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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露声色》
　　作者：闵然
　　文案：
　　相恋两年，姜照雪被劈腿了。
　　前女友婚礼现场外，有过几面之缘的矜贵女人在她身边坐下，淡声问：“和我在一起，要不要？”
　　姜照雪红着眼睛：“什么？”
　　女人眉目如画，字字珠玑：“不想争口气吗？
　　我有钱，好看，体面，会是很多人羡慕的结婚对象。”
　　姜照雪懵然：“可是对你有什么好处？”
　　女人笑意浅薄，抬手擦拭她的眼泪：“演戏而已，没关系的。”
　　她说得风轻云淡：
　　“我正好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我们各取所需。”
　　后来
　　姜照雪怀疑生活就是岑露白精心为她编造的一个网，岑露白却说：“收网的线在你手里。你是自由的，而我，才是由你掌控的。”
　　她拉着她的手，诱惑她：
　　“占有我，或者，把我沉入海底吧。”
　　没有什么恰逢其时，从来都是我，蓄谋已久，图谋不轨。
　　食用指南：
　　同性可婚，先婚后爱
　　清冷小白兔受x温柔白切黑攻(本质互攻)
　　年龄差5岁
　　不保证日更，不更会挂请假条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近水楼台婚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照雪，岑露白┃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暗恋对象合约结婚以后。
　　立意：永远要有被爱的自信和追逐春光的勇气。


第1章 光华内敛的明珠。
　　深冬的北城，雪已经下过好几场，积雪高挂枝头，在城市霓虹灯的照耀下泛着莹莹的冷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挟着一阵呼啸的风声，平稳地碾过残雪薄冰，在笔直宽阔的高架路上疾驰。
　　车内，顶灯明亮，暗香浮动，暖气融融，是穿着露肩晚礼服也不觉严寒的另一个世界。
　　姜照雪在车后座上半靠椅背，双手叠放于腿上，微微侧头看窗外急速后退的北城江景，端庄而不拘谨。有平淡悦耳的女声在耳畔不时响起，说的是流利的英文，回应不多，话语不长，但字字沉稳，似乎是在与耳机另一端通话的下属确认着什么。
　　姜照雪只能从车窗的倒影里看见她骨节分明的长指在身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慢条斯理地滑动，随即，若有所思地停住。
　　车内陷入沉默好几十秒。
　　姜照雪忍不住侧目。冷白的光打在岑露白低头审阅的侧脸上，衬得不带笑意的她，眉眼间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冷肃。
　　姜照雪微微怔神。
　　岑露白实在生得太好。姜照雪没有见过比她出众、更让人舒服的长相。她的眉眼、她的五官、甚至是她额头鬓边的发际线，每一笔，都像是造物者手下最精心勾勒出的模样。不是那种最惊艳，但却是那种最刚好，极具东方韵味的美，矜贵优雅，端方温润，如光华内敛的明珠，亮眼却柔和，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好。
　　与她的长相一般，岑露白生活中给姜照雪的感觉也是如此。只是，再温和的人，工作起来也难免带着些压迫感和距离感，姜照雪在内心淡笑。
　　不知道是不是注目的时间太长，岑露白似乎察觉到了。她微微偏头，直直撞入姜照雪的双眸，眉宇间还凝着未及化开的疏冷。
　　姜照雪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看见她弯唇，像春风消冰，那沉静双眸里蕴着的一泓秋水又生动地泛开。
　　姜照雪敛眸，回她一笑，礼貌地转回了头。
　　岑露白望着她，几秒后才收回眼，简短地又吩咐了对方几句，结束了通话。
　　“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事，打扰你养神了。”她语气平和。
　　姜照雪摇头：“没有。”
　　“又麻烦你了。”司机是自己人，岑露白说话并不避忌。
　　姜照雪客气：“没有，应该的。”
　　这是在通往百纳影业三十周年庆晚会的路上。百纳影业是岑露白爷爷岑汉石一手创办的百纳集团旗下主要产业之一，八年前岑露白临危受命，接过弟弟岑潜手中的烂摊子，力挽狂澜，单枪匹马谈下了迄今为止依旧是国内最大的文化产业跨国并购案，救起每况愈下的百纳影业之后，百纳影业就开启了归属于大岑总岑露白的新时代。
　　而今，32岁的岑露白是百纳影业当之无愧的话事人。作为岑露白的妻子，姜照雪出席百纳影业周年晚会，陪她应酬交际，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她们并不是寻常的妻妻关系。
　　结婚一年多，她们秉承着合约精神，在必要的情况下互帮互助，有来有往。说麻烦姜照雪，是事实，但也是姜照雪应尽的义务，岑露白客气，姜照雪心里领情。
　　在今天见面之前，岑露白一直在出差，姜照雪已经一周没见过她了。出于礼节，她主动关心了岑露白两句，岑露白话不多，但一直是很好的沟通者，有问必答，真诚随和。两人寒暄了几句，差不多把该客套的话都说完了，姜照雪便适时停止，岑露白也默契地没有再展开话题。
　　车内又恢复了稍显拘束的安静，但并不算尴尬。
　　毕竟不熟，这一年多以来虽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岑露白工作繁忙，两人接触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偶尔共处，几乎都是这样的氛围，姜照雪既来之则安之，已经习惯了。
　　手机在手包里震动，姜照雪取出，是好友容稚发来的问询：“快到了吗？好像有重量人物先到了，岑大小姐自己不敢问岑总，一直来催我问问你呢。”
　　姜照雪露出笑，这有什么不敢问的。
　　她抬头看向车窗外确定自己的位置，还在分辨，便听见身畔岑露白提醒：“快到了。”
　　“好。”姜照雪收心，在屏幕上飞快打下“马上到了”几个字，而后放好手机，整理仪容。
　　果然没再过两分钟，车子在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百纳国际公馆前停下了。
　　雪还在下，早已经候在公馆门前的接应者打开车门，为岑露白撑伞。
　　岑露白迈下一条腿，高跟鞋还未落地，媒体记者们的快门声就没再停歇过。岑露白不在意，她一贯亲和，对待这些媒体也不外如是。只是今天，她施施然站定后，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周围媒体们点头致意，而是侧着身，等在车门边。
　　媒体们不由地拉长脖子，严阵以待。
　　姜照雪误入这一场浮华一年多了，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但每每参与，都总还是要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生怕行差踏错，给岑露白惹出是非。
　　她调整出最大方得体的微笑，跟在岑露白身后下车。
　　刚刚站定，岑露白就从身旁侍者的手上接过一件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
　　姜照雪抬眸看她，岑露白眸色和润，轻声：“外面冷。”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对恩爱有加的璧人。媒体不肖多想便知道，这一位大抵就是那位露面不多，但见过的都由衷称赞才貌双全的岑露白太太了。
　　快门声顿时更密了。
　　姜照雪知她为人确实细致周到，不知道她这是在大众面前的表演还是习惯使然，下意识反问：“你呢？”
　　她穿着露肩的晚礼服，乍一出到车外，确实有些冷得受不了。岑露白的晚礼裙虽比她繁复些，但也没比她好多少。
　　岑露白微微笑，示意她没事。
　　“当心台阶。”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从容大方地步入两排媒体中间的那条红地毯。
　　姜照雪无暇再想其他，跟随着她的步伐踏进这一场名利场。
　　灯光耀眼，人声嘈杂，她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手心微热的温度与身旁人沉着的脚步。
　　心莫名安下。
　　坐着电梯上行，还未进到内场，就在签到处看见了出来巡视情况的岑遥。
　　岑遥是岑露白的妹妹，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百纳影业帮忙。见到她们，她双眼顿时亮起，笑着迎了过来。
　　“姐，嫂子。”
　　姜照雪笑着回礼，岑露白问：“里面怎么样？”
　　岑遥应：“博达的王总、冉闻的陶总、凯跃的沈总都已经到了。还有……”她略略压低声音，补充：“不知道吹的什么风，很少露面的君明章总也来了。”
　　岑露白“嗯”一声，淡淡道：“那不是更好。进去吧。”她转头看姜照雪，征询：“晚会正式开始前，陪我见几个客人，不会太久，可以吗？”
　　都到这里了，姜照雪当然有作陪的觉悟。她莞尔应好，岑露白便在一旁冷餐桌上取了两支刚倒上红酒的高脚杯，一支执在手中，一支递给姜照雪。
　　姜照雪接过，陪着她仪态万方地走过一路“岑总好”的问候声，走到几个同样盛装打扮、或老或少的各公司代表身边，听他们客套的恭维，而后讲一些她听不懂的生意经。
　　做一个大方微笑的吉祥物。
　　好在这样的时长并不久，见过几个人后，岑露白果然寻了个借口，让她去自由活动了。
　　姜照雪悄悄松了口气，保持着仪态，一路礼貌地回应着或眼熟或眼生人的招呼，往短信上容稚告知她的角落寻去。
　　容稚是她的大学校友，学编导的，两人因容稚向她请教剧本上不确定的历史细节而认识，而后相交多年。如今，容稚正好因受岑遥赏识，与百纳影业有几个小合作项目，也应邀前来参加这一场晚会。
　　靠近罗马柱的一处冷清长桌旁，中长发蓬松、集英气与奶气于一身的容稚果然在那，身边还站着几个姜照雪先前见过的年轻编剧。
　　“姜小姐”、“岑太太”、“姜老师”……大家纷纷打招呼，夸赞她今晚比平日更美了。
　　姜照雪一一回应。
　　容稚熟稔地给她递饮料，坏笑着问：“岑总舍得放你过来了？”
　　她不知道姜照雪与岑露白之间的真实关系。
　　姜照雪没理会她的揶揄：“怎么躲这了？”
　　来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和她夸下海口，说今天一定要发出多少张名片，结识多少人的吗？
　　容稚“嘿嘿”一笑，满不在乎：“饿了嘛，先填点肚子。”
　　姜照雪在心里好笑，没拆穿她。说到底这家伙还是脸皮太薄。她顺着她的话问：“那吃到什么好吃的了？”
　　她也有点饿了。
　　容稚立马殷勤地把桌上的糕点都点评了一遍，还细心地叮嘱：“这个、这个、这个你别吃，原料里加牛奶和榛子了。”
　　姜照雪有点牛奶和坚果过敏，但不是很严重。
　　她盛起一块小蛋糕，随口问：“这你都能吃得出来？”
　　容稚的笑容顿时变得暧昧起来：“哪能啊。”
　　“是岑经理受人所托，特意叮嘱我告诉岑太太呢。”她故意把“岑太太”三个字咬得绵长。
　　谁都听出来她这话里的有心人是谁了。
　　“哇……”周围人瞬间发出怪叫，开始起哄。
　　饶是姜照雪淡定，也不由被打趣得有些脸热。
　　她都不知道岑露白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从没有和岑露白提到过。
　　她望向远处会场中央正和几个男人相谈甚欢、皎若明月的女人，不自觉抚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突然有些坏心眼。
　　不知道一年多以后，她们合约到期，宣布离婚时，大家该怎样大跌眼镜。


第2章 迟到的生日快乐。
　　晚会正式开始后，一切按照预定流程顺利进行。九点钟答谢媒体，合影留念后，晚会散场，岑露白还有应酬，吩咐司机先送姜照雪回家。
　　姜照雪尽职尽责地在众人面前扮演好一个完美太太，贴心叮嘱她：“少喝点酒。”
　　岑露白也给足她面子，和颜悦色地称好。
　　九点半，姜照雪到家，洗过澡吹完头发，如常地去了书房，继续整理论文需要的史料。
　　她现在在北城大学就读，是北城大学历史学的直博生，本科阶段就发过一篇C刊，硕博期间也已在各大顶级刊物上发过数篇论文，是系里公认的大神。所有人都看好她毕业后进入北城大学执教，接过她老师的衣钵，开玩笑说她可以不用这么“卷”了。可姜照雪依旧没有任何松懈，对她来说，治史不是为了功利，是一生的志趣和事业。
　　她全心投入，忘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隐约听到客厅传来一声电子锁开启的声音。她猜测应该是岑露白回来了，起身出去探看。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岑露白。
　　她散下了晚会时高挽的及腰长发，冷艳的晚礼裙外搭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单手扶门，仪态依旧是挺拔绰约的，面色却苍白中透着几分病态的红。
　　助理在她身边局促地站着，似乎想扶又不被允许。
　　“还没睡？”看见姜照雪，她疲倦眉眼间带出一点笑，嗓音微哑。
　　姜照雪点头，近前几步，目光落在她助理身上。
　　助理闻弦歌而知雅意，解释：“太太，岑总今晚推不过，喝得有些多。”
　　姜照雪猜到了。她伸手扶岑露白，岑露白没有拒绝。
　　像寻常女主人那样，她感谢助理：“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助理放心离开。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一高一矮、比肩而站的两个人。
　　姜照雪关心她：“你还好吗？”
　　同住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岑露白喝这么多，脸色这么难看。
　　岑露白轻声：“还好。”
　　虚弱的气音却暴露了她的难受。
　　姜照雪生出些同情：“我扶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岑露白顺从：“好。”
　　姜照雪扶她往沙发走去，这才发现她分明醉得厉害，连路都无法走直，手也烫得厉害。短短几十步路，竟走出了一头薄汗。
　　姜照雪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很疼吗？”
　　岑露白却没应她。她顺着姜照雪放置她的动作，半倚在沙发上，望着她，神色静静的，仿佛醉意彻底上头，那双总是深邃清明的乌眸像蒙了一层迷离的水雾，水波潋滟，雾霭沉沉。
　　让人看不分明。
　　姜照雪被她盯得迟疑。
　　她没有照顾过醉酒的人，更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岑露白。在她有限的印象里，岑露白一直是进退有度、冷静持重的模样。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说：“我去给你泡杯醒酒茶？”
　　岑露白依旧没有说话。
　　姜照雪直起腰准备离开，猝不及防，岑露白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带着她跌落在她的身上。
　　冷香盈鼻，滚烫的呼吸拂过面颊，落在姜照雪敏感的耳廓。
　　“你没有祝我生日快乐呢。”
　　姜照雪在砰砰的心跳声中听见岑露白很低地叹息。
　　壁灯在静谧的夜色中散发着昏昧不明的光，她伏在岑露白的肩头，脑袋有几秒钟的空白。
　　岑露白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
　　容不得她多做思考，她本能地伸长手臂支起身子，挣开岑露白并未施力的桎梏，摆脱这个过于暧昧的姿势。
　　她支在岑露白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秀眉微蹙，隐有不悦。
　　岑露白也正望着她。冰肌雪肤，天鹅颈如玉如瓷，古潭般的乌眸在灯影下摇晃着细碎星芒，依旧是坦荡从容的。
　　姜照雪在她的注视下，甚至生出刚刚只是自己幻觉的错觉。
　　只是耳廓的热气仿佛还有实质。
　　姜照雪抿唇，想说点什么，岑露白却倦极般阖上了眼睛，呼吸浅浅。
　　姜照雪：“……”
　　算了。姜照雪失笑，和喝醉酒的人计较什么。
　　况且，她确实没祝岑露白生日快乐。
　　没有人告诉过她三天前的圣诞节是岑露白的生日，但她记性很好，那一年签合约时就注意到了。只是她们结婚在九月，岑露白生日在十二月，这三个月里，她们总共也没见过多少面，所以结婚后岑露白过第一个生日时，姜照雪不好意思、也不觉得岑露白需要她这样稍显冒昧的祝福。结婚近一年后，两人熟悉不少，姜照雪过生日，岑露白在外出差，她妹妹岑遥偶然知道后都送了她两份礼物，岑露白却一条短信都没发，姜照雪便猜想岑露白确实不需要她这样超出合约关系的问候。
　　不想有任何过界的嫌疑让岑露白误会，所以那天岑露白发短信祝她圣诞快乐时，她犹豫过是否要顺带祝她生日快乐，最后停顿片刻，还是只发出了“圣诞快乐”四个短字。
　　原来她是想要的吗？
　　姜照雪眼神柔了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一直以来以为的那么泾渭分明、看似亲和却始终高不可攀。
　　她近前轻晃岑露白的肩膀：“岑总，回房间睡，这里不舒服。”
　　岑露白只是睁眼看她两秒，像是在分辨来人，而后很轻地回她一句：“没事。”
　　她再次闭上眼，眉头蹙得更紧，似乎更难受了。
　　姜照雪不忍心再打扰她，只好折中说：“那我扶你躺下吧，会舒服一点。”
　　岑露白没有回应，姜照雪权当她答应了。
　　她顺势单腿跪在沙发上，低头细心地帮岑露白把垂在肩头的细长耳线取下。怕弄疼岑露白，她靠得很近，动作很轻。
　　发梢扫过锁骨、呼吸交缠，有一瞬间，岑露白平放于沙发之上的指尖动了动，随即又克制地停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照雪没有察觉，顺利地帮岑露白把两边耳朵上的饰品都取了下来。
　　她不好未经允许擅自进岑露白的卧室，便只去一直没有人睡的客房取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薄被出来。好在室内恒温，岑露白不会冷，客厅一直都有人定期打扫，枕头和被子也都是干净的。
　　她扶着岑露白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而后才再去洗手间拿卸妆水、卸妆棉和洗脸巾，出来给岑露白卸妆。
　　岑露白好像睡着了，安静的、乖巧的、甚至是柔弱的。
　　姜照雪看着她温和的睡颜，恍惚间又像看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岑露白。
　　她不知道岑露白记不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异国他乡的商务大厦里，而是在北城的来栖湖旁。
　　那时候她刚上大三，周末去国家图书馆查阅校图书馆里没有的资料，出来后，天色骤变，怕下雨，她抄近路回学校，路过来栖湖时，偶然一瞥，就看见了少有人至的来栖湖低矮堤坝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淡雅的长裙，肤白如雪、墨发如瀑，风吹拂着她耳侧的发，露出了她动人的下颌线条。
　　姜照雪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很年轻、很美丽的女人。说她坐着其实并不确切，确切地说，她是坐在轮椅上的。
　　天色灰蒙，一场骤雨将落未落，枝枝叶叶摇摇摆摆，她的身影在风中似幻似真、翩然若仙。
　　姜照雪立在原地没有动。
　　女人静静地望着湖面多久，姜照雪就静静地看了她多久。
　　她看起来太柔弱、太失意了，姜照雪怕她做傻事。
　　所幸，女人没有。
　　在骤雨来临前，她转动轮椅，上了石板道，离开了来栖湖。
　　鬼使神差地，姜照雪在与她平行的水泥路上小跑起来，跑过了她的身影，跑到了来栖湖外的路边小摊旁。
　　她买了一把伞，在骤雨落下的第一瞬间赶上，为被挡在美术展览馆外的女人撑起。
　　大雨落在她的身上，女人抬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那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四年后，姜照雪因为联合培养项目，在A国读研，不时做些兼职添补生活费。岑露白到A国谈生意，临时需要一个日语翻译。因专业需要，姜照雪早在大学毕业前就过了日语N1，机缘巧合下，她再遇了岑露白。
　　只是那时候的岑露白，已经与她记忆里的那个温柔孱弱的女人不一样了。
　　她不再被困于轮椅之上，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装西裤，立于会议桌旁，长身玉立，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妆容精致、气场干练，文雅而矜贵。
　　转过身看见被带到眼前的姜照雪时，她波澜不惊地对她点了下头，伸手与她握手。
　　姜照雪这才发现，原来岑露白要比她高。
　　“你好，岑露白。”她礼貌客气地介绍自己，半点没有提起几年前的那一次见面。
　　姜照雪便也没有露出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权当两人确是第一次见面，完全公事公办。她猜想岑露白也许是真的不记得了，毕竟除了那一个下午的相处，她们再也没有见过，也或许，岑露白是不想记得了。
　　毕竟，人生中有些狼狈时光，确实不记得更好。
　　不知道明天醒来，她还会不会记得今晚的失态。姜照雪手下动作轻柔地帮岑露白抹好面霜，压好被角。
　　“晚安。”她微微弯唇，低声地补上，“还有，迟到的，生日快乐。”


第3章 第三种绝色。
　　因为有定期的师门论文评议会，第二日早上姜照雪没有睡懒觉，七点钟就准时起床了。
　　她和岑露白现在一起住的这套大平层，是岑露白除岑家北山庄园外长期自住的居所，面积阔绰，主次卧都是带卫生间、衣帽间、起居室的大套间，所以平日里她与岑露白除了必须共用的大书房，其他时候几乎都是相互独立、互不打扰的状态。
　　她洗漱完，化好淡妆换好衣服出卧室，大平层里依旧静悄悄的。客厅沙发上，岑露白已经不在那里了。
　　姜照雪下意识地望向远处的主卧室门，与往常一般，门是合着的，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茶几上，一张素雅的白色便签条被醒目地安放在更换了新鲜花束的花瓶上。
　　姜照雪捡起，看见上面写着：昨晚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早餐让陈姨送过来了，在厨房，合胃口的话，请不要客气。
　　字迹与岑露白文秀的外表不同，笔走龙蛇，苍遒有力。
　　姜照雪猜想她应该是早上醒来后回房补觉，怕作息时间不同，与她碰不到面，所以才留了这张便签。
　　之前也有过一两次这样的情况。
　　岑露白不在家时，姜照雪三餐多数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虽然结婚伊始岑露白提过让陈姨常驻家里，照顾姜照雪的三餐。但毕竟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姜照雪不好意思，便坚持让岑露白按照过去那样，她自己在家，有需要了，才让秘书通知阿姨做好饭送来，或者上门做饭。
　　岑露白让步了。不过提供的另一个便利，她坚持不退——她给姜照雪提供了一个司机，认为既然因为她做戏的需求导致她需要与她同住，离学校过远，那产生的这个距离负担就应该由她解决。
　　姜照雪表示没关系，两点之间公共交通很方便的，岑露白却有她的理由——有失岑家体面。
　　姜照雪被有钱人的体面噎住，只好妥协。
　　如之前一样，她在便签条下道谢，而后委婉拒绝。真正的主人还未动筷，她一个人先吃让岑露白吃剩下的总归不太礼貌。她不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亲近到可以这样随意。但不知道是昨夜岑露白流露出的那一点柔软可亲，还是吐露出的那一句小委屈，姜照雪今天走笔时竟有几分迟疑。
　　她写完，犹豫了几秒才盖上笔帽，收笔出门。
　　司机已经与她很熟悉了，按照课表，在车库里等候多时。
　　姜照雪与他问好，上车后和他打招呼，让他中午不必按照往常的时间到学校接她。
　　岑遥说有事要和她商量，约了她今天一起吃午饭，还不让告诉岑露白，神神秘秘的，姜照雪答应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过了约定好的时间五分钟，岑遥才停好车，抵达北城大学历史学院门口。
　　刚刚走近，她就看见学院门口金字招牌下，姜照雪被一个男生叫住了。
　　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卫衣，抱着篮球，看起来挺阳光清爽的；姜照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牛角扣大衣，棕栗色的长卷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明媚的光泽，一张初恋脸温婉灵秀。两人站在一起，十足的偶像剧场面。
　　岑遥不由地停住脚步。
　　不知道男生说了什么，给姜照雪递手机，姜照雪没接。她抬起手，似乎给男生看了看戒指，男生这才懊恼地退了几步。
　　不肖多想，肯定是又有人向姜照雪要联系方式了。岑遥与她约饭次数不算多，但已经遇见好几次她被搭讪了。
　　她心里为自己家姐姐捏把汗，佩服她的先见之明。看见男生走远了，她才凑上去开玩笑：“姐姐，也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呗。”
　　姜照雪这才看见她，莞尔应她：“下次留你联系方式好了。”
　　岑遥登时容光焕发：“那敢情好，我就喜欢年轻的小弟弟。”
　　“嗯，小妹妹也行。”说得像真的一样。
　　她长得与岑露白有三分相似，性格却和岑露白不大一样，爽朗热情，幽默健谈，什么话都能敢往下接。
　　姜照雪被逗笑。
　　她脸皮薄，说不过她：“饿了吗？”
　　岑遥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点头：“有点哦。”她提议：“我同事说后街那边新开了一家泰国菜，要试试吗？”
　　姜照雪没意见。
　　两人步行过去，边走边聊。
　　后街距离学生街不远，下课时分，餐厅人有点多，上菜速度就慢了下来。好在姜照雪和岑遥都不赶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不是很难熬。
　　说话间，姜照雪想起来问：“你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是什么事呀？”
　　岑遥这才突然想起来般，“噢”了一声，说：“是这样的，嫂子，你过两天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姐一个忙？”
　　“嗯？”
　　岑遥说：“从爸爸和叔叔飞机失事以后，岑家就一直有新年去临市青枫山礼佛祈福的传统。早几年爷爷身体还好的时候，都是他自己亲自去的。这几年，他身体大不如前，妈妈和哥哥一家常年都在C国，所以这事就由婶婶代劳了。但是今年堂妹马上到预产期了，婶婶不放心走开，便和爷爷提议让我们这一房去。”
　　姜照雪微微点头，示意在听。
　　岑遥便接着说：“但是，我姐先前腰腿受过伤，这几年看起来是全好了，但其实受不了一点寒。山上海拔高，住宿环境也不比家里，爷爷也担心她受不住，就有让你代去的意思。”
　　“但我姐找借口给推了，让我一个人去意思一下就好。我知道她觉得这个太□□，但爷爷就吃这套啊。我看得出来，爷爷有点不满意。”
　　“其实……”她吞吞吐吐。
　　姜照雪善解人意地接话：“什么？”
　　岑遥委婉：“这两三年爷爷身体不太好，岑挺那边和我姐挺胶着的。我爷爷摇摆不定……”
　　她说得隐晦，姜照雪却听明白了。
　　岑家是由岑露白的爷爷岑汉石白手起家一手拉起的，人丁不算旺盛，膝下只有岑露白父亲岑观山和叔叔岑观浪两个儿子。十几年前，岑观山和岑观浪同乘的私人飞机失事后，家族产业的继承就落到了岑家第三代的身上。
　　岑露白的弟弟岑潜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已经出局了。岑挺是岑露白的堂弟，比岑露白小两岁，如今正掌管着百纳集团的另一主要产业——百纳地产。谁都看得出来，岑汉石这是在让两个孙辈打擂台，准备从中二选一呢。
　　一年半以前，岑露白第一次向她提议结婚，她问岑露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时，岑露白就轻描淡写地和她透露过岑家暗涌的一角。
　　她说，她需要一个同为女性的结婚对象安她爷爷的心，让他确信她不会外嫁，百纳永远姓岑，不会落入外姓人的手中。
　　一生幸福也不过是一点添砖加瓦的筹码，岑家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见一斑。
　　姜照雪没有别的信仰，近期学校也没有特别紧要的安排，抽出一点时间不算难事。
　　能帮一点是一点，她问岑遥：“要去几天？”
　　岑遥顿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嫂子你最好了！”
　　她把刚上的菜全推到靠近姜照雪的地方，笑眯眯地说：“去两天就好了。31号下午我和你一起过去，在那边住一晚，斋戒一天，一号当晚就能回来了。”
　　“好。”姜照雪答应：“那你姐那边……”
　　岑遥没等她说话就保证：“没事的，我姐不会知道的。她今天下午就又去出差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姜照雪安心，弯眸道：“好。”
　　虽然她已经和岑露白一起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但本质上，她实在不是一个喜欢、更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下午吃完饭回家，大平层里，她出去时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只除了花瓶上的便签条换成了：“我出差了，家里麻烦你了。”
　　岑露白果然又出去了。
　　姜照雪取下便签条，弯了弯唇，把便签条收进起居室的收纳盒里，而后去书房继续整理资料。
　　隔了一天，31号下午，她和岑遥乘车从高速去往青枫山。
　　车子直达青枫山脚下，不能再上去了，岑遥才让司机在山下找个地方住宿，明晚要回去时找得到人就好，自己和姜照雪一起坐缆车上山。
　　青枫山是全国闻名的佛教名山，香火旺盛，游客众多。岑家有常年捐建的功德，寺里早便收到消息，预留了二人间的禅舍，派了专人来接。
　　做了登记，上了香，添了香火钱，姜照雪和岑遥按照规矩，被收了手机。去禅舍放好东西，稍作休整，五点钟，她们跟随着一众同来受戒的人在斋堂用斋，而后稍作休息，转移去禅堂静坐禅修。
　　姜照雪是心静的人，两个小时的打坐对她来说不算煎熬。八点半，禅修结束，她站起身才发现腰腿都僵麻了。
　　因为九点钟就要熄灯，禅舍外只有公用的卫生间可以洗漱，岑遥不想排队等太久，所以拉着姜照雪回禅舍，一路走得飞快。
　　山里的夜本就清寂，禅舍位于远离大殿的后山角落，更是幽静。一路往回走，只听得见脚步声与雪落枝头的窸窣声。
　　“太冷了。”岑遥搓着手，踏入禅舍的院门，小声抱怨。
　　姜照雪笑笑，正要回话，一抬头便看见院中那一树盛放的红梅下正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仰头望着梅树，侧颜沉静，像是从哪个商务场合匆匆赶来，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的长羽绒服，內里隐约可见是一套没来得及换下的丝绒质黑色西装，精致而冷冽。
　　似乎也听到了声音，女人侧身回眸。
　　月华如水，淌过她的明净乌眸。
　　月色与雪色间，她微微一笑，姜照雪望见了天地间的第三种绝色。


第4章 露从今夜白。
　　雪簌簌下落着，有一瞬间，姜照雪觉得万籁俱寂，连闪烁的雪光和摇曳的树影都变成了虚化的静止。
　　她怔怔地与岑露白对视着，无意识地润了下喉，才想起来该与她打招呼的。
　　她弯唇，要开口，身旁的岑遥先她一步惊呼出声：“姐，你怎么来了？！”
　　声音在一片“不妄语”的清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身后做完晚课陆续回来的人们纷纷侧目，岑露白蹙眉，做了一个手势，岑遥顿时噤声，只快步向她小跑而去，一脸紧张。
　　姜照雪也不得不加快脚步，跟到她的身前。
　　“你说我怎么来了？”岑露白语气平和，姜照雪却听出了责备的意味。
　　她站定，向岑露白微笑致意，果然，岑露白眼神落在她的身上，隐含歉意。
　　姜照雪意会，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岑遥嗫嚅，欲言又止。
　　姜照雪给她递台阶：“先进去吧。”
　　岑露白没应声。
　　岑遥殷勤地帮岑露白把立在身边的小行李箱拉到手上，附和：“对，姐，我们先进去吧，这里好冷啊。”
　　岑露白看姜照雪一眼。姜照雪露在寒风中的两只耳朵确实已经冻得通红。
　　她颔首，算是先放过这件事了。
　　岑遥立刻得救般地拉着小行李箱就往前面走，边走边想起来问：“姐，你一个人上来的吗？”
　　岑露白言简意赅：“连昕去管理处登记了。”
　　连昕是前两天姜照雪见过的那个助理。
　　“那我和你换，你和嫂子一间，我和连助理一起。”岑遥理所当然地安排。
　　姜照雪脚下微微踉跄。
　　岑露白余光扫到，唇角有几不可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可以吗？”她偏头看姜照雪，明知故问。
　　姜照雪没有理由拒绝：“嗯。”
　　毕竟在岑遥眼里，她们是真正的伴侣，一间房再正常不过了。
　　况且，和岑遥一间房与和岑露白一间房又有什么区别，左右不过是两张床睡一觉到天亮，回岑家北山别墅时，一张床都睡过了。姜照雪在心里说服自己。
　　说话间，禅舍到了。
　　岑遥推门进去，提醒：“这房子不知道建多久了，感觉暖气有跟没有一样。姐，你要不要让连助理问问能不能多领一床被子。”
　　岑露白没有马上应答。
　　她环顾四下，禅舍确实不大，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窗框质地还是木制的。整个空间，只将将放得下两张单人床和中间共用的一张小木桌。
　　小木桌上放着一个与禅舍同样年代久远的塑料热水壶。
　　明明窗户是紧闭着的，却还是能感觉到有一股冷风在往屋子里灌。
　　但连昕问过了，这已经是寺里最好的条件了。
　　岑露白打量叠放在床尾的被子，应该是已经很少见的那种实心棉被，一床盖起来就已经沉甸甸的了。
　　“不用了。”她伸手从岑遥手中接回自己带来的小行李箱，拢起羽绒服下摆，蹲下身子打开。
　　岑遥好奇地盯着，以为她要拿出什么自带的床上用品。没想到，岑露白站起身，取出的是几个纸盒子。
　　“放被子里暖脚吧。”她递了两个给岑遥，一个给姜照雪。
　　姜照雪接过，发现是电热水袋。
　　刚巧连昕办完登记手续，也来到了门口。她从岑遥手中接过自己的那份，帮岑露白解释：“青枫山有闭寺时间，我们知道得晚，就只来得及在机场买一些好买到的小物件了。”
　　岑露白没反驳。
　　这确实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八关斋戒里，有一戒是不坐卧高广大床，看淡物欲享受。她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事关姜照雪和岑遥，即入了寺，她便无意冒犯。
　　所以太过享受的床上用品，她都没有买。热水袋虽顶不了大作用，但聊胜于无。
　　岑遥已经心满意足了，拉着岑露白一点袖子摇呀摇，含情脉脉：“姐，你真好。”
　　岑露白静静看着她，面不改色。
　　姜照雪和连昕都努力忍笑。
　　岑露白发话：“不是有熄灯时间吗？”
　　岑遥这才如梦初醒：“噢，对对对。”她看一眼表，只有二十分钟了，连忙拎起自己的包拉着连昕就走：“连姐，今晚换我和你一起睡，你不会失望吧？”
　　亲亲热热、娇娇滴滴，连昕脚下几个趔趄。
　　姜照雪看得好笑，岑露白眼里也浮起淡淡的笑意。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门被带上，禅舍忽然安静了下来。姜照雪收回眼，无意识地看向岑露白，岑露白也在看她。
　　视线撞到一起，姜照雪久违地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岑露白似乎没有察觉到。
　　她自若地在床边坐下，依旧优雅端庄，像在某个高雅场合：“遥遥不懂事，又麻烦你了。”
　　逼仄简陋的环境，并没有折损她身上的分毫矜贵。
　　姜照雪放松不下来，客客气气：“没有，正好我也一直想来这里看看。”
　　岑露白勾了勾唇，无意深究她话里的真假。她没再说话，低头把刚刚放到桌上的热水袋外包装拆了，找出里面的充电线。
　　姜照雪注意到，她捏着充电线的指尖，甲色已冻出了淡淡的青紫。
　　她关心：“你腿没事吗？”
　　岑露白抬头看她，稍显诧异，有两秒没说话。
　　姜照雪以为冒昧，解释：“小遥说你腰腿受不得寒。”
　　岑露白长睫微垂，看不出情绪，淡淡笑道：“没事，是遥遥太紧张了。”
　　她把充电器连接上电源，自然地端起刚刚连昕帮她领回来的脸盆，问：“还有十五分钟，要抓紧一点洗漱吗？”
　　姜照雪收回心思，点了点头。
　　外面太冷了，距离也不知道有多远。姜照雪怀疑像岑露白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应该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也没有在这样的条件下生活过。
　　她好意：“你穿着高跟鞋也不方便，不介意的话，我出去洗漱的时候顺便帮你打一壶热水回来，你就不用再冒雪出去了。”
　　没想到岑露白回答：“我介意。”
　　姜照雪：“……”
　　岑露白神色和悦，没再解释什么，只是抱着盆走到了门口，一副等她一起的模样。
　　姜照雪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由着她去。
　　一路上都是往回走的人，一路上也都是往回看的人——因为岑露白的气质与打扮，与这里实在是格格不入。
　　可岑露白始终泰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
　　她学着姜照雪的方式，洗脸卸妆，回到禅舍，脱下外套，入乡随俗地换上禅舍自带的蓝色塑料拖鞋，削肩细腰、靡颜腻理，依旧眉目如画，气韵卓然，只是更多了几分可亲近的烟火气息。
　　甚至有几分不该用来形容岑露白的可爱。
　　姜照雪控制不住多看了两眼。
　　冷不丁地，岑露白抬眸，直直地望了过来。
　　姜照雪来不及收回视线。
　　下一秒，悠长的钟声自远方传来，满山灯光应声而灭。
　　天地陷入原始的昏朦，满月仁慈地送进清辉。
　　姜照雪适应着光线的变化，看见岑露白侧头望着窗外，唇边有隐约弧度：“熄灯了。”
　　她说的是陈述句。
　　姜照雪应：“嗯。”
　　她在床边坐下，想问岑露白需要她帮忙打灯吗，她有小手电筒。
　　“岑总……”
　　可她话还没有说话，岑露白忽然转回头望着她，叫她名字：“照雪。”
　　声音是一贯的温润，又似乎比平日里低哑几分，如大提琴般低醇。
　　姜照雪的心跳无端地漏了一拍。
　　“嗯？”她若无其事地应。
　　岑露白注视着她。朦胧的光线中，她的乌眸分外明亮，像蕴着一汪湖水，温柔包容。
　　她问：“我名字是不是特别拗口？”
　　姜照雪否认：“没有。”
　　她一直觉得，岑露白名字很好听。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蕴着千古诗情。
　　岑露白唇边的笑意明显深了：“那你为什么私下不叫遥遥岑经理，叫我却只叫岑总？”
　　姜照雪被问住了。
　　人前逢场作戏她也不是没叫过名字，但私底下这样叫，她总觉得太亲昵了。
　　此时此刻，猝不及防，被岑露白这样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她脑袋短路，竟一句场面话都编不出来。
　　热意上涌，她强作镇定，辩解：“没有啊。”可说完这一句，下一句本该水到渠成的“露白”到了嘴边却自动消音。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尴尬。
　　绯红漫过姜照雪的整张小脸，夜色都难掩她的可怜。
　　岑露白很轻地笑了一声，放过她了。
　　“不早了，睡吧。”
　　姜照雪咬唇，半晌才应：“嗯，晚安。”
　　岑露白是在逗她吗？她纳闷，总觉得岑露白今晚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晚安。”岑露白轻声。
　　静默两秒，两人不约而同地掀被上床，禅舍里又恢复最初的安静。
　　暖气似有若无地往屋内输送着热气，寒意却还是丝丝缕缕地往骨头里钻，岑露白闭着眼，在风雪声中捕捉姜照雪的辗转声、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高悬的月，从窗顶落到了窗边。
　　岑露白慢慢地支起身子。
　　隔着一条过道，姜照雪睡颜恬静。似乎是太冷了，她不像平日里那样平躺着，而是侧着身微微蜷缩起来。
　　岑露白放轻动作，从桌上手包的外袋里取出两颗止痛药，干咽下去，而后取了床尾脱下的长羽绒服，下了床。
　　姜照雪睡得正香，鸦睫在月下乖巧憩息。
　　岑露白把羽绒服轻轻加盖在她的被子上，眸光比月色更温柔。


第5章 多余的好奇心。
　　凌晨四点钟，月光隐遁于暗云之后，万物还在沉睡之中，连绵不绝的撞钟声开始在山寺间回荡，一声一声，浑厚而深远。
　　夜里因断电而熄灭的灯随着钟声的响起，不按自亮，白光刺眼。姜照雪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哪里。
　　应该是到上早课的时间了。
　　她揉着眉心就坐了起来，被面上有一层白色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迅速滑向地面，姜照雪没有设防，条件反射地伸手按住。
　　入手触感柔软而轻盈，定睛看去，是一件白色羽绒服。
　　姜照雪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隔壁床的岑露白。
　　岑露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上，披着西装外套，略带好笑地围观了她的整套动作。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她红唇翘翘，轻描淡写：“半夜起来发现你蜷缩着，猜想你可能是有点冷。”
　　姜照雪脸微微红，有点心暖又有点尴尬：“谢谢。”
　　她看岑露白手中放着的平板电脑，上面全是五颜六色的图表，关心：“你没睡吗？”
　　岑露白摇头：“不是，比你早一点而已，刚好工作上有急事。”
　　姜照雪点头，有边界感地没再多问。她沉默地穿外衣，听见外面开关门的吱呀声与脚步踢踏声络绎不绝，越来越盛，想起来问：“你和我们一起吗？”
　　岑露白应：“没有，辛苦你和小遥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姜照雪没有意见：“好。”
　　她没再多话，换好衣服拿了洗漱用品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禅舍外，雪已经停了，但风依旧冷冽。
　　姜照雪被风吹得彻底清醒。她忍着颤栗往洗漱的后院走去，后知后觉：既然岑露白不和她们一起斋戒的话，为什么还要过来？
　　她本以为岑露白是觉得自己算不得真正的岑家人，不能够代表岑家，放心不下才过来的。
　　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有人拉她袖子：“嫂子！”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气无力。
　　姜照雪回头，是睡了一觉看起来比昨晚刚静坐完还无精打采的岑遥。
　　她弯唇，放轻声音回：“早上好。”
　　岑遥自然地和她并肩而行：“早上好。好冻啊，这就是山里的早晨吗？我感觉我二十几年都没这么冷过。”
　　姜照雪轻声地笑，算是赞同。
　　岑遥感慨：“还好昨晚连姐心地善良，愿意和我并床睡，不然我要被冻死了。她身上好暖和啊。”
　　姜照雪心觉不妙。
　　果然，岑遥接着就问：“嫂子你们昨天睡得怎么样呀？”
　　姜照雪不动声色地清嗓子，语气平常：“挺好的。”
　　“我姐呢？她起了吗？”
　　“起了。”姜照雪如实回：“好像工作上有点事，我醒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岑遥“哦”了一声，抿抿唇，沉默几秒，自然地转到别的话题。
　　姜照雪没多想。
　　两人一起洗漱完回房放了东西，去昨晚去过的禅堂做早课。
　　禅堂里灯火通明，梵音清妙，夜色仿佛被堂外袅袅升起的梵香稀释，渐渐褪去墨色，露出了纯净的鱼肚白。
　　七点半，姜照雪和岑遥用过早餐回到禅舍，岑露白已经起了，面色恬然地站在窗前赏雪。
　　隔着结霜的玻璃，她们目光交汇，岑露白微微一笑，眉眼有浅淡的温柔。
　　岑遥推门而入，关心：“姐，你吃过了吗？”
　　岑露白回身：“嗯，汪平上来过，给我和连昕带了斋饭。”顿了顿，她补充：“汪平是昨天送我过来的司机。”
　　明显是解释给不熟悉她身边工作人员的姜照雪听的。
　　姜照雪注意到她脚下换了一双黑色马丁靴，应该也是汪平刚送上来的。
　　她本就腰细腿长，天生衣架子，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慵懒地套着羽绒服，露出内里精致不失休闲的衬衫，西装裤裤脚也有技巧地高挽了起来，一双长腿被衬得愈发纤直。明明昨夜还浓浓商务风的一套着装，今天被她这样一穿，却只觉得高级，温文中透着不羁、随性中显着格调，别有风情。
　　姜照雪凝眸两秒，有意识地错开眼。
　　岑遥问：“姐，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岑露白不答反问：“你们呢？”
　　岑遥应：“没有，接下来是自由时间，十点半记得回去打坐就行，我准备回房间睡个回笼觉。”
　　“嫂子你呢？”她自然地问姜照雪。
　　姜照雪说：“我没有安排，可能会在寺里转转吧。”青枫山承元寺除开是闻名遐迩的佛国圣土，也是历史悠久的千年古刹，其本身便是极其珍贵的文物古迹。
　　姜照雪专业细分虽然不是研究这一块、这一时期的，但因多年熏陶，对这些现存于世的历史足迹的向往和好奇早已刻进骨子里。
　　“那我不能陪你了。”岑遥稍显遗憾，马上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岑露白，追问：“姐，你呢？”
　　岑露白目光落向姜照雪：“我也打算出去走走。”
　　姜照雪怔了怔，被迫出于礼貌和演戏邀请她：“那我们刚好一起？”
　　岑露白露出纯然的笑。
　　岑遥打趣：“好喽，那刚刚好，我去睡觉，你们也能甩掉我这个讨人嫌的电灯泡。”
　　姜照雪脸热，岑露白不咸不淡：“你要是愿意一起，我们举双手欢迎。”
　　岑遥立刻吓得连连摆手，夸张地连打两个哈欠，脚底抹油。
　　姜照雪失笑，岑露白体贴：“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一个人。”
　　姜照雪抬眸，分辨她是客气还是逢场作戏后委婉拒绝自己的邀请。
　　岑露白注视着她，眼底是澄澈的温和。
　　姜照雪放心：“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岑露白笑意深了些，应：“好，不过……”她说着反身朝床边走去，很快又走了回来，手上拿着两幅毛茸茸的耳罩。
　　“汪平买的，款式不太好看。”她语气无奈。
　　姜照雪惊喜，下意识地想摸耳朵。她怎么知道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心里嘟囔耳朵要冻掉了。
　　她没好意思把开心表现得太明显，客客气气地双手接过，恭维：“没有，很可爱，谢谢。”
　　恨不得下一秒就戴上。
　　岑露白凝视着她，眼波微漾，很快又归于平静。
　　走出室外，姜照雪终于能装作自然地把耳罩戴上，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朝承元寺的主体走去。
　　步入前山，山道上的游客明显多了起来，岑露白不着痕迹地走到了姜照雪的外侧。
　　气氛有些沉闷，姜照雪犹豫着是不是要主动找点话题，突然听见前面在走的一男一女一问一答。
　　女生问：“这个承元寺是不是就是xx皇帝削发为僧的那个承元寺？”
　　男生言之凿凿：“不是啦，那个是白马寺。”
　　姜照雪和岑露白：“……”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姜照雪放慢脚步，拉开了些距离，小声解释：“就是啦，只不过后来改名了。”
　　岑露白莞尔，低声应：“我知道。”
　　气氛莫名松快了起来。
　　顺着这个话题往下，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话题越展越开，越聊越深。姜照雪发现，岑露白的历史人文素养远比她想象得要好更多。她们路过的浮雕铭文、殿台楼阁，提到的高僧古籍、风流人物，只要她稍稍一带，岑露白就能自然而然地接着她的话往下聊，旁征博引，互通有无，明显是涉猎颇多。
　　姜照雪很少能和非历史专业的人聊得这样畅快，不知不觉就被打开了话匣子，放松警惕，越走越近，越聊越随心。
　　“很少有人会知道得这么细的，你是对佛教文化有特别的研究吗？”驻足于大雄宝殿须弥台的浮雕旁，姜照雪第一次放纵自己对岑露白产生多余的好奇心。
　　岑露白似笑非笑，答非所问：“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们家里的那一面大书墙都是我做样子的摆设？”
　　姜照雪心虚。
　　岑露白家里确实有一面大得惊人的书墙，确切地说，是她家里有一个大得惊人的开放式书房，书房长十二米，书墙便占了这十二米，藏书量完全是一个小型书屋的规格。姜照雪与她共用书房，闲暇时浏览过，书架上的书差不多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经管类，一类是人文社科类，很多姜照雪在校图书馆里找不到的专业绝版书籍，岑露白家里居然都有收藏。
　　她没有以为岑露白收藏它们完全是摆设，只是确实也没有那么真心地相信岑露白会翻阅多少次这些闲书，毕竟岑露白真的太忙了，这一年多里，她甚至连家都不常回，更何况是书房。
　　姜照雪不好意思地笑，转移话题：“你看过纪录片《甘南古道》吗？里面有一集《妙法莲华》提到过这里，不过那部纪录片主要是讲甘南地区的文化历史。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是一部做得很用心很震撼的纪录片。”
　　她说起感兴趣的话题时，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像蜗牛暂时忘记了她背负的壳。
　　岑露白眸色微深：“是你会愿意看第二遍的那种吗？”
　　姜照雪肯定：“我一直想着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实地感受一次。”
　　岑露白坦诚：“我没看过《甘南古道》，不过，我之前和小遥约好了，有时间要一起去甘南自驾游半个月。”
　　她口吻平常地提议：“你要是不急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方便的时间一起去？”


第6章 促狭的女人。
　　姜照雪长睫轻颤，唇角的笑意微微凝固，没有马上回答。
　　空气中，那一层刚刚被短暂忘记的硬壳仿佛又在无声中显形。
　　岑露白神色淡然，周到道：“我和小遥计划在当地租一辆车，雇一个司机兼导游，我们两个人是这样，加你一个也是这样。但如果你有其他的安排或者时间不凑巧，也没关系。”
　　姜照雪当然听出了这是在给她递台阶。
　　她迟疑着，岑露白目光已经转开，走了几步，站到了石雕栏杆旁，眺望着山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那确实不过是随口一提，并不在意她答应与否。
　　姜照雪看到，她微扬的红唇弧度未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又想起了那一晚岑露白喝醉时拉住她吐露的那一声叹息。
　　她一直觉得岑露白温和有余，亲切不足，难以靠近，但反过来想想，她自己是不是也一样。过于客气，有时候反而是一种失礼。
　　甘南地区，地广人稀，景点与景点之间往往距离遥远，要想有好的游玩体验感，非自驾游不可。她自己不会开车，要去只能在当地雇佣司机，独自一人不安全，找一个能一同出行的友人又没那么容易，就地组团同行，被迫与陌生人一起，更不那么自在，姜照雪不想将就，所以计划才不得不被这么一直搁置下来。
　　能与岑露白、岑遥同行，其实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放下些许负担，站到岑露白的身旁，与她一起眺望着远处，柔声应：“没有，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岑露白回看她，眼波荡了荡：“那我们要是觉得不麻烦呢？”
　　姜照雪眨眼，语气真诚：“那我高兴还来不及。”
　　岑露白笑意浅浅，眼神透着玩味，明显是对这句话的真假有所怀疑。
　　姜照雪两颊开始升温，微笑险些要挂不住。她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岑露白是这样促狭的人。
　　她强作淡定，转回头望向山下，准备再次转移话题，不经意一瞥，视线却被定住了。
　　隔着上下几米的垂直距离，一个戴着贝雷帽容颜明艳的女人正陪着一个戴着眼镜、腕上盘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的男人款步向上走。
　　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明显是感情不错的模样。
　　姜照雪认出来了，那是容稚的心上人，女明星谈殊如和她的男朋友。
　　想到前几日容稚还犹豫不决地问她“谈殊如新戏要开拍了，她问我愿不愿意以她个人编剧的身份跟她进组一段时间，参与剧本最后的修定，你觉得我该不该去啊？”，姜照雪不自知地叹了口气。
　　岑露白注意到了，视线跟着她落在山道上那个明显比周围人出众许多的女人身上。
　　“怎么了？”她淡淡问。
　　姜照雪回神，笑了笑说：“没什么，好像看到了一个明星。”
　　岑露白多看一眼，也认出了是谁。沉默几秒，她少有地评论了一次别人的私生活：“他们可能和你看起来的不一样。”
　　姜照雪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嗯？”
　　岑露白抬腕看表：“快十点半了，回去吧。”
　　姜照雪：“……”
　　她落后半步跟在岑露白的身旁，余光里隐约可见岑露白端庄守正的身姿。慢半拍地，她反应到，岑露白这是在背后说了别人闲话觉得不好意思了吗？
　　这个想法十分新奇，可越想竟越觉得有几分反差的可爱。姜照雪抿笑，感觉自己之前对岑露白的印象确实太刻板，太流于表面了。
　　两人不紧不慢，在十点半前抵达了做功课的禅堂，姜照雪进去，岑露白回禅舍休息。
　　下午五点钟，一日一夜斋戒的最后一次功课完成，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在山脚下的素菜馆吃了一顿晚饭后一同回北城。
　　连昕坐姜照雪、岑遥来时的那辆车直接回家，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坐汪平开的车。因为岑露白和岑遥要绕道去一趟公司处理事情，岑露白便吩咐汪平先送姜照雪回大平层休息。
　　车后座上，姜照雪和岑露白并排而坐，岑遥不时回头搭话。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因为岑遥的插科打诨气氛并不沉闷，姜照雪没怎么觉出时间流逝，她和岑露白居住的小区就到了。
　　汪平下车给姜照雪开车门，岑露白也跟着下车。不等汪平绕去后备箱拿东西，岑露白已经亲自把后备箱里备着的两袋礼盒提出，站到姜照雪的身旁。
　　她把礼盒最好抓握的那一节提绳递到姜照雪身前，盈盈而笑：“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口味的，所以每种都买了一点。青枫山没什么特产，除了茶叶就是素饼，希望不会嫌弃我没新意。”
　　姜照雪看礼盒包装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她张口要推辞，岑露白先她一步，不轻不重地表示：“不值什么钱，希望不会失礼。”
　　姜照雪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这是礼节。
　　她总是这样礼数周全，不怪她爸妈不看好同性婚姻，却也对她和颜悦色，不挑一点毛病。
　　岑遥探头在看，姜照雪知道推辞不合适，只好接过，像寻常爱人那样叮嘱：“路上小心。”
　　岑露白眉目清和，回应她：“嗯，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姜照雪应好。
　　岑露白上车，姜照雪转身向小区内走去。
　　四下寂寂，直到姜照雪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之中，低调的迈巴赫才再次上路。
　　车内的气氛不复先前的轻快，岑露白关了顶灯，闭眼养神。岑遥挂了一路的笑脸消失，转过身从座椅后探出头，满眼担忧：“姐，你还好吗？”
　　岑露白淡淡：“我没事。”
　　她睁开眼，平静地审视岑遥，问：“为什么一定要让濛濛陪你去？”
　　濛濛是姜照雪家里人才叫的小名。
　　岑遥就知道这事还没过去。她垂下了头，喏喏答：“我不想给岑挺出风头的机会嘛。你知道的，爷爷是不满意我代表岑家去的。你不去，嫂子不去，岑挺就又要抓住时机大讨爷爷欢心了。”
　　现在外面人都以为岑汉石是不偏不倚，两个孙辈都看好的；但岑露白和岑遥都心知肚明，从始至终，岑汉石都更想选孙子当岑家真正的继承人。
　　不管是一开始的岑潜，还是现在的岑挺。
　　她充其量都不过是他们成才路上的磨刀石。
　　只不过，岑露白的成长偏离了岑汉石的预期，她卓绝的天赋和周到的为人处世，让岑汉石发现，刀不知道是不是好刀，石头倒真的是好石头，这才高看一眼，有了现在任命她不甘、弃用她可惜、骑虎难下的局面。
　　岑露白清隽柔和的眉眼显出冷肃，气压明显低下：“很早以前我说过什么？”
　　“你说过不要把她牵扯进这些事里。”岑遥一直牢牢记着的。她乖巧认错：“姐，我错了，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岑露白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岑遥注视着她，过了片刻，又说：“姐，庄心云要带岑寅回来过年了。”
　　庄心云是岑观山的妻子，岑潜的母亲，岑寅的祖母。也是岑露白和岑遥名义上的母亲。七年前，岑潜被驱逐出国，庄心云爱子心切，自请跟去的。
　　“不知道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岑遥面色凝重。
　　岑露白没睁眼，车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影映照在她白玉般的脸上，投下淡淡阴翳。
　　“回来就回来了。”她语调波澜不兴，提醒岑遥：“他不是好弟弟好哥哥，我们应该是好姑姑。”
　　岑遥想到了什么，无可奈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车内重新陷入沉静。
　　半分钟后，一声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在车内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岑露白睁开眼，低头看见是姜照雪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说：“忘记说了，新年快乐。”
　　属于人间波动的情绪又回到岑露白的眼中。她眉眼柔和下来，回复姜照雪：“新年快乐。”
　　另一条提示框里，是姜照雪很少更新、生活中也很少有人知道的作者号微博发博了的通知。
　　微博里，她更新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傍晚下山前，她们一同在禅舍门口等待岑遥和连昕时，姜照雪用手机拍下的那树雪中红梅。
　　附文也是：新年快乐。
　　岑露白凝视几秒，截图保存。
　　“遥遥，你联系一下青枫山那边的人，问问禅舍外的那一株梅树能不能移栽。”她吩咐岑遥。
　　岑遥回头：“啊？”
　　岑露白唇角浮现隐微的弧度，眼神沉静，算是回应她的惊疑。
　　岑遥：“……”
　　什么呀？！
　　啊！她知道了！肯定又是和嫂子有关！


第7章 谎言编成的细绳。
　　君庭云筑姜照雪和岑露白同住的大平层里，冷白灯光下，姜照雪发完微博，久违地点进了后台消息的页面。
　　私信箱里塞满了未读信息，粗略一览，几乎都是读者在问：大大，你什么时候开新书啊？大大，还不开新书吗？大大，你是不写了吗？
　　姜照雪眼眸微动，顿了几秒，还是垂下眼睫，没有回复任何消息，退出了微博。
　　她取了换洗的衣服进浴室洗澡，整个人连头一起沉进浴缸里。
　　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是一个业余网文作者。当年认识容稚以后，受她鼓励，她在网上注册了账号，想放松时，就把多年里她在脑海里天马行空构想过的一个个故事、一个个人物转化成一行行文字，写成了或长或短的多部历史向言情小说。
　　一开始没什么读者，颇有些自娱自乐的味道，但因为她独具一格的悲悯情怀、宏大格局、细腻笔触和扎实的史学功底，她渐渐被一小部分读者发现，奉为宝藏，一传十十传百，等写到第三部 中篇小说时，她已经意外积累下了不错的口碑，成为这个小众圈子里热度很高的新锐作者之一。 
　　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年。
　　24岁，她和明妍交往的一年后，明妍父亲出了事故，需要一笔救命钱。她辗转找人联系了一年前她拒绝过的那家公司，卖出了人生中的第一部 影视版权。 
　　初出茅庐，不知深浅又急着用钱，合同都没审清她就把当时自己最喜欢的作品交了出去。
　　读者们知道后翘首期待，她也说服自己，一举两得，这是一件好事。
　　可事与愿违，她隐隐的担心还是成了真。
　　明妍结婚后的一个月，她收到了影视公司发来的的剧本样稿。剧本里，她的故事被改得支离破碎，她的主角也变得面目全非，而她因为当初自己签下的合同条款，甚至连一丁点反对的声音都不能发出。
　　她无法面对，痛苦也无人可诉。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动过笔，也再写不出爱情故事。
　　水声“哗啦”，她从水底跃出，鲜活的空气涌入肺部，她抹一把脸，任湿漉漉的水流顺着她微卷的发梢往下淌。她拿过浴缸旁的手机，给母亲发短信：“我后天中午会过去一趟。”
　　母亲孙青很快回消息：“好，煮你的饭。”
　　姜照雪顿了顿，没拒绝。
　　从和明妍交往这件事被父母知道以后，她就很少回家了。最开始是同性婚姻还未通过，父亲知道她喜欢女生后，便和她大吵了一架，放出了“你滚出去，不要再回来了”的狠话，她赌气，便真的大半年没再回去过；后来是，同性婚姻通过了，她也出国读书了，没办法回去；再后来是，她和明妍分手了，又和岑露白结婚了，一家人默契地都不再提过去的那些龃龉，可是有些裂痕，存在过到底无法彻底消弥。
　　她指尖轻滑，点开了APP，放了首歌，任由自己进入了放空的世界。
　　周三中午，天朗气清，北城夜里还挂在树上的薄雪，被阳光一晒，早已消失无踪。
　　姜照雪在导师的办公室里帮着批完本科生交上来的作业，做完助教该做的工作，准时背包离开。
　　司机已经在学院停车场里等着了，姜照雪一上车，他就轻车熟路地把车驶离学校，开向姜照雪父母家所在的那片老城区。
　　老城区远离如今北城所有的中心功能区，周边所有的地段，拆的拆，建的建，唯有那一片地方仿佛被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彻底遗忘，三十年如一日在那，渐渐变成了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存在。
　　楼房老旧密集，道路狭窄拥堵，非机动车还胡乱停放占了一大半道，司机把车停在路口，恭敬地说：“太太，到了。”
　　第一次来踩点后，他就记下了再进去就没办法调头这件事。
　　姜照雪点头，解着安全带说：“我大概两点左右才会走，你可以不用着急过来。”
　　司机先前表示过他父母家也在这附近，每次送她过来他都能顺便去看看父母，姜照雪这才安心让他每次等待接送来回。
　　司机憨笑着答应：“好嘞。”
　　姜照雪提着岑露白前两日让她转交的礼盒下车。
　　一路礼貌回应着小巷里邻居们或是感慨“好久没见到了”或是夸赞“果然越大越漂亮啦”之类的客套，姜照雪徐徐上楼。
　　现在这里留下的多是一些住了几十年舍不得离开，或者没有能力离开的老人们，姜照雪和弟弟姜勤风几乎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姜照雪父母不是北城本地人，是怀揣着一个让子女接受更好的教育资源，以后不要像他们一样吃没文化的苦的梦想来到的北城，成为当年最早一批的新北城人的人。没有文化、没有根基，在北城扎根并不容易，他们起早贪黑，沐雨经霜，才算勉强给姜照雪和姜勤风创造出了一个相对安逸的成长环境。
　　但与这样巨大的付出相对应的，姜照雪的父亲姜兴与很多把自己无法达成的人生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的家长一样，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典型的权威式家长，在他们成长过程中，一直扮演着一个严格父亲的角色，很少给予他们温情。
　　事实上，姜照雪和姜勤风也确实如父母期待的那样，长成了街坊邻居眼里无人不羡慕的别人家孩子。
　　只是，姜兴依旧不那么满意。
　　姜兴一直不支持姜照雪选历史专业，觉得这个专业不如别的专业实用、有前景，父女俩最初的隔阂就是由此开始的。
　　来到熟悉的入户门前，姜照雪闻到了里面传来的隐约饭菜香。似乎是早知道她要到了，门没有完全合上，只是虚虚地掩着。
　　姜照雪特意动了动门，发出了一点足以让屋里人听见的声响后才推门进去。
　　客厅装潢还是老样子，姜兴和姜勤风都在。姜勤风大概也是才下班回来，西装革履还在身上，笑着喊了一声：“姐。”而后朝厨房里大声唤：“妈，姐回来了。”
　　姜兴在看工地的施工图纸，抬头看她一眼。
　　姜照雪笑笑，叫人：“爸，我回来了。”
　　姜兴颔首。
　　孙青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慈爱道：“回来啦？饭马上就好了。”
　　姜照雪应：“好，没事，我下午没课，不急。”
　　她要脱外套换鞋，便伸长手对着姜勤风晃晃手中的礼盒，示意姜勤风过来拿一下。
　　姜勤风默契，几步跨来接过。
　　姜兴淡淡发声：“回来就回来，带东西做什么。”
　　姜照雪淡笑：“前几天和露白一起去了一趟青枫山，她给你们带的。”
　　姜勤风顿时来了兴致，打趣：“露白姐让带的，那我得看看是什么好东西了。”
　　姜兴不为所动：“小岑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她了。”
　　姜照雪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弯着腰没看他，状若自然：“她最近一直在出差，我都没怎么能见到她。”
　　因为见识过岑露白的忙碌，姜照雪不愿意多麻烦岑露白，所以除了传统需要她上门拜访的年节假日，她很少邀请岑露白过来这边。
　　姜兴闻言沉了沉眉，叮嘱：“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姜照雪顺从地应：“嗯。”
　　姜兴没再说话，姜照雪便也没再主动开启话题，客厅里只剩下姜勤风叽叽喳喳帮岑露白说好话，给姜兴介绍礼盒里都装着什么好东西的声音。
　　孙青再次从厨房里再次探出头，招呼：“洗手吃饭了。”
　　“好。”姜照雪松了口气，和姜勤风一起洗了手去吃饭。
　　四个人如几年前还一起生活时那样，隔着一张长桌，两两面对面地落座。姜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孙青习惯性地絮叨，和姜照雪交流着近况，询问姜照雪和岑露白的生活，姜照雪间或地回应一两句，话题不知不觉地就说到了姜勤风马上要结婚，准备要买房的事情上。
　　没有要姜照雪出钱的意思，只是姜勤风打听：“姐，百纳有没有什么内部价的渠道，他们最近不是有几个盘都在建吗，我看到有两个盘的地段和房型都还挺适合的。”
　　姜照雪咀嚼的动作停下。
　　她抬眸看向对面，姜兴和孙青的动作也都不自知地跟着停下，隐含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姜照雪心蓦地发沉，有好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内部价显然是会有的，但一般都是企业给予员工或者有特殊关系的人的折扣，他们这么问，弦外之音显然是让她问问岑露白能不能打声招呼，开个后门。
　　姜照雪知道，他们都不是喜欢麻烦别人、负担人情的人，这样开口，明显是姜勤风买房资金压力不小，迫不得已了。
　　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岑露白一句话的事。作为百纳的接班人、姜勤风的“姐夫”，让她给自己小舅子一个自己家房子的内部折扣名额，应该不是什么太难为人的事。
　　可事实上，她们非亲非故，她与岑露白不是这样的关系。
　　姜照雪不能答应，也不可能对岑露白开这个口。
　　她硬着头皮应：“我不太清楚，没听露白提起过，地产这一块好像是她堂弟在管的。”
　　孙青没多想，点破：“你问问她嘛，万一有呢。”就算只是一点点折扣，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数额。
　　姜照雪动了一下唇，欲言又止。
　　姜勤风看出了什么，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也有听说百纳的内部折扣名额卡得很死。除了那两个盘，小宁说东边一点的那个新悦府也不错，价格也在我们能接受的范围里。我跟你们说……”
　　他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开，但桌上的气氛还是突兀地沉闷了下来。姜兴和孙青明显对她一点不肯帮弟弟的态度不太理解。
　　姜照雪食不知味。
　　她知道她们家人的性格，要开这样一次的口也不容易。可她有口难言。
　　一顿饭吃到最后，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一点半，姜勤风上班，她也提早出门。
　　下到楼下，天空也已经不是来时的那片晴空了，阴沉沉地，刮着风。
　　姜照雪告别不同路的弟弟，缓缓地在小巷里彳亍，久违地又在心里思索，当初被明妍分手后，不堪父母的相亲催促和对她回归主流异性恋生活的期待，慌不择路地答应了岑露白第二次提出的结婚邀请，是不是只是从一个沼泽陷入了另一个沼泽。
　　用谎言编织成的细绳终究是不能真的救谁上岸。
　　她站到来时下车的路口，望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流，长长地吁出一口白气。
　　司机五分钟后也提早来了，见她笑得勉强，情绪不高，和她打过招呼道过歉后，一路也没再多话。
　　姜照雪逃避式地回了学校，在图书馆里呆到日落。
　　六点半，她自己叫了车回到君庭，出乎意料的，本该越近春假越忙碌的岑露白居然在家。
　　她穿着烟灰色的西裤和白色的半高领毛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修身得宜的裁剪把她的线条勾勒得很柔美。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身来，点头朝着姜照雪落落一笑。
　　灯火温暖，她笑颜明净，像落雪后初晨吹面拂过的微风。清冽又温柔的感觉。没由来的，姜照雪烦乱了一下午的浮躁心绪都静了下来。


第8章 勾得人耳朵痒痒。
　　姜照雪略略一颔首，算打过招呼，矮下身去换鞋。
　　岑露白没动，站在原地继续通话，姜照雪听见她清润悦耳的嗓音不时响起，说的是她完全听不懂的粤语，配合着她不疾不徐、淡定平和的语速，冷清到极致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勾得人耳朵痒痒。
　　姜照雪走神，直觉做岑露白的下属，听她说话应该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嗯，前提是如果不挨骂的话。
　　她想着，紧绷了一下午的下颌线条有了不自知的松动。
　　难以想象岑露白发火的样子。感觉她就算生气应该也只会是冷冷地睨着，用气场压人。
　　她无意偷听，直起腰进门，用眼神和岑露白打招呼，示意她先回房了。
　　岑露白依旧是面向着她的，乍然迎上她放晴了的容色，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才换了普通话，淡声表示：“稍等一下。”
　　姜照雪听出这是对她说的。
　　没让她多等，岑露白不知道与对面说了什么，快速地结束了通话。
　　她乌眸中是令人舒服的温和，询问她：“你吃过了吗？”
　　姜照雪没必要撒谎：“没有。”
　　她一个下午都心烦意乱的，不知不觉就错过了食堂晚饭时间。没有心情特意出去吃饭，她便打算回来后随便吃两颗小面包凑合。
　　岑露白的笑意明显舒展，邀请：“那刚好，我们一起吃一点？陈姨傍晚来过了。”
　　“你知道的，她每次量总是做的很多。”仿佛有些许苦恼。
　　姜照雪没预料过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语气，眸光瞬了瞬，被她情绪带动，忍不住也向上翘了翘唇角，放松下来。
　　“那……沾一点点你的光？”她有了心情开玩笑。
　　岑露白莞尔：“不是，是帮我大大的忙。”
　　姜照雪笑意加深，没好意思与她多贫嘴。
　　两人一前一后洗了手，进入格调温馨但鲜少有人踏足的餐厅。
　　简约复古的的吊灯下，岑露白站在中岛台前，挽起绣着精致暗纹的袖口，自然地要帮两人盛饭。姜照雪主动：“我来吧。”
　　岑露白侧目，姜照雪坚持。
　　她靠近了些，伸手从岑露白手中取过瓷碗和盛饭勺，细白的长指不经意地覆在岑露白的指节上。岑露白僵了僵，松手了。
　　她让出位置，靠在一旁看姜照雪秀雅的动作。
　　蒸腾的热气柔化了姜照雪眉宇间似有若无的清冷，她微微垂着眸，长睫如蝶翼，向下是秀挺的鼻梁，柔润的红唇。
　　岑露白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刚刚被轻触过的指尖。
　　“这周周日，你时间方便吗？”她语意不明地问。
　　姜照雪不假思索：“没有，怎么了？”
　　岑露白说：“再过十几天，就是除夕了。”
　　姜照雪：“嗯？”
　　岑露白表示：“下下周我会比较忙，方便把去探望叔叔阿姨的时间提早到这周周日吗？”
　　姜照雪这才慢半拍地反应到岑露白在说什么。
　　北城有习俗，过年前的农历奇数日，已经结婚了的女儿该带着另一半回父母家探望，送些年礼，俗称送年。
　　明明是虚假的婚姻，却要把这些亲密的婚后习俗做得滴水不漏。姜照雪每次和岑露白谈及这些，总有一种微妙的不自在。
　　她尴尬回答：“方便的，没事，如果你忙的话，我自己回去就好。”
　　耳朵微微的红。
　　岑露白勾起一点笑意，“不忙。”
　　姜照雪：“……”
　　她想起每次岑露白跟着她回家，两人在父母面前提心吊胆、互飙演技的场景，头有一点疼。再一想中午吃饭时父母弟弟提的那一点暗示，困扰了她一下午的那些坏心情又冒了出来。
　　她把盛好的饭递给岑露白，笑意不自觉淡了，有些心不在焉。
　　岑露白接过，看她两眼，敏锐察觉：“怎么了吗？”
　　姜照雪回神。
　　岑露白注视着她，眼眸专注而温柔，漾着涟漪，隐隐透着鼓励和期许的意味。姜照雪咬唇，几乎要被她蛊惑，但到底是张不开口。
　　她勉强笑笑，说：“没什么。”
　　岑露白眼神静了静，半晌，垂下眼睑，没再追问。
　　书香环绕，木香淡淡，红木制成的光面书柜、书桌前，姜照雪和岑露白一左一右，并排坐在书桌前。
　　与超长的书墙相对应，书房里也有一张超长的书桌，见证了两人这一年多里最多的共处时光。
　　静谧的光投射在岑露白如雕刻般卓越的侧脸线条上，岑露白一手托腮，一手握着一支银白的钢笔在文件落款处上笔走游龙，姜照雪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
　　岑露白似有所觉，疑惑地投来一眼。
　　姜照雪弯眸，大方求证：“你钢笔笔帽上的画，是张文永的《镜》吗？”
　　张文永是近些年姜照雪注意到的工笔画家之一，他笔力精湛、色彩运用能力过人，但因为风格小众，所以知名度并不算高。
　　早前她就有留意到，岑露白似乎是审美很宽泛的人。她房子的装修是偏欧式的简约现代风，所以书房餐厅各个地方的装饰画，也都是偏西式的。但在一些小物件上，她似乎又出乎意料的偏好中式复古风。
　　车钥匙、手机壳、钢笔，明显都是定制的，上面看着图案都像是张文永的工笔画。
　　岑露白神色颇有些微妙，刚要答什么，姜照雪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电话是通过微信语音打来的，来电人是容稚介绍认识的一个编剧。姜照雪向岑露白点头致意，起身走远了才接起。
　　“你好？”她礼貌问候。
　　对方却没有心思与她客套，开门见山就说：“姜老师，你现在方不方便出门，能不能来北区这边里桐派出所一趟，容稚出事了。”
　　姜照雪心猛地一咯噔。
　　“她怎么了？”她顾虑不上影响岑露白，快步走出书房，回房间拿包。
　　容稚朋友言简意赅：“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我们今天出来和一个制片人谈合作的事，在197酒店这边，谈得有点久了，她说出去上趟洗手间，可是很久没有回来。我不放心，刚要打她电话，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隐约有她的声音。她和一个男的打起来了。”
　　“认识的人吗？”姜照雪拿着包和外套往卧室外走。
　　书房里，岑露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书房门口做隔断的装饰性的玻璃矮梯旁，侧对着她。
　　姜照雪怔了一下，听见岑露白沉稳的声音与扬声器里容稚朋友焦躁的嗓音一起响起。
　　“出什么事了吗？”
　　“说不上认识吧，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的那种。谈殊如男朋友，你听过吗？君明大老板的儿子啊！她一拳把人家眼镜打碎了！对方现在去医院了，律师在派出所里交涉，容稚什么都不肯说，死不认错，对方不打算私了了，搞不好这是要进去了啊。”
　　姜照雪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下意识想问“谈殊如知道吗？”，随即反应过来问了也白问，容稚与谈殊如是自小认识的关系，除了她这半个都算不上的圈内人，行业里没有人知道。
　　找谈殊如事情可能才会有转机，可她不确定容稚愿不愿意。不论如何，她都得先去派出所一趟。
　　“我现在马上过去。”她挂断通话，抬头再一次撞上岑露白的视线，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长话短说：“我朋友出了点事，我要去派出所一趟。”
　　岑露白蹙眉：“容稚？”
　　姜照雪要走的脚步顿住，目露惊讶。
　　后知后觉，她反应到岑露白是不是和谈殊如或者她男朋友认识？
　　那天在青枫山上，她也不轻不重地点评过一句他们的感情。
　　岑露白没有要解答她疑惑的意思，只是转身走进书房，说：“我送你过去。”
　　她再次返身出来，已经穿上了黑色的长大衣，手上握着车钥匙。
　　不到万不得已，姜照雪是不想麻烦她的。可想到容稚朋友通话里的那一句“搞不好这是要进去了”，她心又是悬着的。
　　到底是示弱了，她应：“那麻烦你了。”
　　岑露白看着她，笑了一下，有极细微的星芒从眼底掠过。
　　“走吧。”
　　她带着姜照雪从电梯直接下到车库。
　　明亮如昼的车库里空无一人，一长排停满了高高矮矮型号不同的各色豪车。岑露白按了一下车钥匙，一辆灰色的库里南闪了闪车灯。
　　岑露白站在车边抬了抬下巴，姜照雪会意上车。
　　车子平缓地驶出地下车库。
　　北城繁华的夜才刚刚开始，道路上灯火辉煌，车流不休，岑露白游刃有余。
　　这是姜照雪第一次坐岑露白车的副驾驶。看得出来她车技很好，打着方向盘的姿势娴熟而放松，赏心悦目。
　　可惜姜照雪没什么多余的心思欣赏。
　　岑露白连着蓝牙耳机打了几个电话，余光注意到姜照雪凝视着她，始终是忧心的模样。
　　红灯亮起，她轻踩刹车，车子缓慢而平稳地停下。
　　她偏过头，眸色温和地与姜照雪对视，随即，抬起手，很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像温柔的露水轻润了一下花瓣，而后极轻极快地滑落。
　　姜照雪还没反应过来，她收回了手。
　　“没事的。”她转回了头。
　　姜照雪长睫扑闪，有些难以置信刚刚那个稍显亲昵的动作是岑露白做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反感。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心甚至因为岑露白这平平淡淡的一句“没事的”都倏忽放松不少。
　　岑露白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只存在着就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第9章 请我吃饭吧。
　　北区繁华地段最偏僻的一隅，里桐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姜照雪和岑露白到的时候，岑露白联系的律师已经先到许久。
　　容稚的朋友崔毓在一楼大厅的玻璃门里等待她们，一见到姜照雪就像见到了救星。她快步迎了过来，刚要说话，就认出驾驶座里跟着下车，步履从容、身形绰约的女人是岑露白。她脚步微微一顿，心立刻像彻底吃了个定心丸。
　　是了，刚刚律师说的虽是受姜照雪委托来的，但递出的名片上，抬头印的却是百纳集团御用的那家律所。
　　“岑总，姜老师。”她恭敬地问候。
　　岑露白微微颔首，姜照雪关心：“容稚怎么样了？”
　　崔毓一边带着她们往楼上走一边说：“律师正在和他们交涉，听起来应该是有转圜的余地了。不管怎么样，容稚今晚应该都能先回去了。”
　　姜照雪稍稍心安。
　　三人一起去到楼上。与楼下大厅里入夜后的清静不同，楼上还在忙碌中，不大的办公厅里摆着多张办公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坐在自己的桌前各自忙碌，一旁的长椅上还倒着几个烂醉如泥的人。
　　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见是崔毓带上来的，知道是刚刚那个打架的案子又来人了，便没有搭理。
　　与此同时，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狭长楼道旁的一间房中走出，紧随其后的就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办案人员与姜照雪担心了一路的容稚。
　　容稚低着头，有些一瘸一拐，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
　　姜照雪和崔毓见到人立刻快步小跑了过去，其中一个律师见到她们，也加快了脚步走出。
　　“岑总。”律师问候。
　　岑露白视线从不远处容稚身旁的姜照雪身上收回，问：“怎么样了？”
　　律师摆出轻松的笑：“没事了，小章总答应和解了，等会儿签了调解书，容小姐就能回去了。”
　　岑露白点头：“辛苦你了。”
　　律师不敢揽功：“没有，我没做什么，小章总全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一旁等候着的对方律师找到机会，把名片双手递上，客气说：“岑总，小章总托我带话给您，有机会一起打球。”
　　岑露白接过名片，沉默两秒，答应：“一定。”
　　办案的人提醒：“过来签字了。”
　　容稚便和律师先去了办公大厅旁的另一间小屋子里。
　　姜照雪没跟进去，站到岑露白身旁，抬头望着她，真心实意地感谢：“今晚真的谢谢你了。”
　　如果没有岑露白，今晚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听崔毓说，对方脸上破相了，伤得不轻，此刻在医院鉴定伤情，本来放了话要让容稚吃不了兜着走的。
　　岑露白摇头，不以为意地说：“没什么。”
　　可能对岑露白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大事。但再小的事，牵扯了别人，也是要消耗人情的。她听到对方律师刚刚递名片时说的话了。
　　岑露白今天不帮她，也是合情合理的，这完全是合约关系之外的事。可是她帮了。姜照雪不做点什么，总觉得亏欠。
　　她咬了咬唇，想说“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不要客气”，又觉得岑露白身边什么人没有，她说这话显得托大。正犹豫着，岑露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真要谢谢我的话，请我吃顿饭吧。”
　　姜照雪立刻如释重负，弯眸应：“好。”
　　岑露白眼底浮起浅淡的暖色，补充：“你做的，可以吗？”
　　姜照雪微微怔愣。
　　岑露白转开眼，望着办公室里签字的众人：“上次去叔叔阿姨家，你做的水煮鱼很好吃。”
　　姜照雪：“……”
　　她不是吃不了辣，一丁点的辣都把她辣得眼角泛红，一副很可怜的模样吗？
　　但既然她这么说了，姜照雪便没理由不答应。她试探：“那周日我再做一次？”
　　岑露白应：“嗯。”
　　姜照雪看见，她清绝的侧脸上有微微上扬的弧度。错开眼，她抿抿唇也跟着笑了。
　　办公室里，容稚签好调解书，这件事算尘埃落定了。
　　她走出办公室，勉强调整好了些情绪，在刚刚楼道里已经和姜照雪道过谢的情况下，当着岑露白的面，又郑重和两人道了一次谢。
　　岑露白说：“不用客气，都是朋友。”
　　这个朋友是怎么来的，容稚心里当然有数。她暧昧地看姜照雪一眼，姜照雪知道她是误会岑露白爱屋及乌，脸有些热，转移话题：“走吧，我们先下楼。”
　　“好。”
　　一行人三三两两地往楼下走。
　　两个律师和岑露白打过招呼后，自行离开。崔毓跟着忙活了大半个晚上，现在还要去制片人那边解释，岑露白周到地帮她叫了辆车，付了车费。
　　于是派出所门前只剩下姜照雪、容稚和岑露白三人。
　　岑露白解了车锁，目光落在容稚沾着血的手上：“去医院吗？”
　　明显是要送她们的模样。
　　姜照雪无意再多麻烦岑露白，但当着容稚的面，她刻意不让岑露白送又显得很奇怪。她用眼神询问容稚的意见，容稚抬手给她们看，满不在意地说：“不用啦，只是一点点破皮，回家用碘伏消下毒就好了。”
　　刚刚在楼道里，姜照雪也第一时间问过了，容稚也坚持说都是小伤，不用去医院，姜照雪不好勉强。
　　她只好拉开车后座的车门让容稚上车，眼带谢意地和岑露白说：“送我们去檀阅就好。”
　　檀阅是容稚租住的单身公寓所在小区。
　　岑露白翘了翘红唇，算是应下了她的谢意。
　　她拉开车门上车，姜照雪和容稚一起坐在后排。车内顶灯开得很暗，隔音很好，一片让人安心的静谧，姜照雪心里有很多疑惑想问容稚，可碍于岑露白在场，她不确定容稚是否方便当着第三人的面回答，便也忍着没问。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檀阅公寓的小区临时停靠点上。
　　姜照雪陪容稚下车，岑露白坐在驾驶位上，有分寸地只降了车窗，没跟下去。
　　“我应该要很晚回去，你不用等我。”姜照雪与她道别。
　　岑露白略一点头。
　　姜照雪想了想，又叮嘱：“你路上小心，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这次岑露白笑意明显了些。风拂着她耳边的发，她眼底水波似跟着漾动：“好。”
　　姜照雪没别的话了，也不方便再说别的话。等容稚再与岑露白最后道一次别和谢，姜照雪与她一起转身朝入公寓大门走去。
　　树影摇曳，四下清寂，姜照雪看着容稚擦破了洞的裤子，开门见山：“为什么打他？”
　　她语气很平和，不是质问，只是疑问。
　　相识多年，她知道容稚看着吊儿郎当，但不是真的心里没谱的人。无缘无故，她不可能动手的。
　　容稚强撑了一晚上的体面在好友面前终于绷不住了。她后槽牙咬了又咬，忍了又忍，还是带了脆弱的哭腔：“我看见他喝得醉醺醺的，搂着两个女的要上楼开房。”
　　姜照雪愕然。
　　她迟疑：“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那天在青枫山的时候，她看谈殊如和那个男的感情还挺好的。
　　容稚摇头，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不会。”她说：“他很不耐烦，一点心虚都没有，让我别多管闲事，还和旁边两个女的说……“说谈殊如装清高，在床上跟条死鱼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说了很难听，很不尊重人的话。”
　　越说到后面，她声音越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痛苦。
　　那是她从小到大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凭什么要被他辜负还要受他侮辱。
　　她抬手捂住眼睛，泪却还是顺着她的两颊滚落，不甘又无力。
　　姜照雪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她，只能抬起手轻轻地拍她后背。
　　认识容稚不久以后，她就知道容稚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很照顾她、刚从电影学院毕业不久的邻居家姐姐。
　　她说她是因为不想姐姐总被人欺负、总被抢角色才来学编导的。她希望她以后能成为大导演、名编剧，让她的姐姐想演什么演什么，全是女主角。
　　说这话时，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气和勇气。
　　姜照雪不反感和这样单纯又执拗的人交朋友，某种程度上，她觉得容稚和自己有点像。
　　只是越熟悉，她越发现不对劲。从容稚每次提起谈殊如时明显不一样的语气和神采里，她猜测容稚暗恋她。
　　可是容稚一直藏着，姜照雪便也没点破。
　　第一次证实这件事，是谈殊如交第一个男朋友上娱乐新闻时，容稚来找她，什么都没说，哭了很久，哭得姜照雪都替她心酸。
　　她什么都没问，陪着容稚呆了一个下午，而后怕她心情不好，时常约她出去采风，到处走走，转移她的注意力。
　　也许是那段时间无声的关怀和照顾，让容稚彻底信任了她。
　　后来某一天，某一个不怎么不特殊的时候，她们又聊到了谈殊如，很自然地，容稚就说：“其实我喜欢谈殊如，不是对姐姐的那种喜欢，你知道吗？”
　　姜照雪应：“我知道。”
　　两人相视而笑。
　　这些年，她是一点点看着容稚眼中的光是怎么随着谈殊如与前男友分分合合、与新男友恩恩爱爱明明灭灭，最终暗下下去的。
　　不知道容稚在等她，不是谈殊如的错。谈殊如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说了也没用。谈殊如不喜欢女人，容稚一直都知道。
　　这是一个无解的结。容稚不肯放下，谁都帮不了她。
　　姜照雪在心中很沉地叹气。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地往电梯里走。
　　电梯在容稚租住的十五楼停下，姜照雪问：“你要告诉她这件事吗？”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容稚没有马上回答，似乎也很犹豫。
　　正缄默着，走过一个拐角，一抬头，两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一个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也依旧难掩殊色的女人正站在容稚公寓门口。
　　只肖一眼，容稚就认出了那是谈殊如。
　　姜照雪也猜出了。
　　谈殊如也看到了容稚，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瞬间泛起水波，快步朝容稚走来，摸容稚的头，又摸她的脸，紧张地问她：“没事吧？他打你了吗？打哪里了？”
　　她上下检查容稚的伤势。
　　容稚喉咙一下子像被什么哽住，那刚刚止了泪的双眸又被水雾漫过。
　　她说不出话，怕一开口就是没用的哽咽。
　　姜照雪替她回答：“手脚都有擦伤，身上还没有检查。”
　　谈殊如看向她，沉着眸，万分郑重：“今天的事，谢谢你和岑总了。”
　　明显是了解过后才过来的。
　　姜照雪谦和：“客气了。”
　　她知情识趣，把空间留给谈殊如和容稚：“那我就送容稚到这里，你们快进去吧，容稚的伤，就麻烦谈姐费心了。”
　　谈殊如没有推辞。
　　容稚欲言又止地看她，姜照雪很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她没事。
　　她告别了容稚和谈殊如，转身下楼，心像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
　　都说万般皆苦，唯有自渡。感情事更是如此。可自渡又谈何容易。那是抽筋剔骨一样的痛。
　　她早已无心再谈感情了，只盼望容稚能比她好一点，得偿所愿，不必经历她那样的苦。
　　她心事重重地走着，没注意到已经走出了公寓大门很远。
　　夜风卷起地面上的尘埃，两道车前照灯朝她闪了闪，光线柔和，照亮了她那一方黑暗。
　　浮尘纷落，姜照雪逆光发现，刚刚下车的地方依旧停着那辆灰色的库里南。
　　岑露白一直没走。


第10章 阳奉阴违的大滑头。
　　小区外不时有聒噪的喇叭声响起，姜照雪在暗夜里遥望光亮中的岑露白。
　　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迟疑地走近，岑露白降下车窗看她，眉如远山，眸若清溪，沉静而温和。
　　真的是她。
　　姜照雪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有走吗？”
　　岑露白神色坦荡：“接了个电话，耽搁了。”
　　姜照雪不疑有他。
　　岑露白问：“你怎么下来了？”
　　姜照雪没有遮掩：“谈殊如过来了，容稚租的是单身公寓，就一个单间。”
　　言外之意，岑露白听懂了。
　　她点头，解了车门锁，示意：“上车吧。”
　　这次姜照雪没再客气，点点头就拉开车门，弯腰进入，颇有些驾轻就熟的味道。
　　岑露白看着她系安全带，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色滑过。
　　她启动车子驶出小区，暖黄的路灯光亮从车前方的玻璃外透进，稀稀薄薄笼罩在两人的身上，驱散了深夜的稍许寒凉。
　　“我让遥遥和圈内人打招呼了。如果之后容稚工作上还是受了影响，她不方便和我说的话，你记得和我说。“岑露白目视着前方，说得平淡。
　　姜照雪心暖，岑露白真的太周到了。她咬唇，轻声细语：“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知道是道歉还是道谢。
　　“不麻烦。”岑露白轻声应。安静几秒，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有时候觉得……”
　　“嗯？”
　　岑露白偏过头看她，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你可以稍微把我想得厉害一点。”
　　似乎有些无奈。
　　姜照雪：“……”
　　她看见有细碎的光亮在岑露白的眼底闪烁，像温柔荡漾的湖泽。没有第三人在场，岑露白的情绪似乎外放了许多。
　　姜照雪忍不住低头笑。
　　岑露白也跟着莞尔。
　　气氛轻松不少，岑露白问：“听歌吗？”
　　姜照雪说：“都好。”
　　岑露白便要求：“那你帮我随便放一首吧。”
　　姜照雪应好。她前倾身子去触碰中控屏，岑露白的听歌品味和她很相近，歌单里的每首歌几乎都是她喜欢的。她随手点了一首常听的纯音乐，清泠如泉、和缓悠扬的钢琴声便在车内潺潺流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姜照雪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她想起来叮嘱岑露白：“周日送年礼的东西我周六会去商场挑好，你不用特意费心。”
　　岑露白很好说话的样子，答应：“嗯。”
　　姜照雪放下了负担。
　　去年是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她和岑露白还不太熟，岑露白又忙，她便不好意思因为这种可有可无的年俗去打扰岑露白。没想到她准备自己独自回去送年的那周周一，岑露白居然主动联系了她，和她确定回去送年的日子。
　　姜照雪没有准备，公事公办化地和她确定好了时间后才想起来忘记叮嘱她不要买东西了。可是岑露白也没表示她会买东西，她这么特意叮嘱，反而显得像是暗示。
　　犹豫半天，她没有多发那一条消息。
　　于是，回去的当天，岑露白在路口下车后，让司机帮着搬了大半个后备箱的礼盒，引来了街坊邻居的一阵围观。那阵仗哄得姜兴和孙青确实又有面子又高兴，但姜照雪却不好意思了很久。
　　总觉得受之有愧又无力偿还。
　　所以今年她特意记着，提早打好预防针。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岑露白果然是久经商场，深谙虚与委蛇之道的大滑头！
　　周日回姜家当天，路口一下车，司机把后备箱一打开，又是满满当当一后备箱的礼物。
　　姜照雪提着自己手中那两小袋礼盒看岑露白。
　　岑露白笑得从容：“走吧，东西就辛苦郑叔了。”
　　姜照雪：“……”
　　两人还是帮着分担了几个袋子，并肩走在前方带路，司机提着满手的礼盒跟在后面，像一颗移动的人形礼物树。
　　走过路过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忍不住朝他们多看两眼。
　　姜照雪低着头，一语不发，有些生岑露白阳奉阴违的气。
　　岑露白若无其事，遇到有认识姜照雪的街坊邻居打招呼，便站在姜照雪身边，客客气气、温温柔柔地对着人家笑，听着人家寒暄。
　　给足了姜照雪面子。
　　姜照雪别扭了一会儿，看岑露白明秀的笑脸，又觉得自己不识好歹。岑露白也是好意的。
　　像气球突然被扎了两下，她高涨的气飞速地泄了下去，瞥见岑露白细嫩的长指上已经有被礼物袋提绳勒出的红痕，她默不作声地伸手要帮她分担。
　　岑露白没松手，轻声说：“没事，不重。”
　　姜照雪咬了咬唇，拗不过她。
　　岑露白用余光打量她，看见她从下车后一直紧抿着的下颌线条已经舒展开了，唇角不动声色地翘了翘。
　　三人不多时就来到了姜家门口。
　　姜兴和孙青周内就从姜照雪那里得了消息，昨天加班加点整理过卫生，今天一大早就大开了家门，等着岑露白和姜照雪回来。
　　不用敲门，姜照雪喊了一声“爸、妈”，沙发上边等边泡茶的姜兴、孙青和姜勤风便都望了过来。
　　岑露白跟着喊：“爸、妈、小风。”
　　坦然自若，嗓音和润，姜照雪听得耳根开始发烫。
　　孙青“哎”了一声，姜勤风嘴甜地喊“姐，露白姐”、姜兴也笑着点点头。
　　岑露白侧身示意司机把东西都提进去，孙青这才看见后面还有人，连忙起身过来帮忙。
　　“你看你们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她语气责备，眼尾的笑纹却是欢喜的。
　　倒不是贪图岑露白这些东西，只是岑露白表现出来的这份尊重让他们很受用，也让他们安心——这侧面说明着姜照雪在岑家生活的好坏、岑露白对姜照雪重视和爱惜的程度。
　　司机要换鞋，姜兴也站起了身，过来帮忙：“不用脱、不用脱，直接进来就好。”
　　姜照雪看岑露白一眼，把东西交给孙青，顺着孙青的话，借机敲打：“那你要和你身边的这位小岑同志说了，她每次来都非要这么大动干戈，我怎么说她都不听。”
　　很有些狐假虎威的亲昵。
　　孙青慈爱地看岑露白，丈母娘看女婿般越看越顺眼，嗔她：“你啊。”
　　岑露白也不反驳，只是漾着眼波笑。
　　姜兴提着东西走回茶几旁，招呼：“小岑，来喝茶，还是你前几天给的茶叶。”
　　岑露白自然地应：“好，爸你喝得还惯吗？我这次还带了黄茶，你也可以试试。”
　　要多顺口有多顺口，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满分“女婿”。
　　姜照雪耳根烫到要烧起来了，看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自愧不如。
　　但不知道是不是熟能生巧，经过这一年多里一次次在人前的扮演，她们确实都得心应手了许多。
　　一起在茶几旁闲话家常了几句，姜照雪见岑露白应对自如，很讨姜兴欢心，便放心地去厨房帮孙青准备午饭。
　　孙青在厨房里给鱼去鳞，抬眼看到是她，赶她：“进来做什么？油烟重，等会儿沾一身。”
　　姜照雪没在意，随手系了长卷发，拿了围裙，挽袖子说：“她想吃我做的鱼。”
　　孙青去鳞的手顿了下，眼尾皱纹霎时间笑成了花。“行行，那等会儿鱼交给你了。”她往边上站了点，不赶姜照雪了。
　　这次回来，姜照雪和岑露白的感情肉眼可见比大半年前一起来的那次要更好，她和姜兴心里也跟着高兴。
　　那天吃饭不欢而散，她和姜兴夜里睡不着，夫妻俩琢磨着女儿也不是那样不近人情的人，她不肯帮忙问问，会不会是最近和岑露白闹矛盾了。
　　再一回想姜照雪午间淡淡应的那一句“我都好久没能见到她了”，更觉得很有可能。本来就是闪婚，感情基础不牢靠，还总是聚少离多，这不出问题才难得。
　　她这么一愁，几天都睡不好，姜兴虽然嘴上骂她一天天的自己瞎想，但她看得出来，他也没睡好，晚上呼噜声都消停了。
　　这桩婚姻虽然一开始时他们都不看好，以为姜照雪是被他们安排的相亲逼急了，赌气随便找了个女人气他们，但后来一见岑露白，他们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岑露白不论样貌、举止、谈吐，那都是万里无一的。
　　除开性别和家世，与自己女儿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如今同性能结婚了，岑家又有钱有势，性别就成了其次。毕竟有岑家护着，他们相信没有谁敢给她们异样的眼光，让她们生活不容易。主要是他们小门小户，从没有想过要高攀别人，嫁进这种家庭里，他们担心姜照雪会被欺负受委屈。
　　可姜照雪一意孤行，木已成舟，他们就只盼着她们能过得好了。
　　母女俩一边忙碌，一边闲话，不知不觉墙上挂钟的针脚已向后走了大半圈。
　　近十二点，饭菜备齐，可以开饭了。
　　姜照雪出来招呼三人吃饭，顺便让姜勤风进去帮忙端盛着水煮鱼片的那个大盆，岑露白没一点客人的架子，也帮忙搭了把手，一家人和乐融融。
　　姜照雪记着岑露白吃不了辣，所以今天的水煮鱼特意少放了辣椒，但难免还是会有一些辣椒粒沾在鱼片上。
　　她怕岑露白客气、吃相又一贯优雅，不好意思挑拣鱼片，所以坐在岑露白的身边，一直下意识地用公筷帮她夹鱼片，挑的全是没有小刺的鱼肚肉，还把鱼片上沾着的辣椒粒全去了。
　　岑露白还是被辣到了，吃得两颊都染了胭脂色，眼神却柔得像是要出水。
　　坐主位的姜兴和左手边的孙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
　　吃过饭后，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以不打扰大家午休为由，起身告辞。
　　姜兴、孙青和姜勤风送到门口，姜勤风想起来确认：“噢，露白姐，你们春节放假的吗？春假里可以看房吗？”
　　岑露白笑意盈盈：“随时可以，你联系他就好。”
　　姜照雪愣了愣，眼神在姜兴、姜勤风、岑露白身上转过，后知后觉地反应到应该是刚刚她和孙青在厨房里时，他们谈了什么。
　　她用眼神询问岑露白，岑露白解释：“百纳每年开的盘，都会固定给我留几个内部折扣名额的，刚刚刚好聊到小风准备买房的事，我就让小风到时候要去看房的话直接联系我手下的人，免得浪费名额。”
　　姜照雪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望着父母弟弟轻快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酸酸涩涩，还有些暖。
　　家里人都在，她不好表现得太反常，只好若无其事地应：“我以为是岑挺在管，你不方便。”
　　岑露白莞尔，云淡风轻：“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两人站在门口和姜家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最后才在姜家人的目送中下楼。
　　一直到走出了姜家人的视线，离开了姜家所在的那栋大楼，姜照雪才吐露心声：“没关系吗？”
　　岑露白走在她身边，还保持着刚刚在姜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亲近，与她走得很近。
　　北风把她身上淡淡的木质花香调香水味送到姜照雪的鼻尖，成熟的、冷冷的，又带着些内敛的温柔，很像岑露白这个人。
　　岑露白应：“嗯？”
　　姜照雪点明：“岑挺那边。”
　　岑露白很轻地笑，突然停下了脚步。
　　姜照雪跟着停下，回头看她。
　　岑露白问：“记得前几天我在车上和你说的吗？”
　　姜照雪颤睫，电光石火间，她耳边回响起了岑露白那一晚那一句稍显无奈的“你可以稍微把我想得厉害一点”。
　　情不自禁地，她眼底浮起好笑。
　　岑露白知道她是想起来了，也勾了勾唇，再次提起脚步：“没什么的。岑家小舅子要结婚，我就算要送他一套房，岑挺又能说什么？”
　　“况且，”她侧目：“就当是我贿赂你了。”
　　姜照雪疑惑。
　　岑露白回答：“接下来，要到我麻烦你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一辆电瓶车从小巷口冒出，朝着两人行来。
　　岑露白用指尖握了握姜照雪的指尖，带着她自然地往旁边靠了点。
　　肩膀挨着肩膀，视线对着视线。
　　“岑太太。”她低柔地唤。


第11章 偎依在一起。
　　热度从两人交握着的指尖传来，姜照雪有一瞬间觉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不知道是手、是耳朵，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但还没等她不自在地挣动指尖，岑露白先她一步松开了手。“小心车。”
　　她单手抄在大衣的口袋里，继续朝前不疾不徐地行进。
　　老大爷摇摆的电瓶车晃晃悠悠地从她们身边驰过，姜照雪意识到刚刚那一句“岑太太”应该是岑露白的调侃。
　　果然，岑露白说：“今年的春节要麻烦你提前几天回北山了，岑捷孩子还没满月，婶婶常去探望，爷爷觉得家里春节置办东西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希望你能回去帮几天忙。”
　　岑捷就是岑遥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堂妹。
　　姜照雪没有犹豫：“好。”
　　岑家高门大户，岑汉石这一支本身人丁不旺，可旁支人却不少，每到春节这种大团圆的日子，平日里走得近的几家旁支就会应邀举家到北山庄园一起过除夕，半是攀附半是图热闹。再加上生意场上人情往来的朋友，一近年关，接下来的那几天，北山庄园可以说是门庭若市。
　　要把这些人都安排好、招待好，确实是一项大工程。姜照雪去年就在心里感慨过。
　　岑露白说：“我会让遥遥在家里帮忙，尽量不多占用你的时间。”
　　姜照雪投桃报李：“没关系，我过两天就放假了。”说完，她想到了什么，又腼腆地弯唇，半开玩笑：“希望我帮的不是倒忙，不会给你添麻烦。”
　　两人站在巷口等司机把车从马路对面开来。
　　午后阳光温暖，把她们的影子拉长、靠近。
　　岑露白听得出来，姜照雪这次的情绪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不是以前那种礼貌而疏淡的客气。
　　像坚冰稍有消融的迹象，冒出了一点可爱的白色热气。
　　“不会。”她噙着笑应，动了动脚，影子也跟着动了动。
　　偎依在一起。
　　接下来到年前的日子，岑露白果然如她先前所说的那样，忙得脚不沾地，姜照雪几乎只有在晚上才能见到她。但对比过去一年多整周整周都不见岑露白影子的日子，姜照雪甚至生出一种她最近好像闲下来了的感觉。
　　年廿五，姜照雪去岑家北山庄园住的前一晚，两人在书房里各自忙碌。近十一点，岑露白忙完了手头的事，合上笔记本，轻揉眉心。
　　灯光在她眼底投下暗影，她神色间有淡淡的疲倦。
　　姜照雪翻译完手中文献，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最近不出差了吗？”
　　岑露白揉眉心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侧过脸，手自然地支在下巴上，托腮看她：“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她乌眸里漾着清浅笑意，像波动的湖泊，让她工作时冷凝了一晚的眉眼都生动了起来。刚刚那一点点疲倦恍若姜照雪的错觉。
　　姜照雪长睫扑闪，有不自知的吞咽动作。
　　她避开她的眼，解释：“没有，就是你之前好忙，一直不在家，最近有点不一样。”
　　岑露白盯着她耳垂上在灯下闪耀的猫耳型耳钉。很可爱。刚刚进门时就发现了。
　　她应：“最近北城这边有项目，我自己负责跟进。之后公司业务重心调整，我应该不会那么频繁地出差了。”
　　姜照雪没有怀疑。
　　岑露白公司的事，她一点不懂，也一点都不好奇。那是岑露白的私事，岑露白因为合作需要，愿意告诉她多少，她就听多少，从不越界。
　　“那挺好的。”她有分寸地止住。
　　岑露白礼尚往来，也多问了一句：“容稚的事有后续吗？”
　　姜照雪稍感意外，这是从前她们从不会交流的话题。她没有隐瞒：“没有了，应该也不会有了。谈殊如也和对方打过招呼，这件事彻底了结了。”
　　岑露白沉吟：“那她还好吗？”
　　姜照雪想了想，斟酌着说：“应该还好。我今天中午和她一起吃的饭，她心情看起来挺平静的。”不悲不喜，和事情没发生前差不多。
　　不知道谈殊如和她说了什么，容稚也没有和她多透露关于谈殊如的感情私事，只是说谈殊如和那个男的彻底结束了。那个男的也和谈殊如道歉了。
　　岑露白点点头，像是跟着放心，红唇弧度加深，忽然问：“所以耳钉是中午和她一起买的吗？”
　　姜照雪愣了愣，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耳垂，笑道：“是呀。”随即又欲盖弥彰，加了句：“容稚觉得好看。”
　　“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
　　这是从前她绝对不会对她多说的，可能被姜照雪归类为无意义对话的话。
　　岑露白眼眸深了深。
　　“不会。”她由衷答：“眼光很好。”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岑露白亲自开车陪姜照雪回岑家北山庄园。
　　结婚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岑露白在中间帮忙周旋，姜照雪总共没有回去过几次北山庄园。北山庄园现在主要是岑露白爷爷岑汉石在住，占地面积巨大，庄园内风景怡人，是由国内外知名设计师共同打造的，无论是春日听雨还是冬日观雪，都是赏心悦目、别有意境的。
　　可姜照雪打心里对那里有些抵触。
　　岑家的人，不比她爸妈好糊弄，一个个都是不显山露水的高人，看似平常的闲聊，也往往藏着机锋和暗套，让姜照雪事后回想时出一身冷汗。所以她每次去都要重新做心理建设，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如上战场。
　　快到庄园时，岑露白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打着方向盘，冷不丁地提了一句：“对了，我妈带着岑寅回来过春节了，这段时间也都在庄里。”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姜照雪被炸懵了。
　　她还没有见过这个名义上的婆婆，岑露白和她婚礼的当天她都没有露面，岑露白只说她在国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便也没有多问。
　　见岑汉石、岑露白婶婶、堂弟，包括岑遥他们这些岑家人之前，岑露白都给她做过仔细的介绍，提点过与他们相处时要注意的细节。此时此刻，又突然冒出了一个婆婆和侄子，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无措了，岑露白眼底泛起温柔。她又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像是安慰小猫，一触即放。
　　“不用担心，你们接触不会很多。我和他们不太亲近，你等会儿打招呼的时候叫她一声，以后再碰到时，礼貌笑笑就好。”她淡淡地说，“她应该也不太爱听你叫她妈。”
　　姜照雪第二次被摸头，意外地还是没有生出反感，甚至关注的重点都不是这个。
　　她听不太懂岑露白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也不太爱听你叫她妈”？这个“也”字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迟疑地打量岑露白的神色，岑露白表情一如往常，眉目清隽，温和得体，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姜照雪收回眼，一知半解，却还是有边界感地应了一声：“好。”
　　岑露白也没再多解释。
　　不多时，车子驶入庄园，岑露白停好车，与姜照雪一同步入岑家别墅群的主宅。
　　别墅大厅里，岑露白婶婶正和一个姜照雪没见过的，保养得当、打扮雍容、神情漠然的妇人说着话。
　　姜照雪猜测那大概就是岑露白说的她妈妈庄心云了。
　　果然，岑露白和婶婶打过招呼后，视线就落在那个妇人身上，淡淡地叫了声“妈”。
　　那个妇人也淡淡地点了下头。
　　姜照雪跟着叫人，对方也不过是打量她几眼，毫无诚意地表达了一下当初她和岑露白结婚时她没能赶回来的歉意，而后给了她一个礼节性的见面红包。
　　态度不甚热络，半点没有见了女儿、女儿爱人的亲近感。
　　姜照雪没有马上接，用眼神询问岑露白，岑露白平静地点头，姜照雪才礼貌地收下红包，道了谢谢。
　　几乎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庄心云提醒岑露白岑汉石在楼上等她们，而后就表示要去看看岑寅有没有乱跑，起身离开了。像是不情不愿地被安排了一个参演任务，任务完成了，她就迫不及待地要离席。
　　姜照雪和岑露白立在原地。
　　婶婶倒是热情，招呼：“小姜啊，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婶婶这两天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啊。一会儿上去给爷爷打过招呼后，你可要下来多帮帮婶婶啊。”
　　姜照雪温婉：“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婶婶的忙，还要婶婶多教教我。”
　　岑露白也一副疼惜妻子的模样：“要麻烦婶婶多照顾了。”
　　两人一唱一和，很有些真情侣的默契。聊了没一会儿，岑遥回来了，三个人正好一起上楼给岑汉石问候。
　　岑汉石年逾八十，不知道是不是经年劳累与中年丧子的打击，他看起来比多数的同龄人更要苍老憔悴，但骨相与气度依稀还能看得出年轻时的丰神俊朗。岑家人各个好相貌，多少有些遗传自他。
　　近些年来，他身体不太好、腿脚不便，便渐渐隐于幕后，不常在公司和公众场合露面，但精神上依旧是一个很清明、很矍铄的老人。
　　姜照雪、岑露白、岑遥敲门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膝上盖着薄毯，独坐在棋盘前自弈。
　　见到许久不见的姜照雪，他的表情似比看见两个亲孙女时还要慈祥。
　　“小姜呀，你来得正好。”他朝着她招手，要她过来对弈解闷。
　　两个亲孙女，一个成日忙得不见人影，一个不通围棋的反倒被晾在了一旁。
　　任谁都看得出他对这个孙媳妇的喜欢。
　　外人都以为岑汉石是喜欢读书人、聪明人，不在乎门第，所以见姜照雪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得体大方、不卑不亢，所以心生喜欢。
　　只有岑汉石自己心里明白，他对她最满意的是，他看得出来她是真正心思单纯、心地善良的人。
　　岑露白身边需要这样的人。
　　他养大的岑露白，他心里清楚，岑露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温驯文弱的猫，而是一只始终收着利爪蛰伏的老虎，只待一个时机。
　　岑家男儿都不如她，岑家和百纳要继续发展壮大，大概还得靠她，可他还是不放心把岑家交给她。
　　岑露白越成长，他越看不透她。他怕她心里其实藏着芥蒂，像岑潜那样容不得人，他百年以后，她不会善待岑挺、岑捷、岑寅他们。
　　有姜照雪这样的人在她身边，兴许是一件好事。毕竟不信神佛的人，那日不也破例为她上了青枫山。
　　心底有情、有柔软的人，才像一个人。
　　不那么让人害怕。


