不少麻烦呢。对了，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越瑾璃渐渐平复，靠坐在床头问萧焱来意。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尽管平日里全是莫玉歆，早就把这幼时好友抛之脑后，萧焱依然理直气壮地回应着。
　　“我还不知道你。说吧，到底什么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瑾璃才不相信萧焱只是单纯来看她。
　　“真没事，就是想关心一下好友。看你气色不佳，我帮你瞧瞧。”
　　见越瑾璃追问，萧焱扯开话题。可搭上越瑾璃手腕片刻后，他脸上笑容瞬时僵住，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这副表情？”
　　久未得萧焱动静，越瑾璃抬头，见他欲言又止。
　　“那个……你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
　　眼前脉象不应是女子该有的，萧焱以为是自己疯了，产生错觉。而越瑾璃虽是配合，但见萧焱神情似乎凝重，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的那个赌约？”
　　原来那话也算是半开玩笑，萧焱从未想到竟真会发生，只是不知越瑾璃能否接受这个事实。
　　“我们赌过那么多事，你指哪一件？”
　　越瑾璃被萧焱这话说蒙了，怎么还和赌约扯上了关系。
　　“以后你孩子认我当干爹。”
　　正是越瑾璃冥思苦想之时，萧焱出言提醒。她总算记起，他们当时赌的就是以她的体质究竟能不能生育子嗣。
　　“我这几日胃寒，还喝着药呢。都病成这副样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萧焱打小就爱捉弄人，越瑾璃才不会轻信，何况这天底下哪有女人生孩子的。
　　“难怪你有滑胎迹象，其实你脾胃没事，但治胃寒的药中有几味与气血相冲，有孕之人沾不得。”
　　萧焱作为医者，此时不苟言笑，显得尤为认真。
　　“行了，戏过了。”
　　越瑾璃坚持一定是萧焱故意整她，女子有孕她只当是今天听了个笑话。
　　“切脉问诊之事我从不玩笑。”
　　见越瑾璃不信，萧焱倒也不急，他相信越瑾璃自己能分清真假。
　　“真的……是真的？”
　　确实，药王谷规矩向来如此，一旦搭脉切灶，他们必得如实相告。可越瑾璃仍是心存侥幸，希望萧焱会突然笑着告诉她这都是骗她的。
　　“没有比这更真的事了。”
　　听完，越瑾璃心中咯噔一声。没想到她以为的普通胃寒竟是有孕，她居然会怀孕……而擅自用药又险些害了腹中孩子……
　　“你先出去走走，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这些对越瑾璃而言都太过突然，一时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支开萧焱后，她想了许多。
　　女子有孕，天下人都不敢肖想，却是让她碰上了。府里府外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待月份大了根本瞒不住，这让她以后如何见人。而身边亲近的人该如何看自己，世人又如何看他们。
　　即便这孩子有幸来到世上，她与慕辰安该怎么向其解释，万一孩子因此被别人嘲笑欺负，她们又该怎么办……要担心的实在太多，越瑾璃现在只觉无力。
　　她蜷缩在床角，恐惧、无措不断蔓延，眼中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衣袖锦被。
　　“璃儿，你怎么哭了？”
　　来府上寻人的慕辰安听陶然说越瑾璃正在休息，原打算在旁静静陪着，却不想方至门外就听到令人心碎的哭声。她迅速推门而入，越过屏风，越瑾璃像是受人欺凌似的委屈模样当即映入眼中。
　　此情此景，慕辰安顿时心疼得厉害，赶紧过去安慰。
　　而见慕辰安过来，越瑾璃立刻倚在她怀中，像是有了依靠。可此时哭声亦是越发不可收拾，任凭慕辰安如何安慰，询问因由，越瑾璃都说不出半个字。
　　“有……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大哭过后，越瑾璃逐渐平息。无论如何，慕辰安都得知晓此事。
　　“不着急，你先把气缓过来。”
　　见缓气的越瑾璃言语艰难，慕辰安在旁安抚着。
　　“我要说的事是真的，方才萧焱已经确认过。一会儿……你听完后，不用怀疑，也不要太……激动。”
　　越瑾璃反复交代，但她明白慕辰安即便答应也必不能做到。
　　“好。”
　　尚不知情况的慕辰安被越瑾璃说得心里紧张，她越发好奇究竟是什么大事。
　　“你我皆知，我身体特殊。可是我们都不曾想过，这还会使我同寻常男子一样……能生育子嗣。方才萧焱说我……我……”
　　越瑾璃还是无法直言自己有喜，她更不知该如何将那二字说出口。
　　而慕辰安初听此言时，不知越瑾璃话中意思，但见她低头抚着小腹，联想方才言语，几经思量下倒是有了个大胆猜测。只是这个猜测太过荒诞，别说是旁人，就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你的意思是……你……有……”
　　慕辰安与越瑾璃看向同处，她试探着询问，想要证实心中疑思。
　　就在越瑾璃点头默认的那一刻，慕辰安突然怔住，脑中一片空白。这仿佛就像是场梦，她万万没想到与越瑾璃之间竟还能有属于她们的至亲血脉。
　　“当真？”
　　此事实在离奇，慕辰安不敢草率，她再三向越瑾璃确认真假。
　　而得越瑾璃肯定的回答后，慕辰安又呆愣许久。她眼中逐渐盈满热泪，紧紧抱着越瑾璃，难抑欣喜。她相信这一定是上天的眷顾。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我不能在这里生下这个孩子……”
　　越瑾璃知道慕辰安定会因为这亲生血脉而欢喜得忘乎所以。可抛开这些，现实却是残酷，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情形于她们不利。
　　“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就在方才，不过片刻之间，慕辰安满心雀跃，脑海中瞬间涌出不少事来。她甚至已在想象孩子出生时是何场面。
　　尽管慕辰安如是安慰，越瑾璃仍心有忧虑。正是两人依偎时候，在亲王府里转了三圈的萧焱推门进来。除却越瑾璃与慕辰安，萧焱同样久难平静。
　　于萧焱而言，越瑾璃之事带给他的兴奋远胜于震惊。自古以来，医史上从未有过相关记载，这开天辟地的头一回却是让他遇上了。
　　医者，治病救人，亦好钻研世间疑难杂症。而越瑾璃这情况比疑难杂症更能勾起兴趣，萧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第38章 娘亲不要我了吗
　　“你俩慌什么，当我不知道啊。”
　　见两人慌乱分开，萧焱不以为意。而越瑾璃听闻此言，虽猜想多半是莫逸宏告诉的他，可心里到底还是诧异。
　　就在房中气氛愈渐尴尬，越瑾璃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腹中突然涌上一阵坠痛，浑身颤抖得厉害。萧焱见此迅速上前，与慕辰安一道扶她慢慢躺下。
　　“你这胎象本就不稳，心思还重，没事就爱胡思乱想，伤到胎气了。”
　　探完脉息，萧焱道明原由。话虽是数落，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严不严重？”
　　还没等越瑾璃回应，慕辰安急忙询问，唯恐伤到大人孩子。
　　“有我在，怎么可能会严重。今日正巧得了几味上好药材，我还顺道给带了过来。一会儿按我的方子用药，你让她老实静养就成。”
　　见萧焱把握十足，慕辰安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此后的小半个月中，尽管慕辰安无微不至，越瑾璃却仍是愈显清瘦。
　　这不只是因她食欲不佳，更有心思郁结作祟。与其说她在孕期，情绪不稳，不如说她从开始就未彻底接受怀孕这个事实。
　　每当一人独处，越瑾璃心底总会不住涌起惶恐，她曾不止一次想过，也许没有这个孩子会更好。可当她看到慕辰安正对着尚在腹中的孩子温声细语，憧憬着将来，便无法开口。
　　这些压在心头的烦闷、忧虑使越瑾璃备受折磨，但好在还能与萧焱倾诉。这时的萧焱也一改往常，不再捉弄玩笑。
　　他能理解越瑾璃现在的处境，若是换位思考，自己未必能熬到这个时候。而见苦心劝解的效果似乎不大，几番思量下他又有了新主意。
　　那日趁阳光温和，萧焱带着越瑾璃去叶府看望即将足月生产的青竹。他希望借助与青竹的接触，能帮越瑾璃驱散心中不安。
　　见青竹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虽是辛苦却依旧笑颜灿烂，周身无不散发着即将要做父亲的喜悦，越瑾璃自然真心为他高兴。
　　她还记得当初得知青竹有孕时，亦是这般的欣喜。可轮到自己，却又不住忧虑。果然，人家的喜是喜，而她的未必是。
　　正当越瑾璃再次感伤，青竹突然的痛呼声让二人不由跟着紧张起来。而后他却像没事人一般笑着让他们宽心，说是胎动而已。
　　胎动二字于越瑾璃而言实在陌生，而青竹见她似是诧异，便让她试着将手覆于自己腹处，等待未来小外甥与她问候。
　　就在越瑾璃奇怪怎么没动静时，一道有力的撞击从掌心传来。她抬手的瞬间亦是瞪大眼睛看向青竹。他的身体里正孕育着一个活力十足的小生命，实在神奇。
　　“这回有点感触了吧。”
　　见越瑾璃眼中多了几分感叹与柔情，萧焱想着该是起作用了。
　　而青竹不明萧焱意思，正想开口询问，腹中又传来动静。只是这回与以往不同，伴着不时的阵痛，衣裳亦被沾湿。
　　“怎么回事？”
　　越瑾璃见状慌了神，正是不知所措之时，萧焱率先镇定下来。
　　“孩子要出生了，你赶紧招呼府上安排的稳公过来，我扶他回房。”
　　得知青竹即将临盆，叶府上下瞬间忙碌起来。叶容昭、叶琪等人得了消息更是匆忙而来，此刻正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着。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产房中撕心裂肺之声愈加清晰，凡是在场之人听了无不跟着痛苦揪心。越瑾璃撑着桌沿，强忍不适，希望能见证生命诞生的那刻。
　　内院气氛正是紧张，慕辰安又恰巧携越宸宁旨意前来叶府。原是此前京中城防统御卸任，越宸宁有意让叶琪接替。
　　听闻府中正忙于青竹生产事宜，慕辰安宣完圣旨后并未立即离开。为了日后能有所准备，她借贺喜之名随叶琪一同入了后院。
　　而方入院中就见越瑾璃脸色惨白、神情紧张，慕辰安当即过去轻声安抚。这时的越瑾璃虽诧异慕辰安为何会突然在此，但体内愈加强烈的不适使她无法开口，只能静静靠着慕辰安寻求一丝慰藉。
　　房中的艰难依然继续，在外等待的人也依然煎熬。越瑾璃看着府中侍人端着装满血水的铜盆接二连三地从身边匆匆走过，那随着腾腾热气不断涌上的血腥味还是让她止不住干呕。
　　这时那凄厉之声犹如骇人的鬼手不时拨动恐惧的心弦，听着耳边喧闹，越瑾璃昏沉得厉害，最终黑暗降临眼前，失了知觉。
　　待越瑾璃清醒已是酉时，慕辰安见她总算有了动静，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而在旁等着的萧焱则开始絮叨着再次检查脉象以保万无一失。
　　在萧焱的声声念中，越瑾璃大概知晓了自己昏迷期间都发生过什么。
　　当时，慕辰安比任何人都慌乱地将她送回府上后，寸步不离守到现在，而此次昏厥是因为她心思忧虑。至于好消息，就是叶府得女，父女平安。
　　“有没有办法……不让孩子出生……”
　　血淋淋的恐惧与现实还是撕碎了越瑾璃心中那刚升起温柔。
　　“你总不能一直憋着不生吧……”
　　萧焱原以为越瑾璃这是在说胡话，正当他玩笑着回应时突然意识到似乎另有含义。
　　而慕辰安方听越瑾璃此言，神情早已愣住。她原正满心欢喜地想象着两人一起等待腹中孩子出生，陪着孩子长大，一家三口就如寻常人家共享天伦……
　　她原以为越瑾璃也是如此，却没想到就在她为将来费尽心血，着手安排之时，越瑾璃思量的竟是如何将她的美满愿景彻底毁灭。
　　“那个……这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们得商量好……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在萧焱看来，以她二人情况，能有亲生血脉并非坏事。见慕辰安正不可置信看向越瑾璃，萧焱知道她们需要时间好好谈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人离开后，慕辰安戚声质问。此刻她无法掩饰心中伤痛，眼底泛上的泪水止不住落下，这是越瑾璃第一次见慕辰安落泪。
　　“这个孩子……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或许……我们和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有缘分……”
　　可一想到如果孩子真的没了，越瑾璃心中也有不舍与痛苦。她承认自己的胆怯与自私，但她也无法否认恐惧与无助。叶府的凄厉之声、刺目鲜红仿佛就在眼前重现，挥之不去。
　　“孩子既然来了，这就是缘分！你凭什么说她是麻烦！她也是我的孩子，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她！”
　　慕辰安害怕了，害怕得控制不住嘶吼着。她害怕越瑾璃真会亲手扼杀她的希望，最终空欢喜一场。
　　“对不起……”
　　越瑾璃知道慕辰安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这么做只会狠狠地伤害她，但将来不可预知的风险也未必是她们所能承担的。
　　那夜，慕辰安带着愤怒与惶恐离开。而越瑾璃亦是神色哀戚，郁郁无言。
　　第二日，慕辰安虽是气恼，但仍旧放不下越瑾璃与孩子。两人依然见面，可不再过多言语，更是有意避开孩子这个话题。
　　这天下午，洵楠竹命人传越瑾璃进宫，说是许久未见，让她过去陪着解闷。可当越瑾璃到了昭华宫，却不见洵楠竹人影。打听才知，这人跑去了玉福宫。
　　正殿休息片刻后，越瑾璃一边嘟囔着洵楠竹不老实在昭华宫待着，一边往玉福宫赶去。此时暖阳正好，茶梅应景，玉福宫中未见其人却先闻笑语欢歌。
