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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的我，不默默的我们》作者：黄思蜜
　　文案：
　　他没有想要做宇宙之王，他只是想要当精英人气王。
　　「蛋花汤好喝吗？」
　　「好喝。」
　　「所以要保密喔。」
　　黑眼圈少年做了个「嘘」的动作，有点俏皮。
　　为了蛋花汤，校园偶像从此不做精英做人妻？
　　属性分类：现代 校园生活 腹黑 轻松
　　关键字：校园精英


第一章 
　　他有病。
　　这病从小跟着他，直到现在升上高二，不但没有痊愈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学长再见！」刚结束练习的篮球社学弟恭敬地对他说。他拍了拍学弟的肩说声辛苦了，让学弟跑走时做了个拉弓姿势，彷佛球空心进篮那样开心。
　　「学长好！」飘着少女的清新，路过的学妹跟他打了招呼，而他则回了个闪亮的微笑点头致意。
　　「选举加油，我们会支持你的！」
　　学妹的眼睛里有爱心，像看见偶像一样兴奋，甚至微微颤抖。
　　就是这个。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
　　当这口气充满了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相当巨大，巨大到宇宙都在自己脚底下。
　　「谢谢，我会加油，有什么想要学校改进的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参考放入政见里。」附带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让两个小学妹开心地直说谢谢学长，娇羞地往走廊的另一头跑去。远远的还可以听到她们说学长好帅、跟学长讲到话了之类的少女情怀。
　　等到学妹走远，叶广才显露出那一脸不合形象的贪婪与享受。
　　好棒，这充满崇拜与仰慕的视线，真是太棒了。
　　他双手紧握，闭着眼睛一脸感动。
　　没错，他有病，一种叫做人气缺乏的病。
　　含着金汤匙出生生长在双薪家庭，从小接受严格的精英教育长大，也因为如此，他的精英性格非常顺利地被培养成功，搞班级非班长不做、搞运动非队长不当、搞成绩非第一名不拿，当然现在搞学生会长的选举，他也一定势在必得。
　　他没有想要做宇宙之王，他只是想要当精英人气王。
　　这种野心不是常人所有，也因此他过得比别人辛苦，只是表面的一派惬意造就了他纨裤子弟、天才少爷的形象，而通常这种人不是超有人气，就是遭人欺辱，好在他对外谦卑温和对内出手阔气、对上有礼对下关心、大胆开拓小心经营，这才造就了今天不管男女老幼、好人坏人、牛鬼蛇神皆是他囊中之物的境界。
　　明明头发就很整齐，叶广却还是习惯性地拨了拨旁分的黑色浏海，嘴边一抹微笑漾开。
　　这种病真是罪孽，但他甘之如饴。
　　叶广摇摇头，嘴角却朝反方向扬得更开。从书包里拿出几张文件，旋脚抬手敲敲门，进了导师办公室。
　　「报告，老师我拿政见草稿来了。」
　　就像每所高中几乎都会出现的油发秃头老师，班导小田的小眼大脸像是含了两颗圣女番茄一样，讲话时番茄随之微微滚动。
　　站在班导旁边的是个高瘦的男生，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相当文静。
　　「叶广啊来得正好，这是五班的班长，三班的班长因为课业的关系要退出这次选举，所以这届就换成你们两个还有原本的六班班长竞争了。先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哈哈笑了笑，小田两颊的圣女番茄也跟着抖了抖。
　　学生会长选举向来是由各班班长组成的班联会中，挑选精英中的精英来参选，而小田就是这次负责会长选举的指导老师。在选举前他就开宗明义地说了「良性竞争，不来阴的」如此最高宗旨，还叫书法社的人用狂草写下来贴在班联会办公室。小田说过他最痛恨选举搞小手段的人，就算是毛还没长齐的高中生也一样，「细汉偷挽瓠，大汉偷牵牛」（台：小时候偷瓠瓜，大了就偷牛），要是在如此重要的阶段就学会了小人步数，那将来一定「缺角」（台：没用）。
　　小田习惯用台语跟他们讲道理，而叶广其实听不太懂却还是点头装乖。
　　任何学校的生存法则都一样，讨好老师是唯一真理。
　　由于他相当受到小田青睐，所以这次的选举也顺遂不少，像是他可以轻松地知道其他候选人的政见概要、或是老师们私底下调查的支持率等等之类的小道消息。
　　虽然他十拿九稳，但就像小田说的一样，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精英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致胜的关键。
　　偷偷打量了下五班班长，看起来相当虚弱。不只说他的「气」，他的手脚也相当细长，像是发育期突然抽高却来不及吃饭补肉那样，虚弱。
　　那张脸蛋虽然长得也还不错，但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吸毒犯一样——或许没有这么夸张，但还是感觉他，很虚弱。
　　跟他对上了眼，叶广首先展开无害的微笑。
　　「你好，我是一班的班长叶广，一起加油吧。」无论任何比赛，「一起加油吧」这种话是只有在感觉自己强过对方时，才会讲的台词。
　　「你好，我是五班的徐启章。」声音很轻，属于刚过变声期的磁性嗓音。
　　不只人没有存在感，连微笑起来都很淡。
　　唯一的优点就是声音让人觉得舒服了吧。叶广在心里迅速画好战力分析表，而后自动把他归入绿色温和无害区。
　　虽然他对会长的位置势在必得，但对手当然是越少越好，现在看来，或许只剩下六班班长要对付了。
　　小田夹杂台语的罗嗦讲习结束后，叶广跟徐启章一起走出老师办公室。
　　因为是放学时间，两人理所当然地并肩朝校门口走去。
　　夕阳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让物体有种延伸的错觉。
　　两人一路无语，一来是刚认识不知道要讲什么，二来是离开了小田的视线叶广根本就懒得废话。到了校门口，发现家里的司机还没来，他停下了脚步，打算再过三分钟就打给司机问他在哪。
　　「你不回家吗？」从停车棚牵出一台破脚踏车，徐启章问。
　　「我等我家司机来。」原本想就此打住不多说，但眼角馀光瞄到了他的破脚踏车，叶广有点疑惑地开口：「不好意思，你那个龙头……是歪的吗？」指了指徐启章的脚踏车，他问道。
　　身为一个精英，他当然也有脚踏车，而且是知名某设计B厂牌做的城市限量版，一般学生当然不会有他知道，但这种连龙头都歪了的脚踏车，为什么还不换掉啊？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而且这种车才不会被偷。要陪你一起等吗？」
　　徐启章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叶广觉得他笑得有点骄傲。
　　这种破车有什么好骄傲的，叶广在心中不解。
　　「你先回去吧，司机应该也快来了。」礼貌拒绝他的好意，其实是如果他真的留下来陪他等，才会让他更困扰。
　　这么多人都想亲近他，真是困扰啊。
　　叶广心底又充满了些气，说是困扰，但这种困扰他其实也不是很排斥啦。笑了笑，等着对方说出「没关系我陪你等好了」。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
　　跨上那台破脚踏车，徐启章看了下手上的黑色腕表好像在赶时间似的，不等叶广回应，说了掰掰之后就骑走了。
　　就这样？
　　这么干脆就走了？
　　那刚刚那句「要陪你一起等吗？」是……客套话？
　　叶广愕然地看着那道一开始歪歪斜斜而后顺畅直行的背影，在夕阳下扬长而去。
　　「少爷，少爷您洗安抓？（少爷你怎么了）」司机阿伯一抵达刚好就看见自家少爷「消气」的模样，担心地下车询问。
　　「不……没事……只是有点缺氧……」虽然他说自己有病，但发病还是头一遭……叶广虚弱的、不可置信的望着远方徐启章离去的方向。
　　「啊内喔！（这样啊）要不要齁你人工肤吸一下啊！（要不要给你人工呼吸一下）」司机阿伯好心的提议，却在那一瞬间看见少爷像是又被充饱了气一样，迅速钻进黑色房车。
　　「阿伯回去吧，我没事了。」
　　叶广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冷汗，今天才发现原来阿伯的「人功夫吸」也能治他的病……
　　干呕了一下，叶广闭上眼假寐，却只是在那黑暗渗光的眼皮里不断想起那句那「我先走了掰掰」，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如果要为那些疙瘩命名，应该可以叫做「尴尬」……


第二章 
　　精英的生活是，无懈可击的。
　　此时天空已经变成了紫橙相渐的魔幻时刻。
　　司机阿伯把他载到位于近郊的独栋洋房住宅区后就离去了。
　　推开了雕花的铁门，经过一个精心打造的小花圃，叶广掏出钥匙打开了白色大门。
　　回到家后首先是吸引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再来映入眼帘的是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四菜一汤，主食是炒米粉，他最爱的家常菜。
　　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看起来格外温暖，似乎是，妈妈的味……
　　「烧爷啊，挥来啦，洗手吃饭啊。」一口浓厚的印尼腔，回过头来的黝黑皮肤衬上一口闪亮白牙，打散了这片理想拼图。
　　应了声好，将书包放到房间换下制服，叶广知道今天又是只有他跟玛丽亚的晚餐了。
　　叶广的父母亲很忙，因为双双担任外商公司的经理职位，时常要到世界各地出差。
　　虽然他们在家的时间比玛丽亚少十倍以上，但也不至于不常见面。
　　拜3C产品所赐，不管在哪里叶广都可以透过电脑与3G电话跟他的父母亲见面。
　　但有时候，叶广会产生一种父母或许是AI人工智慧的错觉。
　　如果不是偶尔可以见到「本体」，他几乎都要相信自己的臆测了。
　　因为他们真的很忙，所以就算讲到了话也不能久聊，通常当他报告完这次段考第几名、在学校又建立了什么丰功伟业时，讯号就熊熊断了，连声「你好棒」都来不及听到。
　　在这种时候「气」缺乏得特别严重，而他习惯了。
　　「你好帮喔，烧爷。」添了碗米粉给他，听他说着最近要参选学生会长的事迹，玛丽亚到底有没有听懂他也不晓得，不过她总是懂得适时回应。
　　「谢谢你，玛丽亚。」接过碗，看着自己喜欢的家庭味炒米粉他嘴角弯了弯，却觉得闻起来有那么点苦涩。
　　单就这点来说，玛丽亚还比较人性化一点。
　　吃过晚餐后，坐在客厅修改一下政见，看看时间，随即牵出白色小折出门补习。
　　之所以不要司机阿伯载，一来因为补习班不远，二来因为阿伯的台语比玛丽亚的印尼腔更让他受不了。除了到学校的那段路程较远之外，他实在不想再跟爱聊天的阿伯共处一车了。
　　到补习班的路是条下坡，两旁种着绿油油的大树与路灯交错排列。
　　盛夏时节，看见绿树总是让人放松的。
　　脚踏车连踏都不用怎么踏，迎着风，一路顺畅抵达补习班。在进补习班的走廊前，他理所当然地又吸收到了很多能源。
　　「叶广你又考第一名！真的很嚣张耶！」
　　脸上打着马赛克的男同学捶了他左肩一拳，语带羡慕地调侃他，而叶广自动把他话中的「嚣张」替换成「强大」一词。
　　看来不只学校，连贵族补习班模拟考的头香也是叶广在插的。
　　废话，舍我其谁。
　　脑中一边这么想一边又在小宇宙中缓缓升起自己，像是充气人偶一样渐渐壮大，但是「地球上」的他却背道而驰地扬起了谦逊的笑容，说着不引人攻击的谦逊回应。
　　「没有啦，运气好。」运气是最好的挡箭牌，他总是用它四两拨千金。
　　脸上有着马赛克的同学走了之后，在路上又陆陆续续遇到几个别校的马赛克男女，叶广对着他们模糊的长相总是千篇一律地说着的「谢谢、没有啦、好运啦」之类的话。
　　讲一讲嘴巴会乾，但心是满足的。
　　受到恭喜，不管诚意如何，总是让人开心的。
　　终于走入教室，叶广觉得自己的胸腔塞得满满的。
　　这才对嘛，才不像对视讯讲话的时候那样空虚，才不像今天放学的时候被人漠视那样空虚——那个吸毒犯！
　　迅速把今天受到的耻辱冲刷掉，叶广走到第一排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如果要为带给他空虚的人们下注解，只能说他们「不知好歹」。
　　打开课本听着补习班老师卖老命生动地解说课本上死死的符号，叶广撑首微笑。
　　他记得小田说过一句台语，叫什么「人若衰，种瓠仔生菜瓜」（台）……虽然他还是不了解那两种植物到底有什么差别，反正就是人衰到极点种什么都种不出来啦。
　　多亏了补习班的同学们，叶广的气饱和到了晚上九点半整，却在下课时的某一瞬间又全泄了。
　　叶广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在一天之内充气又泄气这么多次，他只知道当他出了补习班的大门，看见原本放置小折的停车栏被连车带杆一起拔走不见踪影时，那份错愕感是多么具有毁灭性的一件武器。
　　他的B厂牌白色烤亮漆限量版「鹿特丹」啊啊啊……
　　就像迷恋大姐姐的美腿一样，这时期的男孩子对「限量」二字总是有种莫名的依恋，就算是精英也不例外地被制约。
　　不论内心如何遭受打击，他只能深呼吸再深呼吸，尽量保持冷静。
　　精英的生活是无懈可击的，这种被偷走东西的糗态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就跟裤子破掉一样，只能夹紧屁股寻找下一个庇护。
　　叶广右手紧抓书包背带，试着维持优雅的微笑跟每个路过的同学说再见，采着坚定却虚浮的步伐向左边走去，走到一半停了下来，掉头往右走，决定走另外一条路回家。
　　他怕走在那条坡上想起他跟「鹿特丹」的飙风回忆，会忍不住哭出来……
　　叶广捏了捏鼻头强迫自己振作。
　　走在平常不会经过的路上，觉得有些热闹。这家贵族补习班的附近有许多小吃店，不管是早中晚餐甚至宵夜都十足供应。全宇宙食量最大的族群就是发育中的青少年，而钱最多的当然也是这些发育中青少年的另一个身分——高中生。
　　此时正值补习班下课时间，几乎每间小吃店都有人光顾，除了早早就被父母或家里司机接走的人，留下来吃宵夜的还算不少。
　　叶广随意地左右张望，预期中又接收到几枚爱慕的眼光，但他却没心情集气，只是勉强维持着机械式的微笑，机械式地走着。
　　虽然大家似乎都在注意他，但在这一群一群的团体中，好像只有自己是孤单一人。
　　夜晚的微风吹起他的浏海……连这样平常的小事，也能够让他觉得宇宙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没有其他人，只剩下他一个人。
　　「叶广，你怎么在这？」
　　突然间，虚无飘渺的声音奇异的、穿过小小吵杂的人群找到了他。
　　叶广缓缓回头，将涣散的眼神对焦。
　　一个身穿围裙、端着小菜的男生站在面摊前看着他。
　　这人有点面熟，但他肯定不认识他。
　　帮他也打上了马赛克，给了他一个微笑，叶广转身就走。
　　「你怎么了？」轻轻的，连着风一起送到耳边。
　　是那样平淡的一句问候，却无端激起他哽咽的情绪。
　　不是你好厉害你好棒我好崇拜你我好仰慕你，而是「你怎么了」。
　　精英其实是无论如何都要抬头挺胸的，但这是第一次，叶广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了下来，蜷缩在一起。


第三章 
　　眼前端来一碗冒着热烟的蛋花汤，金黄色的蛋花在其中流转，上面点缀几抹绿葱；清香的汤头感觉不油不腻，闪烁着黄灯下的美味光点，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是叶广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动它，他表情恍惚地坐在小面摊的板凳上，愣愣的，不若平常。
　　下课的学生潮过了，摊位上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客人。
　　蛋花汤的对面有人坐了下来。
　　直到刚才被面摊小贩从地上拉起、安置在座位上、意识到他的细瘦手脚时，他才像拨开迷雾一样将他的脸解了码——是五班班长，吸毒犯徐启章。
　　看着徐启章将黑色围裙脱下放置在摺叠桌上，叶广试图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事实证明他的脑袋就像眼前的蛋花一样彻底被打散再煮熟，转来转去没办法定心。
　　而徐启章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带着黑眼圈的双眼盯着叶广看。
　　不是观察的眼神，似乎是在等他先开口
　　「徐启章你……怎么会在这里？」想不出来要说什么，也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叶广索性一次把两个问题都推给他。
　　「我家的面摊，我妈。」指了指小面摊和一旁正在擦拭碗筷的妇人，他回答。
　　叶广想起了今天在校门口，他那可以称之为「羞辱」的快速离去行动。
　　「你家的面摊？所以你今天赶着走是为了帮忙？」
　　看到徐启章点点头，叶广拿起汤匙搅了搅蛋花汤，觉得其实也没这么严重了，他有事嘛，忙打工，应该的……
　　打工？
　　「学校不是规定不能打工？」叶广皱起了眉。
　　虽然他这是「家族企业」，但学校以学生本分应该专注学业、致志考取一流大学为由，明文规定禁止学生打工。
　　法网恢恢果然疏而不漏，给他发现了吧。没想到徐启章胆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充满学生的街道旁跟着摆摊，实在嚣张。
　　这样的人有资格竞选学生会长吗？叶广眯起眼睛在心中暗忖。
　　「这时间比较忙，没办法。」
　　补习班的上课时间，学生要吃晚餐，忙；补习班的下课时间，学生要吃宵夜，忙。总而言之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家里需要帮忙，没办法。
　　但叶广才不接受「没办法」这种说法。
　　「没办法」可以是理由但不是藉口。
　　「家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了吗，兄弟姊妹呢？」见他摇摇头，叶广不死心再问，「那你爸呢？」反正他就是不该违反校规。
　　「嗯，去世很久了。」
　　像在说着别人的事，徐启章平顺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雷击一般，击中叶广。
　　在他尚称平顺的人生中，这种踩到别人地雷的情况他还真没遇过。
　　不知该怎么应答，平常总是意气飞扬的嘴角，现在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感觉讲「抱歉」也很矫情，毕竟这样就像不小心在别人大腿上捅了一刀后再道歉是一样的。
　　虽然无心，但伤痕确实存在。
　　「别在意。」似乎懂得叶广在想什么，徐启章笑了笑反过来安慰他。
　　若有似无的微笑，他连笑都很虚弱，但此时如果在他脸上看见任何重量的话，叶广一定会更加难堪。
　　轻轻地嗯了声，眼睛不知道该放哪里，想找点事做来分散注意力，看见了还没喝半口的热汤，于是随意舀了一口，吹了吹就喝。
　　蛋花滑顺地滑入口中，汤头如同肉眼看到的一样，不咸腻却带有清爽肉骨香气；碎豆腐滑嫩、葱花不刺鼻、青菜很翠绿，增加了它的丰富性，让这碗简单的料理不会太过平凡单调。
　　叶广眼睛微微撑大，将汤吞了入喉。
　　除了玛丽亚以外，他没有喝过任何一家的蛋花汤，更有「家」的味道了。
　　其实如果你要叶广形容「家」的味道是什么，大概也很难解释。
　　那是一种记忆的香味，让每个人心里勾起许多印象的记忆香味。
　　「好好喝。」蛋花汤的热气模糊他的视线，这样的味道容易让人脆弱。
　　「我煮的。」
　　又是那种彷佛覆盖一层纱下的骄傲神情，徐启章看起来很开心。
　　把徐启章偷打工的事情摆一边，叶广专心喝汤，直到汤碗见底，他才满足地打了声饱嗝，随即又捂起嘴巴，因为精英是不打嗝不放屁的，左右张望，好险，客人都走了。
　　他太放松了，真是厉害的蛋花汤，简直是个致命武器。
　　叶广渐渐升起防备，看着把碗收去给妈妈清洗的徐启章，他有些别扭地开口：「可是打工是违反校规的……」
　　不知道为什么，讲这句话时觉得立场薄弱，大概就像是收了黑金所以不敢检举是一样的道理？
　　听到他这么说，徐启章回过头来眨了眨眼，一边收着摺叠桌。看起来细瘦的手脚却意想不到地有着一般大男孩的力气，没三两下就把桌子收在一旁，用铁链链起来。因为椅子也被收走，所以叶广在一旁呆站着，乾等他接话。
　　为什么面对徐启章时自己总是会面临这种尴尬的气氛呢？
　　把桌椅处理好之后，徐启章才缓缓走近叶广。
　　看着他的眼睛，叶广突然有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蛋花汤好喝吗？」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一句，丢得叶广莫名其妙。
　　「好喝。」虽然不想称赞他的手艺，但是精英是不说谎的……大致上啦。
　　「所以要保密喔。」又没头没脑地补了这一句，徐启章做了个「嘘」的动作，稍微打破了吸毒犯的形象，有点俏皮。
　　叶广内心的小宇宙挣扎着。他不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人，但是对于「上级」他从来不会隐瞒，就如同这件事一样，错就是错，在制度下出了轨道，理应接回正轨。
　　照理来说是要报告的，但是有可能他一说，这么美好的蛋花汤就烟消云散，再也吃不到了……再也吃不到了……
　　法，不外乎人情。
　　为了蛋花汤，不报告老师其实也不是不行……他没有隐瞒上级，只是「忘记」这件事情而已。叶广对着微笑的徐启章，生硬地点了头。
　　反正不过只是每次看到老师都忘记这件事而已，不会怎样的。
　　接近晚上十点半，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徐妈妈把摊子的灯一熄，瞬间只剩下路灯的照明。昏黄的路灯像是假夕阳，一样把他们的影子也拉得很长，比夕阳更迷离的不切实际感再度涌上，让叶广有瞬间走神。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夜晚。
　　向骑着摩托车的徐妈妈道别，听着老旧机车咆哮的声音，又只剩下他们站在原地，被路灯笼罩。
　　「你怎么回去？」牵起他那台歪龙头的脚踏车，徐启章转头问。
　　回去？对喔，脚踏车……他的白色小折……爸爸送他的入学礼物……
　　一想到被他刻意遗忘的「鹿特丹」，叶广垂下肩，脸色很难看。
　　反正好像什么糗态都给徐启章看光光了，他「好像」又是那种不多话的人，跟他讲「应该」也没差。
　　于是叶广一五一十的把小折对他如何重要啦、跟它在一起有多开心啦、骑着它走遍大江南北啦（其实只有去补习班才骑）、那是爸爸送他的重要礼物等等全盘托出了。
　　在讲到「爸爸」两个字时，他偷偷看了下徐启章的表情，还好，还是一样淡然飘缈。
　　「然后它刚刚被偷了……」真的快要哭出来，讲出来才知道痛。
　　「这样啊。」徐启章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好像在想着什么。
　　叶广捏了捏鼻头，发现原来倾吐的感觉是这么轻松又如此沉重。
　　记忆中他每次跟玛丽亚讲话，都是抱着对牛弹琴姑且一试的态度，也没有完全讲到什么，可是只有在家里，他才想要讲点什么。
　　唉，对他说这么多也是没用的吧，被偷走就是被偷走了，讲了又能怎样呢？
　　「叶广，现在很晚了，我载你回家吧。」徐启章叫了他，并且拍拍他那台破旧脚踏车的后座。
　　蛤，载他回家？叶广看了看他的歪龙头，一心想要拒绝。一来觉得给他载实在不妥，二来歪龙头的确让人有所畏惧。想起他今天歪歪斜斜起步的背影，叶广扯起微笑。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家。」摇了摇手拒绝他的好意。
　　听他这样说，徐启章轻触着脚踏车的把手，轻轻问道：「……你怕什么？」
　　淡淡的一句像是问号，又是确定，听起来不是挑衅，但是——怎、么、能、够、怀、疑、精、英？
　　叶广在心中倒抽一口气，不断鬼挡墙地想着「你怕什么你怕什么你怕什么」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我、哪、有、怕、什、么。」一字一字讲清楚，叶广脸上的微笑快要挂不住。
　　「那就上车吧。」
　　「我只不过不想坐『危险』的车。」他不会说太难听的话但还是强调了危险两个字。
　　「这样啊，但是听说最近这里常常出现……」徐启章眼睛转了两圈停顿了下，笑着说算了算了，随即跨上脚踏车作势就要骑走。
　　想吓他啊，他才不怕咧。
　　叶广在心底切了一声转头就走，却在下一秒看见那不到五十公尺处、路灯下微微晃动的人影时踌躇了。
　　藉着昏黄的灯光他定睛一看，似乎是个拿着酒瓶的流浪汉……
　　『昨天晚上在某贵族补习班附近发生了流浪汉抢劫案，一名帅气的精英学生放学时不仅限量脚踏车被偷，还惨遭……』
　　「等等！徐启章！你载我吧！」叶广迅速坐上有着黑色软垫的后座，刻意忽视徐启章微微颤动的肩。
　　「咳，真的没问题吧？」他指的是他的歪龙头。
　　「应该吧，走罗。」带着笑意的回答也不给个确定，讲完后脚踏车歪七扭八地起步了。
　　起先行进得还算顺利，原本只是抓着他衣角的叶广，在脚踏车超不稳的一个踉跄时，突然改为抓他的腰，而这一抓，顿时天翻地覆——摔车了。
　　这一摔好险摔在草皮上，没什么大碍。
　　「你不是说『应该』没问题吗？」趴倒在路边，叶广咬牙切齿地询问一样倒在地上的徐启章。
　　「我怕痒。」徐启章一脸无辜对他眨眨眼。
　　「……」
　　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反正就是两个人都抱着肚子笑到不行，因为接近深夜也不敢出太大的声音，而这样的闷笑是最让人停不下来的。
　　叶广手捂着嘴脸色胀红，多久没这样破坏形象地笑过了？
　　而虚弱的徐启章竟然也会有憋笑的一天？
　　太诡异了，今天晚上。这就是所谓的深夜模式吗？
　　笑到一个段落，叶广叹了口大气，躺在草地上，仰望那片因为光害而变得星星很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也很无所谓。
　　不做精英，似乎也挺轻松的。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玛丽亚激动地讲着听不懂的印尼腔中文，大概是说他怎么这么晚回家也不连络、她差点要报警了之类的。
　　打开了因为补习而关机的手机，有五十六通未接来电。
　　「对不起，玛丽亚，让你担心了。」
　　看着玛丽亚担心的模样，叶广愧疚地道歉，却也有些开心。
　　担心是在乎的表现，只要有人在乎他，他就会感到开心。
　　似乎从来没听少爷道歉过，玛丽亚愣了愣，随即展开一口白牙笑着说：「没诗就好没诗就好。」帮他拿了书包，催促他去洗澡。
　　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搔了搔头才觉得有些困赧，叶广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但感觉不差。


第四章 
　　学生会长选举的投票将在一个月后举行，各候选人也如火如荼地展开拉票活动。
　　除了投票前三天的正式政见发表会，候选人皆可以在午休的时候到各班进行宣传。
　　「打造优质校园，共创美好未来，体会X高精英新世代的到来。请支持一号候选人叶广，有选有保庇喔！」
　　领着班上死忠Fans组成的候选团队，再从其中选出几个能言善道的嗨咖跟他一起跑宣传，从头到尾他都只要站在台上微笑，其他的都交给主持人去讲，台下的学弟妹或学长姊依然会报以热烈的掌声，尤其是被他对上视线的人，简直就像被雷射光枪扫到一样，兴奋到灰飞烟灭。
　　好啊，他果然还是无法不做精英啊。叶广在心底叹息。
　　被推崇、被需要、被爱戴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溶化在巧克力锅里一样，幸福得要死。跟这班的学生们挥挥手，叶广跟着团队走出教室门，微笑的情绪还停留在嘴角，这边走廊上，随着一股异味，敌人迎面就来。
　　「嗨，叶广，宣传的怎样啊？」
　　六班的班长陈泽铭是个三尺外就可以闻到他有狐臭的壮汉。正正方方的脸型，侧面却像新月一样，下巴向前突出，笑起来大有法老王的风范，不过仅限于下巴方面。
　　站在他身后的候选团队，脸也是一个比一个还臭，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不共戴天，死瞪着敌阵不放。
　　所谓竞赛风度，指的就是胜不骄败不馁、照了面还是好同学这样一回事。
　　不过想也知道这种事情就像某电影的场景一样，台面上和乐吃饭，桌底下的脚却已经开始激烈战斗。
　　叶广微微闭气，表面还是维持一派亲和的模样，朝陈泽铭点了点头。
　　「还算顺利。」他身上的味道该不会是暗器吧？叶广暗忖。
　　「喔，是吗，我也是呢，尤其是『期末外校连谊』这点，颇受好评的说。」
　　陈泽铭骄傲地拱出了自己受到某些色龟族群爱戴的政见之一，四四方方的脸此时笑得有点歪斜。
　　奇怪，这样邪门歪道的政见小田怎么会核准呢？该不会他自己也想参加吧？
　　脑中浮现小田含番茄的脸，叶广在心中倒弹，却也没多说什么。
　　看了腕表，午休时间有限不要跟他瞎耗，惯例说了声「一起加油吧」，随即边换气边迈步跟陈泽铭一行人错身而过，领着已经开始比中指互呛的团队朝下一班前进。
　　这种人参选的目的还真不晓得是什么。叶广不着痕迹地挥了挥眼前的空气，试图打散那股令人不舒服的馀味。
　　「等等，叶广，这班是候选人的班级，我们还要进去吗？」
　　正要踏进门时突然被人耳语，抬头看了班牌上面写着「二年五班」，心里马上浮现出徐启章瘦长的身形与那双万年黑眼圈、没有存在感的声音、还有那碗美妙的蛋花汤……
　　「进去吧。」
　　战场上敌我分明，公归公、私归私，选举归选举，蛋花汤又是另外一回事。
　　叶广让主持人进去先打了声招呼，随后坚定地踏进了敌人的阵营。徐启章这时候应该也忙着宣传吧…
　　…这么想的同时，却又敏锐地察觉这班的人数一个都没少，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好的都坐在位置上，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
　　叶广纳闷地看着原本不该在这里、现在却好像刚被吵醒、揉眼打哈欠的徐启章，一脸没睡饱的疲态让他更像是毒瘾发作一样。
　　一旁的主持人开始慷慨激昂地大谈阔论，位置上徐启章涣散的眼神也渐渐聚焦。
　　那双黑眼圈好像又更深了些，徐启章眨了眨眼看见了他，脸上又出现那种若有似无的微笑，小幅度地挥挥手，用唇语说「嗨」。
　　嗨你个大头鬼！
　　叶广依然挂着男偶像般的微笑，心底却错愕他怎么还没开始宣传。
　　难道他不认为每个午休都是宝贵的宣传期吗？不过也或许这是第一天，他想要静观其变？总之明天他就会动起来了吧……叶广不断推敲徐启章的心态，却在看见他手撑着下颚、又开始一晃一晃地打起瞌睡时，右肩一垂觉得无力。
　　隔天午休，徐启章依然待在教室里，头埋在双臂里睡得香甜，让顺便「路过」观察他的叶广，「啪」的一声捏烂了手上的政见稿。
　　他是认真想要参选的吗？
　　站在别班的讲台上，叶广心里不禁浮现这样的想法。
　　存在感这么薄弱虚无（他知道这样形容很没礼貌但觉得很贴切）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被同学陷害拱出来想让他出糗，就是想要有一番作为让自己改变，但他现在的表现让叶广完全摸不透。如果是前者，他还会同情他然后不去理他，但如果是后者，那他就要瞧不起徐启章了。
　　如果他是想要用「反正我又没努力，输了也没关系。」这种懦夫心态来参选的话，他绝对会瞧不起他的。
　　精英跟普通人的差别，就在于努力与否。
　　枉费他那一手好厨艺……叶广藉着鞠躬拜票的动作深深吐了一口气，不让一种叫做「失望」的情绪占据心思。
　　＊＊＊＊＊＊
　　根据小田的民调数据显示，目前三位候选人的支持率分别是48％、40％与12％。
　　「你嗯本什么嗯传都没跑嗯什么有四十啪！」翻译为：你根本什么宣传都没跑为什么会有40％！
　　补习班下课，已经跟玛丽亚说过了会晚点回家。叶广坐在面摊上，嘴里还咬着面条，用气音对着刚端来一碗贡丸汤的徐启章含糊不清地说了一长串的质问，
　　而徐启章只是笑了笑。
　　「嗯，吃饱再说。」说完又跑去收别桌的空碗盘。
　　死盯着他忙碌的身影，叶广恨恨吃着手上这碗好吃到不行的乾拌面。虽然自己暂居第一，但两人之间只差8％叫他怎么不激动！
　　可恶，这完全不合逻辑，怎么可能有个虚弱到不行的家伙能在短时间内窜起？明明选战之前他听都没听过这个人（基本上他没注意过任何人），更别说是不跑宣传了。
　　40％，实力性的数字，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臆测，也打乱自己的脚步。
　　叶广把两颗贡丸塞进两颊，不断地用牙齿开始削下贡丸的皮肉，嘴巴不停咬动，试图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
　　「在模仿小田吗？」脱下围裙用它擦了擦手，徐启章坐了下来笑着问。礼拜天的晚上人特别早散，大概是为了回去对付礼拜一忧郁症吧。
　　周围只剩下徐妈妈在收摊，还有坐在摊位上的他们。
　　而叶广只是瞪着他，不说话，硬是加快了速度把贡丸分解。
　　「你40％从哪来的？」
　　对他不用迂回，有话直接问，这是叶广几次宵夜下来的心得。
　　上次问他为什么午休不去宣传，他说因为很累所以午休一定要睡觉。想了想也是，他家面摊其实生意不错，忙完了搞不好回家还要读书什么的，午休休息是应该的。
　　而他也说了会趁其他时间宣传，所以他也就放宽了心，但是之后叶广也从来没看过他在弄什么排场。
　　直到民调数字出来之前，他都抱持着「算了，这人会煮饭就好了。」的心态在跟徐启章来往的。
　　大意失荆州，徐启章活脱脱就是匹黑马！连眼圈都特别黑，可畏的对手啊！
　　「我说了会趁其他时间宣传的。」手撑着下巴似乎在观察什么一样，轻笑着。
　　印象中徐启章总是带着笑意看他，很淡很轻很没力，所以感觉什么都看透了，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
　　某次，叶广这么跟他说了：「我觉得你一脸看破红尘。」他笑说：「我要是看破红尘才不会卖面和选会长咧。」
　　俏皮的回答，此时叶广又觉得他跟一般同学没什么两样。
　　或许那种感觉叫作成熟而不是看破？
　　叶广有次看着他们班同学在互脱裤子时，有所顿悟。
　　「哪有，我都没看到你在跑活动。」终于把贡丸汤吞得一干二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叶广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你放学都直接回家吗？」把一半的零钱推了回去，徐启章只收了面钱。
　　「对啊，司机阿伯会来接我。」每次都不收他汤的钱，迟早被他喝垮啦……因为他说过喜欢他煮的汤，所以从此徐启章都不收他的汤钱。本来宵夜不想吃这么多的，逼不得已只好都会在汤之外加点一碗面。叶广讷讷地把钱收起来，嘴里不知道碎念什么。
　　「下礼拜二，放学有事吗？」站起来开始收座位，徐启章问道。
　　「晚上七点有家教，怎样？」叶广也跟着搬了几张椅子，没办法，桌子对他这种大少爷来说简直就跟牛一样，抬不动。
　　「我载你回去，那天留下来一下吧。」又是那种神秘的感觉，飘忽的嗓音加深了叶广的好奇心。问他要干麻，徐启章卖了个关子。
　　虽然坐他的脚踏车五次有三次雷残，但看在不用跟司机阿伯独处外加可以一探究竟的份上，叶广点点头，答应了。
　　＊＊＊＊＊＊
　　礼拜二，夕阳下的学校大树广场前。
　　「让各位久等了，今天要演唱的是五月天的『憨人』，谢谢。」
　　平常虚无飘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竟然传达出一种醉人的气氛，低压的磁性男中音唱起这首歌来，带着点少年的迷惘、少年的追寻、少年的期许，引起台下听众很大的回响。
　　因为大家有着相似的年纪、处在相似的环境、带着相似的烦恼，也共同寻找相同的出口，梦想的出口，每个听徐启章唱歌的学生们，彷佛都成了一体，跟着唱着，他们的歌。
　　夕阳给了台上拿着吉他的人一盏聚光灯，让从头到尾都站在最前面的叶广听得睁不开双眼。
　　「哭什么？」风吹乱前发，从前坐传来的笑意让叶广又抽了抽鼻子。
　　「你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拉票，犯规。」带着鼻音的咕哝，没力。
　　「不是听不懂台语？知道我在唱什么？」他知道叶广平常不听这种的。
　　「有些听得懂啦，就算歌词听不懂，你唱的我也懂啦。」精英的形象整个都没了啦……反正脚踏车高速行驶中也没人看。叶广抹抹脸。
　　听到叶广这么说，徐启章没有回话，但叶广感觉他很开心，不是像之前那样淡淡的喜悦，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开心电波，连带的也影响了他。突然不想让他这么嚣张下去，手往他的腰用力一掐，不到一秒，再次天翻地覆。
　　「我又忘记你怕痒了……」倒在地上，他第一次感受到徐启章传来的哀怨视线。
　　这次叶广的手肘挂着两个窟窿回家，吓得玛丽亚直说以后再也不让他自己回家了。


第五章 
　　「欸欸怎么办啦，你学生会长要投给谁啊？」
　　「不知道耶，反正不会投给狐臭铭。」
　　「就是要你在叶学长和那个弹吉他的之中选一个嘛。」
　　「……好难投，叫他们两个组团出道啦。」
　　说实在的，学生会长这玩意，选的不是政见，是人气。
　　学校中午的福利社总是大排长龙。因为没有学生餐厅，没带便当的学生总会在快要接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抓起预备好的钱包，脚离开桌子底下做预跑动作，钟声一响，老师都还没说下课，人就喷射出去了。
　　叶广不会去人挤人，因为他每天中午都有玛丽亚的豪华便当可以吃。午餐时间叶广的周遭总是围着许多人，尤其最近还有选战话题正发烧，让选举团队们一个个把书桌并到他旁边，边吃饭边七嘴八舌地讨论最近陷入胶着的支持率。
　　团队中的包打听——老包，边掀开泡面的盖子、边将刚刚在福利社听到的「组团出道论」转述给叶广知道。听完老包激动的报告，叶广只是笑着喔了一声，吃了口饭配香肠，没发表什么意见。
　　在众人眼里看来，叶广的不予置评代表不把徐启章当一回事，总之老神在在十拿九稳，遂也跟着放开了心，开始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起等一下午休时间行进的宣传路线以及新的宣传花招。
　　宣传手法越到后期越是花招百出，连排排站后空翻这种让叶广从后面隆重登场的招都用了，到了最后还真不晓得这群精力无处发泄的高中男生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叶广本来是不太想配合的，觉得有点哗众取宠，精英怎么可以变小丑？但是在看了徐启章的表演之后，感动之馀也得到了些心得：选民们要的是活泼动感的印象分，而不是死沉沉的政见发表。
　　虽然在最近的宣传手法上有所更新，但毕竟还是敌不过徐启章实力派的演唱，连小田某次经过徐启章的表演现场，都赞叹似地忆起当初年少的自己。
　　「想当年我也是用吉他把我老婆追到手的呢。」含着卤蛋的两颊微微颤抖着，小田的粗框眼镜后隐约
　　有着泪光。
　　你是用吉他砸电线杆威胁师母嫁给你的吧。站在「摇滚区」的老位置，叶广愣愣地看着小田说不出半句话来。直至表演结束，坐在歪龙头的后座，他将小田的话转述给徐启章听，跟他一起笑得乱七八糟，然后在河堤的坡道上留下歪斜的轮印。
　　虽然跟徐启章相处很轻松，但是当投票日越来越近、他们的支持率也越来越打平时，叶广开始有点心浮气躁。
　　起先还很有信心的，现在却像在拔河一样，不到最后一秒，鹿死谁手不晓得。
　　肾上腺素好久没沸腾了。
　　豪华便当见了底，叶广打了个饱嗝吓到了坐在对面的老包，他笑了笑表示歉意盖上便当盒，起身准备午休的宣传活动。
　　虽然支持率相近让他有点不安，但叶广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雀跃，就好像遇到了真正的对手，心里有种就算输给徐启章也不会不甘心的念头，因为他们都努力过了，所以不会遗憾——以上是叶广讲给小田听的台词，听得小田频频点头说好好好，老师很欣慰有你这样的好学生，要什么帮忙尽管说啊不要客气。
　　谢谢老师，叶广点头微笑，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真的这样想？」背着书包等在外面的徐启章有点揶揄地问。
　　他最近越来越可以懂得徐启章飘渺语气之下的情绪了。
　　叶广咬牙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当然不可能啊，这位置我坐定啦！」走近校门口，对着路过的学姊马上换上一张嘴脸，叶广满足地又吸收到了一些气。看到此景，徐启章还是笑看着他。
　　「你都不会累啊？」徐启章从车棚牵出了歪龙头，站在一旁陪他等司机阿伯。
　　「累？累什么？」叶广疑惑地转头问他，看见徐启章被夕阳照得更深的黑眼圈，笑了出来，「你才累吧，你昨天又很晚睡喔？」指指他的黑眼圈。
　　「我指的是……嗯，算了。」摸摸自己的黑眼圈，徐启章随手按捏两下。
　　感觉他才真的累，都已经外显成这样了……叶广看着他瘦长的身型与虚弱的体态这样想着。
　　虽然自己每天也是为了成为精英而努力不懈，但至少衣食无忧，基本上来说可以有很多时间专心在学业上，但是徐启章就像蜡烛一样两头烧，在这所升学学校，他要忙着帮忙家里还要维持课业，应该很不容易吧。
　　小时候看过一本书，里面写的就是像这样的奋斗故事，但是这样的人很多，能被写成书的人却很少……徐启章以后会不会也成为一本书呢……跟我一样。叶广心想。
　　「你为什么想要参选学生会长呢？自己都忙成这样了。」这是个敏感的时机，加上敏感的敌对关系，但是叶广觉得他跟徐启章之间没有这种隔阂，所以自然地问了出口。
　　其实他带着的是关心的语气，只是叶广自己没这么觉得。
　　看了看黑色腕表，徐启章转头看着叶广露出思考的表情，嗯了一声拉长，像是在考虑什么。
　　「我说了，你不可以骂我。」徐启章无辜地眨了眨眼，盯着叶广的神情有些暧昧，让他莫名的心跳漏了两拍。
　　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为了什么才参选的。
　　「快说啦，我哪有骂过你啊。」
　　那什么脸，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只跟他说一样。
　　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叶广顺着他的动作把耳朵靠了过去，侧身倾听。
　　轻轻的，带着搔痒的气音吹过他的脸颊，让他微颤，他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这种感觉就像是晚上偷开电视看锁码频道一样，彷佛要知道了大人的世界那样，知道徐启章的世界。如此淡然的他，一定有着什么特别的理由吧。叶广心里头尽是些什么「跟妈妈的约定」啦、「为了重要的人而努力改变自己」之类的。
　　徐启章一只手弓在他耳边，偷看着叶广期待的表情，嘴角勾起，慢慢说了。
　　「学生会长每学期不是会有五百块图书礼券的聘金吗？为了那个。」低低的，带着那么点铜臭味的嗓音传入叶广耳中，让想了无数个清高理由的他当场石化。
　　他有听过一只牛卖五千块，五千块要买一只牛的老台语歌，但没听过有人为了五百块图书礼券而去选学生会长这个神圣职位的。
　　「而且，你来选还不是为了你的人、气。」再给他一记，徐启章看见司机的车从那头开了过来，轻轻推了推石化的叶广，轻笑出声，不等他回神长脚一跨上歪龙头就用力踩。
　　什、什么人气？这简直就是、就是、造反啊！
　　「徐启章！可恶！为了那五百块你就该死的要跟我抢学生会长的位置！」校门口有几个人惊讶地回过头来看他，但他怒上心头根本没时间注意其他人。而且徐启章竟然还污蔑他想要改革校园的清高志向……
　　好，就算为了人气怎样！这人竟然为了区区五百块而且还是图书礼券跟他抢学生会长的宝座！有没有搞错啊！
　　晚上补完习来吃宵夜，等你啊。远远传来这么一句其弱无比却又异常清晰的话语，叶广缓缓气拨了拨浏海，对周遭看傻了的学生们回以一个僵硬的微笑，随即钻入车内。
　　「秀牙啊，塔督啊那个人呀你朽气喔？（少爷啊，刚刚那个人惹你生气喔？）」
　　「……没有，我在练气功。」思考了三秒才解读出阿伯的台语。深深吐了一口气，叶广试图冷静地看着窗外。
　　他刚刚绝对不是恼羞成怒……可恶的徐启章，晚上非吃垮你不可！