第12章 输了都算我的。
　　因着庄心云这个插曲，姜照雪惊觉岑家气氛比她想象的更要诡谲，在岑家待着的日子越发留心，谨慎谦和，不给人留一点指摘的机会。
　　岑露白婶婶面上是一个心热和气的人，但实际接触起来却并不好亲近。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她交代姜照雪帮忙处理事务时总是给她留着一点盲区和雷区，要她自己发现、领悟。
　　好在岑遥确实如岑露白所说，特意请了假留在岑家帮她，让她不至于太孤立无援。
　　在岑家的这几天里，姜照雪除了白天和岑遥一起陪着岑露白婶婶商定、过目、置办一些东西，最多的时间就是被岑汉石叫去书房喝茶、下棋、谈史论经。
　　岑露白提点过她，在岑汉石面前不需要特意伪装什么，表现什么，凭心行事就好，所以姜照雪在他面前反而要比在岑露白婶婶、母亲她们面前要放松许多。岑露白每天晚上依旧都会回来，偶尔回来得早，姜照雪还在岑汉石那里，她也会留下来坐坐，陪他们喝几泡茶，聊一会儿天。
　　姜照雪看得出来，岑汉石挺器重岑露白的，岑露白对岑汉石也很亲近恭顺，两人表面上完全是寻常人家爷慈孙孝的模样。
　　当然，岑挺过来的时候，不偏不倚的，岑汉石对岑挺也是如此。
　　姜照雪听岑汉石一前一后问过岑露白和岑挺同一个问题，是关于岑寅年后去留的问题。
　　庄心云说岑寅不太适应C国的生活，想带着岑寅回来，让岑寅在岑汉石的教导下长大。他问岑露白和岑挺觉得怎么样。
　　他先问的岑露白，岑露白似有些微惊讶，随即便不假思索，说：“都好。”她给岑汉石添着茶，温声细语，很客观公正地分析了岑寅在两地长大的不同好处，全然是姑姑为侄子仔细考虑，不算太热心，但也没有任何藏私的模样。
　　岑汉石像是不太满意，摇了摇头，叹口气说：“你年轻人，心软。爷爷不行，爷爷老喽，爷爷眼里容不下沙子。”
　　像表态又像敲打，言外之意是不会让岑寅留在岑家的。
　　但隔了一天，同样的问题，他却又问了岑挺一遍。
　　仔细琢磨，其实是有点微妙的。
　　姜照雪看不明白，也无意深究，偶尔想起在车上时岑露白与她介绍庄心云的那些话，会本能地生出些好奇，但很快便会理智地制止住自己。
　　没有必要，她不过是岑露白、岑家的过客，只要把当下该帮岑露白演的戏演好就好。
　　年二十九，岑家亲近的旁支都受邀来到了北山庄园，一家一户，拖家带口，因过大而显冷清的北山庄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姜照雪提早做过功课，复习了岑露白去年给她的介绍资料，所有去年不过几面之缘的亲戚，包括他们牵在手上的小朋友，她都一一把称呼和脸对上了，所以迎接时寒暄，她摸小朋友的头，不经意地叫他小名说一句“长高了”都让人听得格外熨帖。再加上她没有分别心，见谁都带三分笑，甜美温婉，所有人都对她印象很好，小朋友们喜欢亲近她，几个堂姑堂婶也在岑汉石面前对她赞不绝口。
　　岑遥佩服她的长辈缘，私底下悄悄给她竖大拇指，午休时图清净，她躲在姜照雪和岑露白的房间聊天，聊到兴起时，当着姜照雪的面就给岑露白打电话。
　　“姐，我跟你说，你不知道嫂子有多厉害……”她张口就来。
　　姜照雪猝不及防，想捂她嘴又不好意思，只能被迫听她夸大其词地把今天的事绘声绘色描述一遍，最后总结：“你说，你该怎么谢谢嫂子才是。”
　　岑露白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岑遥就满脸暧昧的笑意，把手机往姜照雪身前递。
　　姜照雪只能羞赧又尴尬地接过。
　　“真的辛苦你了，谢谢你。”岑露白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今晚我会早点回去的。”
　　画外音是会回来为她分忧。
　　她声音含着笑，本就温润，电波似乎把它渲染得愈发轻柔，姜照雪听得心也不由跟着柔软，还有淡淡的心安。
　　她应：“好，没关系的，你忙你的。”
　　好像她们真的是一体同心的伴侣。岑遥在一旁偷偷弯唇。
　　然而当天晚上，岑露白临时开了个会，还是没能在晚饭前赶回来。
　　岑家一大群人一起吃完晚饭，闲着无事，便聚拢去了宴客厅后的棋牌室，姜照雪作为小辈兼东道主，自然没有不作陪的道理。
　　她一直在象牙塔里待着，埋头于书海，很少参与这种场合，所以不管是别桌的纸牌还是岑遥面前的麻将，她都一窍不通。
　　她想置身事外，招待她们就好，但几个堂姑堂婶热情，非要她坐下一起，岑遥也说没事，玩两把就会，还慷慨地把自己筹码多分了一半给她，姜照雪盛情难却，只好上桌。
　　玩的是麻将。
　　她记性好，学什么都很快，规则其实很快就记清了，但到底是生手，思路不清晰，比不过同桌两个搓麻几十年的堂姑，连连点炮，惹得旁边围观的人都乐了。
　　姜照雪只跟着笑，恰到好处地羞恼和撒娇，让堂姑们让让她嘛，很好脾气很娇俏的模样，哄得所有人都欢喜。
　　满屋暖热和笑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筹码在岑遥和两个堂姑的悄悄放水中已经赢回了一小半，刚开新一局，门口传来些微躁动。
　　姜照雪背对着门，正专注看牌，就闻到一阵熟悉的淡香，随即，岑露白好听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三姑、小姑。”
　　姜照雪瞬间抬头，对上岑露白也低望着她的眼。
　　灯光明亮，她眉宇似还携着外间的清寒，乌眸中却有浅浅笑波，似水温和。她自然地把手搭在姜照雪的肩膀上，轻声细语：“我回来晚了。”
　　姜照雪回她一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堂姑们打趣：“露白你要是再不回来，小姜要输得哭鼻子喽。”
　　姜照雪莫名脸热，刚刚还信手拈来的软语娇嗔忽然发挥不出来了。
　　“这样吗？”岑露白笑意似乎加深了。
　　她揉了下姜照雪的头，微微弯腰，贴近了姜照雪的脸侧，似乎在端详姜照雪手中的牌。
　　几缕细发落在姜照雪的脖颈间，姜照雪咬了咬唇，听见岑露白很轻地笑了一声，而后说：“没关系，今晚大家输了都算我的，玩得开心就好。”
　　岑遥顿时乐了，拆台：“哎哟，嫂子，你这手中的牌得是什么样子呀。”
　　两个堂姑也笑得合不拢嘴，打趣：“小姜啊，哈哈哈哈，哎呀，我们露白这老婆宠的哟。”
　　姜照雪热意直往脸上冒，看岑露白一眼，又飞快地转回眼，低头有点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有这么烂吗？
　　但奇怪的，心情也不是很差，被迫应酬了一整天的疲倦仿佛也在这几声调侃笑语中消解不少。
　　年三十，岑露白终于舍得给自己放假，没有去公司。
　　难得能和姜照雪一起睡到自然醒，正安睡着，没想到一大早，天光才亮没多久，整个北山庄园还沉浸在静穆中，不知道哪里来的鞭炮声忽然穿破了宁和，突兀地炸在了岑露白的耳边。
　　岑露白眠浅，即使关着窗户隔音效果很好，还是在鞭炮声响起的第一时间被吵醒。
　　室内笼在一片厚实窗帘制造的暗光中，姜照雪在离她很远一侧的床上睡得正香，没受影响。
　　岑露白眉头稍稍舒展，第二声鞭炮声又响了起来。
　　岑露白蹙眉。
　　她坐起身子取了睡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着睡袍去到了露台外。
　　露台外，晨风凛冽，天空灰蒙蒙的，一切仿佛都还在被定格的静止中，除了楼下不远处花圃旁追逐着的两个五六岁小男孩。
　　岑露白认出，其中一个是她侄子岑寅，另一个是庄园管家的小孙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岑寅伸手要抢管家孙子手上的东西，管家孙子不肯给，却也不敢还手，只能在奔跑中被岑寅直接推倒在地，哭了起来。
　　岑寅骑在他的身上，抢走了他手中的东西，气焰高涨，洋洋得意：“都让你给我了！你住我家里，就要听我的话！”
　　说完，他打开抢来的小盒子，抬手一掷，远远地，又一声扰人清梦的鞭炮声响起，和着他跨下小男孩的凄惨的哭声。
　　岑露白冷冷地望着。
　　她不屑于对小孩动手，没有像岑遥提过的那样——安插人手在C国直接把岑寅养废。可有的人，吃一堑不长一智，自己却帮自己把坟墓都挖好了。
　　岑露白淡漠地转身退回室内。
　　不知道是鞭炮声还是她拉露台门的声音，姜照雪似乎还是被吵到了，她蹙着眉头睁眼，呢喃：“露白？”
　　似醒未醒。
　　似乎最近戏演多了，她终于能把“露白”这两个喊顺口了。
　　岑露白眼底的凉薄在顷刻间消散。她勾了勾唇，掀被上床，低声哄：“还早，再睡会儿吧。”
　　姜照雪看见光线昏暗，以为还早，真的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一点设防都没有。
　　她能在她身边安心睡了呢。岑露白眼底浮起暖色，抬手想摸摸她细软的额发，指尖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克制地蜷起。
　　凝望着，她敛眸笑，收回手，拿过床边手机给下面人发短信，让他们把小孩带走。


第13章 傻濛濛。
　　姜照雪对自己中途曾经醒来过一次的事情毫无印象。不知道是不是过度的社交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太过耗费心神，她这几天总觉得怎么睡都睡不够。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窗帘依旧是拉着的，但仍有些微光照从窗帘两边的缝隙中晕出。
　　微弱的光线里，岑露白穿着睡裙，披着外套，在床的另一侧曲起一条长腿靠坐着，长睫低垂，长指轻划平板，轮廓朦胧而柔美。
　　姜照雪支着手臂坐了起来。
　　似乎听到了动静，岑露白侧过头来看她，眉眼含着淡笑，问候：“早。”
　　姜照雪取过放在床头的手表佩戴，已经九点多了。“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她有点尴尬。
　　岑家虽然没有一定要早起的规矩，但她这几日观岑家人的作息，也没有见到过有谁超过八点半岑汉石用餐的时间后才起的。
　　可岑露白只是淡淡一笑说：“没事，不急。”
　　她转回头，低眸继续慢条斯理地浏览手中平板的资讯，似乎真的不在意。
　　姜照雪这才放下心来。
　　她下床，去衣帽间挑衣服。迫于演戏要求，她不好每次回来都像外人来旅居一样自带行李，所以第一次来北山过夜时，岑露白主动提醒后就表示会帮她准备好一切的。姜照雪以为最多是准备几套应急的衣服，没想到岑露白似乎早有准备，不声不响地就留出了一半的衣帽间给她，里面规规整整地放了半间她尺码的新衣服。从帽子到鞋子，应有尽有，随季更新。
　　姜照雪错愕，岑露白漫不经心：“岑家每个人都有专门的服装师打理她每季的新衣，你作为我太太，自然也有。”
　　姜照雪：“……”
　　好吧，是她眼界不够开阔。
　　她在衣帽间里仔细地挑选、搭配衣服，不知道岑露白也下了床，倒了一杯水，正隔着远远的距离凝望着她。
　　等到她挑好了整套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岑露白按开自动窗帘，让明亮的光照洒遍整间卧室。
　　一切曾有过的柔软晦涩都在光亮中隐于无形。
　　两人一起洗漱后下楼。
　　楼下宴客厅里果然已经坐满了饭后闲聊的客人，岑汉石不在，庄心云和岑露白婶婶坐沙发主位。姜照雪和岑露白礼貌问候他们都吃了吗，大家都表示吃过了，除了岑遥笑嘻嘻地调侃了一句“嫂子，我姐难得睡一次懒觉，是不是被窝太暖和了”被岑露白送了一记眼刀，确实没有人对她们的晚起说什么。
　　姜照雪看岑遥瞬间乖巧的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脸热。
　　看来岑露白确实是起了以后特意等她一起下楼的。
　　正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饭，宴客厅里寒暄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应该是有新客登门了。姜照雪迟疑地看岑露白，岑露白面无波澜：“没事，我们吃我们的。”
　　姜照雪不好意思，还是明显加快了速度，没让岑露白再等她。
　　岑露白眼眸瞬了瞬，也不好辜负她的好意，噙着笑跟着抓紧了些。
　　漱过口补过妆后再次回到宴客厅，宴客厅里人果然多了许多，多是眼生的中年男人。茶几上放满了刚刚没有的精美礼盒，男人们正一边说话一边抽着烟，吞云吐雾，看到岑露白露面，都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打招呼，隐有谦恭之色。
　　姜照雪闻到烟味，几不可觉地蹙了蹙眉。
　　岑露白牵着她的手来到众人面前，带着她温和客气地和大家打过招呼后，侧头自然地与她说：“不是说导师催着你交论文吗？你不去吗？又想偷懒？”
　　语气亲昵中透着无奈。
　　姜照雪愣住，沙发上坐着的客人们都是有眼色的人，立刻都哄笑开来，知趣地体谅姜照雪，劝着岑太太快先去忙自己的要紧事，不能让岑总大过年的还要跟着担心挨导师批评。
　　姜照雪两颊瞬间染上绯色，欲言又止地看岑露白，岑露白很轻地点头。
　　姜照雪读懂了她的善意，眼眸顿时发亮，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她克制着，露出合宜的笑，忍着羞耻娇嗔岑露白拆她的台，而后才顺坡而下，与大家玩笑两句后礼貌请辞上楼。
　　一到楼上，她就翘起了唇，忍不住回过身去，望着楼下已经看不见岑露白身影的方向，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谎言编织成的细绳确实救不了人上岸。但很多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其实答应和岑露白合作是一件不差的事。
　　甚至，是这一年多来最好的事。
　　她脚步轻快地去了书房，如岑露白所说的那样，为并不着急的论文奉献了一早上的精力。是这几日来她偷到的最清闲、最自在的时光。
　　午后两点，姜照雪和岑露白在卧室小憩醒来。差不多又到了宾客将陆续临门的高峰期，姜照雪自觉不好一直躲在楼上不露面，忍着困倦，换了衣服，准备随穿戴整齐的岑露白下楼待客。
　　岑露白取了长大衣外套，挂在肘弯处，忽然问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门？”
　　她捋了一下耳边的发，露出一侧白皙透粉的耳朵，微微带着点笑。
　　姜照雪没反应过来：“嗯？”
　　岑露白侧身拿车钥匙，勾了勾红唇，逗她：“或者，你更想下楼陪大家喝茶聊天？”
　　姜照雪：“……”
　　她当然不想啊。
　　她鸦睫颤了颤，心都跟着飞出去了，面上却努力表现得矜持：“没关系吗？”
　　她答得委婉，秋眸里闪烁着不自知的期待。
　　岑露白唇边笑意加深。她自然地抬起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转过身去往衣帽间取了一副耳罩，递给她：“没关系。”
　　“外面可能有点冷。”
　　耳罩是毛茸茸的雪色，很搭姜照雪身上的米白色大衣，比汪平那天买的要精致得多。
　　姜照雪伸手接过，弯眸笑：“谢谢。”
　　喜意真切。
　　岑露白眼眸深了深，没再多说什么。
　　她给岑遥发了条消息，而后和姜照雪一起下楼，与客厅里的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后，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就带着姜照雪出了别墅的大门。
　　一出大门，虚伪客套的喧哗声淡去，清冽的冷空气迎面吹来，姜照雪整个人都舒展开了，神清气爽，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在一瞬间被清空了大半。
　　她跟着岑露白上车，直到北山庄园已经被甩在车后很远，沿途皆是陌生景致，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呀？”
　　笑眼灵动，像沾了露水又重新盛放的玫瑰。
　　岑露白看她一眼，眼底有微暖的热度：“现在才问会不会太迟了？”
　　姜照雪听得出她口吻里的散漫笑意，也跟着放松下来。
　　“没关系。”她莞尔：“我不值钱。”
　　岑露白跟着莞尔，似乎笑了一声，红唇微扬，消融了她侧脸线条的所有冷肃和清寒。
　　冬日午后疏疏淡淡的暖阳透过车玻璃在她身上流转。
　　她解释：“去一个清静的地方。”
　　姜照雪没有异议，观赏着沿途风景，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行道树上高挂的红色灯笼在车窗外飞速倒退，车子驶过闹市区，渐渐驶进一处僻静的别墅区。
　　别墅区里别墅都是独栋的，似乎有些年份了，偏中式的风格，三层平顶带露台，白灰色的外墙上有明显风雨侵蚀老化的痕迹，但容积率很小，绿化率很高，每栋别墅之间间隔遥远，除了平整宽阔的道路，目之所及都是精心打理过的绿色草坪和或高或矮的常绿乔木、灌木丛。
　　确实很清幽雅静，适宜居住。
　　岑露白轻车熟路地把车子停在一处大理石搭建成的别墅院墙门庭旁，说：“到了。”
　　姜照雪跟着下车。
　　岑露白说：“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这里空下来了，照顾过我的一个阿姨上了年纪，身体不太好，不适合在北山庄园继续工作了，我就让她搬到这边帮我打理这栋房子了。”
　　“你不用在意她，我和她聊几句，你不想应酬的话，可以直接到楼上的客房休息或者书房里看书，电脑网络都有，我偶尔也会过来这边过夜。”
　　姜照雪点头。
　　岑露白输密码开门，姜照雪随意地打量四下，被别墅斜对面不远处的一颗高大梅树吸引住了目光。
　　满目青翠中，唯有那一点傲寒独放的红显得那样鲜活、扎眼，一枝独秀。
　　岑露白进门，半晌没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回过头就见姜照雪侧着脸正注视着那一树红梅。
　　她波澜不兴，故作不解：“进去吧？”
　　姜照雪回头：“好。”
　　两人跨进大门，走了两步，姜照雪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感慨：“那棵梅树和我们在青枫山禅舍外看到的那棵好像呀。”
　　整个树干、树冠的大小、伸展形状都好像。
　　岑露白状若不经心地跟着回眸看一眼，不动声色：“大概是好看的梅树都长得差不多吧。”
　　姜照雪多看两眼，将信将疑：“哦。”但也没多想。
　　岑露白转回身，唇角弧度没压住。
　　傻濛濛。


第14章 喜欢得不得了。
　　别墅整体坐北朝南，门庭内与外间一般，绿植环绕，格调清新，风一吹，鼻息间全是冷冽的草木清香。
　　姜照雪跟着岑露白绕过一段大理石板铺成的绿荫小径来到别墅主体的正面。正面大门前，门庭下，一个穿着夹袄、七十上下、银发苍苍的老人正颤颤巍巍地从一个家用人字梯上下来，手脚笨重，让人看着就捏一把汗。
　　姜照雪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岑露白也无意识地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停下。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没说话，生怕突然出现的动静惊吓到梯上的老人。
　　直到老人完全从人字梯上下来，在地面站稳了，岑露白才轻启薄唇：“周妈。”
　　老人闻声望来，一见到是岑露白立刻笑眯了眼，招呼：“小露！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呀？”
　　语气很是惊喜。
　　岑露白仰头望着正门上她刚刚贴好的春联，口吻平淡：“出来透口气。”
　　老人似乎很是了解岑家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奇怪，笑着点点头，不责怪她的偷懒，反而说：“也好也好，是该透口气。”她目光落在姜照雪身上，很是慈爱地问：“是不是也吵到我们小照了。”
　　姜照雪被她这亲近语气唤得一愣。
　　她没有印象见过这个老人。
　　岑露白解释：“我们婚礼的那天，周妈也去观礼了。”
　　周妈附和：“是啊是啊，我那天远远见到你们啊，就想我们小露真有福气，看起来真般配啊。今天近处这么一瞧，果然是这样啊。”
　　姜照雪脸热，不知道应什么好，只好温婉笑笑，跟着岑露白喊一声“周妈”，关心她：“您怎么自己贴春联，也没让人帮您扶一下梯子，太危险啦。”
　　岑露白也问：“不是让那天送东西过来的人一并贴了吗？”
　　她蹙眉，隐有不悦，周妈紧张，连连摆手：“不是啦，不怪他们，是我自己和他们说要自己贴的。你看我这一整天闲着也没事。况且，春联是迎新，哪能提早那么多天贴了呢。”
　　岑露白抿唇，依旧是不大赞同的模样，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问：“都贴完了吗？”
　　“差不多啦，只剩后面那个门了。”她开解：“很矮的，那个不用梯子就能贴，没事的。”
　　岑露白不置可否。
　　一阵冷风吹过，晃得草木沙沙作响，姜照雪不自觉地双手合十摩挲了一下。岑露白发话：“走吧，先进去吧。”
　　周妈这才也反应过来，自责：“是喽，你瞧我，这大冷天的拉着你们站外面说话做什么，快进来，进来。”
　　她把人字梯往墙边靠好，热情地招呼。
　　姜照雪跟着岑露白进门。
　　一进门，她的视线就被大厅背景墙上挂着的一长幅张文永的工笔画勾走。大厅装潢风格是很简约大气、稍显复古的新中式，这幅画挂在这里，完美嵌入，很显格调。
　　姜照雪心生感慨，岑露白果然很喜欢张文永啊。
　　她礼貌地站在大厅的沙发旁，没有四下打量，只看眼前自然能看到的地方。沙发正对面是电视和矮柜，矮柜上放着一盆苍翠遒劲的小盆景和两个相框。
　　姜照雪眼神落在那两个相框上。相框里，一张明显是岑露白和周妈的合照，另一张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和一个短发老太太的合影。
　　合影里，小女孩明眸皓齿，正蹲在草坪上逗着一只露着肚皮的小狗，笑得天真烂漫，让人看着就生欢喜。老太太摇着蒲扇，坐在藤椅上，正笑望着他们。
　　画面很是温馨。
　　岑露白说：“那是我姥姥。”
　　姜照雪愣了一下，仔细看，那小女孩除了气质，五官确实是缩小版岑露白的模样。
　　岑露白眼神温和，介绍：“她在我七岁时去世了，她去世前，我和她一起住在这里的。”
　　姜照雪眼睫不知所措地眨动两下，艰难挑拣出一句最不会出错的话：“你们长得好像呀，气质上的那种。”
　　岑露白似有愉悦：“是吗？”
　　姜照雪点头。就是她们俩怎么和庄心云长得都不太像。
　　周妈倒了温开水过来，问她们吃过饭了吗，她给她们下点面怎么样。岑露白用眼神询问姜照雪，姜照雪摇了摇头，岑露白便表示不用了。
　　“我们过来休息会儿，傍晚就走。”
　　“好好。”周妈说：“那你们快去吧，我去包饺子，走之前，你们吃一点饺子吧，讨个好彩头。”以前她在岑家的时候，岑露白的饮食起居都是她照顾的，岑家做着好彩头标记的饺子岑露白从来吃不到，都是她特意再给岑露白包的。
　　岑露白没拒绝，略一颔首，带着姜照雪往二楼走。
　　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偏厅旁，姜照雪路过时，扫见偏厅空旷，窗明几净，阳光正好，素雅的窗帘正随着风微微飘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放着一架钢琴的。
　　岑露白应该会弹钢琴吧？
　　不由自主地，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身前岑露白的手。
　　和她的人一样，岑露白的手也是冷白色的，透着干净禁欲的气质，五指根根纤长如葱白，骨节分明，中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并不突兀，反而有种莫名的性感，是所有手控看到图片都会忍不住点击保存的那种。
　　姜照雪多看了两眼，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岑露白疑惑的视线。
　　“……”做贼心虚般，姜照雪两耳烧了起来。
　　幸好，岑露白什么都没说。
　　她带着她来到二楼，给她介绍二楼三楼的格局，一间卧房、一间书房，楼上也是两个房间，一个是影视室，一个健身房。
　　站在拉着薄纱的卧室里，她看着姜照雪眼下的淡淡乌青问：“周妈睡楼下，这间房一直是我在睡，枕套和被套周妈一直都有定时换洗。昨天睡得晚，今晚还得守夜，你要不要再睡会儿补个眠？”
　　中午午休时间太短，姜照雪没真正入眠，当下站在这光线昏暗的室内，被她这么一问，倦意突然沉沉来袭。
　　她迟疑：“那你呢？”
　　岑露白淡笑，说：“我去隔壁处理点事情。”
　　隔壁书房不比君庭大平层的大，岑露白在认真工作，她在一旁晃晃荡荡找书看，似乎不太合适。稍作思索，她也没客气，应下了：“好，那我定个闹钟。”
　　一点都没觉得她睡岑露白的床有什么问题。
　　岑露白眼波不易察觉地漾了一下，点点头，帮她带上门出去了。
　　姜照雪稍稍环顾了一下卧室的陈设，没乱动岑露白的任何东西，定了闹钟，脱了外套就合衣躺下了。
　　床被上似乎有淡淡的冷香，很像岑露白身上的味道。
　　姜照雪闭着眼，混混沌沌地不知道都想了什么，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昏沉。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窗外的日照明显弱了下去。姜照雪起身穿衣，稍微补了个妆后开门出去。
　　隔壁书房的门是开着的，岑露白不在里面。站在二楼的扶栏往下望，可以看见挑高的大厅旁，开放式厨房里，岑露白正坐在中岛台旁陪周妈包饺子。
　　一旁的电视机里正放着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中岛台上是各色的食材，还有周妈随手放下的春联、贴纸、鞭炮。场景倒是比热热闹闹的岑家有年味多了。
　　姜照雪眼底闪过笑意，抬脚下楼，没有特意放轻脚步。
　　岑露白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在她还没走近前就侧身望来，眼里有淡淡的暖意，询问：“睡好了？”
　　姜照雪点头，睡了懒觉，当着周妈的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她走近，顾左右而言他：“你们在包饺子吗？”
　　周妈笑呵呵的，拆岑露白的台：“是啊，小照，你看看小露这包的啊。”她指着一整盘里面最歪瓜裂枣的那几个，嫌弃：“我和她说这等会儿煮散开了得她自己吃。”
　　姜照雪忍俊不禁，岑露白唇边也噙了一点笑，正要说话，她手机响了起来。
　　她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姜照雪去洗手，大大方方地在岑露白刚刚坐过的位置边上落座，玩笑：“周妈，那你看看我包的怎么样。”
　　周妈自是举双手欢迎：“好喽。”
　　岑露白似乎是有事，和她们打了个招呼，一边接着电话一边上楼去了。
　　周妈不见外地和姜照雪唠嗑，一会儿夸她手巧一会儿研究她给饺子皮的封边手法，冷不丁地，她打趣：“小照呀，你和周妈老实说，和我们小露在一起是不是特别闷呀？”
　　姜照雪包着饺子，没有防备，抿笑说：“没有啦。”
　　语气羞赧得真情实感。
　　周妈只当她是被问感情事害羞了，笑着替自己疼爱的孩子说好话：“小露这个人啊，看起来淡淡的，话不多，但其实是个很心软、很会疼人的人，做的永远比说的多。周妈看得出来，小露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哟。她要是有什么不太会表达，惹你不开心的时候，不会哄人，你多担待一点啊。她呀，就是这个性子。”
　　姜照雪被她那句“喜欢得不得了”说得脸红又好笑，不知道是岑露白演技好还是周妈眼神不好。
　　她点点头，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羞与喜，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岑露白和姥姥在一起的合照，多嘴好奇了一句：“露白小时候话也这么少吗？”
　　照片上看起来不太像呀。
　　周妈感慨：“是啊，而且性子倔得不得了，受不得一点冤枉，你不信她，她解释一句就不会有第二句了。”
　　姜照雪水眸扑闪，明显是被勾起了兴致的模样。
　　周妈也起了谈兴，和她分享：“我记得有一回啊，她爸爸还在，冬天的时候，他们几个孩子一起去滑雪场滑雪，不知道怎么闹的，他们几个孩子就都摔得鼻青脸肿，一个比一个惨，只有小露好一点。她弟弟小潜和堂弟小挺非说是小露仗着自己滑得好，故意绊的他们，小露说她没有。可两个小男孩说得言之凿凿，旁边也没人能作证，她爸爸就不信她，加上她……她妈妈生气她欺负了弟弟还撒谎，她爸爸一气之下就罚她在滑雪场外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回去。”
　　“大冬天的啊，下着雪，她也不再解释，不吭声地就真去了。还好滑雪场外有人，看她跪了大半夜脸色不对，打电话通知了她爸爸。她爸爸问她认不认错，她还是不肯认，最后直接晕倒在了滑雪场外，抱回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之后高烧了一周，还是老爷子看不过，发话了，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她说得平常，姜照雪却听得心惊，连包饺子的动作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的父亲姜兴已经是传统意义上很严苛的父亲了，是怎么样的父母才会舍得自己的孩子大冬天在外面跪大半夜啊。
　　她发现，岑露白的过去似乎与她想象中的天之骄女、养尊处优并不完全一样。


第15章 姜老师教教我吧。
　　空气有两秒钟的安静，周妈后知后觉：“怎么啦？”
　　姜照雪回过神，笑了笑，想深入再问些什么，楼梯上传来了岑露白的脚步声。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说：“有点被她爸爸凶到了。”
　　周妈和蔼地笑。
　　姜照雪手上包饺子的动作又动了起来，转开话题：“周妈，你看我这颗包得怎么样？”
　　周妈被她打了岔，忘了刚刚说了一半的话，竖起大拇指，非常配合地捧哏：“就跟艺术品一样。”
　　姜照雪弯眸笑。
　　岑露白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在她身边的座位旁停下。
　　周妈像坏心眼的家长逗弄孩子一样挤兑岑露白：“小露呀，你看看小照这饺子包的，和你的比起来怎么样？”说着，她还特意把姜照雪包的饺子挪了个位，放到了岑露白包的那几个歪瓜裂枣旁边。
　　对比过于惨烈。
　　姜照雪忍不住笑意加深，难得促狭地看岑露白。
　　没想到岑露白看她一眼，唇角也有隐约的弧度，居然面不改色地说：“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吧。”
　　姜照雪：“……”
　　段位太高，是她冒犯了。
　　岑露白似乎是被她错愕的表情取悦到了，终于露出些好笑的神色，在她身旁坐下，放轻声音说：“我开玩笑的。”
　　她伸手取了一个新的饺子皮，递给姜照雪，请求：“姜老师教教我吧。”
　　噙着一点和软的笑意，语气很像那么一回事。
　　姜照雪发现，她明明长着一张偏清冷的脸，可那双深邃乌眸专注看人时，却仿佛比谁都温柔，自带深情。
　　她鸦睫扇了一下，垂下眸看她手中的饺子皮，耳朵不自知地红了。“姜老师也不是随便就收学生的。”
　　她接过她手中的饺子皮，强做淡定。
　　岑露白支着下巴，好整以暇：“那老师说说都有什么要求。”
　　两个人你来我往，落在周妈眼里，全然是小两口的打情骂俏。周妈很少看到岑露白这样柔软、放松的情绪，不由地跟着笑眯了眼。
　　饺子馅快包完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岑露白起身去洗手，姜照雪奇怪，目光跟随着她，就看见她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手，取了周妈刚刚没来得及贴完的最后一副春联要出去。
　　周妈也看见了，站起身阻止：“不用啦，小露，哪能让你做这种事啊，一会儿我自己来就好。”
　　她像是要走出中岛台来拦，岑露白淡淡提醒：“你下饺子吧，一会儿晚了我们来不及吃。”
　　周妈被定住。
　　姜照雪善解人意，跟着起身，宽慰周妈：“没事，周妈，我和露白一起贴，很快的，你也说了，连梯子都不用。”
　　她去洗手，岑露白倒是没有反对，站在原地等她。
　　两人一起去了还没贴的那扇后门，岑露白长指轻巧地打开春联的外包装盒，取出一对春联，递了一张给姜照雪，自己展开一张。
　　姜照雪见她动作娴熟，有些惊奇：“你贴过吗？”
　　岑家这些事都是有专人在做的，她去年就在岑家过的春节，没见他们动过手。
　　岑露白微微一愣，抬眼看她。
　　“没贴过。”她应：“所以，姜老师，这是贴左边还是贴右边的呀？”
　　她问得饶有兴味，眼底水色荡漾。
　　姜照雪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在打趣自己。好嘛，当她问错了，促狭鬼，她在心里小声地嘀咕，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学着她的模样，装得一本正经：“岑总，我学艺不精，也不知道呢。”
　　岑露白定定地看着她，有两秒没说话，随即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得姜照雪心里跟着愉悦。她没好意思再贫，认真地看了岑露白手上春联的题字，和她一起分了上下联，撕了背后无痕胶的贴纸，单手抬高，提着春联往门边去。
　　她让岑露白帮忙看高低位置，顺利地贴了上下联，最后贴横联。
　　岑露白说：“再左边点。”
　　姜照雪踮着脚往左边挪了挪。
　　岑露白肯定：“差不多了。”
　　姜照雪立刻如释重负地把春联按在了墙上。
　　门框太高了，她踮着脚也很难把横联最上边的那些胶一一按实，正准备向岑露白求助，一回头，她就撞进了一个柔软、带着成熟女人淡香的怀抱里。
　　“姜老师看起来不止学艺不精，手艺也不太好呢。”岑露白清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她微热的手掌贴着她的指尖在横联上移动，语调淡淡的，又仿佛含着笑。
　　姜照雪心跳没由来地漏了一拍，耳根发软。
　　她从岑露白掌下收回还按在横联上的手，岑露白也适时地退开了身子。
　　“好了，进去吧。”她望着她，神色坦然。
　　姜照雪眼眸瞬了瞬，把刚刚那一瞬间奇怪的感觉归类为不自在。
　　她点点头，没放在心上，和岑露白回到室内。周妈的饺子也刚刚好上桌，两人意思性地吃了几个，踩着五点钟的夕阳一起回岑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补足了眠，养好了精神，回岑家北山庄园的一路姜照雪觉得身心轻松，出来前的倦怠一扫而空，连回程的路途都不觉得难熬了。
　　岑露白用余光看她，不动声色地扬唇。
　　再次驶进北山庄园，庄园已经被装点一新了，整栋别墅主宅张灯结彩，空地上还摆了许多小朋友们喜欢的、憨态可掬的生肖大摆件，几个小朋友正燃着小烟花条绕着摆件追逐嬉闹。
　　总算是有点年味了。
　　姜照雪和岑露白避开小朋友们的打闹往客厅里走，临近晚宴时间，宴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连岑汉石都下来了。
　　看见姜照雪和岑露白回来了，岑汉石不轻不重地说：“正要遥遥给你们打个电话，问问你们快回来了没。”
　　姜照雪紧张，岑露白从容：“路上堵车了。”
　　岑汉石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岑遥察言观色，对着她们招手：“姐，嫂子，过来试试这个糕点吧，爷爷特地给你们留着的。”
　　岑汉石缓下表情，没有反驳。
　　周围人顿时都哄笑开来，有眼色地帮忙昭显岑汉石有多慈爱，多疼惜小辈，难怪刚刚什么都让人单独留了一份。
　　姜照雪和岑露白露出恰到好处的欢喜和不好意思。
　　满厅说笑声，一派家族兴盛、和乐融融的模样。
　　七点钟，除夕晚宴正式开席，坐了满满三大桌的人。岑汉石自是坐主桌，姜照雪和岑露白隔着一个庄心云，坐他左手边，岑露白婶婶、岑挺坐他右手边。照例是去年那样，岑汉石开场祝词，总结过去一年岑家、百纳取得的成就，点名褒奖家族成员里过去一年有卓越贡献的人，着重夸奖了岑露白、岑挺。不过，从措辞上来看，明显是对岑挺的嘉许更高，鼓励的话都是独一格的，谁都听得出来。
　　全桌人都跟着奉承，岑挺一副谦虚稳重、功成不居的模样，他母亲脸上却隐隐有得意流露，笑得快成一朵花了。
　　姜照雪无意识地用余光瞄岑露白。
　　岑露白长指搭在高脚杯上，轻轻晃动，唇角噙笑，神色温和平静，一如往常，仿佛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姜照雪稍稍安心。
　　一顿晚宴吃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岑汉石放下净完手，放下手帕，表示他先上楼休息了，大家接下来自便后圆满结束。
　　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纷纷跟着离坐，小朋友们被解禁了般迫不及待地往大门外跑，年长些的长辈们又呼朋引类地往棋牌室走。
　　岑遥知道姜照雪不喜欢这些场合，没等岑露白给她使眼色，在长辈们又要拉拢姜照雪时，非常自觉地打掩护：“三姑，嫂子被我预定啦，我攒了个局玩桌游，她走了我人就不够了。”
　　她双手合十，一副拜托拜托了，乖巧又可怜的模样。
　　她堂姑被她逗乐了，自然是没勉强她们，连站在她们身边的岑露白都放过了。
　　堂姑堂婶们一走，岑遥就立刻变脸，笑嘻嘻地和岑露白邀功：“姐，你看我，一天天地为你们鞍前马后，挡风遮雨，是不是好不容易呀。今年的压岁钱，是不是可以稍微厚那么一丢丢呀？”
　　她摇摆着身子，台湾腔都出来了。
　　姜照雪忍俊不禁。
　　岑露白不为所动：“那你再去找两个人来吧。”
　　“嗯？”
　　“玩桌游。”岑露白言简意赅。
　　岑遥诧异：“真要玩呀？”她眼神迟疑地看姜照雪：“嫂子会吗？”
　　岑露白用眼神询问姜照雪，邀请：“很好上手的。”
　　姜照雪莫名信服。左右也不可能躲到楼上整理史料，她点头：“我不会，但我可以试试。”
　　岑露白眉眼轻柔，岑遥没有二话，立马去帮她们逮了两个差不多年龄的远房堂妹们进来，一起去了隔壁空着的桌游室玩桌游。
　　五人围着一张桌子，姜照雪挨着岑露白坐，岑遥在她们的正对面。
　　挑的是一套拍卖类的经典桌游，偏策略类，游戏规则不算太复杂，姜照雪都听明白了。
　　不过就是出价，竞拍，盘点积分。
　　姜照雪自觉确实不难，可玩起来却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岑遥能言善道，在这种桌游场上简直如鱼得水，三不五时就在言笑晏晏中给大家埋个坑，拱个火，逗得大家一边笑，一边不自觉地就进套，只有岑露白始终噙着淡笑，气定神闲，作壁上观。
　　四轮下来，姜照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游戏就结束了。
　　资产一盘点，岑露白第一，岑遥第二，姜照雪最后一名。
　　姜照雪捂脸，开始怀疑自己就是个游戏黑洞。
　　岑遥笑得花枝乱颤，落井下石：“不行，这样玩一点都不刺激，来点奖惩嘛，好不好？”
　　“大冒险吧，第一名的人可以要求最后一名做一件事，怎么样？”
　　两个堂妹都是贪玩的年轻人，立刻拍手支持。
　　姜照雪不安，下意识地朝岑露白投去眼神。
　　岑露白也在看她，眼眸漾了一下，贴近她，声音很轻：“看我。”
　　吐气如兰。


第16章 我的小朋友。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像电流带起一阵酥麻，顺着耳道往下游走。姜照雪心悸了一下，状若自然地动了动头，与岑露白拉开了些距离。
　　岑露白一无所觉般地坐着，对着她几不可觉地点头。
　　姜照雪似懂非懂。
　　新一局开始了。
　　依旧是岑遥在桌上嘻嘻哈哈地主导全场，姜照雪这次留了心眼，从第一次竞拍是否要出价开始，就下意识地朝岑露白看去。
　　岑露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只是温和地看着她，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姜照雪读不出多余的信息，只好跟随着自己的心意，出了几次价，拍了一张画。
　　拍卖转过一轮，又轮到岑遥出画了，岑遥一张嘴把她的画夸得天花乱坠，两个堂妹们都被她诱惑地加价了，姜照雪也犹豫着加了一次。
　　岑遥还在大力推销，怂恿大家继续加价，说场上已经有四幅这个画家的画了，很快这一轮就要结束了，拿下这幅画的话，结算的时候绝对不会亏。
　　姜照雪正动摇，犹豫间，岑露白放在桌面上的小指忽然勾了勾姜照雪的小拇指。
　　姜照雪条件反射地看岑露白，岑露白很轻地摇了摇头。
　　姜照雪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很坚定地收手了。
　　从这一局开始，姜照雪找到了一点游戏体验感。她不知道岑露白怎么做到的，但她再也不是雷打不动的最后一名了。
　　她们找到了默契，往往只要姜照雪一个眼神递过去，岑露白一个眼神送回来，姜照雪就知道这个价能不能加，这幅画能不能要。
　　连连两局，都是岑露白第一，岑遥垫底。
　　堂妹们打趣岑遥“风水轮流转”、“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岑遥也不在意，只是装乖让岑露白轻点罚她。
　　岑露白象征性地让她唱了两首儿歌，岑遥耍宝一样地唱了。
　　她不是玩不起的人，但隐隐还是有种自己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控住了的憋屈感。
　　她留了心思观察自己正对面的姐姐，终于被她发现了蹊跷。
　　“嚯！姐，你偏心，你作弊哦！”岑遥一下子瞪大眼睛咋呼起来：“你是不是在帮嫂子算牌，不行，我们换个位置，你们不许使眼色了！”
　　岑露白支着下巴，气定神闲，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问：“怕输，所以提前耍赖皮了吗？”
　　仿佛是岑遥在无理取闹。
　　岑遥语塞。
　　姜照雪没有她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自己没忍住笑低了头。
　　岑遥顿时被逗乐，转了枪口：“嫂子你怎么还不打自招了。”
　　两个堂妹也瞧出了端倪，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哇，嫂子你这是心虚了吗？哈哈哈哈。”
　　“堂姐，你怎么这样，这怎么还能帮着算的？”
　　“姐，我也是没想到，在这你都要给我喂狗粮！”
　　“就是，不是刚吃饱饭的吗？！”
　　“不行，遥遥，换你那不是更方便她们眉目传情了吗？换我这，换我这！”
　　三个人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夸张，姜照雪脸皮薄，被调侃得面红耳赤，直求饶地看向岑露白，眼里全是水润晶亮的笑意。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已经不是在演、不是在应酬，而是发自内心地在开心。
　　岑露白眼神和柔，半晌，发话：“那我闭眼不看牌吧。”
　　算是自罚。
　　岑遥和堂妹们也不是真的要闹，见好就收，纷纷鼓掌表示兴奋。
　　岑露白便伸手点姜照雪腰间大衣的细带，问：“能借用一下吗？”
　　姜照雪怔怔看她指尖，有些反应不过来。
　　岑露白噙笑望着她，用眼神又询问了一遍。
　　腰带本就没有系着的，给她倒也没关系。
　　她迟疑地点头。
　　岑露白便靠近了些，冷香淡淡，细带被轻缓地抽出。
　　明明是没什么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照雪望着她低垂的长睫，纤白的长指，脸莫名地更热了。
　　好在不过几秒，岑露白便退开了，捏着细带抬手要遮眼睛。
　　岑遥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机灵地起身，绕到到岑露白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细带，遮在她眼睛上，不松不紧地帮她绑住了。
　　“姐，我们也不为难你，这样吧，等会儿你要是输了，就随随便便，开年大展后，把我们的包给包了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副很大度的模样。
　　堂妹们哄笑，没有明目张胆地附和，但也目露期待。
　　岑露白勾唇淡笑，没应好也没应不好。
　　失了视线，她依旧是优雅从容的，米色的细带落在她如玉的面庞上，不损她五官的精致，反而衬得她越发眉黛青颦，殊颜丽色，有种孱弱冷感的美。
　　姜照雪走了神，直到岑遥回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她才堪堪把视线落回自己的桌面上。
　　“没关系吗？”她轻声问。
　　岑露白淡笑应：“嗯。”
　　姜照雪放下心来。
　　从这一局开始，不知道是岑露白大方，故意让着她们还是计算出错，她确实局局最后一名，纵容了岑遥和堂妹们的一个又一个买单计划，但是姜照雪却依旧没再输过，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岑遥和堂妹们高兴，姜照雪见岑露白是真的不在意输赢，玩得也尽兴。宾主尽欢。
　　这么说笑着玩闹到近十二点，又一局结束了，岑露白说百纳今年赞助了一场烟花表演，整点会在北山庄园对面的海岸上燃放，问大家要出去看看吗。
　　姜照雪在城市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烟火了，她点头，岑遥和堂妹们也玩乏了，没有意见。
　　岑露白解下眼上的细带，递还给姜照雪。
　　“夜深了，去楼上换件羽绒服吧。”她嗓音轻柔。
　　姜照雪接过，能感受到带上还有岑露白的余温。
　　她握紧，点了点头。
　　五人出了桌游室，各自回房换了件厚外套，而后招呼了同样有兴趣的大人们和还醒着的小朋友们一起往别墅外地势更高，专门开辟出的观海台走去。
　　夜色深沉，天地静谧，远处的海平面上波光粼粼，辉映着城市不灭的灯火，姜照雪和岑露白、岑遥在观海台的露天长廊上站定，吹着从远处海上飘来的风，看着长廊外小朋友们举着手中银色的烟花棒蹦蹦跳跳，吵吵闹闹，恍惚间生出一种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年的朦胧感。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在家里过年了。这样家常的景象，也好几年不曾见到过了。
　　她生出一点不知道是怅惘还是舒心的情绪，微信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姜勤风打来的视频通话。
　　没有在公众场合接电话的习惯，她和岑露白打了个招呼，走远了些才接起。
　　一接通视频，姜勤风的笑脸就占了大半屏幕：“姐，拜年啦，新春大吉，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拜年的呀。”
　　姜照雪感怀的情绪被冲走大半，好笑：“十二点还没到，你提早这么多，能不是第一个吗？”
　　姜勤风“嘿嘿”笑，哀怨：“我无聊嘛，爸妈他们都熬不住，去睡觉了，就留我一个人守着这冷清的夜，负责等会儿放鞭炮。”
　　他和姜兴、孙青都回了陵州老家陪老人们过年。
　　“你在干嘛呀？怎么看起来黑漆漆的？”
　　姜照雪说：“我们在外面，准备看烟花表演。”
　　她把摄像头转成了后置，带着姜勤风环视了一遍周遭。
　　镜头外，不远处的红色灯带下，岑露白和岑遥似乎在给小朋友们发压岁钱，正弯腰和他们说着什么，旁边站着几个说笑着的大人。
　　一派温馨的景象。
　　姜勤风羡慕：“你这年味看起来可比我足多了。”
　　姜照雪微愣，想起这一天里发生的事，竟无法反驳。有岑露白陪着的，在岑家过的这第二次年，确实是她离开家后的这几年里过的最像样的一次年。
　　还再要说些什么，视频里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燃放声，姜勤风撂下一句“我得先去放炮了”，匆匆忙忙就挂断了电话。
　　姜照雪无语，她收起手机准备往回走，下一秒，深沉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点亮。
　　她不由仰头驻足，却听见有人在喊：“嫂子……”
　　她循声偏头，望见月明如水，烟火如昼，岑露白踩着烟花燃炸的声音，裙角翩跹，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跟前。
　　北风微拂她的墨发，烟火在她身后盛放，她的眸色比烟火还要璀璨。
　　“别的小朋友都有了，我的小朋友是不是也要有？”她在她的身前站定，递上一封精致的红包，眉眼如画。
　　那一瞬间，姜照雪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没由来地想，可惜岑露白说她没时间谈恋爱，否则她要有心想追一个人，怕是没有谁能抵挡得住她的魅力吧。


第17章 像逗弄情人。
　　隐约的烟火轰鸣声还在耳畔响荡，四下喧笑声不止，姜照雪却仿佛能听见自己呼吸吐纳的声音。
　　岑露白玉指捏着红包，眉眼在烟火艳色的渲染下愈显清媚，依旧含笑望着她。
　　周遭所有的纷杂仿佛都被两人衬成了虚化的背景板。
　　岑遥直觉气氛大好，悄悄地就要往旁边藏匿，结果心思活络细节却不精细，没注意到旁边就是台阶，不小心直接踩空，险些栽倒在地，本能地发出一串：“哎、哎、哎哟……”
　　岑露白伸手拉她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矮她们一个台阶的平地上灵活地歪走了好几米才稳住身子。
　　她尬笑着回望岑露白。
　　岑露白：“……”
　　周围有人目睹了全程，发出了爆笑，姜照雪也慢半拍地忍俊不禁。
　　她这才反应过来，岑遥应该是一直站在岑露白身边的，刚刚也是她叫的那一声“嫂子”才让她转头看过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她没留意到。
　　岑露白用那样亲昵的语气说话，也应该是碍于岑遥在一旁，演给她看的吧。
　　她走下长廊的台阶，要去查看岑遥的情况，岑遥自己小跑了回来。
　　“没事吧？”岑露白关心。
　　岑遥尴尬：“没事。”
　　岑露白隐有无奈，很轻地叹笑了一声。
　　她转回身，再次把红包递给姜照雪，带着些没收敛的宠溺：“压岁钱。”
　　这次姜照雪明确知道是当着岑遥的面，不好推辞，欲言又止。她咬了咬唇，带着些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演戏的情绪，轻喃：“我又不是小朋友。”
　　岑露白勾唇，伸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她的手，把红包放到了她的掌心中：“怎么不是了？”
　　她应得轻柔，微凉的指节顺势抬高，托着姜照雪的下巴，用拇指轻点了两下。
　　像逗弄小猫，又像逗弄情人。过分狎昵。
　　姜照雪耳根瞬时红到要滴血。
　　她不安地去寻岑露白的眼，岑露白适时收回手，眼神温和清澈，依旧是清风霁月，不带任何旖旎之色。
　　姜照雪觉得是自己演技不够，大惊小怪了。
　　岑露白轻声邀请：“打开看看。”透着些安抚的意味。
　　姜照雪目光重新落在这封颇有分量的压岁钱上。
　　岑遥在一旁眼神灼灼，很是好奇的模样，姜照雪知道不好再做推辞，只好将信将疑地打开。
　　红包里真的没有让她为难的贵重东西——装着的是八张年份连续的纪念钞、一套古代钱币邮票和一份《甘南古道》纪录片的限量款周边：珐琅钥匙扣和小叶紫檀书签。
　　每一份都送到了姜照雪的心坎上。
　　《甘南古道》纪录片限量款周边发行的那一年她还在国外读研，特意定了半夜的闹钟起来抢，却依旧败给了恼人的网速。她不是喜欢勉强的人，觉得抢不到就是没有缘分，所以也没有特意再找黄牛收购。没想到，时隔两年后，这一份她错过了的缘分居然会以这种形式来到她的手中。
　　她眸中闪起真切的光亮，惊喜地望着岑露白。
　　岑露白被她感染，唇角弧度深了深。
　　岑遥大动作倒出自己红包里那一叠毫无新意的红钞，叹息：“姐，怎么办，我突然有那么一丢丢的难过。”
　　她盯着姜照雪，满眼狡黠，分明是揶揄。
　　姜照雪绯色蔓延到两颊，岑露白轻启薄唇：“我突然觉得……”
　　“嗯？”
　　“你有那么一丢丢的亮。”
　　岑遥：“……”
　　下一秒，她伤心欲绝地跑开了。
　　姜照雪忍不住被逗笑。摇曳着的红色灯笼透出和暖的光晕，为她温婉的笑颜渡上了一层桃粉色的滤镜。
　　“谢谢。”她矜持又真诚地道谢。
　　岑露白望见，自己的倒影，占满了她柔亮的双眸，仿佛有那么一时、那么一秒，她可能也会把她印进心里。
　　她眼眸晦了晦，摇头浅笑，仰起头与她一起看那天边未尽烟火。
　　“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开始吧。”她低喃。
　　姜照雪肯定：“嗯。”
　　岑露白用余光看她，弯了弯唇。
　　除夕过后，春节正式来临，寻常人家进入走亲访友的高峰期，岑家也迎来了真正迎来送往、车马盈门的繁忙期。
　　除却偶尔贵客来访，岑汉石会露面坐镇，多数时候都是岑露白婶婶、岑挺、庄心云和岑露白轮流接待的。姜照雪作为岑露白的伴侣，岑家的半个女主人，没有藏在楼上不见客的道理，大多时候都是陪着岑露白露面的。
　　这么接待了两日后，岑露白开始借着自己出去和朋友社交的时间，时常把姜照雪一起带出去，先送她回君庭大平层清静耳朵，而后自己再去应酬，只留岑遥一人在岑家代表她。
　　姜照雪因此忙里偷了好多闲。
　　年初五，年味渐淡，岑家稍稍安静了下来，一大家人一起吃过晚饭后，岑露白借口北山离公司太远，来往不便，带着姜照雪一起搬回了君庭的大平层。
　　往年一般是到初七的，但提前两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岑汉石没有强迫她们。
　　姜照雪彻底自由了。
　　姜家的亲戚都在陵州，她的同门、朋友们，包括容稚，也大都回了老家，年初七后才回来，所以她没有太多走亲访友的需求，只有带了她快五年的导师这半个亲人一定要拜访。姜照雪自觉没有陪岑露白做太多的交际，不曾深入过她除岑家人之外的社交圈，所以也无意麻烦岑露白，准备第二天像去年一样自己独自去导师家拜年。
　　没想到第二天，她特意早起了些，梳洗打扮后准备去外面买早餐，岑露白居然比她起得更早，正端坐于客厅的茶几前，衣冠齐楚，捏着一支新鲜玫瑰花，低眸修剪底部枝叶。
　　晨光浅淡而和煦，她散着及腰墨发，穿着一条柔婉的长裙，剪影优雅而恬静。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抬眸望来，淡淡笑道：“早。”
　　姜照雪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回应：“早。”
　　“要出去吗？”她视线落在姜照雪的单肩包细带上。
　　姜照雪点头，坦白答：“嗯，准备去导师家拜年。”
　　“黄应秋老师吗？”她微微沉吟。
　　姜照雪愣了一下，应：“对。”
　　岑露白把修剪好的花枝插入水养花瓶中，施施然起身，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去年也是你自己一个人去的吧？”
　　她乌眸中泛开清浅涟漪，像是询问，又像是邀请。
　　姜照雪意外，立刻反应过来：“不用啦，太麻烦你了，难得今天能清静一点。”
　　岑露白失笑：“你师哥师姐们成家了也只自己去吗？”
　　姜照雪哑然。确实不是。老师女儿常年在国外，家里只有老两口自己，平日里静得很，一直都很欢迎学生们多去走动。师哥师姐们在北城落地生了根的，逢年过节通常都成双成对地上门，有孩子的往往连孩子都带上，一口一个师奶奶、师爷爷的把老两口哄得高兴得不得了。
　　偶尔她过去吃饭，老师关心她的学习、生活，难免也会谈到岑露白，她每次都含含糊糊地带过。
　　岑露白明了她没说出口的回答，周到道：“我一直不露面，多少是有些失礼的。况且……我读过一点她的《治史对谈录》，也一直很仰慕她老人家的。”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今天正好也没事。”
　　台阶都帮她递到这份上了，姜照雪没理由不顺着下。
　　她漾了漾眼波，妥协：“那麻烦你了。”
　　岑露白淡笑，用眼神表示不用：“走吧，先去吃饭，一会儿我让汪平送我们过去。”
　　姜照雪没再客气，点头转了脚步方向，去往餐厅。
　　九点过半，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她们一起抵达了姜照雪导师黄应秋和她爱人宋教授所住的小区。小区靠近北城大学，是学校早年分配的，居住人员多是北城大学的教职工和附近大学短租的学生，此刻拥挤的拜年人潮退去，返乡的人潮还未归来，小区里显得有些冷清。
　　姜照雪一走近楼房，无人领养的小猫、小狗们就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围着她亲热地打转，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投喂它们。
　　岑露白也不奇怪，只是停下了脚步看姜照雪。
　　姜照雪温笑：“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我带它们到旁边吃点东西。”她早有准备，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个纸袋子，解释：“平时都是小区里租住的学生们喂养着它们，春节学生们都回去了，它们应该都饿坏了。”
　　岑露白好说话地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引着一群小家伙到楼房角落，弯腰分发口粮，软语诱哄它们“乖一点，别急，大家都有的”。
　　风还像很多年前她遥望时那样凛冽，姜照雪的笑颜也一如当年的温软。
　　岑露白眼神幽静，似有怀念，似有遗憾，更多的是温柔。
　　小猫、小狗们成排站着，头挨头，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姜照雪直起腰，功成身退。
　　她转回身，步履轻盈地走回到岑露白的身边，笑容是忘记了设防的明媚：“久等了。”
　　岑露白眼睫微颤，所有的晦暗都在转瞬间淡去。她勾唇拈去她袖边沾着的猫毛，由衷应：“不久。”


第18章 我的岑太太。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稍窄，只容得下两人并肩行走，岑露白走在外侧，每逢有人下楼就要自觉侧身退让。
　　姜照雪总觉得让她纡尊降贵了，想和她换个位置，岑露白却不以为然。
　　静默着有些奇怪，姜照雪主动找话：“老师的女儿一直觉得这里没有电梯，她爸妈年纪大了，住在这里上下不方便，所以出国前特意在离这稍远一点的地方给他们买了一套新房子，装修都做好了，可老师还是坚持要住在这里，师姐拿他们没办法，不知道给我们打过多少次电话，让我们多劝劝。”
　　岑露白接话：“那你劝了吗？”
　　“我劝过一次。”
　　“后来怎么不劝了？”
　　姜照雪笑：“老师他们确实喜欢这里，目前上下还不成问题，我觉得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可能更好。”
　　岑露白淡笑：“我可以理解。”
　　姜照雪：“嗯？”
　　“爬楼梯容易，清静却很难得。”
　　姜照雪侧目，随即跟着莞尔。
　　岑露白和她想到一处了。早前她就猜测过，岑露白应该和她一样也是喜静的人，果然如此。
　　除夕那天在老别墅，周妈问她和岑露白在一起会不会很闷，她应不会，其实是真的。
　　岑露白话少，但她也不是话多的人。这一年多里，虽然共处时间不多，但岑露白给她的感觉却比这么多年里她相处过的所有室友都更合拍。
　　甚至比……
　　姜照雪及时地打住思绪。身份不一样，不应该这样比的。
　　她笑意微敛，抬头看楼层号，转移话题：“快到了。”
　　岑露白没有察觉。
　　两人一起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过一个转角，在一扇两旁贴着苍劲手写春联的入户门前停下。
　　姜照雪轻敲三下门，里头就传来了一道和气的应门声，随即，门被打开，头发半白，戴着老花镜，穿着旗袍的黄应秋出现在门后。
　　黄应秋本还在与爱人开玩笑说中午不知道能不能留姜照雪下来吃饭，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脸上浮起笑的纹路，刚要招呼姜照雪，视线就被她身旁站着的高挑女人吸引住了。
　　女人比姜照雪更高些，五官清绝，温雅端方，是所有人见到都会忍不住夸赞一句的好气质。
　　虽然只在婚礼上短暂见过一次，黄应秋还是马上就认出了她。
　　果然，姜照雪漾着笑涡问候：“老师，师公，新年好。”
　　女人也跟着微笑，温和有礼：“老师新年好，我和照雪一起过来认门了。”
　　措辞亲近，没有架子，黄应秋一下子心生好感，热情招呼：“进来进来，快进来。”
　　她往客厅里喊：“老头子，照雪和露白来啦。”
　　屋子里立刻响起了脚步的走动声，她爱人宋教授也迎了出来。
　　“师公，新年好。”岑露白朝他笑，落落大方。
　　宋教授还是第一次和她打照面，只一眼就觉十分满意。是个明秀稳重的好孩子。他连连点头，招待：“好好好，进来喝茶。”
　　四个人一起往客厅里走。
　　姜照雪送上备好的小礼物，含着轻软的笑意说：“师公，你一直想找的那本棋谱我在一家旧书店找到啦。”
　　宋教授很惊喜，连忙接过，爱不释手。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绝版已久，要找到也不是容易的事。
　　黄应秋端来果盘，佯嗔说：“浪费这时间做什么，你就惯着他吧。”
　　姜照雪温笑不语，一点不恼。
　　岑露白也适时递上一直提在手上的礼物，温声道：“前段时间朋友送的，我和照雪都不懂欣赏，就带过来借花献佛了。”
　　她说得随和，黄应秋便也没有把她当外人，慈蔼接过，随口问：“什么呀？”
　　姜照雪也不知道她带了什么，迟疑地看她。
　　岑露白轻描淡写：“是一块小砚台。”
　　宋教授和黄应秋都是好文墨的人，不管成色如何，一听就觉着欢喜。他们没有当面拆人礼物的习惯，客气地推脱两句，收下了。
　　四个人在茶桌旁围坐了下来，黄应秋要给她们泡茶，姜照雪主动接过，没让二老动手。
　　电视里在回放今年的春晚，黄应秋和宋教授在温声细语地与岑露白闲聊，姜照雪泡着茶，听着岑露白泠泠如清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空气中响落，偶尔接一两句话。
　　她不知道岑露白怎么做到的，明明是寡言的人，社交场合上却最懂如何让人熨帖。仿佛就没有她不了解的领域、接不上的话题，姜照雪听着她从历史聊到话剧、从文物修复聊到文创开发，甚至不知道怎么还提到了她毕业后留校的事情，碍于脸皮薄，她不好意思拜托二老的话，岑露白都自然而然帮她说了，分寸得当，滴水不漏，哄得二老应得也欢喜。
　　茶水氤出的白气袅袅升起，带着腾腾热气，柔和了岑露白的眉眼，氲出烟火人间的味道。仿佛她与姜照雪真是休戚与共的情侣，此刻正陪着爱人体验着寻常人生的欢愉。
　　姜照雪眸里有不自知的热度。
　　不知不觉间，分针走过一圈，茶也添了多次，到了姜照雪出发前就和岑露白约定好的请辞时间。刚好门外有人敲门，宋教授应门，客厅里一下子浩浩荡荡涌进了一群宋教授远道而来的亲戚。
　　姜照雪和岑露白适时请辞，黄应秋见场面确实不方便，也没强留，邀请了两人下次过来一定要留下吃饭。两人客客气气地应了，起身出门。
　　客厅电视机里恰好回放到了季侑言和其他几个明星一起在台上大合唱的节目，姜照雪听到声音，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岑露白注意到，跟着看了一眼。
　　两人下楼。
　　依旧是并肩而走，不知道为什么，下楼时的心境与上楼时似乎有点不同，但具体不同在哪，姜照雪一时也分辨不出。
　　只是唇角的弧度一直不自觉地一直扬着。
　　下到楼下，天空居然洋洋洒洒飘起了一点小雪。
　　姜照雪惊喜，伸出手去接雪，下意识地转头要与岑露白分享。
　　岑露白眸色和润地看着她，隐约有笑。
　　莫名的，姜照雪耳热了一下。
　　她收回自觉孩子气的手，想起来要和岑露白说刚刚不方便说出口的话：“砚台……”
　　可她话刚刚开了个头，岑露白便不赞同地打断：“确实是朋友送的，值不了什么钱，放我手里也是浪费。”
　　她语气温和，神色间却透着不必再多说的味道，姜照雪失笑，多少有点知道她的脾气了。
　　她犹豫两秒，没再多言，弯唇真心实意地道谢：“那还是要谢谢你。”顿了顿，她补充：“不只是砚台。”
　　岑露白很轻地笑。
　　她走下台阶，侧身用眼神邀请姜照雪。
　　姜照雪会意，与她一进走进落雪的天幕里。
　　雪声把小区衬得很静很静，仿佛除了彼此的脚步声，就是呼吸声。
　　岑露白问：“你喜欢季侑言？”
　　姜照雪意外：“还好吧。”她其实不太关注明星，只不过，她解释：“季侑言是季长嵩教授的女儿，我们这一时期的史学研究，避不开季教授的研究成果。所以前几年《全民大制作》热播后，有消息传出季侑言是季教授的女儿后，我们系的同学都跟风八卦了一阵。”
　　“后来同性可以结婚后，季侑言和景琇长跑十年，做了第一对公开结婚的同性明星。我很替她们高兴，也很羡慕她们的感情，就多关注了些。”
　　那一年她还在上研二，季侑言在生日会上求婚景琇的消息一经传出，整栋宿舍楼都跟着骚动。容稚也给她打来了电话，分享了喜悦，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岑露白颔首。当初那一场轰动，她也有所耳闻。
　　只是，她问：“是羡慕，不是向往吗？”
　　姜照雪猝不及防。
　　有什么区别吗？
　　仔细想想，好像是有一点。
　　三年前同性婚姻刚通过的那一年，她曾经应该是向往过的。但从明妍选择离开后，她就明白了，感情和学术不一样，不是你付出了就会有结果的。两情相悦，矢志不渝，可遇而不可求。
　　她不想再谈感情、再走一次钢丝了。
　　她笑了笑，故作轻松地答：“还是看别人谈恋爱比较轻松。不是有句话说，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吗？”
　　岑露白没笑，眼眸不易察觉地沉了沉。
　　“那如果一年后合约到期了，需要你延长时间，继续做我的岑太太的话，你愿意吗？”
　　“岑太太”三个字她咬得很轻，却像一根羽毛撩过心湖，带开一阵涟漪。
　　姜照雪诧异地望向岑露白，岑露白眸色沉静而专注。
　　雪花从她浓密的长睫前轻轻飘落，像蝴蝶轻振翅膀。
　　姜照雪的心忽然乱了。
　　她呼吸滞了滞，找回自己的神智，若无其事地说：“到时候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别开眼，往前走，不算应好也不算应不好。
　　岑露白蹙了蹙眉，在原地看她两秒，垂下眼睫，无声笑。


第19章 成年人是有自控力的。
　　那天回去以后，姜照雪心烦意乱，失眠到半夜。
　　她不是完全不知道动心是什么的人。她确知那一瞬间她看着岑露白时感受到的感觉叫心动。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第二天她就警觉地不再接受岑露白一起吃早餐的邀请，也尽量避免与岑露白共用书房，不动声色地把与岑露白在春节里不知道不觉拉近了的距离再次拉开。
　　岑露白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
　　正月初十晚上，姜照雪从国家图书馆回来，岑露白正在书房办公。似是听到了声音，她专门出来找她。
　　“后天晚上你时间方便吗？”她开门见山，“爷爷想在岑寅回c国前给他办一场生日派对，时间定在他生日的当天，我们可能需要回去一趟。”
　　姜照雪迟疑：“嗯。”
　　岑露白表示：“那到时候我会让司机接你去工作室化妆，礼服会一并送到那边。”
　　工作室是岑露白御用的形象设计工作室，她需要出席的场合多，在北城时有重要的会议或晚会要参加，形象都是交由那边打理的。
　　姜照雪一听就知道，这又是一场盛大的宴席。
　　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流露出的那一丁点头疼被岑露白捕捉到了，岑露白眼底浮现隐约笑意，宽慰：“到时候如果我太忙了，让遥遥跟着你好吗？”
　　弦外之音是不会让她一个人应对的。
　　姜照雪不好意思。这一年多里她也算是跟着岑露白去过许多次这种社交场合了，每次不能真的帮岑露白分忧就算了，怎么能每次还让岑露白分心照顾她呢。
　　她推辞：“没关系，小遥也有小遥要忙的事。”
　　岑露白没应她，只是漾了漾眼波，不置可否。
　　姜照雪猜测她这又是像上次送年礼时那样敷衍她了。
　　果然，正月十二号当天傍晚，司机按时来君庭接她，等她化了妆、做了发型、抵达北山庄园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宾客满堂、最是忙碌的时候了。
　　岑遥依旧踩着时间准时来到宴会场门口接她。
　　明显是得了岑露白的特别叮嘱。
　　她穿着细高跟下车，稍显小心，岑遥立刻细心地伸手扶她，单手捂胸口，夸张表示：“嫂子，你今天真是美到会发光啊。”
　　姜照雪沉闷了好几天的心情一下子被她逗得轻快许多。
　　她知道岑遥这不是奉承。
　　岑露白今天给她准备的是一袭露背的印花长裙，色泽典雅，裁剪精致，复古中显着时尚，华丽中透着低调，配合着她的腰腿比例，确实显得整个人高雅又美艳。
　　刚刚从换装室里一出来，已经收获了工作室众人的一波惊叹。
　　她谦虚：“是露白眼光好。”
　　岑遥点头，深以为然：“那确实，挑对象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好。”
　　姜照雪失笑，笑完又有些失神。她还是忍不住关心：“露白呢？”
　　岑遥应：“在会场里，被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叫住了。”
　　说话间，她带着她走过长廊，跨进了生日派对的主会场里。
　　会场里灯火煌煌，人影憧憧，好不热闹。庄心云牵着岑寅正站在中央的八层大蛋糕旁与另一个牵着小孩的妇人交际，俨然一副岑家得志女主人的模样。到处都是穿着华美礼服、言笑晏晏的男男女女，还有不少被打扮得十分绅士、公主的小朋友。
　　什么人都在，除了岑露白。
　　岑遥奇怪：“刚刚还在这的。”她打岑露白的手机，岑露白没接，稍作思索，她猜：“我姐穿着礼服可能没带手机在身边。她应该去后面的长廊了。”
　　左右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们，离生日会开场还有点时间，她带着姜照雪和婶婶他们打过招呼，准备带她去长廊找岑露白。
　　半道上，一个姜照雪不认识的男人远远朝她们走来，岑遥蹙了蹙眉，叹气说：“嫂子，你先过去吧。”
　　无奈迎了上去。
　　姜照雪站在原地，面对着周遭或惊艳或好奇或打量的视线，被迫选择只身往后面的长廊撤去。
　　长廊就是除夕那日姜照雪和岑露白他们一起去过的那个观海台长廊，这栋宴会场的别墅就坐落于观海长廊前面一点的位置。从别墅的后门出去，走过一段鹅卵石铺成的竹林间小道，抬头就能望见观海长廊的六角亭和石雕栏杆。
　　天色昏暗，长廊上亮着零星的几盏灯，岑露白果然在那。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站在石雕栏杆前，墨发高挽，纤白的细颈和平直的双肩在夜色里画出优美的线条。整个人高贵冷艳如孤清的黑天鹅。
　　姜照雪朝她走去。
　　似是听到了声音，她微微侧转了身子回头，乌眸沉寂，却有惊艳从她眼底滑过。
　　她淡笑说：“你今天好美。”
　　姜照雪听了一路的夸赞，早已波澜不惊，可听到她这一句肯定却还是感受到了心绪的些许波动。
　　她应：“你也是。”
　　岑露白敛眸笑。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眺望远处的深蓝大海，岑露白问：“怎么出来了？”
　　姜照雪坦白：“出来找你。”顿了顿，她反问：“你呢？”
　　岑露白应：“里面有点闷。”
　　她的语气淡淡的，长睫微垂，仿佛与身后那繁华的夜格格不入。姜照雪直觉她不太开心。
　　岑露白的情绪其实很内敛，很长一段时间，姜照雪和她相处都觉得有如雾里看花，看得到她的情绪，又看不透，看不真切。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层雾好像散了，似乎是在此刻，又似乎早在之前的某一刻。
　　她好像能触碰到她真实的情绪了。
　　她犹豫着，多关心了一句：“你……心情不好吗？”
　　岑露白侧目看她，眸光微沉，像是审视又像是其他。
　　姜照雪以为是自己自以为是，冒犯了，就要退缩，岑露白却肯定了：“嗯。”
　　她说：“我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海风轻抚她的发丝，把她的声音吹得悠远。她视线重新投回海平面上，说：“我想起以前过生日的事了。”
　　“姥姥去世以后，我有很多年没在自己生日当天过过生日了。”
　　“岑潜比我小一岁，生日刚好比我早一周，所以我成年以前，生日一直是提前和他一起过的。”
　　“仔细想想，我小时候没有像岑寅这样做过一次生日会的主角。”
　　“蜡烛是岑潜吹的，蛋糕是岑潜切的，礼物也是岑潜收的呢。”
　　她说得其实很平淡，唇边甚至还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姜照雪却嗅到了咸涩的味道，好像来自海风，又好像来自她的话里。
　　她颤了颤长睫，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想起了来栖湖畔的惊鸿一瞥、老别墅里那张照片上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颜、周妈嘴里那个被冤枉在雪地里跪晕的小岑露白，还有醉酒时她曾向她讨要过的那一句“你没祝我生日快乐呢”，心口忽然闷得难受。
　　她启唇，音节还未出口，远处海上传来七点的钟声，身后别墅里的音乐声也大了起来。
　　岑寅的生日会要开场了。
　　岑露白回过神一样，看着她，又露出了往常一样的笑，温柔平和，从容沉静。
　　她说：“不该和你说这些影响心情的话。进去吧，里面要开始了。”
　　像是后悔刚刚流露出的那一点脆弱。
　　姜照雪忍不住拉她的手腕。
　　岑露白顿住要走的脚步。
　　姜照雪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又尴尬地把手松开了。
　　岑露白需要她的安慰吗？
　　岑露白像是看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露出了然的神色。
　　“我没事。”她若无其事地说。顿了顿，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地问：“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她的双眸依旧深沉如海，可注视着她，却仿佛泛着点点光亮。
　　一刹那间，姜照雪心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她迟缓地点头，岑露白笑容婉约，也不知道信没信。
　　姜照雪更难受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这几天的疏远了吧。毕竟，她那样玲珑心思的人。
　　那天晚上她们留宿在北山庄园的里，岑露白和她道过“晚安”后安静地睡着了，姜照雪却再一次失眠了。
　　她反复反省，她的态度是不是伤害到岑露白了。
　　她第一次借着月色这样仔细地打量身边人的睡颜。
　　岑露白翘着长长的睫毛，睡得恬静。
　　卸下了白日里优雅矜贵、无懈可击的社交面具，睡着了的岑露白，仿佛也只是一个柔软、美丽、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文弱女人。
　　姜照雪久违地对她生出了近似于怜惜的情绪。
　　没有人天生强大，只是有的人习惯了不喊疼吧。
　　岑露白为人处世再周到，这一年多里那些滴水不漏的温柔也是要花心思的。
　　她感到内疚，岑露白是真的想和自己交朋友吧，可她却因为自己的原因伤害了她。
　　也不是所有的好感都会发展成真正的喜欢。成年人是有自控力，分得清什么是可以、什么是不可以的。
　　她说服自己，不一定要那么防微杜渐，因噎废食，拒岑露白于千里之外。


第20章 太太送的情人节惊喜。(三合一)
　　清晨，姜照雪在熟悉的手机闹钟震动声中醒来。室内依旧一片昏蒙，岑露白已经不在床的另一侧了。
　　姜照雪以为她是下楼了。
　　她坐起身子，望着那一片平整的薄被，缓缓地想起昨夜睡前的决定，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她打开自动窗帘，任由阳光爬满窗格，晒干夜晚的潮湿心事，不经意的一眼，看到岑露白居然正坐在露台上看书。
　　她只穿着睡袍，长发在风中微扬。晨风冷冽，把她的身影吹得很单薄。
　　姜照雪蹙眉，起身下床。
　　“不冷吗？”她拉开露台的门，轻声问。
　　岑露白这才听到声音，侧过头来看她。笑意在她眼底微微泛开。
　　她又恢复了往常八风不动的模样，仿佛昨夜姜照雪窥见的那一点脆弱只是她的幻觉：“还好。”
　　她避重就轻：“你睡得还好吗？今天这么早。”
　　姜照雪心里有一块地方蓦地又泛起了酸涩。岑露白一定又是像上次那样，不想先独自下楼，又不想拉开窗帘、开灯影响她睡觉才来的露台。
　　这个人，总是这么不声不吭的。
　　她微涩地应：“还好，我定了闹钟的。”
　　岑露白像是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失笑：“好吧，那我们换衣服下楼吧。”
　　姜照雪点头。
　　大半个早上，直到司机送她们回到君庭，她们都没再提起昨晚观海长廊前的闲谈。姜照雪也无意再提，她只是没再刻意去国家图书馆，而是像过去那样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到了大书房。
　　大书房里，岑露白也没去公司，正戴着蓝牙进行视频会议。
　　听到脚步声，她侧过了头，看见姜照雪手中的电脑，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她翘了翘唇，让愉悦明显地浮上面颊。
　　她朝姜照雪轻轻颔首，算是欢迎。
　　姜照雪颤了颤睫，也漾出了一抹笑，算是回应。
　　心照不宣中，她把前几日自己刻意画下的、彼此间应该都心知肚明的三八线擦去了。
　　岑露白宽容大度，半点都没有和她计较。
　　正月十六，容稚过完春节从老家回到北城，带了家乡特产，约姜照雪吃饭，让姜照雪去接她。姜照雪正好有事想问她，便没有客气。
　　檀阅小区前，容稚提着纸袋子、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她踩着一双马丁靴，叠穿着衬衫、牛仔夹克和长外套，长到肩膀的鲻鱼头随意地在脑后抓出个垂顺的揪揪，整个人看起来高挑靓丽，是女生特有的那种又奶又帅气。
　　姜照雪到的时候，她正被一个女生问联系方式，一见到降下车窗的姜照雪，她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指着她说：“我女朋友来接我了。”
　　她给姜照雪挤眉弄眼。
　　姜照雪毫无准备，眨了眨眼，就见女生尴尬地朝她笑了笑，收回手机离开了。
　　容稚轻车熟路地绕过车身，拉开车后座的门上车。
　　姜照雪反应过来，打趣她：“交个朋友也可以呀。”
　　容稚觑她一眼，反问：“你怎么不交？”
　　姜照雪好笑：“你这是在怂恿已婚人士出轨吗？”
　　司机适时咳了一声，提醒：“太太，去SK商场对吗？”
　　容稚愣了一下，突然警觉起来，双手合十，侧身前倾，一脸讨好地请求司机：“师傅，前面那段咔掉，你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说，你千万不要和岑总打报告。”
　　一副求生欲爆棚的模样。
　　姜照雪被她逗笑，司机也发出了憨笑声。
　　“你够啦。”姜照雪拎她后颈的衣服把她拉回来，正色了些关心她：“怎么过了个春节心情这么好？”
　　容稚装傻：“有吗？”
　　姜照雪轻笑：“没有吗？”
　　容稚“嘿嘿”笑了两声，终于坦白：“谈殊如今年也回家过年了。”
　　“嗯？”
　　“我们像小时候那样一起躺在床上聊了好久，她说，她接下来两三年应该都不会考虑恋爱了。好不容易迎来事业上升期，她想安心演戏。”
　　容稚不确定谈殊如过去的两段感情有没有存在为了对方能助推自己的事业而委屈自己的成分，但她希望，再下一次恋爱，谈殊如可以是完全纯粹的喜欢、纯然的享受。
　　姜照雪看她开心，也替她高兴。她问：“所以之前她邀请你进组，你要答应了吗？”
　　容稚点头：“她说她没有改剧本的需求，只是这次的编剧老师是赵健老师，她觉得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平心而论，作为姐姐来说，谈殊如对容稚其实挑不出一点不好。
　　姜照雪忍不住鼓励：“你……真的不试试吗？”
　　容稚呼吸滞了滞，随即身子往后一瘫，故作轻松：“顺其自然吧。”
　　她不想让这个话题影响姜照雪心情，转移话题，指着姜照雪手机上挂着的珐琅钥匙扣问：“这个是哪里买的呀，看上去挺别致的。”
　　姜照雪视线跟着她的指尖落到了钥匙扣上。微微有些不自在，她回：“露白送的。”
　　容稚顿时夸张地抖了一下肩膀，懊悔：“我就不该问的。”
　　姜照雪低声笑。
　　两人在SK商场前下车，随意挑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火锅店进去，等玉米熟的期间，姜照雪想起来今天的正事：“你有没有什么有新意的礼物点子？”
　　“怎么？”容稚涮着羊肉，笑容暧昧了起来，“要送岑总情人节礼物了？”
　　姜照雪两颊微热，垂下眼睫，状若自然地应：“嗯。”
　　情人节确实快到了。但她想送的其实是生日礼物，即使已经迟到了太久。
　　岑露白送她的所有东西、为她做的所有事情，都那样熨帖用心，她还不了她太多，只希望岑露白收到她的礼物时，也能感受到她那样的惊喜和开心。
　　容稚顿时兴奋了起来，羊肉也不吃了，放下漏勺就要拿手机，介绍：“我前段时间看到了H家新上了一款情趣内衣，我觉得岑总……”
　　她话还没说完，姜照雪就压低了声音，打断：“容稚。”
　　容稚抬头，不明所以：“我是认真的，情人节就……”
　　姜照雪神色难得羞恼，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她后悔了，她就不应该来问她的。怎么她身边尽是些促狭鬼。
　　容稚怔了怔，后知后觉想起来她脸皮有多薄，低头笑到停不下来。
　　“好嘛，你不喜欢这种的，那我们再想别的。”笑够了，怕姜照雪真的恼她，她正经了点，说：“岑总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呀？其实我觉得对岑总来说，可能重要的不是东西，只要是你花了心思挑的，她应该都会很喜欢吧。毕竟对她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吧？”
　　姜照雪赞同。如果她和岑露白是真正的爱侣，应该是这样的。但她们不是。
　　所以送什么还是很重要的。
　　可她确实想不到岑露白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一顿火锅吃完，她们也没有讨论出一个满意的。容稚提议她们沿着这个商场的商店随便逛逛，找找灵感，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之喜。
　　姜照雪没意见。
　　没想到一出火锅店，下到一楼，路过一个糖果铺旁正被很多小朋友围着的卖麦芽糖的手艺人时，姜照雪忽然就福至心灵。
　　她说：“我知道送什么了。”
　　容稚正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人用金色的麦芽糖糖液在白板上勾龙画凤，随口应：“嗯？”
　　姜照雪狡黠不语。
　　回去以后，她就托学美术的朋友帮忙，辗转买了几袋彩砂，寄在一楼的物业那里，而后天天盯着天气预报，祈祷天公作美。
　　可天公偏偏要逗她玩似的，她不盼望的时候连日飘雪，她开始盼望的时候，却连连多日都是晴空万里，半点要下雪的迹象都没有。
　　姜照雪沮丧，都准备另想其他礼物了，2月13号那天，天气预报的界面上终于出现了那个可爱的小雪花标志。
　　姜照雪喜出望外。
　　她一整天心神不宁，从早上就开始翘首期待，怕雪下得太早，也怕雪下得太少，更怕雪最后没来。
　　师妹奇怪她怎么今天总走神，黄应秋也问她今天脖子扭了吗，怎么总歪着头朝外，连一整日和她相处不到两小时的岑露白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吗？”她停下滚动鼠标的动作问。
　　姜照雪回头：“嗯？”
　　岑露白今天不知道出席了什么场合，刚刚回来没多久，正坐在书房电脑前查阅邮件。她穿了一身温雅的白色西装，少见地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配合着她冷静深邃的眉眼，很有些斯文败类的气质。
　　姜照雪眼眸瞬了瞬。
　　岑露白点破：“你一直看窗外。”
　　姜照雪别开眼回答：“我看下雪了没。”
　　岑露白沉吟：“连昕好像是有提醒今天天气预报说是会下雪。”
　　姜照雪视线落在自己的屏幕上：“是啊，怎么还不下。”
　　岑露白疑惑：“你很想它下吗？”
　　姜照雪假意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尽量自然地说：“没有，就是过几天师妹她们有田野调查的活动，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岑露白看她暴露在空气中微红的小耳朵，将信将疑。但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她有分寸地没再追问。
　　半夜两点钟，姜照雪在闹钟的响铃声中惊醒。
　　夜色深沉，天地混沌，一切都是朦胧静止的，只有窗户外那在月下泛着冷冷白光、随风飘扬着的雪花，如絮如棉，生动得真实。
　　姜照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一骨碌地坐起身子，跑下床，望着窗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窗外的雪似乎已经下了一阵子，远处的高大乔木被换上了一层白色的新装，平地上也有隐隐的银色雪光在反射。
　　姜照雪不敢再睡觉，换了衣服，取了图书馆借出的日文史料，一边翻阅，一边等待雪停。
　　四点半，小雪终于有停下的趋势，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姜照雪不敢耽误，戴了手套，拿了手机就匆匆忙忙地下楼了。
　　岑露白一无所知。
　　她睡到五点半闹钟响起，如常地换了运动服准备去卧室后面的健身室进行每周定期的晨练，打开门，习惯性地看一眼姜照雪的房门，却愕然发现姜照雪的房门是开着的。
　　她怔了怔，不放心地走近，轻敲三下门。
　　姜照雪没有应答。
　　岑露白心咯噔了一声。
　　她叫姜照雪的名字：“照雪？”
　　姜照雪也没有反应。
　　她眉头蹙了起来，走进姜照雪的卧室，卧室里，一切如常，除了姜照雪不在。她转身又去了书房、厨房、餐厅、客厅……所有姜照雪可能在的地方，姜照雪都不在。
　　岑露白心沉了下去。她就着腕上的运动手表拨打姜照雪的手机。
　　手机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顾不上穿外套和换鞋，岑露白趿着棉拖就转身出了大平层，一边继续拨打姜照雪的电话一边快步往一楼的物业大厅走去。
　　姜照雪没有晨跑的习惯，昨夜外面下了雪，她也不可能在这个天气出去晨跑。天还没亮，无缘无故的，她能去哪？
　　她担心是姜照雪家人或者朋友出事了，但这么早，她也不好贸然打扰。
　　她脚步匆匆地在24小时服务的管家台前站定，沉声问：“有注意到18楼的业主是出去了吗？”
　　管家的职业素养要求他们认识整栋大楼的所有业主，对于岑露白和姜照雪这样容色出众的，没有要求他们也印象深刻。
　　管家坦白地点头：“五点钟您太太出去了。”
　　她欲言又止。
　　岑露白觉出端倪，稍缓语气：“怎么了吗？”
　　管家见她好像很担心的模样，不敢隐瞒，指了指门口，说：“您太太应该就在楼外。她前几天在我们这里寄存了几袋彩砂，好像就等着今天下雪了，要在雪上画画。”
　　岑露白不明所以，不知道姜照雪怎么突然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但知道她没事，就在外面，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她露出笑，如昙花初绽，说：“谢谢。”
　　管家第一次看见她这样非公式化的笑，晃了下神，才磕磕巴巴地应：“应……应该的。”
　　岑露白没有听到，她已经转身出门了。
　　门外是与温暖的门内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
　　孤独的路灯照耀着清幽的寒夜，白色茫茫覆盖了平地，北风吹卷，雪色的晶体被扬起，在光影中如沙如尘，如雾如雨。
　　姜照雪就在这一片冷寂与洁净中蹲着。
　　她穿着羽绒服和雪地靴，正低着头挥动手臂在雪地上用黑色的彩砂专心作画，灯光把她耳畔的发与颊畔的笑描摹得很柔美。
　　不似人间该有的颜色。
　　岑露白静静地望着，柔色慢慢盈满眼眸。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她走去，冰雪沾满了她的脚跟也不在意。
　　她在姜照雪的身旁站定。
　　阴影投下，盖住了雪地梅花的大半枝丫，姜照雪这才发现有异，抬起头来，撞入岑露白平湖微漾的双眸。
　　一刹那间，她惊诧地站了起来，温婉的小脸上有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岑露白微微笑：“怎么这个表情？”
　　姜照雪无措。她根本没预料到岑露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她的画才刚刚画了一半……
　　她鸦睫扇了扇，实在扯不出谎，无奈坦白：“我没想到你起得这么早。”
　　岑露白应：“今天到我要晨练的时间了。”
　　姜照雪哑然。
　　她着实不知道岑露白还有晨练的习惯。
　　“所以你看到我在楼下，就下来了？”
　　岑露白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雪地上她用彩砂画了半幅的工笔画，问：“张文永的《喜》？”
　　姜照雪眼眸瞬时亮起，笑道：“看来我仿得还不算太差。”
　　既然已经被岑露白看到了，她便也没有隐瞒，解释道：“圣诞节的时候还没有下雪，你也不在北城，所以我也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趁着今天下了一场合适的雪，我就想用雪地当宣纸，仿一幅张文永的画送你，当做今年的开春礼物。没想到你比我预想中早起了太多，我都还没画完呢。”
　　她笑眼灵动，隐有忐忑地注视着岑露白。
　　岑露白却好像被她的话定格住了。
　　她静默地站着。风微微拂动她纤柔的身影，她如古潭般深邃的乌眸里似有什么在翻涌，又似什么都没有，一片晦涩的幽静。
　　姜照雪不知道她这算什么反应。
　　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润了一下喉咙，试图找点话缓解这突然沉闷的氛围。
　　岑露白垂下了睫，视线落在了她冻得通红的双手上。
　　“照雪。”她突然很轻地唤她名字。
　　姜照雪感觉心像被什么轻轻地提起了。她定定地望着岑露白，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岑露白抬头，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谢谢。”
　　柔和的水波自她的眸底漾开，她轻缓而坦荡地问：“可以抱你一下吗？”
　　明显是喜欢极了这个礼物。
　　姜照雪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扬起笑，迟缓地点了点头。岑露白便走近了她，伸出双手，虚虚地拢住了她。
　　力道很轻，很克制。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张文永吗？”她下巴蹭过姜照雪的耳廓，隐含着笑意问。
　　呼吸很热、很放肆。
　　姜照雪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有些不安分。
　　她刻意忽略，垂着手没有回抱岑露白，努力心无旁骛：“不知道。”
　　岑露白轻轻地笑，半晌才答：“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姜照雪：“……”
　　怎么还有人说话说一半的。她长睫耷拉了下来，嘴上却很有分寸地应：“好。”
　　旭日东升，夜晚曾有过的拥抱灯影被阳光收走。姜照雪早上出门的时候，小区里的积雪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包括她画下的那半幅《喜》。
　　她瞥了一眼，没有太在意，毕竟如岑露白劝她上楼时说的那样：“心意已经收到了，它的使命已经达成。”
　　画不画完都不重要，那能存在多久就更不重要了。
　　存在过就好。
　　她微微弯唇，半点没被影响心情地去北城大学上课。
　　先是去听课，再是去给本科生上课，接着是帮黄应秋给师弟师妹们开会，最后忙完一切才终于有时间去图书馆修改自己的综述。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太多了，她喉咙有些痒，接连咳了好几声，自觉影响了图书馆清静，便起身去开水间接水。
　　开水间的正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是一幅黑白工笔画，姜照雪接着水，不经意间扫到，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起岑露白的那一句：“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张文永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是她本来有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她有些被吊起了好奇心。
　　可一点提示都没有，她确实想不到任何原由。
　　水接满溢出了保温杯，微微烫了一下姜照雪，姜照雪回神，告诫自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思考上。她收回眼，盖上杯盖，沉心静气回桌前。
　　一落座，师妹就提醒：“师姐，你手机刚刚好像接连震动了好几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找你。”
　　姜照雪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以为是教务处或者黄应秋又给她布置什么任务了，结果打开一看，满屏都是容稚发来的消息弹窗。
　　“哎哟”
　　“小姜同学还是很懂浪漫的嘛。”
　　“这狗粮我吃得开心。”
　　“不过，你为什么不画完呀？”
　　姜照雪莫名其妙。她点开对话框准备给她回问号，后知后觉才反应到她在说什么。
　　她失笑，问：“你怎么知道的？”
　　容稚回：“？”
　　“你不看岑总朋友圈的吗？”
　　姜照雪：“？”
　　不是她不看，是岑露白从不发朋友圈的啊。
　　难道……
　　她心觉不妙，连忙退出了聊天界面，戳开岑露白的朋友圈界面。
　　果不其然，岑露白本该白茫茫一片的朋友圈主页上，正赫然挂着早上她让她用手机拍了发给她的那半幅雪地红梅图。
　　文案配的是：太太送的情人节惊喜。[玫瑰]
　　下面是一长排的点赞和评论。
　　姜照雪脸腾得就红了起来，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这个人怎么这样，谁跟她说是情人节礼物了，怎么自己还变造用途了。
　　她腹诽着，唇角却漾开了不自知的笑。
　　犹豫着，她给岑露白点了一个赞，回了一朵[玫瑰]，算是配合她的演戏。
　　毕竟评论里，光是岑家人就不知道排了多少条“啊啊啊”、“哟哟哟”、“啧啧啧”的队形，连岑汉石都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她猜测岑露白应该是有这方面的形象需求。
　　她一直是很有合约精神的合作伙伴。
　　喝口热水，她放下手机继续修改综述，没发现自己一整个早上唇角就没再下去过。
　　中午，她的喉咙越来越疼，连咽口水都有点难受，师妹发现了，担心：“师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姜照雪不愿意接受。早上岑露白坚持让她上楼时说的就是“不冷吗，别感冒了”，她当时还开玩笑说自己没那么体弱。
　　该不会一语成谶了吧。
　　她强撑着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吧。”
　　没想到下午，她连头都摇不动了。
　　鼻塞打喷嚏，整个人昏沉得厉害。阅览室空气流动性差，师妹就坐在她的对面，虽然人家什么都没说，姜照雪也不好意思，怕传染给她，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选择回家休息。
　　司机在停车场等候，接到她时听她说话带着鼻音，鼻头通红，眼尾都因为难受泛着一点红，整个人像蔫了的兰花，不放心关心了一句：“太太，不先去医院吗？”
　　姜照雪吸鼻子，迟疑两秒，推辞：“没事，一会儿你路边看到药店停一下车就好。”
　　她不喜欢医院。
　　医院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关于明妍，关于她尽心尽力却依旧被践踏的真心。
　　司机见她抗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把车开得平稳，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路过药店，司机下了车，帮她买了几盒感冒药，还顺便带了一个温度计。
　　姜照雪客气地道了谢谢。
　　她回到君庭，囫囵吃了药去书房继续修改综述，没想到不知道是药效作用还是药物无效，她头更昏沉、更难受了。
　　一测体温，三十八点三度。
　　综述是修改不下去了。
　　姜照雪干脆偷了个懒，回房间喝了一大杯热水，脱了衣服上床睡觉。以为出个汗就好了。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眼皮沉得像有千斤重，怎么挣扎都睁不开眼。
　　她觉得整个人像陷在了失重空间，沉甸甸又轻飘飘，仿佛头不在头上，脚不在脚下，让人想晕又想吐。身体热得像是有火在烧，想掀被子，可下一秒觉得冷到不行。
　　昏昏沉沉中，她好像听到有一道温润的女声在与人说话，随后，她的手背痛了一下，一股温凉的液体进入身体，慢慢的，身体上的忽冷忽热感消失了。
　　她睡得舒服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就是一片昏暗。天已经彻底黑了，岑露白穿着衬衫和半裙，坐在她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没开灯，就着笔记本刺眼的白光在触摸板上轻挪指尖。
　　视线是模糊的，岑露白身影却那样清晰。
　　姜照雪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她张口想叫她名字，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她动了一下手，想坐起来，下一秒岑露白就像听到了声响一样，转头看向她，而后立刻起身走近。
　　“想喝水吗？”她轻声问。
　　姜照雪点了点头，岑露白轻压她肩膀，叮嘱：“稍等，手别乱动。”
　　她用另一只手拿了她睡前放在床头的马克杯，而后转身去到卧室放着即热式饮水机的另一角接水。
　　姜照雪这才注意到，她的床边挂着药水，右手上正扎着针。
　　岑露白帮她叫家庭医生了。
　　她用没挂针的左手支撑着缓缓坐起，岑露白接完水回来了，把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伸手扶她。
　　她低着头，动作轻柔。室内幽光冷冷，她的眉眼却带着温度。
　　姜照雪眸光闪了闪，哑声道谢：“谢谢。”话音刚落，她就喉咙发痒，难堪地别过头咳了两声。
　　岑露白也不介意，依旧保持着微弯腰扶她的动作，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肩膀。
　　“发烧了怎么不去医院？”她语气低柔。
　　姜照雪不好意思：“我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岑露白似是叹了一声，没说话，从衣帽架上取了外衣披在她身上，帮她把床头的灯打开，而后把盛着热水的马克杯递给她。
　　温度刚刚好，顺着食道下去，熨得姜照雪心里也暖和。
　　出国读研后，她没再受过别人这样的照顾。
　　她精神了点，问岑露白：“几点了？”
　　岑露白站在她床边没走，应：“快十二点了。”
　　姜照雪惊讶：“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睡下的时候天还没黑，不过四五点。
　　岑露白应：“嗯，可能是烧得太厉害了。刚刚都三十九度了，挂了水才慢慢退下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解释：“下次别这样逞强了，如果郑叔没和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在家。”郑叔是姜照雪的司机。
　　姜照雪：“嗯？”
　　岑露白表示：“汪平车临时坏在半路上了，我就联系郑叔过来接我。路上他和我提了一嘴，说你好像感冒了，不肯去医院，他有些担心。”
　　姜照雪不疑有他，难怪岑露白知道她生病了。
　　她温顺应：“对不起，麻烦你了，还耽误了你休息。”
　　岑露白没说话，只伸手轻揉了一下她的头，仿佛有些无奈，又带着些宠溺和纵容的意味。
　　姜照雪的心又突然咚咚地跳了两下。
　　岑露白适时收回手，转了话题，问：“饿吗？”
　　姜照雪微敛心神，诚实地摇了摇头。
　　岑露白和她商量：“那也吃一点？一会儿要吃药。陈姨准备的晚餐太油腻，我刚刚重新煮了一点粥。”
　　她语气太温柔了，姜照雪无法拒绝。
　　只是，她惊奇：“你还会煮粥？”
　　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岑露白挑眉，不以为意：“煮粥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仿佛上次饺子包得七歪八扭，一看就是厨房杀手的不是她一样。
　　姜照雪忍不住莞尔，岑露白也跟着她翘了翘红唇。她没再与她玩笑，也不让她提着吊瓶去厨房，自己转身出门去帮她端粥。
　　灯光把她挺拔的背影勾勒得很柔和，姜照雪有些贪恋，察觉到自己的贪恋，又有些应激般的害怕和抗拒。
　　她垂下头，有些担心自己放纵岑露白的靠近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进来了一条通信商的营销短信。姜照雪点了已读，顺手查阅微信消息，发现黄应秋在晚上也给她发过两条消息，一条是：“照雪啊，票收到啦，你们真是太有心了。”
　　另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张过几天北城剧院将要上演的话剧的门票——是初六那天她们拜访黄应秋时，闲聊中黄应秋无意间提到的那部想看又没抢到票的话剧。
　　位置还是正中心的那个最佳位置。
　　姜照雪的心一下子酸软得厉害。
　　当时大家都不过是随口那么一提的。她确实也有动过心思想帮帮老师的，但这话剧一票难求，她操作后就发现自己能力有限。没想到，岑露白居然也帮她记在了心上，并让这事有了后续。
　　她不知道岑露白是不是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周到，但要做到这样，她一定是用了真心的。
　　姜照雪再一次生出羞愧。
　　岑露白这样真诚地对她，以心换心，她还总想着疏远她，实在是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她谴责自己，又说服自己，岑露白这样优秀的人，谁会不对她产生好感？只要这个好感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就是正常的。
　　岑露白端着粥和菜进来了，姜照雪双手接过，咬了咬唇，注视着她，再一次和她道谢，谢谢她的粥、她的门票。
　　岑露白眼底湖泽微动，坐回了单人沙发上，淡笑问：“今晚和我说了多个谢谢？”
　　“真要谢谢我的话，就快点好起来，过几天和我一起去看这个话剧吧？”
　　她神色坦荡：“岑遥留的票，约了我又爽约。”
　　“好像有更重要的人约她了。”
　　隐约带着些做姐姐的酸涩。
　　连遥遥都不叫了。
　　姜照雪没想到还有人能放岑露白鸽子，更没想到能听到岑露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由被逗得好笑。
　　她彻底放松了警惕，答应道：“好呀。”