　　走进细瞧，原来是越瑾琏与林墨带着儿子进宫陪薛贵君逗趣，也不知是不是凑巧，洵楠竹正与他们一道。
　　见四个大人围着只会咿呀的孩子，脸上皆是幸福笑颜，越瑾璃不由愣神。她不知自己看到眼前这幕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羡慕、悲伤……她真的不知道了。
　　“站那做什么，赶紧过来啊。”
　　洵楠竹抬头见了越瑾璃，立刻招呼她过去。而越瑾璃回神，掩去眼角湿意匆忙上前。
　　“我看您一点儿都不闷，还叫我过来……”
　　见着洵楠竹不似无趣模样，越瑾璃倒是奇怪。况且他父女二人前段时间才刚见过，按着以往习惯，洵楠竹不会这么快又召她进宫。
　　“我是你爹，我叫你过来，你敢不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要是能赶紧给我生个孙子、孙女，以后就让府上人带着我的乖孙进宫来看我，我还用得着你？”
　　洵楠竹看着孩子，满眼慈爱，可对越瑾璃的言语却带着几分“嫌弃”。
　　“这又不是您说生就能生的……”
　　现在竟是跳过催婚，直接催起孩子来，果然洵楠竹并未罢休。可是一说起孩子，越瑾璃就想到尚在腹中的骨血。
　　这时，心底的苦涩不住翻腾，可惜了洵楠竹的这个心愿恐怕终究无法实现。
　　“我看她是没怎么抱过孩子，等亲手抱过，说不准就改了注意，也想自己生一个。”
　　薛贵君现在是得孙万事足，见洵楠竹催促孙辈，想着越瑾璃尚未成婚，便笑言着让她抱一抱孩子，就当提前感受一把做娘亲的感觉。
　　越瑾琏和林墨两人也是笑着将孩子小心交到手足无措的越瑾璃手中，还不忘纠正她的动作。
　　“你当心点，别伤了孩子。”
　　这是越瑾璃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见着她这般慌乱，洵楠竹也是担忧。他伸手护在周围，似是怕越瑾璃不慎摔了孩子，也像是怕她伤了自己。
　　当怀中真的抱着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家伙时，越瑾璃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看着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正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那胖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不时挥舞着，越瑾璃笑了。
　　陪着孩子咿咿呀呀，虽不知言语几何，可心里却是暖的。笑着笑着，越瑾璃眼中忍不住酸痛，被蒙蒙水雾逐渐模糊视线。
　　“行了，再抱也不是你的，有本事自己生一个。”
　　洵楠竹见状赶紧抱走孩子，送还到林墨身边。
　　几人坐下后，闲言笑谈间大都是生养子嗣的话题，而说到兴起时，洵楠竹与薛裕熙两人亦不禁提及越瑾璃与越瑾琏幼时趣事。
　　在场人听着皆是捧腹而笑，唯独越瑾璃心思越发沉重不安，脸色愈显苍白。散场后，父女俩回到昭华宫。洵楠竹难得苦口婆心又说了许多，越瑾璃记在心里，强颜欢笑地回应着。
　　回府路上，越瑾璃思绪纷涌，她不知此前决定究竟正确与否。正是苦恼，却见慕辰安与萧焱已在忆园等候多时。
　　“我就是过来问问，你们商量好了没？趁孩子尚未成型，得早做决定。如果还没想好，那就快些，我明日一早会带药过来……”
　　萧焱原也不想催这么急，可有句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他只希望明日那药她们用不上。
　　目送萧焱离开，越瑾璃一言不发，神色忧戚。慕辰安亦是心思沉重，将人揽入怀中，缓缓开口。
　　“对不起，璃儿。昨晚回去后我想了整夜，今天萧焱也与我说了许多。这段时间以来我只顾着自己高兴，却未替你考虑过……锦州那边已安置妥当，将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陪着你们，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你能不能……留下我们的孩子？”
　　昨日越瑾璃的话于慕辰安犹如晴空霹雳，她终于明白那几日里每当她欣喜地谈起将来，越瑾璃为何总是脸色勉强。原来越瑾璃早就有此打算，只是自己一心想着孩子，不曾细思过。
　　可是，慕辰安想不明白这分明是桩喜事，为何越瑾璃却是害怕，把孩子看作麻烦。
　　后半夜里，慕辰安独自对着窗外黑夜发呆。当她将自己置身于越瑾璃的处境时，心中豁然明白了些什么。
　　就连她都曾觉得女子生育实在荒唐，又何况是越瑾璃这个真正有孕之人。如此情境下，惶恐、担忧在所难免。
　　方才等待之时，萧焱亦是开口直言，将越瑾璃这些日子以来的思虑尽数转告。
　　而慕辰安听完这些，心中自责不已。在越瑾璃最需要安抚之时，她却只顾着孩子。明明自己才是最亲近的人，却要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时至今日，她更不曾明确许诺未来应当如何……说到底，都是她做得不够。
　　“我现在很乱……你让我再想想……”
　　直到夜间，玉福宫里小侄子的笑声、洵楠竹提起的儿时场景、昭华宫中的苦心良言以及慕辰安的声声恳求一直萦绕在越瑾璃心头，她现在越来越舍不得腹中血脉。
　　这晚，慕辰安执意留下，安歇之时，她将手覆在越瑾璃小腹，似是不舍，亦像告别。
　　翌日，天色阴沉，园中万物寂寥萧索。趁萧焱尚未过来，越瑾璃独自望着满园凄凉，怔怔地出神。
　　风摇枝杈，满树绿影沙沙作响，而那树冠之下似乎另有秘密。
　　“是谁在那里？”
　　树后的异样使越瑾璃警觉起来，她小心靠近试图探明实情。
　　“娘亲。”
　　这时，软糯的童音从树后传来，接着一个任谁见了都不由心生欢喜的粉面小娃娃走了出来。
　　“我不是你娘亲。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帮你找娘亲好不好？”
　　若是仔细瞧去，这孩子还真与她和慕辰安相像。可惜，她们的孩子并未出世。
　　“你就是娘亲，这里也是我家呀。”
　　小娃娃迈开了小腿，冲越瑾璃欢快地跑来。
　　“娘亲抱。”
　　她张开双臂索抱的模样，实在可爱。再见她眼巴巴地望向自己，越瑾璃一时心软，弯腰将孩子抱起。而就在孩子入怀的那一刻，心中莫名涌入暖流，似是被填满了一般。
　　“药我给你带来了。”
　　越瑾璃正沉浸在满足与幸福之中，萧焱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如那寒冰肆无忌惮地摧毁着心中温暖。
　　“我……还没想好……”
　　此刻，越瑾璃万分犹豫，低头之时，怀中却是空荡荡。原来，方才那一切不过是幻觉。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喝了药，你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发生。世人也绝不会知道大越的皇女能像男子一般生育子嗣，更不会有人嘲讽于你……”
　　是啊，萧焱说得也没错，有孩子或许是幸福，可没有孩子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这也未必不是另一种幸福。
　　“娘亲不要我了吗？”
　　就在瑾璃将药送到嘴边，那声童音再次响起。看着孩子正满脸泪痕，无助地望向自己，越瑾璃的心刺痛得厉害。
　　“我……”
　　越瑾璃端着药碗的手不住颤抖，视线亦是被泪水模糊。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喝啊！”
　　萧焱不断催促越瑾璃回神，见她迟迟无法决断。他当即伸手抬起碗底，决心将落胎之药送入越瑾璃口中。
　　“萧焱！你做什么！”
　　反应过来的越瑾璃立刻推开萧焱，瓷碗碎落一地，残留的汤药四散溅开。她不断刺激着口中，希望趁一切尚未发生，将喝下的药尽数吐出。
　　“呜呜……娘亲不要我了……”
　　正是越瑾璃含泪催吐之时，孩子的哭声又一次响起。见她孤零零站在那儿，小手不断擦着眼泪，越瑾璃心碎了。
　　“你这么可爱，你娘亲怎么会不要你。”
　　越瑾璃赶紧过去抱着孩子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可无论怎么哄，哭声却是愈发凄惨。
　　此情此景，用焦头烂额来形容越瑾璃也不为过。她叹息着低头准备为孩子拭泪，却见原先抱在怀中的竟是一团模糊血肉。
　　惊恐之余，越瑾璃亦见双手皆沾满鲜血。这时，慕辰安抱起那团血肉，面目狰狞地向她走来，“杀人凶手”四字不断纠缠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我不是，我不是……”
　　越瑾璃蜷缩着身子，捂着双耳不住地哭咽呢喃。可那声声斥责仿佛刻入心中，无法抹平。
　　“我不是！”
　　在恐惧的呼喊中，越瑾璃惊声坐起，看着眼前黑暗，原来又是噩梦一场。
　　“璃儿，你怎么了？”
　　身旁的慕辰安亦被惊醒，见越瑾璃浑身颤抖，她当即将人抱在怀中，轻声安慰，而那满身湿凉无不透着越瑾璃方才惊恐。
　　尽管只是一场梦，可梦中的愧疚、自责越瑾璃感受得真切。此刻，虽是靠在慕辰安怀里，可越瑾璃非但无法安心，反是越发心疼。


第39章 我胆子小，她会吓到我
　　噩梦的折磨使越瑾璃一夜难眠，孩子的哭声犹在耳边。直至晨光熹微，她才昏沉入睡。
　　辰时四刻，萧焱带着药来到府上。听闻越瑾璃因夜里心悸尚在休息，便未打扰。此刻，他正与慕辰安一样，在旁默默等她醒来。
　　巳时，逐渐清醒的越瑾璃见了萧焱，不由浑身一颤，心底也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恐惧。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药给你放桌上，你自己想好。”
　　萧焱见越瑾璃神色慌张，猜她心中必是动摇。简单交代后，他退出房中，而这也是他头一次希望自己熬药时耗费的心血能够白白被浪费。
　　“璃儿，我发誓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你担心的一切我都会解决。如果喝了这药……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你真的……不要我们的孩子吗？”
　　见已然起身的越瑾璃怔怔地看着药碗，慕辰安试图做最后的挽留。
　　“我……”
　　越瑾璃满脸木然，她伸手端起药碗，可心中却是刺痛。
　　而此时此景，慕辰安见了又何尝不痛。她背过身去，疾步离开，不愿见那残忍场面。
　　这时，平静的碗中荡起层层涟漪，滴滴苦泪仿若入了深黑苦海，让这眼前的杀人之物越发苦涩。
　　越瑾璃看着汤药波光中倒映的人影，沉思良久。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蜂涌而至，乱了心神。
　　房外寂静无声，慕辰安与萧焱两人皆是心思沉重。不安等待之时，房中瓷碗碎裂之声犹如利剑刺入胸膛，鲜红的血滴似乎正沿着寒光剑身淌落。
　　慕辰安带着这份痛苦闯入房内，只见越瑾璃身前满是瓷碗残败的尸身，溅开的药汁沾湿了裳衣地面。她想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说，任泪水模糊视线，无声望向越瑾璃。
　　“我没喝。”
　　越瑾璃噙泪带笑，仿若劫后余生。就在药到嘴边的那刻，她发现自己真的舍不下这个孩子，也舍不下慕辰安。
　　一旦跨出那步，她恐怕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而慕辰安也不会原谅她。如此，两人心生嫌隙，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孩子或许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烦忧，但若是一家人相互扶持，又有何惧。洵楠竹说得没错，孩子就是力量，为了孩子，为人父母者皆可不惧一切。
　　正是两人相拥而泣，越瑾璃身子突然虚软，腹中坠痛再次出现。
　　“从现在起，到开年后，你就老实在床上待着，哪儿也别想去。”
　　萧焱也从未像今日这般紧张过，得知起了个大早熬的汤药就这么白费，他的心情可是头一回如此舒畅。
　　“我……哪儿都去不了？”
　　被送回床上安歇的越瑾璃不可置信地盯着萧焱，总觉得这回定是他的捉弄。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瞎折腾，小产的风险越来越大，现在能这样？”
　　被萧焱斥责过后，越瑾璃捏紧被角，一脸委屈却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那她什么时候可以走动或者远行？”
　　因为越瑾璃不能在京中生养，而慕辰安又早在锦州安排了一切，若越瑾璃无法承受车马劳顿，那她们必须另寻对策。
　　“寻常人三月后胎象渐稳，而她少说得四个月，才能彻底安稳。不过，满三月之时，可适当走动。”
　　听闻萧焱此言，慕辰安总算能放下心来。然而，她们只见萧焱言语看似轻松，却不知若想为越瑾璃保下此胎，他得再耗费不少心血。
　　“凭什么我就得四个月。”
　　越瑾璃平日里虽喜欢偷点小懒，但若真要她老老实实躺上三四月，这无异于是种折磨。
　　“你还有脸问。”
　　面对萧焱“嫌弃”的质问，越瑾璃自知理亏，默默低下了头。
　　“你看看你，惹你干爹生气了吧，下次老实点。”
　　越瑾璃轻轻戳了戳肚子，似是喃喃自语。
　　“快要当娘的人了，你能要点脸吗？”
　　见越瑾璃此时又抬头冲他们讪讪而笑，慕辰安伸手遮挡视线，实则是为掩饰脸上难忍的笑意。
　　而萧焱亦是哭笑不得，眼角快要笑出泪花之际，不禁思索，这人前几日看着精神还算正常，怎么这就傻兮兮的了。
　　此后不过三日，压在越瑾璃心头的烦闷就止不住开始作祟。这整日只能待在房中，实在无趣。
　　“不玩了，我想出去。”
　　将眼前沙嘎一推，越瑾璃生无可恋地倚在床头哀嚎着。
　　“听话，孩子现在还危险着呢，你得好好休养，不能随意走动。”
　　这已不是越瑾璃第一次动心思想要外出，几日的陪同让慕辰安对只能禁于房中的无奈感同身受。可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她除了哄着，再无旁的法子。
