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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也趁早
　　作者：月昼
　　文案：
　　[完结]未婚夫的出轨对象强制爱了我
　　·两攻一受 同性可婚 结局三人行
　　·《未婚夫的出轨对象强制爱了我》
　　·修罗场(有) 微强制(有) 狗血(有) 三观(无)
　　我和傅之珩都知道，我们的婚约像戴在手上的钻石一样牢固。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拈花惹草，从不避讳让我知道。
　　某天我收到一张匿名发来的偷拍照片。
　　照片里我的未婚夫，傅之珩，背手藏着一枝俗气的红色玫瑰，而对面沉默冷淡的年轻人，想必就是他口中难追的新欢。
　　我放下手机，淡淡看向傅之珩：“之前那个呢，不喜欢了？”
　　“喜欢谈不上。”傅之珩笑得轻佻，“玩玩而已。”
　　“这个也是？”
　　“除了你都是。”
　　-
　　后来我被傅之珩的新欢堵在无人的教室角落，一句“我不在乎你们之间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反倒被他先开口：
　　“离开傅之珩。”他低声说，“他不值得。”
　　我低头笑笑，“你是不是搞错……”
　　砰，教室门被用力踹开，傅之珩像一头躁怒的狮子，冲进来抓起新欢的衣领，“谁他妈让你碰他的？！”
　　*
　　攻1渣攻变忠犬
　　攻2两副面孔白切黑
　　受无爱一身轻
　　（没有0.5 都不是好人）
　　wb@在月球的14天
　　标签
　　狗血 第一人称 HE 两攻一受


第01章 
　　时针走过十二点，我感到困倦，端着酒杯悄悄去了天台。
　　傅之珩在我生日这天求婚并不让我感到意外，他做戏一向喜欢做全套，哪怕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两个的婚约板上钉钉，他也要把求婚仪式搞得声势浩大，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惊喜。
　　——没意思。
　　我摸着左手中指上多出来的戒指，想到不久前傅之珩单膝跪地的样子，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淡淡的讥笑。
　　身后的热闹喧嚣和我之间不过隔了一层玻璃和一阵风的距离，我却觉得他们远得像在天边。
　　夏夜晚风，圆月高悬，哪个都比人有趣。
　　我听到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傅之珩。
　　我太了解他了，了解到关于他的一切都不让我觉得新鲜。
　　“困了吗宝贝儿？”傅之珩走过来靠在栏杆边，轻飘飘地问。
　　我换上一个更得体的微笑，转头看向他说：“有一点。没关系。”
　　傅之珩今天的打扮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黑色天鹅绒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配上百达翡丽的蓝宝石腕表和古董珐琅袖扣，再昏暗的夜色也难掩他周身的贵气。虽然他本性恶劣，但不可否认皮囊还是好看的。
　　我短暂欣赏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
　　“你进去睡吧，这里有我。”他说。
　　“但是客人还在……”
　　“有什么关系？”傅之珩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今天你最大，谁敢挑你的刺？”
　　我确实累了。傅之珩的朋友们和他一样精力旺盛，一般这个时间，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而我习惯了规律作息，一点也不想陪他们通宵。
　　仿佛看出我的疲倦，傅之珩揽过我的肩，说：“你放心去睡吧。”
　　他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水的味道，是我喜欢的那一款，因此我没有抗拒他靠近。
　　犹豫片刻，我说：“那我先进去了。”
　　“等一下。”
　　我正要走，被傅之珩拉着手腕拽回来。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低头看人时总有深情的错觉。
　　“还没有单独对你说生日快乐。”他微笑着说，“生日快乐时鹭。”
　　说话时他俯身靠近我，触碰到我嘴唇的前一秒，我举起酒杯挡在他面前。
　　“谢谢。”我微微一笑，把杯底的酒一饮而尽，“我生日已经过了。”
　　说完我转身对他挥挥手，毫无留恋地道了一句“晚安。”
　　在我身后，傅之珩低声笑了笑，“晚安。”
　　酒店的床总是无法让我完全陷入沉睡。天快亮的时候，我感到身边陷下去一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傅之珩朦胧的轮廓。
　　他洗过澡，身上依然有残留的酒气和脂粉气。我不自觉皱了皱眉，转身背对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没多久，一条胳膊搭在我腰上，不讲道理地把我往那边拖了拖，让我的后背贴上一具炽热的胸膛。
　　“宝贝儿，”傅之珩喝多了，声音黏黏的。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被他禁锢的胳膊，没有理他。
　　“我头疼……”他不依不饶地说。
　　无奈我只好转过身问：“用不用帮你叫点药？”
　　“不用。”傅之珩摇摇头，呼出的热气喷薄在我皮肤上，痒痒的。
　　他的眉毛干净浓密，睫毛很长，眼皮褶皱也很深，细看还能发现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这些都让他的脸在与人交往中占尽便宜。如果不是从小看到大，我或许也会因为此时亲密的距离而感到心动。
　　但我现在只想继续睡觉。
　　傅之珩的酒品算不上好，每次喝多了都不肯老实睡觉，非要折腾身边的人才行。
　　只有我在的时候他多少会收敛一些，比如现在，察觉到我不想说话，他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天快亮了。
　　傅之珩放在枕边的手机兀地震动一声，赶走我最后的睡意。我睁开眼睛，看见亮起的屏幕上一条备注是“小麻雀”的人发来的消息：
　　“早安~”
　　傅之珩还没来得及睡着就被手机吵醒，不满地啧了一声，睁眼对上我的目光。我示意他是他的消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皱着眉头关机丢到一边。
　　仿佛自言自语，他喃喃说了句“烦人”。
　　“小麻雀……”我既不理解又觉得好笑，“这是什么恶趣味？”
　　傅之珩抓了一把头发，半醒不醒地说：“话太多了，麻雀一样天天叽叽喳喳。”
　　“这么说人不好吧？”我问。
　　傅之珩轻嗤一声，“他很乐意我这么叫，他觉得这是爱称。”
　　我果然无法与他产生共鸣，每次试图理解他和他的圈子，最后都会让自己更加困惑。
　　我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准备起床去洗漱。
　　“时鹭，”傅之珩拦住我的腰，翻身把我压回床里，“今天周末。”
　　他的胸膛很热，吐息也很热，身体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暗示什么。我对他半真半假的撩拨习以为常，手掌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靠近，说：“周末也要工作。”
　　“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我昨天可是刚跟你求婚。”
　　宿醉的傅之珩依然天赋异禀，身体某处很快y得发烫，我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抬起膝盖碰了碰，问：“昨晚没玩够？”
　　“我怎么可能在你生日乱来？”他似乎因为我的误会不大高兴，“昨晚我什么都没干。”
　　“哦。”我点点头，推开他起床，“那你可以今天去。”
　　傅之珩跟着我进了洗手间，单手撑着门框，半眯着眼说：“这次回国我没有告诉顾驰，但他昨天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
　　顾驰是我们两个的高中同学，原本和傅之珩的关系还算好，但毕业那天喝多了对我表白，然后被同样喝多了的傅之珩拉出去打了一架，之后好像就很少联系了。
　　高中毕业后我和傅之珩一起出国留学，上个月回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以前的同学。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我随口接话。
　　“谁知道。”傅之珩似笑非笑地说，“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不知道你的电话。”
　　我和顾驰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就连他最后对我表白都让我感到很意外，几年过去，如果不是傅之珩提起，我几乎快要忘了这个人。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见我不太关心，傅之珩又说：“今晚答应叔叔阿姨回家吃饭，别忘了。”
　　“知道了。”我说。
　　傅之珩在我父母面前一向是个讨人喜欢的乖小孩，所以当初伯父伯母开玩笑说定娃娃亲，我父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长大之后我和傅之珩的取向刚好合拍，两家无论公开的还是私下的联系也越来越密不可分，娃娃亲渐渐从一个玩笑变成捆绑着利益的婚约。
　　对此我没有过异议，傅之珩也没有。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对方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傅之珩留在酒店补眠，我自己一个人回了公司。
　　回国之后我接手了家里的拍卖行和几间画廊，做自己擅长的工作。傅之珩继续当他的天才建筑师，亲自为我操刀即将落地的美术馆。
　　婚约带来的直观收益大概就在这里，我可以不花一分钱得到一张天价设计图，还有建筑师本人的终身免费售后。
　　这样一想，我并不亏。
　　处理完一些简单的工作，我吩咐助理帮忙去买咖啡。他今天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回来向我解释说是因为去了一家稍远的咖啡店。
　　“傅先生前天专门提起过这家咖啡店，说您应该会喜欢。”
　　我端起纸杯尝了一口，说：“是不错。”
　　“果然还是傅先生更了解您的口味。”助理微笑着说。
　　我放下纸杯，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不认为傅之珩有闲心关注哪家咖啡好喝，除非有一些特别的理由。
　　“对了，咖啡店在哪？”我问。
　　“哦，在A大北门附近。”助理说，“店面不大，我查一下具体地址发给您。”
　　我点点头，“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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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
　　写在前面：不要在文里尤其恩劈文里找三观 看不下去及时退出
　　结局是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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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助理的效率总是很高，不仅给我发了咖啡店的地址，还查到网上的评价整理了一份点单攻略给我。
　　等下午忙完，我已经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想着晚上要回家吃饭，我准备去最近的N31画廊看一眼然后早点回去。
　　这间画廊离A大很近，主要展出一些新锐艺术家的作品，所以光顾的年轻人居多。
　　我喜欢听客人闲聊，从中获得一些对当下艺术市场的了解，而年轻客人们相对更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会让我有更多灵感。所以这间画廊虽然盈利不多，却是我回国后投入时间和精力最多的一间。
　　最近到了一批新的画作，我过去的时候有两幅正在被打包，据说只展出半天就被一位客人买走了。
　　我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眼光不错。”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男声：“谢谢。”
　　我听到声音转身，看见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站在两步远外微笑看着我，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傅之珩早上刚提起过的顾驰。
　　顾驰的样子变了很多，从记忆里青涩的学生模样变成了笑容得体、穿着考究的成年人，我愣了一下，见他走过来对我伸出手，说：“好久不见，时鹭。”
　　“顾驰……？”我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和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见。”
　　“听说你回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顾驰说，“这次回来还走吗？”
　　我摇摇头，“暂时没有打算。”
　　虽然是高中同学，但多年不见，几句寒暄过后还是没了话说。我正准备找借口告辞，顾驰忽然提出：“我们去附近找地方坐坐吧，我知道有家咖啡厅不错。”
　　“先生，您的画包好了，您看需不需要我们为您送货上门，需要的话请您在这边留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店员插口说。
　　“不用了，我直接带走，帮我放到车上吧，谢谢。”顾驰说。
　　看在他买了两幅画的份上，我看了看时间还早，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没想到顾驰带我去的咖啡厅是上午助理说的那一家，我开始怀疑A大附近消费场所贫瘠，除了这间咖啡厅之外，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我大学在A大读金融，平时自习经常来这边。”顾驰帮我拉开门说，“毕业之后很久没来了。”
　　咖啡厅不算大，实木桌椅和暖色灯光布置出安静温馨的氛围，客人大多是抱着书本和电脑的学生。我和顾驰找了角落里的两张沙发坐下，听他的推荐点了两杯澳白。
　　“你毕业后一直在A市吗？”我问。
　　“对，进了一家投行。你呢，大学还是学画画？”
　　我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你天赋那么高，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艺术家。”顾驰打量着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过看样子……你好像成了艺术家的老板？”
　　“天赋高”的说法属实无凭无据，我从小和傅之珩一起学画画，得到最多的来自老师的评价是“情感不足，技巧有余”，所以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会成为艺术家。艺术家需要灵感的供养，而我没有热情可以燃烧。
　　相反真正有天赋的是傅之珩，从来不交作业，灵感迸发时发疯似的创作，枯竭便甩开画笔，连考试都可以不去。后来他说画画没意思，大学出国念了建筑，之前的油画老师听说后气得差点住院，傅之珩春节回国去拜年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搞艺术毕竟不能当饭吃。”我笑了笑，也开玩笑说。
　　“确实。”顾驰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至少你品味好，有你把关，我们这些门外汉消费也放心。”
　　“客气了，你的眼光一点也不像门外汉。”
　　有服务生帮忙端来咖啡，我习惯性地道谢，随后注意到端咖啡的那只手——手指很长，白净瘦削，骨节分明，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比我见过的所有钢琴家的手都要优越，简直像陈列柜里完美的艺术品。
　　我不自觉抬眼看向手的主人，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条流畅清晰的下颌线，然后是瘦而不尖的下巴和两片浅粉色的薄唇。他的皮肤白得通透，鼻梁高挺却不显得有攻击性，大概是因为生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我只看了一眼，便想起顾驰买走的那幅画上开在暗夜里的白色鸢尾。
　　服务生目光淡然，放下咖啡后淡淡说了声“请慢用”便端着餐盘离开了。他的背影也很出众，高挑挺拔，窄腰长腿，不仅我在看，隔壁桌的两个学生也在看。
　　顾驰注意到我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似若无意地说：“像是傅之珩会喜欢的类型。”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
　　不过用这样的话评价一个陌生人让我感到不太舒服，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顾驰，没有说话。
　　“说起来傅之珩呢，没有和你一起吗？”他问。
　　“没有。”我端起咖啡尝了一口，是比助理外带的口感好一些，“他忙自己的工作。”
　　——忙着和小麻雀约会，顺便认识一些新的男孩子。
　　顾驰似笑非笑地说：“我没有想到你们两个能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我听过不止一次。我和傅之珩除了门当户对外，似乎没有任何般配的地方。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笑了笑，“我们订婚了。”
　　顾驰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哗啦一声，吧台处传来一声杯碟打碎的刺耳声响。店里的客人全都看过去，只见刚才那个服务生表情呆滞了一瞬，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小声对同事说了句抱歉，弯腰去找扫帚。
　　我看到他正脸某个角度，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没想起来。
　　或许像顾驰说的，这张脸是傅之珩会喜欢的类型，所以也许我在傅之珩身边见过相似长相的人也不一定。
　　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被略过，顾驰重新看向我，问：“订婚了？什么时候？”
　　我不自觉摸了摸还没戴习惯的戒指，回答说：“昨天。”
　　顾驰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失落，然后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那我岂不是真的没机会了？”
　　我至今仍不太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说喜欢我，明明我们两个高中时连话都很少说。所以我只能岔开话题，问：“投行的工作很忙吧，怎么还有闲心逛画廊？”
　　“忙里偷闲罢了。”顾驰笑着摇摇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今天我第一次去就遇到了你。”
　　他刚说完，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傅之珩。
　　“抱歉我接个电话。”
　　我按下接听，傅之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忙完了吗宝贝儿？”
　　我嗯了一声，“忙完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吧。”他又说。
　　刚好今天我没有开车，看了眼挂钟，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在A大附近。”我说。
　　“A大？”傅之珩略显疑惑，“去那儿干什么？”
　　“遇到顾驰，在这边坐了坐。”我如实相告。
　　有一种名叫默契的东西存在于我和傅之珩之间，他什么都没说，我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并不是很高兴。
　　“知道了。”他语气不变，“等我一下，大概十分钟到。”
　　然而当傅之珩到了附近，得知我在这间咖啡馆时，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明显的复杂了起来。
　　顾驰把我送到门口，傅之珩坐在车里，目光似有若无地望向里面某个方向，连顾驰跟他打招呼都没有注意。
　　“啊，哦，好久不见老同学。”傅之珩心不在焉地应付顾驰，挥了挥手说，“改天一起吃饭，今天我和小鹭还有事，先走了。”
　　顾驰大概也没想到傅之珩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说：“慢走。”
　　说完看向我，目光柔和了些，“路上小心。”
　　“嗯。”我坐进副驾关上车门，“再见。”
　　走出很远，傅之珩才想起问：“你怎么会遇到顾驰？”
　　“他去N31买画。”我说。
　　傅之珩轻嗤一声，不屑地笑了笑，“买画……”
　　他不是很大度的人，从小骄纵惯了，一点亏都不肯吃，高中时和顾驰打一架足够他记到现在。
　　还好我也不是很在意他开不开心，反正就算他烦死了顾驰，也不会在我面前发火，更不会拿我迁怒。
　　“你呢，怎么想到来接我？”我问。
　　“怕你忙工作忘了时间。”傅之珩敷衍地笑笑，“回头累瘦了，我爸妈又要怪我。”


第03章 
　　像我的父母喜欢傅之珩一样，傅之珩的父母也喜欢我。——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总比外面觊觎傅家财产的野花野草来得放心。
　　我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傅之珩浪，多半是知道的，我也不确定他们能不能看出我和傅之珩之间没有爱情，多半也看得出，否则不会经常暗示我安稳幸福的家庭胜过一切，就好像怕我突然悔婚一样。
　　其实不必。
　　只要傅之珩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摆到明面上，我们两个就可以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至于背地里他怎么玩，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吃饭时我爸妈问起我们之后的打算，傅之珩说准备今年先订婚，结婚不急，等明年慢慢安排。
　　“订婚宴也不能马虎。”我爸发话说。
　　“您放心。”傅之珩的笑容无懈可击，“一定给小鹭最好的。”
　　“宝贝你呢？”傅之珩忽然把话题抛给正在吃饭的我，“有什么想法？”
　　“嗯？”我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对面的父母，摆出一个温顺的浅笑：“没有，我听你的。”
　　傅之珩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就知道你怕麻烦。”
　　我确实怕麻烦，也不喜欢热闹，这种事情往往都是傅之珩来做，我连自己每年的生日都不太上心。傅之珩有时候开玩笑说，也就只有他受得了我的脾气，但凡换一个更喜欢我的人和我在一起，都会因为我这种不在乎的态度迟早把自己逼得疯掉。
　　晚上我洗好澡出来，发现傅之珩趴在我床上玩手机。
　　“怎么不去你自己房间睡？”我问。
　　他很夸张地叹了口气，眼睛盯着屏幕没有看我，“都订婚了宝贝儿，谁家未婚夫夫分床睡啊？”
　　我走过去看见他在玩游戏，屏幕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特效。傅之珩操纵着自己的角色，打开语音略有些不耐烦地说：“清兵啊在干嘛？”
　　他没戴耳机，刚说完手机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别生气哥哥，我来了。”
　　“打完这把不玩了，我要睡了。”傅之珩说。
　　“今天怎么这么早？”
　　“陪男朋友。”
　　“哦……”手机那边尾音上扬，然后咯咯地笑起来，“那你还陪我玩，不怕被发现哦？”
　　“怕，所以不玩了。”傅之珩满嘴跑火车，“偷情虽然刺激，但是太刺激对心脏不好。”
　　两个人不着边地笑闹了几句，傅之珩关了语音。
　　我从床头抽了本书，找到上次看的地方，刚翻了两页，傅之珩挪过来，头枕在我大腿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玩他的半局游戏。
　　我没看他，随口问：“小麻雀？”
　　“嗯哼。”傅之珩点点头，“挺可爱的。”
　　“……”我一时失语，“你管这个叫可爱。”
　　傅之珩满不在乎地笑笑，“你不懂，在好看的基础上不那么聪明的，都叫可爱。”
　　我确实不懂，也没接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自言自语：“但我最近觉得，聪明一点也不错。”
　　我放下书看了他一眼，问：“又有新欢了吗？”
　　傅之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游戏结束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我的电话响了。
　　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名字，我看了几秒，接起来问：“喂？”
　　“是我，顾驰。”手机里传出顾驰的声音，“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想起今天在咖啡店给他留了电话，但是自己忘了存他的。
　　“没有。”我问，“有事吗？”
　　“没事。”顾驰爽朗地笑了笑，“今天买的两幅画我回家越看越喜欢，想问问你那里还有这位画家别的作品吗，有的话我回头再去看看。”
　　“有。明天我让工作人员联系你。”我说。
　　“好，麻烦你了。”顾驰说，“改天请你吃饭。”
　　“不客气。”
　　“那……不打扰了？晚安。”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傅之珩，嗯了一声说，“再见。”
　　挂断电话，傅之珩看着我，半笑不笑地说：“这么多年还不死心，真够执着的。”
　　我不是很懂，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无奈道：“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傅之珩耸耸肩没多解释，给了我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在这种事上傅之珩比我有经验，我想了想，他说的不无道理，或许我应该和顾驰保持一点距离。
　　我不想惹麻烦，也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在我这里出什么问题，既然答应了傅之珩的求婚，也不需要再考虑别的可能。
　　第二天我又见到了昨天咖啡厅里那个惹眼的服务生。
　　公司下午准备茶歇，助理问我昨天的咖啡怎么样，我说还不错，于是他打电话给咖啡店老板订了全公司的。电梯里我听到员工说来送咖啡的是个小帅哥，上楼果然看到那个服务生正帮忙把咖啡提到休息室。
　　“老板您喝什么？”有同事看到我，非常热情地打招呼问。
　　文玩行业喜欢称呼老板，我刚回国还不太习惯，路过休息室门口愣了一下，说：“美式就好。”
　　“好的，稍等帮您送过去。”
　　没多久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助理，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结果一只眼熟的手进入视线，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又放下一盒精巧的甜点。
　　“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可露丽和马卡龙，送给您尝一尝。”手的主人声如其人，透着淡淡的清冷疏离。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礼貌笑了笑：“谢谢。”
　　“今天换了一款新的咖啡豆，不合您口味的话也请告诉我们。”他又说。
　　“嗯，好。”
　　出于职业习惯我多看了他两眼，发现眼前这张脸无论用什么标准评判，都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只是他看我的目光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复杂，见我观察他，悄无声息地垂下了眼帘。
　　咚咚咚，又有人敲门。这次是助理，进来说傅先生过来了，在楼下会客室等我。
　　我不喜欢把私事带到公司，所以哪怕是傅之珩，平常也不会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说话的时候年轻服务生很懂事地安静出去带上了门，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对助理说：“知道了，我等等下去。”
　　助理出去后，我继续处理刚才剩下的一点工作。傅之珩闲人一个，让他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翻着文件我顺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新换的豆子烘焙味道重一些，有点苦，怪不得老板贴心地送了小甜点。我拆开纸盒拿出一块可露丽，无意间转头看向窗外，刚好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走出大楼，是刚才的服务生。
　　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人——傅之珩。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傅之珩双手插兜，样子一贯的散漫。
　　咖啡店的车停在不远处，服务生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正要关门，傅之珩走过去一把掰住门框。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车里的人，只能看见傅之珩撑着车门弯腰的背影。他们似乎说了什么，但不太愉快，最后傅之珩讨饶似的举起双手耸了耸肩，里面的人立马用力关上车门，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我在楼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直到那辆汽车消失在街角，傅之珩依然站在原地，意犹未尽地望着远处。
　　我不觉得意外，毕竟他四处留情，而那个服务生又是他喜欢的长相。我只是觉得新鲜，傅之珩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碰壁，看来对方和以往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抱着些许看热闹的心思，我站在窗边不紧不慢地喝完一杯咖啡，拿上文件下楼去找傅之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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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打算昨天更 加班回来太晚直接睡了 今天在家又是12小时超长工作 呜呜呜呜呜