第21章 蔫坏蔫坏的。
　　成年人的世界，无法轻易停摆，不管夜里下过怎样的大雨，第二日太阳都该照常升起，生活都该如常继续。
　　姜照雪喝过粥，挂完水，再次睡着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凌晨两点钟了，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在七点闹钟响起的时候准时起床了。
　　她有一个答应了同系辅导员很久的分享讲座必须参加，无法缺席。
　　鼻塞头疼症状还没完全缓解，她头重脚轻地换了衣服，洗漱完才算稍微清醒了些。还得上台做分享，她不得不化了个稍重的妆遮掩病容，而后轻手轻脚地出卧室。
　　房子隔音虽然很好，但她还是很怕影响到岑露白。
　　昨晚岑露白帮她拔了吊水的针才睡的，她不想大清早地再扰人清梦。
　　没想到门一打开，她没扰到岑露白，岑露白却先主动找她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房门上贴了一张便签条。
　　便签条上依旧是她遒劲飘逸的字迹。她说：我去海城出差几天，太早了，就没有打扰你。起床了记得再测一次体温。早餐陈姨送过来了，在厨房保温。午餐和晚餐，她会在十一点和五点送达。不合口味的话，可以和她直说。
　　姜照雪怔住，伸手取下，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岑露白出差了？
　　可是昨天也没有听她提起过，是临时有事吗？那她还耽误她到那么晚。
　　她一瞬间涌起愧疚的情绪。
　　她把便签条照例收进起居室的收纳盒里，而后按照岑露白的提醒，取了体温计，测了一次体温。
　　36.9度，没有发烧了。
　　她坐在沙发上给岑露白发短信：“36.9度，我好了，没事，你别担心。”
　　“不用麻烦陈姨了，我在学校吃就好。”
　　陈姨来回一趟也不容易，只为她一个人，她无法心安理得。
　　岑露白不知道是不是在飞机上，一直没回复她，姜照雪想着过去一年多两人的沟通习惯，觉得岑露白落地开机后看到消息了应该就会回她，便也没有在意。
　　结果一直到早上十点钟，姜照雪自己的那一part分享都做完了，岑露白也没回她消息。
　　姜照雪后知后觉地生出奇怪，还有些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她犹豫着，给岑露白再发了一条消息：“你下机了吗？”
　　岑露白几乎是秒回：“下了。”
　　姜照雪：……
　　那为什么不回她消息啊？
　　她心里嘀咕，但没好意思直接问，只把上面不用麻烦陈姨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岑露白马上回了，她说：“好，我看看。”
　　姜照雪：？
　　这有什么好看看的？
　　她腹诽，双手大拇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斟酌着再一次婉拒的措辞，岑露白却比她快一步地发来：“我先开会了。”
　　姜照雪打字的动作被止住。
　　她把打了一半的字全删掉，善解人意地应：“好。”
　　不由自主却叹笑了一声。
　　一旁坐着的小师妹奇怪：“师姐，怎么啦？”
　　怎么一副眸如秋水、又苦恼又荡漾的模样。
　　姜照雪收心，把手机屏幕锁了，莞尔：“没什么。”
　　小师妹一猜就知道她是在和爱人聊天，揶揄地笑了一下，也没追问。
　　十一点钟，讲座结束了，人群鱼贯而出。
　　岑露白依旧没再给她发来一个准确的答复。
　　姜照雪心里不安，总觉得岑露白大概率又是没听进去，陈姨的午餐估计还是送到了君庭。
　　同门师姐妹们询问她：“照雪，一起去外面的那家麻辣香锅店吃吗？小超他们说味道还不错。”
　　姜照雪半是放心不下，半是没胃口，婉拒了。
　　她坐上了郑叔的回君庭的车。
　　君庭大平层里，陈姨温热的午餐果然已经在中岛台上安静地等候了。
　　岑露白再一次把阳奉阴违的精神发扬到极致。
　　可姜照雪看着这色香味俱全，清淡爽口，正合她此刻胃口的饭菜，却半点都生不出生气的心情。
　　她拾起汤勺，喝一口清甜的粥入肚，只觉得舒心。
　　还有一点好笑。
　　岑露白这个人，表面上温温柔柔，看着比谁都端庄正经，怎么骨子里好像有一种意外的固执和霸道。
　　蔫坏蔫坏的。
　　又狡猾又让人无可奈何。
　　姜照雪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但她确实不反感。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她今天中午真的没有回来，陈姨可能也只会无声无息地把她没有动过的午餐收走，不会让她发现她曾经来过。
　　岑露白能够做到这样不让人有负担的周到。
　　姜照雪无法辜负她这样的好意，客客气气地拍了午餐照给她，和她道了谢谢。
　　岑露白可能在忙，没有回她，姜照雪也不执着。
　　她吃过饭后，没再出门，睡了午觉，一个下午都窝在大书房里看文献。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外面按门铃，一看表才发现都已经四点多快五点了。
　　她以为是陈姨来送饭，没想到打开门却是提着一袋子保温盒的岑遥。
　　“嫂子！”岑遥笑得人畜无害。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像是刚从公司出来。
　　姜照雪惊讶：“小遥，怎么是你呀？”
　　岑遥熟门熟路地进门，佯装不满：“干嘛，不欢迎我吗？”
　　姜照雪失笑：“当然不是了。”她合上门，解释：“只是没想到是你。陈姨呢？”
　　“半路被我拦截了。”岑遥轻描淡写，她把袋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仔细打量姜照雪的气色：“我听我姐说你感冒了，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就想过来看看你。”
　　姜照雪以为这个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是岑遥不放心。
　　她帮岑遥拿要换的棉拖，心暖：“我又不是小朋友，一个人在家是会被狼外婆叼走吗？你还辛苦跑一趟。”
　　岑遥见她精神确实还好，替她姐松一口气。她轻轻笑了两声，转了口风：“好吧，我不装了，其实我是来蹭饭的。”
　　“我馋死陈姨的手艺了，嫂子你不会赶我吧。”她可怜兮兮地揪姜照雪袖子。
　　姜照雪被逗笑，岑遥这张嘴呀。
　　她揉了下她的头，弯眸说：“好啦，那走吧，刚好我也饿了。”
　　“好嘞。”岑遥喜笑颜开。
　　两人一起去了餐厅吃饭。
　　岑遥是一个特别会说话、会调动气氛的人，两个人愣是吃出了几个人的气氛。姜照雪不知不觉中汤都被她劝着多喝了小半碗。
　　无意间，岑遥聊到：“嫂子，你这感冒是不是昨天早上送情人节惊喜送的呀？”
　　她翘着唇，一脸戏谑。
　　姜照雪一口汤没咽下，差点被呛到。
　　不是情人节惊喜，是生日礼物。她在心里小声反驳，面上却只能辩解：“不是啦，可能是这两天突然降温，我衣服没穿够。”
　　岑遥明显不信，故意盯着她，长长地“哦”一声。
　　姜照雪眼神逐渐羞赧。
　　岑遥低头轻笑。笑够了，她收敛：“嫂子，你怎么想到的呀？真的好有创意。”
　　姜照雪不自在：“就是突然想到了。觉得她会喜欢。”
　　“噢，好的，那让我们来期待一下我姐的白色情人节。”她坏笑，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姜照雪替岑露白捏一把汗。怕岑露白到时候难解释，她提前帮岑露白找借口：“我们不过白色情人节的。”
　　“况且，到时候我可能要去西城参加一场学术会议，也过不了。”
　　“噢。”岑遥失望。
　　姜照雪怕她再在这件事上打转，反客为主，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露白说你放她鸽子，是什么人呀？居然比姐姐还重要噢。”
　　她眼神揶揄。
　　岑遥眼睛快速地眨动，罕见地愣了两秒，随即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有啦，就……就一个朋友。”
　　姜照雪以为她是害羞了，意味深长：“就一个朋友？普通朋友吗？”
　　岑遥点头：“那不然呢？”
　　反驳得理直气壮，神色却不太自然，姜照雪到底不是爱捉弄人的人，心软放过她了。
　　一顿饭吃完，姜照雪才发现自己比中午多吃了好多。
　　岑遥是真的很下饭。她好笑。
　　时间不早了，外面又开始飘雪，姜照雪担心晚了岑遥回去路上不安全，当着岑遥的面，应她要求又测了一次体温，而后趁着雪还小，送她出门了。
　　岑遥一走，门一关上，整个大平层又安静了下来。
　　姜照雪靠在门边，环视刚刚岑遥坐过的位置、最近岑露白在家时喜欢眺望的落地窗前，忽然觉得有些冷清。
　　这个想法很没有道理。她过去明明一直很习惯的。
　　姜照雪立刻摆正心态。
　　不管现在有过怎样的热闹，岑遥对她再关心和亲近，都是镜花水月，无法长久的。等她和岑露白合约结束后，都将会淡去的。
　　她不应该留恋。
　　她回书房，路过餐厅的时候，想起来可以学岑露白给她留便签条的方式给陈姨留信息，方便明天早上她送餐过来的时候就能看见。
　　她进书房，取了笔和便签条，刚要落笔，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姜照雪随意一瞥，视线被定住了。
　　来电显示是岑露白。
　　无法自控地，她心跳节奏快了起来。
　　她迟疑着，伸手接起了。
　　“是我，岑露白。”岑露白温润平和的嗓音自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几分经由电磁波的传递后的磁性。
　　姜照雪润喉，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我知道。”
　　岑露白听不出情绪，问：“今天好点了吗？”
　　姜照雪官方：“好多了。”
　　岑露白应：“那就好。”
　　扬声器忽然沉默了下来。
　　姜照雪无措。结婚一年多，岑露白打她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是因为有重要事务要沟通，这次不是吗？
　　纯粹就是打来关心她的吗？
　　姜照雪咬唇，尝试像普通朋友闲聊那样，礼尚往来地关心她一句：“你那边还好吗？怎么那么早的飞机，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岑露白似乎笑了一下，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还好，岑挺负责的项目临时出了些纰漏，要我过来善后。”
　　她说得细节，姜照雪欲言又止，不知道再追问会不会过界。
　　可岑露白又不说话了，她只能试探性地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再问：“会很棘手吗？”
　　岑露白语气里的笑意明显深了，说：“不会。”
　　顿了顿，她补充：“不会耽误我们看话剧的。你别担心。”
　　隐约带着点戏谑。
　　姜照雪：“……”
　　谁担心这个了。她耳热，怎么说得她很期待一样。
　　可反驳的话语气好像又太亲昵了，她不好意思。
　　她挑拣出最客套的话，细声：“你工作要紧。”
　　岑露白似乎又笑了一声，还要再说点什么，姜照雪听见她那端有恭敬的声音在提醒：“岑总，XX部的主任他们……”
　　隐隐约约说了一串，姜照雪听不太分明。
　　岑露白收声：“我该先去谈事情了。”
　　“好，你先忙吧。”
　　岑露白没有马上挂电话，姜照雪也没有，静默两秒，岑露白说：“等我回去。”
　　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人，带着她嗓音特有的柔润。
　　姜照雪的心湖一下子被拂动，泛起不应该有的涟漪。
　　姜照雪喉咙干了干，不自觉地跟着放轻声音，应：“嗯。”
　　电话在三秒挂断了。
　　姜照雪低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岑露白是在怎样灯火通明的商务大厦里抽空打来这通电话的、她是穿着怎样的西装，有着怎样沉静却温柔的笑眼。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底发酵。
　　不应该的，想什么呢。
　　姜照雪迅速警觉，把手机翻了个面，凝神静气。
　　还是再看一篇文献吧。


第22章 来接太太下课。
　　第二日，陈姨如姜照雪所料地送来早餐，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岑露白的首肯，她很干脆地在姜照雪要求不用再送餐的便签条上应了“好”，姜照雪松了一口气。
　　直觉岑露白这次应该是真的答应了，但姜照雪还是担心，出门的时候留了一点心，在入户门最底下的门缝中夹了一张薄薄的便签条，只留了一个尖尖的小角，一般人不知道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一整个白天，她都没有再回去，岑露白也没有就这件事联系过她。傍晚，她吃过晚餐回到君庭，入户门底端那尖尖的小角依旧如她出去时的模样，姜照雪的眼眸瞬时间漾起笑波。
　　为自己对岑露白的了解，也为岑露白对她的不勉强。
　　她欣赏岑露白从来进退有度、拿捏得当的分寸感。
　　她打开门，把便签条收走，暗骂自己自作多情，以小人之心度岑露白的君子之腹。她关上门，如常地去大书房翻阅史料，而后在困倦来袭时，去浴室洗澡，借此清醒一下。
　　正光裸着身子涂抹身体乳，岑露白打来了电话。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岑露白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姜照雪的心尖仿佛被这动静带得也颤动了一下。
　　可以先挂断，稍后再回电话的，但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接起了。
　　“是我。”岑露白的声音似乎比昨日要轻，开场白也比昨日简短了三个字。
　　第二次这样通话，彼此好像都熟稔了不少。
　　“嗯。”姜照雪控制不住唇角弧度。
　　岑露白问：“今天还好吗？”
　　姜照雪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好多了，只剩一点喉咙疼，过两天应该就全好了。”
　　她声音里的鼻音确实要比昨天轻很多。
　　岑露白淡笑一声：“那就好。”顿了顿，她主动询问：“陈姨今天没有送餐，食堂的饭菜吃得还合胃口吗？”
　　姜照雪失笑：“还好。”陈姨的饭菜当然更合胃口，但她也没有那么金贵，她宽她心：“食堂阿姨看我昨天没去，问我跑哪里吃好吃的了，我和她说昨天感冒了，窝在家里什么都没吃，她不知道是不是看我太可怜了，今天每道菜都帮我多打了小半勺。”
　　岑露白似乎被逗笑了，笑音轻轻的，全是气息，矜持而动人。
　　姜照雪被勾得耳朵酥痒。
　　她弯着眸，转换接电话的姿势，不经意地抬头，忽然在水雾迷蒙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含笑的眼。
　　水润的、潋滟的，不知道是浴室热气氤氲的，还是她心底情绪洇湿的。
　　姜照雪神思一震，瞬间警醒。
　　她直觉不太对，生出慌乱，没了继续说笑的心思。本该有来有往，也主动问问岑露白那边生活的，但她停住了。
　　浴室的温度随着情绪冷下。
　　岑露白顺着她的话又说了两句，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姜照雪适时咳了两声，提醒：“我有点冷了，刚刚在洗澡，头发还没吹。”
　　岑露白知进退，马上表示：“那你先吹头发吧，别再加重了。”
　　“嗯。”姜照雪顺着台阶下，“那我先去了。”
　　“好。”
　　电话如她所愿地挂断了，情绪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好转。
　　反而好像更糟糕了。
　　姜照雪穿了衣服，心不在焉地吹头发，一会儿觉得自己对岑露白的好感度好像超标了，一会儿又觉得其实也还在合理范围内，岑露白不找她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找岑露白，从没无缘无故地想起过岑露白。接到岑露白电话时，她确实是很高兴，但是，正常来说，正常人接到喜欢的、在意的朋友打来的关心的电话时，也会高兴吧。
　　到底还是她小题大做、杯弓蛇影了吧。
　　姜照雪又生出愧疚，觉得自己对岑露白太冷淡了。
　　人家好心好意来关心她，她却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姿态。不知道岑露白有没有察觉到。
　　她胡思乱想着吹完了头，出了浴室，回到大书房继续努力穷尽史料。
　　效率却比平时低了大半。
　　她很想补救般地用微信文字问问岑露白那边的天气，叮嘱她两句注意身体，但又觉得太刻意了，不好意思。
　　犹豫着，距离挂断电话的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不适合说那句“我吹完头发了”，姜照雪放弃，决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岑露白就没打电话了。
　　“连昕说北城明天会降温。”她只在微信上淡淡地提醒了她这么一句。
　　姜照雪回：“好，我会注意的，你也是。”
　　岑露白没回复她。
　　姜照雪蹙眉，无法通过稍有温度又没有起伏的文字捕捉岑露白的真实情绪。
　　她把手机锁了屏放到一边，出神几秒，宽慰自己算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岑露白兴许根本没在意，今天没打电话也不过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没有每天电话联系的习惯。
　　但潜意识里，她还是被这件事挂住了。
　　岑露白出差的第四天，天气如岑露白所说的大降温，又飘起了小雪。
　　姜照雪坐上郑叔的车去学校时，雪还在下，整个北城沉浸在一片肃穆、洁净的白色之中，好像喧嚣远了，沉淀千年的古韵近了，跟着纷扬的雪花降落、流淌，给城市渡上了一层庄重的美丽。
　　姜照雪忍不住降下车窗，在慢行的高架桥上拍了一张照片，想分享到朋友圈。
　　路过消息界面，她一眼扫见了岑露白的头像。
　　岑露白和她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昨天她回的那一条“我会注意的，你也是”。姜照雪要点【发现】的动作顿住。
　　迟疑着，她把照片分享给了岑露白。
　　“确实降温了，下雪了。”
　　算是对岑露白昨晚那一句关心的进一步回应。显得更真心，更热情一点。
　　岑露白的“正在输入”很快出现，回她：“海城也降温了，下雨了。”
　　她也回了她一张照片，是从高楼俯拍的海城城市街景。
　　照片里，大雨滂沱，整座城市笼在一片灰蒙，见不到一丝阳光，可笼罩在姜照雪心上两日的阴云却随着这张照片的出现，顷刻间被驱散了。
　　她放松下来，弯起唇关心岑露白：“带够衣服了吗？”
　　岑露白回：“连昕买了。”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张照片，应该是现拍的——光影昏暗，一堆印着各大耳熟能详的品牌Logo的购物袋被随意地堆放在酒店的沙发上。
　　姜照雪失笑。好吧，是她格局不够开阔，多虑了。
　　她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岑露白也回了她一个笑的表情。
　　仿佛再一次心照不宣中，她们那一晚有过的短暂凝滞又被轻巧地掀过了。
　　不知不觉间，岑露白出差一周了，她们也变成了偶尔微信上会聊两句、自然分享日常生活的常规朋友关系。
　　偶尔姜照雪在书房看书，扫到桌角上摆放着的读书日历，心里也会嘀咕，再不回来真的要赶不上话剧了。
　　但是岑露白不提，她也没吭声，不想给岑露白她很期待的错觉，更不想给岑露白制造压力。
　　终于，在话剧上演的前一天晚上，岑露白说：“我明天回北城。”
　　姜照雪的眼眸被点亮。
　　她回：“好。”
　　岑露白说：“可能会晚一点，让郑叔直接送你去剧院附近的餐厅，我在那边等你？”
　　她发了一个定位。
　　姜照雪没意见：“好。”
　　她退出聊天窗口，下意识地就想去看天气预报，研究明天适不适合穿她新买的那条短裙。指尖要戳进去的那一瞬间，她又醒悟过来，觉得好笑。
　　只是作为岑遥的替补，和岑露白一起看场普通的话剧，为什么要琢磨穿什么衣服，配什么妆容？
　　她打消心思，找回平常心，敛神看书。
　　第二日，天气似乎回温了些，但始终阴阴的，不见光彩。
　　师妹看一眼窗外，批着本科生交上来的作业，预测：“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雨了。”
　　姜照雪感觉也是。
　　她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给郑叔发消息：“郑叔，我没带伞，等会儿五点钟如果下雨了，能麻烦你带把伞到图书馆门口接我吗？”
　　郑叔很快回：“好的，太太。”
　　四点四十分，天色大暗，狂风大作，果真下起了雨，还夹着一点雪，湿湿冷冷、绵绵密密，一直下到五点钟都没停。
　　姜照雪和师妹一起下楼，准备出图书馆，在刷卡的闸门处看见门口站着不少人，似乎都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夹雪困住了。
　　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人在议论：“对面那车是迈巴赫吗？”
　　姜照雪的心脏骤然一跳。
　　迈巴赫？岑露白吗？
　　不会吧。她说要晚一点的。
　　她怀疑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了。
　　她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高高的台阶下，不远的对面，泛着水光的柏油马路上，迈巴赫上下来了一个女人。女人腿长腰细，肤白如瓷、墨发如瀑，穿着一袭及踝的柔婉长裙、稍短一些的优雅风衣，执着一把伞，隔着随风斜飘的雨幕朝她们望来。
　　似乎是看到了姜照雪，她隐隐牵出一抹笑，施施袅袅地朝他们走来。
　　步步生姿，每一帧都像最懂运镜的导演镜头下最美的特写。
　　长裙摇曳，人群躁动，姜照雪的心仿佛也跟着曳动。
　　明明不过几日没见，不知道为什么却对岑露白生出来了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久违地局促和紧张。
　　“师姐，不走吗？”师妹奇怪。
　　姜照雪羽睫颤了颤，点头：“能借你的伞一起撑到台阶下吗？”
　　师妹爽快：“当然可以了。”
　　她们信步而下，岑露白拾阶而上，三人在楼梯的中间平台上相逢。
　　师妹扭头想和姜照雪八卦这个走过去的女人好有气质、像明星一样，下一秒就发现岑露白并没有走过去。
　　她挡在了她们的身前，望着姜照雪，眼波微漾。
　　“谢谢你。”她微移眼神，朝着姜照雪师妹颔首。
　　姜照雪的师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身旁的师姐开口了：“你怎么来了？”
　　声音是她从没有听过的含羞带涩。
　　岑露白翘了翘红唇，伸手掸落姜照雪肩头的雨珠，目光深深，噙笑应：“下雨了，来接太太下课。”
　　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第23章 漂亮姐姐。
　　雨珠坠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像直接荡进了姜照雪的心湖，随即，在岑露白似有热度的眼眸中沸腾。
　　姜照雪失措地与岑露白对视着，绯红不受控制地漫上两颊。
　　岑露白这是……
　　“师姐？”师妹在一旁迟疑地出声。
　　姜照雪回神。
　　是了，还有外人在，岑露白这大概又半是演戏半是调侃。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平复不该有的多余心思。
　　冷风裹挟着冰针般的雨意刮过她的面颊，冷却了她险些过热的大脑。
　　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借着岑露白微微前倾着伞迎接她的姿势，她垂下眸，站进了岑露白为她撑起的晴空里。她转过身，与岑露白比肩而立，再抬眸，已是微笑合宜的姿态。
　　“岑露白，我太太。”她落落大方地对着师妹介绍，而后微微仰头，看着岑露白走完这一套社交流程：“我师妹，沈奕。”
　　岑露白注视着她，眼波有一瞬不易察觉的深晦。转瞬，又是平湖般的柔和。
　　她对着沈奕点头：“幸会。”
　　沈奕在内心尖叫。
　　去年入学后不久，闲聊时她就有听同门师姐们八卦过一嘴，说姜师姐的伴侣是个家世背景很好的女人，但没有人告诉过她，还是个容貌出众气质出尘的女人啊。
　　“你……你好，幸会。”她磕磕巴巴地应，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片。
　　虽然她时常面对着姜照雪这样的大美女，但她对长得漂亮的御姐还是一点免疫力都没有。
　　岑露白波澜不惊，煞有其事：“平日里常常听照雪说起你，谢谢你对照雪的照顾。”
　　沈奕紧张，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要去哪吗？我们送你一段路。”岑露白周到。
　　沈奕反应过来，连忙识趣地表示：“不用不用，我就去食堂吃个饭。那师姐你们快上车吧，别被雨淋了，我就先走啦，免得等会儿挤死了。”
　　姜照雪点头：“好，拜拜。”
　　沈奕脚底抹油，连蹦带跳，一溜烟地跑得飞快。
　　岑露白似笑非笑：“她怎么好像很怕我？”
　　姜照雪弯唇：“不是，她以前说过，她看见漂亮姐姐就容易紧张。”
　　漂亮姐姐吗？
　　岑露白淡笑一声，不置可否。
　　两人转过身，共撑着一把伞往下走。岑露白斜倾了伞柄，不让雨雪有一丝飘落在姜照雪的身上。
　　姜照雪没有察觉，她关心：“你是从机场直接过来的吗？”
　　岑露白应：“嗯，时间也差不多。”
　　姜照雪没多想，还要再说话，岑露白风衣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姜照雪无意间扫到，来电显示是“连昕”。她伸手要接过伞柄，让岑露白安心接电话，岑露白却没放手。她朝着她轻轻地摇头，用眼神示意没事，而后一手执着伞，一手接着电话，不疾不徐地护着姜照雪走入风雨中。
　　“嗯”、“好”，“可以”，“你看着办”，多数都是简短的回复，姜照雪听不出什么。
　　直到上了车，刚刚挂断连昕的电话，又一通电话进来。
　　这次姜照雪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好像是岑露白海城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明后天还有应酬和会议。
　　姜照雪心蓦地一跳，隐约有一个猜测浮上脑海。
　　她看岑露白再次通完了电话，犹豫再三，关心：“你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忙完吗？”
　　岑露白侧目，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询问，但一点不悦的意思都没有。
　　她眼波微漾，应：“嗯。”
　　姜照雪彻底越过了合约关系的界限，追问：“明天就要过去？”
　　岑露白坦然：“早上七点钟的飞机。”
　　“好赶啊。”姜照雪眉头蹙起，有真实的情绪从话里流露出来：“你不应该回来的，就为了这一场话剧吗？”
　　像是心疼，又像是责备，是岑露白从未在她那里得到过的语气。
　　暖心得过分。
　　岑露白眼眸瞬了瞬，笑意深了。她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愫，只是摇了摇头，温和地说：“答应了你的事，怎么能不做到？”
　　那样轻描淡写又那样理所当然。
　　姜照雪心一下子像被什么烫到，樱唇嗫嚅，却没发出声。
　　她又听见了冷雨噼里啪啦下落的声音，不知道是打在车窗上的，还是沸腾在她心里的。
　　岑露白见好就收，转移话题：“晚上我定的是一家陵州菜馆，口味偏甜偏清淡，你不介意吧？”
　　姜照雪轻攥身侧的手指，收敛心思，应：“不介意。”
　　她祖籍就是陵州的，父母虽然迁来北城多年，但口味还是一直保持着陵州人的习惯。她吃着陵州菜长大的，怎么可能会介意陵州菜。
　　这些年很少回家，很少回陵州，乍一提起陵州菜，其实还挺怀念的。
　　岑露白微微笑：“那就好。”
　　正是下班高峰期，又逢雨雪天，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三不五时就拥堵一段。
　　车子在奔驰几十公里后，彻底被堵住了。百来米的路，停停走走二十分钟依旧没有过去，汪平提醒：“岑总，可能要一点时间了。”
　　他担心岑露白赶不上接下来的安排。
　　姜照雪看表，岑露白邀请：“我们走过去可以吗？”
　　外面的雨不是很大，餐厅距离这里也不是很远，走过去最多三五分钟。
　　姜照雪没意见，两人靠边下了车，上了一旁的人行道。
　　依旧是并肩走着。
　　远处林立的霓虹灯在细雨中散发着圈圈炫目的光环，行人们撑着伞，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行走着，像一艘艘暗夜里漂浮着的船。
　　不知道是刚起航，还是将泊岸。
　　岑露白说：“上一次这么在街边漫步，好像还是十几年前在E国读研的时候了。”
　　姜照雪惊愕，随即反应过来，岑露白读研的时候，应该是十年前左右的事了。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两人之间五岁的年龄差。
　　时间好像并没有在岑露白身上留下痕迹，只是更添了她沉稳从容的气韵。
　　她怕冒犯，没提这茬，只说：“E国的雨是不是特别多？”
　　岑露白淡笑：“是挺多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三百六十天都要带伞出门。”
　　姜照雪失笑：“那E国制伞行业应该很发达？”
　　岑露白点头，她自然地反问：“A国的雨是不是不太多？”
　　姜照雪应：“还好吧？我之前在的那个地区，一年大概也有两百天在下雨吧。”
　　岑露白沉吟：“这样啊，那可能是经纬度不同。”
　　“嗯？”
　　“我之前养伤的时候，在A国也住过一年，那个区有明显的旱雨季，一到旱季，几乎滴水不下，全靠人工降雨。”
　　姜照雪的重点忽然歪了。
　　养伤？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是她们第一次相遇时候的那个伤吗？岑露白其实不避讳谈起那时候吗？
　　她试探性地问：“是很严重的伤吗？”顿了顿，她欲盖弥彰：“要养一年。”
　　岑露白看她一眼，眼神里仿佛蕴着些什么，姜照雪辨不分明。
　　“有一点。”她偏回头，微微噙笑说：“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她语气很平静，仿佛并不在意，可姜照雪的心却在一瞬间像被什么猛地揪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酸涩。
　　她又想起了那一年来栖湖畔那个柔弱的身影。
　　她犹豫着，突然很想问问，她记不记得她们那时候在来栖湖畔遇到过的事情。
　　岑露白出声：“到了。”
　　她收起伞，餐厅明亮的光线突然照到姜照雪的身上。
　　姜照雪如梦初醒，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如果岑露白真的想说、想记得的话，为什么三年前在A国遇见时不提，结婚这么久了，也从来没说过。应该是真的不想，或者不记得了吧。
　　她还是不自讨没趣了。
　　她跟着岑露白跨进餐厅，在预定好的包厢里落座。
　　餐厅装修古朴、环境素雅，是很平民、很地道的那种陵州私房菜餐厅。
　　姜照雪很喜欢。
　　她留了个心。
　　两人边吃边聊，姜照雪意外地发现除了人文历史方面的话题，她和岑露白居然还有很多共同话题，比如相似的留学经历、相近的听歌品味、还有相同的兴趣爱好。
　　不知不觉中距离就被拉近了很多，姜照雪聊得险些忘记了正事。
　　差不多快吃完时，姜照雪想起来借口：“我去一趟洗手间。”
　　岑露白不疑有他的模样，淡声应：“好。”
　　姜照雪起身，走出包厢门就直接往楼下结账的地方找去。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地正正经经地一起吃饭，怎么说也该她请岑露白的。岑露白帮过她那么多次，她还没正正经经地请她吃过一次饭。
　　可她如愿地站到结算台前，和老板报上包厢号，老板却说：“不好意思小姐，这个包厢的账预定的时候岑小姐已经结过了。”
　　姜照雪：“……”
　　她无功而返，回到包厢，望着岑露白欲言又止。
　　岑露白坐在餐桌前，单手托腮，耳线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耀眼光泽。
　　“好快呀。”她抬眸朝她望来，红唇微扬，似有惊讶，眼神里却有明晃晃的戏谑。
　　姜照雪发现她真的好促狭。
　　她想嗔她又不好意思，只能走回桌边，在她对面坐下，耳根微红地说：“该我请你的。”
　　岑露白笑得大方：“是我想请你吃饭，怎么该你请？”
　　她不露声色地表示：“这家店还合胃口吗？你喜欢的话，还有另一家菜品更精致些的，我觉得也不错，下次我们也可以去试试。”
　　姜照雪怔了怔，有一瞬间的警惕，可话到这份上了，她只能应：“好。”
　　“不过，下次要我请你。”
　　岑露白挑眉，似有犹豫，姜照雪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没那么不安了。
　　她假意：“不然就算了。”
　　岑露白勉强答应：“好。”
　　姜照雪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水眸晶亮亮的，有点小狡黠，还有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娇俏。
　　岑露白眼眸深了深，跟着弯唇，掩下了眼底的细碎暗芒。


第24章 你们很般配。
　　十点钟，灯光亮起，演员退场，姜照雪和岑露白也从舞台搭建起的精妙世界里抽身出来。
　　观众席上人群纷纷起身离席，摩肩擦背，姜照雪和岑露白夹在中间排的位置上，行动不便，相视一眼，都没急着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她们才不紧不慢地站起，闲适地往剧场外走。
　　岑露白稍稍落后小半步走在姜照雪的外侧，提醒她要小心台阶。
　　“要去后台要签名和合照吗？”她体贴地问。
　　姜照雪意外，摇了摇头：“你想吗？”
　　岑露白淡笑，也摇头。
　　两人都没有需求，出了剧场便径直往剧院外走。
　　夜深了，迷蒙的细雨还没有停，温度似乎比进去前更低了。冷风穿门而入，袭面而来，把姜照雪心绪里那一点因话剧而升起的余热也吹散。
　　刚刚看的话剧，聚焦的是一个动荡时代里一户富商家庭里的动荡一夜。城市里一场战争一触即发，有能力的人都想要出逃，躲开这一场祸事，乘船去往相对和平的另一块土地，可除开老爷、太太、少爷的三张船票外，未分配的船票却只剩两张。于是，被当做不那么重要的弃子们为了争夺这两张仅存的船票，开展了激烈的斗争，各显神通、各揭阴私，在真正的存亡之际，把丑恶的人心显露无疑。
　　整个故事，沉重又绝望、荒诞又搞笑，极具讽刺意味。爱情不是这场话剧的重点，可看完这场话剧的人，却无一不为那一点篇幅不多却浓墨重彩的爱情动容——一个戏子出身的姨太太与妓女出身的姨太太，两个平日里最被轻贱、被认为最不洁净、最不会有真情的女人之间惺惺相惜、止于唇齿、掩于岁月的感情。
　　像泥沼中盛开的百合、死地里开出的玫瑰，那样干净、那样弥足珍贵。
　　是整场话剧里肮脏人性中唯一的那么一点美好。
　　话剧的最后一幕，是戏子出身的姨太太费尽心思抢夺到最后一张船票，骗妓女出身的姨太太有两张船票，让她先上船，而后自己独站在码头目送着她远去的画面。
　　暗夜里，巨轮载着她心爱之人驶向和平与黎明，而她愿为此永陷黑暗。
　　“如果再也不能相见，那盼你早安、午安、晚安，顺颂时安。”
　　是戏子姨太太留给妓女姨太太的最后一句话，化用了《楚门的世界》里的台词，姜照雪很熟悉，可那时那刻作为话剧的最后一幕出现，姜照雪却听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有一种向死而生、极具张力的美感。
　　隽永深长，炽热无私，涤荡人心，是她年少时最向往的那种爱情。如果她年纪再小一点，大概会很难如此冷静地走出这场戏。
　　可剧是剧，现实是现实，她现在已经能分得清角色和演员，故事和人生了。
　　她把自己的双脚紧紧地绑在现实人间的地面上。
　　岑露白与她交流：“觉得怎么样？”
　　她点头：“挺好的。”
　　她直觉话题危险，与岑露白探讨故事节奏、演员技法、舞台灯光、布景……各个方面的看法，下意识地保留了关于爱情这一方面的探讨。
　　岑露白有所察觉，眼眸晦了晦，微微扬唇，没有点破。
　　两人漫步到剧院大门外，岑露白关心：“饿吗？要再去吃点什么吗？”
　　姜照雪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我还好，你呢？”
　　岑露白莞尔：“我也还好，那我们回去？”
　　姜照雪没意见。
　　岑露白便取出手机，打电话让汪平把车从停车场开上来。
　　电话刚刚挂断，屏幕还没暗下，一个电话就恰巧进来了。
　　姜照雪扫到，是周妈的电话。
　　岑露白接起，应了两声，眼眸渐渐沉下。
　　姜照雪笑意不自觉跟着淡下。
　　岑露白说“没事，你别担心，我马上过去”，而后挂断了电话。
　　姜照雪用担心的眼光看她。
　　岑露白解释：“周妈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我让汪平送你回去，我打车去一趟医院，好吗？”
　　她眉目依旧是沉着的，但语气很温和。
　　姜照雪揪心：“严重吗？”
　　老人家最怕摔了。
　　岑露白话语微凝：“现在还不确定，应该是腰椎骨折了，要动手术。”
　　她撑起伞，一副要送姜照雪出去上汪平车的模样。
　　姜照雪表示：“我和你一起过去。”
　　她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但两个人也许总比一个人要好一些。
　　况且，想到除夕那一日老人家慈爱的笑脸，她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回去睡大觉。
　　岑露白不太赞同：“可能要处理到很晚。”
　　姜照雪坚持：“没关系，再说了，这个时间段不好打车。”
　　北城本来要用车的人就多，剧院的位置又偏，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就地根本拦不到车，在APP上打车，光是排队都不知道要排多久。
　　“不管是郑叔还是其他人，再开过来也要时间的。”她补充。
　　岑露白蹙眉，像是权衡了一下，终于让步：“那好吧，耽误你休息了。”
　　姜照雪用眼神示意：客气了。
　　两人很快上了汪平的车，报了周妈所在的医院的名字。
　　“去附属第二医院。”岑露白吩咐。
　　姜照雪脑子猛地嗡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后悔，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
　　她说服自己，这种情绪，在此刻无足轻重。
　　一路上，岑露白一直在打电话，联系附属第二医院的院方、更上一级的医科大附属医院专家、岑遥、之后可能需要用到的护工……方方面面，她始终冷静而周全，有条不紊。
　　姜照雪本来还想安慰她的，可她看着她沉静的眉眼，连自己本来跟着慌乱的心都逐渐安定了下来。
　　好像只要有岑露白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处理不好的事情。
　　她的言语，在强大的岑露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用自己无声的存在给予岑露白不知道是否真的被需要的力量。
　　三十分钟后，车子在附属第二医院急诊部的门口平缓停下。
　　熟悉又陌生的红色招牌在姜照雪的眼里闪烁，往事忽然像刚刚车窗外飞速略过的街景一样，影影幢幢地朝姜照雪压来。
　　姜照雪下车，在原地迟疑了几秒。
　　岑露白不动声色地看她。
　　姜照雪回神，若无其事地抬脚走进了这个她曾经往返过数百次的地方。
　　岑露白敛眸，跟了上去。
　　深夜的急诊部，安静而忙碌。姜照雪轻车熟路地带着岑露白进到了急诊病房，找到了病床上躺着的周妈。
　　周妈是下雨后出门扔垃圾时滑倒了，当场腿和脚就动不了，站不起来了，在细雨中瘫坐许久，被路过的好心人打了120送来的医院。
　　本是不想惊动岑露白的，可医生检查后说她腰椎是爆裂性骨折，很严重，最好要做手术，她寡居多年，也没有孩子，身边没一个能商量的亲人，这才没有办法地打岑露白电话询问意见。
　　没想到岑露白在北城，马上就过来了。
　　“又麻烦小露你了。”老人家躺在病床上，神志是清醒的，脸色却十分惨白，“这么晚了，还让你们小两口跟着跑一趟。”
　　她语气里全是内疚。
　　岑露白摇头，眼神温和，不顾忌她手上的脏污，摸了摸她的手，只关心她：“现在会很难受吗？还疼吗？”
　　周妈眼皮颤了颤，眼角一下子有泪淌出。
　　“不疼了，不疼了。”她轻喃。
　　床边站着的几个医生之一表示：“先挂了止痛消炎药的。”
　　姜照雪和岑露白稍稍安心。
　　有电话进来了，是刚刚联系过的医科大附属医院的专家也到了，岑露白看姜照雪一眼，示意：“我先出去和医生们谈谈。”
　　姜照雪配合：“好，你去吧，我留在这里陪周妈。”
　　岑露白点头，和几个特意被叫来的医生一起出去了。
　　姜照雪走近了些，站到床头边上，柔声关怀周妈：“要喝点水吗？”
　　周妈摇头。
　　她精神还好，关心姜照雪她们原本是在做什么，是不是打扰到她们的夜生活了。
　　姜照雪一一应了，温声细语地宽慰她“没有、没事、没关系的”，关心她湿着头发冷不冷，给她擦脸，和她闲聊，分散她的注意力，减轻她的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袋药水要挂完了，姜照雪按床头的铃叫护士，护士没出现，姜照雪准备出门去找，刚转过身，就看见岑露白和一个护士一起进来了——是明妍父亲当初住在这里时的管床护士。
　　遥遥相望，护士也愣了一下，明显是认出她了。
　　“挂完了？还有一袋，我换一下。”护士和岑露白一起走近，朝她笑了笑。
　　姜照雪僵硬地点头，一瞬间又有那种置身过往、无地自容的感觉。
　　明妍的父亲当年出意外后就是在这家医院救治的。站在这间医院里，她曾数度被明妍恐同的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歇斯底里地驱赶、不留情面地数落，几乎把这辈子没听过的难听话都听尽、没丢过的脸面都丢完了。
　　科室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这个鞍前马后，却始终不被待见、被骂没皮没脸的异类。
　　这么久以来，她不愿意来医院，就是害怕这些记忆再被钩沉起。她害怕医院这过分犀利的白光、光洁的地板，再次倒影出那个被人用眼光活剥着的、卑微的、难堪的、褴褛的自己。
　　她看着对方利落地更换药水袋，说不出一句寒暄的话。
　　倒是对方换完了药水袋，转身要出去之前，忽然对着她眨了下眼，夸赞：“你太太很漂亮，你们很般配哦。”
　　眼里是全然的善意。
　　姜照雪愣了愣，紧绷着的神经忽然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即便婚姻是假的，她好像也在这善意的祝福里找回了一丝破碎的自尊和体面。至少她站在岑露白的身边，以爱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她觉得自己虚荣、可笑，居然需要用这个来装点自己，可启唇应“谢谢”，却还是忍不住鼻腔微酸，唇角泛笑。
　　好像终于能够不当鸵鸟，在这里、在一场黑色喜剧里，挺起脊背、抬起头、扯出一抹笑直视过往了。
　　她释怀了。
　　发自内心的。


第25章 第一次如此靠近。
　　周妈的腰椎有块碎骨凸进了椎管里，现在腿脚活动困难，可能就是因为碎骨压迫到了神经，这种骨折不动手术的话，很容易引起下肢瘫痪，专家会诊后的意见也是手术比较好。
　　岑露白向周妈转达了专家的意见，周妈只想知道岑露白的建议。
　　她这条命，本来就是岑露白帮她捡回来的。几年前她罹患乳腺癌，治疗的全程就是岑露白帮她定主意，联系各方的。
　　她能活到今天，离不开岑露白一直以来的关照。
　　她相信岑露白。
　　岑露白没有推诿，言简意赅：“我也觉得手术比较好，而且，越快越好。”
　　保守治疗不仅有延误病情的风险，而且长时间躺在床上不能动有多煎熬，她比谁都清楚。
　　早治疗，早痊愈。在成熟的手术团队下，这个手术不是很大，风险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周妈没意见，全然听从岑露白的安排的：“那就动手术。”
　　岑露白眼底的忧色稍敛，牵出一抹令人安定的笑，宽慰她：“没事的，别担心，就是一个小手术。医科大的专家来给你做。”
　　周妈表现得轻松：“嗯。”
　　姜照雪跟着放松了些。
　　于是凌晨两点多，周妈就被加急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一关，走道上就只剩姜照雪、岑露白和她们的影子了。
　　午夜的风雨依旧凄楚，变本加厉地在窗户外作浪，四下悄无人声，有一种空寂到令人发慌的气氛。
　　姜照雪不安地从手术室闭合的门缝上收回眼神。
　　岑露白低眸，温声询问她：“汪平还在停车场，我让他先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腰背笔直，面容沉静，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令人信服。
　　可姜照雪却看到，她本就轻薄的淡妆，经过长时间的氧化，微微脱妆后，现出了她眼底淡淡的倦色。
　　仍然是美丽的，甚至因此显露出了她更多柔弱、可亲近的美。
　　可一瞬间，姜照雪的心却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揉搓了下。
　　岑露白再强大、再举重若轻，也是肉体凡胎，也是会累的吧。
　　她摇头：“不用。”
　　岑露白却以为她那几秒的沉默是动摇。她继续安她的心：“手术大概要三个小时，我在这里等就好。不会有事的，出来了我给你发消息。”
　　“明天早上遥遥的司机会过来接我，送我去机场，顺便把遥遥送过来接我的班的，所以医院这边你别担心。”
　　“等你睡醒了就都没事了。”
　　她轻描淡写，安排得井井有条。
　　姜照雪没办法不心软。
　　栉风沐雨，更深露重，她空着手从海城回来，又空着手从北城过去，连家都不回一趟，真的就是为了赴她这一场话剧的约定。
　　她喉咙干了干，再次摇头，直接走到正对面的等候椅上坐下了：“不用了。”
　　“我陪你。”她把含在喉咙里的后半句话说出来了。
　　岑露白跟着她侧转身子，微微错愕。
　　姜照雪咬唇，注视着她，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冒出下一句话：“你在海城安心忙你的，之后医院这边除了小遥，还会有我的。”
　　仿佛她真的是岑露白的妻子，能帮她安定大后方。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界、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姜照雪不好意思，却没有太后悔。
　　岑露白似乎有些意外，与她对视着，有两秒没说话，随即，眼底像有什么荡漾开来，微微勾唇，忽然就妥协了。
　　“那好，麻烦你了。”她走近，神色明显放松，仿佛姜照雪真的帮了她大忙。
　　姜照雪耳根微热，悄悄地松一口气，摇了摇头。
　　岑露白抬手，把风衣外套脱下，递给她：“盖着睡一会儿吧，感冒刚好，别再着凉了。”
　　姜照雪没接：“不用了，我不冷。”
　　不冷是假的。她今天还是穿了短裙，配着长靴，露出了一小截光洁的大腿，此刻坐在这不知道哪里漏着风的走道里，其实是有些通体发凉的。可岑露白脱了风衣，里面也只有一条长裙，看起来并不比她要暖和多少。
　　只是，她话音刚落，身体就很不给面子地给出了想打喷嚏信号。
　　姜照雪：“……”
　　她连忙低下头，很努力地想忍住，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闷出了一声轻哼。
　　岑露白眼眸瞬了瞬，发出了一声笑音。听得出很克制了，几乎只是气声。
　　姜照雪脸瞬间红到了脖子。
　　不想抬头，也不想见人了。
　　岑露白唇角弧度加深，抬起手想揉姜照雪的脑袋，怕她更尴尬，又忍住了。
　　她噙着笑，把风衣轻轻地放到了她的腿上，当做什么没发现一样，在她身边落座：“你要是感冒了，我在海城的担心就要更多了。”
　　姜照雪下意识想要归还她风衣的手顿住。半晌，她退让了一步，挪得靠岑露白近了些，把风衣横过来打开，一半盖在自己身上，一半递给岑露白，示意她一起。
　　岑露白微愣，转瞬微垂长睫，让笑意在眼底流转。倒是没有拒绝。
　　她也挪动了一下，坐得离姜照雪更近了些。
　　风衣敞开着，堪堪地罩住了她们坐着的全身，让大部分作祟的冷风没了可乘之机。
　　姜照雪暖和了不少。她没再说话，头靠着墙，闭上眼，听窗外风雨凄凄，嗅着鼻间从岑露白身上传来的熟悉木质淡香水味，恍惚间竟有一种风动雨动我心不动的安定感。
　　“谢谢你陪我来医院。”岑露白忽然淡淡开口。
　　姜照雪睁开眼，以为岑露白要和她说话。
　　她偏过头看岑露白，岑露白却没看她。
　　她微阖着眼，长睫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不知道是不是过分冷白的光线反衬，她五官线条竟显出了柔色，像造物者手下最精心捏造的琉璃娃娃一样，精致、完美，却透着脆弱。
　　“其实我很讨厌医院。”她轻声地陈述。
　　姜照雪眸光动了动，心底里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柔软的，沉重的，甚至是怜惜的。
　　好像因着这一点奇怪的共同点，她们短暂地站进了同一个世界里。
　　她翕动着唇，放软了声音问：“是因为之前受伤的事吗？”
　　岑露白答：“一半。”
　　姜照雪想追问另一半是什么，犹豫着，又克制了，岑露白也没继续往下说。
　　空气静默几秒，姜照雪开口：“其实我也很讨厌医院。”
　　如果不是这时这刻，她可能永远不会对别人说出口的。她转回头，直面着对面冰冷的墙壁，淡声说：“我也谢谢你。”
　　岑露白似乎动了动，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姜照雪闭上了眼，不想解释为什么。
　　岑露白似乎一直注视着她，半晌，移开眼很轻地笑。
　　她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只是坐得离她更近了些，让彼此的手臂贴着手臂，冷风再也不能从她们盖着的风衣中间缝隙里钻过。
　　“靠着我睡一会儿吧？”她低柔地邀请。
　　姜照雪生不出抗拒的心。
　　像在寒夜里偎依着彼此取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放纵了自己的软弱，放松了自己的身体，轻轻地靠在岑露白的身体上。
　　岑露白也回应了她。
　　第一次，她让她们如此靠近，心也如此靠近。
　　她没有真的睡着，可思绪却像被洪水冲刷后的芦苇荡，苇草一根根散漫地飘荡开了。
　　她想起了明妍、想起了那段过往、想起了明妍追她的时候、也想起了明妍放弃她的时候，还想起了今晚的话剧、剧里戏子姨太太久久驻足的画面，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岑露白那个和姨太太相似的，始终挺拔、沉稳、从容的身影上。
　　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信任，忽然觉得岑露白谈感情的时候也许也是这样的。
　　好像一汪无限包容的静湖，永远宁和，永远温柔，即使是走钢丝，也不会让你粉身碎骨。
　　她会永远在底下为你托底。
　　凌晨五点钟，周妈平安地从手术室里出来，按照惯例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姜照雪和岑露白悬着的一颗心暂且都放了下来。
　　“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岑露白语带揶揄。
　　姜照雪笑，这次没有推拒了。
　　汪平还在停车场里睡觉，岑露白送姜照雪上车，而后返身回医院等岑遥过来接班。
　　“有事电话联系。”她给姜照雪发微信。
　　姜照雪秒回：“好。”
　　两人电话和微信联系的频率，因着周妈的关系，一下子突飞猛进，稳定在了每天必定联系之上。
　　岑露白在海城又待了一周多，姜照雪就替她多跑了一周多的医院。有时候是和岑遥一起过去的，有时候是自己单独过去的。
　　医院里有护工，其实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是陪周妈聊聊天、解解闷而已。
　　周妈是个很健谈的人，精神头好起来以后，经常滔滔不绝地和她说起岑露白小时候的事，明显完全把她当自己人。
　　偶尔的，因为相似的卧床休养经历，她也会感慨：“我现在才知道小露当年躺着是有多难受。”
　　“她那时候还那么年轻。那么骄傲、那么有心气的人啊。”
　　“你不知道啊，我和遥遥那个时候有多愁，有多心疼，她这个人，有什么面上都不说，心里苦也只会自己往心里咽，搞得我和遥遥连提也都不敢提，只敢偷偷抹眼泪。”
　　“本来都决定放弃了，手术风险太大了，不值得，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突然又一意孤行要去A国动手术了。那个时候啊，我真是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生怕有什么差池，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还好，老天保佑好孩子。”
　　她好像默认姜照雪知道岑露白为什么受伤、受了怎样的伤，所以对前因只字不提。
　　姜照雪有过好奇，但又怕冒犯岑露白，所以没有追问，不愿从别人口中探寻岑露白的过去。
　　周妈说多少，她听多少。
　　越来越多的时候，周妈拉着她的手说起岑露白过去吃的苦，受的委屈时，她的心上好像也会跟着下一场雨，湿漉漉的。
　　有时候周妈庆幸“还好小露苦尽甘来，现在有你了”时，姜照雪还会内疚。
　　不知道以后她岑露白离婚时，周妈该怎样失望。
　　她甚至思考过把三年合约一直延续下去的可能性。毕竟岑露白之前也主动提过。
　　她无心再谈恋爱，岑露白也在第一次提出合约结婚时就表明过，她没有时间谈恋爱，不需要恋爱。她们都不会有真正的婚姻的。
　　可很快她又会清醒过来。
　　谎言总有要结束的一天，没有人能一辈子活在一个谎言里的。
　　她直觉自己好像比之前更不对劲了，可又不愿意深想，只警醒自己清醒，接受聚散终有时的结局。
　　保持现在这样，过好当下就好。


第26章 是我对她，一见钟情。
　　湿润的春雨逐渐替换了干燥的冬雪，不知不觉间，岑露白又在海城忙碌了近两周，只在岑汉石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的那天短暂地回来过一次。
　　姜照雪偶尔坐在大书房里看书，倦怠时侧身看见旁边那一张空荡荡的椅子，想起之前那一段和岑露白一起静坐桌前、各自忙碌的的静谧时光，会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把这个归咎为——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三月三号，学院里的梨花姗姗开了几枝，姜照雪上学期评上的奖学金和跟着黄应秋参与的项目补贴终于都发了下来。数额可观，同门师姐弟们打趣要让她请客，姜照雪没拒绝。
　　她不是小气、不通人情世故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左右都是有来有往的事情。
　　她把时间定在三八节的那天傍晚，当做一饭两吃，顺便庆祝下这难得的节日。
　　于是，岑露白突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们一行八个人正有说有笑、浩浩荡荡地走在去往校外餐馆的路上。
　　一树树的梨花如雪般盛放，占满小道的天空，如雪般洁净，又比雪绚烂，充满生机。春风微微一拂，花瓣就摇摇晃晃地飘落，仿佛是冬日的温柔延续。
　　姜照雪拿着手机拍照，想分享给岑露白，岑露白的名字恰好在她的屏幕上浮现。
　　姜照雪眼底忍不住有喜色跃上。
　　沈奕就站在她身边一起取景，一下子就扫见了，打趣：“师姐夫呀。”
　　她声音不大，可一旁的同门们耳尖，一瞬间都停下了拍照的动作，目光灼灼地望着姜照雪。
　　姜照雪：“……”
　　“接呀，怎么不接呀？”站在后边参加过婚礼的方师姐调侃。
　　姜照雪两颊微微发烫。
　　她是没有在公众场合接打电话的习惯的，可此刻特意避开他们，让他们在原地等自己接完电话再走，好像才更失礼。
　　她不好意思。
　　暗自清了清嗓，她只好状若自然地一边往前走一边接起电话。
　　“是我。”岑露白好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轻缓传来。
　　姜照雪唇边笑意不自觉深了：“嗯。”
　　她声音含着些同门们陌生的柔软。
　　同门们瞬间挤眉弄眼，不约而同地拉长了耳朵。
　　岑露白说：“我回北城了，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姜照雪惊喜：“真的吗？怎么这么突然？”
　　岑露白轻笑：“这边差不多结束了，回去休息两天，过两天要准备去西城了。”
　　姜照雪微微失落。
　　岑露白邀请：“你吃饭了吗？晚上一起吃饭？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周妈了。”
　　姜照雪客气：“没有，应该的。”
　　她倒是不介意和岑露白一起吃晚饭，毕竟还欠着岑露白一顿饭，她没有要赖账的想法。只是，她为难：“今天晚上不行哦，我约了同门的师姐妹们一起吃饭，已经在路上了。”
　　岑露白“嗯”了一声，若有所思，还没说下文，身边一个性子活泼的师妹忽然出声：“师姐，让师姐夫一起过来吃饭呗。”
　　此话一出，简直一呼百应，其他师妹师弟们也开始附和：“对呀对呀，师姐夫（师嫂）还没吃饭的话，一起过来吃呗。”
　　他们这一行人里，除了方师姐和沈奕见过岑露白，其他人都还没见过。本来就一直对这个久闻大名却未见其人的师姐伴侣很好奇，前段时间沈奕还大肆夸赞了一番，说有幸见到了岑露白，把岑露白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一样，彻底把他们的好奇心拉满了。
　　姜照雪被他们起哄得慌乱，又羞又不知道如何掩饰。
　　岑露白笑意明显深了：“你那边好像很热闹哦？”
　　应该是听见了。
　　姜照雪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师妹、师弟他们想邀请你一起过来吃饭。”
　　她怕她不说，岑露白误会自己不欢迎她来。反正岑露白应该也是不会来的。
　　推己及人，她要是岑露白，出差这么久，难得能回家清静一下，应该也是不会想马上就又过来劳心劳力地应酬、演戏的。
　　没想到岑露白在她的预测之外，很大方地应：“可以，在哪里？”
　　姜照雪：“……”
　　好吧。
　　她垂下睫笑。
　　能提早一点见到岑露白，她心底里好像也不是不开心的。
　　岑露白的车距离北城大学还有二十分钟，而北城大学距离餐馆只有两条街的路程。
　　姜照雪和同门们先到好一会儿。
　　包厢是先前就预定过的，菜品也是预定好的，再次确认后很快就能上菜的。
　　姜照雪在手机上划拉着菜单，不动声色地又添了几道清淡的菜。
　　方师姐发现，提醒：“不用啦，已经这么多了，哪里吃得完？”
　　姜照雪眉眼弯弯，只说：“没关系，吃得完的。”
　　她挑的都是岑露白喜欢吃的菜。
　　岑露白不吃辣，桌上的大家却是无辣不欢的，先前预定的菜品多多少少都是沾着点辣，她不想岑露白回北城的第一顿饭就吃得委委屈屈的。
　　岑露白给她发微信，说她路上堵车了，他们到了的话先吃，不用等她。
　　先动筷多少是有些失礼的，但按照大家眼里的亲疏远近来说，她作为东道主，为了自己的太太而按着大家不让动筷的话才是更不知礼数。
　　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只好用若无其事的语气招呼着大家先吃，不用等岑露白，而后借口去洗手间，出到点餐台叮嘱服务员不辣的那几道菜一丁点辣都不要放，晚一点再上。
　　幸好，岑露白也没有迟到太久，菜上到第四道的时候，她就发消息说：“我到了。”
　　姜照雪眼眸亮起，放下筷子回：“我下去接你。”
　　岑露白说：“不用。”
　　姜照雪没理会，拿起手机就要起身，包厢的门却在下一秒钟被缓缓推开了。
　　岑露白从陪笑着的老板身后走出，站在门口，对着老板点了下头，而后回头，朝着众人微微扬唇。
　　像桃花初绽，裹挟着春风的清和暖意。
　　整桌人的目光不自觉都呆滞了两秒。
　　她绾着发，坠着别致的大耳饰，露出了白皙修长的天鹅颈，合着身上黑色的七分袖半高领针织衫、米白色半身裙，整个人优雅又不失休闲，愈显挺拔婀娜，瑰姿艳逸。
　　她带上门，徐徐走近，把手肘上挂着的轻薄羊绒大衣搭在姜照雪身边空着的座椅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照雪的脸上，笑意盈然：“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姜照雪这才和众人一起反应过来，招呼着她落座。
　　小半月没见，电话里没感觉，一见面，姜照雪觉得自己好像又对她产生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不自然感觉了。
　　她低头给岑露白烫碗筷，岑露白没让。她一边落落大方地应对着桌上众人的寒暄一边伸手要从姜照雪手中接过碗筷自己来，长指无意间触到了姜照雪的手背，微微凉。
　　姜照雪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了几下。
　　她蜷起指尖，找回一点自己的理智，询问岑露白：“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个包厢的？”
　　岑露白玩笑说：“我和老板说我要找一间包厢，里面坐着的是一群看起来就很有才华的年轻人，老板马上就带我上来了。”
　　明明是圆滑得过分的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仅不让人觉得虚伪，反而觉得亲和幽默，让人心生放松。
　　桌上的同门师妹们顿时都笑了，姜照雪也跟着笑。
　　气氛自然轻松了起来。
　　岑露白明显收敛了平日里其他社交场合上的疏冷气场，对姜照雪的同门们几乎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脾气好得不得了，半席饭下来，不仅成功和大家打成一片，连师门群都混进去了。
　　师妹们越来越不怕岑露白，越来越肆无忌惮，连沈奕都忘掉了在漂亮大姐姐面前的紧张，敢问岑露白：“露白姐，你和师姐是怎么认识的呀？是谁追的谁呀？”
　　这个问题早在结婚前设置她们的恋爱背景时就写好台本，回应过别人许多次了，所以姜照雪并没有太担心，只习惯性地侧脸等待岑露白的回答。
　　没想到岑露白剥了一只虾放进姜照雪的碗里，噙着笑，居然不按套路地答：“我追的她。”
　　“是我对她，一见钟情。”她目光如水，望进姜照雪的眼底。
　　姜照雪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
　　岑露白莞尔。
　　桌上的同门们哇哇乱叫，七嘴八舌地议论：“一见钟情！也太浪漫了吧！”
　　“好吧，是姜师姐的颜值能做到的事！”
　　“那是不是有一个特别浪漫的场景啊？是在什么地方呀？”他们追问。
　　岑露白笑着没答。她问姜照雪：“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仿佛隐隐藏着期待，又仿佛只是亲密恋人之间再自然不过的抽查。
　　姜照雪长睫不淡定地颤了好几下，强迫自己不要考虑别的可能，配合她入戏：“在A国呀，商务大厦里。”
　　她牵起笑，按照台本里的标准答案回答。
　　岑露白眼眸瞬了瞬，像有什么情绪从她神色间极快地闪了过去，但转瞬又是一如寻常的平和与温润。
　　姜照雪没有察觉。
　　“嗯。”岑露白笑意淡了些，转开眼，顺着她的回答往下说：“在A国的商务大厦里，我需要一个临时的日语翻译，她刚好就来应聘了。”
　　她详细地描述她们那天见面的场景，加了一句台本上没有的画外音：“我当时借口后面可能还会有合作需要，加了她微信联系方式，但后来却一直没再联系她。”
　　“为什么呀？”有心急的师妹追问。
　　岑露白看姜照雪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方师姐是看着姜照雪入师门的，立刻反应过来，姜照雪那个时候在和明妍谈恋爱呀。
　　她连忙打圆场：“哎呀，小奕，你听到了没有，学好一门外语有多重要。还想要漂亮姐姐？赶紧把你那日语考试过了好吗？”
　　众人瞬时间被转移了重点，哄笑成一团。
　　姜照雪也反应了过来，心险些因为岑露白那笑里一点似真似假的黯然而陷入真实的酸涩。
　　太好笑了。
　　她清醒，岑露白是在演戏啊。
　　她不敢仔细分辨自己在那一刻生出的心思，只腹诽，岑露白真的好会演啊。
　　她不应该开影业公司，应该直接从影的。


第27章 情生意动。
　　餐桌上烤鱼烤盆下的碳火在不知不觉中烧到只剩火苗，一顿饭在说说笑笑中很快过去了。
　　杯盘狼藉，差不多到该走的时候了，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时间才不过七点多，傍晚那个喊话岑露白过来一起吃饭的师妹提议：“我们要不要去唱歌呀？难得今天露白姐也在呢，我们要凑一次时间也不容易。”
　　“好呀，我都可以。”年轻的师弟妹们马上附和：“反正今晚我也不想看书了。”
　　“行呀，正好我们师门也好久没有一起去唱歌了。”
　　“可以呀可以呀。”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方师姐见大家开心，也没意见。她邀请一直没应话的姜照雪和岑露白：“照雪，露白，你们呢？晚上还有事吗？一起去吧？”
　　姜照雪迟疑。
　　她无意扫兴，只是……她看向岑露白，目露担忧。她怕耽误岑露白太多休息时间。
　　岑露白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乌眸微漾，主动表示：“可以呀。”
　　“只是……”她看向众人，故作深沉：“我有个条件。”
　　众人紧张：“什么？”
　　岑露白拾起椅背上的大衣，黛眉舒展，红唇轻勾：“刷我的卡。”
　　很有些霸道总裁骄矜的模样。
　　姜照雪：“……”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开玩笑，她心头一松，忍不住低下头轻笑。
　　师门众人也被逗得狂笑。
　　沈奕趴在方师姐的肩膀上，笑得最欢：“露白姐你人设要崩啦！”
　　那个性子活跃的师妹立刻跟上：“哪里呀，露白姐这才是把人设立住了呀。”
　　她玩梗，唱了起来：“听我说，谢谢总裁，噢，不，谢谢雪白，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所有人笑得更厉害了。
　　岑露白跟着莞尔。她问：“雪白是什么？”
　　姜照雪猝不及防，笑意一凝。
　　沈奕秒答：“是我们给你们取的CP名。”
　　唱着歌的师妹眼眸骨碌一转，不放过任何打趣人的机会，马上揶揄：“露白姐有意见嘛？嗯，那白雪也行。”
　　明显意有所指。
　　姜照雪开始感觉有热气往脸上冒了。她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方师姐，示意她管管。
　　方师姐会意，正准备主持大局，岑露白追问：“区别是什么？”
　　饶有兴趣，好像真的很好奇。
　　姜照雪：“……”
　　同门们停下了说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再一次不约而同地爆笑。
　　姜照雪一瞬间脸红到了耳根。
　　“咳，老板来收桌子了，我们快走啦，不要让人家一直在门口等。”她强行撑出一点平日里为人师姐的稳重，岔开话题自救。
　　同门们笑得更厉害了。
　　方师姐帮着压了一下：“好啦好啦，快走啦。”
　　她拍沈奕和另一个师妹的肩膀，让她们收敛点。
　　几个师弟妹们也不是真的不知分寸的人，咧着笑真的收住了，拿上了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包厢外走。
　　“露白姐，师姐一定知道答案，你可以问问她。”沈奕胆子是真的大了，路过岑露白身边时居然小小声地又补了一句。
　　姜照雪后悔刚刚她喊辣的时候帮她叫服务员送冷饮了。就该让她辣到说不了话的。
　　她不敢看岑露白，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了，生怕岑露白真的问她区别是什么。
　　幸亏岑露白只是轻轻笑了声，说：“走吧，我们也下去吧？”
　　姜照雪抬头。
　　岑露白眼里泛着隐约笑意，是一贯的温柔平和，善解人意。
　　应该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了不该问的话了。
　　姜照雪松一口气，整个人自然多了：“好。”
　　她笑意轻快，语气和柔。
　　岑露白注视着她脸侧晕着桃粉、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下去过的弧度，唇角弧度跟着深了深。
　　餐馆外，长街的灯已经悉数亮起，照耀着这个春风沉醉的夜。
　　姜照雪和岑露白隔着一臂的距离并肩走在所有人的最后面。
　　虽然看起来也不像是勉强，但姜照雪出于礼貌，还是抱歉：“会不会太累了？应该让你先回去休息的。”
　　岑露白看着脚下她与姜照雪同样频率迈动的步伐，淡声应：“不会。”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氛围的。”
　　姜照雪：“嗯？”
　　岑露白说：“应酬场合，大家一般都吃得不怎么轻松。公司团建的时候，我一坐下……”
　　她笑了一声，没把话说完，但姜照雪也听明白了。
　　她想到岑露白一进场，那场面瞬间冷掉的场景，忍不住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所谓高处不胜寒就是这样的吗？
　　她放下担忧，开玩笑：“那你一会儿可以多体验两下？”
　　岑露白：“嗯？”
　　姜照雪狡黠：“多唱两首歌？她们一定会非常真心地为你欢呼鼓舞的。”
　　岑露白失笑。
　　知道她对这种活动兴致缺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KTV起哄让她唱歌了。
　　但她还是问：“你想听我唱歌吗？”
　　姜照雪不假思索地点头。
　　之前没想过，但现在这么一提，她确实很好奇岑露白这把平日里只是说话都比旁人唱歌要好听的好嗓音真正唱起歌来该是怎样的动听。
　　岑露白看她一眼，眼眸深了深，居然很好说话地应了好。
　　姜照雪眼底浮起真实的期待。
　　岑露白翘了翘唇。
　　等进了KTV包厢，岑露白在所有人的起哄下，真的拿起话筒，坐到了点歌台旁，目光专注地落到姜照雪身上时，姜照雪才后知后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想听什么歌？”岑露白噙着笑，腰肢纤柔而挺拔，长腿优雅地点在地上，回眸隔着流动的氛围灯望向她。
　　依旧是端庄沉静的面容，却仿佛在这旖旎的光照下，被点染上了一点平日少见的风情与妩媚。
　　姜照雪的心脏突然悸了一下。
　　她颤了颤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应：“我都可以。”
　　岑露白红唇弯出好看的弧度，也没多为难她。她转回身在点歌台的触摸屏上轻移指尖。
　　不多时，大屏幕上就显示，她添加了一首粤语歌——《相依为命》。
　　这四个字一出现，包厢里的气氛就达到了一个新的小高潮。
　　“哇哇哇，露白姐这真的是明晃晃地要把狗粮往我们嘴里塞呀。”沈奕大惊小怪。
　　“姐，你也太会了吧。”另一个师妹也看看姜照雪，再看看岑露白，竖起了两只大拇指。
　　岑露白始终是那副温润从容、波澜不兴的模样。
　　前奏响起，她抬起话筒，不看屏幕，只温柔了眉眼，直勾勾地望着姜照雪，在该进场的音符到来时，轻唱：“旁人在淡出，终于只有你共我一起……”
　　一句一字，她盯着姜照雪，像只唱给姜照雪一个人听的低柔情话。
　　姜照雪不自觉地放缓呼吸。
　　“即使身边世事再毫无道理，与你永远亦连在一起，你不放下我，我不放下你……”她低缓的嗓音自带深情，与平日里说话时稍有不同，仿佛更低沉磁性，也更缱绻勾人，连那一贯清绝的眉眼都仿佛染上了热切情意，眸光流转间都是令人惊艳、意动的柔情。
　　姜照雪几乎要沉溺进去了。
　　明明知道都是做戏、明明没有喝过一口酒，望着岑露白那双泛着潋滟漪光的乌眸，却有种神思发钝、醉意醺然的感觉。
　　她直觉不应该、慌乱、不安，可眼睛却没有办法从岑露白的身上挪开，心脏也像被她的歌声牵引住，完全不受控制地，随着音阶起落，彻底失序。
　　包厢里笑语与跟唱声不绝，姜照雪却仿佛只听得见岑露白那一声声过分动人的低语和自己胸腔里那一下下过分剧烈的跳动声。
　　她攥紧指节，试图冷静，岑露白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终于，姜照雪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警醒过来，与身旁的沈奕说了一声，顾不上失礼，起身快步地往包厢外走去。
　　几乎是落荒而逃。
　　包厢外，新鲜的、流动的冷冽空气拍面而来，姜照雪背靠墙站着，有喘过了一口气的感觉。
　　岑露白靡靡的歌声还在模模糊糊地传出，姜照雪大脑发胀，心跳还在错乱。
　　她无意识地抬脚远离，顺着指示牌，真的去了一趟洗手间，关上了隔间的门，对着门板发呆。
　　她在心底问自己，怎么回事？
　　那几个瞬间的强烈心动，还算不算在合理的好感范围里？
　　好感和真正的喜欢，边界线到底在哪？
　　她有一点分不清自己的感觉了。
　　她给容稚发短信，问她：“你觉得普通的好感和真正的喜欢，区别是什么？”
　　容稚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她：“好感通常只是一瞬间的，很快上头也很快下头，而真正的喜欢是持久绵长，甚至与日俱增的？”
　　过分抽象，姜照雪追问：“还有其他的吗？”顿了顿，她想到：“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的？”
　　容稚：“……”
　　“你不知道吗？”
　　姜照雪是不知道。当初是明妍追的她，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地追了快一年，有一天她觉得心很软，就答应了。
　　喜欢明妍、和明妍在一起，是太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所以她不需要思考、也从来没有这样深入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容稚没等到她的回答，反过来追问：“不是，你无缘无故问我这个问题干嘛呀？”
　　姜照雪眉头一跳，被迫无中生友：“帮我一个朋友问问。”
　　“哪个朋友？”
　　“……”姜照雪放弃：“你好八卦。好了，我继续看书了。”
　　容稚：“……”怎么还倒打一耙了？
　　姜照雪退出聊天界面。
　　她头脑乱糟糟的，依旧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好歹好像冷静下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该回去了。
　　她揉了揉额头，打开隔间的门出去。
　　一出去她就看见洗手台前站着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连洗手的动作都透着优雅迷人。
　　是岑露白。
　　姜照雪心脏一紧。
　　岑露白从镜子里看到她，侧过身看她，微微就蹙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她语带关切，散去了唱歌时那迷惑人心的多情，又是一派霁月光风、不染尘埃的模样。
　　姜照雪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了下来，甚至生出了一点冒犯了岑露白的难堪感。
　　她摇了摇头，站在她身边洗手，勉强牵出一抹笑应：“有一点点胃不消化，现在好多了。”
　　岑露白不放心：“要去医院吗？”
　　姜照雪摇头：“没事，没那么夸张。”她烘干手，说：“走吧，我们先回包厢。”
　　说好要请客的人，没道理开场不久就先走。
　　岑露白眼眸晦了晦，也没勉强，应：“好。”
　　姜照雪转身，走在岑露白的前面一点。
　　身旁的高跟鞋声错落有致，和它的主人一样沉稳节制，姜照雪不敢细听。
　　她望着地面上两人堆叠在一起的倒影，再一次问自己：是不是过界了？
　　好感和真正的喜欢，边界线到底在哪里？


第28章 入戏太深。
　　夜里，姜照雪再一次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离开了KTV那个空气凝滞、光线昏暗，令人头脑跟着发沉的场合，她试图在这清静的夜里梳理自己对岑露白的感觉。
　　可怎么想好像都很模棱两可。
　　她确实对岑露白抱有好感，这个好感一直存在着，甚至与日俱增着。可平日里，它一直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今晚的心动也确实是超标了。
　　但今晚那种情形，除非是钢铁直女，否则谁又能被岑露白用那张脸、那样的眼神凝望着而不心动？她又不是木头人。
　　就算是真正的演员，也难免会有入戏太深的时候吧？现在出戏了，冷静了，是不是就算已经退回合理可控的范围了？
　　姜照雪想不出所以然。
　　“呜……”她在内心长叹一声，把被子盖到头上，放弃思考了。
　　不管怎么样，先保持这样吧。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她怕本来真的没什么的事情，被她反复思考，反而变成了一种心理暗示。
　　她说服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察觉到过。
　　这么下定决心，她果然好受多了，任由困意来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岑露白说过两天要去西城出差，不过两天，她接了周妈出院，就真的马不停蹄地去了西城。姜照雪本就有意稍微避开一点岑露白，因此松了一口气。
　　她集中了精神准备14号要跟黄应秋去西城参加的学术会议，忙碌了起来，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那一晚上KTV里的超负荷心动就好像真的随着岑露白的离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淡了下去。
　　姜照雪又放松了神经、降低了戒心。
　　3月13号中午，姜照雪收拾着去西城的行李，容稚打来语音电话与她闲聊。
　　电话里，容稚表示她已经跟着谈殊如进组了，谈殊如帮她争取了一下，她现在就住在谈殊如的隔壁，每天和谈殊如一起进出剧组，学习、吃饭、帮她对台词。
　　语气里的欢喜溢于言表。
　　姜照雪跟着高兴。
　　她打趣：“那是不是刚好可以一起过一个白色情人节了？你那折星星的纸带够了没有？我怕你的瓶子要不够装了。”
　　容稚被戳中，咳了一声，色厉内荏：“我没带好不好？我是去学习的。”
　　她有一个许愿星星瓶，从她十几岁发现自己对谈殊如的喜欢不只是对姐姐的喜欢时就开始折的。星星纸条的内侧，写满了她对谈殊如可说、不可说的少女心事，她从前一直想着等哪一天告白的时候一颗一颗打开给谈殊如看的。
　　姜照雪轻声笑，没戳穿她。
　　她和容稚一起出去短途旅行过几次，每一次容稚都带着那个宝贝瓶子。姜照雪还有幸见她当着她的面写过一次、折过一颗。
　　没由来的，她想，比起容稚对着谈殊如那些百转千回的小心思，她对岑露白浅尝辄止的心动，好像确实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还是很安全的。
　　她无意识地又在开解自己。
　　还要再说些什么，手机震动了两下，好像是有消息进来。
　　姜照雪伸手取过，是岑露白发来的微信消息。弹窗上只显示是一张图片。
　　姜照雪眼神不自觉发柔。她与容稚说：“我要回个消息，先挂啦。”
　　容稚应好。
　　姜照雪退出通话界面，切到消息显示的主页。
　　主页里，师门水聊群已经聊了99的消息，姜照雪没在意，直接戳进了岑露白的对话框。
　　聊天框里，岑露白发来的是一张文字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姜照雪放大了看，发现是一张西城的文字版旅游攻略，包罗万象，罗列了许多所谓的必去餐厅、必点小吃、必逛景点。
　　姜照雪失笑。
　　她打字：“你不是去出差的吗？”
　　言外之意，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关注这个。
　　岑露白很快回：“连昕准备的。”
　　“我用不上，你不一定有用？”
　　“借花献佛。”
　　姜照雪笑意不由加深。
　　她这几日有意减少和岑露白的联系，所以还没有主动和岑露白报备自己也要去西城了。她猜测岑露白应该是看了师门的水聊群，知道了她的行程安排。
　　她表示：“我也只有晚上有时间。”
　　白天有报告，黄应秋在学业上对学生一贯严格，不会放任她们翘掉的。
　　岑露白没说什么，只是提醒：“西城晚上风大，你不要太相信天气预报。”
　　姜照雪心暖，应：“好。”
　　有一瞬间，她想问问岑露白，她住在哪里，方不方便晚上出来一起逛逛。但指头悬在半空中好几秒，还是没有落下去。
　　今晚落地已经是凌晨了，明晚的话……白色情人节，多少太暧昧了些。
　　还是算了。
　　14号凌晨，姜照雪和黄应秋、方师姐、沈奕还有另外一个博士生师妹一起抵达了西城。
　　西城这一场学术交流会，规模不算很大，小而精，含金量颇高，来了不少圈内的大牛。黄应秋记着姜照雪今年毕业后申青基的事情，有意无意地让她露脸，帮她吸引了好几个很有分量的师叔师伯们的注意，中午吃完饭后还留下了她继续交流。
　　一整日下来，姜照雪精神微疲，收获却很丰富。
　　晚上一起在酒店吃过饭，黄应秋回房休息，叮嘱了她们一句“注意安全”，放她们自由活动了。
　　沈奕神采奕奕，提议：“我们出去逛逛吧？”
　　姜照雪没有意见。
　　第一次来西城，她也准备今天或者明天出去买一点伴手礼带回去给父母、同门、岑遥、容稚的。
　　于是同门四个人加上今天白天刚认识的另外两个别校同学，六个人一起出了酒店，去往了沈奕说的那条游客必去，岑露白攻略也加了星星号的古街。
　　快七点钟的天，西城因为经度的原因，依旧日头未落，晚霞漫天。
　　站在古街对面的高台上眺望，古街木质的牌楼和两旁悬挂着红色灯笼的商铺像被夕阳渡上了一层做旧的滤镜，有一种不同于北城古建筑精致、恢宏美的粗犷、豪放美，宛如这座古都从浩瀚历史云烟里投射出来的海市蜃楼一角，美得古色古香、别有韵味。
　　大家忍不住都拿出手机拍照打卡。
　　姜照雪却发现自己的手机要没电了。
　　她没带充电宝出来，怕一会儿支付款不方便，便没有大肆拍照，只象征性地拍了两张，而后收了手机，央求沈奕一会儿拍了照片，晚上回去后都分享给她。
　　沈奕很大方地应好，当即就发了几张美图到师门的水聊群里。
　　几个人拍了一会儿，尽兴地下了高台，进了古街。
　　古街里到处都是背着背包，和她们一样明显是游客的人。
　　方师姐和另外两个同学想吃这里的特色夹馍，几个人便一起站在小摊前排队等出货。
　　沈奕刷着手机，突然问：“露白姐也在西城呀？”
　　姜照雪愣了一下。
　　沈奕笑眯眯地把手机屏幕给姜照雪看。
　　屏幕上是岑露白私戳沈奕的对话：“照雪和你们在一起吗？”
　　“我谈完事情，刚好在附近。联系不上她。”
　　沈奕回了她一个“在”，邀请了她一起过来逛街。
　　岑露白还没回她。
　　姜照雪唇角不禁有弧度扬起。她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查看，果然，几分钟前，岑露白问了她：“在南街吗？我也在附近。”
　　姜照雪咬唇，顺从了心意：“要过来吗？”
　　岑露白答应：“好。”
　　姜照雪笑逐颜开。
　　沈奕在旁边围观了她全程的表情变化，一脸磕到了地打趣：“露白姐好浪漫噢，是不是特意追过来和师姐你过白色情人节呀？”
　　姜照雪耳热，辩解：“不是啦，她刚好过来出差。”
　　沈奕和旁边的师姐妹们相视而笑，明显不信。
　　姜照雪也低头笑，没再多做解释。
　　这些促狭鬼，你越多解释她们越来劲。
　　她锁了手机，攥在手上，心不在焉地和大家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十来分钟，手机终于再次传来振动。
　　岑露白问：“我到了，你们在哪？”
　　姜照雪眼波瞬时间漾开。来不及和沈奕她们说一声，她转身往这家工艺品店外走。
　　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她想确认一下这家工艺品店铺的名字。只是刚刚跨出店门，还来不及转身，一抬头，她就突然望见了窄街的斜对面，一家门庭冷落的汉服店门口，一个散着长卷发、白净秀丽的女人正侧对着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在说笑。
　　女人的侧脸上有一个姜照雪曾经逗她时很喜欢戳的大酒窝。
　　姜照雪的脚步僵住，西城的晚风仿佛一瞬间直灌进了她的身体里，冷却了她的血液。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么巧？
　　两个在北城自结婚后再也未见过的人，跨过小半个中国的版图，居然在这异乡的偏僻一隅遇见了。
　　她被定在原地，倏忽间又想起了很多往事。
　　三四年前相恋的时候，她们也曾计划过要一起来西城旅行的。只是那个时候两人都刚和家里出柜，都被切断了经济来源，自己负担学费、生活费。姜照雪还好一点，有学校的各种补贴，还有小说断断续续的稿酬供应，明妍就很捉襟见肘了。所以姜照雪一个人负担两个人生活费的大头，手头依旧不算宽裕，要进行一次尽兴的、无压力的长途旅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一直计划着等第二年签约的书出版了，可以拿到一笔版权费时，给明妍一个惊喜的。
　　路线她都规划好了。
　　可还没到那个时候，明妍的父亲就出事了。再后来，她作为联合培养的学生出国了，这件事便一搁再搁。
　　没想到几年后，她们确实都来到了这里，只是身边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姜照雪鸦睫颤了颤，心口浮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最初知道被背叛时的那种锐痛，也不是那之后一年里持续了很长时间的钝痛，就是闷闷的，宛如一场大病后的后遗症。
　　病好了，神经却还是有些麻木着。
　　她忘记了出来的初衷，不愿意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要重新走回店里，一转身却再次定住了脚步。
　　古街的不远处，岑露白也望见了她，正勾着红唇，朝她轻轻点头，长身玉立、步履从容。
　　她穿过熙攘的人潮、阑珊的灯火，坚定地走向她，像这黯淡夜晚里能拨开阴云的一轮皎月。
　　也像姜照雪荒芜世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无声在下的一场春雨。


第29章 姜照雪陷落。
　　“出来接我的吗？”岑露白噙着笑，在她身边站定。
　　她穿着一件利落的长大衣，内搭着一身轻熟风的翻领压褶连衣裙，整个人干练中又显着优雅，矜贵中又透着温润。
　　古街商铺一盏盏灯火繁密如星，她明净眼底波荡着的眸光却似比那灯火更璀然。
　　姜照雪陷落。
　　她发现，岑露白好像总有这样的魅力。总能像东风、又像煦阳，总在她最狼狈、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明明什么都没做，又仿佛什么都做了。
　　她失神地点了下头，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
　　岑露白笑意微深，问：“其他人呢？”
　　她抬眸，仿佛想打量周遭的环境，下一个瞬间，红唇却倏忽间地抿紧，眉眼淡了下去。
　　姜照雪察觉到了。
　　慢半拍地，她心绪猛地落回到现实。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却还要强撑体面，她试图跟着岑露白的视线再次望过去，岑露白却比她先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带得她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提醒：“小心。”
　　仿佛身后有人要从姜照雪的身边挤过。
　　姜照雪没有防备，顺着力道朝她所在的方向挪了一步，彻底背过了身，望不见身后那一侧长街的任何景象。
　　岑露白松开手，不动声色：“这条街好热闹，人好多。”
　　姜照雪低头，根本没有看到身旁有其他人的脚步挨着她们的身边走过。
　　她反应到了什么，心有些湿润，又有些暖和。
　　没有拆穿岑露白的善意，她也装作还没有发现明妍的模样，顺着自己的视线问：“你手怎么了？”
　　岑露白握过她手腕的食指上，有一片干干净净却很碍眼的创可贴。
　　岑露白动了动手指，淡笑：“这个吗？”
　　姜照雪应“嗯”，抬头看她。
　　岑露白面容又恢复惯常的温润，轻描淡写：“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
　　姜照雪担心：“很深吗？”
　　岑露白摇头：“不深。”像是被她眼底的紧张很好地取悦了，她笑意深了些，玩笑：“我房间里没有创可贴，打电话让连昕送过来的。她要是再晚几分钟，我大概要找不到伤口在哪里了。”
　　姜照雪愣了愣，随即忍不住露出了今晚遇见明妍后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真这么浅的话，你就不会贴了。”她戳破。
　　岑露白轻笑，也不辩解，神色坦荡而温柔。
　　姜照雪也没深究。
　　身后有人要从店铺里出来，被她们挡住了路，岑露白握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又走了一步。
　　姜照雪想起出来的正事：“走吧，我们进去吧，师姐和小奕她们都在里面。”
　　岑露白没有意见。
　　两人朝店内走去，彻底隐身于店内的前一秒，岑露白不着痕迹地又往斜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斜对面的那家汉服店面前，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依旧驻足在那。
　　不经意间，那个男人朝这边看了过来，遥遥地对上了岑露白的视线。
　　岑露白蹙眉，眼神冰冷。
　　男人打了个颤。
　　工艺品店铺内，方师姐和沈奕她们已经在排队结账了。看见岑露白真的来了，沈奕喜笑颜开，打趣：“露白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特意来找师姐过情人节的？”
　　另一师妹附和：“居然没带花噢？”
　　其他两个外校的同学见两人站在一起，珠璧相映，般配得不得了，也都露出八卦的神采。
　　姜照雪实在拿这些促狭鬼没办法，只能用无奈的眼神望沈奕，央她少说两句。
　　岑露白却是落落大方，应：“带着花的话，一会儿闲逛不方便，我送到你们住的酒店礼宾部了。”
　　算是侧面回应了她们上一个猜测。
　　沈奕和另一个师妹顿时“哇”了一声，暧昧地望向姜照雪。
　　姜照雪也没预料到，心弦动了一下，望向岑露白。
　　岑露白明眸微漾，补充：“你们的宵夜，我也送到那里了，是一点鹿角厅的点心。”
　　鹿角厅是西城另一个区的网红餐厅，距离这里有快一个小时的车程，走的精品路线，每天限时定量营业，各种糕点都是供不应求，排长队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所以姜照雪她们虽久闻大名，这一次来却没抱有任何想法。
　　没想到岑露白直接送到了她们的嘴边。
　　“哇！呜呜呜，露白姐你也太好了吧。”不仅沈奕和另一个师妹兴奋了，连惯来稳重的方师姐和另外两个外校同学都显露出了惊喜。
　　“师姐你也是，呜呜呜，师姐你真好。”师妹们吹完岑露白的彩虹屁还不够，爱屋及乌，连她的彩虹屁都吹。
　　姜照雪失笑，刚刚在店门外有过的一点怅惘愁绪都被这些笑闹彻底打散了。
　　她只当岑露白是为了给她面子，一贯的周到，用眼神无声地表示感谢。
　　岑露白很轻地摇头，也用眼神无声地回应她：不用。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往的人换过两拨，沈奕她们终于排到队，结完了账，一行人从工艺品店铺里转移出来，乘着舒爽的夜风在长街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姜照雪知道很有可能还会在这条街上再遇见明妍，可走在大家的欢声笑语里，走在岑露白的身边，她已经不想再花心思去纠结这个太让人扫兴的可能性。
　　她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和岑露白一起若无其事地走在大家的身后。
　　岑露白明显很少到这种场合，一路走过去，看什么都透着新奇。
　　她没有用言语表示，只是目光饶有兴趣地流连在那些物品上面，连好奇都比别人要更内敛矜持。
　　姜照雪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移动。
　　又一次陪着沈奕她们站定在一处小吃摊位前等待出货，姜照雪忍不住鼓励：“要试试吗？”
　　这是一个卖烤饼的摊位。
　　饼是从壁炉里直接烤到微焦才拿出来的，透着一股奇特的酥香味道，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岑露白定定地看着厨师手中刚刚从壁炉里夹出的饼两秒，收回眼表示：“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她说得平常，依旧是不以为意、成熟端庄的模样，姜照雪却窥出了她神色里似有若无的失落。
　　她试探：“我们可以一起吃一块，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岑露白长睫扇动，还没说话，前面排着队的沈奕突然回过头来控诉：“师姐，你双标哦。”
　　“刚刚是谁说自己饱得不行，什么都不想吃的？连让你帮我消化一个小丸子你都不肯。”
　　另一个师妹笑起来，补刀：“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怕吃了东西，刚刚出来前特意补好的口红会花，没办法用最完美的面容迎接露白姐呢？”
　　姜照雪猝不及防，薄红一下子漫过了两颊。
　　这些家伙她是真的管不住了。
　　只是，岑露白别真的误会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岑露白，解释：“我刚刚才吃完饭出来，确实还没消化好。”
　　岑露白望着她，乌眸如水，也不知道信没信。
　　姜照雪：“……”
　　岑露白眼波泛起涟漪，终于轻声笑：“嗯。”
　　姜照雪松口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恼又有些好笑。
　　怎么忘了她也是个促狭鬼。
　　“那还要吗？”她自恃大人不记小人过。
　　岑露白莞尔：“嗯。”
　　于是五分钟后，两个人落后了沈奕她们一大截，一人抱着一半的烤饼继续漫步在这闹市里。
　　岑露白双手拿着烤饼，贝齿轻咬一口，细嚼慢咽，吃相依旧端庄斯文。
　　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边吃东西边走的事情，着实与她这张脸，这身不矜自贵的气质格格不入。
　　姜照雪不由地多看了好几眼。
　　岑露白发现了，侧目：“怎么了？”
　　姜照雪抿笑，也没隐瞒：“就是觉得有一点奇妙？”
　　“嗯？”
　　姜照雪坦白：“很难想象你会出现在这里，和我们这些学生一样，不顾形象，边走边吃东西。”
　　岑露白眼波动了动，状若随意：“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形象？”
　　姜照雪眸光闪动，思索几秒，低下头笑：“我也说不清，但从前总觉得，至少和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是来自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的。
　　那一年那一个愉快的下午后，岑露白伸出橄榄枝，把印着百纳影业总经理的名片递给她时，她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收敛了交朋友的心思，自觉把她划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的范畴里，根本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岑露白。
　　岑露白眼眸深了深，问：“那现在呢？”
　　姜照雪弯眸应：“现在你和我一起在街边吃东西呀。”
　　岑露白失笑。
　　不知道是这夜色太温柔，还是这灯火太迷离，姜照雪恍惚觉得岑露白今晚望着她的眸光格外柔软。
　　“其实很早以前我想过，以后有机会的话要和喜欢的人这样一起旅行，一起逛夜市，尝遍她想吃的、喜欢吃的东西。”岑露白第一次和她说这样的话题。
　　姜照雪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岑露白不露声色：“怎么了？”
　　姜照雪愣愣的：“喜欢的人？”
　　岑露白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怎么？我看起来像是不会喜欢别人的人吗？”
　　姜照雪点头。
　　她不是说她不需要恋爱，没时间谈恋爱的吗？
　　所以岑露白是有喜欢过的人吗？
　　她心底忽然有一股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冒了出来。
　　岑露白笑了笑，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只是看着前方的奶茶铺，突然问：“奶茶也可以只要一杯吗？我有点渴。”
　　姜照雪脑子还没转过来。
　　岑露白以为她误会，解释：“两根吸管。”
　　姜照雪没由来的耳朵又热了。
　　其实还是有些暧昧的，但鬼使神差地，姜照雪点头答应了。


第30章 想入非非。
　　弦月高挂半空，老字号的仿古旗帜在夜风中招展。旗帜下，奶茶店小而精致，生意红火，柜台前挤满了拿着等餐牌等待取奶茶的顾客。
　　岑露白走近，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仰头浏览柜台上悬挂着的菜单牌，像浏览着一个亿万级项目文件。
　　姜照雪看她的沉静侧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可爱。
　　岑露白忽然侧头问：“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姜照雪失笑，原来岑露白也会有选择困难症吗？
　　岑露白坦然：“我不经常喝奶茶。”
　　姜照雪了然。也是，岑露白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喝奶茶的人，偶尔倒是会看到她在书房喝咖啡，如果问她咖啡选什么，她可能反而能够是行家。
　　“烤奶可以吗？”她推荐。
　　这家奶茶店在北城也有，她在北城的时候偶尔路过也会顺手带一杯的。果茶只能做冷的，雪顶、奶盖都不适合她们俩一起分吃。
　　岑露白没意见。
　　姜照雪便也没有扭捏，自然地上前去到了柜台帮她点单：“温的可以吗？”
　　岑露白回：“都行。”
　　姜照雪便按照自己估摸着的岑露白的口味，点了一杯五分糖的热饮。点完单，她拿出手机扫二维码付款，结果付款密码刚输入一半，手机突然跳电，自动关机了。
　　姜照雪：“……”
　　岑露白轻声笑：“我来吧。”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站在她的身边，解了锁，打开微信，扫码付款。
　　微信消息的主页面一闪而过，姜照雪看见，她有好多未读消息，而她的对话条，干干净净，被岑露白置顶在了消息主页面的最顶端。
　　不由自主地，她的唇角弧度深了深。
　　两人拿了等餐牌站到了柜台另一侧的等候区等待，身边路过的游客不少都是年轻大学生的模样。
　　姜照雪心情放松，随口闲聊：“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你们同学之间也不会出来逛这类小吃街吗？”
　　结婚的时候，她们了解过彼此过往粗略的背景，姜照雪知道岑露白读书早，大学是在国内读的。
　　岑露白口吻淡淡：“很少。我大学的时候走读，和同学交往不深，要学的东西多，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姜照雪莫名地又想到岑露白刚刚说过的话。
　　所以才会没有时间谈恋爱，才会有喜欢过的人却错过了吗？
　　她情绪低落了一点，说不清是为岑露白还为其他。
　　她拣了相对个安全的话题接下去：“那会有压力很大的时候吗？”
　　岑露白应：“偶尔会的。”
　　“那要怎么解压？”
　　岑露白目光落回她身上：“听音乐会、逛美术展，或者搭乐高吧。”
　　姜照雪眼眸瞬时间亮起：“你也喜欢搭乐高？”
　　岑露白红唇微扬：“你也？”
　　姜照雪笑意深了，明显是找到了同好的惊喜模样：“我压力很大或者心思很乱的时候也喜欢搭它们、或者拼拼图。感觉在翻看图纸、寻找部件的过程中，慢慢的就能什么都忘记了。”
　　岑露白神采柔和：“我也是。”她想到了什么，问：“上次去老别墅的时候你没有看见吗？”
　　姜照雪问：“什么？”
　　岑露白说：“卧室斜对着床的展示柜上摆放着很多个搭好的q版人仔。”
　　姜照雪哑然：“没有呀。”她懊恼，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没好意思乱看，脱了衣服就睡觉了。”
　　毕竟是岑露白的卧室，她怕冒犯。
　　岑露白眼波轻漾，眸色更柔了。“没事。”她说：“下次再过去的时候，我指给你看。”
　　她唇线弧度明显了些，介绍：“上面大部分摆着的都是我自己设计的。”
　　姜照雪惊讶：“MOC？”
　　岑露白颔首。
　　姜照雪如蝶翼般的长睫快速起落，由衷感叹：“你好厉害呀。”
　　MOC是指乐高玩家跳出官方既定的图纸，自行天马行空地设计图纸、搭建模型。
　　很有乐趣，却也很有难度。
　　她曾经也试过一次，还在微博上晒出过。但那一次以后，出于恋爱后手头拮据、时间和精力锐减的原因，她自己再没设计过了。
　　岑露白淡淡笑：“只是要多一点耐心而已。”她的人生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姜照雪不赞同，用欣赏和你又谦虚了的嗔怪眼神望着她。
　　岑露白莞尔。她顺势邀请：“3月18号北城艺术馆有一个MOC展览，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MOC展，展出了很多国内外大师的作品，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姜照雪还沉浸在找到同好的喜悦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答应：“好。”
　　岑露白笑望着她，神色松动，流露出几分姜照雪分辨不清的情绪。
　　姜照雪察觉，想要细究，岑露白手上的等餐牌适时响起，奶茶做好了。
　　岑露白温声：“我去取。”
　　转过身对着她的那一侧脸颊又只有清浅合宜的淡笑了。
　　姜照雪只当是自己多心。
　　她跟上岑露白的脚步，和岑露白一起站在柜台前取餐。
　　岑露白伸手接过店员递出的奶茶，含笑问：“可以多给我一根吸管吗？”
　　店员小妹妹明显是要说“不”的口型，撞入岑露白眼底的深湖，“不”字莫名消了音。
　　默了默，小妹妹低了头，从旁边多取了一根吸管给岑露白。
　　岑露白说：“谢谢。”
　　小妹妹声如蚊讷：“不客气。”
　　姜照雪好笑，岑露白这张脸果然是颜控诱捕器吧。
　　岑露白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把两根一模一样的纸吸管插进了奶茶杯，泰然递给她。
　　姜照雪客气：“我不是很渴，你先喝吧。”
　　岑露白也没勉强，只是喝之前顿了顿，单手从包里取出支口红，在其中一只吸管上划了一道樱红：“这样就不会分不清了。”
　　“我喝这根有标记的，你喝那根没有的？”
　　姜照雪本来还准备记位置的，这下轻松了，笑着点头。
　　两人沿着窄街继续往前，越到后面，店铺越没有新意，几乎都是前面换汤不换药的品类。
　　但姜照雪不觉得无聊，岑露白也依旧兴致盎然。
　　期间岑露白又问了一次姜照雪喝奶茶吗，姜照雪怕岑露白误会自己是不想和她喝同一杯奶茶，没再推辞，接过吸了几口，微微红了耳根，递回给岑露白。
　　岑露白状若无觉，自然地接回。
　　沈奕在前方几米远的一家烧烤摊前站定，突然扬声问她们：“师姐，你们要吃这个大羊肉串吗？要的话我就买二十根，二十根打折！”
　　二十根也太多了吧？姜照雪不想吃。她转头想问岑露白，岑露白正低垂着眉眼喝奶茶，端庄娴静。
　　姜照雪愣了一下，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脸忽然“唰”得一下红透——岑露白吸的那根吸管没有口红印，是她刚刚喝过的吸管！
　　她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尴尬地欲言又止。
　　岑露白松开吸管，抬眸看她，笑问：“怎么不应小奕？”
　　暖色的灯光下，她唇上似乎还有潋滟的水光，鲜嫩欲滴。
　　姜照雪心跳突然咚咚作响。她慌乱地垂下眼，把视线落在岑露白手中的奶茶上，润了下喉，才勉强找出自己平静的声线，提醒：“你刚刚……刚刚好像用错吸管了。”
　　太尴尬了。
　　她想过当做没发现的，但又岑露白介意，万一岑露白有洁癖呢。
　　岑露白似乎也有些尴尬，静了两秒，才带着一点笑意说：“这样啊，抱歉，我可能没注意。”
　　姜照雪摇头：“没事，我就是怕你介意。”她扭头环顾四下，帮她找便利店：“你要买瓶水……漱个口吗？”
　　这下岑露白笑意明显多了，她应：“不用。”
　　“是你的话，我不介意。”
　　她注视着姜照雪，潋滟的红唇微弯，语气低柔，笑音轻缓。
　　像热风撩过姜照雪的耳廓，姜照雪心脏蓦地又开始乱跳。
　　正无措着，沈奕再次高声催促：“师姐？！”
　　姜照雪回神，攥了攥指节，强迫自己清醒。
　　“要吃羊肉串吗？”她不动神色地避开岑露白的眼睛。
　　岑露白应：“不吃。”
　　姜照雪快步往前走：“那我过去和她说一下。”
　　近乎是小跑开的。
　　岑露白凝望着她的背影，柔情渐渐溢满眼眸。她低下头，轻轻巧巧地又咬了一下姜照雪的吸管，弯唇笑。
　　接下来的一路，她都没有再邀请过姜照雪喝奶茶，姜照雪也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这件事。奶茶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岑露白的手中，随岑露白想用哪根吸管用哪根。
　　但确实只是偶然，姜照雪留意到，岑露白后来再没用错过。
　　古街里人流渐渐变少，一些店铺也开始收拾店门外的东西，准备打烊了。
　　方师姐站在古街的尽头，提醒：“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去了？”
　　大家都没意见。
　　姜照雪用眼神关心岑露白，岑露白说：“我让司机换等候点，我陪你们走回酒店吧。”
　　姜照雪还没说话，沈奕就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建议：“不然露白姐你今晚就不回去了吧，我打包去师妹的房间一起睡？”
　　师妹立刻配合：“可以可以，正好两个人更暖和。”
　　姜照雪哪里好意思，却也不好直接帮岑露白拒绝。
　　岑露白看姜照雪一眼，笑了笑，有分寸地婉拒了：“谢谢啊，不过，还是不占你们的夜谈时间了，我和你师姐来日方长。”
　　“喔喔喔……”一群促狭鬼又笑开。
　　姜照雪跟着无声笑，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有一点不敢仔细分辨的落空感。
　　大家沿着大路往回走，不过二十分钟就走回了酒店门口。
　　“那我们进去啦，拜拜。”大家和岑露白道别，都识趣地先进酒店，把空间留给有情人。
　　岑露白目送着她们，温和礼貌地笑。
　　夜又静了下来。
　　姜照雪站在岑露白的对面，与岑露白收回来的目光撞到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赧然。
　　两人不知道谁先破功，相视而笑。
　　岑露白嫣然：“今晚很愉快，谢谢你。”
　　姜照雪咬唇，水眸跟着流盼：“那我也谢谢你。”
　　她根本没有想到在遇见明妍以后，她还能度过这样一个轻松平静的夜晚。
　　岑露白眼底湖泊静谧而温柔。
　　似是犹豫了下，她抬手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递给姜照雪：“其实我带了礼物来的，怕你同学们闹你，所以刚刚没有给你。”
　　姜照雪下意识地双手接过，说了“谢谢”，神色却有些迟疑。
　　岑露白用眼神示意她收下：“不能你送了我情人节礼物，我却让你在遥遥那里没有办法回答。”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姜照雪好笑，岑遥还是督促了呀。
　　她强行忽略自己刚刚得知有礼物那一刻的隐隐期待，得体应：“怎么会呢？”
　　“谢谢。”她又道了一次谢，感受着手中的分量，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是什么？”
　　岑露白狡黠：“等我上车了你再看。”
　　夜风拂动着她耳侧细软的发，把她清冷的面容映衬得柔软。
　　姜照雪心跟着发柔。这么不自信的吗？
　　她笑眼弯弯，善解人意地应：“好。”
　　岑露白也笑。
　　她最后颔了下首，和姜照雪作别，上了一直等候在一旁的车。
　　姜照雪目送着车影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目光才渐渐收了回来。
　　她低头看手中的锦囊，笑意不减，动作小心地拉开锦囊口。
　　锦囊里躺着的是一方不过五公分高，小巧玲珑、白润如玉的印章。
　　印章石雕文精致，显然是精挑细选的上好芙蓉石。姜照雪怔了怔，脑海里忽然浮起什么——岑露白指头上的伤，是因为刻这个划到的吗？
　　她想到岑露白是在怎样忙碌的夜里为她刻的这个章、想到她白嫩指上是怎样被划出血、想到她今夜对着她的所有温柔笑颜，心脏忽然像被什么攥住，闷痛着、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几乎是屏着呼吸，她翻起印章的底部，仔细地辨认印文。
　　是精心设计过的小篆——“时安”。
　　那天话剧里，“如果再也不能相见，那盼你早安、午安、晚安，顺颂时安”的“时安”。
　　一刹那间，芙蓉石贴着掌心，像火山连着脉搏，熔浆涌进心脏，掀起姜照雪血液里的巨大海啸。
　　姜照雪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想入非非，也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对岑露白没有非分之想。
　　我不喜欢岑露白。