　　“又是孩子！从我有孕至今，两月都不到，你的眼里就只有孩子，根本没有我。你干脆跟孩子过算了，我不要你们了！”
　　越瑾璃本就心思烦躁，现下又想到慕辰安总是关心腹中孩子，只觉自己受到忽视，心中的不平衡瞬间点燃满腔怒火。
　　“我不是那个意思。璃儿，莫气，身子要紧。”
　　对于孩子，慕辰安自然关心，可她更关心的还是越瑾璃。当务之急，便是先将人赶紧安抚好。
　　“有本事你来生！反正你都用不着出力，当然说得轻松。”
　　这时，行动受限、鄙心难食的痛苦更是一并涌上，越瑾璃越想越委屈，正生着气，又不住呜咽起来。
　　“我这都是为你着想啊。你看，孩子若出了事，伤的可是你的身子，到时候你还会伤心，不是吗？所以现在照顾好孩子，不就是为了照顾好你……”
　　见越瑾璃盈盈含泪，甚是委屈的模样，慕辰安不由心疼，赶忙解释着。
　　“可我待着不舒服……”
　　眼下越瑾璃情绪正是脆弱，慕辰安的话虽说服了她，但想到无法自由行动，她这心里仍是难受。
　　慕辰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她也只能再凑近些，将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人儿揽在怀里好生安慰，除此之外，亦无他法。
　　如此闭门休养直至年后某日，越瑾璃终于得以下床走动。就在她与慕辰安商议着离京事宜，宫里却传来洵楠竹书信。
　　原是他顾念尚在江南的父母先祖灵前久无人祭扫，而自己碍于身份无法出宫，便想让越瑾璃替他回去。至于洵府上下，他已命人准备妥当。
　　所谓百善孝为首，这祭扫先祖本就是分内之事，越瑾璃想着自己身形偏瘦，到时候穿些宽大衣裳应能遮掩一二，便决定先行江南。
　　而当她方与慕辰安提及此事，原以为需费些时候解释，却不料慕辰安二话不说，竟是当即支持。
　　于是，四月期满时，与萧焱确认胎象已稳后，两人分别离京，再由城外汇合南下。
　　因照顾越瑾璃身体，车马一路慢行，约莫耗费一月才抵江南地界。而这时万物回春，天气渐暖，冬日里厚重的衣裳皆已褪去。
　　现下正是越瑾璃出怀时候，若留神细看身形，依稀能见其中端倪。
　　这天巳时三刻，一早接了消息的洵府新管家洛尘正带着府中大半侍人在门口相迎。
　　越瑾璃由慕辰安扶下马车，看着眼前阵仗，心底不禁紧张起来，唯恐有人会看出些什么。而她此刻又不能慌乱，只好笑颜相对。
　　“殿下放心，闭口不言温室树的道理，府中上下都明白。”
　　洛尘之所以能成为洵府新任管家，自有他过人之处。从方才见到越瑾璃时，他便知晓她心中忧虑。既是受禄于人，自要替人分忧。
　　“如此就好。”
　　见越瑾璃正是诧异，难以回神，慕辰安替她回了洛尘。而后，将身边这发傻之人哄至住处，好生安顿下来。
　　休养几日，祭扫之事也已准备妥当。期间，慕辰安没少出力，俨然是洵家媳妇的模样。而祭扫当天，她亦与越瑾璃一同行敬香叩拜之礼。结束时，越瑾璃不住可惜那族谱不在她手中，否则必要将慕辰安的名字加上。
　　晚膳时候，想着祭扫一事已然了结，越瑾璃便向慕辰安提起锦州之行。
　　而慕辰安顾虑前往锦州路上必得一阵颠簸，何况那于越瑾璃实属陌生之地，若水土不服再出意外，就得不偿失。故此，她提议索性就留在江南。
　　“可是我爹那里……”
　　越瑾璃自幼在江南长大，对这里的一切再熟悉不过。况且江南气候宜人，最适合安养。只是府中既都是洵楠竹安排的人手，那他定会知道此事。
　　“你就放宽心吧。府里人都懂分寸，除了分内之事，绝不敢僭越。而且京城与江南相去甚远，你爹管不到这里。当务之急是你得多吃些，都五个月了，看着还这么瘦。”
　　若不仔细些，当真瞧不出越瑾璃孕相。可慕辰安见了却是着急，总怕她太瘦，将来生产之时，大人孩子都得受苦。
　　“这不长肉又不是我的错……”
　　留在江南的顾虑暂时被打消，但对于身形瘦弱，越瑾璃也是无能为力。毕竟头三个月里，她可没少吃苦，顿顿食难下咽，整个人愈显清瘦。
　　然而，现在虽是胃口大开的时候，但吃多少都有定数。一听慕辰安又在嫌自己吃少了，越瑾璃心思郁闷。
　　正当她嘟囔着扒拉碗中饭菜，腹中突然而来的动静使她不由怔住。
　　“怎么了？”
　　见越瑾璃瞪着眼睛似是万分惊恐，慕辰安也不禁跟着慌乱起来。
　　“肚子里……有……有东西在动……”
　　越瑾璃身子僵直，不敢动弹。慕辰安心有疑思，亦是紧张覆手过去。
　　“又动了……”
　　在越瑾璃的惊呼声中，慕辰安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微微颤动，大概明白了原由。她眼中迸出的异彩更甚从前，脸上神情也越发柔和。
　　“没事，是孩子在动。”
　　原是孩子已然成型，正是活跃时候。慕辰安此时安慰越瑾璃不必担忧。
　　“你怎么知道的，我看青竹不是快生那会儿孩子才动的吗？”
　　到底对生育之事一概不知，更没有亲身体验过胎动，越瑾璃这才会如此惊慌。
　　“那是你正巧赶上动的时候，其实从四五月开始就已有胎动，直到生产前只会越发频繁。这些在医书上都白纸黑字写着，你若不信，我去给你翻出来。”
　　其实不只是医书，凡是与孕事相关的书籍，慕辰安都没少翻阅。现在她虽不敢说精通，但都略懂一二。
　　“可是我胆子小，她要是总在我没准备的时候动，会吓到我的。”
　　见慕辰安信誓旦旦，越瑾璃自然相信。只是方才那动静猝不及防，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你……胆子……咳，没关系，习惯了就好。”
　　听越瑾璃竟说自己胆子小，慕辰安忍俊不禁。越瑾璃若是胆小之人，那世上大概也就没有胆大之人了。不过，她并未拆穿，而是顺意安抚着。
　　此后日子里，一如慕辰安所言，胎动愈加活跃。
　　这天夜间，正是安歇时候，越瑾璃突然起身，愣是将慕辰安摇醒。
　　“哪里不舒服吗？”
　　借着房中幽光，慕辰安见越瑾璃正坐在身侧，担心之际亦是惊坐而起，纠缠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孩子刚才踢我。”
　　而越瑾璃却是安静地看着慕辰安，语气毫无波澜。
　　“那你这是……”
　　见越瑾璃如此反应，慕辰安料想应非大事，悬着的心放下不少。只是这大半夜里如此一遭，受惊之余也止不住好奇。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听到慕辰安询问，越瑾璃神情突然微顿，稍稍蹙眉思索片刻后冷不丁冒出这话来。
　　“我知道了，那现在躺下睡觉吧？”
　　慕辰安试探着将越瑾璃轻声哄睡下，毕竟也不是头一回这样，虽然多半时候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但到底得时刻上心，保不准哪次就出了意外。
　　然而，就在慕辰安脑袋昏沉准备睡去之时，躺下不过一刻的越瑾璃再次起来，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慕辰安，更是不住伸手戳其脸颊。
　　“孩子又踢你了？”
　　眼看就要安然入睡的慕辰安不得不再次强行睁眼，她此刻多是疲惫，但仍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回应越瑾璃。
　　“刚才忘了跟你说，我想喝水。”
　　原是此前越瑾璃起身时神志模糊，一时忘记原由。直到躺下闭眼后，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所为何事来。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温水。”
　　说着，慕辰安迅速起身，叮嘱完越瑾璃不可受凉后，披上外衣独自摸索去了厨房。其实房中桌案上原有热水，只是经此半夜难免凉了。
　　此刻正是子时末了，厨房中人影晃动。慕辰安盯着熊熊炉火总算等到滚水沸腾，可待她端着逐渐放凉的温水回去时，却见人已睡去。
　　有孕之人到底辛苦，慕辰安看着越瑾璃安静睡颜，不忍打扰。只是再次折回厨房，想了些法子将水温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40章 正文完结
　　江南春去落英化泥，空中湿热越发厚重。夏的暑气点燃烦闷，让周遭的一切愈显暴躁。
　　此时的越瑾璃因身子笨重难以走动，即便躲在房中避暑，仍逃不过热浪裹挟。
　　午后太阳正是毒辣。越瑾璃身上汗水沾湿薄衫，那紧贴的粘腻之感使她分外难受。
　　口渴之时，原想就着凉水酣畅一番，可奈何慕辰安早已严令禁止，即便在这大热天里，她也只能与温水相伴。
　　想到这些，越瑾璃心底的无名火迅速蹿起。她看着房中央摆放的降暑器具，里面铜盘正盛放着令人心情愉悦的冰块，这躁动的心思就愈加难以收敛。
　　然而，就在她护着偌大的肚子缓步靠近，正要艰难俯身之时，恰巧进门的慕辰安将这场面尽收眼底。
　　“你在干什么？”
　　此刻，慕辰安就像当场抓到孩子犯错一般，饶有兴致地看着越瑾璃，好奇这个小滑头会如何辩解。
　　“我……在……检查冰块到底冰不冰。”
　　越瑾璃扶着腰，心虚地向慕辰安讪笑道。
　　“你张嘴检查？”
　　慕辰安心知肚明这又是越瑾璃忽悠的伎俩，她了然一笑，继续追问着。
　　“这个……孩子说了，天气太热，她难受，她……想感受一下……”
　　这编的连越瑾璃自己都不信，但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只求慕辰安此时突然傻了相信这些胡话，当然越瑾璃也知都是妄想而已。
　　“我劝你还是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老老实实待着。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不近人情的事。”
　　慕辰安放下果盘，将委屈中带着哀怨的越瑾璃哄到桌边坐下。
　　“哼，有本事你就做啊。”
　　此时的越瑾璃亦是赌气，她撅起嘴小声嘟囔着向慕辰安挑衅。
　　看着腹中孩子一天天长大，可越瑾璃却是越发孩子气，慕辰安虽得时常受累提防她的小把戏，但到底架不住满心宠爱，言语警告皆不过是装饰罢了。
　　“行了，赶紧吃些鲜果顺顺气。”
　　两人双双落座后，慕辰安将果盘推至越瑾璃面前轻声哄着。
　　“没有夏瓜，不吃！”
　　在越瑾璃的记忆里，清甜多汁的红瓤夏瓜是暑天必备之物。空气中的闷热使她倍加想念酣畅解渴的感觉，如是对这夏瓜的执念亦愈加深重。
　　“性寒之物，你少碰为妙。”
　　夏瓜寒凉，多伤脾胃，对孕中之人不甚友好，慕辰安自是不会让越瑾璃有机会与之接触。
　　“就一块。”
　　见慕辰安无情拒绝，越瑾璃仍不死心。她眼中强行挤出泪来，拽着慕辰安衣袖巴巴地看着。
　　“一块也不行。”
　　其实，夏瓜虽寒凉，但少食并无不妥。可以越瑾璃的性子，若是给她开了先例，往后只会越发不可收拾。未免意外，慕辰安不为所动，依然回绝。
　　“事到如今，我实话跟你说吧。不是我想吃，而是孩子想吃。她方才都与我说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通融一下嘛。”
　　越瑾璃面上憨笑，想着借孩子之名，总能让慕辰安动容几分。
　　“她与你说了？那我也与她聊聊。”
　　慕辰安自然知晓这又是越瑾璃耍的小花招，不过现在的她对付起这些可谓得心应手。
　　只见慕辰安半跪身子，对着越瑾璃肚子若有其事地言语了好一阵，而后轻拍腹处似是露出欣慰神情。
　　“她说她不想吃了。”
　　起身后，慕辰安得意一笑，她倒想看看越瑾璃之后还有什么手段。
　　“我……我现在想喝石榴汁。”
　　见慕辰安如此，越瑾璃当即气鼓鼓地再抛难题。
　　“石榴汁……咱们留到秋天喝好不好？”
　　闻言，慕辰安这回是当真犯了难，大夏天里她怎么去寻秋季的东西。
　　“我不管，我就要喝！”
　　眼下越瑾璃也不管自己是否真心想喝那石榴汁，只是见慕辰安为难，这心情就莫名爽快。
　　“可是……”
　　慕辰安试图协商，但情况似乎不如所愿。
　　“孩子呐，咱俩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你还没出生，你娘就不要我们了……”
　　见慕辰安犹豫，越瑾璃可谓变本加厉，她拍着桌子凄然哭诉，声声入耳。若是不知情者见了，恐怕就真把她当成遭人抛弃的弃妇。
　　“我去还不行嘛……”
　　这一出使慕辰安心焦中夹杂着委屈，无奈之下只能妥协。
　　“愣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
　　一听慕辰安这是服软，越瑾璃当即收敛哀色，装模作样地擦拭眼泪，神情甚是自得地将她打发走。
　　廊下，望着狠辣的太阳，慕辰安深深叹了口气。
　　自越瑾璃有孕以来，虽看似是慕辰安处处管束，但也只有慕辰安自己知道，这时候的越瑾璃简直就是魔头般的存在，比战场上的敌人还要可怕。其中的辛酸苦楚实在难为外人道。
　　然而，尽管这人变得越发无理取闹，可架不住慕辰安愿意受着。也别看越瑾璃现在吵着要石榴汁，用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忘了这茬。而慕辰安虽深谙此道，但仍是诚意十足地顶着烈日出了门。
　　申时五刻，正是越瑾璃侧躺藤榻，悠然自得之时，只见一浑身带着热意的人影缓缓而来，定神细看，原是脸上被晒得红烫的慕辰安。
　　“你要的石榴汁。”
　　慕辰安此时言语轻松，神情却是疲惫。
　　“石榴汁？”看着碗中的粉紫汁液，越瑾璃似是疑惑，但思量片刻后终于想起些什么，“我好像是要过，可这种时候你上哪弄来的？”
　　当初开口时，越瑾璃确实赌气想故意捉弄慕辰安。然而，当慕辰安真的走后，她又不禁开始后悔起来，且不说石榴是否应季，单这外头天气就实在折磨人。
　　想到这些，越瑾璃心疼得厉害，暗自发誓至少三日之内一定乖乖听话。再后来，担心着担心着，她就把这事给忘了。
　　“万幸城外山上就有石榴树，而那山上时节变化又比山下早，这才正巧赶上。虽然是早熟，但我方才尝过味道，酸甜适口。”
　　慕辰安本也没指望这个季节里真会有石榴，原打算寻些小玩意儿带回府上再好好哄哄，却不想正是坐下休息与人闲谈之时，竟意外打听到城外山上就有此物。
　　“你还去了城外？”
　　从洵府到城外就得耗费不少时候，更何况还要上山，加之如此毒辣天气，越瑾璃心中愧疚难安。
　　“这倒也没有，其实是我在醉仙楼歇脚的时候，楼里掌柜可怜我得伺候你这么个小麻烦精，大发善心送的。”
　　原是大太阳底下着实难熬，街面上连处能喝水的地方都找不着。慕辰安四处搜寻，见醉仙楼大门敞开，便想进去要壶茶水解渴。
　　此时楼中并无其他客人，伙计们因天气大都精神怏怏，而那掌柜的却是个热情好客的主，闲着无事就与慕辰安聊了起来。