第04章 
　　我顺手拿上了剩下的大半盒甜点。
　　前脚到会客室，傅之珩后脚也回来了，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显然是刚才在哪里抽烟，味道没来得及散尽。
　　看见我他脚步一顿，说：“抱歉。”
　　我不喜欢闻烟味，傅之珩平时很注意不在我在的时候抽烟，今天大概是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不好，没控制住自己。
　　“没事。”我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色如常问：“吃可露丽吗，还不错。”
　　傅之珩像是认识这家咖啡店的包装，看了一眼说：“不了，太甜。”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很快恢复到平常的样子，打趣我说：“我看大家都是巧克力曲奇，怎么时老板还背着员工给自己开小灶？”
　　“是么，我没注意。”我放下文件，问：“傅工找我什么事？”
　　“你都这么叫我了，找你当然是美术馆的事。”傅之珩懒洋洋地说：“之前跟你选家具木材，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傅之珩一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毕业后没有回家继承家业，而是靠自己的本事在建筑界声名鹊起，才二十多岁就被业内当作大师预备役，除了天赋外，我想不到别的解释。
　　而这样一个天才，最近几个月的全部时间都用来帮我把关美术馆的项目，大到整座建筑的设计，小到挑选一把桌椅，全都亲力亲为。
　　我想了想，“最后好像决定用……桃花心木？”
　　“对，没错。”傅之珩点点头，“但是现在出了点问题，非洲产地那边遇到山火，全世界的桃花心木都跟着涨价，你看我们是换一种木材，还是加点预算，让造价师再重做一份报价？”
　　“你觉得呢？”我问。
　　“我觉得时老板不差钱。”傅之珩开了句玩笑，又恢复到认真，“而且这座美术馆，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你的一张名片，关系到长久的形象建设，多花点钱也值得。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还有公司上上下下要考虑，原材料上涨20%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
　　百分之二十……我不太擅长算术，粗略估计了一下，确实是笔不小的数字。
　　见我沉思，傅之珩凑过来，说：“还有个办法。”
　　我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笑眼，问：“什么？”
　　“我啊。”他似乎总能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自由切换，指着自己吊儿郎当地说，“我有钱。”
　　我有时候跟不上傅之珩的脑回路，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你有钱。”
　　“我的意思是，这批木材我已经帮你订下了，不用你再掏钱。”他说。
　　这回我更加不理解，看着傅之珩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端倪，然而他的表情毫无破绽，我看不出来。
　　“别这么看我，给你花钱不是应该的么？”他靠回沙发上，依旧笑得浪荡，“其实这件事我完全可以不和你商量，因为来之前我已经搞定了。”
　　“那为什么……”
　　他眉毛一扬：“我又不是圣父做好事不留名。这么大笔钱，砸水里都能听个响，当然要让你念我个好了。”
　　傅之珩的逻辑完全没有问题，但我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百分百适用于傅之珩，从小到大只要他突然莫名其妙对我好，一定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只不过近几年他的道德底线越来越低，很少能有事情激起他的愧疚之心。
　　“没有，只是觉得回国之后一直没什么时间陪你。”他说。
　　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接，因为在我记忆里，傅之珩在国外玩得更野，回国可能因为家长在反而收敛了点。
　　最后我如实相告：“我不用你陪。”
　　傅之珩早就习惯我的不解风情，轻啧一声说：“你知道我有这份心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傅之珩有钱，所以我从来不和他客气，“谢谢。”
　　他今天过来好像只有这一件事，谈完便起身要走，我留心从楼上看了一眼，见他的车驶向来时相反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要去那家咖啡店。
　　我知道幸灾乐祸是不道德的，但是想到傅之珩可能又要碰钉子，我心情莫名的好，比知道他帮我解决了八位数的麻烦还要愉快。
　　这样的爱好从小就有。小时候傅之珩经常欺负班里的女孩子，我最喜欢看他因此被老师罚站或者被他爸妈拉回家面壁。而他面壁的时候我一般坐在旁边吃零食，他既不服气又不敢大声造次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有趣。
　　直到现在，傅之珩都认为我陪他面壁是心疼他。
　　可惜这样的快乐越来越少了，长大后的傅之珩无法无天，身边那些小情人也都没什么脾气，只知道一味的惯着他，很没意思。
　　我摇摇头，低头看见微信上一条新的好友添加请求。
　　我的私人号很少有人知道，也很久没有加过好友，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昵称也叫“兔”，我不认识是谁。
　　“是时鹭先生吗？”——添加请求平平无奇。
　　知道我名字还知道我的私人号……我看着屏幕上天真可爱的白色兔子，思索片刻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傅之珩的车停在咖啡店门口，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我略感不解，发了个问号过去，对方却不再说话了。
　　点进头像，朋友圈里空空荡荡，不知道是新号还是对我设了权限。返回对话框，依旧没有新的消息，仿佛加我只是为了给我看这张无聊的照片。
　　左右闲着没事，我放大图片又看了一遍，担心自己漏掉什么细节。然而没有，这就是一张随手拍摄的、没有任何构图和美感可言的普通照片。
　　我有点失望，关掉对话框放下手机，怀疑这只兔子是谁家捣乱的小孩。然而等我晚上准备回家时，兔子再次发来照片——路灯亮起的街边，傅之珩的车依然停在原来的位置，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动过。
　　谁家小孩有功夫守着傅之珩一整天？
　　我两指捏着手机在桌上转了几圈，撑着脑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几分钟过后没有新的消息，看来这次又是只有一张照片。
　　想了想我拨了傅之珩的电话。
　　“喂？”那边很快接起。
　　“之珩，”我调整好自己的声音，一切如常地问：“你在哪？”
　　“在外面。”傅之珩的语气也很正常，“怎么了宝贝儿？”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我的车坏了，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车坏了？”傅之珩略一思索，“那你等我吧，我马上过去。”
　　“嗯，谢谢。”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挂掉电话，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一分钟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仍旧是一张照片——傅之珩从咖啡店出来走向自己的车，似乎准备离开。
　　我抬头看向窗外，月亮还没有升起，一街之隔的写字楼，每一扇窗户都发着幽白的光，把夜色照得发灰。
　　夏天快要过去了，楼下的香樟依然茂盛。
　　十分钟后傅之珩的电话打进来：“下来吧宝贝儿，我到了。”


第05章 
　　我退出屏幕上的对话框，穿外套下楼。傅之珩已经来了，无论手机那头是正义感爆棚的民间侦探还是无聊的小学生，应该都不会再给我发消息了。
　　然而我想错了。
　　快到家的时候，我手机突然嗡的一声，低头看又是那只兔子。
　　“看出来了吗？”兔子问。
　　……看出来什么？几张照片而已，难道要我交一份观后感？
　　下一秒，兔子自问自答：“你未婚夫出轨了。”
　　……哦。
　　我转头看向傅之珩，刚好他也在看我，问：“谁啊？”
　　“助理。”我锁上屏幕，说：“工作上的事。”
　　“这么晚都不让人休息。”傅之珩揶揄我说，“黑心资本家。”
　　说完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我低头想了想，到底没有回复那只兔子，也没有问傅之珩下午在哪。
　　之后一连几天，兔子执着地向我汇报傅之珩的行程。
　　也不算是汇报，毕竟只有傅之珩去那家咖啡店他才会告诉我，每次发的照片要么是停在门口的车，要么是傅之珩半个模糊的背影，没有任何新意。
　　在他锲而不舍地发了一星期后，我终于闲得无聊，回了一句：“如果他只是去喝咖啡呢？”
　　兔子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傅之珩在我眼前乱晃的时间越来越少，之前喜欢得紧的那只小麻雀也渐渐消失在他口中，最近一次提起是说小麻雀快开学了，在隔壁市念大二。
　　我对他们即将到来的分别表示遗憾。
　　“没关系，我有新的猎物。”傅之珩说。
　　我抬了下眉毛，“哦？”
　　“追到再告诉你，不然很尴尬。”
　　我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问：“你也会有追不到的人吗？”
　　“当然没有。”傅之珩在情场上一向无往不利，“时间问题。不过这个确实难追。”
　　能让他做出“难追”的评价，说明一般的手段全都没有用。我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咖啡厅服务生那张精致却冷淡的脸，心想确实长了一副难追的样子。
　　再想到手机里孜孜不倦偷拍傅之珩的兔子——不会是傅之珩的情敌吧？
　　很有可能。
　　当天晚上我第一次收到兔子除了照片之外的文字消息：“你真的不相信吗？你未婚夫出轨了。”
　　我看着黑暗里幽幽发光的屏幕，把对话框里“那又怎么样”几个字删掉，改成：“为什么要告诉我？”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明明灭灭几次，终于发来一句简短的“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这句话配上那张兔子头像愈发显得对面的人天真。我差点没忍住笑，故意回：“但我更相信我的未婚夫。”
　　对方沉默了很久。
　　那个服务生看起来年纪不大，想必他的追求者也都是同龄人。未经世事的小朋友斗不过傅之珩这种有钱有手段的花花公子，做出一点傻得可爱的举动也可以理解。
　　有了这样的想法，屏幕上的兔子头像看起来都变得顺眼不少。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兔子发来新的消息：“你早晚会知道的。”
　　“这么肯定，你亲眼见过吗？”我问。
　　兔子的回复很简短：“嗯。”
　　我原本只是因为无聊才随手回他，现在对话到这里，似乎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兔子见我不再回复，忽然换了话题：“这么晚你还不睡吗？”
　　我看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十一点半。
　　“睡了。”我说。
　　那边终于消停下来，老老实实回了句“再见”。
　　今天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傅之珩陪我吃完晚饭就走了，说晚上朋友攒了个局非要他去。
　　我当然知道是什么局，傅之珩那群狐朋狗友个个都是纨绔，浪起来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起初他们还会客气一下顺便邀请我，后来知道我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
　　这个时间出去，傅之珩今晚多半不会再回来了。
　　后半夜下起雨来，夏末秋初的暴雨来得又凶又急，先是一道划破黑夜的刺眼白光，随后紧接着雷声大作。
　　我从睡梦中惊醒，睁眼刚好看见闪电照亮夜空。高层的落地窗外明亮如白昼，我眨了眨眼睛，感到一阵忽如其来的心悸。
　　拧开床头灯，房间被柔和的暖光填满，我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够到放在一旁的手机。
　　四点十五分……屏幕仍然停留在和兔子聊天的页面，我没注意到对话框里不知什么时候打下的空格，正准备退出微信，一不小心按了发送。
　　一个短短的绿色气泡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
　　我犹豫着要不要撤回，没想到兔子竟然回了消息过来：“被吵醒了吗？”
　　是我先打扰，于是我也只能回答：“嗯。”
　　“你怕打雷？”
　　“还好。”
　　对话原本平平淡淡，兔子却像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样，说：“我猜你未婚夫没有在你身边。”
　　我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看着手机无言以对。
　　“我猜对了吗？”兔子不依不饶。
　　我叹了口气，回：“我想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谈论隐私。”
　　“那就是猜对了。”兔子说。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放下手机下床去喝水。回来看见兔子依然在孜孜不倦地给我发消息：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如果他真的出轨，你还会和他结婚吗？”
　　“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
　　我之前猜想兔子是和傅之珩争夺咖啡厅服务生的情敌，但是看这几句话，他好像更关心我和傅之珩之间的关系。
　　我不喜欢别人打探我的隐私，加上没睡醒有起床气，我不客气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半晌，兔子闷闷地回了两个字：“抱歉。”
　　傅之珩的电话适时打进来，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一听就知道喝了不少：“喂，宝贝儿……”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某个地方醉生梦死，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怎么了？”我问。
　　“听到打雷了……你自己在家怕不怕？”他口齿不清地问。
　　我愣了愣，想起小时候我害怕打雷，每次下雨天傅之珩都会来我家陪我。
　　恐惧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长大后我早已不像小时候那么胆小，也很少再轻易被雷声吓到。傅之珩大概是喝多了，记忆出现了错乱，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需要他安慰。
　　“没事，我不怕。”我说。
　　“你逞强，我才不信……”傅之珩黏黏糊糊地说，“我还是回去吧，你等我。”
　　“之珩哥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虽然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说过今天要陪我的……”
　　“我，”傅之珩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只发出这一个字音。
　　我低头笑笑，没让他为难：“不用了，等明天再说吧。”
　　“小鹭……”傅之珩还想说什么，我挂了电话。
　　窗帘紧闭，看不出外面到底多大的雨，听声音似乎下得越来越凶。
　　我躺回床上，放下手机前看见屏幕上两条新的消息：
　　“明天立秋。”
　　“这是夏天的最后一场雨。”


第06章 
　　看着屏幕，我一时语塞。
　　手机那边的兔子好像有点自来熟，不仅和陌生人讲话没有分寸，还喜欢聊闲天。
　　我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傅之珩一个人扮演了朋友、家人和未婚夫的角色，有他在我身边聒噪，也不需要再找别人聊天，尤其是这种隔着屏幕的闲聊。
　　所以我没有回复兔子。
　　雨天适合睡觉，刚好今天周末，我赖床赖了很久。
　　快到中午的时候傅之珩回来了，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以为我还没醒，又轻手轻脚地去洗澡。我希望他忘记昨晚那通电话，或者装作忘记，不然我们两个都会很尴尬。
　　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我的睡意渐渐消散，翻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我发了消息：“昨天晚上忘了问，你喜欢下雨吗？”
　　“……”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倒。
　　兔子在我心里几乎已经有了形象：一个年纪不大的，一根筋的，喜欢碎碎念甚至有点神经质的，纯情小男生。
　　更有可能，他在人群中不算起眼，戴着厚厚的眼镜坐在咖啡厅角落，不敢主动和暗恋的人说话，只敢偷偷拍下情敌的照片发给情敌的未婚夫。
　　这种推断无凭无据，我却乐在其中，甚至想象了他和那位服务生相处的场景。
　　——一只好看的手，一道冷淡的声音，还有一个低头脸红的小男生。
　　只有在眼前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小男生才敢悄悄抬头看一眼他的背影，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端起咖啡猛喝一口，被烫到舌头也不敢出声，硬生生把嘴巴里的咖啡咽下去，逼出两汪眼泪。
　　想着想着我竟然觉得很美好，至少好过傅之珩那种轻浮的追求。
　　开门声打断我的脑内剧场，傅之珩带着满身沐浴露和古龙水的香味进来，看见我睁眼，说：“难得见你睡懒觉。”
　　说完似乎想起什么，顿了一顿，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下着，楼下的梧桐一夜之间掉了很多叶子，夏天好像真的过去了。
　　“我原本准备回来的。”傅之珩跟过来，从身后环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说：“但是喝多了，司机也没在。”
　　沐浴后的香味钻进我的鼻腔，我淡淡嗯了一声，说：“没关系。”
　　“真的不生气？”傅之珩追问。
　　“生什么气？”我不解地转头看向他。
　　傅之珩看着我，一时失语，半晌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算了，没事。”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忽然想起兔子问：“你喜欢下雨吗？”
　　大概喜欢吧……下雨的时候，世界反而更安静。
　　我和傅之珩之间难得有这种静静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窗外云层厚重，光线很暗，傅之珩的手覆盖着我的手，轻轻摩挲我中指上的戒指。
　　他擅长很多暧昧的小把戏，不然也不会把那些小情人哄得团团转。有时我觉得这是天性，他好像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A大快开学了吧？”我问。
　　“嗯。”傅之珩点点头，下巴尖蹭着我的皮肤，“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重新做一下N31的装潢。”
　　“行，大航最近好像有空，回头我问问他，你别操心了。”
　　大航是傅之珩学室内设计的同学，回国后在国内顶尖的设计所发光发热。傅之珩虽然纨绔，但是无论自己还是平时接触到的人，都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名字。
　　“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他又问。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家里还有什么。”
　　傅之珩放开我，顺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我去看看，你洗漱吧。”
　　傅之珩从小养尊处优，原本是不会做饭的，只是在国外那几年总有想吃中餐但吃不到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没办法自己开始摸索做菜。好在他聪明，简单的菜式一学就会，偶尔不忙的时候会亲自下厨做给我吃。
　　我洗漱完出去看见他锅里下了一把细面，另一口小锅正在熬葱油。
　　“冰箱里有阿姨做的煎鱼，热一下再做个葱油面可以吗？”他问。
　　“我还想吃煎蛋。”我说。
　　傅之珩无奈笑笑，“知道了，给你煎。”
　　我到餐桌坐下，傅之珩的手机丢在桌上，屏幕上不断有消息冒出来，看了一眼是小麻雀，喋喋不休地问他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要分手。
　　分手……？傅之珩的字典里恐怕没有这两个字。
　　我抬头看向厨房里的背影，和往常一样轻松散漫，甚至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完全没有被小麻雀影响。
　　我叹了口气，没有再管他的手机。
　　吃饭时傅之珩说他一两天要出趟差，G市设计院有个案子需要他去看一下。
　　“去多久？”我问。
　　“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就不知道了。”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囫囵吞下一大口面，说：“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出问题，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有新欢在这里，傅之珩自然是不想出差，想了想他又问：“你去吗？那边新建了一个五星级度假区，我们顺便去玩几天。”
　　“我走不开。”我说。
　　“……知道也是。”他叹了口气，“等你休假再说吧。”
　　小麻雀腻了，新欢没追到，我没空，傅之珩这趟出差注定寂寞，光看他苦大仇深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不想去。
　　我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工作安排，确实腾不出时间，再一想我好像很久没有度过假了，傅之珩这句话提醒了我，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应该给自己放个假。
　　他的手机屏幕依旧一直在闪，小麻雀看起来很懂事，急成这样都只发消息不打电话，傅之珩理也不理，甚至顺手把手机扣过来，眼不见为净。
　　想起他的新欢又想起偷拍他的兔子，我试探着问：“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人或者事？”
　　——虽然对方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被偷拍总归不太安全。
　　“嗯？”傅之珩面露茫然，“没有啊，怎么了？”
　　我看着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没事。”
　　傅之珩更加摸不着头脑，伸手过来探了探我的额头，说：“你现在比较奇怪。”
　　“……出门小心点。”我撇开他的手，“最近水逆。”
　　傅之珩愣了两秒，随后扑哧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信这个？”
　　我不想告诉他有热心市民匿名举报他出轨还拍照发给我，只好说：“看到了顺便提醒你一下。”
　　“知道了，”傅之珩显然没当回事，哄小孩似的捏捏我的脸，“我一定小心。”
　　看他这样，我只能期望他运气好一点，别被兔子拍到床照。我不想看。
　　隔天傅之珩不情不愿地出差走了，我终于不用再收到他或者他的车的照片。但兔子并没有放弃一颗和我闲聊的心，每天都会给我发一些又无聊又有点傻得可爱的东西，比如地上捡的一片普普通通的叶子，他非说上面的斑驳是一个心形。
　　大部分时候我不会回他，偶尔回一句，他会接着给我发来更多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删掉他，也许是因为身边太多精明的大人，反而对年纪小的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包容，看他们犯蠢也觉得可以体谅。
　　某天在兔子讲完一大段在公交车上观看两个阿婆吵架的经历后，我刚忙完工作，顺手回了一句：“你怎么天天找我聊天，没有别的朋友吗？”
　　发出去后知后觉感到有些伤人，兔子果然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回了两个字：“没有。”
　　我脑海中又浮现一个形单影只的小男生形象。我想他也许是因为生活里沉默寡言，才会隔着屏幕对一个陌生人倾诉琐碎的日常。
　　想到这里我原谅了他的聒噪，说：“抱歉。”
　　“没关系。”兔子很快回复，“你喜欢吃冰激凌吗，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冰激凌。”


第07章 
　　冰激凌……？
　　话题变得太快，我看着手机，皱着眉头反应了很久，回：“还好。”
　　于是兔子迅速给我发来了冰激凌店的照片和地址，又问我喜欢吃什么口味。
　　……
　　我耐着性子回答：“香草味。”
　　“我也喜欢香草味。”兔子说。
　　讨论完冰激凌的问题，兔子终于安静了。
　　傅之珩不在我有点不习惯，今天忙完还早，我差点顺手给他发消息问晚上去哪吃饭，拿起手机才想起他出差好几天了。
　　返回微信，和兔子的对话框在屏幕靠上的位置，下午提起的冰激凌店好像在A大附近，我想了想，或许可以去尝尝。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会遇到那个咖啡厅服务生。
　　冰激淋店称不上是“店”，没有店面，只有一个临街的窗口，冷柜里整整齐齐摆满各种颜色的冰激凌。
　　而那个服务生换下了咖啡厅的制服，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正从窗口后面的店员手里接过一只粉色草莓味的甜筒，无意中转头看到我，微微一怔，随后淡淡点了点头。
　　他的发色很黑，衬得皮肤更白，哪怕被暖色的夕阳笼罩，整个人依旧有种冷淡疏离的气质，让人想到傅之珩口中“难追”的形容。
　　我也对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走到窗口前要了一个香草味的冰激凌球。
　　“您要杯装还是华夫筒呢？”店员问。
　　余光看见站在不远处边吃冰激凌边等车的服务生，我说：“华夫筒吧。”
　　仔细一想在这里遇到他也不奇怪，兔子会喜欢这家冰激凌，或许也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常来。
　　我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举着冰激凌去取车的时候路过服务生身边，他又看到了我，礼貌地说了声“再见”。
　　吃掉一半的粉色冰激凌在他手里显得有些违和，我也对他微笑了一下，说：“再见。”
　　坐进车里我仍然能看见斜后方那个笔直的身影，像一株年轻的水杉树，被夕阳投下长长的影子。我第一次主动想找兔子说话，想告诉他他今天没来买冰激淋，错过了一个偶遇的机会。
　　但我最后还是忍住了，害怕兔子的话匣子打开关不上。
　　没想到很快，第二天下午，我又见到了那位服务生。
　　这次他依旧是被老板派来送咖啡，一个人跑了几趟才把咖啡都提上来，最后单独送到我办公室一杯，搭配了香草奶油味的纸杯蛋糕。
　　“这是我们店的新品。”他说。
　　“你们老板总给我开小灶，我的员工要有意见了。”我说。
　　服务生知道我在开玩笑，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今天傅之珩没在这里，他的神情看起来轻松很多，我由此判断他并不喜欢傅之珩，甚至很有可能，他不喜欢男人。
　　我心里为傅之珩默哀了三秒钟。
　　服务生站着没走，我想起昨天的偶遇，随口问：“你在A大上学吗？”
　　“嗯。”他点点头，“开学大三了。”
　　——大三。我算了算，十九或者二十岁，还很年轻。傅之珩果然无耻。
　　“开学之后我就不在咖啡厅兼职了。”他又说。
　　我想了想，问：“大三可以找一些更正式的实习了吧？”
　　“是的，我找了一家律所，开学去那边实习。”服务生回答。
　　“学法律么，A大的法学院好像很厉害。”
　　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谢谢。”
　　服务生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很吸引人的特质，哪怕他冷淡寡言，也不会让人觉得排斥。
　　不得不说傅之珩的眼光是好的，总能挑出人群中最出挑的那个，虽然事实上大部分时候，他只看脸。
　　离开前服务生客气地对我说刚出炉的纸杯蛋糕更好吃，有空可以去店里尝尝，我答应了下来。
　　他的背影又让我想起昨天后视镜里的匆匆一瞥，不同的是今天他穿了咖啡店的制服，收腰更明显。
　　我的目光不自觉停在他腰上，然后往下是一双笔直的长腿。
　　人都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直到他离开办公室，我才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工作。
　　再一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兔子的消息：“你有没有去吃昨天说的那家冰激凌店？”
　　我无奈笑笑，回：“去了。”
　　“好吃吧？”——这条后面跟着一只得意洋洋的兔子表情包。
　　“好吃。”
　　“昨天忘了告诉你，一定要点华夫筒，华夫筒是最好吃的。”
　　“嗯，我点了。”
　　“好欸。你点的是香草味吗？”
　　“是的。”
　　“其实榛子味和草莓味也很不错。”
　　“下次试试。”
　　屏幕上的对话无聊且幼稚，我竟然耐着性子聊完了，甚至还生出一种想要尝试一下草莓味冰激凌的欲望，不知道是因为兔子的推荐，还是因为记住了昨天服务生手中的甜筒。
　　夏天过去，天黑得越来越早，才六点多外面就暗了下来。傅之珩今天一整天，除了午休时问我中午吃了什么外都没有再找过我，我以为他在忙，便也没有打扰他，下班离开公司后自己回了家。
　　最近我想家里要不要养个什么宠物，不然偌大的房子总是这样空荡又安静，显得很冷清。
　　但是我和傅之珩都是怕麻烦的性格，宠物需要陪伴，我们两个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专门雇人看猫遛狗，又好像背离了养宠物的初衷。
　　于是我泡在浴缸里，拿起手机搜索“什么宠物养起来比较省心？”
　　正翻着网页，屏幕上方弹出对话框。
　　兔：“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兔：“[图片]”
　　看到有图片，我直觉兔子又偷拍了傅之珩，但按理说傅之珩不在A市，兔子总不会追着他去了G市吧？
　　我点开对话框，照片很模糊，隐约可以辨认是在咖啡店门口的路灯下，傅之珩靠在车边，背手藏着一支俗气的红色玫瑰，而他对面的人似乎并不太欢迎这位不速之客，眉头紧皱，这么低的画质也藏不住眼里的排斥和不耐。
　　傅之珩回来了吗？竟然没有先告诉我。
　　分神想了一瞬，我的目光更多被照片里的服务生吸引，他换下咖啡店的制服，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衬衫，黑色头发被夜风微微吹乱，像青春电影里纯净的少年。
　　我仍旧觉得这样的人应该配一支白色鸢尾，玫瑰太热烈，不适合他。
　　回过神来，看见兔子发了新的消息：“不要再骗自己了。”
　　我……骗自己？我差点没忍住笑，摇摇头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恐怕在兔子心里，我是一个盲目相信男人的恋爱脑，连出轨这种事都能替自己的未婚夫开脱。
　　这话也不全错，我当然可以容忍傅之珩出轨，甚至可以替他维护在我父母面前的形象，因为我要的只是一场共赢的婚姻和一个名义上的伴侣，是傅之珩或是谁，对我来说没多大分别。
　　不过我还是对热心市民兔先生表示了感谢：“谢谢你。”
　　兔子似乎误解了我的寡言少语，很快回复说：“你……还好吗？”
　　“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你没事吧？”
　　“需要我陪你说说话吗？”
　　……
　　我从浴缸里出来穿上睡袍，低头看见手机里一连串兔子的消息。我怀疑我再不回复，他会报警告诉警察我在家里自杀。
　　但同时我又感到一丝微妙，他拍下这些发给我的时候，就没有预想过我的反应吗？
　　“我没事。”我说。
　　刚回复完，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走出去，傅之珩裹着一身初秋的凉意进来，看见我微微一怔，问：“还没睡呢宝贝儿？”
　　“没有。”我不露声色地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傅之珩走过来，脸上依旧是毫无破绽的笑容：“想你了就回来了。”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好像天生有一种把假话变得真诚的魔力。我无意中低头，看见他手上没有戴戒指。
　　--------------------
　　给点海星叭(っ °Д °;)っ