第31章 她不抗拒和岑露白谈恋爱。
　　深夜的大道渺无人踪，连车辆都变得稀少，姜照雪握着印章，久久地凝望岑露白车辆远去的方向，心绪一片混乱。
　　“师姐？”沈奕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姜照雪回头，沈奕推着玻璃旋转门走出：“怎么啦？不进来吗？”
　　似乎一直在酒店内等她。
　　姜照雪定神，强压下那些似是而非、令人似喜似慌的不安分念头，摇了摇头说：“没有。”
　　她把印章小心地放回锦囊，装进外套的口袋，抬脚朝沈奕走去：“你怎么没上去？”
　　沈奕娇笑：“我等你呀。”
　　她亲近地挽了姜照雪的手，解释：“又有花又有糕点的，我怕你一个人不好拿，万一弄坏了，不是辜负露白姐一片心意了？”
　　她视线下落到姜照雪的口袋，狡黠：“刚刚你手上是不是有拿着什么东西呀？”
　　姜照雪没遮掩：“是印章。”
　　“哇！露白姐送的吗？”
　　姜照雪轻声：“嗯。”
　　沈奕惊叹：“露白姐真的好有心呀。”她褪去些平日里打趣的姿态，由衷感慨：“师姐，作为一只母胎单身狗，我真的好羡慕你们呀。”
　　“什么时候我才可以遇见这样的人呀。”
　　姜照雪心颤。
　　她算遇见了吗？她感觉自己像在这个错乱的夜里忽然被解开了束缚的氢气球，失重地飘到了半空中，眩晕着、飘飘然着，也战栗着，惶恐着。
　　总有下一秒钟气球就将被戳破，世界又将被颠覆的不安感。
　　她勉强牵出点笑安慰：“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沈奕嗤笑：“不可能的，像露白姐这样美丽多金又温柔浪漫的人，根本一百万个人里都挑不出一个吧。”
　　姜照雪哑然。
　　是啊，确实是一百万个里都挑不出一个。
　　所以这样的人，真的有可能喜欢她吗？她刚刚浮起的心又沉了一点下去。
　　沈奕没有察觉。
　　她兴致勃勃地陪着姜照雪进到了酒店，去到了礼宾部取岑露白留在这里的礼物——一大捧热烈如火的玫瑰和七大盒包装精致的鹿角厅点心。
　　“这也太多了吧。”沈奕惊呼：“露白姐这是把餐厅里的所有品种都买了一遍吗？”
　　姜照雪觉得有可能。她抱着红玫瑰，水眸不自觉地弯起，整颗心又有一点要往半空中飘。
　　她努力用理智的重铅勒住自己往下沉，找回正常的反应，邀请：“我们大家一起吃刚刚好啦。我手机没电了，你帮忙问问好吗？”
　　沈奕见实在是多，也没客气：“好呀，那我问问师妹她们？”
　　姜照雪点头，想起来周全道：“也问问老师吧。”
　　沈奕应好，于是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前一边等电梯一边发消息。
　　黄应秋好像是睡了，一直没回复消息，姜照雪便也没有特意去到她的楼层打扰，只留了一盒点心寄在礼宾部的冰箱里，准备明天给她。
　　方师姐、师妹和今晚一起逛街的另外两个同学倒是都还没有休息，都应邀过来了。
　　几个人在走道甫一照面，看清姜照雪手上捧着的鲜艳玫瑰，大家就又目露艳羡、长吁短叹了起来。连方师姐都表示自己刚刚才和先生打了电话，问他今天是什么节，被他木讷的反应气到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方师姐一边进门一边感慨。
　　另外两个有对象的同学深有同感，立刻笑了起来，与她一起吐槽自己的对象。
　　姜照雪听着她们的抱怨，把玫瑰花稳妥地放置在床侧边的飘窗上，忍不住伸手抚摸花瓣，跟着莞尔，莞尔后又生出些苦涩。
　　有一种真实又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一个正在被通缉的要犯偷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招摇过市，拥有着，又正在失去着。
　　明明知道永远不被逮捕、永远占为己有的可能性极小，却还忍不住妄想着那一点侥幸。
　　是不是太可笑了？
　　她情绪起伏，笑意淡了许多。收回手，她转身回到桌前，把糕点的盒子都打开，招呼大家先吃，而后自己去到了床头放置行李箱的地方取充电器。
　　充电器连上手机，手机一开机，一联网，岑露白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我到酒店了。”她报平安。
　　消息是一分钟之前。
　　姜照雪微咬下唇，斟酌了好几秒才打：“那就好。”
　　“花和糕点我都取到了，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锦囊我也打开了，印章也很漂亮，谢谢你。”
　　岑露白过了几秒回：“喜欢就好。”
　　姜照雪试探：“上面刻着的是‘时安’吗？”
　　岑露白没有犹豫：“是啊。”她玩笑：“能看得出来，看来我刻得还不算太糟糕？”
　　语气轻描淡写。
　　姜照雪怔愣，过了两秒才回：“明明刻得很好。”
　　岑露白回了个笑脸，算是领受了。
　　姜照雪也回了个表情。
　　对话框就此静默了下来，姜照雪微微失神。
　　她没有从岑露白的文字、回复速度里找到一丝一毫能佐证她今晚浮想联翩时猜测过的，岑露白对她也有一丁点不一样情愫的可能。
　　她眼眸黯了下去。
　　沈奕喊她过去吃糕点，她和岑露白说了声，放下手机过去意思性地吃了两口，终于绷不住地找了借口先卫生间洗澡。
　　她试图用清静的空间和微凉的水冷却自己的情绪，可水从头浇下，有些一直隐藏在龟裂旱地里的东西反而随着湿润愈发显形。
　　她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再进入一段感情的抗拒，好像早已经从抗拒感情的不确定性，变成了抗拒感情的无结果性——她不抗拒和岑露白谈恋爱。
　　可她抗拒喜欢岑露白这件事。
　　因为她知道岑露白不会喜欢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舍不得什么，明明说服自己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明明从头到尾，岑露白其实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暧昧的事情。真要说暧昧，最暧昧的可能也就只有今晚的这一方印章有些许巧合。
　　可岑露白的反应那样大方自然，根本就是她多想了。
　　除却那日话剧里的引申含义，“时安”这两个字作为闲章送朋友，也是完全合乎礼仪的。
　　岑露白对着她有过的那些温柔和体贴，更完全可以是因为她对待朋友的一贯周到和好修养。
　　甚至，岑露白的取向都不见得是喜欢女生的。
　　她分明地给自己列举了无数条岑露白不可能喜欢她的证据，可心底里却仿佛还是有一簇小火苗不肯熄灭。
　　她心神不宁地再一次失眠了。
　　闭着眼睛背史记，不知道背了多少篇，好不容有了一点睡意，迷迷糊糊间却做梦了。
　　她久违地梦到了明妍，梦到了明妍婚礼的那天，梦到自己是怎样欢喜地下机，抱着给最近有点闹别扭的恋人惊喜的心态，迫不及待地打出了那通电话，而后怎样地变成了一个小丑。
　　“妍妍都结婚了，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不要再纠缠她了行不行！”电话那端明妍母亲嫌恶的声音，即便相隔一梦，也依旧令姜照雪毛骨悚然。
　　她看着梦里的自己如过去那样不停地拨打电话，而后辗转从别人那里看到了明妍婚纱照，像傻子一样在航站楼里泪流满面。
　　她打车去了请柬上婚礼的地点。
　　如往昔再现，梦里的明妍也依旧如那日般妍丽动人。
　　她穿着裁剪合身的名贵婚纱，坐在化妆间里，看见拉着行李箱的她时仿佛还有一瞬间错愕与慌乱，可几息间就平复了下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她微微笑着问，宛如她们的重逢不是在这样讽刺的场合。
　　姜照雪应不出话。
　　她不知道明妍是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明妍把化妆间的人都客气地请出去了，也静默地看着她，笑意淡了下来。很多秒过去后，她像想开了，彻底放下了，直视着她说：“没有告诉你，是不想影响你，你最近论文任务那么重，又生了好几次病，我张不开口，怕你受不了，想等你回来了再告诉你的。”
　　她说得冠冕堂皇，温柔又残忍。
　　“照雪，我们分手吧，算我对不起你。”
　　“我喜欢过你是真的，可是现在不想继续了也是真的。”
　　“我们放过彼此吧，人生中遇见的每一个人，也许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的。我现在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了。”
　　她用着她熟悉的嗓音说着令她陌生的话。
　　姜照雪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场景，在梦外祈求着梦里的自己快点离开，不要再问了，给自己留一点自尊和体面。
　　可梦里的自己还是不识趣地问了。
　　她问她：“你想要什么？”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自觉的哽咽。
　　梦里的明妍比当年的沉默不语更直白。
　　她那双曾经楚楚，总是带着爱意、欣赏望着她的眼眸里渐渐露出了怜悯，淡漠和厌倦。
　　她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更现实一点？”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我真的好累啊。”
　　“我羡慕她啊，我挤公交车的时候，她正坐在她的兰博基尼里呢。你说靠你教书的话，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我毕业以后才知道，才华在生活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很多她们过去闹矛盾时说过的、没说过的话，突然像箭雨一般，都在一瞬间都从明妍的口中脱出，射破姜照雪的耳膜。
　　“你还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最后一支箭直入心扉。
　　姜照雪感觉有剧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痛得她几乎要窒息了。
　　她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一脚踏空，冷汗淋漓地醒了过来。
　　夜静悄悄的，散布着能吞没一切的昏黑。一米开外的地方，岑露白送给她的红玫瑰依旧在飘窗上酣眠，轮廓朦胧，像一只安静蛰伏的猛兽。
　　姜照雪注视着它，呼吸颤抖，很久都无法平复心跳。
　　她问自己：
　　是啊，岑露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有什么值得岑露白喜欢的？
　　没有。她回答自己。
　　所以想什么呢？
　　她无声地笑，心沉进了海底，昏沉了整夜的神思却清明了起来。


第32章 长痛不如短痛。
　　一夜心思百转千回，第二天一早醒来，姜照雪鼻塞头疼，发现自己又感冒了。
　　“我昨晚就说你洗澡洗太久了，小心感冒哦。”宽敞明亮的报告厅里，沈奕坐在姜照雪身边叹气。
　　姜照雪不好意思在这样安静的场合里大声擤鼻涕，只用纸巾不断地擦拭鼻子，已经把自己鼻下那一片白嫩可怜的肌肤擦得通红。沈奕看着都替她难受。
　　“不好意思，是不是影响你们听讲了。”姜照雪语带歉意。
　　沈奕哑然：“说的什么话嘛，我又不像你，什么都听得那么认真。”
　　“对啊，我都要听睡着了。”右边的师妹跟着吐槽，声音压得很低。
　　早上交流的这个课题完全不在她们的研究重点里，她们只是应黄应秋的要求过来凑个人头，点个卯的。
　　“回头老师要是抽查，师姐你可得帮帮我们啊。”小师妹撒娇。
　　姜照雪失笑，温柔地应好，心里却有点虚。
　　其实她也没有听进去多少。
　　她试图像往常一样集中精神听发言的，可是心思却总不由自主地飘远，等她再回过神来，台上PPT已经不知道翻过多少页了。
　　她讨厌这样的状态，可控制不了自己。
　　好不容捱到十点多，心终于静了些，她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提示有微信消息进来了。
　　她心跟着震动，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促使她再一次心神不宁起来。
　　不看是听不进了，她终是投降，把手机拿到桌下，解锁查看。
　　消息果然是岑露白发来的。
　　她说：“今晚我要先回北城了，中午有时间出来一起吃个饭吗？”
　　“离你们酒店不远，是一家西城菜，口碑还可以。”
　　姜照雪本就堵塞的鼻腔不由更堵了。
　　她以为自己凌晨梦中惊醒时就已经跟着清醒了的，可此刻看着岑露白这一行消息，她却还是感受到了心底剧烈起伏的波澜。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如常地面对岑露白。
　　她咬了咬唇，打字：“不好意思，今天中午可能不行哦，老师介绍认识了几个教授，中午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她庆幸岑露白看不到她的脸，否则看着岑露白的眼睛，她一定不能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岑露白很快回：“没关系，正事要紧。”
　　姜照雪回：“嗯。”
　　停顿两秒，她像往常一样表示：“你回程路上注意安全。”
　　岑露白应好，没再发来消息。
　　姜照雪也收起手机，试图再次收心。
　　她想，幸好会议还有一天，她可以在西城多逃避一天，不用马上面对岑露白。
　　结果没想到傍晚的时候，岑露白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候，可这次姜照雪急促的心跳却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因为慌乱。
　　她迟疑着没有马上接电话。
　　沈奕在旁边奇怪：“师姐？”
　　她们刚吃完饭回酒店，正凑在方师姐的房间里闲聊。
　　姜照雪反应过来，当着大家的面，不好不接。
　　她状若自然地笑了下，和大家打了声招呼，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电话里，岑露白的开场白一如往常：“是我。”
　　噙着笑，温润悦耳。
　　姜照雪心弦轻颤，应：“我知道。”
　　为什么彻底醒悟过来，承认自己喜欢岑露白以后，岑露白的声音听起来感觉都好像不一样了？
　　岑露白一无所觉，表示：“我到机场，准备登机了，遥遥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想吃今天中午我拍给她看的那家餐厅的特色菜，我问了老板能不能做成半成品，真空包装，老板说可以。所以想问问能不能麻烦你后天帮忙带回来。”
　　“我怕快递放久了不新鲜。”
　　姜照雪按捺多余的心绪，语调极力放得自然：“可以呀。”
　　岑露白温声笑：“那后天早上我让老板在你们出发前把东西送到礼宾部？”
　　姜照雪应：“好。”
　　岑露白说谢谢，顿了顿，突然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姜照雪猝不及防，怔了下，强装自然：“没有吧？”
　　岑露白戳穿：“你声音鼻音很重。”
　　姜照雪没想到她这样敏锐，只好承认：“那可能是昨晚空调开太低，有一点着凉了。”
　　岑露白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带药了吗？”她关心。
　　姜照雪宽慰：“没有，没关系啦，可能今晚睡一觉就好了。”
　　岑露白似有若无地叹气：“你上次也是这么想的。”
　　语气不像责备，倒像是无奈和纵容。
　　姜照雪突然就有点胸闷，钝钝地疼。
　　她想起了那一夜岑露白是怎样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她甚至能想象得到此刻岑露白如果是在她面前，该是怎样低垂眼睫，微微蹙眉，凝望着她说出这句话的。
　　她一直对她那样好，可她现在满心满意盘算着的却是如何抽身、如何辜负她。
　　她真是一个大混蛋。
　　岑露白终究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叮嘱：“不要太逞强了，不对劲的话，记得吃药。”
　　姜照雪闷声应：“好。”
　　挂断电话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动。她站在窗前，望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失神。
　　她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不喜欢岑露白，安分守己地做岑露白的朋友？
　　岑露白什么错都没有。她一丁点都不想让岑露白难过的。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情绪低沉，没再和沈奕她们玩闹，借口身体不舒服先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她脱了外套躺下，侧身望着飘窗上的红玫瑰，依旧心烦意乱。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再一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姜照雪取过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挂断了，然而没挂断几秒，同样的电话号码又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姜照雪迟疑地接起：“你好？”
　　电话那端是一个带着西城口音的男声：“你好，我是送同城快递的，麻烦你下来签收一下，我在你酒店门口。”
　　姜照雪莫名：“是不是打错了？我没有买东西。”
　　难道是岑露白说的那个特色菜半成品？可是不是说后天早上送过来的吗？
　　对方被她问得不自信，向她确认：“你是叫姜照雪吧？电话尾号是098吧？”
　　姜照雪：“……”
　　好吧，确实是她。她穿上外套，将信将疑地下楼了。
　　快递员把一个纸袋子交给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姜照雪拎着纸袋子，感觉大小也不是特色菜品的样子。她打开纸袋子的折痕，发现没有封口，纸袋子里装的是一支电子体温计、很多盒不同品牌针对不同症状的感冒药和一张留言条。
　　留言纸条上，铅字印着：照顾好自己。
　　姜照雪刚刚筑起的心墙在一瞬间又坍塌了大半。
　　是谁送的，不需多想。
　　她站在冷冽的夜风中，一时间分不清楚是甜意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仿佛在冰与火之间摇摆。
　　她不明白，岑露白怎么能这样？真的能对一个朋友周到到这种程度吗？
　　她是想问岑露白的，可拿起手机，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还是问不出口。她只说：“药我收到了，谢谢你。”
　　岑露白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没有回复她。
　　姜照雪咬唇，控制不住浮想，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寻求莫须有的可能。
　　她边往酒店里走边问容稚：“如果你在外地出差，感冒了，你暗恋对象知道了，马上找同城急送给你送药，能不能说明对方其实也有一点可能喜欢你？”
　　容稚这次手机好像就在手边，很快回她：“说明她很关心你吧？”
　　“喜欢呢？”
　　“说不定？这个要分具体情况吧？”
　　姜照雪紧张：“嗯？”
　　容稚客观：“谈殊如也对我做过类似的事，可是，她不喜欢我呀。”
　　“扑哧”一声，美丽的氢气球终于彻底被扎破，姜照雪双脚被绑回了泥泞的沼泽地上。
　　容稚还在追问：“怎么了，你最近怎么总问我这种情感问题？是你那个朋友还在困扰吗？”
　　姜照雪失魂落魄，怕她又问那个人是谁，欲盖弥彰：“不是啦，就是不小心和别人聊天正好聊到这个。”
　　她锁了手机屏幕，看着电梯光面的门，恍惚在看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觉得自己可笑又丑陋。
　　她告诫自己，不要再自我意识过剩、痴心妄想了。
　　她不想再陷入一段无望的感情，折磨自己，更不想给岑露白带去困扰。
　　岑露白需要的只是一个友好的合作者，她不该有这些越界的心思的。
　　长痛不如短痛。姜照雪指甲陷入掌心，下定决心——慢慢退回到最开始那个谨守本分、没有太多私交的合作者位置吧。
　　这样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好最合适的。
　　这么想着，在接收到饭店那边送过来的特色菜半成品后，她和岑露白发消息，岑露白关心她们“你们下机后怎么回去？让郑叔换七座的车接你们好吗？”时，她拒绝了：“不用，老师会带师姐和师妹她们回学校，我和她们一起就好了。”
　　其实老师也没有开车来，她们需要各自打车回去的。但她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岑露白这些超乎普通合作伙伴的照顾了。
　　岑露白似乎没有怀疑，很快回她“好”，而后自然地问：“MOC展从明天开始，到23号结束，你看你哪一天有时间，我安排一下工作计划好吗？”
　　姜照雪长睫颤动，好几秒后才开始移动指尖：“对不起啊，展览我可能去不了了，我们开完这个会议，发现项目的论文有好多地方需要改，我需要赶这个论文，走不开了。”
　　不长的一段话，她删删改改，打了好几分钟。她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是希望岑露白看穿她蹩脚的谎言，对她失望，从此远离她这个言而无信的人，还是宽容她的苦衷，对她留有最后一点美好的印象。
　　她紧抿着唇线，把这一段话发送出去了。
　　岑露白的回复框沉默了。
　　在她沉默的那两分钟里，姜照雪生出过无数次撤回消息的想法，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趁着彼此投入还不多，都还能抽身，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
　　岑露白在三分钟后回了她：“好，没关系。”
　　不知道是才看到，还是才消化好情绪。
　　姜照雪盯着这看不出冷热的四个字，下唇不自觉地被咬出深深齿痕。
　　“师姐？师姐？”沈奕拉她手臂。
　　姜照雪抬头。
　　沈奕错愕：“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姜照雪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怎么了？”
　　沈奕说：“我收拾好啦，可以下楼退房了，车应该也要到了。”
　　姜照雪应好。
　　她把真心藏进嬉笑里，给岑露白又发了一个道歉的表情，关了手机，说服自己：就这样吧。
　　岑露白迟早都要对她失望的。
　　是她对不起岑露白的真心。


第33章 她心疼岑露白。
　　北城的天，不同于西城的干燥晴朗，阴沉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缠绵的春雨。
　　“有点冷啊。”方师姐站在机场出发层乘客下车的地方感慨。
　　沈奕揉搓双臂，刚要附和，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在西城上机前用APP预约的车到了。
　　“那我们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黄应秋上车前叮嘱姜照雪。
　　姜照雪点头应好。
　　大家都先回学校的话，一辆车也坐不下。她借口要回君庭，不顺路，另外打了一辆车。
　　老师和同门们纷纷坐上车，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姜照雪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消散。
　　她还是没敢连接网络、没有查看那一个道歉的表情后岑露白是否还有回复她什么。
　　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掩耳盗铃。她在湿冷的空气中叹出一口白气。
　　是不是该找个借口搬出君庭一段时间？
　　回君庭的一路上，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好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最不刻意的疏远方法了。
　　只要物理距离远了、交集少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自然而然也会淡下去的吧？
　　这样也不那么明显、那么伤人吧？
　　正思索着，司机提醒：“你好，目的地已经到啦。请带好随身物品，谢谢乘坐。”
　　姜照雪回神。
　　她下了车，接过司机从后备箱里提出的行李箱，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盘算着岑露白这个时间应该是不在家的，她还有一个下午再好好想理由，做好心里建设和表情管理的。
　　今晚就和岑露白说了，搬回宿舍吧。她在心里下决定。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大平层门口，输入密码，门刚刚开了一小条缝，她就听见了里面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传出。
　　人声不大，听不太清在说什么，只听得出是个女的，好像还有一点就是熟悉，但姜照雪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只当岑露白是在客厅里会客，或者正在开视频会议。
　　刻意避开太奇怪了，万一岑露白已经听见她开门的动静了。她被迫调整出合适的社交表情，提前面对岑露白。
　　岑露白也确实随着大敞开的入户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侧对着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高雅西装外套，一条腿叠坐在另一条腿上，腰肢挺直，气定神闲地望着前方。
　　阴天开了灯，冷色灯照下，她的银色耳饰反射着冷峻而美丽的光芒。
　　姜照雪看见，她对面坐着的女人正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岑露白，脸色铁青，似乎已经在失控边缘。
　　“岑露白，你当真要做这么绝，不给我们留一点退路？”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句话。
　　姜照雪愣住，她认出那个女人是春节还和她们一起打过麻将的岑露白堂姑。
　　她无心窥听，进退两难，只能小心翼翼地推动行李箱，试图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没想到她刚刚拉动行李箱，岑露白的堂姑没听到岑露白的回答，再一次张口，冷笑道：“岑露白，你以为你这么做岑汉石就真的会把百纳交给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女吗？”
　　最后几个字落进姜照雪的耳朵，炸得她脑袋嗡得一声，身旁的单肩小皮包一个没注意，撞到了门框上。
　　“你以为……”堂姑后面的话被打断在了姜照雪小皮包撞出的声响里。
　　她侧头朝着门口望来，岑露白也侧转了身子朝她看了过来。
　　姜照雪脑袋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空气有两秒钟的死寂。
　　姜照雪找回神智，硬着头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三姑好，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玩？”
　　她努力牵出一抹笑，装作刚刚进门，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堂姑冷冷地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似乎要迁怒。
　　岑露白回过头，发声：“三姑。”
　　她唤得轻轻，话也简短克制：“适可而止。”姜照雪却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股慑人的冷意。
　　三姑双唇嗫嚅，两颊肌肉鼓动，像是后槽牙咬得很紧，可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只起身愤愤地朝姜照雪走来。
　　姜照雪下意识地侧身礼让，女人拿她挡路的行李箱撒气，一把推开，夺门而出。
　　行李箱被推得撞到墙壁，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姜照雪不知所措地站在门边。
　　岑露白起身，朝她走来，身姿如兰，依旧是端庄沉静、八风不动的模样。
　　“抱歉，吓到你了。”她淡淡开口，伸手帮她把被推远的行李箱拉回来。
　　姜照雪颤睫，伸手接过拉杆，极力自然地说：“没有，没事。”
　　岑露白静静地望着她，半晌，她越过她，把门关上。
　　“她说的都是真的。”背对着她，岑露白忽然开口。
　　姜照雪错愕，回过身看她。
　　岑露白看不到。她陈述：“我确实不是我父亲岑观山和他妻子庄心云的婚生子。”
　　“庄心云和岑观山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岑观山便以此为理由，在外面找了我母亲，美其名生一个孩子回去给她养。岑汉石默许了，庄心云不想离婚，所以忍气吞声。”
　　“只是没想到我出生后不久，庄心云自己也有身孕了，不到一年，生了一个男孩子，就是我弟弟岑潜。”
　　她嗓音是一贯的平静，口吻漠然地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第三人。
　　姜照雪心口却蓦地发痛。
　　如果真的不在意，为什么要背对着她说。
　　她很想和她说“没关系”，甚至很想抱抱她，可她不知道此刻的安慰会不会是另一种冒犯。
　　“岑露白……”她很轻地叫她。
　　岑露白转回了身，望向她，神色温和，似乎是笑了一下，眸里却没有一点亮色。
　　她礼貌而周到：“抱歉没有在一开始就和你坦白这些。如果你接受不了我这样的身份，我们可以立刻终止合约。”
　　终止合作，就可以完全摆脱她现在情生意动、情不自禁的被动处境了。可在这一刻，姜照雪一丝一毫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她只生怕岑露白误会，立刻急切地说：“我没有！”
　　她在脑海里快速地组织语言，恳切地表示：“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又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岑露白凝望着她，也不知道信没信，目光深深，半晌，垂睫说：“谢谢。”
　　这个“谢谢”说得与正月十二那一晚在观海长廊旁岑露白回她的那个笑一样让姜照雪难受。
　　姜照雪无法不深想，岑露白是有过不自信吗？还是曾经真的因为这个被人疏远、嫌弃过？
　　她胸口闷痛得厉害，很想再说点什么驱散那笼在岑露白眼底的阴霾，可岑露白再一抬眸却已经自己整理好了情绪，关心她：“感冒好点了吗？”
　　姜照雪到喉咙边的话止住。
　　“好点了。”她只好这么应，把不合时宜的话咽了回去。
　　下午，岑露白去公司了，姜照雪在卧室里午休。
　　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忍不住反复在脑海里思索、串联有关于岑露白的所有信息。
　　所以因为岑潜的出生，岑露白就变成了岑家可有可无的弃子，被养在老别墅里，直到七岁时照顾她的姥姥去世了才被接回岑家吗？
　　所以岑观山和庄心云才对她那样冷漠苛刻，大雪夜的也舍得让她雪地里跪到晕倒；所以周妈才总是心疼她，明明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吃过很多苦吗？
　　甚至，她怀疑岑露白曾经的那一次重伤，是不是和岑家、岑潜有关。
　　姜照雪心口泛起酸涩的痛。
　　她心疼岑露白。
　　她无法想象岑露白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又怎样在岑家这样群狼环伺的环境里长成现在这样出类拔萃、却始终温柔宽容的模样。
　　她想，她治愈不了过去那个小小、曾经在姥姥身边还能笑得明媚的岑露白，至少可以不伤害现在这个岑露白的。
　　她彻底打消了今晚要搬回宿舍的念头，一丁点都不希望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让岑露白生出误会，感到受伤。
　　结果，当天晚上是岑露白没有回来。
　　带回来说是要给岑遥的特色菜半成品岑遥也没有来取。
　　姜照雪在书房拉长了耳朵一直等到凌晨都没有听到岑露白开门的声音。
　　她心神不宁地回卧室睡觉，辗转难眠，还是忍不住打着岑遥的幌子给岑露白发去了一条信息：“小遥没有来取菜，是你忘记通知她了吗？”
　　岑露白回得很快：“不是，她临时出差了。”
　　姜照雪回了个“噢”，顺势关心：“你呢？”
　　岑露白回：“没有。”顿了顿，她像是听出了姜照雪的弦外音，补充：“公司有一点事，在加班，我今晚不回去了。”
　　姜照雪稍稍安心：“好。”
　　安心之余又有些许不该有的失落。
　　她们之间确实没有彼此汇报行程的义务，特别是过去一年多，岑露白也确实不是次次出差、次次在北城不回来都会提前和她说的。
　　是她们最近的频繁联系，让她产生了错觉吧。
　　她开始反省，后悔自己的这一次主动询问。
　　即使不搬离君庭，不马上把距离拉开，她也不能在像现在这样没有分寸地越界了。她在心底里给自己画警戒线。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她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岑露白。
　　她想，岑露白愿意和她分享的时候，她像以前那样回应她就好了。只要岑露白需要，她就在。
　　可结果岑露白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君庭，也再没有主动和她发过消息、打过电话，姜照雪一颗心被她悬吊了起来，寝食难安。
　　她不明白岑露白在想什么。
　　是因为她失约了MOC展让她觉得不值得再深交，决意冷处理她了，还是那天知晓她的出身后，她除了那一晚的询问后，再没有主动联系过岑露白，让她生出误会以为自己其实心底里还是介意她的出身，不想再打扰自己了？
　　姜照雪摇摆不定。
　　好几次她都拿起了手机想再主动给岑露白发一条消息破冰的，可一想到前一种可能，她又觉得如鲠在喉。
　　按道理说，她那一晚已经主动过一次了，按照这个顺序来分析，分明更像是岑露白冷淡她啊。
　　万一岑露白确实是想冷处理她了，她再这样凑上去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她说服自己，不然算了，就这样吧，这样淡下去不是正如她所愿吗？
　　可她心底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只要想到后一种可能，想到岑露白那天背对着她故作坚强却难掩单薄纤弱的背影，她又心如针扎。
　　无知无觉间，她和岑露白拉远了物理距离，一颗心却反而更多地系在了她的身上。


第34章 心脏砰一声炸开。
　　仲春的雨又下过一场，图书馆后的桃花渐次盛放，姜照雪临窗而立，拍了许多张照片，在按下分享键的一刻，扫到岑露白的头像，无法克制地停顿了几秒。
　　五天了，岑露白还是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分不清是心照不宣的疏远，还是互相不敢放下面子的僵持，时间拉得越长，她也越不好意思主动找岑露白了。
　　她黯下眼眸，只把照片分享给容稚。
　　容稚发了个“赞”的表情，姜照雪退出聊天消息框，再次瞅见岑露白的头像。
　　越看越烦，她干脆把岑露白整个对话条都删掉了。
　　心并没有变宁静。
　　第六天上午，岑遥自她从西城回来的第二天联系她，告诉她她来不及回来吃她带回的特色菜，让她趁着新鲜帮忙解决掉以后，终于再次联系她了。
　　她给她发消息，邀约：“嫂子，我出差回来啦，傍晚去找你吃饭好吗？”
　　姜照雪正在图书馆翻译文献，看到弹窗，心念一动，立刻回：“好呀。”
　　岑遥很快回复：“那你下午在家里还是学校？我开车去接你呀？”
　　姜照雪应：“在学校。图书馆前面等可以吗？”
　　岑遥答应：“没问题，大概五点行吗？”
　　姜照雪回复：“可以。”
　　岑遥便发了一个“好哒”的表情，敲定下来。
　　姜照雪眼眸里不自觉显现出一抹期待。
　　沈奕坐在她旁边，和对面的小师妹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松了一口气的神采。
　　这几天姜照雪虽然什么都没说，脾气也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笑却是肉眼可见地少了。她们察言观色，私底下都偷偷担心她是不是和岑露白闹矛盾了，但毕竟是隐私，她不说，她们也不好细问。
　　这下子看来是可以雨过天晴啦。
　　“露白姐的消息吗？”沈奕压低声打趣。
　　姜照雪放回手机，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呀。”
　　沈奕拉长音“哦”，失望地说：“我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姜照雪好笑，说什么呢，这家伙，一天天注意力都放在哪里了。
　　她解释：“是露白的妹妹。”
　　“噢，那也差不多啦。”沈奕眼神揶揄，又开心了起来。
　　姜照雪心情难得放晴，莞尔一笑，也没与她计较。
　　她提前收拾好了东西，在四点五十分与沈奕、师妹打了招呼，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图书馆。
　　图书馆高高的台阶下，岑遥也没迟到，已经停稳了车，降着车窗在朝她挥手。
　　“嫂子！”她大大咧咧地喊，笑得一脸烂漫。
　　姜照雪被她感染，笑意不由真切了些。
　　她走近，打量着她，开玩笑：“怎么好像变成小熊猫了？”
　　岑遥笑脸登时垮了，委屈巴巴：“嫂子，你是笑我有黑眼圈了吗？”
　　姜照雪但笑不语，绕过车头，打开车门上车。
　　岑遥可怜兮兮：“呜呜呜，遮瑕都没遮住吗？哎，嫂子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是怎么过来的。”
　　姜照雪系安全带，关心：“怎么了？”
　　岑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诉苦：“都怪岑挺啦，没本事又爱托大，还要我和我姐帮他收拾烂摊子。这一整周我都在赶项目进度，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
　　姜照雪安慰：“辛苦了，那现在呢，忙完了吗？”她在心里思索，所以岑露白也在赶这个进度吗？
　　岑遥回答：“算是走上正轨，告一段落了。”
　　她驶出北城大学，问：“一起吃陵州菜可以吗？我姐之前给我推荐的，我吃过一次，感觉味道还不错。”
　　姜照雪乍然听到“陵州菜”这三个字，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一晚岑露白风尘仆仆、披星戴月，只为赴她一场约定的温柔模样，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笑意淡了下去。
　　“可以呀。”她言不由衷。
　　岑遥看她一眼，有所察觉。她目视着前方道路，沉默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嫂子，我能不能问你点隐私的问题呀？”
　　姜照雪直觉不是什么好问题：“嗯？”
　　岑遥吞吞吐吐：“你……最近和我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姜照雪僵住，一时回答不上来。
　　岑遥怕她误会，急忙补充：“你别误会，我姐什么都没表示，是我自己感觉怪怪的。”
　　她解释：“我看她最近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还一直住在老别墅那边。而且你之前不是一周都去一两趟看望周妈的嘛，我昨天回来了，去看周妈，周妈却说自从我姐住过去以后，你都没有再露面过了，我就有点担心你们……”
　　她越说越心虚，姜照雪的心却越听越沉。
　　所以岑露白真的是为了避开她而不回君庭的？可她避开了她她心情还不好，是不是说明她本质上并不愿意？
　　姜照雪心乱如麻。
　　她掩饰太平：“没有啦，是我最近太忙了，赶着交论文，所以抽不出时间去看望周妈。刚好露白最近有时间，我就让她多过去照看照看了。”
　　她一副这是她们妻妻之间有商有量后的结果的模样。
　　岑遥好像相信了。
　　“难怪哦。”她感慨。
　　姜照雪疑惑：“嗯？”
　　岑遥说：“最近是去甘南自驾游的好时节。正好最近事情告一段落了，我昨天就问她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出去散散心，结果她却说她不想去。我问了好久，她才透露，答应了你要一起去的。”
　　“那就问问你呗，可她又连问都不问，我就寻思着这不对劲啊。所以我再一联系她这几天的状态，才误会你们闹矛盾了。”
　　她不好意思地认错：“嫂子，我错了，是我联想能力太丰富了。”
　　姜照雪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只能装作宽容地叹气：“你啊……”
　　所以岑露白是真的误会自己介意她的出身，不想和她来往了吗？
　　可即便是误会了，她不去，岑露白就也真的不去了。
　　就因为曾经许诺过她吗？
　　她怎么这么重诺，这么把她当一回事？明明她都已经先放她一次鸽子了。
　　姜照雪心里愈发难受，辨不清是羞愧还是心疼。
　　岑遥追问：“那嫂子你什么时候交论文，什么时候能腾出时间呀？我们做做计划，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她语调轻松，流露着期待。
　　姜照雪动摇。
　　比起自己心生妄念、咎由自取的苦恼，岑露白承受的是无妄之灾。她舍不得、也做不到明知岑露白会误会、会受伤还无动于衷。
　　她指节攥了又攥，咬唇说：“接下来到四月中旬这段时间应该就是我最闲的时候了。”再往后她要准备毕业答辩的事情了。
　　岑遥惊喜：“啊，那不是刚刚好，我们也是。”
　　她唇角咧到耳后，摩拳擦掌：“那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怎么样？这两天就出发？”
　　姜照雪迟疑，说不出那一句不好。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岑遥都在兴致勃勃地和她商量细节，姜照雪被迫上船，一边支支吾吾地答应，一边心不在焉地摇摆。
　　天人交战。
　　但直到最后吃完了饭，岑遥送她回到君庭，她也没有说出那一句反悔。
　　她解了锁，进了门，没开灯就靠着关上了的门板发呆。
　　不是下定决心要拉开距离的吗？怎么反而要更近一步地一起出去旅行了？
　　她懊恼起来，可又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再拒绝，误会更深，更没办法回旋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她皮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姜照雪心烦意乱地取出，来电显示居然是多日没有音讯的岑露白。
　　她心跳瞬时间就乱了，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
　　她深呼吸，莫名紧张，接起电话。
　　岑露白还是那一句悦耳的：“是我，岑露白。”
　　嗓音沉缓，听不出情绪。
　　姜照雪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低声应：“嗯。”
　　岑露白静默两秒，问：“遥遥是不是为难你了？”
　　语气似乎放轻了。
　　姜照雪蜷起指节，明知故问：“什么？”
　　岑露白点破：“让你后天和我们一起从甘南出发，自驾游进藏。”
　　姜照雪回：“没有。”
　　她想不起更多的顾虑，此刻听到岑露白的声音，忽然只有不想让她难过的念头。
　　她坚定了下来，说：“昨天把论文终稿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确实有空。或者……”她故作轻松，找回一点之前和岑露白聊天的状态，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其实你不欢迎我一起？”
　　岑露白应：“怎么会？”
　　她声音里终于显露出了一点她熟悉的温和笑意：“那我们真的敲定后天出发？”
　　姜照雪眼眸不自觉地跟着染上笑意。
　　“嗯。”
　　“那我明天让遥遥把行程计划安排好了发给你？”
　　“好。”
　　她没再说话，岑露白也没再说话。
　　夜幕已经降下，整个大平层安静无声。黑暗中姜照雪握着手机，仿佛能听见扬声器那端岑露白一声一声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像柔风，也像热浪，缠绕着她的心脏。
　　谁都没有挂断的意思。
　　岑露白终于再次开口，说：“展览我一个人去了，拍了很多照片，你要看吗？”
　　姜照雪心上涌起一股涩意：“好。”
　　岑露白笑：“我还买了一套西游记的人仔模型，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明天我回家收拾行李，给你带回去好吗？”
　　姜照雪闷闷地：“好。”
　　她终是忍不住愧疚，再一次道歉：“对不起，临时失约，让你只能一个人去。”
　　岑露白默了两秒，似是叹了一口气，又似是笑了一声。
　　“没关系。”她应得自然：“其实一路想着你逛的，也不算太无聊。”
　　低柔的话语，吹进耳道，像羽毛轻挠，勾起一片酥痒。
　　姜照雪猝不及防，心脏砰一声炸开，理智全亡。
　　什么想不想的，岑露白怎么还能说这种缠绵的话！
　　她一下子结巴起来，羞赧到不知道怎么接话。
　　岑露白似乎没发现她的不对劲，噙着笑说：“好啦，我得去处理一个文件，先挂了。”
　　姜照雪努力平复心跳，应：“好。”
　　岑露白说：“晚安。”
　　她回：“晚安。”
　　她挂断了电话，看着手机的主屏幕页面，好几秒都没回神，岑露白的微信消息在手机息屏前突然跳了出来。
　　是她说的MOC展览照片。
　　姜照雪一张张接收，一张张看过去，耳边响起岑露白刚刚说的那一句“一路想着你逛的”，无法自控地猜想岑露白是不是也是以想着自己的心情拍下的这些照片，刚刚降下去的身体热度又开始蒸腾。
　　救命，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姜照雪捂脸，实在不知道该拿自己这过度活跃的脑子怎么办。


第35章 太近了。
　　岑露白行事雷厉风行，岑遥不愧是在她手下常做执行工作的人，行动力过人，当天晚上就拉了一个三人的微信群，第二天上午姜照雪去黄应秋办公室请好假，转头就看见岑遥往她们的三人小群里发了一张详细的旅游行程图。
　　行程图上按照十二天的出行时间，把住宿、餐饮、游览时间、游览重点，一天一天、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规划分明。姜照雪粗略浏览过去，发现路线图上许多个小地点并不是这条自驾游路线上的热门旅游景点，倒是和她当年计划出行时也曾考虑过的那些景点不谋而合。
　　多是些有独特历史人文景观的地点。
　　她不能不多想，她们是不是有意迁就了她。
　　“姐、嫂子，这是我联系当地司机以后做的攻略，你们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岑遥在群里征求意见。
　　姜照雪心领，准备回复“我没有意见”，来自岑露白的消息弹窗突然跳了出来，问她：“会觉得在旻海、长苍两地游览三天太长吗？”
　　姜照雪斟酌，回：“还好。”
　　“两座古城如果想要游览得尽兴，应该需要这些时间的。”
　　况且这两座古城本就以慢节奏著称，太匆忙的走马观花可能体验感也不会太好。
　　岑露白没发表意见，只是继续问：“系河古镇、雷恩寺预留的时间会太短吗？”
　　这两处一处是现有的风貌保存最原始、最完整的古茶马文化小镇、一处是目前规模最大、最具独特性的密宗寺院。都很有历史文化意义。
　　姜照雪看了看安排表上的时间，觉得是合理的。
　　“不会。”
　　岑露白又接着问了两个细节的问题。
　　姜照雪渐知渐觉，岑露白是不是担心自己有别的想法却不好意思和岑遥直说，所以自己又特意来单独问一遍？
　　她眼底浮起暖色，试探性地表示：“我都好，其实小遥的行程表已经把我这一趟想去的地方都安排上了。其他的，你们觉得好我都没有问题的。”
　　果然，岑露白没再问了，只是表示：“那路途中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们也可以随时调整，行程是有弹性的，你别客气。”
　　姜照雪的心不由又塌陷了一小块。
　　这个人怎么总能这样周到体贴。
　　她回复：“好。”而后在小群里回复岑遥：“我没有意见。做攻略辛苦啦。”
　　岑露白这才跟在她后面，也在小群里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姜照雪看着那个朴素的“ok”手势，忍不住扬唇，扬唇后又生出黯然，沉沉地叹了口气。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她开解自己，先解决当下的主要矛盾——不要让岑露白误会她介意她的出身吧。
　　带着这样的心思，她在三月的最后一个周一如约地和岑露白、岑遥踏上了通往甘南地区的旅途。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翱翔，姜照雪倚窗而坐，望着舷窗外的白云万里，心情无端地跟着旷达。
　　岑露白坐在她的身旁，不露声色地看她两眼。
　　“听歌吗？”她从包里取出播放器和耳机，轻声开口。
　　姜照雪收回视线，偏头望进她平湖般温和的眼底。
　　她今天散下了惯常绾着的墨发，只化了一个很通透的淡妆，黑色的休闲外套下是一条很有度假风情的碎花长裙，整个人依旧端庄清雅，却又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婉清媚。
　　显然心情很好、很放松。
　　姜照雪喉咙动了动，低眸望着她指尖的白色耳机，无法抗拒地接过了。
　　岑露白红唇微弯，把自己的那一只耳机戴上，低头点开了播放器。
　　轻快动感的前奏自耳机里淌出，姜照雪听出是一首很经典、很适合旅行时听的英文歌——《travelingLight》，中文名为《轻装前行》。
　　“轻装前行。”姜照雪在心底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她闭上眼，徜徉在明快的旋律里，嗅着鼻尖若有若无的熟悉冷香，渐渐放松了下来。
　　既然都出来了，不如先放下那些负担，好好享受，不留遗憾，不负这一场好春光吧。
　　她说服了自己，豁然开朗，唇角微微翘起。
　　岑露白注视着她，唇角弧度跟着深了深。
　　四个半小时候后，飞机在暮色中抵达了甘南旻海这座闻名遐迩的古城。
　　古城位于国境次南的地方，依山临水，气候与北城很是不同。几乎是一下飞机，姜照雪就感觉到了空气里流动的热浪。
　　“真的有点热诶。”岑遥感慨，“幸亏没穿毛衣。”
　　三个人出发前就得了当地司机兼导游的提醒，脱了外套，里面都是薄厚合宜的长裙，此刻站在航站楼里，俨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路过的人怀疑姜照雪和岑露白是明星，不由地都多打量两秒。姜照雪一无所觉，只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眼难得穿这样风格的岑露白，又在岑露白视线扫过来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转开头。
　　由于行李提早用快递托运了，所以三个人都只随身携带着一个小包，出了航站楼就一身轻松地奔往停车场，搭乘上早就等候在那接机的车。
　　接机的司机也是之后十来天带他们自驾游的司机。他轻车熟路，先送她们去的今晚下榻的酒店。
　　酒店是一座很有中式园林风格又兼具民族特色的大庄园，红墙青瓦，坐落于旻海古镇景区外，背靠着旻海的雪山，使得入住其中的旅客无需多费功夫，只一抬头就能望见那雪山上皑皑的白雪和变换的云岚。
　　姜照雪下车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
　　岑露白察觉到，眼波微微漾开。
　　三人进酒店办理入住，姜照雪这才发现她遗漏了一个和她们一起出行要面临的很严峻的考验——她必须要和岑露白同床。
　　——岑遥理所当然预定的是一套复式双卧室的别墅房，她自己一间，她和岑露白一间。
　　还都是大床房。
　　姜照雪悔之不及，但碍于岑遥同行，怕给岑露白带去麻烦，岑露白在房间里礼貌询问她是否会觉得不方便时，她只能硬着头皮摇头。
　　没什么的，也不是没睡过，她深呼吸，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等到夕照完全淡去，暮色苍茫，三人终于在酒店户外餐厅吃完晚餐，再次出发，乘车去往十公里车程外旻海真正的古城区。
　　真正的古城区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傍水而建，地面全由石板铺就，石桥错落有致，很有江南水乡的风情，又别有当地少数民族民居的韵致，近十年来声名鹊起。
　　此时应当算是当地旅游的淡季，但此刻夜幕降临，古镇的繁华依旧不减，明灯千盏，人影幢幢，往来皆是笑脸，充满烟火人家的气息。
　　姜照雪和岑露白、岑遥漫步其间，吹着这陌生河畔的晚风，看着前方岑遥兴致勃勃的身影，感受着身旁岑露白不远不近的存在，不自觉也被感染得唇角上扬。
　　“姐，嫂子，这个好好看啊。”岑遥忽然回头，目露惊奇地指着一家编彩辫的小店提议：“我们也编几根试试？入乡随俗。”
　　姜照雪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岑露白淡淡提醒：“你会后悔的。”
　　岑遥不解，将信将疑地走回她们身边：“为什么？”
　　姜照雪解释：“不吉利的。”
　　岑遥：“啊？”
　　姜照雪说：“在当地文化里，这个其实叫做‘寡妇辫’，是编在头上纪念去世的丈夫的。”
　　“寡居几年就编几根。”岑露白似笑非笑：“你想编几根？”
　　岑遥：“……”脸都黑了。
　　姜照雪好笑，嗔岑露白一眼，示意她别口无遮拦。岑露白被她这一眼嗔得微愣，随即不恼反笑，眼眸深深。
　　姜照雪没有注意到。
　　她听着岑遥吐槽“开这种店的人好缺德哦”，点头客观评判：“是有点。不过不知者不罪，知道的人百无禁忌，当潮流装饰来看是挺好看的。”
　　“那原本不知道编了，后来知道了会介意的人发现了还是要心塞，想想都觉得晦气吧。”岑遥唏嘘：“没想到逛个街也得有文化啊。”
　　姜照雪失笑。
　　岑遥转话锋：“嫂子你懂得好多呀，是对这块少数民族文化特别了解吗？”
　　姜照雪谦虚：“没有，就了解一点点皮毛。”
　　“一点点也行。”岑遥狡黠：“嫂子你给我们科普科普呗，让我们别吃没文化的亏。”
　　姜照雪好笑：“不会无聊吗？”不是所有人都爱在旅行时听别人掉书袋介绍的。况且，岑遥和岑露白又怎么能算没文化。只是人各有所长罢了。
　　岑露白却突然出声：“不会。”
　　姜照雪意外。
　　岑露白望着她，明灯下她的眼眸明亮而笃定，全是欣赏和期待之色。姜照雪羽睫颤了颤，心有些软热。
　　她咬唇，没有好也没有应不好，但接下来路过一些有历史背景的建筑或景点时，她开始会自然而然地介绍几句。
　　她介绍的时候并不会给人一种掉书袋的感觉，反而很有分寸，知道侧重点在哪里，并时不时拣出一些会让人开怀大笑的逸闻趣事给她们听，配合着她娓娓动听的声音，岑遥和岑露白都听得津津有味。
　　夜风把她含笑的声音传得悠远，沿途的月光把她们的笑脸描摹得静好。
　　不知道逛过了多少条街，岑遥走累了，提议找一个地方坐一会儿。
　　“就这家吧？”路过一家名字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酒吧，岑遥选定。
　　姜照雪和岑露白没有意见，跟了进去。
　　酒吧虽然是一个清吧，但是灯光开得很暗，台上的乐队也奏得很响，很有气氛。
　　就是有一点吵。
　　姜照雪下意识地看岑露白，岑露白没什么不适，姜照雪便也无所谓。
　　三个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点了三杯鸡尾酒边听歌边聊天。
　　台上的乐队越奏越兴奋，场子彻底热了起来，鼓声震天，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三个人干脆都专注地偏头望台上，当做来听live。
　　岑遥想起什么般，忽然回过头，不无怀念地说：“姐，上一次听你唱歌好像还是在十来年前了。”
　　她说得很大声，姜照雪和岑露白都听清了。
　　姜照雪诧异，望向岑露白，岑露白似乎不想大声说话，勾起一点笑意，颔了下首，没说话。
　　即便是在这种喧嚣场合，她依旧是内敛清绝，仿佛不染尘俗的。
　　姜照雪后知后觉，问：“你这么少唱歌的吗？”
　　是不喜欢唱歌吗？那她上次还撺掇她唱歌。
　　岑露白似乎听不清楚她说什么，疑惑地蹙了蹙眉，侧身靠近了她一点。
　　姜照雪呼吸微微一滞。
　　太近了……
　　她心跳有些失序，勉强找回一点声音，再问一次：“你是很少唱歌吗？”
　　岑露白这次应该是听清了，点了点头。
　　姜照雪懊悔：“是不喜欢吗？”
　　岑露白摇头：“也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喝过了酒，她眼底水波仿佛更柔，红唇更艳。
　　她噙着笑，靠近姜照雪的耳朵，低柔说：“那要看是唱给谁听。”


第36章 禁欲而诱人。
　　隐有暧昧的话语随着温热的吐息拂过姜照雪的耳廓，落尽心底，搅乱一湖春水。姜照雪猝不及防，耳朵一酥，整颗心忽然像那乐队手下正被疯狂擂动的鼓，砰砰直跳。
　　她僵直身子，怔怔地望着岑露白。
　　岑露白适时地退开，玉砌般的脸庞再次出现在姜照雪的眼底。
　　依旧是噙着笑的模样，不闪不避地与她对视着，眼底仿佛蕴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姜照雪颤睫，岑露白笑意微深，收回了眼重新望向台上的乐队，似乎是没有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引人遐想的话，又似乎是说了什么引人遐想的话后有意给彼此留出余地。
　　姜照雪一颗心不上不下。
　　她跟着收回眼，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身前的鸡尾酒，半晌，低头抿了一口。
　　玛格丽特带着冰块渐化的冷意穿喉而过，入口清爽酸甜，回味起来却有淡淡的苦味。姜照雪越喝越清醒，告诫自己不要大惊小怪、过度敏度，岑露白应该确实只是怕自己听不清楚才靠近，至于那一句话，不想入非非地揣测，确实也只是正正常常的一句回答。
　　她收敛心神，不再多想，急促的心跳声渐渐融进嘈杂的乐声，岑露白余光里的柔情也渐渐被昏暗的光线隐没。
　　不远处的吧台上，冰桶里的冰块在幽幽地冒着白气，像这暗夜无声的叹息。
　　临近十一点，歌听到尽兴，岑遥逛不动了，三人打道回酒店。
　　叮嘱过岑遥明天要早起，记得定闹钟，姜照雪和岑露白一起上楼回房间。
　　“洗澡吗？”岑露白弯腰换鞋，自然地问。
　　远离了古镇的繁华喧嚣，没有了岑遥的插科打诨，空气一下子静谧了起来。
　　姜照雪生出些许局促，克制地把视线从岑露白可媲美脚模的玉足上挪开，应：“嗯。”
　　岑露白温笑：“那你先？”
　　楼上只有一间浴室，她们无法像往常在君庭和北山庄园那样同时各洗各的。
　　姜照雪没马上答应：“你洗头吗？”
　　岑露白点头。
　　姜照雪便说：“那你先吧，吹头发要时间。”她中午出发前刚洗的头，就不洗了。
　　“好。”岑露白也没客气。
　　她从行李箱里拿换洗的衣物，与她闲话两句，进了浴室，拉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姜照雪一人。
　　姜照雪舒了口气，静坐了会儿，把自己要换的衣服也拿出来，而后站在窗边远眺酒店别墅后雪山的夜景。
　　清甜芬芳的沐浴露香气渐渐从浴室的门缝里传出，姜照雪回身嗅了嗅，唇角不自觉挂了笑。她把窗户关上，取出笔记本电脑，把今天拍的照片都导进文件夹，而后开始浏览文献。
　　不知道过了多久，推拉门传出一声响动，空气变得湿润，岑露白踏香走出。
　　“我好了。”她淡声知会。
　　姜照雪循声回头，入目的就是岑露白长身玉立，擦着半湿的秀发，露着白润的肩颈，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眼温和望着她的模样。
　　真丝吊带睡裙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曼妙，可她眉眼间的气质还是矜贵沉静的。
　　有一种兼具冷与艳、禁欲而诱人的矛盾美。
　　姜照雪心脏跳动的存在感骤然明显。她掐了掐指腹，别开眼才回：“好，我这就去。”
　　从前在北山庄园一起过夜的时候，多是冬天，两人的睡衣都是长袖长裤，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岑露白穿这样清凉的睡衣。
　　非礼勿视、非礼勿思，她关电脑，给自己洗脑。
　　岑露白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然，走近了桌子连接电吹风吹头发，盯着姜照雪几秒，忽然问：“空调温度要再调低一点吗？”
　　姜照雪起身离开，抱起自己的衣物，无可无不可问：“嗯？”
　　岑露白微笑：“你脸很红，是很热吗？”
　　姜照雪：“……”
　　要不是她语气太过温柔，神色太过正常，姜照雪几乎要怀疑她是有意逗弄自己了。
　　她两颊热意更甚，胸腔里揣着的那只野兔像彻底疯了一样乱跳个不停。怕多待失态，她若无其事地应了声“好像是有点，我都可以”，迈开脚步，故作从容：“那我先进去洗澡了。”
　　岑露白笑意似乎深了些，应：“嗯。”
　　姜照雪落荒而逃。
　　用美的眼光去欣赏，不要用冒犯的心思去遐想，姜照雪靠着浴室的门揉眉心，约束自己。
　　一个澡洗得七零八落。
　　磨磨蹭蹭半个小时，她终于收拾好心情，穿着保守的大T恤和短裤出浴室。
　　卧室里岑露白似乎准备睡了，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靠坐在床背板上，指尖散漫地在平板上轻滑。
　　姜照雪走近，掀被上床，不好意思地道歉：“困了吗？我洗太久了。”
　　岑露白淡笑：“没有，还在酝酿睡意。”
　　她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关心：“你呢，困了吗？”
　　姜照雪坦白：“还好，不过明天要早起。”
　　岑露白会意：“那我们睡吧？”
　　姜照雪没意见。
　　岑露白便侧转了身子，伸长手去关灯。姿势转换，她的乌发顺势散落，光洁的后背露了出来，姜照雪注意到有一丛红艳在她的睡裙下若隐若现。
　　像是纹身？
　　姜照雪定定地分辨着。
　　光线倏忽间彻底暗下，岑露白回身，撞入她泛着波光，隐有迟疑的眼眸。
　　“怎么了？”她莞尔。
　　姜照雪眨眼，问出口：“你背上的那是纹身吗？”
　　岑露白笑意微凝，随即应：“嗯。”
　　她没再多说什么，把头发捋到一侧，躺下身子。姜照雪以为她不愿意多说，生出懊恼，也没再追问，跟着躺下了身子。
　　夜色深沉，彼此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谁都没有马上入睡。
　　岑露白目视天花板，忽然再次开口：“其实是用来遮疤的。”
　　姜照雪呼吸声不由变缓。
　　她侧头注视岑露白，岑露白口吻平淡，解释：“七八年前出过一次车祸，伤得很重，动手术的时候身上留了很多疤，用了很多方法也没有全部消除，所以只能纹一点东西遮盖。”
　　姜照雪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来由，心口发闷。
　　岑露白偏过头望向她，似乎笑了笑，问：“会不会觉得很丑？”
　　姜照雪情绪下沉，立刻回：“不会，很美的。”
　　岑露白长睫扇动，旋即淡笑：“你都没有看过。”
　　姜照雪喉咙发涩，忽然有一种心疼的情绪无法控制地蔓延开来。
　　理智被侵蚀、情意被放大，鬼使神差地，她问：“那我可以看看吗？”
　　岑露白仿佛没有预料，眼眸深了深，红唇抿住。
　　姜照雪反应到什么，怕她误会，连忙补充：“只是看上面那一点。”说完感觉更奇怪了，她声音发紧，乱七八糟地解释：“啊，不是，不看也可以，我的意思是我……”
　　越说越词不达意，她整个人要缩到被子里了。
　　岑露白被她的反应可爱到，拉下她掩住半个下巴的被子，打断：“嗯。”
　　姜照雪停下解释。
　　岑露白望着她，眼波很柔。半晌，她弯了弯唇，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她，把身上盖着的薄被推到腰上，而后松下吊带裙的一边肩带，说：“你往下拉一点就能看到。”
　　昏昧旖旎的幽光中，岑露白袒露的后背如成色最佳的羊脂白玉般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姜照雪喉咙不自觉发干。
　　她几乎要失去伸手的勇气。
　　岑露白只侧着身子静静等候。
　　呼吸焦灼，姜照雪伸手，小心而克制地往下拉。
　　指尖柔腻，不经意地从岑露白的脊背上划过，岑露白颤了一下，姜照雪的心脏跟随着指尖也颤了一下。
　　红莲如火，大片的曼珠沙华从拉下的睡裙中伸展出来，在暗夜里盛放，是与岑露白气质不符的妖冶与靡丽，可此刻在岑露白身上，与她脊柱明晰的美人沟相得益彰，又似乎是浑然天成，透着一种勾人心魄、极具冲击感的美。
　　姜照雪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她蜷起指尖，开口：“我看过了。”
　　声音荡进耳朵，她才发现自己说出口的话是微哑的，“比我想象得更美。”
　　岑露白无声地笑，回过身来看她，姜照雪也凝望着她。
　　黑暗中两人对视着，气氛微妙。
　　岑露白的眼里盛着一汪泉，又仿佛藏着一片海，姜照雪清楚地听见自己陷落的声音。
　　她开始挣扎，岑露白勾唇，打破沉默，说：“谢谢。”
　　声音从从容容，辨不清情绪。
　　姜照雪指甲陷入掌心，摇头示意不用。
　　岑露白说：“那晚安？”
　　姜照雪应：“晚安。”
　　她躺平身子，不敢再看岑露白，岑露白安静片刻，也躺平了身子。
　　夜又恢复静默。
　　姜照雪闭上眼，努力收敛心绪，不去发散刚刚的事，毕竟情绪感知这种事，最是主观，最容易因自我意识过剩，变成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她劝解自己，只当作寻常。可迷迷糊糊即将陷入深睡之前，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岑露白的脸、岑露白的眼、岑露白的唇，生出一点失落。
　　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刻在期待什么。


第37章 十指相扣。
　　一夜尽是乱七八糟的梦，姜照雪记不清具体的发展情节，只记得梦里有大片的曼珠沙华，岑露白站在花海里，身影圣洁惑人如古希腊神话中的阿芙罗狄忒女神，美得惊心动魄，盈盈地望着她。
　　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邀请，令她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却始终被不断蔓延的曼珠沙华花海挡住，不得其法。
　　“露白……”她扒着无穷无尽的花瓣，无助又委屈地叫唤。
　　岑露白没有回应她，一阵刺耳的铃声却劈开妖冶诡谲的梦境天空，直入她的天灵盖。
　　姜照雪惊醒了过来。
　　天还未明，夜色还浓，岑露白正枕在咫尺之外的地方，偏头望着她，眉目清和，皎若云中月。
　　如梦里一般迷人。
　　姜照雪发怔，有几秒钟分不清楚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岑露白启唇，微微笑：“睡得还好吗？”
　　嗓音略哑，像是刚睡醒时别有的慵懒。
　　姜照雪慢半拍清醒，耳根瞬时间发烫，细着声应：“还好。”
　　她借关手机闹钟的动作，翻转过身子，避开与岑露白的对视，皱起小脸，受到内心谴责。
　　幸亏梦里的岑露白虽没穿衣服，但好像是披了一层薄纱，让她看不真切，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岑露白了。
　　岑露白似无所觉，关心：“是做噩梦了吗？看你表情一直很紧绷的样子。”
　　姜照雪关闹钟的动作微顿，心更虚了。她强作镇定，若无其事地应：“好像是，我记不太清了。”
　　“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没吵到你吧？”她坐起身子，不看岑露白，状若自然地求证。
　　岑露白侧躺着，支起下巴，在幽微的光线审视她红欲滴血的耳根，没说话。
　　姜照雪紧张，不安地回过头，岑露白这才漾了漾眼波，淡笑说：“没有。”
　　姜照雪迟疑，岑露白转移话题：“不知道遥遥起来了没有。”她也坐起身子，安排：“我打个电话问问，你先洗漱？”
　　姜照雪见她不在意，应该是她确实没做什么奇怪的举动，放下心来，答应：“好。”
　　她打开吸顶灯，下床取了今天要换的衣服，进浴室洗漱梳妆。
　　岑露白这才掀开薄被，低头望着自己夜里被撩到半腰的睡裙和被紧紧缠绕过的双腿，深了深眸，无奈弯唇。
　　她下床去行李箱取了一条干净的内裤，掩在今天要换的外衣外裤下，而后才打电话确认岑遥的起床情况。
　　岑遥哈欠连天，却也没有拖延，已经在刷牙了。
　　三个人动作迅速，很快就梳洗完毕，去酒店前台退了房，按照行程表，乘车去往今天要去的第一站目的地——系河古镇。
　　算是正式踏上自驾游之路。
　　月挂天边，四下一片寂静，岑遥坐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姜照雪做了一夜的梦，没有睡好，也有些困倦。
　　“睡一会儿吧。”岑露白温声：“到镇上还要两个多小时。”
　　她神色清明，仿佛无论何时都是清醒沉静、令人安心的模样。
　　姜照雪关心：“你不睡吗？”
　　岑露白摇头：“我不困。”她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她会留意路途。
　　姜照雪会意，却想为她分担。她轻轻地摇头，用嘴型说：你睡。
　　岑露白莞尔，僵持几秒，抬起柔荑盖在了她的眼睫之上。
　　宛若无声的哄骗。
　　姜照雪心跳蓦地失序，在淡淡的冷香中嗅出潜藏的甜味。不知道是从岑露白的手腕间散发出，还是从她自己的心湖里荡漾出。
　　她咬唇，到底没辜负岑露白的好意，闭着眼，在岑露白的手离开后也没有睁开。
　　岑露白很轻地笑了一声，似是嘉许。
　　姜照雪抗拒又沉沦，胡思乱想间，困意竟是渐渐深了。
　　山路蜿蜒曲折，车辆开得再平稳也不得不随着弯道左右倾斜，姜照雪困得失去平衡，身体无意识地随着车辆摆动。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温柔地扶住了她的肩膀，随即，她的脑袋被安放在了一处安稳之上。
　　是岑露白的肩膀。
　　姜照雪心底涌起眷恋。
　　就当是在做梦吧，半睡半醒间，她意志薄弱，放纵自己在岑露白肩头偷了一场好觉。
　　再次醒来，是晨曦和煦，天光渐明的时候。
　　车子已经不知道在镇上荒芜了的大戏台前停了多久。
　　姜照雪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抵着岑露白的肩头，理智回笼，懊悔丛生。
　　她两颊微烫地坐直身子，尴尬道歉：“对不起，我睡得太沉了。”
　　岑露白温声笑：“没事，我也睡了一会儿。”
　　姜照雪将信将疑，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的肩膀。
　　岑露白解安全带，问：“饿了吗？”
　　姜照雪看她动作自如，应该是没有发麻，稍稍松一口气。
　　她也解安全带，应：“还好？”
　　“那我们下车，逛一会儿，然后再找地方吃早餐？”
　　姜照雪没意见，想问“小遥呢”，探了头才发现岑遥已经不在车上了。
　　“遥遥坐不住，去拍照了。”岑露白解释。
　　姜照雪不好意思，猜测自己应该是多睡了好一会儿。
　　果然，她和岑露白一起下车，岑遥一听到车门关合的声音，回过身来看见她们，立刻露出一抹笑，抬起单反连按两下快门，打趣：“哇，让我看看这是哪对神仙睡侣睡醒了。”
　　姜照雪两颊刚刚降下去的热度又开始升温，岑露白蹙眉睨岑遥，岑遥马上立正稍息，做了一个夸张封口的动作。
　　姜照雪失笑。
　　三人没让司机跟随，把行李都留在车上，轻装自由地朝古镇深处走去。
　　古镇无愧于古茶马文化原始风貌保留最完整的小镇之名，商业化程度很低，建筑多还保留着古早黄土堆砌而成的模样，充满历史的印记。
　　此刻天光才亮不久，整座古镇人迹稀少，除了水面上涌动的雾气、湖岸旁轻曳的水杉、古桥上哒哒走过的牧马人与马群，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片静默的祥和中。
　　如技艺最佳的工笔画师手下的桃源之境。
　　令人心旷神怡，不敢高声惊扰。
　　姜照雪和岑露白、岑遥漫步其中，有一种时光逆流，不知道今夕何年，也无所谓今夕何年的感觉。
　　三人边走边拍照、考古，低声交流，乐而忘时。
　　不知道逛了多久，逛到了哪里，看到一家书店兼咖啡店打开斑驳的门板，开始营业，才终于想起来还没有吃早餐。
　　三人走进休息，点了热饮和蛋糕，随意地各自挑拣了一本书坐下翻阅，看太阳慢慢蒸腾雾气，把时光裁剪得朦胧梦幻。
　　岑遥感慨：“果然还是要多出来走走看看，不能只有苟且，没有田野。感觉我上次这么放松的时候还是大学社团秋游的时候了。”
　　“姐，你也是吧？”她寻求共鸣。
　　岑露白优雅地抿咖啡，淡淡然：“不是。”
　　岑遥惊讶：“啊？”随即故作不满：“你什么时候还自己偷偷出去放松了？”
　　岑露白但笑不语。
　　岑遥开始表演：“怎么这样，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为我们的未来打拼吗？终究是错付了。”
　　她痛心疾首，岑露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演，等她演到泫然欲泣却挤不出眼泪，才淡淡开口：“我下班能回家的时候都很放松。”
　　岑遥：“啊？你这么好满足的吗？”
　　姜照雪也侧目看她。
　　岑露白似有深意地与她对视一眼，说：“不是。”随即抿唇，转回头垂眸翻动手中书页，没再解释。
　　姜照雪的心一刹那间在她那一眼里烫了起来。
　　岑露白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要看她？
　　岑遥把她的猜测宣之于口：“噢，我……我……”她没想到岑露白会吐露这样近乎直白的情话，惊得差点要说不文明的语气词：“我知道了，姐，你是说你下班回家能看见嫂子就觉得一身轻松了？”
　　“温柔乡即是安乐乡？”
　　岑露白不说话，抿咖啡，像是默认。
　　姜照雪一直没收回眼，发现岑露白露在空气里的那侧耳朵好像变粉了。
　　心里有根弦瞬间像被什么重重地拨了一下。
　　岑露白这是害羞吗？
　　岑露白怎么还会害羞啊？
　　她慌乱地转回头，根本听不见岑遥还在打趣她们什么了。她跟着抿咖啡，心跳如擂鼓，不敢再细思岑露白刚刚说那句话的语气和表情，只反复警醒自己：别听，别信，别当真，岑露白逢场作戏的小把戏罢了。
　　可到底还是进了耳，入了心，让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上午。
　　逛过雷恩寺，研究过当地独有的象形文字，考察过壁画、骑过马，三人在午后转战旻海古城的最后一站——久负盛名的沧弥湖。
　　沧弥湖发源于雪山，周边聚集了无数少数民族的遗址古迹，不仅风光旖旎，更蕴含有丰富的历史人文价值。
　　它湖面西侧上的一处分水点上，有一道长桥，横跨东西，连接两侧湖岸，是古时候当地居民求爱、结两姓之好时必走的长桥，素有爱情圣桥的美名，相传情侣只要牵着手走过这道长桥，就能收获天长地久，矢志不渝的爱情。
　　她们三人沿着湖堤随意观览，无意朝圣，不经意间却还是走到了。
　　长桥尽头雪山巍峨、两侧湖面水波粼粼、澄澈如镜，天光云影游弋其间，美不胜收，确实很难不让人相信，梦中才有的景，确该出现梦中人才能拥有的坚贞爱情。
　　岑遥兴奋：“都到这了，我们也走走吧？”
　　岑露白似乎无可无不可，姜照雪也不介意。
　　两人即将要跟随岑遥的脚步踏上桥，岑遥忽然想起什么般，回过身提醒：“要牵手噢。”
　　姜照雪愣住，岑露白也停住脚步，两人望着岑遥，空气有好几秒的沉默。
　　姜照雪生出失落，猜测岑露白毕竟有过真正喜欢的人，大抵是不愿意和自己这个虚假的爱人走这一道圣桥的。正强行忽略那不该有的黯然，准备找话语寻搪塞岑遥，岑露白的手背忽然触到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电流。
　　心跳怦然，岑露白贴着她的手心，柔缓地穿过了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
　　“讨个吉利吧。”她眉眼如水，仿佛她们当真是一对恩爱虔诚的眷侣。


第38章 我可以亲你吗？
　　这不是她们俩第一次牵手，却是第一次这样十指相扣。
　　姜照雪的理智在警醒她，这只是岑露白迫于岑遥在场，不得不演得逼真，可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小鹿乱撞。
　　甚至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担心岑露白误会她不愿意与她这样牵手，放开她的手，连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岑露白长指的嵌入，往下歪滑，隐隐有些硌肉，她都没有调整。
　　就着这样亲密贴合的姿势，她与岑露白一起踏上这座爱情圣桥，像桥上许许多多恩爱的情侣一样，感受大自然的恩赐，蒙受古传说的洗礼。
　　“你相信这些传说吗？”她若无其事地问。
　　岑露白淡淡回：“我是无神论者。”
　　姜照雪心梗。果然，所以岑露白才愿意与她这样欺神灭相，共走一遭吧。她极力说服自己不要因此有多余的遐想。
　　岑露白又沉吟：“但是美好的东西，有时候相信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她语气风轻云淡，姜照雪的心思却随着她的话语百转千回。
　　所以这个传说算是美好的，她愿意相信的吗？
　　岑遥忽然回头，揭发：“骗人哦，姐。”
　　姜照雪微愣，岑露白挑眉，气定神闲，一副我要看你说什么的表情。
　　岑遥笑嘻嘻地，半点不虚：“你明明从来不信这些，好的坏的都不信。我看能让你稍微相信那么一点的，分明都是和嫂子有关的。”
　　她看向姜照雪，吐露心声：“嫂子，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我姐这个人有多理性。我在知道她喜欢你之前，一度觉得她这种性子的人，是要断情绝爱，修无情道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
　　从五岁被接回岑家，第一次见到岑露白，到而今二十七岁，她与岑露白一起走过了漫长的步步为营、相依为命岁月。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她的姐姐温文尔雅、温润如水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怎样坚硬、冷情的心。
　　仿佛一台永远冷静、永远算无遗策的机器。
　　姜照雪的存在，几乎可以算是她人生运行程序中突如其来的BUG。
　　姜照雪尴尬，自知是假的，岑露白依旧在修无情道，有点好笑又有点迟疑地望向岑露白。
　　岑露白蹙眉，眼波漾动，也不像是生气，叫岑遥大名：“岑遥。”
　　暗含制止。
　　岑遥了然，点到即止：“我错了姐姐，刀下留人。”她杏眼弯弯，双手合十，端的就是矫揉造作，半点都不真诚的模样。
　　岑露白不为所动，淡淡睨她，姜照雪忍俊不禁。
　　岑遥见好就收，把空间留给她们，正经了点问：“我去前面买瓶水，你们要吗？”
　　不提没感觉，一提她们也觉得有些渴。于是两人都点头，岑遥便得令般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朝桥中央卖水的小贩跑去。
　　半点稳重大人的模样都没有。
　　姜照雪和岑露白无奈，相视而笑，笑后空气有几秒微妙的静默。
　　姜照雪贴合着岑露白掌心的手有种黏热到要出汗的错觉。
　　她暗暗清嗓，状若自然地问：“小遥不知道你以前有喜欢过人吗？”
　　岑露白从容：“在你之前确实不知道。”
　　姜照雪：“……”
　　这话怎么说的像她真的喜欢她、她是她第二个喜欢的人一样。姜照雪心跳微微乱，后知后觉岑露白这几天对她的说话方式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更亲近、更随意，也更容易引人遐想，让人自作多情了。
　　她心安又烦恼，只当岑露白是因为被知道了最深的秘密后，对她更信任，与她相处的时候更放松了。
　　她咬了咬唇，不敢直视岑露白的眼睛，低头看着桥面上两人牵手的倒影，终是忍不住试探：“你……以前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岑露白似乎在看她，桥面上的影子动了动，姜照雪听见她说：“像你这样的。”
　　语调轻轻，仿佛含着笑意。
　　姜照雪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她望向岑露白，整个身体都绷得很紧，很努力地把惊喜和雀跃压下去，只试图表现出好奇。
　　岑露白也似乎真的没有察觉到，只落落大方地注视着她，解释道：“很漂亮。外在很美，内在更美。”
　　她眼神坦荡，流露着笑意和欣赏。
　　姜照雪心在半空中摇荡，品尝到一种又酸又甜的奇妙感觉。
　　到底是夸她还是夸她以前喜欢的人啊。
　　她颤了颤睫，很想顺势追问：那以前为什么没有和她在一起过？可看岑露白此刻噙着笑，心情挺好的模样，她又担心问到不该问的，影响她情绪。
　　静了静，她捕捉到什么，状若随意地问：“所以是女生？”
　　岑露白盯着她，忽然反问：“怎么突然开始对我好奇了？”
　　不是被冒犯的那种质问，而是勾着唇，隐有促狭的疑问。
　　姜照雪愣住，热意瞬时间直往脸上冒。怕被岑露白发现什么，她不敢刻意躲开眼，只好迎着她的视线，极力自然地回答：“就是刚好聊到了。”
　　“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当我没有问过。”她给双方递台阶。
　　岑露白眼底湖泽闪烁，笑意不减：“没什么不能问的。”
　　“确实是女生。”
　　“并且，”她目光深深，补充：“也一直都会是。”
　　姜照雪的心跳顷刻间乱得不成样子。
　　一直都会是？意思是她以后也还会喜欢人吗？还是……
　　她隐约觉得岑露白最后那一句话意味深长，可又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还要再多分辨，岑遥抱着水回来了：“姐、嫂子，只有这个牌子的，可以吗？”
　　岑露白没事人一样错开眼，应：“没事。”
　　姜照雪失落，也强作淡然：“可以的。”
　　心思却无法完全收回来。
　　岑露白喜欢女生，喜欢过的女生像她，那岑露白是不是也有可能……
　　她不敢往下想，用力攥紧岑遥递给她的冰水，像攥住自己那不安分的杂念。
　　把它掐死于未成形之前。
　　傍晚五点钟，她们逛完沧弥湖周边的重要景点，出发去往距离它不远的另一座古城——长苍古城。
　　长苍古城是甘南文化最早的发祥地之一，被三山四海环抱，山明水秀，风月无边，素有甘南明珠的美称，与沧弥湖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子驶进仿古修建的古城门时，橘色的夕照还洇染着半边天空，晚风送爽，正是环海骑行的最佳时候。
　　三人随大流地租了两辆电瓶车，沿着海岸骑行了大半个小时，天色渐暗，饥肠辘辘才还了车，去了导游力荐的当地私房餐厅，吹着海风、看落日缓缓隐没于海平线。
　　悠闲进餐。
　　由于今天已经暴走三万多步，早上起得早，中午还没有午休，三人都有些疲乏，岑遥便提议吃完饭后直接回酒店休息，处理些这两天积压下来没来得及处理的必要工作邮件，明天再早点出发，把今晚的行程补上。
　　姜照雪和岑露白都没有意见。
　　三人尽兴而归，在酒店房间走道外道了晚安，各回各的房间。
　　这次定的酒店房间是两套海景大床房，房间三面临海，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墙外暗蓝色的海面播荡着粼粼的光亮。涛浪声隐隐。
　　给人一种踏浪而居、揽月而眠的梦幻感。
　　姜照雪的审美取向一下子被击中。
　　她和岑露白放好行李，一起去到了套房外的露天阳台，观赏夜色中的长苍大海。
　　长苍大海上，星月同辉，遥遥的海岸对面，星火点点，是路过的航船和缥缈的烟火人家。
　　岑露白介绍：“这里是去年电影《鎏金》取景过的地方，后来有很多人来这里打过卡。”
　　《鎏金》是姜照雪去年二刷过的电影，此刻被岑露白这么一提醒，姜照雪有了印象。
　　电影里有一幕暗色的特写镜头，光与影的构图确实是和这里很像。
　　镜头应该是从露台内往这里伸展出来的。
　　刚这么想着，视野倏忽间暗了下来——岑露白把灯关了。
　　她拿出单反，站在室内酒店自带的三脚架前，透过昏昧的光线，邀请她：“我帮你拍几张？”
　　姜照雪羽睫扇动，没拒绝。
　　这两天，她已经从最开始的矜持，慢慢蜕变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了——岑露白总有理由让她拒绝不了。
　　尽管依旧很难在岑露白的注视下完全放开，但她已经知道不必浪费时间扭捏了。
　　她准备像前几次那样，让岑露白帮她拍几张照片后就提议换她帮岑露白拍。
　　没想到这次岑露白刚拍了两张，就忽然停下了动作，从单反镜头后直起腰，隐有深意地望着她。
　　黑暗放大了人的知觉与直觉，岑露白的面容朦胧又清晰。
　　姜照雪紧张：“怎么了？”
　　岑露白红唇弧度加深，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们拍婚纱照的那天。”
　　姜照雪的记忆一瞬间被钩沉起，肢体僵硬，心跳错拍——那天也是在这样的海边，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岑露白第一次亲了她。
　　她不自觉抿唇，喉咙发干，不确定岑露白指的是不是这件事，要不要接这句话。
　　岑露白并不在意她有没有答话的模样，在单反上设置了几下，凝望着她，乌眸含水，一步步朝她走来。
　　像蛊惑人心的美杜莎女王。
　　她踩在她的心跳上，靠近她，问：“我可以亲你吗？”


第39章 心荡神摇。
　　月辉静静地泻在岑露白迷人的脸上，碧浪喧腾，姜照雪一瞬间迷失在岑露白的深湖里。
　　像突然罹患失语症的人，她有两秒理解不过来岑露白说了什么，岑露白解释：“在照片上。”
　　“我设置了延时拍摄，借助光影，应该可以借位拍出这样的效果。”
　　姜照雪反应过来，理智回归大脑，分不清楚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懊恼多一点。
　　庆幸有贸然答出惹人尴尬的话语。
　　她平复心跳，找出最平常的反应，询问：“是要拍了和其他照片一起发朋友圈吗？”
　　情侣一起出来旅行，不拍几张亲密恩爱的合照，确实有些不寻常。
　　岑露白没有否认，只是再次征询：“可以吗？”
　　姜照雪没有理由不答应。
　　“可以呀。”她忽略自己心底里的波澜，扯出一抹甜笑。
　　岑露白眼波微动，笑意深了，更近一步，伸手搂住了姜照雪的腰，红唇贴近她的脸颊。
　　姜照雪身体仿如过电，毛孔一刹那间翕张开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岑露白调整姿势，噙着笑意，提醒：“你头抬起来一点。”
　　轻柔温热的吐息随着她的话音吹拂在姜照雪的脸颊上，像暧昧的东风，曳动细柳，搅乱春湖。
　　姜照雪心弦发颤。
　　她不得不抬起僵硬的脖子，刻意不去看岑露白的眼，却无法避免地扫见岑露白近在咫尺的唇。
　　嫣红水润，散发着与她端庄容色截然相反的诱人。
　　姜照雪喉咙动了一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指腹。
　　有种心跳过速到无法呼吸的错觉。
　　很久以前她看过一部同性电影，电影里女主与女二在暧昧的时候，舞蹈家女二撩拨女主，要教女主如何安全地摔倒在地上，女主怎么都不敢，反复推辞，于是女二直接搂住了女主的腰，注视着女主，要手把手教女主。对视教学中，气氛陡然旖旎，暧昧丛生，情愫汹涌，几秒后，女主就受不住这样的诱惑，泥鳅般从女二手中滑落，主动倒地，直接认怂。
　　当时她只觉得好笑，以为这是电影里为增添趣味而采取的夸张表现手法。
　　此时此刻，她才由衷认识到，这完全可以是生活的真实写照——她现在也恨不得就此倒下，从这进不得、退不能的致命氛围中逃离出去。
　　她有意识地控制呼吸，想转移注意力，刨除杂念，假装自己是一根木头、一个无知无觉的拍照道具。
　　岑露白的呼吸却始终撩拨着她的心弦。
　　呼吸交缠，不知道过了几秒，漫长得像几个世纪，岑露白终于出声：“应该拍好了。”
　　她放开她的腰，站直了身子，让月辉再次填进她们间的空隙。
　　姜照雪腰腿发软，脑袋发钝，强撑着理智在脑海里搜寻如果是正常朋友这个时候应该说的话、做的表现。
　　还没搜寻出结果，岑露白的呼吸忽然又近了。
　　姜照雪紧张，下意识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岑露白的鼻尖触到她的下唇，红唇擦过她的下巴，一触即放，像一个有意为之又无意错位的轻吻。
　　姜照雪心脏彻底超负荷。
　　她被定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岑露白。
　　岑露白抬起头，似乎也有些意外，抿了下唇，眸光幽深。
　　“我想闻一下你的唇膏，感觉好香，是水果味的吗？”她注视着她的唇，坦荡从容地解释，抬手帮她把耳际被海风吹乱的发捋到耳后，嗓音微低。
　　姜照雪不受控制地在她指尖下颤栗。
　　夜色为岑露白渡上了一层迷蒙的滤镜，使她从来明净出尘的面容，仿佛也沾染了人间的颜色。
　　依旧如莲，却不再是天山清冷的雪莲，而是如暗夜里她触碰过的那株红莲般，灼灼其华。
　　姜照雪心荡神摇，忘记了回答。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蔓延。
　　也许是下一秒，也或许是下下一秒，姜照雪怀疑自己就要失控，岑露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震耳发聩。
　　姜照雪猛然惊醒，仓皇地后退了一步。
　　岑露白摸着她耳朵的手落空，也不动声色地恢复清明容色。
　　刚刚有过的微妙气氛宛如幻觉。
　　姜照雪迟到了太久地答话：“是水蜜桃味的。”
　　岑露白收回手，点点头。
　　姜照雪不敢再看她的脸，表示：“你先接电话吧，我去洗澡了。”
　　岑露白淡淡“嗯”了一声。
　　姜照雪快步逃离。
　　岑露白目送着她的背影，眼眸深深，半晌，抬手抚唇，无声又温柔地笑。
　　浴室里，姜照雪把匆忙从行李箱里取出的换洗衣物在置物架上放好，转身半靠着洗手台，也抬手摸刚刚被轻触过的下巴，久久没再动作。
　　灯光明亮，把一切显露无疑，不远处干湿隔离的玻璃隔断上清晰地倒影着她的面容。双眸洇水，似欲说还休，是无法遮掩的情动，姜照雪狼狈捂脸，周身热意久久不散。
　　幸亏光线不足，岑露白应该看不清楚，她自我安慰。
　　可刚刚岑露白朦胧的面容上，真的没有一丝丝情愫吗？
　　姜照雪咬唇，思绪变成一团乱麻。
　　拍合照身体要亲近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亲到她的下巴也大概率是因为她突然抬头，岑露白收力不及，情有可原。也许是气氛使然，她的主观让她无中生有，给岑露白涂上一层幻想暧昧的色彩？
　　姜照雪抽丝剥茧，摇摆不定，越来越担心自己的胡思乱想会变相成为一种自我攻略，让自己一厢情愿、越陷越深。
　　但有些渴望也愈来愈明晰，像一颗不知道何时落下的种子，在冬风春雨中顽强生根、萌出嫩芽，让她百般自欺，也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她好像生出了另一种害怕。
　　害怕错过岑露白的信号，错过可以靠近的可能。
　　虽然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
　　她颓然地放下双手，纠结不出结果。
　　早知道当初选修课学周易的时候，她应该上点心的。求神问卦好歹比数花瓣问“有可能、没可能、有可能”要靠谱一点吧。
　　姜照雪在心底发出哀鸣。
　　大半个小时后，她终于洗完澡，稍稍收拾好心情能面对岑露白了，岑露白已经收起单反，端坐于长桌前办公了。
　　似是听到她出来的声音，她旋转办公椅，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表示：“照片拍得挺好的，我修了一下，发到你微信上了。”
　　姿态优雅，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发生过的所有互动对她来说确实都只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没留下一丁点涟漪。
　　姜照雪情绪微微沉，应：“好。”
　　岑露白弯唇，转回身继续办公。
　　姜照雪吹头发，一边吹一边打开微信查收照片。
　　照片只有一张。
　　夜幕低垂，光线微茫，她和岑露白的面容都模糊不清，只有整体黑色的轮廓。露台的玻璃围栏外，海天一色，星辉斑斓，她和岑露白的身影在深蓝色中交叠在一起，搂着腰，贴着脸，亲密无间，像在拥吻。
　　构图极佳，兼具外放和含蓄、热烈和内敛，极有氛围感和高级感。
　　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姜照雪偷瞄岑露白一眼，耳根又开始发热。
　　不行，不能这样没完没了，她关闭电吹风，锁了屏幕，试图做点正事覆盖掉这些杂念。
　　她取出笔记本，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开始阅览史料。
　　岑露白没有去洗澡，依旧在长桌前端坐着，眉目沉凝，很是专注。
　　除了鼠标和偶尔的键盘敲打声，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噪音影响姜照雪，姜照雪却还是忍不住分神。
　　一行行字过了眼也就只是过了眼，完全不入脑。
　　姜照雪投降，打开搜索引擎，而后又打开微博。
　　上下求索。
　　岑露白一无所觉。她连续回复了好几封邮件，有些疲惫，想稍稍放松，习惯性地侧头看另一端的姜照雪，就看见她盯着电脑屏幕，秀眉微蹙，小脸深沉，很是困扰的模样。
　　也不像是在看文献的界面。
　　“怎么了吗？”她随口关心。
　　姜照雪受惊一般连点好几下鼠标，也不知道有没有误点到什么，慌乱地把界面关掉了。
　　岑露白：“……”
　　她微微歪头，略带疑惑地看着姜照雪。
　　姜照雪脸红，若无其事：“没什么，不小心戳到了一些恐怖的图片。”
　　岑露白挑眉，刚要说话，手机震动，弹出一条通知消息。
　　岑露白伸手拿过，扫了一眼，视线定住——消息提醒姜照雪发了一条新微博。
　　她抬眸又看姜照雪一眼，姜照雪故作淡定地回以一笑，转回头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岑露白眼底闪过兴味，似笑非笑，也没再多问。她低头打开微博，进入姜照雪微博的主页，看见她果然发了一条新微博，只有寥寥几个字——
　　“@求签AQ”
　　岑露白：“？”
　　她不解其意，点开评论，看到评论里有人在猜：“AQ——爱情？”
　　“大大这是有情况了吗！”
　　“什么情况呀，大大我的眼睛是尺，别求签，问我呀！放个耳朵”
　　“大大，封建迷信要不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露白愣了愣，心底涟漪一圈圈泛开。她不禁又偏头看姜照雪，眼波似水。


第40章 你朋友是不是不行？
　　姜照雪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知道自己把微博发出去了的。
　　彼时她已经放弃了毫无效率的文献阅读，正靠坐在距离岑露白相对远的大床上，闭目听歌，呼吸吐纳，放空大脑。
　　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姜照雪睁开眼，发现是容稚的微信消息。
　　容稚发了一个戳脸的表情，关心她：“姜姜，怎么了吗？”透着点少有的小心翼翼。
　　姜照雪莫名其妙：“？”
　　容稚说：“我看到你微博了。”
　　“你……和岑总怎么了吗？”
　　姜照雪疑惑，再次：“？”
　　她发送出去，盯着屏幕上“微博”两个字，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坐直起来，连忙切出聊天界面，打开微博。
　　微博主页里，她果然把那条本来准备换小号发最后决定不发了的微博发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想点X的时候没点到，误点中了发送。
　　博文底下，已经有两百多条的评论在调侃她，除了“哈哈哈”的大笑和“放个耳朵”的表情，还有“大大，你是不是没关联好，为什么系统没有给你发送签文呀”的善意提醒。
　　姜照雪热气直往脸上冒，体验了一把社会性死亡的感觉。
　　脸都丢了，结果签居然也没求出来。她面红耳赤，打个地洞钻下去的心都有了。迅速掩耳盗铃地把微博转成了仅自己可见，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地下线。
　　下一秒，容稚把微博截图发了过来。
　　姜照雪：……
　　避是避不开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哦，是这个呀，我帮我朋友问的。”
　　容稚将信将疑：“之前那个朋友？”
　　姜照雪应：“嗯。”
　　容稚奇怪：“这个还能帮别人求的呀？”她开玩笑：“小姜博士呀，要不是我们认识多年，我相信你的人品，相信岑总的魅力，我都要怀疑你这是不是外面有情况了。”
　　姜照雪：“……”
　　她佯装好笑地给容稚发了一个打人的表情。
　　容稚顺口八卦：“那你那个朋友现在什么情况呀？还在琢磨是好感还是喜欢吗？”
　　姜照雪指尖定在键盘上，一时没有移动。好几秒后，她艰难坦白：“不是，她确定自己喜欢对方了，但是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抬头看向大床前方还在长桌前办公，矜贵淡雅、皎若明月的岑露白一眼，心口微微发苦，决定让容稚这个清醒的旁观者再给她泼泼冷水，叫她彻底死心，不再想入非非，痴心妄想。
　　她说：“感觉好像有点暧昧，又好像没有暧昧。”
　　容稚兴奋：“嗯？”
　　姜照雪回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咬唇吐露困扰：“对方总是似撩非撩、若即若离的，让人前一刻觉得可以靠近，下一刻又觉得全是幻觉。”
　　“比如呢？”
　　“比如她通讯录里有很多的人，可是置顶消息只有我朋友一条。明明是很忙的人，但总会秒回你的消息，也总会很牵挂你，知道你生病了，百忙之中也一定会抽空打来关心你。会为了和你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约定，千里迢迢地从出差地回来，赴完约又马不停蹄地重返原地。春节会给你发压岁钱、情人节会送你礼物，会把你的朋友、家人全都照顾得很好……”
　　她过去一直有意不去深想，如今细数起来才发现，一桩桩一件件，岑露白已经为她做过这样多的事情。
　　容稚沉默了。
　　几秒后，她问：“确定不是在追你吗？”
　　“啊，不是，是确定不是在追你朋友吗？”
　　“毕竟情人节礼物都送了，这算是明示了吧？”
　　姜照雪心脏不受控地一跳，但还是客观：“不是，情人节礼物是有别的原因。”顿了顿，她补充：“上面说的很多事情，都是有很正当的理由才做的。”
　　“什么正当理由？”
　　姜照雪卡住，想不出可以类比“合约结婚，必须维持表面体面”的理由，只好推脱：“这个有点隐私，我不好透露。”
　　“哦。”容稚有分寸，“那……那是有必须要讨好你朋友的理由吗？”
　　“没有。”姜照雪斟酌，“但她是性格很周到，很体贴的那种人。”
　　“中央空调？”
　　姜照雪迟疑，仔细回想岑露白对待别人的态度：“好像也不是。”
　　岑露白对待别人是挺温和有礼的，但明显只是教养使然，是透着客气与疏离的。包括她们刚结婚的那一年，她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的——不会很冷，但也不是很好接近。
　　容稚追问：“那对方是直女吗？”
　　“也不是。只喜欢女生的。”
　　容稚：“！”
　　她下定论：“那不管什么理由，她能做到这样，绝对是有点暧昧的意思在里面的！”
　　她是没谈过恋爱，可看过的恋爱求助投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情况，通常都能等回来一个“我们在一起了”的后续的。
　　姜照雪本来是想从她这里寻求安宁的，结果被她这么斩钉截铁地一说，心跳更快更乱了。
　　她脑袋热乎乎的，很努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考证：“可是你之前不是也说了，朋友之间也可以做这些事情的吗？”像谈殊如对她那样。
　　容稚被问住。
　　她只好追加：“那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朋友觉得朋友之间不大可能做的？最最暧昧的那种？”
　　姜照雪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刚刚岑露白低眸轻吻她下巴的模样，不止脑袋热，全身都开始发热。
　　她犹豫着，慢吞吞地打字：“拍很亲密的合照后，她……她用鼻子闻我朋友口红的味道，不小心亲到了我朋友的下巴，算不算。”
　　容稚：“……”
　　“你朋友是不是不行？”
　　姜照雪：“？？”
　　容稚痛心疾首：“我百分百确定，她肯定是在撩你朋友，你朋友怎么不亲回去，告诉她不用问，尝尝看不就知道了。”
　　姜照雪看得脚指头都蜷缩起来，嗔她：“你当是写小说吗？”
　　但心底里却有粉红泡泡开始往外冒。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干瘪很久的气球，突然被容稚用话吹得膨胀起来，几乎要往云上飘了。
　　可是，她还是试图用很多的“可是”把气球拉下来——岑露白说过她不需要恋爱、没有时间谈恋爱的，她现在也不见得改变想法了吧？岑露白那么优秀，追她的人肯定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她凭什么入岑露白的眼？像她这样长相过得去、学历过得去的人，对岑露白来说应该平平无奇，俯拾皆是的吧。
　　她还在可是着，容稚鼓励：“让你朋友试探一下吧？”
　　姜照雪不是不动摇：“怎么试探？”
　　容稚说：“下次感觉她又在撩人，就让你朋友反撩回去，看看她的反应？”
　　“说不一定她也是不确定，在试探，在等你朋友的回应呢？”
　　“再不然就是，让你朋友勇敢一点，直接打直球看看？”
　　反撩？打直球？她不会啊。姜照雪光是想想都觉得心脏要超负荷了。
　　而且岑露白那么七窍玲珑心的人，她要是表现得太明显，岑露白又没那个意思，她们是不是要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根本和表白无异。
　　她还想再回容稚什么，长桌前岑露白忽然动了动，转椅的滚轮在地面上发出摩擦的响动。
　　姜照雪一个激灵，立刻做贼心虚般地锁掉屏幕，正襟危坐。
　　岑露白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果然一副已经忙完了的样子，正背对着长桌，坐在转椅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白光清幽，岑露白隐约含笑，烟鬟雾鬓，黛眉皓齿，浑身上下仿佛都在散发着魅力，没有一处是姜照雪不喜欢的，姜照雪没由来地心砰砰跳，整个人更紧绷了。
　　岑露白勾唇，站起身朝她走来：“怎么觉得你今晚怪怪的？”
　　姜照雪无意识揪床单，喉咙发紧：“嗯？”
　　岑露白沉吟：“怪可爱的？”
　　姜照雪：“……”
　　什么土味情话啊，她忍不住小声笑嗔：“你好土啊。”
　　岑露白也不恼，跟着笑。她抬手自然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通知：“我去洗澡了。”
　　像是逗弄，又像是宠溺。
　　姜照雪长睫扑闪，耳根红了，应：“好。”
　　岑露白似无所觉，返身去行李箱取衣物，而后进浴室。
　　姜照雪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才松下脊背，轻咬下唇，抬手摸鼻子，怔怔出神。
　　怎么办啊。她抱起枕头，把脸埋在里面。
　　明明应该还没有全信容稚刚刚那番推论的，可是她的心跳怎么好像已经自作主张，全然不听大脑的指挥了。