　　在得知慕辰安处境后，掌柜既同情又理解。看着现在的慕辰安，她就不禁想起过去的自己。于是，她当即决定将早晨去城外山上摘的石榴分些出来送给慕辰安带回去交差。
　　“蒋思言挑妻主的眼光倒是不错。”
　　听着慕辰安叙述，结合醉仙楼掌柜的身份，越瑾璃断定那人必是杨跃。
　　“蒋思言？”
　　这名字还是慕辰安从越瑾璃口中头一回听说，心里不住好奇。
　　“那晚你能在那种地方遇见我，全都得感谢他。”
　　面对往事，越瑾璃早已释怀，如今再次提及，心境甚是平和。
　　“所以那天晚上，你嘴里一直喊的人不会就是他吧。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男人。”
　　那晚场面尽管越瑾璃并无多少印象，可慕辰安却是记忆犹新。只有真正在意，才会被伤得那般深。
　　“咱俩不差不多嘛，但有一点，凡是跟我扯得上关系的男人不是已经成亲，就是在成亲的路上，哪像你那个姜清羽，至今未嫁！”
　　成亲的自然是指青竹与萧焱，而那个在成亲路上的就是莫逸宏。越瑾璃这段时间虽身在江南，但与京中亦没少有书信往来。
　　听萧焱说，莫逸宏与宋珧终是走到了一起，期间莫家人可没少出力相助。不过，唯一可惜之处就是两人成亲之时，大概也是越瑾璃刚出月子不久之后，顾及孩子、身体和路途，她没法亲自到场祝贺。
　　“我和姜清羽没有关系，而且我不曾对他动过任何心思，但你……”
　　她二人又一不同之处，就是越瑾璃曾对蒋思言动过心思。慕辰安虽知都已过去，可心里总免不了有些嫉妒，更何况如今两人又离得这样近。
　　“他都已经成亲生子，家庭美满了，而我现在也有了你的孩子，你担心什么……”
　　看着慕辰安那幽怨模样，越瑾璃到底还是心软了。而慕辰安听完越瑾璃诉说与蒋思言的那段往事，心绪却是异常复杂。
　　若是谢他，可他伤过越瑾璃；若说恨他，也确实因他，两人才会相遇相识相知。如此，心情实在矛盾。
　　“你过来。”
　　见慕辰安正在纠结着什么，越瑾璃招呼她上前来。
　　“怎……怎么了？”
　　联系方才气氛，慕辰安严重怀疑越瑾璃这是又想“谋害”于她，当即紧张起来。
　　“我又不会吃了你，快过来。”
　　而越瑾璃从慕辰安眼中的警惕大致猜到她心中所想，虽是郁闷，却也不想发作。
　　“我身上都是汗，还是算了吧。”
　　慕辰安倒不是真担心越瑾璃又要耍什么小伎俩，只是怕自己这满身汗味会让她不舒服。
　　“你这个女人怎么磨磨唧唧的……”
　　见慕辰安迟迟不肯过来，越瑾璃没得法子，只好艰难起身主动靠过去。
　　“你……”
　　因越瑾璃突如其来的这一抱，慕辰安身子不禁怔住，在原地呆愣许久。
　　“你什么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心里那个人只有你……”
　　身边能得一心人相伴是莫大的幸运，往后余生，越瑾璃希望一直是她。
　　“你倒是不嫌热，也不怕挤着孩子。”
　　不知何时，慕辰安眼中酸胀得厉害，幸福的曲线在嘴角显露分明。
　　“我乐意，你管……呃……”
　　话未说完，腹中孩子似是受不了两人亲昵，开始发动起来。越瑾璃紧蹙眉头，捂着肚子在慕辰安的搀扶中缓缓坐下。
　　“疼不疼？”
　　就在两人相拥，孩子闹腾之时，慕辰安腹部也感受到了猛烈的撞击。那一撞着实让她心惊不已，更是不住担心越瑾璃。
　　“还好，不是很疼，只是她这回太用力，我……嘶……”
　　越瑾璃正说着话，腹中孩子也跟着继续抗议。
　　“她现在是越来越闹腾了，我看这性子一定随了你。”
　　隔着轻薄的锦绸，孩子活动时踢出的小脚丫依稀可见轮廓。慕辰安亲眼见了，这心也快跟着化了。她覆手抚摸着越瑾璃肚子，笑言孩子实在欢脱。
　　“到底随了谁还不一定呢……唉哟……她又欺负我……”
　　现在孩子到底是随了谁的闹腾尚未有定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孩子似乎并没有罢手的意思。
　　“咱们先忍忍，等把她生下来，以后再慢慢欺负她。”
　　在慕辰安心里，孩子固然重要，但辛苦孕育的越瑾璃更胜一筹。见她向自己委屈撒娇，自然赶紧哄着。
　　然而，待慕辰安这话说完，孩子似是能听懂一般，动静越发大了起来，两人手忙脚乱安抚了好一阵，这才慢慢消停。
　　夏的暑热愈盛，越瑾璃亦被腹中与日渐增的重量折磨得腰酸背疼，坐卧难安。
　　这天难得大雨过后天气湿凉，慕辰安原想扶她到院中走动一番，毕竟已至分娩时候，如此利于生产。
　　可越瑾璃因手脚肿痛，满心抗拒，任凭慕辰安如何劝慰皆不为所动。正是无奈，慕辰安暗自嘀咕着若是有萧焱在，越瑾璃必会听话之时，洛尘来报，说是萧焱到了。
　　而萧焱方到府中便轻车熟路地寻至越瑾璃住处，看到她了无生趣，竟是有些莫名想笑。
　　“你来干什么？”
　　见萧焱突然而来，越瑾璃甚为诧异。
　　“我不来，你怎么生孩子。”
　　计算着日子准备出发前，萧焱曾修书问过萧忆晴关于女子生育的记载，可惜纵览谷中书册，皆寻不得半分线索。既是没得法子，他只好先向稳公请教男子生产，而后随机应变。
　　当然，他也提前告知过越瑾璃自己会不日前来帮她接生，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忘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越瑾璃思索一番，女子生育本就惊世骇俗，若再让不相干的人知晓确实麻烦，而有萧焱在就能放心不少。
　　“外面现在也不热，你别总躺着，出去活动活动，对你和孩子都好。”
　　从方才进来至今，都不曾见越瑾璃动过，萧焱立刻催她起身。
　　“劝过了，宁死不动。”
　　慕辰安在旁叹息，只等着越瑾璃赶紧向萧焱认怂。
　　“你敢不动？将来疼死你信不信。”
　　或许是萧焱表情太过阴森可怖，越瑾璃当即顺从坐起，在两人的搀扶下终是挪出了门。此后几日，亦是因着萧焱缘故，越瑾璃才不得不妥协走动。
　　而就在等待孩子降生的这些天里，雷雨时常大作，鲜少间断的雨水洗刷了燥热，送来难得凉意。
　　晚间，窗外瓢泼大雨，惊雷声声作响。子时三刻，陷于黑暗的洵府再次灯火通明，府中人各司其职，不见慌乱，俨然早有准备。
　　原是越瑾璃在响雷声中惊醒，这孩子亦似受了惊吓一般，当即发作。而不同于以往，此番竟阵痛不止，想来大概是孩子即将出世。
　　房中，萧焱一边安抚越瑾璃一边指挥侍人布置。而慕辰安见越瑾璃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甚至浑身颤抖的痛苦模样，除了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那日青竹生产时，院中是何场面，房内是何声响，两人皆记忆犹新。越瑾璃不想慕辰安见自己狼狈样子，而慕辰安又不忍她独自面对。
　　争执声中，还是萧焱出言相劝，慕辰安才无奈妥协。不过，她并未真的离开，而是借着屏风遮挡默默等待着。
　　此后直至寅时末了，房中紧张气氛有增无减。在萧焱的引导声中，越瑾璃咬紧牙关压抑着痛苦（呻）吟。
　　那断骨般剧烈的疼痛无情撕扯着越瑾璃身上每一处血肉，晕厥与痛楚的交杂更是不断消磨着她的意志。可无论她如何坚持努力，这孩子就是不愿配合。
　　正当萧焱嘀咕可能是难产迹象，开方命人备药之时，一旁只能看着侍人端着血水盆子进进出出的慕辰安再也坐不住。
　　当她来到越瑾璃身边，见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瘦小人儿气息奄奄，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淹没了其他一切情感，她害怕越瑾璃就此永远离开。若能再次选择，她宁可不要孩子。
　　服下汤药后，越瑾璃终于恢复了几分气色。她看着身旁忧心忡忡的慕辰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开口安慰着。
　　此时窗外天色渐亮，两人决心执手共赴生死险关。当越瑾璃拼尽最后的力气，只能残喘之时，万幸孩子终于平安降生。
　　在那啼哭声中，房外阳光正好，房中亦是敞亮。
　　“璃儿，这是我们的女儿。”
　　慕辰安从萧焱手中接过这个越瑾璃以命搏来的小东西时，心中五味杂陈。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心情，唯有落泪方能宣泄万千感慨。
　　“她好丑。”
　　越瑾璃勉强睁眼，她原甚是期待辛苦多时得来的女儿究竟是何可爱模样，但见了慕辰安送到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失望立刻纷涌而上，扭头气昏了过去。
　　而慕辰安抱着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她万万没想到越瑾璃见到孩子的第一句话竟是嫌弃。
　　当越瑾璃再次睁眼已去两日，正是想要舒展筋骨之时，瞬间席卷全身的疼痛使她眼中立刻泛泪，一想到生的女儿又是那般样貌，她委屈地向守在身边的慕辰安哭诉着。
　　可慕辰安却被越瑾璃如此模样逗笑，赶紧好言安慰。正在这时，萧焱抱着亦是哭闹的孩子进了门。
　　“你别带她过来！”
　　还未能接受事实的越瑾璃见萧焱正向自己走来，神情立刻慌张，百般抗拒再见女儿。
　　“怎么说也是亲生的，你这就过分了。她知道你嫌弃她，就总喜欢哭。我们哄了都没用，得你亲自来。”
　　萧焱可不跟越瑾璃客气，直接将孩子塞入她怀中。也是在这一刻，原本号啕大哭的孩子霎时安静了下来。
　　“她怎么更丑了……这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看着怀里女儿脸上干皱的皮屑，越瑾璃面容亦是皱巴得厉害，心思郁闷却又无处发泄。为什么越瑾琏家的小子白白胖胖，自家的就这副鬼样子。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越瑾璃不懂这些，慕辰安在旁耐心解释道。
　　“那再养养？”
　　毕竟是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拼了命生下来的，要是这就放弃还真有点可惜。既然慕辰安都这么说了，越瑾璃便决定信她一回，先静观其变。
　　“要是养不好，你还能把她扔了不成？”
　　萧焱也是心直口快，忍不住出言调侃。虽说扔孩子倒不至于，但越瑾璃定会崩溃多时。
　　“闭上你的乌鸦嘴！”一听这话，越瑾璃哪里还坐得住，但碍于身体疼痛只能暂缓对萧焱的制裁，而后低头戳了戳怀中女儿的小脸说道，“你得努力往好看了长，听到没有。你要是真丑，将来别说是找夫婿，就连媳妇都找不着……”
　　“你生的孩子怎么会丑。”
　　没想到越瑾璃这会儿就担心这种事，慕辰安边安慰着，脸上亦止不住幸福笑颜。
　　半月后，因京中莫逸宏婚事尚待操持，萧焱临行前将孩子的满月礼提前送上。
　　“不愧是做干爹的人，送得礼够重的。”
　　看着桌上堆满了礼盒，其中不乏金银玉石，越瑾璃不由感叹萧焱的大手笔。
　　“我再豪气，一个人哪送得了这么多。这其中除了我的，还有你爹、青竹和莫逸宏托我带过来的。对了，我们家那个小舅子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他成亲时你人可以不到，但礼必须随到。”
　　萧焱知晓这些贺礼的贵重，当初上路时总担忧路上会遭人打劫，好在如今不负所托，平安送到。
　　“等会儿，我爹……你们到底多少人知道这事……”
　　莫逸宏成婚之礼先另说，现在紧要的是知道她在江南到底做什么的人竟比想象中还要多，而且亲爹也已知晓，越瑾璃这心情哪是震惊那么简单。
　　“也就自己人知道而已，你怕什么。我之前总觉得你俩有猫腻，但一直没证据，后来还是你爹亲口跟我说的……”
　　就连那日诊脉送药，亦是洵楠竹在背后一手安排。而当得知越瑾璃有意放弃孩子，则是萧焱暗中通风报信，才有了后头召越瑾璃进宫那幕。
　　这也难怪为何洵楠竹不再催她成亲，恰好有孕之时又催着要个孩子。如此看来，回江南祭扫也是他有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避开京中耳目。
　　“原来他早就知道……”
　　此刻，越瑾璃心情甚是复杂，既有对亲爹的感激，又免不了因隐瞒而心生愧疚。
　　“人在孕中，难免会傻些，现在知道也不晚。”
　　见越瑾璃如此，慕辰安笑言安慰。毕竟孕中之时身子不适，哪还有心思去想这些。
　　“你也早知道了？”
　　越瑾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慕辰安都比她早明白。
　　“陪你回江南待产是你爹亲自吩咐的，我自然得听从。不过他突然找我说这事时，确实把我吓了一跳。”
　　正是因为洵楠竹的话，慕辰安才会放弃在锦州安排的一切，才会在那时劝越瑾璃留下。
　　而府中一众侍人亦是洵楠竹命亲信精挑细选，他们大多算不得精明，但重在能安守本分，知道哪些话当说，哪些又不当说。
　　“那我母皇她……”
　　既然洵楠竹已知晓，越瑾璃不由担心越宸宁是否也有所耳闻。
　　“放心，你母皇肯定不知道。不然，她早就派人来追杀我了。”
　　自从与越瑾璃在一起后，慕辰安每次去见越宸宁总是小心克制，她也时常纠结自己到底该用何种身份来面对。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越宸宁得知真相，否则以她的性子，下场实在堪忧。
　　萧焱启程那天，越瑾璃将写给洵楠竹的书信与庆贺莫逸宏成亲的贺礼一并交由他代为送达。
　　如今，也只有自己做了母亲，才能真切体会到为人父母最深沉的爱。
　　女儿满月那天，府中一片喜庆。院里槐树下，慕辰安举起孩子逗趣，心中甚是满足。承蒙上天眷顾，夙愿得以实现，而她也再不用艳羡旁人。
　　越瑾璃看着她们，心已被填得满满当当。
　　二八年华里，她在命运的牵引中遇见了注定一生的人；双十之年，她庆幸身边那人依然是她。
　　期间，她们虽历经曲折坎坷，吵过闹过笑过哭过，但好在从未轻言放弃。
　　凡尘俗世，万千风流，惟愿一家三口，走过四季，饮食五谷，相伴此生。
　　如此，足矣。


第41章 番一：真香后孩子大概
　　“你爹来信了，他跟我是一边的。”
　　看过信中内容，慕辰安微挑眉梢，甚为得意地对越瑾璃说道。
　　而这场面的源头，还得从给孩子取名一事说起。原在女儿尚未出生时，慕辰安就此事费尽心思。可到了出生后，眼看该把名字彻底定下，越瑾璃却与她意见相左。
　　两人僵持不下，见这般也不是办法，便决定交由洵楠竹定夺。如此，等待了大半个月后两人终于收到回信，关于孩子名字之事总算尘埃落定。
　　“卿曈就卿曈，反正又不是给我取名。”