第六章 
　　在笔记本上计划着等一下要吃什么，写来写去最后使用爬格子决定出两汤四小菜。就在叶广得意地闭眼哼哼两声、誓言就算明早胃痛也要吃垮徐启章之关键时刻，下课钟声响了。
　　自从「鹿特丹」被偷之后，出了补习班的自动门叶广就会自动往右走，他渐渐习惯了绕去徐启章的面摊吃宵夜，也习惯了坐他的歪龙头回家。习惯，是上瘾的惯词。
　　感觉玛丽亚的家乡味菜肴已经无法满足他了，现在一天不吃徐启章煮的东西就会空虚寂寞觉得冷，怪。叶广边走边发简讯给玛丽亚，边在心中感叹被蛋花汤制约的悲哀。
　　送出了晚一点回家的内容，手机随即一个震动，收到一封新讯息。
　　「今天有点事你不要来了先回去吧」
　　叶广看着这封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表情符号的冷情简讯，皱起了眉。
　　有什么事？这么神秘？已经走到面摊附近巷子口的叶广，把折叠手机盖了起来。远远地看见面摊确实有营业而且徐启章也在那里。
　　徐妈妈今天没来啊？叶广迈步向前，一个闪身躲在变电箱后，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探测敌情。
　　精英的求知欲来自于源源不绝的好奇心（还有源源不绝地渴求人气），所以这不是偷窥。无视认识他的学生经过时露出的惊讶神情，叶广迳自专心地观察面摊上的动态。
　　什么嘛，明明就在啊还叫他不要来，真的怕他吃垮他喔又不是没付钱，是徐启章自己不收的……叶广眯起眼睛，因为跟面摊有点距离，中间又有人影来来去去，所以他看不太清楚徐启章到底在干嘛，只是隐约可以知道徐启章似乎在跟别人讲话……看不清楚是哪些人，但感觉很不友善？
　　周遭的客人很少，现在甚至有的还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走了。
　　叶广正觉得情况有点莫名其妙时，「砰」的一声，传来桌椅撞击的声音。
　　他张大嘴巴看见徐启章被揍倒在地，连带地撞倒了折叠桌，桌上的铁筷散落一地，在夜晚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令人胆颤心惊。
　　叶广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脑袋有一瞬间空白。
　　是什么？惹到流氓？收保护费？坏人？
　　一直以来他认为坏人是只有报章杂志才会出现的角色，在没有遇到之前，他觉得那些虽然值得警惕，但不构成威胁。
　　他也知道他人自扫门前雪是现代人的象征，但如果今天没有看到竟然没有任何人对徐启章伸出援手的这一幕，他也不会深刻地体会那是多么残忍的现代病。
　　就像某本书里说的，看起来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这些是真的，所以现在是真的，该怎么办？该怎么处理？
　　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跑走，但现在该怎么做？
　　叶广咬咬牙，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很贫脊，读这么多东西，却没有一个章节可以在此时派上用场。如果贸然冲上去……现在没时间考虑了！
　　看到徐启章被其中一个穿白色吊嘎、戴着粗金项链的彪形大汉从地上抓起来时他忍不住到抽一口气，心跳比跳蚤快，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做，脚就已经不听使唤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叶广边跑边大喊，同时知道这样的烂招攻击力应该不大，看到那些流氓扭过头来瞪着尴尬的他，就知道了。
　　徐启章的衣领还被抓着，看见叶广冲出来，他的眼睛微微瞪大，额角伤口带血，似乎是刚刚撞到桌角划伤的。
　　「叶广？」他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给了一个你不要怕我来救你了的表情，跟颤抖的双脚成反比的是脸上无畏的神情，叶广下巴微扬，看清了对方总共有三个人，嘴唇虽然也哆嗦着，但看见徐启章虚弱的样子，叶广挺了挺胸。
　　「同学你豪笅（唬烂）喔，这边管区是我的谁你知道吗？」其中一个咬着槟榔、满头发油的大叔边讲边吐红汁，看起来很吓人，而叶广也真的吓到了。
　　他不懂「好小」是什么，但此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狐假虎威、后有靠山胡作非为。
　　没有王法了，正义已死……叶广紧握着口袋里的手机，却迟迟没有动作。
　　「你们放开他！」
　　除了这样老梗的台词，叶广不知道言语在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用处。
　　「喔，放开他可以啊。」嘴上这么说，手却揪得更紧。徐启章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你要代替他给钱吗？」金项链在黄色的路灯下闪烁，讲话的人说得一口理直气壮，彷佛这些都是正常的行为，而这些都已经超出叶广的理解范围。
　　还钱？他们家欠钱？所以是讨债的？
　　「欠多少，我给。」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叶广知道现在什么事是最重要的，也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钱可以解决一切。
　　「喔看起来也是个好野人，不错嘛你有个好朋友。」恶质地拍拍徐启章的脸，随即甩手放了他，穿着夹脚拖的双脚慢慢走向叶广。
　　从书包掏钱包出来，叶广想着自己身上有多少现金，必要的时候也是可以去领钱给他们。说真的，反正他什么都没有，就钱最多……什么都没有啊……
　　这瞬间，叶广终于正视了什么，而那是他一直逃避的角落。
　　路灯被大叔挡住了大半，让他整个人被黑影盖住，突然有些真正的恐惧，因为危险太过接近，叶广抬头想直视敌人，却无预警的，被甩了一巴掌。
　　「还不是拿着父母的钱在嚣张，干。」金项链的大叔脸上有着不屑，不客气地对着叶广啐了一声。
　　……什么？
　　他说什么？叶广的视线看向地上，左脸火辣辣的疼痛麻痹了思考。
　　父母的钱，在嚣张？他吗？为什么？不是为了救朋友吗？哪里嚣张？不是白拿父母的钱啊，他很努力的啊，不是吗？他一直都很努力不辜负他们的期望啊……叶广觉得眼眶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委屈、不甘、气愤、恼怒什都有了，混在一起了。
　　为什么他得被他打？他是谁？并不是跟他有关系的人啊凭什么打他？
　　凭什么打他，他知道他父母除了钱和房子和脚踏车之外，还给过他什么吗？
　　防线被彻底击溃，脚软得厉害，胸口像是破了一个洞，气从那里开始外泄。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涌上，他的病发作了。
　　不能呼吸。
　　「叶广！」
　　平时虚弱的声音在此时突然变得有力，硬是闯入他破洞的世界把他拉向前。看见徐启章把金项链撞开的瞬间，叶广感觉手被拉住，昏黄的灯光重新笼罩在他身上，然后是一阵没命狂奔。
　　风呼啸在耳边，像是百米赛跑那样紧张的呕吐感不断涌上。
　　后面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与叫骂，行进间看着徐启章连围裙都来不及脱的背影，叶广觉得连心跳都虚幻得不可思议。
　　在奔跑的途中有一种逃亡的刺激感，让他忘却了脸上的疼痛。
　　对着后方颤颤比出生平第一个中指，他们赶上了某班正要离去的公车，气喘吁吁地催促司机快点开车，而司机见状也感染到紧张的气氛，油门用力一催，扬长而去。
　　动荡的车上，开窗向后看，大叔们吃了满脸灰干声连连在原地跳脚。
　　叶广跌坐回椅，转头看向徐启章。自己的左脸麻麻的，他的额角则有未干的血痕。
　　莫名的，他们对看一眼又笑了出来。
　　只是这回，有点苦味弥漫。


第七章 
　　他们并没有就这样坐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坐了两个站牌，下车时跟司机说了谢谢，司机担心的表情也让他们下车后笑着讨论了一会儿，而后在走去叶广家的途中，两人一路沉默，无语。
　　推开自家的铁门，经过有知了叽叽叫的小庭院，叶广突然想起被他们抛弃、还点着黄光的小面摊。「欸，面摊怎么办？」掏出了钥匙回头问了正在四处张望的徐启章。
　　「他们不会动面摊的，砸了他们就没钱拿。」淡淡地说了，徐启章动了动放在围裙口袋里的钱让叶广听，表示钱也还在身上，一脸无所谓。
　　这么豁达。话说回来面摊没老板却还营业着，像鬼片一样嘛……
　　进到玄关脱了鞋子，拿了双拖鞋给徐启章，叶广向大惊失色的玛丽亚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并请她拿医药箱给他。
　　安抚了玛丽亚跟她说只是又摔车了而已，两人随即进了叶广的房间。当徐启章还在观察房间里的摆设时，叶广把手上东西一丢，人一扑，整个人呈大字型埋入床里……
　　房间果然是让一个人原形毕露的好地方。徐启章想。
　　叶广身心俱疲，一动也不动地趴在床上，想要就这么一直陷下去，不要浮起来。
　　今天晚上真是搞死他了，感觉像是演了什么少年动作片一样。
　　「还好吧？」床微微朝左边倾斜，感受到徐启章坐在他旁边，叶广本来连脸眼皮都懒得翻，听到这句后火都上来了。
　　「不好，怎么知道你家面摊在演动作片。」还让他加入变配角。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来？」话语中没有责备，也不是质问。
　　徐启章的手摸了摸他的头，让他觉得徐启章的口气隐约有着开心的情绪……害他莫名其妙被乎巴掌还很开心嘛。叶广撑起上半身，瞪向徐启章，突然看见他额角的伤口这才想起来要帮他擦药的事情。把医药箱从床头抓了过来，他拿出碘酒还有棉花棒，小心翼翼地处理徐启章的伤口。
　　「到底怎么回事，你家欠流氓钱？」
　　「嗯……不是流氓，是我舅舅，三个都是。」徐启章闭着眼睛回答。
　　「蛤！他们是你舅舅？」可是看起来都是流氓没错啊！叶广一个惊讶棉花棒不小心用力施了压，听到徐启章闷哼一声才说了抱歉抱歉，动作放轻，再帮他贴上OK绷。
　　停下了动作，两人默默对望一阵子，徐启章可能也在思索着怎么开口，而叶广则在等他开口。
　　这种事情再追问下去的话就显得鸡婆了吧？正当叶广这么想着，徐启章缓缓说了。
　　是从爸爸死后那年开始的。
　　「我妈开始每天出去打麻将，一开始只当她是因为要转移注意力才去打的。」徐启章顿了顿，似乎有些懊悔。
　　「后来当讨债的人都找到家里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不知道已经输了多少、欠了多少，那天，我妈还是不在家。」从鼻息间轻轻喟叹，似乎往事再提却彷佛还放在眼前那样令人无可奈何。
　　有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一回头，只看见叶广眼中有泪，让徐启章又笑了出来。
　　「你哭点很低，很怪耶。」
　　叶广没回答他，只是用力把眼睛睁大不让眼泪掉下来，徐启章见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反覆咀嚼了几下，才又开口。
　　「是觉得可怜才哭的吗？」淡淡的语气里带着某种等待答案的不安。
　　闻言，叶广顿了顿，摇摇头。
　　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当他想到这么瘦弱、这么像吸毒犯的他独自承受了这一切的打击与失望，他就想哭。
　　他想那不是因为「可怜」他，他知道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人家的可怜。
　　徐启章还在看着他，还在等他的回答。叶广咬咬牙，在精英文库中寻找一个最代表他心情的字眼，想了一会，思考着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讷讷地开口。
　　「……我心疼不行喔……」
　　虽然很奇怪、很肉麻，但讲起来异常顺口，尤其当他看见徐启章淡淡地笑了，像在面试一样，叶广觉得这句真是讲对了。
　　「后来因为要偿还外面的债务，所以跟阿公阿嬷借了钱，甚至还动到了祖产，我妈才算是醒了。」把叶广的手从他的衬衫上抓了下来，反握住，看叶广的神情专注似乎也没注意到，徐启章笑了笑继续说。
　　「两年前阿公阿嬷去世后，舅舅他们因为分不到什么遗产，所以转而像我跟我妈要钱了，他们是觉得，都是我们害的吧。」
　　「怎么这样啊？怎么说你妈也是他们的姊姊吧，你也是他们的侄子啊！那怎么那样打你！」虎毒不食子，叶广深信着。
　　「那是因为，我刚刚说了『干我屁事，那是我妈欠的又不是我欠的』这样的话吧，舅舅他们啊，说是很重视『长辈』这种东西的。」
　　如果徐启章现在有烟抽，他一定会叼在嘴边。眼前就是这样让人感觉沧桑的景象。
　　年少的岁月，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失去了什么？心像是被挤了柠檬，又酸又紧。
　　「你也会讲那种话啊……」
　　「会欸，你失望了吗？」徐启章笑着看他窘迫的样子。
　　「我又没对你期待过什么！」
　　是吗，我可是一次都没对你失望过喔。徐启章讲了一句让叶广莫名其妙的话，正想再追问，徐启章又讲了。
　　「但讲那句话我是真心的，虽然我很努力在还那些不是我欠的钱，也很早就认命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有这样的想法。」
　　会想着为什么是他啊、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啊、为什么他得这么累啊……这些不成熟的想法，无论如何还是会反覆出现在徐启章的脑子里。
　　叶广忘了，徐启章也跟他们一样，还是个少年。
　　「你会恨你妈吗？」叶广喃喃地说，而这句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问他。
　　「不会恨啊，我爱她。」徐启章看着他的眼睛说。
　　没来由的，听到「爱」这个字从徐启章口中说出来，叶广有些心悸。突然惊觉自己手怎么会跟他握在一起，马上将手抽了回去，徐启章也没说什么，又是笑了笑那样淡然。
　　「但是爱跟实际表现的行动有时候不会成正比的，叶广。」
　　就像她爱我，但是当时她打麻将的时候并不会想到我；我爱她，但是我却又会有着如果我不是生长在这个家庭，可能会轻松一点的念头；舅舅也或许是爱我们的，不然房子不会留给我们住。
　　只是他们更爱那些货币。
　　只因为人还是自私的。
　　空调吹送冷气的声音在房间循环，隐约可以听见外面知了的叫声。
　　人还是自私的……不管怎么以爱为名，不管爱人或者被爱，人还是会自私的。
　　听到这句话，叶广不小心流下了眼泪，是难过，却有些解脱。
　　徐启章赶忙抽了张卫生纸给他，虽然知道他哭点怪，但没想到又哭了，真是，他都帮他哭完了。
　　后来两人偷偷地溜出了门，又摸摸地跑到面摊附近的变电箱后，确定四下无人才去收摊。他们发现摊子上虽然有被翻过的痕迹，但就像徐启章说的一样没有被砸摊。
　　迅速收完摊，徐启章突然看了手表露出惊讶的表情，催促着叶广上车。
　　被歪龙头飙车载了回家，徐启章匆匆跟他说了掰掰明天见，骑没两轮又折回来拍拍他的左脸，说了对不起和谢谢后，就飙风而去了。
　　他都还没说掰掰耶……叶广摸着自己的脸，觉得今天又是个集莫名、奇妙、紧凑的一个晚上。好像刚刚都是在作梦，因为只有作梦会像这样快转却还记得一清二楚。
　　今天晚上，他也跟着徐启章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
　　呼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看向庭园上的天空，是很接近地表的满月。


第八章 
　　爱，存在于这世上。
　　这点无庸置疑。
　　不着痕迹就是爱的表现，是爱的方式。
　　——太宰治
　　「欸欸剩一个礼拜，你决定要投给谁了吗？」
　　「不知道耶，反正不会投给狐臭铭。」
　　「那你到底要投给谁嘛！我先说好了我要投给叶学长。」
　　「但是他上次表演后空翻耶，你不觉得有点形象破灭吗……」
　　「不会啊超可爱的！感觉更亲近人了！」
　　「是喔，反正我应该会投给弹吉他的，他激起我的母爱。」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啦？」
　　「……『谭吉他』？」
　　在徐启章「低调的华丽」与叶广「精英也有人性化的一面」的宣传手法下，学生会长之战简直就像只剩下两人在激烈缠斗一样。据小田在第一次段考后公布的最后一次民调显示，两人的支持率差不到零点三。
　　「有很多学生都不知道要投给你们哪一个好呢哈哈，很好很好，优秀的人才总是让人难以抉择，这样选战才有看头啊！」小田拿着资料非常开心地滚动着他颊边的卤蛋。之所以由蕃茄晋升为卤蛋是因为他又发福了。
　　放学后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还在奋斗的一些老师，听到小田的声音都转过头来对他们欣慰地笑了笑，不管是有教他们的还是没教他们的，似乎都与有荣焉，笑得很像是自己家出状元一样，不过这种目光要是太过集中，可就让人觉得大小眼了。陈泽铭站在两人的旁边，脸比腋下臭。
　　出了办公室后陈泽铭讪讪地说了声再见就先走了，叶广跟徐启章则是对看了一眼耸耸肩。小杂碎不足以成为他们的话题。
　　「欸，你是不是长高了？」走廊上，叶广刻意挺直了腰，发现视线竟然落在徐启章的鼻头而有些讶异。
　　「嗯，有点驼背看不太出来。」徐启章也拉直了背，手往叶广的头顶比了比。
　　「比什么比！长高不长肉的！」叶广作势要咬他，吼吼吼的乱叫。
　　「……你越来越没形象了。」抽回手，徐启章叹气。
　　「干嘛，你失望了吗？」用他的话堵他的嘴。
　　徐启章只是又笑着说了「一次也没有」，然后拍了拍他的头。藉故整理被他弄乱的头发，叶广偷偷漾开微笑。
　　或许他只是想听他讲这句话吧。
　　今天不是徐启章表演的日子，到了校门口，徐启章照例牵着脚踏车陪叶广等司机阿伯来接他。两人总是天南地北地聊着，却谁也没再刻意提起当天晚上的事情。
　　当知道了一个人的故事后，就只当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了，并不会刻意去改变对待他的态度怎样的。不管如何，他就是徐启章，他也还是叶广，没什么好改变的。
　　但也许某些东西会慢慢推磨，潜移默化，在一切似乎没有改变的台面下。
　　「我上次段考才知道，原来你成绩这么前面。」叶广转头看向徐启章的侧脸，在他昂贵补品（他骗徐启章说是玛丽亚从家乡带的）的进攻之下，徐启章显着地长了些肉，原本向内凹陷的双颊也逐渐成为有型的侧脸，细瘦的手臂也不再让人觉得不堪一折，脸上的黑眼圈虽然还是没消，但整个人已经「立体」很多。
　　「没有你厉害。」比起之前瘦不拉机的样子，现在笑起来也好看多了。
　　叶广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不是虚伪的恭维，但也就是这点让人讨厌……
　　叶广别扭地撇撇嘴，藉此挡住上扬的嘴角。称赞他听多了，但就属徐启章讲得最顺耳……因为声音吧，好听的声音就是不一样，像志玲姊姊一样。叶广低下头从书包掏出一本小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欲盖弥彰地读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头靠到了他面前，徐启章翻起书皮，上面写着瞬间必杀50技
　　《型男讲座》
　　型男无所不在，捷运车厢中、办公室中、餐桌旁、电梯中……每个地方对型男来说都是伸展台，他们表面若无其事，但举手投足间，又总是华丽地吸引异性闪烁如镁光灯的眼神……
　　看见书名还有里面贴满了作记号的标签，愣了三秒，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叶广恼怒地看着徐启章捂着嘴笑开怀，用力把书本合上。「你笑什么！」
　　「这本……你很认真在看吗……」徐启章终于了解叶广那些莫名其妙的戏剧化动作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本《型男讲座》，基本上就是本极尽无俚头、教导「型男」如何动作的搞笑大全，幽默到不行，但如果真的有人照做，那称他为「畸形男」还比较顺一点。因为实在过于欢乐，现在在X高普遍流传着，于读书读到快阵亡时解闷用。
　　「不、不行喔，我觉得很受用啊！」叶广面红耳赤，不懂他在笑什么。
　　听到这句话，徐启章又笑得更开心了，把叶广的书拿过去翻到被作记号的地方，抖着手指着标题：学会「微笑贵公子」般的裴勇俊式微笑，陷入兴奋的漩涡。
　　「你该不会有练这招吧……」某人已经笑到无力，连歪龙头都倒地不起。
　　「有啊！『裴笑』我有练啊……那又怎样！你笑得太夸张了吧！」叶广恨恨地把书抢了回来，看了看上面的文字。
　　有什么好笑！他当然也知道里面有些很唬烂但有些就真的很受用啊！
　　「好……你……你快对我练一下。」徐启章笑到锁喉，咳了几声说。
　　练就练！笑什么！
　　叶广切了一声，仔细地照着书本上的步骤执行：
　　展开裴笑的主要步骤为凝视对方的眼眸后，缓缓将眼神移开：
　　一、头朝下方45度斜角叹气。
　　二、同时如同看牙医般咧嘴。
　　三、下雪时，无条件的仰望天空微笑。
　　因为台湾平地不会下雪，所以当他对着夕阳笑完后，随即转头得意地看向徐启章，想问他有没有被电到。
　　谁知道徐启章已经笑到去旁边捶墙壁，根本没理他。
　　「你笑什么笑！有多少女生就是因为我这招『裴笑』被电得神魂颠倒你知不知道啊！」抓着他的衣领晃了晃，叶广恼羞成怒地低吼。
　　不知道听到了哪个字眼，徐启章这才停止了笑，一只手指头抹去笑出来的泪，衣领还被叶广两手紧抓着，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又笑了起来。
　　你不用裴笑就己经让我神魂颠倒罗，叶广。
　　讲完不等叶广反应，徐启章抽走自己的衣领，迅速跨上歪龙头说：「晚上见，裴广。」然后又带着讨厌的笑容向着夕阳的另一端骑走了。
　　每次都当快闪族是怎样，刚刚那句一定是在损他……叫他不用「陪笑」……可恶的徐启章。叶广在心中找了一堆理由臭骂他一顿。
　　不想被司机阿伯发现他脸上很燥热，叶广边呼气，边用力对自己的脸扇风。


第九章 
　　放学后的校园广场意外地充满了学生，或坐或站，连老师都来参一脚。树下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今天却出现了临时搭建的舞台，还有几个女学生拉着手写的布条站在最前面高举着「徐启章I love youuuuu！」。盛况空前，简直就像是小型的个人演唱会。
　　叶广背着书包站在一旁，脸非常臭，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们，内心一股火，连旁边以爱慕眼神盯着他的同学们都觉得烫了赶紧走掉。
　　「哈罗。」背着吉他默默出现在叶广旁边，徐启章只有在舞台上才会被认出来，其他时间根本就形同路人，也因此没人注意到他。
　　叶广缓缓地转过头来瞪他，也不说话。徐启章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地耸耸肩，表示他不是故意要抢他人气的，谁知道最后一次的宣传表演会来这么多人。
　　不管怎么要好，叶广还是很在意学生会长的位置啊……才刚这么想，却只见叶广手指了指那些举布条女生的位置，闷声说道：「她们占了我的位置。」
　　他不过是晚点来，位置就被抢走了。早知道就不要去跟小田确认明天正式集会的政见发表事项了。叶广皱着眉，神情埋怨。
　　抢了他的……位置？
　　看着叶广气恼的样子，徐启章愣了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而叶广早就已经习惯他那虚无讨厌的淡笑，转过头去不理他，手却突然被抓住，笔直地随着他朝舞台前进。
　　「徐启章！干嘛啦！」叶广想挣脱却发现拉不动，只能让徐启章拖着走。
　　早知道就不要给他吃这么多补品啦！
　　「给你特别座。」回过头来对他眨眨眼，徐启章一踏上舞台，就像总电源开启那样，四周都亮了起来。台下观众开始尖叫，因为他们发现今天竟然连学校偶像叶广都站在台上，更加兴奋得不能自已。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引爆观众的情绪，俗称演唱会效应。
　　叶广傻眼地望着台下观众，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边尴尬露出「裴笑」边向台下观众挥手。
　　看着徐启章已经坐在位置上调音，叶广僵笑着也跟着愣愣坐了下来。
　　「拿去。」徐启章丢了个东西过来，叶广一接，刚好入手。
　　「你给我铃鼓干嘛？」这种东西国小以后就再也没打过了吧！叶广皱眉看着手上的木质铃鼓，摇了两下还真的发出铃铃的声音，惹得台下观众又一阵骚动。
　　「哈罗，谢谢今天也来捧场的各位，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次的宣传表演……」暂停下来等着台下的失望呼声停歇，徐启章笑着再说：「所以特别邀请一号候选人，也是我的好朋友，叶广，来跟我一同演出。」讲到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徐启章的眼睛对着叶广的，笑得灿烂。
　　拿好朋友来压他啊……这样他怎么下台啦。心里暖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也同时空虚着。叶广的回应只笑了一半，另外一半给了那莫名涌上的不满足。
　　「先说好，没有彩排等一下如果出什么差错不干我的事喔。」
　　咬咬牙，叶广妥协地把书包放到一边，摇摇铃鼓熟悉一下手感。
　　青春嘛，反正跟着徐启章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叶广呼了一口气，拚了。
　　「五月天的『笑忘歌』会吧，上次传给你的那首。」刷了下和弦，宣告演唱开始。
　　「啊！不要啦，我会哭出来啦。」叶广惊恐地摇了摇铃鼓。
　　这首很轻快啊，爱哭鬼。不顾叶广的哀号，徐启章边笑着，吉他一边下了，前奏一出，尖叫声又四起。
　　屋顶的天空是我们的　放学后夕阳也都会是我们的
　　不会再让步更多了
　　唱一首属于我们的歌　让我们的伤都慢慢慢的愈合
　　明天我又会是全新的
　　青春是手牵手坐上了　永不回头的火车
　　总有一天我们都老了　不会遗憾就OK了
　　如同以往的每一场演唱，男孩磁性的嗓音随着歌曲的节奏而起伏，如同以往的每一次演唱，字字都唱
　　进叶广心坎里，牵动无数思绪。
　　伤心的都忘记了
　　只记得这首笑忘歌
　　那一年天空很高　风很清澈　从头到脚趾都快乐
　　我和你都约好了　要再唱这首笑忘歌
　　这一生志愿只要　平凡快乐
　　谁说这样不伟大呢
　　突然就可以想起很多事情：跟徐启章一起放学的夕阳很耀眼、跟他聊MSN传来的音乐很新鲜、一起演出少年动作片的那个晚上很刺激，还有教他唱台语歌的时候，徐启章很有耐心。
　　跟他在一起，感觉自己不再这么「矜」了，而那好像也不坏，虽然辛苦建立的形象正在慢慢崩毁，但却轻松很多。
　　自己和自己打一架了　想通想不通反正就是这样了
　　不会再流泪更多了
　　有多少错误重蹈覆辙　有多少苦痛还不是都过来了
　　想起来甚至还会笑呢
　　有时候看着徐启章、在他旁边的徐启章、有着很多故事的徐启章，他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想：
　　这个人，似乎可以成为自己全部的气。
　　就这么突然间的一个想法，叶广乱了铃鼓的节奏，察觉到徐启章投来的视线，叶广心跳很快，不是病要发作，而是被充实的饱和感让他心跳加速。
　　如果将来他们分开了，他一定会很难过的，因为他教会了他这么多歌，而这些歌，一唱就会想起他……
　　青春是人生的实验课　错也错得很值得
　　就算某天唱起这首歌　眼眶会有一点湿热……
　　某天唱起这些歌，想到他，眼眶就会有一点湿热。
　　「啊！叶广哭了？」
　　「啊——学长不要哭！」
　　台下的观众看见边摇着铃鼓边默默擦眼泪的叶广，女生们都心疼地彼此抓着手尖叫着呼喊叶广的名字，男生则热血地大叫学长别哭，然后自己也跟着擦着眼泪。
　　夕阳的舞台，闹哄哄的青春，将来想起来或许会笑着觉得自己蠢，但在当下是真心投入其中的。
　　徐启章的声音真是罪孽，穿透性的感染力太强，唱什么都让他哭……
　　叶广边擦眼泪边恨恨地想着，还顺便摇了两下铃鼓。
　　因为是最后一场表演，看了下手表，徐启章笑着答应了台下的安可声浪，并且拉住了原本想要偷偷摸下台的叶广。
　　这首歌，我希望你待在台上听。难得的，徐启章看起来有些紧张，连带也感染了他。
　　不得已，叶广讷讷地抓着铃鼓又坐了下来。
　　「真的是最后一首罗，那还是带来五月天的歌曲……抱歉我只会弹这几首。」
　　台下尖叫着没关系之类的话，徐启章缓了缓，转头看向叶广，说出了歌名。
　　「最后，带来的是五月天的，『好不好』。」
　　这是第一次，叶广没有哭，从头到尾红着脸听完徐启章唱歌。
　　不知　是对或是不对　不知　是好或是不好
　　不知你 甘会笑阮憨
　　夏天　西北雨的下午　想你　不知影你在哪
　　真希望　看到你的笑容
　　你的温暖充满着阮孤单的心脏
　　我不能继续再等待想要对你说
　　乎你想　乎你猜　是谁人整眠烦恼
　　烦恼着　无情的风　无情的雨　阻碍咱的路
　　甲你疼　甲你惜　甲你捧在我双手中
　　我一生唯一的希望　要给你快乐　好或不好……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徐启章清了清喉咙，听着台下的掌声，牵起叶广的手站了起来。叶广感觉到他的手心有些汗水，两人交握的手烫得不可思议。
　　跟着徐启章鞠了躬，莫名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谢大家，请支持一号叶广和三号徐启章，谢谢。」


第十章 
　　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后，天色像是配合落幕一般，暗得刚好。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去，只剩下篮球场上的校队还在灯光下活动。
　　歪龙头载着两个身影，滑出了校园。
　　夏夜的晚风很凉，尤其是蓝天与黄昏交接的这段时间，有种奇妙的芬芳飘在风的吹送里。吵杂的人声彷佛在远方，却又还能听见那份热闹，让这时候的时间不至于跟凌晨的黑混淆。
　　坐在后座，叶广抓着徐启章的衣角，浏海被风吹了开。
　　表演结束后，「吉他收去教室吧」、「明天政见吧发表你要讲什么」、「欸脚踏车去修一下啦」……
　　他们无边际地聊着，就是没去回忆刚才的表演内容。
　　徐启章还是老样子，盯着他笑而已，没说什么。
　　说什么才好呢？叶广看着河堤对岸的点点星光，有种在太空旅行的错觉，然后徐启章好像说了什么，刚好有火车经过，咖搭咖搭轰隆隆。
　　「什么？」叶广大声地回应，让徐启章又讲了一次。
　　原本就很飘忽的嗓音，被火车的声音一冲撞根本连渣都没掉进叶广耳里。
　　「你说什么啦？」扯扯他的衣角，不知道是被火车吓到还是怎样，又加速了的心跳。
　　看着徐启章背影周围的背景在后退，他似乎直了直老是驼背的腰，又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了句没事，然后又继续弓着背骑车。
　　而叶广也没再问下去，盯着彼岸的星光，直到进了住宅区后被屋子挡去了视线。
　　停在叶广家的铁门外，下车说了谢啦，叶广低头乔了乔书包背带。就算没看见徐启章的双眼，他依然可以感受到那双在路灯照射下、紧抓着他不放的视线。
　　感觉如果再不动，就会这么胶着住了。
　　从脚底传来了想要逃跑的讯息，叶广脚趾紧张地扭动。
　　「那、明天一起加油罗，掰。」叶广匆匆对他挥了下手，正想转身进门，突然手腕又贴上一股熟悉的温度。
　　徐启章双脚支撑着歪龙头，坐在脚踏车上抓住了叶广的手。
　　心脏传来像庙会一样轰隆作响的鼓动，轰炸他的脑袋，而引爆点就是徐启章的手。
　　他感受到徐启章手上因为弹吉他而生的粗茧，而那比任何一个碰触都要让他麻痒。
　　属于另一个人的力气紧抓着他不放，另一个男生的力气……
　　叶广没回头，呼吸乱了节奏。
　　「叶广。」很轻、很轻的叫唤，那或许是徐启章最表露情绪的一次，叫他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头？回头会有什么？叶广帅气的脸热得满头大汗，头一次感觉到那真正威胁他精英生涯的炸药，就在他身后。
　　「干、干嘛？」现在连讲话都像帕金森氏症一样难挨。
　　「我……」
　　「等等！不要说！」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徐启章，叶广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已经像跑了百米一样气喘吁吁。
　　他大概也想得到身后的徐启章是什么表情：欲言又止地愣了愣，然后又像放下什么一样地笑了笑，进而放开了他的手……
　　接下来是他就这样跑进家门口，从此见面只能尴尬的互相点头，到了毕业也还是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然后他不再坐他的歪龙头回家、没再去喝他神乎其技的蛋花汤、没再收到他MSN传来的任何一首歌、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听见他充满情感的音乐，他们从此形同陌路，因为他不敢回头……
　　而精英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对吧？
　　念头一转，他反手抓住徐启章真的放开了的手，叶广转过头，捕捉到徐启章淡然的落寞表情转为惊讶的那瞬间，心痛了下。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叶广咬咬牙，想要说话，话却挡在牙后，突然明白徐启章之前说的「有些话很难说出口，所以他唱歌，来跟这个世界沟通。」
　　连带地想起那时候的他，笑得腼腆也灿烂。
　　那样的笑容才是他应该拥有的，而他不应该永远持有那淡然、认命的微笑。
　　那是从心底翻涌上来的保护欲。
　　叶广一个冲动手一个用力，不知道是拉是扑，反正结果就是歪龙头再次仆街，而徐启章整个人跌在他身上。紧紧环抱住徐启章的脖子，叶广把他的头压在肩颈处不让他起身，因为他不想满脸的窘态被徐启章看见。
　　「叶广？」尾音有些颤抖，那是兴奋的期待，不确定的双手也缓缓爬上他的双臂，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妈啊巴别塔啊讲话啊！怎么这么难！
　　而且两个大男生这样躺在路上抱在一起实在有够诡异的啦！
　　幸好这里的高级住宅区晚上都没什么人……叶广心跳一百油门已经催到底，但还是想不出来要说什么。
　　似乎懂得叶广的沉默，徐启章在他耳边叹息，却没有遗憾的意味。
　　拍了拍叶广的头，示意叶广松手，抬起头来，看见叶广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笑着捏捏他的脸，把他拉了起来。
　　牵起歪龙头，徐启章稳了稳身子，而那短暂的沉默让叶广坐立难安。
　　「叶广……这样好了，这次选举，如果我当上了会长……」
　　又这么扫了过来，那看过不知道几万次、底下有着黑眼圈的深邃双眼，总是无言地诉说着一切。
　　「你就要回答我，『好或不好』。」用台语说的最后一句，似乎鼓起他很多的勇气。
　　叶广紧了紧牙关，没说话，却也没移开视线。
　　这次的再见，放肆了点，徐启章试探性地靠近了他的脸颊，而他没躲开。
　　叶广不太清楚那种电流传开来后、看着徐启章离去的背影所充满在心里的感觉叫什么，只是如果要他上色，他会选粉红色。
　　鸡皮疙瘩也无法阻止他傻蛋似的、崩坏的「裴笑」，推开了铁门，觉得自家的小院子里飘满了五彩泡泡还有蝴蝶翩翩飞舞，连知了的叽叽叫都变成美妙的交响乐，他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嘴里还哼着「好不好」的旋律，谁知一回头就撞上一堵肉墙，把他刚才建构的小花园撞得一砖也不剩。
　　「烧爷，你怎么了？」玛丽亚一脸「少爷起肖了」的表情稳住了他，担心地问。
　　「蛤，喔，没有啦，哈。」脸上又浮起蠢蛋似的微笑。或许，或许他应该跟玛丽亚分享一下？这种急着分享喜悦的心情，是第一次。
　　「哎呀，先不说这哥了，先生跟胎胎辉来了在科厅等……」
　　瞬间心中的粉红色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等玛丽亚说完，连鞋都没脱，叶广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家门。


第十一章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著名牌休闲服的男人，正用头夹着电话不知道说些什么，手也没停下来地在笔电上敲打着，估计一秒钟十几万上下；刚从浴室走出来还冒着热气的女人，一手用浴巾擦着头、一手拿着像是报表的东西，没有浪费任何一秒的研究着数据，大概也是一秒钟不离十几万上下。
　　听到乒乒碰碰一阵声响，两人头朝玄关一抬，看见一名高挑帅气穿着高中制服的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冲了进来，随即又低下头来打电脑的打电脑、看报表的看报表，像是没看见男孩一样。
　　「爸！妈！」
　　爸？妈？叫谁啊？
　　男人跟女人疑惑地看向男孩兴奋的神情，愣了三秒随即像看到鬼一样啊了出声。
　　「宝贝啊！」
　　儿子本人比视讯帅好多啊！
　　叶家两老放下手边的工作过去与叶广抱在一起。叶爸揉揉儿子的头，感叹岁月与身高不饶人；叶妈把儿子转了一圈，直叹说「歹竹出好笋」，惹来叶爸一阵白眼。
　　玛丽亚笑笑地进去厨房准备晚餐，一家三口则坐到了沙发上。
　　叶广兴奋地看着「实体」父母，有好多话要跟他们说，比如这次段考又拿了全校第一名啦、演讲比赛拿到了全县第一啦、书法得奖作品被校长挂在校长室还接受全校表扬啦，还有他被选为学生会长的候选人……只是不一定会中啦，因为徐启章他也很厉害……讲到徐启章，叶广搔了搔脸低头傻笑。
　　「不过如果没当上会长，副会长的位置也是一定有的！」
　　微笑地讲完，叶广一个抬头，笑僵在脸上。
　　「怎么这样说呢？谁会比我们家宝贝优秀啊，学生会长一定是小广啊。」叶妈边看着报表边应和着，话中对叶广的期待与信心听来却有些漫不经心。
　　「叶广，爸爸跟你说，爸爸以前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啊，做什么都要拿第一的，所以在做任何事情之前，绝——对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懂吗？」彷佛电脑萤幕就是叶广的脸，叶爸头也不抬地皱着眉，以「当年勇」训斥着自己的儿子。
　　双手在膝盖上缓缓握起，满腔的兴奋被泼了一缸冰水，叶广嘴张了又张，耳边听着键盘咖咖咖的声音，觉得周围像是透过凹透镜一样，全变了形。
　　称赞呢？为什么不是先称赞呢？
　　好奇怪，他做了那么多，难道不够好吗？
　　做了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呢？
　　稳了稳，叶广勉强地扯开微笑，继续说道：「因为，因为那个同学是真的不错，我不是在自贬身价，就是因为我们两个不分轩轾所以我才会说不一定……」
　　「是吗，那小广要更加努力喔。」
　　叶妈喝了一口伯爵红茶，给了他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现在看起来就很像视讯了。
　　而叶广却再也笑不出来。
　　整个晚餐时间，都在电脑的咖咖声响与纸张翻面的声音中度过，连他最喜欢的炒米粉，吃起来都像在咬橡皮筋。
　　「你们这次可以留多久？」
　　「喔，等一下就要走了，纽约那边有个会议。」叶爸看了看时钟。
　　「等一下？」叶广不小心撞翻了酱油罐，赶紧手忙脚乱地摆正。
　　那你们回来做什么？
　　手上端着吃到一半的米粉，觉得胃被胀满心却被掏空。
　　盯着餐桌对面的男人跟女人，叶广觉得好陌生。
　　世界像是崩毁的俄罗斯方块，轰隆作响。
　　房间的灯光昏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叶广张大着眼睛躺在床上，不时伸手擦脸。
　　房里流泻着压抑的啜泣，直到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响起。
　　「喂。」用力压下抽泣，鼻音却假不了。
　　手机另一边传来吵杂的声音，徐启章低沉的嗓音说了些什么，却被那些大声的音乐盖了过去。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吵？叶广吸了吸鼻子，坐了起来。
　　话筒那一边像是走进了某个房间，阻绝了音乐的干扰，徐启章担心的嗓音清楚地传到了叶广耳中：「刚刚那封简讯，怎么回事？」
　　「龙头歪了，修不好了。」
　　这比诈骗简讯还要莫名其妙，而徐启章看到这封简讯已经是一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徐启章……」
　　他的声音有种让人脆弱的攻击性，就像那次他的「鹿特丹」被偷一样——「你怎么了」，这样的问句总是让他脆弱。
　　忍了很久的啜泣终于再度启动，尾音被哭泣的声音打碎，握着手机的手不断颤动。
　　「叶广？叶广？怎么了？怎么哭了？」徐启章急切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讲话，但是叶广现在用棉被蒙住头，已经哭到不行。
　　「我不知道……要怎么努力了……」太激动的边哭边说，字跟字都糊在一起了。
　　不知道怎么努力、不知道为谁努力、努力干什么、能够得到什么？
　　不知道了。
　　「叶广你说什么？叶广……深呼吸，快。」
　　电话那头传来了命令，让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做了。
　　深呼吸，再哭，再深呼吸，然后还是哭。
　　听见叶广还是哭个不停，徐启章沉默了一下，突然清了清喉咙，唱起了歌。
　　「想哭就到我怀里哭，喔，就像一切都不会结束，让彼此感觉，不那么孤独……」
　　「……不要……不要唱奇怪的歌啦……」听见了徐启章唱的歌，叶广一抽一抽的，终于讲话了，让徐启章松了口气。
　　「你在哪，家里吗？」声音更加放得轻柔。
　　「嗯……」开始打起了哭嗝，叶广把头抵在膝盖上。
　　「我去找你。」
　　「嗯……蛤？」
　　「我现在去找你，等一下打给你。」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现在过来找他？
　　叶广愣愣地盯着手机，头哭得有点晕。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好像也没多久，屋子外传来了机车由远到近然后熄火的声音，于是手机响了。
　　怕吵醒玛丽亚，叶广换了衣服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家门。
　　推开铁门，看见一个头戴全罩式安全帽、黑色短T破牛仔裤、骑着野狼打挡车的男生在门外。
　　那是谁？
　　叶广揉了揉哭肿的眼睛，觉得自己出现幻觉。
　　野狼男看见了叶广，打开护目镜，那双大眼下的黑眼圈有够深，深到让他心跳漏了两拍。直到接住了丢过来的安全帽，叶广还是处于不敢置信的状态。
　　「上车。」
　　这空灵的声音，百分之百是徐启章了。
　　只是他的装扮是怎么回事？歪龙头呢？进化成帅野狼了？
　　谜团太多，叶广思绪太乱，徐启章的嗓音就好像魔笛一样，让他不由自主地跨上野狼的后座，手环上徐启章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感受到徐启章的身体僵了僵，然后他踩动了启动踏杆，野狼在暗夜中发出咆哮声，比歪龙头快十倍的速度似乎要把他载到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到底还可以发生多少事情呢？他已经不想思考了。
　　叶广闭上眼，任凭风在他耳边呼啸。


第十二章 
　　像是穿越时光隧道，周围的点点灯火迅速被甩在身后。从前面传来的是徐启章身上的气息，他身上的黑色短T有掺杂着些许烟味的淡淡的香精味。
　　他抽烟吗？还是他在抽烟的人旁边待过？叶广想问，却因为他的背靠起来太过舒服与安心所以作罢。
　　要去哪里，停在哪里，好像都无所谓了。最好就这样一直骑下去，不要停靠在任何地方，就不会有多馀的心思去想那些地方的事情。
　　叶广闭上干涩的眼睛，因为又有瞬间的鼻酸。
　　骑没多久，又好像很久，到了一座小型住宅区，野狼拐进了其中一个暗巷，在看似后门的褐色铁门前停下了车。
　　叶广下了车将安全帽解下，看着徐启章也脱下安全帽然后对着野狼的后照镜抓了抓头发，心里觉得有些突兀。
　　「你也会抓头发喔……」平常上学的时候，徐启章总是一头随意乱翘的黑发，看起来很乖，很文静，也很没有存在感……跟眼前这个野狼男根本判若两人啊。
　　叶广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白色POLO衫。
　　笑而不答，徐启章把野狼锁好，转头看见叶广眼睛红红的摆明就是惨哭过，徐启章一个叹息揉揉他的头发，看了下手上的表什么也没多说，拉着叶广就往褐色的铁门里冲。
　　「要去哪里啊？欸！」他怎么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啊？叶广抱着安全帽也跟着走下了铁门后、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到了地下室，再开了一扇门，门后的世界瞬间扑袭而来，让叶广目眩神迷。
　　红色绿色蓝色橘色的灯光在昏暗的场内交互闪烁，打在人群身上更添律动。
　　摇滚乐像是要穿透脑袋一样震耳欲聋，却又有一丝爽快。
　　参杂着酒的味道、烟的味道、人体的味道，这里是叶广陌生的地方。
　　来不及问徐启章为什么带他来这里，就被他拖进一个像是后台的地方。比起前面的纷纷扰扰，后台单纯多了。
　　昏黄的灯光，小小的休息室里有几名男女，看见徐启章冲了进来每个人都像看见耶稣一样站起身来。
　　「夭寿喔还想说你要我们开天窗啦快准备上台啦！」
　　一名绑着雷鬼头的男人用力拍了拍徐启章，看见跟着进来的叶广随即愣了愣。
　　「他是？」
　　「叶广，我朋友，阿贱，我们团的贝斯手。」
　　边帮他们介绍，徐启章边背上一旁的电吉他。
　　团员？什么团员？徐启章的团？他现在要上台表演？在这里？
　　叶广在心底皱眉迅速归纳眼前的线索，然后对着徐启章的团员们点头僵笑。
　　阿贱摸着下巴看了看叶广，然后推了徐启章一把。
　　「靠，想说你跟我借车急着去载女朋友，结果是个『淹投』（台）的喔哈哈！」
　　阿贱此话一出，徐启章还是只有淡笑，反倒是叶广手足无措了起来，脸上还有升温的趋势。
　　干嘛不解释啊……笑什么笑。
　　叶广偷偷瞪了徐启章一眼，而徐启章收到后笑得更开心了。他拉着他继续介绍其他团员，感受到徐启章偷偷捏了捏他的手，让叶广鸡皮疙瘩爬满身，却又有一点舍不得甩开，因为这样的徐启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只有他牵着他的手，他才会安心。
　　「你们准备好了吗？上个团快结束了喔。」有人从另一边探头进来催促着说。
　　「好了好了，走吧。」阿贱抓了贝斯就往外走，其他团员也陆陆续续跟上，休息室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叶广坐在小沙发上抬头看着徐启章，等他给他一个解释，而徐启章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与叶广平视。
　　令人心跳加速的距离。
　　「嗯，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你想说再说。」徐启章盯着叶广的眼睛，摸摸他有点红肿的眼睑。叶广只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更红更肿了，却也还是没推开他，双手在膝盖上紧张地握紧。
　　「等一下的表演在后台看着，才不会人挤人。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等一下我会载你回家，但是座骑就换回歪龙头了喔。」轻轻笑了下，徐启章和缓的嗓音让叶广觉得异常放松，闭上双眼靠上徐启章还停留在他脸侧的手掌心。
　　只要骑士是你，不管座骑是什么、到哪里，都无所谓。
　　没有说出口，因为觉得这句话太可怕。
　　叶广靠着徐启章的手，突然有一阵沉默，正当他疑惑地张开眼睛时，徐启章的脸瞬间放大，却在那瞬间呈慢动作播放，叶广只觉得嘴唇突然被贴上了另一个温热气息，他瞪大了双眼，紧闭了呼吸，扭紧了脚趾。
　　蜻蜓点水的一吻，很快，却也很漫长。
　　「在一个对你唱『好不好』的男生面前闭上眼睛是不行的，叶广。」
　　徐启章往后退了些，看着叶广傻愣的表情，有些懊恼又有点暗爽地叹了口气。
　　懊恼的是怕叶广后来反弹，暗爽的是叶广现在没有反弹。
　　外面的阿贱又催了一声，徐启章背着电吉他站了起来。
　　「今晚放纵一下自己吧，叶广。」
　　丢下了这句话，徐启章掀起了黑幕，往刺眼灯光的另一头走去。
　　一阵波浪似的尖叫与欢呼声涌上。
　　像是真正的巨星演唱会，在这间小小的PUB里引爆。
　　叶广还兀自沉浸在刚刚那一吻里，耳边就传来轰隆轰隆的英式摇滚曲风，主唱还是徐启章，只是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平常那样虚无的声音现在唱起摇滚乐可以这么有渲染力。跟在学校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这里的表演像是要让人脱离地表一样，放肆。
　　提起脚步走到了布幕旁，掀开一角，光线瞬间奔进眼睛，让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
　　舞台上的聚光灯随着主角的动作不断变换，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在灯光照到时才知道那是人组成的黑体。徐启章一样自弹自唱着，不同的是旁边多了几个伙伴。
　　各种乐器的展现让表演更趋于完美，就连他这个平常只听古典乐偶尔听听五月天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一个好的乐团，台下的疯狂尖叫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而让这个乐团注入灵魂的，就是徐启章。
　　那是一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徐启章活跃的舞台。
　　叶广的心跳随着鼓声重击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样重节奏的音乐会全身轻飘飘的，只想跟着尖叫、跟着嘶吼、跟着跳跃。
　　在后台看根本就没办法嗨啊！
　　念头一转，叶广兴奋地跑出后台钻进人群中，凭着自己在学校学得的经验，很快地就占了个离舞台很近的位置，他知道徐启章看见了他，因为他的眉头因而皱了一下。
　　在他的眼里，自己应该没有被同化成那黑压压的一片吧？
　　得知这点，叶广莫名开心地丢掉了那一点点的不自在，手上抓着不知道从哪来的萤光棒，疯狂地跟随着台下的观众们一起狂欢。
　　在这场域内，除了嘶吼，什么都不需要了。
　　除了他偶尔传过来的一个凝视，什么都不需要了。
　　慢动作的疯狂世界之中，所有神经只全神贯注于一件事情，就是台上的他。
　　叶广感受到周围的相机闪光灯闪烁，而自己也赶紧拿起手机，慌忙记录。
　　这一刻，徐启章刚好帅气的一个跳跃，光彩夺目。
　　「开心吗？」
　　「嗯！」嘴里哼着刚刚听来的旋律，叶广坐在歪龙头的后座累得虚脱，几乎整个人贴在徐启章身上。
　　前方的天色已经有点过分地开始出现亮光了。
　　「所以要保密喔。」外加熟悉的「嘘」。
　　「OKOK，跟蛋花汤一样，我没看见。」面摊打工外加在深夜场所表演，徐启章到底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想到小田如果知道这件事情，那副气到爆炸的模样，叶广轻轻地笑了起来。
　　清晨的气味好香，身体的疲惫让他就像要消散在风中一样，轻飘飘的。
　　「所以……你想说了吗？」试探性的，徐启章问了。
　　听到徐启章小心翼翼的问句，叶广反倒觉得没那么严重了。
　　人总是在当下绝望，然后在那之后觉得还有着希望。
　　「也没有啦……只是……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而已。」
　　徐启章曾经问过他会不会累，会啊，怎么不会。
　　只是一直在说服自己与欺骗自己而已。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虽然他看似什么都有了，其实什么都是假的。
　　只要他们不是真的在乎自己，就什么都是假的。
　　背上一阵湿濡，徐启章停下了脚踏车，却没有回头。
　　「想为什么就为什么吧，只要那个『什么』能够让你甘愿努力。」
　　淡淡的语气，或许是自己的经验谈，不知道为什么，叶广就是这么想。
　　「那……『什么』才能让我甘愿努力？我一定要努力吗？」
　　接过徐启章递过来的卫生纸，叶广用力擤了擤，他知道他问的问题很白痴，但就是希望有人回答他，就是希望他回答他。
　　总是听着他的话，就有些地方被融化。
　　徐启章想了想，觉得叶广比较平静了，说了声抓好，就继续踩着踏板前进。
　　「或许……你可以边努力边找那个『什么』，或许你根本不想努力了……也无所谓，就算你变成了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我还是会……」
　　轻到不行的话语到最后就像消失了一样，消失在徐启章变成粉红色的耳根后面。
　　叶广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刚好有个晨跑的老杯经过他们的身旁，并且诡异地盯着他们两个都红到不行的脸。
　　或许什么都被解决了，或许什么都没有被解决。
　　只有一点叶广可以确定，就是他跟徐启章的「好不好」，应该要尽快解决。
　　到了叶广家门口，徐启章没做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拍拍他的头，说声掰掰后就走了。
　　叶广对为此感到失落的自己而羞愧不已。
　　蹑手蹑脚地踏进门，简单地冲了个澡，他沾上了床就像断电一样，瞬间失去意识，然后再听着鸟鸣啾啾悠悠转醒，叶广觉得自己根本没睡什么。
　　站在镜子前摸着自己眼睛下淡淡的黑影，他终于知道徐启章为什么可以有着万年黑眼圈了。
　　混乱了一个晚上，揭开了政见发表会的序幕。