第08章 
　　傅之珩身上冷，没有立刻贴我，而是捏了捏我的脸说：“等我先去洗个澡。”
　　“嗯，去吧。”我说。
　　等傅之珩的时间，我给自己榨了杯橙汁，顺便给他泡了柠檬水。然后拿出手机，又看见兔子的消息：
　　“你在干什么？”
　　我不自觉皱起眉头，没有回复。
　　傅之珩出来了，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餐桌前。戒指已经重新回到他中指上，他拉开椅子坐下，笑眯眯看着我问：“有没有想我？”
　　“……没有。”我说。
　　“越来越过分了时鹭同学。”他佯装恼怒，“哄哄我都不行吗？”
　　“没必要。”我无奈道，“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傅之珩说谎从来都不用打腹稿：“想给你个惊喜。”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冰柠檬水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说：“还是家里舒服。”
　　我不免为他的粗心感到忧虑，这么晚在外面被人偷拍，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改天出了什么事，我难道要未婚丧偶吗？
　　想着我拿起手机点开兔子发来的照片，转向傅之珩推过去，问：“真的是为了给我个惊喜吗？”
　　傅之珩定睛一看，随后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正要拿过手机，被我从眼前抽走。
　　“这是你说的那位……”我想了想问：“难追的新欢？”
　　傅之珩没说是还是不是，而是面色复杂地看着我，问：“你找人跟踪我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耐着性子解释说：“没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发给我的。重点是，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被偷拍，之珩，你会不会太不小心了？”
　　听我这么说，傅之珩的表情渐渐变回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说：“拍就拍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是一回事，别人知道是另一回事。”我说。
　　“……”傅之珩张口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无奈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这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看他应该也很累了，这个时间不适合讨论更严肃的话题。于是我换了比较轻松的语气，问：“之前那个小麻雀呢，不喜欢了？”
　　“喜欢……？”傅之珩咂摸着这两个字，轻笑一声，“喜欢谈不上，玩玩而已。”
　　我用目光点了点手机屏幕，“这个也是？”
　　傅之珩抬眼看过来，唇角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除了你都是。”
　　我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垂眸看着屏幕里冷漠的年轻人，问：“他叫什么？”
　　我以为傅之珩又会告诉我一个类似小猫小狗的外号，没想到他直接说了全名：“沈南屿。”
　　我点点头，倒也没太在意，随口说了句“名字不错。”
　　说完我起身把喝完的杯子放进洗碗机，对傅之珩摆摆手，说：“早点睡，晚安。”
　　“时鹭。”傅之珩拉住我的手腕。
　　我以为他要对我说什么，回头却见他逼近一步，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
　　我面露不解，“怎么了？”
　　傅之珩声音低低的，“好多天没见，有点想你。”
　　说完他似乎想到那张照片，又解释说：“我原本准备直接回家的……”
　　“唔。”我点点头，“没关系。”
　　不管他困不困，现在我真的有点想睡了。但是傅之珩手上一用力把我拉进他怀里，双手箍着我的腰，说：“我不想睡。”
　　“别闹……”我挣了一下，对他来说毫不起作用。
　　“我不知道会有人无聊拍照发给你，别不高兴了宝贝儿。”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歉意，我本来没有不高兴，但他这样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语气也不自觉冷了下来。
　　“傅之珩，”我认真地说，“不用这么哄我，我不是你的小猫小狗。”
　　听到这句话，傅之珩僵了一瞬，然后放开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就好。”我离开他的禁锢，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小心点，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小鹭……”
　　砰。我回房间关上门，傅之珩今天识趣地没有跟进来，而是自己乖乖去了客卧。
　　手机上依然不断有新的消息，兔子似乎很关心我，隔一会儿问我一句还好不好。
　　密密麻麻的对话框看得我头疼，我故意回：“不是很好，满意了吗？”
　　兔子沉默了很久，发来三个字：“对不起。”
　　我想了想，发了认识他以来最长的一段话：“同学，有些事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而且你可能误会了，我并不能干涉我未婚夫做什么，你想阻拦他，找我是没用的。”
　　这次兔子沉默更久，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我了，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但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我觉得，你喜欢谁直接去追比较好。”我说。
　　“但是……”
　　“他不喜欢我。”
　　“他可能都不认识我。”
　　不久前还义正言辞地指控傅之珩出轨，转眼提到喜欢的人又变得可怜巴巴，我看着屏幕无奈摇了摇头，心想年轻人果然是善变。
　　但我没想到的是，兔子连“认识”这一步都还没进行，就已经开始想办法铲除身边的情敌了，对此我无法理解也无话可说，更没什么兴趣给他当爱情导师，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半夜突然被电话吵醒，我睁开眼睛，看见手机屏幕上傅之珩妈妈的名字。
　　“喂，伯母？”我接起电话问，“有事吗？”
　　“鹭鹭，之珩和你在一起吗？他的手机关机了。”傅伯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在，怎么了，您说。”
　　“你伯父突发心脏病，刚才被送进去抢救了……”
　　……
　　在我记忆里傅之珩爸爸的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生过什么严重的病，所以直到我和傅之珩穿衣服下楼坐进车里，我仍然觉得恍惚，好像自己在做梦一样。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傅之珩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反过来安慰我说。
　　“嗯……”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依然不免担忧。
　　傅之珩的车开得又稳又快，二十分钟后赶到医院，傅伯母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低着头疲倦地把脸埋在掌心里。听到声音她抬眼看过来，没有化妆，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妈，怎么样了？”傅之珩走过去问。
　　傅伯母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还在手术。”
　　深夜的医院静得瘆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伯母忽然轻声说：“之珩。”
　　傅之珩转过头：“怎么了妈？”
　　“这次无论你爸爸能不能化险为夷……”傅伯母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我们都需要瞒着董事会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公司需要你。”
　　傅之珩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垂眸淡淡地说：“知道了。”
　　在此之前，傅之珩从来没有主动管过家里公司的事，他没兴趣也没必要。但是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这些都是他的责任。
　　“开始的时候，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医院冷白的灯光下，傅伯母看着傅之珩，轻柔但不容置否地说，“别让妈妈失望。”


第09章 
　　傅之珩当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能力方面他完全不需要人担心，从小在生意场里耳濡目染，就算之后没有念商科，也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公司领袖。
　　但作风方面就……
　　傅家家大业大，傅之珩又是家里独生子，一旦开始接手公司，任何小错都会被人揪着放大一百倍。偏偏他自己不当回事，这次毫无察觉地被偷拍就是一个最好的佐证。
　　傅伯母对于傅之珩的所作所为大概也是知道的，不然不会当着我的面提醒他，但傅之珩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我就不清楚了。希望他有，不然如果他闹出什么丑闻，不仅傅家会受影响，我家也会。
　　叮，手术室门外的绿灯亮起，医生出来说傅伯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再观察48个小时。
　　我和傅之珩同时松了一口气，而傅伯母差点腿一软跌倒。我扶住她的手臂，问：“伯母，要么我先扶您去休息？”
　　傅伯母想了想，点点头说：“嗯，也好。”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准备跟上来的傅之珩，淡淡说：“你去问问医生手术后需要注意什么。”
　　傅之珩脚步一顿，闷声道：“哦……”
　　回到休息室，我扶傅伯母在沙发上坐下，她好像有话想对我说，犹豫片刻，问：“你和之珩最近还好吗？”
　　我微微笑了笑，说：“我们两个一直很好。”
　　“那就好。”伯母疲倦地叹了口气，“他爸爸现在这样，家里千万不能再出别的事了。”
　　像是怕我听不懂她的暗示，顿了顿伯母又说：“我最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不知道有没有传到你那里？”
　　我大概猜到是什么，想了想问：“关于之珩吗？”
　　“是，不知道是谁拍了照片，唉……年轻人爱玩，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怕这些东西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不会的。”我温声说，“我相信之珩。”
　　类似的话说了太多次，我已经能把握好最得体的表情和语气。傅伯母看了我许久，终于选择打消顾虑，轻声叹气说：“你这么懂事，伯母真的很欣慰。”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白天还要去公司安抚董事会，傅伯母留傅之珩在医院，自己先回去了。我一个人坐在之前的休息室，因为困倦提不起精神，窝在沙发里放空地望着窗外两只扑腾的小鸟。
　　不知道什么时候傅之珩推门进来，走到我身边，柔声问：“累了吗？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吧，这边应该没事了。”
　　我摇摇头，“不累。”
　　“那个……”他迟疑了一下，问：“我妈和你说什么？”
　　我抬头看向傅之珩，从他脸上的表情判断，他好像很在乎我和傅伯母的谈话。
　　“没什么。”在他面前我不用再装良善，笑笑说：“只是那位热心举报人，不止把照片发给了我。”
　　傅之珩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说：“一张照片而已，没亲没抱没上床，能说明得了什么？”
　　“你想给我看更多，我也不介意。”
　　“时鹭。”
　　傅之珩有点不高兴了，语气难得变得冷淡，“我没有。”
　　——是没有还是没来得及，我想了想，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见我不说话，傅之珩的表情又重新变得柔和，蹲下来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揉了揉说：“你也知道我只是图新鲜。”
　　“我知道。”我说。
　　“沈南屿或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就像你每次喜欢一幅画，买到了就不稀罕了一样。”他说。
　　……是么？我倒是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
　　“人和画还是不太一样的。”我叹了口气，“你也别太不拿别人当回事。”
　　咚咚，有人敲门，护士进来说病人醒了，家属可以去探望。
　　我跟着傅之珩起身，说：“我和你一起去。”
　　距离上次见傅伯父并没有过去多久，除了脸色难看一些，他依然是记忆里的样子。
　　我和傅之珩走到床前，问：“您感觉怎么样？”
　　“胸口有点闷，不碍事。”傅伯父很轻地摇摇头说。
　　医生和护士做完检查后便离开了，病房里只剩我们三人。傅伯父看向傅之珩，说：“这段时间我不在，要辛苦你了。”
　　“应该的。”傅之珩说。
　　“还有一件事……”伯父把目光移到我身上，说：“你们的订婚宴还是尽快办比较好，小鹭，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低缓，却自带一种威严，我淡淡垂眸，说：“我听您的。”
　　“早点定下来，我也好放心。”伯父又看向傅之珩，“你去安排吧。”
　　傅之珩对此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说：“知道了爸。”
　　术后需要静养，我们两个没有在病房待多久便离开了。我想着傅伯父的话走在前面，傅之珩跟在我身后，冷不丁开口问：“下个月初可以吗？”
　　“嗯？”我停下脚步回头，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说：“可以。”
　　“时鹭。”傅之珩上前一步，垂眸看着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两个没有婚约，我也不是傅家的人，你有可能和我结婚吗？”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但并不难回答。
　　“没有这种如果。”我说。
　　“没有这种如果……”傅之珩自言自语重复着我的话，唇角勾起一个淡笑，“可不可以理解成，没有这种可能？”
　　“……”他今天似乎有哪里怪怪的，我对上他的目光，思索片刻说：“随你。”
　　傅之珩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适时响起，他不耐地蹙起眉头，接起来嗯了几声，说：“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我，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我去趟公司。”
　　“嗯，去吧。”
　　“你……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我点点头，“好。”
　　时间还早，我准备先回家休息一下再去公司。没想到不小心睡过头，睁眼醒来已经将近下午一点。
　　我很少犯这样的迷糊，懊恼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助理竟然完全没有叫我，十有八九是被傅之珩提前打过招呼，不要打扰我补觉。
　　反倒是屏幕上有几条来自兔子的消息，九点问我醒没醒，九点半问我睡没睡好，十点又向我道了一次歉。
　　“……”
　　我没理他，但由他想到那张照片，又想到傅伯母的话，我觉得自己应该去那家咖啡店看看，最好能顺便见到兔子本人。
　　——小年轻做事没轻没重，只是打扰我就算了，万一惹恼傅之珩或者傅家其他的人，通过网络查到他本人头上并不算什么难事，到时候对他来说一定是个大麻烦。
　　左右已经迟到，我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开车去了A大附近的那家咖啡店。好巧不巧今天沈南屿上班，听见门口的风铃声他抬眼看过来，对上我的目光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问：“您好，喝点什么？”
　　“一杯热拿铁。”早饭午饭都没吃，我有点饿，想起上次沈南屿的推荐，又加了一个香草奶油味的纸杯蛋糕和一份沙拉。
　　“您稍等。”他说。
　　我挑了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店里人不多，依然都是学生，其中并没有特别显眼或特别奇怪的人。
　　也许今天兔子没来……？
　　正想着，一只眼熟的白净修长的手把咖啡放到我面前桌上，“请慢用。”
　　我抬起头，知道沈南屿的名字后再看眼前的人，觉得果然人如其名。
　　或许是没有吃饭大脑运行缓慢，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不好意思。”
　　沈南屿回过身，依旧是礼貌但淡漠的样子，“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第10章 
　　我并没有想好要和沈南屿聊什么，话说出口的瞬间，甚至希望他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婉拒我。
　　但他答应了下来，“好。”
　　店里的人都在安静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沈南屿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问：“关于傅之珩吗？”
　　我一时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之前在你公司见过他，我猜你们之间也许有什么关系。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能因为什么。”他解释说。
　　沈南屿的声音像他本人一样，有一种雪一般的质感，轻缓但透着疏离。
　　我垂眸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平静地说：“他是我……”
　　“未婚夫”三个字正要到嘴边，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被我咽下去改口说：“家人。”
　　“唔。”沈南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他好像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抱歉。”我说。
　　这次沈南屿没有立刻接我的话，而是看着我，半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淡淡微笑，说：“不麻烦。”
　　我对上他的目光，从中看出一丝复杂不明的情绪，怔了一瞬后怀疑自己之前判断有误，他也许并不完全讨厌傅之珩。
　　就像傅之珩所说的，他只是“难追”。
　　“您来找我，是希望我离傅之珩远一点吗？”他问。
　　我轻轻皱了下眉头，“为什么这么想？”
　　“电视剧里经常有这样的桥段。”
　　这个理由令我哭笑不得，脑海里浮现出了“给你五百万离开×××”的豪门阔太的样子。
　　“当然不是，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我说，“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本人。”
　　这句不是假话，我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第一次这么好奇傅之珩的新欢。或许因为沈南屿对傅之珩的态度不太一样，或许因为手机里那只聒噪而神经质的兔子，又或许只是因为沈南屿本身身上出众而冷淡的气质，总之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对他产生了一点探究的兴趣。
　　“我想你的追求者，应该不止傅之珩一个。”我试探着说。
　　沈南屿唇角仍旧挂着淡笑，“我想不会比傅之珩的更多。”
　　“你了解他吗？”
　　“不算了解，但看得出来。”
　　“这样……”
　　我端起今天的咖啡尝了一小口，口感依旧醇厚，心形拉花也拉得精致。
　　“我们两个认识不算久，”沈南屿主动说，“他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句时我总觉得他的微笑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好像并不完全是在夸傅之珩。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我两点下班，不介意的话，可以等我下班再聊吗？”
　　我抬眼看过去，还有二十分钟。
　　“好。”我说。
　　沈南屿回到吧台，我不紧不慢地吃完自己的午餐，时间刚好两点。又等了几分钟，换下咖啡店制服的沈南屿从里面出来，走到我面前说：“抱歉久等了。”
　　今天的他仍旧是学生打扮，并肩走出咖啡厅，我有种自己也要跟着去上学的错觉。
　　“要顺便去A大看看吗？”沈南屿问。
　　他和傅之珩差不多高，看着我说话时要微微低头。
　　我想了想，迟到半天和旷工大概没什么区别，便答应了，“嗯，好。”
　　八月底的校园依然存留着盛夏的生气，虽然还没开学，但路上有不少学生。
　　“最近在筹办开学后的百年校庆，所以学校里人比较多。”沈南屿解释说，“到时候如果你有空的话，欢迎来参加。”
　　“不是校友也可以吗？”我问。
　　“我有邀请函。”他淡淡回答。
　　听他这么说，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也邀请傅之珩了吗？”
　　沈南屿停下脚步，简单明了地回答了我两个字：“没有。”
　　想想也是，他现在还在“被追”，怎么可能主动邀请傅之珩一起看校庆。
　　“知道了，有时间的话我会来的。”我说。
　　“留个联系方式吧。”沈南屿忽然说，“我写好邀请函寄给你。”
　　“？”我以为他只是客气，没想到是真的想要邀请我，“哦……好。”
　　我接过他递来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我问：“需要我叫傅之珩一起吗？”
　　沈南屿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不用。”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口是心非，而是真的不考虑这个可能，我只好作罢：“知道了。”
　　不知不觉走到一座礼堂一样的建筑前，沈南屿问：“我两点半有排练，要一起进去看看吗？”
　　经过前两次我已经明白，他的邀请是真的邀请而不是客套。来都来了，我问：“我可以看吗？”
　　“没关系，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节目。”他说。
　　“那好。”
　　沈南屿领着我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到一间很大的排练室，里面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在了，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看见沈南屿也只是简单打招呼，并没有人在意我这个陌生面孔。
　　我环顾一周，发现排练室里有很多不同种类的乐器，由此猜想这是一个乐团。
　　“我是校乐队的小提琴手。”沈南屿主动为我介绍说。
　　“嗯。”我点点头，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通过他的手联想到自己见过的那些优秀钢琴家，“你从小学乐器吗？”
　　“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长是一位隐退的音乐家，我和他学了小提琴和钢琴。”沈南屿云淡风轻地说。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自然，让我差点忽略“孤儿院”三个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已经去柜子里拿琴了。
　　于是我也没有机会再追问，看着他调试琴弦，随手拉了几个音符，抬眼看向我问：“想听什么？”
　　“都可以。”我说。
　　沈南屿拿了一把椅子给我，然后站在几步外，像一位优雅的绅士般把琴架在肩膀上，执弓的手顿了顿，随后不紧不慢地拉开琴弦。
　　轻柔舒缓的音乐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飘散到空气中，有些人好像是天生的舞台焦点，排练室里原本有各种嘈杂的声音，说话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乐器声，都在沈南屿开始演奏后慢慢消失，直至整个房间只剩小提琴动人的旋律。
　　又过了不久，出于某种长久的默契，渐渐有其他的乐器加入沈南屿的演奏，最后把一支小提琴独奏变成一场小型交响乐，完整地演绎了一段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尽管排练室比起正式舞台称得上是简陋，但这样一场即兴表演还是令我感到触动，音乐停止后久久无法回神。
　　但乐手们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演奏，结束后很快恢复到嘻嘻哈哈的样子，有人打趣沈南屿说首席不愧是首席，沈南屿报以淡淡微笑，然后目光投向我这边，仿佛有话想对我说。
　　我起身走过去，说：“很棒的表演。”
　　“谢谢。”沈南屿笑笑，“你不觉得无聊就好。”
　　“不会。”
　　没多久老师过来了，乐队开始进入正式的排练，我坐在角落，将近两个小时的排练里，大部分时候注意力都在沈南屿身上。他的手很好看，执琴弓的时候尤其，让人哪怕反复听同一支乐曲也不觉得腻烦。
　　期间几次对上沈南屿的目光，我忽然明白了傅之珩为什么心甘情愿地一次又一次碰钉子。
　　他确实不太一样。


第11章 
　　我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消磨过时间。
　　傅之珩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格，最近总烦我的兔子也很聒噪，反倒是和沈南屿在一起的一个下午，我获得了片刻难得的安宁。
　　面对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我可以放空自己，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也不用维持谁心里的形象，甚至可以不用说话。
　　说起兔子，他今天下午好像乖得过分，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如果被他知道我正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排练结束后，乐团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沈南屿留下来检查大家的乐器，不知不觉偌大的排练室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的手机忽然突兀地震动起来，是傅之珩的电话。
　　“喂？”我接起问。
　　“宝贝儿。”傅之珩的声音有些疲倦，“我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吃晚饭了，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他不说我差点忘了这回事，想了想说：“没关系，你先忙。”
　　“太累了，这些人他妈的一个比一个难缠。”傅之珩抱怨了一句，然后又换回比较轻松的语气，问：“你呢，在干什么，去公司了吗？”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归置长笛和双簧管的沈南屿，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傅之珩大概是被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折磨得够呛，叹了口气，说：“我好想你啊……”
　　他刚说完，沈南屿那边不小心碰到什么，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清脆声响。我忽然感到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此电话那边的人毫无察觉，继续说：“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嗯。”我说，“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
　　挂断电话，沈南屿也收拾好了，走过来问：“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抱歉我没有注意时间。”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家里人的电话。”
　　看样子我今天应该不会再去公司了，傅之珩忙的话，晚上我或许会替他去看看伯父，然后早点回家睡觉。
　　现在五点左右，在这之前我还没有想好做点什么。
　　“你呢，今晚还去咖啡店吗？”我问。
　　“不了。”沈南屿说，“其实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感到一丝惊讶，“是么，这么巧。”
　　“是啊，”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是很巧。”
　　离开排练室，沈南屿在走廊里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罐可乐，傍晚的金色阳光洒满整条走廊，他单手拉开其中一罐，递给我说：“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好像有一丝落寞。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习惯了被簇拥环绕的，但是今天看来，他好像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
　　“不客气。”我笑了笑。
　　“对了，你今天想找我问什么，好像一下午都没有机会。”他说。
　　问什么……我好像也没打算问什么。他和傅之珩如何相处我并不关心，最开始我只是想碰碰运气，希望能偶遇到兔子，告诉他不要再给傅家捣乱了。
　　“对了，最近你有遇到比较奇怪的人，嗯……追求者吗？”我试着问。
　　沈南屿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像没有。怎么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片刻说：“也没什么。”——既然他说没有，那我只能回去用微信联系兔子了。
　　“非要说的话，傅之珩算吗？”沈南屿又问。
　　我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问：“傅之珩奇怪吗？”
　　“也不算奇怪，只是我之前没有接触过他这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次沈南屿想了很久，依旧没有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不太好形容。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我当然了解傅之珩，但我总不能告诉沈南屿，傅之珩是一个金玉其外的纨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甜言蜜语一句都不能信。
　　仿佛看出我欲言又止，沈南屿说：“实不相瞒，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太随便的人。”
　　这句话显然是在说傅之珩，我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他，轻声问：“哦？”
　　“可能是我太无趣了吧。”沈南屿笑笑，“不太能理解他们的乐趣。”
　　“乐趣”这个词在这里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看来傅之珩没能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被沈南屿看出了本性。
　　想想也是，A大法学院都是未来的精英，一般不会轻易被傅之珩那种小伎俩骗到。
　　“而且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沈南屿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淡淡地说：“我想象里的那个人，不是傅之珩那样的。”
　　清澈和深邃两种不同的特质在沈南屿的眼睛里相融得很好，看起来像月光下的宁静湖泊。
　　“当然这种事也说不准，”他又露出微笑，“他能让那么多人喜欢，身上一定有一些出众的特质，只是我还没有发现而已。”
　　听着这句话我心情愈发复杂。如果出手阔绰也算特质的话，傅之珩确实很出众。
　　最后我只能笑笑：“也许。”
　　走出礼堂，外面的学生比来时少了很多，零零散散走在林荫路上，有的拿着书，有的提着餐盒。还有一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一身利索的运动装在路上慢跑。
　　“你不排练也不兼职的时候，一般都做什么？”我问。
　　“在图书馆看书，或者约同学打球。”沈南屿回答说。
　　“篮球吗？”
　　“不，网球。”他垂眸看着我，目光很平和，“也是小时候那位院长教我的。我原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小提琴、钢琴、网球、还有我现在学的法律，都要感谢那位院长。”
　　说话时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并不认为自己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值得避讳或宣扬。我想了想，问：“院长他还好吗？”
　　这次沈南屿眼中出现一丝波澜，淡淡移开目光说：“在我大一那年病逝了。”
　　“抱歉……”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至少我最后的成绩没有让他失望。”
　　——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努力学习考进A大法学院，大学用空闲时间兼职赚钱的同时还能在学校乐团当小提琴首席的优等生，不理解傅之珩那种二世祖也是应该的。我想，甚至或许在沈南屿眼中，我和傅之珩也没什么差别。
　　快要走到校门，我停下脚步，说：“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嗯，好。”沈南屿说，“路上小心。”
　　“今天很谢谢你。”我说。
　　“校庆……”他略一迟疑，“你会来吗？”
　　这好像是他淡漠的表情中第一次出现一种名叫不好意思的东西，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微笑答应了：“嗯，会的。”