　　见慕辰安洋洋自得，越瑾璃心气不顺，说着气话时倒不忘逗弄怀中女儿。
　　“这也是长辈的意思，咱们自然要听从。不过至于卿曈跟谁姓，就让她自己抓阄决定吧。”
　　如今名字确实定下，可姓氏却又成了新难题。两人情况本就不同于寻常男女，慕辰安正寻求越瑾璃的意见。
　　“用不着这么麻烦，随你姓就行了。”
　　这倒是越瑾璃真心话，她二人虽不曾讨论过此事，但越瑾璃心中却已深思熟虑许久。
　　“随我？”
　　在姓氏问题上慕辰安亦不曾肖想过，毕竟无论女儿跟谁姓，她都与自己血脉相连。而越瑾璃此言，着实让她诧异。
　　“你们家这一支到你这，可就没别人了。女儿要是再不跟你一个姓，你爹娘的棺材板恐怕要盖不住了。”
　　自古以来，后继有人并非仅是血脉传承，家族姓氏的延续亦是紧要一环。与越瑾璃情况不同，慕辰安没有同母血缘的其他姊妹，子嗣继承上自然更艰难些。
　　“那你可别后悔。”
　　越瑾璃的决定使慕辰安心底涌上暖意，但两人相识四余载，何况如今又有了亲生女儿，这太过深情肉麻的话便无须多言，只是一个眼神，彼此心里就会明白。
　　“谁后悔谁就是小狗。”
　　尽管已为人母，可越瑾璃总有俏皮时候。她抱着女儿信誓旦旦的模样，瞧着尤显可爱。
　　“孩子的事既已解决，那咱们的事也该抓紧了。曈儿还小，需要打小就开始学习独立，你不能老抱着哄着。而我已经不是小孩，你还是多照顾照顾我吧。”
　　此前，越瑾璃的确对女儿长相颇有抱怨，可当小家伙慢慢长开，越瑾璃这心也跟着变了。
　　如今，她只要一有机会，就喜欢抱着越发娇俏的女儿不肯撒手。而慕辰安见她眼中异彩不曾对自己有过，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总觉自己这是被冷落了。
　　现下，慕辰安决心要做点什么。还未等越瑾璃回应，她便将孩子抱走，交由府中侍人照看。而后，拉着越瑾璃度过一段仅有她二人的静谧时光，企图夺回关注。
　　后来，随着女儿慢慢长大，越瑾璃发现孩子当真是不错的玩伴。
　　这年春雨过后，她带着已经四岁的小卿曈在府中草坪上嬉闹。因前几日雨水充盈，草坪上不知何时鼓起了个不大不小的水包。
　　“瞳儿，快来！”
　　越瑾璃在水包上来回蹦跶了两圈，见卿曈正抬头巴巴地追着蝴蝶，她顿时玩心大起，立刻招呼女儿过来。
　　而卿曈听了召唤，自是乖乖向娘亲靠拢。看着眼前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家伙忽闪着大眼睛，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跑来，越瑾璃的心都要被她可爱化了。
　　可即便如此，当卿曈方迈开小腿踩上水包时，越瑾璃仍是起身一跳，那晃动的草面使卿曈难稳身形，不由坐倒在地。
　　草地虽是柔软，但小卿曈仍被摔蒙了。正当她含着泪花委屈地望向越瑾璃寻求安慰时，越瑾璃非但不上前哄着，反而喜笑颜开，很是欢乐。
　　“自己摔倒，就自己站起来。”
　　无奈，卿曈只好独自从地上爬起抹干眼泪。当然，孩子的快乐很简单，他们也总是容易忘记悲伤。
　　当她再次踩上这天然的蹦床，体验其中乐趣后，原先摔倒时的受伤委屈早已在欢笑的取代下烟消云散。
　　而看着女儿欢快模样，越瑾璃可不会就此消停。她把卿曈引到身边，自己却跑向别处。可怜小卿曈还傻乎乎相信了她，正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的惊喜。
　　须臾之后，无辜被溅一身泥水的小卿曈呆呆地看着越瑾璃，眼中满是惊诧。接着，她似乎明白这又是亲娘的“阴谋”，当即便又成了两眼泪汪汪的模样。。
　　原是那水包受力不均，越瑾璃发现脚边的草皮已出现破裂痕迹。于是，在捉弄心思作祟下，她想到了身边这个小家伙。
　　“瞳儿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过来寻人的慕辰安见卿曈此时就像个小花猫，她自然知晓这定是越瑾璃手笔。毕竟自从卿曈能走能跑以来，就没少受越瑾璃折腾。
　　而这越瑾璃疼孩子的时候比谁都护短，但捉弄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娘亲欺负我……”
　　卿曈见了慕辰安立刻扑过去紧紧抱着她，甚是委屈地哭诉着越瑾璃的所作所为。果然与所料不差，就是越瑾璃干的，而且手段越发“丧心病狂”。
　　“天地为证，刚才我可没碰她一根头发丝儿。”
　　越瑾璃当即反驳，她哪会轻易承认。
　　“行了，看你们俩脏的，先回去打理干净再说。”
　　此时虽是暖春时节，可慕辰安仍是担心两人湿了衣衫容易着凉，便催促着赶紧回去。
　　如此只见她一手抱着卿曈，一手牵着越瑾璃，那场面像极了母亲带外出调皮的大女儿和小女儿回家。
　　当然，如今的慕辰安也确实为她俩操碎了心，俨然就是老母亲般的存在。
　　“鞋袜湿了，我也要抱。”
　　见慕辰安抱着卿曈，越瑾璃眨巴着眼睛，不甘示弱地向她撒娇。
　　而慕辰安看着越瑾璃又看向怀中的女儿，深深叹了口气。卿曈年纪虽小，但见慕辰安如此反应，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决定。无奈之下，只好可怜巴巴地下来给越瑾璃让位。
　　如此，画风大转。若只看她二人，自是神仙美眷羡煞旁人，可视线若再向下移些，便能见到一个只能抓着母亲衣角弱小又可怜的背影。


第42章 番二：坑娃后被报复的
　　府中除了卿曈再无别的孩子，更别说什么适龄玩伴。每每见她一人，越瑾璃于心不忍，便将主意打到了蒋思言家那两个小子身上。
　　这天，越瑾璃同往常一样带着卿曈去醉仙楼玩耍。后院里，她与蒋思言两人喝着茶水，甚是惬意地看着三个孩子相互嬉闹。
　　“你家瞳儿倒是总喜欢追着我们家齐儿跑。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
　　那齐儿是蒋思言的亲生子，比卿曈大不了几岁，而另一旁的清儿则是杨跃弟弟的孩子，比这两人都大些，故而也时常照顾弟弟妹妹。
　　不过，尽管这三个孩子玩得热闹，可当越瑾璃听了蒋思言的笑谈，心中却是担忧不止。
　　“可千万别，你儿子若是像你以前那样，我们娘俩上哪哭去。”
　　越瑾璃虽说已放下过往，但仍担心卿曈会重蹈她的覆辙。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怀疑我还是不相信齐儿？”
　　蒋思言倒是不服气，他吃过浮华虚利的苦，定然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似他从前那般。
　　“谁知道呢。”
　　世间万般事皆变化莫测，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什么，又何况是将来。当然，越瑾璃也不是真的反对，只是这当娘的难免会护着自己孩子，生怕她受了委屈。
　　“瞳儿，过来。”
　　听了蒋思言呼唤，卿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跑来。对她来说，蒋思言可比亲娘靠谱得多，从来都是宠着她，才不像自己亲娘那般时常捉弄她。
　　“我问你，你喜欢齐哥哥吗？”
　　将卿曈抱在怀里的蒋思言柔声询问道。
　　“喜欢。”
　　卿曈不假思索，答案当即脱口而出。尽管蒋思言也知孩子现在尚小，根本不懂那种喜欢，仅是凭着喜好作答，但仍甚为得意地看向越瑾璃。
　　“不准喜欢他！哪种喜欢都不行！”
　　越瑾璃闻言不禁愤愤难平，她赶紧冲身旁的女儿吼道。而卿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她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越瑾璃这个反应过激的亲娘。
　　“你先和哥哥们去玩，”送走卿曈，蒋思言回身对着越瑾璃说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瞳儿都说喜欢了，你拦着，她就能不喜欢？放心吧，我会对她好的。”
　　“要被拐走的又不是你儿子，你当然轻松。不过，我这回总算发现你才是耍无赖的元祖，敢情那些年我都是跟你学的，实在自愧不如。”
　　看着蒋思言上挑的眉梢，越瑾璃严重怀疑他这是蓄意挑衅，但她没有证据，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如此，两人吵闹回忆过往，又聊着当下的家长里短，时间很快就到了午饭时候。越瑾璃准备带着卿曈回家，而蒋思言和杨跃倒是劝母女二人留下。
　　纠缠间，清儿和齐儿已经回来，唯独不见卿曈身影。越瑾璃见此心急不已，赶紧询问女儿下落。
　　听两个孩子说方才店里来了些商客，其中一人与越瑾璃样貌相像，卿曈好奇便跟了过去。
　　样貌相像……越瑾璃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容璟了，难道她也在这儿？百般猜测都不如眼见为实，在孩子的指引下，越瑾璃寻到大堂二楼的那个单间门外。
　　叩门之后，得了里面应允，越瑾璃推门而入。果然与猜想无二，正在桌边坐着的就是容璟，而她身旁之人便是凌泽。
　　“娘亲，那个姨姨和你好像。”
　　卿曈见了越瑾璃，立刻从凌泽怀中下来，跑到她身边指着容璟说道。
　　“那是你表姨，边上的是你表姨父。瞳儿，你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吗？”
　　越瑾璃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遇上他们。
　　“表姨，表姨父。”
　　卿曈会意，当即奶声奶气地重新打招呼，而这更是暖化两人心间，惹得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来抱。
　　“我就说这孩子看着怎么与你有几分相像。不过你何时成亲生女的，我这边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容璟初入醉仙楼时并未注意到卿曈，还是卿曈这个自来熟主动贴上去的。夫妻俩见这俏皮孩子着实心动，再见她身旁并无大人跟随，便决定先带着一起上楼，而后帮她寻人。
　　“我比较低调，这事谁也没说。”
　　这种事又哪能大张旗鼓地宣扬，越瑾璃此刻意图糊弄过去。
　　“怎么着我也是你表姐，你总该让我知晓我这表妹夫是谁吧。而且方才听卿曈自己说，她好像还不随你姓……”
　　原不知卿曈是越瑾璃的孩子时，容璟听她姓慕倒也没在意，可现在回想起来，其中甚是蹊跷。堂堂大越亲王的女儿竟不随皇家姓，这是何说法，容璟实在看不懂。
　　“这个……瞳儿，你去找你言叔叔，娘亲一会儿就去寻你。”
　　看来容璟这边可不大好忽悠，越瑾璃决定还是先让卿曈离开，这单间里恐怕得有一场“鏖战”。
　　“我不要，到时候娘亲又把我忘在这，自己回家去了。”
　　卿曈语出惊人，越瑾璃顿时慌乱起来，而容璟和凌泽听闻此言大概也都明白了点什么，两人皆是止不住地大笑着。
　　“那次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嘛，而且我也保证过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忘在外面的。”
　　这才五岁啊，就已经学会坑娘了，以后可怎么办呐。现在当事人越瑾璃表示非常后悔，她后悔当初与蒋思言和杨跃聊得太过尽兴，以致回府时把卿曈忘在了醉仙楼。
　　直到回府见了慕辰安，待她问起卿曈下落，越瑾璃这才想起女儿没带回来。正要过去接人时，还是蒋思言给送来的。
　　“娘说了，娘亲不长记性，让我盯紧你……”
　　或许是被越瑾璃捉弄了太多次，卿曈显然对她的保证存有疑虑。
　　“童言无忌，小孩子瞎说的……”
　　越瑾璃此刻心虚得厉害，赶紧示意卿曈别再说话，而后尴尬地冲容璟与凌泽笑道。
　　“这孩子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她有两个娘？那她爹呢？”
　　若是认的义母、干娘，那称呼也必不会如此，容璟想着总觉哪里有些奇怪。
　　“爹爹？我没有爹爹呀。”
　　关于为什么自己没有父亲，只有两位母亲，卿曈倒是听过越瑾璃和慕辰安的解释。
　　许是年纪尚小，接受得也快，她对此并没有任何异议。而一听容璟如此发问，她更是积极回答。
　　不过，这可坑苦了越瑾璃。正在飞速思考该如何应付容璟这一串提问的她被卿曈的话惊得越发语塞。
　　而一旁久未开口的凌泽见她苦思冥想多时都无法回应，实在不忍心，便在容璟耳边低语了几句。
　　越瑾璃抬头见容璟脸上神色变换异常丰富，震惊里带着疑惑，不解中带着惊奇，眉头时而紧蹙又时而舒展。总之，越瑾璃敢肯定，今天必将成为容璟永生难忘的一天。
　　与此同时，见凌泽那似是见怪不怪的反应，越瑾璃原就诧异，但细思下来，或许早在和亲之时他就已知晓。
　　至于其中的运作之人，恐怕也只有慕辰安了。否则，以他那执拗的性子绝不会一夜之间态度大转，选择容璟。
　　“这……但是……两个女人也生不出孩子啊……”
　　听完凌泽所述，容璟心中久难平静。她原以为自己历尽风浪，定能禁得起现实冲击，可结果还是败在了越瑾璃和慕辰安之事上。
　　“我……比较特殊吧……”
　　越瑾璃着实为难，房中气氛亦愈加诡异。
　　“不准说出去！”
　　沉寂片刻后，越瑾璃又突然言语。
　　这倒也不是她不相信容璟和凌泽，只是心里现在乱得很。她不曾想过知道她与慕辰安之间事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今日又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公开。
　　三个大人缓了许久，终于把方才发生之事放下。闲谈间，越瑾璃不难发现容璟与凌泽实在亲昵，而她当初的歉疚也终于可以彻底消散。
　　辞别之时，两人给卿曈送了不少礼物，越瑾璃原想邀他们去府上坐坐，但碍于他二人尚有要事，便只好作罢。
　　回府路上，越瑾璃因卿曈容易自来熟，害得自己虚惊一场，可没少出言教育。直至卿曈点头表示会记得，她这才停止絮叨。
　　可静心细想今日事，越瑾璃仍是一阵后怕。她不由庆幸这回遇到的是容璟，若是遇上个不安好心的人，那这后果谁都无法承担。
　　“娘亲，我想要个哥哥。”
　　晚间，哄卿曈安睡时，她冷不丁冒出这话，让越瑾璃不由怔住。
　　“你不是已经有清哥哥和齐哥哥了嘛。”
　　越瑾璃不明白卿曈为何突然想要哥哥，难道蒋思言家那两个小子还不够陪她玩的。