第十三章 
　　「欸欸中午你要帮谁加油啊？」
　　「不一定耶，反正不会是狐臭铭。」
　　「你这花心的家伙……锵锵！看我昨天熬夜做的！」
　　「『叶广学长我永远支持你』……你用缝的喔？也太疯狂了吧！」
　　「手工才是王道！欸？你的书包装那什么！」
　　「欸！不要乱拿啦！」
　　「齁齁……『吉他王子徐启章你好帅』……你POP写得也不错啊！」
　　「唉呦还给我啦——」
　　中午将在礼堂举行的政见发表会让每个学生都无心上课，老师们就算看见课堂上交头接耳的学生也莫可奈何，毕竟这是他们高中一年一度的盛事，私底下就连老师办公室里都已经开起了赌盘，因为今年候选人的实力实在坚强，战得难分难舍……除了狐臭铭。
　　「学生会长还是叶广那孩子会当选吧。」教历史的陈老师边改着学生作业、边跟旁边的生物老师喇赛。
　　「我赌徐启章。」李老师说。「虽然他平常没什么存在感但是舞台魅力实在很好，台风又稳，不过还是要看啦，今天政见发表是关键吧，也是听说往年有学生就靠着这一场发表会而翻盘的。」有碍于烟害防治法，叼着没点燃的烟，李老师手撑着头回答。
　　「是喔，但是……欸！小田你来得正好！依你觉得咧？」
　　陈老师转头看向刚走进来、手上拿着几张文件、脸臭得莫名的小田。
　　「我觉得？我觉得徐启章那小子完蛋了！」
　　小田气愤地坐了下来，把手上的文件摔到了桌上，两颊的卤蛋剧烈抖动，让人怀疑下一秒小田就会突然血压爆破然后暴毙。
　　蛤？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老师和李老师互看一眼，没说什么，谁都不想去担当那条让小田暴毙的引信。
　　早上的第二节 课，十七年来叶广首次在课堂上不小心打了瞌睡，但好梦不长，随即又被突然的校内广播吓醒。
　　「请学生会长候选人叶广、徐启章、狐……陈泽铭同学尽速至第二会议室，重复一次……请学生……」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在上课中广播他们？
　　不是说中午再集合排演一次就好的吗……叶广揉了揉眼睛，走出一班教室，刚好遇到徐启章和陈泽铭，两人也都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概要请我们吃饭吧哈哈。」狐臭铭今天好像喷了香水，但那味道就好像在厕所里摆放廉价的芳香剂一样，臭上加臭堪称致命武器。
　　让狐臭铭不知道在嚣张什么的走在前方，叶广跟徐启章并肩而行，行进间，偶尔手会碰触到彼此的。
　　暧昧的时候，什么动作、什么言语都会被放到最大去感受。
　　只是跟他走在一起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越来越快，虽然两人都沉默着，但光只是与他那一点小小的肢体接触就足够让他乱了呼吸。叶广抿了抿嘴，偷偷瞄了一眼徐启章，赫然发现他也在看着他。
　　「有睡吗？」
　　徐启章笑了笑，那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真想不到他就是昨天在台上的Rocker。
　　「有睡啊，有睡跟没睡一样。」叶广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挡住徐启章烫人的视线。
　　「不要揉。」轻轻抓住叶广的手，徐启章的大眼顿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想起了那个疯狂的小小后台，突然降临的一个吻……
　　「累……累嘛！」不要抓着他的手啦心脏快要爆炸了！叶广试图冷静面对徐启章，但脸却背叛了他，红得不争气。
　　徐启章还是没有放开手，用着那双可能因为没睡饱而朦胧迷离的眼睛直直盯着叶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或许没有很久，因为他还隐约能够闻到飘在前方的狐臭。只见徐启章叹了一口气，看了陈泽铭的背影一眼，抓着他闪身到了走廊的转角处，一把把叶广抱在胸前，像是要发泄什么似的，紧紧抱着。
　　造反啦——！
　　伏在徐启章单薄的胸前，叶广在心中狂奔、尖叫、跳跃，然后在空中自爆。
　　徐启章仗着上课中的走廊上都没人，竟然要造反啦！
　　叶广呼吸急促，但是又强迫自己压抑成短短的频率，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紧张而处于下风。
　　「我有说过吗？」徐启章斜靠在墙上，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叹息，他觉得很痒，而且痒得很色情。
　　「说、说什么？」叶广觉得自己讲话都要大舌头了。
　　连话都说不清楚。这真是对精英的另一大打击。
　　「你真的很可爱。」像是酝酿了好久，徐启章边讲还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另一只手隔着夏季制服环着他的腰。
　　听到这句话，叶广整个人都傻了。
　　从有记忆以来，有人说过他聪明、帅气、英俊、挺拔、厉害、出类拔萃等等的精英形容词，就是没人说过他……可爱？
　　而且这种无条件宠溺的语气是怎样？
　　叶广吞了吞口水，压下自己上扬成白痴弧度的嘴角，假装气愤地说：「一个男人说另一个男人可爱，不是称赞，是瞧不起吧。」叶广想悄悄抽回自己夹在他两腿间的脚，但又觉得好像会摩擦到什么……
　　完全不想激起那不应该激起的火花，叶广脸红地忍住了离开的动作。
　　「是吗？但精英是可以帅气与可爱兼备的吧，对吧？」徐启章带笑的语气传来，让叶广说对也不是，不对也不是。
　　老奸。
　　「你……你说的也没错啦。」闷在他的胸前，叶广别扭地撇撇嘴。
　　听着他胸前因为轻笑而传来的鼓动，虽然觉得欠揍，却让叶广也突然很想讲「你也很可爱」，但是他不想让徐启章太过嚣张，所以只是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放开他。
　　「叶广，别忘了如果我选上，你就要回答我什么。」放开前又在叶广的脸上偷了个香，徐启章握着他的手，笑着提醒。
　　「所以如果我选上就不用回答罗？」摸摸刚刚被亲的地方，叶广觉得自己就是对人太好，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让徐启章偷袭成功……博爱也是精英的弱点啊。
　　「亲都亲了……」走出转角，徐启章嘟囊着。
　　「啊——你竟敢说出来！」像是听到什么情色广播剧，叶广失去冷静抱着耳
　　朵惊恐地看着徐启章。
　　「偏要说，我们、昨天、亲、了、都、亲、了。」徐启章拉开叶广的手，靠近他的耳边，这次倒是一字一句清楚地讲给叶广听，有点坏心，带点故意。
　　「闭嘴！」
　　有些事情做了但是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到底懂不懂啊！
　　叶广脸色再次胀红，激动地捂住了徐启章的嘴巴。
　　两人边打闹边抵达了位于三楼的第二会议室。打开门之前，叶广整理了自己乱了的领子，徐启章还是看着他微笑。
　　指了指他的衬衫下摆，叶广没好气地说：「塞一下啦。」
　　于是此刻听起来异常可恨的虚弱声音响起：「帮我塞。」
　　青筋。
　　「徐启章我警告你——」揪紧他的领口叶广杀红了眼。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唰的被拉开，夜叉王……不，是头上彷佛有着一座活火山的小田，隐忍着怒气对着他们两个低吼。
　　「什么时候了还给我玩！都给我进来！尤其是你！徐启章！我对你太失望了！」小田口沫横飞地对他们乱吼一通，然后又把门甩上。
　　手还停留在徐启章的领子上，他们两个错愕地对看了一眼，随即进入办公室内。
　　一进去才发现这好像不是普通的招集会议。马蹄形的会议桌坐了几个主任级的人物，还有坐大位的校长，大家都脸色凝重地看着他们……应该说是看着徐启章。
　　干嘛，开作战会议也不用这样吧？叶广疑惑地在陈泽铭身旁坐了下来，手上接过陈泽铭传来的一张纸，随便瞟了一眼，瞬间像是被雷击一样愣在当场，而靠坐过来的徐启章看了之后，则是一脸凝重。
　　照片上是徐启章抓着电吉他，在灯光四射的夜店舞台上跳跃的那一瞬间。


第十四章 
　　像是演唱会一样的巨星风采，画面上的徐启章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显得光彩夺目，汗水散落在四周像是马丁尼酒杯上的沁凉水珠，嘴角隐含着微笑，双脚在空中屈起，微妙的瞬间。
　　因为是在舞台下拍的，照片仰角的角度将他置于正中央，彷佛整个世界以他为中心旋转，延伸出周围的乐团以及疯狂吼叫的观众。
　　那是一张相当成功的照片，如果现在老师们的脸不是这么臭的话，叶广会以为这是一群正在讨论刚出道艺人的制作群在开会。
　　「徐同学，我们希望你可以为这张照片做一个解释。」校长的声音和缓却充满威严，手上也拿着一张列印出来的照片。
　　看着这张照片，徐启章抬头望向另一头的校长，沉默不语，看起来很是平静，反倒是叶广不知道冷汗滴几滴了。
　　怎么会？是谁做的？他们学校的学生根本不可能会去这种地方……除了他之外。
　　叶广惊恐地看着这熟悉的画面，拍摄的角度跟他昨天站得位置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像是自己拍的一样，但是自己拍的照片确实是存在手机里的啊，怎么可能流出去？
　　低头捏紧了那张印有照片的纸，他突然不敢看向徐启章。
　　是不是要解释点什么？徐启章会不会认为是他做的？叶广心中百转千回。
　　那种不是心虚却又害怕的感觉是什么？
　　那不是他做的，但是他却害怕在他眼中看见一丝怀疑。
　　自己一定承受不了的……他无法想像在徐启章眼中看见任何对他的负面情绪，光想就令人揪紧了心脏，像在阴暗的水底，呼吸困难。
　　「徐启章，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规定！就是不能在校外打工！我们已经联络过那间夜店的老板了，证实说你每个礼拜都会在那边做有收费的演出！最严重的是他还不知道你未成年！」话语中的怒气节节高升，讲到这里小田义愤填膺地拍桌，连校长都被吓了一跳稳了稳面前的茶水。「你这已经不光是违反校规了，还外加有法律上的问题！要是传出去我们学校还有校誉可言吗？」
　　小田愤怒的样子，像是保家卫国第一线的战士被人侮辱了国家一样愤慨。
　　这样一个教书多年、中年肥胖的男老师，只是因为自己任教的升学高中出了一个违反校规、有可能危害校誉的学生就这么生气？这所高中是你扞卫的国家吗？我们是敌人吗？还是你在讨好你的国王？你愿意为了维护校誉而破口大骂，却不愿意去了解学生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得这么做？做老师的难道是这样？
　　大人难道是这样？
　　叶广愕然，看着夸张的小田，突然有种他也是视讯的错觉。
　　变成画格，LAG的、可笑的在播放着彼方的真实，让他突然有种想要拿东西砸破视讯的冲动。
　　那是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逆气压，迫使他握紧拳头。
　　小田喝了口水喘口大气，抬头看见徐启章还是一脸淡然，一点愧疚的表情都没有，好像浑然不觉自己哪里有错，这种学生总是让小田气不打一处来，言语更加犀利起来。
　　人就是在这种时候更想靠言语击溃他人的生物。
　　「像你！像你这种学生！不要说是选学生会长了！连做我们学校的学生都不配！我们班叶广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会跟你混在一起我真搞不懂！」
　　听到这句话，徐启章终于有了动静，像是整个人散发出了一股慑人的气息，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我爱跟谁混在一起干你P、什么事啊！」
　　总是有礼貌、守规矩、文质彬彬的嗓音，此刻却像是破闸而出的猛兽低吼着，带着饱和的怒气，「大不敬」地对着小田喊叫。
　　徐启章愕然地转头看着同样站起身来的叶广，显然对方的气焰比他张狂很多，气得像是自己被骂一样。
　　明明就不干他的事的……徐启章在心底失笑。
　　没有想到平常自己最疼的乖学生、学园精英、校园偶像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大逆不道的反叛份子，小田大受打击，青紫色的嘴唇抖了抖，平常称赞他称赞习惯了现在却反而不知道要骂什么，一口气顺不过来还是把矛头重新指向徐启章。
　　「这……这就是近朱者赤！」
　　「哼，你讲错了吧！应该是近墨——」
　　「停，好了好了，都坐下。」
　　校长的声音透过会议室的桌上型麦克风传出，让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顿了顿。小田跟叶广摆明就是话没讲开气不过，恨恨地坐了下来，徐启章倒是跟平常一样，动作轻柔，坐下时拍了拍叶广的背，但叶广还是死盯着木制会议桌光滑的表面，头一动也不动。
　　暂时熄火的会议室里，有短暂的沉默。
　　校长喝了口茶水，开口叫了徐启章。
　　「启章，有什么想说的吗？」校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反覆询问徐启章的说法。
　　徐启章将视线从叶广身上抽回，看向校长，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的确在那家PUB做表演，而且也有收费。」
　　虽然照片上的人很明显就是徐启章，但是每个老师似乎都在等着本人辩解。这样直接的承认，倒是让在场的老师们无言以对。
　　校长眼中没带任何情绪，平铺直述地问：「那你知道我们学校是不准许学生打工的吗？」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来是真的问句，还是指责。
　　「知道。」
　　小田听了徐启章的回答后，浮现一脸「明知故犯」的不屑表情，看得叶广心中又是一把火。
　　「可是校长，他是因为家里……」叶广急着帮徐启章辩解，突然左手被拉了拉，徐启章阻止了他的发言。
　　「叶广，我知道启章家庭状况如何，但是这跟违反校规是两回事，学校有奖学金，为什么不申请而要出去打工呢？需要帮助的话，学校是有管道的。」校长和缓地回应了叶广被打断的话。
　　「校长，我记得奖学金通常都是学期初申请，期末才会发放吧。」轻轻地，徐启章提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让大家突然搞不清楚状况。
　　「通常是需要一些正常的程序来核准的。」制式化的回答，公家机关的人员最喜欢用这样的语气来表示自己的专业。
　　「校长有听过，『远水救不了近火』吗。」徐启章抬头盯着校长的眼睛，没有移开。
　　他的发言，惹得小田又拍桌大骂：「你那是什么态度！」，却又被校长抬起手来阻止，因为徐启章还没讲完。
　　「我并不是为了违反校规才去违反的。」顿了顿，徐启章继续说道：「就像您说的，您知道我家里情况。校方不准许学生打工一定有校方的考量，无非是学业会受到影响，但校长可以调我过去的成绩来看，我记得我的成绩一直是保持在全校前十名以内的。所以就校规上来说，我犯规，但回到了本质，我并没有错。」
　　徐启章一席话讲得在场的老师一愣一愣的，纷纷交头接耳，但是对面的小田可不买帐。
　　「好啊先不说校规！儿童少年福利法你知道吧？你未成年还敢深夜逗留不良场所！这点就已经不是学校可以处理的事情了，要不是校方不希望事情闹大，就把你送警察局了！什么打工不好做，偏偏要去那种地方！」
　　送警察局能干嘛啊？因为这样就要坐牢吗？叶广实在搞不懂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拿警察来吓小孩的。
　　学生跟老师的立场就是这么微妙的关系，只要坏了平衡，一夕之间情人也会变仇人。叶广只觉得现在小田面目可憎，讲什么都讨人厌。
　　徐启章耸耸肩，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他盯着小田胜利的表情，又缓缓接了下去：
　　「虽然现在打工是不得以，但我只想做我想做的。」
　　他的眼神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个老师。
　　我只想做我想做的。
　　不管是小鬼或是成为大人之后，讲出这句抵抗环境的话是必须具有勇气的。
　　愚蠢也好，不懂事也好。那是一种负责，对自己的坚持负责。
　　他对他自己负责。
　　叶广双手紧握，每个老师也似乎都被徐启章无所畏惧的态度震慑住了，而小田则是一股气憋在胸腔，差点喘不过来。
　　不管多少次、多少次，旁边的这个人始终都会给他带来耀眼光芒的。
　　那是叶广在心中第N次对徐启章这么赞叹着。


第十五章 
　　于是经由每个老师讨论过后，最后还是由校长统一代表发言。
　　「这件事情我们还会再商议，无论如何还是会有一些处分的，因为你的作为势必会对其他学生造成影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学生会长一职的候选人是由各班选出来的优秀人才来担任，如果你有了这项纪录，那么可能必须取消你的资格了，毕竟会长这个位置不光是一个指标性，他还有许多福利是一般学生没有的，例如年度津贴或是出国留学机会等等……启章，你应该懂我的意思。」校长像在宣判什么一样，沉稳而无情。
　　什么？取消他的候选人资格？听见校长的判决，叶广在心底惊慌。
　　那徐启章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
　　他做的每场表演、牺牲了多少的时间，全都白费了？
　　「如果我当选了，你就要回答我，『好不好』。」
　　所以他再也没有台阶……不，是没有机会回答他了吗？叶广习惯性地扭紧了脚趾。
　　徐启章坐在他旁边，还是沉默不语，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其他两位候选人有什么意见吗？」校长问。
　　「没有。」
　　「我有！」
　　瞪向狐臭铭，叶广虽然不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搞的鬼，不过狐臭铭的嫌疑也很大！
　　校长以眼神示意叶广讲话，叶广清了清喉咙。
　　「校长，我认为取消资格这样的处罚太严苛了，除去了徐启章在校外打工这点，他还是比其他学生都来得优秀。」敏感地感受到徐启章投射过来的视线，叶广背上一阵麻痒，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觉得处罚可以另行决议，但是候选人的资格还是要保留，毕竟我们都辛苦了这么久，在投票日的前几天突然被剥夺资格，心里一定不好受。」
　　叶广侃侃而谈，然后再转向小田，小田一脸惊慌失措，毕竟刚刚被叶广这样吼过，现在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觉得现在要解决的是这封黑函吧，小田老师，这是谁提供的呢？」小田顿了顿，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叶广点了点头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到了投票前几日才突然爆出这种东西呢？分明是有人恶意攻击，老师您的宗旨不就是『良性竞争，不来阴的』吗？」在说这些话的同时，叶广把头转向了陈泽铭，而后者则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回瞪着他。
　　「如果这张照片是我们之中的候选人、或是候选人团队提供的，那是不是那个人或许也触犯了你所谓的『儿童少年福利法』了，不是吗？小田老师。」
　　叶广这一席话，摆明就是把矛头指向陈泽铭。
　　「你现在的意思是说是我做的吗？」陈泽铭转头恶狠狠地看着叶广。
　　「也或许是我底下的人做的，我不知道，总之这件事也必须要调查清楚的，是吧？小田老师。」叶广再度用上了裴笑，听说这招对付中年男子也很有用，只见小田受宠若惊地频频点头称是，直说这件事他会好好调查，绝不宽恕使用小手段的人。
　　应该多少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了吧？叶广呼了一口气。
　　开了快半小时的会议，校长的结论是：取消徐启章今天上台的发表资格，但他还是可以继续竞选。
　　留在最后走，出了第二会议室后，叶广迫不及待地向徐启章解释，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但他就是不想要有疙瘩。
　　「徐启章……你知道不是我做的，对吧？」说这些话的时候叶广依然没有把头转向徐启章，只是紧张地咬着唇，一反刚刚在会议上的意气风发。
　　看得出来他非常在意徐启章的回答，但徐启章的沉默却加深了他的恐惧。
　　是怀疑让他沉默？他在想着会不会是他做的？会不会是他背叛他？
　　叶广觉得胃在翻滚。
　　三楼窗户外的操场有人在跑步，他突然也很想加入他们的行列，最好跑到脑袋都被太阳晒成糊，什么都不要感觉最好。
　　过了好半晌，叶广几乎快要崩溃，而等到的叹息声让叶广差点哭出来。
　　「叶广，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视线投往窗外的蓝天白云，徐启章轻轻地说。
　　徐启章非正面的回应，让叶广绷紧的那根弦断了。
　　说过什么？你说了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你问哪句？虽然这么想着，但此刻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他们谁都不提起的那天晚上，他说的那些话：
　　人都是自私的。
　　不管怎么以爱为名，人还是会自私的。
　　徐启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但现在我想忘记了。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为了会长的位置背叛你？
　　我刚刚在会议上为你辩驳耶？你觉得那是装的？
　　手紧握着，感觉有东西在眼眶打转。
　　现在，我们之间还有「好不好」吗？
　　「……我懂了。」只要不看他的眼睛就好了吧，比起言语，徐启章的眼睛似乎会让他更加受创。
　　叶广转头擦了擦没有掉出来的眼泪，觉得窝囊死了。
　　为什么每次都在他面前变成爱哭鬼？
　　徐启章默默地看着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像是空袭警报一样，人群从教室里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不由分说，徐启章抓着叶广扭开了旁边的视听室闯了进去。
　　四周皆是厚重的布帘，只有从门缝中透出来的微光还在挣扎，幽暗的密室，只剩他们的呼吸声。
　　叶广被抵在墙上，看不见徐启章的表情，觉得心慌。
　　为什么老是要把他带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啦。叶广委屈地吸吸鼻子，觉得无力。
　　「你刚刚说，你懂了什么？」轻声询问，徐启章边说边用鼻尖磨蹭着叶广的耳鬓，只是现在叶广的心情荡到谷底，根本无心去体会这种情色的场面。
　　微微挣扎想要徐启章放开，徐启章却扣得死紧，让叶广颓然放弃。徐启章的意思是他如果不回答他，就不放开他是吧。
　　「你觉得、你觉得是我吧？因为我是得失心这么重的一个人，而且我又很爱抢风头，爱当风云人物不当会死，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黑暗中看不见他的眼睛，叶广索性一股脑儿地全说了。
　　「我为了这位置陷害你，昨天拍了照，今天就传给小田，刚刚在会议上都在演戏，反正我最会演了啊……」叶广越讲越委屈，吸了吸自己的上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哭。他试着去回想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来让自己止住哭泣的念头，但脑海里浮现的竟然都是跟徐启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只不过是一个月，为什么这些事都好像深入骨髓了呢？
　　越想越悲凄，叶广挡得住眼泪却挡不住鼻涕，用力吸了下，在空荡的视听室发出好大一声可笑的声响，但徐启章没有笑，只是冷静地在他耳边继续低语。
　　「然后呢？还有呢？」像是在催赶着什么，徐启章的声调稍微变快了些。
　　还要讲什么啦，讲出这些他都没有做的事情已经很委屈了，还要讲什么？
　　叶广被逼到绝境，觉得自己很有编剧的潜能，要继续讲就讲啊！
　　大不了就是之后这些他拿去请人拍电影嘛！
　　「还有……还有就是你说过，人都是自私的……」吸鼻涕。「不管他们曾经对你怎样好，不管他们跟你是什么关系，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你的……所以你觉得是我背叛你吧！为了这个狗屁会长位置背叛你！不管我是多么喜……」
　　连鼻涕都忘记吸，那个「喜」音开头的字眼没讲完，瞬间就被某个温热的软唇堵住。
　　不同于之前蜻蜓点水的吻……或许之前那种的叫做亲亲，这样的才叫吻。
　　趁着叶广胡乱吼叫的瞬间，徐启章一掌齁住叶广的下颚，固定住他张开嘴巴的姿势，侧头就将唇覆了上去。
　　叶广双眼睁到最大，屏气凝神，感受到徐启章的舌头在自己嘴里放肆进攻。他的舌头转了一圈，像是找到了目标，勾住了他的，舌头与舌头纠缠的感觉很奇妙，像是用着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进行交流，属于对方的温软、湿热。叶广只觉得全身发烫，光是这样就足够让他腿软了。
　　徐启章像是忍耐了很久，却又温柔地加深了舔吮的动作。
　　把叶广忘记回收的唾液也一并吞了入喉，放开了箝制他的手，离开叶广的唇之后，徐启章还意犹未尽地轻啄了他的嘴角。
　　「我想我已经拿到你『好不好』的回答了。」
　　轻轻笑了，笑里犹带一吻结束的喘息。
　　「你……你刚刚……」
　　不是在生我的气吗？叶广傻愣愣地无法理解为什么徐启章要亲他。此时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在看见徐启章的表情之后，他彻底醒悟。
　　那是他所熟悉的、带点恶作剧的微笑，眼底满是以往的宠溺，一点也没少。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叶广？」
　　——「我可是一次都没对你失望过喔。」
　　不管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抱着徐启章的手，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捶起他的背来，埋在徐启章的肩窝里，闷闷地哭了起来。


第十六章 
　　世界上没有完全信任这回事。
　　就算是再怎么疼爱的下属，你也不会把权力全权交付给他；再怎么要好的朋友，你也不会安心放着他跟自己的情人独处一室；再怎么亲密的家人，你不会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跟他讲。
　　那是人为了适应社会而生的防御机制，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处在社会的体制下，不自觉地启动了那个机制。
　　叶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台上的数学老师像鱼嘴在水缸里开阖一样，他在自己的世界完全静音。
　　黑板上的时钟显示离政见发表会的时间剩不到一小时。
　　从视厅室回到教室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包那群叫了过来。
　　「你们……知道徐启章他怎么了吗？」
　　叶广试图从老包他们的脸上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但得到的只是一群高中男生看见微积分时一样的表情。
　　当初挑选老包他们做竞选团队，也是因为他们单纯、热心、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对于学生会长的选举事宜，都是一个个尽心尽力地在帮助他。也许只是为了一份团体的荣耀或是在苦闷的读书生活里找乐子，并不是要求什么回报，本来嘛，自己选上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学生时代的任何活动，本来就应该是欢乐而且轻松的，但若是渗入了混浊的心态，便会在那单纯的一页留下污点，然后在未来慢慢扩大。
　　这非关他们的利益，会有必要特地涉险拍了那样的照片去检举徐启章吗？叶广看着自己的选举团队，跟他们讲出了实情，而老包他们在听见之后，也个个报以惊讶的神情，印证了叶广心中的推论。
　　「不过这样不就少一个敌人了吗？」说话的那个人被老包干了个拐子，示意徐启章是叶广的好朋友叫他不要乱讲话。
　　不过这样的声音、那样的举动，又让叶广皱眉动摇了。
　　这些人会不会只是在演戏？
　　百分之百不是他们做的吗？
　　到底该相信什么？
　　连他现在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不是老包他们做的了，何况是跟他关系微妙的徐启章对于他。
　　「不管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而是说不管自己有没有做，他都会对自己保有原来的情感。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因此没有了疙瘩，也是骗人的。
　　那被人背叛的小小荆棘，一定还留在心底，尽管徐启章的眼神没有任何令他心痛的变化，尽管他的亲吻让他有一瞬的安心……
　　想起幽暗视听室里两人交缠的气息、想起在教室前放开了偷偷牵起的手、想起他脸上讨厌却勾人的笑容，叶广心跳得更快了。
　　书桌上，数学课本的文字像是远古的符号一个也看不懂，手上的笔像脑袋一样转个不停，胸口闷得想要大吼大叫，但是不管大叫的内容是什么，他可以肯定里面一定都会有着那三个虚弱却又坚定的字眼。
　　该怎么去除？
　　该怎么才能让徐启章完全的信任他？这样的想法在叶广心中反覆翻搅。
　　第一次因为在乎一个人对自己的想法而心急如焚。
　　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知道，现在在他心中，他比任何东西重要、比那什么学生会长的位置还要重要？
　　思绪越是混乱，就越无法阻止时间加快流速。
　　午休的钟声响起，在吃完饭的半小时后，政见发表会在大礼堂正式举行。
　　「各位在座的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很高兴看见大家今天都能来参加本校第三届学生会长选举的政见发表会……」
　　说什么啊，明明就是强制集合不是吗当然都能看见我们啊……台下的学生窃窃私语着小田今天的紫色领带，让他看起来像是吃了蕃茄又挂了根茄子，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植物人嘛。
　　叶广跟狐臭铭坐在后台准备。狐臭铭猛搓着手看起来非常紧张，因为他抽到第一顺位，叶广则是一付神情专注的模样侧头看着小田，让担任司仪的学妹们看了大叹认真的男人最帅气。
　　但要是她们知道这个男人是因为认真在想着其他男人而帅气，八成会吐血吧。
　　「本校一向以培养全才的优秀学生为教育方针，也因此在本人的提议之下，学生自治会从两年前创立了第一届，让学生在读书之外，也能够在组织的运作中学习……」
　　叶广两眼无神地看着班导小田，第一次发现他的话实在虚伪的可笑。
　　好听的话人人都会说，只是心底是否这么想、身体是否力行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什么读书之外的学习啊……不就还是在学校这个井底呱呱叫着还自以为像是天籁一样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反骨的想法源源不绝地冒出，旁边又坐了个抓耙子嫌疑犯，叶广心情差到不行。
　　将自己和学校歌功颂德了一番，小田停下来清了清喉咙，脸色正了正，发布了徐启章因为在校外打工触犯校规的消息。
　　「我们认为，徐同学因为家庭因素而打工情有可原，也念在他在学期间一直保持着优秀的成绩以及宣传期的认真表现，我们不会取消他候选人的资格，但是触犯校规是事实，所以还是有跟同学们告知的必要，请同学们自行在心中衡量适当的人选。当然为了其他候选人的权益，学校方面也做了一点处分，虽然很可惜，徐同学今天的政见发表资格将被取消……」
　　小田一讲完，礼堂内顿时爆出一阵讨论的嗡嗡声浪，离五班近的班级，也纷纷探头探脑地寻找徐启章的身影。
　　叶广握紧拳头站起身，从后台微微探出头往台下五班的地方看去。见到五班班长的位置竟然没有坐人，叶广焦急地咬着上唇。
　　他去哪里了？怎么不在位置上？刚刚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看见他，因为老包他们缠着他做最后的政见复习，想也知道他无心在那上面，将那些政见照本宣科随便念一念，草草了事。
　　「学弟啊，不要紧张，上台后把台下的人都当成莲雾头，照平常的水准讲稿就好了。」
　　上一届的学生会长是个矮胖但有着宽厚笑容的人，总是笑脸迎人。
　　此时他走进后台关心这届候选人的状况，看到叶广静不下来，以为他是在紧张。
　　对他笑了笑，叶广深吸了一口气后坐下。
　　其实不用他说，如果发现了徐启章在台下，其他人都会自动变成莲雾头的。
　　「让我们欢迎第一位候选人，二号陈泽铭……」
　　司仪甜美的声音响起，台下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叶广看到狐臭铭走上台时还不小心拐了一下。心思整个挂在徐启章身上，走出了后台转进旁边的走道，蹲在地上把头埋进双臂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是不是伤心到躲在哪里哭了啊？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哭的人……但是人遇到挫折总是会难过的吧？
　　虽然徐启章在他面前总是很坚强，但是搞不好他无法忍受看他们在台上发表、而自己只能乾坐在台下吧……感觉肩膀被推了推，叶广在心中无奈。是前会长来着吧，唉，人缘太好想清静一下都不行……
　　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但毕竟是前会长还是要交关一下。叶广脸上无力只好要笑不笑地抬起头，随后惊吓地看见刚刚那个消失的莲雾头首领……不是，是徐启章凭空出现。他蹲在他身旁，指着他的脸轻笑。
　　「你那什么脸，紧张啊？」
　　这人为什么老是神出鬼没的？叶广心脏无力，连剩下的那一半笑容都垮了下来。
　　「紧张啊……」
　　「还真的啊，你也会紧张？」徐启章手撑着脸微笑糗他。
　　「嗯，因为刚刚找不到你，所以紧张。」叶广半张脸埋在手臂中，被浏海微微遮掩的双眼盯着徐启章的。微微上勾、黑白分明的大眼闪着奇异的光芒，让徐启章愣了一愣。
　　那或许是第一次，自己清楚地对他传达某种渴求的讯息。看着徐启章的嘴唇，叶广抿抿唇，觉得有些干涩。
　　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两人有那么一阵短暂的时间只是看着彼此。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照出地上慢慢缩短距离的两个黑色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叶学长！要换你上台了喔！」
　　学妹跑出后台喊了声，只看见叶广迅速转着腰好像正在做暖身操放松心情，地上蹲着另一个把头埋进双臂里的男生。
　　学妹仔细一看，发现是被取消上台机会的徐启章，兴奋地笑了笑说：「啊！徐学长！你不要在意！就算你不上台发表政见我还是会投……」讲到一半意识到叶广也是候选人，这样直接表明立场好像有点尴尬。学妹断了尾句干笑几声，急忙缩回后台去了。
　　「那，我去了喔。」
　　「嗯，快去吧。加油，放学后一起回家。」徐启章背对着他站起身来，搔搔后颈，头也不回地往走道的另一端走去，耳根子的红泄露出了他一点也不从容的心境。
　　叶广站在原地呆了几秒，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不比他逊色。
　　徐启章的到来，多少让他心中轻松了一些。
　　转身回到了后台，正好看见狐臭铭下台，跟他四目交接，像是陌生人般并没有多说什么地错身而过。
　　「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二位候选人——同时也是我们X高最超人气的校园偶像——一号叶广！」司仪的介绍词硬是比狐臭铭长了一串，语调也明显地提高了八度。
　　迎向那端的灯光，叶广踏上了演讲台。
　　台下的学生们，有的人举着布条喊着叶广我爱你、有的以崇拜的闪亮眼神看着他、有的人看着他交头接耳，台下的师长也都个个含笑对他点着头，蕴含着期待的目光。
　　叶广扫视了台下的众人，突然觉得有种违和敢。
　　这些人看到的，是自己吗？
　　他们知道真正的自己吗？如果他们知道了他其实是个爱哭、得失心重、怕寂寞、爱出风头、心机重、爱面子的人，他们还会这样帮他加油吗？
　　同学们、老师们、爸爸妈妈……
　　这些人到底在透过他，看着谁？期待着谁？
　　失焦的视线模糊了他们的脸，让叶广彷佛又处于一种被气泡包围的世界。
　　突然想起那天在PUB的观众们。一样是黑抹抹的人群，一样是聚集起来的庞大黑体，为什么感觉如此不一样呢？
　　这些人看着他，一定不像那些人看着徐启章吧。那样耀眼、真实、狂放的个体。
　　这么说来，自己站在这台上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坐上学生会长的位置？但又为什么得选这个位置呢？
　　自己真的想当吗，说是为了自己，又好像是在欺骗自己；为了其他人，又为什么自己得为了其他人努力呢？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
　　「想为什么就为什么吧，只要那个『什么』能够让你甘愿努力。」
　　如果说是为了什么，那么现在浮现在脑海里的「什么」，一定是某个高瘦的身影。
　　「或许……你可以边努力边找那个『什么』，或许你根本不想努力了……也无所谓，就算你变成了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我还是会……」
　　那双有着黑眼圈的眼睛总是直率地看着他，那是，唯一聚焦在真实的他身上的视线。
　　那好看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那是，包容他全部的笑容。
　　叶广听着台下因为他的沉默而传来的骚动，缓缓靠近麦克风。
　　我想为了你而努力某些事情，因为那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的政见……只有一条。」
　　叶广顿了顿，吸了口气，在人群中锁住了那个唯一不是连雾头的眼睛。
　　「那就是废除禁止校外打工的校规。」
　　看着台下每个人张大嘴愕然的表情，叶广嘴勾了勾，心境就像是跑完马拉松后、狂灌了一整罐冰凉舒跑般，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因为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徐启章呆愣的表情。


第十七章 
　　废除禁止校外打工的校规。
　　这种政见听在每个高中生以及高中老师耳中，简直就是不可思议、逆天而行、莫名其妙、乱七八糟岂有此理。
　　每个等待叶广讲出校园美好愿景的学生们现在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连擅长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都使不上力了。
　　那是叶广吗？或许他是个披着叶广皮的外星人。
　　但为什么他的笑比以往更加迷人、耀眼呢？
　　一名拿着派不上用场的「徐启章学长我永远支持你！」手写海报的低年级女生眯起眼睛，觉得叶广整个人像是前鬼封印解除那样，帅气度倍增。
　　聚光灯下，站在礼堂台上的叶广，头没有仰高，也没有低下，只是锁着一个目标，彷佛他现在讲话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我的政见只有这项，要投我、不投我，随便你们，因为你们也可以投给徐启章，他也……不错。」
　　讲到不错两个字时，叶广的视线才微微移开了徐启章的。
　　哪有人在政见发表会上，帮敌人拉票的啊？老包他们的傻眼，叶广看见了，默默在心底说了抱歉。
　　「呃……接下来……接下来是选民提问时间……」
　　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尴尬的场面，司仪断断续续从扩音系统传出她走味的甜美声调。
　　「我有问题。」类似酱爆的平板语调突兀响起。
　　从五班旁边的六班站起来一个眼睛细细、有点暴牙、手拿麦克风的瘦子，好像积怨已久的歹毒光线从他细小的眼缝中窜向叶广，高昂的尾音摆明就是来找碴。
　　「个人认为学生的义务在于读书，不该为了其他事情分心，如果在课业以外的时间打工，不仅可能导致上课精神不好、成绩退步，似乎是弊多于利。」暴牙说得口沫横飞，前排的同学纷纷躲避，一边骂着暴牙好恶心，一边也偷偷注意着叶广的表情。
　　「提出这样政见的叶同学，有仔细思考过了吗？」
　　暴牙的一席话，听得老师们纷纷点头称是，感叹世道还是有伦常的。
　　众人皆带着看好戏的心情看着叶广，只有五班的班长，屏气凝神。
　　「关于这点……」叶广靠近了麦克风，大眼直视着暴牙男，令暴牙男莫名心悸。
　　「我是没有仔细思考。」不顾台下再度爆出声浪，叶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压制群雄。
　　「不过我想针对同学刚刚讲的几点给予回应。」
　　坚定且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回荡在礼堂内，让每个学生安静了下来。
　　「第一，从来没有人明文规定学生的义务就是念书。学生也是人，活在现实中的人，而现实中的人是不能只念书不吃饭的，当你没饭吃的时候，你还会只念书吗？第二，我认为有必要打工，就应该去打，你想打工，就应该去打，如果打工出自于你本身的意愿，但后来却造成你课业上的退步或时间很难分配，我想，那是你个人的问题。」
　　看到暴牙讷讷的还想辩驳，叶广却不让他有接话的机会。
　　「第三，我指的是会开启这个机会，并不是强迫你一定要去打工，所以你可以不用紧张，我讲过了，你也可以选择不投给我。」
　　那些溺水的人，若是不到禁区戏水，又怎么会溺水？
　　很多时候我们怪罪环境，但其实问题的本身就是自己。
　　叶广笑了笑。这一席话加上「裴笑」的威力，让暴牙被自己的口水卡到，只好恨恨地坐了下来，充满口水的麦克风则被一旁的工作人员用嫌恶的表情拿走。
　　「你是不是因为徐启章是你好朋友的关系，才这样说的啊？」
　　终于还是有人提出了大家都闷在心里的疑惑。
　　「是。」叶广微笑，大方承认。
　　直接的承认总是可以很快堵住对方的嘴。
　　现在他的感觉就像是在战斗，为了什么而战、为了谁而战，他自己心知肚明。
　　是啊，他是很私心的讲出了这项政见，他本来就不是证严法师，他没有大爱，说他不成熟也好、不经大脑也好，但那又如何。
　　只要徐启章能永远用那双带有黑眼圈的眼睛凝视他，其他的管他如何？
　　「我认为那样优秀的同学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而遭受处罚。只要你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为什么不能去做你想做的？我是想废除这项不合理的规定，但决定权在于你们。」
　　他只是希望把徐启章带给他的东西，传达给其他人知道。
　　叶广再度与座位上的徐启章对上视线，发现他微微笑着、用唇语说着「你好棒」时，他差点又哭了。
　　就算没有人支持他，他也不在乎了。
　　「学长！我支持你！」篮球社的学弟站起来把挥拳大吼。体育男儿的热血就是为了带头起哄而生的。
　　像是电视上的骨牌秀一样，当有一个骨牌倒了，成功之后就会成为美丽的图案。
　　台下有些原本支持叶广却不敢发声的学生，也渐渐地跟着大声了起来，看来现在不只是举布条的女生觉得叶广爆气好帅，形象整个转化为「精英革命份子」的叶广，看起来更闪闪动人了。
　　没料到还有这么大批的同学声援，叶广有些傻住了，但充满心中的感动，一点也没少。嘴角扯了扯，握紧了拳头，指尖有些颤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紧张。
　　给了那些老师们一个胜利的微笑，叶广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哭出来。
　　最后再提醒大家一次不投给他可以投给徐启章。于是叶广在明显少了一些支持群、却依旧热烈的掌声中，步下了舞台。
　　＊＊＊＊＊＊
　　从小田的办公室走出来，又已经是黄昏的时候了。
　　校园里只剩留下来晚自习的高年级考生以及校队在操场练球。
　　长长的走廊上只有自己行进中的影子，因为时而被窗户挡住而闪烁。
　　很久没有自己走了，这条老师办公室前的长廊。叶广看着天花板，觉得这条走廊忽然变得好长。
　　走出教学大楼，校园里还是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相对的也有对他视若无睹的人，但这些那些他今天都不想管了，说他耍大牌也行没礼貌也好，他只是觉得有点累了。叶广不像平常那样挺直腰杆，有点驼背。
　　原来驼背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情，难怪徐启章天天驼背。
　　「同学，要一起去喝碗汤吗。」
　　虚无的嗓音在校门口响起，叶广这次没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到，熟悉地跨上了歪龙头，将头靠在徐启章的背上。
　　「被骂了吗？」踩着踏板，徐启章问道。
　　「没有。」小田没骂他，只是用一种对他失望的口气跟他说「你自己好自为之」，但是他却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或许那是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谁也没说话。
　　车子滑过河堤，徐启章把车停了下来，因为叶广说他今天不想去补习。
　　徐启章没有说什么，就跟着叶广坐到了河堤斜坡的草地上，河的对岸没有夕阳，因为被高楼大厦挡住了，只剩馀晖还在河上馀波荡漾。
　　叶广的侧脸在黄昏中，线条显得柔和，却也有些迷惘。
　　「后悔了吗？」
　　轻轻的，徐启章问了。
　　后悔今天在台上冲动的言行，后悔为了他，摧毁了他经营多时的关系、破坏了他辛苦得来的信任。
　　建构关系很漫长，破坏却很简单。
　　「没有后悔。」
　　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在他手中，叶广转头看向徐启章。
　　他似乎总是很没有安全感，是不是因为自己始终没有给他答案的关系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背后有着许多故事的大男孩。帅气偏白的脸蛋，眼睛下的黑眼圈是对自己负责的成果；不管再怎么给他补还是很瘦的身子骨，但那修长的身材玩起摇滚却异常有味道；成熟的举止，或许是家庭背景逼迫他长大，然而他还是在现实的缝隙中努力培育自己的梦想。
　　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对他唱了「好不好」。
　　那种从心底涌上的疼又揪紧了他，叶广回握住徐启章的手。
　　徐启章总是带给他那么多的信心与勇气，从那天晚上的蛋花汤开始，他总是对他默默付出。
　　突然觉得用「鹿特丹」就换到了一个徐启章，实在是很值得的一件事情。
　　叶广突然笑了，让徐启章有点困惑。
　　「你觉得我们谁会当选？」叶广问。
　　徐启章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沉思了一会。
　　不等他回答，叶广说了：
　　「我希望是你，徐启章，我希望是你当选，我是认真的。」
　　夜晚慢慢爬下，在路灯全亮起的那一刹那，叶广眼神坚定，没有一丝虚伪。
　　徐启章心跳很快，像是在等待流星雨的那一段空档，而叶广接下来的话语就是突然降临的那满天流星。
　　「因为我迫切地想告诉你『好不好』。」
　　虽然那可能是早就决定好的答案，但就像个仪式一样，非得完成不可。
　　觉得有点害羞，叶广转过头去，却在下一秒被用力紧抱在对方怀里。
　　那是一种终于得到某种事物，而不会轻易放手的力道。
　　叶广被抱得喘不过气，但还是将手爬上他的背，回拥着他。
　　现在他还说不出口的事情，至少他可以藉由动作告诉他。
　　夜色昏暗，河堤无人，于是这里也留下了属于少年们的秘密，悄悄埋在两个人心底。