第12章 
　　去医院的路上我收到兔子的消息，是一张打哈欠的表情包。等红灯间隙，我顺手回了个问号过去。
　　“不小心睡过头了……”他说。
　　我看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无奈摇了摇头。
　　经过一天的休息，傅伯父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我过去的时候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
　　“您感觉怎么样了？”我问。
　　傅伯父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好多了。之珩呢，还在公司吗？”
　　“是。”我把带来的花插进花瓶，坐在床边说，“很久没有见他这么忙过。”
　　“年纪不小了，也该干点正事了。”傅伯父说，“你太惯着他，我有时候想说，又觉得不该多管你们年轻人的事。”
　　比起傅伯母溺爱傅之珩，傅伯父为人处世更正派些，对傅之珩也更严格。
　　“这次我病倒，也算逼他一把，不然他不知道多久才能担起事来。”他说。
　　“您会很快好起来的。”我说。
　　“就算不是这场病，我也早就想让他接管公司了。”傅伯父叹了口气，“前几年你们在国外，自己有自己的追求，但既然现在回来了，也该安安稳稳成家立业了。”
　　“嗯。”我点点头，“我听您的。”
　　“你从来不用人担心。主要是之珩，惯的一身臭毛病。”对于这个儿子，傅伯父一向很无奈，“也怪我没教好。”
　　“您别这么说，之珩他很好。”
　　“今天下午，你爸爸妈妈来看我了。”傅伯父说，“听他们的意思，也觉得早点结婚比较好。”
　　我笑了笑，“是，他们也和我说过。”
　　“你自己的意思呢，真的愿意和之珩结婚吗？”
　　这次我多想了一会儿，微微垂眸说：“嗯，愿意。”
　　病房门被推开，我回过头，看见傅之珩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爸，小鹭。”
　　“你怎么过来了？”傅伯父问。
　　“抽空来看看您，给您带了鸡汤。”傅之珩说，“而且我猜小鹭也在这里。”
　　“会开得怎么样？”我问。
　　“还没完。”傅之珩叹了口气，“把汤送到，我还得再回去。”
　　说话时他把饭盒放下，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问：“你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还没有。”
　　“你们两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不用管我了。”傅伯父摆摆手说，“忙完早点回去休息。”
　　“那我和小鹭先走了。”傅之珩牵起我的手，“明天再来看您。”
　　我任由他牵着我离开病房，走在走廊里，傅之珩说：“我先送你回去再回公司。”
　　“不用了，我自己开了车。”我说，“你早点回去吧，让大家等着不太好。”
　　傅之珩轻哼一声，“等着呗，他们折磨我一天了，谁也别想回家。”
　　他的手比我大一圈，牵着我的时候总喜欢捏我的手指和掌心，像把玩什么物件。我们两个走到停车场，傅之珩让司机开我的车回去，自己坐进驾驶座，说：“走吧。”
　　无奈我只好拉开车门上车，傅之珩看起来心情不错，好像短暂逃离公司片刻都能让他获得快乐，我不由得担心他真的开始接手公司了该怎么办。
　　仿佛看穿我心里想什么，傅之珩扑哧一声，捏捏我的脸说：“跟你开玩笑的，他们也要休息吃饭，我七点之前回去就可以了。”
　　“唔，”我稍微放下心来，“那就好。”
　　到家后傅之珩说他不陪我上去了，我嗯了一声正准备下车，他又拉住我，问：“就这么走了？”
　　他唇角含笑，看起来不太正经，我想反问不然呢，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按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拉向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说：“让我充个电。”
　　“……”
　　嘴唇温热的触感久久停留在我皮肤上，我抬眼看向傅之珩，他眼中笑意更甚，问：“结婚之后就不用偷亲了吧？”
　　“……”
　　傅之珩有时候让我觉得，他虽然二十多岁了，但还没长大。
　　我推开车门，说：“路上小心，再见。”
　　回去后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傅之珩这个时候回公司，应该没时间再吃饭了。于是我给自己准备晚餐的时候，顺便给他煮了点简单的粥，又切好一盘水果放进冰箱。
　　吃了饭洗了澡，我热了一杯牛奶，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挑了一部电影看。
　　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屏幕上一串陌生的号码，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直觉，是沈南屿。
　　接起电话，那边果然是沈南屿的声音：“喂？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有。”我说，“怎么了吗？”
　　仿佛不好开口，沈南屿犹豫很久，说：“写邀请函的时候发现，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竟然会有这样的疏漏，而沈南屿看起来那么聪明，居然也忘了自我介绍这个环节。
　　“时鹭。”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奈，“时间的时，白鹭的鹭。”
　　那边松了口气，“沈南屿，南方的南，岛屿的屿。”
　　我没有告诉沈南屿其实我知道他的名字，而且是傅之珩亲口说的。
　　“邀请函……我明天送到你公司可以吗？”沈南屿问。
　　我想了想说：“你忙的话，我可以让助理去取。”
　　“没关系，我不忙。”他说。
　　“那麻烦你了。”我微微一笑，“谢谢。”
　　挂断电话，我把沈南屿的号码存下来。
　　今天的电影有点无聊，看到一半我泛起困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发了消息：“你睡了吗？”
　　后面又跟着一个表情包。
　　我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回：“没有。”
　　“你和你未婚夫和好了吗，今天有没有再吵架？”他问。
　　我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无奈叹了口气：“没有吵架。”
　　“哦……”
　　“我想了一天，还是觉得很抱歉。”
　　“我是不是不应该把那张照片发给你……”
　　“我太冲动了，当时没想那么多，对不起。”
　　兔子劈里啪啦地发消息过来，我原本都快忘了照片的事，又被他提醒一遍。
　　“没事。”我回，“不用抱歉。”
　　“你们没吵架就好。”兔子说。
　　我有点搞不懂年轻人的心思，尤其兔子这种想法跳来跳去的，总让我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于是我索性不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看电影。
　　看了几分钟又不自觉想起那张照片，我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照片在最新的位置，一眼就看得到。
　　和沈南屿单独相处一下午之后，我发现照片里的他和现实里的他不太一样。现实里的他没有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最多只是性格安静一些，并不算难相处。
　　而之所以照片里一张冷脸，十有八九是因为对面的傅之珩。
　　想到傅之珩，我又开始头痛。
　　后来我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电影一直自动播放，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碰我的睫毛，痒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怎么在沙发上睡？”傅之珩的声音在电影舒缓的配乐中听起来格外低沉。
　　“嗯……”我揉揉眼睛，“不小心睡着了……”
　　刚说完感觉脚下一轻，傅之珩拦腰把我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无奈里带了点宠溺：“说了不用等我。”
　　“我没有……”
　　傅之珩把我抱回卧室放在床上，还不忘顺手带上我的手机。我半醒不醒地想要看时间，接过手机解锁，屏幕上依然是睡着前忘记关掉的那张照片。
　　傅之珩也看到了，他身体一僵，声音里透着不确定：“你……还在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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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理期不太舒服+连续几天熬夜身体有点吃不消，请两天假，五一放假再更。（鞠躬


第13章 
　　我意识朦胧，没有多想傅之珩的语气为什么这么怪，看了一眼时间就关上了手机。
　　又忽然想起什么，我说：“厨房里有粥……”
　　“知道了。”傅之珩摸了摸我的头发，“你睡吧。”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早上醒来发现身旁的床铺还留着体温，我坐起来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昨晚傅之珩好像回来了。
　　起床去客厅，看见他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里煮咖啡。
　　“起来了？”听见声音傅之珩转过头来，脸上露出微笑。
　　“嗯，”我依然不太清醒，打了个哈欠说，“你怎么这么早。”
　　“上午还要去公司。”他无奈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
　　“哦。”
　　我懒洋洋地趿着拖鞋走过去，傅之珩很自然地揽过我的肩，问：“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不太饿。”我说，“你不是不吃早饭吗？”
　　傅之珩喜欢睡懒觉，一般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就算被迫早起，也经常是一杯咖啡应付过去。
　　“这不是有你嘛。”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我吃不吃无所谓，不能委屈了你。”
　　他莫名这么殷勤，我的直觉再次启动，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他最近应该没空惹什么麻烦。
　　“好了你去洗漱吧，”傅之珩把我推进浴室，“吃完早饭我送你去公司。”
　　刚才还说今天很忙，现在又有空送我去公司……我摇了摇头，不是很能理解他。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路上下起小雨，气温也降了下来。
　　傅之珩开车，我坐在副驾用手机看新闻，正看着，屏幕上弹出兔子的消息：
　　“下雨了记得带伞哦。”
　　“我今天忘记带伞，去学校路上被雨淋到，好冷。”
　　然后是一个兔子哆嗦的表情包。
　　我点开对话框，回：“小心感冒。”
　　兔子很快回复：“放心啦，我很少生病的。”
　　一场秋雨一场凉，傅之珩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拉开车门，虽然有所准备，但迎面而来的湿冷空气让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等等宝贝儿。”傅之珩也下了车，从后座拿出一条格纹羊绒围巾，围在我脖子上系好，说：“小心着凉。”
　　围巾软软的很暖和，上面有傅之珩常用的那款古龙水的淡淡香气，我低头看了一眼，说：“谢谢。”
　　傅之珩一哂：“和我说什么谢，去吧。”
　　“嗯，那我走了。”
　　我撑着伞径直走进公司大门，没注意到站在玻璃墙后面的人影。
　　“时先生。”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我停下收伞的手，转过头看见沈南屿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显得整个人柔和很多，我愣了一秒，忽然想起刚才傅之珩也在外面，不知道沈南屿看见没有。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外面的植物茂盛葱笼，难怪我刚才没有看到他。
　　“你怎么……”我不确定地开口。
　　“你忘了吗，”沈南屿微微一笑，“昨天说今天来送邀请函。”
　　他的语气平静，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不像是看到过傅之珩的样子，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似乎察觉到我发呆，沈南屿面露愧色，“忘了提前打招呼，不好意思。”
　　“啊，没有。”我回过神来，问：“进去坐坐吗？”
　　沈南屿的眼睛很干净，对上他的目光，我愈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看着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嗯，好。”
　　比起办公室，我的办公室更像一个起居室加书房，沈南屿进来坐在沙发上，从书包里拿出一封邀请函，说：“这个给你。”
　　话音刚落，助理敲门进来，拿着两份文件要我签字，说完看到沙发上的沈南屿，他明显地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我签好文件递给他。
　　助理收回目光，犹豫片刻说：“没有了，下午三点有个会，我会提前提醒您的。”
　　“嗯，好。”
　　助理走后，我接过邀请函打开，上面是沈南屿清峻的钢笔字。
　　“字很漂亮。”我说。
　　“谢谢。”沈南屿依旧是很矜持。
　　看着他的字我随口问了句：“你会画画吗？”——一般来说书画同源，字好看的人画画也不会差。
　　“不会。”沈南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有学过画画。”
　　“抱歉，职业病犯了。”我也笑了笑，“喝点什么？”
　　“都好。”他说。
　　我去吧台倒了两杯果汁，回过头看见沈南屿正专注地看着墙上挂着的画。
　　——那是傅之珩高中时候画的。
　　“你喜欢这幅画？”我问。
　　沈南屿收回目光，答非所问地说：“很好看。”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话似乎没说完，果然，他想了想又接着说：“但是总觉得，画家好像很年轻。”
　　我来了兴趣，眉毛轻轻一扬：“哦？”
　　“虽然画的是安静的夜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的时候让人静不下心来，好像有种躁动的东西藏在里面，所以我猜画家年龄不大或者性格不太沉稳。”沈南屿思索着说，“不过这只是我的直觉，猜错的话请不要介意。”
　　我认真听完，点点头说：“画家确实很年轻，你猜的没错。”
　　沈南屿难得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微笑，好像一下子有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涩，“那我再猜一猜，你和画家很熟？”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动声色地问。
　　“因为画上没有署名。”沈南屿看着我说：“你拥有很多间画廊，但是把一幅没有署名的年轻人的画挂在自己的办公室。”
　　“那……为什么不猜我就是画家本人呢？”我继续问。
　　沈南屿靠在沙发上，仔细端详我许久，摇摇头说：“不像。”
　　我没有说话，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没有那种漂浮的东西。”他说。
　　这话好像是在说我，又好像不小心贬损了傅之珩。我不准备告诉沈南屿画家是谁，转移话题说：“确实是我一个朋友画的。你呢，今天有排练吗？”
　　“嗯，下午要排练，所以这么早来打扰你。”沈南屿说。
　　我又低头看到那张邀请函，想了想问：“校庆的时候……我可以带朋友去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沈南屿皱了皱眉，问：“你想带朋友吗？”
　　我看他的样子好像不太愿意，便没把话说满，“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我怕到时候找不到路。”
　　“你放心。”沈南屿的神情放松下来，“有我在不会让你找不到路的。”
　　他对傅之珩爱答不理，反倒对我称得上是随和，我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歉疚，为自己隐瞒了和傅之珩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点歉疚很快便烟消云散，傅之珩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在意不过来。
　　沈南屿把邀请函送到便要告辞，我不好意思让他专门跑一趟，刚好想起最近收到的几张门票，问：“你喜欢听音乐会吗？”
　　一些合作伙伴和朋友每年会寄大量演出和展览的门票给我，最近让我稍微感兴趣的是一支维也纳交响乐团的巡回演出。
　　“喜欢。但是很少有机会。”沈南屿说。
　　“等我一下。”
　　我去书桌抽屉里找到音乐会的门票，有两张，池座区正中间的位置，不去的话确实有些可惜。
　　“下周末的音乐会，可以叫朋友一起去听。”我把门票递给沈南屿，“就当是感谢你邀请我去看你们的校庆。”
　　沈南屿稍作迟疑，看了看票又看了看我，问：“你不去吗？”
　　“我不一定有时间。而且我不是特别懂音乐。”我坦诚道。
　　“好吧……”他想了想，接过门票，“谢谢。”
　　临走前沈南屿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沉默片刻问：“如果到时候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吗？”
　　我对上他的目光，到底没能拒绝，“嗯，有时间的话。”
　　等他离开，我想起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出去找下属吩咐了点事情。回来路过茶水间碰到助理，他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问：“那位同学走了吗？”
　　又想起刚才他看到沈南屿时奇怪的目光，我问：“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助理面露犹豫，“只是见过几次。”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有话想说，又顾忌着什么不太敢说。我问：“怎么了吗？”
　　助理叹了口气，说：“我家住晚风路，在那边遇到过他几次。”
　　晚风路……？我想起来了，傅之珩工作的设计院在那里。


第14章 
　　助理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再详细的我想他也不会告诉我。
　　晚风路距离A大不远不近，如果只是沈南屿自己一个人出现在那边，助理不一定会注意到，之所以特意提醒我，多半是和傅之珩有关。
　　看来他们之间并不是傅之珩一头热，沈南屿完全没有回应的话，傅之珩恐怕早就放弃了。
　　我忽然好奇接下来会怎么发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傅之珩泡一个人超过一周没泡到，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外面雨下得大了，今天没看到沈南屿带伞，我想了想，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那边很快接起。
　　“你到学校了吗？”我问。
　　“刚到，怎么了？”沈南屿说。
　　“没事，下雨了，担心你没带伞被淋到。”我放下心来，“到了就好。是我疏忽了，应该让司机送你回去的。”
　　听我这么说，沈南屿声音里带上了淡淡的笑意：“没关系，你太客气了。”
　　挂断电话我准备继续工作，收到兔子的消息：“我好无聊……你在干什么？”
　　我已经习惯了他每天的闲聊，顺手回了句：“工作。”
　　“我给你讲个小秘密你听不听？”
　　这句我没有回，以我对兔子的了解，他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他又劈里啪啦发来几条：
　　“A大今年办校庆你知道吗？”
　　“上次我偷偷看到他们的赞助名单，你未婚夫的名字也在上面。而且是很靠前的位置。”
　　“他是A大的吗？”
　　傅之珩当然不是A大的。
　　不过这个小秘密并不让我感到意外，傅之珩一向出手阔绰，赞助校庆大概是因为沈南屿。
　　“他不是。”我回。
　　“那他一定是为了邀请函。”兔子妄下结论，“A大校庆邀请函很难搞的。”
　　看兔子的意思，他好像也不是A大的。
　　接着他又说：“希望到时候我能跟着朋友偷偷混进去。”
　　我忽然有点同情兔子，同时又莫名心情复杂——邀请函这么值钱，沈南屿没给傅之珩，反而随随便便给了我，被傅之珩知道的话，会觉得很没面子吧。
　　“你这么想去看校庆，是因为沈同学吗？”我问兔子。
　　那边沉默片刻，回：“算是吧。”
　　我想着兔子垂头丧气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唇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加油。”
　　傅之珩今天不像昨天那么忙，开会间隙不断找我聊天，午休时还打了个电话，问我中午吃什么。
　　“吃楼下那家茶餐厅，你呢？”我问。
　　“我陪太后吃斋。”傅之珩不满道，“不明白这些不吃肉的人为什么非要把菜做出肉的味道。哎对了，你想吃火锅吗宝贝儿，这么冷的天，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吧。”
　　火锅……我想了想答应了：“嗯，好。”
　　“那我晚上去接你。”
　　傅之珩今天来得格外早，天还没黑就在楼下等我了。离开前我和助理道别，助理依然是一副“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老板你要留心”的表情，我对他笑笑，没说什么。
　　吃饭时傅之珩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但顾忌着我在没有发作，而是耐着性子一一回复消息，期间还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公司的事。我安静吃饭没有管他，等他回完消息，我问：“今天还顺利吗？”
　　“就那样。”傅之珩不轻不重地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戴上手套给我剥虾，边剥边抱怨说：“早知道我们两个应该待在国外不回来的。”
　　“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说。
　　他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叹了口气：“医生今天说我爸情况不是特别好，可能还要再继续住院观察。”
　　对于傅伯父这场突如其来的病，我也感到很无力，只能宽慰傅之珩说：“伯父身体一直很好，会没事的。”
　　“但愿吧。”他对我笑了笑，“你也别太担心。”
　　我发现虽然只不过短短几天，但自从傅伯父生病后，傅之珩身上好像有了一些变化，或许因为被迫担起重任，又或许因为自己意识到了什么，总之也算有一些好的影响。
　　我们两个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离开火锅店时将近十点，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白天下过雨，夜晚空气清凉，傅之珩问我要不要散散步再回去。刚好附近有一条步行街，我说顺便去买一束花好了。
　　“小鹭，”走在街上傅之珩忽然说，“你头发好像有点长了。”
　　说话时他的手掌覆在我后颈上，捻了一缕头发在指尖打圈玩。
　　“是么，”我抬起头看向他，“改天去剪一下吧。”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留妹妹头，我叫你小鸟妹妹，你气得好几天没理我。”傅之珩笑得眼睛弯起，“你那时候特别可爱。”
　　我脸一热收回目光，“不记得了。”
　　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只剩一点模糊的残影，我隐约记得小时候我父母喜欢把我当女孩子养，不仅留过妹妹头，还穿过花苞裙和南瓜裤，为此没少被傅之珩嘲笑。
　　我不喜欢吵架，更不可能跟傅之珩动手，对付他的办法通常是不和他说话，一般来说傅之珩只能忍一天，第二天开始就会想方设法讨好我，吸引我的注意。
　　那时候的他虽然淘气，却比现在单纯可爱很多。
　　步行街熙熙攘攘，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傅之珩牵着我的手，不知不觉走到一家花店。
　　花店门口摆了很多塑料桶，里面插满各种鲜花，老板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玩手机，随口招呼道：“买花吗同学，看看今天新到的红玫瑰，九朵特价二十九块九。”
　　“不要玫瑰。”我笑了笑蹲下来看花，傅之珩站在我身后，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上。
　　“鸢尾怎么卖？”我问。
　　老板抽空瞄了一眼：“这是进口的，紫色十支八十，白色一百二。”
　　我想了想：“要一束白色的。”
　　傅之珩付钱，老板利索地帮我挑了十支白色鸢尾剪枝包好，我接过花，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时先生？”
　　回头看见沈南屿和几个乐团的人在一起，其中有两个还背着乐器。看见我他面露微笑，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同学，问：“你们……？”
　　“我们刚排练完，准备去吃夜宵。”沈南屿说。
　　话音刚落，傅之珩从花店里出来，“走吧宝……”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沈南屿抬眼看过去，脸上的柔和笑意蓦地消失，转眼变成照片里那种冷淡的样子。
　　我夹在两人中间，不用回头也知道傅之珩现在是什么表情。只听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对沈南屿说：“你……”
　　然而沈南屿没有给他搭话的机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问：“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们出来吃个饭，准备回去了。”我说。
　　沈南屿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字：“你们？”
　　我暂时不想戳破，模棱两可地说：“我回我家。”
　　“哦……”沈南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露出微笑：“那我们先走了，学校晚上有门禁。再见。”
　　“嗯，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走前沈南屿似有若无地看向傅之珩，目光晦暗不明，与他在我面前时的礼貌温和全然不同，不过只有短短一瞬，在昏暗的夜色中我并不能断定自己看到的是对的。
　　等他走后，傅之珩皱着眉头问：“你们认识？”
　　“你忘了吗，”我摆出一个没有破绽的微笑，“他来我公司送过咖啡。”
　　“哦，我以为是……”傅之珩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更紧，“……算了。”
　　说完他低头看向我，目光里有种复杂难言的东西，犹豫着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想了想，问：“有必要吗？”
　　傅之珩噎了一下，半晌闷闷地说：“其实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嗯。”我点点头，没把他的解释往心里去，“我觉得他比之前几个要好一些。”
　　“我……”
　　傅之珩还想说什么，被我轻声打断：“好了，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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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快乐！