　　“因为清哥哥和齐哥哥有他们自己的家，不能跟我回来一直陪我玩。如果有个住在家里的哥哥就好了，见不到他们的时候，我还可以和自己的哥哥玩。”
　　听完这话，越瑾璃不住叹气。果然，孩子还是更愿意和孩子在一起，她好像要被女儿抛弃了。
　　“一定要哥哥吗？弟弟妹妹好不好呀？”
　　不过，话刚出口，越瑾璃发现自己这是白问。即便卿曈同意要弟弟妹妹，慕辰安也绝不会答应。
　　原是自从当年生卿曈时，慕辰安亲眼见她命悬一线，便对生育子嗣之事颇有抵触。
　　此前，越瑾璃念在卿曈一人实在孤单，原想给她再添个伴，更是被慕辰安无情拒绝。而如此不为别的，就怕一次侥幸，第二次便逃不过阴阳相隔的悲剧。
　　“可是弟弟妹妹还要长大才能陪我呀。”
　　卿曈这下可把越瑾璃给难住了，哥哥实在没法子弄来，她总不能找人去打劫拐带吧。
　　“一定要吗？”
　　越瑾璃实在为难，她不死心地再问了一句，可回答依然是肯定。
　　离开后，越瑾璃皱着眉头回到自己房中，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给卿曈整出个哥哥。
　　亥时，房中烛火已熄，愁眉不展的越瑾璃在床上辗转难眠。
　　“有心事？”
　　慕辰安见越瑾璃哄完女儿回来就满脸愁云，现在身边又是动静频频，自然忍不住关心。
　　“瞳儿想要哥哥……”
　　越瑾璃绞尽脑汁想不出法子，满心无奈地钻进慕辰安怀中寻求安慰。
　　“哥哥？她是认真的吗？”
　　这若是玩笑话尚好，可真要个哥哥，那就难办了。总不能先把她塞回去，等有了兄长，再生她一次。
　　“她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你得帮我，不然……你以后就睡书房吧。”
　　方才见卿曈可怜乞求的目光，越瑾璃一时心软给答应了，而现在想起来那是万分后悔自己太过冲动。
　　“你呀，让我先想想……”
　　越瑾璃宠孩子时不管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都会答应，可每次真正受累解决的却是慕辰安。
　　而这回越瑾璃应下的实在离谱，慕辰安只能搂着怀中人不住叹气，要照顾两个女儿实在太难……


第43章 番三：被亲生女儿敲竹
　　这天晚风清凉，慕辰安带着卿曈沿街闲逛。而越瑾璃因月末时候贪凉付出了代价，现在只能病恹恹地在家躺着。
　　“娘，我要这个！”
　　卿曈指着贩摊上那只芦苇蜻蜓，扑闪着眼睛对慕辰安说道。
　　“家里不是已经有一只了吗？”
　　诸如此类的小玩意儿，府中囤积了不少。慕辰安想着没必要再买一模一样的。
　　“一只小蜻蜓太孤单了，再买一只给它作伴呀……娘亲说了，娘要是不疼我，她会看着办的。”
　　不愧是越瑾璃亲生的，卿曈前头还是天真无邪，惹人疼的小可爱，下一刻就瞬间成了让人无奈的小恶魔。而她这耍无赖的本事更是深得其真传，唬得慕辰安有口难言，只能笑着照办。
　　得了小蜻蜓，卿曈立刻带着它欢快地迈开小腿。而慕辰安悠悠地跟在后头，确保女儿在视线之中。
　　“哎哟……”
　　大概是跑得太欢，卿曈没注意眼前人，径直撞了上去。坐倒在地后，她赶紧起身抬头，见那身着水蓝云绣锦袍的男子缓缓蹲下，正是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
　　“少家主？”
　　男子身边随从见他突然涌上哀色，不由担心。
　　“这孩子……真像她……”
　　那男子眼中盈盈含泪，声音微颤。心中人昔年的神韵笑颜再次浮现，可惜他有缘与她相识，却无缘伴她左右。
　　而卿曈看着这个男人，眼中满是好奇。她不明白面前的大人为什么要对着自己哭呢。
　　“实在抱歉，孩子淘气，没撞伤你吧。”
　　在远处见卿曈遇事的慕辰安匆匆赶来，替女儿道歉。虽说孩子没那么容易撞伤别人，但此事到底是她们理亏在先。
　　“娘……”
　　卿曈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闯祸了，立刻躲到慕辰安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来。
　　“她……是……你的孩子？”
　　就在慕辰安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男子全身瞬间僵住。她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果然，起身之时，眼前人正是朝思暮想的那个她。他从未想到，两人再见会是这般场面。
　　“是。”
　　慕辰安也未曾料到自己竟会和断绝联系多时的姜清羽在此相遇。
　　数年未见，物是人非。这些年来，因朋友之谊，她真心希望姜清羽能过得幸福。可今日相见，看他眼中悲色，似乎并非如此。
　　“原来都长这么大了。”
　　自那年收到绝情书信，他便不再与慕辰安往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心思就能彻底收回。
　　十余年来，他不曾有一刻不在想她。而今时再见，她已成家有女，可自己依旧孤身一人，不由悲从中来。
　　“天色已暗，请早些回去吧。”
　　两人间气氛实在沉重，慕辰安对他多年真心错付颇有歉意，可若是违心答应只会伤他更深。
　　“不请我到府上坐坐吗？”
　　姜清羽知道那个地方会让自己痛苦，但他更想知道能让慕辰安动心之人究竟是何模样，如此也好让他彻底死心。
　　“府上不太方便。”
　　说罢，慕辰安牵着卿曈转身就走。这倒不是为了躲避心中歉疚，而是当年姜家暗器的阴影犹在，她怕再晚些，越瑾璃差人出来寻她们，到时候府里人把姜清羽的事一捅，她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娘，方才那个叔叔是谁呀？”
　　卿曈随慕辰安默默走着，看她一直不言语，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家后不能告诉娘亲我们今天遇见过他。”
　　现下虽不知姜清羽来此所谓何事，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瞒住越瑾璃，不能让她知晓。
　　慕辰安思量过，这几日越瑾璃身子不便，只能待在府上，而她和卿曈只要谁都不说见过姜清羽，就能相安无事。不然，府中的书房定会时刻向她招手。
　　“为什么？”
　　卿曈被慕辰安说糊涂了，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因为你娘亲不喜欢那个叔叔，她如果知道了会生气的。”
　　慕辰安也算如实相告，现在只要卿曈点头就行。
　　“那……我要小老虎，泥人娃娃还有糖果子……”
　　看来越瑾璃平日里没少教卿曈趁火打劫，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慕辰安就被亲生女儿勒索了。
　　而为了斩断与书房的孽缘，她自然连连答应。可看着长街上往来的货姑、小贩，却又是莫名的心气不顺。
　　回到府中，卿曈与慕辰安甚为默契，只字不提姜清羽，越瑾璃也并未察觉异常。如此，慕辰安以为大可高枕无忧。
　　几日后，夜深时分。府中除了巡夜的护院仍掌着零星灯火，极目之处尽是黑暗。
　　此时夜间无风，可院中草木却闻风而动。那些护院之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自然立即觉察有异。
　　正是追踪入侵者时，又有几道黑影闪入院墙。如此，情况变得愈加复杂，不知对手究竟是谁，又是何目的……于是，几伙人纠缠一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听了响动，府中各院各房立刻重燃灯火，平日里老实本分的侍人们此刻犹如神功附体般持着武器匆匆赶来。
　　而慕辰安与越瑾璃也早在刀剑碰撞之初就已转醒，眼下慕辰安正在打探事件原委，越瑾璃则去卿曈房中确保无恙。
　　尽管外头刀光剑影，场面甚是激烈，可卿曈似是未受影响，依然安稳睡着。越瑾璃在旁默默陪她，仔细留心屋外情况。
　　半刻钟后，房顶突然传来窸窣声响，越瑾璃当即警惕，凝神判断贼人位置。听声音越发靠近，手上握着剑柄的力道亦加重了几分。
　　就在越瑾璃犹豫是否要出门查看之时，那贼人竟是自己闯了进来。见对方剑上淌着残血，想到身后是正在安睡的女儿，她自然有了决断。
　　趁卿曈未被惊醒，越瑾璃立刻移动身形，将贼人逼出房中。而后两人身影翻飞，相撞的剑气四散开来，晃动着周围草木。
　　几招下来，那贼人见不是越瑾璃对手，便欲飞身逃离。可此时的越瑾璃并不打算放过她，而是紧追着一同上了房顶。
　　如此，粉墙间黛瓦作响，刀剑相向之声不绝于耳。一番纠缠过后，越瑾璃眼中寒意愈加森冷，她虚晃一招借势抓住对方防御弱处，接着奋力一击使其再无招架之力。
　　当众人赶到卿曈所在院落之时，唯见那蒙面黑衣人被抛下房顶，彻底没了气息。
　　而后，越瑾璃翩然落地，手中冷剑寒光渗人，滴滴鲜红尚有余温。风起时，衣裙翩跹，素白衣袍上沾染的血色宛若盛放的红莲，分外妖冶。
　　青丝乱舞，本是柔情，可方才力战时的杀意使她神情淡漠，任谁瞧了皆会道声清冷。
　　在场人无不看着越瑾璃，而越瑾璃亦是扫视着他们。
　　其中，几个蓉城姜家装束的剑客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虽不知姜清羽是何模样，但眼前男子腰间系着的姜家信物她倒是认得。
　　慕辰安见越瑾璃正盯着姜清羽来回打量，冷汗止不住地流着，心中更是一紧，看来好日子真的要到头了。
　　“娘亲……”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卿曈怯生生地呼唤。
　　原是越瑾璃与贼人在院中打斗时，卿曈就已被吵醒，但激烈的刀剑之声又使她不禁害怕，直至等到外头逐渐安静才敢壮着胆子出来。
　　越瑾璃闻声悄悄右移，试图遮挡卿曈视线，避免她见着黑衣人尸首，而后又将手中长剑扔给慕辰安，低声言语。
　　“你自己处理好。”
　　说罢，越瑾璃转身走向卿曈，把她带回房中安歇。
　　处置完眼前事宜已是后半夜。据姜清羽所述，死于越瑾璃剑下的黑衣人因设计残害姜家长辈，故而遭到他们追杀。
　　他带人一路追到江南，待安排妥当后，原打算今夜手动将其彻底解决，却不料还是让那贼人侥幸逃脱。
　　追踪下见贼人慌乱逃入洵府，他们这才闯入，没想到会遇上府中人围剿，更没想到慕辰安竟会在此。
　　撇去姜家这桩私事，姜清羽今日见了越瑾璃，再听卿曈唤她“娘亲”，心中不免颇有疑虑。那不是慕辰安的女儿吗，怎么还唤别人娘亲呢？
　　几经追问，慕辰安知道瞒不住，也为了让姜清羽死心，便将实情如数相告。不过其间亦模糊了些许不能为外人道的隐情。
　　探得真相后，姜清羽终于明白慕辰安为何会拒绝，他终究是赢不过一个女人。见了慕辰安眼中深情，他知晓此生无望，可若说放下，却又何其艰难。
　　唯有将一切交给时间，仍由风尘洗礼，磨平曾经的刻骨铭心。
　　而自姜清羽之事过去后，在相当一段日子里，慕辰安整天小心翼翼。因为越瑾璃并未发作，这让她不由心慌。
　　“璃儿，你心里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事？”
　　忍了许久，慕辰安实在忍不下去，决心试探一二。
　　“你什么意思，是希望我有事还是怎么着？我要是有事，你也好过不了。”
　　越瑾璃被慕辰安这话说得莫名其妙，难不成这人居心不良。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那天晚上姜清羽半夜出现在我们府上……”
　　思量再三后，慕辰安直言那晚，不管越瑾璃要她如何，但求死个痛快。
　　“他又不是专程来找你的，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再说了，我生气就能改变他喜欢你，你们俩见面这些事实吗？那样只会显得我气量小。反正女儿在我手上，你要是敢有二心，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她。对了，指不定还会给她找个后娘，你说……燕昭怎么样？”
　　慕辰安与姜清羽的事倒不是越瑾璃不在乎，只是他们之间并未有出格举动，就因见面而大发脾气，只会让慕辰安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你休想！”
　　听了越瑾璃后头那话，慕辰安立刻炸开。给女儿找后娘已经不能忍，何况这个后娘的人选居然还是死对头燕昭。
　　慕辰安不知越瑾璃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拿燕昭来威胁她。当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招对她确实有用。
　　“璃儿，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和曈儿好的，不要提燕昭好不好？提她怪不舒服的。”
　　激烈反对后，慕辰安还是服软哄着越瑾璃，企图以受伤模样博得她的心疼。
　　自然，多年相处使她们对彼此了若指掌。如今凡是出手，总能切中要害。见慕辰安这般委屈，越瑾璃果真心疼起来，赶紧安慰那不过是自己玩笑罢了。


第44章 番四：这个娘亲会做戏
　　江南官吏如流水来去，越瑾璃本不留心。直至那日收到莫逸宏来信，才知新任巡抚是外放历练的宋珧。而他也挑了日子，说是要带着女儿过来玩上几天。
　　如此，时隔五载，两人终于再次相见，卿曈亦是多了个新玩伴。
　　“你这院子里的花都是从哪寻来的，等我回去后也命人安排上。”
　　这天，两人坐在院中树荫下，闲饮茶水，笑看孩子嬉闹。莫逸宏见其间花草装点甚妙，便动了心思。
　　“别想了，小心还没等到花开，人就先走一步。”
　　越瑾璃笑着摇头，劝他别白费力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是越瑾璃言语有些歧义，莫逸宏听着总觉似乎不太吉利。
　　“用不了太久，宋珧就会被调离。不管去哪，反正不会待在江南。”
　　当初得知宋珧任江南巡抚时，慕辰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燕昭。而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成天谋划着该怎么把宋珧从江南地界调走。谁让宋珧一来，燕昭这个麻烦就会随之而来。
　　“为什么？”
　　莫逸宏不解，这才刚上任，怎么会这么快就被调走。
　　“只能说……交友不慎吧。”