第十八章 
　　徐启章的家跟叶广家反方向，在一条说暗不暗、说亮也看不是很清楚的巷子里，前有小七后有饮料店，楼下还有一间杂货店，算是个很方便的地方。
　　从小到大，这还是叶广第一次去同学家。
　　虽然这个同学也已经不是普通同学了啦。
　　跟着徐启章走到三楼，看着他打开红色铁门然后踏了进去，自己脱了鞋后也跟上。
　　「请穿。」脚边递来一双绿色胶拖，叶广穿了上去，左右张望了下。
　　徐启章的家，其实就是普通人的家，客厅、房间、厨房，没有大理石的地板，没有整齐的桃木收纳柜，没有挑高二米八的客厅，没有玛丽亚。
　　「我去煮晚餐。」把书包放在客厅的绿色藤椅上，徐启章手肘挂着刚刚买的菜，边走向厨房，边解着制服的扣子。
　　明明知道他是因为要换衣服才做的举动，却让叶广吞了吞口水。
　　徐妈妈去顾面摊了，家里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莫名的紧张。右手覆上自己强力的左心房，强迫自己冷静点。明明就是因为不想去补习，然后很普通的到同学家玩，为什么不能以很普通的心情面对呢？
　　叶广你振作点。揉捏自己的虎口不断深深吸气，再吐气，听见了后面厨房开瓦斯以及抽油烟机的声音，他定了定，站起身来开始研究客厅墙上挂满的奖状。
　　校长奖、县长奖、模范生奖、成绩优秀奖、最佳乐团奖……这家伙，奖状没比他少啊，甚至还比他丰富……叶广摸着最佳乐团奖上少年的笑脸，自己也跟着笑了。
　　不过奖状干嘛挂客厅不挂自己房间，真爱现。叶广决定到厨房去糗糗他。
　　经过挂着浴巾的小走廊，隐约还可以闻到浴巾传来沐浴后的香气，叶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开放式的厨房内，徐启章穿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切菜。
　　迅速将高丽菜切成适中的大小，把一旁打碎的蒜头先下锅爆香，整个厨房瞬间弥漫着一股香气和油烟，抽油烟机好像年代久远已经快要不行，徐启章低头看了看它内部的转轮，拍了机体两下，最后决定不去理它。把一旁的高丽菜加进锅里，俐落地炒起菜来，时不时转头看一下小汤锅里的水滚沸了没。
　　记得玛丽亚跟他说过，煮菜就是一场战斗，要快、狠、准，并且同时进行许多事情，这样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让吃的人获得最大的满足。
　　所以每当他看见玛丽亚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他总是会有一些感动，一些暖暖的感动，因为她是为了他而战斗。
　　但为什么今天看见徐启章战斗的样子，除了感动，还涌上了更多的兴奋啊？
　　看着他穿着的红色格纹围裙，叶广再度深呼吸，却吸入满满的油烟，呛得咳了几声。
　　「叶广，到前面去，这里油烟很重。」徐启章把高丽菜装盘，听见他的咳嗽，微微皱了眉头。
　　「你还不是在吸。」哪有放着你一个人吸的道理。叶广走近徐启章接过他手上的盘子，端到一旁的餐桌上，俨然就是一副小助手的模样。
　　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徐启章随叶广去了。
　　有些事情，徐启章总是放任着他，不会多说什么，徐启章关心他，却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在他身上。叶广在心里化开了某种情绪。
　　「会打蛋吗？」
　　既然是小助手，可就不只是端端菜这么简单了。徐启章手上拿着两颗蛋问叶广。
　　呃，打蛋？
　　叶广接过那两颗蛋，虽然没打过但也不想承认自己不会。他一手扶着铁碗，一手握着蛋，停顿了几秒，汗缓缓从额边滑下。
　　死定了，他真的不会打蛋。叶广咬咬牙。
　　「沿着碗的边缘敲下去。」徐启章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吓了一跳，趴机一声，蛋在他手中，爆了。
　　瞬间只剩下抽油烟机轰轰轰的运转声和徐启章的闷笑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叶广气鼓着脸，把手上的残骸洗掉。
　　「你害我浪费一颗蛋！」反正千错万错先把他算做是徐启章的错！用力搓着自己的手，叶广狠瞪着笑没停的徐启章。
　　「你这样……我好担心我的未来……」虚弱的话语被抽油烟机一并吸走，让叶广没听清楚徐启章讲什么。
　　「你说什么？」
　　「咳、没事。」
　　似乎也觉得自己讲的话有点下流，徐启章抿了抿嘴，流畅地完成了打蛋的动作。
　　这下他总算确定这个小助手的作用就是端菜和陪他聊天了。
　　总共吃了两碗半的饭，叶广背靠在椅子上，满足的、不小心的打了声饱嗝，让徐启章笑了。
　　「你还真是放开了。」
　　「你不喜欢吗？」叶广捂着嘴，有点紧张地问道。
　　「不会啊，很可爱。」撑着下颚，徐启章抽了张卫生纸给叶广让他擦嘴。
　　叶广却把卫生纸拿来遮住他红掉的脸。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台湾的电视转来转去就那几台，何况他家还没有第四台。不过就算电视再无聊、节目再难看、台数再少，让时间快速流逝的，却是他们两个始终都没有放开的手。
　　「九点半了……」补习班下课了，他也应该要回家了。叶广看着电视台上的人动来动去，全部都认不出来。
　　「明天是礼拜六。」徐启章看着电视上的人动来动去，全部都长得一样。
　　「嗯。」
　　「那……住下来？」
　　感觉到对方的手紧了紧，叶广讲出了在心底酝酿已久的答案。
　　「好。」
　　这句话像是开启了一切。
　　跟玛丽亚报备后，在她担心的话语中得到首肯。自己身上穿着徐启章的衣服，飘着刚洗完澡的味道，坐在比他房间乱、但大概比一般男孩整齐的房间内。
　　墙上贴着许多不认识的外国摇滚乐团海报，唯一认得出来的就是那五个好像永远不会老的台湾乐团……原来房间都贴海报，难怪奖状贴不下……不对啊，其实奖状也是可以不贴收起来的，他果然还是很爱现，等一下还是可以糗他……糗他……
　　叶广努力在脑中想着等一下化解微妙气氛的话题，想着徐启章进来之后要讲的第一句话——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都在徐启章擦着头发进来时，全部烟消云散。
　　还滴着水的发尖、洗得透红的肌肤，连嘴唇都红润得不可思议。洗完澡后果然是人最美的时候，徐启章简直性感得教人无法置信。叶广无法将当初看见的吸毒犯跟眼前这个人重合。
　　来不及找回刚刚想的一堆话题，突然就被徐启章欺身而上，嘴上热热的是他的唇，身体上热热的是他的肌肤。
　　夏天穿着的短T与四角裤在少年身上，有穿跟没穿一样。
　　倒在床上，跟他上方的徐启章对看，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快。
　　高中生是，食量最大、精力最旺盛、最容易性冲动的年纪。
　　好，来吧！
　　深吸了口气，叶广闭上眼睛，大有慷慨赴死之势。
　　看着他憋气的样子，徐启章轻轻笑了，离开叶广身上翻身倒在他旁边。
　　「我什么都不做。」徐启章看着天花板说。
　　「蛤？为什么不做？」冲动的，叶广在听到他不做时，脱口而出。
　　「因为你感觉很害怕……」
　　「我是第一次！当然会怕……笑什么！难道你不是第一次？」恼羞成怒之后是真正的大火熊熊燃烧，叶广坐起身来瞪着他。
　　那些乐团里的人、那些混杂环境中的男女，徐启章搞不好就这么陷了进去也说不定。
　　一想到徐启章对别人这样那样，就莫名一股火烧啊！
　　「我是啊。」徐启章跟着坐起身，笑看着他。
　　叶广瞪着他气到顶点然后瞬间泄气，因为觉得自己气这个很无聊，也让自己很狼狈。
　　「骗人，你一点都不紧张的感觉。」
　　听到这句话，徐启章歪着头沉默地想了想。
　　「嗯……那有可能，多少是因为……」
　　叶广纳闷地看着他，一样的，徐启章总是喜欢故弄玄虚，喜欢以慢慢的语调讲出人家期待中的答案。
　　「因为我在脑中跟你演练过无数次了，叶广。」
　　叶广讷讷地看着徐启章不像在开玩笑的脸，讲不出话来，也不能讲了，因为徐启章又亲了他。
　　被压了下去，光是这一吻就吻得他虚软无力，叶广的手没有推拒，只是靠在他的胸前。
　　不能呼吸，因为他；使不上力，因为他。
　　「你呢？叶广，你有想着我做过吗？」
　　边亲着叶广的耳垂，徐启章的话又软软地传进叶广耳里，痒痒的，很煽情。
　　为什么这个人讲话都这么让人害羞啊？
　　叶广不想跟他争论这个问题，只是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有吗？叶广。」
　　异常坚持，徐启章的手隔着衣料顺势从他的锁骨、胸膛、腰、肚脐、下腹缓缓滑下，然后覆住了叶广有些突起的裤裆。
　　啊——不要揉啦！叶广在心中爆炸，感受徐启章的手坏心地隔靴搔痒，然后不断追问他有没有。
　　「有……有啦！有啦……」
　　怎么可能没有，精英也是要解决基本需求的啊，也是要打手枪的啊。叶广委屈地觉得自己彻底被击溃，幸好徐启章听到后就此闭嘴，没有再问他「多久一次、每次多久」，不他真的会就地爆炸给他看。
　　不给叶广松口气的时间，徐启章的嘴没有闲着，含住了他胸前的点点，手也窜进了四角裤里，这次就不只是揉揉而已了，小小叶整只被握住，兴奋地颤抖，尤其徐启章的手有着练吉他的粗茧，摩擦起来刺激度直线上升。
　　叶广爽到昏头，紧闭着眼睛，连手都软了，小小声的声吟不断溢出口。
　　「叶广……叶广……也握住我的，快。」
　　完全忘了那颗蛋的下场，徐启章催促着叶广。
　　徐启章饱含情欲的磁性嗓音，让他不由自主地照着他的话做，手有些颤抖地探进了他的裤子里。当他也握住了小小徐的时候，那声近在耳边的低低呻吟，差点就让他射了。
　　偷偷睁开眼睛，看见徐启章双眼迷蒙却也紧紧锁住他的，手下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房间内的旧形冷气有点吵，但因为这样的环境音才让叶广觉得自己的低喘听起来不那么突兀；冷气有点无力，但也因为这样他们才不会有完全冷却的一秒，汗水追逐着彼此肌肤的线条，融合在一起。
　　这样混合着快感、刺激、害羞、幸福与罪恶的情感，在叶广心中不断膨胀、发酵，眼泪甚至都掉了出来，然后再被徐启章吻了去。
　　这辈子再也不能跟其他人有这样的感觉了吧。
　　少年的心中，瞬间充满这样的话语。
　　高潮的那一瞬间，他们抓着彼此，紧紧拥抱着。
　　喘息声在房间内起起伏伏，徐启章埋在他的肩窝，叶广两眼失了焦，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块污渍。
　　「你会后悔吗？」
　　当他同样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突然，叶广有种想哭的冲动。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要再问了呢？
　　是不是怎么样都消除不了那条线呢？
　　「我……」我永远不会后悔，因为我喜欢你。
　　叶广没有说完，客厅的电话声就嘟噜噜的响起。
　　「是小田。」
　　徐启章叹气，坐起身来用卫生纸把手上的残留物擦掉，开门走了出去。
　　……死小田！又来坏事！打来查什么勤！
　　叶广咬咬牙，气得把棉被卷成一条用力殴打，顺便发泄心里那股无处去的气。
　　听完小田的罗唆，徐启章挂掉电话回房间后只看见叶广趴在棉被上，嘴巴微张。长长的眼睫毛盖了起来，沉沉地睡着了。
　　连手都没洗啊。徐启章到浴室拿了湿毛巾，将他的手擦了擦把湿毛巾挂在一旁的椅子上，挤进小小的单人床。看着他的睡脸，一手握起他修长的手指一手揽着他的腰，徐启章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也跟着闭上了眼睛，然后手揽得更紧了些。
　　今天特别好睡，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叶广和他也一样弯着的嘴角，还有快得不寻常的心跳，噗通噗通了好一阵子。


第十九章 
　　「喂？」
　　「五、六、七、八！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手机那一头传来吵杂的大合唱，声音大到不靠在耳边都听得见。
　　「谢谢。」徐启章看了眼被声音吵醒、脸上有着震惊神情的叶广，坐在床边抱歉地笑了笑。
　　「你今天要干嘛？快出来！我们要帮你庆生！」
　　「呃……今天……」
　　「下午一点我家见！」说完，挂了电话。
　　阿贱这家伙，老是这么专制。
　　徐启章耙耙头发，回头看见石化的叶广。
　　「你你你你你你今天生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打击。
　　「嗯，国历生日。」
　　「你怎么不跟我讲啦……」这样他也好准备礼物啊。叶广觉得自己真是糗到家，感觉跟他什么都做过了（？），却连这一点小事都不知道。如果是普通朋友或许还可以打混过去，但是他们……反正节日这种东西虽然是商人的把戏，但是对于感情还是有存在必要的。
　　觉得自己不知道的感觉好糟。叶广用棉被闷住了头似乎懂得他的窘迫，徐启章握住叶广抓着棉被的手，从指尖慢慢爬上，伸入他的指缝，然后交扣在一起。
　　「我的农历生日是九月十五号，还有一个多月才到；O型天秤座，兴趣是唱歌还有煮饭……」
　　煮饭可以当兴趣？叶广纳闷地想。
　　「煮饭给喜欢的人吃。」原来是话还没讲完，坏心地连接上一句的尾音，徐启章轻笑着拉住他想要挣脱的手继续说道。
　　「梦想是成为音乐人，还有一个是……」
　　尾音又长长地拖了起来，这种讲话方式总是让人怒极攻心。
　　「徐启章你一定要每次都……」把被子用力掀开，叶广开阖到一半的嘴被轻柔地堵住。早晨刷过牙清新的香气，让他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全都憋在胸腔里闷得脸红。
　　他都还没刷牙洗脸亲什么亲啦！
　　外面巷子有车呼啸而过，徐启章离开了叶广的唇，在他的唇边轻声说了。
　　「还有一个是……跟叶广在一起。」
　　嘴角还存有他留下的气息，叶广呼吸一窒。
　　梦想不就是，近在眼前却又遥遥无期才算是梦想吗？
　　徐启章把跟他在一起，当成是「梦想」？
　　这个人，到底要揪他多少次心才甘愿呢？
　　「你第二个梦想，也太容易实现吧。」
　　抓紧与他交扣的手心，叶广坐起来与他面对面。
　　他的意思是，他会帮他完成第二个梦想。
　　叶广看着徐启章，预料之中他开心地露出了笑容，却又跟平常有点不一样，真心的喜悦中，似乎又参杂着其他的情绪。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你在想什么？
　　「启章啊，妈妈要出去了喔，晚上面摊不用来没关系。」
　　房门外突然传来了徐妈妈的声音，让他们的手分了开。
　　只要有第三者在场，连牵手都变得困难。
　　「嗯好。」徐启章往门外应了声，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换起了衣服。
　　随着徐妈妈将铁门阖上的声音，房间有一度沉默，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音。
　　有些话，默默的，始终是没有说开来。
　　阿贱帮徐启章办的庆生会，该怎么说呢，应该是如果徐启章没来之后就会被大伙分尸丢大海的那种。
　　他们才刚跨进阿贱家，拉炮声不绝于耳。小小的单身公寓里，挤了十几二十个人，跟学生聚会的气息不一样，这里充满着那天晚上PUB的气味。
　　「寿星跟他的男人来了！」依旧雷鬼造型的阿贱大笑着，手上拿着一罐啤酒，脸红红的好像有点微醺。
　　明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叶广还是像被大象撞到一样，碰的好大一声炸开。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尴尬。
　　两人被众人簇拥推到了客厅中央的矮桌，上面摆满吃过的食物和一个吉他形状的大蛋糕。徐启章在蛋糕前被压坐了下来，那些看起来比他们成熟的男男女女又开始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分明就是找名目开趴嘛。徐启章叹了口气，原本打算来打个招呼就要走的，现在这种情况一定走不了了。转头看了坐在对角的叶广，虽然他脸上挂着笑，但看得出来，是应酬式的「裴笑」。
　　「寿星等一下要献歌喔！」
　　「先许愿吹蜡烛！」
　　一个穿着蛋糕裙、有着褐色大波浪卷发的日系女生坐在徐启章旁边催促着。
　　其实这里的每个人啊，从进来到现在，叶广都自动帮他们上了马赛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马赛克人围着徐启章帮他庆生罢了。
　　但是那个那个那个女生放在徐启章肩膀上的纤纤玉手，怎么会如此可恨的清晰啊？
　　而且徐启章怎么怎么怎么为什么不推开她啊？
　　算了算了，是庆生会嘛，大家热络点，应该的……
　　但是自己还坐在这里耶！
　　虽然有点角落……
　　完全没有意识到把自己当作是「正室」的叶广，内心挣扎拉锯反覆辩论，表面带着微笑（咬牙切齿的），放在矮桌下的手却死死握紧。
　　「欸，你知道自从你没来唱了之后，林桑那边少了多少客人吗？」漂染成亚麻色的短发，一身黑衣黑裤的男人捶了徐启章一拳，作势要掐住他的脖子。
　　「对啊，之前还看不出来你是高中生耶，都被你骗了。」抽着薄荷烟，女人擦着黑色蔻丹的手揉了揉徐启章的头发，让叶广心脏为之一紧。
　　「对了小章啊，你之前唱得那首英文歌是哪个团的？我在网路上都找不到……」
　　一推人围着徐启章讲话，让他忙着回答，就算想坐到叶广旁边也会马上被拉走，不知不觉中就把叶广一个人晾在一旁了。
　　他们讲的话题，叶广完全插不上话，而徐启章讲的每个字他都晓得，只是组在一起变成句子他就听不懂了。
　　跟那时候PUB的感觉不一样，那时候的空间里，大家虽然不认识但都有同样的信仰，目的是嘶吼、挥汗、跟着音乐摆动，所以要融入其中很简单。但在这里不一样，小小的房间内，认识、不认识、痛调和不和、是不是一卦，很轻易的可以划分区线。
　　他在被人群包围的世界，感觉离自己好远。早知道就不要来了……
　　叶广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看见那个「海波浪」女生在众人起哄下，亲了徐启章的脸颊一下。新仇加旧恨，激动得差点翻桌。
　　叶广深呼吸，忍着从心底涌上的强烈不爽，狂灌了几大口阿贱递来的饮料。甜甜的果香气泡饮料滑过喉咙，冰凉刺激正觉得痛快，喝到快见底，才迟钝地闻到杯中那有点刺鼻的味道。
　　「呃！这是酒喔？」
　　「裴笑」瞬间被酒精击溃，完全不胜酒力的少年阿广苦着脸转头看阿贱，惹得阿贱哈哈大笑揉着他的头发说：「没喝过吗？恭喜转大人啦！喔，发质不错喔叶广。」
　　酒精瞬间在脑中窜开，叶广被他揉得晕眩，但却又感觉很舒服，就这么傻愣地给阿贱揉了半天。
　　「欸，你不只发质好，皮肤也不错耶，跟哥哥说你用什么保养品啊？」阿贱两眼有点无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再摸了摸叶广的脸，点了点头感叹年轻就是本钱。
　　蛤，什么啊？为什么头晕晕的之后再来是脸上痒痒的啊？眼前这个马赛克人是谁啊？酒精迅速发酵，让他钻研起眼前这个物体的容貌。
　　叶广瞪大双眼，靠阿贱靠得老近，重心前倾，几乎整个人都快挂在阿贱身上了。
　　「欸……叶广……」阿贱靠到了墙上，有些清醒过来，吞了吞口水看着叶广因为酒精而发红的唇，眨动的大眼雾蒙蒙的，眼睫毛有够长，让人想伸手去拨弄。
　　一个高中男生这么诱人正常吗？
　　「欸！阿贱你们在那边搞GAY喔！」
　　听到「GAY」这个关键字，叶广迷蒙的双眼瞬间清醒。
　　众人的哄笑中，眼前是阿贱放大三倍、眼睛阖上嘴唇嘟起一脸陶醉，吓得他想都没想就拿饮料往他脸上泼。
　　「啊！叶广你干嘛！」阿贱整个被泼醒，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怎样，雷鬼头的辫子像是梅杜沙的头发一样竖起，气得脸红。
　　「对、对不起！」叶广急急站起身，却因为酒精的关系脑充血脚软向后倒撞到了矮桌，顿时矮桌上食物饮料洒的洒倒的倒，一片狼藉。
　　「啊！我的包包！」
　　「去拿抹布来！」
　　「蛋糕先拿去冰啦！很占位耶！」
　　兵荒马乱之中叶广无措地看向徐启章，然后在他那双看不见任何情绪的眼中，颤颤地夺门而出。
　　慌乱、心急、不安。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他在不是他的世界。
　　出了学校之后，原来他们有着不同的世界。
　　他搞砸了他的生日趴踢，而他一样不想在他眼中看见失望的情绪，逃走了。


第二十章 
　　走在好像走不完的大楼逃生梯里，叶广扶着墙，在某一楼停下了脚步。
　　白痴，早知道就坐电梯了，现在连走出去坐电梯的力气都没有了。
　　酒精的后座力持续发威。叶广沿着墙在阶梯上坐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抛在空中旋转那样晕眩。逃生梯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阳光支撑着视线。叶广眨了眨眼睛，就算再怎么不舒服也不愿闭上眼。
　　因为只要陷入黑暗，就会想起徐启章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刚刚那些看起来好成熟的男生女生，都是他的朋友，跟学校的同学都不一样，他们身上就是有种自成一个世界的味道，而徐启章也融入了那个世界中，变得模糊了。
　　低头拉了拉徐启章借他的衣服，有他家洗衣精的味道，而那也是徐启章身上的味道。自己现在正穿着他的衣服、身上有他的味道，但为什么却觉得离他好远了呢？
　　为什么他刚刚要这样看着自己呢？
　　为什么当自己对他投以求救的眼神时他却无动于衷呢？
　　是觉得自己让他丢脸了吗？
　　难道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看他的眼光就不一样了吗？
　　脑中浮现一些模糊的人影，片段的记忆，那些他一直以来都刻意忽略的画面。
　　都一样……你们都一样……
　　「是你要我陪你来的……」埋入膝盖，闻到的还是借来的牛仔裤的味道。叶广的眼眶蓄着泪，搞不清楚是酒精让他混乱，还是因为徐启章的味道太过刺鼻。
　　抬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臂擦擦眼泪，叶广悄悄地回头看了看。
　　把他带到这里放他一个人、不理他的求救就算了，竟然还没有追过来……可恶的徐启章，可恶、可恶……才不要穿你的衣服，才不要穿有你味道的衣服……
　　通常喝醉酒的人最常做的有三件事情：大笑、大哭、脱衣服。
　　叶广泄恨似地扯着上衣，最后索性把上衣脱掉甩到楼梯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准备连裤子也一并丢弃。
　　我要丢掉你的味道，顺便丢掉你！
　　徐启章从楼下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刚好迎面就被一条牛仔裤甩到头。
　　「叶广！」拨开那条挡住视线的布料，徐启章赶紧冲了上楼把叶广正在脱纸内裤的手制止住，抓起被丢在一旁的T-shirt往他身上套。
　　「你干嘛！」看见徐启章的脸，委屈瞬间放大五百倍，叶广扁扁嘴，大有妒夫加怨妇之势，抵死不从。
　　徐启章没有说话，平常淡然的一张脸此刻有些紧绷，额际冒着一点汗水，气息还有些紊乱，不顾叶广的挣扎硬是把衣服给他穿上，然后拿着裤子蹲了下来。
　　「抬脚。」声音还是很虚、很温和，但听在叶广耳里却像是命令一样。
　　「我不要穿你的衣服！」
　　把衣服的下摆拉低，因为徐启章的头太靠近小小叶了让他有点紧张。
　　「为什么不穿？」
　　「就是不想穿啦！」
　　徐启章抬头看着他，跟叶广对峙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样会被当变态，快穿上。」
　　把口气放软再放软。醉鬼就像小孩一样，吃软不吃硬。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叶广猛然惊觉楼梯间再怎么隐密毕竟还是公共空间。为什么他得因为这样而当变态……一把抽走徐启章手上的裤子，躲到一旁穿上，穿得东摇西歪，好不容易穿好，整个人就突然被从背后环抱住。
　　这下可真正被衣服主人的气息完全围绕了。
　　「干嘛。」不是不理我吗？抱什么抱……叶广捏住鼻子，以防被他知道，光是这样的拥抱就快要让他哭出来了。
　　「为什么不坐电梯？」从肩窝处传来徐启章闷闷的声音。
　　「蛤？」为什么是讲这个？
　　「害我搭另一部电梯追到楼下，管理员说根本没人出去，我才又爬楼梯上来。」而且是听到他吸鼻涕的声音，他才有动力往上爬的。
　　感受到他身上的燥热与汗水，叶广总算有点清醒了，抬头看了楼层标示，傻住了。
　　「这里是……是八楼耶？」他从一楼跑上来？
　　「为什么要跑？」手收得紧了紧，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整个人贴在叶广身后，听着叶广快速的心跳，徐启章问道。
　　为什么要跑？
　　因为看到那个女生亲你、因为那些人包围住你，让我看不见你，我不开心。
　　因为把你的生日Party搞得乱七八糟，我怕你不开心。
　　「因为……因为怕……」怕什么，叶广说不出口。
　　但总是有些话，不用讲，徐启章就能够知道。
　　「你总是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叶广。」
　　徐启章吻了吻他露出的项颈，在他耳边低语。
　　「我没有忘记！只是……」
　　「那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在楼梯间蔓延开来的叹息。
　　叶广咬着唇，那声叹息感觉很无力。
　　只是要怎么相信呢？
　　你说永远不会对我失望，永远在哪？
　　十几岁少年的永远能相信吗？
　　如果不走到尽头，这些问题始终不会被解套。
　　叶广握着他的手臂，紧紧的。如果思考到这些问题，心脏就像是要爆掉一样难受。
　　「那你……你又为什么不相信我？」
　　听到这句话，徐启章愣了愣。
　　放开他的手，叶广回头揪住他的领子。
　　满脸的泪，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你从来就不相信我会跟你在一起吧！」
　　叶广一想到徐启章那些像是自卑的问句，心就痛得受不了。
　　「你一下子把我抓紧紧的一下子又像是要把我放掉一样！到底在不确定什么？我们这个那个都做了，每次都问我后不后悔后不后悔！不管我说了多少次我不后悔、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你还不是一样不相信！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们都一样，小心翼翼地刺探着对方的感情，生涩的、不成熟的试探。
　　这句话到底是吼给谁听的，叶广也不晓得了。
　　像是欺负徐启章不会讲长句一样，叶广连珠炮串讲了一大推之后，看着徐启章瞬间撑大的眼睛，才意会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
　　「不准说！」叶广想堵住他的嘴，却被抓住手。
　　紧握着他的手，徐启章笑得比以往都要来得开，像是中了乐透一样。
　　「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叶广。」
　　你说要实现我的梦想，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其他吧，叶广？
　　「你……」瞬间脸红，叶广张着嘴连哭都忘记了。
　　「我也喜欢你，叶广，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捧住他的脸，吻去颊边的泪痕，喃喃地像是念咒语一样，话语中浓烈却压抑的情感随着徐启章的吻，一字、一字刻在叶广心上。
　　有没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可以瞬间淡化横在他们之间的那条线？
　　喜欢你，不是因为其他，就只是因为喜欢你。
　　「对不起……让你的庆生会一团乱……」离开他的唇，叶广语带歉意地看着他。
　　没关系，反正阿贱活该收拾，敢戏朋友妻……徐启章想起了让他捏烂纸杯的那幕，在心里拿吉他把阿贱砸了一次又一次，然后轻轻笑了笑。
　　「我也对不起。」
　　叶广疑惑地看着他，静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对不起让你先说『我喜欢你』。」语毕，徐启章笑得开怀。
　　「喔……蛤？」
　　这真的是第一次，叶广真心觉得徐启章的心机跟大象一样重。
　　世界上没有完全信任这回事，但他们试着在这复杂的世界找寻信任对方的途径。


第二十一章 
　　星期一的投票日，迅速过去了。
　　每班的选票交由班长统一整合，然后由学务处来开票。
　　星期二的中午时段是开票时间，由教室前方的电视现场直播。
　　体育馆后面，叶广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吃着徐启章帮他带的便当，嘴里塞得鼓鼓的还是硬要说话。
　　要是有蛋花汤就好了。
　　蒸饭箱不能蒸汤。徐启章吃着自己的那份，笑着对他说。
　　此时X高的学生全都守在教室里看开票结果，一个个边吃着饭边吆喝着。只要自己支持的那方开出了一票，就像棒球球员轰出全垒打一样，欢呼声穿透教室回荡在校园里。
　　反倒是两个候选人事不关己一样，在校园某一角悠哉地吃着便当。
　　「你真的不去看转播？」叶广咬了咬嘴里的龙须菜，拨了拨便当盒里的饭菜，又扒了一大口饭，吃得像是人间美味一样。
　　「嗯。」把无糖绿茶插了吸管递给叶广，徐启章再夹了一些便当里的菜到他那里。「那你怎么不去看？」
　　「因为觉得没差。」不管是你中我中或是狐臭铭中，都没差了。叶广吸了口绿茶，抬头看向榕树间透着阳光的隙缝，感觉秋意渐浓。
　　闻言徐启章微微笑了。
　　「没差啊……这么说来，我也没差了其实。」看着叶广示意他快说的眼神，徐启章收了他的便当盒，跟自己的一起装进便当袋里，说：「因为，也不需要知道你『好不好』的答案了？」
　　听到他这样说，叶广呆了呆，随即踹了他一脚气愤地说：「欸你什么意思感觉我很没身价了！」
　　难怪人家说追到前是个宝，追到后就像根草了！
　　「在我还没说好不好之前都是不好啦！」
　　「你都说你喜欢我了……」徐启章貌似委屈地玩着便当袋。
　　「不准说！」又捶了他一拳，叶广有越来越暴力的倾向。
　　「你以后一定会打老公……」接了他一拳，徐启章有越来越爱调戏叶广的嫌疑。
　　「公你个头！」一拳接一拳，男生们互殴不需要理由。
　　打闹到一半徐启章又想亲他，叶广眼一眯，一手挡住他的嘴一手往他的腰搔去，果然某人立刻阵亡，缩在椅子上任人宰割。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上课钟响了。」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叶广腿上的徐启章，由下往上看着叶广也低着头的双眼。
　　静谧的校园内，谁也没说要走，谁也不想打断这独处的时光。
　　叶广左右张望了下，确认方圆百里之内连只苍蝇都没有，吞了吞口水将头缓缓低下，停留在徐启章的唇上。软软的唇瓣，有着茉莉绿茶的淡淡香气。
　　「……你越来越大胆了。」
　　「跟你学的。」四下无人，何况学校是禁止异性不当交往没错，但没有说同性不行。
　　最近他才明白，校规的真谛就是规来犯的。叶广拍拍他的脸，笑咧了嘴。
　　这样不算是……把他给带坏了吧？徐启章在心中这么想着，嘴角却扬起了笑。
　　「回去看结果吧。」
　　牵着的手在走出树影后放开。漫步在校园内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路上，看来也是不怎么关心选战的人。
　　就算如此，情歌王子与校园偶像并肩走在一起，依然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所以不能牵手。
　　叶广左手手指动了动，只能趁走路的时候那一步一点的肢体摩擦来触碰他。
　　「对了，阿贱他跟你说抱歉。」爬上二年级的教室楼层时，徐启章说。
　　「嗯，帮我跟他说一下，我也很对不起。」
　　想起那时候自己酒醉的糗态，叶广有些困窘。
　　不是说喝醉的人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怎么自己记得牢牢牢啊？
　　连他都觉得自己那天在借酒装疯了……
　　「嗯。」徐启章淡淡地嗯了一声，叶广觉得他嗯的很冷淡，跟平常不一样。
　　叶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矮他几阶的徐启章。「你干嘛？」
　　听到叶广疑惑的问句，徐启章仰头看着他，最后叹了叹气说：「没事。」继续往上走了几阶。
　　「没事才怪，怎样啦。」叶广皱眉，拉住他的衬衫硬是要问个明白。
　　疙瘩这种东西，越少越好。
　　「不想帮你们传话。」从前方飘来一句嗫嚅，逆光的背影，徐启章没有回头。
　　「蛤？」他老是听不见他说什么。叶广示意他再讲一次。
　　「……我说，之后的生日，就我们两个过吧。」
　　以后的节日，都我们两个过。
　　这样就不会有你的世界、我的世界的差别了。
　　徐启章转过头，轻轻对他这么说。
　　「唉呦，你不要介意我那天说的话啦……」那天酒醉回家之后，又在MSN上跟他乱吐了一些东西，想起来也很后悔。叶广搔搔脸有点无措，马上就忘了刚刚要问什么。
　　「只是不能再喝酒了，因为某人一喝就会脱衣秀。」不，说不定这样也不错……徐启章笑着又挡下了叶广一拳。
　　在走廊上道别走向各自的教室。叶广一进门，就发现到全班同学一起转头望向他，有些对他笑了笑并兴奋地指指电视，有些则转过头去，对他视而不见。
　　叶广待的一班是全校成绩最优秀的班级，想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死脑筋的家伙，自从政见发表会那天、他对学校做了类似革命宣言的举动之后，班上有些人就明显地视他为无物，之前还跟他说了加油呢……好假。
　　走回自己的座位，看向老包他们，发现老包也撇过了头，脸上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也好，这样也才知道，谁能够容纳真正的他。
　　叶广趴了下来准备午休，一点都不想看电视上的选票结果。
　　突然觉得这个选举很无聊了。
　　不过是学校丢了一个假棋子让你走而已，能够玩出什么？
　　而曾经为了这个而异常执着的自己，搞不好是想做学校的魁儡也说不定。
　　做这个世界的傀儡。
　　埋在一片黑暗中，周遭的同学们突然爆出了混杂着叹息、碎语、开心的声响。
　　就在前一秒，电视机开完了最后一张票。
　　音箱传来了开票结果。「恭喜三号候选人，徐启章当选本届学生会会长，而本届的副会长则由第二高票的一号候选人叶广担任，再次恭喜两位。」
　　听见了兴奋报票的女声，叶广呼了一口气，捂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稳稳地正常运作。
　　听见五班的方向爆出一阵欢呼，叶广跟着微微笑了。
　　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不论任何方面。
　　「恭喜你啊，会长。」
　　走出校门口，叶广看见等在一旁的徐启章，马上给了他一句调侃。
　　「请多指教了，副会长。」对他点了点头，徐启章笑了笑。
　　「欸，感觉你有点嚣张。」跨上后座，叶广撇了撇嘴。
　　「会不开心吗？」讲完后，徐启章顿了顿。
　　老毛病，一下改不过来又踩了叶广的地雷。
　　「我看起来像不开心吗！」想要往他的腰掐去，想了想还是不要的好因为会翻车。叶广把书包甩到身后，给了他的背一拳。
　　傍晚越来越短了，在这个接近秋天的季节。风吹来凉意，河堤的对岸，已经很久没看见夕阳了。
　　「那，『好不好』？」
　　听到徐启章的问话，暗笑他话语中的紧张。爱演。叶广手抓着他的衬衫，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河的那头，挤出毕生所有的气运于丹田，张大了嘴喊出：
　　「好——」
　　好好好好好……回荡在两岸叫不住，远远的还能听见不知是哪户人家的狗也跟着吠了几声相呼应。
　　叫出来之后，怎么这么爽？
　　叶广过于夸张的吼叫，让两人疯狂地笑了起来。
　　手爬向前，紧拥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感受他笑到颤抖的腹部，叶广觉得这辈子没这么
　　轻松过。
　　像是套上婚戒的美丽瞬间，这天，少年完成了他们的仪式。


第二十二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徐启章上任的第一天立刻率领支持他的群众们把之前忤逆他的老师们全都撤了职，然后背着吉他，跟着叶广在屋顶上一同高举双手，宣布从此之后学校由他们统治，他们才是真正做主的人……这是热血高校电影才会出现的剧情，事实证明就算当选了学生会长，他们还是普通的高中生。
　　不过当叶广看见当选海报上被人乱涂鸦的字眼后，反而觉得他跟徐启章占领校园的剧情还比较顺眼。
　　上学时间的校舍大厅聚集了许多人潮，学生们围绕在手写的当选海报前，指指点点地讨论着上面的涂鸦。
　　黑色麦克笔恶意的痕迹在写着工整POP字体的海报上看起来格外怵目惊心。
　　叶广远离前面的学生群站在后头，手紧抓着书包的背带。
　　「别在意。」看见了海报上的字，徐启章走到叶广旁边，拍拍他的肩。
　　感受到叶广下意识的一闪，徐启章默默收回了手。
　　「啊……我没有那个意思。」突然意会过来，叶广急着解释。
　　「没事，我知道。」徐启章淡淡地笑了笑。「这种选后恶作剧常有的，别在意。」
　　怎么反倒是徐启章来安慰他啊……叶广沉了沉气，跟着徐启章走向楼梯口。
　　当选海报上涂鸦着：白痴、恶心、死GAY、凭什么当选等等的恶质字眼。
　　把书包挂在书桌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叶广发现指尖有些颤抖。
　　那是无聊的恶作剧玩笑、还是真的发现了他们的事情？
　　当这样一种类似心虚的情绪充满体内，连周遭的视线都变了质，平常早自习之前同学们的嘻嘻哈哈如今在自己的耳里都变成窃窃私语。
　　他们偷偷望过来的眼神是带有怎样的感觉呢？关心？好奇？戏谑？看好戏？
　　叶广深吸了一口气，如今那些视线都再也不能成为他的养分了，应该是说，他不再需要了。
　　这时候，要是自己意志消沉，会被人看扁的吧？要振作，让那个涂鸦的人、让那些看他不爽的同学一个个被他的若无其事击倒，然后晚上他会再跟徐启章讨论这些人的表情，要他们知道，谁才是赢家。
　　要那些把人当笨蛋耍的人知道，谁才是笨蛋。
　　做好迎战的准备，叶广从抽屉中拿出课本，却在打开英文课本的那瞬间愣住了。
　　『干』
　　『白痴』
　　『自以为』
　　『GAY炮』
　　『学校之耻』
　　『FUCKFUCKFUCK……』
　　课本上满是黑色麦克笔的歪斜字迹。
　　那些攻击性的字眼与连座位都被侵略的恐惧，瞬间袭身。
　　到底是谁？班上的人？别班的人？狐臭铭？还是讨厌他的人？
　　跟上次的照片事件有关系吗？
　　自以为吗？他自以为？
　　学校之耻？写这句话的到底是学校的什么人？又一个把学校当国家的勇士？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样的话，把别人的努力生存都当成笨蛋吗？
　　叶广红了眼眶，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脑中横冲直撞。
　　邻座的女同学也看见了课本上的字，伸出手来正想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只见叶广踹开桌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抓着课本冲向讲台，摊开了写满脏话的那页，冷眼看着全班。
　　「是谁做的？」
　　是不是有人承认已经不重要了，还有没有人认同他也不重要了，他只想发泄心中那股被羞辱的鸟气。
　　叶广冷冷地看着全班，发现那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全都虚假得可恨。
　　一片静默中，老包对上叶广的眼睛。
　　「你觉得是我们班的人做的吗？」
　　「我不知道，所以问是谁做的。」叶广看着老包，觉得他脸上有着一丝怒气。
　　「但你在班上问的意思就是说你怀疑是我们之中的人做的！」老包也站了起来，旁边有人叫他坐下可是拉也拉不动。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做的！」叶广也吼了回去，在这一瞬间，他的形象可能已经崩毁殆尽了吧，但他不想管了。
　　情势一触即发，声音大到连别班的人都跑出来躲在他们班窗外围观。眼看叶广跟老包这对昔日战友就要大动干戈、撕破脸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刷弦声。
　　与你分享的快乐 胜过独自拥有 至今我仍深深感动
　　好友如同一扇窗 能让视野不同
　　任谁都听得出来，吉他的音调有点奇怪，但好歌喉还是让众人听得顺心，如同天降甘霖一般，紧绷的气氛在新任学生会长突然来一下的演唱当中，缓和了下来。有人笑着说你在搞什么鬼啦人家在吵架耶，而徐启章只是笑了笑说借过借过，走到了叶广旁边。
　　「你干嘛啊……」看到徐启章，叶广的气瞬间弱了半截，原本跟老包的叫嚣在那首歌传来后两人都缓了下来，被徐启章无厘头的行为破坏了气氛。
　　「我的吉他被弄坏了，陪我去找老师吧。」徐启章耸耸肩，指着自己手上断了几根弦的吉他，那上面赫然也有着歪丑的黑色签字笔迹。
　　徐启章也被做了同样的事情？
　　回头看着班上同学们个个紧张的脸，连那些原本看他不爽的死脑筋们都来劝架了，女生们站在一旁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老包在对上他的眼睛之后，移开了视线，似乎还是很生气。
　　头脑一冷静下来，就想起了当初参选时、班上同学们热心的样子，然后是老包他们，牺牲了很多时间帮他想企划、跑宣传、甚至在每个人补习下课之后，回家熬夜帮他做海报……谁不是希望他能够当选会长这个位置？
　　对他们根本没好处的活动，他们却把他当成自己的事情在努力。
　　这么说来，是自己自私的举动先背叛了他们的吧。
　　在还没弄清事实前，随便对别人出什么气啊？太丢脸了吧。
　　咬了咬唇，被徐启章偷偷用手肘顶了顶，叶广深吸了一口气，耙了耙头发。
　　「对不起，是我太没风度了。」
　　对着全班道歉，不是平常人做得到的事情，但是叶广不是平常人，他是在小学作文里立志要统治世界的人。
　　听到叶广的道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班的每个人瞬间消了紧张的气息，而老包则是有点还没消气的样子，却也缓和了脸色。
　　感受到背后被拍了拍，那温暖的举动让他的尴尬少了许多。
　　又从他那里多拿了一些些勇气啊。叶广紧抓着英文课本。
　　「走吧。」早自习的钟声响了，徐启章推了推他，走出了教室。
　　「等等，要去找老师吗？」走在走廊上叶广问道。
　　「对啊，老师就是学校的警察，有事就去找他们。」徐启章对他眨了眨眼。
　　「但警察通常都是不管事的。」想起徐启章他们家面摊那的管区，叶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疑惑的回头看着叶广。
　　「你觉得犯人还会再做吗？」
　　「不一定，他们不会这么笨。」徐启章想了想后回答他，随即看见叶广脸上浮现了前所未有的……阴险？
　　「那就让他们……再做一次。」然后抓出来碎尸万段。
　　徐启章看着叶广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光，不自觉地抱紧了吉他。


第二十三章 
　　几天过后的午休时间，有几个人偷偷摸出了教室。
　　传说中，X高的地下室有个神秘的教室，从来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神秘，没有人敢去打开看。据说进去过的学生，都没有再回来了……
　　「唬烂的啦，快进来啦。」
　　打开门，带头的对着身后几个贪生怕死的高中生啐了一声。
　　那些人一进去之后，就看见眼前空旷的教室上方，坏掉的日光灯一闪一闪的有些诡异；旁边有几个放着旧书刊的大铁柜，里面堆着陈旧杂物；满是脚印的灰尘地板，连虫都没有。这里显然不是什么通往秘密世界的地方，只是个普通的储藏室。
　　废弃的课桌椅上，坐着几个人，带头的是一班的包打听、人称老包的男生，旁边几个看起来也是一班的学生，有些眼熟。
　　「你们……不是叶广的竞选团队吗？」站在那些人之中，陈泽铭疑惑地问。
　　「是啊，所以才更看他不爽，我们帮他帮了那么多，到头来他竟然随便把那位子拱手让人。」老包踹了踹旁边的椅子，吓得刚进来的人抖了抖。
　　「你们已经知道来这里的目的了吧。」斜看了那些人一眼，老包双手环臂坐了下来。
　　「你是发起人？」不小心喷了几滴口水在陈泽铭身上，暴牙男赶忙跟他赔不是。
　　「没错，『克章』的发起人，就是我。」老包笑了笑。
　　「克章」是新兴的地下组织，有鉴于他们因为不服徐启章和叶广这么嚣张竟然还能够当选学生会长，这个组织因而成立。目标是搞垮他们，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小动作逼他们自动下台。
　　「根据我的线民私下回报，你们是校内有意参加这个组织的优秀人才。」
　　老包之所以叫做老包，自然是有他的原因。除了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还有就是万贯的家财，让他得以在全校各班挑人出来培育一批精锐的线民部队。
　　要什么消息，都难不倒他的。
　　老包勾勾手指，示意旁边的人拿几张文件过来。
　　「这上面是我们组织的成立目的、目标，你们先看一下，没问题了就在上面盖手印签章吧。」
　　「蛤，有必要签章吗？」陈泽铭斜眼看向老包一阵狐疑。
　　「废话！要是你们之中有人出卖我们怎么办，每个人除了盖章同意上面『集体行动，出事自己担』的项目外，还要都给我发毒誓。你们想想，我们做的是多么以寡击众的伟大事迹！要是曝光了，我们还要在学校生存吗？这是个残忍的社会！实践自己理想的残酷行动啊！同志们！」
　　老包张开双手，日光灯在他头上一闪一灭，讲得在场的一群人热血沸腾，一个个盖手印像在盖从军单那样慷慨激昂。
　　捡视文件，老包嘴角扯了扯，眼光轮流扫过在场的人。
　　「非常好，那么我们现在得先选出一个首领……不用指我，我充其量只是个召集人。」老包将手中的文件交给一旁的同学，看了下手表，拍拍屁股站了起身。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自愿，也没人提名。
　　「这种情况最难选了……」见这情况，老包搔了搔下颚。「不然这样吧，这里有前几天在竞选海报上涂鸦的人吗？」此话一出，大家又开始看来看去、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个人啊……」老包一个喟叹，让众人安静了下来。「那个人可说是我们组织的始祖呢，也是给了我勇气召集你们的好家伙，快点，不要害羞了，让大家认识认识你吧，英雄。」
　　英雄。
　　任何人只要被冠上了英雄的头衔，就算是叶大雄也会瞬间成为英雄。
　　只见那行人之中突然有一人自体发光，清了清喉咙，手背在身后往前踏步。
　　「喔……是你啊，陈泽铭同学。」
　　老包不着痕迹地闭了气，因为狐臭铭一动，空气中的狐味就开始流通了。
　　「没错，就是我。」陈泽铭头仰了仰，让他下巴看起来更往前突出，彷佛在接受众人崇拜那样骄傲。
　　「真是太令人佩服了，不过你有什么证据是你做的吗？该不会只是想邀功吧？」老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证据……」做这种事哪有什么证据啊，不就比别人早到学校或晚离开学校做的吗？陈泽铭低着头用力想了想。
　　「对了！证据就是我书包里那只黑色的麦克笔！」
　　「靠！拜托喔，每个人书包里都有那种笔啊。」嘘他，众人随着老包的话嗤笑几声。
　　「欸！我那只笔不是哪里都买得到的，是我爸从义大利带回来的！义大利原厂墨水无臭无味保证十年
　　不变色！」见地位式微，陈泽铭急忙解释。
　　「哇赛，所以叶广抽屉里的书还有徐启章的吉他都是你写的罗？」老包一行人发出崇拜的眼光以及赞叹的声音，让陈泽铭更加虚荣。
　　「对，字还是我特地用左手写的，绝对不会被别人认出笔迹。」骄傲地讲出自己的妙招，陈泽铭揉揉鼻头嘴角歪了歪蠢笑。
　　听完陈泽铭的发表，老包突然大笑出声，边笑边鼓掌。
　　「大家快鼓掌欢迎我们的首领啊！」
　　还搞不清楚老包在笑什么的众人，也跟着鼓掌叫好。
　　然而当他们看见了从铁柜后面走出来的叶广时，掌声渐渐消失，然后变成无声，只剩叶广一个人还拍着手。
　　「陈泽铭，恭喜你啊。」叶广笑得开心，眼神却冷得可以。
　　「叶、叶广？你怎么在这！」陈泽铭下巴掉了，暴牙男见东窗事发吓得跟其他人一起夺门而出，陈泽铭见状也想跟着跑走却被门口忽然出现的徐启章挡了下来。
　　「喔，因为我也是召集人之一。」站到了老包身旁，跟他互相击掌。「开心吗？陈泽铭？」坐上了木桌，叶广歪着头笑看着他。「这样整我们，开心吗？」
　　「怎、怎样啦！」眼看着四周只剩下叶广的人，陈泽铭恶狠狠地只剩嘴上逞威风，脚却开始颤抖。
　　「你觉得我们两个不配当选，只有你才配吗？嗯？」叶广的声音听起来比寒流还冷，尤其是他讲话不看着陈泽铭的眼睛，更是彻底把他当成无物一般。
　　「你、你想怎样？」不会想要把他干掉在这里弃尸吧？想起那个传说，陈泽铭抖了抖。
　　「不想怎样，只是要问你一件事情。」看了徐启章一眼，叶广缓缓说了。
　　「那张照片，是你传给小田的吗？」
　　他可以不追究陈泽铭的恶作剧行为，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那些看他们不爽的同学，只因为他还有老包这群好伙伴，他还有徐启章。
　　只是他不知道陈泽铭是怎么从他手机里偷走那张照片的，他只想问个清楚，只想在徐启章面前给个明白。
　　他不要他们之间有疙瘩，不要他们之间有怀疑，不要他们之前存在着除了喜欢之外的杂质。听到徐启章叹了口气，叶广死盯着陈泽铭。
　　「什么照片啊谁知道啊！干我屁事！」
　　「你还不承认！」叶广站起身来踹翻了一旁桌椅，是真的翻了过去的那种力道，连老包他们都被吓了一跳，觉得叶广演起黑道还真不是普通的像。
　　「没没没做……就是没做！承认三小啦！」陈泽铭看着这群人，屁股冷汗直冒，忽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咬咬牙，趁这股钟声回荡在教室里之际，陈泽铭豁了出去一个回头用力撞开了徐启章。
　　徐启章没料到陈泽铭突然来这一下，整个人被撞飞，在叶广的惊叫声中，他撞上装满杂物的铁柜应声向后倒去。
　　「徐启章！」看见他倒在一推杂物之中，叶广无暇顾及老包他们的眼光，急忙冲了过去发现他眼睛紧闭着额角还有血迹，心跳刹时停止。
　　变故在那一瞬间发生，然后带给人无穷的恐惧。
　　「欸！你怎样？没事吧？喂！」
　　拍了拍他的脸，叶广没了刚刚的冷冽，脸瞬间垮了下来，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搞什么鬼！早知道就多给他补一些了！怎么这么不经撞！
　　要是怎样、要是怎么了、要是……
　　就在叶广惊慌地正打算用公主抱把他带到保健室时，徐启章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一脸惊喜的叶广。
　　「你是谁？」疑惑的语气。
　　那瞬间，叶广连同他身后的同学们全都张大了嘴，空气彷佛冻结了。
　　每个人都无法置信地看着徐启章从杂物堆中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说：
　　「骗你们的啦。」徐启章摸摸头上的血迹，笑了笑说。
　　「齁！你白目喔！」
　　「开什么琼瑶玩笑啊！」
　　「你这放羊的坏人！」
　　众人一阵笑骂，只有叶广一个人在震惊之馀，缓缓站起身来，在徐启章的喊叫声之中，开门奔了出去。
　　据说那天，狐臭铭在走廊上被校园偶像逮住之后，遭到了一阵没命似地毒打，而他也无法还手，因为精英叶广，空手道黑带五段。