第15章 
　　回去路上傅之珩反常的沉默少言，我以为他是因为刚才碰到沈南屿觉得尴尬，便也没多问什么。
　　回去后我从卧室拿了花瓶出来，坐在客厅地毯上修剪刚才买的花，傅之珩去洗澡，没多久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出来，像一只树袋熊一样从身后环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蹭了蹭，问：“去洗澡吗？”
　　我把最后一支花摆好，满意地拿起花瓶看了看，随口问：“好看吗？”
　　“没你好看。”傅之珩说。
　　他一向油腔滑调，我也懒得计较。
　　把花瓶放在茶几上正准备起身，我忽然被傅之珩重新拽回去，整个人猝不及防摔在他身上，和他撞了个满怀。
　　傅之珩满身薄荷海盐味沐浴露的香气，像一片温热的海水包裹住我，我撞进他怀里，慌乱中抓住他的手臂，问：“你干什么？”
　　“时鹭，”傅之珩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撑着地板，仰头看着我说：“为什么不行……”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些沙哑。我一时没有听懂什么不行，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使我们两个贴得更近。
　　他的脸近在咫尺，甚至鼻尖已经碰到了我的鼻尖，呼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变热。
　　“傅之珩……”
　　我想问他吃错了什么药，下一秒，嘴唇碰到两片温软的唇瓣。傅之珩强势地按住想要退开的我，不由分说地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一手推着傅之珩一手去够手机，却被他抓住双手，顺便挂掉了电话。
　　“傅之珩！”这次我真的有点生气了，张口用力咬了他一口，趁他吃痛松开我，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傅之珩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舔了舔嘴唇上渗出的血，说：“有点甜。”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说不出口，想生气又觉得没必要，对视几秒钟后，我从地上捡起手机，说：“我去洗澡了。”
　　“宝贝儿。”傅之珩又叫我，我没有理他。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来自沈南屿，我正犹豫要不要回一个电话过去，沈南屿发了消息过来：“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了？”
　　我按下热水器开关放水，想了想，等待的时候给他拨了电话。
　　“喂？”那边很快接起，“你回去了吗？”
　　“回来了。打电话有事吗？”我问。
　　“没什么事……”沈南屿那边隐约有嘈杂的声音，像是在路上，“我也准备回学校了，想问问你到家没有。”
　　“你……”我思索片刻，猜测说：“想问关于傅之珩的事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他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沈南屿明显愣了一下，说：“不是，和他没有关系。”
　　说完他想了想，又说：“也不算完全没有关系。今天看到你们在一起，我以为……不过应该是我多想了，没事。”
　　“你好像不太喜欢傅之珩。”我说。
　　“也不能说不喜欢。”沈南屿说，“我和他不熟，谈不上喜不喜欢。对了，刚才和同学一起吃饭，他们提起下周那场音乐会，据说是乐团指挥的告别演出，所以现在很难买到票。”
　　“是么，这我倒是不知道。”对于那位指挥家我略有耳闻，听说是一位足以载入史册的音乐家。
　　“大家都是我的同学，单独邀请谁好像都不太合适，所以我想，如果你有空的话，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
　　沈南屿第二次邀请我，并且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我很难再推拒。我没想到自己亲手送出去的票，最后又回到了我这里。
　　“好吧，”我无奈笑笑，“那我们下周见。”
　　今天泡澡泡了很久，出去后看到傅之珩正在开视频会议，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靠在沙发上支着脑袋，眉头微微皱起，难得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听见我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用目光示意我餐桌上有燕窝和切好的水果。
　　“……好了，基本情况我都了解了，具体的我们明天开会再说。辛苦各位，早点休息。”
　　他合上电脑摘掉耳机，扭了扭坐累的脖子，起身向我走来。
　　“怎么这么晚还开会？”我问。
　　“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他说。
　　我想了想，问：“晚上陪我吃饭，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没有，想什么呢。”傅之珩过来揉了一把我的后脑勺，“不如说工作耽误我陪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说认真的，”我叹了口气，“我们两个之间不用这样，你该工作还是要先工作。”
　　傅之珩依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拖着长音说：“我知道——正事要紧，听你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十一点半了，我该睡了。”
　　“唉宝贝儿，”傅之珩拦住我，“下周末好像有个什么音乐会你想去吗，想去的话我陪你。”
　　“……”我回过头，忍住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困惑，不露声色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了？”
　　傅之珩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地说：“听一个朋友说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不久前答应沈南屿的，移开目光说：“我不太想去。”
　　“哦，好吧。”傅之珩沮丧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那等我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出国去滑雪。”
　　“嗯。”
　　忘了之前看过一个什么电视剧或动画片，其中一个人为了撮合另外两个人，分别邀请他们去游乐场，最后自己爽约。想想自己现在的境况，除了邀请变被邀请外，似乎很符合电视剧里的情节。只可惜，我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闲。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傅之珩的忙碌越来越无休无止，整个人也从最初的暴躁不耐烦变得渐渐习惯甚至麻木。连续几天早出晚归，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却好像有很久没见过他了一样。
　　周五晚上，他难得有空早早回家，陪我吃过晚饭后，无奈地说自己周六日要出个短差。
　　“不能陪你过周末了。”他从身后抱着我，懒洋洋地说，“你自己在家要乖乖吃饭。”
　　“知道了。”我说，“不用担心我。”
　　第二天一早傅之珩就走了，我自己过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周六，等到周日下午，我提前约了沈南屿，让司机顺路接他一起去音乐厅。
　　最近的天气忽冷忽热，经过几天降温后又突然回到盛夏的温度，而沈南屿像一阵清凉的晚风，远远看到他站在路边，连周围的燥热仿佛都有所消散。
　　他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正装，白衬衫干净整洁，蔚蓝色细条纹领带不会太隆重也不会太轻挑，刚好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锐利和生气。天色渐暗，路旁行人神色匆匆，沈南屿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像一把刚锻好的剑，散发着柔和的锋芒。
　　我的司机甚至没有见过他，便自动把车停在了他面前。
　　沈南屿拉开车门坐进来，我看向他，礼貌笑了笑说：“今天很帅气。”
　　他愣了一下，表情泄露出一丝腼腆，“谢谢，你也很好看。”
　　音乐厅在市里最繁华的地段，晚高峰刚过，路上仍然有些拥堵，
　　说起来我和沈南屿认识不久，还算不上熟识，这样忽然坐在同一辆车里，气氛难免安静得有些尴尬。
　　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我也不擅长和人聊天，我们两个各自沉默，直到目光在后视镜里相撞，沈南屿睫毛忽闪了一下，很轻地清了清喉咙，问：“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今天周日休息。”我想了想问：“你们下周开学吗？”
　　“嗯，明天报道。”
　　说完这句便又没了后话，我余光看见沈南屿修长的十指交握放在腿上，指尖不自觉微微用力摩擦手背的皮肤，似乎是一种紧张的表现。
　　想起他说自己并没有什么机会听音乐会，加上这次是一位音乐大师的告别演出，也难怪会紧张。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音乐厅门口，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时间刚刚好。
　　因为是夜间音乐会，到场的女士基本都穿了漂亮的洋装，入场时熙熙攘攘，沈南屿的目光始终似有若无地跟着我，像是怕我走丢了一样。
　　终于坐到座位上，我发现四周的听众大多成双成对，低头看了一眼入场邀请函，才反应过来其中缘由。
　　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
　　一首求爱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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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音乐会开始后，沈南屿整个人，包括眼神和表情，都变得和平时很不一样。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因此常常羡慕那些赤诚地热爱着什么的人。看得出来沈南屿真的喜欢音乐，我被他感染，也渐渐沉浸在舞台上的演奏中。
　　中场休息，沈南屿对我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中间的位置听音乐会。
　　说话时音乐厅璀璨的灯光投映在他眼睛里，像细碎的星星在闪动。我对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微微一滞，露出微笑说：“其实我也很少听现场音乐会。”
　　“谢谢你。”沈南屿看着我，认真地说，“愿意陪我来。”
　　我原本只是随便答应，现在被他这样直白地看着，这场赴约好像变成了一件很郑重的事情。我感到一点不自在，移开目光说：“不客气。”
　　两个小时的音乐会很快进入尾声，结束时沈南屿仍然意犹未尽，坐在座位上凝望着舞台。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怅然的微笑，低头看向我说：“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啪的一声脆响，上百盏灯光一齐熄灭，整座剧院霎时从明亮陷入黑暗。等我的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周遭人群已经开始混乱，质问声和短促的惊呼声不绝于耳。
　　因为我的位置在正中间，有好几个慌不择路的人从我面前来回跑过，其中一个不小心踩到我的脚，我吃痛倒抽一口凉气，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接着是沈南屿冷静的声音：“时鹭？你还好吗？”
　　“我……没事。”
　　我感觉到一个人影挡在我面前，用身体围起一个小小的空间把我保护起来。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敏锐，我闻到沈南屿衬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还有他身上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的体香。
　　“别怕，可能是停电了。”沈南屿说。
　　听到他的声音我莫名感到安心，点点头小声说：“我不怕。”
　　刚说完，一个路过的人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撞在沈南屿身上，差点把他直接扑倒。还好沈南屿一只手撑着座椅，才没有被带倒在地。尽管如此，他还是踉跄了一下摔在我身上，条件反射地抱住了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有温热的吐息喷拂在我颈侧，似乎还有柔软的唇瓣擦过我的皮肤。
　　沈南屿的身材不像看起来那么单薄，少年人清峻的骨骼外包裹着坚实的肌肉，撞在我身上竟然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只有短短几秒，沈南屿便慌乱地撑起身子，问：“你还好吗，是不是撞疼了？”
　　“我……”我想说没事，但一张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他声音里难掩愧疚，“撞到哪里了？”
　　四周闪烁着手电筒和手机的光，我看见沈南屿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担忧，甚至还有一丝心疼。
　　“没关系……”我说，“我没事，你还好吗？”
　　“我也没事。”他摇摇头，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我的手。
　　黑暗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终于，头顶的水晶灯倏然亮起，音响里传出一道女声：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由于电路故障原因，……”
　　忽然明亮的光线刺痛我的眼睛，我眯起眼，朦胧中看见沈南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深深地看着我。
　　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我看见他抿紧的嘴唇，想起刚才那一瞬温热的触感。
　　四周的人群开始在工作人员的疏散下有序离场，沈南屿看着我，轻声问：“我们也走吗？”
　　“嗯，”我点点头，扶着他借力站起来，无意间发现他仍然牵着我的手，并且似乎没有放开的打算。
　　通道狭窄，沈南屿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视线尽头是他挺拔的背影和我们交握的手掌。走出音乐厅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提回去的事。
　　最后是我想起什么，问：“学校今晚还有门禁吗？”
　　“今天没有。”沈南屿淡淡回答，“开学前一天，有同学坐很晚的车返校。”
　　说完他垂眸看向我，问：“你饿吗，要不要吃夜宵？”
　　这时，他终于发现自己还牵着我的手，脸上的表情窘迫了一瞬，放开我说：“抱歉……”
　　“没关系。”我收回手，掌心仍有他的体温。为了缓解尴尬，我主动问：“刚才说吃夜宵，你想吃什么？”
　　沈南屿认真思索片刻，说：“附近有一家我常去的小面馆，可以吗？”
　　我点点头，“嗯，可以。”
　　沈南屿领着我找到一家门面很不起眼的小饭店，它甚至不太能说是饭店，只有门口挂了一块老旧的木板，写着“汤面、水饺、炒菜……”等不算菜名的菜名。掀开门帘进去，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店里摆着五六张桌子，几乎每桌都有人。老板似乎认识沈南屿，热情地招呼他进去，把我们两个安排到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上。
　　“好久没来了，吃点什么？”老板问。
　　沈南屿看向我，我说：“你点吧，我没有来过，听你的。”
　　于是他认真问了我的忌口，点了热汤面和几个小菜。我们两个为了今天的音乐会都穿了正装，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等菜的时候互相看了几眼，某个眼神相交的时刻没忍住相视一笑。
　　沈南屿先脱下外套放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又摘掉领带解开两粒纽扣，说：“这样习惯多了。”
　　我也学他的样子脱了外套和领带，心想还好我没什么洁癖，要是换了傅之珩，现在绝不可能安稳坐在这里。
　　“不好意思，第一次请你吃饭这么简陋。”沈南屿抱歉地笑了笑说，“不过老板的手艺很好，去年我在附近做家教，每周都会来一次。”
　　“你做过家教吗？”我问。
　　“嗯，教初中物理。其实我拿的奖学金已经够学费和生活费了，但是每年乐器养护要不少钱，所以平时会多做点兼职。”他说。
　　说话时他仍旧淡然从容，完全不因为缺钱这件事生出任何窘迫。就像现在虽然坐在破旧的小面馆里，四周是嘈杂的人声和飘散的油烟，他也依然干净凛冽，像初春森林里融化的雪。
　　很快老板端了两碗面上来，沈南屿给我点了据说是招牌的番茄牛腩面，自己要了一碗菌菇鸡汤面。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几样小菜，卤豆干、溏心蛋和凉拌素什锦。
　　食物的味道并没有多么惊艳，但这样的氛围少有。店里环境逼仄，我和沈南屿低头吃饭时几乎能碰到对方，沈南屿说老板夫妻二人都是外地来的，小孩得了一种难治的病，不得已留在这里一边看病一边开店赚钱。
　　“附近居民知道他们过得辛苦，所以平时都尽可能来光顾。”沈南屿目光中有淡淡的惆怅，“治病是个无底洞，医生都劝他们放弃了，他们一直不肯。”
　　我忽然想起他讲过自己的身世，犹豫了一下问：“你……”
　　沈南屿愣了愣，反应过来什么，微笑道：“我其实还算比较幸运，虽然父母不在，但遇到了很好的院长，后来又有好心人资助我上学。”
　　我默默记下沈南屿说的那种病的名字，准备回去让助理问一问。
　　我们两个吃饭时，店里的客人一直往来不绝，看得出生意很好。离开前老板还送了沈南屿一个大石榴，说是老家寄来的。沈南屿转手给了我，微笑着说：“给你吧。”
　　老板憨厚地笑了笑，说：“今天不巧就剩这一个啦，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您太客气了。”沈南屿说。
　　走出小饭店天色已经很晚了，一弯新月高悬在天上，我仰头呼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舒服地眯了眯眼。
　　“时鹭，”沈南屿在我身后轻声开口，顿了顿又问：“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回过头，“当然可以啊。”
　　而且刚才在音乐厅，他已经这么叫过了。
　　街边的树木影影绰绰，不算明亮的路灯在沈南屿身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走上前和我并肩，说：“今天在剧院，停电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我想了想，“我好像没有想什么，知道你在旁边，所以也不是很害怕。”
　　“那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沈南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有事。”
　　想起他第一时间抓住我并挡在我面前，我有些不解，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陪我来的，所以我有责任保护好你。”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我比你大好几岁。”
　　沈南屿摇摇头，“和年龄没有关系。”
　　我们两个一起在路边等车，刚才吃饭时的热气已经被夜风吹散，一阵凉风过来，沈南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挡住了吹向我的风。
　　记忆里忽然出现一些模糊的片段，很远又很近，我努力想要想起来，没注意到道路尽头出现一束亮光，司机缓缓把车停在我面前。
　　沈南屿上前拉开车门，回头看见我发呆，问：“时鹭？”
　　“嗯？”我回过神来，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哦，来了。”


第17章 
　　我是回家看到卧室亮着灯，才知道傅之珩已经出差回来了的。
　　原本他说明天回来，所以今天我出去没有告诉他。现在他洗了澡没穿上衣，腰上搭着一角薄薄的被子，趴在床上睡得正沉，看起来十分疲倦的样子。而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橙色的礼物盒，我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枚限量款的领带夹。
　　看来我错过了他准备好的惊喜。
　　我合上礼物去浴室换衣服洗澡，出来看见傅之珩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趴着睡觉。
　　他肩颈和后背的肌肉线条很好看，清晰流畅，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会让人联想到盛夏阳光下的沙滩和海浪。我短暂欣赏了几秒，然后把他踢在地上的拖鞋摆好，又帮他拉上被子。
　　“小鹭……”傅之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摸到我的手握住说：“你回来了……”
　　他看起来还是很困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翻身，目光好不容易聚焦，问：“这么晚，加班了吗？”
　　我不太想骗他，便没有回答，转移话题说：“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想见你，就赶回来了。”他捏了捏我的掌心，“那边酒店不舒服。”
　　傅之珩娇生惯养，每次出门都住最贵的酒店，不太可能不舒服。对此我只能理解为他任性。
　　“我去喝点水。”他懒洋洋地起来，前脚刚出去，我收到了沈南屿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
　　“嗯，回来了。”我说。
　　“那就好。”
　　“今天很晚了，早点休息。”
　　“晚安。”
　　今天听完音乐会我加了沈南屿的微信，他的头像是一张抱着猫的照片，我问他养猫了吗，他说是学校里的流浪猫。
　　“这只是唯一的一只三花，有机会带你认识一下。”沈南屿说。
　　“学校里的猫你都认识吗？”我问。
　　“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沈南屿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谁交了女朋友，谁怀孕生了宝宝我都知道。”
　　我对喜欢小动物的人讨厌不起来，如果他不是傅之珩正在追求的人，我想我会很愿意和他做朋友。
　　正想着听到傅之珩的声音：“宝贝儿你怎么还带了个石榴回来？”
　　我走出去看见他正拿着那颗石榴看，转过头一脸疑惑地问我：“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吗？”
　　“我……”我想了想，说：“别人给我的。”
　　他哦了一声，不太在意地把石榴放回餐桌上，说：“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在卧室。”
　　“嗯，我看到了。”我说，“谢谢。”
　　傅之珩走过来，说：“明天休息，我们去看礼服吧。”
　　“什么礼服？”我问。
　　“订婚宴穿的，忘了吗？”他说，“今天设计师给我打电话，说礼服到店里了。虽然我觉得宝贝儿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最好还是试一试，万一大了小了让他们早点拿回去改。”
　　说着他用手比了比我的腰，说：“我总觉得你回国之后好像瘦了。”
　　“可能因为刚好遇到夏天，胃口不太好。”我说。
　　“那可不行，”傅之珩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要赶紧养回来。”
　　我们两个回到卧室，我的手机还丢在床头，屏幕上是和沈南屿的聊天页面。在傅之珩看到之前，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拿起手机关掉了屏幕。
　　很奇怪，明明是傅之珩出轨，现在却搞得像我在躲避什么一样。
　　第二天我和傅之珩一起去了某个高定品牌的成衣店。
　　店里依旧门可罗雀，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木质柑橘调的香氛。设计师和裁缝师早早在店里等着傅之珩，我们两个刚坐下，便有店员推来一辆衣架，上面挂着几套款式大同小异的礼服。
　　说实话男式礼服不比女式，无非是在衣领、袖口、口袋这些细节做做文章，我不像傅之珩那么挑剔，随时都把自己打扮得像秀场男模，这些礼服在我看来，穿在身上都差不多。
　　“我觉得你穿天鹅绒好看，”傅之珩拨弄着架子上的衣服说，“显得没那么单薄。”
　　我看着他挑出来的那件，珍珠纽扣和绸缎装饰……“会不会太华丽了？”我问。
　　“怎么会。”傅之珩拿着外套在我身前比了比，“订婚当然要隆重一点。”
　　我不忍心扫他的兴，接过衣服说：“我试一下。”
　　我拿着傅之珩挑的衣服去试衣间，刚好手机响了，我没来得及看，接起电话架在耳边：“喂？”
　　“是我，”手机里传出沈南屿的声音，“在忙吗？”
　　“没有，在试衣服。”我说，“有事吗？”
　　“昨天音乐会的主办方给我寄了纪念品，因为当时填的是我的资料，所以你的那份也寄到了我这里。”沈南屿说。
　　“唔，”我随口应了一声，问：“是什么？”
　　“玩偶和永生花。”沈南屿说，“你要看吗，我开视频给你看。”
　　“嗯……”我把外套扣好，在试衣间的沙发坐下来，“好。”
　　沈南屿开了视频，屏幕里先出现他的手，依旧白净修长，青筋分明，然后他把手移开露出一张干净精致的脸，像是刚参加完什么活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白衬衫也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粒，再然后他举起手机切换到后视镜头，给我看他的书桌。
　　纪念品比我想象中精致，两只并排站在一起的，拿着指挥棒穿着燕尾服的指挥家玩偶，还有两朵用玻璃罩罩起来的红色永生玫瑰花，里面搭配了乐符形状的小装饰品和金色小灯，仔细看木制底座上还分别刻了我和沈南屿的名字。
　　“真是有心了。”我不禁感叹。
　　“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帮你送到公司，或者你来我学校拿也可以。”沈南屿说。
　　我想了想，傅之珩今晚好像有个应酬，“今天晚点我去找你可以吗？”我问。
　　“嗯，可以。”沈南屿温和地说，“来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到校门口接你。”
　　说完他把摄像头切换回来，一张年轻好看的脸又出现在屏幕里。
　　“你这是……”好像注意到我所处的环境，沈南屿想了想问：“在逛街吗？”
　　“算是吧。”我说，“来取之前订好的衣服。”
　　“身上这件吗？”他看着屏幕，说：“好看。”
　　我被他看得略有些不自在，把手机拿远了点，问：“会不会太隆重？”
　　沈南屿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说：“看起来好像不是日常穿的衣服，要参加什么重要的活动吗？”
　　“……”
　　我该怎么说，我要参加和傅之珩的订婚宴。
　　最后我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说：“我觉得好像太华丽了。”
　　“但是很配你。”沈南屿认真地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配得上所有漂亮的东西。”
　　类似的话傅之珩说过，也有别人说过，但都不像沈南屿这样完全不让人觉得轻浮或虚伪。我微微笑了笑，问：“你呢，今天去干什么了？”
　　沈南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开玩笑说：“今天新生报到，我被学生会的同学拉出去当吉祥物。”
　　他说完我就懂了，又是一些社团和组织招新的手段。
　　“你是……”我问。
　　“学生会主席。”沈南屿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此我毫不意外，能拿全额奖学金、会钢琴和小提琴的学霸，再多一个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不得不再次感慨傅之珩眼光好，回国才几个月就认识了沈南屿。
　　咚咚，试衣间有人敲门，傅之珩在外面问：“宝贝儿你好了吗？”
　　我下意识地看向沈南屿，他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也是，奢侈品店的试衣间都很宽敞，傅之珩的声音也不算大，应该传不到手机那边。
　　“朋友在外面等我，我先出去了。”我站起来说，“晚上见。”
　　“嗯，”沈南屿露出微笑，“再见。”
　　拉开门看见傅之珩站在门外，也换了一身和我相配的礼服，宽肩长腿一览无遗。
　　他揽着我走到镜子前，和我并排站在一起，问：“怎么样？”
　　我不能昧着良心说镜子里的两个人不相配或者不好看，我甚至可以用天造地设来形容他们。
　　难怪对于我和傅之珩的婚姻，所有人都只有祝福，而从来没有质疑的声音。
　　“还不错。”我说。
　　“我说什么来着，再华丽的衣服你都压得住。”傅之珩满意地说，“我们家小鹭是天生的小王子。”
　　“傅之珩。”我叹了口气，“我二十七岁，不是三岁。”
　　傅之珩看着镜子里的我扑哧一声，扭头在我脑袋上亲了一下，说：“在我心里你就是。”
　　要不是身旁有店员在，我很想把他推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之珩最近奇奇怪怪的，莫名献殷勤就算了，还总是试图对我又亲又抱。我猜是因为婚期将近，所以他开始尝试进入丈夫的角色。
　　我很想告诉他，婚礼对我们两个来说只是一场仪式，并没有那么重要。
　　又试了别的几套礼服，最后还是订下了最开始的那一套。傅之珩唇角含笑，小声和我咬耳朵：“听说别人结婚都要给新娘子准备金戒指金手镯金项链，要么我们今天一起办了？”
　　我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想戴的话，我没有意见。”
　　傅之珩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你买我就戴。”
　　他晚上有应酬，我们两个从店里出来后便各自分开，司机问我去哪，我看了眼时间，说：“去A大吧。”
　　路上我给沈南屿打了电话，他说自己刚好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去，问我什么时候到。
　　我想了想，“二十分钟左右。”
　　“那我去东门等你。”沈南屿说。
　　昨天刚见过面，今天再见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客气和寒暄。沈南屿领着我走在校园里，问：“你要去看看小花吗？”
　　问完又想起什么，补充说：“哦，就是我头像那只三花猫，它叫小花。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它在那边睡觉。”
　　我对他微微一笑，“好啊。”
　　小花比沈南屿头像上看起来胖一点，大概是因为学生们的热情投喂。它一点也不怕人，原本在墙角一块垫子上窝着睡觉，沈南屿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沈南屿又看了看我，换了个姿势闭眼继续睡。
　　“它怀孕了，所以最近比较懒。”沈南屿解释说。
　　说完看向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说：“可以摸摸。”
　　我印象里他一直是冷淡的，无论是之前没有认识的时候还是每次对待傅之珩的时候，都像一捧雪一样冷冷清清。但是现在，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的皮肤和发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他整个人也仿佛变得柔软起来。
　　我在沈南屿的目光中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小花的额头，见它没有排斥，才放心地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摸。
　　小猫软软的，旁边沈南屿也安静温和，某个瞬间他的手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只见他指尖一顿，不好意思似的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说：“我……”
　　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学长！到处找你找不到，你怎么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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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没有 后天大后天看情况
　　我恨调休