　　看来他并不清楚其中关联，而经越瑾璃这般解释，更是越发糊涂了。
　　几日后，父女二人启程离开。就在那天晚上，卿曈又给越瑾璃出了难题。
　　“娘亲，我想要妹妹。”
　　许是这些天里，卿曈与莫逸宏家的女儿相处融洽，体会到了作姐姐的乐趣，故而对妹妹也有了想法。
　　“不要哥哥了？”
　　听卿曈这回又要妹妹，越瑾璃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若是因此不要哥哥，确实能省去一桩麻烦事，可若真要妹妹，还得先过慕辰安那关。
　　“都要，但是娘亲答应的哥哥还没给呢。”
　　卿曈年纪虽小，但记性不差。尽管许久未提，心里却一直记着。
　　“小孩子太贪心可不乖哦。”
　　越瑾璃欲哭无泪，为什么这孩子对手足如此执着。
　　“娘亲自己说过的，答应的事就得做到，做不到的是小狗。”
　　见卿曈一脸认真，越瑾璃不得不感叹挖坑不慎，把自己埋了。
　　“放心，娘亲不会让你变成小小狗的……不过，这个时候你该睡觉了，只有乖孩子的愿望才会实现。”
　　越瑾璃苦笑着将卿曈哄睡下。然而，转身后，笑容随即消失，唯留下无奈与后悔。
　　回到房中，越瑾璃更是满脸沉重，她神情呆滞地走到床边，坐下时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你怎么这表情？”
　　慕辰安见她这般，就知大概是在卿曈那儿受了打击，当即笑侃着试探。
　　“瞳儿既要哥哥又要妹妹。”
　　越瑾璃长叹一声，将“噩耗”如实相告。这种事不能只有她一人头疼，不然她要慕辰安有何用。
　　“你答应了？”
　　而慕辰安闻言则是紧张地盯着越瑾璃，在她看来，关键还是越瑾璃有没有点头。只要她不乱答应，一切都好说。
　　“不知道，方才被瞳儿说得脑中有些乱，我不记得了。不过，要哥哥那事她可一直记着，若是办不妥，咱俩就等着一起做小狗吧。”
　　如今，“心累”二字可不足矣形容越瑾璃心境。难道自己真要找人去抢个孩子不成。
　　“活该，让你不过脑子就随意应下。”
　　慕辰安此刻却是幸灾乐祸，丝毫不担心会失信于卿曈。自然，她也希望经此一事，越瑾璃能长些教训。
　　“这事你也有份，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越瑾璃不明白都这时候了，慕辰安怎么还能说得出风凉话来。而她殊不知慕辰安这事不关己模样的背后，其实早有打算。
　　能住在府上的哥哥虽不好找，但能时常陪着玩的依然大有人在。这天，越瑾璃为弥补此前对卿曈夸下海口，便带着她前往醉仙楼疯闹。
　　一如往常，将三个孩子放到一块儿后，越瑾璃接着要做的就是坐下喝茶，与蒋思言谈笑风生。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清儿和齐儿匆匆回来，又是不见卿曈踪影。
　　待接过两个孩子递来的字条，看了其中内容，越瑾璃又气又急，原是燕昭耍了点小把戏将卿曈引走。
　　而她气的自然是先前就苦心警告过卿曈不准与生人搭话，更不准随生人离开，结果到头来还是没听进去；急的便是怕慕辰安若遇见她们，家宅定无宁日。
　　为了赶紧找回卿曈，越瑾璃当即按字条所写沿着长街一路寻去。
　　“燕昭，还我女儿！”
　　在捏面人的贩摊前，越瑾璃一眼认出两人背影，而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她特意压着嗓子低声吼道。
　　“娘亲。”
　　卿曈扭头见是越瑾璃，立刻欢快地扑向她怀中，手里拿着刚捏好的小兔子得意地炫耀着。
　　“我就知道茫茫人海中，殿下定能寻到我，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燕昭在此等候多时，总算等到想见之人，回首便是笑颜相对。
　　“少废话，老实交代，这次什么居心？”
　　燕昭这德行，越瑾璃习以为常，抛去弯弯绕绕，直接打探她此行目的。
　　“殿下这话就严重了。咱们许久未见，我这不是怕殿下与我生疏嘛，故而特来看望。方才又巧遇小殿下，见她实在可爱，就忍不住想借来玩玩。”
　　燕昭这话真假参半，其实她早已在暗处见过越瑾璃母女，见她脸上明媚如昔，心中不由跟着明快许多。而引走卿曈，仍是意在越瑾璃。
　　“你若想玩就自己生一个，干嘛打我女儿的主意。”
　　话到此处，越瑾璃忍不住想送燕昭个白眼。虽然自己也时常玩孩子，但好歹是亲娘身份，与燕昭这行径可大不相同。
　　“我一人也办不成这事啊，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帮我？”
　　燕昭言语似是无奈，她悄然靠近越瑾璃，在她耳边低语着。
　　好在卿曈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看那小贩捏面人，而街上行人又往来匆匆，并未注意两人这般略显暧昧的举动。
　　“你想死吗！”
　　感受到湿热气息的越瑾璃立刻后退，当即瞪眼警告燕昭。毕竟她既已与慕辰安在一起，自然不能与旁人过从甚密，何况如今她们还有了孩子。
　　而慕辰安此时若在附近，那这闹市之中恐怕就得发生一场血案。
　　“我可不怕她。”
　　燕昭自然明白越瑾璃话中意思，但她满不在乎。对付慕辰安，她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我怕她。”
　　别人如何，越瑾璃管不着，她只知自己在意慕辰安会生气。
　　而后，两人终于正常闲谈。期间，燕昭没少抱怨越瑾璃与慕辰安竟能走到现在。当初她可是满心盼着这两人赶紧散伙，不过见她们如今依然相守，又有了女儿，总盼人家过得不好似乎就有点缺心眼了。
　　未末时分，与燕昭辞别后，越瑾璃带着卿曈回府。路上，她不得不再次提醒卿曈不能跟着陌生人走。
　　“这回一定要记下，不然以后就真的见不到我和你娘了。还有，今天遇见燕姨的事不准告诉你娘，听见没有？”
　　说教完，越瑾璃不忘提醒卿曈不能让慕辰安知道她们见过燕昭。
　　“为什么？娘不喜欢她吗？”
　　这场景卿曈怎会不熟悉，之前遇上姜清羽时，慕辰安就是如此告诉她的。
　　不过，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越瑾璃和慕辰安会不喜欢彼此的朋友呢？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你娘小心眼，她何止是不喜欢，简直讨厌透了你燕姨。”
　　越瑾璃说得也算是实话，现在只要卿曈闭口不言，那家中就能免去一场风波。
　　“可是娘说会给我买兔儿灯的……”
　　此时，卿曈一脸天真无辜，冲越瑾璃甜甜笑着。然而，越瑾璃却从这无邪笑容中感受到了寒意。
　　“娘亲现在就给你买。”
　　为了家宅安宁，越瑾璃立即妥协。不过见卿曈颇有她无赖打劫的风范，亦是哭笑不得，只叹待孩子再大些，恐怕就管不住了。
　　回了府上，一切安好。直至晚间轮到慕辰安哄卿曈睡觉时，坐在房中的越瑾璃莫名心慌起来。
　　“娘，什么是小心眼？”
　　睡前，卿曈突然想起越瑾璃白天说过的话，不明白“小心眼”到底什么意思，便止不住好奇询问慕辰安。
　　“就是指那些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还很多疑的人。你怎么会问这个？”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听卿曈提问，慕辰安不由诧异。
　　“娘亲说你小心眼。”
　　卿曈认真地看着慕辰安，丝毫未觉得自己这是背信。毕竟越瑾璃只说不准告诉慕辰安她们见了燕昭，可没提不准透露她在慕辰安背后说坏话。
　　“她为什么这么说？”
　　一听这话出自越瑾璃，慕辰安面上笑容依旧，但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收拾她。
　　“因为……因为……我答应了娘亲不能告诉你。”
　　不能说，当然是因为若坦白，势必会牵扯出燕昭，那对越瑾璃便是失信。
　　“没关系，早点睡吧。”
　　慕辰安不想为难孩子，帮卿曈盖紧被子后便转身离开。大人的事，还须由大人自己解决。
　　回到房中，上好门闩，慕辰安卸下脸上伪装的笑颜，别有深意地朝越瑾璃走去。
　　而越瑾璃早已察觉不妙，现下又见她这般模样，大概也猜到了几分，视线有意躲避，身子亦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
　　“嘶，你打我做什么？”
　　脆响声后，越瑾璃趴在床边，捂着火烧火燎般疼痛的臀部。转头时，她眼中盈盈含泪，企图以这般委屈模样博取同情。
　　“瞳儿都与我说了，我给你机会，你自己交代今天都说过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慕辰安眼中不乏威胁之色，大有越瑾璃若不坦诚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这个叛徒……”
　　越瑾璃低头轻声言语，这倒霉孩子真是坑娘不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本事就光明磊落，别拿孩子打掩护。”
　　慕辰安幽幽开口，而字字却渗着寒意。
　　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越瑾璃深知挣扎无用，就只好据实相告。不过，有件事她预估错了，慕辰安并不知晓她与燕昭见过。
　　如此，当她自曝此事时，慕辰安脸色瞬间难看不少。而慕辰安这般在意，都是因为与越瑾璃有过纠缠的情敌中，燕昭是唯一一个胆大包天还贼心不死的女人。
　　“我知道错了，但是不管告不告诉你，你都会气恼，而瞒着兴许还能逃过一劫不是……”
　　越瑾璃心虚讪笑着，自方才慕辰安拷问时，她就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再来一场关于诚意问题的讨论，她就不信收服不了慕辰安。
　　“你还有理了，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
　　慕辰安被这话气笑，她将抱缩在床头的越瑾璃拉扯过来。看着身下人眨巴着眼睛意图靠撒娇脱身，不由陷入沉思，心想着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
　　而趁慕辰安正在谋划，越瑾璃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紧盯两人之间的空隙，欲伺机而逃。
　　可当她方要起身开溜时，却不想竟意外成了投怀送抱，叹气之余，她也自知终究是免不了一场诚意之论。
　　“这可是你自找的。”
　　慕辰安因越瑾璃这般举动怔住，但既是美人主动入怀，岂有放过之理。
　　如此，房中又是那幕花开花落，帐下怜人。
　　夜深时分，轻喘声中，撩人春光如旧。
　　“从前还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就这么粗暴地对待人家……”
　　越瑾璃一身凌乱，白皙皮肤映衬的粉霞红晕尚未散去。兰花捻指间，那掩面拭泪的虚势模样倒真有几分遭人欺负的意味。
　　“戏过了，分明是你自己点的火，自然该由你负责来灭。”
　　慕辰安被这嘤嘤声搅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神情甚是为难地看着越瑾璃在那做戏。
　　“没天理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欺负我这可怜的老实人……”
　　果然，豁出去的时候，脸皮这种东西都是多余的。越瑾璃要是老实人，这天底下恐怕就没狡猾这一说了。
　　“你……唉，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求你打住……”
　　经越瑾璃这一出，慕辰安是彻底没了脾气，赶紧好言好语哄着。不然，之后几日，她就得在哀怨声中度过。
　　小半个时辰过去，越瑾璃终于打着哈欠止了絮叨的假哭声，得意瞥过慕辰安后便径自睡去。徒留下慕辰安独自无可奈何苦笑着，只叹这小祖宗实在惹不起。


第45章 番五：卿曈终于得偿所
　　小半个月后，慕辰安拿着封书信，神神秘秘地冲越瑾璃诡异一笑。而越瑾璃见她这般神经兮兮，恨不得出手先揍一顿。
　　“有话就说，别倒胃口！”
　　越瑾璃再三追问，见慕辰安依旧是那副“你猜”的表情，可谓气急败坏，险些就真要动手揍她。
　　“急什么，等瞳儿做完功课，晚饭时候我自会揭晓。”
　　慕辰安不紧不慢，甚为自得，似是办成了件大事似的。
　　时间流逝，终于熬到申时末了。看着饭桌上的美味佳肴，越瑾璃却没心思动筷子。此刻，她正满脑子想着慕辰安到底在搞什么“阴谋”。
　　“瞳儿，现在还想要哥哥吗？”
　　慕辰安温声细语地笑问卿曈曾经的愿望是否作数，而越瑾璃闻此不由愣住，难道是……
　　“想呀。”
　　卿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望向慕辰安，眼神真挚亦带着期待。
　　“娘帮你找到哥哥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去锦州接他好不好？”
　　果然如越瑾璃方才所料，原来慕辰安一直把这事记在心上。现在好了，答应卿曈的事即将实现，她也不用再头疼是否要去冒险打劫。
　　“好！”
　　一听要去接哥哥，卿曈眼中当即迸出异彩，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
　　晚间，房中烛火已熄。幽幽月光轻穿窗纸，在银辉的沐浴中，慕辰安向越瑾璃说起那孩子身世。
　　那个即将成为她们儿子、卿曈哥哥的男孩名唤慕云，算起来与慕辰安这一支是远到不能再远的远亲。
　　慕云家中原是父母双全，可前些年因盗匪横行，其母为护家人周全而丢了性命，这让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独留下父子二人相依为命。这几年来，他们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好歹有彼此作为依靠。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两月多前，慕云的父亲雨后进山采药，因山路湿滑，不慎出了意外。