第二十四章 
　　第二会议室的长桌上放着一只录音笔、有着红手印的文件还有义大利制的黑色麦克笔一只。
　　小田像只被鱼缸逼迫回游的翻车鱼一样，在那里懊恼地走来走去。
　　「我实在不知道该拿你们怎么办了……」看了眼前的证物一眼，小田抓着他那没几根毛的头顶唉声叹气的，看起来瞬间老了十岁。
　　坐在证物前，叶广和徐启章对看了一眼。
　　看见了徐启章额角的透气胶布，叶广气得牙痒痒的。
　　虽然空手道是拿来防身用的，但此刻只恨刚刚没趁老师来之前多打狐臭铭几拳。
　　叹了第五十六声气，小田转身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眼神瞟向叶广，表情写着「恨铁不成钢」，再看看徐启章，换上「朽木不可雕」。
　　「这种事情应该要先报告老师的嘛，唉，怎么还动手呢？真是。」
　　「报告老师有用吗，老师会处理吗？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叶广冷冷地对着小田说。
　　「至少你们不该私下动手啊！」这些学生，一个个忘恩负义！觉得自己的心意彻底被糟蹋，小田很是委屈。
　　「是狐臭铭先推他的！凭什么我不能打他！」
　　指着徐启章头上的伤，叶广一阵心疼与气愤。
　　他又不是耶稣！给人家打不还手还叫人家继续打！
　　这社会病了，正义才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才不是。
　　桌子底下，两人从头到尾没有放开过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看见小田一副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不懂他到底还要骂什么！叶广也跟着火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站起来就对着小田咆哮。
　　像这种恶作剧你们八成看多了吧，只要不闹上新闻变成霸凌事件，最终也只会当我们被狗咬咬就算了吧！你们就是这样看待我们的世界，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的世界就是社会的缩影吗？谁甘心就这样被人欺负、谁甘心就这样放着那个凶手逍遥！我们用自己的方法处理你们解决不了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如果不能对我们的事情负责，就不要管我们！
　　不要管我们，只要我们能够自己对自己负责。
　　想起了小学时在教室被同学推倒在地老师却冷眼旁观的画面、想起了爸爸对着亲戚好友炫耀他的模样、想起妈妈边看电视边拿着他的奖状随口说好棒的时候、想起了这些年来补习班下课之后的黑色天空、想起了只有自己和玛丽亚的餐桌、想到了小小的徐启章等待妈妈回家的时候、想到那天晚上被徐启章舅舅呼巴掌的羞辱、想到小田根本没在查的照片事件……
　　大人如果是这么丑陋的生物，为何要让他们渐渐变成那样呢？
　　「叶广。」
　　左手被扯了扯，先是回过神来看见徐启章担心的样子，觉得脸上湿湿的，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边哽咽边大吼。小田坐在他面前已经傻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叶广用力擦去了眼泪，感受左手传来的温暖，转头看着徐启章那双黑眼圈明显淡很多、微微下垂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带给他勇气，也总是适时地拉他一把。
　　其实现在很想抱紧他。叶广动了动，却还是压抑了下来。
　　在变成那样的生物之前能够遇到你，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
　　「总……总之我会叫你们家长来。」
　　老师们总是动不动就叫家长来，当他们无法压制学生的波动时。
　　狐臭铭和他的同党们被记了一支小过，惩罚是用他那只义大利制的黑色麦克笔各写五百遍「我再也不乱写脏话与不实谣言」与「徐启章和叶广好帅」。
　　叶广一个人把责任全担了下来，声明完全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跟老包他们无关。要不是徐启章坚持他也有份，这一个礼拜的留校察看和警告两支就要让叶广全包下来了。
　　没差，被扣掉的操行成绩他会用奖状补回来。
　　会议室里，徐妈妈和玛丽亚正在听小田抱怨。看着狐臭铭被他老妈揪耳朵离开的样子，叶广跟徐启章坐在走廊上笑了起来。
　　「抱歉，拖累你了。」叶广对着徐启章说。
　　其实当初要执行这项计划的时候，徐启章有阻止过他，但是叶广完全听不进去，徐启章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我自愿的，而且也替我报了仇啊。」头靠在墙上，仰望着窗外的天空，徐启章的脸被阳光照得迷幻动人，微微上下滚动的喉结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摸一下……叶广忍住了手痒，将手交握在膝盖前。
　　「对了，你舅舅……还有继续去跟你们要钱吗？」
　　「喔，现在他们比较低调了，因为那里的管区换了。」眨了眨眼，他笑着说。
　　狐假虎威啊，老虎换成狮子就嚣张不了了。叶广松了口气，只要一想到徐启章暴露在那种随时可能引爆的环境中，他就整天提心吊胆的。


第八节 课应该快要结束了吧。听不见会议室里在说什么，他们在外面瞎聊着，聊着聊着，不知道为什么手又握了起来。
　　「你觉得两个男生握手，会很怪吗？」
　　看着外面有一道飞机云划过，叶广问。
　　「那你觉得两个男生互相喜欢，会很怪吗？」
　　「……很怪吧。」顿了顿，叶广回答。
　　很怪吧。
　　不正常吧。
　　「等这批觉得我们这样很怪的人类都死光了，就不会怪了。」徐启章握紧了他的手。
　　互看了一眼，又笑了开来，在会议室的门拉开前，徐启章在叶广的唇上偷了个香，这样小小的刺激感又加深了他们的笑。
　　这样笑着的他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唉呀，真的很抱歉，都是我们家启章害的。」走在通往校门口长廊，徐妈妈一脸抱歉的对着玛丽亚道歉。
　　徐启章和叶广互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来，现在是大人们的应酬时间，想也知道不会听见什么好话。
　　叶广偷偷看了看玛丽亚，发现玛丽亚正对着他微笑。
　　「不挥啦，其实啊，资从烧爷跟七章交朋友之后，烧爷看起来就比较快乐了耶。」玛丽亚一口白牙在夕阳的馀晖下好刺眼，刺得叶广又想掉眼泪。
　　「是、是吗，不过我想还是不要让他们继续来往好了吧。」
　　徐妈妈有些担心地望着他们。
　　「没关系啦，七章也诗个好孩子啊，做的菜也好吃，听烧爷讲他也很帮啊。」
　　玛丽亚带着印尼口音的国语，此刻听在叶广耳中就像是海德尔的钢琴声一样动听。叶广感动地望着玛丽亚，而玛丽亚还是维持一贯不变的微笑，开始跟徐妈妈闲话家常。
　　「欸，你跟玛丽亚说我很棒？」用气音讲，徐启章欠揍地对着叶广笑。
　　「这是误会！」叶广耳朵有点红，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啊，烧爷，先生打电话找你。」
　　快接近校门口时，前面突然传来玛丽亚有些惊慌的声音，叶广接过了手机，开头就是一阵骂。
　　「你们班导师通知我了！你是怎么回事啊？交坏朋友吗？竟然还在学校打架！爸爸对你太失望了！对了还有上次回去怎么没看见『鹿特丹』？该不会你弄丢了吧！那是爸爸排队排了多久才买到的耶！还有啊你……」
　　「还有我是同性恋，你继续对我失望吧，没差。」
　　失望吧，反正我已经受够你们的期待了。
　　语毕，在徐启章惊恐的目光中挂了电话。
　　「你……」
　　「随便，我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叶广耸耸肩对着他笑，觉得肩膀很轻。
　　叶广的笑，似乎失去了什么，又换得了什么。
　　突然间徐启章有些心疼，在玛丽亚跟徐妈妈的身后，握紧了他的手。
　　「欸！叶广——」
　　身后的校舍突然传来老包的叫声，回头只见老包不顾正在上课中的老师，打开窗户对着他们呐喊：「你们还好吧！」
　　经过这么一叫，几乎面向这边的教室窗户全都打了开，学生们全都挤到窗户前看着他们，在众人的目光下，徐启章想松开手，叶广却紧握着不放。
　　「没什么——放假在家休息几天而已——」
　　对着老包喊，叶广空着的手挥舞着。
　　「学长——加油喔——」
　　「我们支持你啦——」
　　「狐臭铭去死——」
　　「你好帅——教我空手道——」
　　那一声一声的应援，是对真实的他所释出的善意。
　　叶广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果然还是很有人气的。」叶广骄傲地对着徐启章笑了笑，而徐启章则是看着那些不减反增的叶广迷，觉得有点头痛却还是回了他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有人气的，叶广。」
　　「欸——他们是不是牵手啊？」
　　有个学弟指着他们紧握的手大叫着，果然又是体育社团的吧。
　　听见这声引起全校轰动的吼叫，叶广跟徐启章对看了一眼，随后高举了交握的手对着那些人摇了摇，彷佛宣示着什么，也彷佛没有做亏心事那般坦荡。
　　转身向着玛丽亚和徐妈妈的地方跑去，叶广跟徐启章又开始疯狂笑了起来，握着的手一直没放开过。
　　这天，由狐臭铭所散播的学生会长和副会长搞GAY的谣言，不攻自破。


第二十五章 尾声
　　据说之后在某届学生会的努力之下，X高改革了很多，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届他们开始了与固定店家的短期打工合作企划。
　　多年后许多大企业的董事经理都表明相当感谢学校当年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能够先认识社会。
　　在许多年后，一班或五班的同学会上，总是会看见当年的学生会长和副会长同进同出，敏感一点的会私底下讨论，迟钝一点的则会崇拜他们多年不灭的革命情谊。
　　从来都没有人说破什么，因为他们也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们当年的校园偶像。
　　那是他们，默默度过却小心保存的青春乐章。
　　＊＊＊＊＊＊
　　那你觉得，在那批人类死光之前，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有点紧张的，少年问出了口。
　　如果你要，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
　　认真的而带点卑微的，少年承诺着。
　　很怪吧，不正常吧。
　　谁在乎。
　　只要我们在一起，谁在乎。
　　「对了……那个当年的那张照片……」
　　「嗯？」
　　「没事，睡吧，晚安。」
　　——正文完——


第二十六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一）
　　「欸！你看到叶广了吗？」
　　「看到啦！没想到能跟他同一个高中，超——爽——的——」
　　「……你讲话好粗。」
　　「我这是真性情！」
　　高中生的午饭时间，除了交换便当菜色之外，就是交换八卦，尤其高一新生，友谊往往建立在八卦的互通有无上，志同道合的一群就会正式成立小团体，甚至成为班上的主流人物，而那些不够劲的人，往往只能三三两两地坐在一旁默默吃便当、或孤伶伶地在一旁玩手指甲里的污垢了。
　　好不容易撑完早上的两节数学、两节英文的强力攻击，钟声一响徐启章眼一闭人一趴，课本没阖上午饭也没打算吃，就这么昏睡过去。
　　茫茫梦海中，只听见隔壁桌的女同学们叽叽喳喳不断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徐启章动了下，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对于这样的小团体现象，他一向视若无睹。
　　他是个不怎么爱跟别人打交道的、也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变得不擅长说话了，应该说，有些话没必要他不想说、有些话很难说出口他也不想说。
　　这世界的言语总是以迂回的方式呈现在他人面前，而他只会直白的语言与直接的反应。话不投机还硬要笑闹，是很累的一件事情，而他已经不需要再更累了。
　　因为话说得少、行事低调，所以开学后过不久也渐渐成为班上鸡肋般的角色，甚至连乐团的朋友都曾经用「虚无飘渺」这字眼来形容平常时候的他，他也只是笑笑带过。
　　记得国中老师给他的成绩单上，永远都是「温和有礼，品学兼优」这样一个模糊的评语，大概他在国中老师的眼中也是模糊的吧。不过他不在乎，在某些人面前，他的确只想低调地度过。
　　除非必要，他不想融入任何一个族群的节拍里，连带地他也懒得去理会其他不相关的人事物，他有自己的节奏。
　　但是那个人的高调，却让他不得不注意到他。
　　「你知道吗？叶广他……」
　　「喔喔喔喔我看到叶广本人了！」
　　「那个姓叶的学弟有够厉害的啦！」
　　很少有人能一开学就这么红，在校园内声名大噪，不用任何人特地跟他谈论，光从旁人的闲言闲语就可以拼凑出那个人的面貌——外型帅气、个性谦虚、有礼貌、对朋友很好、成绩超优秀、运动万能、家境宽裕等等，像是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完美王子，不只女生热烈讨论，罕见地连绝大多数的男生都对他景仰万分、赞不绝口。
　　徐启章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夸张，直到他在新生杯篮球比赛偶然看见集那些形容词于一身的叶广漂亮地带球上篮，那瞬间，突然觉得一切都合理了起来，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动作就能够让他信服那些称赞。
　　他只知道，在太阳快要下山的那一刻，那逆转胜的关键得分让那个与他同年纪的男生看起来多么帅气，跟队友击掌的动作也阳光地不可思议。
　　这样的人，国中成绩单上的评语不知道是什么呢。
　　徐启章骑着龙头歪掉的脚踏车奔驰在赶去面摊的路上，心里那种感觉不知道是难得的竞争心态，还是纯粹的好奇，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了。
　　＊＊＊＊＊＊
　　将煮好的面条下汤，洒上些许的味素、葱花、独家的调味料，一碗便宜又大碗的阳春面这么端上了桌，然后转个身顺便帮隔壁桌点餐。因为是附近补习班刚下课的时间，所以特别忙碌。
　　一年多前，他们顶下了一家面摊，是他提议的，说了好久妈妈才勉强答应。
　　爸爸多年前就去世了，那时妈妈似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吧，还是什么的他也逐渐淡忘了，总之原本以为她玩的是家庭卫生麻将，直到讨债的大叔拍打铁门发出轰轰轰的声音，小小年纪的他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从国中开始半工半读，这几年靠着阿公阿嬷的祖产也清还了不少债务，没想到却只是变相的，从欠外人钱变成欠舅舅们钱而已。
　　压力是少了许多，只是还是很重。
　　他们家通过了低收入户，靠着政府的补助跟他打工的薪水支撑着家计，学费全免、住的地方是阿公阿嬷留给舅舅的房子，而舅舅留给他们住。
　　吃住不成问题，自己头脑还算聪明。没有那么悲惨，他这么告诉自己。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有突然喘不过气的感觉。那种只靠着「自己」的感觉很差，不是他想把自己说得多伟大，说穿了，他只是想撒娇却没地方吧。
　　就算经历过再多的事情，他终究还是个毛没长齐的少年，心里还是会羡慕、心里还是会有「如果怎样就好了」的想法存在。
　　妈妈已经脱离社会太久，身体又差，找工作是不可能的了。
　　但你还是得找点事情做吧？不要整天只待在家里说着这里痛哪里痛啊、衣服洗不完家里扫不完之类的，或是去上社区大学的课啊，扩展一下生活圈也好……这些话，徐启章都没有讲出口，怎么讲呢，他不知道，他只晓得每次放学回家看着妈妈独自一人在家里发呆或是看电视时，心里就有一股闷。
　　他们心里都有一种闷，无处去。
　　而那股闷气总是会在他上台嘶吼的时候全部释放，然后什么都遗忘。
　　于是他爱上唱歌、爱上刷弦的动作、爱上舞台。站上舞台的时候，除了表演之外的他全都被抽离，那是他最轻松的时候。
　　去年顶下的面摊，幸运地似乎成为了妈妈释放那股气的出口。
　　忙碌的生活，踏实地过。
　　这样的日子，说不上好，但也没什么不好。
　　徐启章把切好的青菜放进水里烫，看着一旁装着外带、招呼客人的徐妈妈，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把青菜从滚水里拿了起来。柔和的路灯下，烫青菜的光泽莫名地让他打了个哈欠。
　　白天上学，晚上顾摊，等一下还要去PUB驻唱表演……唱歌是自己想做的，是一天当中最期待的时候，就算再累、再怎么犯规、再怎么被妈妈念也要去。
　　念书、打工、表演，紧凑的生活，时间就这样默默度过。
　　偶尔也会像个老人一样检视自己的人生。
　　结论就是他的人生就像被虫蛀过的衣柜一样，到处都是洞，精采却斑驳，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好老……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的人生应该是完美无缺的吧，就像今天在操场上看到的，在他背后闪烁的夕阳光辉一般，耀眼夺目。
　　不知道自己是出自比较心态还是怎样，这是今天徐启章第三次想起叶广这个人的存在了。


第二十七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二）
　　他们的学校采能力分班制，一班集所有精英为大成，二班为次精英，三班为精英潜能集中营……以此类推，共分成十五班。徐启章在五班，算是中上程度。
　　因为一班和五班一个在走廊头一个在走廊尾，他经过一班的次数其实很频繁，举凡去福利社、找老师、上厕所、上学、放学等等，只要需要经过楼梯，他都会经过一班。
　　然后不经意地往里面望去，寻找那个身影。
　　他没特别的意思，只是像被制约了一样，经过那个班级的窗前，自然就会向里面望去。叶广的座位在班级的正中央，像是以他为轴心一般的位置。
　　下课时间如果他还在座位上，身旁一定不乏有人陪他聊天、笑闹、讨论功课。他那像是对着镜子练习过一百次的完美笑容，总是让徐启章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而每当看见他不在座位上，徐启章就会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一样，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他也没去多想。
　　一来他没时间去想，二来他不想去想，总觉得一去想就会没完没了。
　　高一上学期第一次段考成绩出炉了。看着校舍大厅上的全校排行，徐启章不意外的在第一名位置上看见了他的名字，然后隔了五个名次才是自己的。
　　这个距离其实算是很近了，但他却觉得似乎还能再近一点。
　　他想那应该不是竞争心态，他从来都不会有什么跟谁比较的想法，那很累，也很逊。
　　只是当他看着榜单，那第一名与第六名下的两个名字，莫名的竟然希望他们可以再近一点。
　　或是排在一起这样也不错。
　　叶广。
　　徐启章。
　　哪里不错他也不会讲，反正他本来就是个不会讲话的人。
　　或许，他只是说或许，或许潜意识中他希望能够靠近他。这是第一次，自己想要主动去接近别人，因为总是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旁边的人的笑容、听到别人在谈论他时快乐的笑声，心里也会跟着想「跟这个人做朋友感觉很快乐」。
　　或许他很想交他这个朋友，也或许他只是单纯渴求快乐。
　　那些让他在意叶广的因素太多太烦杂太潜移默化了，以致于当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很在意叶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对很多事情都处之泰然的他、那个只对音乐有兴趣的他，好像已经走很远了。
　　＊＊＊＊＊＊
　　总有些事情可以证明你是真的在意一个人，不是指那种「经过」人家班级前面「不经意」抬头看里面的人在不在，而是当你开始用表哥给你的旧电脑上网估狗那个人的名字、试图想要更加了解他，而不再只是单纯地坐在电脑前做做音乐打打报告什么的时候，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徐启章在搜寻引擎打上叶广两个字然后按下估狗的那瞬间，他觉得自己疯了。
　　就一般人来说，上网估狗自己的名字或是朋友的名字其实很正常，就是时间太多没地方花，但是对徐启章来讲就不是这样了。
　　一个如此忙碌、有理想、有抱负、对同学跟本理都不想理的少年，竟然做了浪费时间的事情去估狗别人的名字？
　　诡异的是，他是在做音乐做到一半时想起叶广这个人，然后鬼迷心窍地缩小了音乐软体的视窗，跑去搜寻他的名字。
　　网页上，除了第一笔是一个明代艺术家的名字外，其他全都是现代叶广洋洋洒洒的荣誉榜，举凡作品被表扬、比赛得奖名次、以优异的成绩考上X高、哪个人的无名有他的照片等等……当晚，他把五十九页关键字是「叶广」的网页全都点击过了，累到不行，隔天早上看到镜子，觉得自己的黑眼圈快要变成烟熏妆。
　　以致于徐启章后来才想起，那首他创作到一半的歌曲，好像是首带点雀跃的、青春的、憧憬的……
　　抒情摇滚歌曲。


第二十八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三）
　　到了高一下，徐启章还是维持着自己的步调过生活。有些转变的是跟班上几个同学比较有来往了，原因是因为看起来如此虚弱的他，成绩竟然这么优秀。加上某次聊天他无意间透露出自己虽然没加入热音社但有在外面玩Band的消息……
　　功课好、会玩音乐，这样的光环通常会让一个男生加分，虚浮的轮廓也会变鲜明。虽然他还是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小团体，但却跟班上的人变得还算不错。
　　他只是不主动迎合，却不排斥跟他人的来往。
　　毕竟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寂寞跟孤独是会害死人的。
　　那种表情，他见多了。
　　所以徐启章有时候也会疑惑，为什么身旁总是围绕着人群的他，偶尔会在别人都转头过去的那瞬间，隐约显露出那样的表情……就像是鱼浮出水面透气，却又喘不过气；上一秒还在笑闹的嘴角此刻却有了一丝动摇，很些微地下弯了几度角；眼神穿过某一物凝望着某一点，似乎很疲倦的脸。
　　那样的表情，很难捕捉到，但不知是时机抓太准还是运气太好，像是快门一般，徐启章经常捕捉到叶广出现这样的表情，在人群背后。
　　很在意。
　　那种表情为什么会出现在叶广的脸上？
　　感觉是他，却又不是他。
　　不管是不是他，不管徐启章怎么压抑，那种连走路、洗澡、睡前、饭后、弹吉他都会想起那个名字的在意，就像他的电吉他装了新拾音器一样，弹一下，琴弦震动不停，声音无限延续。
　　那一声一声因为叶广而引起的音波，始终回荡在他体内，闷着，却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
　　有些时候在意一个人，其实并不会去主动接近他，尤其像徐启章这样的人，一来觉得对方可能会感到突兀，二来哪有什么理由要去、必须去接近他？三来，他也带有某种程度的顾忌，或许那个顾忌，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个什么在作祟……
　　自卑什么，虽然自己承认了，但是讲明了也很逊，他不会讲。
　　叶广就像是他房间贴着的偶像海报，只可远观，不能亵玩。
　　他不是没有试过像以前一样，试图把这样的情绪轻轻带过。有的时候催眠自己是真的很有效果，只不过常常有些事情的发生，又总是让那个催眠失效，一次又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心底冒出「这个人好可爱」的想法，对一个男生。
　　并不是他看见叶广扶老太太过马路、或是三分线外长射进篮等等那些精英才会有的画面，而是某次放学，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因为跟导师谈话而晚了一些，正当他牵着歪龙头从车棚走出来时，抬眼看见了叶广正巧从他身前经过。
　　不是很近的距离，他却乱了呼吸。
　　夕阳馀晖映照在他脸上显得迷幻动人，挺直的腰杆、优雅的步伐、唇角完美的弧度、旁分的黑发被风微微吹起，一切都像慢动作一样在他眼前播放，这是徐启章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叶广……
　　也是第一次看见叶广因为踢到了地上电动校门的铁条、很糗的往前踉跄了一下。
　　糗的程度，可比高中女生上完厕所，裙子没拉好卡在内裤里就出来一样。
　　他试着不笑出声，但是很难，于是他只好憋着气趁叶广还没转过身来时，抓着脚踏车长腿一跨用力一踩，迅速飙走了。
　　但是他也没漏看了叶广红着脸，东张西望、一副怕被别人发现的表情。
　　心中那种有人在跳来跳去的兴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很想笑，很想大叫。
　　他想那不是因为取笑、或是落井下石的心态，因为他想叫出口的是：「怎么这么可爱？快跌倒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自己真的病了。
　　那天晚上表演过后，阿贱说从来没看他在台上这么疯过，他也只是轻轻笑了笑。
　　总之像这样的小事情，都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击破他的压抑，然后一天又一天，加深他对叶广的在意。
　　因为常常看着叶广，所以能够慢慢发现真实的他。
　　只不过他还是没做什么，严重一点来说，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眼珠子总是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这种感觉实在有点可怕，所以他还是不断催眠自己。
　　催眠自己在意他只是因为他太突出、太优秀、太与众不同，任谁都会在意他，估狗他的名字、不经意地看看他、或是偶尔想起他，这些其实不能算是什么，因为他也很常想起五月天，他们也一样突出、优秀。
　　注意特别的人，是人的天性。就算是自己这种淡然的人，终究还是人。
　　徐启章从以前就很会一种叫做「假装无所谓」的技能，只要不承认自己在意得要死，到最后就会真的变得不在意，然后渐渐云淡风轻。
　　这样会比较好过一点。
　　高一的日子，就在这位虚无少年心中微小却巨大、美丽却哀愁的、与叶广的拉锯战中，迅速落幕了。


第二十九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四）
　　夏天过了，冬天过了，春天来了又去了，高二了。
　　班级搬上了三楼，同学也都是熟面孔，新的合作社开张了饮料有特价，一年一度的学生会会长选举要开始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变动。
　　对叶广的那份在意，也依然没有动摇。
　　而他还是默默看着他。
　　是不是就这样要一直看到毕业、看到再也看不见为止，他自己也不晓得，他只知道，现在这种平衡的状态，不想打破。
　　只是徐启章当时还没有想到，就算自己不去做任何变动，也会有别人来破坏平衡。
　　高中生的圈子就这么小，他们班的女生又这么爱叶广，就算不去接近他、试图漠视自己的心情，不管想不想，照样天天有叶广的消息可以知道。
　　这样的便利性不知道好还不好……
　　徐启章趴在桌子上假寐，眼睛闭了耳朵却关不起来。
　　班会的下课时间，后座的女生们又开始了叶广研讨会。
　　「欸你们看这张，听说叶广有参选这次的学生会长耶！」
　　「我要投他投他！欸？为什么那个狐臭铭也有啊！好恶！」
　　「哪知，来乱的吧，我看一下另外一个人是……是三班的班长刘校花耶！」
　　讲到这里，后座的女生都惊呼了下，像是套好的剧情，刚好的一致。
　　三班的校花……是谁？徐启章完全没有印象。
　　「齁，那个大小姐一定是为了叶广才参选的啦！不然她怎么可能做这种麻烦事！」
　　为了叶广？听到关键字，徐启章闷在手臂里的眼睛睁了开来。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就算她很正也不能用这种卑鄙手段吧！」
　　「啊……其实我刚刚去上厕所的时候有听到刘校花她……」
　　「她说什么？」
　　众女人往发声的中心点集中，而徐启章则是直起身子拿着英文课本往后靠了靠。
　　「她说……她要跟叶广告白，而且还说叶广一定会答应……」
　　「靠她哪来的自信……」
　　接下来后座女生们的嬉笑怒骂，都再也进不了徐启章的耳里。
　　像是隔了一道玻璃，周围的声音变得好闷，视野变得扭曲。
　　三班的班长，要跟叶广告白，而且自信地说，她们一定会在一起。
　　脑中瞬间有种液体窜动，徐启章唰的一声站起身，往一班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一班门口，没看见叶广，被一班的同学问说要找谁时，徐启章才冷静下来。
　　他来找谁？他来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脚步顿了顿，整了整呼吸，说了声没事，转身离开了一班，刚好上课钟响，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课，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叶广并没有女朋友他是知道的，也没听过学校有谁跟他告白。
　　那是不成文的默契，也是因为叶广「只可远观」的印象太强烈，何况这时代，无的放矢的告白行动已经没人敢做了，所以即使大家都念着叶广叶广，他却还是大众的偶像。
　　大众的偶像从来不属于谁。
　　所以徐启章从来没有想过，叶广会有跟谁单独走在一起的一天。
　　也或许那是他刻意压抑的部份，只要假装叶广不会属于任何人，他就会好过很多、安心很多，然后继续规避内心的那份焦虑，想着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以后一定就会逐渐淡忘。他的眼睛不会再着魔似地追逐着叶广，也不会照三餐想起叶广，更不会在作词作曲时，想起他那偶尔出现的寂寞神情。
　　刘校花的发言，像是划破一切假象的利刃。
　　那个女生为什么能够这么有自信的讲出叶广一定会跟她在一起？
　　当徐启章在放学后刻意绕去三班看到刘校花时，心脏瞬间像是被人紧捏不放，连呼吸道都跟着紧缩。
　　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俏丽的短发、在锁骨反射光芒的细致项链、灿烂的甜美笑容，一切很美好，但她的笑声却像是针一样，刺得他好痛。
　　她是有钱人，她很漂亮，她是女生。
　　她很好，很适合叶广。
　　只是想到是这个女生让叶广寂寞的表情消失，徐启章的心脏就会狠狠地抽痛。
　　他想，那是浓缩了一年的心痛。
　　「欸……阿贱，阿章今天怪怪的，你听他唱的歌。」指了指后台一角的徐启章，鼓手皱眉。
　　「怎样怪？他不是都会在正式表演前开嗓吗？」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复杂的雷鬼头，阿贱不以为意。
　　「不是啦，他在唱『I LOVE YOU无望』耶？」
　　「蛤？」
　　……九月的风在吹 哪会寒到心肝底
　　希望变无望 决定我的一世人
　　I LOVE YOU 无望 你甘是这款人
　　没法度来作阵 也没法度将我放
　　I LOVE YOU 无望 我就是这款人
　　我身边没半项 只有对你的思念 陪伴我的每一天
　　轻轻唱完背得滚瓜烂熟的歌词，今天唱起来却特别有感触，果然只有经历过某些事情，歌曲才能唱得有感情，好讽刺……徐启章穿着一身黑，坐在黑色小沙发上像是整个人都融进去了一般。
　　两眼失焦地看着自己靠在墙面的电吉他，觉得头晕、胸闷、想喊叫，却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情绪，连要上台了都宣泄不了。
　　又想起了叶广。
　　笑着的叶广。
　　优雅的叶广。
　　寂寞的叶广。
　　属于谁的叶广？
　　那是种破坏一切的冲动。
　　眼睛一酸，徐启章咬咬牙，猛然站起身抓起墙边的吉他就想往地上摔。
　　幸好阿贱他们即时发现阻止了他。
　　连他们都不知道，平常吃清淡的人竟然说疯就疯……看着徐启章捂着脸坐了下来，呼吸又浅又快，阿贱跟鼓手互看了一眼，不知该怎么办。
　　鬼打墙了一年，原来那样的在意，叫做喜欢。
　　当徐启章终于想通，却还是什么也不能做了。


第三十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五）
　　三班的刘校花动作相当迅速，在发布了告白特报的隔一天、候选人会议后的午休时间，她立刻展开了告白行动。
　　那些爱刘校花的、爱叶广的、爱凑热闹的人都跑去躲在一旁偷看……其实也不算偷看，因为刘校花告白的位置在中庭，让大家站在各楼层走廊就可以直接欣赏了，说来也很大方，有人说那是女人的气势展现。
　　难得的，午休时间教室净空了。大家纷纷端着便当去走廊上看好戏。
　　五班的靠窗座位上，剩下一个弓着背、趴在桌上的身影。
　　听着外面的纷扰声，希望自己就这样聋掉的负面想法不断窜出。徐启章的眼睛没有闭上，看着木桌上从手臂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那些吵杂的声音让他觉得折磨。
　　早知道就不来学校了……要是能够不知道就好了。
　　逃走的想法不断刺激着徐启章的脚踝，在桌子底下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打着混乱的节奏。
　　他喜欢叶广，但为什么单纯的喜欢会让人如此痛苦？
　　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他跟刘校花在一起的画面，喜欢就变了调？
　　喜欢，果然是等于占有的。虽然大爱的人曾说过「爱他不一定要拥有他」，但是等号不成立，一定会很痛苦的。
　　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在等待死刑一般。
　　不敢动，没有出去的勇气，这样拉锯的时间好漫长，窒息感也因此延续。
　　徐启章眼睛闭了闭，皱起了眉头，压抑着像昨晚那样破坏一切的冲动。
　　突然外面起了一阵喧哗，打碎了他制造的寂静。
　　在一起了吗？
　　还是没有？
　　心跳闷在这间教室里，快要爆表。
　　学生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教室。
　　徐启章趴着往桌子靠墙面的部份缩了缩，像是躲避着什么。
　　不出所料，后座的女同学们像是培养皿里的细菌开始聚集，坐定位后，纷纷叹息。
　　那声叹息，让徐启章手握得死紧。
　　「搞什么啊……」
　　女同学惋惜又拖长的语气，让徐启章很想站起身来走人，或许找个地方，捶个墙壁也行，总之找点事情做，最好是暴力的事情……
　　「对啊，没想到连刘校花都失败了，那我们就更不可能了吧。」
　　众女叹了口气。徐启章动了动，直起了身子拿出国文课本往后靠了靠。
　　「那个痴女，谁叫她要选在这么开放的地方告白，失败了活该哈哈！」
　　「不过啊，刘校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耶……」
　　众女喔了一声。徐启章震了震，把国文课本摊在桌上，又软软地趴了下去。
　　「唉呀还不是那个女人被拒绝了还哭哭啼啼的，叶广也是给她台阶下好不好，我看他说『如果你成绩比我好，我就跟你交往。』的时候很为难咧。」
　　「刘校花现在排名还不到前三十咧，看她怎么拚罗。」
　　「别傻了谁拚得过叶广啊，话说回来叶广是不是剪头发啦今天感觉更帅了？」
　　「啊对啊对啊！你也有发现喔……」
　　趴在桌上，看着国文课本里难看的插图，徐启章觉得那些讨论的声浪，突然间又宛若天籁了。
　　那是一种，在沙漠行走了十天之后终于找到一缸冰红茶的解脱。
　　徐启章忽然站起身让女同学们吓了一跳，以为是吵到他了所以瞬间闭嘴。只见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教室门口，女同学们才松了口气。
　　「其实我觉得徐启章也蛮帅的，而且又会弹吉他……只是瘦了点。」坐他后座的女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说着。
　　「唉呦还是叶广比较好啦！继续讨论叶广！」
　　她倒是觉得偶像跟喜欢的人有时候是可以分开的。
　　后座的女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像是被魔笛牵引着脚步，徐启章走到了一班前面，看见叶广和几个同学在走廊上。
　　他轻轻笑着，有些腼腆，接受着同学们的拷问。
　　越接近他，几近停止的心跳又鼓动起来。
　　「……不是她不好，只是我想以学业为重……」
　　远远的，徐启章听见叶广这样说。
　　「总归一句，她是你喜欢的型吗？」一个男同学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叶广笑了笑没有回答，而徐启章则是用着异常缓慢的步调接近那群人，边听着叽叽喳喳的话语，经过。
　　「……我喜欢……会做菜的女生……」
　　在经过叶广身后时，徐启章补捉到了关键字，然后绕了那群人一圈，又往自己的班级走了回去。因为太不显眼，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但叶广的那句话却像蝴蝶效应一样，将学校的烹饪课彻底变成战场，家政老师欣慰地表示从来没看这群学生这么认真过。
　　「阿贱……阿章他好奇怪……」鼓手靠近阿贱，旋转着手上的鼓棒啧啧称奇。
　　「怎样，他又怎么了？」阿贱紧张地放下发胶，看向又缩在老位子的徐启章。
　　「前几天不是才在那边发疯吗，刚刚他跟我打招呼竟然笑得跟高中生一样清纯耶。」
　　他本来就是高中生啊。阿贱心虚的嗯了声。
　　「而且你听听，他现在又在唱啥毁啊？」
　　阿贱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了愉悦嗓音的哼哼唱唱，配合着歌曲还随手刷了几声和弦。
　　「恋爱ing Happy i——n——g——心情就像是坐上一台喷射机——」
　　……这是开嗓用的歌曲吗？
　　阿贱跟鼓手互看一眼，深怕下一秒他又做出什么傻事，两位大哥哥团员立刻上前去跟徐启章嘻嘻哈哈的陪笑，让徐启章一脸莫名其妙，但脸上却依然挂着微笑。
　　像在坐云霄飞车一样，那就是喜欢的定义。


第三十一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六）
　　「徐启章。」
　　被两节三皇五帝辗过，再放眼亚洲山水两节，钟声像是伴随着和平鸽的到来，当徐启章两眼一闭正要进入休眠状态时，忽然肩膀被点了两下敲回他的神智。两眼涣散地转过头去，是坐他后座的女同学。
　　「那个……老、老师找你喔，在导师办公室。」女同学似乎被他的疲态吓到，可是脸又有点红，不知道是怎样反正她有点吃螺丝。
　　「好，谢谢。」徐启章道了谢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教室。
　　他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累啊？熬夜念书？还是……？
　　女同学心中充满了无限遐思。
　　天无绝人之路，人有旦夕祸福。
　　听见班导跟他说的话之后，徐启章快要停摆的脑子瞬间清醒，而且立刻凑上那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俗话。
　　「启章啊，你要不要参选学生会长啊？」
　　和蔼地笑了笑，属于妈妈型的郭老师停下改作业的动作，抬头望着徐启章。
　　参选……会长？
　　跟……叶广一起竞选？
　　有点像是无预警被人宣布中乐透一样。徐启章表情依旧冷静，其实心跳很乱。
　　某条路似乎开启了，让他裹足不前的脚步开始有了动作。
　　郭老师示意他在一旁的藤椅坐下，转过身来跟他说了。
　　「三班的班长因为课业关系要退出选举，所以现在还有一个名额，其实之前老师就想推荐你参选了，只是因为怕你学业跟家里那边顾不来太累，所以才没有推荐你。」
　　郭老师是学校唯一知道徐启章在面摊工作的人，她也了解徐启章的家庭状况，所以当初知道徐启章在工作之后，也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笑容，说了「就算再忙身体还是要顾啊」这样的一句话，其它什么都没多说。这是徐启章最敬重她的一点。
　　已经很少有试着去倾听学生、而不是去强迫学生听话的老师了。
　　「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啊，福利很好，老师前几天才想起来，你高一的时候说过你想出国留学吧？」
　　手被郭老师轻轻拍了拍，徐启章嘴巴轻启，却没有说话。
　　「如果选上会长，学校就能提供留学的机会，钱的部份也比较不用担心，如果还不够，老师可以借你。」
　　看徐启章听见借钱之后一脸要拒绝的模样，不等他开口，郭老师又说了：「是借你，不是给你，你还是要还我，不过这些都是在你选上之后再说罗。」
　　对着那些有才能却缺乏资源的学生，她总是特别关爱，对这些学生，本来就需要多一点的偏心，这是她的想法。郭老师笑盈盈地看着徐启章，那笑容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除了在五班开骂的时候。
　　老师还记得他之前说的话……那启程前往海外的梦想。
　　那时突然有种想从现在烦扰环境脱身的渴望，像是逃避，也像是出去寻找希望。
　　也因为他处在烦扰的环境，所以梦想终究只是梦想。
　　现在那个梦想依然还在，只不过比起之前那种强烈想要出国的想法，现在的心态倒是越来越趋于随遇而安，或许是家里气氛因为面摊的关系而逐渐改善，也或许是因为，他又多了一个离不开的理由、多了一个梦想。
　　叶广，他的梦想。
　　早在校花告白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自己再这么自我欺骗下去，不过只是另一种自虐的压抑罢了。
　　他再也不能以什么都不知道来带过了。
　　参选会长，放远一点想，是他能够出国、完成梦想的契机，但是就现在来说，他在意的是能够接近叶广的机会。
　　他可以与叶广站在公平的竞争地位上、正大光明的接近他。或许参选了以后、或许他努力一点，他对叶广来说就不会再是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不会再是一个经过却入不了他眼里的同学、不会再是一个交集只有穿着同校制服的同学。
　　他想成为叶广无法忽视的竞争对手、无法忽视的人。
　　他学会忍耐过很多事情、学会很多无所谓，但他终于明白，唯独叶广，他学不会无所谓。
　　这一年来自以为的云淡风轻，并没有让他比较好过，心底的空虚早就胀满了他，或许他的表情，也早就已经发出了寂寞的求救讯号了吧，像叶广一样……
　　自己不应该什么都没有做，就把叶广身边的位置拱手让人。
　　原来之前自己之所以不敢动作，就是缺乏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一个不矫情的机会，一个让他能够完全说服自己的机会。
　　原来自己的自卑，是最无聊的自尊心。
　　接近他，就算只是做朋友也好；接近他，让叶广能够正视自己。只要能够接近他一点点，只要不让喜欢叶广的心情默默闷死在自己手里，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接近他。
　　对自己诚实一点吧，徐启章。
　　「怎么样？老师是不想你太累啦，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
　　听见郭老师忧心的话语，徐启章抬起头来，脸上有一抹微笑亮亮的，彷佛连黑眼圈都被淡化了。
　　「老师，我要参选，麻烦您了。」
　　像是宣战一样，徐启章淡然的、有着黑眼圈的大眼里，有火苗窜动，那股斗志看得郭老师一阵欣慰，直想着「真是个有出息、有骨气的好青年啊」，并诚心地在心底为他加油打气。