第18章 
　　来找沈南屿的是他学生会的同学，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是一个临时要用的场地需要沈南屿去审批。
　　说完沈南屿回头看向我，面露抱歉：“你愿意陪我去一趟吗，很快就好。”
　　来找他的学妹也注意到我，问：“这位是……”
　　“是我朋友。”沈南屿说。
　　“哦哦，”小姑娘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笑着说：“去找老师签个字就可以，不会打扰你们很久。”
　　我点点头，“嗯，没关系。”
　　他们两个人走在前面，我听见小姑娘努力压低声音问：“学长，你上次要的那张校庆邀请函是不是……”
　　“嗯。”沈南屿打断她，无奈叹了口气，“你声音太大了。”
　　“啊？”小姑娘睁大眼睛回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转过头去，“哦……”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小声说：“加油。”
　　我看不到沈南屿的正脸，但他的背影明显僵了僵。回过头无可奈何地看向我，等我上前和他并肩，他才继续迈开脚步。而那个学妹已经懂事地自己走到前面去了。
　　傍晚的校园吵吵闹闹，路上很多新鲜稚嫩的面孔，我问沈南屿做这么多事忙得过来吗，他笑了笑说：“还好，不觉得很忙。”
　　走在前面的学妹回过头挤了挤眼睛，说：“我们主席又不谈恋爱，时间多得很。”
　　沈南屿佯装严肃：“再胡说八道？”
　　“错了错了。”小姑娘双手合十讨饶，“你不近美色，你高尚。”
　　看着他们开玩笑，我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离开校园很久了。沈南屿似乎想到什么，问我：“今晚有乐团的同学在街心广场表演，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表演？”我问。
　　“街头慈善演出。”沈南屿微微一笑，“给学校的小猫们赚猫粮，我们每周轮着去。”
　　看来他的校园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丰富，我想了想，说：“好。”
　　去找老师签完字，借用场地的社团为了感谢沈南屿送给他一包棒棒糖，他又转手给了我，我又好笑又无奈地说每次来见他都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去，沈南屿笑而不言。
　　然后他回宿舍拿纪念品，我站在楼下等，期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兔子下午给我发了消息：
　　“他为什么总是和别人在一起……”
　　“是我真的很差劲吗？”
　　“好难过啊。”
　　……
　　我看着屏幕一时失语。沈南屿这么忙，又这么受欢迎，也难怪兔子这样。
　　最后我想了想，回：“找点别的事情做吧。不要太在意。”
　　兔子像是盯着手机一样，秒回说：“做不到。”
　　我还想说什么，沈南屿下来了，提着一个不小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的玩偶比纸袋还高一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收起手机，接过纸袋说：“好大的玩偶。”
　　“是啊。”沈南屿露出微笑，“我也没想到这么大一个。”
　　说着他从纸袋里掏出永生花给我看，说：“我猜你会更喜欢这个。”
　　玻璃罩里的玫瑰精致到极致，每片花瓣展开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我原本疑惑为什么会是红色玫瑰，又想起演出的曲目，忽然能理解了。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我无意中抬头，看见不远处几个结伴回来的小姑娘正意味深长地往这边看，不小心撞上我的目光，又飞速转过头欲盖弥彰地大声说话。再环顾四周，往这边看的人有不少。
　　沈南屿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在意，目光始终淡然。
　　我怕他被人误会，收起永生花说：“谢谢，我很喜欢。”
　　“那我们走吧，”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开始了。”
　　演出的广场在市中心，沈南屿会开车，主动承担起了司机的角色。我坐在副驾终于有机会仔细看那两件纪念品，发现玩偶胸前有一块小小的铭牌，印着我当时的座位号。
　　会给观众发纪念品的演出很多，这么用心的倒真的很少见，如果是恋人一起去看的话，大概会终身难忘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傅之珩，换做是他，可能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我和沈南屿到广场的时候，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今天出来赚猫粮的是一位钢琴手和一位小提琴手，两人演奏间隙看到我和沈南屿，远远向我们两个点头微笑致意。
　　沈南屿往地上的礼帽里投了一张纸币，我有样学样，也投了一张。
　　“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托？”我靠近他低声问。
　　“怎么会，”沈南屿忍着笑意回答，“离开学校乐团，我们只是普通的观众。不过你扔一张一百的，看起来就有点像托了。”
　　夜风习习，广场上多的是饭后散步的中年人和出来玩的年轻人，沈南屿整个人都很放松，面带微笑地为我讲解他们现在演奏的曲目，说这是某位隐居在奥地利的年轻音乐家为他的爱人写的生日贺曲。
　　“可能这就是学艺术的好处，说不出口的话，可以画在画里，写在曲子里。”他说。
　　我转头看向他，问：“你也写过吗？”
　　“写过。”沈南屿微微垂眸，看着我说，“只是还没有机会送出去。”
　　看来爱情这种恼人的东西，不止牵绊着他的追求者们。
　　我笑了笑，说：“会有机会的。”
　　不知不觉我们两个在广场上待了很久，直到一阵夜风吹来，空气中泛起凉意，我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
　　沈南屿看出什么，问：“要回去吗？”
　　我点点头：“嗯，不早了。”
　　车停在广场另一头马路对面的地下停车场，我和沈南屿一起走过去，快要到路边的时候，看见路灯下几个刚从旁边日料店出来的人影，有傅之珩，有傅伯父公司两个股东，还有两个妆容精致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女孩子挽着其中一个股东的手臂，男孩子被傅之珩勾着肩揽在怀里。
　　傅之珩背对着我，站姿一贯的懒散。
　　他们像是在等代驾，站在车边有说有笑。傅之珩咬了根烟，旁边的男孩子立马殷勤地给他点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傅之珩笑着捏了捏他白嫩的脸。
　　这样的画面我不是第一次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沈南屿还在旁边，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出乎我意料的是，沈南屿不留痕迹地往前一步挡在我和傅之珩之间，说：“我门禁卡好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丢在了广场上，你可以陪我回去找找吗”
　　他表情里甚至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抱歉，让人很难不信服。我想，也许他是因为不想和傅之珩碰面吗……
　　“嗯，可以。”我不露声色地说。
　　“谢谢。”沈南屿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转身时仍旧自然地挡着我的视线，我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他是不想我看到傅之珩？
　　可是为什么？
　　“等一下，你……”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问。
　　沈南屿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照理说他不应该知道我和傅之珩之间的关系，但我莫名有种相反的直觉，并且从他伪装得很好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最后我隐晦地问：“你的门禁卡，真的不见了吗？”
　　沈南屿愣了一下，随后微微垂眸避开我的目光，说：“嗯……我再找一找好了。”
　　与此同时，身后远远传来一个不大但清楚的声音：“……小鹭？”
　　我眉头一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傅之珩的脚步渐渐靠近，和夜风一起拂过我皮肤的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我转过身，看见他从远处小跑过来，停在我身旁，问：“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时他想起自己指间的半根烟，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我随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余光瞟见远处几个人都在看这边，那个男孩子似乎还想跟过来，被另一个女孩子拦住。
　　“没事，出来逛逛。”我说。
　　傅之珩哦了一声，终于注意到另一边的沈南屿。只见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近乎逼视地看着沈南屿，几秒钟后不冷不热地开口：“你……？”


第19章 
　　“你好。”沈南屿客气地点了点头。
　　相比起来傅之珩就不那么客气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以我对傅之珩的了解，他多半是误会沈南屿主动来打扰我了。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他交往过一个年纪不大的混血小男生，短短一个多月把人甩了，那个小男生找不到他来找我，给我惹了不少麻烦。为此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理傅之珩，他也消停了很久，之后好像都没有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怕他误会，我正准备说刚巧碰到的，沈南屿主动开口：“我来看同学演出，时鹭陪我一起。”
　　听到他叫我的名字，傅之珩眉头皱得更紧，不知道问他还是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
　　我想了想，我和沈南屿应该还算不上是“熟”，但他说的那句话，确实又像是这个意思。
　　“也没有。”沈南屿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看着傅之珩说，“我们认识不久。”
　　——他的眼神，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分明是“而且是因为你”。
　　气氛莫名变得奇怪，我不知道傅之珩和沈南屿现在关系如何，但看样子比我想象中要冷淡一些。
　　或许像傅之珩说的，他对沈南屿已经没兴趣了，至于原因……
　　想着我看了一眼傅之珩身后，说：“他们好像在等你。”
　　傅之珩面露不悦，回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又转过头来对我说：“回家吗，正好我也准备回去了。”
　　他边说边脱了自己的外套给我披上，略带责怪地低声抱怨：“说了多少次晚上出门多穿点。”
　　因为手上的动作，傅之珩不得不把烟叼在嘴里，低头时额前几缕碎发掉下来，昏暗夜色中，深邃狭长的双眼和高挺的鼻梁被淡淡的烟雾萦绕，很像我昨晚睡前看的那部香港老电影里的画面。
　　傅之珩的长相随了他的中葡混血外公，不动不说话的时候，倒是很像艺术家。
　　我想起同行的沈南屿，说：“可是……”
　　刚开口被沈南屿温声打断：“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等同学一起。”
　　他的表情一向很淡，语气也没什么波澜，好像刚才面对傅之珩时的隐隐敌意都是我的错觉。
　　我以为傅之珩会提出顺便送沈南屿一程，但他没有，而是始终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站在两人中间，很快做出了选择。
　　“那你早点回去，路上小心。”我对沈南屿说。
　　“嗯。”沈南屿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藏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你也是。今天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
　　转身时傅之珩像平常一样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和我十指紧扣。我也无心再想沈南屿会不会看出什么了，只是走过街角无意中回眸，看见他仍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干什么，静静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你们，有什么不愉快吗？”想了想我没忍住问。
　　“什么不愉快？”傅之珩疑惑地看着我，又转头看了一眼沈南屿的方向，“我和他？”
　　“嗯。”
　　“都说了我俩没什么。”傅之珩无奈叹了口气，“宝贝儿你别多想了。”
　　又过了几秒他忽然反应过来，问：“他找你没跟你说什么吧？”
　　我也同样疑惑，“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傅之珩一脸不高兴地反问，“胡编乱造的又不是没有过。”
　　“沈南屿不是那种人。”我说。
　　傅之珩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问：“你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知道他是哪种人？”
　　他今天有点奇怪，对视许久，我问：“你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傅之珩说，说完他好像意识到自己之前态度不太好，放软了语气，说：“我是怕你太容易相信别人。沈南屿他没你想得那么单纯。”
　　他这么说反倒让我起了好奇，低头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判断的。”
　　“这有什么好判断……”
　　“傅之珩，”我轻声打断他，“和谁来往是我的自由。”
　　傅之珩看着我，张了张口，半晌终于作罢：“……抱歉。”
　　到家后我从车后座把纸袋拿下来，傅之珩看见了，问：“这是什么。”
　　“之前看了一场演出，主办方给的纪念品。”我说。
　　“哦，”他没多想，“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玩偶太大，我在卧室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最后把它放进了书房的陈列柜里，而那朵永生花被我放在床头，替换掉了原本的一个小花瓶。都安置好之后，我给沈南屿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回学校，没等来他的回复，反倒等来了兔子的：
　　“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可不可以问问你？”
　　左右闲着没事，我回：“什么问题？”
　　“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容忍他的一切吗？”
　　“我想了一天还是想不明白。”
　　又是这些关于情情爱爱的事，不知道兔子从哪里看出来，我会擅长这种问题。
　　“我觉得不能。”我回。毕竟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原则的问题。
　　“但是你连你未婚夫出轨都可以忍。”兔子说。
　　又扯到我身上……我叹了口气，打字：“婚姻和爱情不一样。”
　　兔子反应很快：“所以你不爱他吗？”
　　“你问太多了。”我说。
　　“……”
　　“其实我是想问，如果他身边一直有别的人，让我很不舒服，我还应该继续吗？”
　　别的人？大概是傅之珩之类的吧。但是今天听沈南屿学妹的意思，他好像一直都是单身，想必身边的追求者都没能入他的眼。
　　我倒是希望兔子努力一点，专心追求沈南屿，不要每天盯着傅之珩，也不要动不动给我发这些奇怪的问题。
　　出于这样的想法，我说：“只要没有结婚，就都还有机会。别的人不重要。”
　　“真的吗？”兔子问，“我可以吗？”
　　“嗯，加油。”
　　刚发出去，那边沈南屿给我回了消息：“还没有，现在在警察局。”
　　“警察局？”
　　我和傅之珩离开时还好好的，难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出了什么事吗……
　　“别担心，我没事。”仿佛猜到我想什么，沈南屿说，“打字不方便，可以电话吗？”
　　傅之珩在客厅打游戏，我想了想，给沈南屿拨了电话过去。
　　“喂？”那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你到家了吗？”
　　“嗯，你怎么会在警察局？”
　　沈南屿疲倦地叹了一口气，说：“有两个喝醉的人闹事，弄坏了我同学的钢琴，然后起了点冲突。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报警了，刚好警察过来，我就一起来了。”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刚录完口供。”他正说着，忽然不自觉轻抽了一口凉气。
　　我察觉到什么，问：“你受伤了吗？”
　　沈南屿像是不会说谎的样子，犹豫片刻，坦白说：“拉架的时候被撞了一下。”
　　醉鬼下手没轻没重，也不知道撞到哪里。我有点担心，问：“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我可以走了，同学要等辅导员来签字，我陪他们在等。”沈南屿说。
　　“那你的伤呢……”
　　“没关系。”沈南屿安慰地笑了笑，“回去冰敷一下就好了。”
　　沉默片刻，他说：“我也是看到有人闹事才想起来，傅之珩好像喝酒了。你们回去没有让他开车吧？”
　　我没发现沈南屿这么敏锐，愣了一下说：“没有，司机来接的。”
　　“那就好。”沈南屿松了口气，“刚才录口供的时候，我一直在担心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试探着问。
　　“嗯，猜到一点。”沈南屿淡淡地说，“你左手中指一直戴着戒指。”
　　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地低头张开左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都忽略了中指上的铂金戒圈。
　　“而且你身边，除了傅之珩外好像很少出现别的人。”沈南屿又说。
　　我收回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枚戒指，低声说：“抱歉。”
　　“不用抱歉。”沈南屿的声音像房间里静静燃烧的檀木香薰蜡烛，有种静谧的温柔，“该抱歉的是我，对于你和傅之珩，我没办法送上真心的祝福。”
　　我一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皱了皱眉问：“因为傅之珩吗？”
　　“不。”沈南屿轻声说，“因为你。”


第20章 
　　“因为我？”我不太明白。
　　“嗯，我觉得，傅之珩不是很适合你。”沈南屿说。
　　他的措辞是傅之珩不适合我，而不是我们两个不合适。
　　“为什么？”
　　“我认识傅之珩的时候，不知道他有一位快要结婚的恋人。”沈南屿的语气很平静，缓缓说：“他看起来总是很自由，不像是一个身上有责任和束缚的人应该有的样子。所以后来看出你们的关系，我也不大相信，因为在旁观者的角度，傅之珩完全没有即将要结婚的觉悟。”
　　这话说的倒也不假，任何人眼中的傅之珩大概都是这样的。
　　“但是我觉得你不一样。”沈南屿话锋一转，“我猜你除了傅之珩之外，没有谈过别的恋爱，对吗？”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就算是傅之珩，我也没有和他谈过恋爱。
　　最后我想了想，说：“差不多。”
　　“所以你要怎么确定，傅之珩是最正确的选择？”沈南屿轻声问。
　　卧室门半掩，隐隐传来傅之珩在客厅打游戏的声音。他喜欢玩操作很难的游戏，但无论玩到多关键的地方，只要我有事叫他，他都会立马放下游戏来找我。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听公司里的年轻同事们聊起游戏，才知道做到这一点有多难。
　　“你有没有想过……”我思索着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最正确的选择’？”
　　“但至少有更好的选择。”沈南屿说。
　　“比如呢？”
　　“……总之不是傅之珩。”
　　我试图理解他的想法，想了很久，说：“你也许是在替我考虑，也许是对傅之珩有什么成见，但是对于我的婚姻，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关心。”
　　“时鹭，”
　　沈南屿还想说什么，客厅传来傅之珩的声音：“宝贝儿！你现在有空吗？”
　　我很确定这句沈南屿听到了，因为他的半句话戛然而止。
　　“抱歉，我要出去一下。”我说，“回去记得上药和冰敷，早点休息。”
　　沈南屿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再见。”
　　出去客厅，傅之珩握着手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机，听见我出来用下巴点了点茶几，说：“我妈电话，我没空接。”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嗡嗡震动，我接起来，傅伯母说伯父刚刚做完一个小手术，医生说身体各项数据都有很大好转，让我们放心。
　　我和伯母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傅之珩还在打游戏。
　　“来，坐。”他抽空拍拍身边的沙发。
　　傅之珩在家穿得随意，纯白色T恤和宽松的居家短裤，洗澡洗去了身上混杂的香烟味和古龙水味，现在只有干净清爽的薄荷海盐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我坐下来，被他揽着肩膀揉了揉头发，问：“窝在卧室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说。
　　“换香水了？”他凑上来嗅了嗅，“好香。”
　　“是卧室新换的香薰。”
　　“上次去托斯卡纳集市买的那个吗，还挺好闻。”
　　一局游戏打完，傅之珩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像一只粘人的大型犬一样抱住我扑倒在沙发上，问：“我妈说什么？”
　　我被他的头发蹭得痒，不得不推住他的脑袋，说：“伯父做了一个小手术，情况好了很多。”
　　“是么，那太好了。”傅之珩抬起头，说：“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看。”
　　“嗯。”
　　“哦对了，明天出去玩吗，周航胳膊好了，今天磨了我半小时让我明天把你带出来。”傅之珩又说。
　　周航是我们两的发小之一，是一个少见的一点都不纨绔的富二代，前段时间骑马摔了一跤胳膊骨折，我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去哪玩？”我问。
　　“他说趁这几天天气好，想出去露营野餐。”傅之珩懒洋洋地说，“反正他不泡夜店不喝酒，每次都是这些风吹日晒的户外活动。”
　　我想了想明天的安排，点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处理完工作，不到四点傅之珩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楼下等我。
　　他今天开了一辆很宽敞的越野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像是搬家一样。我疑惑不解，问：“不是周航组织吗，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当然都是给你准备的了。”傅之珩看起来心情不错，拉下墨镜说：“吊床，躺椅，遮阳伞，加湿器，取暖器，薄外套，厚外套，气垫床，睡衣，毯子，抱枕，水杯，餐具，零食……还满意吗，我尊贵的王子殿下？”
　　我听他报菜名一样掰着指头一件一件数过去，心情有点复杂。
　　“也没必要吧……”
　　“周航五大三粗的，谁知道会忘了什么。”傅之珩把墨镜推回去，一脚踩下油门，“有备无患，出发！”
　　原本以为今天算早，但没想到我们两个是最后到的。
　　周航选的地方在城郊一片很大的自然公园，我和傅之珩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搭起了帐篷，正在准备晚上烧烤的食材。算上我和傅之珩，一共四男两女六个人。
　　我注意到不远处也有人在露营，看起来比我们人多，草坪上有大有小散落着四只帐篷。傅之珩和周航去绑吊床，我百无聊赖地迎着夕阳往那边走了几步，忽然看见露营的人群里，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背影我不太敢确定，直到他转过身来，大片夕阳洒在身上，我看见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还有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黑色发梢。
　　沈南屿也看到了我，微微一怔，随后唇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向我招了招手。
　　他和同伴说了什么，然后抬脚向这边走来，好像全然忘记了昨天晚上的对话一样，走到我面前自然地问：“你也出来玩吗？”
　　“嗯，”我回头看了一眼，“和朋友们来露营，你呢？”
　　“我也是。”他微微一笑，“刚好今天休息，昨天进警察局的同学说想出来晒晒太阳去去霉气。”
　　说起这个，我打量他一眼，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没事吧？”
　　说完才注意到他左脸颧骨有一道很淡的青痕，大概就是昨天撞的。
　　“没事。”沈南屿微笑摇了摇头，“只是一点小伤。”
　　他今天穿得简单，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微笑起来有种青草般的少年气，连脸上的伤痕都变得恰到好处。
　　“南屿！”身后有声音传来，“这投影好像坏了！”
　　我抬眼看过去，说：“你同学叫你。”
　　沈南屿看着我，目光温和静谧，问：“要去坐坐吗？”
　　我回头看向远处的傅之珩，他已经绑好了吊床，正在架遮阳伞。这种工作对他来说毫不费力，周航站在旁边，甚至帮不上什么忙。
　　我收回目光，说：“我也该回去了。”
　　沈南屿没有强求，依旧保持着温柔浅淡的微笑，“那，可以的话晚上一起玩。”
　　“嗯，”我点点头，“晚点见。”


第21章 
　　落日西沉，远处的河面泛着金色的鳞光。很快天暗下来，我远远看见沈南屿他们弄好了投影和音响，八九个人围坐在草坪上聊天看电影。
　　同行一位朋友刚好是导演，听见声音向那边望了一眼，说：“嗬，伍迪艾伦。”
　　说完转头看向周航：“唉，我们的投影呢？”
　　“投影？”周航把庭灯架好，一拍脑袋说，“忘了！”
　　“你能记得什么？”
　　“你也没说要看电影啊？”
　　……
　　两个人吵吵嚷嚷，另一个女生朋友插嘴说：“我也想看，不然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正好周航今天拉了一车烤肉，我们也吃不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摆弄烤炉的傅之珩随口应了声：“好啊，人多热闹。”
　　“行，”周航撒腿就走，“那我去了！”
　　“欸，”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傅之珩，最终还是没机会说什么。
　　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没多久周航回来了，远远比了个OK的手势，说：“都是年轻人，很好说话。”
　　我转头看过去，见那边已经在收拾东西，人群中的沈南屿依旧很显眼，背着两把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同学的吉他，正低头和另一个人说着什么。
　　我收回目光，默默喝了一口水。
　　“喝果汁吗宝贝儿？”傅之珩忽然回头问我，手里抛球一样的抛着一颗西柚，“西柚还是梨？”
　　我抬头看向他，想了想说：“西柚好了。”
　　对于周航带了榨汁机却没带投影仪这件事，导演朋友再次表示谴责：“让人觉得我们好像是专门出来吃吃喝喝的一样，丢人。”
　　周航不甘示弱地反驳：“嫌丢人你别吃。”
　　还好沈南屿和他的同学们过来了，及时打断了这场幼稚的争吵。我悄悄观察傅之珩的表情，他原本没什么反应，直到看见走在最后的沈南屿，脸色才变得有些不一样。
　　不过也就短短几秒，他很快收回目光，没事人一样继续给我榨果汁。
　　大学生们多是自来熟，很快和周航他们打成一片，昨天街头表演那位钢琴手看到我，眼睛一亮：“欸？你不是……”
　　“你好，”我对他微笑点了点头，“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啊？”周航问。
　　“我看过他们的表演。”我说。
　　钢琴手大大咧咧地说：“这我们首席的……”
　　“咳，”沈南屿淡淡打断他，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晚上好。”
　　我还没说什么，身后傅之珩勾着我的肩把我往后带了带，“聊什么呢？”
　　他语气很随意，说话时顺手递给我一杯果汁：“多加了蜂蜜，喝完还有。”
　　“谢谢。”我说。
　　周航看见了，瞪着眼问：“没有我们的吗？”
　　傅之珩瞟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回了三个字：“自己弄。”
　　“……懂了，是我不配。”周航摆出一副酸溜溜的样子，“你伺候好你们家祖宗，我们这些糙人自己来。”
　　我被他这么说感到不太好意思，傅之珩却很坦然，说：“那你顺便把西瓜切了。”
　　那边已经重新弄好了投影，依旧放他们刚看了个开头的《午夜巴塞罗那》。人多做什么都快，餐桌和烧烤摊也很快支了起来，沈南屿的几个同学主动承担起烤肉的工作，傅之珩乐得清闲，拉着我坐在草坪上看电影。
　　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沈南屿和傅之珩互相装作不认识一样，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对方。
　　我和傅之珩坐在一起，沈南屿背对着我们在不远处忙碌，不一会儿端了一盘烤好的食物过来，看也不看傅之珩，径直走到我面前，说：“尝尝看怎么样。”
　　他弯腰半蹲，一张好看的脸近在眼前，我正要动，旁边伸来一只手替我接过盘子，然后是一句不冷不热的：“谢谢。”
　　沈南屿笑了笑，没说什么。我想起他刚才背着吉他，顺嘴问了一句，沈南屿说：“不是我的，是我同学今天准备和他喜欢的人表白。”
　　我心下了然，笑了笑说：“弹吉他果然永远都不过时。”
　　“是啊，”沈南屿笑得温柔，“在一起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有仪式感，不能随随便便应付。”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我却莫名觉得话里有话一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傅之珩。傅之珩原本一脸不耐，对上我的目光，又瞬间恢复到若无其事的样子，问：“怎么了宝贝儿？”
　　我摇摇头，“没事。”
　　“你还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沈南屿站起来说。
　　他刚说完，傅之珩也跟着起身，“我去吧。你不知道他挑食。”
　　这是两人今天第一次对话，我静静旁观，见沈南屿依旧面不改色，对傅之珩保持着礼貌而冷淡的微笑，说：“也好。”
　　电影播到性格迥异的两位女主角在西班牙邂逅风流浪荡的画家男主，轻松的配乐和明亮的画面，加上不远处食物的香气和人群的喧闹，让草坪很快热闹起来。周航带了很多酒，傅之珩拎着一瓶覆盆子味的气泡酒，回头问我：“喝点酒吗宝贝？”
　　“嗯，一杯就好。”我说。
　　傅之珩给我倒了一杯气泡酒，自己开了罐海德拉4号，弯腰和我碰了碰杯说：“敬伍迪艾伦。”
　　我淡淡莞尔：“敬巴塞罗那。”
　　这样的气氛让我想起我们两个在国外读书时，经常傍晚在学校后面的公园散步，或者铺开一张薄毯坐在草坪上聊天，聊建筑和绘画，也聊电影和音乐。大多数时候是傅之珩说我听，等夜幕降临，我们再一起回家。
　　在我有限的记忆里，好像无论拎出哪一段，都少不了傅之珩的名字。
　　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出来玩过，有人提议玩国王游戏，大家欣然同意。于是十几个人围坐一圈，我原本挨着傅之珩，无意中转头一看，发现沈南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右手边。
　　“来来来发牌了。”周航开始张罗，“游戏规则不多讲，大家注意把握尺度，擦边可以，别太过分哈。”
　　我很久不玩，傅之珩小声在我耳边帮我复习游戏规则，刚讲完，我抽到了国王牌。
　　“厉害啊小时！”那位导演朋友吹了声口哨，“这运气没谁了。”
　　我拿到牌一时有点懵，反应了几秒说：“那，第一局简单一点，黑桃Q和方片K换外套穿到第三局结束。”
　　果然这个尺度让大家不太满意，亮出底牌后，两张牌都是沈南屿的同学，场上忽然响起一声接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你刚好抽到了准备告白的那个同学和他喜欢的人。”沈南屿在我耳边低声解释。
　　“这样啊……”我看着对面男生涨红的脸，说：“早知道让他们牵手的。”
　　玩了几局大家的情绪越来越高涨，我也渐渐掌握了规则，第四局抽牌，周航拿到国王牌，环顾一圈后露出一个不安好心地坏笑，高声说：“黑桃A和红心Q，公主抱三十秒！”
　　我低头悄悄翻开自己的牌，红心Q。