第41章 她是岑露白的例外。
　　第二日按照计划，她们在长苍古城游览了一整天，而后连夜出发，从高速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一个号称人间天堂的甘南少数民族自治州。之后车子一路向西，翻过雪山、路过湿地、从牛羊成群的草原中穿梭过，在雪光闪耀的冰川外停靠过，载着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见识了一个又一个壮阔豪迈的自然奇景。
　　短短几日，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早晚温差越来越大，她们体验到了从春到夏，而后从夏迅速入冬的人间四季。
　　从冰川出来后，她们继续前行，深夜抵达预定好的能够在第二日清晨直接望见雪山日出的酒店。
　　“好冷啊。”岑遥往手上哈气，打着一把伞站在车旁等待司机把当日要用的行李箱从后备箱中提出。
　　冷雨噼里啪啦地下落，寒风刮面，岑露白穿着羽绒服，也打着一把伞，正站在姜照雪的身侧，不动声色地帮她挡住了半面斜泼的风雨。
　　三个人拿到自己的行李箱，都快步朝酒店大堂内闪去，岑露白走得最慢，落在后面。
　　做了登记，领了房卡上楼，岑遥最后一个出电梯，走在岑露白和姜照雪的身后。
　　“姐，你怎么了？”岑遥突然开口。
　　姜照雪心一惊，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望向岑露白。
　　岑露白似也有疑惑，跟着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岑遥，若无其事：“什么怎么了？”
　　岑遥拧眉，盯着她眼睛，戳破：“你是不是腿疼了？”
　　岑露白笑意微凝。
　　姜照雪迟疑。
　　走道冷白的光打在岑露白的脸上，映照得她本就如玉似雪的面庞越发苍白，连涂了口红的唇，都隐隐透着青白。
　　姜照雪后知后觉，岑露白刚刚从冰川出来之后，脸色确实有些不对劲。
　　但她只以为是气温太低，她被冻到了。
　　她心揪起，跟着蹙眉。
　　岑露白与她对视一眼，长睫轻颤，终于松了神色，似有无奈地玩笑：“是我走得太慢了吗？”
　　岑遥不满：“姐！”
　　岑露白淡笑，不以为意：“是有一点，不过没事。”她目光落在姜照雪脸上，轻描淡写：“吃两颗药就好了。”
　　像是在宽慰她。
　　姜照雪眉头蹙得更紧了，岑遥欲言又止。
　　她刚刚在冰川外就想制止她了，那一路都是冰雪，一不小心雪水就灌一脚，是她适合进的吗？
　　可当时碍于姜照雪在场，兴致太好，也碍于岑露白望着姜照雪眼神太柔，她没忍心扫兴。
　　岑露白也没给她多说话的机会，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继续朝前走，刷开房门，站在门边示意她：“好了，不早了，去休息吧。”
　　岑遥：“……”
　　“带药了吗？要我出去买吗？”她赖着不走。
　　岑露白温声：“带了，放心。”
　　岑遥只好最后忧心忡忡地看姜照雪一眼，宛如托孤，一句三回头地离开了。
　　姜照雪心沉又心暖。
　　她们姐妹俩感情真的很好，岑遥真的很了解岑露白，是个很好的妹妹。
　　她作为她枕边人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一路上她距离岑露白最近。
　　“遥遥总是太夸张。”岑露白推开门，噙着点笑。
　　姜照雪没笑，伸手抓握住她行李箱的推拉杆，轻声：“我来吧。”
　　岑露白微微愣，随即眼底有涟漪泛动，松开了手。
　　姜照雪两只手推着两只行李箱往房间内走。
　　岑露白反手把门推上。
　　姜照雪蹲在行李箱前取里面的快烧壶，问：“我去给你烧热水？”
　　岑露白应：“好。”
　　她没有说客气的“谢谢”，进了房间，脱了外套，坐在床旁静静地凝望姜照雪为她接水、插电，忙碌的身影。
　　仿佛药未进胃，钻骨凿髓的痛已经被缓解许多。
　　姜照雪忽然回头，问：“是天气冷就会疼吗？”
　　眼底是明显的关切。
　　岑露白回：“太冷了才会。”
　　姜照雪后悔，刚刚不应该让她陪着进冰川的。她想起来其实之前岑遥让她帮忙上青枫山祈福时说过的，可是她后来见岑露白无恙，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回忆起来，她突然从记忆里捡拾到吉光片羽，求证：“你那天在青枫山上起那么早，真的是因为工作上有急事吗？”
　　岑露白没有预料，唇角弧度微扬，似有深意：“你猜？”
　　姜照雪：“……”
　　她心脏跳了跳，回头看着快烧壶里冒出来的热气，闷声嗔：“我不猜。”
　　岑露白似乎笑了一声，看她不说话，真的也不说话了。
　　气氛静谧，空气中隐约有什么在淌动。
　　姜照雪心痒痒，败下阵来，还是状若自然地开口：“是不是腿也疼了？睡不着？”
　　岑露白应：“嗯。”顿了顿，她补充：“还有一半原因。”
　　姜照雪再次扭头，用眼神表示疑问：还有一半？
　　岑露白颔首：“如果我说，另一半原因是我临时抱佛脚，连夜学佛，你会不会笑我？”
　　她说着担忧的话，神态里却一丁点局促的意味都没有。她凝望着她，笑意深深，平湖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漾动。
　　姜照雪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连夜学佛？那天她连斋戒都没去，学佛做什么？况且，她逛的时候，不是对那些佛教相关的知识挺了解的吗？
　　等等，她福至心灵——该不会那些她们一起闲逛时，她脱口而出、了如指掌的知识都是当夜现学的吧？
　　她学这个做什么？为了噎她一句“你以为我们家里的那一面大书墙都是我做样子的摆设吗”还是……？
　　她联想到什么，一瞬间心如鹿撞。
　　空气仿佛开始随着快烧壶冒出的热气升温。
　　岑露白注视着她，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姜照雪僵住身子，心跳咚咚作响。
　　岑露白在她身前站定，望进她眼底，伸手摸她耳朵。
　　姜照雪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
　　岑露白盯着她，红唇张合：“你脸好红啊。”
　　“要喝红景天吗？”
　　她放下摩挲她耳朵的手，牵着笑伸手拿快烧壶旁她刚刚一起取出的红景天铁罐。
　　姜照雪：“……”
　　她又羞又恼又紧张，岑露白真的不是在撩她吗？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会错意，很想像容稚说的那样反撩回去，可是此刻她根本连侧头与岑露白再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怕自作多情，失态丢人。
　　她强作自然地拉开距离，细声回：“不喝。”
　　“可能是冻到了。”
　　岑露白看她一眼，勾了勾唇，也没勉强。
　　水开了，她倒水吃药，姜照雪坐到一旁换鞋，不自觉地分神看她。
　　岑露白站在光下，侧对着她，从一板药上取出两片药，送入口中，而后握住玻璃杯，仰起修长的天鹅颈，喝水吞服。
　　握着玻璃杯的长指，根根纤白如玉葱。姜照雪第一次发现，岑露白的脖颈一侧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在近喉管处，像雪地里的星星，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在毛衣领口处忽隐忽现。
　　犹抱琵琶半遮面，分外勾人。
　　姜照雪连忙错开眼，清心静气。
　　她不敢再放纵那些冒犯的想法，试图在脑海里用其他的思绪覆盖掉这些渴望，另外的联想却控制不住地走偏。
　　所以那天岑露白本来明明可以不用去青枫山的，最后莫名其妙还是去了，她可不可以多想成是为了她特意去的？不管是不放心她，还是想陪她？
　　啊，孔雀都没有这么自恋的吧。姜照雪在内心谴责自己，起身去窗户旁开窗通风，忐忑中却有难以自欺的欢喜。
　　当天晚上，分不清是高原反应还是其他原因，岑露白进浴室洗澡后，姜照雪心促气短，还是偷偷喝了红景天。
　　出来自驾游的第十天，她们在藏区通往省城的一处高海拔公路上盘旋。
　　黑云压城，一场暴雨即将落下，她们很好运地抢先抵达了服务区。
　　条件有限，无法讲究，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便都没有挑剔，等司机加满了油，四个人就随意进了一家看起来还可以的面馆避雨吃饭。
　　司机常在这条路线上走，对这些菜品如数家珍，他推荐的特色面口味是辣的，岑露白自知吃不了，挑了一碗不辣的。
　　十几分钟后，面上来了，姜照雪、岑遥和司机碗里的面果然红油飘香，色味俱佳的模样，岑露白那碗却是清汤寡水，十分朴素。
　　岑露白只吃了几口就没再动筷。
　　姜照雪关心：“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岑露白笑笑，“嗯”一声，不在意道：“有一点，没关系，我吃这个就好。”她夹取桌上另点的小食。
　　岑遥吞下自己口中的面条，转了转眼珠子，坏笑说：“姐，我们这个还挺好吃的，不然你也点一碗这个？”
　　她睁眼说瞎话：“感觉也不是很辣。”
　　岑露白哪里看不出她的坏心眼，不为所动：“不用，我吃不完。”
　　岑遥连哄带骗：“没关系，吃不完就吃不完嘛，真的很好吃的。”
　　她太想看她姐被辣到花容失色的模样了。
　　岑露白冷觑她一眼，静了静，像是动摇，转头问姜照雪：“好吃吗？”
　　姜照雪点头：“还可以。”不过她不想让岑露白难受，提醒：“但其实挺辣的。”
　　她自觉挺能吃辣的，都要吃两口缓一缓。
　　岑露白蹙眉，似有犹豫。
　　姜照雪很想提议“我给你夹一筷子，你尝个味道”，但怕岑露白介意她动过筷子，又碍于岑遥在场，不好说明面她都是夹到小碗里吃的，其实大碗里的面几乎是干净的，所以没好意思说出口。
　　没想到岑露白主动问：“你可以夹一筷子给我试试吗？”
　　姜照雪眉眼弯弯，立刻答应：“可以呀。”
　　她伸手拿岑露白的筷子，只顾忌着岑露白可能会介意自己用过的筷子，一点都不记得介意岑露白的筷子也是岑露白用过的。
　　岑露白把自己的碗推到她碗边，眼波流转，唇角笑意加深。
　　岑遥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看来恋爱确实能治好人的洁癖呢。”
　　姜照雪放下面条，把筷子摆放在碗口上的动作微顿，岑遥爆料：“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我姐吃别人动过筷子的东西。”她哀怨：“连洗过的杯子都不可以呢。”
　　“小时候我有一次不小心用了她的水杯，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第二天我就看见她换水杯了。”
　　“后来，那个水杯就再也没有被她宠幸过了。”
　　“我当时以为她嫌弃我，伤心了可久了，可是后来才发现，她对谁都这样。”
　　姜照雪将信将疑地看向岑露白。
　　她想起了之前在西城时岑露白误用她吸管时说的那一句：“是你的话，我不介意。”
　　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只在意间接接吻了的这个事实，如今回想起来，怎么突然好像有点微妙。
　　岑露白不看她，只伸手拉回自己的碗，提起筷子，淡淡地问岑遥：“是不是要翻旧账？”
　　有点故作自然的不自然。
　　岑遥笑嘻嘻地投降：“不是，我错了，姐。”
　　她对着姜照雪眨眼：“妹妹和老婆当然不一样了，我怎么能和嫂子比呢。”可爱又谄媚。
　　姜照雪脸红，想从岑露白的表情里捕捉蛛丝马迹，岑露白还是专注地吃面，没有看她。
　　姜照雪弯唇，转回头继续吃自己的面。有甜味渐渐从面条里沁出。
　　她确信了，她是岑露白的例外。
　　不论有没有暧昧情愫在里面，她对岑露白来说总归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第42章 春光乍泄。
　　吃过面后，雨势稍小，四个人再次出发。按照计划，她们今夜本可以抵达藏区省会朔城，没想到冒雨前行，没过多久，大雨便再次倾盆，席卷天地，道路能见度愈来愈低。
　　司机不得不放缓车速，转播从蓝牙耳机里听到的的实时交通广播：“前面往嗒达的路段发生山体滑坡，有桥坍塌了，正在抢修，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了。”
　　“啊。”岑遥发出短促的惊叹，下意识地回头看岑露白。
　　岑露白打量车窗外群山环绕、雨雾弥漫的景象，问：“今晚这雨会停吗？”
　　司机对这条路上这种极端天气已经见怪不怪：“估计不会，看天气预报，可能要一直下到凌晨。”
　　岑露白蹙眉，姜照雪也心有顾虑。
　　因为能见度不足的问题，她们前两天刚在陡峭的琅江山道上差点与来向的大车发生碰撞，午夜惊魂了一次。不论行程如何安排，安全始终是第一位。
　　她望向岑露白，岑露白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提议：“要缓一缓吗？雨停了再走？”
　　姜照雪和岑遥都没意见。
　　于是三个人决定临时改道去二十分钟车程外的巴索村避雨。
　　巴索村是这条路上一个小县城下辖的自然村落，素有边塞江南的美称，是不少摄影爱好者的取景天堂。
　　由于时间关系，她们本来是不打算来这里的。
　　大雨中，巴索村烟笼雾锁，绿草葳蕤，阡陌纵横，漫山遍野都是盛放的绯色桃花，犹如游戏CG图里才会有的缥缈幻境。
　　饶是这一路以来已经看过太多的胜境，此情此景还是令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心旷神怡。
　　“可惜雨太大了，不能下车拍照。”岑遥惋惜。
　　姜照雪心有同感，但还是安慰：“也许就是下着这样大的雨，才能有这样的美景。”
　　岑遥想想：“也是。”她又高兴了起来。
　　两人都降下车窗，从车里往外拍，能拍一张是一张。
　　岑露白看着她们俩莞尔。
　　四人自绿茵丛中开辟出的小道上穿梭而过，选择了一家视野最开阔、景致最曼丽的家庭旅馆入住，打算如果雨停得早就吃过饭后继续前行，雨停得晚就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早再走。
　　由于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三人登记好入住，约定先休息，六点钟再一起出去吃饭。
　　“要是耽误了，后天来不及去拉措寺会不会可惜？”刷门卡进房间时，岑露白突然问。
　　姜照雪微愣，随即笑说：“我不会，你会吗？”
　　其实风景到最后都是大同小异，重点早已经不是她在看什么风景，而是她在和谁，度过着怎样的时光。
　　岑露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也笑：“我也不会。”
　　她推开门，把路让给姜照雪，跟在她后面进门。
　　这间家庭旅馆的装潢虽然不比先前她们住过的那些酒店奢华精致，但胜在干净整洁，阳台外便是云雾缭绕的雪山远景和极尽妍丽的桃色花海。两人都挺满意。
　　岑露白放好行李，给手机连上充电，便推开阳台的门，极目远眺。
　　姜照雪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便是她长身玉立站在门边，侧颜如画，隐有出神的模样。
　　太过平和，也太过可亲近，姜照雪心不自觉摇荡。
　　她在原地踟躇两秒，攥了攥指节，若无其事地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眺望雨幕中的原野和桃林。
　　岑露白侧头看她，乌眸深邃，有笑意浅浅。
　　“其实我不太喜欢阴天和雨天。”她主动开口。
　　姜照雪偏头：“嗯？”
　　岑露白说：“容易影响人的状态。”
　　姜照雪点头，大概能领会。
　　陵州的三四月也总是阴雨连绵，湿哒哒的。有一年大学清明回去扫墓，正好没课，多留了几天，那几天连日阴雨，哪里都冒着湿气，也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昏昏沉沉。
　　“不过今天例外。”岑露白补充。
　　姜照雪迟疑：“嗯？”
　　岑露白笑意明显了些，示意：“你看对面。”
　　姜照雪的视线随着她的话语移动。
　　旅馆正对面是一树树盛放的桃花，桃花树下有一栋民居，民居的院子里，落雨的房檐下，有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的小女孩正在与一个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的老人嬉闹。
　　像是在玩翻花绳的古老游戏。
　　一只黑色的小狗趴在她们脚下，时不时地摇摇尾巴，舔舔她们的脚丫。
　　是再寻常不过，也再温馨不过的场景。
　　姜照雪忽然想到什么。
　　果然，岑露白说：“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候，我外祖母也教我玩过翻花绳。她还喜欢在下雨天给我讲故事，我经常一边听她说，一边听雨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语气里有很淡的怀念，姜照雪听得分明。
　　她心上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和柔软。
　　犹豫再三，她没有忍住，咬唇问：“可以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吗？”
　　岑露白低眸，有好几瞬没有说话。
　　姜照雪心不自觉提起。
　　怕是冒犯，她几乎要萌生退意了，岑露白终于开口：“你最近对我好像很有好奇心？”
　　她伸手轻撩她耳侧被风吹乱的发，深深地望着她，不像是被冒犯的不悦，倒像是隐有深意的探究。
　　甚至是逗弄。
　　姜照雪喉咙发紧。
　　岑露白这算不算是在撩她？她心跳怦然，险些要败下阵来，逃避说“不方便也没关系的”，可想到中午吃面时确定的那件事，她又生出点底气。
　　她鼓起勇气，第一次试图撩回去，玩笑：“不可以吗？”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这什么自以为是、恃宠生娇的语气。羞耻感爬过全身，她脸红到脖子，不敢再细看岑露白的表情，转开了头，状若自然地望着远方。
　　岑露白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没有分寸？
　　岑露白却在她的心跳声中回：“当然可以。”
　　她似乎在笑，语气低柔。
　　姜照雪心一下子落到实地，甜意蔓延开来。她努力地要藏住太过不矜持的笑，却还是有喜意从眉梢眼角泄露出。
　　岑露白跟着扬唇。
　　她手落在姜照雪的肩上，停靠两秒，克制地收回，蜷起五指，和她一起远眺：“我七岁以前，只见过一次我父亲，几次我母亲。”
　　姜照雪不自觉屏住呼吸，回眸看她。
　　岑露白神色平淡，语气没有起伏：“我母亲怕把我交给岑家以后，就会被岑家抛弃，所以在庄心云还没有怀岑潜前，岑家对外公开了我的存在，想把接我回去时，她一直找借口推脱。她希望着有一天能够借由我，甚至，借由她再生一个孩子，成为岑家真正的女主人。”
　　“可惜，她如意算盘没有敲响。最后，岑家连我也不需要了。”
　　“她自知无望后，就放弃我，放弃岑家，把我交给我外祖母，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
　　“逢年过节，很偶尔的，她会想起过来看看我们。”
　　“四岁的时候，她出意外去世了，我便与外祖母相依为命，生活在老别墅里。”
　　姜照雪目不转睛，听得专注，神色里有自己没有察觉的心疼。
　　她疑惑，岑遥呢？岑遥不是她同父同母的妹妹吗？可她没有问出口。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岑露白继续回忆：“我外祖母是读过书的人，早年守寡，很辛苦才把我母亲拉扯长大。忙于生计，她没有多少时间陪伴我母亲。后来，她一直很后悔我母亲小的时候，没有好好教她，没有让她知礼明德，以至于自己毁了自己一生。”
　　“所以带我的时候，她很尽心，也很用心。”
　　“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教我读书认字。她说女孩子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更是。”
　　“不仅是身体上的保护，精神上也是。”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她生病以后，自知没有多少时间时在病床上教我的最后一句诗。”
　　“我那时候不太懂那句诗的意思，她让我背了好几遍，说‘现在不懂没关系，记住就好，不管以后在哪里，想她的时候，就想想这句话’。”
　　“一直到她快去世，岑家人领我去见她的最后一面，她还是特意又让我背了一遍。”
　　“自能生羽翼，不必仰云梯。”
　　姜照雪动容。
　　她望着岑露白。窗外风雨晦暝，岑露白面如明玉，山眉水眼，仿佛风雪中不败的梅，风雨中挺拔的竹，凌霜傲雨，清绝明净。
　　姜照雪想：确实总有人会洗去生来的泥土，站在云端与诸神共舞。
　　她启唇，由衷说：“我觉得你做到了。”
　　岑露白侧目，半晌，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否认：“没有。”
　　像是自嘲，她说：“我如今所有，也不过是依托岑家。”
　　姜照雪急切：“就算没有岑家，凭你的能力，不论做什么，你也一定能够做得很好很出色，有所成就的。”
　　岑露白敛睫，眸光幽深，静静地凝望着姜照雪。
　　“对我这么有信心？”她红唇微扬，语气里笑意明显深了。
　　姜照雪咬唇，反应到了什么，有点耳热。她低眸笑，细声反问：“干嘛？你没自信吗？”
　　比刚刚的那一句反问要更自然娇俏许多。
　　岑露白移不开眼，轻声笑。
　　气氛轻松起来。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心照不宣的因子在流动。
　　岑露白吐露：“后来，我又遇见了一个人，她让我领悟了另外一句话。”
　　姜照雪听出一点不对劲，闷声问：“是……你以前喜欢过的那个人吗？”
　　岑露白眼波和柔，牵唇说：“不是。”
　　是她一直爱着的人。
　　姜照雪心上阴云顿散，抬头问：“什么话？”
　　岑露白定定地望着她，几秒后卖关子：“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姜照雪：“……”
　　她不满，越发自然地嗔她：“吊我胃口。”
　　岑露白挑眉，学着她刚刚反问的语气，问：“不可以吗？”
　　姜照雪：“……”
　　两人相视几秒，姜照雪到底不敌，撇开头笑：“可以。”
　　甜意再也藏不住地溢出唇角。
　　两人一左一右地倚靠着门框，一起望着远处漫山的桃花笑。
　　窗外风疏雨骤，室内，春光乍泄，一切静好。


第43章 要问我太太的意见。
　　大雨如瀑，一直下到五点多都没停，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都放弃了夜里赶路进朔城的想法，准备在这里安心过一夜。
　　六点多快七点，雨势终于减弱，三人得了出旅馆吃饭的时机。
　　司机等不及已经先行在旅馆附近的小店吃过了，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便按照他的推荐，自行去距离旅馆不远的一家主打当地特色石锅鸡的餐厅就餐。
　　夜阑人静，细雨如丝，姜照雪和岑露白共打着一把伞，落后岑遥半步，在一条蜿蜒伸向远方的水泥小径上徐徐而行。
　　小径上落满了桃色的花瓣，放眼望去，两旁皆是在开阔的青青草地。风雨送来隐约的花香和泥土清香，远远处，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一座座低矮的屋舍在雨幕中散发着幽静的光亮，把这座边陲小镇的雨夜描摹得朦胧而安谧。
　　如诗如画。
　　岑遥不由感慨：“好舒服啊。”
　　她深吸一口凛冽清新的空气，转过身来提议：“等退休以后，我们找个这样的地方隐居怎么样？”
　　“每天早上起来做做瑜伽练练拳，中午钓钓鱼，晚上出来吹风散步，赏花看雨，想想就觉得好美妙啊。”
　　她倒退着走，一脸沉醉。
　　岑露白淡定：“先看路。”
　　岑遥被打破意境：“……”
　　她伸手朝向姜照雪，姜照雪会意，纵容地伸手，由着她拉住自己的手腕，确保安全。
　　“姐，你真没情调。”她笑嘻嘻地怂恿：“嫂子肯定喜欢。嫂子，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别管我姐了。”
　　姜照雪失笑：“我是挺喜欢的。”想想也觉得向往，“不过……”她说：“离退休还有好远呀。”
　　她还没正式工作呢。
　　岑露白和岑遥倒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退休的时间，她如果能如愿当老师的话，等待着她的就是二三十年走不开的工作生活。
　　要避世隐居，餐松饮涧，谈何容易。
　　岑露白忽然出声：“退休是还遥远，不过，每年抽出一点时间出来这样走走，也不是很难的事？”
　　姜照雪心跳了一下，抬头看她。
　　岑露白微微笑，问：“以后每年都出来走走怎么样？”
　　她语气平常，仿佛她们往后还有很漫长的时光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姜照雪心旌摇曳。
　　岑遥积极响应：“好呀好呀。”
　　岑露白笑意微深，收回望着姜照雪的视线。她觑岑遥，故作冷淡：“说带你了吗？”
　　岑遥：“……”
　　好一个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她嘟嘴，摇晃姜照雪的手，撒娇：“嫂子～”
　　尾音拉得婉转，一副委屈可怜，要姜照雪主持公道的模样。
　　姜照雪忍俊不禁。
　　她看岑露白一眼，觉得空气中仿佛有糖水被打翻，连雨丝都沁着甜味。
　　“带你。”她煞有其事地应允。
　　岑遥嘿嘿笑：“就知道嫂子你最好了。”
　　她松开姜照雪的手腕，侧过身走在她的身旁，絮絮地与她说起关于退休生活的构想。
　　姜照雪弯着唇听，岑露白也没反驳，只为她撑伞，微侧着头，很偶尔地会接一句话。
　　雨声滴答，她们一路谈笑风生，趟过湿润的地面，走向远方。
　　没多久，她们便走到了司机所说的那家主打石锅鸡的餐馆。
　　餐馆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是这一带很常见的当地民居模样。
　　门虽是开着的，却有彩色的布幔条垂落遮盖，叫人看不清内部的结构。
　　岑遥迟疑：“是这吗？”
　　姜照雪和岑露白抬头看招牌，点点头。
　　三人收伞，掀开布幔进去。
　　果然是这家店。
　　店内装潢简约大方，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花瓶，插着一枝桃花，很是雅致。
　　与店外的凄风苦雨相比，店内可以算是热闹非凡，几乎座无虚席，坐满了不知道是和她们一样被大雨困住，还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好不容易才在二楼找到一张靠后的空桌坐下，点了菜，一边闲聊一边等待。
　　三人容色过于出众，周围桌的许多食客都忍不住注目。
　　姜照雪有所察觉，知他们没有恶意，便也习以为常。没想到石锅鸡刚刚端上来没多久，后桌突然站起一个女生，直直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姐姐，你们是不是也要去朔城的呀？”女生挂着爽朗的笑，站在岑遥椅边，注视着岑露白。
　　岑露白没说话。
　　女生有点尴尬，但笑意不改，回头看向自己所在的桌子，介绍：“我们是几个朋友出来自驾游，临时被困在这里，明天要出发去朔城的。相逢是缘，要不要加个微信，明天一起走呀？”
　　她所看向的那张桌上坐着三男两女，都很年轻的模样。男生眼里的期待藏也藏不住。
　　明显是受人所托，醉翁之意不在酒。
　　姜照雪蹙眉。
　　这一路过来，这样的搭讪，她们已经见怪不怪。
　　岑露白应：“不用，我们有导游。”
　　对方果然图穷匕见：“那不然一起吃个饭，加个微信，交个朋友？”
　　岑露白露出了然的神色。
　　她手支着下巴，唇角弧度若隐若现，第一次没直接拒绝，而是侧头看着姜照雪，说：“我不能随便交朋友的，要问问我太太的意见。”
　　仿佛最是柔顺体贴。
　　姜照雪竟听出了调情的意味。
　　她耳朵热了起来，有笑要往唇边走。
　　她错开眼，狐假虎威，状若自然地回复女生：“不方便噢。”
　　女生脸上是难掩的错愕和尴尬，旁边桌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们也露出惊讶。
　　虽然同性可婚已经好几年了，但他们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遇见真的结婚了的。
　　“啊，那……那没事。”女生讪讪地走了。
　　姜照雪和岑露白安之若素，全然不在意周边人更多若有似无的打量。
　　岑遥：“……”
　　“什么呀，怎么不问问我，我没太太，我愿意交朋友呀。”她戳着碗里的鸡翅膀哀怨。
　　姜照雪和岑露白不约而同地莞尔。
　　“那我帮你叫回来？”岑露白不咸不淡。
　　“不要，强扭的瓜不甜。”岑遥骄傲，她把岑露白手边插着桃花的花瓶挪到自己的手边，正要做法祈福，隔壁传来的议论声隐隐约约从“同性可靠、不可靠”之类的，变成了“阮宁薇、陶行若、出轨”的字眼。
　　她要玩笑的话语止住，不由侧目。
　　姜照雪和岑露白明显也听到了。
　　“陶行若出轨了？”岑遥惊愕。
　　曾经被观众吐槽“空洞姐”的阮宁薇自从几年前参加《全民大制作》后，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路飞升，如今已经是当红的一线女星之一。
　　一直有媒体爆料冉闻娱乐公司的当家人陶行若是她背后的女人，两人已经交往多年，但不知道是怕影响阮宁薇的事业，还是其他原因，两人一直没有承认过，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外界早已经默认她们是一对。
　　百纳影业近几年来和冉闻一直有业务往来，她们和陶行若也算有几分交情，她和阮宁薇有多真，她们多少都有一点了解。
　　“不会吧。”岑遥难以置信。
　　姜照雪也不愿意相信。
　　因为关注季侑言和景琇，这些年来，连带着她们身边那些稳定交往着的情侣，她也有所关注。
　　潜意识里寄托了自己对爱情的最后一点期待和想象。
　　她无心继续谈笑，拿出手机刷微博。微博上，[陶行若出轨]的词条已经爆了。
　　爆料是傍晚出的，说陶行若趁着阮宁薇进组拍戏，昨天傍晚载新欢回家，彻夜未出，今天中午两人才再次出门，衣服都换过了。
　　本是很容易澄清的爆料，阮宁薇的粉丝和吃瓜路人都不太相信，可没想到过去两个多小时了，陶行若至今没有回应，这才让人渐渐生出怀疑。
　　广场上多是路人的唏嘘和感慨，间或会夹着几条CP粉们关于“她们本来就没有公开过，所以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辟谣”的争论。
　　姜照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一整晚的好心情都荡然无存。
　　是不是所有美好的爱情，到最后都敌不过时间，逃不开面目全非？
　　她抿紧樱唇，还要再刷新，手机再一次跳电关机。
　　姜照雪：“……”
　　岑露白看穿她情绪的走低，关心：“你喜欢阮宁薇？”
　　姜照雪回神，把手机放回包里，勉强笑笑：“也不算吧。”
　　“我欣赏她，也羡慕过她们的爱情。”
　　岑露白察觉出什么，蹙了蹙眉，低声说：“陶行若不像是这种人。”
　　岑遥附和：“我也觉得。”前段时间还看到陶行若在朋友圈里暗戳戳地秀恩爱。
　　那可也是怀珠韫玉、叱咤商场的女强人，要不是真的深陷爱河怎么可能这样百炼钢化绕指柔。
　　姜照雪也希望不是。可陶行若至今都没澄清，真的可能性太大了。
　　她不置可否，无意扫兴，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
　　笑意依旧不达眼底。
　　岑露白眼眸沉下。
　　她无声无息地给助理连昕发去一条短信。
　　半个小时候后，三人餍足，下楼结账，岑遥去洗手间，姜照雪和岑露白在门口等她。
　　一改来时的笑语欢声，姜照雪变得沉默。
　　岑露白注目于她遥望雪山的侧脸，问：“你在想什么？”
　　姜照雪偏头。
　　夜风清寒，岑露白的眉眼却似有热度。
　　令人熨帖。
　　姜照雪心绪繁杂，沉溺着，又矛盾着，说不清是对爱情的不信任还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她颤睫，终是对岑露白的眷恋占了上风。她袒露黯然：“我在想，爱情其实是不是都有保质期，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可靠。”
　　声音轻得像风吹即散。
　　岑露白乌眸深邃，宁和如冰山化下的镜湖。
　　她应：“不是。”
　　姜照雪凝望着她，岑露白把手机解锁了递给她，示意她查看。
　　姜照雪接过，看见屏幕上是连昕回给岑露白的短信。
　　短信里，连昕答复：陶行若没有出轨。
　　多方求证，陶行若是在亲力亲为地布置求婚现场。那个女性是她策划公司的朋友，两人在夜里赶工调试本来今晚要用到的设备。
　　陶行若之所以还没有澄清，是因为阮宁薇还在飞机上，她征求不到她的意见。
　　并且，她的婚还没有求。
　　姜照雪越看眼睛越亮，不自觉为阮宁薇松一口气。
　　她笑起来，双眸清灵地望向岑露白。
　　岑露白也勾唇，笑意如春风。
　　她抬起指尖轻抚她褶皱过的眉心，说：“不可靠的从来不是感情。”
　　“是不可靠的人。”
　　眼眸深深，意有所指。
　　姜照雪心荡神摇，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问她：“那你呢？”
　　“你会是那个可靠的人吗？”


第44章 所愿皆如愿。
　　空气微妙地凝滞，厚实的布幔条忽然被掀起，带出一阵微凉的气流。
　　“姐、嫂……”岑遥轻快的声音响起又猝然消散。
　　姜照雪回神，视线落向岑露白的身后，脚步微动。
　　岑露白抚在她眉心的手落空，指节蜷起，自然垂落，与她一同侧过身看向岑遥。
　　岑遥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半是懊恼半是揶揄：“我是不是出来的不是时候？”
　　姜照雪耳廓的热意还未完全消散，微微不自在，状若自然地应：“没有。”
　　她庆幸岑遥出来的正是时候，让她没有把那两句疑问真的宣之于口。
　　太过界，也太难回答了。说出口就像暗示，她不信岑露白会听不懂，那么不论岑露白回答什么，她们都可能回不到现在的状态。
　　她不敢冒险。
　　且不说她和岑露白之间算不算暧昧，就算是暧昧，岑露白准备好要和她转入下一个阶段了吗？
　　她收回心思，把手机递还给岑露白，转移话题：“我们在看陶行若和阮宁薇的新闻有没有后续。”
　　“结果真的是个大乌龙。”她笑着说：“媒体太会捕风捉影了。”
　　岑遥见两人眉目舒展，都不似不悦的模样，稍稍安心。
　　她跟着笑：“我就说嘛。”
　　“她澄清了？”
　　姜照雪摇头：“没有，露白找人问了一下。”
　　岑遥神色顿时变得暧昧起来：“哎哟，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姜照雪也反应到什么，把目光投向她，隐含热意。
　　岑露白又像中午在吃面时那样，不看她。
　　她不理会岑遥的调侃，只走到门边，伸手取伞，递出一把岑遥，终结话题：“好了，走吧。”
　　姜照雪心上有小鼓乱敲，几乎定音。
　　岑露白是看她不开心，为她问的吧？
　　她怕自作多情，又忍不住心怀渴盼，搜集一切能佐证不是她自作多情的证据。
　　岑遥答应：“好嘞。”
　　她接过伞，走到屋檐边，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掌心朝上，说：“好像没下什么雨了。”她回头，提议：“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在这附近随便走走？明天早上出发得早，也没时间逛了。”
　　姜照雪和岑露白都没意见。
　　权当消食。
　　岑遥便率先走出屋檐，往来时的那条小径的反方向走去。
　　姜照雪抬脚，准备跟上，岑露白的手背忽然轻碰她的手背。
　　似无意，又似有意，微微软，也微微热。
　　像电流窜进心尖。
　　姜照雪下意识地侧头看岑露白。
　　岑露白也在看她，红唇微扬，眼神清亮。
　　“手机没电，不好联系，别走丢了。”她淡然。
　　姜照雪：“……”
　　这里视野开阔，路上人也不多，她们就这样并肩走着，怎么可能走丢。
　　可不知道是天太冷，还是夜太凉，岑露白眼里的温度太过诱人。
　　鬼使神差地，她五指蜷了又放，心一横，牵住了岑露白的指尖。
　　岑露白红唇弧度明显加深，下一秒，反握住她，与她十指相扣。
　　指节摩擦过指节，带过更磨人的颤栗感。
　　姜照雪心跳失序，一眨不眨地望着岑露白。
　　感觉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敢说出口。
　　她寄望于岑露白说点什么，可岑露白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对视两秒，而后岑露白转过了头，牵着她的手，泰然自若地带着她往前走。
　　姜照雪同手同脚，又甜又无措。
　　岑露白到底是不是在和她暧昧？她刚刚算暗示岑露白了吗？岑露白为什么可以这样坦然？
　　还是暧昧阶段的心照不宣就是这样的？
　　姜照雪胡思乱想，一路上什么风景都没看进去。但牵着岑露白的手，感受着她肌肤上的热度，她还是生出一种渴望－－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大雨果然在她们回旅馆后不久再次来袭，一直下到半夜才停。为安全起见，第二日清晨，她们在天明雾散后才出发。
　　沿途道路还是湿的，但越近朔城，路旁不顾泥泞五体投地跪拜着进城朝圣的信徒便越多。
　　姜照雪和岑遥即使不是信徒，被他们的虔诚信仰感染，也不免生出肃然和敬仰。
　　遥望高山上沐浴在金光下的佛教圣殿，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开阔。
　　也前所未有的沉闷－－好像出现高原反应了。
　　稍微大动作一点就有些头晕气喘，连总是活蹦乱跳的岑遥都放慢了脚步，不敢轻举妄动。
　　倒是看起来比她纤弱不少的岑露白，此刻看起来状态最好。
　　司机解释应该是岑露白心肺功能比较好，体重又轻，需要的氧气量比较小。
　　岑遥不开心：“怎么连高反都搞体重歧视。”
　　“明明我这样的体重才是标准体重好不好？”刚刚咋呼完，她就又病美人般捂心口：“啊，不行，给我来点氧。”
　　姜照雪和岑露白都又好笑又忧心。
　　三人去到今日住宿的酒店，等岑遥缓过来后，再三表示没事了，才再次出门，步行去往当地颇负盛名的餐馆吃饭。
　　酒店距离城区中心不远，坐落于当地最大的寺庙的古转经道上——万径街上。
　　沿街走去，大大小小的寺庙不计其数，每隔一段不远的距离就能见到一成排整齐摆放着的转经筒。
　　酥油灯长明，手持转经筒和佛珠的信徒们诵念着经文，顺、逆时针绕街而走。
　　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误入其中，看得震撼。
　　三人边走边交流当地的历史、民俗文化信息，岑遥开玩笑：“我感觉我死去的文艺细胞都在攻击我。”
　　姜照雪：“嗯？”
　　岑遥说：“我脑子里想起好多情诗，比如什么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之类的。”
　　“这么想想，你们可以不用了，我一会儿得去转转。”
　　姜照雪和岑露白都不由莞尔。
　　路过一家特产店时，三人顺道进去买手信。
　　姜照雪边逛边挑，视线忽然被角落里摆放着的一串串佛珠和旁边散卖的菩提根原籽吸引住。
　　岑露白注意到，用眼神询问她。
　　姜照雪解释：“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岑露白：“嗯？”
　　姜照雪说：“我家里没有把玩文玩的喜好，我第一次知道菩提手串，是初中的时候看小说，里面的女主亲手给男主打磨了一串，还在中间的那一颗菩提珠上镶嵌了一颗红豆，取寓意为‘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我当时觉得好浪漫啊，要是以后喜欢了谁，可以给她也打磨一串。”
　　岑露白唇线微扬：“初中噢？”
　　打趣之意不言而喻。
　　姜照雪微微羞赧：“早熟不可以吗？”
　　语气里是自己没有察觉的亲近与放松。
　　“可以。”岑露白噙笑：“那现在呢？”
　　现在知道它是某宝几十块就能买到的东西，并不是每一个收到这样礼物的人都会开心。
　　只不过，她还是觉得：“现在也一样，觉得挺浪漫的。”
　　她柔声：“在现在这样快节奏的都市生活里，肯为一个人花时间，也不失为一种高级的浪漫吧？”
　　岑露白若有所思：“我是不是应该反省？”
　　“嗯？”
　　“我好像太忙了，能花的时间太少了。”
　　姜照雪不赞同：“百忙之中肯抽空，不是更浪漫吗？”
　　岑露白笑意深了，轻问：“是吗？”
　　姜照雪条件反射地想举例论证，比如她不远千里地奔赴她的约定、比如她为她篆刻的那方印章……
　　话要出口，她又反应到什么。
　　岑露白是不是在套她话呀？
　　她羽睫起落，看她明眸狡黠，有了几分把握，生出羞赧和矜持，不愿意把那些心思说得太分明了。
　　她错开眼，含糊地点头，颊边笑意清甜。
　　岑露白看着她，跟着无声笑。
　　仿佛有一种静默的甜蜜在彼此间在流转。
　　岑遥站在她们不远处，没有察觉到，扭头扬声问：“姐，嫂子，我们要不要买一条经幡挂呀？”
　　来这里的人，不管是不是信徒，几乎都会入乡随俗地挂一条经幡，祈福许愿。
　　传说经幡每随风飘动一下，幡上的经文就会被诵念一次。
　　向神传递着祈愿。
　　岑露白无可无不可，随姜照雪和岑遥的意愿。
　　于是三个人买完手信，填好快递信息，吃过午餐后，便特意去往当地悬挂经幡的圣山。
　　高山垭口上，尘嚣渐静，两山之间已经悬挂满了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舞动。
　　姜照雪和岑遥买了一条百米的经幡，在金光下提笔许愿。
　　岑露白没有书写，只帮她们拉着经幡。
　　这三十年来，她不信神佛，不求庇佑，所图之事，全凭自己作为。一路以来，过寺入庙，她心存敬意，但从未进正殿，也不参拜。自觉心既不诚，拜也无益。
　　可此时此刻望着蓝天白云下姜照雪撒隆达，迎风舒展，虔诚许愿的明秀笑颜，她第一次生出谦卑。
　　盼望神佛慈悲，让她所爱之人，所愿皆如愿。


第45章 岑露白是想她了吧？
　　游览过当地的佛教圣殿、圣寺，观光过圣湖、看过历史实景剧，喝过青稞酒、吃过烤全羊，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在隔天下午如期踏上返程的路途。
　　航空公司自建的贵宾休息室在值机大厅的三楼，三人乘电梯上去，按照指示标，走过连廊，很快便看到了入口。
　　相比大厅里的人影幢幢，休息室里要显得清幽许多。成片的沙发椅上，只零星地坐着几个人，空间宽敞而雅致。
　　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遥穿过大堂，准备去往靠里面的临窗休息区。
　　路过一处设有典雅屏风错落遮挡着的双人沙发区，不经意的一瞥，姜照雪脚步忽然顿住。
　　从屏风间隔的空隙里，她看见两个容颜昳丽的女人正面向她，并排而坐，说着什么。面容偏文秀的那个女人说了两句话后，忽然笑眯眯地趴在了面容偏清冷的女人肩头，似乎在撒娇。
　　而被靠着的女人，在她贴上来的一瞬间，柔和了眉眼，显得无奈又宠溺。
　　完全是外界无法得见的温柔。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间的恩爱。赏心悦目。
　　是季侑言和景琇。
　　姜照雪不由多看了两眼，猜测媒体八卦里一直盛传的藏地是她们俩的定情地之一可能是真的。
　　十多年前两人比赛一结束就相约来此地旅行，被拍到过。这几年公开后，她们几乎每年都会被偶遇来此地旅行度假。
　　明显是对这里有特殊的情怀。
　　岑露白余光一直注意着姜照雪，发现她没有跟上，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要过去认识一下吗？”她也认出了季侑言和景琇，温声开口。
　　姜照雪回神，翘了翘唇，摇头说：“不用啦，太冒昧了。”
　　她不是善交际、善表达的人，过去也不知道能和人家聊什么。能够在生活中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们一次，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她收回眼，抬脚继续往前走，岑露白定定地看季侑言和景琇一眼，微微弯唇，也没再说什么。
　　岑遥好奇：“嫂子，你喜欢季侑言和景琇呀？”
　　“嗯，算是吧。”姜照雪不确定她这种不够狂热的欣赏算不算大众眼里的喜欢。
　　“有眼光！我也喜欢！”岑遥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样。
　　姜照雪失笑，顺着她的话闲聊：“那你看过景琇演的话剧吗？”
　　“看过看过！我看过《惊雷》，当时一上演就去了，还去后台要签名了。”岑遥不忘替姐姐表现，“我和我姐一起去的。”
　　姜照雪惊讶：“好巧，我也是那时候时候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场。我当时也想去要签名来着，但是人太多了，我没有排上。”
　　岑遥骤然想起什么，笑容微滞，不着痕迹地看岑露白。
　　岑露白没有表示，始终笑意清浅，不露声色，岑遥便也不好替她回答——是同一场。
　　撞见她和明妍纯属意外。
　　但她们却是目送着她们离开的。她姐脸上的落寞与萧索，她心疼了很久。
　　岑遥清嗓，转移话题：“那我家里的那张签名海报给你。”
　　“不用啦，怎么能夺人所好。”姜照雪推辞。
　　三人在一张空桌前坐下，点了咖啡和蛋糕，边聊边等登机。
　　岑露白没有细听她们聊什么的模样，在手机上打字，没一会儿站起身说要离开一下，姜照雪和岑遥以为她是去洗手间，都没多问。
　　没想到几分钟后，她回来了，身姿绰约，矜贵从容，手上多了两张出去时没有的明信片。
　　姜照雪蓦地生出一种直觉，心跳加速。
　　岑露白走近，低眸望着她，把两张明信片放置到她的面前。
　　明信片上赫然是季侑言龙飞凤舞的字迹和景琇略显乖巧的签名。
　　姜照雪又惊又喜地抬头，有意矜持，却无法完全克制。
　　岑露白笑意加深。
　　她启唇，似有狡黠，慢条斯理地说：“季老师和景老师有一句话送给我们。”
　　姜照雪轻声：“嗯？”
　　岑露白说：“她们说，祝我们百年好合。”
　　不过寻常的祝福语，经由她这样低柔悦耳的语调说出，仿佛意味深长，分外动听。
　　姜照雪眼澄似水，有汹涌的情意在胸腔里澎湃。
　　她喉咙动了动，鼓起勇气，盯着岑露白，借着岑遥在场，打直球回去，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借她们吉言。”
　　岑露白眼底有涟漪闪动，随即坐下身子，无声笑。
　　姜照雪咬唇，错开眼，跟着笑。
　　气氛旖旎得过分，岑遥看得屏息静气，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桌底的。
　　飞机在深夜抵达北城机场。
　　远离了这十来日逐渐熟悉的旷野与高原，再一次见到钢铁城市的繁华夜景，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回到现实的感觉。
　　当晚岑遥回自己居住的套房，姜照雪和岑露白一起回君庭，稍作洗漱后，道过晚安，各自回房睡觉。
　　久违的自由，可以不必经受夜夜的考验，可以自由自在地翻滚、舒展身体了，姜照雪却是不习惯了。
　　她保持着这十来日的习惯，只睡一侧的床，侧身望着另一侧空着的枕头，感觉整颗心也空荡荡的，好像缺失了什么。
　　岑露白睡了吗？她忍不住想。
　　手机忽然在寂静中发出震动，姜照雪转身，伸手取过。
　　屏幕上是岑露白发来的微信。
　　她问：“睡了吗？”
　　这是第一次，岑露白在互相道过晚安后再给她发消息。
　　姜照雪颊畔顿时有笑浮起。
　　有一种她在想她，她也正好在想她的被回应感。
　　她回：“没有。”
　　她以为岑露白是要说什么要紧事。
　　结果岑露白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时隐时现，最后过了两分钟，居然什么都没发过来，不动了。
　　姜照雪：“……”
　　不会是打着打着睡着了吧？
　　她问：“？”
　　“怎么了吗？”
　　岑露白秒回：“没有。”
　　姜照雪：“……”
　　没有事你问我睡着了吗做什么？姜照雪心里嘀咕，唇角弧度忍不住翘高。
　　她可不可以理解为岑露白也睡不着，想她了，所以没话找话？
　　她笑：“真没事？”
　　岑露白回：“没事。”顿了顿，她又道一次晚安：“早点休息，晚安。”
　　莫名其妙，毫无意义。
　　姜照雪盯着这几行对话，眼底的潋滟却止也止不住。
　　岑露白是这么无聊，会说这种废话的人吗？
　　不是。
　　她回应“好，晚安”，抱过空着的那颗枕头，紧紧搂着，脸埋在自己枕头上闷笑。
　　岑露白就是也睡不着，想她了吧？
　　她有时候好像意外的可爱。
　　姜照雪羞耻于自己的自恋，可心里却像是有蜜在流淌。
　　她抱着枕头，想象着岑露白的模样，迷迷糊糊终于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无意识地总往身边摸索，可是什么都没摸到，除了冰凉还是冰凉，她委屈地蹙眉，一夜都没睡得安稳。
　　第二日，两人带着手信一起回北山庄园看望岑汉石，而后一起去了趟姜家，之后便分头行事，恢复各自正常的工作生活。
　　十几日没见，姜照雪带着手信进入北城大学，出现在同门们面前，收获了一众的惊羡。
　　“照雪，你怎么一点都没黑呀？不是说那边的日照很厉害吗？”方师姐一边拆姜照雪分给她们的牦牛奶条一边问。
　　小师妹附和：“对呀，而且不仅没黑，怎么看上去容光焕发，好像更漂亮了！”
　　“不懂了吧，”沈奕挤眉弄眼：“这就叫爱情使人滋润！”
　　姜照雪被她们调侃得耳热。不是从前的那种不自在和心虚，而是一种隐秘的甜蜜和真切的羞赧。
　　她故作淡定，玩笑说：“只是一点点小零食，大家不必这样出卖灵魂。”
　　同门们瞬时间笑成一团，摆手说：“哎呀，我们说的是真的啦。”
　　姜照雪没在意，脸上笑容确实是不自知的明媚。
　　容稚两天前因为工作需要，暂时从谈殊如的剧组离开，回到北城，姜照雪便约她出来吃饭，给她手信。
　　两人约在北城大学外一家常去的休闲吧。
　　甫一打照面，容稚脸上就浮起揶揄的笑，打趣：“啧啧啧，瞧瞧我们小姜博士这春风满面的样子，看来这小蜜月过得不错？”
　　姜照雪好笑。
　　又来，真的那么夸张吗？这些促狭鬼。
　　她斜她一眼，坐下身子，无奈嗔：“你够了啊。”
　　容稚双手托腮笑，端的是与她又奶又英气的面容格格不入的娇俏：“哎呀，羡慕一下嘛。”
　　姜照雪：“……”
　　看起来她自己心情也不错嘛。
　　她把手信递给容稚，关心她最近在剧组里的生活，难以避免地谈到谈殊如。
　　容稚轻松的模样，表示：“没什么进展，你别期待啦。”
　　她说：“前几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闲聊，她和我说，我是除她父母以外，对她最重要的人。其实我也能感受得到，她对我甚至比对她的前任要更好。”
　　从小到大，谈殊如一直是她夜空里最明亮的那颗星，照耀着她的黑夜。是她在她父母离婚吵架时捂住她的耳朵，哄她入睡，是她在她第一次来潮时，教她不要害怕，给她备好长长短短不同型号的卫生巾，也是她在她高考没人照顾的时候，放弃进组机会，特意从北城回去照顾了她一个月。
　　父母为她所做都不及谈殊如分毫。
　　“我有时候也会妄想，但我见识过她望向她初恋时会发亮的双眼，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她其实对我也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情意。”
　　“她确实只是把我当妹妹看。”
　　“我那天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睡觉的样子，突然想，其实如果能够一直这样陪着她也挺好的。”
　　她说着挺好的，神色却不是没有落寞。
　　姜照雪眼神温柔，听她倾述，没有拆穿她伪装的洒脱。
　　如果是从前，她兴许就相信了，也许有朝一日容稚真的可以做到。可如今推己及人，她比谁都更明白。
　　除非不喜欢了。否则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甘愿只当朋友，不想拥有。
　　有时候，不过是明知不可能的自欺欺人。
　　空气稍显沉闷，容稚“哎呀”一声，忽然一转话锋，八卦兮兮：“不说我了，你朋友呢？怎么样了？”
　　姜照雪猝不及防，神色不自然了起来。


第46章 她要她的心甘情愿。
　　“她们……应该确实是在暧昧吧？”姜照雪低头搅动饮料杯里的冰块，强作淡定。
　　容稚张口准备说话，瞅着她，又有些奇怪：“为什么我问你朋友，你看起来这么扭捏和荡漾啊？”
　　“说真的，”她玩笑：“你这个朋友真的不是你自己吧？”
　　姜照雪的表现真的太反常了。
　　姜照雪：“……”脊背瞬时间僵直。
　　人果然不能撒谎，撒一个谎，就等同于挖一个坑，迟早要把自己埋进去。她懊恼，深呼吸，极力调整出正常的表情，抬起头直视容稚，故作无语。
　　容稚投降，笑嘻嘻地说：“开玩笑，开玩笑嘛。”
　　姜照雪心虚地嗔她。
　　容稚没发现异常，关心：“所以你朋友要冲了吗？”
　　姜照雪迟疑：“没有吧。”
　　她低眸，犹豫半晌，说：“我……我听我朋友说，感觉对方也许还没有准备好要进入一段感情，不然的话，按照对方的性格，应该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委婉温吞。”
　　在她印象中，岑露白从来都是自信从容、杀伐决断的，就连当初和几面之缘的她提出结婚邀请时，她都是那样理所当然、胸有成竹的。她不太确定岑露白不挑明是不是因为还在考虑中。
　　毕竟是曾经说过不需要恋爱，没有时间谈恋爱的人。
　　容稚一副情感大师的模样，沉吟：“互相接触、试探的时候，暧昧一段时间也算是正常，毕竟谁都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能清楚确定对方的想法。不过，”她提醒：“确实不能暧昧太长时间，要是一直只暧昧，不确立关系，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嗯？”
　　容稚蹙眉：“那可能就是只撩不娶，只享受暧昧感觉的渣女。”
　　姜照雪微怔，随即想笑。总觉得怎么都很难把“渣女”这个词安在端庄持正的岑露白身上。
　　她摇头，替岑露白说话：“她应该不是这种人。”
　　岑露白即便不是站在那样的位置上，只凭自己的容色，只要她想，追她的人也一样能排到北城外。她没有必要靠暧昧来获取存在感和满足感。
　　容稚撇嘴，不置可否。毕竟是别人的事，她也不好胡乱揣测。
　　她想起另一件事，邀请：“我下周过生日，正好剧组有假，谈殊如想给我办个小型的庆生宴，想请你和你亲亲老婆一起过来吃顿饭，可以吗？”
　　之前打人那件事后，她和谈殊如就想请岑露白吃饭，但岑露白客气，姜照雪也推脱，她们便没有勉强。
　　“就崔毓她们几个，你也都认识的。”容稚免她顾虑。
　　姜照雪有点羞赧又忍不住翘唇，什么亲亲老婆，她叫得倒是比她顺口。
　　要是从前，她一定当场婉拒，或者敷衍应下，而后找借口合理推辞。
　　她不想麻烦岑露白应酬，也不需要岑露白进入到她的朋友圈。
　　但这次，她笑波潋滟，真心答应了：“好，我晚上问问她。”
　　寸土寸金的北城CBD百纳集团大厦里，二十八层的百纳影业总经理办公室里，岑露白坐在雅致的老板椅上翻阅文件。
　　她今天穿着一件雾蓝色的缎面衬衫，墨发垂顺，妆容精致，眉眼依旧是温和的，但不笑时，神色淡淡，不自觉间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疏离感和压迫感。
　　手下的干将宋凯风在她的办公桌前恭敬坐着，汇报近期工作进展，岑遥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休闲区泡茶，仿佛置身事外。
　　“杨森那孙子，真的滑不溜秋，什么话都套不出来，他们整个项目组也都像被水泥封了口一样，半点消息都不透。岑总，我听亨盛那边的人透露，杨森和他们那边的人之前就吃过几次饭了，你说会不会他们私底下已经达成共识了。”宋凯风一筹莫展。
　　杨森是他们这次要竞标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岑露白视线定在文件上的人员架构图上，不以为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何必正式招标。只能说明他们集团内部其实并没有完全达成共识。
　　她长指掀过一页，把文件合上，言简意赅：“换个方向。”
　　宋凯风不解其意：“您的意思是？”
　　岑露白说：“重点放在周广身上。”
　　周广是董事长助理，第一次参与具体项目，看起来像是挂名监工。
　　宋凯风迟疑：“听说这个周广跟了钱董好几年，深得钱董信任，口风不是一般得严，至今还没有人撬开过他的嘴。”
　　岑露白勾唇，眼神冷锐，说：“此一时彼一时。”
　　宋凯风没有反应过来，连岑遥都停下动作，露出好奇。
　　岑露白提点：“钱董要退了吧？”
　　宋凯风点头，是有听说。
　　他和岑遥都是一点即通的人，马上醒悟过来：确实，此一时彼一时。
　　董事长助理，依托着钱董，确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没有必要铤而走险联系外界。但离开了钱董，实际上根本毫无根基。
　　周广还年轻，未必没有野心。这次参与项目，不见得就不想有一番作为，成为他失去钱董加持后扬威立信的依托。
　　“还是岑总想得通透。”宋凯风抚掌叫绝。
　　岑露白淡淡一笑。
　　做生意就是做人心。是人都有弱点，审时度势，善加利用罢了。
　　她吩咐：“去吧。”
　　宋凯风干劲满怀：“好，岑总，那我先回去，马上和他们开会。”
　　岑露白颔首。
　　宋凯风退出办公室。
　　岑露白站起身，踱步到巨幅的落地窗前，问岑遥：“岑挺那边怎么样了？”
　　岑汉石自先前再进医院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她与岑挺之间的争夺，日益白热化。
　　这个项目，和岑挺手上的那个项目，可能就是他们在岑汉石面前的最后一争。
　　岑遥泄气：“听说快谈下来了。”
　　岑露白不咸不淡：“是吗？”
　　岑遥嘟嘴，不满：“爷爷这心，呵，偏得真不是一点半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岑挺那个项目更好做。说什么岑捷那边有交情，能更好展开，她老公一个不当家不主事的二世祖，能帮忙展开什么。不过是偏袒人的说辞。”
　　“就算唐钊真能顶事帮忙，唐家说到底也是日薄西山，强撑一口气，自身都难保了。”岑遥动歪脑筋：“姐，其实之前黎继坤有透露过想和我在一起，我们两家联姻的想法，我打哈哈过去了。”
　　黎家和钱家有姻亲关系，黎继坤是黎家当家人的小儿子，也是钱董夫人的外甥。
　　岑遥在此刻提这件事，话外之音，显而易见。
　　“岑遥。”岑露白侧身，叫她大名，眉宇沉凝。
　　她知道岑遥从小到大喜欢过的人都是女性，知道她的性取向和她一样，对男性没有兴趣。
　　她问她：“我们是为什么走到现在的？”
　　岑遥眼神闪烁，低下了头。
　　为不甘、为不公，为摆脱注定要做人陪衬、任人摆布、仰人鼻息的人生。
　　岑露白嗓音缓下，说：“遥遥，如果荣华富贵要用你来换，那我不需要。”
　　岑遥动容。
　　岑露白冷冷牵唇，眼里温度降下：“况且，岑挺那个项目，不见得能成。”
　　岑遥眼眸霎时间亮起。
　　岑露白没有多说的意思。
　　岑遥认错：“姐，我错了，我说的都是气话，我开玩笑的。”
　　岑露白看她一眼，没再说话，转回了身，望向窗外。
　　高空之下，车水马龙，众生无相，有如蝼蚁。
　　岑遥欲言又止，想起什么，转移话题，关心：“姐……你和嫂子，快成了吧？”
　　她看她们旅行后面几日的那个状态，根本就是在谈了吧？
　　岑露白淡淡：“大概吧。”
　　岑遥兴奋：“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表白节目？把窗户纸捅破？”
　　岑露白应：“不用。”
　　岑遥不解：“你……该不是要等嫂子主动吧？”就嫂子那个温婉的性子，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岑露白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已经不给她选择一次了。”她声音很轻：“这一次，我把主动权还给她。”
　　她不希望姜照雪有一丝一毫的压力和勉强。
　　她要她的心甘情愿。
　　她侧对着岑遥，清绝的面容一半在光中，一半隐没于阴影之下。
　　似冷峻，又似温柔。清醒又疯狂。
　　岑遥动了动唇，想到什么，缄默了。


第47章 被偏爱着的感觉。
　　晚上九点多，君庭大平层里只亮着书房一盏明亮的吸顶灯，一片静谧。
　　姜照雪洗过澡，散落着秀发独坐于书桌前，伏案写材料。她写得太专注了，以至于岑露白回来后站在门口注视了她许久她都没发现。
　　光线冷白，满室馨香，姜照雪露着一侧灵秀的小脸，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温婉干净，像在发光，也像在散发着暖融融的气息。
　　岑露白从外间应酬场上带回的疏冷，顷刻间被她融尽。
　　她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抬手敲门，提醒姜照雪自己的归来。
　　姜照雪循声偏头，微微一愣，随即笑颜盛放。
　　“露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都没有声音。”她弯着眸问。
　　岑露白勾唇：“刚刚。吓到你了吗？”
　　“没有。”姜照雪放下鼠标，转过椅子，关心她：“你喝酒了吗？”
　　岑露白点头：“喝了一点点。”
　　她信步进去，把手上的腕表解下，站到姜照雪的桌边，半倚着书桌，单手搭在桌面上，低头笑望着姜照雪。
　　姜照雪仰头与她对视，不由地快颤两下睫毛，心跳微促。
　　这种站位，总有一点岑露白要与她调情的错觉。
　　她后知后觉，回到了都市，穿回了职业装的岑露白，对她有一种别样的魅惑力。
　　她把视线从岑露白解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处挪开，暗暗润嗓：“我去给你泡杯茶，醒醒酒？”
　　她作势要起身，岑露白伸手轻压她的肩膀，莞尔：“不用，只喝了几小口。”
　　“带回来的手信，老师和师妹们都还喜欢吗？”她与她闲话，宛若情侣下班后的寻常交流。
　　姜照雪心口微暖：“都挺喜欢的。”
　　“让遥遥加了微信，有需要的话可以回购。”
　　“不用啦，尝个鲜就好。”她礼尚往来，询问：“你呢？连助理他们还喜欢吗？”
　　岑露白狡黠：“他们敢不喜欢？”
　　姜照雪：“……”好有道理，大老板记得给你带手信，你还敢挑三拣四？
　　“可怜的打工人。”她玩笑。
　　岑露白挑眉，似有不满。
　　姜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划分到纸老虎的范畴里了，并不怕她。
　　她迎着她的视线，翘着唇，水眸明亮，是不自知的娇俏。
　　岑露白注视着她，佯装出来的不满渐渐散去，只余温柔，空气安静了下来。
　　呼吸声、心跳声仿佛清晰可闻。
　　“对……”
　　“我……”
　　两人不知道想到什么，不约而同地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姜照雪怔了一下，忍不住抿唇，低下头笑。
　　岑露白眼底笑意也盛了。
　　“你先说。”她倚得更近了些，把散落的发别到耳后。
　　姜照雪心跳咚咚响。她好喜欢岑露白现在这样说话的语调和放松的模样。
　　不可亲近，又透着只有她可以得见的亲近。让她有种被偏爱着的感觉。
　　她带着些忐忑，状若自然地邀请：“容稚下周生日，要办个小型生日派对，想请你一起去参加，不知道你时间方便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岑露白参与她朋友圈的活动。
　　岑露白眼眸微深，不假思索：“方便。”
　　姜照雪心平稳落地，生出甜意。
　　“你都不问问下周什么时间吗？”
　　岑露白伸手揉她的发顶，很轻地笑了一声。
　　“什么时间？”她好配合的样子。
　　姜照雪心底甜蜜泛滥成灾。
　　“下周日晚上。”
　　“可以，我让连昕把时间空出来。”
　　姜照雪看着她，再藏不住笑，声音染上娇柔：“那你呢？你本来想说什么？”
　　岑露白笑意微敛，说：“我明天要去港城出差。”
　　啊。姜照雪用表情无声惊讶。
　　“又要去出差呀。”她下意识地替岑露白辛苦，话音落下才惊觉有歧义，太像深闺幽怨了。
　　她张唇想解释，又感觉好像解释了更欲盖弥彰。
　　她……她好像也不是没有不舍。
　　她低头，只能掩耳盗铃，寄望岑露白没有多想。
　　岑露白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她解释：“休假太久，积压了一些事，不得不亲自去处理。”
　　“过两天就回来了。”很像在哄她。
　　姜照雪心上熨帖，又生出些羞赧。
　　她这算不算无理取闹、没有分寸呀。
　　“好，家里有我，你别担心。”她强作自然，像过去一年多知道她要出差时那样回复她。
　　怕情意太明显、太不矜持，她不敢再与岑露白对视，转回椅子，伸手握鼠标，试图遮掩。
　　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腰颈僵硬，一伸手，她居然扭到了筋，倒吸一口冷气。
　　“嘶……”她轻吟。
　　岑露白关切：“怎么了？”她立刻站直身子，一步跨到她椅边。
　　姜照雪捂脖子，细声说：“扭到了。”
　　岑露白蹙眉，自然地伸手撩开她脑后的发，手挪开她按压着的手，覆盖在她肩颈交接的那一块肌肤之上。
　　细长的指，透着微凉的温度，与她的体温相融在一起。一瞬间，姜照雪的身子更僵了。
　　“是这里吗？”岑露白问。
　　姜照雪嗓音发紧：“嗯。”
　　岑露白以为她是痛的，神色凝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掌心贴着她的细颈，轻重有度地按揉。
　　姜照雪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敏感的人。
　　明明很痛，可全身却似有火苗在阴燃，思想像脱了僵的野马，居然还有心思心猿意马。她甚至能感受到岑露白惯常握笔的食指指腹上的薄茧。
　　脖颈发僵，腰肢却开始发软。
　　岑露白心无旁骛：“好点了吗？”
　　姜照雪两耳发烧，羞耻地收回心神：“嗯。”
　　岑露白担心：“是不是颈椎不太好？”
　　姜照雪应：“嗯。”
　　“会游泳吗？”岑露白问。
　　姜照雪：“嗯？”
　　岑露白解释：“我之前复健时，医生和病友告诉我，游泳对治疗腰椎和颈椎疾病有奇效。我后来试过了一段时间，确实有效果。”
　　常伏案工作的人，腰椎和颈椎大多都不太好，姜照雪也不例外。
　　不过，她说：“我不会。”
　　岑露白按揉的力度越发轻了：“那你怕水吗？”
　　“不怕。”
　　岑露白便笑：“那等我出差回来，天气再热一点，我教你游泳？”
　　她们楼栋下就有配套的游泳池。
　　姜照雪心脏猛地一跳。
　　游泳，那是不是要穿……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些不该遐想的画面，身体顿时更热更不自在了。
　　她在脑海里默背《道德经》，可张开口，她却听见自己轻声地应：“好。”
　　第二天，岑露白果然一大早就离开了，姜照雪特意早起许多，依旧没能和她打一个照面。
　　只有茶几上的镇痛膏药和便利贴在客厅里静静等候着她。
　　姜照雪走近拾起，便利贴上是岑露白苍劲飘逸的熟悉字迹：“今天还疼的话，可以试试。医生推荐的，气味很小。”
　　一板一眼，分明该是感受不出情绪的，姜照雪默念一遍，却是忍不住翘唇。
　　她把便利贴和镇痛膏药带去餐厅，看着它们吃完早饭，而后才珍惜地把它们收进抽屉里，和过往那些整齐叠放着的各色便利贴一同组成她的糖果库。
　　没有课，也还不想去看书，她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想起什么，发微信问容稚：“你会游泳吗？”
　　容稚难得秒回：“会呀。”
　　姜照雪好奇：“那你的泳衣是什么样的？”
　　容稚不答反问：“干嘛突然好奇这个？”
　　姜照雪坦白：“我想学游泳，不知道买什么泳衣合适。”
　　容稚“哦”一声，给她发图片：“我的就普普通通的连体式。”
　　深蓝色的连体无袖，确实平平无奇，像她初练日语听力时看过的日漫里小学生的泳衣。
　　“泳池里大家都穿这样的吗？”
　　容稚揶揄：“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
　　姜照雪：“……”
　　倒也不是失望。她就是怕到时候和岑露白画风不一致，看起来尴尬。
　　这么想着，她醒悟，问容稚不如问岑遥。
　　她给岑遥发消息，开门见山：“遥遥，我想买泳衣，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合适，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岑遥很快回：“有，嫂子，你要去游泳吗？”
　　姜照雪没遮掩：“准备和你姐学。”
　　岑遥发了三个感叹号，姜照雪内心打问号，有这么惊讶吗？
　　岑遥紧接着：“嫂子你等着。”
　　没一会儿，她就发了一连串的链接过来。
　　姜照雪一个一个打开，发现全是分体式的比基尼，一个比一个性感显身材。
　　姜照雪迟疑：“你们都是穿这样的吗？”会不会露的太多了？
　　岑遥肯定：“嗯。”
　　“我们不仅游泳穿这样的，一般去海边度假的时候也是呀。”
　　姜照雪将信将疑：“好，那我看看。”
　　岑遥热心：“我们可以出去逛街，线下挑挑？刚好我也想买新泳衣了。”
　　姜照雪思忖，也不是不可以：“好。”
　　她答应，正要约时间，魔改了她小说，很久没有联系的影视剧版权方的消息弹窗突然跳出，通知：“老师在忙吗？”
　　“我们《一片冰心》定档下半年了，到时候麻烦老师配合宣传哈。”
　　姜照雪怔愣，笑意霎时间从脸上淡下。


第48章 我的时间都属于你。
　　从第一次接触，对方便是这样一口一个“老师”叫得礼貌，姜照雪那时候还以为遇到了好沟通的合作方。可实际上，当她对剧情、人设过量的改动提出异议时，他内涵她是外行人、不懂观众想看什么、把她的原文内核贬低得一文不值时，根本傲慢得连半分尊重都没有给她。
　　姜照雪心情跌落谷底，一些回避已久的情绪再次洴涌，钩沉起那段郁郁累累的过往。
　　“下午、或者晚上、明天晚上？嫂子你有时间吗？”岑遥还在等她的回复。
　　姜照雪已经失去了兴致，但上面已经答应了岑遥，不好临时改口，她只好硬着头皮回：“下午吧。”
　　岑遥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嘞，那我下午两点去君庭接你？”
　　“好。”
　　“下午见。”
　　“下午见。”
　　岑遥没再发消息过来，姜照雪也没再回复，连同影视版权方的消息，一起锁进了黑暗的屏幕里。
　　她静静地坐着出神。
　　不想回复，不想答应，不想对那些期待着的读者们说违心的话，可碍于合同，人微言轻，她根本没有权利拒绝。
　　只能先拖着，懦弱又无能。
　　沉疴带来的后遗症又开始攻击她的神经。她低头打量暗下的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幽微倒影，再一次生出不安。
　　真的不会重蹈覆辙吗？
　　所有的感情，开始的时候总都是热烈真挚的。岑露白就算现在喜欢她，真的会一直喜欢她吗？
　　她有什么值得岑露白一直喜欢的？
　　她思索不出答案，旧日的阴云渐渐笼上新空，裹挟着冷雨，冲淡了连日来的甜蜜。
　　下午两点钟，岑遥如约地来君庭接她，两人一起去往岑遥常去的大商场购物。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姜照雪一如平常般温声细语，但成长环境使然，岑遥察言观色能力非比常人，不多时便察觉出了她的情绪不佳。
　　“怎么啦，嫂子？”进到第二家内衣店，岑遥挑拣着成排的泳衣，状若不经心地问。
　　姜照雪：“嗯？”
　　岑遥试探：“你看着心情好像没有平时好。”
　　姜照雪微愣，没想到岑遥这样敏锐。她笑了笑，把视线从岑遥脸上移开，勉强若无其事：“可能是中午没休息好，有些困了。”
　　岑遥眼神定在她身上，看出她不想多说，转了转眼眸，没有追问。
　　“好吧，那我让你精神一下？”她玩笑。
　　姜照雪：“嗯？”
　　岑遥指尖落在一件分体式泳衣上，拎出来，放到姜照雪身前比划：“这件怎么样？显肤色，好适合嫂子你的身材呀。”
　　她挑的是一件酒红色的半罩杯绑带上装，布料极少。
　　姜照雪本就纤腰长腿，丰肌秀骨，典型的衣架子，平日里穿衣风格偏向清纯温婉，看不出特别，但几次晚礼服的装扮，着实让岑遥看穿了她的内秀。
　　一般人是穿不起来的，但姜照雪明显可以。
　　姜照雪确实精神了，大惊失色：“不行不行，这有点太夸张了。”
　　她一想到自己穿成这样站在岑露白面前就觉得浑身要冒烟了。
　　岑遥在心里偷笑。
　　不知道是在哪里游泳，要是在公共场合有外人的地方，确实不行，她姐可能会把她发落到鸟不拉屎的爪哇国去。
　　但表面上，她还是故作淡定，逗她：“会吗？还好吧？我觉得很好看呀。”
　　姜照雪面露难色，拒不接受。
　　岑遥乐不可支。她逗完姜照雪不够，还想逗岑露白：“那我发给我姐看看？参考参考她的意见？我感觉她挺喜欢这样风格的。”
　　姜照雪周身羞意更盛。挑衣服发给对方看已经算是很暧昧的事了，挑这种……
　　“不用吧，我们悄悄地挑，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她煞有其事。
　　岑遥将信将疑。这样吗？
　　“好吧。”她收起玩心：“其实发给她也不见得有用。”
　　姜照雪：“嗯？”
　　岑遥把用泳装挂回陈列架上，吐槽：“等她回我消息，估计我们可以在水下游三圈了。”
　　姜照雪成功被带出些笑意，这么夸张吗？
　　“她可能太忙了。”她嘴上这么宽慰，脑海里却想起了那些自己总是被秒回的消息。
　　岑遥努嘴：“是啦，忙起来就六亲不认。”显然是没少经历。
　　姜照雪眨了眨眼，内敛地笑，心情无端地放晴了许多。
　　岑露白真的喜欢那样的风格吗？她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岑遥挂回的那件半罩杯泳装上。
　　穿出去不太好意思，类似的内衣，倒不是不能考虑。
　　姜照雪把款式记下，收回眼，脸红心跳。
　　深夜的君庭大平层，静谧而空廖，姜照雪洗过澡，难得没在书房继续阅览文献，盘腿坐在自己起居室的地毯上搭乐高。
　　乐高是岑露白那天独自去看MOC展后带回来给她的那个。
　　她搭几块，心静一点，不小心扫到始终没有动静的手机，心又不宁。
　　岑露白今天除了下机时给她报过平安，一整天都没再给她发过消息。她没有说过会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主动去打扰岑露白，怕她在忙，也怕显得自己太黏人，没有分寸。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岑露白应该会给她打电话的直觉。
　　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时针指向十，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屏幕显示是岑露白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姜照雪手忙脚乱。
　　这还是岑露白第一次给她发视频通话的请求。
　　她下意识地整理头发和衣领，想起来什么，去卧室拿了手机支架，调好角度，掩下过分灿烂的笑意，这才按下接通键。
　　屏幕上，通话开启，岑露白那边的画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脸。
　　姜照雪：“……”
　　“是准备睡觉了吗？”岑露白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夹着风声，含着慵懒笑意。
　　姜照雪应：“还没有。”
　　她看不到岑露白的表情，有种单方面暴露的羞赧感。
　　“你那边怎么这么黑呀？”
　　“在酒店的阳台上，光线不太好。”
　　“还在忙？”
　　“嗯，项目组的人在里面加班。”
　　“那你在外面打电话没关系吗？”姜照雪关心：“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没关系，我只是监工的。”
　　姜照雪被她的说法逗笑。
　　“你呢，在做什么？好像不在书房？”岑露白似乎调整了方向，露出些许朦胧的轮廓。
　　姜照雪弯唇，把手机镜头调成后置，对着地面上刚搭了一小部分的乐高，说：“在搭它。”
　　“心不静？”岑露白忽然一针见血。
　　姜照雪：“……”
　　其实晚上的心神不宁纯粹是因为牵挂和期待，但此时此刻被岑露白这样温柔地一点明，她蓦地又生出了些柔软和脆弱。
　　岑露白懂她。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表达过的每一个意思，岑露白好像真的都放在了心上。
　　她不是习惯把负面情绪倾诉给别人听的性格。现代社会，谁的时间都很宝贵，没有人有义务要去消解你的负能量。
　　有些难过说与别人听，并不一定能够得到期望中的理解。怀揣着的期望如果落空，痛苦与孤单感只会变本加厉。
　　姜照雪早已经学会了不去自讨苦吃。
　　但兴许是岑露白的声音太温柔，也太有诱惑力，她久违地想从蜗牛壳里钻出来一点，用触角碰碰她的触角。
　　保持着摄像头后置，岑露白看不到她脸的模式，她咬唇，轻声吐露：“是有一点。”
　　“怎么了吗？”岑露白声音似乎放得更缓了，“和我说说？”
　　姜照雪抓着一块乐高，无意识地摩挲：“怕耽误你时间。”
　　话音落下，她就想把脸埋进手臂里，两颊臊热。
　　感觉好像在撒娇，欲擒故纵，茶里茶气的。
　　岑露白笑：“那我的时间都属于你。”
　　姜照雪愣住。
　　岑露白没再解释，像在等待她的开口。
　　姜照雪心湖被吹皱，又怕会错意，探错情，弄僵局面。
　　小金鱼吐着粉红泡泡在她心湖里游来荡去，最后还是胆怯地下潜。
　　“是业余工作上的一些事。”她当做没听见那一句暧昧的话。
　　岑露白很自然的语气：“嗯？”
　　姜照雪不敢分辨自己有没有卖弄的心思。除了容稚和明妍，她本不打算再告诉生活中的任何人她还是一个作者的。
　　她身无长物，所能够展示给岑露白看的、也许能够吸引到人的，或许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无足轻重的特长。
　　她觉得羞耻，可她还是说了。
　　“我之前闲暇的时候写过几篇言情小说，发表在网络上，有一本卖了影视版权。”
　　岑露白的话筒里好几秒没有收录声音，半晌，她才赞叹：“上帝究竟关了你哪一扇窗？”
　　“多才多艺的姜老师？”
　　高糊的画质都没挡住她由衷的笑意。
　　姜照雪受用，唇角上翘，含羞带喜。
　　她没有和岑露白具体交流过和明妍的那一段感情，不知道岑露白究竟知道多少，但当下她和岑露白这样的关系，明显不适合再贸然提及，所以她省去卖版权的前因，只说：“今天，我收到影视方的消息，说电视剧定档了，希望我到时候配合宣传。”
　　岑露白轻“嗯”一声，表示在听。
　　姜照雪情绪回落了一点：“可是我不想配合。”
　　岑露白问：“为什么？”
　　姜照雪艰涩：“他们不尊重我的意见、不尊重原著的内核，把整部小说魔改了。”
　　百纳不自制电视剧，但参与很多投资，魔改原著这种事在业内屡见不鲜。没有话语权的小作者，吃了亏不仅要忍气吞声，受影视方牵累，被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为他们顶罪背锅的也不是没有。
　　岑露白敛笑，语气沉下：“可以给我看看合同吗？”
　　姜照雪微愣，慢半拍地反应到，她与岑露白倾诉这些，在岑露白听来，是不是很有要向她求助的暗示意味。
　　她生出后悔，尴尬地消声。
　　岑露白以为她是有顾虑，补充：“不方便给我看的话也没事，我给你推送法务的名片，你可以直接发给她。对方是有职业操守的律师，不会透露客户的隐私的。”
　　姜照雪怕她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岑露白听不出情绪：“嗯？”
　　姜照雪抠弄乐高：“我觉得太麻烦你了。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帮我的。”
　　岑露白的语调终于重新染上笑音：“噢？”
　　“那你是为了什么？”她尾音上扬，循循善诱。


第49章 你是我太太。
　　屏幕昏暗的光线里，岑露白的面容充满噪点，可眼底的柔光却清晰可见。
　　透着狡黠。
　　姜照雪周身腾起热意，后知后觉自己都吐露了什么。
　　岑露白好讨厌，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吗？
　　分明是明知故问！
　　她盯着屏幕，实在不好意思把那些矫揉怀春的小心思言说分明，只好装得不解风情：“没有为什么，就是刚刚好说到了。”
　　“就像你给打电话，有为什么吗？”她语气淡定，反客为主，心率却诚实地飙升起来。
　　岑露白似乎没有预料，愣了一秒，随即才轻笑道：“有。”
　　字音轻盈，干脆利落。
　　姜照雪笑漪一瞬间漫出两颊。
　　岑露白却是不说了。
　　姜照雪：“……”
　　“所以你要不要把合同给我看看？”岑露白勾着唇，若无其事，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下文，还是故意转移话题。
　　姜照雪一口气噎在胸中，又甜又堵。
　　怎么会有这种人，说话说一半。不说就不说，哼。
　　她也不问了，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会不会太麻烦了？”
　　岑露白应：“不麻烦。况且……”
　　“嗯？”
　　“你是我太太，我帮你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姜照雪胸间的那一口气须臾间又不争气地散掉了。
　　好想嗔她“又不是真的”，可话到舌尖，绕了又绕，她还是没敢说出口。
　　怕岑露白领会不到她的意思，给不出她想听的答案，更怕岑露白误会，以为她是在撇清关系，平白坏了气氛。
　　她答应：“好，那我一会儿找出来发给你。”
　　怕岑露白为难，她先给她找好退路：“其实后来我也有问过律师，合同确实没问题，是我当时签约的时候没有经验，没有审清条件。”
　　岑露白没在意：“没关系，我先看看。”
　　“好。”
　　“怕不怕？”她突然问。
　　“嗯？”
　　岑露白说：“马甲要被我知道了。”
　　姜照雪惊讶：“你还知道马甲这个词？”
　　岑露白失笑：“我在你心里是什么老古董吗？”
　　姜照雪跟着笑，小小声：“老古董倒也没有，老干部确实有一点。”
　　谁现在聊微信不发点表情包，岑露白每次几乎都是系统自带的表情，偶尔有几个表情包都还是从她这里薅过去的。
　　岑露白沉吟：“那看来你需要多了解我一点。”
　　姜照雪顺势：“那要你给我机会。”
　　“好呀，给你。”岑露白大大方方：“现在怎么样？你想了解什么？”
　　姜照雪：“……”她只是话赶话说到那了。
　　岑露白开始念数字：“三……”
　　“二……”
　　姜照雪紧张：“你干什么？”
　　“一。”岑露白话音落下：“倒计时。”
　　“有点伤心了，看来你对我没什么探索欲。”她说着伤心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伤心，笑音撩人。
　　姜照雪不自觉撒娇：“不是啦，不能是因为想知道的太多，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吗？”
　　“这样吗？”岑露白笑。
　　姜照雪不应她，也跟着低笑，两人便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闲聊。
　　做这世上最无聊、最琐碎也最浪漫的事——一起蹉跎时光。
　　大半个小时以后，通话结束，姜照雪明明用的外放，两耳却还是像贴脸接打了长时间的电话一样，烧得滚烫。
　　交出二次元的身份，等同于把最真实、最深藏的一部分自己交出去。在这通视频电话之前，她还没有考虑过，告诉岑露白，完全是氛围使然。
　　可她好像也没有后悔。
　　她愿意让岑露白知道更多一点的她。
　　她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低头看着绿色对话条上的通话时长，眼里有星辉闪耀。
　　鬼使神差地，她把岑露白的备注改成［爱心］露白［爱心］，置顶了。
　　白日里遮蔽了她碧空的乌云，彻底消散。
　　富丽堂皇的港城国际酒店二十六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们围桌而坐，精神或亢奋或萎顿，笔记本电脑、文件、咖啡杯和外卖盒摆满长条形的会议桌。
　　在岑露白进门前，他们已经连续工作十四个小时了，此刻才吃过岑露白叫来的夜宵，稍作休息。
　　港城百纳集团的项目负责人陈树生端着咖啡杯，不经意间望见阳台上打电话模样的岑露白，惊讶得连吞咽的动作都忘了。
　　他和岑露白是E国读研的同学，算是岑露白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共事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岑露白有这样接近柔软的姿态。
　　她是温和的人，但绝不是温柔的人。
　　即便是十来年前初见，彼此还是学生的时候，她也不曾释放过这样的气场。
　　他忍不住用蹩脚的中文问连昕：“Stephanie和太太打电话吗？第一次看见她这模样。”
　　连昕推脱：“不知道诶。”
　　心里却是一百个肯定。
　　只有岑太太能让岑总从温文尔雅的笑面虎变成真正温柔的纸老虎。
　　这件事在她和一秘、岑经理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
　　说话间，岑露白收了手机，走进会议室，质感高级的西装裙反射着冷冷的光，她眉目清隽，笑意疏淡，启唇：“连昕。”
　　连昕连忙正襟危坐：“岑总。”
　　岑露白吩咐：“帮我查一下寰乐影视出品的《一片冰心》播放平台。”
　　“明天会议结束后，午休前，提醒我给平台去电。”
　　连昕恭敬：“好的，岑总。”
　　次日傍晚，晚霞燃烧半边天空，投下绮丽迤逦的橘光，姜照雪忘了吃饭，在图书馆修改毕业论文的终稿。
　　刚把终稿敲定，发送给黄应秋，下一秒，手机震动声响起，微信提示有新的联系人添加她为好友。
　　她以为是黄应秋之前帮她打过招呼的人才引进计划联络人，没想到添加消息上显示的是“寰乐影视”。
　　她将信将疑地通过添加请求，来人马上自报家门：“老师您好，我是《一片冰心》的制片人王骏，很抱歉现在才联系您。”
　　他解释：“先前与您沟通的一直是我们宣发部门的人，对制片一事一窍不通，很多事情考虑不周，传达不畅，导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有太多不周到的地方，可能造成了一些误会，还请老师海涵。”
　　“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一起吃顿饭，细聊一下后面发行的事，可以吗？”
　　来人一改往日的傲慢，把姿态放得很低，客客气气的，姜照雪怔了几秒，忽然了悟。
　　她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更无意去酒桌上推杯换盏：“有什么，我们现在在这里聊也一样。”
　　来人不知道是不是以为碰了个软钉子，消失半分钟，姿态放得更低了。
　　他哀求：“老师，我们电视剧已经完成全部的拍摄，画面素材方面是没有办法修改了，但后面剪辑和配音部分还有修改的空间，老师您要是有更好的意见，我们完全欢迎，一定配合。”
　　中午平台方忽然来电，说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片子不仅要重审，可能还要无限延期。
　　他们火急火燎地四处打听，才终于知道自己得罪的是哪尊大佛。
　　他们是小公司，哪里经得起百纳这样的行业巨头的使绊子。平台方拖得起，他们的资金拖不起。
　　“老师，片子投入了我们全组人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我们全组人的心血。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万事好商量，高抬贵手。”
　　听起来不像是合同出现漏洞被捉住，而是被人拿捏住命脉，唯恐不能上线。
　　姜照雪心里有数。
　　不论如何，合同条件再不利也是她自己签的，从契约精神上来讲，确实是她不占理。
　　现在木已成舟，靠配音和剪辑改变电视剧里的剧情和人设根本是缘木求鱼。以权势逼人不是她的本意，她也不希望给岑露白带去麻烦，无端毁坏她在业内的风评。
　　年少识人不清，做事思虑不周，栽跟头是她的教训，她认。
　　她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对方一听有回旋的余地，立马答应：“您请说。”
　　“电视剧开播后，宣传方面，不要以原著为噱头，请最大程度地与原著解绑，降低原著的存在感。”
　　“好的好的，”对方承诺：“我们一定不会牵累您，牵累原著，您不方便参与宣传，也完全没有关系。”
　　“电视剧是电视剧，书是书，电视剧的人物不代表书里的人物，我们一定会注意这方面的通稿，让书里的人物不受玷污，长存于他们的世界。”
　　这一刻，他们又分明是懂得她介意的是什么。
　　姜照雪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她把聊天截图发给岑露白，说：“谢谢。”
　　岑露白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有空，很快就回拨了语音电话过来。
　　姜照雪立刻起身，戴着耳机走到了方便说话的图书馆露台最角落。
　　“上线没关系吗？”语音接通两秒，岑露白不疾不徐的声音才传入耳蜗，温润如水，涤荡尘埃。
　　姜照雪眼底的阴霾不自知地散开。
　　好难想象她在外界眼里是怎样可怖的形象。
　　她含了点笑意说：“也是很多人的心血啊。”
　　“也许脱离原著，换个眼光，把它当做一个全新的故事来看，未必不是一个精彩的故事。”她宽慰岑露白，也是宽慰自己。
　　岑露白轻叹：“你啊，太心软了。”
　　不像是不赞同，倒像是纵容。
　　姜照雪心甜地笑。
　　她转移话题：“该怎么谢谢你？”
　　岑露白沉吟：“什么都可以吗？”
　　还真有呀？姜照雪玩笑：“作奸犯科不可以。”
　　岑露白也发出笑音，撩得姜照雪耳廓酥麻。
　　“其他书的影视版权，都留给我吧。”她低缓开口。
　　姜照雪错愕。
　　这算什么谢礼？
　　她迟疑：“你看过了吗？不一定都适合影视化的。”
　　岑露白沉稳：“看过了才说的。”
　　“明珠暗投的事，不应该发生第二次。”
　　她……她看了？！
　　姜照雪一瞬间生出羞耻和欢喜，如入云端。
　　“你……你不上班吗？怎么有时间看。”
　　岑露白似笑非笑：“我还有时间和你讨论剧情，你想讨论哪一本？”
　　有种二次元衣服彻底被剥光、而后被逗弄的错觉，姜照雪羞到两腮晕红：“不用了。”她急忙换话题，回答：“如果你不怕亏本的话，我当然很乐意。”
　　岑露白噙笑：“都不问问什么条件吗？”
　　姜照雪软语：“我相信你。”
　　岑露白似是受用，“嗯”一声，状若随意：“那下本书可以一起预约吗？”
　　姜照雪怔愣。
　　下本书？她还会有下本书吗？
　　她已经写不出很久了。
　　她无意识地望向远方。
　　远方校道上，枯败一冬的樱花已经重新盛放，在霞光下吐露新蕊。风吹来很淡的花香，伴着耳机里岑露白似有若无的呼吸声，游走过她的四肢百骸。
　　身体里麻木很久了的一部分知觉，好像在渐渐复苏。
　　她听见自己答应岑露白：“好。”


第50章 岑总钱多好骗。
　　岑露白言出必行，说要签下姜照雪其他小说的影视版权，过了两日回北城后的当天晚上，当真就把合同打印了出来给姜照雪过目。
　　空间宽裕的书桌后，两人办公椅的扶手交碰着，倒影挤在一起。姜照雪垂头审阅合同，不过草草浏览一遍，便答应：“除了价格，我没有问题。”
　　岑露白穿着应酬后未来得及换下的长裙，妆容未卸，眉宇间还有淡淡的疏冷。
　　“太低了？”她明知故问。
　　姜照雪露出笑，嗔她一眼，直说：“太高了。”
　　因为容稚的关系，她如今也算是半个圈内人，对自己小说的市场估价多少有数。
　　岑露白给出的价格，根本远超市场价格。
　　岑露白牵唇：“它值得。”她一副客观的模样，乌眸在灯光下荡漾清波：“在商言商，根据它后期能带来的收益，这是应该的。”
　　被人肯定，还是被自己的心上人肯定，怎么可能不开心。但姜照雪清醒：“那如果一定要是这个价格的话，可以只先签《鉴明月》吗？”
　　《鉴明月》是她剩下的这几本小说中成绩最好的一本。
　　岑露白凝眉：“为什么？”
　　姜照雪说：“我想看看市场的反馈。”
　　“露白，我希望你签它们，是因为它们真的值得。”
　　她没有把后半句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的话语说出口——而不是因为她们之间的私交或者其他。
　　她眼底有干净的坚持和热忱，还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骄傲，岑露白眼神渐热。
　　她答应：“好。”
　　姜照雪翘唇，放下负担，旋开钢笔的笔帽就要签名。
　　岑露白莞尔：“不用再看看其他条款吗？或者咨询一下律师？”
　　当初签结婚协议时，出于岑露白说越少人知道越好的要求，也因为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岑露白可以图谋的，姜照雪没有找律师。但合同发过去以后，她还是考虑了很久，一条条地检查了一遍。
　　比起当初的逐字逐句，她这次显然算得上草率。
　　姜照雪听得出她的揶揄，抬眸反问：“我自己到外面找律师吗？”
　　岑露白支着下颌，盈盈望着她，端庄中透着温柔，略一颔首，仿佛对她的回答很有兴趣。
　　姜照雪狡黠：“我不敢。”
　　她打趣：“我怕外面的人发现百纳的岑总，钱多好骗，以后百纳的生意不好做了。”
　　岑露白失笑，低缓说：“那以后让岑太太帮我多把把关？”
　　姜照雪笔下动作微顿，耳朵瞬时间烫了起来。
　　“那百纳真的要成为历史了。”她故作淡然。
　　岑露白低声笑。
　　姜照雪心有点甜又有点痒，但到底还是不敢主动接更暧昧的话。她签完名，把合同递给岑露白。
　　岑露白接过，查看有没有遗漏处，许诺：“我会尽快让遥遥把项目组组建起来，推进下去。”
　　姜照雪点头：“没关系，按你觉得合适的节奏走就好。”
　　“到时候我邀请容稚负责编剧，你觉得合适吗？”
　　姜照雪眼眸亮起：“我没有意见，只要她档期合适。”
　　当初写《鉴明月》的时候，容稚也给过她许多帮助，可以说是除了她以外最了解《鉴明月》的人了。
　　她相信容稚的才华和能力，只是这个圈子太拼人脉，除了岑遥和岑露白，一直鲜少有人肯给她这样的新人机会。
　　“好，那到时候我让负责人和她沟通。”
　　“好。”
　　“周六你时间方便吗？”岑露白突然想起什么的模样。
　　姜照雪点头：“方便，怎么了？”
　　岑露白邀请：“周日不是要去给容稚庆生吗？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你方便陪我一起去商场挑礼物吗？”
　　姜照雪弯起眸：“不用啦，礼物我准备好了，是她会喜欢的香水和口红。我们两个人送一份就好了。”
　　岑露白唇角弧度微扬，没有客气，表示：“那也好，那我们有时间去游泳了。”
　　姜照雪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
　　岑露白关心：“怎么了吗？”
　　“你不方便吗？”
　　“不是。”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姜照雪想到自己买的那两套风格天差地别的泳衣，迟疑：“我……可以看看你的泳衣吗？”
　　她选择困难症临时发作，实在决定不了买哪一种风格比较好，最后只好两种风格各买一套。
　　岑露白大方：“可以，在衣帽间。”
　　姜照雪坦白：“我和小遥逛街的时候一起买了两套泳衣，不知道哪一套合适。”
　　遥遥？岑露白眉头跳了一下，笑意深了。
　　“给我看看？”她语气平常。
　　姜照雪不好意思，怕太夸张：“你先给我看看你的。”
　　岑露白柔声：“好。”
　　她站起身，带着姜照雪往自己卧室走去，口吻随意道：“我们回北山庄园游好吗？北山的游泳池会比我们楼下的水深浅一点，你下水会更安心。”
　　姜照雪不疑有他：“好。”
　　岑露白眼波微漾。
　　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带着姜照雪迈入。
　　姜照雪眼神礼貌，克制地不乱打量，但还是难以避免地把室内格局收入眼底。
　　结婚快两年了，这是她第二次迈入岑露白的卧室。
　　第一次是刚刚新婚不久，岑汉石突然到访，她不得不陪同左右。
　　她们的卧室格局其实相仿，装修也几乎一模一样，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岑露白大床对面的矮柜上摆放着婚纱照的原因，岑露白卧室看起来似乎要比她的更温情许多。
　　不经意的一眼，她扫到岑露白床头的矮柜上似乎还放着一张黑白色的照片——是旅行中她们借助光影拍的那张错位接吻照。
　　？！
　　姜照雪心底蓦地翻涌起热意和甜蜜。
　　她不发朋友圈，反而放在这里？
　　岑露白究竟是演戏要演全套，还是……她一开始要和她拍照就是有私心？
　　她正遐思着，岑露白已经走到了与卧室一体的步入式衣帽间门口。
　　“照雪？”她侧过身叫她，目光随着她的视线从那张照片上扫过，神色从容。
　　姜照雪自觉冒犯，收回眼神，也只当做没发现。
　　“你床上的玩偶很可爱。”她若无其事。玩偶像是定制的，是一个穿着裙子的棉花娃娃，小巧精致，看起来和整个卧室、乃至岑露白整个人的画风都格格不入。
　　岑露白定定地看她两眼，转回头勾唇，只说：“遥遥送的。”
　　她在一面柜子前站定，只开了一半的柜门，介绍：“都在这了。”
　　柜子里是成排摆放、款式各样、颜色各异的未拆牌泳衣。
　　琳琅满目，一眼扫过去全都是分体式，虽然都没有岑遥那天拎出来的那件半罩杯那么夸张，但布料确实也都不多。
　　岑露白真的喜欢这种风格的啊。姜照雪暗暗思忖，状若自然地表示：“那我买的那套和你这些也差不多。”
　　连体式偏保守的那套，她不想给岑露白看了。
　　岑露白靠在另外半面柜门上，眉眼被笑意缀满：“是吗？”


第51章 诱人的美人鱼。
　　周六当天上午，日丽风清，吃过早餐后，岑露白开车与姜照雪一起回岑家的北山庄园。
　　一路畅通，车子很快驶入北山庄园别墅群前的临时停放点。
　　没有盛宴的北山庄园，高亭大榭，开阔而庄重，寂寥得过分。姜照雪和岑露白取了放在车后座上的背包，准备照例上楼看望岑汉石，而后去往庄园靠后的室内游泳池游泳。
　　没想到下车后没走多远，远远地，她们就看主宅别墅前的花园里，岑汉石正坐在轮椅上，由看护推着晒太阳。
　　自从年后身体不适，在医院内心梗过一次后，岑汉石身体明显一日不如一日，出院后便长期在楼上静养，鲜少下楼。
　　难得能在楼下看到岑汉石，姜照雪和岑露白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改变了步伐方向。
　　岑汉石被推着转身，无意中也看到了她们，如寻常家庭里疼爱小辈的老人一样，他笑纹挤在一起，朝她们招手。
　　姜照雪和岑露白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爷爷。”两人打招呼。
　　岑露白把手中的背包交给旁边的看护，亲自帮他推轮椅。
　　岑汉石慈爱地笑：“小姜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姜照雪走在他的轮椅旁边，侧身望着他，半是不好意思半是撒娇：“爷爷我最近在忙毕业的事情，是回来的太少了。”
　　亲近自然，还透着几分乖巧。岑汉石受用。
　　其实主要是上次她们自驾游后回来时，他精力不济，正在小睡，她们便也只在他床旁站了会儿，没有打扰，两人没有打到照面。
　　岑汉石心里有数。
　　“哪里啊，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要做的事，我老头不过是太闲了，才感觉度日如年。”
　　他关心：“那毕业这事忙得怎么样啦？听露白说你打算留北城大学任教？”
　　姜照雪没有必要隐瞒：“是，最近一直在推进，差不多要敲定了。”
　　北城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校，招生要求高，入职要求更高，这几年一直都是预聘制的，非升即走，黄应秋一直想帮她争取一个破格的长聘，但目前看起来希望不大。
　　北城大学现在应允给她特聘副教授的待遇，在一个聘期内，只要她拿到青基，即可转为长聘副教授。
　　压力还是有的，但算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岑汉石点头：“好，那就好，有需要的话，就和露白说一声，爷爷这边能帮上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姜照雪嘴甜：“好，那我先谢谢爷爷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他很是欣慰的模样：“我们岑家呀，几代人也算是出了一个真正的文化人了。”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这一代人辛苦打拼争取到的，下一代要传承下去才有意义啊。”
　　姜照雪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岑汉石问：“你们结婚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考虑什么时候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呀。”
　　他目光如炬，依旧是笑着的，姜照雪却感受到了一股威压感。
　　这还是岑汉石第一次与她谈起要孩子的话题。
　　她下意识地望向岑露白，岑露白自然接话：“爷爷，我们在计划了，不过这两年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照雪的工作还没落定，我公司那边也抽不开身。调养身体也需要时间。”
　　她一副深思熟虑过的模样，岑汉石神色淡淡，语重心长：“工作要做，生活也要兼顾，人生大事自己要上心，宜早不宜晚。特别是你呀，露白，年纪也不小了。”
　　“鲜活的小生命，会让人觉得充满希望啊。”
　　岑露白恭敬：“好，爷爷，我们会提上日程的。”
　　岑汉石叹口气，又展露亲和：“好啦，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我老头子多说了你们也要烦。”
　　宛如刚刚的威压只是她们的错觉。
　　姜照雪露出合宜的笑，与岑露白一起，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配合着他的意思转话题。
　　三人在花园待了小半个小时，岑汉石有些倦了，要上楼休息，姜照雪和岑露白才得到合适的离开时机。
　　两人顺着花园后的林间小径往后面的游泳池走去，走出许久，步入空阔的大道，不可能再有人听得见对话时，岑露白才再次提及这件事：“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件事，刚刚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岑汉石不是开明的人，却一贯喜欢端开明的家长的作态。之前不是没提醒过，但也只是旁敲侧击。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自觉时日无多，开始着急了。
　　姜照雪摇头：“没事，是我一时诧异，没反应过来。”
　　婚姻中，关于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的问题总是难以避免。
　　她想到岑汉石似有深意的话语，迟疑地问：“对爷爷来说，孩子，是不是也算你们的加分项？”
　　这个“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岑露白淡淡：“嗯。”
　　岑家人丁稀薄，岑汉石对此比谁都看重，否则她和岑遥也不可能被光明正大地接回岑家，记入庄心云的名下。
　　“但是，”她沉声：“孩子只应该因为爱出生，而不是其他任何的缘由。”
　　她走在光下，侧颜温和，雅若幽兰，双眸却似淬了冰。
　　姜照雪想到她的出身，心口泛过疼痛，又生出欣赏。
　　她轻声问：“那你会想要孩子吗？”
　　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她们这样的关系，问这个话多少有些暧昧。
　　岑露白眼底的阴霾无声无息地消散。她侧过头望向姜照雪，红唇勾起弧度。
　　“那取决于我太太喜不喜欢。”她嗓音低柔，意味深长。
　　姜照雪的心跳倏忽间在她的视线下错乱。
　　她说的这个太太，是不是她呀？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怕自作多情。
　　“是哦，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她转开眼，模棱两可地应，心底里却忍不住思考起来。
　　耳尖诚实地红了。
　　岑露白定定地看她两秒，笑意微深，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去到常年有专人打理的室内游泳池大厅，拿着各自的泳衣进更衣室更换。
　　姜照雪是第一次戴泳帽，她头发多，又忘记带夹子了，怎么盘都好像有一点发尾套不住，调整了许久。
　　等她出去，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了。
　　隔壁岑露白的更衣室门大敞着，岑露白显然已经换好出去了。
　　姜照雪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三点式绑带泳衣，暗暗地深吸一口气，状若自然地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岑露白果然已经在那儿了。
　　她站在碧波荡荡的泳池前，没有戴泳帽，穿着同样的分体式泳衣，背对着她，双腿修长，长发如瀑地散落于身后。肤如雪，背如玉，腰如束素，翩若惊鸿。靡丽的曼珠沙华在乌发之间若隐若现，妖冶如火。
　　只端端站着，一个背影，就已然是勾魂摄魄。
　　岑露白转了过来。
　　姜照雪不由地屏住呼吸，忘记眨眼。
　　有光透过斜窗，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落在她的身上，隐没进她雪白的沟壑间。
　　沟壑下，是平坦的小腹，马甲线清晰而柔腻。再往下是系着带子的……
　　姜照雪心跳过速，面红耳赤，不敢再往下。
　　她无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岑露白眼底也有惊艳与灼热闪过。
　　她从容地朝姜照雪走去，弯唇夸赞：“你身材比我想象得更好。”
　　每一步都像踩在姜照雪的脉搏上。
　　姜照雪咬唇，热意更盛，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也是。”她由衷赞叹。
　　岑露白露出玩味：“你想象过？”
　　姜照雪：“……”
　　“没有，不是。”她慌乱否认，完全忘记了这句话分明是岑露白自己先说的。
　　岑露白轻声笑。
　　她在姜照雪身前站定，伸手撩从姜照雪泳帽里掉落的发丝，提醒：“没夹好。”
　　她凑近了些帮她调整，发梢落在姜照雪的锁骨窝上，呼吸似有若无地喷洒在姜照雪的颊边。
　　姜照雪浑身僵直，心脏有要蹦出胸腔的趋势。
　　很想吻岑露白。
　　很想抱她。
　　她指节攥紧又松开，警醒自己，只是正常游泳、正常泳装而已，不要想奇怪的事，不要冒犯岑露白。
　　如此反复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她周身热意才渐渐退下，恢复清明。
　　岑露白离开她，说：“好了，我们先不下水，去旁边练习一下腿部动作。”
　　姜照雪应：“好。”
　　岑露白转过身，带着她往泳池边的地垫上走，问：“蛙泳可以吗？比较适合入门。”
　　姜照雪没意见。
　　于是便由岑露白做示范，做完姜照雪跟学。
　　动作并不难，但一开始要做得标准也并不那么简单，岑露白不时会上手帮她调整，指导她发力部位。
　　柔软的指腹与微凉的体温间或从腿上摩擦过，总能带来异样的感觉，姜照雪红着脸，始终让自己忽略。
　　从没想过，学游泳居然会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好不容易陆地上的学习结束了，可以下水学习水中换气，姜照雪松一口气。
　　岑露白先下水，教她手抓在泳池边上，托着自己浮起，而后浸入水中，嘴巴吸气，鼻子吐气，练习换气。
　　她讲解完要点，做过几次示范，便上岸坐在泳池边上，长腿没入水中，注视着姜照雪。
　　姜照雪在她身边下水，模仿着她的样子换气，不过几次，就很有模有样。
　　又一阵“噗噗”的水泡后，她“哗啦”一声探出头，明媚地望着岑露白笑，问她：“我做得还算合格吗？”
　　水流顺着她白润的小脸往下滑，勾勒出她又纯又欲的颌颈线条。
　　像一条诱人而不自知的美人鱼。
　　岑露白细颈上的小痣动了一下，眼眸转深。
　　她盯着姜照雪，没有应话。
　　姜照雪与她对视着，察觉到什么，身体跟着她的眼眸发烫。
　　周围空气的流动仿佛都缓了下来。
　　姜照雪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仿佛下一秒，或者下下一秒，那觊觎已久的红唇就会落下，让她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可最终，岑露白只站起了身体，说：“做得很好，可以练习下一个动作了。”
　　姜照雪注视着她的背影，心忽然直坠池底。


第52章 那你怎么不亲我？
　　她为什么不亲我？
　　深夜万籁无声，姜照雪靠坐在大床上，垂眸望着手机里那一张被岑露白特意洗出来、摆放在床头的她与岑露白错位接吻的照片，心思依旧缠绕在这件事上。
　　上午那一触即发的一吻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尽管岑露白之后的神态一如寻常，姜照雪也极力当做什么都没察觉，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到底还是微妙了起来。
　　姜照雪没有办法不失落。
　　她不相信岑露白看不出那时她是有期待的，就像她看得出岑露白那时的眼底分明也是有欲色的。
　　可是岑露白克制住了。
　　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岑露白确实还没有准备好，不愿意就此与她开启一段新关系？
　　姜照雪患得患失。
　　暧昧曾是一方良药，可在长时间的含服过后，仿佛也渐渐褪去了外表的糖衣，露出了内里的苦涩。
　　姜照雪躺下身子，辗转反侧。
　　一个过道之隔的岑露白卧室里，岑露白也没有睡。
　　她躺在大床上，乌发散落满枕，玉骨冰肌，清冷如莲。
　　窗帘拉得严密，灯光开得很暗，她颦眉紧搂着照着姜照雪Q版形象定制的棉花娃娃，想象着姜照雪白日里的模样，在唇齿间呢喃：“濛濛……”
　　玉足渐渐紧绷，是任何人窥见都将痴狂的风情媚态。
　　可终究不是真的，她断然停下，索然无味，双眸含着水色却始终清明。
　　半晌，她坐起身子，凝望着床对面照片里的姜照雪，温柔而晦涩地叹了口气，下床进浴室。
　　次日傍晚，金乌西坠，暮色在重重叠叠的行道树影间穿梭，姜照雪和岑露白带上香水、口红和红酒，乘车去往容稚的生日宴。
　　容稚租住的住所是单身公寓，不过三四十平，要把受邀前去的六七个好友都容纳进去显然捉襟见肘，谈殊如便不见外地把聚会的地点定在了她自己刚装修完没多久的新家。
　　左右只是一个小型的私人聚会，请的都是容稚圈内的好朋友，她不担心被透露隐私。
　　也是因此，姜照雪没有热心地表示要帮忙准备——同在感情中，她猜想对容稚来说，能和谈殊如一起逛超市、准备食材、晚饭、在她家里和她独处，哪怕只是多一分一秒怕也是快乐的吧。
　　她愿意做那个识趣的人。
　　于是两个人一不小心倒成了最后踩着点到的人。
　　抵达谈殊如家所在的楼层，隔着一层厚实的入户门，两人都能听见从里面传出的夸张乐声和欢笑声。
　　下意识地，她想和岑露白相视一笑，可想到什么，她又生生克制住了。
　　她分辨不明自己的情绪，可她确实没有办法真的当昨天那个在期待中落空的吻不存在。
　　她的理智和自尊心在告诫她，如果岑露白真的始终在给自己留余地，准备随时抽身，那她也不该像现在这样满心期待、毫无防备。
　　可情绪上，她又舍不得。
　　两厢拉扯，她至多只能做到如今这样的表面平常。
　　岑露白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倒是始终如一。
　　“岑总、姜姜，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容稚出来应门，穿着随性的T恤和短裤，眼睛弯成月牙，俨然是春风满面的模样。
　　姜照雪收敛好自己的心情，暧昧地朝她歪头，用眼神关心。
　　容稚用嘴型无声地辩解：“没有啦！别乱想。”
　　她让开位置，邀请岑露白和姜照雪入内，姜照雪弯眸笑。
　　岑露白礼貌：“我们是不是迟到了？路上堵车堵了很久。”
　　容稚还没有应话，客厅里响动的音乐声突然随着她们的进入戛然而止，几个本来正手舞足蹈的女人们突然都手忙脚乱地站直了身子，面向岑露白，挤出一个正经中透着滑稽的笑脸。
　　上次在派出所帮容稚跑上跑下的编剧崔毓也在其中，一句“岑总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姜照雪和岑露白：“……”
　　“没有，刚刚好。”谈殊如系着发，挽着棉质衬衫的袖口从中岛台后走出，笑着招呼：“照雪。”
　　“岑总，”她对着岑露白点头：“谢谢你们今天能来。一直以来，小稚多蒙你们的照顾了。”
　　她与岑露白有过几面之缘，但还没有机会直接说过话。
　　岑露白看得出大家的拘谨，看向姜照雪，姜照雪没看她。
　　她收回眼，垂下睫莞尔：“没有的事，大家互相照顾。”
　　“怎么这么客气？”她抬眸，掩下所有的情绪，泰然地玩笑：“是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吗？”
　　谈殊如失笑：“怎么会？”
　　她看得出今天站在姜照雪身边的岑露白明显已经收敛了许多往日在社交场合上的距离感。
　　但身份和气场在那里，大家不由自主便生出肃然之意。
　　容稚其实也不太敢乱开岑露白玩笑，但姜照雪在，她就有底气。她活跃气氛：“就是，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两人迟到了好不好，应该要惩罚的！”
　　姜照雪：“……”这家伙识不识好人心呀？
　　岑露白随和：“惩罚什么？”
　　容稚转身看向客厅里的大家，大家不敢吭声，容稚恨铁不成钢。
　　“跳个舞吧？”她视线扫到大屏幕上被暂停了的界面，计上心来：“我们本来在跳舞的，你们打断了，来一个赔罪不过分吧？”
　　姜照雪：“……”
　　她知道这个游戏，这种舞，她和岑露白跳完明显都不要再做人了。
　　“礼物你不想要了？”她佯恼。
　　岑露白沉吟：“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汪平应该还没有开远。”
　　说话间，她牵起姜照雪的手，作势就要转身，姜照雪心跳漏了一拍，可到底没抽手。
　　容稚瞬间滑跪：“别啊，姑奶奶、祖宗，我错了，我们错了，你们快进来！”
　　“哎呀，菜刚刚好齐了，可以吃啦。”
　　她生拉硬拽着姜照雪往餐厅走：“你们肯来，我们这里已经是蓬荜生辉了好不好，是我贪得无厌、不识好歹。”
　　毫无骨气，客厅里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姜照雪和岑露白也笑，顺着她的力道、谈殊如的招呼，和大家一起转场进了餐厅。
　　气氛重新归于轻松。
　　岑露白自然地在姜照雪身边落座，帮她把以两人名义送出的礼物和红酒递给容稚。
　　容稚识货，看到红酒眼睛都亮了，没有藏私，当场就开启与大家共享。
　　谈殊如的手艺很好，明显也很用心，中西合璧的一桌菜，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烹制，色香味俱全，不负美酒。
　　大家味蕾大动，一会儿夸岑露白的酒，一会儿赞谈殊如的菜，一会儿又打趣容稚深藏不露，把这样的好姐姐捂得这样严实，之前居然半点口风都不透，哄得容稚稀里糊涂就喝了好几杯酒。
　　大家本就都是圈内人，话题很好找，容稚怕生，在好友们面前却很放得开，插科打诨，岑露白也给面子，不端架子，所以几番闲聊、几杯小酒下肚后，大家不自觉地都放开了，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现在有些甲方，腆着个肚子，油够多了吧，结果脑子里的水多居然能比肚子里的油还多。钱少事还多。我前几天遇到过一个甲方，一天一个想法，什么都觉得好，什么又都觉得不好。今天和我说这么改，明天和我说那么改，过了几天居然和我说‘我突然觉得，还是第一个版本好’，真的气死我了。”崔毓吐槽。
　　坐她旁边的另一个编剧附和：“谁没遇到过呢，我和你们说一个我最近遇到的奇葩投资人……”
　　大家群情激愤，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吐槽的好多都是圈内说得上话的人物，有些姜照雪还陪岑露白应酬过。
　　姜照雪不着痕迹地觑岑露白。
　　岑露白垂着眸，带着手套，剥着虾壳，作为此刻被大家狂喷的甲方阵营中的一员，微勾着红唇，看不出喜怒。
　　姜照雪蹙眉，怕她被冒犯了，不高兴却还忍着，准备转移大家的话题，冷不丁地，岑露白朝她望了过来。
　　姜照雪收眼不及。
　　岑露白微冷的眸底漾出水泽，抬手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里。
　　仿佛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姜照雪强行筑起一天半的心防突然塌了一半。
　　她咬唇，不由软了声音推辞：“你自己吃，我自己剥。”
　　岑露白笑笑，不置可否，转动餐桌上的转盘，伸手又拿了一只虾。
　　转盘转动，玻璃边缘擦碰到崔毓放得太靠边的玻璃杯，发出轻微的脆响声，岑露白淡声致歉：“不好意思。”
　　崔毓摇头，没有在意，正要继续话题，忽然反应到什么，话音卡在喉咙里，尴尬地看向岑露白。
　　旁边两个与她一起吐槽得正上头的编剧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岑露白，也反应到了什么，头皮发麻——靠！这里正坐着一个还希望有机会能合作的甲方大老板呢！
　　空气忽然沉默。
　　容稚奇怪：“怎么了？”
　　大家都没说话。
　　岑露白了然。
　　她慢条斯理地剥出又一只连尾巴都完整的大虾放入姜照雪碗中，脱了手套，抬眸望向她们，不以为意：“不用在意我。”
　　她托腮看身边的姜照雪一眼，噙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今天我的身份是乙方家属。”
　　“我太太的利益始终高于我的利益。”
　　“所以我和大家是一个阵营的。”
　　全桌人松一口气，暧昧地调侃起来，顺势把这个危险的话题揭过。
　　姜照雪颤睫，心脏被又甜又涩的情绪填满。
　　骗人。
　　那你怎么不亲我？她在心里反驳。
　　可明知道她是骗人的，她的心防还是不争气地再次崩塌大半。