第三十二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七）
　　当小田帮他们讲着介绍词的时候，徐启章有种相亲的错觉，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下，心情却没有想像中紧张。
　　与他对上眼的那瞬间，这些日子的点点浮躁突然沉淀了，只剩下依然快速的心跳，在胸腔动荡着。
　　「你好，我是一班的班长叶广，一起加油吧。」
　　叶广的微笑依旧完美，但是徐启章却看不见他的眼中有他。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不过还是有些刺刺的，他告诉自己，这是刚开始。于是他轻轻一笑也做了自我介绍。
　　从这刻开始，少年踏出了往叶广所在的高塔的第一步。
　　当真正的机会到来时，徐启章反而平常心以对了。
　　切着「嘴边肉」，放入高汤里烫一下后拿起，放上一点姜丝洒上些葱花，淋上他特制的酱油膏。就算只是一盘小菜，徐启章依旧认真呈盘。
　　想起今天放学，他没有多留恋对叶广直接说「那我先走了」的时候，叶广那一脸错愕，就忍不住嘴角的微笑。
　　「你的麻酱面好了。」
　　将装好的面交给了眼前骑着脚踏车的金发少年，徐启章注意到他的脚踏车，白色的车身、漂亮的接缝、设计感的线条，这种车很贵吧……感觉很容易被偷。
　　不知道为什么，这辆脚踏车的形象也让他想起了叶广。总之他知道自己就是病了，什么都会想起他。
　　所以当叶广出现在他家面摊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病到不行，出现幻觉了。
　　那时候的叶广，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表情。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无边际的行走着。
　　那样的求救讯号很微弱，但是徐启章可以感受得到，因为他已经捕捉他的表情整整一年了。
　　叫住他吗？但是叫住他之后要说什么？
　　但是他在求救……
　　于是他尝试性地叫了他，叶广看见了他，只不过自己还是没有入他的眼。
　　在给了他一个应酬式的微笑后，叶广转身就走。
　　徐启章顿了顿，想要像今天下午那样装作若无其事地就这样离开，因为被拒绝会很痛，所以最好不要太过奢求……看着叶广的背影，徐启章皱了皱眉。
　　但是现在不能不管他，被他挡在外面也无所谓了，不能不管他。
　　那句一直哽在喉头的声音，终于说出了口。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有这么多人崇拜你、仰慕你、喜欢你，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提起勇气问出口后，在徐启章诧异的目光中，叶广慢慢蹲了下去，将头埋在双臂里。
　　那一瞬间他以为他哭了，但是没有。
　　他带着他到座位上坐着，顺势收了旁边桌的碗盘跑到了摊子上。
　　要做什么……要做点什么。徐启章打起蛋来。
　　「阿章啊，你朋友？」徐妈妈蹲在一旁洗碗问道。是个气质很好的男生呐，她从来没看过徐启章有这款的朋友。
　　「嗯。」快手快脚地做好了一碗蛋花汤，在走出去的时候，却又刻意放慢了脚步。
　　平常心，平常心面对。徐启章将汤放在他的面前，脱掉围裙坐了下来，看着对面一脸恍神的叶广，头一次觉得自己跟他很近。
　　随着谈话的进行，他发现今天晚上的叶广其实跟以往的叶广有点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呢，偶像的屏障好像消失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男生……也不能说普通，因为叶广在他心中本来就不普通。
　　叶广是个很真的人，他的想法其实都表现在脸上，比如他听见自己爸爸过世时，那一脸明显尴尬又抱歉的样子；喝汤时，那一脸毫不保留的赞叹，喝完时他还打了声可爱的嗝；要回家时，他骗他说附近有可疑人士的时候，那一脸害怕又不承认的样子。
　　好可爱。
　　虽然跟在学校里的他不一样，但「他好可爱」的想法不断增生，而且实际相处之后，徐启章才知道原来自己能够一边这么轻松的跟他讲话，一边隐藏自己狂跳的心脏。
　　在被叶广掐到腰而翻车的时候，他们倒在草地上笑了很久，而叶广可能永远不知道，他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今天晚上太过幸运，他甚至在心底感谢刚刚那个麻酱面少年，因为他偷了叶广的脚踏车，今天他才能载他回家。
　　回到家后，他关上房门，倒在床上将头埋在枕头中无声地吼叫。
　　这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幸运，这种感觉让他又开心、又害怕，以致于后来几天叶广主动加他MSN、还有补习班下课都会来找他一起回家的举动，着实让他更为恐惧。
　　如果不是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了，天公伯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看着叶广丢讯息过来，徐启章对着萤幕沉思许久。
　　叶广 说：HI
　　吉他手：嗨，这么晚还不睡？
　　叶广：你也是啊（奸笑脸动图）
　　叶广他，竟然会用MSN小图示……徐启章愣了愣，放下了脚上的吉他。
　　吉他手：你的图好可爱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好可爱。
　　叶广：我还有很多喔！
　　随后他传来了一堆MSN动图给他，让徐启章哭笑不得。
　　MSN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什么都能聊、什么话题的开端都不会显得突兀，从MSN动图到后来他传了几首五月天的歌曲给他，一切都很自然。
　　所以叶广当然也不会想到，那些歌曲都是会让他想起叶广的歌词与旋律。
　　＊＊＊＊＊＊
　　随着宣传期的进行，他们越来越要好。
　　他偶尔来找他吃午饭，补习班下课他也会来找他吃宵夜，或是放学后他陪他等司机等等，一切都很自然，有时他甚至会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而不敢接近他。
　　除去了他喜欢他的部份，他们的确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像是相处了很久一样自然。
　　他也发掘了叶广越来越多的表情，他知道他意外地爱哭、脸皮薄、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喜欢高人气的感觉。虽然这么想对他有点不礼貌，但徐启章满庆幸叶广喜欢假装精英的样子，一方面虚荣着叶广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真情流露，一方面大家也会因为这样不敢太过接近叶广。
　　说穿了，比起刘校花的告白勇气，他是懦弱的。
　　但是他却比她幸运，就跟考试一样，他的运气总是比人家强。
　　待在他身边很开心，却也忍得有些辛苦。
　　比如每次盯着他喝汤喝得红通通的嘴唇，徐启章就得忍下一次想亲吻他的煎熬；在每个打手枪的早晨或夜里，他得忍下去学校后看到他笑脸的罪恶感。
　　这样的感觉虽然不强烈，却有逐渐往心理钻的趋势。
　　从一开始只看着他，到后来的好朋友，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追逐某个目标。
　　后台的光线依旧昏暗，徐启章靠坐在长型梳妆台旁，而阿贱则是专心用着他的造型。
　　默默靠在旁边一阵子，徐启章开口叫了他。
　　「阿贱……」
　　「蛤？」阿贱边用发夹固定着头巾边回他。今天他绑了个头巾，但是怎么绑都绑不好所以乔很久。
　　一秒的沉默。
　　「你知道，跟朋友变情人的方法吗？」
　　听了徐启章缓缓说完之后，阿贱啊了一声发夹戳到头皮，并且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惊讶地看着徐启章，随后感到刺目而晕眩。
　　老天啊，全世界最纯情的人该不会就在我面前吧？
　　阿贱举起手来挡在眼前，眯着眼睛彷佛看见一身黑的徐启章在发光。


第三十三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八）
　　阿贱说，爱情都是从调戏开始的。
　　如果你对一个人有意思，首先可以用一些暧昧的言语或是肢体上的小小接触来测试对方的反应。
　　当然，这是有技巧的，你得调得风流、调得潇洒、调得帅气、调得浅浅淡淡——
　　「绝对不能太超过，不然就是性骚扰。」在PUB的后巷，阿贱慎重的对徐启章说。
　　假设在你调戏对方之后，对方的反应不是厌恶、讨厌、说要报警，而是出现了恼怒、脸红、不知所措，但是却没有拒绝你或真正对你生气，那就是欲拒还迎，嘴巴上说不要但是他的心跳一定很老实。
　　「先用用看这招吧，有问题再来问我。」难得阿章这小子会找他谘询音乐以外的问题，而且一问就是爱情，他还以为他永远都这么飘配（台：潇洒）咧。
　　终于感受到自己身为大哥哥的尊严，阿贱欣慰地拍了拍徐启章的肩，骑着野狼就往巷子的另一端扬长而去。
　　徐启章骑在歪龙头上，迎着清晨的风，消化阿贱刚刚传授的爱情调戏论。
　　「调戏」叶广，他做得自然。
　　其实也不是说他多会「调戏」，只不过看着叶广，那些话就自然地脱口而出，碰触他的举动也自然地就做了出来。
　　不用太多的深思熟虑，就像「调戏」他很天经地义。
　　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说一些暧昧话语的时候、看着他为他哭了然后偷偷握住他手的时候，叶广的种种反应，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很有希望，但又很害怕那只是一场误会。
　　这种心情，比起暗恋时期的煎敖难耐，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投无路，于是他再度询问阿贱。当他跟阿贱描述了叶广的表情之后，阿贱看着他啧啧了两声。
　　「照你所说的来看，如果没意外的话……你真是个天生的坏胚子。」奸笑了两下。
　　这样是说他成功了吗？徐启章皱着眉头轻轻笑了下，看起来有些腼腆。
　　「既然都到了这步田地了，接下来就是使出绝招了，阿章。」虽然身高比他矮了两公分却还是硬搭上
　　他的肩，阿贱缓缓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你的情歌的，摇滚男孩。」阿贱放开他做了个夸张的刷弦动作，让后台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于是他在那天拉着叶广上台，面对大众，悄悄的，只对他唱了「好不好」。
　　他想他是紧张的，连带的那种紧张的感觉也传染给了叶广，他知道叶广有点听不懂台语，但这是他传给他的第一首歌，如果他都有听，他就会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他就会知道，他想跟他说什么。
　　这是他，扩张到最大极限的告白。
　　握着他的手谢幕时也偷偷看了下他，他的手很热、脸很红，而自己的心跳很快。
　　但是当下了台，叶广没有对他的歌曲作任何回应、漫无边际地聊天时，他又却步了。
　　要问吗？要直接问吗？他刚刚接收到了吗？
　　或是他想当做没听到？
　　有很多时候故意忽略，是为了维持现状。
　　叶广是否也因为不想改变，所以选择忽略？
　　想到这里，徐启章觉得被阿贱激起的热血，又全部冷却了。
　　载着叶广回家，却觉得后座很轻，彷佛什么都没有。
　　「叶广，我喜欢……」
　　嘴唇轻启，淡淡的话语被火车经过的声音压过，但是他知道叶广有听见，只是这次他知道叶广是真的在回避。
　　送他到了家门口，看着他背后映着白色雕花的铁门，再望进去是精致的花圃，然后是独栋的洋房——
　　叶广就好像站在城堡前的贵族，而自己只是个马夫。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对着好多的现实问着为什么，徐启章猛然抓住了像是落荒而逃的叶广。
　　再说一次吧，再说一次「我喜欢你」，就算被拒绝，也要问他为什么。
　　然后他就会放弃，就做他的好朋友。
　　「叶广……」
　　为什么你的手如此炙热，却不转过头看着我呢？
　　「我……」
　　「等等！不要说！」
　　叶广急匆匆地举起了手打断他的话，让他愣了愣，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叶广的背影，急促呼吸。
　　像是想拒绝他，却害怕他受到伤害所以暗自挣扎的举动，让徐启章淡淡地笑了。
　　就连这种时候，你还是这么善良，叶广。
　　而我不该让你痛苦的。
　　好吧，就算只是当个消除你寂寞的朋友，那也足够了。
　　然后，阿贱你骗我。
　　徐启章看着天空，觉得开始与结束就跟那天空的颜色变换一样迅速，松开手指的那瞬间，他几乎觉得喘不过气。
　　那不是时间多长、或是多刻骨铭心的爱恋，但是放掉了，却让自己像是被切掉一半那样疼痛。
　　在那快要死去的瞬间，叶广突然转过身拉住他、把他拉倒在他身上。
　　他感觉不到痛觉，只是还处于麻痹状态地睁大那双无神的眼。
　　这不是从天堂掉到地狱，而是已经搭着云霄飞车在天堂与地狱之间疾速来回了。
　　徐启章顿了顿，缓缓抓上他的衣袖，感受他抱着自己的手有些颤动，而自己也因为过于激动，讲不出话来。
　　叶广抱着他是什么意思呢？
　　他不想失去自己？他也喜欢自己？那为什么不说呢？
　　无论如何，叶广超乎想像地在乎自己，这点还是让他开心的
　　不过无论是什么，不要是、千万不要是同情。
　　徐启章淡淡地叹了口气，笑着拉起他，看着他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想起了他拒绝校花的话。
　　说他卑鄙也好，他决定赌一把，用不是完全没希望的希望，还有他仅存的运气。
　　「叶广，这样好了，这次选举，如果我当上了会长……你就要回答我，『好或不好』。」
　　看着叶广抿着嘴，视线却没有移开，徐启章心里一动。说他卑鄙也好，这时候他一定不会拒绝他。
　　轻轻靠近，吻上他完美的侧脸。
　　如果往后再也不能这样吻他，那么这个吻就足够陪伴他，终结初恋。


第三十四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九）
　　「阿章，如何，顺利吗？」在夜巷巧遇徐启章，阿贱奸笑攀上他的肩，见徐启章没有讲话，疑惑地敲了敲他的头。
　　「徐启章在吗？」
　　「……不知道。」
　　对他的敲头也没反应，他叹了口气脱离阿贱的手，打开PUB的后门迳自走下楼。
　　看这样子，小坏蛋瓶颈坚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阿贱识相地没再追问随即跟了上去，心理却觉得纳闷，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呢？那可是自己纵横情场多年所累积的经验谈耶，而且明明听他说起来对方也是有意思的……还是阿章他自己误解了？
　　没有想过是自己馊主意的问题，阿贱悄悄盯着徐启章，只见他在进入PUB时看了下手机，然后急忙打了电话加快脚步走进后台，过没多久，又冲了出来揪紧自己的大格子衬衫，一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种时候，他不是要亲自己就是要揍自己，而后者的机率大于前者一万倍。
　　阿贱闭上眼等着挨揍，却听见徐启章的声音说道：「阿贱借我车，我要去载人。」
　　借车？他的野狼吗？
　　「蛤？我知道你会骑啦但你有驾照吗？而且表演快要开始了你还要出去……」嘴上碎碎念但还是掏出了机车钥匙，讲到最后一个字时，手上的钥匙早就已经随着徐启章不见踪影了。
　　第一次看见阿章这么匆忙的样子，他还以为阿章是个连憋尿都很从容的人。
　　阿贱愣了愣。
　　徐启章载着叶广，往PUB的方向，奔驰在夜的道路上。
　　他不晓得叶广为什么哭、为什么伤心，但是却庆幸在叶广最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而他也真的没有办法丢下叶广不管，尽管表演已经要开始了。
　　什么法律规则他都不管了，他只知道现在不能不管叶广。
　　他不怕被叶广知道他的另一份打工，他也从来没想过隐瞒，只是没有适当的时机开口，因为他以这份表演为荣，也相信叶广知道后的反应不会太差。
　　只是因为今天下午他们之间有些尴尬，让他在进休息室之前一直没说什么话，但在快上场的时候，看见叶广在他掌中闭着眼睛的乖顺模样，他又得寸进尺了。
　　昏暗的灯光下，那幻想过不下百次的触感，他吻了叶广的唇，而叶广脸红的模样就像是他不用终结初恋的保证一样。
　　他想阿贱说的并没有错，他是天生的坏蛋，因为这举动很明显叫做趁虚而入。
　　那天他表演得特别卖力，唱歌的投入、耍帅的动作他都特别强化，因为他知道叶广在看。当看见叶广跑进人群中狂欢时，他有些担心叶广不习惯人挤人，却也同时放了心。
　　在七彩灯光的照射下，他终于看见叶广脸上出现了微笑。
　　那场表演，偏心一点说，整场都是为了叶广。
　　除了他的凝视，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除了现在被他凝视的自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徐启章！你超帅的！」下了台接过团员丢来的毛巾，徐启章看着像小孩一样兴奋跑过来的叶广，笑了开。
　　「你满头汗。」顺手就把毛巾往他头上擦，左右回了几下，在毛巾拿下后看见叶广晶亮的双眼，才意识到自己举动的暧昧。
　　「……欸，你看！我有拍你！」是叶广笑着先说了话，献宝似地拿出了掀盖式手机，打开萤幕按了几下转向他。
　　对于叶广的转移话题，徐启章暗自苦笑。
　　「拍得很好啊。」对着叶广的萤幕点了点头，跟旁边的团员打了声招呼就领着叶广走了出去。
　　「我传给你吧，快开蓝芽。」叶广转了转自己的手机，兴致勃勃，看来他可能也挺适合夜生活的。
　　「我的手机没有蓝芽，只有红外线。」徐启章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下。
　　「呃，没关系，我也有红外线，快开快开。」
　　于是两人在后门口停下了脚步，打开了红外线，手机头对头，开始进行档案的传输。
　　专注看着萤幕上显示的跑条，莫名地，两人又陷入无语的状态。
　　那种尴尬却又带点粉红色的气氛好像随时伺机而动又跑了出来。
　　这种时候，连单纯手机头接头传输，都像在交配一样了……
　　交……
　　徐启章拿着手机的手抖了抖。
　　载他回家的路上，天渐渐亮了。
　　听着后座的叶广哼哼唱唱，他问了他「怎么了」。
　　其实他并不想让叶广觉得自己想探人隐私，所以除非叶广自己想讲，不然他尽量不问……不过要是不问的话，叶广也会觉得他不关心他吧，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也没有啦……只是……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而已。」
　　讲一讲，他果然又哭了。
　　是家里的事情吧，他多少也从叶广的口中知道一些，但是并不多。
　　其实他原本有点妄想叶广是为了自己在烦恼……果然是妄想，好逊。徐启章想着。
　　于是在一问一答之间，他又趁人之危地、打蛇随棍上地，又告白了一次，只不过讲着讲着连他自己也害羞了起来。
　　他想那是因为清晨太过清新、而他思想太过肮脏的对比使然。
　　送他到了家门口，靠近了他却没有做些什么，只是带点宠溺地拍拍他的头，而后徐启章注意到了叶广失落的表情，而暗自感到欣喜。
　　或许叶广只是少了个台阶让他承认喜欢自己？而那个台阶就是学生会长的赌约？
　　他一定要选上，不管叶广是否在意这个职位被他夺走，他一定要选上。
　　那时候徐启章不会想到的是，在过没多久的早晨、在自己亲手将PUB里的照片放进小田的信箱时，那个决心在那瞬间，将完全淡忘。


第三十五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十）
　　任何意外都是由一连串的巧合所产生。
　　那天他回到家，洗完澡后天刚亮，看见妈妈已经起床，睁着还没清醒的双眼，脸在电视机的萤光前显得无神。
　　突然很想跟她说些什么，或是让她说些什么。
　　虽然每个人的早晨总是很狼狈，但只要看见妈妈这种神情，徐启章的心就会抽痛。
　　被抛弃了、抛弃人了、被伤害了、伤害人了、惋惜的、后悔的、过去了、无法挽回的、不甘心的……
　　电视机的萤光一闪一闪，在妈妈的脸上，徐启章总是因为搜寻到了这样的情绪而感到心痛。
　　大概那是一种深层的、治不好的伤所引发的痛觉。
　　「妈。」突然地，徐启章开口叫了声。
　　妈妈转过头来用疑问的眼神望着他，让徐启章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呃……妈，你要看我表演的照片吗？昨天有人帮我拍的，很帅喔。」不等妈妈回答，徐启章走进房间开了电脑萤幕，将手机里的照片传上桌面然后列印出来，走到了客厅将那张印在A4纸上的照片给她看，徐启章等待着她的回应。
　　看着徐妈妈戴起一旁的老花眼镜，徐启章觉得有那么一点突兀，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因为每个人老了，都会有老花，所以妈妈戴上了老花眼镜，是很正常的。
　　但是她是在什么时候变老的呢？
　　在他上学的时候吗？在他去PUB表演的时候吗？
　　在他都想着别人的时候，他唯一亲近的家人已经慢慢变老了？
　　突然眼眶泛酸，不只是因为妈妈看了之后没什么反应，而是因为感受到任何事物都比不上时间来得无情。
　　「你啊，不要太常熬夜，那种地方不要去了比较好吧，不能找别的工作吗？」妈妈把照片还给了他，目光向着电视说着。
　　他知道这句话是在关心他，但却又因为得不到任何的认同而觉得失落。
　　时间终究会渐渐地把他们拉开，直到他们再也听不懂彼此的语言为止。
　　或许叶广是现在最了解他的人也不一定了。好想看见他的脸，那种不管看见自己做什么都觉得很棒的脸。
　　抓着那张纸，徐启章轻轻地嗯了一声，像以往一样，没有试图想要改变什么。
　　重复的规则，那胸口的闷，又悄悄地凝聚起来。
　　徐启章习惯早到学校，这让他可以在还是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好好睡觉，直到第一节 课的钟声响起。清晨的校园，小鸟的叫声，带点水雾的风，将歪龙头牵进了车棚没上锁，跨步迈向位于三楼的教室。
　　中午就要政见发表了吧，该说些什么才好呢……其实完全没有准备，不然就对着叶广唱一次「爱很简单」好了，吉他还放在教室……徐启章迷迷糊糊地想着，打了个哈欠经过导师办公室时，里面的对话让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是人都会说人家闲话和偷听别人讲话，老师是人，所以他们也会说闲话；徐启章也是人，何况他已经习惯了「偷听」这档事。
　　尤其当他听到「叶广」两个字时，听得更是清楚。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看来是还没开冷气。
　　隔着铁栏杆，小田的声音飘了过来。
　　「……叶广最近的学习状况好像有点差，虽然成绩还是很好啦，但比起以前似乎有些下滑。」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小田搓了搓他那没剩几根毛的头。
　　「成绩还是名列前矛就好啦。」和煦的女声，徐启章认得出那是郭老师的声音。
　　「不行，叶广可是我们学校的资产、是个宝耶，难得有这么优秀的学生，我们应该要确保他的品质吧。」
　　学生又不是货品。听见小田这么说，徐启章皱起了眉。没听见郭老师回答，想必她也不想理他吧。徐启章靠上墙，因为感到疲累而蹲坐了下来。
　　「……有可能是最近他跟徐启章常常混在一起的关系……」
　　前后文不重要，重点是小田这句话让徐启章整个人都醒了，他瞪大了眼，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觉得有什么突然被刨了开，在心底。
　　「徐启章是我们班最优秀的学生。」
　　他听见郭老师这么说着，但小田的话却像枪林弹雨一般，打得他无处躲。
　　「喔，徐启章成绩是很好没错啦，弹吉他又弹得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好，可是齁，人品怎样就不晓得啦，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要选那个会长才跟叶广要好的啊？」
　　夸张的话语。
　　他在说什么？那是，一个老师说的话吗？一个大人说的话？
　　徐启章蹲在原地，天地开始有些变形。
　　「田老师，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头。难得的，郭老师脸上没有了笑容，语气听起来有些动怒。
　　「欸，你气什么？我没说错吧，说不定徐启章的头脑是很好没错，可以边玩边念书，但叶广我知道他是努力型的孩子，他要是跟徐启章一起出去混还是怎样的，念书的时间就少啦！」小田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语哪里卑鄙，对着郭老师继续长篇大论。「还有你喔，你根本就是偏心徐启章啦，是因为他家是低收入户吧，说起来就算三班的班长不选了还是有别的更好的学生吧，不是说我不喜欢徐启章这孩子，但是叶广的成绩下滑是不争的事实……」
　　再也忍受不了任何一个字，徐启章站起身觉得有些晕眩，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憋着气，忘了呼吸。
　　小田为什么可以毫不考虑就说出这些话呢？他一定是这么想很久了吧？
　　所以他觉得叶广的成绩变差了，是他害的？
　　为什么？为什么跟自己在一起不好？
　　自己还不够好吗？他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他们看不见呢？
　　他其实不想在乎别人怎么想，但是小田的话就像是当着他的面，指着他鼻子骂出了他不管怎么隐藏最后还是会现形的话语——
　　你配不上叶广。
　　他配不上……这几个字让他冷得抓紧了手臂，咬着牙，呼吸急促地靠在走廊上。
　　远方渐渐传来脚步声以及笑闹的话语，而那些听起来像是嘲笑般的声响，逼他翻搅出那些掩埋的记忆。
　　「你真是不懂事。」
　　去世的阿公阿嬷对他们母子俩算好的，给他们吃给他们住，所以偶尔骂骂还是孩子的他，也是应该的，因为他不该给他们添麻烦。
　　「你这没爸爸的小孩。」
　　小时候跟表弟打架，他学着电视上的口气伤害自己，而他是真的成功了，因为直到现在他们都已经长大、已经变得要好了，他还是恨着那时讲这句话的他。
　　「你家是低收入户？那为什么还有钱买吉他？」
　　国中时期同学偶然得知他家的情况，用着夸张的口气对着他说。低收入户又不是没收入户……而他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从那之后他更不爱讲话了。
　　「你妈欠的等于你欠的，拿钱来。」
　　那天晚上他忍不住说了「干我屁事，那是我妈欠的又不是我欠的」，因而被舅舅打了活该。
　　他知道那句话不能讲，却又忍不住讲了出口，因为想看舅舅们生气的表情、想看他们觉得自己很烂的表情，想用他们对自己失望的表情，作为报复的手段。
　　那些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叶广的原因都不是他造成的，为什么他得承受这一切呢？
　　他只是单纯地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为什么不行呢？
　　妈妈落寞的脸、舅舅们凶恶的脸、小田伪善的脸，全都混在一起了。
　　有股冲动涌上，就跟那天晚上一样，那明知不能做、却又忍不住去做的冲动，让他打开书包拿出了今天早上列印的那张纸，塞进一旁小田的信箱内，然后离去。
　　你讨厌的是违反你那神圣学校规则的学生吧？田老师。
　　在投信箱的那瞬间，他的确有种忤逆的快感。
　　徐启章低着头，走回班上到自己的座位上趴了下来，闭上那双疲惫的眼睛。
　　很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又一次，他残忍地拿自己作为报复世界的手段。


第三十六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十一）
　　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在走去迎接结果的走廊上，他像平常那样跟叶广谈笑、玩闹，直到进了会议室、看见了那张照片之后，他还是很冷静。
　　像是心里有个地方崩坏，表面上却完好如初。
　　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了，其实只要漠视自己以往的努力、以及未来的一切，不需要去在乎什么，他就能
　　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小田的愤怒。
　　小田打去家里了吧？妈妈应该跟他说了那家店的电话……可惜的是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去表演了，也只能对阿贱他们说抱歉了。
　　刻意避开郭老师的眼光，徐启章一如往常的淡然。他能够感受到叶广惊讶的眼神，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开口。
　　叶广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他一定想不透为什么照片会落到小田手里，或许他会担心他，也或许他会因此而有点高兴？因为没人跟他抢那个位置了……负面的想法持续在徐启章心中爬开，像是掉入一摊软黑的臭水沟，爬不起来，也不想爬起来。
　　他冷眼看着小田骂个不停的模样，原本想就这样冷静到底的，谁知小田攻击力异常强大，让他轻易的又被挑起了怒气，他站起身来想要反击，却没想到被叶广抢先一步。
　　「我爱跟谁混在一起干你P、什么事啊！」
　　叶广气得脸都红了，就像是自己被骂一样挺身而出，手握拳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忍受怒气，还是因为首次忤逆师长的关系。
　　他连那个「屁」字都讲不出口，但却为了他对小田大吼？
　　明明就不关他的事……徐启章在心底失笑，而实际上他也真的不小心笑了出来，让叶广紧张地回头看了他一下。
　　心中那张黑幕，似乎随着这一笑而撕出了一丝裂缝，看着叶广压抑的怒气随着胸膛起伏，徐启章混沌的脑袋渐渐清明。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呢？
　　那个叶广啊……
　　他在为了自己说话、他比自己想得还要重视自己、他在为了自己生气，为了自己自暴自弃的举动在生气……
　　有人会为了这样的自己而难过，而且是自己喜欢的人。
　　而他却让自己喜欢的人，为了自己而去承受不该承受的后果。
　　看见了小田对叶广失望的表情，徐启章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缸冰水，醒了过来。
　　他自己出了问题，为何要别人来承担呢？
　　这不就跟那些人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是一样的吗？
　　心里的防线一松懈，那些被丢掉的「懂事」全都一拥而上。
　　徐启章抬头望向了郭老师，她脸上很是担忧，就连这种时候，她都还是没有像旁边的老师们一样露出冷漠的表情。
　　是他亲手破坏了那道平衡。
　　那道不管如何压抑却始终存在的、冷静与狂暴的危险平衡。
　　「启章，有什么想说的吗？」校长的声音将他拉回了会议室里难解的题。
　　不管怎么懊悔都没有用了，做了就是做了……徐启章索性将自己想讲的话一次讲清楚，现在反倒感谢起自己过去的努力以及不健全的家庭了，那的确让他加了很多印象分数。他知道郭老师会帮他说话，校长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这种算是家丑的事件，学校从来不会外扬。
　　说是都无所谓了，但是当校长宣布了要取消他候选人的资格时，他的确是还想着要挽回些什么，一想到叶广跟他的约定，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冲动了。
　　比起小田的愤怒，他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了，实在不合理。
　　徐启章呼了口气，懊恼地皱了眉。
　　今天早上一定是卡到阴，或是他昨天无照驾驶受到了报应。
　　抱着「就算候选人位置没了也是自找的」心态等待判决，以至于后来叶广帮他保住候选位置时，徐启章其实存有一些愧疚。
　　到了会议室外，意外地，叶广向他辩解那不是他做的。那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让徐启章真的很心虚，他一边考虑着要不要说出实情，却又一边忍不住地、带点恶意地，小小试探的沉默不语。
　　虽然才刚历劫归来，徐启章还是死性不改，他想看叶广要怎么取得自己信任。
　　像是一种恶嗜好，让小孩以为自己迷了路，然后躲在暗地里偷看他慌张的、无助的、可爱的表情。快点，叶广，快说。
　　「你觉得我背叛你了吧？为了这个狗屁会长位置！不管我是多么的喜……」
　　当徐启章抓到了某个尾音，他再也压抑不了地吻了那张还挂着鼻涕的嘴。
　　这一吻，包含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每一分的压抑，还有叶广带给他的感动。
　　每当他几乎快要放弃，叶广出乎意料的表现却总是带给他惊喜，以及希望。
　　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叶广，因为你总是给我希望。
　　阴暗的视听室里，他笑着抹去了叶广的泪痕。
　　总有一天他会告诉他实话，当他可以确定叶广完全属于他的时候，他会说出口的，只是不是现在……
　　这是他对叶广，小小的自私。


第三十七章 番外：照片的秘密（十二）
　　十一月，对台北来说，是个高雄人会说冷、台北人会喊热的时节，总之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秋天来了。
　　选上学生会长已经一个月再多一些，生活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把忙表演的时间挪到学生会罢了。他们的成绩还是一样好，人气也不错高，若说到有什么改变，就是他跟叶广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并不是叶广的爸妈发现了他们的事，那句叶广说的「我是同性恋」后来其实没引起多大回响，因为在徐启章自己「前车之鉴」的惨痛教训之下，他好说歹说才劝得叶广以「收讯不好你听错了」搪塞过去，即时避免了一场家庭革命。即便如此，他们做的一切还是让叶广被严格控管了，手机被没收、上下课司机强制接送，连补习也不例外，以前例行的温馨接送情、假宵夜真偷情时间，现在也没了。
　　「你看起来很怡然自得。」在开完会后，叶广整理着桌上的资料，闷闷地说。
　　他只是笑了笑，等到干部们都离开后，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吻了他。
　　他并不从容，只是看见叶广会因此而焦躁，心里就会暗自感到开心……
　　这个坏习惯短期内大概很难改了。
　　也或许永远改不了。
　　在学校，他们算是自由的，只是不能太嚣张，毕竟上有小田监视、下有狐臭铭的谣言馀孽未散，除了中午吃便当、学生会开会的时候，他们最近都没什么见面。
　　就算互相摸了对方的小XX之后、就算在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之后，原来他们的恋爱还是被桎梏着，应该是说，他们本身就被桎梏着。
　　想早点长大。这个念头最近一直在徐启章的脑中反覆跑着。
　　虽然大人很丑陋，但是如果不变成大人，他们是永远没办法打赢战争的。
　　所以在那之前，要忍耐，等待手握权力的那天到来。
　　只要他们不分开，什么都变得可以忍耐。
　　看了下腕表，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徐启章脱下围裙穿上薄外套，对着刚收完摊的徐妈妈说：「妈，我要出去一下。」
　　「不要搞太晚啊。」徐妈妈照惯例叮咛着他。
　　直到最近他才领悟，原来妈妈最在意的，其实只要他健康就好。
　　徐启章应了声好，牵出歪龙头，正要走的时候却被徐妈妈叫住。
　　「阿章啊，你那个脚踏车龙头怎么歪歪的啊？」
　　「嗯，之前摔车撞歪的。」
　　修车要钱，而且这样也不会被偷。徐启章回头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妈妈。
　　「这样不好骑啦，拿来。」
　　来不及说不，只见徐妈妈双脚将歪龙头前轮一夹、双手握住龙头就这么使劲一转。
　　歪龙头，正了。
　　主妇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徐启章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变正的龙头，还有一脸骄傲的妈妈。
　　「这种东西扳一下就好了啊，当作送你的生日礼物啦。」
　　他们家没有送礼物的习惯，不过就是口头上的祝贺，也会让徐启章很高兴。
　　小孩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却也是他们在这世上第一次相遇的重要日子。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矮自己这么多的妈妈，徐启章握着龙头的手紧了紧。
　　「妈。」
　　「安怎？」正在扣安全帽，徐妈妈转头应了声。
　　「谢谢。」谢谢，却也带着歉意。
　　谢谢你生下我，谢谢你就算再痛苦也还是没有抛弃我。
　　抱歉，我这么不懂事。
　　「好啦快去啦，妈妈还约了人打牌。」以为徐启章是在说扳龙头，徐妈妈挥了挥手跨上机车就先噗噗噗的离开了。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大人很烂，但是没有大人，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很矛盾，但这就是现实。
　　牵过正龙头，徐启章朝反方向骑了去。
　　拐了几个弯，到达附近的小公园，时间接近午夜，公园里连流浪汉都没有。
　　徐启章把车子牵进去停在一旁，坐到秋千上，搓了搓手，深夜的风其实有点冷。
　　叶广不知道成功脱逃了没，玛丽亚该不会阻止他出来吧……虽然说玛丽亚是好人，但她毕竟是叶家的帮佣，大概也是会听叶爸叶妈的话吧？
　　「今天你下班到那个公园等我！我要帮你庆祝生日！」放学时，叶广匆匆地、异常坚持地对他说。
　　大概是之前阿贱帮他办生日那天留下阴影了……
　　看着地面的软垫，徐启章轻轻荡了荡。
　　深夜的时间流逝其实感觉不太出来，看了下时间，再过五分钟就十二点了，他大概不会来了吧。
　　抬头看了看因为光害而看不见星星的夜空，是有点寂寞，不过也不能怪叶广，他有这个心意真的就很好了……其实要不是叶广被禁足，他的生日礼物还真的是想要在床上两个人度过的……徐启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试图逼走脑中邪念。
　　过了十二点，就走了吧，反正明天还会见面。
　　想要走的念头一下，突然一个背后突袭，熟悉的声音搭上一双熟悉的手，叶广紧紧地从背后抱住徐启章，语气有点喘。
　　「生日快乐！」
　　叹了口气，转身回抱着他。
　　好温暖，感觉好久没有像这样拥抱了。徐启章搓了搓他跑得红红的脸，拨拨他跑乱的浏海，轻轻笑了。
　　「谢谢。」
　　叶广缓了缓气，感受徐启章的手在他脸上温柔地抚着，有些着迷地看着徐启章的脸……他的黑眼圈淡了些呢。
　　似乎很久没这样相处了，羞赧的粉红泡泡再度喷射在两人四周。
　　「啊，对了，虽然你说不要礼物，但是我跟玛丽亚学做了蛋糕，送你！」叶广啊了声，从后背包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徐启章。
　　接过盒子，牵着他到一旁的长椅上坐着，徐启章边开着包装，边问：「玛丽亚让你出来的？」
　　「没有啊，我偷跑到一半就被她发现了，」叶广看着徐启章疑惑地皱眉，开心地给了个但书。「但是她说『窝灾梦游，烧爷别管我，出门小心啊。』。」
　　讲完，两个人都笑了。
　　徐启章打开了那个盒子，是个夹果酱的海绵蛋糕，上头很多气泡洞洞，看来是技术不够成熟，不过用巧克力酱画在上头的字，却让这个小蛋糕漂亮得发光。
　　『HAPPY BIRTHDAY！叶广LOVE YOU >.< ！』
　　看着那行老套的字加上诡异到不行的表情符号，徐启章想笑，但不知道内心那种酸甜到快要爆炸感觉是什么。
　　「后面那排是我后来偷偷加的。」有点害羞，叶广搔搔脸笑着说。
　　那个连蛋都打不好的人，做了蛋糕，然后还在上面写LOVE……将蛋糕轻轻放在一旁，徐启章再次搂住叶广，紧紧的，连呼吸都有点沉重。
　　「徐……徐启章……」你是很怕冷吗？
　　耳朵旁边就是他的气息，叶广有些紧张地回抱他。
　　「……亲口说……」
　　「什么？」这个人每次讲话都像在梦呓是怎样？叶广更仔细地侧耳倾听。
　　「我要你亲口说。」
　　「什么？不要啦！」就是很难讲出口才用写的啊！
　　「说嘛……拜托……」
　　……谁能抵挡得了一个对着你撒娇的摇滚男孩？
　　叶广双眼一迷蒙，徐启章蛊惑的声音像是催眠曲，让他忍不住想要实现他所有要求。
　　「就……那个……LOV……LOVE……」
　　「要照蛋糕上面的说喔，叶广。」
　　啊——不要靠那么近讲话啊——再这样下去下面都要有反应啦！
　　叶广眼一闭，咬咬牙豁了出去。
　　反正徐启章今天是寿星！他最大！
　　「叶……叶广LOVE YOU啦！」又不是日本女生还自己叫自己的名字！丢死人！
　　果然，叶广一讲完，嘴唇马上被另一个同样湿软的物体覆上。
　　口腔里被慢慢地舔过一遍，像是故意挑逗，舌头缠绕在一起；像是交尾的蛇，煽情得过份。没给叶广喘息的机会，吞不了的唾液，又这么流了下来。
　　徐启章这人实在很极端，笑起来可以这么轻，但嘴巴却很有力。光是亲吻就已经昏头的叶广，迷糊地想着。
　　捧住叶广的双颊，徐启章沿着他的下颚收了他的唾液，离开了之后又再点了点他的唇，距离不到一公分。热气分不清是谁的，像是带着虔诚的承诺，徐启章说了。
　　「徐启章也爱你。」
　　那无关乎时间的爱恋，让他自信地讲出了承诺。
　　「……徐启章，你讲自己的名字好不舒服喔。」
　　回家的路上，两人走在正龙头的两边，手搭在龙头上，交叠在一起。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表演？」
　　聊到一半，叶广突然想到徐启章比他长一岁，转头问他。
　　其实十八岁了，他比较想做别的事。
　　轻轻地摇摇头赶走下流思想，似乎遇到叶广，他就满脑子这个那个的。
　　「应该快了，只是PUB的表演次数会减少一点，低调一点好。」想起阿贱他们担心的样子，徐启章也是有些愧疚。
　　「啊是喔，我也很想再去看你表演。」叶广撇撇嘴。
　　「我可以为你做个人演唱。」暧昧地对叶广笑了笑，不意外地看见他脸又红了起来，嘴里不知在碎念些什么。
　　天气很凉，手握得很紧；两颗心很热，气氛很不错。那个照片的事情……好想对他坦承。徐启章掀了掀唇，思考着怎么开口。
　　「那张照片……」
　　听见叶广的声音突然这么说，徐启章心惊胆跳了一下。
　　「嗯？」心虚的音调。
　　只见叶广转过头恶狠狠地对着他，眼露凶光，让徐启章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说，要是被我抓到放那张照片陷害你的那个人，我绝对要把他抓起来折！」
　　抓起来，折。
　　讲到那个折字的时候，徐启章的脊椎真的痛了一下，让他留了两滴冷汗，被叶广看到后问说怎么了的时候，他也只是推说晚上吃太饱。
　　「你最好是吃饱一点，你太瘦了。」叶广点点头，看见徐启章虚弱地笑了下，让叶广更加打定主意要继续进补计划。
　　看来照片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好了。
　　徐启章有很多坏习惯，「逃避」也是他的强项之一。
　　只要一直在一起，不怕没有机会说的，嗯。