第22章 
　　面前的牌一张一张翻开，到傅之珩，他轻飘飘甩出一张方片K，然后摊手耸了耸肩。
　　我默默叹了口气，有点担心会是女孩子抽到，结果转头看见沈南屿神色如常地翻开牌面，——黑桃A。
　　不知情的人开始起哄，我第一反应是看傅之珩，见他脸色意料之外的难看，绿一阵白一阵，像吞了苍蝇一样。
　　“能换一个吗？”他没好气地问周航。
　　“嘿，时鹭和小沈还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周航毫不客气地驳回，“再说这种程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
　　傅之珩被堵得无话可说，最后只得作罢。况且周航说的都是事实，他平时在外面怎么玩，身边的朋友基本上都知道。
　　“快点快点，”有人忍不住催促，“欸，说了谁抱谁吗？”
　　“我来吧，”沈南屿站起来说，“我个子高一点。”
　　他语气如常，就好像完成一个普通的任务一样，没有任何推脱和不快。
　　对此我同样也不是很在意，至少比起上一局让两个人贴身热舞，抱一下已经算是很友好了。
　　走到草坪前，沈南屿对我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冒犯了。”
　　“没关系，游戏而已。”我说。
　　身后十几道目光包围着我们，其中一道存在感格外强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傅之珩。我其实不是特别能理解他为什么不乐意，可能因为是沈南屿吧。
　　“准备计时了！”周航说。
　　话音刚落我感到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南屿稳稳抱了起来，他一手托着我的膝弯，一手揽着我的腰，我骤然双脚离地，条件反射地抓住他肩上的布料，整个人不得已靠在他胸膛上。
　　“哇哦，公主抱——”
　　“呜呼！”
　　“30，29，28……”
　　……
　　四周嘈杂的声音中，我听到沈南屿沉稳的心跳。
　　他的手臂比我想象中有力很多，抱着我丝毫不费力。即使我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这样忽然和另一个人亲密接触，感受到陌生的气味和体温，还是有一些无所适从。
　　偏偏沈南屿并不理会周围的喧闹，始终低头看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认真地说：“你睫毛好长。”
　　我猝不及防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被他温热的眼神注视，莫名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暗涌。
　　“……4，3，2，1！”
　　三十秒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沈南屿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放我下来的时候，仍然丝丝缕缕萦绕在我鼻尖。
　　怕我站不稳，他没有立刻放开我的腰，手掌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到我皮肤上，比我的体温高出很多。
　　“小心。”他说。
　　回去时他依然护着我，让我注意脚下。我坐回自己的位置，转头看见傅之珩拉着一张脸，像有人欠他钱一样。我没有多问，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继续抽牌。
　　结果下一秒，一只强势的手揽过我，不由分说地把我往身边一带。我撞在傅之珩身上，皱了下眉问：“干什么？”
　　“有点冷，坐过来点。”傅之珩若无其事的说。
　　冷……？他一向怕热不怕冷，何况今天气温回暖，连我都不觉得冷。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恢复平常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手上不肯放松的动作，还是隐隐暴露了什么。
　　我没说话，伸手去够不远处的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另一个人的手。
　　“要这个吗？”沈南屿帮我把杯子递过来，“给。”
　　我对他笑笑，“谢谢。”
　　又玩了几局，终于同时抽到傅之珩和沈南屿，而国王给出的任务是一个人撑在另一个人身体上方做二十个俯卧撑。
　　我乐得看热闹，不露声色地悄悄观察左右，只见傅之珩的表情比刚才还要难看，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站起来说：“不行。”
　　周航不乐意了：“嘿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傅之珩噎了一下，破罐破摔地说：“没怎么，就是不行。”
　　玩了这么久，大家已经熟络了起来，场上霎时一片嘘声，然而傅之珩岿然不动，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反观沈南屿，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淡然，不说话也不表态。
　　对峙半晌，周航无奈败下阵来，拎起一瓶酒说：“按规矩，三杯，没意见吧？”
　　我还没来得及阻拦，傅之珩就答应了：“可以。”
　　他这样做对沈南屿其实有些不礼貌，为了缓解尴尬，周航打哈哈说是因为我在场，傅之珩才装大尾巴狼。沈南屿微微一笑，得体地说：“没关系。”
　　傅之珩连着喝了三杯度数不低的白兰地，没加冰块也没加果汁，坐回座位上时眼眶里好像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看他眼神不大清明，有些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他靠在我肩上摇了摇头，“又没多少。”
　　说话时淡淡的酒香和果香飘散开来，被夏末秋初的晚风吹散在空气里。不远处电影播到最经典的情节，傅之珩跟着喃喃说：“Only unfulfilled love can be romantic. ”
　　——只有未遂的爱才会浪漫。
　　说完他抬头看向我，昏暗夜色中，头顶的星星落在他眼睛里，显得格外明亮深邃。
　　“宝贝儿，”他低低地说，“我好像有点醉了。”
　　游戏仍在继续，我和周航打了声招呼，扶起傅之珩去一旁休息。
　　离开人群的喧嚣，他紧紧牵着我的手，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我点点头，“大家都很有意思。”
　　傅之珩笑了笑，捏捏我的脸说：“你开心就好。”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带了好玩的。”
　　他让我在原地等，自己跑去车里，从后备箱找出一堆什么东西下来，拆开包装满满的都是仙女棒和冷焰火。
　　“我去买的时候，老板问我家里是不是有小孩。”傅之珩点了根烟，咬在嘴里笑着说，“我说有一个，二十多岁了还喜欢玩这些玩意儿。”
　　我们两个蹲在地上，他边说边拿出两根递给我，然后用烟头帮我点燃。
　　嗞的一声，仙女棒呲开金色的火光。我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小心点别乱扔。”傅之珩叮嘱我，自己也拿了两根出来，用我手里的仙女棒对着点燃。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的夜空中跳跃，傅之珩嘴上说买来给我玩，自己却玩得比我还要起劲，用仙女棒在空中画出一个爱心，然后做了个拉弓发射的动作。
　　“biu！”
　　“啊。”我心情不错，难得陪他幼稚了一次，捂住心口说：“好痛。”
　　傅之珩哈哈大笑，一把揽过我的腰，在我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亲亲就好了。”
　　头顶月亮高悬，细碎的星星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我看着傅之珩的眼睛，晚上喝的酒在血液里汩汩翻涌，我好像也有点醉了。
　　“时鹭……”傅之珩俯身靠近我，鼻尖碰到我的鼻尖。
　　距离太近，我的睫毛不自觉地扑闪。他身上很热，呼出的吐息也是热的，带着馥郁而浓烈的酒香，让我的大脑不由自主变得迟缓。
　　不知不觉烟花燃尽，两片薄薄的唇瓣覆上我的嘴唇。这次我没有拒绝，任由傅之珩试探性的蜻蜓点水过后，认真地吻住了我。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样接吻，他嘴唇很软，有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强势，不急不缓地撬开我的齿关，像一位耐心极佳的猎人，灵巧地追逐我的唇舌，然后捕捉，吞吃入腹。
　　我渐渐沉浸在他的亲吻中，闭上眼睛感受他温软的唇舌和炽热的温度。
　　人群的喧闹声模糊而遥远，只有傅之珩低低的喘息和有力的心跳，像一声一声沉重的鼓点，打碎寂静的夜，踏着一地散落的月光，敲在我心尖。


第23章 
　　一个漫长而缱绻的吻结束，傅之珩放开我，手掌仍托着我的后脑勺，缓缓抚摸我的头发。
　　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很多意味不明的东西，粘稠地包裹着我，像被冬天的炉火烤化的温热糖浆。
　　“怎么今天这么乖？”他用鼻尖轻轻蹭我的鼻尖，低低地说。
　　我不太习惯他用这个词，但也没多说什么。玩了这么久有些累了，我安静靠在他怀里被他抱着休息。
　　“欸小沈，不是让你出来找人吗你怎么……”
　　周航的大嗓门打破寂静，我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见沈南屿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身后周航从营地那边跑来，看见我和傅之珩，刚说出口的半句话戛然而止。
　　“啊，那个……”
　　我看不清沈南屿的表情，他静静站在那里，好像在看我，又好像在看傅之珩。
　　昏暗的树影投映在他身上，把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酒精和亲吻令我的感官变得迟缓，看了他好几秒，我才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傅之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之珩揽着我腰的手收紧了些，眼神也不像刚刚那么温和。
　　但只有短短几秒，沈南屿便转过身去，对周航说：“我们回去吧。”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周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和傅之珩，一脸懵地挠了挠头，“哦……之珩，你们快点儿回来啊。”
　　“知道了。”遖颩噤盜傅之珩说。
　　又抱了一会儿傅之珩放开我，问：“回去吗？”
　　“嗯。”我点点头。
　　他牵着我的手，回去时大家的目光都很意味深长，那位导演朋友直接啧了一声说：“小俩口在家腻歪不够，出来玩还要偷偷约会。”
　　傅之珩瞟他一眼：“就你长了张嘴。”
　　他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因为都是乐团的，沈南屿的同学们自发组织起了草坪音乐会，各位古典乐出身的乐手，吉他贝斯尤克里里这些乐器也玩得很好。我看见沈南屿和他那位钢琴手朋友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低声聊天，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期间无意中对上我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点头微笑。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原来是那位准备告白的同学登场了，他们甚至带了一盏追光灯，把四周其他的灯全部关掉，只剩一些金灿灿的小灯和一束追光。
　　气氛变得浪漫起来，温柔的吉他声中，傅之珩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放在我肩上，安安静静地听那位同学唱歌。
　　一首歌唱完，那位同学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玫瑰，走向台下正中央的女孩子。我听见傅之珩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有时候觉得，其实这样也很好。”
　　“哪样？”我问。
　　“认识，追求，表白，在一起。”他叹了口气，随后释然一笑，“不过我追你的话多半追不上。”
　　我没有被追过，无法对他的观点表达认同或不认同，他好像也不需要我说什么，握着我的手捏了捏我中指上的戒指，说：“宝贝儿。”
　　“嗯？”
　　“我……”
　　“之珩，”周航又来了，“你那小烟花还有吗，我们也想玩。”
　　“……”傅之珩噎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在那边，你去找吧。”
　　“好嘞，谢了。”
　　天色已晚，有习惯早睡的人已经准备回去睡觉，其他的夜猫子又挑了一部新电影放，看样子准备玩个通宵。傅之珩问我困不困，我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说有一点。
　　“知道你喝了酒要犯困。”他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帐篷，你等我。”
　　“嗯。”
　　他离开后，我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发呆，过了一会儿，身前有人挡住视线，我抬起头，看见沈南屿来到我面前，静静垂眸看着我。
　　“准备回去了吗？”我问。
　　“没有，”他坐下来，目光示意不远处嬉闹的几个人，“还在等同学。”
　　“唔。”
　　“你呢，累了吗？”他问。
　　“嗯，我平时睡得早。”
　　沉默片刻，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喜欢傅之珩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他，想了很久，说：“我们快要结婚了。”
　　——喜欢、爱，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比商人口中的艺术还要虚无缥缈。
　　“所以你们真的认为，婚姻和爱情是可以分开的吗？”沈南屿看着远处，平静地问。
　　我们？我想了想，大概说的是我和傅之珩。
　　“也许吧。”我说，“你认识傅之珩这么久，应该也看得出来。”
　　漆黑夜幕下，远处的喧闹好像都很模糊。我的感官仍旧迟缓，看着沈南屿缓缓地说：“有爱情固然很好，没有也没关系。”
　　大学时的文学课，我们谈兰波和博尔赫斯的诗，更早之前，我们临摹弗拉戈纳尔和拉斐尔的画作，但在那之后，我好像很久没有和谁谈起过爱情，以至于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有种奇妙而陌生的感觉。
　　尤其面对沈南屿，我不知道如何界定他和傅之珩的关系，这样的对话未免有些奇怪。
　　“所以……”沈南屿思索着问：“出轨也没关系吗？”
　　我看着他，不急不缓地反问：“要怎么定义出轨？如果没有互相承诺过对方是自己的唯一，那还存在所谓的出轨吗？”
　　沈南屿明显地愣了一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站起来，小小地伸了个懒腰，低头看着他说：“其实我有时候觉得，道德感低一点，人会轻松很多。”
　　沈南屿抬起头，眉头微皱，仿佛依然不能理解。
　　“如果你纠结的是我和傅之珩之间的关系，或者出不出轨的问题，其实没有必要，因为我不在意。”我说，“没事的话，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沉默半晌，沈南屿移开目光，垂下眼帘，“嗯，晚安。”
　　今天话说的有点多，回去路上我还觉得好笑，自己竟然劝沈南屿想和谁在一起在一起，不用管夹在他和傅之珩之间的我。现在想想，那些关于出轨的话完全是我信口胡说，婚约本就是一种承诺，不然法律也不会保护被出轨的一方。沈南屿是学法的，当时可能被我唬住，之后应该会自己想明白吧。
　　回到帐篷，傅之珩刚弄好气垫床，正在铺毯子。小小的帐篷看起来很温馨，地上铺着软软的长毛地毯，头顶悬挂着暖色的古铜灯，一进去像到了童话里猎人的小木屋。
　　“没收拾好呢，”傅之珩回头看了我一眼，“坐那等会儿，乖。”
　　我听话坐下，随手拿起他带来的书翻了几页。又想起刚才和沈南屿说的话，我想了想说：“之珩。”
　　“嗯？”
　　“那天在街心广场附近，和你在一起那个男孩子，是谁？”
　　傅之珩的背影僵硬了一下，转过身说：“别人带来的，没谁。”
　　说完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问：“你不高兴啦？”
　　“倒也没有。”我摇摇头，心想不高兴的另有其人。
　　傅之珩这种人，表面四处留情，其实和我一样谁都不爱，恐怕根本考虑不到沈南屿。
　　“出去应酬你也知道，这种事免不了的。”他和我解释说，“逢场作戏而已，你别在意。”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傅之珩看我沉默，又试探着说：“是因为快要结婚了吗？其实我也想过，结了婚毕竟不一样，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以后我少和他们来往。”
　　见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我说：“没关系，只要不打扰到我，都可以。”
　　话音刚落我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低头看过去，是沉寂一天的兔子给我发了消息：“哥哥你睡了吗？”
　　傅之珩也看到了，眉头一皱，问：“哥哥……？谁啊？”
　　--------------------
　　dbq我真的没有存稿……


第24章 
　　这不是兔子第一次这么称呼我，之前有一次他半夜发消息打扰我睡觉，道歉的时候用了这个词，后来忘了什么时候，好像也说过一两次。我默认他年纪比我小很多，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但傅之珩显然有些不乐意了。
　　“一个朋友。”我说。
　　“什么朋友？”傅之珩问。
　　“认识不久，你应该不知道。”
　　“认识不久就这么叫你。”他轻哼一声，“没点分寸。”
　　我又无奈又好笑，说：“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傅之珩噎了一下，大概自知理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拿起手机回复兔子的消息：“还没有，怎么了？”
　　大半夜的，兔子找我多半又是倾诉自己的暗恋心事。果然他很快回复：
　　“我睡不着。”
　　“他今天和别人出去玩，还要在外面过夜。我忍不住想一些有的没的。”
　　我脑海中莫名出现一只垂头丧气的兔子，然而它只弱小无害了一秒，转头又本性难改地抛出了不礼貌的问题：
　　“你男朋友夜不归宿在外面鬼混的时候，你不会乱想吗？”
　　我男朋友……我抬头看了一眼傅之珩，他正在整理枕头，期间有意无意地偷偷瞄我，撞上我的目光，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的地方。
　　“不会，想太多会很累。”我说，“你早点休息吧。”
　　兔子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包，说：“睡不着……每次我觉得好像有了一点希望，别人都会更快一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快一步？兔子不会误会沈南屿什么了吧。今天坐在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我听他们聊起分帐蓬，和沈南屿睡同一间的那个男生直得不能再直，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
　　“不会的。”我耐着性子安慰兔子，“别多想。”
　　“真的吗？”兔子问。
　　我拿出哄小孩的耐心：“真的，我向你保证。”
　　沉默片刻，兔子终于消停了：“好吧……我相信你。晚安。”
　　放下手机，我默默叹了口气，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忽然被傅之珩嗵一声扑倒在床上，接着一个人影倾身而上，挡住我头顶的灯光。
　　“聊什么这么久？”傅之珩低声问。
　　他离我很近，眼睛里我的倒影都看得很清楚，我条件反射地想拉开距离，却被他摁着不许动。
　　“没什么……”
　　话没说完，一个吻落在我唇上。
　　或许不能叫吻，因为傅之珩没有亲吻我，而是不轻不重地咬住了我的唇瓣。随着他微微用力，一种酥麻中带点刺痛的感觉从嘴唇传遍我全身。
　　“唔……傅之珩……”我挣扎了一下，被他抓着手腕按在头顶，然后是一个更深的吻。
　　仿佛是为了道歉和安抚，他极其耐心地舔吻刚才咬过的地方。痛觉渐渐消散，变成丝丝缕缕的痒，我在他的亲吻中逐渐感到呼吸困难，眼前也蒙了一层水雾一样变得模糊不清。
　　在濒临窒息的边缘，傅之珩终于放开了我。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正蠢蠢欲动地试探着什么。
　　对于这件事我天生不大热衷，傅之珩的反应我可以理解，但我太不愿意迎合。
　　所幸他在我抗拒之前自己撑起身子，和我拉开一些距离，说：“虽然很想做点什么，但这里太简陋了。”
　　说完又捧着我的脸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不能委屈我们宝贝儿。”
　　傅之珩虽然经常犯浑，但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什么，这让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至少很放心。我撑着床坐起来，问：“你用不用……”
　　“不用，让它自己冷静一会儿就好了。不过说真的，你在这里，我还真不太容易冷静。”傅之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完凑上来用鼻子拱了拱我的颈窝，瓮声瓮气地问：“不会真要等到结婚才可以吧？”
　　我想了想，说：“也没有，只是我自己现在不是特别想……抱歉。”
　　“道什么歉，”他扑哧一声，捏了捏我的鼻子说：“是我的跑不了。”
　　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婚姻会把彼此变成对方的所有物吗？我不知道。我从不认为傅之珩是我的或者会是我的，同样也不认为我是他的。那些被婚姻困住的人，恐怕都是自愿把绳索送到对方手中。
　　以爱的名义。
　　原本的计划中第二天早上要一起看日出，但由于前一晚喝了酒又玩到很晚，第二天没有人起得来，等大家陆陆续续醒来，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傅之珩喜欢赖床，抱着我不让我起，所以我们两个是最后出去的。
　　周航他们准备了简单的早餐，顺便去隔壁叫了沈南屿和他的同学们一起，我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沈南屿走在人群最后过来。
　　“早。”他微笑着对我打招呼，好像没看到我身后的傅之珩。
　　“早。”我也微微一笑，“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你呢？”
　　“嗯，我也是。”我想起今天不是休息日，问：“你们今天不用上课吗？”
　　“刚好上午没课。”沈南屿说，“下午回去有一节婚姻法。”
　　说完他终于肯将目光分一点给傅之珩，看了一眼我身后，说：“这部分我学得还不错，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我还没说什么，傅之珩不冷不热地开口：“不用了，我们有律师。”
　　沈南屿不在意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开个玩笑。”
　　大家下午上课的上课工作的工作，吃完早饭就准备回去了。我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转头看见窗外不远处几个学生围在一辆车后面，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航跑下去看了看，和他们讨论了很久，又跑回来说：“他们有辆车坏了，刚才我打电话叫了拖车。我们这儿正好三辆车，一辆带一两个先把他们带回去吧。”
　　沈南屿他们一行九个人，只开了两辆车，看来只能是这样了。
　　我和傅之珩下车到那边看了看，坏掉的是一辆普通的家用汽车。我不懂机械看不出什么，傅之珩身娇肉贵，也只围着大概看了看，不肯上手拆了前盖检查，学生们更指望不上，只能站在原地傻看着。
　　“算了，先走吧。”周航大手一挥，“这儿一没工具二没修车师傅，看也白看。”
　　我感受到一道目光，转头看见沈南屿正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仿佛想说什么。
　　我有所领会，试着问：“你坐我们的车吧？”
　　他怔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略带抱歉的微笑：“嗯好，谢谢。”
　　“？”傅之珩回头，看了看沈南屿又看了看我，满脸写着“为什么”三个字。但话已经说出口，我只能装作没看到，转头走向远处的车。
　　“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沈南屿坐进车里说。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说：“没关系，反正都顺路。”
　　汽车发动忽然一个急刹，把我和沈南屿都晃了一下。我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撞在靠背上，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傅之珩。
　　“抱歉，”傅之珩摸摸鼻尖说，“这车太笨了。”
　　“没关系。”沈南屿先我开口，然后看向我问：“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
　　傅之珩的车很宽敞，关上车门却仍然有种共处狭窄空间的尴尬感。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暗流涌动，身侧身后两道目光，分不清他们谁在看谁。
　　“之珩，”我不得不出声提醒，“看路。”
　　傅之珩这才收回目光，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今天回去你有什么安排吗？”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沈南屿主动找我聊天。
　　我想了想说：“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其他应该没有了。”
　　“昨晚睡觉前我坐在帐篷外面看星星，”沈南屿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然后想到你身上的铃兰香，脑海里忽然出现一段新的旋律。”
　　他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不急不缓，像清淡的微风。
　　“手边没有钢琴，我只能大概记在纸上，等回去把它完成，有机会我弹给你听。”