第53章 亲吻她的睡美人。
　　时钟的走针转过一圈又一圈，餐厅里，酒过三巡，生日蛋糕已吃，乱哄哄的生日歌也已唱过，大家换到了客厅，围着茶几在地毯上盘腿而坐，随性自然。
　　“酒还剩好多呀，你们这战斗力不行哦。”容稚把酒水和零食转移到茶几上。
　　她是诚心宴客的，除了岑露白带来的那一瓶红酒，她还自带了很多过来。
　　崔毓好笑：“给你省钱还不好？”她打响指：“那来玩点游戏怎么样？输了的话真心话大冒险选一个，都不愿意的话，”她抬起开了的酒，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推到茶几中间，示意：“喝掉它。”
　　“难得平日里抠不啦叽的容大编剧今天这么肯下本钱，我们别便宜了她。”她打趣容稚。
　　所有人哄堂大笑，都没意见。
　　容稚哼哼：“我那叫钱花在刀刃上好吗？”她不计较，问：“玩什么？”
　　大家都是常在外应酬的人，对这类酒桌上的游戏并不陌生，稍一合计，就定下了先玩抢数字的游戏。
　　游戏规则是每人每一轮报一个名字当作自己的代号，然后主持人说开始后，所有人同时从一到五里挑选一个数字报出来，数字报的一样的人，要快速报出对方刚刚挑选好的代号，谁的反应慢谁就算输。
　　容稚自告奋勇当主持人，不参与游戏。但她今天是寿星，所以她有额外的福利——谁输了，谁就要接受赢了的那方和寿星容稚的惩罚。
　　想来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真的问太隐私的问题、提太出格的要求，姜照雪和岑露白便也都没意见，欣然参与。
　　于是游戏从容稚提的“那这一轮的代号选个电影名字吧”开始。
　　谈殊如坐在容稚的右手边，自然接话：“那我代号《冬城》吧。”
　　《冬城》是容稚参与编剧的第一部 电影，虽然最后上映时，她的名字根本没有出现在编剧栏里，但对容稚来说，那也是里程碑式的开始。她永远忘不了容稚那时报喜时的明亮双眸。 
　　容稚心念一动，下意识地望向谈殊如，谈殊如温婉一笑，落落大方。容稚心微微甜。
　　姜照雪跟在谈殊如后面，报：“那我选《夜色中的向日葵》吧。”
　　她刚刚心里装着事，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酒，其实有一点上头了，但此刻神思还算清明。
　　“哈哈哈，姜老师你果然好姬。”一个短发的编剧朋友开玩笑。
　　《夜色中的向日葵》上映后，因剧情缘故，也因景琇和季侑言的关系，几乎列为姬仔不得不看的十大影片之一。
　　姜照雪的外表一直被很多人评价为“看起来很直”，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果然很姬”，她愉悦地弯眼，没有接话。
　　崔毓吐槽：“什么果然很姬，人家本来就是好吗？岑总还在这坐着呢。”
　　所有人爆笑，岑露白也笑。
　　她启唇，淡淡吐字：“《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是季侑言和景琇公开恋情后合作的第一部 电影，由景琇执导，季侑言担任女主。 
　　姜照雪忍不住侧目看岑露白一眼。
　　岑露白也在看她，眸光清和，见她看来，明显深了笑意。
　　姜照雪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心上残存的最后一点的防御墙也坍倒了。
　　岑露白真的太知道怎么让人心软了。
　　好讨厌。
　　她腹诽着讨厌，心底里冒起的酸甜气泡，一个一个却全都写满了“喜欢”。
　　崔毓感觉好像吃到了一口狗粮，但又说不明白。
　　她放弃思考，耿直地说了一个拗口的外国电影名字，把坏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其他两个编剧也坏笑着效仿，姜照雪头有点晕，但还是轻松地记下了。
　　游戏正式开始，容稚说“报数”后大家的声音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
　　谈殊如：“1。”
　　崔毓：“2。”
　　姜照雪和岑露白异口同声：“3。”
　　两人不由自主地都望向对方，下一秒，同时念出对方的代号——
　　“夜色中的向日葵”。
　　“无药可救。”
　　瞬息之间，完成所有流程，打了一个平手。
　　围观群众调侃起来：“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哎呀，那这一轮岂不是没得惩罚了。”
　　姜照雪咬唇，看着岑露白，终是装不住矜持，忍不住对她笑了。
　　岑露白微扬眉眼，也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由衷的笑。
　　容稚主持下一轮：“再来，这次代号报工具书的名字吧。”
　　“1、2、3、4、5、5！”
　　崔毓和姜照雪撞到一起了。
　　姜照雪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崔毓的代号：“《story故事》。”
　　崔毓还在：“@#？%”
　　容稚和其他两个编剧笑得前俯后仰，她趴在谈殊如的肩头幸灾乐祸：“崔大编剧你这不行啊。”
　　姜照雪也不自觉地笑得靠近了岑露白，与她贴着手臂。
　　岑露白眸底颜色渐暖。
　　“分明是姜老师太厉害了好吗？”崔毓不甘示弱。
　　容稚不客气：“不管，反正你输了，别想耍赖，来，真心话大冒险选一个。”
　　其他人跟着起哄。
　　崔毓爽朗：“谁说要耍赖？来就来，真心话。”
　　“好嘞。”容稚就在这等着她呢，她坏笑问：“最近一次和别人接吻是什么时候？”
　　“哇哇哇……”另外两个编剧怪笑起来：“尺度这么大的吗？”
　　“我们小崔最近不是号称单身吗？上一次得什么时候了。”
　　姜照雪也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崔毓脸红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终是认栽，伸手直接拿过酒杯，一口饮尽。
　　容稚和另外两个编剧顿时精神大震：“你这不对呀？！”
　　“你真有情况了？！”
　　“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崔毓恼羞成怒：“干嘛，这都第二个问题了，我不回答。”
　　姜照雪狡黠：“那我还没问。”
　　“崔编是最近是有情况了吗？”她眼尾泛着一点红，水眸上有浅薄的雾色。
　　大家笑疯了，狂拍手，感谢：“姜老师大善人！”
　　崔毓：“……”她含恨道：“姜老师是我看错你了。”
　　姜照雪不好意思地轻笑。醉意和过分轻快的氛围渐渐松弛了她的神经，她无意识地想往岑露白身上躲，但刚刚低头，想到什么，又马上克制住，状若自然地坐直起来。
　　崔毓犹豫着，心一横，干脆答了：“最近是crush了一个小弟弟啦。”
　　“哟哟哟，老牛吃嫩草出现了。”大家没有恶意地打趣。
　　谈殊如盈盈笑着，置身事外，岑露白却是眉心一跳，淡淡扫了说这句话的编剧一眼。
　　崔毓羞恼：“你们等着！别栽我手里。”
　　“怕你哟。”容稚半点不虚。反正她不下场，问不到她。
　　于是开启第三轮、第四轮……没想到几轮下来，另外两个编剧和谈殊如也都栽过了，姜照雪和岑露白却始终立于不败之地，根本问不到她们问题。
　　编剧朋友们有意见了。
　　“不行，岑总和姜老师记性太好了，根本没给我们机会报仇啊。”崔毓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就是就是……”另外两个人附和。
　　平时很少能有直接和岑露白接触的机会，姜照雪口风也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容稚也想从这两人嘴里撬出些好玩的东西。她推波助澜：“是哦，我也觉得。”
　　“我们换个游戏吧？”她脑袋灵光，抓起被推到地毯角落的游戏机手柄，提议：“玩我昨天刚买的大乱斗游戏怎么样？节奏很快的，一局就几分钟，刚好我们七个人都可以一起玩，无限复活，击杀的人越多分数越高。按照排名，前两名可以惩罚最后两名，还是真心话大冒险选一个，如何？”
　　她寻思着姜照雪一个不玩游戏的人，肯定不能多得心应手；岑露白平时忙工作都来不及，应该也是没什么时间玩游戏机的。
　　这游戏，她们输定了。
　　显然，大家都是这样想的，纷纷应好。
　　“姜博士和岑总给我们这些记性不好的学渣们一点机会吧？”她转向姜照雪和岑露白，露出讨好的模样。
　　姜照雪脑子其实已经有些钝了，但无意扫兴，便没有表现出来。她和岑露白相视一眼，见她没有意见，点头遂了她们的愿。
　　简短的操作介绍过后，游戏开始。
　　姜照雪在刚刚在那一轮游戏里有多厉害，现在在这个游戏里就有多狼狈——她紧绷着小脸，双手抓着手柄，盯着大屏幕里代表着她们每个人的香蕉、橘子、苹果……窜来窜去，脑子说我会了，手却没会——根本分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们都是谁来着。
　　我是谁？我在哪？她满脑子的问号。
　　岑露白坐在她身边，看她懵得可爱，不动声色地勾唇。
　　第一局不计排名，只是热身，姜照雪就被无限虐杀，几乎是一复活就被围剿，没跑两步就原地躺尸，毫无游戏体验感。
　　“橘子是谁？为什么总打我？”姜照雪手忙脚乱。
　　容稚得意：“是我呀，橘子。哈哈哈哈，姜博士，你也有记不住的时候了。”
　　姜照雪轻哼。
　　岑露白隐藏在地图同色块的森林处，忽然一个猛冲出来，一刀结果了容稚。
　　容稚乐极生悲，哀鸣：“这牛油果谁呀，哪冒出来的。”
　　岑露白手上动作不停，手起刀落，两下又结果一个猛追复活的姜照雪的苹果，言简意赅：“我。”
　　刚欺负了人家太太的容稚：“……”
　　“有对象了不起。”她委屈地望向谈殊如。
　　谈殊如主持公道：“是了不起，让你们欺负人。”
　　“就是就是。”大家嘻嘻哈哈，落井下石。
　　姜照雪看着大屏幕里威风凛凛的牛油果，脑袋好像越发晕了，心也软得一塌糊涂，明明还记得自己在和岑露白生闷气，但却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她。
　　忍得辛苦。
　　一局终于结束了。
　　毫无悬念，尽管有岑露白护着，姜照雪由于击杀到的人数过少，还是拿了一个最后一名。
　　倒数第二名是同样很少玩游戏的谈殊如。
　　容稚和崔毓如愿地拿了第一和第二。
　　崔毓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摩拳擦掌，双眼放光。
　　她先问的谈殊如。
　　“谈姐你最想合作的演员是谁？”吃人的最短，况且谈殊如刚刚问她们的问题也都很温和，所以她投桃报李。
　　谈殊如不假思索，应：“景琇。”
　　崔毓点头，大家也都不是很意外。在这个圈子里，景琇某种意义上是一个神话。不论是演员还是编剧、导演，很多人都有一个和景琇合作的愿望。
　　崔毓入圈的初心也有景琇。
　　她感慨：“可惜她不常接戏了。”
　　这几年，景琇执导的电影倒是一直在上，主演的电影却是没有了。
　　谈殊如也有惋惜：“是啊，有生之年了。不过，听说她生活状态上很好，圈内人都羡慕呢。”
　　崔毓赞同：“是啊，哎，女神觉得开心就好。况且，导演事业也挺好的，以后能一起当幕后人员我也满足了。”
　　谈殊如与她共勉：“会有机会的。”
　　崔毓点头，回过神来，把话题拉回，转向正专注听她们交谈的姜照雪，提醒：“到你啦，姜老师。”
　　姜照雪水眸弯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崔毓心痒痒。她其实挺想问一些会让一贯淡然的姜照雪花容失色的问题，但碍于岑露白虽然温文尔雅，但依旧无法让人忽略的压迫感，她不敢乱来。
　　她琢磨着，折中问：“姜老师，你对岑总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切！”容稚立马嘲讽她：“小崔你这不行呀，不是要报仇的人吗？这问的什么呀。”
　　其他两个编剧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煽风点火：“就是就是，不会问让我问。”
　　崔毓不在意，底气十足：“切，那你们先赢一次好吗？”
　　她们斗着嘴，等着姜照雪的答案，只觉得这完全是个送分题。
　　姜照雪却不这么想。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好回答。
　　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首先，都是要有“情”。
　　如果是逢场作戏那就可以随便敷衍，可这是真心话，在这个承诺诚信的环节里骗人，她过意不去。但岑露白在身边，真心话，她说了是不是就算表白？
　　她感觉本就透着热意的脸越发地烫了。她看岑露白一眼，对到岑露白的视线，又火速挪开，心里忽然蔓延出委屈，不想表白给不亲她的岑露白听。
　　她抿了抿唇，伸手拿过一杯酒，咕噜咕噜地喝干净了。
　　客厅里爆发出惊讶声。
　　容稚惊奇：“你怎么喝酒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岑露白眼神定在姜照雪身上，似也有探究，如有实质。
　　姜照雪头更晕了，喉咙里全是酒精的苦味，不敢再看岑露白，流露出了些许清醒时完全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的娇态：“干嘛，这是你要问我的问题吗？”
　　容稚没有察觉，紧张：“当然不是了。”
　　她可是有更刺激的问题要问的呢。
　　“你最喜欢岑总身上的哪里？”她笑眯眯地，强调：“身体上的。”
　　好敢问。崔毓和其他两个编剧在内心惊呼，谈殊如扶额，有点担心地看岑露白一眼，见岑露白噙着笑，似乎也有好奇，确实没有觉得被冒犯了，这才稍稍放心。
　　姜照雪：“……”一瞬间，她脑海里晃过好多画面，有岑露白平直的肩、白润的背、丰盈的……她连忙打住自己翩跹的思绪，心虚地低下头，余光却又不小心地扫到了岑露白放置在她腿边的、骨节分明的长指上……
　　浑身的热意彻底被点燃。
　　姜照雪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又拿了一杯酒，默不作声地喝下。
　　所有人：“……”
　　岑露白眼底泛过担忧。
　　容稚大笑，不解：“姜姜，你这也太小气了吧？什么都不能说的吗？”
　　大家跟着笑，姜照雪整张脸都红了，奶凶奶凶地：“我答完了，你快问谈姐。”
　　容稚瞬间变了脸色，扭捏起来。
　　姜照雪：“……”
　　岑露白靠近她，轻声关心：“还好吗？会不会喝太多了？”
　　姜照雪心软趴趴的，细声逞强：“没有，没事的。”
　　岑露白眼眸幽深，有宠溺闪过，终是没说什么。
　　容稚想好了问题，问谈殊如：“你最近觉得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姜照雪：“……”
　　胆小鬼。她腹诽。
　　她扭头和岑露白咬耳朵：“露白。”
　　带着酒香的气息撩过岑露白的耳廓、鼻尖。
　　岑露白喉咙动了一下，答应：“嗯？”
　　姜照雪请求：“一会儿要是有机会问谈姐问题的话，能不能帮我问个问题。”
　　别说一个，一百个也可以。
　　她不露声色：“可以。”
　　姜照雪便拿出手机，自以为很快，其实无比慢地打字：“问问谈姐，谈恋爱的话，会不会考虑女生。”
　　她把字打完，递给岑露白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世界好像开始晃，灯光、屏幕、容稚、谈殊如……大家的笑声和笑脸好像都变得很模糊。
　　她好困啊。
　　她完全只凭着本能在按手柄。
　　岑露白正准备帮她刺杀前方的橘子，眼睁睁地就看见她跳河自尽了。
　　她唇角不由浮起笑意，想要关心一下姜照雪，下一秒，肩膀一沉，姜照雪靠在了她的身上。
　　岑露白按手柄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姜照雪。
　　姜照雪歪着身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似乎是睡过去了。
　　一张明秀的小脸上满是红晕，那张总是翘着的M唇，微微撅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像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可怜又乖巧。岑露白心一下子好软。
　　她没再动手柄，无心游戏，只放低了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等这一局比赛结束。
　　五分钟后，战局结算，岑露白和姜照雪双双垫底。
　　大家兴奋，正要起哄，转过头来才发现姜照雪睡着了。
　　岑露白正侧眸低望着她，神色间是没亲眼所见前，谁都无法想象会在她脸上出现的那种柔情，众人不自觉都消声了。
　　原来冰山也会融化，荒漠也会开花。
　　岑露白抬眸，又是清清冷冷的客气：“你们继续玩吧，我和她先回去了。”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自觉放低声音，关心：“姜老师是醉了吗？”
　　岑露白颔首，轻声叫姜照雪的名字：“照雪……”
　　姜照雪难受地睁开眼，懵懵地看着她，眼底水光潋滟，显然是醉得深了。
　　岑露白心疼。
　　谈殊如善解人意，邀请：“岑总，你们要是方便的话，我这里有客房，床品都是新的，你们留下来在这里休息一晚？”
　　“是呀，照雪醉成这样，下楼吹风，一路颠簸回去也不舒服。”容稚也正了色劝说。
　　岑露白考虑到车程，便也没有客气，对谈殊如点头：“那麻烦你了。”
　　谈殊如展颜，拉近距离：“哪里，刚刚进门时还说我们客气呢。”
　　岑露白淡笑，没再客套。
　　她伸出一只手揽住姜照雪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哄：“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姜照雪眨巴着眼睛没说话。她直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可望着岑露白动人的脸，她又想不出来有哪里不对。只觉得好喜欢好喜欢她啊。
　　比喜欢她拥有的第一套《史记》、《资治通鉴》、她所有最喜欢过的史书还要喜欢她。
　　她没拒绝她，岑露白便当她答应，又哄：“那你抱我脖子好不好？”
　　姜照雪想，她笑起来也好好看，好像天上最皎洁的月亮。
　　最皎洁……也最遥不可及。
　　她好喜欢她，可岑露白好像不那么喜欢她。
　　她生出难过，难过得要死了，却还是拒绝不了她。
　　她乖乖地伸手搂住了岑露白的脖子，岑露白小心地托住她，把她公主抱了起来。
　　客厅里霎时间针落可闻。
　　岑露白个子很高不假，可她也很瘦，纤细窈窕，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斯文矜贵，甚至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病弱感。
　　圈子里酒桌上笑谈，是有听闻资历深的人提过一嘴，不要被百纳的大岑总的外表迷惑，那可不是什么真的柔弱病西施。
　　那是真老虎。
　　她的病，要的是你的命。
　　但谁能想到她的不文弱，居然不仅仅只是指心思。
　　半直不弯的崔毓咽了一口口水，容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手臂的肉。
　　谈殊如也是愣了两秒才在岑露白稍显疑惑的眼神中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了她们的前面带路。
　　姜照雪分辨不清自己的处境，她感觉自己像在坐船，晃来晃去的。是岑露白要把她送走了吗？她要送她去哪里？她不想离开她。
　　她整个人又困又累，又慌又无助，莫名地越来越难过，手下也越发紧地抱住了岑露白。
　　岑露白感受到她的依恋，心脏蓬勃跳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感席卷了她。
　　她收紧双臂，用下颌轻蹭姜照雪的发顶，一边安抚着她，一边跟着谈殊如踏入客房，单腿抵着床垫，微微前倾身子，轻柔地把姜照雪放到了床上。
　　姜照雪依旧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放，在她颈肩乱蹭，呢喃：“你别走。”
　　像是小猫撒娇。
　　岑露白心满得像有什么要溢出来了。
　　她低声哄：“我不走。”偏过头看向谈殊如。
　　谈殊如会意：“我去拿洗漱用品进来。”
　　“嗯，麻烦你了。”
　　谈殊如回以一笑。
　　岑露白在床边坐下，由她抱着，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不走，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她温声细语，仿佛蕴着蛊惑人心、令人沉沦的深情。
　　姜照雪越迷恋，便越委屈。
　　她终是忍不住悲伤，把在心底里兜转了两天的问题问出了口：“露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亲我，不亲我……”
　　岑露白猝不及防，愣了一秒，随即声音更柔，回：“你喝醉了。”
　　姜照雪低喃：“我没有。”
　　悲伤吞没了她，她控制不住委屈和迷茫，埋在她的颈窝里，抵着她仅能感受到的一点体温，很轻地问：“你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我？”
　　她明明还抱着她，却觉得好像怎么都抓不住她。
　　有湿润的液体顺着岑露白的颈窝流下，淌进岑露白的心口。
　　岑露白一瞬间僵直了身体，平生未有过的慌乱。
　　她心都碎了，手足无措：“我没有，不是的，濛濛……”
　　她托起她的脸，想放弃一切隐忍和克制告诉她：“姜照雪，我喜欢你的。”
　　“比喜欢任何人都更喜欢你。”
　　可是托起她的脸，姜照雪阖着眼帘，鸦睫上挂着眼泪，委委屈屈，竟是睡过去了。
　　岑露白：“……”
　　她盯着她这张她肖想过无数次的娇颜和樱唇，眼眸渐渐晦涩，有欲望在心底疯长，可最终，她只轻轻地亲吻她的睡美人的眼泪，像亲吻无价珍宝。
　　温柔又怜惜。
　　濛濛，那你呢？她在心底问：你为什么不亲我？是不是也没那么喜欢我？
　　人生中，她也想被坚定选择一次，只此一次。
　　被自己深爱的人。
　　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她罕有地生出动摇。


第54章 如果有人喜欢你。
　　鸟雀啁啾，姜照雪在口干中醒来。她蹙着眉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有稀薄的光从拉得严密的窗帘四边缝隙后筛出，把室内陈设照耀得朦胧，姜照雪慢半拍地反应到，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她这是在哪？她怎么在这？她不是在给容稚庆生的吗？大家好像要玩一个手柄游戏，然后呢……
　　她想不起来了，头昏沉得难受。
　　她无意识地侧头，身畔的床位是空着的，但掀起的薄被一角和枕头上落下的一根乌发都昭显着有人睡过的痕迹。
　　是岑露白吗？姜照雪迟缓地坐起身子。
　　她猜测这里应该是谈殊如的家。她是喝醉了，而后和岑露白一起在这里留宿了？
　　她环顾四下要找手机和手表，不经意地一扭头，视线扫到房间角落里的衣帽架上正挂着一件淡粉色的光面胸衣，无比眼熟。
　　姜照雪脑袋“嗡”地一声，条件反射地低眸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她穿的那条亚麻质连衣裙，但身前的感觉无比宽适。
　　明显是真空状态。
　　姜照雪：？！！
　　是她自己脱的吗？还是岑露白帮她脱的？啊，只稍稍一想那个可能，她全身就像被浸到了沸水里，烫得不行。
　　姜照雪曲起双腿，把脸埋在膝盖上，在心底里呜呜懊恼。
　　怎么会这样。
　　发生什么了？她还有形象出门见人吗？
　　可无论她怎么回想，她都回想不起来她们拿到手柄后玩游戏的具体记忆了。正纠结着，门口响起门把被转动的声响，姜照雪受惊般地直起身子望向声源处，视野里，岑露白推开门，带着光走进。
　　她像是刚洗过澡，发尾还有一点湿，慵懒地散着，身上换了件桑蚕丝质感的衬衫，米白色的西裤，成熟而美丽，携着一股清爽的沐浴露淡香。
　　发现她醒了，女人眸底深潭微动，问候：“早上好，有哪里不舒服吗？头难受吗？”
　　姜照雪定定地看着她，双臂环胸，不敢坐得太直。“还好。”她强作自然地启唇，嗓音微哑。
　　岑露白站在门边关心：“要喝水吗？”
　　姜照雪答应：“嗯。”
　　她从她的神色间辨不出昨晚是否有发生什么。她在心里计算岑露白出去帮她倒水的时间够不够她跳下床、脱掉连衣裙、穿上胸衣再重新穿上连衣裙。
　　怎么算都很紧张的样子。
　　算了。
　　她咬唇，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岑露白，头重脚轻地问：“这是谈姐家吗？我是喝醉了吗？”
　　岑露白停下要出门倒水的脚步，应：“嗯。”
　　姜照雪走向角落里的衣帽架，心里做自我建设“都是女人，没什么好害羞的”，可稍稍抬手，却怎么都不好意思真的伸手去取。
　　岑露白察觉到她的动作，脸上也出现一丝少有的不自然。
　　她淡声：“我不方便帮你换衣服，所以殊如拿了新睡衣，我没帮你换。但你睡了一会儿，说疼，我怕你是被硌到了，所以帮你解了拿出来的。”
　　她不着痕迹地解释了是解了拿出来的，但姜照雪整个人还是热到要熟了——所以真的是岑露白帮她脱的啊。
　　往常不得不和岑露白同床的时候，她也都是穿着内衣睡的，会特意选薄软无钢圈款的。但昨天，她没有计划要留宿的，所以穿的是一件新买的带隐形钢圈的。
　　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快到了，她昨天穿出来后，确实感觉好像太紧了，有些勒。
　　但她说给岑露白听了吗？她怎么还喊“疼”？救命，姜照雪恨不得打个地洞钻下去。
　　“谢谢。”她硬着头皮道谢，嗓音更哑，露在空气里的一只耳朵红得可怜。
　　岑露白眼底有了微笑的痕迹。
　　“我让人给我们送了换洗的衣服过来，旁边挂着的那个袋子就是。”她给她台阶下。
　　姜照雪顿时如释重负，立刻伸手把袋子取下，状若自然地抱在身前，挡住过分敏感的春光，而后才转过身看向岑露白。
　　岑露白盈盈望着她。
　　姜照雪心跳莫名急促，耳根更烫。
　　“我……我喝醉了没说什么更奇怪的话、做更奇怪的事吧？”她装得淡然，仿佛玩笑。
　　岑露白似笑非笑：“比如？”
　　姜照雪心里七上八下，顾左右而言他：“比如耍酒疯，大吵大闹？”
　　她是第一次喝醉，并不知道自己酒后状态是什么样的。
　　岑露白噙笑：“没有。”
　　姜照雪松一口气，岑露白又沉吟：“就是……”她一副不太好说的样子。
　　姜照雪心提了起来：“什么？”
　　岑露白笑意加深：“你抱着我一直说喜欢？”
　　姜照雪大脑当机：“啊？”
　　不是吧？不会吧？她说话都结巴了，下意识反问：“喜……喜欢什么？”
　　她是酒后吐真言的那种人吗？
　　岑露白眸如春日清泉，望着她没说话。
　　姜照雪心跳过速，心乱如麻，根本分辨不清岑露白是说笑还是说真的。
　　她不敢轻举妄动，以退为进，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你是不是在骗我？”
　　岑露白乌眸静静的，像是蕴着什么，又像是没有，半晌，淡笑说：“是啊，骗你的。”
　　“你喝醉了很乖很安静，什么事都没做。”她转身面向门外，说：“去洗漱吧，我去帮你接杯温水。”
　　姜照雪看不见她的神色，礼貌应：“好，谢谢。”
　　神经还是没有完全放松，带着些宿醉后的迟钝。
　　岑露白没再停顿，走出了她的视线，姜照雪抱着衣物，在原地呆站几秒，后知后觉，岑露白是在试探她吗？
　　如果不是试探她，就算是逗她，也不必编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吧？她不怕她真的表白，逼她给她一个答案吗？
　　还是，她在期待什么？
　　姜照雪心脏砰砰直跳，忽然后悔自己刚刚是不是答错话了。
　　她是不是应该顺势打直球回去的？
　　她秀眉拧紧，忐忑又懊悔，心不在焉地往外走，准备去客用的洗手间洗漱换衣服，半道上，岑露白倒了温水走回来。
　　“先喝两口润润嗓子？”她把水杯递给她，神色温和。
　　姜照雪接过，应：“好。”
　　她小口地抿着水，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瞄岑露白，心思蠢蠢欲动。
　　能不能把话题再拐回来？
　　“照雪，起来了？头会难受吗？”谈殊如自厨房走出，看到她们，发声关心。
　　姜照雪回神，扭头客气答：“还好，没事，给谈姐添麻烦了。”
　　谈殊如温笑，透着调侃：“没有，我就提供了个房间，其他全都是岑总自己来的。看不出来，岑总真的是十佳好太太，好会照顾人，看得我们这些单身人士好羡慕。”
　　姜照雪被说得羞赧，心上泛过甜意，转头看岑露白，用眼神传达谢意。
　　岑露白眸色清和，淡淡一笑。
　　谈殊如问：“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我煮了点清淡的粥，可以吗？”
　　姜照雪和岑露白都没意见。
　　“容稚和崔编她们呢？”姜照雪询问。
　　谈殊如话语里有不易察觉的停顿，回答：“小稚也喝多了，还没有起，崔毓她们昨晚都回去了。”
　　姜照雪点点头。
　　岑露白自然地要回收她手中喝完了不知道往哪放的水杯，和声：“等你一起吃饭？”
　　姜照雪握着水杯没有马上松手。
　　岑露白面色平常，看不出任何破绽，姜照雪萌生退意。时机已过，到底不是那个氛围了，再追问太刻意了吧？
　　姜照雪压下心思。
　　她松开手，应“好”，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岑露白握着水杯，目送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深，好几秒后才垂下眼，转身去客厅。
　　十五分钟后，姜照雪洗漱完换好衣服出卫生间，和岑露白、谈殊如移步去餐厅吃早餐。
　　正边吃边闲聊着，容稚突然大动静地跑了出来。
　　她没穿拖鞋，一头中长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透着宿醉过后的迷蒙，像被火烧到屁股一样，慌里慌张地叫着“姐”，直奔谈殊如而来，而后在谈殊如、姜照雪、岑露白略带惊诧的眼神中止住动作。
　　面面相觑，容稚尴尬：“早……早上好。”
　　姜照雪好笑：“早，你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容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摇了摇头，看向谈殊如。
　　谈殊如笑得温婉，一如过去的模样，招呼：“怎么了？醒了就去洗漱，正好一起吃饭？”
　　容稚怔怔地看着她，动了动唇又没发出声，过了两秒才讷讷地点头，转身去洗漱。
　　姜照雪怀疑她没睡醒。
　　但她确实是醒了的，很快就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出来和她们一起吃饭，只是一整顿饭都是心神不宁的模样。
　　姜照雪担心地看了她好几次，容稚心神都在谈殊如身上，没有发现，姜照雪隐约猜到她们可能发生了点什么。
　　气氛微妙，四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早餐。
　　姜照雪和岑露白都还有事，司机已经抵达小区外的临时停靠处，两人稍作休息后礼貌请辞，谈殊如没有勉强，只邀请她们有空再来玩，姜照雪和岑露白客气应下。
　　容稚陪谈殊如送她们到门边，巴巴望地着谈殊如，没有要走的意思，姜照雪和岑露白便也都没有多嘴问要不要捎她一程。
　　两人出门，下了电梯，走出很远后，岑露白忽然问：“容稚是不是喜欢谈殊如？”
　　姜照雪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么明显的吗？”
　　岑露白勾出点笑，用眼神肯定。
　　姜照雪翘唇，开玩笑：“感觉全世界都要知道了，只有谈殊如不知道。”
　　岑露白跟着无声笑。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和着姜照雪乐福鞋发出的轻软踢踏声，像一曲初夏来临前的和谐奏鸣曲。
　　岑露白开口：“那你呢？”
　　姜照雪没反应过来：“嗯？”
　　岑露白说：“如果有人喜欢你的话，你会知道吗？”
　　她微微侧过脸看她，晨曦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她眼里投下细碎的光。
　　姜照雪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


第55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岑露白是在暗示她吗？
　　姜照雪心脏跳到嗓子眼，怕像早上刚起床时那样错过打直球的机会，又怕是自己宿醉还没完全清醒，心理作用，听岑露白说什么都像是试探，都像是别有深意。
　　她游移不定，岑露白不知道是不是误会她不愿意回答，也没勉强，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姜照雪下意识地抓住她了的手。
　　她想问她：“我知道，那你呢？你知不知道？”
　　她甚至想问：“我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抓住了，岑露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姜照雪在她那双沉静似有深海的乌眸注视下，又生出了胆怯。
　　如果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那她该怎么收场？如果岑露白说“我不知道”，那她要不要鼓起勇气直说：“我喜欢你。”
　　怎么都好像是把自己逼入了一个非生即死的境地。
　　她丧失冲动。
　　红唇翕动，半晌，她改口：“我……我好像突然扭到了脖子。”
　　她松开岑露白的手，半僵着身子，缓缓收臂，秀眉紧蹙，眼眸含水，确实是一副扭到了的可怜模样。
　　岑露白：“……”
　　她眼底有无奈的潮涌一闪而过，随即只余温柔。
　　“这里吗？”她走近了，手心贴在姜照雪裸露在空气里的细颈上。
　　姜照雪忍着战栗，用气声回应：“嗯。”
　　透着痛苦。
　　伸手太急，动作太大，她是真的扭到了，此刻一动就疼。
　　岑露白蹙眉：“到旁边坐一下，我帮你揉揉？”
　　姜照雪没有意见：“好。”
　　她跟着岑露白挪动到路边的长椅旁，岑露白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件名贵的衬衫，自然地铺在落了层薄灰的椅面上，示意她坐下。姜照雪心弦微动，轻声道了句：“谢谢。”
　　她面朝着岑露白坐下，岑露白在她身前站定，微微俯身，靠她很近，不盈一握的腰身正对着她的鼻尖，把她完全笼罩在淡雅的冷香中。
　　林荫送凉，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岑露白动作轻柔，有力而克制地帮她揉压着。
　　姜照雪疼痛渐缓，心念又起。
　　岑露白关心：“最近经常扭到吗？”她知道的就已经有两次了。
　　姜照雪心不在焉：“最近好像是比较经常。”
　　岑露白沉吟：“是不是缺乏什么元素？还是最近忙着论文，运动比以前更少了？”
　　她声音清润，含着与旁人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温度，姜照雪情绪渐渐发酵。
　　“可能吧。”她摇摆不定。
　　岑露白问：“你怕推拿和针灸吗？”
　　姜照雪应：“有一点。”顿了顿，她反应过来，推辞：“不用的，应该没有那么严重的。”
　　岑露白温声：“好，那我们还是找时间多做运动，看看能不能缓解？不行的话，我们再找医生做理疗？”
　　关怀备至，考虑周全，一口一个我们，好像她们真的是情侣，她真的是在哄她的小女朋友。
　　姜照雪情绪彻底泛滥成灾。
　　她终是忍不住叫岑露白的名字：“岑露白。”
　　轻轻的，尾音带着点颤抖。
　　岑露白手下动作微顿，嗓音里有几不可觉的凝滞：“嗯？”
　　这是姜照雪第一次叫她全名。
　　姜照雪低着头，看着岑露白仿佛触手可及的腰肢，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岑露白手心像在发烫，又缓缓动作起来：“我对你好吗？”四两拨千斤。
　　姜照雪沉默。
　　岑露白淡然：“你是我太太，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似含着情意，又似乎没有，理所当然，又惹人遐想，是她惯常的模棱两可。
　　姜照雪黯然，这不是她想听的。她放在膝盖上的指节攥得发白，鼓足勇气，上半身后退了些，与岑露白拉开距离，仰头注视着她，启唇：“那如果……如果不是我呢？”
　　如果不是我，你和别人这样合约结婚，也会一样对她这么好吗？
　　她问不出完整的，寄望于岑露白能懂。
　　岑露白也不可能不懂的，除非她不想懂。
　　鸟雀的叽叽喳喳声仿佛都变得幽远了。
　　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岑露白，心跳如擂鼓，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羞耻。
　　岑露白眸底微波泛动，问：“嗯？”
　　姜照雪心一瞬间落入谷底。
　　她果然是不想懂的吗？
　　她失去了再追问的勇气，仓惶低头，逃避：“没什么。”
　　庆幸自己没有问得更直白。
　　岑露白却又开口：“没有如果。”
　　姜照雪被定住，呼吸不自觉放缓。
　　岑露白低沉：“只会是你。”
　　她说得并不大声，却像有千斤的分量直落进姜照雪的心湖里，砸得她反应不过来。
　　这算什么？可以算变相表白吗？
　　她有些迟疑又有些飘飘然，思维发钝，心脏却更快一步地复活轰鸣起来。
　　她动了动身子，想抬头确认岑露白的神态，刚抬起头，还没看清岑露白的脸，容稚关切的问候声就先一步传来：“你们怎么坐在这呀？”
　　姜照雪：“……”
　　眼睁睁看见岑露白跟着望向声源，又挂回了社交场合上那张八风不动的平静面具。
　　姜照雪第一次有用眼神暴打别人的心情。
　　容稚瑟瑟发抖，拖着小行李箱由远及近：“怎……怎么了吗？”
　　姜照雪没有马上回答。
　　她盯着岑露白，岑露白不看她，眼神落在容稚身上，明显刻意。
　　像自驾游吃面那一次被岑遥戳穿后的不自然。
　　姜照雪忽然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喜上心头。
　　“没事，脖子忽然扭到了，停下来揉了会儿。”她水眸带了笑，起身站到岑露白身边，咬了咬唇，想牵岑露白的手又不好意思，手背在踌躇间无意地从岑露白手背蹭过。
　　岑露白直接抬腕握住了她。
　　姜照雪身体一僵，笑意彻底在眼底盛放。
　　容稚没有心力多想，不疑有他：“哦。”
　　姜照雪奇怪：“你怎么这么快下来了？”她以为她至少要多待小半天的。
　　容稚眉眼顷刻间耷拉了下来，看看姜照雪，又看看她和岑露白牵在一起的手，没有避忌岑露白，直言：“我昨晚喝醉了，把星星瓶送给谈殊如了。”
　　岑露白不清楚这话里的意思，姜照雪却是明白。
　　她惊诧：“啊？那……那你这是表白了？”
　　容稚痛苦地抓头发：“我不知道，我觉得好像没有，我应该没说，但是，我把星星瓶给她的时候，我好像说了，这是我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折的，二十岁的时候就想送给她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看着谈殊如哄她、给她换睡衣的模样，忽然就觉得谈殊如好像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情意，想亲她又不敢亲她，想表白又不敢表白，最后只干脆起身一把把许愿星星瓶从行李箱里翻出来，像把自己一颗心剖给她看一般，把许愿星星瓶塞到了她的怀中，告诉她：“谈殊如，里面有我藏起来的所有秘密。”
　　“可以给你看。”
　　“只有你可以看。”
　　姜照雪：“……”
　　难怪早上她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那谈姐打开看了吗？”她虽是这么问的，但感觉凶多吉少。
　　谈殊如早上虽然没表现出来什么，但可一丁点被喜欢的人表白了的开心和喜悦都没有，相反还有些沉闷。
　　果然，容稚说：“我不确定。”
　　“我把星星瓶要回来了。她也什么都没说，但我总觉得她知道了。”她语气低落，眼圈发红。
　　姜照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岑露白冷不丁发声：“走吧，我们捎你一程，车上你打开看看？”
　　容稚抬头看她，岑露白眼神了然，透着少有的和煦。容稚没客气，低声道谢：“那麻烦岑总了，你们中间哪里方便把我放到哪里就好。”
　　她这么着急出来，确实是存着要把星星瓶打开检查的心。
　　她说不清楚是希望找到谈殊如看过的蛛丝马迹，好读懂她的无声拒绝，还是希望谈殊如真的没看过，让她有机会继续自欺欺人。
　　岑露白没应话，问姜照雪：“我去公司，你去学校还是家里？”
　　她终于再看她了，眼神从容，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姜照雪败下阵，错开眼，脸有些热，应：“我回家。”
　　岑露白颔首，依旧没放开姜照雪的手，安排：“那我们先去君庭，到君庭了，郑叔在，你看看怎么安排。”
　　言下之意便是，随她们上楼聊还是让郑叔送容稚回家。
　　姜照雪和容稚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三个人便出了谈殊如的小区，直奔停在路边许久的迈巴赫而去。
　　车上，岑露白少有地坐了副驾驶座，把车后座的空间留给了姜照雪和容稚。
　　容稚上车前便把星星瓶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把星星瓶打开，让姜照雪和她一起检查星星有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星星每一颗都折得完整，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是，容稚检查着检查着却说：“星星少了一颗。”
　　姜照雪疑惑，容稚笃定：“我二十岁生日时写的那一颗不见了。”
　　那是整个星星瓶里唯一一颗黑色的星星，用最干净的白色写着她最无望的心思：“谈殊如，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那是她存了心想表白的一年。
　　可没有等到她生日，谈殊如就交了第一个男朋友。
　　容稚脸色灰败下来。
　　只有那一颗星星，明确地表露了她的心意，也独独那一颗，被谈殊如没收了。
　　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向姜照雪扯出笑，说：“好啦，我正式失恋，彻底解放啦。”
　　笑却比哭还难看。
　　姜照雪因岑露白而生出的喜悦被冲淡，跟着难受。


第56章 欲说还休。
　　车子抵达君庭后，岑露白去公司，姜照雪不放心容稚一个人回家，邀请她上楼，容稚眼圈通红，失魂落魄，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放肆哭一场，拒绝了。
　　“也许谈姐把那一颗星星收起来，没有挑明，不一定就是拒绝呢？”等郑叔开车上来的时间，姜照雪安慰：“毕竟谁乍然被认识多年的朋友表白，都会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吧？她会不会只是需要时间考虑？”
　　容稚摇头，声音喑哑：“不可能的，我太了解她了。如果不是拒绝，她完全可以在我找她要回星星瓶的时候，和我挑明了说的。”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她应该都会告诉我的。”
　　可她送她出来的时候，只说：“小稚，28岁啦，是个真正的大人了，还记得我以前去上大学时叮嘱你的话吗？”
　　她迟疑地回答她：“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谈殊如温和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她就有不好的预感了，现在想来，字字句句竟像是道别。
　　好像是连朋友都不打算和她做了。
　　容稚泪在眼圈里打转。
　　这一点没有挑明的拒绝，大抵就是谈殊如给她的最后温柔了。
　　姜照雪动了动唇，还想鼓励她“既然已经这样了，总不会更坏了，不如就开诚布公地问个明白，要一个答案吧”，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缄默。
　　情之一字，无人能解。很多道理，很多事，知易行难。她自己都做不到的勇敢，如何去劝容稚做到。
　　“两情相悦，真的是太难的事了。”车上来了，容稚吸了吸鼻子，故作无所谓地一抹眼泪，强颜欢笑，感慨：“姜姜，岑总真的很喜欢你，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她语带深意：“你那个朋友，不管是不是你，我都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姜照雪愣住，分辨不清她话里的意思。
　　容稚笑了笑，蒙着水雾的明眸里只有善意和祝福。她打开车门，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上车远去。
　　姜照雪站在原地失神。半晌，她露出一抹笑。
　　这家伙，是看出了什么吗？
　　好像所有人也都说，岑露白很喜欢她啊。
　　可喜欢和在一起是不是两件事？她咬唇，想到岑露白早上在林荫下那几乎算是变相表白的话语，控制不住地生出欢喜，随即，又生出苦恼。
　　岑露白当时没把话说透，她没把话问完，所以是一定还要再问一次才可以吗？
　　姜照雪头皮发麻。
　　中午，怕容稚没心思吃饭，姜照雪特意帮她叫了餐，送到她租住的公寓，希望容稚看在她一番用心的份上，好歹吃一点。
　　容稚收下了她的好意，发来了用餐图表示感谢，姜照雪看她确实有扒拉了几口，稍稍放心，准备收起手机继续手头的工作。
　　刚刚暗下的屏幕的再次亮起，来电显示是“妈妈”。
　　姜照雪顺手接起。
　　孙青慈爱的声音传出：“濛啊，你明后天有时间吗？”
　　姜照雪问：“怎么了？”
　　孙青说：“小风和小宁想把婚期定在今年十一，我和你爸都觉得可以，但还没有问过小宁的父母。我和你爸合计着，准备过去和人家父母当面谈一次，拜访一下，比较尊重。你要有时间的话，陪我们过去一趟，成吗？”
　　姜勤风的女朋友殷宁是海城人，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大学考到的北城，家世背景要比他们家好上一截，又是独生女，所以早年听说女儿找了一个北城的男朋友，准备定居在北城的时候，好一番大闹，以至于交往这么多年，两家大人都没有正式会面过。最近一年确定要结婚了，殷宁父母态度开始软化，两家大人才通了电话，商量了些细节。
　　总归是要让人家女儿远嫁，姜兴和孙青都希望能表现出最大的诚意，让人家能够放心把女儿交到他们手里。
　　“你弟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一见到人家父母，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我和你爸都是没文化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人家谈得来。”孙青发愁。
　　姜照雪好笑，猜测他那是拐了人家女儿的心虚。
　　她看桌面上的计划表，都是可以调整的，便答应：“好，这两天刚好没事。”
　　孙青欢喜：“好咯，那我让小风定好机票，把时间发给你？”
　　“好。”姜照雪答应。
　　没一会儿，姜勤风果然把机票信息发了过来，附带了两个“比心”的表情。
　　姜照雪笑着看具体的时间，没理他。
　　晚上岑露白应酬晚归，姜照雪正在书房赶工本来安排在明天下午做的PPT，见她回来了，转过椅子，和她闲聊，说到了这件事。
　　岑露白倚靠在门框上，摘了一边的耳饰，自然问：“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她眼里含着一点酒后独有的潋滟，嗓音和柔，听得姜照雪心软。
　　奔波到底是疲累的事，姜照雪不想她平添行程。
　　她推辞：“不用啦，太多人的话，架势太大，可能也会有些吓人？”
　　岑露白思忖：“好像是有点。”
　　姜照雪邀请：“你不进来吗？”
　　好几分钟了，她一直站在门边，没有进来的意思。
　　岑露白摇头，勾唇说：“今天去的地方有点乱，一身的酒气和烟味，不想醺到你。”
　　姜照雪失笑：“我不介意呀。”
　　岑露白说：“我介意。”
　　她注视着姜照雪，眼波微热，空气中有一种彼此间心知肚明的缠绵在流转，但又有一点欲说还休的微妙。
　　姜照雪心波跟着荡动，想矜持，却还是翘了一点唇，泄露心意。
　　她试探性地行使了一丢丢伴侣的权利，要求：“那你下次少喝一点？”
　　岑露白笑意加深，应：“好。”
　　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听话样子。
　　姜照雪忍不住笑，岑露白也笑，眉目清隽，很温柔的模样。
　　要不要，要不要想办法再问一次，姜照雪犹豫。
　　岑露白没有察觉，等了半晌，发声：“那我先去洗澡了。”
　　姜照雪回神，连忙应：“嗯，好，你快去吧。”
　　明明还没问出口，心脏却已经跳得像是要蹦出胸口了。
　　怎么办？姜照雪纠结地拧钢笔笔帽，她好像找不到再问一次的时机，也不好意思直接用亲密行为去试探。
　　为什么岑露白可以这么淡定，这么从容？好像一点都不受困扰。
　　难道对她来说，成年人之间，有时候有些话不一定都要说得那么分明？还是，其实她依旧在徘徊。
　　只不过，要么和她谈恋爱，要么不和任何人谈恋爱？
　　姜照雪柔肠百转，欲进又止，总少了那么一点笃定不会被拒绝的底气。
　　第二天中午，她和姜兴、孙青、姜勤风、殷宁一起踏上了去往海城的路途。
　　飞机在傍晚降落，殷宁的父母前来接机。
　　姜照雪如岑露白要求的那样，在下机的第一时间和她报平安。
　　岑露白秒回：“好。”顿了顿，和她报备：“今天晚上要开语音会议，可能会比较晚。”
　　没头没尾，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照雪一瞬间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今晚不能够和她视频了。
　　明明也没有约定过这种事的。
　　姜照雪弯眸：“好，那你忙完了早点休息。”
　　岑露白应：“好。”
　　姜勤风突然低语：“姐，被我拍下来了哦。”
　　姜照雪：“？”
　　姜勤风拿着手机给殷宁看，一副放大照片仔细看的姿态：“啧啧啧，笑得好甜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姐笑成这样哦。”
　　殷宁看看照片又看看姜照雪，想笑不敢笑。
　　姜照雪：“……”
　　姜勤风说：“打包发送给露白姐吧？”
　　姜照雪：“？！”
　　“姜勤风！”她难得压低声音，恼得明显，伸手要去夺姜勤风的手机。
　　姜勤风久违地看到姐姐自出柜离家后，再次在他们面前流露出这样真实、生动的神采，把手机举高了，笑得又贱又讨喜。
　　姜兴制止：“闹什么闹，多大人了，来这里做什么的，拎不拎得清。”
　　语气严肃，眼里却也有里几不可觉的笑意。
　　姜照雪伸手试了两下，实在够不着，索性放弃，只敛了神色说：“你最好等会儿在叔叔阿姨面前也能这么得意。”
　　打蛇打七寸，姜勤风顿时萎了。
　　“姐，我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会把这种照片发给露白姐让她嘚瑟的。我删掉啦。”他放下手，当着姜照雪的面把照片删掉，伏低做小。
　　姜照雪只稍稍瞄了一眼就耳根发烫，确实有些太夸张了。
　　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一副不与他计较的模样。
　　孙青骂儿子：“出息。”
　　姜勤风嬉皮笑脸地受着。
　　接机口，殷宁的父母已经严阵以待，远远地看到他们，挥了挥手，姜勤风顿时变脸，正了神色，一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青年才俊模样。
　　姜照雪在心里替弟弟捏把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好在殷宁的父母虽然都是面冷严肃的人，但并不是真的不能沟通。对姜勤风这个准女婿，他们虽算不上十分满意，但木已成舟，结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他们表现得也很客气，礼数周全。
　　姜照雪长得太乖太明净，惯来讨长辈喜欢，不言不语，只凭样貌就已经是那个最得长辈眼缘的孩子了，可她偏偏还知书达理，明媚善言，活脱脱的一个别人家的理想女儿模样。
　　不过半席饭，殷宁父母就对她青眼有加，很爱与她说话。
　　能够用心教出这样芝兰毓秀的女儿的家庭，大抵也是坏不到哪里去的。他们心顿时放下大半，一餐饭，渐生和乐，宾主尽欢。
　　十点多，一行人吃过晚饭，逛过外滩和步行街，在街口分手。
　　殷宁随与父母回家住一晚，姜照雪他们一家四口自行步行回酒店。
　　酒店距离不远，姜兴与孙青走在前面，复盘今晚与亲家的对谈，姜照雪和姜勤风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时不时交谈两句，拍两张夜景。
　　海城的灯火辉煌，车流不息，是与北城不一样的秀丽。
　　姜照雪忍着才没给岑露白分享照片，怕打扰她开会。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到人家父母面前就怂，一点男人样子都没有，别说人家了，我都瞧不上。”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前面姜兴忽然停下脚步，数落姜勤风。
　　孙青在一旁点头附和。
　　姜勤风有苦说不出。
　　他大学第一次来海城见殷宁父母时，殷宁父母叫来了好多亲戚，三堂会审，差点没把他说自卑了，他能不怂吗。
　　可他不能说出来平添矛盾，只能说：“我紧张。”
　　姜兴气不打一处来：“你紧张个屁。”
　　他看姜照雪一眼，想起来举例：“你看小岑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和你妈够低气压了吧？人家紧张了吗？”
　　“人家那叫一个不卑不亢，宠辱不惊！”岑露白要是姜勤风这样表现，他当场就把门摔了，根本不会让她进门。
　　这还是时隔两年，他们第一次说起对岑露白的印象，姜照雪眼里漾出光亮。
　　姜勤风嘟囔：“那能一样吗？人家大老总也不是白当的。”
　　姜兴：“……”
　　姜照雪帮姜勤风解围，转移话题：“你们当时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她是真的好奇。
　　她记得岑露白第一次来家里的情形。
　　那何止是低气压，简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也不知道那时候岑露白是抱着怎样的心思牵着她的手踏进去的，后来居然还真的能全须全尾，让她妈硬扯着一点笑送她们出门。
　　明明当时比谁都反对同性恋爱，得知明妍结婚，回归了主流生活时，他们更没少说那些让她难受的话，怎么岑露白那天娉娉婷婷地往那一站，他们就松动了。
　　姜兴没说话，孙青怔了怔，叹气说：“因为说来说去，我们也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啊。”
　　“脚长在你身上，你非要和她在一起，我们劝也劝过，闹也闹过，还能怎么办？”
　　她说起来还有点气，瞪了姜照雪一眼，又补充：“当然啦，也是看出露白这孩子是真的好，真的喜欢你，我们才放心的。”
　　那时候是盛夏天，他们家是老房子，没有中央空调，整个客厅只能靠两台大电风扇驱暑。
　　不论如何，来者是客，所以岑露白进门坐下后，他们还是把电风扇调成了一台转动，一台只对着岑露白吹的固定模式。
　　姜照雪自然是一条直线坐在岑露白的身旁。
　　孙青一开始没有察觉的，过了大半个小时，她忽然发现岑露白白玉般的两颊都是细汗，泛着红，以为是她怕热，起身准备再去找一台电风扇，不经意地一俯视才发现，岑露白不露声色地往前坐了好多。
　　还是那样端端庄庄的姿态，可一点风都没吹到。
　　自己家的女儿坐在她身后，本该被她挡住大半的风的，可那时候却是发丝飘扬，滴汗未有。
　　就那一刻，她被岑露白打动了。
　　时过境迁，这些本来沉重如禁忌的话题，如今再提起来竟好像也已换了心境，姜照雪不知道该说是时光神奇，还是岑露白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改变。
　　只是，看出了岑露白真的喜欢她？
　　姜照雪哑然。
　　那时候岑露白只是演戏吧。
　　看起来也不是所有人看出的喜欢都是真的啊。
　　她没往其他方向想。


第57章 我喜欢你，不只是喜欢。
　　深夜，海城的酒店里，白灯如昼，姜照雪靠坐在床上，手里托着电子书在阅览文献，心思却总不受控制地飘远。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总听到别人说岑露白是真的喜欢她，她忍不住发散思维，第一次认真思考，岑露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除开刚结婚的那一年，她们见面次数都屈指可数，后来的时间点里，好像哪个节点都有些暧昧，哪个节点又都有些突然，姜照雪思考不出所以然。
　　这种答案，只有岑露白自己知道吧，姜照雪失笑，随即又有些黯然。
　　没有和岑露白在一起前，这种问题，根本不可能问得出口啊。
　　她叹口气，把视线从电子书上移开，条件反射地又去摸手机，想看看岑露白的头像。
　　明明知道没有振动提醒，应该是没有新消息的，但潜意识里好像还在期待着什么。
　　出乎意料的，她打开微信界面，第一眼就看见置顶对话条上显示着几个黑色的小字“[爱心]露白[爱心]拍了拍我”，时间是两分钟前。一瞬间，姜照雪唇角翘起，笑意溢出了眼眸。
　　是忙完了想找她，又怕时间太晚打扰她休息吗？
　　姜照雪心软绵绵的。
　　她回了她一个拍一拍，顿了顿，猜测她应该不至于两分钟就入睡了，打字回：“开完会了？”
　　岑露白果然还没睡，秒回她：“嗯，还没睡？”
　　姜照雪应：“嗯，在看书。”
　　岑露白关心：“会面怎么样，还顺利吗？”
　　姜照雪回：“挺顺利的，她爸妈其实挺好说话的，是小风有心理阴影。”
　　岑露白放心：“那就好。”
　　姜照雪想到什么，和她分享：“回酒店的路上，我爸妈说到你了。”
　　岑露白打字很快，仿佛饶有兴致：“说到我什么？”
　　姜照雪笑意加深，眼眸如水：“说你不卑不亢，很有胆色，第一次见面就征服了他们。”
　　岑露白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戴墨镜的得意表情。
　　姜照雪好笑，岑露白问：“那你呢？”
　　姜照雪微愣：“嗯？”
　　岑露白说：“你被我征服了吗？”
　　姜照雪：……
　　这人好得意啊，哪有人这么问的？她脸红起来，想回“嗯”觉得害羞，回“没有”又有违心意，准备把球打回去“你猜呢？”，岑露白把消息撤回了。
　　姜照雪错愕。
　　对话框安静两秒，姜照雪试探：“你怎么撤回了？”
　　岑露白说：“不小心戳到表情包了。”
　　姜照雪：……
　　她都看到了好吗？！说谎不打草稿！
　　她欲言又止，犹豫要不要戳穿，岑露白先一步结束话题：“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姜照雪打了几个字母又删掉，只好应：“嗯，好，你也是。”
　　“晚安。”
　　“晚安。”
　　对话界面安静了下来，姜照雪盯着界面上残存的那句“那你呢？”，心上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动。
　　岑露白为什么欲盖弥彰？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觉得打了直球她没接？又或者是，她发完觉得打了太直的球，不想让她接？
　　姜照雪反复推理。
　　她是不是又错过什么机会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打开电子书试图静心，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干脆关了电子书，关了灯，躺下睡觉，可情绪不受控制，起起落落，还缠绕在这些事上。
　　失眠大半夜，姜照雪给自己下最后通牒。
　　猜心太折磨人也太影响工作和生活状态了，不论如何，像她想劝容稚的那样，向岑露白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吧。
　　沙堆再好，鸵鸟也总归要有抬头的时候。她说服自己。
　　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第二天下午，飞机在北城机场落地，姜照雪刚刚回到君庭，夜里的雄心壮志险些要被白日的光热蒸发殆尽，导师黄应秋的电话就进来了，给她送上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开口时机。
　　黄应秋说：“照雪啊，我这里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要和你说。”
　　姜照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注视着茶几上像是岑露白新换的玫瑰花束，应：“老师你说。”
　　黄应秋说：“同兰大学的历史系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解你的情况了。就上次西城交流会上你见过的那个罗老师，我师弟。”
　　“嗯，我记得的。”
　　“他们系很想要你过去，问我这边方不方便放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所以只答应，只要他们条件合适，你愿意，我这边都不成问题的。”
　　姜照雪从没有想过要去北城大学之外的学校任职，乍然一听，愣住了。
　　黄应秋表示：“他们许诺可以给你开绿色通道，给到副教授的编制，安家费方面也会尽量给你申请到最好的，只要你愿意，其他的都能商量，你要考虑一下吗？”
　　姜照雪犹豫，脑海里一刹那间闪过很多想法。
　　同兰大学在越州，全国排名虽比不上北城大学，但也是高校的前列，历史系更是除北城、京华外可以数一数二的，能给出这样的条件，确实算是丰厚了。
　　她不是不心动。
　　可是它在越州。
　　离北城有十万八千里。
　　她走了，爸妈倒是好说，年节假日都可以往返，岑露白呢？她和岑露白的感情要怎么办？
　　她动了动唇，下意识地要拒绝，黄应秋先她一步开口：“照雪啊，这是大事，你可以不用急着答复我，我就是和你先透个气，让你心里有个底。”
　　显然，她也能猜到她的顾虑，语重心长：“照雪啊，实话说啊，他这个条件呢，是比北城大要好的，老罗呢，我也熟悉，你过去，我也放心。越州是南方的经济强市，发展前景也好，这要是换小奕她们这种没成家好走动的，我肯定是鼓励她去的。但是啊，你家在这边，确实为难。”
　　“你和露白商量商量吧，我这边呢，你不用考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和岑露白商量吗？姜照雪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谢谢老师。”她和黄应秋道谢。
　　黄应秋慈爱：“傻话，真要感谢，过两天来办公室帮我给小齐他们上上课，做做思想工作，让他们早点把读书报告交上来。”
　　姜照雪甜笑：“好，我正也馋老师你办公室里的茶叶了。”
　　她说是这么说的，但其实每次茶叶的添补她比谁都勤快。黄应秋也笑，应下了。
　　感情维系都是双向的，她喜欢姜照雪的乖巧而不呆板，懂事而不世故。
　　姜照雪挂断电话，看着暗下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是天意吧？察觉出她的彷徨，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她露出苦笑，把手机放到了花瓶旁，半晌，伸手轻抚花瓶里的那一支红色玫瑰的花瓣，而后，轻抚它的刺。
　　问吧。
　　她在心里下定决心。
　　一整个晚上心神不宁，九点多，她终于等回了岑露白。
　　灯火幽静，书房里气氛宁谧，岑露白穿着优雅的雾蓝色衬衫，微蹙眉头，与她并排坐在宽阔的书桌前处理文件，侧脸线条美丽而冷冽。
　　姜照雪坐在靠门的那一侧桌前，开着PPT制作的页面，心不在焉。
　　她实在是不擅长当面若无其事地刺探人心，一对上岑露白的眼睛，她心脏就咚咚地乱跳得厉害，根本没办法轻易开口。
　　再等一会儿吧，等岑露白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她给自己设定最后期限。
　　岑露白处理完手头上的报表，关了页面，不经意地一扭头就发现姜照雪在走神——十分钟前PPT在哪一页，现在还在哪一页。
　　“照雪？”她舒眉展眼叫她名字。
　　姜照雪心脏猛地一跳，回神：“嗯？”
　　岑露白温笑，问：“怎么了吗？看你今晚心事重重的。”
　　姜照雪心跳错乱，喉咙发紧。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终于把预想了无数遍的开头说出了口：“今天下午老师和我说了一件事，让我很犹豫。”
　　她注视着岑露白，声线不算平稳，透着苦恼。
　　岑露白松开手中的鼠标，整个人微微侧转过来，是专心倾听的模样。
　　“什么事？方便说吗？”她关心。
　　姜照雪点头：“工作上的。”
　　她吐露：“老师说，越州有个学校，同兰大学，想问问我有没有意愿去他们那里就职，待遇会比北城大学的好一点，可以直接给我副教授的编制，不用忍受非升即走的压力。我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岑露白放置在桌面上的长指动了一下，指尖用力得发白，面色却是不变分毫。
　　她问：“学术实力强吗？”
　　姜照雪应：“挺强的，我们那一块的研究，他们可以排前三了。”
　　“那挺好的。”岑露白肯定。
　　姜照雪心颤。她喉咙润了又润，才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岑露白眉目平淡，反问：“你犹豫的是什么？”
　　姜照雪试探：“太远了，答应了的话，就要离开北城，定居在那边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岑露白，试图从她神色里找到一丝一毫慌乱、犹豫、不舍抑或是想要挽留的神采。
　　可是没有，明亮的灯光下，女人明净的眸里只有冷静。
　　她事不关己一般，沉着眉眼，官方而理智地分析：“我去过越州，各方面都挺好的，不论是经济、人文还是气候，算得上宜居。如果只是顾虑这个的话，可以考虑的。现在交通便捷，往返北城看望叔叔阿姨也不是太难的事。”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她是走是留，下半生定居何方，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姜照雪心顷刻间冷了下去，从头凉到脚。
　　她怔怔地望着岑露白，勉强笑了一下，说：“也是。”
　　狼狈地转回了身。
　　岑露白不知道有没有笑，“嗯”了一声，旋转椅发出细微的声响。
　　薄膜键盘“沙沙”地在不远处被敲响，昭告着岑露白接着工作，没有更多的话想和她说了。
　　姜照雪心底里的冰雨无声地下落。
　　一种自讨没趣、自取其辱的冷意吞没了她，让她心脏发疼、视线模糊。
　　岑露白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啊。
　　哪怕只要流露出一点点的紧张呢？
　　问出口的那一刻，她有多忐忑，多期待，这一刻，她就有多心凉、多委屈、多难堪。
　　那些她曾经感受到的暧昧与在乎，仿佛只是她自作多情的幻觉。还是，充其量，她也不过是岑露白工作之余、闲暇时光里的消遣？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陷进去了？
　　她不愿意这样揣度岑露白，很想像岑露白那样冷静、从容、体面地结束这一场试探、结束这一场幻梦，从此收心，奔赴同兰大学，等待合约结束，可不甘、不舍、痛苦还是攫取了她的理智。
　　她还是再次张口了：“岑露白。”
　　她问她：“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嗓音里全是破碎的哑意。
　　从过去到现在，她好像一如既往地学不会识趣。她悲从中来。
　　岑露白呼吸停滞，侧目看见有晶莹的水光在灯下闪烁，隐没于姜照雪抬起的手背之间。一瞬间，痛意袭击了她的心脏。
　　姜照雪胡乱擦脸，道歉：“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背过身站起，强撑着自己站直，想留住最后一点自尊，不至于逃离得太难看。
　　岑露白生出慌乱，下意识地跟着起身，伸手拉她手腕。
　　姜照雪没有预料，条件反射地挣扎。
　　岑露白叫她：“濛濛。”
　　姜照雪被定住，下一瞬间挣扎得更厉害了。
　　干什么，还嫌她不够丢人吗？还要用这些致命的温柔来迷惑她吗？她不争气的眼泪直往外冒。
　　岑露白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濛濛。”她又叫了她一声，两臂圈住她的腰，柔软贴着她的后背，把她禁锢在怀里。
　　心跳叠着心跳，吐息喷洒在耳侧。
　　姜照雪颤抖。
　　岑露白轻吻她耳朵，叹息：“要等你说一句喜欢好难啊。”
　　人生中第一次，她达到了目的，却只觉得后悔。
　　她看不得姜照雪的眼泪。
　　她道歉：“对不起，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濛濛，我喜欢你，不只是喜欢。”
　　“是深爱。”


第58章 是不是弄疼你了？
　　巨大的欢喜震荡在姜照雪的心间，有好几秒钟，姜照雪反应不过来岑露白在说什么。好像烟花盛放在凄风苦雨中，梦幻得不真实。
　　她怀疑是幻听，可岑露白拥抱着她的双臂好用力，落在她耳侧的吻也好烫人，让她禁不住沉沦，又害怕陷落。
　　心脏在轰鸣，身体在发软，她僵在岑露白的怀里，颤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岑露白，不要可怜我，不要再给我虚假的希望了。她在心底里乞求。
　　岑露白亲吻她脸侧的眼泪，应：“我知道。”
　　“我说我喜欢你，濛濛。”
　　她松开姜照雪的腰，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要她转过来面对她。
　　姜照雪无力抗拒。
　　泪眼婆娑间，岑露白站在明灯下，注视着她，好温柔好深情的模样。
　　“我爱你。”一字一字，她说得庄重。
　　姜照雪凝视着她，心脏剧烈鼓动，泪忽然间落得更凶更急了。
　　明明是该狂喜的，可一种和刚刚截然不同的脆弱和委屈汹涌地吞没了她。
　　“你骗人。”她终于强撑不住体面，崩溃了。
　　“你都不在意我去哪里。”她哽声。
　　岑露白的眼眸更柔了，像也盛着一汪动人的水。
　　她抬起手托住姜照雪的下颌，用大拇指轻拭她的眼泪，哄：“我怎么不在意了。”
　　“只是，濛濛，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想去，真的在苦恼，还是想听我说挽留你的话。”
　　“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
　　“更不想耽误你。”她的声音里也不是没有苦楚。
　　姜照雪迟疑，理智回笼，委屈消解一大半。
　　可是，还有怀疑，她长睫挂泪，看她一眼，垂下头，哑声说：“那我要是真的走了，你是不是就打算就这样算了。”
　　委屈巴巴。
　　岑露白心好软。
　　她试探性地把姜照雪的头抬起，注视着她说：“当然不是。”
　　“濛濛，你在哪里，都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她说得跟真的一样，姜照雪忍不住动心。
　　她眼泪还有泪光，可唇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想上翘了。
　　又哭又笑，好丢脸啊。
　　她两颊染上绯意，眼神闪躲，细声控诉：“花言巧语。”
　　岑露白眸底漾出笑意。
　　姜照雪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笑，静默而温柔，好像天晴所有的光都落到了她的眼底，所有的雪都化在了风中。
　　寒潭渐热。
　　姜照雪心跳砰砰然，脑子乱成一团。
　　她努力打捞起一点理智，最后纠结：“那……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表示？”
　　明明她都暗示过了，她不相信岑露白没有察觉。
　　岑露白乌眸微动，轻柔地揩去她颊上的最后一滴泪。
　　“濛濛，我也有一点小骄傲的。”她说：“我也不确定你有多喜欢我。”
　　“我希望你喜欢我，是纯粹地喜欢我，而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喜欢我。”
　　“我要的是你的情不自禁，而不是你的糊里糊涂，妥协和将就。”
　　她凝视着她，像深谷独放的幽兰，强大坚韧到傲慢。
　　姜照雪却听出了脆弱和真诚。
　　她想到她的身世，没办法不理解、不动容。
　　半晌，她抬起手覆在岑露白托在她脸侧的柔荑上，偏头亲吻她的手心，低声嗔：“笨蛋。”
　　也是大坏蛋。
　　她注视着她，字字认真地说：“岑露白，我确实是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情难自已的那一种。”
　　“只因为你是你。”
　　“也无论你喜不喜欢我。”
　　岑露白眼眸深深，鸦黑色的睫颤了一下，红唇慢慢弯起。
　　姜照雪羞怯又心甜。
　　她克制住自己的羞赧，主动伸手抱住了岑露白，贴在她的颈窝里，打开心扉：“可是，我也会有很多的不安。”
　　“岑露白，你不能总是那么骄傲。”
　　像小猫儿一样。
　　岑露白心脏充盈得像要满出。她圈紧了她，吻她的头发，答应：“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说“以后”，姜照雪弯眸笑。
　　岑露白叫她：“濛濛。”
　　姜照雪：“嗯？”
　　岑露白问：“我可以吻你吗？”
　　姜照雪：“……”
　　这要她怎么回答？
　　她心跳急促了起来，与岑露白紧贴着的身体部位一下子变得敏感，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没有回答，她从岑露白怀里挣脱出来，想抬头看岑露白一眼，再做打算，没想到一抬头，女人双手捧住她的脸，温软的唇便落了下来。
　　轻轻柔柔地，带着淡薄荷的香气。
　　小心翼翼，笨拙而珍惜。
　　姜照雪僵了一瞬，下一瞬间，她心柔如水，闭上了眼睛，弯着唇，双手搂住岑露白的脖子，松开了齿关，放纵和引诱了岑露白。
　　岑露白的吻，一点都不像她这个人。明明是那样温润内敛的人，接起吻来，却好有侵略性，除了一开始的生涩，她逐渐游刃有余，变得又凶又猛又磨人。
　　姜照雪意乱情迷，招架不住，渐渐被岑露白抵到了书桌前，腿软地单手后压在了桌面上。
　　文件“啪啪啪”地掉了一地，姜照雪紧张分神，岑露白却置若罔闻，还不满地用小舌扫荡姜照雪的上颚，勾引她回神。
　　胸口猛烈起伏，姜照雪几乎要换不过呼吸，溺死在岑露白的气息里了。
　　“呜……”她嘤咛，终于受不住地躲开岑露白的唇，侧着脸低重地呼吸。
　　岑露白的舌尖滑过姜照雪的唇角，鼻息同样低沉，却有短促的笑音。
　　每一声气音都像在调戏。
　　姜照雪羞恼，要嗔她，回眸撞进岑露白的眼底，却是怔住。
　　岑露白的发乱了，一贯清明的眸里有明显的欲色与深沉的爱意，红唇潋滟，笑意宛然，像从来出尘的圣洁女神终于堕落人间。
　　一颦一笑，一眨眼一勾唇，都是令人意动的勾人。
　　姜照雪被碾得嫣红的唇不自觉抿了一下，身上的某处感觉更不对劲了。
　　岑露白眼底像是有什么在翻涌，却是克制住了。她抬手擦拭姜照雪唇上的水痕，道歉：“是不是弄疼你了？”
　　姜照雪全身发烫，哪里舍得骗她。
　　她含羞带笑地摇头。
　　岑露白眉目跟着舒展，伸手抱住她，贴着她脸笑。
　　姜照雪也笑，腻在她怀中，听着她的心跳，嗅着她的冷香，心好软好软，也好满好满。
　　这一个晚上，像坐过山车一样，大悲大喜，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有一点点的真实感。
　　她揉着岑露白的衬衫一角，想起来问：“你说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昨晚就在好奇这个问题了。
　　岑露白微微怔。
　　浓密的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她搂在姜照雪腰后的指节微微蜷起，几不可觉地沉凝，反问：“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姜照雪没多想，只当她也是好奇，认真地思索片刻，轻笑：“我不知道。”
　　发觉动心的时刻很明显，应该是在从老师家出来的那个落雪时分，但真正喜欢的时刻，好像很难分辨。
　　甚至，她不敢深想，是不是第一次见岑露白时，她其实就对她动了心的。
　　只是，她太有自知之明，知道她们完全是两个世界、不应该有交集的人。
　　否则，她为什么不敢再联系岑露白，连名片都故意遗失。
　　明明只是交个朋友而已。
　　岑露白沉吟：“这样啊……”
　　“那等你说得出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她轻吻她耳侧的发，避重就轻。
　　姜照雪失笑：“你好小气啊。”
　　岑露白也不恼，只是轻声地笑。
　　姜照雪娇哼两声，想着来日方长，也不急再一时，便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两人抱着温存地说了好久的话，岑露白来了个工作电话，姜照雪主动从她怀里出来，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时间不早了，姜照雪刚刚动过情，身上不那么舒服，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刚刚哭过，脸上应该不会太好看，更觉尴尬和羞耻，于是等岑露白挂断电话后，便故作从容地说：“好啦，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澡了，你忙完了也早点休息。”
　　岑露白笑意盈盈，颔了下首，却是在她要转身时再次伸手，把她捞回怀里，饶有兴致地说：“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嗯？”
　　“那现在，我是你的太太了吗？”
　　姜照雪水眸闪闪，随即无声莞尔。
　　好狡猾的人啊，怎么就直接太太了，不应该先是女朋友吗？
　　但望着女人笃定的双眸，她连玩笑的拒绝话都舍不得说出口。
　　她抿了抿唇，故作矜持地应：“你想是就可以是。”
　　岑露白勾唇，也不在意她的口是心非，接着问：“那你太太想知道，明天早上可以进你的卧室吗？”
　　姜照雪心跳漏了一拍：“嗯？”
　　岑露白解释：“明天早上要去隔壁市开会，出发比较早，怕你还没起，想见见你再走。”
　　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动人的话，姜照雪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坏女人，你怎么不说今天晚上呢。她腹诽。
　　她若无其事地应：“嗯，我没有锁门的。”
　　岑露白笑意加深，定定地注视她好几秒，才最后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晚安。”
　　姜照雪抿笑，也说：“晚安。”


第59章 能借你半张床吗？
　　夜色无边，万籁俱寂，姜照雪洗过澡吹过头发，躺在床上，神思清明。
　　此刻距离她和岑露白互道晚安已经过了许久，时钟也已经走过了零点，她还依旧毫无睡意。
　　情绪似乎还沉浸在今晚的大起大伏中，兴奋异常，反反复复地重演今晚她与岑露白的一幕幕，仿佛是在确认——这真的不是一场幻梦。
　　她与岑露白交往了，岑露白还亲她了。
　　姜照雪抿唇，忍不住捂眼睛笑。
　　她摸过手机，准备在日历上做记号，一不小心没拿稳，误触微信图标，意外地，她发现几分钟前岑露白又“拍一拍”她了。
　　不是要早起出差吗？怎么还没睡？
　　她眉眼间漾出甜意，怕岑露白已经睡下了，也只回了她一个“拍一拍”。
　　岑露白似乎一直在看这个界面，很快回：“还没睡？”
　　姜照雪翻过身趴着，盯着屏幕，笑眼如水。
　　已经是情侣了，她可以和岑露白撒一点小娇的吧？
　　咬着唇，她打字：“睡不着。”
　　岑露白问：“怎么了？”
　　姜照雪回：“不知道，好像静不下心。”
　　岑露白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动了两下，而后几秒都没再有反应。
　　姜照雪以为是她的话不好接，体贴地留问句：“你怎么也还没睡？”
　　岑露白没说话，连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都没有再动过。
　　姜照雪奇怪，睡着了？
　　正疑惑着，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下一秒，岑露白低柔温润的嗓音响起：“濛濛，我可以进来吗？”
　　姜照雪的心脏一瞬间鼓动如雷。
　　她下意识地翻身坐起，想应“进来”，又想起自己没穿内衣，掀开被子想下床去衣帽间翻找，想起什么，又面红耳赤地停住了。
　　攥了攥指头，她撩了一下发，端坐于床上，若无其事地应：“进来，门没锁的。”
　　门缝应声而现。
　　微光斜入，岑露白站在光亮中，勾唇望着她，问：“我也睡不着，能借你半张床消遣时间吗？”
　　她也洗过澡换过衣服了，红唇不点自绛，只穿着一袭绸制的吊带睡裙，清隽的锁骨振翅欲飞，玲珑若隐若现。
　　瑰姿艳逸。
　　依旧是那张出尘的脸，可却透着人间才有的清妩。
　　姜照雪喉咙发紧，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像更响了。
　　她翘了翘唇，用眼神回答。
　　岑露白从她的表情里接受到了信号，也深了深唇角弧度，反手推上门，落落大方地朝她走近。
　　睡裙轻薄，布料柔软，随着距离的拉近，曼妙曲线，展露无遗。
　　姜照雪发现，她也没穿内衣……
　　条件反射地，她垂下眼，咽了一口口水，前所未有的紧张。
　　岑露白倒是不拘束，泰然地掀开被子，坐进了她的床里，问：“不躺下吗？”
　　姜照雪点点头，僵硬地躺下了。
　　心如鹿撞。
　　岑露白也跟着躺下。
　　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呼吸声仿若清晰可闻，姜照雪犹豫要不要偏头看岑露白。
　　岑露白忽然低声笑，很好听的气音。
　　姜照雪心痒，被勾得望向她，问：“你笑什么？”
　　女人正侧着身注视着她，乌眸里盈满碎光，说：“你在紧张。”
　　姜照雪：“……”
　　“我没有。”她狡辩。
　　岑露白笑意深深，满是了然和促狭。
　　姜照雪羞恼。
　　为自证清白，她鼓起勇气，顺从心意，用手肘支着挪了一下，迅速地钻进了岑露白的怀里，把手环到了她的细腰上。
　　岑露白微愣，随即发出很轻的笑声，反手搂住她，给她让出了合适的位置，还蹭了蹭她的头顶的发，仿佛做过很多次一般自然。
　　要不是刚刚接吻的时候，她一开始好青涩，姜照雪几乎要怀疑她以前是不是还这么搂过别人了。
　　她不敢乱动，规矩地望着她颈间的雪白，心又软又热，连呼吸都是烫的。
　　“总觉得像在做梦。”她吐露心意。
　　岑露白温柔：“我是热的。”
　　姜照雪笑，想了想，她终究是不自信，轻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岑露白被她抵在腰后无意识画圈圈的指尖撩得意动，微不可觉地颤了下呼吸，应：“嗯。”
　　姜照雪一无所觉，好奇：“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总觉得岑露白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追求者也应该都有，能单身这么多年，应该是像岑遥说的那样，清心寡欲，很难动心。凭什么独独她能得她青眼，还能打破她不谈恋爱的原则？
　　岑露白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姜照雪：“……”
　　好讨厌哦。
　　她忍不住抬头轻轻嘬了一下岑露白的下巴，闷声：“我不喜欢你了。”
　　岑露白失笑，用拇指和食指抬起她的下巴，眯眼：“嗯？”
　　姜照雪说：“你总用反问句。”
　　不告诉她什么时候喜欢她，也不告诉她为什么喜欢她。
　　岑露白顺势啄了她一下，笑意加深：“那我也会好奇呀。”
　　她气定神闲，理直气壮。
　　姜照雪自知理亏，无声笑。
　　她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想到很多的理由，诸如漂亮、优雅、有涵养、温柔、体贴、甚至她偶尔的强势和狡黠，其实她也都喜欢。但好像全部说完，也无法准备地表达出来她为什么喜欢她。
　　说出来的，都太浅太单薄了。
　　也太难为情了。
　　她羞赧：“好像说不完，也说不清。”
　　岑露白温声笑：“那我也是。”
　　姜照雪心甜，很好哄地放过她了。
　　两人抱着，肌肤相触，身体在升温，岑露白细颈间那颗禁欲又性感的小痣在她的眼皮底下散发着蛊惑，像伊甸园诱人的秘果。姜照雪怕唐突，矜持着没有表示，岑露白便也没有表示。
　　于是两人漫无目的、心猿意马地闲聊，好像谁都不舍得睡去，谁也都没有意思更进一步。
　　虽然煎熬，但也甜蜜。
　　无知无觉间，睡意还是侵吞了姜照雪的神智。
　　她抬不起眼皮，迷迷糊糊间，感觉好像有人在吻她，轻柔的、爱怜的，于是连梦里，她都弯着唇，带着笑。
　　岑露白帮她把姿势调整好，让她睡得更舒服，眼里也不是没有隐忍。
　　她放弃了把她的腿从自己腿中间拉出的想法，纵容了她。
　　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着的手，取过了放在床头的手机，最后亲了亲姜照雪的额头，在朋友圈发标记了姜照雪的回答。
　　第二天早上，姜照雪循着生物钟的本能醒来。
　　天光大亮，从厚实的窗帘后透出一点顽强的存在，姜照雪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皙，手下、腿下的触感全是温软。
　　她愣了愣，缓了好几秒才完全清醒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退开了些，望向同一枕头上与她发丝交缠的女人。
　　女人侧着身，依旧在睡梦之中。
　　她闭着眼睛，长睫浓密如蝶翼，鼻梁高挺，朱唇玉面，连睡着都是好端庄好迷人的模样。
　　姜照雪禁不住弯眸，一种幸福感渐渐充盈心头。
　　岑露白真的是她太太了。
　　她情难自禁地凑近了去亲她下巴，动作很轻，无意吵醒岑露白，没想到岑露白忽然睁开了眼睛，环抱住了她，说：“被我抓到了。”
　　声音含着笑意，带着些刚睡醒的低哑。
　　姜照雪猝不及防，被岑露白圈到怀中，耳根冒红。
　　亲自己女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她坚定立场，状若自然地注视着岑露白，忍住害臊的情绪，又亲了她一下：“干嘛，不能亲吗？”
　　岑露白胸脯微动，眼睛在笑。
　　“可以。”她回她一个清甜的吻，落在唇上，“早上好。”
　　“早上好。”姜照雪脸红。
　　两人腻歪着，都没有马上要起床的意思。
　　岑露白关心：“今天有什么安排？”
　　姜照雪说：“下午应该会去学校，给老师不去同兰大学的答复，然后应该会去图书馆看看书，找找灵感。”
　　她有点构思新文的想法了。
　　岑露白疑问：“不去了？”
　　姜照雪应：“嗯。”顿了顿，她佯装不满：“你好像希望我去哦？”
　　岑露白弯唇，把她细碎的额发撩到耳侧，凝视着她说：“我不想。”
　　“但是，如果你想去，我一样支持你。”
　　她眸色认真，让姜照雪不由相信，她昨天说的那一句“你在哪里，都不影响我们的感情”不是她情势之下哄哄她而已的话语。
　　姜照雪被打动，抱紧了她，靠在她的颈窝旁说：“我不想去。”
　　上一段恋情，让她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了几分更真切的认识。
　　爱人至多只能爱七分，要留三分清醒给自己，她深以为然。只是，面对着岑露白，她又不愿意如此。这对岑露白不公平。
　　但感情上她愿意相信岑露白，理智上却不敢那么笃定。
　　异地恋，她确实不愿意再谈。
　　人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有舍才有得。她无意增添岑露白的心理负担，也无意自我感动。
　　她理性地表示：“不是为你，是为了我自己。”
　　“北城大学虽然有晋升压力，但在一个聘期内拿到青基，我还是有信心的。”
　　她没有别的自信，如果非说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能也不过是在学术上比常人多一点运气和底气。
　　岑露白喜欢她这样骄傲的模样。
　　她没有戳穿她，仿佛是信了，“嗯”一声，用下巴蹭她的发。
　　两人又温存了会儿，到了不得不起床的时间才分开刷牙洗脸换衣服。
　　换过衣服，吃过饭后，岑露白出发去临市开会，姜照雪送她到门口，而后回房间整理床铺。
　　房间里已经寻不到岑露白的气息了，但伸手抚平岑露白睡过的枕头的那一刻，姜照雪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无意识地多看了枕头两秒，惊觉岑露白才刚刚离开，她好像已经开始想她了。
　　岑露白什么时候回来？她后知后觉，她忘记问了。因为岑露白没有说要过夜，所以她也默认是没有过夜的。
　　但不一定吧？
　　她在床沿坐下，拿过手机，想问问岑露白，但又担心会不会显得太粘人了。她打开微信，还在犹豫，一眼却扫见[发现]那里有一个提醒。
　　她没有当一回事地点开，下一刹那，岑露白的头像跃入她的眼底——岑露白发了提醒她看的朋友圈。
　　她说：“喜欢你，像三月的风四月的雨。
　　无论在哪里，只要想起你，桃花便开落满山。”
　　一刹那间，桃花也开落姜照雪满颊。


第60章 假如那时候我真的给你送花了。
　　她看时间猜测岑露白应该是在她睡着以后发的。是不好意思当面告诉她吗？她心底里像是有一个蜜罐被打翻。
　　她抿着笑给岑露白点了个赞，回复了一个爱心，想想觉得不够，犹豫再三，又补了一个情绪更外露点的亲亲。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岑露白发这样的表情。
　　岑露白还没反应，岑遥先在评论里回复她：“啊啊啊啊啊啊啊”。活脱脱一只尖叫土拨鼠。
　　容稚跟在后面打趣：“这一大早的，呜呜呜呜呜，牙倒了。”
　　两个人带起了共友们又一波夸张的调侃。
　　姜照雪脸红到耳根。
　　她退出朋友圈界面，戳开岑露白的头像，找到了粘人的底气，问：“晚上回来吗？”
　　岑露白回得很快，反问：“你想要我回来吗？”
　　明显是想骗她说好听的话。
　　姜照雪唇角弧度加深。
　　她故作内敛：“我想要你工作顺利。”
　　岑露白没有打字，回了她一个白色的语音条，先是一声很轻的笑，随即是她温润悦耳的嗓音，说：“那顺利的话，应该回来的，希望能赶上和你的晚餐。”
　　姜照雪眼底的笑多到要溢出来了。
　　她把语音条点了收藏，回了她一个“好哦”的可爱表情。
　　岑露白过了好几十秒，才不知道从哪里偷了一张活泼的“贴贴”动图发给她，姜照雪看着这表情包，不知道为什么被戳中笑点，又笑了好久。
　　截屏纪念。
　　下午，午休过后，她按照早上和岑露白说的那样，去北城大学人文学部办公楼找导师黄应秋，给她不去同兰大学任教的答复。
　　黄应秋对她的答案不是太意外，虽有点可惜，但很是理解，答应帮她婉拒了，并且宽她心，与她说起了毕业答辩和之后与北城大学签约的具体安排。
　　青基虽难，但她的项目还是十拿九稳的。短期看，同兰大学更有优势，但从长远来看，北城大学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
　　姜照雪得到老师的支持，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一身轻松。
　　她接了黄应秋委托她的过几天帮忙接待A国访问学者团的活儿，走出人文学部，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颇有“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的感觉，一路走向图书馆，看天天蓝，看草草绿，往常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景，此刻乍一眼再看去竟都变得有些可爱的陌生，连草坪上那几只正处在尴尬期的小奶猫好像都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她失笑，自觉离谱，强迫自己收心，不要在应该工作的时间受不合时宜的情绪影响。
　　她沉淀下来，去到图书馆惯常坐的地方，放下包和水杯，找好书目清单上列好的要用的书籍，坐下开始专心工作。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移，临近饭点，图书馆内人员渐少，气氛更静。
　　高跟鞋声突兀而克制地响起时，图书馆内有一阵明显的骚动，姜照雪低着头看书、做笔记，一无所觉。
　　身旁的木椅被拉开，成熟冷淡的木质香水味从身侧传来，姜照雪这才后知后觉——身旁好像来人了。
　　此时还不到期末考试月，图书馆内的座位并不算紧张，甚至她这张桌子对面的位置都是空着的，怎么会人刻意挑陌生人旁边的位置坐？
　　她思绪还沉浸在文献里，条件反射地偏头去打量，这一偏头便被定住了——岑露白正姿态从容地坐在她身边，双手叠放在桌上，微微侧着身，噙着笑，温和地注视着她。
　　银色的耳线在她乌黑的发边闪耀，她穿着早上离开时穿的那套雾霾蓝色衬衫、黑色西裤，一身疏冷气场，与周遭的学生格格不入。
　　姜照雪眨眼，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笑意却先浮上两颊。
　　露白？
　　她又惊又喜，怀疑是自己眼花。
　　岑露白被取悦般，微勾红唇，伸手刮她的鼻子。
　　姜照雪怔怔的，抬手抓住她的指节，握在手心里，确认是真的。
　　甜笑沁了出来。
　　她很想伸手抱她表达欢喜，但大庭广众之下，不太适合。
　　她忍住了，用气音问：“你怎么回来了？还进来了？”
　　岑露白笑意清浅，没有卖关子，把另一只手的手心摊开给她看。
　　姜照雪低头，看见她手心里躺着一张熟悉的校园卡，校园卡的姓名那一栏上写着——沈奕。
　　姜照雪错愕：“你怎么会有小奕的校园卡？”
　　岑露白淡定：“刚刚绕道找她借的。”
　　姜照雪：“……”
　　她还要说话，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稍稍一瞥，是沈奕发来的微信消息。
　　消息弹窗里的显示的是[图片]和四个简明扼要的印刷体：“谢谢师姐！”
　　姜照雪想要捂脸。
　　怎么还反过来说谢谢了？她看岑露白一眼，岑露白淡笑，气定神闲。她疑惑，把手机挪到两人的中间，当着岑露白的面把手机解锁了打开。
　　屏幕一亮起，沈奕对话框里的图片就映入眼帘，是一张百纳的白金会员卡，不限于影城。
　　怎么得来的，不言而喻。
　　师门闲聊群里沈奕好像也发了，姜照雪看见顶部弹窗消息不停在跳：“这样的狗粮怎么不来找我？”
　　“露白姐下次借我的吧！”
　　“借我的吧！”
　　“+1”
　　“+10086”
　　姜照雪好笑又羞赧。
　　她强装淡定地给沈奕回了一个比心的表情，抬眸看岑露白，心软又心甜：“你和我说一声我就出去了，怎么这样大费周章。”
　　岑露白轻声：“那不一样。”
　　姜照雪：“嗯？”
　　岑露白说：“我想进来看看你除了睡觉，待得最长时间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她眼神透着认真与热意，姜照雪心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
　　她柔声问：“那你现在看到了？”
　　岑露白眼底笑意深了，言外有意：“看得还不够完整。”
　　姜照雪收到暗示，低下头了然地笑。
　　她松开岑露白的手，转回身把桌面上的水杯和笔记本收进包里，如她所愿，邀请：“那我带你逛逛？”
　　岑露白牵唇，眼波漾了漾，没有意见。
　　两人一起去一楼自助借书处登记了姜照雪要借的书，而后便从一楼一路闲逛到五楼。
　　图书馆其实都大同小异，北城大学的这座图书馆，除了比一般大学的图书馆藏书更丰富些，其他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听着姜照雪低柔的介绍，耐心地与她分享她曾经在哪里背过书，最喜欢泡在哪一片区域里，曾经在哪一个角落和室友们拍过毕业照……这些她无法参与的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岑露白的神情始终专注，平和而温柔。
　　只有偶尔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暗处，瞥见她小脸上的那抹嫣红时，会有微微的失神。
　　最后逛完五楼，要从另一个电梯下去时，路过电梯旁的楼梯间，姜照雪想起来说：“这上面其实还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地方。”
　　“嗯？”
　　“是一个天台，荒废着，没有什么东西，有时候门没锁可以出去。”她介绍：“现在日照盛，被晒了一天，可能会有点热，不然上面风景还挺好的，可以望见大半个北城大学校区，还可以望见来栖湖，我以前和同学背书背不下去的时候，偶尔会上去看看风景，放松一下心情的。”
　　岑露白眸光微动，问：“那现在可以上去吗？”
　　姜照雪不确定：“应该可以吧？我看看。”
　　她印象中，考试月的时候才会比较谨慎地常锁着。她登上楼梯走近了打量，门果然没有锁。
　　她转身招呼：“可以的，门没锁。”说着，她又往上走了几步，把门轻巧地打开了。
　　夕照透过门缝，洒落姜照雪满身。
　　岑露白迎着光看她，眼眸渐深。
　　她跟在她身后，与她一起踏入光中。
　　晚风带着白日未散的热意拂过天台的每一角，平台上空无一人。夕阳已经藏起了半边脸，把整座城市笼罩在绮丽的橘色中。
　　来栖湖在余晖中波荡着金色的粼光。
　　姜照雪想回头关心：“会不会有点热？”
　　身体刚转过，樱唇微启，岑露白便伸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托在她的后脑上，温柔而强势地吻了下来。
　　鼻尖抵着鼻尖，红唇温软，呼吸交缠，姜照雪仰着头，在吮吻中被撬开了唇齿，身体与心一起发颤。
　　根本无法抗拒。
　　她顺从地回抱住了岑露白的脖子，由她施为，予取予求。
　　腿软得要站不住，心跳剧烈得像是要爆炸，岑露白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她眼里很能唬人的清冷早已不见踪影，只余潋滟的情意。
　　姜照雪唇还是湿热的，身体里情潮翻涌，在她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忍不住想笑又有点害臊。
　　她松开手，把头抵在岑露白的颈窝里，闷笑问：“你是不是有预谋的？”
　　所以才问她能不能上来。
　　岑露白也笑，坦坦荡荡地亲她耳朵，吐露：“刚刚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做了。”
　　姜照雪咬唇抱紧了她笑。
　　她不好意思告诉岑露白，其实她也是。
　　而且，她很喜欢看到她因她而失控的模样。
　　半晌，她逗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监控。”
　　岑露白淡然：“不会有的。”
　　姜照雪奇怪：“你怎么知道？”
　　岑露白波澜不惊：“有也会让它变成没有。”
　　姜照雪：“……”
　　好吧，岑总财大气粗，确实有霸道的底气。她吓不到她，放弃与她纠结这个话题了。
　　她松开她的腰，与她一起走到天台边上，眺望远处。
　　岑露白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
　　远处校园里，刚下课的学生们在校道上成群结队地穿行，像初夏傍晚最干净，也最有烟火气的人间图景。
　　姜照雪靠在她的怀里，起了兴致，问她：“你以前逛过北城大学吗？”
　　没有的话，哪天岑露白穿的不是高跟鞋，她想带她逛一逛。
　　没想到岑露白说：“逛过。”
　　姜照雪好奇：“嗯？”
　　岑露白定定地看她两眼，抬起头眺望远方，眼神里有几不可觉的寂色划过：“六七年前，腿脚不是很方便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散心。后来就比较少了。”
　　姜照雪点头，没有察觉。
　　如今已经在一起了，她想起什么，终于忍不住就着被她环抱着的姿势，转过身望着她，求证：“其实……在A国你雇我当翻译之前，我们还见过一次的，你记不记得？”
　　她从前自觉不太在意，此时再提起，却发现自己心底里其实不是没有期待的。
　　岑露白一瞬间低下头看她，眼神里蕴着一点姜照雪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没有。
　　“嗯？”她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问声。
　　姜照雪组织语言：“在来栖湖旁边的美术馆前。”
　　她言简意赅：“那天下雨了，你没带伞，在美术馆前排队，我给你递了把伞。”
　　她没有说到后面，点到即止，怕岑露白尴尬。
　　其实那一天，她们还一起待了一个下午。
　　因为递出伞的一瞬间，大雨倾盆而落，岑露白还没有接她的伞，后面的人便在催促：“能不能走啊，先别挡在这里。”
　　保安也在催促：“女士，麻烦你先到旁边。”他看向姜照雪，不耐烦：“你是家属吗，不好意思，我们馆内近期人比较多，无法保障残障人士的安全，暂不接受残障人士入内，还请你带她离开。”
　　姜照雪这才发现，女人其实是被挡在了美术馆外。
　　“谢谢你。”女人朝她笑了笑，摇了摇头，婉拒了她的伞。她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让出了通道，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入馆须知里，我没有看到有规定残障人士不得入内。”她看向保安，脸色苍白而平淡。
　　保安见她已经不影响秩序了，看她一眼，像看神经病一样，根本不搭理她了。
　　那轻蔑无礼的态度，反衬着女人的柔弱有礼，让姜照雪怒火中烧。
　　她做过一次这个场馆的志愿者，也来看过许多次的展览，从来没听说残障人士不得入内的要求。
　　甚至里面还有非常完善的残障人士专用通道和洗手间。
　　她是害怕争吵的人，可那一天她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坚定地站到了岑露白的身边，为她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风雨。
　　在所有人看热闹、异样的眼神里，她帮岑露白作证，与保安据理力争，争取残障人士应有的权益。
　　虽然后来很没出息地被气哭了，但最后她们还是得到了展览主办方的道歉，欢迎她们入内了。
　　岑露白听着她的提醒，眼神里慢慢泄出暖意和光亮。
　　“你记得呀。”她似乎是感慨。
　　姜照雪好笑：“什么叫你记得呀。”话音落下，她反应过来，微微睁大眼睛：“所以我记得，你也是记得的吗？”
　　岑露白颔首：“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姜照雪：“……”
　　“我也以为你不记得了，或者，你不想记得了。”她想起疑点：“那你在A国遇见我的时候为什么都没有惊讶，还表现得那么高冷。”
　　岑露白眼眸晦了晦，避重就轻：“那你也没有表示。”
　　“你收了我的名片，再没有联系过我。”
　　明明当时答应得爽快，说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出去看展、逛博物馆的。
　　姜照雪：“……”
　　好吧，是她理亏。
　　她心虚：“那扯平啦。”
　　岑露白看她不好意思的小模样，淡淡一笑，啄了她一下，没有与她计较。
　　姜照雪与她对视着，笑意却越来越深。
　　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两个人的过往一下子变得厚实了起来。
　　当年那个故意遗失岑露白名片的女孩，怎么能想到很多年后自己会与这个人一起站在这里看风景、诉衷肠。
　　她从记忆里捡拾吉光片羽，坦露：“其实我后来有想起过你的。”
　　岑露白：“嗯？”
　　姜照雪说：“那一年的圣诞节，我收到了一束没有署名的花束，配色和那天我们在美术馆看到的那一副图里女人手上捧着的花束很像，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你。”
　　岑露白红唇微动。
　　姜照雪叹息：“不过，后来发现是巧合啦。”
　　岑露白低沉：“嗯？”
　　姜照雪犹豫。此刻说起前任多少有些扫兴，她无意隐瞒，但不知道岑露白会不会介意。
　　她垂眸，含糊：“后来发现是别人送的。”
　　后来明妍追她，给她送花，她问过明妍那一束匿名的花，明妍没有否认。
　　至于那张花束上祝福卡片背后留的微博二维码，她后来想想，应该是花店卡片自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花店的官方微博里放的视频都是钢琴曲，而这个微博，后来又为什么突然停止了运营。
　　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以至于错过了那一刹那间岑露白眼底闪过的极深晦涩。
　　她问：“假如那时候我真的给你送花了会怎么样？”
　　仿佛不经心，嗓音微微的哑。
　　姜照雪不喜欢这个假如。
　　但她还是应了，挑好听的话说：“那我们现在就……相爱多年？”
　　她是开玩笑的。
　　岑露白也确实笑了。
　　只是她笑着，抓握在天台栏杆上的指尖却渐渐发白。


第61章 这种醋也要吃吗？
　　暮色四合，浓云渐深，校道上的学生逐渐走尽，涌入不远处的食堂。眺望可见的小吃街里，熙熙攘攘，炊烟袅袅。
　　姜照雪和岑露白的食欲被唤醒。
　　“要去九号餐厅试试吗？”姜照雪提议。
　　九号餐厅一直号称是北城高校食堂里的最佳，味道确实还可以。
　　岑露白没意见。
　　其实她早上就已经定好餐厅了，但姜照雪愿意带她近距离领略她平时生活的世界，她乐意至极。
　　她答应：“好呀。”顿了顿，反问：“晚上有安排吗？”
　　姜照雪其实有的，但听得出岑露白应该是有想法的，她狡黠应：“可以调整的。”
　　岑露白了然，勾唇：“那要去看电影吗？”
　　姜照雪眼睛笑成月牙：“可以呀。”
　　这算是她们正式交往后的第一个约会呢。
　　两人自然地牵着手往天台下走，迎着晚风在开满蔷薇花的校道上漫步，边走边闲聊选哪一部影片。
　　偶尔有学生路过，总要回头多看她们两眼，姜照雪和岑露白都没有在意。
　　“只有两部片子评分相对高一点，一部爱情片，一部恐怖片，你想看什么？”姜照雪想买票，打开了手机看近期热映的排片。
　　岑露白随和：“我都可以。”
　　姜照雪犹豫：“恐怖片没关系吗？”
　　岑露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什么。她莞尔，明知故问：“你是不是不敢看恐怖片？”
　　姜照雪：“……”
　　她承认：“有一点点。”
　　岑露白笑意加深，一副心动的样子：“那我可以选它吗？”
　　姜照雪：“？”
　　那难道不应该是就不选它了吗？
　　她露出困惑，岑露白意味深长：“选它的话，你晚上是不是比较有可能再借我半张床？”
　　她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姜照雪听出深意，笑意溢了出来。
　　她转开头佯恼：“比较有可能让你不要上床哦。”
　　唇角的弧度却泄露了她真实的答案。
　　岑露白也笑了起来。
　　她有理有据：“那不选就可以？”
　　姜照雪耳热，顾左右而言他：“岑总谈判高手，我说不过你。”
　　虽然含蓄，但分明是默许了。
　　岑露白心领神会，牵紧她的手，没再追根问底。
　　两人最后选了那一部爱情片。
　　影片其实是市场上最常见的爆米花电影，没有太多的营养，是平日里姜照雪不会观看的那种。但因为是和岑露白一起看的，她品出了别种的乐趣。
　　即便是浪费时间，牵着岑露白的手，她也觉得浪漫和值得。
　　等看完电影从影城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过半了。时间不算早了，两人准备再随便逛逛便打道回府。
　　路过一家奶茶店，姜照雪有些口渴，询问：“露白，要喝奶茶吗？”
　　岑露白一向对甜口的饮品没有什么兴趣，但想了想，却问：“可以喝一口吗？”
　　她眼神里透着些戏谑。
　　场景过分熟悉，姜照雪关于西城的记忆一下子被勾起。她大眼睛睁圆，后知后觉：“你那个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岑露白故作不解：“故意什么？”
　　“故意……故意用错吸管。”姜照雪终究是脸皮薄，说完觉得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两颊不争气地漫上红霞。
　　岑露白看得喜欢。
　　她逗她：“我要是说不是，你信吗？”
　　姜照雪眨巴眼睛，半晌转开眼矜持：“你说我就信。”
　　岑露白却承认：“我是故意的。”
　　姜照雪回过头，甜意一瞬间缀满眉梢。
　　“你都不挣扎一下嘛。”她打趣。
　　岑露白牵唇，注视着她说：“我不想对你有秘密。”
　　嬉笑恣意的人流间，她的神色认真得过分，以至于姜照雪也收敛了些玩笑的心思，生出动容。
　　她忍不住贴近了岑露白的胳膊，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半抱着她，吐露心声：“你真好。”
　　岑露白神色微动。
　　她声音轻了些，问：“濛濛，如果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呢？”
　　姜照雪没有深思，应：“那也已经是很好了。”
　　岑露白鸦睫轻颤，掩下了眼底的深浓墨色。
　　她用侧脸蹭蹭姜照雪的额头，若无其事，提醒：“走吧，去点奶茶。”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十点半，姜照雪和岑露白回到君庭，岑露白有点公事要处理，姜照雪先自行回房洗澡。
　　半个多小时后，她洗完澡吹完头发，刚坐上床就收到师门师姐妹们的消息轰炸。
　　“这是露白姐吧？”
　　“师姐，你情敌来了！好大一波！”
　　“师姐，要不要我们帮你宣誓一下主权呀？”
　　一个个都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姜照雪莫名，奇怪地点进沈奕随着消息发来的链—接。
　　链—接跳转论坛，出现的是北城大学论坛的灌水版块的帖子，帖子正文里，附着一张画质低糊的照片，照片上方，黑体字简明扼要地写着：“这是哪个学院新来的老师吗？求问，想选她的课！”
　　照片里赫然是岑露白傍晚在图书馆穿着衬衫西装高跟鞋，站在自助借阅机前等她，随手翻阅一旁的图书时的优雅模样。
　　清清冷冷，斯斯文文，挺拔端庄，确实很有高校老师的气质。
　　帖子下全是跟问的回帖，一个个感叹号仿佛他们一双双闪闪发亮、发直的眼睛。
　　姜照雪好笑。
　　她本想回复“不是老师，散了吧”，想想回复了又会把帖子顶上去，他们也不见得会相信，眼不见心为净，她沉默地把界面关了。
　　反正不是老师，岑露白也不是学术圈的人，估计大家问不出所以然来，一会儿帖子就会完全沉下去了。
　　她回了师姐妹们几个“不用”和“哭笑不得”的表情，放下手机，忽然有些失神。
　　岑露白果然太优秀了吧。
　　都不用家世背景的加成，只单看外貌，她的出类拔萃也是有目共睹的。
　　她真的有这份幸运独占她吗？
　　她甜蜜着，又有些许的不安。
　　岑露白洗完澡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靠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看到她进来，她才翘了翘唇角，露出些许克制的欢喜。
　　岑露白在她的视线中走近，自然地掀被上床，坐到她的身旁。
　　“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她温声询问。
　　姜照雪定定地看她两眼，单手揽住她的腰，慢慢地躺倒在她的怀里，枕着她的小腹，故作沉闷：“吃醋了。”
　　岑露白疑惑：“嗯？”
　　姜照雪把手机打开给她看。
　　岑露白接过，一目十行，鼻腔里发出轻柔的笑音。
　　“这种醋也要吃吗？”她拨弄她耳侧细软的发，语气宠溺。
　　姜照雪笑弧加深。
　　她其实知道自己这个醋吃得很没有道理，也不是真的吃。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爱撒娇、爱无理取闹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岑露白时，她总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想看她流露出更多更不一样、只会对她表露的表情。
　　“那你要不要哄我？”她忍着羞耻，笑眼弯弯地问。
　　岑露白当然看出她不是真的不高兴了。
　　她低头亲她额头，也弯着眸，配合地问：“那你想我怎么哄你？”
　　姜照雪失笑。
　　好狡猾，这要她怎么回答？
　　她装不下去小绿茶了，偏过头埋在她小腹里笑，坦白：“这样就可以了。”
　　可爱的小耳朵完全暴露在岑露白的眼下，曼妙曲线一览无余。
　　岑露白喉咙动了动，眼神热了。
　　“那你也太好哄了。”她低声呢喃。
　　姜照雪不好意思地笑，还想说什么，岑露白的吐息忽然近了。
　　温软的唇覆在她的耳廓上，轻轻地抿，缓缓地舔，一瞬间，姜照雪触电般颤栗，抓在岑露白睡裙上的指节无意识地攥紧。
　　岑露白呵气如兰：“起码要这样吧？”
　　她吻到她的耳下，用鼻尖蹭她，叹息：“濛濛，你好香啊。”
　　每一下亲吻，每一声气息，都像撩拨在姜照雪的心弦上，姜照雪小腹发酸，轻易就被撩起了情—热。
　　她绷紧身体，难耐地翻身看向岑露白，岑露白低着头与她对视，深湖般的眼底有深沉的欲—色，更有隐忍与温柔。
　　姜照雪读出了她对她的珍惜。
　　心头发烫。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主动抬起身子，一只手支在床单上，一只手环抱住她的脖子，深深地吻她。
　　岑露白受到默许，双臂回抱住她，吻变得肆意而潮湿起来。
　　轻薄的睡裙与蕾丝内裤一同落下床。
　　岑露白吻在她的耳侧，很怜惜地说：“我没有经验，可能会有点笨，但我会尽量温柔的。”
　　姜照雪圈住她的腰，以深吻和闷哼做回应，迎合悦纳着她。
　　窗外月上中天，远处的马路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疾驰的呼啸和隐约的猫叫，卧室里，玫瑰沾着雨露颤抖地盛放。
　　姜照雪不受控制地咬住手背，攀着岑露白的脊背，急促而低沉地呼吸。
　　人是她主动撩的，可做到最后，因为溃不成军而无声无息哭得泪眼汪汪的也是她。
　　她不好意思看岑露白了。
　　岑露白紧搂着她，心似绕指柔。
　　她亲她汗湿的额发，哄：“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知道她哭了。
　　姜照雪趴在她怀里摇头。
　　她说不出口，她是因为太陌生太害怕才哭的。岑露白一点都不笨。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从前她以为这种事，更多的快乐应该是源于与恋人身体亲近的满足感上的。
　　可岑露白让她发现，快乐原来是这样的。
　　“好丢脸啊。”好几十秒以后，她才哑着声，闷闷开口。
　　岑露白隐约知道她在别扭什么了。
　　她眼底漾出涟漪，哄：“别怕。”
　　“我和你一样的。”她拉着她的手往下。
　　她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姜照雪触到满手的情动。
　　她一瞬间抬起了头。
　　女人望着她，眼里是坦荡赤诚的情意，如雪域冰原盛放的清冷雪莲，又如人间绝艳的曼珠沙华。骄矜妩媚，动人心魄。
　　姜照雪水眸亮起，依旧湿漉漉的，却绽出了笑。
　　“我可以吗？”她软语问。
　　岑露白无声笑：“你当然可以。”
　　她吻住了她，牵引着她取悦自己。
　　“蓬门今始为君开。”她在她耳边用气音说。