第三十八章 番外：名之为
　　他们正在冷战。
　　应该是说，叶广正在跟徐启章冷战。
　　十二月的校庆，是X高新任学生会的第一个大型任务，经过一番努力爆肝，由徐启章与叶广带领的团队终于如期搞出个不同于以往、像样的学校庆典，集园游会、社团表演、班际大队接力于一体，热闹的像庙会一样。这天，他们又为X高写下了新的纪录，然后会长与副会长也相当开心地在学生会的小吃摊上为大家服务……以上完全属实，除了最后一句。
　　热闹的小吃摊上，穿着黑色围裙的学生会干部们一刻不得闲地忙碌着，顶着徐启章和叶广的面子，人潮当然比别摊多上好几倍，园游会的点券和现金也跟着咻咻咻咻成长飞快。
　　照理来说生意好，摊位上的气氛应该也要很好才对，不过仔细一瞧，干部们脸上的笑都僵得可以，工作气氛比天气冷，因为他们的会长与副会长，从头到尾都没跟对方讲过任何一句话。
　　反常，实在反常。
　　「叶广，你们吵架喔？」笨手笨脚地切着卤蛋，老包看着周遭源源不绝的女学生们，躁郁地问着。忙翻天就算了，工作气氛还差，这样怎么做事啊！
　　「没有啊。」叶广哼哼两声，边给了老包一个「裴笑」边在他的卤蛋上加酱油。
　　还说没有？酱油瓶都快被捏爆了啦！赶忙阻止叶广继续荼毒他的卤蛋海带拼盘，老包啧了一声转身送菜去了。
　　叶广放下手中的酱油瓶，眼珠子忍不住转向站在那边煮面的徐启章，正巧他也看了过来，视线隔着几个人一瞬间在空中交会，叶广先撇开了头，继续往送过来的菜肴加着调味料。
　　明明早上还好好地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交换了刺激的早安吻，约好下午两个人要一起逛摊子，然后看完他跟学校热音社合作的表演后，摆脱家里的监控晚上开个两人庆功宴的……结果都变调了，因为他们吵架了。
　　至于为什么会吵架呢？
　　事情要追溯到中午前的班际大队接力比赛。
　　飘着彩带的操场上，从预赛脱颖而出的五个班级。鸣枪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身负重任的第一棒起跑了。
　　大队接力，尤以第一棒到第三棒之间的竞争最为激烈，到了中段其实就是所谓的过渡期了，而这种比赛的重头戏就在于：超过与被超过，尤其是当各方的最后一棒距离不到十公尺时，那个肾上腺素激发的啊，比差点被车撞还刺激。
　　所以当一班与五班的最后一棒、也就是叶广与徐启章相距不到十公尺时，大家全都陷入前所未有的疯狂。会长PK副会长、情歌王子PK校园偶像、好友PK好友，这种与八点档有得比的精彩剧码，让这群热血的高中生全都燃烧起来，疯狂嘶吼。在短短两百公尺内，大家的情绪全都燃到沸点，看着操场上两个飞跃的身影，加油声不绝于耳。
　　看那边，叶广担任最后一棒不是没有原因的，只见他在十二月的天气里穿着学校的无袖运动服，舞动着修长的双手，短裤下匀称的美腿正以优雅的动作迅速交错着；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荡，不同于其他人表情狰狞好像看到鬼的跑法，叶广活脱脱就是一匹俊美的白马，让全场男生女生失去理智疯狂尖叫。
　　当然，尖叫声有一半也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镜头转向另一头，徐启章完全不遑多让，虽然这个人在舞台以外的地方存在感相当薄弱，但自从学生会长与情歌王子的头衔让他加了很多印象分数后，此刻在众多少女的心中，徐启章俨然也成了另一个学生时代苦闷的寄托。看他一脸悠哉地接过棒子，倒也以不输给叶广的速度飞奔着。
　　如果说叶广是匹优雅的白马，那么徐启章就是匹低调却强劲的黑马了。
　　距离终点前的十公尺，最近却也最远。两人越靠越近，一旁的加油声越来越大，让原本保持领先的叶广更加快了速度，没想到徐启章也紧咬着不放，原本以为他会在终点前超过叶广，没想到徐启章却后继无力，速度慢了下来与叶广戏剧性地同时抵达终点。
　　最后大队接力的的奖杯与奖品，由一班与五班共享，按照惯例，大家战后还是好同学，计较的就是幼稚鬼。
　　这原本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岂料在众人开心的合照中，唯独叶广没有笑容，而徐启章则是偷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披着薄外套，两人在一楼的洗手台前洗着脸，气氛有些古怪。
　　「你怎么了？」水有些冷，徐启章将毛巾递给叶广，问道。
　　接过毛巾，叶广看了他一眼，擦了擦脸，摇摇头没说话。
　　唉。在心底叹一声，按照以往的经验，徐启章知道这种情况要继续问下去。情侣间的奥义，比画坏的五线谱还难懂。
　　「你不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我生气。」不是责怪，是真心地疑惑，就是这样，让人无法不理他。
　　叶广看看好像又长高的徐启章，再把视线放到地板的某个小磁砖上，将毛巾捂在嘴上，皱着眉闷闷地说了。
　　「……你故意放水。」憋气式地说出了这句话后，抬眼看见徐启章明显地愣了愣，印证了他原本只是猜测的想法。
　　终点前明明就可以超过他的，徐启章却故意放慢速度跟他一起抵达。
　　为什么要这样？叶广有种被看扁的感觉。
　　看着徐启章淡然的脸下藏着被抓包的尴尬，让叶广想起来终点前、徐启章瞟过来的淡淡一眼。平常觉得性感的眼神，当下只令人感到生气。
　　臭徐启章。越想越火大，挥掉徐启章伸过来的手，转身就走。
　　男生之间，除去了恋爱的部份，还有些无聊的自尊，而这种东西，叶广原本就很多，只是那些东西在遇到徐启章之后好像都变得不很重要了，至少没比他重要……原本是这样想啦，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果然还是会在意。
　　徐启章比他厉害没关系、比他优秀没有关系，因为他会以他为荣，他会成为他的骄傲，但是如果徐启章为了顾及他而放水，这是没有必要的。
　　要是能够赢过他却还故意打成平手，他是不会高兴的。
　　不理会徐启章追过来的脚步声，叶广拉住一个刚好走过来的学生会干部，有说有笑地就往摊位方向走，着实让那个干部受宠若惊之馀，隐约感到芒刺在背。
　　就这样，他们吵架了。
　　情侣吵架，总是旁观者看来轻如鸡毛、当事人觉得重如泰山的鸟事，狗屁倒灶的。
　　其实叶广不是个会气很久的人，只是每当他有些些消了气，要听徐启章解释了，却又看见好好一个煮面的人跑去跟马赛克学妹们合照，心底那股气，又怎么都消不了了。
　　也因为这股气，让大家全都不敢去招惹叶广。经过之前殴打陈泽铭、俗称「勇者斗恶龙」的事件后，大家都明白了叶广其实不好惹，但叶广的精英形象实在深植人心，加上他事后还是努力不懈地经营人际关系，照样对上有礼对下阔气，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他只会对「恶人」出手，反而还多了一项「正义之士」的头衔。
　　据他本人所说：「偶尔适当发泄情绪是好的，但形象还是要做，因为那是武器。」是变成有能力的大人之前，有利的伪装。
　　所以即使没人敢去烦他、找他合照，却还是有不少粉丝远远偷拍。精英就算带着气挤酱油，还是有着裴式风格的帅气。
　　气到下午三点，换班的时间到了，徐启章也要准备上台了。经过叶广时，徐启章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盯着他的眼神也带有着「不要生气了」的示好意味。
　　是嘛，有反悔的感觉了嘛。
　　这时候要是再生气就不是男人了，他本来就不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不要忘记他在小学的作文上写过什么？
　　统治世界，需要虚怀若谷的雅量。
　　叶广清了清喉咙，擦了擦手决定跟徐启章合好。毕竟光是三个小时没跟他说话，自己就已经快闷坏了。
　　「学长！你刚刚跑步的样子好帅喔等一下表演加油喔！对了可以跟我们合照吗？」
　　没想到在要跟他讲话的瞬间，徐启章听到了学妹不喘气的呼喊后，竟然对他为难地笑了笑，放开他的衣袖，走去跟学妹合照。
　　此时，叶广觉得心中的气，又要爆了。
　　后来他没有去听徐启章的表演、也没有花完自己园游会的点券，跟小田说了自己胸闷头痛不舒服，就请假回家了。没有手机，所以不用联络司机，这样也好，不用听司机阿伯的台语攻击。
　　背着书包，踢着河堤上的石头，看着地上单独的影子，觉得河堤的风比平常冷，他拉了拉身上的外套。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河堤对岸的高楼大厦渐渐亮起了灯，鼻子又开始发酸。
　　单就恋爱很美好没错，但如果牵扯到自己、又牵扯到别人，恋爱就变得麻烦。
　　尤其是男生之间的恋爱。
　　根本就不能在大队接力的时候，说什么：「啊讨厌让人家一下嘛！」或是在男朋友被拉去被学妹轮暴
　　似地合照时，说：「不要拍了他是我的。」
　　怎么样都觉得不三不四惊世骇俗违背常理。
　　不开心，令人不开心的社会，令人不开心的学妹，令人不开心的徐启章……
　　但是又令人不得不喜欢他。
　　要不是你这么温柔这么体贴这么会做菜这么会唱歌又对他这么好，他才不会委屈去喜欢另一个男生咧……骂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连这种时候都在称赞他，顿时又无力了起来。
　　「尬。」叶广揉揉眼睛，小小声地骂着不标准的脏话，不只生徐启章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到底是在气什么，都混在一起搞不清楚了。
　　精英叶广，终于彻底领悟了比打蛋还难一百倍的事情，名之为恋爱。
　　＊＊＊＊＊＊
　　「喔，今天校庆，嗯，身体不舒服所以提早回来了……还好。喔好，你去忙吧，嗯掰掰。」挂断电话
　　呼了口气，结束了爸爸的查勤电话，叶广倒在床上。
　　是真的觉得不舒服，应该是今天假勇，穿着无袖运动衣在冷风天跑步后还去河堤吹风的关系，额头有点烫。
　　「烧爷啊，吃完药就赶快虽觉啦。」玛丽亚将他吃不下的稀饭端走，帮他换了新的额头贴布后，拍拍他。
　　灯关了，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没有咳嗽也没有流鼻涕，只是头很热眼珠快要滚沸，连床头的小夜灯都变得刺眼。
　　小时候发烧，都会觉得特别寂寞。
　　那时候没有玛丽亚，爸爸妈妈也还没有整天都待在一个叫做「国外」的地方，尽管如此，发烧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待在房间，听着外面电视机的声响与大人们谈话的声音，还是会有种被隔离的寂寞。
　　叶广转了个方向，用棉被将自己裹紧。
　　今天没去看徐启章的表演，之后的行程也跟他通通爽约，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虽然徐启章没对他生气过。叶广迷迷糊糊地想着。
　　发烧了也好，很多事情都不用烦恼。
　　接近晚上九点的时间，纱窗外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叶广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一道轻轻的刷弦声，让他完全清醒。
　　叹了口气也是松了口气，几乎没有犹豫地翻下床，披着棉被踏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了窗边，拉开纱窗探出了头，果然看见了那个祸水。
　　「同学，你今天没来看我表演。」
　　徐启章抱着吉他靠在墙边，因为快接近深夜，所以只是轻轻地再拨了几声和弦，搭配上他有点委屈的表情，还真有几分被抛弃的哀怨，让叶广笑了出来。
　　这一笑喉咙有点痒，叶广顺势咳了几声，徐启章这才发现他额头上的白色贴布。
　　「你发烧了？」抬手贴上叶广的脸，哀怨的表情立刻转为担忧，让叶广呼吸一窒。
　　「对啊，都是你害的……」说是指责，却因为发烧而软软的语调，还比较像是撒娇。
　　「是我害的啊……」徐启章感受手上的温度，又笑又叹气的，拇指轻轻抚着叶广的脸侧，有些麻痒。
　　「所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被徐启章的手摸得很舒服，但还没有忘记今天生的气。隔着窗台，叶广直视着徐启章的双眼说道。
　　认错了就原谅你。他在心底这么说着。
　　徐启章没有说话，露出一脸思考着什么的表情，放下了手，重新背起吉他，微笑着说：「因为叶先生今天不克前来，所以现在特别为您做私人服务，只有你才有的。」加重了最后一句，徐启章对他眨了眨眼。
　　搞什么，光放电不道歉有什么用。
　　脸上的温度又提升了，叶广撇撇嘴，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徐启章站在窗户的右侧，他的背靠在墙上，所以从叶广的角度只看得见他的侧脸。他唱歌的时候头会微微仰高，因为很瘦，所以喉结也特别明显地上下滚动，叶广觉得那是他最性感的角度，让他牙痒痒的，有点想咬上他脖子的冲动。
　　他老是喜欢用性感形容徐启章。
　　因为头有点昏，听了半天才听出来他在唱什么，这首他没听过，不过徐启章比平常温柔的嗓音配上吉他的和弦，让叶广有些昏昏欲睡……
　　……你知道 有时候男孩更难捉摸 难捉摸 爱人或朋友
　　现在到永远我真会感觉要 一想你 我的心就狂跳
　　我的模样记不记得牢 情人卡有没有收到
　　读书想着你 听歌想着你 大地和蓝天 出现的全是你
　　我才不管你的表情 我才不理你回不回应
　　不想难为你 又不想放弃你 决定告诉你
　　对不起对不起 我爱你……
　　「好任性的歌词。」趴在窗台上，叶广笑着接受了徐启章的吻。
　　「对不起。」轻轻的一吻后，是他的歉意。
　　「原谅你。」伸出双手抱紧他，只有这样感受彼此的心跳才踏实。
　　身后的棉被滑了下去，正好一阵风吹了过来，叶广打了个喷嚏。
　　「快进去吧。」拨了拨他的头发，徐启章说。
　　「嗯。」重新裹起棉被，叶广只露出一颗头，手紧紧揪着棉被，而头上的贴布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怜兮兮。
　　十二月的风还是很冷。窗内，窗外，一个说着快进去吧，一个说着嗯，但两个人都没有动作的意思，谁都不想先转身。
　　只要有你在，就觉得温暖……大概是这样肉麻的感觉吧。看着徐启章的头发被风吹乱，叶广笑了。
　　「好啦，赶快回去吧……不过，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喔。」他指的是今天徐启章放水的事情。说开来才不会有芥蒂，这是叶广一直在意的点。
　　盯着叶广，徐启章突然看向一旁叹了气，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搔了搔头又搔搔耳朵，这才缓缓说道：「其实今天，我不是故意放慢速度的……」
　　或许是觉得实在难以启齿到了极点，徐启章渐渐讲不下去，在墙边慢慢蹲下，虽然他双手捂着脸，但从他耳朵充血的程度来看，脸也差不多熟透了。
　　「什、什么啦？」看着徐启章不知道在害羞什么，让叶广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呐呐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就是……今天……其实……」
　　徐启章讲得断断续续，让叶广听得也很心急。干嘛要讲不讲的！又吊人胃口！
　　「就是……我……」
　　「徐启章你再不讲我就要生气了！」叶广手揪紧着棉被咬咬牙，大有他再不讲就要关窗走人的趋势。
　　唉，好吧，徐启章，不要再多隐瞒另一个秘密了。徐启章呼了口气。
　　「其实今天在终点前放慢速度，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你……看到你露点……」
　　露什么？他说露什么？
　　爆炸性的宣言，从徐启章捂着脸的手指隙缝间闷闷地传到了叶广的耳中，让叶广被炸在原地动弹不得。
　　还原事实真相，原来徐启章在快要接近终点的时候，眼角馀光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青春肉体胸前的粉红点点因为叶广的奔跑动作而露了出来，就算只有短短一秒钟，徐启章还是觉得无敌脑充血。可怜的少年一面阻止着下腹的冲动、一面担心有别人看见、一面痛恨着学校的无袖运动服、一面又感激着，简直四面楚歌。
　　在那瞬间混乱思绪的冲击下，他的速度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思春期的少年，哪有什么办法抵抗得了喜欢的人在眼前露点呢？
　　瞬间两人无语，脸却一样红得发烫。
　　叶广觉得自己快要晕倒，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这样的话题连徐启章这种爱调戏别人的人，说出来都觉得害羞了！何况当事人就是他本人。
　　男生露点有什么好稀奇的，但从徐启章嘴巴讲出来就是特别色情。
　　「所以我没有放水的意思……」是情非得已。
　　撑开中指与无名指中间的缝，徐启章下垂的眼睛偷偷往上看着叶广，生平第一次觉得坦白真的不是件好事。
　　「徐启章……你真的是……」下意识地将棉被裹得更紧，叶广心跳直逼一百二，不明白明明自己是被性骚扰为什么心跳还会加速，而且还有想大笑的冲动。
　　是那种觉得自己白气了、和他好可爱的感觉，让叶广想要笑，而他也真的用棉被捂住嘴笑了起来。
　　听着身后的闷笑，冷静了下来又叹了口气，徐启章背对着叶广站起了身，背起吉他，淡淡地说：「我回去了，明天见。」语气中，有着想仓促逃跑的感觉。
　　「等一下。」笑到流眼泪，叶广吸了吸鼻涕，叫住了想逃离现场的徐启章。
　　他转过头，用那双看起来有点没精神的眼睛看着叶广，有些不常见的狼狈。
　　「要进来……坐一下吗？」叶广用棉被捂着嘴，似乎这样讲话总是比较有安全感。
　　提出某种邀请时，也会比较大胆。
　　然后，纱窗被关了起来。窗台下只剩下一把吉他，孤伶伶地在外面罚站。
　　房间的温度很高，不是因为空调，更不是因为季节的关系，而是床上叠合在一起的身影，让温度升高。
　　他真的只是说「坐一下」，而不是指「做一下」。
　　叶广咬着手指，赤裸着上半身躺在他的白色羽毛枕上，双脚挂在徐启章跪在他身前的腿上，因为不能出声，更觉得头闷到快要融化。
　　徐启章在他胸前不断地吸吮啃咬、轻拢慢捻他的乳头，好像觊觎很久那样一次玩个够，直到叶广觉得已经胀肿到难受了，徐启章还不停手，逼得他抗议似地闷哼了两声。
　　「徐、徐启章……你不要再弄那里了……」这样感觉好变态，有某种偏执的变态，但这种感觉又让自己兴奋……自己或许也很变态。
　　承受不了徐启章的动作，叶广的腰微微弓了起来，没想到却反而让徐启章更好使力，他一只手环在叶广的腰下，让他更贴近自己。
　　下面的小小叶早就勃起，叶广感受到前端已经湿润，恍惚之间空着的另一只手难耐地伸进裤子里，还没套弄几下，就被徐启章抽了出来，压制在头上。
　　「还没……不可以自己先动。」徐启章色情的嗓音在他耳边迷惑地细语着，隔着裤子，小小徐隔靴搔痒似地开始磨蹭起小小叶。
　　底下的敏感点稍微得到舒解，让叶广咬着食指的唇松了开，双眼迷蒙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那样动情的表情，让徐启章吻上了他的唇，双手依然压制着叶广蠢蠢欲动的手，持续以折磨人的速度磨蹭着他们底下的肿胀。
　　「叶广，你想要吗？」徐启章的唇在叶广冒着薄汗的耳鬓厮磨着，一只手依然揉压着叶广胸前已经敏感到不行的乳头。
　　上下同时进行，凌迟着叶广所剩无几的理智。
　　真的很机车……每次都要这样玩……叶广喘着气，觉得下腹的小小叶已经快要爆发，再不让他解决真的会发疯。
　　「不要……不要玩了啦……快点啦……快点……」挣脱徐启章的手，拉扯着徐启章的裤头，迷乱地挺起自己的下半身试图寻找能够摩擦的地方。
　　于是他们让小小徐和小小叶探出头来互相磨蹭，在对方的手里射精、达到高潮。再一个亲吻，又足够让他们再翻滚一圈，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直到快要凌晨两点，两个才气喘吁吁地抱在一起协议休兵。
　　「已经……」什么都射不出来了。
　　后面那句叶广讲不出口，不过他知道徐启章也一样。
　　亲了亲他的脸颊，拉过被踢皱的棉被盖在两人身上，徐启章满足地叹了口气，收紧了拥抱他的手。
　　「你好常叹气，下次我要来进行收集徐启章叹气的活动。」
　　叶广盯着徐启章的眼睛，疲惫地说着。
　　「但有时候叹气，是因为幸福而叹气。」徐启章微笑着说。
　　「所以你现在是幸福的叹气吗？」
　　「没有比现在更值得叹气的时候了。」
　　真的很会讲话。叶广笑着摸着他的背，觉得徐启章的肩胛骨好突出……好瘦。
　　一边这么想，修长的中指一边顺着他的背脊到达腰部，再顺着抚上去，看着徐启章像只猫一样闭上眼，叶广叹了一声，听见这声叹息，徐启章睁开了眼睛。
　　「我也觉得现在应该要来叹一下气。」亲亲徐启章的嘴，叶广抱着他打了个哈欠。
　　「对了……以后也不可以随便跟一大群学妹合照……」快要睡着前的嗫嚅，让徐启章哭笑不得，好歹他这个学生会长也是要做个公关吧。
　　而且那些学妹要是拍了他，应该就不会再去拍叶广了吧。
　　他并不希望那些人拥有太多叶广的照片……现在气氛正好，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摸摸叶广的头，果然经过运动后烧有点退了。看着叶广一脸安心睡着的脸好一阵子，将他的手移到旁边，徐启章起身穿上裤子，有点像是偷情的小小刺激在心里乱窜。转身在他唇上又亲了下，才起身离开。
　　从白色窗台爬了出去，背起吉他，蹑手蹑脚绕过前门时，突然被打开门的玛丽亚吓了一跳。
　　听见开门声，徐启章僵硬地转头，对睡眼惺忪的玛丽亚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怎么办？被发现了？
　　玛丽亚会去告诉叶广的爸妈吗？
　　等待着玛丽亚的判决，徐启章冷汗直冒。
　　缓缓地，玛丽亚开口了。
　　「七张，烧爷的烧退了吗？」
　　「啊，嗯……退得差不多了。」徐启章愣了愣之后回答。
　　「喔，这央就好，你回区小心啊。」笑出了一口白牙，关上门之前，玛丽亚又对徐启章眨了眨眼说：
　　「窝灾梦游，七张不用理我。」
　　门边的小黄灯映照着玛丽亚的脸，有微微的光晕散开。
　　他觉得这世界，还是充满宽容与仁慈的。骑着正龙头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叶广的睡脸，感到胸口被胀满，徐启章轻轻地唱起歌来。
　　像这种比上台表演还要幸福一百倍的感觉，徐启章名之为恋爱。


第三十九章 番外：最重要的小事（上）
　　话说「勇者斗恶龙」事件之后，叶广「表现良好」，虽然手机还是呈现被没收的状态，但已经有如犯人假释出狱、有待观察的情况，叶爸叶妈不再那么监控他的行为，只是时不时地打电话突袭检查。
　　以前这么想接都不打，现在不想接了一直打。
　　悲惨的莫非定律。叶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只要叶广一没接到电话，叶爸叶妈就会在事后疯狂碎念，而叶广从初期还会顶个「今天补习班晚一点下课是不行喔」的忿忿不平，转变到后来拿着话筒两眼放空的无奈叹息，之中的心路历程，恐怕只能用流传千古的一句话来概括：
　　「只得忍他、耐他、不要理他。」中午的学生会办里，叶广无力地说：「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重新忘记我了。」
　　他们知道这时期的硬性抗争只会对他们更加不利，就算当上象征学生自主的学生会长与副会长，他们还是处在吸附于学校底下的伪自主组织，像是设置来安抚学生一样，有很多事情其实就算他们再怎么想改变，学校还是不予通过，大人还是不会允许。
　　所以尽管看不惯很多事情，他们终究还是学会了妥协。
　　有人说过，真正厉害的人，不是给你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去发挥，而是给你一个框框，然后在里面创造出不同凡响的空间，那才叫成功。
　　在这样受限制的环境下，寻求突破、寻找快乐，才是真男人。
　　沉住气，方能成大器。后来叶广常常将这句话挂在嘴上，不知道是在告诫别人，还是提醒自己。
　　「会长、副会长好！」
　　热血学弟的笑脸很阳光，叶广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看着他们急忙奔回教室的背影，暗叹学生会长还是有特权的——午休可以晚点到教室，推托为公事即可。
　　「但是没有手机还是很郁卒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还给我啊？」走回教室的路上，叶广边打着哈欠，边随口碎念着。
　　「嗯，你没有手机的确有点不方便……」徐启章一脸沉思。
　　「欸，你的脸看起来比我更不方便耶？」叶广哈哈笑着。
　　「不方便啊，比方说，半夜突然想听你声音的时候。」
　　「……你半夜不睡觉听我声音干嘛！」
　　＊＊＊＊＊＊
　　如果说节日是坑钱的把戏，那么商人们应该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叶广的生日列入正式节庆当中。
　　那样一定削到爆。
　　关于送礼这件事，一来是为了传达心意，二来也是为了让收礼物的人感受到你的存在，觉得你送这个
　　礼物真是窝心、贴心、细心至极，然后变得在乎你。
　　送礼物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在对方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这个礼物得送得实用、送得大方、送得惊喜、送得别出心裁让人印象深刻才行。
　　于是每当快到「那一天」，X高每个妄想夺取这朵高岭之花的女孩们……或许也有男孩，不分年级，全都陷入一阵刺探敌情与相互讨论的热潮中。
　　「欸欸欸，叶广的生日是下礼拜吧，你要送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我要送礼物给他啊？」
　　「卖给啦！你小本子上面那天画那么多爱心是画假的喔？」
　　「你偷翻我本子喔！」
　　「是你自己放桌上摊开开的耶。」
　　虽然大家都费尽心思、想破脑袋苦思要送什么，不过像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到底该送什么才好呢？
　　长得帅、成绩好、家世优、有人缘，简直毫无破绽，虽然偶尔可能无预警地暴走，不过那完全无损他在众人眼中闪耀的光辉。
　　这样一个感觉什么都有的人，的确很难决定要送什么。
　　简直比三角函数还要难。
　　「叶广，你真是个天生的坏胚子。」
　　学生会散会时，早就耳闻风声的老包对叶广这样说着。
　　没注意到一旁的徐启章震了震，老包啧啧两声继续说：「要是女生们知道你会打饱嗝，一定幻灭的啦。」阖上会议记录簿，老包作势摇头叹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广在他们面前渐渐卸下以往的「重型装甲」，感觉上他没有变，但是好像又变了，老包也不会讲，只觉得高一那年可能跟他白相处了吧。
　　不是说这样感觉不好，相反的，原本围绕着叶广的那堵墙好像消失了，以前嘛，再怎么想接近他，总觉得只能当他的好同学——过两年就会忘记的那种同学，但是经过那次合作揪出逆贼狐臭铭后，他们就进阶到「朋友」了。
　　同学嘛，关系可能坚固、可能薄弱，但是朋友不一样，讲义气、如手足、互相打屁、撂脏话。这就是老包对朋友的定义。
　　好朋友，是不会一直微笑以待的。老包在心里欣慰地点点头。
　　「打嗝犯法吗？」
　　叶广斜瞪他一眼，将白板上的字擦去。
　　「也不是啦，只是觉得那些女生都被骗了。」
　　接住叶广丢过来的白板擦，老包笑得很机车，转头对正在检视要上呈的文件、一直都没说话的徐启章讨认同。
　　「会长你说是吧，那些人是不是都被他骗了？」
　　敢说是你就完蛋了。
　　看见徐启章瞄过来的眼神，叶广磨了磨牙，那气呼呼的孩子气表情，让徐启章手抵着下颚，嘴角拉开一抹浅浅微笑。
　　「有可能喔，因为我也被骗了。」
　　虽然搞不清楚徐启章的「被骗」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人声援自己就是爽。老包看向叶广哈哈大笑，让叶广用力捶了他一拳，老包吃痛一声想起对方有一身好功夫，不想继续挨揍，赶忙说声掰掰背上书包随即逃之夭夭。
　　于是学生会办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被骗了是什么意思？」
　　「……你跟老包感情变很好？」
　　「哪有啊！你先回答我！你被骗是什么意思！」完全忽略空气中的酸味，叶广转身站到他身旁压下他正在看的文件，居高临下直视着他，气鼓着脸硬是要个回答。
　　遇上徐启章，他的情绪就很难控制。
　　放在桌上的手突然被握住，感受到徐启章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包覆着自己的，看见他无论何时都相当性感的万年黑眼圈，相当没用的，气就消了一半。
　　「我骗你什么？」
　　最后，连质问都变得软软的，像在撒娇……这么娘的事情绝不是一个身高一七九的精英会做的事情，但它偏偏就是发生了。
　　放学后的时间，校园很安静。徐启章拇指的粗茧磨蹭着他的手背，简单的肢体接触，却像要钻进心底那般麻痒。冷冷的天气，徐启章的手很温暖。像是被安抚的婴儿一样安心，叶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有瞬间的恍神。
　　耳边只听见他又叹了气，是今天叶广数到的第六声叹息。
　　「你骗走我的心啊。」
　　徐启章一贯飘忽的语调，又讲出让人害羞、调情一般的话语，让叶广表情怪异地蛤了一声。
　　什么啊！这个梗有必要埋这么久、讲得这么诚恳吗！
　　来不及脸红骂他机车鬼，眼前一个黑影窜上，叶广突然往后被压倒在会议桌上，双腿中间卡着谁，然后那个谁双手撑在他两侧，俯视着他。徐启章嘴角带着笑，凝视着叶广瞪大的双眼。
　　「那些女生看到这幕，也会尖叫吧。」
　　坏人——！
　　叶广在心中惊声尖叫，挣扎着要起身，却又因为腰刚好卡到会议桌的边缘，只要被徐启章一手轻轻抵住胸口，叶广就没办法使力。
　　极其暧昧的动作。
　　「门没锁啦！快起来！」
　　叶广惊恐地望着徐启章身后的木门，深怕下一秒就被人抓奸在桌。
　　听见叶广的话，徐启章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微微侧身长脚一勾，将喇叭锁用脚尖按下。身段之柔软，让叶广这个练空手道的也甘拜下风。
　　「我……我等一下要补习喔……」
　　脖子被轻轻啃咬，长袖制服的扣子被解开到胸部以下，冷空气窜入，叶广的气息开始不稳。
　　「飙车载你去。」一边说着，徐启章挑逗的动作没停。
　　意识渐渐进入桃红色模式，叶广的喉咙发出低吟，还不死心地一边喃喃念着：「唔嗯……你还说……还说我骗你，你才骗我。」
　　看见徐启章终于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叶广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撇撇嘴：「……你骗我失身。」
　　虚弱的反击，讲得很别扭也很没有攻击性。
　　尴尬沉默的两秒半。
　　噗的一声，徐启章捂着嘴，这动作不是笑就是在哭，但叶广确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不是后者。
　　「嗯，是我不好，那不做了。」
　　徐启章含笑的眼睛好像有点哀怨地望着他，作势就要起身。
　　「欸！做啦！」哪有人升火升到一半的啦！
　　急着扯回徐启章，叶广那坦率又慌乱的表情，微微乱掉的黑发下是迷蒙的大眼，红润的嘴唇微张像在诱惑，配上衣衫不整坐在会议桌上的画面，异常情色，撩拨着有心人的情欲。
　　心跳加速，那是动情的讯号。
　　徐启章向叶广的双腿间卡得更紧，欺身向前吻他。
　　「副会长都开口了，会长怎么会拒绝呢。」贴在他的唇边，徐启章好听的声音呢喃着，让躺在桌上的叶广一阵晕眩。
　　机车鬼，这跟会长副会长有什么关系。
　　已经没心力再跟他斗嘴，只好任人宰割。
　　感受到徐启章那双灵巧的手顺着他的腹部往下探索，贴上已经微微隆起的黑色西装裤，让叶广一阵战栗。
　　X高的学生会办公室原意是用来给成员办公、休憩、讨论公事用的，据说是由前校长室所改建，所以内部设施从厕所到冰箱、电视到电脑一应俱全，可说是小归小功能不得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学生会办公时最大的方便。
　　但让校方始料未及的是，这间办公室拿来给会长与副会长放学后偷情，更是方便到了极点。


第四十章 番外：最重要的小事（中）
　　刻意压抑的喘息回荡在不大不小的房间内，揭起两人不安却又刺激的情欲。
　　在彼此身上点燃的热，不管触碰几次都会从下腹传来一阵类似坐海盗船那样的麻痒，只是场景换到你的身上、我的身上，那阵麻痒就会转化成甜蜜的颤栗。
　　制服还好好的没脱，只是有点乱；没有跑三千公尺，却有点喘；还不会喝酒，就学会怎么醉。
　　不用任何背景音乐，那声声低吟与深浅喘息已经足够谱成一段动人乐章，让他如痴如醉。
　　叶广的制服外套被褪至双肩下，里面白色制服的扣子也没尽到什么责任，很干脆地露出少年青涩却结实的胸膛，那美好的曲线现在正因为接触冷空气与下腹传来的刺激，时快时慢地起伏着。
　　像是刚出生的小狗般，拚命呼吸，惹人怜爱。
　　将头埋在叶广的双腿间不断发出暧昧的水声，徐启章的手放在他柔软的大腿内侧，扳住他因为害羞而试图闭紧的修长双腿，在将要暗下的冬阳照射之下，那带点褐色的柔软短发随着他的动作来回磨蹭着叶广最敏感的地方，让叶广好几次都快要让那喉咙深处的呻吟溢了出来。
　　他们通常都是用手解决，最简单的方式，就像自己打手枪那样，握住对方的、自己也有的器官，时而调皮逗弄、或是失去控制来回抽动。
　　不同于自己满足单纯欲望后的空虚，每当在达到高潮时拥抱对方炙热的体温，叶广就有种泪湿的冲动。
　　在制造脑中强烈光源的高潮后，涌上的，或许是种渴望瞬间即是永远的怜惜。
　　连普通的手排招式都让叶广有种快要死去的幸福感了，何况今天徐启章吃错药出狠招。
　　不顾叶广的阻止，徐启章那红得煽情的嘴直接往下探索，准确地攫住小小叶先生，那彷佛徜徉热带海域的湿热感让叶广瞬间弃械投降。
　　男生的爽，就是那种会四肢无力只剩脑袋充血的爽，口中的「不不不不要」也渐渐变成「啊啊啊啊嗯」了。
　　当然，性爱的最高境界就在于，合作双方要一起上天堂。
　　被照料得好好的，小小叶处在一个舒服到不行的温床，致使叶大少爷脑袋比勾芡还糊，糊到无法分心顾虑徐启章快要爆炸的小小徐，他压抑着快要喊出声的呻吟，紧闭双眼不敢看胯间那过于刺激心脏的画面。
　　男人多少都有些自私，何况是正在爽的男孩。
　　所以我的朋友，你是否担心徐启章委曲求全，没有获得福利？
　　不用担心，套句低级老套的话，光看到叶广的脸，他就快射了。
　　虽然徐启章惯于用这种台词调戏叶广、看他害羞生气的模样暗自窃喜，但阿贱说得对：要风流不能下流。
　　更何况现在嘴里充满着他，鼻息之间都是他纯真的体香，脑袋实在没有多馀的空间去想调戏不调戏的问题。
　　轻轻地啃咬、吸吮，嘴里的液体顺着叶广漂亮的性器流泻而下，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总之是混在一起了没错。将他的裤子褪到膝盖，那些透明的液体流过他的股间沾湿了会议桌，有种复杂的视觉效果在徐启章心中发酵，彷佛那些液体将被永远留在上面，形成一道难以抹灭的痕迹，或许将来在手指轻轻触碰桌面时，就会浮现的、他们的痕迹。
　　完蛋，以后开会都不能专心了。
　　徐启章心中淡淡飘过这句话，力道加重地吮吻着叶广的前端，猝不及防，突然一阵热流随着头上传来的闷哼迸发在他口中。
　　从来没有的体验、一秒的空白，眼中也有什么随着嘴里的白浊液体绽放开来，然后是脸被焦急地捧了起来。
　　叶广脸上红红的，比他看过的任何一幕晚霞都还要可爱，他正急忙地说些什么，喉结上下滚动，往下延伸就是他优雅的锁骨线条……徐启章眨眨眼，下意识地吞吞口水，口中有着什么也一并吞了下去。
　　「啊！叫你吐出来你还吞！」
　　坐在会议桌上，叶广的脸更红了，比他特制的徐氏番茄酱还要红。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徐启章的理智通常只剩平常的一半，他总是放任自己在这种时候对叶广索求，只要叶广因为他而急促喘息、只要叶广因为他而心神不宁、只要叶广在高潮时双手胡乱抓挠着他的背，这些都会让他感受到真实。
　　叶广是真实的，属于他的。
　　而那一半宝贵的理智，就是此时用来压抑这些幼稚想法的煞车系统。
　　轻轻吻上他为了掩饰激动而不断碎念的嘴，徐启章看着叶广憋气的滑稽模样，忍不住贴着他的嘴笑了起来。
　　「干嘛，是你的味道耶。」
　　他的恶作剧，改不了的坏习惯。
　　「恶！好恶！咸咸的啦！」
　　无法形容自己东西的味道，叶广只好挑个相近词怪叫着。
　　他红着脸又苦着脸捶了他一拳，让徐启章一个踉跄往后退，他的下面因为徐启章的离开而突然一阵凉，这才看到徐启章隆起很久的西装裤，似乎正在呐喊着解放。
　　都忘记要帮他弄了。叶广有些不好意思。
　　「徐启章……你那个……快啦……」
　　不敢动手去帮他拉拉链，叶广只是咳了咳，手指着他的裤子示意他赶快动作。
　　「帮我。」
　　欺身向前，在他鼻尖面前与他眼对眼，那眼中的情欲太过明显，搭上他刻意压低的磁性嗓音，像是突然被接上十万伏特，麻痒的感觉再度袭上叶广。
　　所以说，他根本拒绝不了他嘛。徐启章根本就是个催眠师，或许有一天他催眠自己学超人飞，自己也会照做吧。
　　叶广被电昏头，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将靠在他身上、像是猫咪撒娇一般的徐启章的裤头拉链拉下，途中还因为紧张而卡链，惹得徐启章低低笑了起来。
　　气血又冲脑，骂了声笑什么，手顺利地探进那细缝，穿过一层布料，在叶广握住小小徐的那瞬间，性感的叹息在耳边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赞叹声音好听不管叫什么都好听，随后又听见徐启章因为埋在他肩头而闷闷的声音。
　　「叶广，你生日想要什么？」
　　像是很自然地问出口，但其实问得有些不是时候。
　　你想要什么呢？
　　其实关于送你礼物这件事，不愿想得太多，又怕想得太少，一这样想，送礼这件事就没完没了。
　　虽然自己的生日他跟叶广说不用送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却很想给叶广什么。
　　一想到能够给叶广「什么」的礼物，被其他人抢先了，徐启章就会有点郁卒。
　　感受到叶广的手在他身上开始摩擦，徐启章的思绪瞬间归位，却还是很闷。
　　相较于少年启章的烦恼，听到这句话，叶广倒是笑了开。
　　什么嘛，原来是为了这个今天才这么奇怪。其实自己笑得也不是时候，明明就是在做正事却因为他太可爱而笑了。
　　手在动作的同时，听着徐启章好听的低吟与脑中不断环绕着这个人好可爱的想法，叶广下腹又有了反应，然后徐启章体贴地发现了，也跟着握住他的。
　　天黑得很快，他们忘了开灯，顺着外头操场的投射灯照进来的是两个少年的轮廓，与地板上交缠在一起的淡紫色黑影。
　　在对方手中解放的那一刻，叶广压抑的声调传入徐启章的耳中。
　　「你想送我什么，就送什么，你送我的，一定是我最想要的。」
　　丢了句让徐启章心动、却也更烦恼的话语，叶广期待着生日那天的来临。
　　＊＊＊＊＊＊
　　十二月，冷到好像快要下雪，距离圣诞节还有几天。
　　鼻息间呼着热气，一早踏进教室没什么人，远远的就看见他的抽屉被礼物与卡片塞爆，想必都是些怕羞而不敢亲手交给他的女孩们。
　　将礼物往抽屉里轻轻挤了挤，还没坐下，以老包为首的一群人就端着蛋糕从后门走进教室。
　　原来大家早就到了，只是为了给他惊喜全都挤在教室后的走廊等他来。在生日快乐歌唱完之后，叶广的右脸瞬间被涂满奶油，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至少在高一的时候，一定没人会这样弄他。看着老包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叶广也抹了一把往老包脸上涂。
　　这样的改变好不好叶广也说不准，笑着吹熄蜡烛，脸上的鲜奶油很腻，有种恶心的新鲜，而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或许比起以前大家唱完歌、切完蛋糕就各自回座的疏远，现在脸上的奶油反而腻得可爱。
　　总之叶广今天就是在不断的「谢谢」、「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谢谢」、「谢谢你的卡片但抱歉我现在想以学业为重」、「谢谢但我今天晚上有事」等生日必备的台词中安然度过了。
　　而在叶广忙着交际应酬、拒绝那些假恭贺真告白的人们时，徐启章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因为不用开学生会、中午又忙着收礼物，叶广根本没时间偷偷跟他见面。
　　是有些病态的想念，不过也才八节课的时间。
　　期待的放学钟声终于到来，叶广抱着礼物在走廊上大吐一口气，惊吓到旁边的学姊们。
　　将装着礼物的大包小包放进黑色房车的后车厢，叶广上车后也被司机阿伯唱了台语版的生日快乐歌，让他心不在焉地说了第一百八十二次的谢谢。
　　今天晚上他不用补习、徐启章没有演出、玛丽亚特地说她要早睡、徐妈妈听说约了人打牌……
　　「来我家吧，就我们两个的庆生会。」比出两只手指到他面前，徐启章说。
　　多美好的夜晚啊。
　　或许今天没有见到面也是好事，人家不是都说，小别胜新……想到这个字眼，叶广咳了两声以表矜持，却又掩不住嘴角的上扬。看着窗外一幕幕闪过的街景，叶广皮鞋里的脚趾又开始跳起小步圆舞曲。
　　希望玛丽亚今天可以很早很早睡。叶广在心中雀跃着。
　　于是玛丽亚真的就如叶广所希望的，在晚上七点准时道晚安。


第四十一章 番外：最重要的小事（下）
　　匆匆洗完澡，穿上新买的高领毛衣配上黑色牛仔裤，哼着五月天的某首歌曲准备出门，他满心期待能够赶快搭上南瓜公车、到达那红色铁门后的小小城堡。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美好的夜晚就要降临。
　　正当叶广围起围巾，对着门口的镜子顺顺头发兴冲冲地转开门锁时，客厅里的视讯电话响了。
　　「宝贝儿子生日快乐！」
　　萤幕显示那端是个派对场景，而自己的父母正对着镜头拉炮，头上戴着不合年龄的派对帽，看得出为
　　人庆生的诚意与欢乐气氛。
　　收到父母的祝贺，叶广坐到沙发上，对着萤幕轻抿着唇笑了。
　　「谢谢。」
　　还以为你们忘记了。
　　不管怎么开心啊，或许今天他一直都刻意遗忘那样被人忽略的感受，在忙着接受那些祝贺的同时，心
　　底也有着最想要收到祝福的对象。
　　他不求什么，他们工作很忙他知道，没有办法回台湾也没关系，只要有通电话来解决他的生日焦虑、
　　只要他们在这天还记得他在这里，他就很满足了。
　　只要他们还惦记着他、只要跟他讲讲学业以外的话题，这样就好了。
　　萤幕里出现父母以外的外国人，也跟着对他说生日快乐，他一一道谢。
　　怎么会这么费工？在海的那端为他办生日派对？
　　这种以往不曾有的贴心举动让叶广揉了揉眼睛，内心有种叫做感动的浪潮让眼睛发热。
　　视讯画面里的场景有些昏暗，点缀着点点彩光，看起来充满异国的温馨情调，不断传来的笑闹声很热闹，有点掩盖住叶爸叶妈的话语，叶广笑着说了声「什么」，靠近出音孔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些。
　　「……今天我们来参加朋友的Party才想到你今天也生日啦，忙到都忘记了你看看，好险我们及时赶
　　上啊！」
　　在听清楚的那一刹那，嘴角的笑冻结，心中旋转的热流瞬间降温，直至跟外头的空气一样寒冷。
　　叶爸叶妈一派轻松地说着，像是他们因为别人的生日而想起自己儿子生日的这件事情，有多么巧合与
　　惊喜，也为及时赶上宝贝儿子的生日而沾沾自喜。
　　完全不觉得这样说，有什么好伤人的。
　　简直就像是搞笑剧里的误会，而出糗的主角就是自己。
　　爸妈的话语像是在嘲笑他自作多情，那些令他错愕的对白不断在脑中上演，直到类似怒气的情绪涌上
　　，让叶广乱了呼吸。
　　你们忙到忘记我的生日，却有空参加朋友的生日？
　　是吗，原来是因为你的朋友也生日，才想到我的？
　　原来我的存在，还要别人来提醒你们？
　　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丝毫没有察觉叶广的异状，人工智慧的父母还在不停动着嘴巴。
　　「生日礼物我们刚刚也寄了喔，你一定会喜欢的，先卖个关子，对了，上次段考的成绩单我收到了，
　　不错喔，继续努力啊，你是爸爸最骄傲的儿子。」
　　……我为什么得让你骄傲？
　　叶广鼻翼扇了扇，隐忍着某种情绪。
　　「……我等一下要去同学家庆生，可以吗？」
　　怀着一种心态，叶广可以预测这种话讲出来后叶爸会有什么反应。
　　「庆生？台湾那边要八点了吧！这么晚你还要出门？小孩子办什么庆生会。」
　　说完这句，远处似乎有人呼喊他们，于是叶爸跟叶妈匆匆向镜头举了香槟酒杯，再次说声「祝你生日
　　快乐」还有「不可以出门，我会交待玛丽亚」后，视讯就断了。
　　好像瘫痪一样，叶广坐在沙发上，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就这么望着断讯的萤幕，像是继续望着
　　，画面就会再出现一样。
　　只是画面再出现又怎样？
　　你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手机什么时候还我？
　　我管你们的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
　　你们可以不要这么讨人厌吗？
　　那些话，一句也没能讲出口。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好好跟他们说到话，但是这点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们从来不会认真听他说话。
　　说实在的，他完全不期待他们的礼物。一个不想去了解他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
　　？
　　当全世界的人都在调查我想要什么的时候，你们却从来不想知道我要什么。
　　这样的关系是正常的吗？这样的亲子关系。
　　叶广不知道。
　　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什么叫做正常、什么叫做不正常，因为无从比较，所以那份焦虑必然在他看
　　清楚时油然而生，渐渐扩散，直到无法负荷。
　　或许他们之间，只是像马夫在催促马赶路一样的关系吧，而马夫又怎么可能记得一匹马的生日呢？想
　　着想着，叶广轻轻笑了，嘴角却撇得不自然。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没有什么，不过是个生日，是商人的把戏之一、是同学们找乐子的藉口之一，不过
　　是有人遗忘了而已，有什么呢？
　　反正还有一大堆人惦记着，看，挑高二米八的客厅角落放着的那些大包小包，全都是对他的祝福，等
　　一下徐启章也会煮很多好吃的菜，或许会边吻着他边唱歌给他听。
　　多么幸福，让他庆幸自己生在这世上。
　　所以他不是非要他们记得不可，他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只是越这么想，眼角的泪就越是凝聚。
　　过去是怎么过来的呢？
　　如今却在庞大的哀伤之下，想不起来了。
　　于是心中的什么，也跟着那合成一条白线的液晶萤幕，完全逝去了。
　　＊＊＊＊＊＊
　　按下刺耳的电铃，没过多久铁门自动开启。
　　走上阴暗的楼梯，穿着围裙的高瘦身影探出门来迎接他，或许是因为楼梯间太过昏暗而他背后太过光
　　亮的缘故，让叶广又有了鼻酸的冲动。
　　「嗨，好久不见。」
　　伸出手来搓搓叶广冰凉的脸，看见他红红的眼眶，徐启章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侧
　　身让叶广进门，先后关上铁门与木门，徐启章将叶广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先洗手吃饭吧，寿星。」
　　背被温柔地拍了两下，让叶广想起那次涂鸦事件他误会班上同学、对着全班同学道歉时，背后那双赋
　　予他勇气的手也是这么拍的，就像告诉他「没事没事，我站在你这边」。
　　每当徐启章这么拍他，那些温暖的举动总是会在他心中制造一些翻腾的情绪，无论感动、害羞、或是
　　想哭的冲动，全都会伴随着鼓动的心跳到来。
　　这时候他总会想着：没有其他人了，没有其他人能够带给他这样的感受了。
　　「坐这边。」
　　徐启章示意他坐下，圆形的餐桌上，三菜一汤，没有因为叶广的生日而做了奢侈的菜肴，他知道徐启
　　章不是那种浮夸的人，不过仔细观察，那些菜肴都比平常来得色彩鲜艳。
　　沙茶炒花枝，除了青椒还另外搭配红色、黄色的甜椒，色泽鲜艳却很清爽；番茄炒蛋，鲜黄色中混着
　　些许可爱的红，其中还点缀了绿色的九层塔，这是叶广最喜欢的吃法，徐启章总是会默默记下，然后
　　改变菜色；清蒸鳕鱼，上头铺着大小适中的姜片与青葱，徜徉在其中的是淡淡的酱油色，简单却很下
　　饭；洒着芹菜碎末的贡丸汤，今天没煮蛋花汤，或许是已经有炒蛋了。徐启章说过，蛋一天不能吃太
　　多，这时候叶广总会觉得他很老成，而说出来也只会被他用那哀怨却不否认的眼神无奈看着。
　　餐桌上的朴实色彩，默默在为他庆祝。
　　这么简单、几乎每个家庭都会出现的菜肴，却总是让他起了某种怀念、感动、却又参杂着遗憾的复杂
　　情感。
　　转头望着站在铝制流理台前的徐启章，好像正在完成最后一道菜。
　　那穿着围裙的背影，让叶广有种突然来临的寂寞，与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激动。
　　叶广站起身走近他，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靠在徐启章的背上，似乎这样就能填满那突如其来的空
　　虚。
　　没有被叶广吓到，因为早就听见他移动的拖鞋声。徐启章洗洗手，将手擦乾，然后将冰冰的手覆上环
　　在他腰间的手臂，沉默了一会，他知道叶广现在要的不是语言。
　　但是再这样下去，饭菜都要冷了。
　　「叶广，要说了吗？」
　　似乎在等他主动开口，徐启章不是问「怎么了」，而是询问叶广要不要对他诉说。
　　头靠在他宽广却单薄的背上，叶广听到徐启章这样一问，突然又觉得，这些小事好像不怎么重要了，
　　简直像是小孩在闹脾气一样嘛……他本来是要来度过快乐夜晚的耶……
　　「我爸妈啦，白目……」
　　讲白目两个字时有些含糊，这么不敬的话语叶广当然不敢讲得太清楚，但却又在脱口而出时感到忤逆
　　的轻松。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被有规律的节奏拍着，一下一下，说着愿闻其详。
　　于是叶广也就这么吐了出来。好吧，当那些觉得严重的情绪化为文字，越讲就越觉得自己很幼稚。在
　　徐启章面前讲这种话，他可能只会觉得自己不知好歹吧。于是叶广越讲越小声、越讲越心虚，刚刚的
　　那些悲伤，渐渐地被徐启章的沉默倾听给消弭了。
　　「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叶广吸着上唇，手收紧了些。
　　然后又听见徐启章叹气的声音。每次徐启章一叹气，叶广就会很紧张。没有表情的叹息，实在很难让
　　人猜出心思。
　　「幼稚啊……其实，我也有觉得我妈白目的时候。」徐启章淡淡地说。
　　例如今天早上出门前，妈妈用一脸诡异的笑容看着他说：「你有什么秘密齁。」接下来是不断的莫名
　　狂笑。要不是他知道妈妈偶尔人来疯的个性，他一定觉得她疯了。不过这句话确实让他胆颤心惊。
　　自己有什么秘密？
　　偷偷在未成年时骑机车？偷偷存起来的私房钱？偷偷买起来放的润滑剂？偷偷想着叶广打手枪？偷偷
　　跟叶广交往？不论怎么想，自己的确有很多秘密，但是妈妈怎么会知道？
　　于是徐启章默不作声，等着妈妈跟他说她发现了什么，等到最后还是只有一阵狂笑，他心里开始有点
　　火了，却还是隐忍着。就在他准备甩头就走的时候，母亲含着笑气的话语才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是今天在电视上学的……哈哈……套话的方法啦！你吓到了齁？」
　　……白目，白目的中年女子。徐启章在心中松口气的瞬间下了注解。
　　但其实后来在公民课上想起这件事时，他又觉得可以让妈妈这样开心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因为自己
　　真的做了太多偷偷摸摸的事，所以才会恼羞成怒的吧。
　　将一碗猪脚面线端到叶广面前，徐启章脱下围裙挂在一旁，坐了下来。
　　「白目吧，我妈。」
　　「是还……蛮可怕的啦。」
　　虽然有点不同，不过叶广可以感受得到，这些同样来自于中年人的无心之谈带给他们的冲击。
　　其实中年人就是外在武装厚一点的他们吧？
　　如果他们觉得自己幼稚，那么中年人也有可能就是这么幼稚。
　　不应该对他们有过多期望的，到头来受伤害的果然还是自己。
　　得先学着不保有过多的期望，就不会收到太大的失望。
　　叶广看着桌上热呼呼的猪脚面线，有些释怀。
　　这点徐启章八成已经知道了吧？
　　叶广私底下总是觉得他有着超乎常龄的成熟与脱俗。
　　「做父母的应该也很难做吧，他们要处理家计、处理自己的情绪、处理小孩的事情，那些平衡很难维
　　系，所以常常乱了分寸或是只能挑几个去处理。」
　　徐启章轻轻说道。
　　在小孩的眼中，父母或许是神，但其实他们也是人。
　　同样都是人，就不能期待他能完美。
　　「叶广，如果不能改变现状的话，就试着改变自己的心境吧……虽然这样讲很烂，但真的会好过一点
　　。」
　　他们是这样无能为力，或许活得快乐，才是这时候最该在意的事情。
　　徐启章并没有说出什么「试着与他们沟通」或是「跟他们讲你内心的想法」这一类像是辅导老师的说
　　词，他的口气像在述说一个心得，他的心得。
　　因为他是徐启章，所以讲起来特别具有说服力。
　　也特别帅气。
　　「徐启章……你背后在发光，我睁不开眼睛了。」叶广揉揉眼睛，像是在掩饰什么，表情惊恐地说。
　　那举动让徐启章笑了出声，叶广觉得那声轻笑很性感。
　　「被你发现了，那么先送礼物吧。」
　　像是变魔术一样，徐启章真的从背后拿出一个白色纸袋。
　　在叶广惊喜地接过那个纸袋后，徐启章又从旁边拿出融入杂物中的吉他。打开它的黑色皮袋，弹起简
　　单的和弦，清清嗓子，飘渺的嗓音又转为迷人的旋律。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每天快乐
　　祝你永远快乐
　　祝可爱的叶广 生日快乐
　　变奏的生日快乐歌，变奏的歌词，听起来有些俏皮却怎么都带点深情。
　　「什么可爱啦！」
　　同样也是为了掩饰什么，红着脸拍打徐启章几下，惹得徐启章又轻笑起来。
　　握住叶广胡乱拍打的手，徐启章凝视着他，那在叶广眼中常以慢动作播放的眼睛眨眨与唇角勾勾，永
　　远都是那么迷人。
　　「你在我心中就是那么可爱的存在，生日快乐。」
　　那些肉麻的情话叶广只能偶尔为之，而他不明白徐启章讲这些话为什么可以如此自然。虽然徐启章很
　　常讲，不过讲起来一点都不滥情，反而句句诚恳，像是那些话随时随地都存在于他的脑中，只待最佳
　　时机讲出。
　　在徐启章靠近他嘴唇的那一刻，叶广有些失神，轻声询问：
　　「那……是最重要的人吗？」
　　是最重要的人吗，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你无时无刻都会惦记着我吗？
　　「是最重要的存在。」
　　徐启章不用「人」这样表在的词语阐述叶广，他说了「存在」。
　　在他心中，叶广的一切，甚至是任何小事，在任何时刻，全都是最重要的事。
　　当一个人想要确认自己在另一个人心中是怎样的存在时，就表示自己想要在那个人心中占有怎样的存
　　在。
　　有这句话就够了，这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我也是，徐启章，你是我最重要的存在。
　　没讲出口，因为徐启章的唇按上他的，他们有些激烈地吻着对方，彼此呼出的气息像是乱流卷绕着他
　　们。
　　忘情地发出闷吟，叶广的手勾着徐启章的后颈，他们都试图想要把对方更压往自己一些，却换来一阵
　　压力似的疼痛。
　　也不是真的痛了，或许那是珍惜在心底胀到发疼的证明。
　　餐桌旁原本交缠的人影已经消失，于是猪脚面线和三菜一汤就这样被冷落在一旁，直到晚上十一点多
　　，才可怜地被推入微波炉，被终于饿肚子的少年们解决入腹。
　　＊＊＊＊＊＊
　　在家门前又偷偷地亲嘴道别，叶广轻手轻脚地回到家，关上房门跳到床上，迫不及待拆开礼物。
　　里面是一个简单样式的白色手机。
　　那是一家以网内互打不用钱作为促销手段的公司所出产的手机型号，机体应该不会很贵，但他们从来
　　不曾送过贵重的礼物给对方，所以徐启章这看似大手笔的礼物让叶广着实惊讶。
　　好像懂得叶广的讶异，打开的生日卡片开头就写了：
　　「亲爱的叶广，不用担心，那个手机不会很贵，却是我一直很想给你的东西，请让我送给你，因为想
　　听你的声音时却没有办法打给你，是件很折磨的事情。」
　　看着信，徐启章好看的字让叶广有种他就在自己耳边朗读信件的错觉。
　　「我其实一直在想你需要什么，你也说了我送什么那就是你最想要的，老实说这让我更加苦恼了。」
　　笑了下，叶广得意于自己的小小恶作剧在徐启章那里起了作用。
　　「所以我在想，可能你最需要的，就是我的爱吧。」
　　看到这句，叶广觉得又被反将了一军，忍不住踢踢脚。
　　「你知道的，因为我不太善于言词，」
　　才怪，你明明面对我的时候，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很顺。
　　「所以我用别的方式传达给你。手机里有首音乐，是为你写的歌，虽然是很不成熟的创作，但希望你
　　喜欢。」
　　「生日快乐 徐启章爱你」
　　心跳如擂鼓，拆开手机盒，叶广颤抖着手将手机开机，桌面是手绘风格的可爱叶片。按进去功能页，
　　找到音乐的选项。
　　「好不好」、「笑忘歌」、「最重要的小事」，在多首五月天的歌曲之下，叶广看到一首叫做「默默
　　」的歌曲。心跳快要爆炸，他按下播放键。
　　是首编曲很完整的歌，似乎是进录音室录的，轻快的摇滚曲风，从鼓声开始引进低稳的贝斯、然后是
　　主旋律电吉他，完整呈现气氛后，是徐启章磁性的声音。
　　广阔的树海里
　　哪一片叶脉藏着你不想让人看见的泪滴
　　无声滴落在我的眼角 化作永难抹灭的痕迹
　　这么唱来 有些拗口 或许你比较偏爱直白的词汇
　　也就是某天我看见了你 莫名就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于是我做了很多默默默默的努力 用尽力气
　　于是我说了很多默默默默的话语 小心翼翼
　　我默默默默看了很多你的事情 或许像个傻B
　　这一切 都是因为我想爱你
　　广阔的人群里
　　哪一个笑容藏着你会心动的契机
　　那个人 一定是我 别怀疑
　　徐启章的嗓音似乎能够胜任任何歌曲。
　　但是好肉麻，真的很肉麻。
　　叶广从头到尾都抱着类似打手枪被抓包的心情听着这首歌。
　　他重复播放了好多次，这首带点雀跃的、青春的、憧憬的抒情摇滚歌曲。
　　一想到歌词内容是徐启章对他唱的，叶广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持续颤动。
　　明明刚刚才亲吻过，现在却又想要紧紧地拥抱他，这种感觉，让心都发疼了。
　　马上拨了唯一的内建号码，对方像是等待许久，很快就通了。
　　话筒那方传来他有些紧张的声音。
　　「阿贱他们说，我这首很白烂。」
　　可以想见他说这句话时，正腼腆地笑着。
　　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除了不断地深呼吸、压抑下一秒就会出现的啜泣，好像很难再说出其他话语了。
　　这首歌，让他觉得过去十七年的生日寂寞，全数消散。
　　「叶广，你在哭吗？」
　　「……你妈妈……回来了吗？」没头没脑地，叶广断断续续地问着。
　　「……还没。」徐启章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
　　「你可以来住我家吗，我想见你、想见你，我想见你……」
　　虽然知道叶广的哭点很奇怪，但是这声声伴随啜泣的想见你，的确让徐启章心情激动到将制服塞进书
　　包时，不小心忘了塞内裤，等飙车再度到叶广家与他紧紧相拥时才想起来。
　　不过那忘记带内裤的不安根本没在他心中停留太久，因为叶广难得的主动让他失了焦。
　　被推倒在床上，徐启章有预感明天黑眼圈会加重十倍。
　　「徐启章……」
　　房间里只有小夜灯亮着，叶广穿着睡衣跨在他身上呢喃着，有种少见的媚态，缓缓俯下身，徐启章瞪
　　大平时总是半阖的双眼，吞了好几口的口水也阻止不了，他们接吻时唇角唾液的下滑。
　　不要管明天会不会被发现，不要管内裤会不会弄脏，不顾一切，这一刻最重要的事，是属于他们的，
　　小小的情事。
　　房间内的两人又开始进行成为笨蛋的运动，直到精疲力尽、什么都射不出来为止。
　　趴在徐启章的胸前，叶广轻声在徐启章耳边说了句：
　　「谢谢。」
　　谢谢你为我过生日，谢谢你在广阔的人群中发现我，谢谢你喜欢我。
　　好多的谢谢，都化在睡前的这一吻上，转化成无法言喻的幸福。
　　这样的幸福，或许可以成为以后抵挡任何不幸的盾牌。
　　他们都这么深信着。
　　隔天，玛丽亚难得睡过头，司机阿伯好像也被临时告知放假。
　　看到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他们相视一笑，虔诚地感谢天使玛丽亚，让他们拥有美好的早晨。
　　也「顺便」感谢父母，生下他们，让他们可以共同拥有这样美好的早晨。