　　人被送回家中时就已气息奄奄，拖了近一月后终是不幸撒手人寰。如此，慕云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其实，早在慕云父亲健在时，慕辰安想要过继子嗣的书信就已送到族中长老手里。长老见慕云家境艰难，便寻了他父亲，询问是否愿意送孩子去享福，可当时却被一口回绝。
　　直至弥留之际，慕云的父亲为了孩子日后生路终于改口同意。而得知这一消息的慕云却万般不愿，跪在床头乞求父亲不要将他送人。
　　最终，在长老和父亲的劝说下，他才无奈点头。见心愿已了，父亲也终于放心离去。
　　世间纵有万般富贵，都不及家人在旁共享天伦。慕云的父亲怎会不知慕辰安这位异姓王家世显赫，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远离血亲的孩子过得并不会开心。
　　而后来情形大不相同，若孩子家中再无人可依，就免不了遭人欺凌。如此，有慕辰安这样的靠山在，哪怕是寄人篱下，都比寻常人家要好过些。
　　听完慕辰安所述，越瑾璃不禁感叹慕云身世坎坷。不过，既是即将成为一家人，那她们必不会让他再为衣食烦忧，也定不会让他受任何委屈。
　　据长老信中所言，慕云想要等尾七结束再离开。而慕辰安估算着日子，也该到了她们出发去接人的时候。
　　在准备前往锦州的这些天里，卿曈比谁都心急，日日都要问越瑾璃和慕辰安到底何时才能出发。
　　而等到启程那天，卿曈又比她二人更是兴奋，一路上就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念叨个不停。
　　半月兼程后，一家三口终于到达锦州慕府。翌日，得知慕辰安归来故里的慕氏族人纷纷上门拜访。毕竟，她可是慕氏宗亲的无上荣光。
　　足足三日，慕辰安鲜少能得安宁时候，待应付完一众访客，她已是心力交瘁。
　　这天傍晚，门庭渐渐冷清下来。总算得了空闲的慕辰安陪着越瑾璃和卿曈外出闲逛，熟悉这锦州城之余顺便为慕云先添置些物件。
　　若说江南是秀婉之姿，青翠之色；那锦州便是雍容之态，华贵气息，着眼处皆能窥见几分富丽风貌。
　　“慕卿曈！你给我慢点！”
　　一到这繁华长街之上，卿曈就像挣脱了束缚似的撒丫子疯跑。越瑾璃跟在后头嗓子快喊哑了，都拉不住这疯丫头。而慕辰安则是悠游笑看这娘俩你追我赶，甚是惬意。
　　“娘亲，我要这个！”
　　小贩手中摆弄的滚灯吸引了卿曈的目光，她停下后端详了好一阵，越看越觉着有趣，便缠着越瑾璃给她买下。
　　那所谓的滚灯，其主体为两个同心圆机环，内有轴以支撑环内的香料小碗，转动时小碗就可始终保持向上。
　　“买吧。”越瑾璃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因看着新鲜便当即同意了卿曈的请求，但见卿曈伸手就拿起两个滚灯，她亦是不由好奇，“你拿两个做什么？”
　　“还有一个是给哥哥的。”
　　卿曈粲然而笑，明明是暖心言语，越瑾璃听着却是心凉了一大截。这还没见着慕云，就开始惦记上，一点都不考虑亲娘的感受。以后两人若住在一处，那还得了。
　　“你俩怎么停在这了？”
　　慕辰安见两人久不行动，跟上来后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三个，给钱。”
　　越瑾璃没好气地甩下这话，但那气鼓鼓的表情却是意外可爱。
　　“三个？”
　　而慕辰安见越瑾璃这般亦是止不住笑颜，只是竟要买三个滚灯心中不免诧异。
　　“女儿不想着我，难道你也不想着给我买？”
　　一想到卿曈现在只念着哥哥，心里都快没她这亲娘的位置了，越瑾璃总觉哪哪都是酸溜溜的，就连眼睛都酸得厉害。
　　“马上买。”
　　见越瑾璃欲哭模样，慕辰安当即心慌不已，赶紧应声买下。
　　可越瑾璃得了手中玩意儿，也未见有多高兴。慕辰安虽不知这母女二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仍旧小心翼翼，时刻注意着她的情绪变化。
　　唯独卿曈一路蹦蹦跳跳，满心只有慕云哥哥，丝毫未意识到来自越瑾璃的醋意。
　　“娘，我走不动了。”
　　回府路上，卿曈因此前闹腾很快就没了力气，眼下正冲着慕辰安撒娇求抱。
　　“找你的哥哥去，她是我的！”越瑾璃见此自然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赶紧截断卿曈“生路”后，又立刻转向慕辰安，“我累了！”
　　“这……瞳儿，离府上已经没几步路了，你再坚持坚持吧。”
　　慕辰安带着歉意对卿曈说完后，转身抱起越瑾璃。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不管哪个她都心疼，但越瑾璃此时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她可不想到了锦州，在自己的地界上还要与书房结缘。
　　于是，可怜的卿曈再次成了佳人美眷里多余的那个，只能含泪跟在两个亲娘身后默默把苦咽下。
　　不过，这也让她越发想见到慕云，等有了哥哥，就由哥哥来疼她，再也不用屁颠颠地跟着越瑾璃和慕辰安做小可怜虫了。
　　第二日辰时，正是去城外接慕云的时候。卿曈迫不及待地冲在前头，一个劲儿催着慕氏长老、慕辰安和越瑾璃快些上马车，怕晚了她的小哥哥该不高兴了。而越瑾璃见她这般，偏就慢着来，非要急死她不可。
　　颠簸了半个多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城外。眼前村庄的荒凉景象与城中繁华截然相反，越瑾璃看着一座座勉强能遮蔽风雨的茅草屋，不由想起江南灾年情形，眉头更是紧蹙难舒。
　　待入了慕云家中，在晦暗光线下越瑾璃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家徒四壁，屋内连一件像样的用具都难见着。
　　已是十岁的慕云看起来却瘦瘦小小，比卿曈高不了多少。此刻，他正怯生生地站在中央望着她们，手足无措，举止拘谨。
　　在场大人看着这孩子又怎会不心疼，越瑾璃压下心酸，冲他莞尔而笑，而后轻轻推了一把卿曈，让她主动过去。
　　尽管面前的这个哥哥与想象中不太一样，但卿曈呆愣片刻后仍是上前拉起了慕云的手，甜甜地唤他一声“哥哥”。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孩子才能让孩子快速放下戒心，玩到一起。
　　离开时，正如越瑾璃与慕辰安所料，慕云并未带什么随身之物，唯独手中紧紧攥着一只木簪。那木簪于她们而言不过就是不值钱的寻常物，可对慕云来说却是父亲留下的弥足珍贵之物。
　　回到府上，府中富贵景致让慕云目不暇接，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完似的。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的府邸，若在从前，他连接近府门都不敢想，何况如今还要住进来，做这里主人的过继儿子。哪怕他现在已经踏入府门，都只觉眼前这一切像做梦一般。
　　他看着身边过往侍人彩衣翩跹，再看自己一身灰布糙衣，上面除了几块样貌丑陋的补丁还有几处尚未缝补的破洞，心中自卑不禁升起，可这已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而兴冲冲介绍府中情况的卿曈自是注意不到这些，她拉着慕云大致走了一圈后，便将人带到早前准备好的房中。
　　正当慕云细细打量房中陈设，小心抚摸着撩人眼花的绫罗锦绸时，已跑到自己房中的卿曈又抱着一大堆搜罗来的小玩意儿回到慕云房里，如同献宝一般推到他面前。
　　越瑾璃和慕辰安看着卿曈比府中侍人还要忙碌，皆是忍俊不禁。而在越瑾璃嫉妒之时，慕辰安更是笑侃这哪里是带了个哥哥回来，分明就是童养夫的架势。
　　又过几日，待慕云渐渐适应府中生活，慕辰安请族中长老们开了祠堂。焚香告祖后，她亦是请出族谱将越瑾璃、慕卿曈和慕云三人名字添上。
　　当然，写上卿曈与慕云名讳时一切正常，而到了越瑾璃以慕辰安妻子身份载入族谱时，那几位老者脸色俱是异常精彩。
　　对此，慕辰安与越瑾璃并不在意。只不过越瑾璃一想到日后慕氏子孙在自家族谱上看见她这异姓女人名字时的震惊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小半个月过去，慕辰安带着一家人回了江南。从此，他们便成了真正的四口之家。
　　而初到江南的慕云惊讶于眼前从未见过的青烟秀丽，但时日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了。
　　至于越瑾璃与慕辰安之间的关系，他原先不甚理解。不过，在卿曈的解释下，他也逐渐接受了这与寻常人家相异之处。
　　其实，很多时候，他感谢越瑾璃与慕辰安的出现。因为有她们的照顾与疼爱，才使他的境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自他出生起，对母亲的记忆就寥寥无几，如今承蒙眷顾，一下子有了两位娘亲，他高兴还来不及。
　　就在那个午后，一家四口人整齐出门。而这次，追在卿曈身后的人不再是越瑾璃，卿曈跑累撒娇的人也不再是慕辰安。
　　有了慕云的照看，越瑾璃与慕辰安终于轻松不少。两人悠闲跟在他们后头，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原来又到了金桔成熟的时候。”
　　正是两人闲逛之时，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吸引了越瑾璃注意。她见着眼前金黄中带着青绿的金桔，口中不知为何吞咽起唾沫来。
　　“你又不喜欢它的气味，看看就成了。”
　　慕辰安并未在意，见越瑾璃眼巴巴地瞧着，不由笑言道。
　　“谁说我不喜欢的，我现在就要。”
　　越瑾璃被说得不服气，当即买下大半，惹得那小贩欢天喜地地给她装上。而见越瑾璃拿起金桔在衣袖上蹭了蹭便送入口时，慕辰安心中一紧，似乎想起了什么。
　　“璃儿……我记得……当初你好像怀瞳儿的时候才……”
　　这若在平素里越瑾璃才不会接受金桔的刺激气味，唯独有孕之时，口味才会变得如此怪异。而越瑾璃经此提醒，亦是愣住，难道这真的又有了……
　　两人带着孩子们匆匆回府后，慕辰安将洛尘唤到房中，让其为越瑾璃好生瞧瞧。
　　“洛尘，你还会医术？”
　　见诊脉人竟是相处多年的洛尘，越瑾璃甚是诧异，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会玄黄之术。
　　“以前瞳儿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给治的……”
　　慕辰安此刻都不知该说越瑾璃什么好，相处快五六年了，连洛尘会干什么都不清楚。
　　而洛尘更是委屈得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默默为越瑾璃搭脉。
　　“恭喜殿下，您这是有喜了。”
　　听闻此言，越瑾璃面容僵住，尚未及反应，便听一声巨响。待她回身，竟是慕辰安先她一步昏了过去。
　　如此场面，越瑾璃莫名有些尴尬。在等慕辰安醒来空档，她独自坐在床边，默默计算时日。
　　依洛尘的说法，现下她已有近两月身孕，回想两月前那晚，正是因燕昭的出现，她与慕辰安才未有任何防备地莽撞行事。
　　而再仔细回想怀上瞳儿那时，似乎也是因慕辰安气恼她与燕昭接触，才……
　　如此，越瑾璃突然不寒而栗，敢情这燕昭就是专程送子的。看来以后还是少见她为妙，不然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
　　酉时，慕辰安终于转醒。见她扶额痛呼，越瑾璃又气又笑。
　　“活该，谁让你就这么直挺挺倒下的。我都还没晕呢，你反而比我还夸张。”
　　越瑾璃虽是不满吐槽，但见着亦是不住心疼。
　　“我……这不是太意外了嘛……”
　　慕辰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事，当年被孕中的越瑾璃支配的恐惧犹在，而生产时九死一生的场面也依然历历在目。
　　若说句真心话，为了越瑾璃安危，她宁愿放弃这个孩子。
　　可这回，越瑾璃却与她意见相左。在与卿曈和慕云商议过后，一家人终是决定留下这个小生命。
　　而卿曈在得知自己能够如愿做姐姐后，便拉着慕云为未知的弟弟或是妹妹准备小玩意儿，盼望着新成员的降临。
　　也是自那时起，卿曈每日都要抚摸着越瑾璃肚子言语几句，像极了当初的慕辰安。
　　如此时光飞逝，已去四月。因前有生育的经历，越瑾璃这回少受了许多苦。
　　这天，她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抚着隆起的腹处享受暖阳照拂。看着槐树下卿曈与慕云彼此追赶的嬉闹画面，让她不禁想起幼年时与青竹亦是像他们这般。
　　没想到时移世易，那年的天真童趣又在孩子身上寻到了。正是感叹时候，慕辰安端来热汤，在她身边坐下，陪她静静笑看孩子们玩乐。
　　“这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时，有没有梦见过她来寻你？”
　　越瑾璃忽然想起当年为挣扎是否留下卿曈时做得梦境，许是有感而发，便忍不住问了慕辰安一句。
　　“这是什么意思？”
　　慕辰安不知越瑾璃所言何意，自是免不了询问原由。
　　于是，越瑾璃将当年之事如实相告，而现在的卿曈就与当初梦中见到的那个孩子如出一辙。许多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冥冥中自有注定，她与卿曈的母女缘分便是如此。
　　慕辰安闻言而笑，感叹卿曈尚未出世就懂如何自救。而她们的第二个孩子知道娘亲会留下她，更是有恃无恐，也不来寻自己挽留一番。
　　此时，院中春意渐浓，在阳光的余晖下愈显温馨。越瑾璃倚在慕辰安怀中，一同期盼着她们的第三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可以脱坑啦！！！！！！说实话，中间很多次差点写不下去，因为回想起从前的故事，心里就特别尴尬，对人物更是不忍直视，再加上有些地方卡着不顺，真的想过不写了……But！因为舍不得，我还是狗下来啦！尽管一般，但好歹两人有始有终。
　　PS：很奇怪，明明结束了这个第三遍重写的折磨，不用再为以前的黑历史而尴尬，但在最后的最后却又不舍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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