第62章 我的心可以是偏的。
　　枝摇叶晃，寂静的天地间响起“噼里啪啦”的拍打声，屋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初夏的第一场雨。
　　大床之上，岑露白如瓷的小臂搭在姜照雪的细腰上，与她相拥而眠，黛眉随着无意识中接听到的嘈杂雨声渐渐蹙紧。
　　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十一岁那一年阴雨连绵的雨天，岑潜正开着他的小摩托车，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她养了好多年，从老别墅带来的、姥姥留给她的仅有的念想——那条相依为命的小狗。
　　小狗被上了嘴套，缩短了绳索，栓在狗屋旁的柱子上，被反复冲撞、碾压。避无可避，它连痛嚎声都发不出来，只呜呜地望着远方悲鸣。
　　她背着书包，站在远处，疯一般地想冲过去，却仿佛被关在了玻璃笼子里，用尽力气拍打撞击却始终不得其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逐渐虚弱，最终奄奄一息。
　　目眦欲裂，铁锈般的血腥味从喉咙里漫出，她终于软到在地，在大雨中十指抓地，抠到甲肉分离、血肉模糊。
　　“快乐，你也配？”、“你不过就是个婊子养的，你真以为你是我姐呀”、“不过就是一条狗，你为了它伤害你弟弟，你是不是人？”、“糊涂！我以为你不是这么知道轻重的孩子”，岑潜狂傲的谩骂、父亲厌恶的责骂、爷爷失望的斥责交替着，一遍遍响荡在她的耳边。
　　她抱着那条小狗的尸体，在阴雨夜里跪着，仿佛和那条小狗一般，在那个春日里死去了。
　　那是她童年的终结。
　　她发现忍让和宽容在这个地方是行不通的，她在他们眼里，可能也不过只是一条狗。
　　一条不会咬人、任打任骂、准备以后到点了就放出去交配的狗。
　　人怎么能甘心做狗呢？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爬了起来，抱着狗，在后山的院子里一下一下地铲土。雨水冲刷着小狗的尸体，泥土和血沾满了她的手和脸。
　　她一无所觉般，湿着全身，一滴泪没再流。
　　土地里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出现了岑潜、庄心云的身体，他们像小狗一样被绑在了坑里，由着她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去他们的身体。
　　她一点都不痛快，但也一点都不害怕。
　　只麻木地挖着。
　　岑潜、庄心云在哀嚎什么她都听不见，也不在乎，直到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一声很轻的：“露白……”
　　她抬起头，看见姜照雪站在不远的地方，望着她，干干净净地，像是很惊恐，快速地后退着。
　　只一瞬间，她血液逆流，四肢发凉。
　　她惊醒了过来。
　　屋内光线微弱，分辨不清时间，姜照雪枕在她的枕头上，微弯着唇，睡得香甜。
　　岑露白怔怔地看着，眼底阴霾渐散去，心脏渐安。她抬手用指尖轻轻地描摹姜照雪的眉头，姜照雪忽然睁开眼，漾着清亮的水光，对着她笑：“这次是我抓到你了。”
　　声音还带着一点惹人怜爱的喑哑。
　　岑露白不自觉地跟着勾唇，指尖顺着她的鼻梁往下，点到她的鼻尖，轻刮了一下，凑近了亲她的额头。
　　姜照雪能感受到她的爱怜，想起什么，生出羞与喜，咬着唇无声地笑。
　　“还难受吗？”岑露白关心。
　　昨天她没克制住，有些过分，浴室里姜照雪实在受不住了拉着她的手，小小声撒娇，她有点疼了，她才后知后觉地醒过来，确实要得太多太急了。
　　她是在帮姜照雪揉小腹放松的动作中渐渐睡过去的。
　　姜照雪猝不及防，脸红到耳根。
　　“还好了。”她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含糊其辞。
　　岑露白担心：“一会儿我出去买点药好不好？”
　　姜照雪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没有那么严重啦。”
　　她甜蜜又不好意思，手揽住岑露白的腰，脸藏进岑露白的颈窝，一副让岑露白不要再问了的娇羞模样。
　　岑露白这才放下心来，轻声地笑。
　　“你有没有不舒服？”姜照雪反过来关心。
　　岑露白莞尔：“没有。”
　　她夸她：“你做得很好。”
　　像肯定杰出员工，又像鼓励小朋友。
　　姜照雪羞赧又好笑。
　　怎么还带点评的？这个坏女人，为什么一点都不会害羞。
　　关键是，为什么只听她说这种话，她都忍不住脸红心跳，又有些蠢蠢欲动。
　　好喜欢她从容不迫，节制又坦荡地沉沦的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在岑露白心口亲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她肋上那条长长淡淡，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的疤痕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露白。”她柔声地唤。
　　岑露白喉咙动了动，应：“嗯？”
　　姜照雪亲亲那条疤痕，仰起头，指尖摩挲着那条疤痕问：“这是不是也是那场车祸留下的？”
　　岑露白嗓音微微沉：“嗯。”
　　姜照雪羽睫轻颤，迟疑：“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要是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我。”
　　岑露白温声：“好。”
　　姜照雪斟酌着词句，问出口：“那一场车祸，是不是和岑潜……有关系？”
　　很早之前，她就有这个怀疑了。
　　岑露白似乎没有预料，眼底笑意微凝，但没有犹豫，很快地应：“嗯。”
　　姜照雪的心口一瞬间像被什么堵住。
　　寻常人家的姐弟，是手足，是依靠，岑家的姐弟，是什么？是仇人吗？
　　岑露白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胸口发闷，重新抱住了岑露白，明显是心疼的模样。
　　岑露白心好软。
　　她轻抚她脑后的发，明知故问：“怎么了？”
　　姜照雪不说话，只温柔地在她疤痕上吻了又吻，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岑露白眼神跟着暖化成水。
　　一种隐晦的痛意与不安却随着过分不真实的圆满悄悄浮上心头。
　　她望着姜照雪，喉咙渐涩。
　　“濛濛。”她低缓地开口：“如果我也不全然是清白的，你还会理解我吗？”
　　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意有所指。
　　姜照雪不解：“嗯？”
　　岑露白说：“有些事，可能是互相的。”
　　“他在算计我，可能我也在算计他。”
　　就像岑潜找人在她车上动手脚，她也早就安插了心腹在他身边。她知道他狗急跳墙想要她死，但她还是将计就计了。
　　她需要一个让岑潜彻底出局的筹码。
　　为了达到目的，她也会不择手段。
　　姜照雪一知半解。
　　但她相信岑露白。
　　她全然不设防地说：“我当然理解你。”
　　“我又不是法官，我的心可以是偏的。”
　　她也不是圣母，她不觉得岑露白毫无心计可以在岑家这样的虎穴里里全须全尾地走到现在。
　　只要有底线就好。
　　她认真地说：“我相信你做事一定会有你的理由的。”
　　全然是信任的姿态。
　　岑露白红唇微动，半晌，露出很淡的笑：“你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她不相信她？
　　姜照雪不满：“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呀。”
　　岑露白但笑不语，注视她两秒，凑上去吻她，像是奖励，又像是求证着什么。
　　姜照雪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两人在床上温存了好一会儿，险些擦枪走火才克制地起床洗漱。
　　姜照雪进卫生间换衣服，刚换完要洗漱，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岑露白端着牙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眉眼温和地望着她：“可以一起洗吗？”
　　她还穿着睡裙，似乎回自己房间拿了洗漱用品就过来了。
　　姜照雪眼神在她锁骨上若隐若现的吻痕上飘了一瞬，抿着笑点头。
　　岑露白走近，把牙杯在洗手台上放下。
　　姜照雪自觉地让出一半的位置。
　　岑露白在镜子里看着她笑。
　　她伸手把姜照雪的电动牙刷拿过，自若地帮她挤好牙膏，递回去给她，征询：“我找人把洗手台换成双人的可以吗？”
　　弦外之音，心照不宣。
　　姜照雪接过牙刷，唇角弧度不自知地又上扬许多。
　　“装在这边吗？”她没有直接回答。
　　岑露白表示：“我都可以。两边都装，你喜欢在哪边我们就在哪边？”
　　姜照雪其实也都可以。只是她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这么快地进入完全同居阶段会不会不好？
　　她用牙杯接着水笑着没说话。
　　岑露白从背后抱住她，和她商量：“我把款式发给你，你挑一个？”
　　姜照雪陷落在她的气息里。
　　她也不是不渴望像这两天这样，每天睡前最后一眼，睁开眼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岑露白的脸。
　　能感受到岑露白对她同样的渴望，她也不是不欢喜。
　　她投降：“你挑就好，我相信你的品味。”
　　岑露白展颜：“好。”
　　姜照雪以为要过一段时间双人洗手台才能真正实装，没想到岑露白再一次展现了她除表白之外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当天下午，她还在和容稚打语音电话，岑露白的消息就进来了。
　　她提醒她：“过一会儿会有人敲门，是送洗手台的人和安装的师傅，希望不会吵到你。”
　　姜照雪意外，回：“不会的，没事。”
　　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门铃就真的被摁响了，而后几个大箱子被搬进屋里，两个安装师傅和一个看起来像督工又像保镖的工作人员跟着走进。
　　不久之后，双人洗手台就被安装好了，垃圾被带走，卫生间也被清理干净，整洁如新。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姜照雪站在卫生间门口，一阵恍惚，总觉得这几天跟做梦一样。
　　她忍不住伸手摸着洗手台笑。
　　“装好了。”她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岑露白。
　　岑露白在百纳影业二十八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很快回：“好看。”
　　想了想，又戳到和岑遥的聊天界面里，找了一张“肯定”的表情包，保存下，转发给姜照雪。
　　姜照雪回了她一个可爱的“贴贴”。
　　岑露白微微弯唇，停顿两秒，放下手机，敛了笑，重新看向办公桌对面的人。
　　岑遥目睹了她变脸的全程：“……”
　　“嫂子的消息？”她几乎是用陈述的语气。
　　岑露白惜字如金：“嗯。”
　　言归正传，她在文件上签名，安排：“你把我们项目碰壁的假消息传到岑挺那边。”
　　岑遥：“嗯？”
　　岑露白眼神冷冷的，勾唇：“不先让他疯狂，怎么让他灭亡。”
　　站得够高、梦得够大，才能摔得够狠。这个道理岑遥懂。
　　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岑露白笑意慢慢淡下。
　　“遥遥。”她再次开口，神色不若刚才从容：“找人把明妍那边的网慢慢收了。”
　　美梦享受得够久了，明妍也该醒了。
　　岑遥错愕：“啊，这么急的吗？那……那嫂子那边……”
　　她欲言又止，神色里满是担心。
　　岑露白垂眸，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半晌，她说：“我从没有想过要瞒她一辈子的。”


第63章 我爱你，是真的。
　　月华剪着树影，骤雨追着闷雷，北城夏日的夜，喧嚣又静谧。
　　君庭大平层里，姜照雪洗过澡，正穿着睡裙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一边擦头发一边接电话。
　　“徐开的动机吗？不是哦，不是那样的，他也没那么单纯……”她耐心地与容稚解释，帮她梳理写剧本前需要理顺的原文脉络。
　　岑露白在自己的套间里洗完澡吹完头发，推开姜照雪套间的门，听到的便是她娓娓阐述的声音。
　　不肖多想，一定又是容稚。
　　她抬头看一眼正在对着姜照雪吹的空调出风口，不放心地把风速调小，而后去抽屉拿了姜照雪的蓝牙耳机，走到她的身边，撩开她一侧耳边的发，准备把无线的蓝牙耳机送进她的耳道。
　　姜照雪正说得入神，猝不及防被微凉的指尖触到，下意识地偏头，对上女人温和的面容，一瞬间放柔了眉眼。
　　她轻歪身子在她身上靠了一下，像是亲昵又像是欢迎。
　　岑露白回她一笑，揉了一下她的发，把一只耳机在她耳道里放好，对她晃了晃另一只耳机。
　　姜照雪了然，默契地把手机从另一侧耳边放下，歪着头，把耳朵送到岑露白的手下。
　　像只竖起耳朵乖巧等揉的小猫咪。
　　岑露白笑意微深，忍不住俯身亲亲，爱恋地用红唇抿了又抿。
　　姜照雪触电般地捂耳朵，一瞬间坐直了身子，杏眼圆睁。
　　岑露白勾起弧度，一点都没有自己干了坏事的自觉。
　　“姜姜？小姜同学？！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容稚半天听不到姜照雪的声音，奇怪地呼唤。
　　姜照雪回神，结结巴巴应：“没……没有，是信号不好。”
　　话音刚落，岑露白就很轻地笑出声，一脸揶揄。
　　姜照雪羞恼，用眼神嗔她，岑露白这才微微收敛，正色了些，噙着笑，把另一只耳机戴到她的耳朵上，取了电吹风，站到她身后，以手作梳，自然地帮她吹头发。
　　明明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照顾起人来，却仿佛比谁都体贴。
　　姜照雪忍不住生出依恋。
　　吹风机用的舒适的冷风，她的心却是暖融融的，容稚在电话里说些什么，她险些都要没心思听了。
　　好不容易，拉住心神，听了小半个小时，容稚终于问够了，赶着去记思路，挂断了电话。
　　姜照雪等不及取下耳机，转过身，一把就抱住了岑露白，在她身上蹭蹭，玩笑：“辛苦小岑姐姐了，手酸吗？”
　　她下巴抵在她的小腹上，眼眸清亮亮的，“姐姐”两个字咬得分外动听。
　　岑露白的心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她把电吹风关了，勾唇哄：“你再叫一声姐姐，我就不酸了。”
　　姜照雪眨眼，耳廓后知后觉地红了。她笑了一声，用下巴轻轻戳她，却是不肯再叫了。
　　岑露白也笑，想着一会儿总有机会的，也不为难她。
　　她把她散落在额前的发轻撩到额后，随意地关心：“容稚的电话？”
　　姜照雪坦诚：“嗯，和我说剧本的事情。”
　　百纳那边的项目小组已经和容稚谈好了合作的事项。
　　“谈殊如剧组那边完全结束了？”
　　“嗯，生日那天回去以后，谈殊如就没再通知她跟组了，现在谈殊如那边好像也杀青了。”
　　说到谈殊如，她不由地叹了口气。
　　岑露白点她鼻子：“怎么了？”
　　姜照雪眼神黯了下去，应：“没有，就是替容稚难过。”
　　虽然容稚几乎没再提起过谈殊如，但朋友怎么多年，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强颜欢笑。甚至她怀疑她现在打鸡血一样地赶剧本，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可能就是想用工作填满生活，转移注意力。
　　岑露白沉吟：“她有再当面和谈殊如沟通过吗？”
　　姜照雪摇头：“没听她说过，应该没有吧。本来她在谈殊如剧组那边应该还有一点收尾工作的，但那天以后，谈殊如连这个都没再找她了，容稚觉得她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想自找没趣，平白惹人心烦了。”
　　岑露白若有所思：“这样吗？”
　　姜照雪觉出端倪：“怎么了吗？”
　　岑露白没有卖关子，牵她的手带着她往床边走，透露：“生日聚会那天，我问谈殊如了。”
　　“嗯？”
　　岑露白在床上坐下，注视着姜照雪说：“你让我帮你问问谈殊如，谈恋爱的话会不会考虑女生。”
　　姜照雪：“？！”
　　岑露白了然。
　　她故作恍然：“噢，我忘了，你喝醉酒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显是促狭。
　　姜照雪：“……”
　　怎么还提这件事，岑露白这样，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除了喊内衣硌，让岑露白帮她脱之外还做了什么羞耻的事了。
　　她不好意思，双手捂脸说：“我保证再也不喝酒了。”
　　岑露白轻声笑：“那也不用。”
　　“嗯？”
　　“我在的话，可以小酌怡情。”
　　姜照雪：“……”
　　她小声嘟囔：“你在才更不能喝。”
　　岑露白挑眉，一张端庄清冷的脸，似笑非笑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
　　姜照雪却一点压迫感都没感到，有恃无恐地与她对视着。
　　岑露白败下阵来，转开头笑意加深，姜照雪也有分寸地坐近了靠她的肩膀上低笑：“我开玩笑的。”
　　她喜欢岑露白纵容她的样子。有些爱意，难以用言语确认，却可以用心感受。
　　她亲亲她裸露在空气里的肩头，不自觉地把玩岑露白的手指，追问：“谈姐的答案是什么呀？”
　　岑露白感受到她摩挲她中指上薄茧的动作，眼神微热，应：“殊如说，喜欢的话，什么都不是问题，性别当然也不是。”
　　姜照雪一下子停住动作，迟疑地揣测：“所以谈姐的意思是，她也可以喜欢女生的吗？”
　　“嗯。”
　　“那她还这么坚决地推开容稚，是不是更说明了她真的不喜欢容稚？”姜照雪语气发沉，无意识地又开始摩挲。
　　岑露白的心思随着姜照雪的动作渐渐偏了。
　　她应：“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的话，不至于连一次面都不肯再见吧？这么讨厌，这么难以面对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姜照雪眼神亮了起来。
　　她相信岑露白看人的眼光。
　　她问：“那容稚其实是有希望的对吗？”
　　岑露白淡淡地：“我不知道。”
　　“但是，容稚一直这么缩着的话，就一定没有希望。”
　　她过往的人生每一秒都在告诉她，想要的东西要靠争取。
　　“好运是不会无缘无故地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的。”
　　胆小鬼付出遗憾的代价，也不算冤枉。
　　她嗓音清润，有一瞬间，姜照雪甚至察觉到了一丝凉薄。但她来不及细辨，岑露白就偏过了头看她，和煦地问：“你觉得谈殊如可以演崔灵素吗？”
　　姜照雪不假思索：“可以呀。”版权签给百纳以后，岑露白让她考虑选角，她粗略地想过几次，谈殊如一直都是在她的中意名单里的。
　　不论是从私心出发还是从客观出发，谈殊如的气质、外形、演技，目前的商业价值、性价比，都算是上上选。
　　岑露白莞尔：“那这样吧，过两周你答辩以后，我们邀请她们去度假山庄放松，当做给你的毕业庆祝。到时候我让遥遥帮着试探一下？”
　　“遥遥愿意吗？”
　　“遥遥为什么不愿意？不说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容稚本身也是她的朋友呀。”
　　姜照雪听得心暖。
　　她担心：“谈姐会愿意去吗？”
　　岑露白笃定：“她会愿意的。”
　　“殊如是聪明人，为了合作机会，一定会来的。”
　　机会给容稚了，看她自己会不会把握。
　　姜照雪觉得也是，大有可为，替容稚高兴，开心地亲了岑露白脸颊两下，仿佛无声的奖励。
　　岑露白好笑：“就这样？”
　　姜照雪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嗯？”
　　岑露白搂住她的腰，带得她半推半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想了一晚上的别人，就这样打发我？”她嗓音微低，说着兴师问罪的话，端庄的面庞上却全是动人的笑意。
　　姜照雪愣愣地，怕她腿不舒服，曲膝微跪着，没有完全坐实。
　　她眸底也泛起涟漪，圈住她的脖子，逗她：“这种醋你也吃呀？”
　　岑露白抚摸她的后颈，骄矜：“我吃了呢？”
　　完全是她那天无理取闹的重演。岑露白比她还理直气壮。姜照雪唇角高扬。
　　她跪了起来，亲她的唇，哄：“这样呢？”
　　岑露白乌眸深深，轻启薄唇：“不够。”
　　姜照雪咬唇，盯着她潋滟的红唇，受蛊惑一般，顺从了渴望，再次俯身。
　　于是一个绵长的吻，变成了无数个细密的吮吻。
　　睡裙在不知不觉中脱落，床背板在细指不受控制的抓握、颤动中，不时发出轻响。
　　姜照雪讨饶，岑露白想听的“姐姐”，终究是得逞了，可岑露白却第一次失约于她，根本没有放过她，反而更恶劣了。
　　姜照雪受不住，又享受又难受，湿着眼睫跪不住，想咬她肩膀又舍不得，最后只能颤抖地轻呜：“骗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出口的下一秒钟，姜照雪觉得岑露白好像顿了一下，而后，吻变得更温柔，动作变得却更激烈了。
　　姜照雪浮浮沉沉地无法思考。
　　岑露白叫她：“濛濛。”
　　“濛濛。”
　　一声比一声温柔。
　　姜照雪一声一声地应。
　　她从不知道，她的名字可以被人念得这样缱绻。
　　岑露白吻到她的眼睛，她说：“我爱你，是真的。”
　　应该是应和她前面控诉她“骗子”的调情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个瞬间她却觉得她的眼神里蕴着忧伤。
　　她回吻她，即使很累很没有力气了，还是很认真地回应她：“我也是。”
　　傻瓜。
　　岑露白鸦睫颤了颤，像是想再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吻她。
　　很久以后，高楼的灯渐次熄灭，全世界仿佛都进入了安眠，姜照雪卧室的最后一盏床头灯也终于被按灭。
　　岑露白又叫她：“濛濛。”
　　“嗯。”
　　她抬不起眼皮，半睡半醒间，她感受到有人虔诚地亲她，好像在说：“但我有时候看着你，会觉得，好运其实偶尔也会眷顾我的。”
　　“可以一直眷顾我吗？”
　　她听见女人如是问。
　　太累太困了，她来不及应她，陷入了梦乡。


第64章 未来的见证者。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母亲节，姜照雪和姜勤风刚好都有时间，想在酒店订一个包厢给孙青庆祝，但孙青考虑到姜勤风结婚在即，手头拮据，不想让他浪费钱，也不想让姜照雪和岑露白多破费，便表示他们有心为她庆祝她已经很高兴了，执意不肯去，让姜照雪和岑露白有时间的话，回来陪她吃顿饭就好了。
　　姜照雪拗不过她，自然是答应了。
　　她怕岑露白破费，根本没有提醒岑露白周日是母亲节，只说孙青想她们了，让她们有时间一起回去吃顿饭，自己悄悄地以两人的名义给孙青送了一只金手镯当礼物。
　　没想到手镯送达的次日晚上，她还是接到了孙青的电话，半是欢喜半是责怪地让她快把乳胶床垫退了，别乱花钱。
　　姜照雪眉头一跳，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她偏头看向书桌另一侧的岑露白，岑露白抿着唇在浏览文件，侧颜冷峻。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她停下鼠标的滚动，转过头来看她。
　　对上她眼睛的一瞬，她展颜一笑，像冰山初融。
　　姜照雪心跳微微促。
　　不管亲热多少次了，她好像还是很容易就会被她惊艳，被她挑动心跳。
　　她滑动椅子靠近了岑露白，把手机的扬声器打开，让孙青和蔼的声音也传入岑露白的耳蜗。
　　“我问小风了，小风不肯说，但我看他那贼兮兮的样子我就知道这床垫肯定不便宜。你快退了吧，我没拆，别过了时效。”
　　“我和你爸一把老骨头了，睡这么贵的床做什么，能睡得着吗？”
　　孙青的语气里透着对小辈的爱护。
　　姜照雪用眼神询问岑露白，岑露白会意，很轻地摇头。
　　姜照雪拿她没有办法。
　　岑露白想送的礼物，就没有不送的可能吧。
　　她心里也不是不甜蜜，柔声开口：“妈，是露白买的，我可劝不动她，你要是想退呀，你自己和她说吧。”
　　她把手机往岑露白那里推了些，无奈地看着她。
　　岑露白噙着笑，也不见外，靠近了就启唇打招呼：“妈，是我，露白。”
　　温温润润，听得人就熨帖。
　　她喊“妈”真的喊得好顺口，姜照雪不由自主地跟着弯唇。
　　“你要是退了，今晚我该睡不着了。”岑露白轻声细语，舌绽莲花，没几句就把孙青哄得开开心心，舍不得辜负她的好意。
　　“好啦，那妈收下了，谢谢你的孝心，周日和濛濛早点回来吃饭呀，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岑露白温顺答应。
　　她和孙青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交回给姜照雪。姜照雪对她的话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她软语嗔。
　　岑露白勾唇，朝她伸出手，拉了拉她。
　　姜照雪控制不住对她的喜欢。
　　她红着耳根，半推半就地顺着她的力道坐到了她的腿上，环着她的脖子。
　　岑露白托着她的腰，让她坐得更舒服，明湖般的眼底有涟漪波荡。
　　“有声有响的，你是不是又要挂油瓶，不给我好脸色了？”她亲她的下巴，逗弄她。
　　姜照雪：“……”
　　“你好记仇呀。”她羞恼。
　　明明也只有年初送年的那一次。
　　岑露白笑：“没有，是你难得生气，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就记得深了。”
　　一句玩笑话，她说得像真的一样，一双墨色的眸真诚得不得了。
　　姜照雪很难不心动。
　　“糖衣炮弹。”她轻声哼哼。
　　她想说把钱还给她，但想到岑露白那一声声喊得无比自然的“妈”，又怕说了岑露白觉得见外，伤了感情。
　　犹豫片刻，她妥协，放下理性让她坚持的防备，忍着臊意，亲了亲岑露白的耳朵，小声说：“谢谢姐姐。”
　　分明是撩而不自知。
　　岑露白眼波一瞬间深了。
　　她侧过脸回吻姜照雪的耳垂，逗她：“晚点换个地方再谢好不好？”
　　玉白的手探入她的T恤，在她腰窝上摩挲。
　　姜照雪一刹那间坐直，热气直往脸上冒。
　　“不好。”她口是心非，端的是欲拒还迎。
　　岑露白注视着她，了然而温柔地笑。
　　姜照雪败下阵来，忍不住再次把脸藏进她的怀里。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完美这么让人喜欢？
　　她感慨造物主的伟大、命运的厚爱。
　　周日下午，岑露白推迟视频会议，亲自开车陪姜照雪回老城区的姜家。
　　姜勤风和殷宁酒还没办，证已经领了，搬出去住了小半个月了。
　　姜照雪和岑露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厨房忙碌好一会儿了。他们请缨说今天是母亲节，让孙青放一天的假，享享清闲，由他们承包今晚的大餐就好。
　　姜照雪和岑露白深以为然，主动表示那剩下的几道菜，给她们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姜勤风和殷宁没有意见。
　　他们小夫妻俩忙碌了上半场，姜照雪和岑露白接手后面的几道菜。
　　姜家厨房的面积不比君庭，站进两个人便显得拥挤，窗户也不过小小一扇，氤氲着从锅里蒸腾的热气，整个空间不过一会儿就闷热得像个桑拿房。
　　姜照雪无意识地抬手擦汗，放下动作才慢半拍地想起什么，侧目看正在洗蘑菇的岑露白。
　　岑露白雪白的额头上果然也沁着一层薄汗。
　　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牵着唇站在料理台前却颇有怡然自在的模样，姜照雪心暖又心疼。
　　“是不是很热呀？你出去陪爸爸喝茶吧，我一个人就好了。”她若无其事地开口。
　　岑露白沥好蘑菇的水，偏头看她，淡笑：“不会。”
　　她斯斯文文地擦干手，说：“我想多看会儿。”
　　姜照雪：“嗯？”
　　岑露白说：“很少看到你这个样子。”
　　她穿着围裙，系着发，清纯柔婉又居家，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模样。
　　姜照雪心底不受控地冒出糖水。她转回头，扬着一点弧度，故作不解风情：“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岑露白：“嗯？”
　　姜照雪说：“比如，家里的厨具可以不用让它总是那样整洁了？”
　　岑露白失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不是？”
　　她好像是真的不怕热，从背后抱住了她，低笑说：“不用，你的手，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姜照雪禁不住依恋。
　　“嗯？”她放松了由她抱着。
　　岑露白说：“是要握笔执卷理春秋的。”
　　她把玩着她的手，像把玩着什么稀世珍品。
　　姜照雪藏不住甜意。
　　岑露白有时候真的很会说话，一点都不像周妈说的那样不会哄人，更不像没谈恋爱前感觉的那样端庄持重，疏冷禁欲。
　　她动锅铲，装得不为所动：“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岑露白笑：“事关人类文明，还不够重要吗？”
　　姜照雪忍不住跟着发笑。
　　被爱的人肯定，没有人会不欢喜。
　　她答应：“那偶尔，我也愿意促进一下家庭文明的。”
　　岑露白：“嗯？”
　　姜照雪用头碰了一下她的头，说：“给你做几道菜。”
　　岑露白在她耳边发出很撩人的笑音。
　　家庭吗？
　　“很偶尔就好。”她很容易知足的样子。
　　孙青抱着一台落地电风扇走近，看到两人腻歪在一起的身影，眼尾笑纹挤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又转身离开了。
　　看来有情人是不怕热的，是她老婆子多此一举喽。
　　“你怎么又抱出来了？”姜兴看到她无功而返，奇怪地问。
　　孙青挥手，让他小声点：“人家不热啦。”
　　姜兴莫名，还要说什么，突然福至心灵，不苟言笑的面上也浮出舒心。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迟钝如他都看出了，他这女儿和“女婿”这一趟回来，感情更甚新婚。
　　他和孙青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都不再前去打扰了。
　　快七点，饭菜终于都备齐了，大家入座开席。
　　算是全家人第一次一个不少地碰面吃饭。姜兴看女儿和儿子都成家立业、婚姻幸福，兴致很高，少有地多话，拉着岑露白和姜勤风喝酒。
　　孙青、姜照雪和殷宁看他们高兴，便也没劝阻。
　　一顿饭吃到夜深。
　　岑露白陪着姜兴喝了不少酒，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醉的，瓷白的两颊透着些粉，显露出了些许让长辈心疼的柔弱。
　　姜兴去洗澡了，姜勤风和殷宁下楼扔垃圾，客厅里只剩姜照雪和岑露白。
　　孙青端着饭后水果出来，打量岑露白，担心：“要不你们和小风和小宁一样，在家里睡一宿，别颠簸回去难受了。”
　　“你房间我一直有打扫的，放上枕被就能睡。”她看向姜照雪，状若随意地说。
　　姜照雪知道岑露白酒量没这么浅的，但她察觉到孙青隐隐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她无可无不可，无声询问岑露白，岑露白善解人意：“好啊，我回去也没有安排，你呢？”
　　姜照雪摇头。
　　孙青立刻欢欣：“好嘞，那我去给你们拿枕头和被子。”
　　姜照雪点头。
　　孙青一转身就不见人影了。
　　岑露白敏锐：“妈妈好像很高兴。”
　　姜照雪眼睫微垂：“是呀，研二以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家里留宿过了。”
　　她语气里蕴着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怅然。
　　岑露白眼神静静，忽然表态：“我也很高兴。”
　　姜照雪：“嗯？”
　　岑露白意有所指：“是你第一次让我踏进你房间。”
　　姜照雪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恢复了好心情：“你怎么说得很委屈的样子？”
　　“之前来的时候，不是时间都比较不凑巧，没有机会吗？”
　　岑露白但笑不语，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姜照雪心虚。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没那个心思。她牵她手，晃了晃，哄：“我带你参观好不好？”
　　岑露白眼尾轻扬，很大度地颔首。
　　姜照雪笑成月牙眼。
　　两人在孙青出来招呼后进到卧室里。
　　说是参观，但其实屋子不大，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介绍的地方。
　　岑露白抚摸过她少时专用的书柜、书桌，满抽屉的奖状、荣誉证书，却是眼眸幽深，饶有兴致。
　　两人最后坐在床上，岑露白环抱着姜照雪，让她坐在她的怀里，一起低着头翻看姜家的家庭相册。
　　这是岑露白第一次看到小时候的姜照雪。
　　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她可以是那么有爱心，那么喜欢小朋友的人。
　　一眉一眼，一颦一笑，好像都长在了她的心坎上。
　　每一张都让她爱不释手。
　　她问姜照雪：“可以扫描打印一本放我们家里吗？”
　　姜照雪好说话：“可以呀。”
　　她想到了什么，记仇：“你也都没有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噢。”
　　除了去老别墅的时候她自己看到的那一张。
　　岑露白笑意微淡，解释：“我回岑家以后，很少照相。”
　　除了每年用来装扮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全家福。
　　就像能吃到有钱币的饺子，有人为你拍照，记录你的成长，这是被爱着、被期待着的人才会拥有的事情。
　　她感慨：“看照片能看出来，爸爸妈妈、弟弟都很爱我们小濛濛呢。”
　　“勤风相机里其实藏了很多现在的你的照片。”偶尔也会偷偷分享给她。
　　她是笑着说的，一点不好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
　　姜照雪却蓦地心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是特别容易共情、心疼岑露白。
　　总是能触摸到她藏得最深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
　　她在她怀里转过身，注视着她许诺：“以后我相机里也会有很多你的照片。”
　　“来不及参与你的过去，但会一直是你未来的见证者。”
　　她已经过了轻易许诺、相信海誓山盟的年纪，但对着岑露白，好像情之所至，这句话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
　　岑露白似乎有些意外，微微怔愣，旋即露出一种深晦的欢喜。


第65章 无间里窥见的桃源。
　　“我记性很好的。”岑露白唇角弧度清浅。
　　姜照雪不解：“嗯？”
　　岑露白把她耳际的碎发别到耳后，像是玩笑：“所以你说过的话，都会很难抵赖的。”
　　姜照雪：“……”
　　她怎么好像总是不相信她。
　　“谁要抵赖了？”她笑语嫣然，抬手捏住岑露白的下巴，轻轻地晃：“岑总是不是太小瞧人了？”
　　“我是文科生，记性也很好的。”表情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娇柔。
　　岑露白被调戏着，也不羞涩，淡定从容，凝视着她，笑意渐明。
　　“嗯。”她从喉咙里发出轻应声，就着被拿捏住下巴的姿势，低下头亲她。
　　姜照雪翘唇，配合地微抬起了下巴。
　　两人鼻尖相触，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刚落下，孙青慈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濛濛，露白……”
　　条件反射般地，姜照雪飞快地从岑露白的怀里退出，正襟危坐，望向声源处。
　　声源被一扇木板门严严实实地挡着，孙青并没有擅自推开。
　　她提醒：“你爸洗完澡了，你们要洗澡的话，可以去了。”
　　姜照雪松一口气，尴尬应：“好。”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到什么，转回头看岑露白，岑露白果然正地注视着她，眼神戏谑。
　　“被看到了会怎么样？”她沉吟，“会不会让我们濛濛写检讨？”
　　她煞有其事。
　　姜照雪：“……”
　　讨厌！
　　她耳根升腾起热意，羞恼地凑上前想咬这个坏女人惯会逗弄人的唇，可真的触到的一瞬间，又舍不得了。
　　她骑虎难下，很轻地抿了一下，就要退开，岑露白却前倾了身子，托着她的腰，延长了这个吻。
　　像是嬉闹，两人舌尖轻点对方，浅尝辄止地只吻了几秒，都忍不住停下来笑。
　　“我发现你嘴巴真的很不饶人。”姜照雪勾着她的脖子控诉。
　　岑露白笑意盈盈，也不反驳，一副很纵容的模样。
　　姜照雪心甜，不想闹她了。
　　“去洗澡吧，你先好不好。”她言归正传。
　　岑露白没有意见。
　　“我找找有没有能换的睡衣。”姜照雪下床，一边往衣柜走去一边问：“我穿过的旧T恤和短裤可以吗？”
　　太长时间没有在这里留宿了，她不确定以前的睡衣还在不在、能不能穿。
　　岑露白很好说话，答应：“可以。”
　　她跟着下床，坐在床沿旁，看着姜照雪在不足北山庄园衣帽间十分之一的衣柜前为她翻找。暖色的灯光洒落姜照雪满身，填满了她们之间狭小又温馨的空间。
　　也填满了岑露白的心。
　　岑露白眼神渐柔。
　　姜照雪回头问：“这件可以吗？”
　　她把一件黑色的T恤展开在身前，介绍：“好像是我大四时候的班服，我只穿过一两次。”她谨慎地低头嗅了嗅，说：“没有陈旧的味道。”
　　岑露白莞尔：“可以呀。”
　　姜照雪也舒展眉眼，轻快说：“那我再给你找一条短裤。”
　　裤子比衣服好找，很快她就找齐了一套睡衣，交给岑露白。
　　去找孙青要了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她陪着岑露白去浴室检查淋浴用的花洒，热水器，沐浴露和洗发水，确认东西都有，都能正常使用，她才说：“那我出去了，你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我就在门口。”
　　“就在门口？”岑露白重复。
　　姜照雪确定：“我在门口等你。”
　　姜兴和姜勤风都是男人，她怕岑露白第一次在这种条件下洗澡不习惯，有什么需要不好意思叫人。
　　岑露白眉梢春风更柔。她明知故问：“怕我被老鼠叼走吗？”
　　姜照雪矜持：“是怕我自己一个人在房间，被老鼠叼走。”
　　岑露白失笑，姜照雪弯了弯唇，转身向外：“好啦，你洗吧。”
　　岑露白答应：“我会洗快一点的。”
　　姜照雪摇头：“没关系，你正常速度就好了。”
　　她伸手握住门把，就要帮她带上门了，岑露白突然邀请：“不然我们一起洗怎么样？”
　　姜照雪睁大眼睛：“？！”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起两人前几日放纵的画面，绯色一瞬间漫过两颊。不知道岑露白有没有那个意思，但她还是心虚。左顾右盼，确定孙青、姜兴、姜勤风、殷宁都没有听见，她含羞带娇地嗔岑露白一眼，无情地合上了门。
　　岑露白低柔悦耳的轻笑声还是飘了一点到她耳朵里。
　　她靠在门板上，忍不住也漾出了笑。
　　“姐，偷听露白姐洗澡呀？”姜勤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朝她吹了声口哨。
　　姜照雪笑意顿时凝固。
　　她放下唇角，准备开口反驳，孙青突然也从卧室里冒出了头，训斥姜勤风：“吹什么口哨，跟个二流子一样。小宁呢？”
　　姜勤风：“……”
　　怎么开口就人身攻击。
　　他转头看自己老婆，想寻求安慰，殷宁瞅瞅他，也笑：“二流子。”
　　姜勤风委屈：“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姜照雪终是忍俊不禁。
　　客厅里，姜勤风坐下了和殷宁、孙青说笑，浴室里，水流声潺潺，岑露白在洗澡了。
　　姜照雪靠着门静听，身体里像是也有一股温暖澄净的细水在潺潺地流淌，涤荡她的四肢百骸。
　　几年前她为一个人离开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她以为几年后某一天再次回来，她们一定会被接纳，她们与家里人一定能共处成这般的模样。
　　有人在她的期待中打碎了她所有的梦。
　　岑露白却在意外中成全了她的每一个梦。
　　姜照雪从来没有哪一刻比和岑露白在一起的每分每刻更明白珍惜的心情。
　　她静静地守在门口，浏览着手机里的文章，直到清香盈鼻，浴室的门被岑露白打开。
　　她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回过身看向岑露白。
　　岑露白扎着丸子头，不施粉黛，穿着她的T恤和短裤，站在门后，亭亭玉立。
　　黑色T恤衬得她肌肤愈发如雪，吹弹可破，丸子头把她高颅顶和天鹅颈的优越性完全展露了出来，短裤和t恤也充分地彰显了她纤腰长腿的卓越，让她有一种有别于平日里矜贵端庄美的柔婉可亲美。
　　姜照雪看得目不转睛。
　　岑露白奇怪：“怎么了？”
　　姜照雪忽然生出一种遗憾，不知道岑露白年少还不是岑总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般模样。
　　她摇头，淡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头发这么扎很好看。”
　　岑露白勾唇，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记下了。
　　她说：“换我等你了。”
　　姜照雪好笑：“不用啦。”她又不至于不好意思。
　　岑露白却坚持：“我挺怕你被老鼠叼走的。”
　　姜照雪：“……”
　　怎么还说得跟真的一样。
　　但到底拗不过岑露白，她领受了她的好意。
　　一件不需要人陪的事，因为感受到岑露白想陪她的心情，姜照雪竟也品尝到了异样的甜蜜。
　　一种平凡又可贵的体验。
　　两人不紧不慢地洗完澡，吹完被打湿的一点头发，临近十一点才关灯躺下，准备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在这种木板床上睡过了，姜照雪有些睡不着。
　　“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学历史。”岑露白侧躺着，看姜照雪在十分钟里睁开了好多次眼睛，主动开启话题陪她聊天。
　　姜照雪弯眸，坦白：“因为喜欢。”
　　“小时候看动画片讲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故事时就很喜欢了，读初中的时候，第一次在历史课上听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就有一种震耳发聩的感觉，好像受到了什么召唤。”
　　“虽然可能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我还是很想尽自己的力量为人类史学留下些什么。”
　　她有些腼腆，因为觉得这样的年纪谈论这样的理想很羞耻和狂妄。
　　姜兴一直觉得她不切实际，明妍也指责过她不够务实，太理想主义。
　　但她不想隐瞒岑露白。
　　果然，岑露白感叹：“好宏伟的目标和理想。”
　　姜照雪忐忑：“你是在笑我吗？”
　　岑露白疑惑：“怎么会？我是认真的。”
　　她眼里有纯粹真诚的欣赏，好像她是什么沧海遗珠。姜照雪在她的视线下，渐渐蔓生出另一种羞赧。
　　仿佛遗失的自信渐渐都要在岑露白的眼神中找回来了。
　　她枕得更靠近岑露白了，顺势问：“轮到你了。”
　　岑露白：“嗯？”
　　姜照雪说：“我也想了解你学生时代的故事。”今晚翻相册的时候，几乎都是岑露白在问，她在答。
　　岑露白似有为难：“我的学生时代，乏善可陈，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
　　姜照雪差点想调侃：“不是还有个喜欢的人吗？”
　　但相爱的两个人，追问对方并不影响现在的过去，并不是什么好习惯，她不想扫兴。
　　她有分寸地停住，好奇：“没有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事吗？”
　　岑露白露出思索的神色。
　　印象比较深的吗？
　　她回想过去那几千个日夜与书本为伴的日子，竟好像真的挑不出什么可说的。
　　比起姜照雪的光风霁月，她在遇到姜照雪以前，那些痛苦和偶尔能从胜利中感到的近乎愉悦的情绪，都显得肮脏和渺小。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值得记得的，她目光幽远，想起来：“大学的时候陪遥遥毕业旅行过一次，住的客栈，在客栈里我们遇到了一只小狗，只要看见我，就一直围着我转。客栈主人说它很喜欢我，还没见过它这么喜欢过谁，可能是上辈子有缘。我被它打动了，就在那间客栈住了剩下的三天，逗了三天的狗。”
　　“好像是我学生时代里最放松的三天。”
　　这么喜欢小狗的吗？姜照雪有些诧异，想到老别墅照片里她抱着的那只小狗，又有些理解。
　　她柔声问：“你喜欢小狗的话，我们以后养一只好不好？”
　　岑露白怔了怔，随即垂下了眸。
　　“不养了。”她轻声解释：“我有过一只狗就够了。”
　　“我答应过它的。”
　　她口吻算不上忧郁，姜照雪的心却跟着她的话语变得好软。
　　她发现岑露白真的是好长情、好重诺的人。
　　喜欢一个人对别的事物流露出来的长情，是一件不理智、很危险的事，可她忍不住。
　　她钻进她的怀里，抱着她，贴着她的胸脯，听她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声，很想哄她开心。
　　她转移话题：“我前段时间听到一首歌，还挺好听的，你想不想听？”
　　“你唱给我听吗？”岑露白如她所愿地接话，尾音轻扬。
　　姜照雪犹豫：“你想听我唱的吗？”
　　“嗯。”
　　姜照雪迟疑几秒，答应：“那好吧。”
　　她咬唇，打预防针：“可能会跑调噢。”
　　岑露白轻声笑：“没关系。”
　　能哄得她情绪好转，姜照雪没唱已经先开心了。
　　她对自己唱歌的能力没有太多的自信，但也没有太多的扭捏。她润了润嗓子，启唇：“流年似水经过，阿芙罗蒂从浪花里浮现，淡淡地爱着海流山川，全心全意爱另一座冰山……”
　　她在黑暗中浅唱低吟，清甜低柔的嗓音，像一朵又一朵的细浪抚慰着岑露白的心灵。
　　岑露白抱着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迷航已久的孤舟，终于穿过了黑暗的暴风雨，在她的歌声里靠了岸。
　　她静静地听着她一直唱到“一想到你呀，我这张脸就泛起微笑……”才张口叠着她的歌声，在她耳边轻声念：“爱你就像爱生命。”
　　姜照雪惊喜抬头，明亮的双眸，一如初见，是她此生见过的最亮的星星。
　　无间里窥见的桃源。
　　岑露白情难自己，吻了下去。
　　姜照雪没有空唱歌了。
　　木板床却咿咿呀呀地唱了半宿。


第66章 她想要光明磊落。
　　第二天早上，岑露白是在手机的震动声中醒来的。
　　姜家的环境不比君庭，她眠浅，几乎在楼房外小巷里响起邻里间的第一声问早、攀谈声时就已经处于半睡半醒中了。振动声响起的第一瞬间，她条件反射地就摸过了手机，把声音调成了静音。
　　这是她和姜照雪同房而睡后养成的习惯。
　　她睁开眼，看见晨曦的光透过薄薄的一层窗帘照亮了这个小而温馨的房间，姜照雪在她的枕边安眠。她微微皱起小脸，似乎受到了振动声的惊扰，但并没有完全苏醒。
　　岑露白眼底浮现柔情。
　　她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低头打量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庄综”——岑家北山庄园的管家。
　　庄综跟着岑汉石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埋头做事，从不参与他们这一代的纷争，更不站队。
　　这个时间联系她？岑露白眉头蹙起，眼神沉凝。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了离床尽量远的窗边，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
　　“庄叔。”她客气地打招呼。
　　庄综在电话里也很客气，问候：“打扰小露休息了吗？”
　　“没有，我已经起来很久了。”
　　“那就好。我是放心不下，想着和你说一声，岑董今天早上身体似乎不太舒服，饭也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我劝他去医院，他也说没事，但我看他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他说得极为克制，仿佛拳拳之心皆向着岑汉石，但岑露白却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在现在这个关口，岑汉石身体的好坏，他还能撑多久，不仅对岑家、对她和岑挺，乃至于对整个百纳的董事会来说都是一个分外敏感的信息。
　　她收下他的好意，道谢：“好，我知道了，谢谢庄叔。”
　　庄综在电话那端宽厚地笑：“应该的。”
　　静水流深，良禽择木而栖。
　　这么多年来，只有岑露白坚持了下来，在得不到他短期回报的情况下，始终对他和他的家人的礼遇有加，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岑家这下一代人，谁是真的能挑得起大梁的，他自认为要比岑汉石看得更通透。
　　他提点：“这两天小挺和岑董看起来都挺高兴的，早上一大早，小挺就去出差了。”
　　挺高兴的？
　　是高兴他项目有望，还是高兴她项目遇挫？岑露白不悲不喜。
　　她应：“我一会儿会回去看看爷爷的。”
　　庄综应和：“好好，那就好，那你继续忙。”
　　岑露白礼貌应好，挂断了电话。
　　窗户外，小巷子里熙来攘往，不时有衣着朴素的老人牵着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路过，小朋友们或是边走边吃包子、或是边走边和老人们撒娇吵闹着什么，全是一派天真无忧的模样。
　　是受着万般宠爱长大的孩子才会拥有的神采。
　　岑露白静静地俯瞰着，神色漠然。
　　“怎么啦？”姜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在窗玻璃倒影里对着她亲昵地笑。
　　岑露白唇角霎时间也绽出笑。
　　“吵醒你了？”她嗓音放柔。
　　姜照雪摇头：“没有，到我该醒的时间了。”
　　其实应该更早就醒的，但昨晚闹得太晚了，两人蹑手蹑脚地重新冲完澡再次睡下时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她实在太困了，这才被打破了生物钟，睡到了这个时候。
　　岑露白放下心来，没再说什么，只噙着笑，偏头靠着她的头。
　　姜照雪能感觉得到她情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沉，但她不想说，她便也不问。
　　她只安静地抱着她，陪着她一起俯视楼下的街景。
　　“濛濛。”静默好几秒，女人终于再次开口。
　　“嗯？”
　　“如果我争不过岑挺，以后百纳和我没有关系，你会怎么样？”她像是开玩笑。
　　于是姜照雪也很轻地笑：“如果你不会不开心，那我就不会怎么样。”
　　岑露白在窗玻璃里盈盈望着她。
　　姜照雪便也注视着她，认真地说：“从始至终，我看重的都是你这个人，和其他的都没有关系。”
　　“我只在意你会怎么样。”她不在意她的怀疑，只觉得心疼。
　　岑露白眼底湖泽闪漾，低下了头，笑意深深，竟仿佛有些腼腆。
　　姜照雪心好软。
　　想把心都剖出来给她看，她哄她：“你可以放开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露白，虽然我有的不多，但是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是你的后盾。”
　　“永远为你托底。”
　　岑露白动容。
　　她转过身深深地望着姜照雪，姜照雪在她的凝视中渐渐红了耳根，垂下眸，钻进她的怀里，不肯让她再看她的表情了。
　　岑露白心中涌起柔情万种。
　　她用脸颊轻抚她的额头，低柔说：“谢谢你。”
　　她不会输的。
　　也不会让姜照雪输。
　　她解释姜照雪最开始问她的那个问题：“刚刚是庄叔给我打电话，说爷爷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晚一点会过去看看。”
　　姜照雪紧张：“我和你一起过去？”
　　岑露白淡然：“不用，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学校开组会的吗？不要耽误了。”
　　姜照雪不放心，从她怀里钻出。
　　岑露白确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姜照雪观她神色确实不是勉强，安下心来，温声答应：“好。”
　　岑露白恢复往常风轻云淡的模样，帮她把滑落的领口拉好，遮住锁骨下若隐若现的小草莓。
　　“走吧，我们去洗漱吃饭。”她刮姜照雪的鼻梁。
　　姜照雪水眸弯弯：“好。”
　　两人一起出卧室，发现姜兴、姜勤风和殷宁都已经去上班了，姜照雪连忙趁着孙青不注意，悄悄摸摸地回卧室把床单抱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塞进了阳台上的洗衣机里，放水、放洗衣凝珠、启动洗衣机，一气呵成。
　　像个做了坏事要趁着妈妈不在赶紧毁尸灭迹的小朋友。
　　岑露白领着任务，一边在客厅里陪正在厨房里帮她们煎蛋的孙青聊天吸引她的注意力，一边盯着姜照雪忍俊不禁。
　　姜照雪羞恼，热意直往脸上涌，嗔了她一眼。
　　岑露白这才收敛了些——不盯着她了，转开头笑。
　　姜照雪：“……”
　　虽然她笑得很好看，很赏心悦目，但是，坏女人！她下次再也不让她在这里乱来了！
　　近九点钟，两人在姜家吃过早饭后一起回君庭换衣服，而后去往各自的战场——姜照雪去学校，岑露白去岑家北山庄园探望岑汉石。
　　岑汉石的情况似乎确实不太乐观，连房间门口站岗的保镖都比平常多安排了两个。在防着谁，防什么，岑露白心如明镜。
　　她在门口敲门，温润有礼：“爷爷。”
　　远处大床旁，护工很快弯腰通传：“大岑总回来了。”
　　“进。”岑汉石低沉地应。
　　他支着手肘要坐起来，护工习惯性地要伸手帮他，被他瞪了一眼，连忙又低眉顺眼地收回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立在一旁。
　　岑露白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她走近了，自若地坐到他的床边，把手搭在他盖着薄被的小腿上，笑着问候：“爷爷。”
　　岑汉石明显对她的回来有些意外。
　　“怎么今天有时间回来？”他精神状态不佳，眼神难免就泄露出了几分平日里掩藏得很好的戒备。
　　岑露白半真半假：“昨天去照雪家里给她妈妈过母亲节，早上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你了，所以趁出差前，回来看看你。”
　　她垂下眸，笑意微敛，语气也比前面叫的那一声爷爷淡了许多。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戒备而被伤了心，冷了情绪。
　　岑汉石心中有一瞬间的动摇和怜悯。
　　他是不是太防着她了？
　　这些年里，他们祖孙俩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过温情的时刻，最初刚回岑家的那几年，岑露白对他的孺慕之情他也看得很分明。
　　说到底，岑露白成长为今天的模样，他也有责任。
　　到底也是他的孙女，也是岑家的未来。
　　他自以为慈爱，稍稍放下了防备，缓和了语气给自己前面的话找补：“我前几天和老庄啊，也还在说你呢，说你忙起工作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这老头子呢。”
　　岑露白清浅地笑，一副由着他说的顺从模样。
　　岑汉石心渐宽。
　　两人闲话半刻，佣人从楼下端上半盅燕窝，岑露白不假护工的手，亲自帮他把床上桌板、身后靠枕调整好，服侍得恭顺而细致，岑汉石终于显露出了疲态，感慨：“人呀，活到这个岁数，没用喽，丁点小事自己都做不了，确实是该入土了。”
　　“爷爷。”岑露白似有无奈。
　　岑汉石摇头，让她不必介怀：“该享的福都享了，我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了。唯一不放心的也就只有百纳了。”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岑露白，忽然问：“露白啊，要是你弟弟能把手头这个项目做成，以后百纳像现在这样，两分天下，你们俩共同打理，你觉得怎么样？”
　　他终于不再打哑谜，试探起了她的口风。
　　岑露白波澜不兴，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应：“只要是为百纳好的，我都可以。”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不知道小挺愿不愿意。”
　　岑汉石沉声，故作威严：“他敢不愿意！”
　　岑露白淡淡地笑，不置可否。
　　不知道该说他狡诈还是天真，想让出一半的位置收买她，让她做镇国公主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踩着人上来的岑汉石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百纳这些年的发展，背后有多少她的影子，他们也都心知肚明。
　　岑挺凭什么？
　　其实今天给她一半、三分之一、甚至不给她百纳的股份，或早或晚，百纳也总归会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回到她手里的。不过是曲折一些罢了。
　　但她有时候并不想太如他们的意呢。
　　失望与绝望这种表情，她偶尔也会想从他们脸上看看。
　　她笑了笑说：“爷爷，要不然，我们打个怎么样？”
　　岑汉石浑浊的双眼显出迟疑。
　　从岑汉石的房间出来后，岑露白径直去到楼下自己卧室的洗手间洗手。
　　她低着头，面无表情，一丝不苟、慢条斯理地洗手。像要洗掉什么脏东西，又像在洗什么有趣的东西。水流清冷，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她眼底的温度，比水更冷。
　　洗手台上，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是岑遥打来的电话。
　　岑露白擦干手，取了一只蓝牙耳机，戴上接通。
　　岑遥担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姐，叶蓝说明妍已经开始起疑了，可能过不久就会发现李炎的身份是假的，一切都是陷阱了。”
　　李炎是明妍的丈夫，叶蓝是她们从明妍结婚起就安插在明妍身边，接近她，博取她信任，做她朋友的人。
　　“那不是很好吗？”岑露白语调无波。
　　岑遥担心：“会不会太快了呀？她会不会直接冲去找嫂子发疯呀？我们要不要找人盯着她呀？”
　　岑露白淡漠：“不用，不会的。”
　　有叶蓝的诱导，她那样唯利是图的性格，是不会舍得这么快就把筹码扔出去，鱼死网破的。
　　岑遥还是忧心忡忡：“姐……”
　　她欲言又止。
　　岑露白：“嗯？”
　　岑遥说：“一定要让嫂子知道吗？有时候，有些真相，知道了不一定就比不知道要幸福。”
　　明明只要她愿意，她们有一万个办法可以让姜照雪一辈子都不知道的。
　　可岑露白却应：“嗯”
　　“一定。”
　　她抬起头，在镜子里与陌生的自己对视。
　　人生的这三十来年里，她的字典里写满了掠夺和算计。
　　可唯独对姜照雪，她想要光明磊落。
　　想有一天，能更笃定得到了她的爱，能更坦荡地回应她的爱。
　　她的濛濛，应该有一份干净的爱和一个坦诚的爱人的。


第67章 牵肠挂肚。
　　五月二十号前夕，窗明几净的君庭大平层书房里，姜照雪专注地撰写了会儿论文，忍不住分神看向一旁用支架架起的平板电脑。
　　平板电脑的视频画面里，岑露白正穿冷灰色的v领衬衫，微沉着眸，仪态端方地坐在酒店办公桌前办公。
　　银色的表带在灯照下泛着冷冷的光，衬得她不笑的眉眼愈发冷肃，有种生人勿近的冷御感。
　　姜照雪新奇又着迷。
　　她悄悄地伸手截屏，岑露白突然偏过了头，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她。
　　姜照雪：“……”
　　岑露白眉眼间的冰寒一息间化开。
　　“会不会很闷？”她语带歉意。
　　姜照雪跟着眉眼发柔。
　　“不会，我也在忙呀。”她收回手，弯唇托腮。
　　其实两人本来都已经商定好要怎么过这在一起后的第一个520的，没想到前两天岑露白临时收到合作方的邀请，不得不飞往海城应酬交际，要错过明天的行程了。
　　说一点都不失望是假的，但成年人分得清轻重缓急，姜照雪完全理解岑露白，所以一丁点遗憾都没有表露出来。
　　岑露白倒是好像比她更介意，无声地换了另一种方式陪伴——每天不管多忙，一定会抽时间与她视频一会儿，哪怕不说话，只是开着视频，各自安静地忙碌也好。
　　宛若一种无言的思念。
　　姜照雪感受得到，连那最后一丁点遗憾都消散尽了，只余甜蜜。
　　“是吗？”岑露白把长指从键盘上挪开，和她一样，单手支在下巴上，眼含揶揄地望着她。
　　姜照雪：“嗯？”
　　岑露白面不改色：“忙着看我吗？”
　　姜照雪忍不住轻笑出声。
　　“百纳的员工知道她们的岑总这么自恋吗？”她微红着耳根打趣。
　　岑露白从容：“他们需要知道吗？”
　　“况且，是我在自恋吗？”她笑波在眼底荡漾。
　　姜照雪唇角弧度加深，为美色所惑：“好吧，不是。”
　　她狡黠：“只是过度自信了一点。”
　　岑露白失笑，对着摄像头弹了一下，像是不满，宠溺又无奈。
　　姜照雪乐不可支。
　　两人还要再说些什么，谈殊如的微信语音请求弹窗忽然跳出。
　　姜照雪惊讶，和岑露白表示：“露白，谈姐给我打语音，我先接一下。”
　　岑露白答应：“好。”
　　两人的视频通话被切断，姜照雪接通谈殊如的语音电话。
　　电话一接起，谈殊如温柔的声音就响起，道歉：“照雪，有没有影响你休息了？”
　　姜照雪笑语：“没有，谈姐，还早，怎么啦？”
　　她猜测谈殊如应该是有事要和她说，毕竟这是除了前几天她邀请她之后有时间的话一起出去玩之外，她们仅有的直接通话。
　　果然，谈殊如请求：“是这样的照雪，不知道你明天方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去一趟我家，帮我寄一份文件。我现在人在平城的剧组，经纪人和助理也都不在北城，我要急用这份文件，又信不过别人，这才冒昧来找你。”
　　姜照雪下意识答应：“好，可以啊。”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容稚也在北城啊。
　　昨天她们俩才一起吃过饭、讨论过剧本，容稚还状若不经意地问过她，她们六月要一起出去玩的事情是不是都确定下来了。
　　谈殊如宁愿麻烦不算太熟的她都不愿意找容稚吗？
　　这样避之唯恐不及吗？
　　姜照雪想到容稚神色里隐藏着的对六月份可能能见到谈殊如这件事故作淡然又小心翼翼的期待，不由地替容稚心酸。
　　会不会真的是没有希望了，她们好心帮倒忙，反而要让容稚多受伤一次？
　　她摇摆不定，只盼着岑露白真的是洞若观火，能一语成箴。
　　秉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宜早不宜迟的想法，第二天姜照雪按之前和黄应秋约好的那样，去北城大学找黄应秋谈完手上主持的项目进展后，等不及吃中饭，直接就打车去到了谈殊如所在的小区帮她取要寄的文件。
　　文件在很显眼的位置上，姜照雪很快就取好下楼，撑着遮阳伞步行往小区外走去。
　　夏日的正午，骄阳似火，小区的道路上行人稀少。
　　姜照雪不经意的一眼，注意到前侧方快到小区门口的道路上走出了一个女人。
　　女人和她一样撑着一把遮阳伞，个子很高，露出的小臂皮肤很白，大波浪，大长腿，穿着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和一件奶白色的休闲衬衫，身段婀娜，整个人休闲又干练。
　　气质明显不俗。
　　姜照雪猜测可能是哪个她不认识的女明星。
　　怕一直盯着人家不礼貌，她准备收回眼，没想到要收回眼的前一秒，她忽然发现小区对面的道路上正停着一辆她刚刚进来时还不存在的灰色库里南。
　　无比眼熟，也无比扎眼。
　　姜照雪心脏漏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看到女人走到了车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登了上去。
　　驾驶座上的人，姜照雪的角度看不清楚，但依稀能看得出来，好像是个女人。
　　女人和驾驶座上的人似乎很熟稔，升上车窗前，身体语言都透着亲近。
　　好难得看到同款车。姜照雪无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注视中，车子被启动了，而后，缓缓地驶向前方，露出了它后车身的蓝色车牌号——北A0921J。
　　岑露白那辆车的车牌号。
　　姜照雪一刹那间如遭雷击。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是自己眼花，可仓惶地往前追了两步，赶在车身转弯消失前最后再看一眼，却还是那一个车牌号。没有看错。
　　她被定在原地，忘记了动作，一股寒意突然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升起。
　　露白回来了？她怔怔地想。
　　不应该的？她昨天说她今天有一个应酬推不掉，可能要忙到晚上的。
　　就算是真的回来了，她也应该会告诉她的吧？没有道理不告诉她或者来不及告诉她，却在知道她会来谈殊如的小区帮谈殊如取文件的情况下还堂而皇之地来先见别的女人吧？
　　可车牌号，也确确实实是岑露白的啊。
　　她不想怀疑岑露白，但一种似曾相识的慌乱和无措却无法自控地漫上来她的心扉，侵吞她的理智。
　　让她条件反射地想吐。
　　她强作镇定地说服自己，不一定就是岑露白，不会有她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可能的。就算是岑露白，也应该是因为有别的事情。
　　不一定是合作伙伴呢。
　　她下意识地从包里翻找手机，给岑露白打电话。
　　忐忑的等待过后，手机那端响起的却是关机提示音。
　　姜照雪错愕。
　　岑露白怎么会关机了？工作需要，她的手机几乎一直是保持着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不应该的。
　　除却怀疑，她又生出了担心，心乱如麻。
　　她突然发现，她居然没有岑露白备用机的号码，因为岑露白从来没有对她失联过，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茬。
　　她反复地说服自己，没事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无论如何，问问岑遥，岑遥总该知道点什么的。
　　她像揪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给岑遥打去电话，可一切都像是要和她作对一样，她吃到了第二个闭门羹——岑遥没接她电话。
　　响铃一直响到了自然停止也没有等来应答。
　　姜照雪的心悬了起来。
　　她在原地愕然地站着，不知道是站得太久了，还是她的脸色太难看了，保安亭里的保安跑了过来，问询：“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姜照雪回神，摇了摇头，条件反射地抬脚往外走。
　　走动过程中，她又分别给岑露白和岑遥打了两次电话，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心彻底乱了。
　　她忽然发现她对岑露白根本知之甚少。
　　联系不上岑露白，她除了找岑遥，她甚至不知道她助理、她秘书的电话。
　　她没问过，岑露白也没有告诉过她。
　　更不用说岑露白的朋友了。
　　她忽然开始怀疑，她有没有真的进入过岑露白的生活圈。
　　担心和自责取代了怀疑，她甚至不在意车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岑露白了，只想要岑露白平平安安地给她回个电话就好了。
　　她说什么、解释什么，她都愿意相信。
　　可岑露白一直没有开机，岑遥也一直没有回音，姜照雪陷入绝境。
　　除了等待，她别无他法。
　　她机械般地往小区外走，按照导航指示，找了一家快递点把文件寄了出去，而后再一次拨打岑露白的电话。
　　岑露白还是关机着。
　　无心吃饭，她随手打了一辆车，径直回到了君庭。
　　君庭里，一切一如她出去时的模样，岑露白没有回来过。
　　她心神不宁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想到了什么，给郑叔打电话，询问连昕的电话。
　　连昕的电话竟然也是关机的，姜照雪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怕再多问，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攥着手机，她在沙发上呆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分每一秒在祈盼下一秒手机会响起，岑露白能告诉她：“怎么了，刚刚手机没电了。”
　　可每一个下一秒下一分钟，手机都依旧保持缄默。
　　日照慢慢弱了下去。
　　姜照雪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入户门忽然“咔哒”一声开了。
　　姜照雪本能地扭头，终于看见门缝被拉大，白光射入，她牵肠挂肚了一个下午的女人，推着小行李箱，如兰如竹地探身进来，对她扬起了温润的笑：“濛濛。”
　　像是救赎。
　　姜照雪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第68章 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
　　夕阳完全隐没于高楼之后，岑露白按开客厅的灯，携光而入，像是岌岌可危的世界的最后一抹光亮。
　　姜照雪条件反射地想站起身冲过去抱紧她的，可下一秒钟，虚惊一场、劫后余生的狂喜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酸楚却吞没了她，把她钉在了原地。
　　她紧咬着下唇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岑露白，视野渐渐模糊。
　　岑露白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呀？”她松开小行李箱的拉杆，含笑走近：“谁欺负我们濛濛了？”
　　一如往常的温润宠溺，是姜照雪最眷恋的模样。
　　姜照雪泪腺彻底失控。
　　她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有多担心、有多害怕。
　　她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簌簌下落。她撇开了头，不想让岑露白看到自己的失态，可岑露白却已经发现了。
　　“怎么哭了？”岑露白笑意散去，黛眉蹙起。
　　她快步走到姜照雪的身前，蹲下身子，伸手就要摸她的脸颊，擦拭她的眼泪。
　　姜照雪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岑露白愣住。
　　姜照雪的声音沙哑而克制，轻声地问：“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灯光下，她的侧脸泛着莹润的水光，全是泪痕。她仓惶地擦了一下，整个身子都侧转过去了。
　　岑露白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少有的懊恼浮上面颊，她眸色温柔，把手搭搭在姜照雪的膝盖上，放柔声音解释：“我刚刚在飞机上，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下机后，通信商的来电提醒短信有延迟，我快到家了的时候才收到。我想着马上就到了，想直接上来给你一个惊喜，就没有第一时间回你。”
　　“对不起，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她声音里全是诚恳和心疼。
　　姜照雪心防塌陷一大半。
　　她发现自己好没用啊。她根本没办法抵抗岑露白。明明已经得到过足够的教训，可面对着岑露白，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她。
　　只要她肯解释，肯哄她，好像不管她说什么，她都愿意相信。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有理智的人都不应该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的，她警醒自己。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强撑着姿态，哑声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惊喜。”
　　岑露白语气轻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她微屈着膝盖，低下头，亲吻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是虔诚认错的姿态。
　　姜照雪的心随着她的吻悸动。
　　她终是忍不住回过头望向这个占据了她一下午全部心魂的女人。
　　岑露白也正抬起眼看她。
　　她深邃明净的乌眸里，柔情与怜惜是那样不加掩饰，像碎裂冰河下淌动的暖流。
　　姜照雪羽睫颤动，最后一点防备也开始松动。
　　她几时见过岑露白这样纡尊降贵，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她，她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一种有别于刚才的委屈和脆弱浮上心头，让她的鼻子越发酸涩。
　　她再次撇开头，想藏住自己莫名其妙又开始往外涌的泪，岑露白却站起了身，轻柔地抱住了她的头，让她的脸贴着她的小腹。
　　“对不起，濛濛。”她再次道歉。
　　这次姜照雪没有抗拒，由着她把自己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冷香盈满鼻腔，姜照雪的理智彻底沦陷。
　　她后知后觉，她好像比她以为的喜欢岑露白还要更喜欢她。
　　她投降了，顺从心意抱住了岑露白，抵在她的怀里，低沉地呼吸，平复情绪。
　　岑露白的呼吸声与她一样低缓。
　　大抵是误会，她心里已经相信了岑露白一大半。
　　“我下午看到你的车了。”片刻后，她松开了岑露白，微红着鼻子，开诚布公地说。
　　岑露白疑惑：“嗯？”
　　姜照雪解释：“库里南，在谈姐的小区，接走了一个漂亮女人。”
　　她盯着岑露白的眼睛，长睫上挂着湿润的水光。
　　岑露白表情微妙，突然露出些笑，不答反问：“你是在吃醋吗？”
　　姜照雪：“……”
　　她耳根烧了起来，垂下了睫，不承认也不否认。
　　岑露白笑意加深。
　　“是遥遥啊。”她揩去她睫毛上可怜又可爱的水汽，像是有些好笑，又像是有些无奈。
　　姜照雪心里一块大石头猛地落地，抬起头来，注视着岑露白。
　　岑露白在她身边坐下，侧身解释：“应该是她。她下午有和我打电话说她车送修了，要借用一下我的车。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应该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高钰，她丈夫是我之前在A国的主治医生。结婚后，她就定居A国了，去年她离婚了，最近才回的国。”
　　“我们结婚的时候，她正好外派去G国了，所以没回来，你没有见过。”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姜照雪捕捉到一个敏感的信息。
　　岑露白点头：“嗯。”
　　“我和遥遥称得上朋友的人不多，她算一个。”她解释：“岑观山在世的时候，和她爸算是朋友，两家走动得多。小时候，遥遥的处境不太好，总是容易被人欺负，一起玩的小孩里，只有她没有分别心，对遥遥一视同仁。所以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我们书房里面很多孤本，其实也是托她帮忙收的。她对历史也挺感兴趣的，以前一度也想选这个专业的，但是家里人不同意，所以最后她还是选了商科。”
　　姜照雪听到最后，想到了什么，心忽然“咯噔”了一声。
　　“你……”她樱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岑露白：“嗯？”
　　姜照雪犹豫。
　　岑露白鼓励：“想说什么就说，没关系的。”
　　姜照雪的话在舌尖绕了又绕，还是问出了口：“你以前喜欢的人是不是就是她？”
　　岑露白笑意凝固在唇边：“怎么会这么想？”
　　姜照雪指头无意识地摩挲沙发，涩声说：“你之前说过，你以前喜欢的人是像我这样的。”
　　都是喜欢历史的。
　　所以岑露白喜欢她，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爱屋及乌？或者说，她在她身上看到了对方的影子？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就像被扔进了酸水里，难受得厉害。
　　岑露白：“……”
　　“今天的濛濛，是柠檬的檬吗？”她失笑，刮她的鼻子，眼柔似水。
　　姜照雪羞赧，想嗔她，瞧见她的表情，却不由自主地生出期待。她微蹙着眉头，不回应她，等待她的回答。
　　岑露白笑意不减，否认：“不是的。”
　　“傻瓜。”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的怀里，亲吻她的发顶说：“这世界上没有人像你。”
　　“濛濛，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
　　她语气好庄重，姜照雪不由信服，甜意不受控制地要往唇角上涌。可是太丢脸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她很努力地绷住了表情。
　　岑露白以为她还在迟疑。
　　“那是遥遥喜欢的人。”她把话说分明了。
　　姜照雪乍然仰起头看向她。
　　岑露白眼神温和：“不相信吗？”
　　“不是。”姜照雪的笑终于藏不住了。她眼底水波轻漾，小声说：“我就是有点惊讶。”
　　岑露白弯唇：“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毕竟是从小就认识的人。”
　　“好像是从对方离婚后开始的，现在还在date阶段。”
　　“难怪我打电话她都没舍得分心接。”姜照雪嘟囔。
　　重色轻友。
　　岑露白没听清：“嗯？”
　　姜照雪摇头：“没什么。”她身体放松下来，瞥见岑露白眼睑下粉饰得很好，凑近了才能发现淡淡乌青，后知后觉地替岑露白难受。
　　三天的行程压缩成两天，是不是又加班了？风尘仆仆、辛辛苦苦地赶回来想给她惊喜，却反被她误会，还要好声好气地哄她、安慰她。
　　她想想都觉得自己过分。
　　她软化下来，低声说：“对不起，露白，我误会你了。”
　　岑露白抚摸她鬓发，宽容：“没有，是我做得不好。”
　　“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姜照雪检讨自己。
　　“嗯？”岑露白柔着声，饶有兴致。
　　姜照雪说：“除了遥遥，我不知道你其他任何亲近的人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你的朋友还有谁，你的秘书、你的助理电话是什么？关于你的很多，我都不知道。”
　　她声音渐低，岑露白心像被什么填满了，又泛出疼惜。
　　“是我不好，我也没告诉过你。”她解释：“我以为你不愿意参与过多的。”
　　“那是以前。”姜照雪辩解。
　　岑露白领会到什么，深深地望着她，红唇渐渐扬高。
　　姜照雪不好意思地把脸藏在她的肩头，像撒娇的小猫一样。
　　岑露白低笑出声。
　　“好，那我一会儿就把他们的电话都录到你手机里好不好。”她轻声地哄。
　　姜照雪搂住她的腰，彻底多云转晴，答应：“好。”
　　岑露白环抱住她，眼神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濛濛，”她问：“过几周高钰过生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与其等被姜照雪发现，她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主动坦白。
　　几周的时间，应该够了。
　　她眼神微晦，姜照雪没有察觉。
　　她担心：“可以吗？”
　　岑露白莞尔：“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打趣：“高钰特意叮嘱了，让我不要金屋藏娇，务必带你一起去。”
　　姜金屋里的娇照雪腼腆地笑了起来：“她还知道我啊？”
　　岑露白回应：“嗯，你是我太太啊。”做复健的那一年，高钰没少用姜照雪的名字开她玩笑、激她斗志。
　　姜照雪不疑有他：“可以呀。”
　　岑露白被她情绪感染，跟着舒展眉眼。
　　她单手搂着姜照雪，一只手伸到了身旁刚刚来不及放下的包上，取出一个宝蓝色的丝绒礼盒，单手打开，说：“我给你带礼物了。”
　　姜照雪“嗯？”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阵沁人的凉意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温润细腻，触感极佳。
　　岑露白把它套进了她的手腕：“试试腕围，不合适可以调整的。”
　　姜照雪低下头，看见那是一串流光溢彩、细节精致的白玉手串。
　　一整个手串几乎都是由一颗颗大小均等、纯净光洁的羊脂白玉打磨而成，只有中间缀着两颗白色菩提籽和一颗如豆的小红玉。
　　品相出众，文雅华贵。
　　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照雪从岑露白怀里退开，抬起头想说什么，岑露白赶在她开口前截住了她的话：“我偷懒了，只打磨了两颗菩提籽。”
　　她注视着她，从容又真诚地与她商量：“没有红豆，用这颗红玉聊代相思，可以吗？”
　　明明还是那张略显冷情的脸，可眼底却有如春风的柔情。
　　姜照雪怔怔地，情意渐渐汹涌。
　　这分明是回应那一日她们在朔城万径街上她的笑语。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现在也一样，觉得挺浪漫的。”
　　她随口说的那么一句话，岑露白怎么能都这样用心记着。
　　叫她如何不动容。
　　她无法克制地以手支撑在沙发上，微抬起身子，主动地靠近了吻住岑露白。
　　笃定地、热烈地、爱恋地……
　　岑露白心似绕指柔。
　　她回搂住她，前倾了身子，纵容着她，回应着她，渐渐反客为主。
　　温柔地掠夺，缠绵地占有。
　　姜照雪渐渐不敌，开始呜咽，全身泛起潮热。
　　她发现，岑露白真的进步得好快！她以前怎么会觉得她禁欲啊。
　　根本就是“衣冠禽兽”！
　　……
　　裙子都没有脱，姜照雪趴在岑露白身上，很丢脸地就被她撩得到了一次。
　　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实在不好意思看岑露白了。
　　岑露白在她耳边很撩人地笑，亲亲她的耳朵，又亲亲她的脸。
　　“濛濛。”她叫她。
　　姜照雪闹别扭，不吭声。
　　岑露白眉眼愈发柔软。
　　她逗她：“我有点被你压疼了。”
　　姜照雪紧张，一瞬间支起身子。
　　岑露白乌眸漾出星光，满眼狡黠。
　　姜照雪：“……”
　　啊，这个坏女人！正经严肃的样子果然都是骗人的！她羞恼地想咬她，可到底舍不得。两人静静地对视几秒，姜照雪终是装不下去，翘起了唇，红着脸在岑露白的身侧躺下了。
　　岑露白也配合地换成了侧躺的姿势。
　　面对着面，两个长手长脚的人挤在一张沙发上，谁都不嫌挤。
　　灯光可亲，恋人可爱，一切像梦一样。
　　岑露白眼神渐幽。
　　她用指尖把姜照雪颊畔的发撩到耳后，问：“濛濛，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不管别人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怀疑我，好不好？”
　　姜照雪以为她说的是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毫不设防，答应：“好。”
　　岑露白牵了牵唇，笑意却没有真的到达眼底。


第69章 忍着。
　　夜色清幽，两人在沙发上温存，姜照雪想起来：“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
　　岑露白眼波潋滟：“是什么？”
　　姜照雪水眸弯弯，支起身子想说“我去拿给你看”，一挪动双腿，感受到自己身上残余的黏腻，脸蓦地又热了起来。
　　“我先去洗澡，洗完了拿给你看。”她状若自然。
　　岑露白逗她：“我现在就想看呢？”
　　她手肘跟着曲起，支撑在沙发上，一手托着脸颊，一手伸出帮姜照雪整理衣领，饶有兴趣。
　　姜照雪羞恼。
　　还不是她的杰作！明知故问。
　　她凑近了咬她的下巴，哼哼说：“忍着。”
　　一副恃宠生娇的俏丽模样。
　　岑露白怔了怔，眼底笑波荡漾开，很好脾气地应：“好。”
　　姜照雪被纵容，盯着她两秒，倒是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趴到了她身上轻声地笑。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好像慢慢开始有一种底气，觉得面对着岑露白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懂事、那么拘束，岑露白总会包容她、宠溺她的。
　　岑露白似乎也确实是如此。
　　她搂住了她的腰，轻轻地蹭她的发顶，嗓音低柔：“濛濛，怎么办？”
　　像是感慨，又像是困扰。
　　姜照雪听着她的心跳声，应：“嗯？”
　　岑露白说：“好像发现你一天比一天更可爱。”
　　她也一天比一天更舍不得放开她。
　　多离谱的话，从岑露白嘴里说出来，可信度都仿佛成倍增长。
　　姜照雪知道这应该就是情侣间浓情蜜意时的花言巧语，但还是被取悦了。
　　她在岑露白怀里无声地笑。
　　岑露白的胸腹也跟着发出共振，像和风下轻柔漾动的明湖。
　　姜照雪沉溺。
　　她不自觉地又在岑露白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初衷，和她分开，各自回房洗澡。
　　担心岑露白飞机上没吃饭饿得难受，她匆匆冲了个澡就出浴室。还以为已经很快了，没想到岑露白比她更快。
　　套间的沙发上，岑露白已经换好了家居服在等她了。
　　她洗了头，及腰的发还是半湿着的，随意地散落于身后，满身清雅，寻不到平日里的半点严肃和冷冽。
　　姜照雪不由放软了声音，关心：“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岑露白偏头望向她，勾唇说：“迫不及待想看礼物了。”
　　很像那么回事。
　　姜照雪失笑：“怎么像小朋友一样。”
　　她只当岑露白是说笑，岑露白也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注视着姜照雪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体小盒子，走回来递给她。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姜照雪隐含忐忑，有言在先。
　　岑露白不赞同地看她一眼，接过她的礼物，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得侧坐在自己的腿上，环着她的腰说：“心意无价。”
　　姜照雪唇角翘起：“打开看看。”
　　“好。”岑露白应，就着环抱着姜照雪的姿势，把礼物的外包装纸拆开。
　　包装纸下，装着的是一个已经拼好了，放在玻璃防尘罩里的人仔乐高。
　　乐高是一个女孩子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小裙子，有一点眼熟。
　　岑露白用眼神询问姜照雪。
　　姜照雪说：“是我照着你卧室里的棉花娃娃设计的。”
　　虽然不知道那个棉花娃娃的原型是什么，但岑露白肯放在床上，应该就是很喜欢的吧？
　　她自谦：“是不是不太像呀？”
　　她很久没有设计MOC了，有点手生，琢磨了好久。
　　岑露白眼眸闪了闪，随即唇角明显地上扬，仿佛有些忍俊不禁。
　　“不会，很像，我很喜欢。”她亲她的脸颊。
　　姜照雪放下心来：“你不嫌弃不值钱就好了。”
　　岑露白轻笑：“还有什么比你的时间更值钱？”
　　她心疼：“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时间准备这个？”
　　平时她们在一起或者视频的时候，也没有见姜照雪在设计这个，她都是在什么时间偷偷准备的，可想而知。
　　姜照雪弯眸，轻声说：“给你的时间总还是有的。”
　　她怕岑露白腿被压久了难受，体贴地从她身上下来，坐到她的身边，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岑露白看出她的羞赧，放过她了，顺着她的话应：“还没有。”
　　“那你饿吗？”
　　“我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姜照雪提议：“你还想出去吗？不想的话，我在盒马上买点菜，我们自己做？”
　　她怕岑露白两地奔波疲累，不想再折腾岑露白了。
　　岑露白答应：“好啊。”
　　其实回来前她就订好位置了，但难得姜照雪有这样的兴致，她不想辜负。
　　姜照雪秀眉舒展，安下心来：“那你想吃什么？”
　　她把自己手机放到两人中间，想让岑露白一起挑，没想到手机一解锁，屏幕显示出来的就是一张姜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岑露白戴着金丝边眼镜在工作的冷峻侧脸。
　　岑露白怔了一下，扭头看姜照雪。
　　姜照雪也反应了过来，两耳腾得烧了起来。
　　锁屏已经来不及了。
　　她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戳开app，解释：“我说过，以后我的相机里也会有很多你的照片的。”
　　呜呜呜，她昨天才换的，她忘了。
　　岑露白似笑非笑，促狭：“我也没说什么呀。”
　　可她的笑分明就是有什么。
　　姜照雪咬唇横她。
　　岑露白终于收敛了些，抿着笑哄：“好吧，不小心发现了你的小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说出来我会不好意思的秘密好不好？”
　　姜照雪故作矜持地挑眉，不应好也不应不好，眼神却是期待的。
　　岑露白红唇轻扬，吐露：“其实那个棉花娃娃的原型……”
　　“是你。”
　　姜照雪：“……”
　　她有那么两秒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根已经烧得通红了——岑露白做她的棉花娃娃做什么？！
　　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像还看到那个棉花娃娃有好多套衣服？
　　岑露白还给她换装的吗？
　　那她还把棉花娃娃做成人仔乐高送给她！
　　这算什么呀？！
　　她臊得下意识就要伸手把茶几上的乐高拿回去，岑露白眼疾手快，比她更快一步地也伸出了手，把乐高挪远了。
　　“干什么呀？”她勾着姜照雪的腰，不让她探身向前。
　　姜照雪佯恼：“我后悔了，你把它还给我。”
　　岑露白从容：“送人的礼物，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她分明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淡定自若，像逗弄小猫。
　　姜照雪又羞又甜蜜。
　　她败下阵来，把下巴戳在岑露白的肩膀上，控诉：“你好闷骚啊。”
　　岑露白用气声温柔地笑。
　　“你会觉得冒犯吗？”她正色了些。
　　姜照雪在她肩上轻摇脑袋，叹笑说：“我就是发现你和我之前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一点都不正经呢。
　　谁能想到她每天端庄稳重，优雅出尘地出现在她面前，私底下却偷偷定制她的棉花娃娃陪她睡觉？
　　岑露白指节微蜷，仿若不经意：“那你会不会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我？”
　　姜照雪不假思索：“不会。”
　　其实知道越多越真实的岑露白，她反而越踏实，越确定自己是怎样地喜欢着她的。
　　她由衷地说：“无论什么样的你，都是我喜欢的你。”
　　岑露白的眼眸深了深，指节缓缓放开。
　　“挑菜吧。”她哄：“挑完了我帮你录入连昕他们的电话。”
　　姜照雪答应：“好。”
　　她坐直身体，和岑露白并着肩，挨着头，继续一起逛app超市。
　　“什么时候要不要去公司参观一下？”岑露白邀请。
　　姜照雪心动：“可以吗？”
　　岑露白疑惑：“有什么不可以？”
　　姜照雪揶揄：“会不会让你没面子呀？”
　　“嗯？”
　　“觉得我是去查岗的？”
　　岑露白笑意溢出眼眸：“你一直都不去，我才会比较没面子吧？”
　　姜照雪：“嗯？”
　　岑露白半真半假：“他们私底下都在讨论，你好像对我不怎么上心呢。”
　　姜照雪愣了愣，眼眸弯成月牙：“你这是在抱怨嘛？”
　　岑露白气定神闲，坦坦荡荡：“不是。”
　　“我是在撒娇。”她放柔语气，眼波明净。
　　姜照雪心一下子甜得一塌糊涂。
　　怎么能这么清冷的脸说这么犯规的话。
　　她答应：“好啦，那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好不好？”
　　岑露白和颜，应：“好。”
　　六一当天下午，姜照雪独自在书房打印毕业论文，许久没联系的出版公司编辑突然联系她，和她报喜：“老师，书号终于下来了！”
　　这本书是三年前就签约出版的，中间几经波折，换了两家出版社，改了好几版，改到最后姜照雪都不好意思再催编辑，以为出版社要搁置它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下文。
　　她情绪难免跟着激动，开心地连发了两个感叹号和几个开心的表情给编辑。
　　编辑表示：“快的话，这个月月底就能预热了，老师你地址还是原来的那个吗？”
　　看起来是准备给她寄签名环衬。
　　姜照雪回应：“不是的。”
　　她给她发去君庭的地址。
　　果然，编辑说：“那我把环衬先发过去给你？”
　　姜照雪答应：“好的。”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关于宣发的问题，结束聊天。
　　姜照雪情绪犹在喜悦当中。
　　她下意识地点开岑露白的头像，想和岑露白分享喜悦，转过身，视线不经意地扫到桌面上摆放着的玫瑰花，又改变了主意。
　　想快一点见到岑露白，给她一个惊喜。
　　她干脆去卧室换了身连衣裙，化了淡妆，抱起了大束的玫瑰花，打电话让郑叔过来送她去百纳的大厦。
　　百纳大厦二十八层的会客室里，一个卷发披肩，颊畔隐约有一个大酒窝的女人，正端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岑露白。
　　面沉如水。


第70章 有没有人爱全部的我。
　　“岑总，明人不说暗话，我找到这里来的原因，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吧？”女人穿着衬衫裙，坐在岑露白的左下方，神色冷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已经过了刚得知真相时出离愤怒的阶段，搭放在膝盖上的五指攥得很紧，嗓音却是克制的。
　　近两年的阔太太生活，把她滋养得丰腴，单看外表，她确实算是秀雅出众的人，不怪乎当年能够迷惑到姜照雪。
　　岑露白坐在上方的主位上，勾起红唇，双腿交叠，闲适地看着她，故作不解：“李太太，我不太知道你在说什么。”
　　眼神却分明是嘲弄的。
　　明妍强忍下的心火猛地又烧了上来。
　　无耻至极！
　　她咬牙极力忍下，盯着面前清风霁月般的女人，压低声音道：“李炎都告诉我了。”
　　“他都招了，他的身份，完全是你一手捏造出来的。你把一只鸭打造成黄金单身汉，安排他勾引我、欺骗我、愚弄我，就是为了拆散我和照雪，以达到你得到姜照雪的目的。”
　　“你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岑露白面色却没有丝毫波动。
　　“你有什么证据吗？”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优雅从容得令人发指。
　　明妍指甲陷入掌心，手背上有青筋隐现。
　　她努力平心静气，不被岑露白牵着情绪走：“我没有证据，呵，你和岑经理做事都很干净。”
　　李炎那个孬种也不敢出来指证她们。
　　他甚至在她出门前跪下来求她，让她不要去找岑露白，不要自寻死路，以卵击石。
　　只要她当做不知道，他们一样可以过现在这样的日子的。
　　过他妈的鬼啊。
　　她以为她真的爱他吗？
　　她回想自己这两年伏低做小、曲意逢迎的经营，回想这段步步推导、求证、发现真相的日子，依旧觉得头一阵阵地发昏。
　　像一场醒过来的美梦，又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一想到自己在这样的垃圾身下委屈求全了两年，想到自己被岑露白这样肆意玩弄了两年，她就一阵阵地恶心，想吐。
　　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指证：“但百纳凭什么聘请一个非亲非故、高中辍学、曾以出卖色相为生的人担任旗下子公司的总监，每年给他几十万的工资让他吃闲饭，给他车、给他房、给他操持婚礼？说出去，呵，谁都会觉得百纳是大慈善家吧？”
　　岑露白抿着咖啡，并不应话。
　　站在她身边的岑遥替她搭话：“李太太有所不知呢，百纳确实是大慈善家，我姐的名字，每年都在慈善排行榜的前列呢。”
　　她唇红齿白，笑得人畜无害。
　　明妍的太阳穴暴跳，一股气直往天灵盖上冲。
　　“岑总，”她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你猜，照雪信不信？”
　　“你说，姜照雪如果知道自己枕边人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会是什么感觉？”
　　她了解姜照雪，也了解人性。
　　不论岑露白看上去有多无懈可击，只要她还在意姜照雪，她就有死穴。
　　岑露白却是眼皮也不抬，冷冷地笑，不为所动：“你猜，我太太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一个外人？”
　　明妍有一瞬间的慌张。
　　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
　　她岑露白只是在虚张声势。
　　她强撑着腰杆，装得底气十足：“我不仅仅只是外人，我是她前女友，是她曾经付出一切爱过的人。”
　　掷地有声。
　　岑露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把咖啡杯搁到手边的桌上，轻轻地搅动长勺，慢条斯理说：“李太太既然想和我算账，其实，我也有一笔账想和你算呢。”
　　她抬起眸，面上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语气却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据我所知，你和我太太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分手就在网上和朋友商讨去什么地方更容易遇见条件好的对象；一边相着亲，一边还收着照雪漂洋过海、省吃俭用寄回去给你的贵重礼物。”
　　“一边刚和男人从酒店里出来，一边却接起她担心的电话，指责她太小题大做，给你空间不够。”
　　“是不是还盘算着要怎么骗她，怎么说服她让她等你，让她觉得是她对不起你，她不够优秀，才让你迫不得已委屈自己和男人结婚？”
　　“你说，你让照雪受了这么多委屈，这笔帐，我该怎么和你算？”
　　她盯着她，像在看一个将死的人。
　　明妍毛骨悚然。
　　她怎么知道的？！
　　她色厉内荏，乱了阵脚：“你胡说八道！”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岑露白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颔首：“说得好。”
　　“那你和李炎之间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明妍气急败坏，声音有一点颤抖。
　　她想放狠话，可她不敢真的激怒岑露白。
　　岑露白波澜不惊地看着她。
　　岑遥接过话，打发她：“说吧，你今天来的诉求是什么？”
　　“应该不是要钱的吧？我听说李太太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应该不至于这么没骨气的吧？”她笑眯眯地挖苦。
　　不是羞辱，胜似羞辱。
　　明妍怒火中烧，肺胀得像是要炸开。
　　“我要精神赔偿。”她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但人在屋檐下，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选择了不要脸。
　　“只要你们有诚意，我保证照雪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她承诺。
　　岑露白发出很轻的笑声。
　　岑遥也笑：“你猜我们怕不怕？”
　　“李太太，我想你要搞明白一件事情，如果我们愿意给你什么，那不是赔偿你，那是我们出于人道主义，替嫂子可怜可怜你罢了。”
　　“你遇人不淑，识人不清，该怪自己呀。是不是坏事做多了的报应呀？”
　　明妍大怒，拍桌：“岑遥，你别太过分了！”
　　她疼得手抖。
　　岑遥轻笑，提醒：“桌子很贵的哦。”
　　“赔偿金里面扣。”明妍脸阴恻恻地。
　　岑露白来了点兴致似的，好整以暇问：“你想要多少？”
　　明妍狮子大张口，说了一个数。
　　岑露白不置可否地勾唇，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热水。
　　岑遥叹气：“姐，真把你当慈善家了呢。”
　　她拾起岑露白手边桌上早已经装好合同的文件夹，走到明妍的身旁，展开放到明妍手边的矮桌上，用指节轻扣两下，告诫：“李太太，我们的仁慈也是有限度的。”
　　明妍眉头紧拧，两腮肌肉用力得突出，忍气吞声，一目十行地看完，终于怒不可遏，也站起了身：“岑露白，你欺人太甚！”
　　合同上的数额远低于她开出的价钱，打发乞丐呢。
　　岑露白端着咖啡杯走到窗台边，把咖啡悉数倒进了窗台上刚冒出嫩芽的盆栽上，听不出情绪地表示：“明小姐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吧？”
　　滚烫的咖啡浇在嫩绿的芽上，嫩芽顷刻间萎了，只剩下热水的滋滋声和明显的白气在冰冷的空调房里蒸腾、盘旋。
　　岑露白不轻不重：“人生已经浪费两年了，明小姐不会想再多浪费几年在不该浪费的地方吧？”
　　她回过身看向明妍，眼眸深晦似海，乌黢黢的，只一眼，便让明妍遍体生寒。
　　她忽然有点明白李炎为什么对她那样畏惧了。
　　她张了张口，想再说什么，终是不敢，阴沉着脸，最后什么都没有再说，拿着合同摔门离开了。
　　岑露白从衬衫领口处取出便携式微型录音器关掉，岑遥也把矮桌抽屉里当备份的录音笔关掉。
　　“姐，她要是签字，你真的要给她钱呀？”岑遥愤愤。
　　岑露白背对着她，注视着被热水烫坏了的嫩芽，眉宇间染着些许沉郁：“嗯。”
　　钱能解决的事，便是最容易的事。
　　她没有道德底线，但濛濛有。
　　心软、愧疚这种情绪，她不希望姜照雪再浪费一丝一毫在明妍身上。
　　她伸手抚摸嫩芽，似有温柔。
　　岑遥担心：“姐，要找人盯着她吗？”
　　她怕她去找姜照雪，添油加醋。
　　岑露白应：“嗯，不要让她靠近濛濛。”
　　她怕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伤害姜照雪。
　　岑遥答应，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那其他的呢？”
　　岑露白站在阴影里，颤了颤睫，说：“顺其自然。”
　　岑遥惊诧：“那万一她真的发疯，钱也不要了，非要闹个鱼死网破，通过其他方式接触嫂子，胡说八道，膈应我们呢？”
　　岑露白沉默。
　　半晌，她问：“遥遥，你说这世界上究竟会不会有人无条件偏爱我们？”
　　爱全部的我。
　　像是问岑遥，又像是问别人。
　　她低垂着眸，注视着阳光洒遍的街道，如一支生在幽林暗谷的纤竹。
　　岑遥不敢应。
　　她是愿意活得糊涂一点的人，很多事，得过且过。
　　可她姐不是。
　　她有时候觉得她姐在姜照雪的事情上，像是卑微的傻子，又像个骄傲的疯子。
　　不论姜照雪爱不爱她、和谁在一起，她都一样爱她，那有些事，有些答案，又何必自讨苦吃？
　　太清醒的人，容易不快乐。
　　她没有应，岑露白也没有真的期待她能应。
　　她把录音笔收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缄默地注视着办公桌上姜照雪送她的乐高小人，眼底慢慢浮起柔且涩的情意。