第四十二章 番外：牵你的手
　　礼拜六的医院人满为患。
　　也不是因为假日的关系，这里却总是充满戴着口罩的人群，像是隶属于某个族群，每个人都只透出一
　　双骨溜溜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这里的气氛很宁静，却也带点灰色的沉寂。
　　他其实不对医院反感，但医院总是让他想起当年阿公先行去世时，阿嬷躺在旁边牵着阿公的手唱「牵
　　阮的手」的那一幕。
　　那样到老、到死去都牵着手的真挚情感，连流氓似的舅舅们都哭了。
　　徐启章想着，或许有些人讨厌医院，是因为这里会勾起人们内心片段的思念与伤心，因为承受不住，
　　所以打开了厌恶的防御程式。
　　「在这里坐着等我就好。」
　　徐妈妈一拐一拐的，要他坐在诊疗室的外面等着。
　　徐启章放开搀扶的手，乖乖坐下。
　　那是老毛病了，似乎是因为压迫到神经，所以脚麻，记得好小的时候，半夜他睡到一半突然被吵醒，
　　妈妈说她站不起来，那时还住在一起的舅舅背她上医院，而小时候的自己竟然还顺着妈妈的意，继续
　　睡着。
　　的确很自私、很无情啊，一般来说，应该会担心到睡不着吧……一这么想，徐启章又陷入自我厌恶的
　　情绪里，但又下意识地归咎于自己的天性。知道自己错了，但错在哪他却不明白。矛盾的心情。
　　于是那些突然窜出的毛病就这么根深柢固在妈妈的身体里，今天早上也是，她的脚背突然就痛了起来
　　，像是随时都在被侵蚀的树干，只待那些斑驳的腐蚀痕迹于表在现形。
　　到底是为什么、或是怎么会这样呢？
　　是好多的不幸构成的吧。
　　但那些不幸是为什么呢？
　　徐启章偶尔也会不断想着这种问题。
　　临时跟叶广取消今天难得的约会，骑着他们家那台二手的破烂小五十载着妈妈来到医院，在哪一科挂
　　号他忘了，因为每次妈妈来，总是挂不同的门诊。
　　妈妈上医院的次数很频繁，他想应该不是因为低收入户看病比较便宜的关系，原因可能是出自于阿公
　　阿嬷病情的阴影。
　　那突如其来的病症让阿公阿嬷的生命迅速凋零，越接近末期，伴随着种种并发症的侵袭，最后他们谁
　　也不认得了，只剩下被强迫呼吸一般地活着。
　　偶尔瞪大的疲倦双眼，带着点生命尽头的诡谲。
　　妈妈那时候负责照顾他们，大概是时常望进那诡谲而感到恐惧吧。
　　对生命恐惧，对死亡恐惧。
　　徐启章想，自己说不定哪天也会变成那样，但却不感到害怕，或许是没有亲身体验过吧，所以不会真
　　的害怕。
　　那些生啊、死的，对他来说，是这么近却又遥远的事情，或许不是他现在应该要想的问题。
　　牛仔裤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传来叶广的简讯：
　　「吉他少年，徐妈妈还好吗？O.Ob」
　　看着后面的表情符号，徐启章扬开的笑容被口罩遮掩在后，只看得见眼睛微眯。走出候诊室靠在电梯
　　旁，他拨了手机里唯一排在特殊拨号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故作镇定的声音。
　　或许是还不习惯跟他讲电话，每次电话一接通，叶广的「喂」就像是失败的客服先生一样，语尾的抖
　　音泄漏他紧张的心情。
　　但通常这种模式不会维持太久，果然，听到徐启章噗的一声，叶广马上破功。
　　「你又笑我！笑什么！」
　　恼羞成怒、咬牙低吼。
　　徐启章光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可爱。
　　腕表上显示是接近中午的时间，他们本来约好要去看球鞋，或许等一下还有时间。
　　「你在哪？」声音放得更加温柔，连徐启章自己都没察觉。
　　「在家啊，看书。」把握琐碎的时间用功，是精英致胜的关键。
　　坐在书桌前，叶广喝着玛丽亚帮他泡的枸杞人蔘茶，无聊地转了转笔。
　　徐启章探头看看诊疗室，妈妈还没出来，他又靠了回去。
　　「那等一下要出来吗？」
　　「嗯……你不用陪你妈妈吗？」叶广问着。
　　陪妈妈V·S陪叶广。
　　……果然婆媳的重量还是得平衡一下。
　　徐启章沉思了下，决定分一半一半的时间给家人与情人。
　　「不然我们约三点之后？」
　　「嗯，我七点补习，之前我都可以等你。」
　　嘴上虽然说着要他陪妈妈，但其实一天不见到面就怪怪的。
　　叶广往椅背靠了靠，看向窗外。
　　「那……再打电话？」徐启章勾下口罩，透了透气。
　　「好，你打给我。」
　　「嗯。」
　　一阵沉默，但没人挂电话。
　　网内互打不用钱的好处就在于沉默再久都不会有负担。
　　「叶广，你觉得医院怎样？」没头没脑的，徐启章说。
　　「蛤？你是说，设备还是阵容的？」
　　叶广一头雾水，试图厘清徐启章的问题。
　　「嗯，没事，只是觉得，没事还是不要来医院比较好。」
　　窗外树影后的云层，让徐启章有种被世界隔离的错觉。
　　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他想要倾诉什么？
　　不要谈这个吧。
　　生死、离别什么的，不想跟叶广谈。
　　「……有事要说喔。」
　　叶广的声音听来有些担心，毕竟他了解徐启章是个会把事情闷在心里的人。
　　「嗯，等一下见面再跟你说。」
　　说声掰掰附带一句好想你，而叶广听到也含糊不清地说好啦好啦我也是啦。
　　挂掉电话，徐启章将手机放入口袋。
　　想着叶广的脸又红了，心里的云层也散了些。
　　正准备回候诊室，经过电梯时却被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护士撞了开，瘦弱的他禁不起冲击，于是被撞倒
　　在地一翻两瞪眼——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瘦归瘦好歹也是喝克宁长大的，事实上徐启章只是踉
　　跄了下，看着两个白衣人影迅速跑进一旁的逃生梯，正在纳闷，随后就被滚到脚边的银制品吸去了目
　　光。
　　是个精致的银戒。徐启章捡起来，发现是个汤匙弯成圆圈的特殊造型，看来是特别订做的吧，还刻著
　　名字……一定是重要的东西。
　　于是他转身走向一旁的逃生梯，还没踏进里面，耳边就传来欲盖弥彰、压低音量的争吵声。
　　「陈辰你听我解释啦！」
　　「人家不要听啦！臭医生！谁准你把戒指拿给别的护士看的！还让她摸！」
　　「我挂在脖子上被她看见了没办法啊！」
　　「为什么你挂在脖子上她会看见？」
　　「弯腰的时候不小心被她看到也犯法啊！三八你不要无理取闹……说到这个，那你的戒指呢？」
　　幽暗的楼梯间传来衣物的摩擦声以及抵抗咒骂，让徐启章原本就在狂跳的心脏更加不受控制。
　　医生跟护士，两个男的。
　　「那、那种东西！人家丢了啦！」
　　逞强的赌气语调，快要哭出来的尾音。
　　「三八你要气死我吗——」
　　压抑不了的怒吼，大有要掐死人的气势。
　　「呃，戒指在这里。」
　　默默的，像是闯入战争的小白兔，徐启章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此刻在两个大人的眼中看来如此纯真、
　　如此无辜……只是黑眼圈有点深。
　　看着原本黏在一起的医生护士瞬间弹开，徐启章也有些尴尬，因为他要还东西，不然他不会想多管闲
　　事的。
　　也或许是他心里产生了、像是见到同类一般的异样感吧。
　　徐启章将戒指还给男护士。
　　「谢谢。」
　　接过戒指，男护士的笑容很灿烂，很适合当护士，但此时他的眼角却有着泪水，应该是那个医生造成
　　的吧。
　　不要吵架。他很想这样对他们说。
　　心里有种希望他们能够不要吵架、不要分开、永远幸福的想法，好像只要他们能够走下去，就能够证
　　明什么。
　　可以佐证他跟叶广也能够的什么。
　　徐启章有点手汗，看着跟他差不多高的斯文医生，用着好像不是自己的声
　　音说：「我阿公阿嬷，到去世前，都还是牵着手的。」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都还珍惜着彼此。
　　到生命的尽头，他们依然牵着手。
　　所以，你们不要吵架……徐启章越讲越小声。
　　空气寂静到令人尴尬。
　　不知道自己讲这个干嘛，只知道讲完后有种大梦初醒的尴尬，说了声抱歉，在大人们惊讶的目光中，
　　转身踏出楼梯间。
　　沉默之间，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三八……总觉得，那个小孩比我们成熟很多耶。」
　　而且莫名地接受了他们？林耀仪推了推眼镜，脑袋终于恢复冷静。
　　「但人家又觉得他闪着纯净不受污染的光芒……好少见啊。」
　　虽然工作的时候要拔下来，但陈辰还是戴上了银戒，失而复得地展开笑颜。
　　看到陈辰笑了，林耀仪将他抱入怀里，有求和的意味。
　　「……你是说我们很脏吗？」
　　「是医生很脏啦……好啦不要吵架了啦，唉，在医院这种地方工作，都对生死麻痹了，像他说的，就
　　算相爱着，最后也逃不过死亡的分离吧。」
　　那注定的分离，注定谁要为谁先哭泣。
　　想到这里，吵架的力气也没了。陈辰有些怅然若失。
　　「到死前都牵着手，感觉很难耶。」白袍医生重重一叹。
　　他多愁善感的护士啊。
　　林耀仪真的认了，这辈子栽在陈辰手上。
　　「三八，写诗喔，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跳海不就好了吗。」
　　笨，想这么多，不如不要跟我找架吵，虽然那是一种乐趣啦。
　　林耀仪亲亲他柔软的唇，捏捏他的脸说：「说好了一起牵手去跳河啊。」
　　认真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因此让人觉得荒谬，却又窝心。
　　「讨厌，医生好没有情调，至少也说用这个对戒做来世的信物吧……」
　　破涕为笑，陈辰亮了亮手上的戒指。
　　「也行，不过那是死后的事情了……」
　　其实他根本不信那些，但只要陈辰开心，他都会应允。
　　在他生前，都会尽全力去满足陈辰所有的愿望。
　　握起陈辰戴着戒指的左手，林耀仪吻上银戒，无声许下永恒的誓言。
　　医院楼梯间监视器的死角，又上演了一段医生与护士演不腻的咸湿戏码，只不过这次，监视器画面的
　　右上方还多了两个牵着手的老人，含笑看着他们。
　　＊＊＊＊＊＊
　　徐妈妈的脚没有什么大碍。
　　回程的路上，徐启章跟妈妈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其实脑中还在消化刚刚看到的一切。
　　楼梯间、拉拉扯扯、医生护士、两个男人、一对情侣。
　　虽然知道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他跟叶广是这样，但亲眼看到时，还是有种动荡，在心中起了好多个回圈
　　，行涟漪作用，渐渐扩散。
　　同性恋。
　　跟生死、离别相等的词汇，他不想跟叶广讨论的词汇，因为这些词语的背后都包含着无限复杂的解释
　　与讨论空间，也好像背负着那么点不幸。
　　他想跟叶广一直这么下去，那是他唯一的信念。
　　即使现在的他们蓄意规避某些事物、即使未来的他们必须面对那些被规避的事物，这信念还是不会改
　　变。
　　他从来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像他找到音乐一样，他找到了叶广。
　　如同他会持续对音乐充满热情，他对叶广的爱恋也是。
　　无法使用年龄界定或是任何度量衡，那就是他对叶广的定义。
　　不过这些都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叶广还是具有选择权，关于未来的选择权。
　　但是只要叶广不放开手，他就会永远牵着他。
　　永远牵着他的手，从遇见他的十七岁，直到人生的终站。
　　他对很多事情都缺乏自信，但唯独这点，他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想望。
　　载着妈妈，迎着冷风，徐启章此时也刻意规避着妈妈问他是不是交女朋友的事情，暗暗加快速度，让
　　妈妈抓紧他不再说话。
　　这件事情，也以后再说吧。
　　暗自说声妈妈对不起，徐启章的「回避」技能，随着油门的催快也跟着发动。
　　「喂。」失败的客服先生。
　　「我在你家门口了。」忍住没笑。
　　「喔，好。」
　　过没多久，叶广穿着羽绒外套出现在白色的雕花铁门后，呼着热气，推开铁门走向他。
　　「好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叶广皱眉看着徐启章身上的黑色外套，不假思索，将自己的白色围巾解
　　下来套在他脖子上。
　　因为，想看你担心的脸。
　　徐启章没说话却轻轻笑了。
　　边闲聊着，走在往公车站牌的路上，叶广一直偷看徐启章。
　　咳咳两声，成功吸引徐启章的注意力。
　　「咳，今天你不是问我医院怎么样吗？」
　　难得的，叶广有些局促不安，一副想讲什么的样子。
　　「嗯。」徐启章静静看着他。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我想当医生的事情……也不是真的非当不可啦，只是先订个目标
　　。」
　　因为是真的关于自己的未来，不像小时候写要当总统那样，当叶广对徐启章讲出口的时候，带着点羞
　　赧、却又有着他该有的自信。
　　徐启章看着叶广脸上闪烁着光辉，自己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点点头说：「你一定行的。」
　　只要叶广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得很好。他如此深信着。
　　「嗯，当医生感觉不错，而且我还可以免费帮你跟你妈看诊……啊这不是重点啦，对啦，我都跟你说
　　了……你也要说吧，你以后要做什么？我知道你以后想往音乐这方面发展，你要当艺人吗？还是走幕
　　后？还是当老师？」
　　像是迫切想要知道徐启章的想法，叶广连珠炮串似地问着。
　　明明离未来还这么遥远，却又急着想要了解他，从而抓紧他。叶广的问句在空中制造淡淡白雾，看起
　　来像是小火车一样，噗噗噗的急切前进。
　　「嗯，我喔……」
　　徐启章看着一旁，食指抚着下巴，像在思考什么一样。
　　叶广看着徐启章又在那边想老半天，心里一急，迫不及待地讲出自己的想法：
　　「不管你要做什么啦，其实我……我是不太希望你做艺人啦，虽然这样讲有点自私因为你很有舞台魅
　　力，但艺人的私生活好像都会被放很大耶，我不希望以后我们要被狗仔追着跑。」而且一定还会有比
　　现在更多的粉丝……
　　不开心。
　　习惯性地吸着上唇，叶广讷讷说道。
　　因为想参与对方的未来，所以想要替对方着想、想要对方替自己着想。
　　因为想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因为你的未来，会有我。
　　像是突然意会叶广话中的意思，徐启章难以忍受心中的麻痒，牵起他的手，也不管附近有没
　　有人，就在他的脸上亲了下。
　　怎么会这么感动。
　　妈妈对不起，真的没有人能给我这样的感动了。
　　「喂！」
　　受到惊吓的叶广揍了他一拳，随即四处张望希望没有人看到。
　　「其实，我想做你的医生娘。」
　　肩靠着肩，徐启章将身体的重量倾向叶广，似乎有那么点羞涩。
　　「……哪来这么高的医生娘。」
　　问正经的又给我打哈哈。叶广掐了他腰间一把，让徐启章咻的一声逃开。
　　「我是认真的，我要做叶广的医生娘。」
　　他跑了起来并且喊着，徐启章难得在舞台以外的地方这么放得开，不过这也说不上是件好事，因为附
　　近是公园，有很多老人在树下看着他们。
　　真的是怕别人不知道齁。
　　叶广眉头一抽一抽的。
　　看着徐启章回头的身影，想生气却怎么又气不起来，嘴角还往上弯了弯。叶广追上他，藉着白色外套
　　的遮掩，手也就这么滑入他手中，紧紧握着。
　　在遥远遥远的以后，如果还能牵着彼此的手，其实也就不那么在乎谁会先帮谁唱「牵阮的手」了。
　　于是在上公车时放开的手，坐在座位上时又握在一起了。
　　公车开往的方向，或许是那未来也不一定。
　　看着窗外向后移动的景，徐启章轻轻哼起了「牵阮的手」。


第四十三章 番外：冬天的呐喊
　　喧哗的人群在夜晚的灯光中显得特别兴奋难耐。
　　站在排队进场的人潮里，叶广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肩膀缩了缩呼口气，感受着真正属于冬天的气息
　　。
　　今天晚上徐启章有场户外表演，是某家唱片公司举办的邀演型比赛，奖金不是很多，但因为对外售票
　　演出，所以很多地下乐团与刚出道的线上团体获邀之后，也都欣然答应参加。
　　「阿贱他学长在里面工作，听过我们的表演觉得不错，所以邀请我们去表演。」
　　学生会办的午饭时间，徐启章飘忽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欣喜，但叶广知道他其实非常高兴，因为他在
　　讲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里面闪着小小的光点。
　　叶广觉得那些光点藏着徐启章的宇宙，梦想的宇宙。
　　好羡慕，却也跟着开心，情绪为了另一个人的梦想而起伏，这是第一次。
　　如果不是那样珍惜，一定不会有这样的感情吧。
　　不用别人教，只要对的人出现，就会自动学会。
　　手指有股骚动让叶广忍不住伸出手，用拇指跟食指撑开他的眼睛，徐启章很镇定，没有被吓到，因为
　　他知道叶广不会伤害他。
　　「嗯？」左眼被叶广强迫撑大，徐启章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叶广一脸欲言又止，笑着疑惑。
　　「我只是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我。」
　　为他开心的同时，也有种快要被他梦想宇宙的黑洞掩盖过去的不满，好吧，他知道自己有点幼稚。
　　叶广眼睛眯了眯，站起身来脸靠他很近，认真地往他那幽黑的眼瞳中寻找自己的影子。
　　徐启章轻笑出声，放下跟叶广交换的玛丽亚便当，抓住叶广的右手，然后闭起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睛抬
　　头准确地覆上他的唇，两唇相接，他呢喃似地轻语：
　　「你一直都在里面，除了你，你还有看见其他吗？」
　　徐启章总是喜欢贴在他唇上说话，让叶广感觉那些话也像是从自己嘴里讲出来的一样。
　　一想到那些有的没的，叶广的背脊就有些发麻，压抑着嘴边上扬的诡异弯度，那应该是甜蜜的后遗症
　　。人潮开始往前移动，叶广也跟着向前迈步。
　　今天晚上他骗徐启章说要补习，然后看着他有些失望的表情暗自窃喜，叶广怀着一颗恶作剧、或者是
　　给惊喜的心情，请玛丽亚帮他跟补习班请了病假，他其实不常这样的，只是偶尔需要来点放纵。
　　只要他成绩能够一直保持在顶尖，没有关系吧，有些人不需要管那么多吧？
　　通过收票口，叶广手里拿着工作人员发的节目单，边走边找寻徐启章的乐团……太好了，是开场的第
　　二顺位，表示他不用在大冷天中等待太久。
　　叶广是第一次自己来这种地方，因为是露天的舞台，所以空间很开放，一旁有着酒类饮料的自助吧，
　　还有记者在采访，周遭的人或集结成群、或一个人靠在墙上玩手机，直到主持人用一声晚安拉开序幕
　　，每个人才像被唤醒般，对着同一个方向呐喊。
　　叶广站在中段的人群中，有点紧张，一部份是因为恶作剧即将达成，一部份也是因为很久没有听徐启
　　章的现场表演了。
　　莫名的、兴奋的紧张。
　　跟着主持人带动气氛的呐喊，叶广的脸微仰，迎着舞台刺眼的灯光，一个人有点害羞但也小小声地跟
　　着呼喊了几声。
　　「嗨，你是来听哪个乐团的啊？」
　　一个站在他左边、褐色短发、挂着两个大耳环的女生对叶广笑着问。
　　在这种场合，谁跟谁说话都不奇怪，一个人跟另外一个人，通常很快就可以成为两个人。
　　「嗯，这个。」眼前的女生笑起来很真，但脸上有些马赛克，叶广下意识地露出礼貌性的裴笑，指了
　　指手上节目单。
　　「喔！我也是耶！你是从ONE WAY那里追过来的吗？」
　　讲出徐启章他们驻唱的PUB名字，女孩笑得惊喜，那瞬间，叶广觉得女孩脸上变得好清晰。
　　「你也喜欢他们？」开心地问，像是找到同好，那种喜欢的对象也有其他人喜欢的感觉还真是——
　　有点怪怪的？
　　不知道要用「偶像」还是「喜欢的人」去看徐启章，叶广顿时心情有点复杂。
　　「对啊，我从他们第一场表演就开始看了耶，两年多前吧！」
　　女孩笑得有些得意。
　　两年多前，他还没认识徐启章。
　　「是喔，那你……有最喜欢的团员吗？」
　　他的确有些小心眼。
　　叶广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
　　「有啊！贝斯手阿贱！超帅的雷鬼头！」
　　女孩哈哈大笑的同时，第一个乐团的演唱也同时从两旁的音箱爆开，于是叶广跟着女孩欢呼了起来，
　　脸上大开的笑容让女孩有瞬间闪神。
　　可以享受音乐旁边又有帅哥养眼，今晚真是赚翻了。
　　女孩决定今天的网志内容要打上这么一段。
　　开场的第一个乐团很嗨，但是叶广完全没注意在听，鼓声重击心跳、电吉他撩拨嘶吼，跟着跳跃、跟
　　着众人呐喊，好像都是为了跳而跳、为了喊而喊。
　　自私一点来说，叶广觉得自己在做暖身操，他知道自己期待的是谁、要的是谁，现在雀跃的心情，全
　　都是为了要迎接谁。
　　掌声中，第一个乐团鞠躬下台，主持人做了简单的串场后，第二顺位的乐团随即上台准备。
　　叶广的心跳飞快，隔着不到几十公尺的距离，他看见了走在阿贱之后、身穿卡其色西装外套、内搭条
　　纹长衫、黑色牛仔裤和皮短靴、戴着黑色胶框眼镜的高瘦男孩。
　　特别的打扮，很犯规。
　　「啊——他们上台了！」
　　像是目睹超人在空中飞，大耳环女孩兴奋地拿出了手机，跟着众人一起尖叫喧闹。
　　四周一片鼓噪，听分贝就知道哪个乐团的人气比较高，无庸置疑，叶广现在感到耳膜有些疼痛，不过
　　他完全没有力气阻挡众人的音波。
　　他看着徐启章今天不同于以往的造型，像是在水中憋气太久终于浮出水面换气那样，气管连着肺部一
　　起背叛了他，无法顺畅调节气息，连视线都快要沦陷，台上的人都化成薄薄的纸板静止不动，只剩下
　　徐启章一个人动作着。
　　站在舞台正中央，他的男孩背起电吉他，低头，认真调音，抬头，腼腆微笑，向着观众，将唇悄悄靠
　　近麦克风。
　　「嗨。」
　　光是一个「嗨」字，就足够让大家陷入疯狂。
　　叶广听见身旁好多女生边尖叫边跟同伴兴奋地讨论「这团主唱的眼镜好呆好可爱」之类的话语。徐启
　　章简直就像配了上好的装备，魅力值破百。
　　好你个徐启章，想勾引谁？
　　知道他根本没近视，那副眼镜纯粹是造型，叶广嘴角一直想笑，或许是骄傲的笑，也或许是没好气的
　　笑，总之在徐启章刷下电吉他后，那些笑意都又化成了吼叫。
　　第一首炒热气氛的还是徐启章擅长的英式摇滚乐曲，听起来有些随意的唱腔，却又都在拍子上，最重
　　要的是那边唱边拨弦的肢体动作怎么摆怎么自然，没有太多的矫揉造作，没有太多的摇晃摆动，修长
　　的手指灵活地撩拨着电吉他，那与音乐完全融合在一起的认真神情，慵懒的眼神似乎在看着你却又不
　　是，嘴唇有时轻轻靠着麦克风，有时离去，那穿透耳膜直达心脏的嗓音一直都是如此迷人与煽动人心
　　。
　　天生的乐手，他的确属于舞台，属于那些灯光。
　　叶广满脑子热烘烘的，自从上次被徐启章的PUB演唱电到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整个身体被
　　分离开来，躯体很重还留在原地跳跃，灵魂却好轻彷佛可以飞离地表，然后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视
　　线都只胶着在一个人身上。
　　发现我，快发现我！
　　每当你在那里，我在这里，只要你看到我，寂寞就会瞬间清空。
　　人群中，叶广边跳边叫然后紧紧盯着徐启章，渴望他跟他视线交错，但是直到第一首歌结束，徐启章
　　都没有看见他。
　　可恶！一定是那个胶框眼镜的关系！叶广有些泄气，想往前走一些，却因为人群密度太高而停滞不前
　　，身旁的大耳环女孩当然也还是站在他的旁边。
　　「谢谢，嗯，时间没有很多，很快的接下来，带来我们自己做的曲子……」
　　徐启章等待大家的骚动稍稍平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顶了顶眼镜说着，电得好多人吱吱乱叫
　　。
　　「虽然他今天没有来，但是……嗯，献给我最喜欢的人。」
　　歪了下头，他轻声说完，鼓手无视着台下群众不知是兴奋还是心碎的尖叫，笑着摇摇头挥动双手，打
　　出了第一个节拍。
　　那是叶广已经滚瓜烂熟、连洗澡都会唱的旋律，手机里唯一不是五月天的歌曲。
　　他说，献给他最喜欢的人。
　　所以自己是他最喜欢的人。
　　他在他的舞台，带着喜欢自己的心情唱歌。
　　四周的人群还是动个不停，这次却换他静止了，徐启章还是没有发现他，但是那寂寞的心情却随着徐
　　启章的歌声而逐渐淡去，吸着上唇，感觉不妙。
　　现在哭出来一定很糗。叶广睁大眼睛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欸，你怎么啦？」
　　大耳环女孩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仰头问道。
　　叶广默默地深呼吸几下，挤出一个微笑对着女孩说：
　　「喔……没事啦，只是……喔，我跟主唱是朋友，在想怎么让他注意到我。」
　　「啊！你跟他是朋友？不早说喔！那阿章的全名叫什么啊？」
　　女孩看起来一脸跃跃欲试，搞得叶广不假思索就说出徐启章的名字，然后女孩兴奋地说着OK、OK，叶
　　广也不知道她在OK什么，此时台上的徐启章正帅气地一脚跨着音箱低头飙着电吉他。
　　趁着这一段空档，女孩对叶广说：「把你的右手借我！」
　　右手？
　　叶广茫然地学着女孩的动作，跟着她的左手在头顶上合成一个大爱心。
　　「徐启章！你好帅！」
　　女孩深吸一口气，大概用了丹田吧，她笑着对舞台方向大叫。
　　在一片尖叫喧哗声中隐约听见自己的本名，徐启章正好抬头靠近麦克风要进副歌，突然看见不远处的
　　一个大爱心，用手围成的，右边是个俏丽的短发女孩，而跟他围成爱心、穿着白色外套的那个男生是
　　——
　　突然，声音就卡住了。徐启章的电吉他声也戛然而止。
　　音乐突然停止，整个现场跟着安静了下来。
　　像是时间暂停的瞬间，视线总算是对上了，叶广却突然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立刻收回手，朝那胶框眼
　　镜后、有些愕然的双眼勾了勾嘴角微笑，有些无力，然后故作轻松地挥挥手，有点僵硬。
　　怎么有种心虚的感觉？
　　叶广嘿嘿笑着，大冷天的却有些发汗。
　　「噗嘶、噗嘶，阿章，你干嘛？」
　　发汗的不只叶广，阿贱对徐启章用气音叫了几声，徐启章才像大梦初醒一般，唱出副歌的第一句歌词
　　，于是吉他、贝斯、鼓声也一起跟进，群众又跟着欢呼了起来，以为那是一个吊人胃口的桥段。
　　真是别出心裁！
　　重返欢乐的舞台下，没人注意到徐启章被黑色胶框遮掩的、微微皱起的眉头。
　　＊＊＊＊＊＊
　　喧闹的声音没有很远，却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临时搭建的后台外，昏黄的灯光不至于太暗，却让每个照射物都上了一层浅浅的怀旧颜色，因而看不
　　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尤其某人现在又戴着大大的黑色胶框眼镜，平常就已经很让人猜不透了，现在更是让叶广有种摸不着
　　边际的不安。悄悄收回打量的视线，与徐启章并肩靠在墙上，冷风吹来，让叶广缩了缩肩膀。
　　然后徐启章动了动，换个位置稍稍挡住风向。
　　齁，冷的不是风是你的脸啦。
　　虽然知道他的体贴，但叶广还是悄悄嘟囔着。
　　直到听见淡淡的嗓音响起，才终于打破徐启章刻意制造的微妙沉默。
　　「补习呢？」
　　「……请假……」
　　叶广不安地动了动。
　　他知道徐启章不会指责他跷课，但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时候就是有种尿床被抓包的错觉。
　　「为什么不跟我说要来？」
　　因为想给你惊喜，这样简单到不行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问？
　　只是这句话，叶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徐启章好像正在生气。
　　是在气什么？气自己跷课？这最不可能；气自己没有跟他说就擅自前来？这个还有点可信度。
　　叶广低头看着地上的小草皱眉思考，而这样的沉默却让徐启章的眼瞳更加深沉，叶广没有注意到，兀
　　自沉浸在一种心慌的焦虑中。
　　或许是徐启章今天有什么不想让他看见？
　　或许是他等一下跟朋友有约，而自己可能打扰到他了？
　　是带给他困扰了吗？
　　想起他成熟的朋友们，叶广咬咬唇。他从来都打不进那世界，也没有刻意要打进那个世界，只要徐启
　　章还是那个对他好的徐启章，他其实不在乎他在另一个他不晓得的世界里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是徐启章现在说话的口气，却让叶广有种他不是徐启章的错觉。
　　不是那个穿着制服载他回家、不是那个穿着围裙帮他做蛋花汤、不是那个会笑着吻他的徐启章。
　　真正的徐启章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吗？真正的徐启章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吗？真正的徐启章
　　会戴这样的眼镜吗？
　　站在这里的，或许是台上的那个徐启章。
　　另一个世界的徐启章。
　　不是他的徐启章。
　　抓紧衣摆，有种想要拔掉他脸上眼镜的冲动。
　　或许就是这个眼镜吧？是这个眼镜让徐启章变得奇怪。也有可能是他身上的卡其色西装外
　　套，是那件外套让他变得冰冷？
　　现在的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他不熟悉的气味。
　　要跟他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可能再不说些什么，他的徐启章就不会回来了。
　　叶广皱着眉头，心微微发颤，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开口都觉得别扭，但一定得讲些什么，再让这种沉默
　　持续下去，连他都快要被压垮了。
　　好，一鼓作气！
　　「徐启章，我——」
　　站到他面前，却无预警地望进某双陌生的眼中，让叶广的气瞬间缩了回去。
　　就着昏黄的灯光，他看见那里面没有自己，只剩下一片黑。
　　无边无际的黑，没有情绪的黑。
　　「叶广，你是跟那个女生，一起来的吗？」
　　徐启章轻靠在墙上，微微歪着头看他，跟平常一样淡然的语气，却在那没有表情的凝视之下，显得没
　　有情绪。
　　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用如此疏离的语调。落入他漆黑的眼里无法翻身，叶广的喉咙突然发不
　　出声音。
　　他第一次看见徐启章这样……不对，应该说是，之前在阿贱家帮他庆生时，他也出现过这种表情。
　　那好像为了掩饰什么而半垂的眼睑里，是叶广所陌生的领域。每当被他这样凝视，叶广就会有种想逃
　　跑的冲动，那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这样的徐启章让叶广完全忘记要说什么，只是任由那冷然的视线将他淹没，灭顶。
　　不想看见徐启章这样看他，不想。
　　那种眼神会让他想起好多不快乐的视线，尤其在徐启章身上看见时，这样的作用力对他来说更加残忍
　　。
　　为什么自己特地请假、一个人坐公车、一个人买票，一个人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找他，得到的却是
　　他这样的眼神呢？
　　那种委屈的心情又涌了上来，挤得胸腔快要爆炸。
　　叶广咬咬唇，眼眶有点红，而徐启章或许也看见了，他全身一颤，像是解除魔法般站直了身，有些手
　　足无措地耙耙头发。
　　「叶广……」
　　徐启章无奈地叹气，让叶广颤抖了一下。
　　这次的叹息，是代表什么意思呢？
　　像是堤防有了裂缝，从刚刚在演唱会上就一直忍耐着的情绪，转眼就要溃堤。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转身就给徐启章一个回旋踢，一边不顾形象地大喊着：「你怎么可以这
　　样对我！」一边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然后躲在一旁的树丛里等他追上来——以上那些描述都是以前他
　　会做的事情。
　　而事实上他只是努力逼迫自己直视着徐启章的双眼，忍住没有哭，也没有对他生气，更没有回旋踢。
　　以前的他一定会拔腿就逃，逃开他冷漠视线的范围、逃开他的世界，好让自己别再受伤，然后再等他
　　主动追上来……
　　徐启章总是会来找他，他总是主动来找他。
　　叶广想起那个阴暗的楼梯间、还有他房间的白色窗台前，那些时候，都是徐启章来找他。
　　或许，或许他不应该总是处于被动的状态？
　　或许当徐启章真的有那么一天不再追过来了，应该要换他主动追上去？
　　就像是现在，真正的徐启章可能被胶框眼镜之灵附身……这样就说得通了，他的眼神这么冰冷、这么
　　没情绪、这么疏远，都是因为那副眼镜。
　　「你一直都在里面，除了你，你还有看见其他吗？」
　　他相信徐启章那句话不是骗他。
　　或许是因为某些误会，让他眼里的自己模糊了吧。
　　「什么那个女生，你不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
　　小小声碎念，进化后的精英咬咬牙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干全宇宙的气那样，放开被他
　　扭出痕迹的衣摆，用力向前踏步靠近徐启章，趁他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猛地拔下他的眼镜，伸手将他推
　　靠在墙上，压着他的胸膛，吻住他不多话的嘴。
　　好啊，既然你不想讲话，那就来接吻吧。
　　把他的胶框眼镜丢在地上，叶广揪紧徐启章的西装外套，将他压在墙上用力吻他。
　　虽然嘴唇因为撞到徐启章的牙齿而有点痛，但看见徐启章慢慢张大的眼睛开始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叶
　　广确实有些得意。
　　「嗯嗯（叶广）……」
　　看得出来，徐启章吓得不轻，不过这样有点呆愣的表情，才是他的徐启章。
　　有着良好的自动学习系统，叶广模仿着徐启章对他做过的动作，舌头灵巧地钻入他因为错愕而来不及
　　阖上的口中，挑住他的舌头，缓缓地缠绕。
　　在某些方面来说，叶广的确有着精英般的气魄，无所畏惧，尤其是牵扯到徐启章的时候。
　　那属于精英风格的柔和进攻，让徐启章闭上眼，也跟着轻轻回应。
　　直至呼吸困难，他们离开彼此的唇，脸还是靠得很近，随时会有人过来，但现在叶广只想赶快解决他
　　们的问题。
　　「欸，我跟那个女生根本不认识，只是因为她也喜欢你们的团，碰巧才搭上话的。」揪着徐启章衣领
　　的手晃了晃，身体贴得这么近，叶广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不过看见徐启章渐渐释怀的表情，他觉得
　　偶尔抛弃一下矜持也没什么不好。
　　黑暗的环境的确让人恐惧，但同时也没了束缚，勇气因此无限放大。
　　放开他的衣领，叶广转而用力地搂着他，相似的身高，他将脸靠在他的肩窝轻轻磨蹭，感受他的温暖
　　，赶走冻人的冷。
　　「徐启章，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要跟那个女生比爱心的。」
　　换个角度来想，今天要是他看见徐启章跟人家比爱心，他也会生气……而且是超级生气，所以就这点
　　来说，他是该勇于认错。
　　不常见的道歉加上软软的语调，是叶广的绝招。果然，徐启章终于抬起手来回搂着他，让他松了口气
　　，感到安心。
　　听到他再次微微叹息，叶广暗自希望这声叹息代表的是幸福的声音。
　　「我也对不起。」
　　搂着叶广，像是全身的温度都回流了，徐启章轻轻在他耳鬓边磨了磨。
　　他晓得叶广是特地来看他的，或许他也知道，叶广跟那个女生根本没什么，只是当他看见叶广在人群
　　中跟另一个陌生人比爱心的时候，还是无法克制内心涌上的那股恐惧与愤怒。
　　或许这样的情绪，在当初刘校花向叶广告白时也曾经出现过。
　　那些都是小小的疙瘩，却酸得他弹吉他的手指有些发颤。
　　他的独占欲已经成了无底洞，在他身上，蛀下好多个名为叶广的无底洞。
　　或许再继续放任那样的情绪滋长，等到某一天，他一定会忍受不了的，忍受不了，忍受不了叶广身边
　　有除了他以外的存在。
　　着实是对那样潜伏在自己体内偏执的欲望感到恐惧，所以才忍不住想要武装自己，没想到却让叶广给
　　轻易破除了。
　　竟然「强吻」他啊……这小小的「惊喜」让徐启章微微笑了。
　　今天是叶广先向他道歉，不过却让徐启章有种永远都赢不了他的感觉。
　　对不起，我的叶广，又让你操心。
　　徐启章抱着叶广因为羽绒外套而软软暖暖的身体，手收得更紧了。
　　「……所以你以后不能再那样看我……」
　　人的体温很舒服，叶广埋在他的右侧没起身，声音闷闷地说。
　　「嗯？」哪样看？
　　「就是用这种没睡饱的眼睛看我啦！」
　　叶广抬起头，装了个死鱼眼给他看，让徐启章失笑。
　　「你是说我性感的眼神吗？」眨眨眼。
　　「性、感、你、个、头！」
　　叶广放开了徐启章，没好气地用双手再次把他的双眼撑大，看着徐启章被撑得圆圆的眼睛，叶广的心
　　情才算是真正回温。
　　「你以后都要像这样，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怎么炯炯有神啊？他这样会乾眼症吧。
　　心底这么想，徐启章只是带着微笑，任他胡闹。
　　「那，你以后也只能跟我比爱心。」
　　「……齁，就跟你说那是人在江湖的嘛。」身不由己啊。
　　说是这么说，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听着远方的音乐声，两个少年藉着夜色又亲亲摸摸好一阵子才停手。
　　「嗯，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再一次亲亲他的嘴又摸摸他的头，徐启章捡起地上的眼镜说
　　道。
　　「我可以等你啊。」
　　干嘛叫他先走？叶广看着他的动作疑惑地问。
　　「呃……因为……」
　　有些迟疑，徐启章不知道该不该让叶广留下来。
　　他承认刚刚的确是在台上吃着叶广的飞醋，不过当他看见叶广时，却也有另一个烦恼同时纠缠着他，
　　让他整场直直盯着叶广，思考着等一下该怎么办，谁知道他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妒忌，导致他完全忘
　　了那件事……
　　「阿章！快啦！刚刚工作人员说我们第二名耶！哈哈爽啦！欸！约好的你要跟我上台去露内裤制造高
　　潮啊！」
　　阿贱推开后门吼了几句，看见叶广开心地打声招呼，接着催促徐启章几句顺便喊了声「ROCK！」之后
　　，就爽爽地缩回后台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让人措手不及，徒留下一个表情尴尬、一个惊愕的少年们
　　。
　　露……露内裤？
　　「你，露什么内裤？」所以才会在看见他的时候皱眉头？是吗？
　　「……猜拳输了。」臭阿贱臭阿贱臭阿贱。徐启章戴上胶框眼镜，背对着叶广，耳朵微微发红。
　　应该只是露个边而已吧，一想到徐启章害羞的把内裤边翻出来……叶广的尾音有点颤抖，突然很想调
　　戏他几句。
　　「什么颜色的？」憋着笑问道。
　　「……黑色。」尽管不想说但还是据实以告，因为是叶广问的。
　　「喔，那不是跟平常一样吗？干嘛害羞啦？」快要笑出来，叶广用手扳住自己的脸颊，他不知道如果
　　现在大笑出声，徐启章会怎么「回敬」他。
　　「……但有个镂空的团名在臀部。」
　　……镂空？在臀部？
　　「……你们要露到怎样？」叶广脸上笑容渐退。
　　「……至少要看到团名。」
　　「……那不是就要露屁股吗！不准上去！」
　　说到独占欲，或许是半斤八两。
　　＊＊＊＊＊＊
　　稍晚，颁奖典礼。
　　「接下来让我们颁发第二名的奖项，得奖的是——OOXX！」
　　在一阵冲破耳膜的欢呼声中，团长阿贱难掩兴奋地接过麦克风。
　　「谢谢评审的肯定！也谢谢大家的支持！那么我们依照惯例……」
　　讲到这里，阿贱朝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徐启章使了个眼色。
　　「要向这个世界宣示我们的存在！」
　　随着阿贱嘶吼出声，他跟徐启章同时转身拉下裤头，露出几乎半个臀部。
　　屁股迎着凉飕飕的冷风，阿贱得意地想着这件印着团名的内裤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呢，经过今天的表演，曝光率大增，想必又要跟工厂那边加订了……
　　嗯？为什么身后一片鸦雀无声？
　　阿贱疑惑地悄悄向后看，发现每个观众一致朝着徐启章那个方向目瞪口呆。
　　干嘛，徐启章的屁股有比他翘吗？
　　他定睛一看，徐启章那结实的翘臀上，哪里还是印着他们团名的内裤……
　　「叶家媳妇」
　　白色的内裤上这样写着。
　　看着徐启章双手掩面，阿贱惊吓到连牛仔裤掉落在地，都没力气去捡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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