第71章 岑露白又比她高尚到哪里？
　　百纳大厦一楼的大厅,姜照雪怀抱鲜花，噙着和软的笑意，与前台打过招呼后,被前台殷勤地领着去往高层专用的电梯,准备直上二十八楼。
　　十米开外，明妍拿着合同，指尖用力得泛白,阴沉着脸，自电梯下来,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
　　路过前台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她听见有人在议论：“刚刚那个就是岑总太太吗？她好漂亮啊，这是不是岑总太太第一次来公司呀？”
　　下意识地，她脚步顿住,心脏狂乱地跳动起来。
　　她回过身看向自己刚刚出来的方向——还没到下班时间，大厅里空荡荡的,闸机内并排安放着的三部电梯都是闭合着的状态，连个等电梯的人影都没有。
　　“好像是呢，我也是第一次见。”前台本不大的闲聊声被安静的大厅放大,显得格外扎耳：“她真的好有气质啊，比我之前接待过的好多明星都好看啊。”
　　“那今天是什么风把她吹来的啊？”像是下来取文件的职员,一边签着名一边好奇。
　　“应该是来给岑总过六一儿童节的吧。”领着姜照雪去乘电梯的前台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渐行渐近。
　　明妍条件反射地顺着声源看去,终于在另一侧独立的高层专用电梯里看见了即将消失在轿厢门缝后的姜照雪明净如画的半张脸。
　　只一刹那间，心脏剧烈鼓动的痛意合着血液逆流的愤怒直冲明妍的脑门,让她头脑发昏、视野发黑,险些站不住身子。
　　她忽然想不起来,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姜照雪了。
　　也忽然想起来了，她第一次见到姜照雪时是怎样的心情——那份她已经忘记了很久的心情。
　　原来第一眼就心动的人，不论过了多久，再次看见，还是会心动。
　　“哇，这么浪漫的吗？”前台的说笑声还在继续，“也就岑总太太敢把岑总当小朋友看吧？”
　　明妍脑袋嗡嗡作响，一种像是不甘又像是屈辱的情绪猛然像火一般在她胸间炙烤、灼烧，让她浑身泛起痛意。
　　她承认她在上一段感情里是做得不够好，可她也是真的喜欢过姜照雪、真心为她努力过的啊。
　　放弃姜照雪，她也不是不痛苦过、不难过的，可现实如此，人总不能一直天真，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构造的真空世界里啊。
　　这两年午夜偶尔梦回，她也会想到姜照雪，想她过得好不好，应该是好的吧？她自以为她们分开后，都找到了各自人生更好的归宿，也自认为自己是真心祝福过她，放过了她，盼望着她们俩都能在各自的道路、各自的人生里都能好好地过的。
　　作为前任，她从未再打扰过，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岑露白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审判她、玩弄她、羞辱她，最后还能收获姜照雪这样全心全意、干干净净的爱。
　　她是不够真诚，可岑露白又比她高尚到哪里？
　　她难道就没有强取豪夺、欺骗姜照雪吗？
　　就凭她比她有钱有势，所以就可以把这一切欺瞒、伤害包装得天衣无缝、清清白白吗？
　　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怨愤扭曲了明妍的面容，烧断了她的理智，驱使着她快步朝姜照雪所乘坐的电梯口跑去。
　　“照雪！”她厉声大喊，引来了全大厅职员的注目。
　　可电梯门还是先她一步地闭合上了。
　　姜照雪显然没有听见。
　　明妍目眦欲裂，顾不上审时度势，本能地疾步往前追，保安见势不对，连忙小跑过来伸手拦住了她：“女士，抱歉，这个电梯不对外开放，请出示您的身份。”
　　明妍虚张声势：“我是刚刚上去的岑总太太朋友，我和她一起过来的。”
　　保安不为所动：“女士，抱歉，我们也是按规章做事的。不然您稍等一下，我们向上面请示一下？”
　　请示什么？岑露白怎么可能再让她上去？
　　明妍知道这里说不通了，干脆转身，想从另一边的普通电梯上去。
　　没想到前台也发现了不对劲，非常尽职地跑出干预：“抱歉女士，我们公司是不对外开放的，您要上去，需要预约登记。”
　　明妍恼火：“我刚刚才下来的，你没看见吗？！”
　　前台不卑不亢，保持微笑：“我看见了，抱歉女士，因为您出来了，所以您要再上去，我们需要再向上级请示一次。请您谅解，我们也是没办法的。”
　　铜墙铁壁，明妍无计可施，知道今天是上不去了。
　　钱也还没有拿到，撕破脸，逞一时意气没有意义。
　　她后槽牙咬得发痛，把手中的合同捏得“嘶啦”作响，深深吸一口气，找回理智，满目阴鸷地转身离开了。
　　岑露白，我不配拥有的爱情，你就配吗？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全身而退！她在心底里发誓，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电梯之上，姜照雪一无所知。
　　她整理了一下花束，对着轿厢壁检查了一下仪容，保持着好心情，春风满面地从电梯里出来，边走边对认出了她、和她打招呼的职员们点头致意。
　　在所有经过的职员八卦、惊艳的眼神中，她落落大方地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总经理办公室外，秘书和助理连昕正在办公桌前忙碌，一听到脚步声，她们抬起头，见到是她就睁圆了双眼，张开口要低呼：“太……”
　　“太”字刚发了个短促的单音，姜照雪便弯着眸比了个“嘘”的手势。
　　温婉亲切，明秀可人。
　　连昕和秘书都立刻噤了声。
　　“太太来给岑总送惊喜的吗？”秘书性子比连昕活泼，先前在交际场合里接触过几次姜照雪，并不拘束。
　　姜照雪笑着没否认。
　　她看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轻声问：“露白在忙吗？方便我进去找她吗？”
　　秘书笑盈盈地答：“岑总在的，刚刚从会客室回来，应该方便的。”
　　其他人其他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见太太岑总肯定是方便的。
　　她看向连昕，寻求肯定，连昕点点头，表示赞同。
　　姜照雪莞尔，放下心来：“那我逗逗她。”
　　“好的！”她们一脸想掩饰却没有完全掩饰住的兴奋。
　　姜照雪微微耳热。她装得从容，站到了门口，抬手敲门。
　　轻轻的两声敲门声后，门内很快就传来了岑露白温润低沉的嗓音：“进来。”
　　干脆威严，和平日里面对着她时的柔软语气很不一样。
　　姜照雪唇角不自觉上扬，故意不应，等了两秒才再次敲门。
　　岑露白居然不应了。
　　姜照雪：“？”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秘书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秘书手忙脚乱，如临大敌。救命啊，我该怎么办？她求救般地看向连昕和姜照雪。
　　连昕忍笑，眼观鼻鼻观心，没义气地袖手旁观。
　　姜照雪失笑，安抚性地朝她摇了摇头，终于开口了：“岑总，您有一个快递到了，需要您亲自签收。”
　　她压着嗓子，瓮声瓮气的，但岑露白还是在她声音传进的第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翻阅文件的动作，勾了唇角，柔和了眉眼。
　　整个办公室森冷的气氛好像都在一瞬间由冬入夏。
　　岑遥不由地跟着发笑，笑完又后怕地替她捏了把汗。幸亏嫂子晚来了几步，否则怕不是要撞上那个晦气的女人了。
　　她自觉地从岑露白办公桌前站起身要去迎接姜照雪，岑露白却是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亲自站起了身，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她双眸盈着湖色，轻轻巧巧地拉开了门，一眼就撞入了姜照雪弯弯的笑眸里，与她相视而笑。
　　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姜照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就更想笑了。
　　她唇角要翘到耳后了，嘴上却佯装不满，嗔她：“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呀？”
　　岑露白笑意深深，应：“不惊讶，是惊喜。”
　　姜照雪轻笑，有被取悦到。
　　她把烂漫鲜艳的玫瑰花束双手送上，带着不自知的娇俏真诚祝福：“祝我的岑大朋友儿童节快乐，在你愿意的世界里，可以永远做个天真快乐的小朋友。”
　　岑露白眼波流盼，有似深情又似深晦的潮涌在她鸦睫下转瞬即逝。她单手接过花束，轻声道“谢谢”，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了姜照雪的腰，把她搂进了怀里。
　　盈满鼻腔的香气是冷淡的，贴着她的胸腔跳动着的心脏却是热烈的。姜照雪抿笑，忘记了害羞，顺从地由她抱着，感受着两人同频道的呼吸和共振。
　　脉脉含情，溢于言表。
　　完全颠覆了平日里岑露白端庄持重、不近声色的形象。
　　连昕和秘书，还有一众探头探脑的职员们内心齐齐爆发出一声“哇靠”，震惊又新奇。
　　岑露白似有所觉，眼神平静地扫过他们。
　　探出的头瞬时间都消失不见，连昕和秘书也赶忙站起身子，假装去茶水间接水。
　　岑遥却是避无可避了。
　　她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动也不敢动，希望姜照雪不要发现她，等她们温存够了再说。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她刚刚祈祷完，姜照雪就从岑露白肩头抬起头，直愣愣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肉眼可见的，姜照雪耳根上的红霞一下子蔓延到了脸上。
　　岑遥不得不打招呼：“嫂子。”
　　她努力憋笑。
　　姜照雪强作淡定，若无其事地从岑露白怀里出来，站正身子，问候：“小遥也在呀。”
　　好尴尬啊，她庆幸她们没说什么更羞人的话、做什么更出格的动作。
　　岑遥狡黠，打趣：“是呀，嫂子，见者有份，岑大朋友有礼物了，那我岑小朋友有没有礼物呀。”
　　她挤了个俏皮的wink。
　　姜照雪被逗笑，放松了下来：“糖果算不算？”
　　她从包里翻出了两根本来打算用来逗岑露白的棒棒糖。
　　岑遥很好满足的样子：“算呀。”
　　她一点没客气地走近了要接，岑露白伸手截走，提醒她：“过两天不是要补蛀牙，还吃？”
　　岑遥小脸立刻垮下，戏上来了：“知道了啦，哼，假公济私，你就是想独占嫂子的所有礼物吧？呜呜呜，那我走！小气吧啦的！”
　　她一脸受伤地往外暴走，走了两步，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把棒棒糖从岑露白手上抢走了。
　　“补完了再吃嘛。”她笑嘻嘻地跑开，还顺手带上了门。
　　岑露白无奈，姜照雪忍俊不禁。
　　“我打扰到你们工作了吗？”她担心。
　　岑露白牵唇：“没有，她过来偷懒的。”
　　她往沙发旁走，把花束稳妥地安置在了茶几上，而后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朝向姜照雪，示意她过来。
　　姜照雪默契，自然地走近，把手交给她，于是她也自然地环住了姜照雪的腰，把她带坐到了自己的腿上，让她面朝着自己，关心：“外面热不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近百米的高空，近距离范围内建筑稀少，所以即使有一面窗，也无人能窥清这里的场景。但光天化日之下，在这样严肃办公的场所明目张胆地亲昵，姜照雪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动了动身子想从岑露白的腿上下来，岑露白收紧了环着她腰的小臂。
　　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目色如水，显然心情很好。
　　姜照雪咬唇与她对视，半晌，顺从心意地妥协了。
　　“不热。”她应。
　　岑露白问：“怎么过来了？”
　　她们本来约好等她下班后一起出去吃饭的。
　　姜照雪装作不满：“干嘛？不欢迎吗？”
　　岑露白笑：“当然不是了。”
　　姜照雪绷不住表情，也跟着开颜。她嗓音软了下来，带着点羞赧解释：“想来接你下班，给你一个惊喜的。”
　　她眼眸晶亮亮的，像盛夏白瓷碗里梅子汤上的碎冰，让人看着就心生惬意。
　　岑露白察觉到什么，询问：“心情很好？”
　　姜照雪坦荡：“嗯。”
　　“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照雪没有遮掩，表示：“刚刚接到了出版公司编辑的电话，说我被卡了很久的书号终于下来了，可能月底就能预热了。”
　　岑露白跟着高兴的样子：“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了。”
　　姜照雪点头，点完头又有些苦恼：“不过也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嗯？”
　　“我可能要签好多的名，盖好多的章了。”
　　岑露白轻笑：“签名我帮不了你，章我可以帮你盖。”
　　姜照雪心甜，却还是明知故问：“岑总的时间，我哪里雇得起哦。”
　　岑露白挑眉：“好像是噢。”
　　她搭在姜照雪后腰的手微微向上滑动，逗她：“那我给你打个折，你每次给我点小奖励就好？”
　　姜照雪：“嗯？”
　　岑露白的指尖在她的脊柱沟上轻画圈圈。脸还是那张禁欲端庄的脸，乌眸里却满含调情意味。
　　姜照雪反应过来，热意腾得烧过全身，羞恼地捂住了她的眼睛：“你真的好不正经哦。”
　　岑露白红唇弯出好看的弧度，气定神闲：“你不喜欢？”
　　姜照雪：“……”
　　那也不是。
　　可“喜欢”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干脆放开岑露白的眼睛，趴到岑露白的肩头上，不让岑露白看到她的表情，小声哼哼：“你好烦哦。”
　　岑露白轻声地笑，蹭蹭她的鬓发，也不逗她了。
　　午后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满她们的全身，岑露白在这间办公室里一贯无波的面色也仿佛被映染出了温暖的色调。
　　“濛濛。”她低声唤。
　　姜照雪应：“嗯？”
　　岑露白很淡地说：“谢谢你，这是我到岑家后过的第一个儿童节。”
　　姜照雪的心忽然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又疼又软。
　　她抱紧岑露白，许诺：“以后会有很多个的。”
　　爱意说得太多太深，怕不够矜持、不被看重，所以她没有办法完全坦然地宣之于口。
　　有时候她会觉得，她人生所有的好运，好像都花在遇见岑露白这件事上了。
　　她的人生，从遇见岑露白后重新拥有了色彩。好像过往所有的阴雨，都是为遇见岑露白时，积攒成彩虹。
　　她也想做岑露白人生中的彩虹，连接她的过去与未来，点亮她的天空。
　　她在心底里许诺：不止儿童节，还有圣诞节、小年夜、春节、端午节……每一个阖家团圆、该幸福开心的日子、未来人生中的每一天。
　　都会有她陪她了。


第72章 照雪，我是明妍。
　　夏季的阵雨下过两场，校友圈里的离别宴开过一席又一席，姜照雪的毕业答辩顺利通过，学生时代正式进入了尾声。
　　端午节过后，岑露白之前提过的朋友高钰的生日宴会如期而至。
　　生日宴定的时间是周末，岑露白本特意把工作安排往后推了的，但奈何手头的项目临时有状况，她不得不前去主持大局，耽误了原本的行程。
　　傍晚五点多，惊雷引着大雨倾盆而下，姜照雪独自在君庭梳装完毕，正一边在环衬上签名一边等着岑露白回来接她一起去赴宴，岑露白的电话进来了。
　　“濛濛，我从公司出来了。”岑露白提前知会她：“路上有点堵车，我可能晚一点才能到家。”
　　姜照雪善解人意说：“没关系，不着急，你路上慢点。”她看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叮嘱：“要是雨太大的话，就先等一会儿吧。”
　　岑露白应：“好。”
　　两人挂断电话，姜照雪继续签名。
　　油漆签字笔因材质问题，写不了多少字，笔头就起毛了，出水难看，姜照雪盖上笔帽，准备换支新的。
　　没想到一拉抽屉，这才发现，先前备好的笔居然不知不觉中已经全部都用光了。
　　她失笑，把抽屉合上，想起来昨天物业刚送上来一个快递，应该是她新下单买的笔。
　　放哪儿来着？好像是客厅的电视柜上？
　　她走出书房去到客厅，果然在电视柜上看到了那个忘记拆开的小包裹。
　　她没多想，取了美工刀就把小箱子划开了，满心满意以为会是她需要的油漆笔。
　　不成想，纸箱子打开了，里面用防撞膜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居然不是笔，而是一个长方体类似于电子产品的东西。
　　姜照雪愣住。
　　她下意识地翻转纸箱查看快递信息的面单，面单上，收件人确确实实写着她的大名，寄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什么东西呀？
　　姜照雪试图寻找其他信息，但快递箱里，除了这个，没有其他东西了。
　　是谁寄错了吗？还是露白给她的惊喜？或者，编辑给她的礼物？
　　姜照雪迟疑地把东西拿出来，拆开防撞膜，突然心跳停拍。
　　里面放着的确实是一个电子产品，是一支录音笔，还是一支和她曾经送给明妍，当做她入职的礼物一模一样的录音笔。
　　姜照雪胸口像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笑意一瞬间消散无踪。
　　是谁寄的这支笔，似乎再明显不过了。
　　姜照雪秀眉紧蹙，一种迟来的厌倦和嫌恶情绪忽然淹没了心扉。
　　她想干什么？
　　她太想忘记那段过往，忘记那些伤害留下的后遗症了。
　　她不想再听见明妍的声音、不想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了。可也太害怕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再次被她搅乱。
　　不听，她就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她握着录音笔，眉目沉凝，好几秒后，才指尖如有千斤重地摁下了录音笔的开关，打开了这支录音笔。
　　录音笔屏幕亮起，播放列表里，只存放着一个没有命名的音频。
　　她不自觉地攥起五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音频。
　　音频里传出一段略显嘈杂的白噪音，而后，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照雪，我是明妍，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再会。”
　　她久违地用着不与她吵架时，温声细语、仿佛蕴着无限温柔的声线说话。
　　一刹那间，姜照雪身体又产生应激反应般的难受。
　　她强忍着不适，紧抿着唇往下听，听见她说：“我被岑露白监视了，所以为了保证自身安全，我已经离婚离开北城了。这段音频，辗转寄出，是为告知你一些真相，同时，寻求一些庇护，求你帮帮我。”
　　倏忽间，姜照雪懵住，怀疑自己的语言听读神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她怎么会听不明白明妍在说什么。
　　露白监视她？她在说什么鬼话。
　　可她的鬼话还在继续。
　　她说：“照雪，你是不是以为你找到了一个真命天女、真心爱你的人，就像我曾经也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可事实上，其实我们都被岑露白耍得团团转！”
　　她的声音里有咬牙切齿的痕迹：“照雪，你知道岑露白为了得到你有多卑鄙吗？她雇佣了一只鸭，对，就是你想的那种鸭，那个后来和我结婚的，我的丈夫李炎。”
　　“她把他包装成了他们百纳子公司的高层，有钱有势，浪漫多金，在你留学期间，对我百般讨好，穷追猛打，让我一时鬼迷心窍了。”
　　“照雪，我有没有真的爱过你，我不相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不爱你，我怎么会苦追你一年，只为你回头看我一眼；我不爱你，我怎么会不顾一切，为你出柜，和家里人僵持不下；我不爱你，我怎么会选择不再往上读，只希望早点工作，早点经济独立，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我只是在往前走的时候，渐渐地找不到了走下去的信心了。”
　　“我爸爸意外受伤以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去世以后，我家里背负了太多的外债，我的叔叔伯伯都在逼迫我和我妈，想强占我爷爷奶奶本该分给我爸爸的房产和田地，我们孤立无援，势单力薄，我妈妈总在说，这个家里还是要有一个男人的，有男人的话，他们就不敢这样欺负我们母女的，我从前不信，可现实却给我打了一个当头棒喝。李炎一出现，他就轻而易举地帮我解决了这些难处，像天神一样，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感动了，现实也太难了，你离我也太远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才选择了逃避。”
　　“可我又舍不得你，所以我一直拖着不敢告诉你。是我太软弱，太贪心，对不起你。”
　　“可是，照雪，无论如何，我罪该至此吗？我对不起的是你，她岑露白有权利这样糟蹋、作践我吗？她有这样的权利审判人心吗？！”
　　她声音里的哭腔明显了起来：“我的一生都被她毁了，毁了！我想起来我这两年的婚姻生活，我就恶心得想吐，我甚至不敢去医院查我是不是还是干净的，我有没有得传染病。”
　　“我唯一还能庆幸的居然是，我没有怀孕，我还记可以不顾一切地逃离，不必为一条无辜的生命揪心。”
　　“照雪，这是一个正常的人，一个真的爱你的人会做的事吗？”
　　“没有她的蓄意设套，我们不至于走到这样的地步啊。岑露白在找人勾引我，糟践我的同时，难道就不知道这样也是在侵犯你，也会让你受伤吗？可她为了自己，为了得到接近你、占有你、征服你的机会，她还是做了。”
　　“这真的是爱你吗？我不相信。”
　　“照雪，像她们这种出身的人，根本没有真心，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根本不把别人的人生当人看。她最爱的只有她自己。我已经清醒了，我的下半辈子已经毁了，我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被我伤害过一次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你的未来应该是海阔天空，光明洁净的，而不是被这种冷血肮脏的人当成玩具、禁裔一般困囿于虚情假意之中，永不见天日。”
　　“照雪，对不起分开时我没有体面地与你告别。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如果还有一丝丝对平常人的怜悯和善意，就帮帮我。如果你和岑露白之间还有一丝丝情分，如果她还有一点点对你的真感情，请你让她收手、放过我吧。我不会再打扰你、打扰你们的生活了。”
　　“给我一条生路吧。”
　　她哽咽得不成声，姜照雪脑袋嗡嗡作响，如遭雷击。
　　她不相信明妍音频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可明妍却在音频的最后，附上了一段录音的剪辑。
　　音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再次的加工处理，可声音确实是岑露白和岑遥的。
　　“李太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有什么证据吗？”
　　“李太太有所不知呢，百纳确实是大慈善家，我姐的名字每年都在慈善排行榜的前列呢。”
　　“你猜我太太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一个外人？”
　　音频的对话里，岑露白和岑遥的语气分明不是否认，甚至透着戏谑与傲慢，像玩弄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那是姜照雪从未见识过的岑露白和岑遥。
　　她的脚底开始有寒意往上冒，支配身体的神经好像被切断，让她呆坐在沙发上，无法思考、无法动弹，思绪一片混乱。
　　她的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呐喊“不要听，不要信，露白不是这种人，不会做这种事的”，可是理智的天平却已经开始动摇。
　　担任旗下公司高管，给他钱、给他房、给他车、甚至给他操持婚礼？
　　她们也确实是在他们的婚礼现场外再遇的，那样巧合，在不过几面之缘的情况下，岑露白提出了那样突然的结婚邀请。
　　好多曾经没有注意、没多想的细节，突然好似一簇被狂风吹开的野火，隐有燎原之势。
　　姜照雪身体不自觉地发僵、发冷。
　　她强迫自己记不要想、不要信、等露白的解释，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试图覆盖过脑海里那些不受控制想要怀疑的声音。
　　她记着自己答应过岑露白，不管别人和她说了什么，她都不会怀疑她的。
　　可她好乱、好怕啊。
　　她没有办法完全当这件事不存在。
　　她在沙发上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在心底里断断续续地默背专业书，转移注意力，清空大脑，好让等待岑露白归来的这些煎熬时间能够好过一点。
　　效果并不好，可她努力坚持下来了。
　　天光慢慢暗下，风雨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门口终于传来“咔哒”一声的开门声。
　　姜照雪抬起头，隔着长长的客厅空间望向岑露白。
　　岑露白穿着洁净的白衬衫，墨发如瀑，含笑与她对视，一如往昔的温润优雅，仙姿玉质。
　　“怎么不开灯？”她动作很轻地关上门，体贴问：“是不是让你久等了？”
　　姜照雪注视着她，喉咙忽然梗得发涩。
　　她很艰难地朝她挤出了一抹笑，强装淡定，开门见山：“露白，我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快递。”


第73章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岑露白抬手准备开灯的动作顿住。
　　她侧转回头看向姜照雪,疑惑：“什么快递？”
　　姜照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极力调整出平常的声线，说：“应该是明妍寄来的,是一支录音笔。”
　　她把掌心里握着的录音笔摊开给岑露白看。
　　岑露白扶在开关板上的手无声地垂落下来，笑意敛去，神色里浮起了丝丝姜照雪分辨不清的情绪。
　　好像并不是很惊讶,甚至称得上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姜照雪高高悬起的心脏重重下坠,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强忍着惶恐，故作轻松地求证：“她录音笔里说,她的丈夫李炎，是你雇佣去勾引她的。我们的婚姻，是你一场早有预谋的算计。想象力好丰富，好离谱是不是？”
　　她努力地在笑,笑得僵硬。她在心底里乞求，露白，告诉我,都是她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告诉我,不是她说的那样。
　　哪怕只是骗骗我,哄哄我也可以啊。
　　可岑露白却只是颤了颤睫，半晌，哑声说：“我可以解释的。”
　　一刹那间,姜照雪的心沉入谷底，强忍已久的泪水顷刻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也被戳破了。
　　她试图紧咬下唇平复自己要泄出的狼狈眼泪,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空气中只余下她低沉的鼻息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岑露白心如刀割。
　　她快步走近,想要安抚：“濛濛。”
　　姜照雪颤声：“你别过来。”
　　一息之间，她仿佛又变回了最初相识的那个模样，竖起全身的软刺，防备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用不稳的声线问她：“所以从头到尾，小遥都是知道真相，冷眼看着我配合你演戏，为你出谋划策，帮你一起下套骗我是吗？”
　　岑露白被钉在原地，无言以对。
　　她应不出那一声“是”，更说不口那一句“不是”。她有很多的理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让人勾引明妍，可唯独辩解不了，在这一场协议的婚姻里，她确实为了自己的私心，默许甚至授意了岑遥对她的欺瞒。
　　姜照雪在她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
　　她很轻地苦笑，像是心灰意冷到了极致，反而趋于平静。
　　只有眼泪还在诚实地泄露着她的痛楚。
　　她说：“露白，你知道吗？在你回来以前，我即使是听到了录音，有过一瞬间的怀疑，我也一直在心里为你开脱，为你辩解的。我想着很多事应该都只是巧合，明妍可能是受人指使，设计污蔑你的。我认识的岑露白，我爱的岑露白，哪里会是做这些的事的人？”
　　“我想她应该是有谋算，却也有原则，有野心，却也有底线，骄傲矜贵，却从不傲慢，比谁都更懂得尊重和珍惜的人。”
　　“她不会对我做这样的事。她有多爱我，多尊重我，我比谁都更清楚的。”
　　“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她渐渐哽咽，一字比一字说得更轻。
　　岑露白站在水晶灯投下阴影里，眼尾也浮起了淡淡的红色。
　　她站得很直，像风雨里的细竹，大雪下的冷松。
　　一身傲骨，满身萧索。
　　她声音也染了涩意，问：“如果都是我，都是真的呢？”
　　“磊落和卑劣都是我。算计你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呢。”
　　她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是姜照雪从未在她脸上、也以为此生不可能在她脸上见到的泪光。
　　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濛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一直骗你。我盼望着有一天你可以知道全部的我，也能爱全部的我。”
　　她说到喑哑，情真意切，姜照雪的心像被人撕裂成两半，剧烈地痛起来。
　　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没办法不心疼她。
　　可是，她要她怎么相信她，怎么接受她啊。
　　她崩溃地吸气，哽声说：“可是你已经伤害了我啊。”
　　她泄露了一声哭腔，撇开了脸擦眼泪，说：“岑露白，你知道我有多庆幸能够遇到你吗？我以为你是可以与我共度风雨，甚至能为我遮风挡雨的人，可原来，所有的风雨都是由你带来的，你让我情何以堪？”
　　她明明有那么多的时间能够告诉她真相，明明如果真的喜欢她的话，可以在一开始相遇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地追求她的，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做这样的事？
　　“你让我变成了一个笑话。我觉得我好像一个小丑，被你和岑遥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不知道在我转辗反侧，纠结爱你却不敢爱你的时候，你们洞若观火，看我步步深陷，是什么样的想法？”
　　“是在高兴计划的顺利，还是在观赏我扭捏的姿态？”
　　“你究竟是爱我呢？还是想占有我、征服我？”
　　“我想不明白。”
　　“露白，你让我怎么说服我自己？怎么相信你？”
　　“我甚至不知道你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哪一个表情是真情流露，哪一个是逢场作戏。”
　　“你要我怎么办？岑露白。”
　　岑露白眼眶里水汽氤氲。
　　她走近了，蹲在姜照雪的跟前，仰望着她，想抱她却不敢，人生中少有的低头，少有的笨口拙舌。
　　她说：“濛濛，明妍不是好人，她从没有想过要和你走到最后，我不想你一直受她蒙骗。”她试图组织语言辩解。
　　姜照雪却是摇头：“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啊。”
　　不论如何，谁都没有权利傲慢地以自己的权势去凌驾别人，操控别人的人生、践踏别人的尊严。
　　她以为岑露白的出身，会让她更明白身不由己的恐怖和自由、平等、尊严的可贵的。
　　即使她和明妍走不到最后，那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而不该是像牵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布，活在她们的一场戏，一个圈套里啊。
　　她接受不了岑露白这样的算计、也接受不了岑露白因为所谓的“明妍从来没有想过和你走到最后”这样主观的判断就找了一个那样不堪的人去葬送一个人的一生。
　　她接受不了这样阴戾的岑露白，也分辨不清岑露白所谓的爱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她对岑露白的认知崩塌了，她重建起的对爱情的信仰、对爱人的信任，全数都被摧毁了。
　　一句话，让岑露白满腹酸楚、满腔的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像是狡辩。
　　说得再冠冕堂皇，她算计她，都是辩无可辩。
　　她哑然：“对不起。”
　　姜照雪崩溃到麻木，筋疲力尽。
　　岑露白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应该是高钰生日宴那边在催她们了。
　　姜照雪不看岑露白，说：“我今天就不去了，我现在很乱，你让我冷静一下。”
　　岑露白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
　　她垂下头，由着手机响铃，注视着地面上她们交融的身影和沙发上姜照雪隐约的泪渍，半晌，只答应：“好。”
　　姜照雪站起身，过于隐忍的哭泣让她有些缺氧，她两眼发黑，踉跄了一下，却推开了岑露白伸出想要搀扶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地回到了房间。
　　她关上门，靠着门板，面对着满房间里她们的回忆、岑露白的身影，终是再也无法维持住坚强，脱力滑坐了下去。
　　像一盆炭火在烧得最旺的时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浇灭了。
　　余温和残烟还在做一场不肯醒的美梦。
　　她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可咬着膝盖，痛意已经剜骨钻心了。
　　她终于克制不住，低声地呜咽出声，哭到全身发抖，呼吸不畅。
　　一门之隔，岑露白笔直地站立着，听着她的哭声，手心全是指甲印出的深深浅浅的血痕。她眼底也有泪要溢出，却抬起了头，习惯地忍住了。
　　很久以后，姜照雪收拾了行李出来，岑露白还在她的门口。
　　从恩爱不疑到相顾无言，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
　　荒诞又讽刺。
　　她张了张口，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她低哑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岑露白喉咙动了动，声音也是哑的。
　　她说：“你不用走，我去老别墅。”
　　姜照雪摇头，清清冷冷：“这里是你家，没有道理我留下，你出去。”
　　“你家”。岑露白心口涌起细细密密的锐痛。
　　她颤了颤睫，轻声说：“也是你家。”
　　姜照雪眼底又有水光盈起，岑露白摇头，坦白：“我们结婚协议和财产公证的公证流程没有走完，协议都不作数的。按照法律，我名下的所有财产，你都有一半的处置权。”
　　姜照雪震惊到失措。
　　岑露白说：“我没有什么能证明我自己的。能给你的，也仅此而已了。”
　　姜照雪怔在原地。
　　她忽然彻底分不清自己心头的情绪，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心疼她多一点还是害怕她多一点，是动容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
　　是该继续沦陷，还是该及时清醒。
　　她泪水滚落，失神问：“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事？”
　　岑露白注视着她，眼底全是温柔的光。她说：“没有了，我对你，再没有任何保留了。”
　　姜照雪无意识地后退，百味杂陈，情凄意切，全身的情绪都像被抽空了。
　　她推动行李箱，还是要走，岑露白眼底的光渐渐黯下。
　　她叫她：“濛濛。”
　　姜照雪的脚步微顿。
　　岑露白问：“你是不相信我爱你，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我？”
　　姜照雪鼻腔酸涩，泪腺再次失控。
　　她答不出来，只能痛苦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
　　岑露白的喉咙里泛起甜腥味。
　　外面的风雨好像侵袭到了这套房子里、她们两个人的心里。
　　冷冰冰，凉飕飕的。
　　岑露白答应：“好。”
　　她说：“我让司机送你。”
　　姜照雪却想起了什么，倏忽间怀疑，所谓的司机接送，是否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有好多次，她的回来和出现都太巧合了。
　　她不想用这样的想法揣测岑露白的，可悲哀的是，岑露白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没有底气说服自己了。
　　她防备地拒绝了：“不用，我打车走。”
　　岑露白动了动唇，终是没再发出声。
　　姜照雪走了。
　　关上门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再去打扰明妍了。”
　　岑露白眼里的光熄灭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静默地伫立。
　　墙上挂钟无声地走针，客厅茶几上，手机不懈地震动，远远的另一侧，窗帘遮掩的角落里，藏着一张装帧精美、她珍藏多年的工笔画——
　　一副张文永的墨宝。
　　一张她们第一次在美术馆遇见，姜照雪为她据理力争时，背景长廊上挂着的画。
　　是她准备今晚参加生日宴后，借由高钰的调侃顺其自然地向姜照雪坦白一切后，姜照雪如果能接受，她要告诉她的答案——关于她为什么喜欢张文永的画的答案。
　　姜照雪也许不会想知道了。
　　岑露白从来挺直的背垮了下去。
　　她的泪，终于落了下去。
　　她久久地伫立于黑暗之中，像一尊被人遗弃于荒野的地标，被黑夜渐渐吞没。
　　对不起，冒犯了你。
　　对不起，未经同意，爱上了你。


第74章 没有出口的迷宫。
　　天空泼墨一般的黑,小区楼栋外，大雨已经停歇，只剩下满地的湿漉和枝叶的残骸在宣告着刚刚经历过一场怎样的狂风暴雨。
　　姜照雪低垂着眸，神情恍惚地推着行李箱往前走,一直走到君庭小区门口,被路过的一辆出租车摇窗询问“美女,去哪儿？”才恍然惊醒,自己无处可去。
　　学校的学生宿舍已经办理了退宿，教职工的宿舍还没有安排,父母家里……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她潜意识里还是本能地想维护岑露白在他们面前的完美形象。
　　她怔在原地,下意识地对着司机摇了摇头，才慢吞吞地回神,钝钝地思索,从单肩包里翻找出手机,拨打电话给容稚。
　　“容稚，你在家吗？方便我去你家借宿几天吗？”她轻声地问,嗓音里有无法掩藏的鼻音。
　　容稚本要打趣,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立马敛了笑意，答应：“我在呀，方便,怎么了？”
　　姜照雪只回答：“那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可以呀。”容稚爽快。
　　她犹豫着措辞似乎想要追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姜照雪也没有心力多做解释。她挂断电话,在原地茫然地站着,看着大道上车辆闪着尾灯一辆接着一辆地呼啸而过,忽然错觉眼前的车不是车、灯不灯、光不是光,整个世界好像都是扭曲的，都充满着诡谲。
　　她身上、头上都是细密的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三伏的天，带着燥意的夜风微微一吹，竟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开始怀疑这是一场梦，一场惊魂的梦。只要她睡醒了，世界就还是原来的样子，她的岑露白，就还是那个她想到她居然能得到她的爱情时就能情不自禁笑出来的模样。
　　她受魔鬼引诱般地想往人行道边缘挪动，飞驰而过的车却比她更先一步，高速通过人行道边的低洼，飞溅起污水，溅落她半身污泥。
　　姜照雪骤然清醒。
　　污水顺着她的裙摆滴滴答答地往下坠落，她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眼眶。
　　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她的灵魂归位了，又好像彻底遗失了。她遵从肌肉记忆，麻木地弯下腰，拧干了裙摆上的污水、擦干了脚背上的污泥，机械性地挥手，打了一辆车，去往容稚所在的小区。
　　路灯投射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卷土重来的大雨砸落在车顶棚上噼噼啪啪，姜照雪靠在椅背上，环抱着自己，昏昏沉沉，像一具连呼吸都要消失了的垂危病人。
　　只有思想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腾。
　　她想起了和岑露白在一起的这两年里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她的温柔体贴、尔雅风度，想起了那一日也是在这样的一条路上，她第一次摸她的头，安慰她说：“没事的。”
　　那样轻描淡写，又那样抚慰人心。
　　像真的一样。
　　那现在呢？现在她要怎么办？她要怎么样才能够没事，怎么样才能够不再眷恋、才能够分辨出来，岑露白说这一句话时，是发自真心的心疼，还是有意展露吸引她的魅力，她为她所做的所有事情、流露出的所有脆弱，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她为了达成目的有意表现的一部分。
　　她分不清楚岑露白真心的模样，也认不清楚自己心动的样子了。
　　她在后车座里无声地泪流，司机在驾驶座上见怪不怪地叹息。年轻女孩，又是从这么高档的住宅区里出来，伤心事左右不过是感情事吧。估计是被什么富二代戏耍了吧？他识趣地没多嘴，猜测这个年轻女孩应该是一个要脸面的人，因为从头到尾，除了明显哽塞的气息，她低着头，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哭声。
　　果然，在临近下车前的一条街，她抬起了头，停止了哭泣。她从单肩包里取出了湿巾，擦了一把脸，整理了仪容，又取了纸巾，擦了真皮座椅上被她裙摆污水打湿的部分，道了一声“谢谢”后才体体面面地开门下车。
　　车外细雨如针，姜照雪接过司机从后备箱里提出的行李箱，刚刚站定，就见一道阴影落下，一把伞挡住了她的风雨。
　　“怎么弄成这样了？”容稚眉头紧蹙，语气关切。
　　她趿着拖鞋，穿着居家的T恤和短裤，扎着半长的头发，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姜照雪鼻腔忽然又有些发酸。
　　她勉强笑笑，解释：“没事，就是被路过的车溅到了。”
　　容稚松一口气，后怕：“你吓死我了。”
　　大晚上的，她第一次见到姜照雪这样狼狈的模样。
　　她把伞递给她，帮她拉行李箱，有意活络气氛：“怎么也不带伞，这么着急来见我吗？”
　　姜照雪无奈地看她一眼，没有应话。
　　容稚也不介意。她打开了另一把伞，帮她推着行李，与她并肩走着，玩笑：“你来得可真刚好，我最近每天一个人关在家里写剧本，日夜颠倒，感觉都要闷得发霉了。”
　　姜照雪接她的台阶：“那我和你一起发霉。”
　　容稚无语：“朋友，能不能想点好的呀？”
　　“嗯？”
　　“不能我们一起发芽吗？”
　　姜照雪很勉强地笑了一声。
　　容稚看得出她哭过，情绪不佳，一路便都只捡着这样不重要的事与她交谈，转移她的注意力，姜照雪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她的话。
　　眼底神色还是郁郁。
　　两人一起乘着电梯上楼，刚进到房间，还来不及在小沙发上坐下，容稚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解锁查看，发现是岑露白的短信，问她：“照雪在你那里吗？”
　　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她们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了。
　　她为难地看向姜照雪，询问：“岑总的短信，问我你在我这吗。”
　　姜照雪咬唇，站在门边，半晌才应：“告诉她吧。”
　　语气里全是疲倦的意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心软，还在顾及着，不要让岑露白太担心。
　　如果她真的会担心的话。
　　岑露白回：“好。”
　　容稚眉头打结：“好”是什么意思？
　　她锁了屏幕，干脆不再回了，抬起头斟酌着问姜照雪：“你们怎么了吗？她欺负你了？”
　　姜照雪心口又出现阵痛。
　　她欺负她了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全然是，她没有办法准确定义。
　　她喉咙涩痛，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要怎么定义。”
　　“我只是突然发现，原来好多事情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原来她的生活里充满谎言，她深爱着的人，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的人。
　　她生活着的世界，好像都是假的。
　　只有她是真的。
　　也许，连她自己也是假的。
　　被人精密计算过、诱导出的心动，到底算不算是真的心动？感受到的爱意，究竟算不算真的爱情？
　　千头万绪撕扯着姜照雪，让她一颗心四分五裂，连喘息都染着痛意。
　　容稚欲言又止。她没有勉强她多说，只许诺：“姜姜，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只要你不嫌弃，我这里，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姜照雪眼圈浮起淡粉。她撇开头，克制地说：“谢谢你。”
　　容稚不满：“我们之间，你和我说这个？”
　　姜照雪努力地牵起了一抹笑。她想起来道歉：“可惜我们之前约好的要与谈姐一起出去度假的事可能要泡汤了。”
　　本来准备就约在下周的。
　　容稚不以为意：“泡汤就泡汤呗。”
　　她招呼姜照雪往里走：“我本来就已经不抱什么幻想了。也许就是天意，让我不要再去碍眼了呢。”
　　她说得洒脱，可放置在床头的安眠药和那比起之前一起数星星时又多了许多、几乎已经要满了的星星瓶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姜照雪看得出她在逞强，想再开解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容稚也无意再拿自己的事给她添堵。
　　她转开话题，奇怪：“你怎么不坐呀？”
　　姜照雪摇头：“我裙子脏。”
　　容稚气笑了：“你和我讲究这个？什么意思呀小姜同学？”她押着姜照雪的肩膀把她压到了沙发上，问：“你吃饭了吗？换身衣服，一起出去吃顿好的？”
　　姜照雪被带得缓过了些情绪，也不与她客气了，直说：“我没有心情，就不去了。”
　　容稚直爽：“行，那你要不先去洗个澡，我随便叫点东西回来一起吃。”
　　姜照雪答应：“好。”
　　于是她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外卖送来后，围坐在简陋的小桌板前吃东西。
　　姜照雪话很少，吃得也很少，容稚盘腿靠在矮柜上，无意识地感慨：“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候一样。”
　　有一段时间，她便经常去姜照雪宿舍蹭吃蹭喝。
　　姜照雪怔忡，恍惚间从心底里生出一种疲乏，低喃：“如果人生能够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不会遇见明妍，也没有认识岑露白。
　　从此史海寄余生。
　　容稚被勾出伤情：“人家说，过的不好的人，才会开始怀念从前。”
　　姜照雪失神：“或许是吧。”
　　今天之前，她本很少回想过去了，想的更多的都是和岑露白即将拥有的下一分下一秒。
　　而现在，她不知道她们之间还有没有未来。
　　容稚也很多日子不再想“明天”和“未来”这种词语了。
　　她也沉默了。
　　空气骤然地安静了下来，几十秒后，容稚回过神来，故作轻松：“哎呀，搞得这么苦兮兮、惨唧唧的干嘛，我们聊点开心的事嘛。”
　　姜照雪强打起精神，问：“你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容稚装模作样：“我有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姜照雪兴致不是很高，没有真的听进去，但还是配合着她静听、点头。
　　夜深了，容稚才后知后觉，姜照雪的情绪并没有真的好转，她遇到的事似乎不是她的插科打诨可以排解的。她跟着安静了下来，给她留出了清静的空间。
　　夜静悄悄的，灯关了，容稚在双人床上躺着，姜照雪在她旁边临时安放下的小折叠床上睁着眼睛失眠。
　　她盯着天花板，明明困倦极了，却不敢闭上眼睛。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又全是岑露白。
　　神经中枢好像完全不听指挥，反反复复，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梳理她与岑露白的过往。
　　像是一场刀锋沾着糖水的凌迟。
　　又像是挣扎在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她找不到令自己信服的答案，也找不到逃出生天的出路。
　　她想说服自己岑露白说的都是真的，岑露白再狠厉、再不择手段，她爱她也是真的，可理智又在提醒她岑露白是怎样冷冰冰地控制着她们的感情进程、设计着她们的感情节奏、俯视着她的一切胆怯犹豫直到她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向她索要一个答案时才流露出一点回应。
　　她把她当爱人，还是当势在必得的猎物？
　　她不确知。
　　岑露白可以因为想要她就不顾她意愿地介入她的感情，是不是也可以因为不想要她了，就同样可以不顾她意愿地抛弃她？
　　她不确信。她不敢有自信，也没有这样的自信，相信自己真的会是岑露白的例外。
　　她有什么？又凭什么？
　　她很想找到一点佐证岑露白行为逻辑是合理的证据，很想问容稚“如果你有能力能骗得谈姐和你谈一场恋爱，在明知会伤害她的情况下，你会不会使用这个机会？”，又觉得像是在容稚伤口上撒盐。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忍住了。
　　手表的发条哒哒哒地转，小区外的车水马龙声渐歇又渐起，姜照雪浑浑噩噩地，终究体力不支，陷入无意识。
　　迷迷糊糊，理智停摆，撕心裂肺的痛过后，她最后记得的竟只剩下对岑露白的依恋了。
　　她觉得空调好冷，床板好硬啊。
　　她习惯性地想要寻找岑露白的怀抱，可始终没有找到。
　　“砰”一声巨响，大半夜的，容稚被惊醒。
　　她惊慌失措地坐起身子看向声源，借着月光，她看见姜照雪失魂般地坐在床下，额头染着血，眼里全是泪。


第75章 这是另一场驯服吗？
　　“姜姜！”容稚午夜惊魂,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拍开灯问：“你怎么啦？！”
　　姜照雪怔怔地望向她，像是堪堪被叫回神,快速地颤了两下睫,才垂下头，很轻地答：“我没事,睡觉不安分，掉下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要站起身坐回床上，容稚被她额头上不断下滑的血痕吓狠：“你别动啊,我去给你找医药箱，怎么可能没事，你头上出血了啊！”
　　她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在医药箱中疯狂翻找棉签、纱布和酒精。
　　姜照雪这才迟钝地感受到痛意。
　　她下意识地要抬手摸伤口,容稚转回身喝止：“你别乱摸啊！”
　　她拿全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跪在折叠床上，一把拉下她的手，用棉签沾着酒精擦开她额头上的血痕。
　　姜照雪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终于感受到了真实的锐痛。
　　神魂悉数回落到现实。
　　容稚擦拭的手也跟着颤抖：“你这伤得好深啊。”
　　她看到姜照雪发际线稍往后一点的地方，不知道被什么划开了一道一公分多的口子，深可见肉,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她止不住她的血，又怕她操作不当让姜照雪的伤口受更多感染，一边慌乱地用纱布帮她按压，一边当机立断：“我们去医院。”
　　“你带医保卡和身份证了吗？”她伸长手去摸手机，戳开约车软件。
　　姜照雪无意给她添更多麻烦。她眼角还挂着一点来不及擦去的水痕,唇边却努力地扯出了一抹笑,安慰：“没事啦,消毒一下就好了，这大半夜的，去哪里找医生。”
　　容稚强硬：“不行，你快起来啦，我们挂急诊。”
　　她内疚得要哭出来了：“我刚刚就说了，我睡折叠床，你非不肯。”
　　她刚刚要是再坚持一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等不及打车软件反复搜寻附近车辆，直接拨打了附近一个相熟的出租车司机电话，央求人家帮忙出车。姜照雪拗不过她，只好顺了她的意思。
　　大半夜的，两人草草换了衣服，紧急赶往最近的医院急诊部问诊。
　　医生一看到伤口就说：“这得打破伤风，缝两针啊。”
　　容稚沉重：“我们就是看伤口太深了，不放心才赶紧过来的。”
　　医生点头，一边在电脑上敲病历，一边分神看姜照雪，说：“那你们一会儿出去找护士，让她把你这条伤口旁的头发剃了。”
　　容稚瞬间不淡定了：“还要剃头发啊？”
　　这……这要剃成什么样的啊？
　　她紧张：“那这块头皮的头发以后还能长出来吗？”
　　医生见怪不怪：“不剃要怎么缝呀？都是头发。”
　　他宽慰：“没关系啦，你朋友这位置还好，剃了能长出来的，就是伤口那里可能会长不出来，但以后头发长了，随便一遮就看不到了。”
　　容稚犹豫，还想再确认什么，姜照雪忽然开口：“好。”
　　她对着容稚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的。
　　医生看她沉稳，询问：“那你看你是要打麻药，还是不打？总共就缝两针，打麻药也要一针的。”
　　他语气里透着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容稚头皮登时就麻了。
　　她惶恐地看向姜照雪，姜照雪镇定：“那就不打吧。”
　　容稚愕然：“姜姜……”
　　姜照雪淡定地牵唇，说：“没关系的，反正很快，不是说打麻药不好吗？”
　　她似乎还有心情开玩笑缓解气氛：“我怕我没磕傻，打麻药反而打傻了。”
　　容稚一点都笑不出来。
　　消毒水刺鼻，诊疗室冰冷，缝合的全过程，短暂又漫长。容稚站在姜照雪的诊疗床边，全程看都不敢仔细看，姜照雪躺在诊疗床上，抓着诊疗床旁的铁栏杆，感受着针线在皮肤里穿梭、拉扯，却是一声没吭。
　　穿皮破肉的痛意刺激下，她反而好像重新活过来，而后，彻底冷静了下来。
　　没力气笑，也不想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痛意和深深浅浅的疲乏了。
　　容稚看着都替她揪心。
　　她出了急诊部，和姜照雪一起站在大门口等车，终于憋不住追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她无意打听姜照雪的隐私，但姜照雪的状态实在太反常、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相识这么多年，她只在明妍刚结婚那会儿见过姜照雪这样的状态，甚至，还没有这么糟糕。
　　少一针也好啊。不打麻药，她怀疑姜照雪根本就是在自虐。
　　她眼圈因为激动而发红，姜照雪脸色苍白，唇上全是忍痛时咬出的齿痕，整个人除了憔悴，神态倒是比她更像一个没事人。
　　她迎着晨光站着，看天光渐渐破开鱼肚，没有光环的普通人握着扫把、开着公交车、赶着集市，认真而踏实地开始新一天周而复始的忙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和欣羡。
　　她开口说：“她做了很突破我底线的事。”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容稚惊诧，拧眉：“她出轨了？”
　　姜照雪说：“不是。”
　　“那……那……”容稚猜不出来，不敢乱猜。
　　姜照雪无意识地攥指头，吐露一部分的真相：“明妍的结婚对象，是她雇去勾引她的演员。”
　　容稚瞠目结舌：“啊，啊，这……”
　　我靠！她内心骂脏话。
　　姜照雪不悲不喜，像是已经超脱物外了。
　　容稚担心：“那……那你们现在……”
　　姜照雪摇头，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我不知道，我想先静一静，缓一缓。”
　　容稚点头，表示理解。
　　她静默两秒，犹豫着，又忍不住问：“那她没给你解释吗？”
　　她总觉得岑露白不像是会做这种没品的事的人。商场上的事不好说，但感情上，对待姜姜，不至于吧。谁都看得出她有多紧张她啊。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姜照雪客观：“我没有给她解释的时间。”
　　当然，她好像也真的没有想解释。
　　她直接承认了。
　　容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有意给她们找点回旋的余地，但不知全貌，不敢随便发言。无论如何，她都是站在姜照雪这边的。不真诚、欺骗，确实是感情里的大忌，她也怕姜照雪受到更多的伤害。
　　“那就不想这些事了，我们先放空两天。”她支持姜照雪。
　　姜照雪应：“嗯。”
　　容稚故作轻松：“哎，本来还想今天让你陪我出去溜达溜达的，但现在看起来，我们还是先回去补个觉，然后继续家里蹲吧。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找个厨房，给你炖点东西补一补吧，流了好多血啊。”
　　姜照雪扯出一抹淡笑，领受了她的好意。
　　两人打车回了檀阅公寓，一起半睡半醒地放空了大半个早上，而后才起床随便吃了东西填肚子，各自忙碌。
　　傍晚，容稚出门应酬了，姜照雪独自在书桌前看文献。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她心跳微促，伸手挪过，看见屏幕里是岑遥发来微信消息，说：“对不起，嫂子。”
　　“对不起。”
　　只有短短的八个字，没有再多的言语。
　　姜照雪出神地看着，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悲凉多一点，还是漠然多一点。
　　她们认错的态度倒是如出一辙的干脆。
　　惜字如金也是。
　　她没有回复这条消息，直接锁屏了。
　　但心绪却因此再也静不下来了。
　　她强撑着，继续看文献，即使一个字也没有看进脑子里，还是坚持着在电脑前坐到了深夜。
　　她面色白得像纸，但还是强装着没事，容稚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她知道姜照雪是怎样的人，知道她是怎样地喜欢岑露白，也因此在受什么样的心理折磨。她忍不住在关灯上床后，偏心地开解她：“我不是要替岑露白说好话，就是，我思来想去觉得，岑露白是不应该插手你们的感情，钓鱼执法，但是明妍也不完全是无辜的呀。她如果够坚定，怎么可能让岑露白得逞啊。”
　　姜照雪握着手腕上的白玉菩提手串，声音轻得像是要散了。
　　她说：“明妍确实不完全无辜，但她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
　　“什么话？”
　　“她说，她罪不至此。”
　　容稚沉默了。
　　好像也是的。
　　勾引和考验就够了，为什么还让他们结婚了？达成让姜照雪看清她的目的不就好了吗？
　　她不好再多说什么，姜照雪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劝她。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谁有这个资格去考验别人？
　　况且，岑露白欺瞒她的也不止这一件事，恶劣的也不止这一点。
　　姜照雪觉得自己很清醒，又很不清醒。
　　明明知道岑露白已经踩到了自己的底线，做的这些事都是她的三观无法接受的，可偏偏却下不了决心，做不出一个理智人该有的决断。
　　不知道在优柔寡断什么。
　　她厌弃自己，又无法控制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从早上七点钟到晚上十二点钟，她都呆在电脑前看文献，写论文，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六月的最后一天，孙青给她打电话，感慨这老头有时候真的太好笑了。
　　她说姜兴最近用着岑露白送他的父亲节礼物，那把贵的要命的剃须刀，突然勤快了起来。每天剃胡子，剃完了还要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装回盒子里，她要冷眼看他三分钟热度能坚持几天。
　　她是笑着说的，姜照雪也配合着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光亮。
　　过了两天，黄应秋也发来消息，说收到她寄给她的话剧票了，让她们有时间的话到家里吃饭。
　　姜照雪含糊地答应。
　　又过两天，姜勤风也打来了电话，也邀请她们吃饭，说房子装修好了，要感谢露白姐介绍的楼盘和设计师，让她们务必要赏脸。
　　这次姜照雪直接找借口推了。
　　她挂断电话，怔怔地坐着，好久没有动作。
　　好像所有人都在和她说岑露白，都在提醒她岑露白的存在，只有岑露白自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了。
　　姜照雪分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岑露白在想什么。
　　这是另一场驯服吗？
　　还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冷处理？
　　她不想思考了。
　　除了夜里总睡不着觉，论文总写不出来，文献也总看不进去之外，她甚至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这样吧。
　　她心如死水，在容稚家待了八天，拆了头上的线后，直接搬进了学校给她安排的教职工宿舍里。


第76章 
　　搬进教职工宿舍的第二天傍晚,天灰蒙蒙的，鸟雀低飞，像是有一场雷阵雨将落未落。
　　姜照雪挽着发,光着脚，面无表情地在宿舍收拾卫生。
　　从搬进这间宿舍以后她就没有停下来过，三更半夜也在挑灯洗刷,把整间宿舍里里外外,需要清洗的、不需要清洗的悉数都清洗了一遍。空调隆隆地运转着,汗水却还是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滑落,濡湿她的眼睫,刺得她眼睛一片血红。
　　她一无所觉，只不知疲倦地收拾着。
　　准备第三次接水冲刷浴室墙壁了,她放置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起来。
　　有消息进来了。
　　姜照雪面色平静,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波澜了。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洗手台,挣扎片刻,还是关掉水龙头，脱了乳胶手套，走出隔断好的洗澡间,取过手机,查看消息。
　　屏幕上显示的是实体书出版公司的编辑的微信弹窗。
　　姜照雪眼眸再一次不自知地黯下。
　　“老师，我们这边和发行商量了一下，准备这个月月中15号预售可以吗？老师你的签名来得及吗？”出版公司的编辑是来和她确定发行时间的。
　　姜照雪这才迟钝地想起来——她的签名还没有签完。
　　她那天走得太急了，根本顾不上要把环衬带走，也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件事了。
　　她如实地回复编辑：“还没有签完，但是时间确定的话,我可以配合的。”
　　编辑松一口气的样子：“那我们就定那一天啦,刚好农历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寓意也比较好。”
　　姜照雪没意见。
　　编辑要求：“那老师方便发一条微博预热一下吗？我把一些物料信息发给你。”
　　姜照雪没理由不答应：“好。”
　　她接收图片，打开已经许久没有登录过的微博，准备公事公办地组织两句官方语言。戳进首页，点右上角的“＋”键编辑微博，白色页面跳出的一瞬间，她忽然好像看见了什么，戳动软键盘的动作不自觉停下，心脏漏了一拍。
　　她连忙点左上角的“取消”，退回首页查看。
　　不是错觉，出现在她首页的第一条微博，确实是那个她曾经研究许久，也已经停更许久，很多年没有再在她首页出现过的、那个当初她收受圣诞节花束时在附赠的卡片二维码上扫描出的店家微博账号。
　　昵称还是那个昵称，视频内容也还是那个内容，一双手，一架钢琴，可视频封面里的背景细节、手部细节却突然变得无比的熟悉。
　　姜照雪手抖了一下，呼吸停滞。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封面查看，那个透着光的窗帘好熟悉啊，好像那个她曾经第一眼见到就觉得那里应该摆着一台钢琴的老别墅偏厅转角的窗帘啊。
　　那双搭放在钢琴键上纤细修长、宛如艺术品的双手，也好眼熟，好像她曾经在床上最爱把玩的——岑露白的手。
　　姜照雪心尖发颤，脑袋开始混沌。
　　她颤抖着指尖点下了视频，视频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在琴键上跳舞，熟悉的旋律自她的指下缓缓淌出，是《爱你就像爱生命》。
　　一瞬间，姜照雪脑袋嗡鸣，像有巨大的浪潮忽然淹没了她，让她溺亡，无法呼吸；又像是有巨大的刀斧砸落，把她劈成了两半，让她已死，大脑却还能感受到痛意。
　　像濒死回放，过往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是明妍在她询问花束由来时的支支吾吾，是岑露白那天听她说起花束时的似真似假，是那一夜她给岑露白唱《爱你就像爱生命》时，岑露白的深情回应……
　　姜照雪终于再一次崩溃，扶着洗手台也站不稳身子，慢慢蹲了下去，哭到无法自已。
　　她忽然就想不明白了，到底是谁在撒谎，谁在骗她？
　　为什么都要把她当傻子愚弄？
　　她真的有得到过什么真的感情吗？
　　她们到底都在想什么？岑露白在想什么？如果是明妍骗她了，岑露白为什么不解释啊？
　　她为什么不解释啊！
　　骗子，大骗子！
　　她不是说她可以解释的吗？！
　　姜照雪哭得气喘吁吁。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她其实一直在等岑露白的。
　　等她低头，等她解释，等她给她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即使知道她可能还是会骗她，知道无论如何，这样羞辱明妍、践踏别人的人生，岑露白都不算清白了，她还是想听一听她的解释啊。
　　她说，她就信她。
　　可是，她什么都不说，连消息都不发一条。她从痛苦等到漠然，等到了心死，以为她是演累了，玩累了，懒得解释了，可她现在更新这个视频，透露这个真相，弹这支曲子，又是想干什么？
　　她就一定要这么骄傲吗？连解释都要像表白一样，把她逼到退无可退，忍无可忍，主动去问她吗？
　　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的，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选择在她与别人在一起后，强行介入？
　　是爱她，还是报复她？
　　姜照雪想不通，哭得满脸通红，整个头痛得像是要炸开。
　　她不想再顺岑露白的意思、再进她的圈套了，可是想到岑露白的眼泪，想到她那些真实可触的温柔，想到那一日她在天台问她“假如那时候我真的给你送花了会怎么样”时的怅然若失，她没有办法不心疼。
　　她爱她啊，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她不想再过这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日子了。
　　就算是无法回头，她也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断得干干净净。
　　她吸着鼻子，咬着唇，手拿不稳手机地给岑露白发微信。
　　删删减减好几次，她发出：“我一会儿会去君庭一趟，拿签名环衬。”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像是只为礼貌告知。
　　岑露白秒回：“环衬被我带回老别墅了。”
　　“你稍等一会儿，我给你送回去可以吗？”
　　姜照雪泪蓦地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带回老别墅做什么？帮她继续盖章吗？温柔体贴是在这里用的吗？
　　她又想到了她那几日岑露白不辞辛劳、加班加点帮她盖章的温柔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痛苦再次汹涌地吞没了她。
　　她泪眼婆娑，回：“不用，那我直接去老别墅。”
　　岑露白“正在输入”好几秒，最终也只回：“好。”
　　姜照雪垂下眸，怔怔地盯着对话框，许久后，终于死心，退出了界面，锁了屏。
　　她擦干眼泪，把该发的微博发了，才慢慢地站起身子，去卧室取了换洗的衣服，回到卫生间洗澡洗头换衣服。
　　吹干头发，把后面的发梳到前面尽量遮住因为缝合而缺失的那一块头发，化了一个相对精神的妆，她叫了车出门。
　　一路上，她以为她会忐忑，可实际上，她却是这些日子以来，久违的心静。
　　好像有时候，逃避未知比面对更可怕。
　　她闭着眼睛养神，分不清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任思绪自由漂浮。
　　车厢内静悄悄的，司机也识趣地没有搭讪。
　　一直到接近老别墅的支路上，司机才询问：“是不是前面那辆车停下来的地方？”
　　姜照雪这才睁开眼睛查看车外环境。
　　不知道是路灯坏了，还是这一带最近限电，这一整条路上居然一盏灯都没亮，乌漆墨黑的，姜照雪靠着前方司机所说的那辆车才分辨出老别墅所在的具体的位置。
　　“是那里。”她认出了岑露白库里南的车牌号。
　　岑露白也才回来的吗？
　　正思索着，她就看见岑露白打开车门，长腿落地，半个身子站到了车门外。
　　她甩上车门，没有锁车，似乎被远处的车灯吸引，回过身就要看向他们这辆车，下一秒，司机突然猛地一个急刹车，吓了姜照雪一跳。
　　“怎么了？”她问。
　　司机惊恐：“我艹，那个人哪里冒出来的？那是你家里人吗？”
　　姜照雪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车窗外，下一秒钟，她的血液凝固住，全身的肌肉都颤抖了起来。
　　车窗外，漆黑的道路上，一个戴着头套的黑衣人提着一把宽长的西瓜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飞速地绕过了库里南的车头，挥刀砍向岑露白。
　　岑露白防备不及，下意识地往旁边闪避了一下，避开了刀口直落脖颈，但还是让刀尖砍中了上臂。
　　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岑露白歪倒在地。
　　姜照雪脑袋一片空白，连惊恐都忘记了，只剩本能。
　　她快速地伸手要打开车门，车门是锁定的状态。
　　她想起来吼司机：“你开过去啊！”
　　司机吓得腿软，根本不敢动。
　　眼睁睁地，她看见匪徒举起刀，要再一次挥向岑露白。
　　“露白！”她心胆俱裂，惊叫出声。


第77章 
　　千钧一发之际,刺耳的鸣笛声响起，是司机冒着胆寒按下了喇叭和远光灯。
　　远处的匪徒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望向声源，几乎是同一时间，几条黑色的影子同时从库里南的后车门中、侧前方老别墅的二楼窗户中飞奔而出，在下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背袭黑衣人,一把夺下了他的刀,擒拿住他，与他扭打起来。
　　姜照雪心惊胆战,无法思考,顾不上更多,直伸手再次拉车门要下车。
　　车门依旧是落着锁的状态。
　　“你开门啊！”姜照雪气急攻心。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车门,司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车门锁打开了。
　　姜照雪跳下车,手脚发软,跌跌撞撞,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在摔了一跤后保持住平衡，踉踉跄跄地跑向岑露白。
　　岑露白靠坐在紧急为她处理伤口的女保镖身上，冷汗涔涔,面无血色,神色却还是清醒的。
　　她偏头望向道路尽头高跟鞋声的来源处,眼神柔软,很想告诉她：“别跑,濛濛,我没事。”
　　可张口却发现，她没有力气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了。
　　半边身子都是痛的，有森冷的寒意从脚下升起，让她发颤，视野一阵阵地发黑。
　　她努力地支撑住，用气声吩咐下属：“向鹏，按照B计划进行，你留下处理警方这边的事，雷萍，联系医院，送我去医院。”
　　她等不了救护车了。
　　正和另一个彪形大汉用膝盖抵压着还在叫嚣着“弄死你”的行凶者的男人应声：“是，岑总。”
　　按压着岑露白伤口的雷萍也应：“是，岑总。”
　　确实不能等救护车了。
　　这出血量太大了，根本止不住血。她这样按压着，鲜血还是如注地在往下淌。
　　她换了个姿势，用手掌用力地压迫住岑露白的伤口，搀扶着岑露白站起，另一个男人连忙上车，启动了库里南，把车调了个头开过来。
　　姜照雪堪堪地在岑露白上车前赶到。
　　她妆容凌乱，高跟鞋的鞋跟在奔跑中断了一只也浑然不觉，只看着岑露白浑身的血，晃了晃身子，扶着车身呢喃：“露白……”
　　她想问“你还好吗？”，可看着岑露白这一身的血，她不用问也知道了。
　　怎么可能会好啊。
　　她豆大的泪直往下坠。
　　岑露白心疼。
　　她伸出没有刀伤的那只手想帮她擦眼泪，想哄她“没事的，别哭”，可用尽力气抬起手看见自己手上的血污，又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她不想弄脏她。
　　她勾起一抹笑，一如过往的温柔，安慰她：“没事的，濛濛，别哭，你别怕。”
　　气声孱弱。
　　姜照雪泪如雨下。
　　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她。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岑露白，不知道她哪里在出血，哪里是受伤的，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六神无主。她好没用啊。
　　她下唇咬得出血，忍住了颤抖，才找出了一点冷静和理智，问：“是去医院吗？快上车吧。”
　　雷萍应：“是，岑总伤到动脉了，血根本止不住。”时间久了怕要休克的。
　　她换了个姿势，背朝着车门，请求：“太太，你扶一下岑总。”
　　姜照雪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岑露白。
　　岑露白感受得到她的不避忌，终于放纵了自己，把自己交给了她。
　　她真的要站不住了。
　　雷萍换了个姿势，按压着她的伤口倒退着坐进了车里，示意姜照雪扶着岑露白也坐进来，姜照雪立刻配合地扶着岑露白也坐进了车里。
　　车门被关上，车辆启动，车子立刻疾驰向这附近最近的医院。
　　岑露白左臂被雷萍用力按压着，整个人倾倒在雷萍身上，眼神却始终锁定在姜照雪身上。
　　她很想和姜照雪说说话，很想抱抱她，很想问她头发怎么了，很想告诉她，她一直在想她，可记挂着姜照雪离开君庭前的眼神，记挂着她说的她不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疼，竟然无法清晰地分辨出什么话是可以说的，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
　　好几分钟以后，雷萍打完医院那边的电话，她才斟酌着说出一句：“章我都盖完了。”
　　气若游丝。
　　姜照雪在帮她擦下巴上的血，一刹那间泪落得更凶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她嗓音里全是破碎的哭腔。
　　岑露白心钝钝地疼，思维也越来越钝。
　　棕茶色的包裙和浅色的座椅上全是鲜红的血。
　　那该说什么？
　　她少有地运转不了自己的大脑。
　　她感觉得到身体在失温，似曾相识的濒死感渐渐袭来，意识越来越模糊，有什么东西却好像变得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她还欠姜照雪一个解释。
　　她其实不是很怕死的人，可这一次，却觉得眷恋。
　　有太多的不舍。
　　如果这一次，她让岑挺得逞了，她能给她的濛濛留下些什么？
　　除了钱和安全，还有什么？
　　至少不该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有些坚持，有些骄傲，在生死面前突然变得无足轻重。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姜照雪，调动声带，吐露心声。
　　“濛濛，”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至始至终。”
　　她以为她说得很大声，可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其实全是贴近了才能听见的咕哝声。
　　“对不起。”她说：“我只是觉得，如果她一定要走，那晚走不如早走。”
　　长痛不如短痛。
　　姜照雪的泪一串串坠落在岑露白的脸上。
　　她不在意了，没有关系的，她不想追究了，她只想要她好好地，好起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她怎么对她都可以。
　　她托住岑露白的脸，求她不要说话，求她等好了以后再解释，可岑露白已经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了。
　　她凭着最后一点执念，把话说完了。
　　她说：“如果一定有人要为此买单，那无论是谁，我都不希望是你。”
　　“你能不能相信我。”
　　“再相信我一次……”
　　像你答应过我的那样。
　　你明明说了会相信我的。
　　她眼角滚落出那一日在姜照雪面前没有落下的泪。
　　眼睫仿佛也被泪水加注了重量，压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难以睁开。
　　岑露白的呼吸弱了下去。
　　雷萍惊慌：“岑总，你别睡，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啊！”
　　姜照雪脑袋一阵阵晕眩，喉咙里涌上铁锈味，整颗心像被撕碎了，挫骨扬灰。
　　“露白，露白，岑露白，不要睡，不要睡，你起来啊！”
　　“露白，露白！求你了！”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啊。”
　　她慌乱地抚摸着岑露白的脸，满手都是湿的，血与泪混合在一起，声声泣血。
　　岑露白却只是安静地睡着，再也没有回应了。


第78章 
　　时近八点,风潇雨晦，岑遥收到消息赶到医院，看到的就是抢救室外同样浑身是血的姜照雪和雷萍。
　　姜照雪站在抢救室外,手里攥着医生从岑露白手上脱下的戒指和手表，摇摇欲坠,雷萍虚扶着她，好像低声在劝着她什么。
　　岑遥心扑通扑通地跳,两条腿像是失去了控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嫂子！”她勉强站稳快步朝姜照雪跑去。
　　姜照雪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双目失焦，半晌才开口说：“露白在抢救了。医生说她失血过多，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病危通知书已经下过一次了。
　　姜照雪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名字的笔画是那样多、那样难写。
　　岑遥伸手扶墙，终是无法支撑住,慢慢瘫坐了下去。
　　“姐！”她出神地低喃,突然开始捶打自己的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嫂子，我应该再劝劝她的。”
　　她浑身颤抖了起来，揪自己的头发：“我不该就那样顺着她去的,我不应该的。”
　　她痛哭流涕，后悔与自责充斥满她的神经。
　　姜照雪已经流干了的泪再次被她勾出。
　　她颤颤地吸了一口气，伸手去制止岑遥，嗓音喑哑：“岑遥！”
　　岑遥咬着唇,满脸是泪地看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她痛苦地道歉。
　　姜照雪无力安慰她了。
　　她蹲下身子,抱住了她,与她一起颤抖,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岑遥的眼泪打湿了她的前襟。
　　她说：“是岑挺。”
　　姜照雪离开君庭的第三天，岑挺一直跟进的、以为十拿九稳的项目宣告了失败，他的美梦破碎了。
　　对方公司根本就没有想过真的与他合作，纯粹是拿百纳的名头给自己的项目抬轿，以此增加自己的议价空间，给自己真正想合作的公司施加竞争压力。
　　岑露白慧眼独具，早就看穿了这个项目的蹊跷，所以才会在早些时候岑挺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之时与岑遥说：“况且，岑挺那个项目，不见得能成。”
　　果不其然，临近签约之时，对方公司项目负责人直接放了百纳鸽子，把岑挺气到七窍生烟。
　　他不敢把最终的结果告诉岑汉石，恰逢岑汉石身体状况严峻，再度进院抢救，岑露白又出差在外，无法及时赶回，整个岑家进入高度戒备的状态，岑汉石的心腹管家庄综收了他的钱财，告诉他：“老爷子有意把百纳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你，一半留给大岑总。”
　　岑挺顿时气急败坏，怒火攻心，决定铤而走险。
　　他带着大队人马假装医护人员硬闯病房，让庄综把守在外，稳住保镖，准备在岑汉石咽气、岑露白赶回之前，强逼岑汉石修改遗嘱，把百纳全部收入囊中。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完全就是岑露白和岑汉石商量好的，演的一场戏，打的一个赌——赌岑挺有没有容人之量，愿不愿意愿赌服输。
　　他闯进病房，迎接他的是一个面沉如水，严阵以待的岑汉石。
　　事实证明，岑挺完全被岑露白料准了。
　　他不仅心胸狭隘，目光短浅，最糟糕的是，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他都算不过岑露白，一点嗅觉都没有，难堪大用，岑汉石彻底失望。
　　百纳交到他的手里，怕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也许这就是命吧，子不肖父，孙不肖祖，岑家男儿竟无一像他，他认了。
　　他叫来庄综和保镖把抱着他的床腿，悔得涕泗横流的岑挺赶出了病房，意兴阑珊地召回了岑露白。
　　岑露白不露声色地出现。
　　她站在他的床旁，穿着端庄优雅的长裙，既没有的得胜者的骄色，也没有奚落人的讽色，只是平平常常，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问询他：“爷爷，受惊了，今天医生来过了吗？”
　　岑汉石不由叹气。
　　岑家的男儿要是有她一半的沉得住气，哪怕没有一半，有几分也好啊。
　　罢了罢了。
　　他挥手表示不用，倦怠地说：“是我高估你弟弟了，没有用的废物。”
　　岑露白淡笑着，没有接话，只安静地给他倒了杯水，等待着他的下文。
　　果然，岑汉石说冠冕堂皇的话：“露白啊，爷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不是不愿意把百纳全部交给你，只是想着，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想岑挺太难受。但是啊，他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露白啊……”他一副寄予厚望的模样：“我把百纳都交给你，你能不能替爷爷担起这个挑子啊。”
　　岑露白坐在他的床边替他剥橘子，不卑不亢：“爷爷信得过我的话，我自然会全力以赴。”
　　“那好，那我把百纳都交给你。”他目光锁定在岑露白的脸上。
　　岑露白从容地与他对视。
　　“但是啊……”他话风微转，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百纳总归是爷爷打拼大半辈子打拼出来的，爷爷有几分执念。”
　　“露白，你能不能答应爷爷几个条件？”
　　“爷爷你说。”岑露白看不出情绪地应。
　　岑汉石说：“第一条，百纳要永远姓岑。”
　　“不论以后你和小姜生男生女，长大后是嫁是娶，百纳的继承人，只能姓岑。”
　　岑露白没有犹豫，答应：“好。”
　　死人能管生人事吗？她不是什么有敬畏心的人。她在心底里淡漠地笑。
　　岑汉石继续说：“虽然你两个弟弟都是不成器的，但是无论如何也是你爸爸和叔叔留下的血脉，身上流着岑家的血。爷爷没有办法全然不为他们着想。”
　　“你能不能答应爷爷，爷爷百年以后，你留岑潜、岑挺和小寅他们一口饭吃，保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小寅长大以后要是成才，你替爷爷多费点心。”只要百纳还在，岑露白不对遗嘱里的信托基金动手脚，这不是什么难事。
　　她也答应：“好。”
　　岑汉石要求：“爷爷要你起誓，以小姜的名义。”
　　岑露白凝眸，一刹那间变了脸色。
　　她缓缓地剥动手中的橘子，笑了一声，说：“爷爷你信不过我。”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岑汉石浑浊却清明的双眼灼灼地盯着她，也笑：“你为什么不敢？”
　　笑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岑露白笑意渐渐淡下。
　　她淡淡地说：“爷爷，我们岑家的事，何必牵扯外人。”
　　岑汉石不解：“外人？”
　　岑露白说：“我和她，可能要离婚了。”
　　岑汉石错愕：“怎么会？”
　　岑露白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誓，她终究没发。
　　大半个小时后，她从医院里走出，回到车上，乌眸低沉，脸色冷峻。
　　岑遥在驾驶座上等她，小心翼翼地问：“姐，怎么样了？”
　　岑露白擦着手，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把岑挺项目被截胡是我从中作梗的消息透给岑挺。”她吩咐。
　　岑遥心惊：“为什么啊？”
　　这……虽然外界多有传闻，但这根本不是她们做的啊。
　　“姐，这……这会不会把岑挺逼太急了，他本来这几天就已经在发疯了。”
　　岑露白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冷冷地说：“如果连这都忍不了，那我也不敢留他了。”
　　岁月漫长，岑汉石已经察觉到可以用濛濛拿捏她了，难保岑挺不会动这个歪心思。她怎么敢留这样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人的毒蛇在身边。
　　岑汉石和岑挺触到她逆鳞了。
　　她坚持把消息传到了岑挺那边，安顿好公司的各项事宜，收拾了东西就搬回了安保级别更低、难度更高的老别墅，故意留出破绽，引蛇出洞。
　　她们预想着岑挺就算要发疯、要动手，至少也会踩点几天，不敢轻举妄动的。
　　没想到，她们高估了岑挺的眼界，也低估了岑挺对岑露白的恨意。
　　多一天，他都等不了了。
　　夜长梦多，他怕岑汉石突然真的死了，没有人帮他摆平事件。只要岑露白死了，岑潜早已出局，岑家无人，岑汉石为了岑家，为了百纳，不保他也会保他的。
　　不过第三天，他就找来了这样蹩脚的人动手。
　　岑遥追悔莫及：“我刚刚应该让她多带些人过去的，我应该让救援的人等在路上的，我不应该听她的话，怕打草惊蛇，让她冒险的。”
　　她哭得被雷萍扶着也站不起身子。
　　姜照雪脑袋一片混沌，愕然到失语。
　　她想过岑家腌臜事多，知道岑潜丧心病狂，可没想到，原来他们所有人竟真的都能疯魔这个样子。
　　钱能比命更重要吗？
　　她轻喃：“疯了，你们都疯了。”
　　她睫毛颤动，大颗的泪直往下滚。
　　岑露白更是，疯子。
　　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岑露白这样躺在抢救室里抢救啊。
　　她不要她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啊。
　　她以为她不在了，她还能好好地过吗？
　　疯子，大傻子！
　　岑遥眼里蓄满了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她用气音承认：“是，嫂子，我们都是疯子。”
　　“可是，嫂子，在岑家，我们不疯，我们走不到今天的。”
　　屠龙的少年，怎么才能不变成恶龙？
　　姜照雪怔怔地望着她，一眨不眨，像第一天认识她、认识她们。
　　岑遥干脆把话说透了。
　　她脸上再没有往日常见的明媚与天真，布满了阴霾与忧郁。“嫂子，”她说：“我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你，我们自问从来没有过不好的心思。”
　　“那天我给你发消息道歉，我其实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你说，想给你解释，可是我姐不肯。”
　　“她说了她要给你时间，她不想给自己做任何的狡辩，所以我尊重了她的意愿。”
　　“可是，事实不是录音笔里明妍说的那样啊。”她不想岑露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姜照雪误会下去了。
　　她替她疼啊。
　　她说：“是，事情我们是做了，可初衷根本不是那样的。”
　　“是明妍蓄意出轨在先，一边与人相着亲、计划着钓金龟婿，一边吊着你、伤害着你，我姐才看不下去，找人勾引她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你的恋情，毁坏你的人生。如果她是这样的人，她早在第一次见面后就追求你，早在治完腿回国后知道你和明妍在一起时就不顾一切地拆散你们了。”
　　“你们好好谈的时候，她什么时候打扰过你们了？”
　　姜照雪被击垮，也瘫坐了下去，咬着手背，泪落到无声，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真，什么假的了。
　　岑遥抹眼泪，泪却只是越擦越多。
　　“我们不无辜，可明妍也不清白。”她哽声说：“嫂子，我姐有错，她最大的错就是太骄傲了，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她错在第一次遇见你以后，喜欢你却不敢追你，怕自己一个废人配不上你，保护不了你。
　　错在生日放纵自己送你花却不敢留名，怕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给你造成困扰。
　　错在真心实意地向你求婚，却不肯坦诚地告诉你，她喜欢你很久了。
　　错在现在被你误会了，却还是一句解释都不肯多给，怕勉强了你。”
　　她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姜照雪也心痛到要死过去了。
　　她分不清是非对错，也无心再去分是非对错了。
　　她不想知道，不想坚持了。
　　她看着染血的白玉菩提手串恍惚地想：只要岑露白能好起来，无论她做过什么，做错过什么，她都与岑露白一并承担。
　　不求神佛，只求本心。
　　真有神佛，真有因果报应，她与岑露白一起下地狱吧。


第79章 
　　凌晨时分,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抢救，岑露白终于转危为安，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七十二个小时。
　　“岑总算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重症监护室外，下班时间被紧急电联过来手术的医生告知：“但是左臂的刀伤导致她的尺神经被切断了，现在虽然是接上,但后期能恢复成什么样,要看运气了。”
　　“尺神经不同于其他的神经,是很难再生的,后期恢复得不好的话,可能左手的使用就会是一个问题了。就算恢复得好，至多也只能恢复个七八成的样子,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他语气里不无惋惜，姜照雪和岑遥怔在原地。
　　“好,谢谢医生，辛苦了。”姜照雪先反应过来,维持住了体面。
　　医生点头,和护士吩咐了两句，离开了。
　　走道上恢复了幽寂，静悄悄的。
　　岑遥的眼泪又开始掉。她又想哭又想笑,又庆幸，又痛心。
　　“嫂子？”她迟疑地唤姜照雪,想找一点共情。
　　她还在担心医生话里的意思。
　　那段岑露白双腿不能行走的日子,她心有余悸。她不是不能接受岑露白以后左手可能不能像从前那样使用了，她怕的是岑露白醒了以后,自己接受不了。
　　她姐是那么要强,那么苛责自己的人啊。
　　姜照雪眼里也有泪。
　　她仰起头擦拭,右手紧紧攥着从岑露白指上脱下的婚戒，整个人仿佛从岑露白被平安推出的那一刻彻底冷静下来了。
　　她说：“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只要她人好好的就好。”
　　“她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她注视着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声音很轻，语气却很温柔。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岑露白听的。
　　岑遥洞悉了什么，眼泪又溢了出来。
　　“好，好，一定会没事的。”她连忙擦干眼泪，一迭声应。
　　她知道她嫂子原谅她姐了，替她姐高兴，又难免替她心酸。
　　但不论如何，有她嫂子在，她姐一定会好起来的。她找到了主心骨。
　　她有心思去处理岑挺和向鹏警察局那边的事了，所以督促着姜照雪去处理了她手上和膝盖上刚刚无暇顾及的摔伤、给她开了一间vip病房休息后就先离开，留保镖雷萍陪她在医院等候岑露白的进一步消息。
　　夜深人静，姜照雪独自在vip病房的洗手间里清洗手上和身上的血迹，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岑遥在抢救室外替岑露白解释的话，忍不住又蜷缩起身子，靠着墙，咬着手臂，借由着水流声的掩饰，无声地恸哭了一场。
　　混蛋，大坏蛋，她忍不住在心底里骂岑露白。
　　到底为什么就不肯多解释一句，为什么就不能早告诉她一点，为什么就一定要这样剑走偏锋，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她不要她用这样的方式保护她啊。
　　她想到她说的那一句“章我都盖完了”，想到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盖完的这些章，这些年里，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注视祝福着她的，她的心就像被人一刀刀凌迟着，痛得要死了。
　　岑露白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她对她有多重要，她有多爱她啊。
　　混蛋，大混蛋，要我信你，你又有一点点的信我吗？
　　她在心里骂了她十句，却又在心底里求了她一万句：“露白，好起来，求求你了。”
　　她摘掉了菩提手串，把曾经感受到过岑露白脉搏的手表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看长夜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术后第十三个小时，岑露白终于在姜照雪的度秒如年中醒了，姜照雪喜极而泣。
　　第七十二个小时满后，她平平安安地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的vip病房。
　　姜照雪和岑遥一起去重症监护室门口接的她。
　　她坐在轮椅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墨发如瀑，手上吊着水，整个人比姜照雪离开君庭时瘦了一大圈。
　　看见姜照雪和岑遥，她牵动苍白的唇，露出了一抹笑，温润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姜照雪视野顷刻间朦胧，撇过头，一颗泪落了下来。
　　岑遥气恼：“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岑露白视线定在姜照雪身上，半晌没有等到她回头，垂下眸道歉：“对不起啊，吓到你们了。”
　　她咳了一声，嗓音里有难掩的虚弱。
　　姜照雪心疼。
　　她迅速地抬手擦了一下泪，回过头若无其事地说：“先下去吧。”
　　她怕岑露白在走道待久了受风。
　　岑遥反应过来，连忙应：“对对，先下去吧。”
　　她辞了护工，亲自接过了岑露白的轮椅，很熟练地推着，絮絮叨叨地与她说起警局那边的结果。
　　行凶的人是她们堂姑的儿子陈鲁。
　　向鹏收了岑露白的叮嘱，启动B计划，早在警察来之前就警告了陈鲁：“岑总说，岑挺给你多少，她给你双倍。”
　　“否则，牢饭不是那么容易吃好的，”他有技巧地折磨着他，贴着他的耳朵，阴桀桀地说：“你全家的墓地，岑总也帮你挑好了。”
　　男人无力反抗，痛不欲生。
　　他是陈家的二儿子，先天不足，精神时好时坏。陈家举家被岑露白赶出百纳后，日子一落千丈，他怀恨在心，早就几次放话要弄死岑露白，可有贼心没贼胆。
　　前几日，他在赌场被逼债，岑挺帮了他一把。他与他诉苦，说起被岑露白坑害的种种，两人沆瀣一气，顿时一拍即合。
　　受岑挺精神病杀人不用负责的怂恿和他当了百纳的主人后一定保他，一定让他们全家回百纳的许诺，他鬼迷心窍，磕了药壮了胆就来了。
　　此刻他早已痛醒，听了向鹏的话，更是毛骨悚然。
　　几乎没有太多的挣扎，他屁滚尿流地就把岑挺供出来了。
　　岑挺早在他行凶前就买了机票跑路避风头，结果在P国机场一下机，就被早有准备的岑露白安排的人手抓住，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病”。
　　回来坐牢，或者，在P国精神院“养病”，他选一个。
　　他不会取舍，岑汉石也会。
　　当着姜照雪的面，岑遥没说这么透，只说：“岑挺在P国被抓住了，爷爷这两天也气得进了几次急救室。婶婶一直在活动，在求爷爷，爷爷说，就让他在P国待着吧，不要回来了。”
　　“给他留个后，送回来给婶婶养，其他的他不管了。”
　　他心力交瘁，只能弃车保帅，自以为做出很公正的决定了。
　　岑露白和岑遥却只觉得可笑。
　　“新生命是无辜的。”岑露白淡淡地说。
　　凭什么给他安这样一个出身呢？
　　岑遥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爷爷真的是老糊涂了。”
　　“糊涂不了多久了。”言外之意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们轻描淡写，姜照雪站在轮椅旁听着她们的谈论，面色也是平静的。
　　病房到了，岑遥扶岑露白上床，姜照雪自然地搭手，小心翼翼地避开着岑露白受伤的手臂。
　　岑露白定定地看着她，眼波忽然清浅地漾开。
　　姜照雪心蓦地像被什么拨了一下，有点软，有点热，更多的是心疼。
　　一种劫后余生，珍宝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
　　她扶着她半躺好，想要站直身体，岑露白却顺势拉住了她的手。
　　姜照雪犹豫了下，到底是没舍得挣开。
　　她被迫在床边坐下，让岑露白牵着她的手不至于悬空抬起。
　　岑露白眼含柔情。
　　她抬眸对岑遥说：“剩下的事，你处理就好。”
　　岑遥机灵，立马答应：“好。”
　　她装模作样地看表，识趣开溜：“那时间不早了，姐，嫂子，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岑露白自然是点头，姜照雪便也应好。
　　门被带上，保镖被阻隔在外，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她们俩人了。
　　空气有几秒的沉默。
　　姜照雪始终没抬头，视线只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问：“要洗漱吗？我去给你接水。”
　　岑露白说：“不用。”
　　怕她会突然起身抽走手，她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留置针一瞬间回血。
　　姜照雪紧张，连忙用另一只手掰开了她的指头，让她放松：“你干嘛啊？”
　　她终于抬头看她了，眼里全是心疼和泪光。
　　岑露白被凶了，也不恼，反而轻柔地笑开了。
　　“濛濛。”她轻声地唤，带着一点眷恋和安抚的意味。
　　姜照雪看着她苍白的脸，终是撑不住，让眼泪掉了下来。
　　“你真的是太讨厌了。”她忍不住呜咽出声，低下身子扑进了岑露白的怀里，委屈得像个小孩子。
　　岑露白的心一下子好软，也好疼。
　　“对不起。”她搂紧了她，心疼地道歉。
　　姜照雪在她怀里抽泣。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有多害怕，我等了你有多久。”她带着哭腔控诉，像是要哭尽这些时日里在容稚和岑遥面前强装的欢笑，强撑的坚强。
　　岑露白心湿湿的，强忍着脊背肌肉拉痛的感觉，俯下身亲吻她的发，一声声哄：“对不起，濛濛，都是我的错，不哭了。”
　　她声音也渐渐喑哑，姜照雪的抽噎声渐渐停息。
　　她慢慢地坐起了身子，红着眼圈和鼻子，看着岑露白，凶巴巴地说：“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了，我不准。”
　　岑露白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凶的样子。
　　好可爱啊。
　　她扬唇，答应：“好，不会了。”
　　眼眸如水。
　　姜照雪咬唇，想哭又想笑，又想骂她又舍不得，欢喜又恼火，最后吸了吸鼻子，干脆再一次趴进了她的怀里，贴着她的小腹，感受她真实得令人心安的体温。
　　“还疼吗？”她轻声地问。
　　岑露白哄：“不疼。”
　　“你呢？头怎么了？还疼吗？”
　　她看到她隐藏在发里的疤了。
　　姜照雪闷闷地说：“不小心磕到了。”
　　“没有看见你浑身是血的时候疼。”她声音还带着残存的鼻音。
　　岑露白心似绕指柔。
　　她抚摸着她的发，再次道歉：“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姜照雪不吭声，半晌，翻旧账：“你每次认错的态度都很好。
　　岑露白不解：“嗯？”
　　姜照雪说：“我听到完整的录音了。”
　　岑露白抚摸着她发的动作顿住，姜照雪直起了身子，注视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里，问：“为什么不和我解释？”
　　“为什么不来找我？”
　　明明答应过她不会总那么骄傲的。
　　岑露白眼底的笑淡下，浮起了些姜照雪陌生的深晦。
　　她说：“濛濛，如果她说的也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确实不是什么有道德感的好人呢？”
　　“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这样做。”
　　“我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就是步步为营想得到你呢？”
　　她把自己完整地交给姜照雪，连同她从不见人的卑劣与阴暗。
　　姜照雪颤睫，没有马上回应。
　　岑露白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会想知道，有没有可能，你能接受全部的我，偏爱全部的我。”
　　“就像我爱你那样，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永远爱你。”
　　姜照雪喉咙发干。
　　她嗫嚅：“所以结果让你失望了吗？”
　　岑露白摇头。
　　她重复了一遍：“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永远爱你。”
　　姜照雪动容。
　　疯子。
　　可是怎么办，她好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疯子。
　　她落下泪来，伸手拥抱住了她，说：“岑露白，我也爱你。”
　　“像你希望我爱你的那样爱你。”
　　千言万语都汇在了这一句话里。
　　岑露白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一块地方灼灼地烫了起来，又化了开来。
　　像是多年不愈的暗疮终于长出了新肉，又像是深潜多年的暗冰，终于被光照到了。
　　她回抱住她，回抱住了自己的太阳。


第80章 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岑露白消失在商务场合的第七天, 缺席经济峰会的第三天，外界开始有消息传她与岑挺因百纳千亿资产的继承而同室操戈，现如今正因岑挺的买|凶|杀|人而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引起了不小范围的震荡, 隐有发酵趋势。
　　为百纳的声誉着想，岑露白授意岑遥, 让公关部门把相关的消息都压了下去, 但商界还是有不少的合作伙伴和好友得到了风声, 陆续打来了电话探问虚实、表示关心。
　　岑露白一一谢过，只说没有大碍, 静养几天就好, 谢绝了大家的探访。
　　她实在舍不得再给姜照雪增加工作量了——
　　这几天姜照雪一直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一边要亲力亲为地陪她进进出出做检查，一边还要加班加点地赶签实体书出版的签名, 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虽然每次医生、护士要进来时, 她手忙脚乱地藏签完笔名的签名环衬的模样很可爱, 但是岑露白也着实心疼, 难以想象如果还有络绎不绝的访客到来，姜照雪的时间该有多紧张。
　　两人同住医院的第六天, 晚上十一点, 姜照雪还在病床旁的单人桌前挑灯签名。
　　岑露白侧躺在床上, 静静地注视着她。
　　书桌上台灯明亮, 姜照雪侧颜恬静，是岑露白这些日子里清醒时与睡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模样。她舍不得眨眼。
　　姜照雪一无所觉。她签完一沓环衬，放下签字笔活动手腕, 下意识地扭头查看岑露白的情况, 猝不及防地就撞入了她的眼底。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太影响你休息了？”她语带歉意。
　　岑露白眠浅, 有灯亮着很难睡着，姜照雪给她带了眼罩，可她看起来好像也并不喜欢用。
　　“没有，是我想多看看你。”岑露白勾唇。
　　姜照雪忍不住被哄笑。
　　她装出不解风情的模样，冷酷提醒:“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的。”
　　岑露白从容：“我睡够了。”
　　“况且。”她说：“你是不是弄错主谓了？”
　　姜照雪疑惑：“嗯？”
　　岑露白说：“如果不是我影响你了的安排，你现在也不至于这个时间还不能休息。”
　　她说得诚恳，姜照雪与她对视着，笑意深了。
　　“是哦。”她煞有其事：“所以啊，你要快点恢复好才行，让我少花点心思在你身上，这样才能更高效工作。”
　　岑露白挑眉：“原来你盼望着在我身上少花心思？”
　　姜照雪:“？”
　　断章取义，钓鱼执法！
　　她抿着唇笑，不回答她，一副我才不进你圈套的模样。
　　岑露白便也不说话，只勾着唇，眼如秋水地在夜色中与她对望。
　　昏暗的光把她的面容勾勒得好温柔，姜照雪被她的眼神勾得心好痒。
　　根本无心做事了。
　　她干脆把笔帽盖上，环衬压好，关了台灯，借着窗外的月光，三步并作两步地坐到了床边，调整好姿势，躺到了岑露白的身边，与岑露白同枕而眠。
　　岑露白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很自然地靠近了她，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签了？”
　　姜照雪应：“嗯。”
　　她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监督你。”
　　“不许看我了，快睡觉。”
　　岑露白轻声地笑：“好。”
　　她用能正常活动的右手把她的手拉下，放到唇边轻吻，答应得爽快，却没有真的马上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两人长久地四目相对，莫名地都笑了起来。
　　好像突然的腻歪，谁都舍不得先睡。
　　“早上高钰说的画，是什么画？”姜照雪想起来问。
　　早上两人在病房里等待医生查房的时候，岑遥忽然带着一个穿着阔腿裤的大波浪美女进来了。
　　女人站在岑遥的身后，脸未露，声先到：“小岑妹妹，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她跟在岑遥身后走进，满脸揶揄。
　　岑露白看她们一眼，面无波澜，一副很习惯的样子，不理会她的揶揄，只对着姜照雪介绍：“应该就是你先前在殊如小区看到的，我和你说过的，我朋友高钰？”
　　姜照雪点头，表示确实是她。
　　拜那次误会所赐，她不算太容易认人的人，却把高钰的这张脸记得格外的牢固。
　　当然，高钰的长相明艳大气，不知道是不是性格原因，身上有一股成熟的自信与风情，本身就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人。
　　“你好，高钰姐，我是姜照雪，你叫我照雪就好了。”姜照雪礼貌地打招呼，招呼着她们在病床旁的沙发上落座。
　　高钰点头，爽朗笑道:“久闻大名，神交已久，今天终于让我见到真人了。”
　　她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打趣:“照雪妹妹真人比小岑被我偷看到的画上画的更sweet呀，难怪小岑这么心醉神迷，情根深种呀。”
　　姜照雪脸红，有些心甜又有些无措，都没好意思看岑露白的表情，只强装淡定地问:“什么画呀？”
　　“高钰姐也比遥遥向我形容过的更漂亮呢。”
　　高钰惊奇：“你还不知道吗？”
　　姜照雪面露疑惑：她该知道什么吗？
　　高钰戏谑地看岑露白，毫不留情地揭她的短:“她当初在A国复健的时候，画了满屋子你的画像呢。”
　　岑露白难得显露明显的低压，制止她：“高钰。”
　　隐含不悦。
　　高钰气定神闲地笑：“干嘛？”
　　“我又不是遥遥，我可不怕你哦。”她笑得狡黠，岑露白拿她没有办法，视线落到她身旁的岑遥身上。
　　岑遥无辜，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姐，我还没追到呢，我可不敢管她呢。”
　　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岑露白：“……”
　　出息。她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姜照雪和高钰忍不住都笑了，岑露白瞥一眼过来，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收敛了些。
　　高钰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分寸的人，见好就收，一副放过了她的模样，和姜照雪商量：“行吧，我给她留点面子，你想知道更多的话，自己问她吧。”
　　姜照雪自然是不想为难岑露白，答应：“好。”
　　她心里计划着等高钰走了就问的，可高钰离开后，医生就来查房了，之后，两人又忙着去约检查，忙着忙着，这件事就被她忘到了脑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岑露白没有隐瞒，坦白：“复健的时候，心不是很静，所以闲下来的时候，画了很多画。”
　　“很多我？”
　　岑露白承认：“嗯。”
　　姜照雪心蓦地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喉咙有些干涩。
　　她问：“能不能和我说说？”
　　岑露白问：“什么？”
　　姜照雪说：“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微弱的光线下，她的眼底像是有什么在荡漾，温柔的，平和的，如深海里的星星，暗夜里的明珠。
　　岑露白的声音跟着心发软。
　　“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姜照雪说：“就从遇见我的那一天说起？”
　　岑露白面上浮起悠远的神采，半晌，她陈述：“我以前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是真的。”
　　只是她的一见钟情，没有那样的纯粹。
　　她对姜照雪的喜爱，更多的是在一见钟情之后，在长久的欣赏、倾慕、渴望和克制中意识到、生长出来的。
　　等她发觉到的时候，已经深入骨髓了。
　　她坦露：“我那时候觉得你有趣，和我见过的大部分人不一样。”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陌生人能够做到那样地步，那么软弱，又那么坚强，一边哭得那么委屈，一看就是不经常吵架的人，一边还能寸步不让，始终挡在我的身前，生怕对方对我动粗。”
　　“很纯粹的善意，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以至于我几乎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所以那时候我很恶意地想，你是不是有点神经大条，或者，作为四肢健全的正常人，优越感过度，要借着正义的名义施展着你无处发挥的表现欲。”
　　姜照雪蹙眉，有点愕然的样子，岑露白握住她的手，以肢体语言安抚她。
　　“可是进入展馆以后，你的眼神、你的谈吐、你的分寸感，又让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剖析自己的内心，“我发现你比我眼睛能看到的更优秀、更博学、更让人有好感。”
　　“我总是不自觉地想盯着你看，想听你说话。我喜欢你娓娓道来的声音，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腼腆又明媚的模样。”
　　“你每一次笑起来，我都觉得世界好像变明亮了一点。”
　　“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这就叫做喜欢。”
　　一见钟情、坠入爱河这种词，从来都不在她的人生字典里。
　　而爱这个字，也太宏大了，她连自己都不爱，怎么能够有能力去爱另一个人呢？
　　她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
　　“所以我以为那都只是出于好奇。我给你名片，也确实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打发无聊的时间的。”
　　“我像是有被害妄想症的人，我盼着你找我，又盼着你不找我。”
　　“因为你找我了，我就该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像所有过往主动接近我的人那样，只是趋炎附势，对我有所图谋。”
　　“但你不找我，我又总是惦记着你。”
　　“所以，我忍不住让遥遥去调查你了。”
　　姜照雪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第81章 你是我灵魂的船长。
　　在岑露白生存的丛林法则环境里，调查一个人、一件事，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有时候，能够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甚至是一种能让人高看一眼的能力。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她从不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可这一刻，在姜照雪面前坦露自己过往曾对她产生的不光彩想法、使用过的不光彩手段，强大坚定如她，也感到了陌生的忐忑。
　　她察觉到了姜照雪的情绪，握着她手的力道渐轻，轻声地问:“你真的还要听吗? ”
　　她产生了不确定。
　　姜照雪定神，主动反牵住了她的手，肯定地说:“你说，我没事的。我只是有一点...有一点惊讶。
　　她眼里闪烁的是令人安心的宽容与温柔，岑露白找到了继续下去的信心。
　　她说:“所以遥遥调查了你，比我更早地察觉到了我对你感情，开始三不五时地向我传递你的动态，给我看你的微博、你的小说、你的照片。”
　　“我觉得冒犯，制止过几次，后来，默许了。”
　　“因为我发现，其实在她没有向我汇报的日子里，我一直都是在期待着的。”
　　“那是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重复的人生里，唯一点让我觉得时间还是有意义的东西。”
　　“可时间过得越久，我越在意你，我便越觉得越不应该，所以后来我让遥遥停止了关注你，换成我自己时常去北城大学等你。”
　　她淡淡地笑，口吻轻描淡写:“可我运气不好，只远远地看到过你两次。”
　　“一次是你在学院的花圃旁投喂小猫，另-次，是你在北城大学的门口，带领着一只小狗过斑马线。”
　　她想起来那个画面依旧觉得可爱，暖洋洋的，像春日的和风拂过冰山。
　　姜照雪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像是酸，又像是疼，闷得难受。
　　“所以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或者，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那个时候，岑露白主动追求她，她不是完全不可能接受她的。
　　如果她来找过她，哪怕只有一次，也许她们之间就会在更早的时候有不一样的结果的。
　　她对岑露白是有好感的，那些好感在当时是不明朗的，可如今回想起来，从她看到她的第一眼、收到圣诞节的花束，第一反应想起的是岑露白时就应该是的了。
　　岑露白的眼神里也不是没有沉痛，可是她很冷静，解释:“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有意义的事。”
　　“濛濛。”她说:“我那时候不能够确定，我有没有能力再去承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有没有资格再去追求别人。
　　“你看起来太柔弱、太干净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能保护好你。”
　　她不敢。
　　她声音染上了些喑哑，姜照雪的心像被钝刀磋磨着般疼。
　　她从未想过，自信笃定如岑露白，也会有这样卑微犹疑的时刻。
　　她声音也沾上了涩意:“那又为什么在圣诞节给我送花，给我留那个微博的二维码?”
　　岑露白坦诚:“因为那段时间，你微博上的内容看上去不太开心，我想为你做一点事。”
　　美术馆交谈的那天下午，姜照雪说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听钢琴曲的。
　　姜照雪回想那段时间，已经记不清那段时间为什么不开心了，但她记得，那一束花、那些钢琴曲，确实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而且，”岑露白说:“我那时候决定出国动手术了，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给你送花。”
　　“我贪心地想满足一次自己的愿望，所以借着生日，放纵了自己一次。”
　　“所以动手术是为了我吗？”姜照雪的声音颤了起来。她想起来周妈曾经说过的，因为手术风险太大，岑露白本来都已经放弃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一意孤行要去A国动手术了。
　　岑露白眼眸闪了闪，却是摇头。
　　“不是，是为了我自己。”
　　她不需要姜照雪多余的同情、可怜，或者是感动。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姜照雪读懂了她无言的骄傲。
　　她欲言又止，心口像是有万千话语想说，最后却都没说出口，只化作一个无言的拥抱。
　　她紧紧地抱住了岑露白，心疼地、怜惜地，为那个独自历经生死，走过所有风雨的岑露白。
　　为那个，她再也遇不见、拥抱不到的二十六岁的岑露白。
　　岑露白的呼吸节奏变缓，很轻地抚摸着她的发，像是回应，又像是安抚。
　　姜照雪在她怀里吸鼻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退开了些接着往下问:“那后来在A国遇见，是你故意安排的吗？”
　　“是。”岑露白承认得干脆。
　　姜照雪怔住，半晌，她问:“明妍是在这之前出轨，还是在这之后出轨的？”
　　这是她们自那天在君庭摊牌之后，第一次正面谈起这件事。
　　岑露白应:“之后。”
　　在A国复健的时候，进展并不顺利，几度让人心灰意冷，岑遥怕她心态受影响、坚持不住，所以没有告诉她姜照雪已经有交往对象的事。
    等她治好腿准备回国，心心念念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追求姜照雪的时候，岑遥才告诉她:“姐.... 其实.... 姜照雪已经谈恋爱了。”
　　那一-瞬间，她两耳嗡鸣，双腿又有站不住了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她确实是重新站起来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该感谢姜照雪的，感谢带给她的勇气与希望。
　　她在无望中找到克制，尊重她的选择，祝福她，从此再也没有打探过她的消息了。
　　去A国，也只是心血来潮。
　　有一天她去北城大学剪彩，路过人文学部的时候，她在布告栏上看到了姜照雪的名字，只那一眼，刻意忽略已久的思念忽然翻江倒海，击垮了她。
　　她没忍住，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也好。
　　她说:“是二月的某一天，我偶然在餐厅看到了她与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吃饭，男人还试探着牵了她的手，她没拒绝，我才察觉到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姜照雪疑惑。
　　那时候，她有她的联系方式的啊。
　　岑露白说:“濛濛，那时候，你会更愿意相信她，还是相信我这个外人？”
　　“如果那时候她对你解释，编得迫不得已，情有可原，你会不会心软、会不会原谅她？”
　　姜照雪无言以对。
　　岑露白露出温和而了然的神色。
　　她理解姜照雪，也爱姜照雪这样的心性。宽容与善良从来不是错，错的是利用这个伤害她的人。
　　她说:“明妍挑选结婚对象的眼光很高，一直骑驴找马，所以我选择了我认为最高效便捷的方式。”
　　“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况且，有些代价，是她本就该付的。”
　　“我也有我的私心。”
　　姜照雪百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岑露白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该怎么面对过去的那一段感情。
　　她说:“露白，你知道我刚刚知道你其实一直在算计我的时候的感觉吗?”
　　岑露白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姜照雪确实也不是真的要她的回答。
　　她坦白:“我有一种五雷轰顶，世界崩塌的感觉。”
　　“像真实版的楚门的世界。我觉得我好像一条鱼，生活在一张你精心编造的网里，你是收网的人，而我一直在愚不可及地自投罗网。”
　　“我面对不了你，也面对不了我自己。”
　　岑露白眼眸深深，用牵着她的那只手，把她的手带到自己的胸脯之上，说:“濛濛，收网的线在你手里，你是自由的，而我，才是由你掌控的。”
　　温热鲜活的心脏在她掌下起伏跳动，像是她轻轻一碰，就能击碎。
　　岑露白说:“占有我，或者，把我沉入海底，选择权从来在你。
　　她分明是冷傲的，却又流露着无比赤诚的深情与柔软。
　　像开在黄泉的曼珠沙华，美丽、有毒、致命，却让人无法抗拒。
　　姜照雪被打动。
　　她臣服了。
　　她凝望着岑露白，几秒后，很轻地笑出声，咕哝:“先欠着吧。”
　　气氛微松。
　　岑露白也露出笑意:“嗯？”
　　姜照雪实在说不出口“占有你”这三个字。
　　她咬唇不语，眼神微妙，慢慢红了耳根，岑露白忽然福至心灵。
　　她眼波流转，忽然贴近了些，用气音说: “现在也可以。”
　　她牵着她的手，顺着自己胸脯往下游走，姜照雪浑身像被火燎过一般，睁圆眼睛，迅速抽手。
　　“别闹。”
　　她狼狈地斥责，声音有些没控制住。
　　她是想血崩当场吗？
　　而且保镖还在门]外呀。
　　岑露白胸腹颤动，笑得难得开怀，眼里像是有星光落入湖底。
　　姜照雪慌乱过后，知道她是在逗自己，也有些好笑，嗔她一眼，又羞又甜。
　　“濛濛。”岑露白唤她。
　　"嗯？”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岑露白问:“为什么不戴那一条手串了？”
　　她看她整理包里医院检查的预约单时，分明看到手串还有带在身上的，但就是不戴了。
　　“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姜照雪语气微滞，回答:“不是。”
　　岑露白用眼神询问：那是？
　　姜照雪沉默片刻，低声表示:“露白，你不相信神佛。”
　　“我也不想信了。”
　　岑露白错愕。
　　怎么这么突然？虽然先前姜照雪也不算信徒，但一直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尊重状态的。
　　“不用，你做你自己就好。”她宽慰。
　　姜照雪没说话，只是清浅地笑。
　　岑露白忽然反应到了什么。
　　“你是怕真有神佛，降罪于我吗？”她喉咙发紧地问。
　　姜照雪的眼睫快速地颤动。
　　岑露白心一下子塌陷了一大块。
　　“傻瓜。”
　　她说：“濛濛，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没伤害过无辜的人。”
　　她问心无愧。
　　“如果佛祖真有灵的话，也不会惩罚我的。”
　　“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姜照雪眼眸渐渐亮起。
　　岑露白支起身子，抚摸着她头顶的发，问：“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吗？”
　　姜照雪从喉咙里发出轻嗯声。
　　岑露白说：“我外祖母让我记住了一句话，后来，有另一个人，让我领悟了另一句话。”
　　姜照雪心口像是有什么在沸腾，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
　　岑露白说:“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外祖母教会了她勇敢，姜照雪，教会了她胆怯。
　　她感谢命运让上她遇见了姜照雪，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光明有了一丝新的向往，得以支撑着她，在这一片泥潭里，干干净净地走到现在。
　　她低下身子，亲吻姜照雪，虔诚：“我是我命运的主人。”
　　“你是我灵魂的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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