第25章 
　　“沈南屿。”傅之珩冷冷开口。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他直呼沈南屿的名字，并且是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
　　然而沈南屿不为所动，淡淡看向傅之珩，唇角甚至还挂着微笑，“怎么了？”
　　“别太过分。”傅之珩说。
　　沈南屿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仿佛感到不理解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把目光转向我，思索片刻，说：“只是一首简单的曲子，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多想，“嗯，我知道。”
　　“让你误会的话，抱歉。”他重新看向傅之珩，“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毕竟之前……”
　　话说一半沈南屿戛然而止，我顺着他的半句话想下去，不可避免地想到之前的照片和别的一些事情。
　　“总之希望你不要误会时鹭。”沈南屿说。
　　傅之珩一般不会在我面前发火，这次却轻而易举被惹毛，声音瞬间提高了两个度：“我什么时候误会时鹭了？！”
　　相比起来沈南屿冷静很多，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表情和语气说：“没有就好。你对我有意见我可以理解，不管怎么说，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觉得时鹭怎么样，他什么都没有做。”
　　“？”要不是在开车，我怀疑傅之珩会直接站起来，“沈南屿你没事吧？”
　　“之珩。”我不想听他们两个吵架，不得不出声打断。
　　傅之珩愤愤看了我一眼，刚燃起的气焰不情不愿地扑灭，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沈南屿也不说话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坐在后座安静看着窗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也只是淡淡露出微笑。
　　回到市里我和傅之珩先送沈南屿回学校，两人依旧形容陌路，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反倒是对我，沈南屿很认真地道别，说：“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我对他笑笑，“嗯，好。”
　　重新关上车门，傅之珩显然有话想说，但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我和沈南屿只是碰巧认识而已。”想了想我主动说，“之前很少有交集，他也从来没有提过关于你的事情。”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傅之珩看起来很头大，皱着眉头说：“我是觉得他接近你有别的目的。”
　　“比如？”
　　“你不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吗？”
　　我沉思许久，说：“我记得和你说过，不喜欢你插手我的社交。”
　　“我……”
　　“傅之珩，”我转头看向他，淡淡地说：“你选择的生活方式，我不会过多干涉，同样我希望你也是。”
　　车里一时陷入沉默，傅之珩看着我，半晌，垂眼低声说：“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我管太多了。”
　　我没有说话，傅之珩也不再说什么。把我送到公司，他在下车前叫住我，给了我一个漫长的拥抱，自言自语般喃喃说：“明明是蓝风铃，什么铃兰……”
　　“可能是昨天的衣服上，有家里衣橱的味道。”我解释说。
　　“我不喜欢。”傅之珩轻哼一声，“回去就给你换掉。”
　　我以为他只是任性随口说，没想到晚上回家，拉开衣橱发现气味有些不一样，再一看自己平时用来喷衣橱的那瓶香已经不见了，位置上放着傅之珩常用的另一款。再去看浴室，我的沐浴露也被换掉了。
　　傅之珩还在忙工作没有回来，我打电话问他，他说自己等不到晚上了，让阿姨下午过来帮他做完了这一切。
　　我对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无奈叹了口气，“幼稚。”
　　傅之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幼稚就幼稚，随你怎么说。”
　　挂了电话我收到沈南屿发来的一张图片，是他拍的自己的手稿，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音符，有些是连贯的，有些则零零碎碎。
　　我学过一些简单的乐理，勉强能把这些音符拼成曲调，感觉似乎是一首很舒缓的曲子。
　　沈南屿接着发来一条语音，一小段钢琴声后，他说：“差不多快要完成了，这是我第一次写一首完整的曲子，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我又重新播放了一遍，回：“很好听。”
　　“谢谢。”沈南屿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我放下手机去洗澡，回来看见沈南屿在十分钟前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和傅之珩还好吗，没有吵架吧？”
　　吵架？我想了想，回：“没有，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觉得他今天不大高兴，担心他冲你发火。”沈南屿很快回复，“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他，但印象里他脾气不太好。”
　　我隐隐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但也没多想，随手回：“我们很少吵架，谢谢你关心。”
　　在我记忆里，我和傅之珩不是很少吵架，而是从来没吵过架。就连他叛逆期最嚣张跋扈的那几年，也从来没有大声凶过我。
　　“那就好。”沈南屿说，“对了，下周日校庆，你会来吧？”
　　这么快就要到校庆了吗……我看了一眼日历，回：“嗯，会的。”
　　“那我等你。下周见。”沈南屿说。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校庆晚会定在晚上七点开幕，在此之前的白天有各种路演、展览和论坛，包括沈南屿他们乐团的小型草坪音乐会。我下午去得早，沈南屿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等我，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露出两道利落的眉毛。
　　阳光穿透树叶，在沈南屿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看见我他远远露出微笑，像青春电影的男主角一样冲我挥了挥手，说：“这里，时鹭。”
　　其实他根本不用叫我，周围往来的人群中，他像自带追光一样显眼得过分。
　　“我没有迟到吧？”我问。
　　“没有，来得刚刚好。”沈南屿微笑着说。
　　走在校园里，沈南屿为我介绍路旁的展示栏各自来自哪个学院，路上我们还遇到艺术学院的游行，大家盛装打扮，为访客和学生发放各种小纪念品，沈南屿领了两条丝带，说：“我帮你系上。”
　　我伸出手去：“好。”
　　印着校徽的浅蓝色丝带在我手腕上缠绕两圈，被沈南屿认真地系好。他离我很近，目光专注地低头给丝带打结，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就好像两扇颤动的蝴蝶翅膀。
　　系好后沈南屿抬头一笑，“好了。”
　　“需要我帮你吗？”我问。
　　“嗯，”他伸手摊开掌心，“谢谢。”
　　我接过另一条浅粉色的丝带，学他刚才的样子系在他手腕上。
　　沈南屿骨骼清峻，皮肤也白，手臂上的青色血管像黑夜中河流的脉络。我感受到他正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隔着丝带的触碰都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小心。”
　　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南屿一把搂过我的后背，把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我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一个滑滑板的学生跌跌撞撞地扑过来，脚下的滑板在中途飞出去滚了几圈，啪嗒摔在路边。
　　而那个学生像一只受惊的鸟一样扑腾着胳膊冲过来，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只见他在即将冲过来的前一秒被人从后拉了一把，才没有扑到沈南屿身上。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不小心绊到了……”
　　“你没事吧？”沈南屿低头问我。
　　我收回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慢半拍地摇了摇头，“没事。”
　　沈南屿没有立刻放开我，就这个姿势对视几秒，忽然轻声说：“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第26章 
　　他的语气认真，虽然说着惹人遐想的话，却没有任何轻浮的意思。
　　我从这段小小的插曲中回过神来，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沈南屿似乎也意识到这样的姿势过于亲昵，放开我低声说：“抱歉。”
　　“没关系。”我往旁边一步，“我们走吧。”
　　草坪音乐会已经开始了。远远听到大提琴的声音，沈南屿说：“这片草坪叫恋人坡，夏天晚上经常有乐队在这里演出。”
　　我见他不紧不慢的样子，问：“你不用参加音乐会吗？”
　　“不急，我在后面。”他说。
　　“南屿！”沈南屿的钢琴手朋友站在人群外，远远冲我们招了招手，“这儿！”
　　等我们过去，他又熟稔地和我打招呼：“嗨，又见面啦。”
　　“你的节目也在后面吗？”我问。
　　“我第一个，已经结束了。”他大大咧咧地说，“都是因为你旁边这位，不好好拉他的小提琴，来我们钢琴部凑热闹，害我只能和他错开时间，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我转头看向沈南屿，“你今天弹钢琴？”
　　“嗯。”沈南屿的笑容里带着一点神秘，“你还没听过我弹钢琴吧？”
　　“听过一点。”我提醒他，“在电话里。”
　　“电话和现场还是很不一样的。”他微笑看着我，“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看得出沈南屿在乐团的人气很高，他上场的时候，周围人群的反应明显热烈很多。一首钢琴独奏曲Je te veux结束，下面的观众纷纷要求encore。
　　沈南屿微微清了清喉咙，凑近话筒说：“接下来的表演在今天的计划之外，我想邀请一个人与我合奏。”
　　我专心欣赏音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沈南屿忽然起身走向我，站在我面前问：“可以和我一起吗？”
　　“我？”我愣了一下，“我不是很会……”
　　“没关系，你只需要负责几个键就好。”他温声说。
　　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甚至有胆大的学生吹了一声口哨。沈南屿目光沉静，我被他注视着，不自觉点了点头，“嗯，好。”
　　记得上次弹钢琴还是十几岁时上音乐课，多年不碰，手指触摸到琴键时我竟然有一丝紧张。
　　沈南屿告诉我在哪里弹哪几个音，然后安抚地握了握我的手背，说：“弹错也没关系。”
　　我对上他的目光，莫名安心下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这是你发给我的那一首吗？”
　　他淡淡莞尔，“猜对了。”
　　这下我放心了，弹错的话只有他和我知道，别人不会发现。
　　得到沈南屿的目光示意，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琴键上，按下最开始的音符。
　　沈南屿接上我生涩的旋律，灵巧的十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一段极其漂亮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让人联想到万物复苏的春末夏初，清晨的微光洒在挂着露水的粉色蔷薇花瓣上，少女提着裙摆从蔷薇园中跑来，蝴蝶一样落进心上人的怀抱。
　　沈南屿不时与我对视，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我听出旋律中的朦胧和暧昧，不露声色地垂下眼帘，没有给他回应。
　　一曲结束，他说：“送给时鹭，谢谢大家。”
　　人群安静几秒后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我愣了一瞬，转头对上沈南屿满含深意的目光，一时忘了说话。
　　“希望你喜欢。”沈南屿说。
　　我心里某个地方莫名被触动，轻声说：“谢谢。”
　　音乐会结束，正式的晚会也快要开始了。我和沈南屿一起去礼堂，他带我找到座位，是位置很好的前排，看了一眼左右，坐的都是学校老师和重要的来宾。
　　“用了一点点学生会长的特权，”仿佛看出我想什么，沈南屿略带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了然一笑：“是我的荣幸。”
　　“那……我去后台了？”他看了眼不远处等他的同学，说：“要提前换衣服候场，等结束我再来找你。”
　　“好。”
　　沈南屿离开后，我随手拿起桌上的校庆手册翻了翻，他们的节目还算靠前，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翻到最后有赞助感谢名单，我扫了一眼，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长和集团 傅之珩 预祝校乐团圆满完成演出”
　　想起兔子和我说过傅之珩为了讨沈南屿欢心赞助A大校庆，看来确有其事。
　　又想起如果真的是这样，傅之珩今天应该来看晚会才对，然而环顾一周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费这么多心思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不免同情傅之珩，同时又隐隐有种不太好承认的幸灾乐祸。
　　闲着也是闲着，我拿出手机给赞助名单拍了张照片，发给傅之珩，问：“你不来看看吗？”
　　傅之珩可能在忙，没有很快回复我。晚会差不多开始了，我也没有再管他。
　　一百年校庆的晚会，想也知道都是些正儿八经的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节目，比起下午的草坪音乐会枯燥了许多。我托着下巴看台上的诗朗诵表演，期间无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个来自傅之珩的未接电话。
　　还有一条消息：“你怎么在那儿？！”
　　“来看A大校庆。”我回。
　　傅之珩像是守着手机一样，秒回问：“沈南屿叫你去的吗？”
　　“嗯。”
　　傅之珩不说话了，不知道在忙什么。台上的节目换了三个，他才终于回：“那个赞助，只是当时随手玩玩，后来我都忘了这回事。”
　　我倒是不太关心他当时怎么想的，但他既然解释了，我也只好回了句“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不用，我开车了。”
　　台上主持人报幕，终于到了校乐团的节目。幕布拉开，沈南屿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舞台灯光打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座挺拔的大理石雕塑。
　　“这么晚你自己开车不安全，我去接你吧。”傅之珩继续啰里啰唆地说，“校庆有什么好看的，明天我们去看话剧。”
　　“不用了。”我回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虽然之前看过他们排练，但现场演出依旧让人惊喜，尤其是大家都穿上礼服打上领结，放眼看去更加赏心悦目，丝毫不比一些大的交响乐团逊色。
　　节目结束没多久沈南屿就回来了，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没摘领结，像一位上流社会的年轻绅士。也不知道该说气质是天生的，还是音乐和学识将他塑造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他们还在后台合照，我悄悄溜出来的。”沈南屿在我旁边坐下，笑着说。
　　观众席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为了不影响旁边的人，他说话时靠我很近，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我的脸。
　　“演出很精彩。”我说。
　　“谢谢。”他微微一笑，然后目光落在我面前摊开的手册上。
　　“你……”他显然看到了，或者知道那里有傅之珩的名字，转头看向我，皱了皱眉。
　　我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看到了。
　　头顶的灯光倏然亮起。中场休息，沈南屿拉起我的手，低声说：“跟我来。”


第27章 
　　“欸，”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着沈南屿离开了礼堂。
　　他走在前面，紧紧握着我的手，带我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周围的喧闹被他的背影阻隔在外，视线尽头只有他黑色的发梢和一小段从白衬衫里延伸出来的后颈。
　　不知道七拐八拐多久，沈南屿忽然停下脚步，拧开某间教室门带我进去，四周的明亮喧嚣变成静谧黑暗，我一时难以适应这样的光线变化，条件反射地抓住沈南屿的袖口。
　　慢慢看清后发现，这好像是一间大而空旷的音乐教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下午举行草坪音乐会的恋人坡，此刻人群散去，只有三三两两模糊不清的人影，依偎在夏末秋初温柔的月光下。
　　有扇窗户没关，我看向那边，夜风吹过，拂起薄纱质地的窗帘。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沈南屿领到窗边的钢琴旁。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问。
　　“这几天我一直在这里练琴，练了无数遍。”沈南屿说，“但是今天和你一起合奏，我还是很紧张。”
　　他往前一步，把我堵在教室的墙和他的身体之间。黑暗中的感官变得敏锐，这样近的距离，几乎能让我感受他每一次轻微的吐息。
　　“时鹭，”沈南屿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我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他的脸，听到他说：“我和傅之珩之间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无论他怎么想，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哦，”我对此并不怀疑，“我知道。”
　　“我在意的只有你。”他说。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我看了他很久，问：“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傅之珩。”沈南屿终于变得不那么平静，抓着我的手甚至让我有些痛。
　　我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再抬头时对上他直白的目光。
　　他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喜欢你。”
　　喜欢……？我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不太理解，然后又觉得好笑。
　　我们才认识多久，他这时候说喜欢，让我觉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沈南屿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次的情绪稍有平静，声音也重新变得低缓，“我怕再不说，你会继续误会下去。”
　　“你想多了，我没有误会。”我说。
　　他好像并不太相信，摇摇头说：“傅之珩是什么样的人，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清吗？”
　　怎么又提到傅之珩……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我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沈南屿。对视许久，他抬手握住我的肩，说：“不要和他在一起了。他不值得。”
　　身侧的窗帘被夜风高高吹起，朦胧的月光中，沈南屿的目光像缓缓流淌的温水。
　　“不值得，”我低头笑笑，说：“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教室门忽然被砰的一脚踹开，我抬眼看过去，走廊里明亮的光线从小小的门里挤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逆光中，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到一阵尖锐的戾气。——是傅之珩。
　　还没来得及细想傅之珩怎么会找到这里，他已经大步过来，二话不说抓起沈南屿的衣领把他从我面前扔开，像一头躁怒的狮子，目光阴鸷，眼眶充血，恶狠狠地问：“谁他妈让你碰他的？!”
　　沈南屿猝不及防被大力拉扯，差点向旁边摔到，最后撑了一把墙壁才勉强站稳。然而他看起来并不生气，也不是很意外，反而勾起唇角，半笑不笑地说：“你来了。”
　　“还说你没有别的目的？”傅之珩看起来并不打算罢休，一步迈过去抓着沈南屿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眼前，“你接近我是不是就为了这一天？”
　　沈南屿不躲不避，微微一笑：“你觉得是就是。”
　　傅之珩暗骂一声，眼看要动手，我出声阻拦：“之珩。”
　　两人的争执在我看来幼稚且没有必要，无论是沈南屿突然的告白还是傅之珩奇怪的愤怒，我都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甚至觉得有点烦。
　　听见我叫他，傅之珩动作一滞，转头看向我，气焰熄灭了一半。
　　“小鹭……”他开口，声音里有不甘和困扰，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颓丧。
　　“别在这闹。”我说。
　　“可是……”
　　“傅之珩，”这次是沈南屿先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讥笑，不紧不慢地说：“我想你应该没有立场指责我，也没有资格干涉时鹭的生活吧？喜欢他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我是他的事，无论如何，都和你没有关系。”
　　“和我没有关系？”傅之珩再一次被点燃，“我们两个睡一张床，你他妈说和我没有关系？！”
　　我已经很久没见傅之珩发过这么大的火了，我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他会直接和沈南屿动手。
　　“你不止和时鹭睡一张床吧？”沈南屿用一种漫不经意的语气问：“需要我提醒你吗？”
　　傅之珩张口又骂了句什么，我看向沈南屿，说：“你也别说了。”
　　沈南屿的表情和语气立马软下来，转头看向我，欲言又止地蹙起眉头。半晌，低声说：“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公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傅之珩，他根本配不上你。”
　　被当面说这种话，想也知道傅之珩不会痛快。他一把甩开沈南屿，隐忍着没有发作。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两个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今天的事，我替傅之珩向你道歉。”
　　“道什么歉？”傅之珩声音高了三度。
　　“我想要的不是道歉。”沈南屿垂下眼帘，说：“我知道你暂时不会接受我，但我希望你允许我喜欢你。”
　　我想了想，“那是你的自由。”
　　“对不起。”他说，“今晚是我唐突了。”
　　傅之珩终于忍不下去了，牵起我的手把我拉向身侧，舔了舔后槽牙，问：“说完了吗？”
　　沈南屿没有说话，傅之珩往前一步，站在他面前，说：“当着我的面和我未婚夫表白，沈南屿，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冷，连我都感觉到了寒意。
　　“我和时鹭下个月订婚，欢迎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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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入v更6000字，晚八点，感谢支持~


第28章 
　　出去路上，我能感觉到傅之珩的怒火还没有平息，因为他握着我的手总是不自觉地用力。
　　我不明白他们一个两个为什么都喜欢抓我的手，如果现在是白天，我一定能看到自己皮肤上的指痕。
　　我停下脚步，“傅之珩。”
　　傅之珩随着我的动作站住回头，蹩脚地摆出轻松的表情，“怎么了宝贝儿？”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抓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倏地放开我说：“对不起。”说完又重新牵住我，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说：“没注意太用力了，对不起。”
　　“你为什么生气？”我问出自己的疑问。
　　傅之珩停下动作，沉默了很久，闷闷地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他低着头，眉眼被额前的碎发挡住，刚才在教室里和沈南屿拉扯，衣服上还留有没来得及抚平的褶皱。
　　看他这样，我到底说不出什么重话，想了想问：“因为你喜欢过沈南屿吗？”
　　“我没有！”傅之珩想也不想地反驳，“我谁都没有喜欢过。”
　　“那是为什么？”
　　“我……”他怔怔看着我，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算了。”我也懒得深究，“回家吧。”
　　“时鹭。”傅之珩忽然把我拉进怀里，用力抱紧我问：“你会喜欢别人吗？”
　　“不会。”我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沉默片刻，我说：“否则的话，你希望我回答什么呢？”
　　我抬起头看着傅之珩，“我会突然被诅咒了一样，和一个陌生人陷入疯狂的恋爱，不顾事业，不顾家庭，捧着红色玫瑰对他说我爱你一生一世？之珩，你觉得这可能吗？”
　　傅之珩没有说话，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的茫然。
　　我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我都没有爱上你的话，我想我应该不会再爱别人了。”
　　夜色沉静，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傅之珩看了我很久，终于垂下眼帘，说：“我知道了。”
　　回家后他没有再提这件事，沈南屿那边也反常的安静。我没有发现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他们两个之间游移，现在静下心来想一想，沈南屿出现之后，好像不知不觉分走了我很多时间。
　　难得今天两个人都没有打扰我，傅之珩甚至自己主动去了客房，说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怕打扰我休息。我跟他道了晚安，回到卧室准备早点睡觉。
　　躺在床上想起沈南屿的告白，一些当时没注意到的细节重新浮现在我眼前，他轻颤的睫毛，被风吹乱的碎发，说话时微微翕张的嘴唇，还有停留在我皮肤上温暖的体温。
　　一切我都不反感，甚至默许了他越过社交安全距离的靠近和触碰，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终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只是这点不一样，还远远不到喜欢的程度。
　　半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困在森林深处的一间小木屋里，木屋的主人是一头成年雄狼。这头狼不像别的狼那样凶狠，反而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在狭小的木屋里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后来趁我不注意，它忽然扑倒我，用健壮的四肢把我困在身下，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声哀鸣。
　　外面已经是温暖的春天，木屋里却还烧着壁炉，加上雄狼的体温，热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来。终于某个瞬间，我因为呼吸困难睁开眼睛，木屋消失了，狼也消失了，只有淡淡月光笼罩下的熟悉的房间，还有身侧紧紧拥抱着我的傅之珩。
　　……不对，傅之珩？
　　我渐渐清醒，发现傅之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此刻他睡得正沉，结实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难怪这么热。
　　我动了一下，他在睡梦中也好像有意识一样，条件反射地抗拒我的挣扎，把我抱得更紧。
　　“之珩，”叫了一声他没有反应，我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过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他的身体好像烫得不正常。
　　“……之珩？”
　　这次傅之珩似乎听到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我用力掰开横在胸前的手臂，翻过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发烧了。
　　“傅之珩。”我把他摇醒，他一副混混沌沌的样子，眼睛睁开一条缝，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了宝贝儿……”
　　“你发烧了。”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下床从柜子里找出温度计。傅之珩感受到光线，无意识地抬手挡在自己眼前，任由我摆布。
　　——37.9度。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但看现在的样子，似乎不太妙。
　　“我帮你叫医生。”我说。
　　“不用……”傅之珩拉住我，比刚才清醒了一点，缓缓睁开眼睛说，“我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这段时间公司高层变动，加上几个项目正在落地，大事小事都需要傅之珩过目。他每天忙到很晚，有时候我半夜起来喝水，还能看到客厅里他的笔记本电脑发着幽幽的光。
　　我不免担心，又弯腰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可是你发烧了……”
　　傅之珩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对我虚弱地笑了笑，说：“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那我去拿药。”我说。
　　等我倒了水找了药回来，傅之珩又睡着了，看来这段时间真的很累。
　　我轻声叫醒他，把杯子递到他唇边，说：“来先喝点水。”
　　“嗯……”傅之珩坐起来揉揉眼睛，就着我的手吞下几粒药片，又喝了两口水，摇摇头说：“不喝了。”
　　我放下水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半。
　　“一个小时还没有退烧的话我帮你叫医生，好吗？”我问。
　　“嗯，听你的。”傅之珩整个人倒在我身上，缠着我的脖子抱住我，闷闷地说：“又要害你睡不好觉了。”
　　生病的他异常的乖顺，呼吸均匀缓慢，不说话也不乱动，让我甚至怀疑他又睡着了。
　　抱了很久，他的身体好像还是很热，我想了想，问：“我去帮你拿点冰块吧？”
　　“不要，”傅之珩摇摇头，“让我再抱一会儿。”
　　深夜的房间静谧昏暗，飘散着丝丝缕缕香氛的味道，是傅之珩喜欢的檀木和沉香。
　　终于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的体温渐渐没那么高了，我重新量了一次，降到了37.6。
　　“我就说没事……”傅之珩抽了抽鼻子，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哪有那么娇气。”
　　他的体质一向很好，也极少生病，正因为这样，突然的发烧才会让我担心。
　　“明天还是找医生看看吧。”我说，“你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
　　“知道了。”傅之珩笑了笑，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听老婆的。”
　　？
　　我条件反射地皱了下眉头，“胡说什么？”
　　他却像什么计谋得逞了一样，耍赖似的抱住我，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颈窝，说：“早晚的事。”
　　“……”
　　“对了，今天助理拿来了订婚宴的宾客名单，明天我们一起看看。”傅之珩说。
　　“嗯。”我忽然想起他今天对沈南屿说的话，犹豫了一下问：“你不会真的邀请……”
　　傅之珩听懂我的半句话，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没有。但他想来我也不拦。”
　　我叹了口气，“这么重要的事，不要胡闹。”
　　也许是看出我的无奈，他的表情重新变得缓和，捏了捏我的手心说：“我知道。”
　　等到傅之珩退烧，天已经快亮了。折腾了一夜，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倦怠，发热的症状也没有完全消失。我给傅伯母打电话，告诉她傅之珩生病了需要休息，伯母很担心，问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用。”傅之珩在旁边插嘴说，“我只是有点累，过两天就好了。”
　　“这孩子……”傅伯母无奈叹了口气，“公司和设计院两头跑，能不累么。”
　　听到这句话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那个美术馆的项目还是傅之珩在做。当惯了甩手掌柜，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对不起伯母……”我不免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懊恼，“我……”
　　“关你什么事，”傅之珩拿过手机，说：“行了妈你也别操心了，我没事。这两天公司那边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傅之珩，心情复杂。
　　“干嘛这么看我？”傅之珩扑哧一声，“像是要以身相许一样。”
　　我没有理他满嘴跑火车，皱了皱眉说：“之珩……”
　　“好啦。”傅之珩一把揽过我，亲了亲我的头发说：“你粥要糊了。”
　　我不善厨艺，但照顾病人的白粥至少会。听到傅之珩的话我赶紧看了一眼锅里，还好，粥没事。
　　“生病真好，”傅之珩懒洋洋地说，“时鹭同学亲自给我煮粥。”
　　吃过早饭，我们两个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昨天拿到的宾客名单。傅之珩躺下来枕着我的大腿，翻了翻手中的名册，随口说：“还是这些人，没意思。”
　　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跳出几条沈南屿的消息：
　　“早，起来了吗？”
　　“昨天我同学拍了视频，我发给你。”
　　“[视频]”


第29章 
　　傅之珩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又想到什么，躺着没动，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说：“你的消息。”
　　“嗯，看到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视频，是昨天草坪上的钢琴合奏。镜头很稳，画面清晰，音质也很好，看得出来拍摄的人很认真。
　　傅之珩眼睛对着名单，目光却往我这边瞟，进度条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故作轻描淡写地问：“是什么，好像没听过。”
　　“沈南屿自己写的。”我说。
　　傅之珩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等我看完关掉视频才说：“其实我没有想要干涉你的社交，你身边其他的朋友，我也没说过什么。”
　　刚好屏幕里弹出新的消息，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看见沈南屿说：“昨天同学把这段视频传到网上，好像有很多播放和转发，你不会介意吧？”
　　说完发来一张截图，是某个视频网站上首页的推送，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十万。
　　我虽然不太想用这种方式被很多人看到，但也知道信息时代，有些事情无法预知也无法阻拦。
　　“没关系。”我回。
　　沈南屿说：“我原本想联系同学删掉，但视频已经传开了，有几个转发的播放量比原视频还要高，抱歉。”
　　“没事，不用抱歉。”
　　回完这句我抽空看了一眼傅之珩，发现他黑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高兴。
　　我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放下手机问：“你刚才说什么？”
　　傅之珩噎了一下，说：“……没什么。你看看名单有没有什么问题。”
　　“嗯，我看过了，没问题。”
　　这次的订婚宴我全程没有插手，从礼服到酒店全部都是傅之珩找人操办的。他一向挑剔，但凡能过他的眼，一般来说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好歹是你自己订婚，怎么一点都不在意。”傅之珩叹了口气，略显不满地说：“我有两个朋友，前段时间因为装修新房意见不合，最后闹到分手。当时我想，我和时鹭这辈子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他说的朋友我也认识，当时听到这件事我感到很难理解，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依然因为这种事情吵架分手。
　　我更不明白的是，傅之珩谈起这件事，语气里竟然有一点点酸。
　　“吵吵闹闹或许也是一种情趣……”我沉思着说，“但是我不太喜欢。”
　　傅之珩脸色更加无奈，半晌，自言自语地小声说：“知道你不喜欢。”
　　生病的傅之珩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像某种缺水的植物，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我问他要不要回卧室去睡，他问：“那你呢？”
　　“我看资料。”我说。
　　“不，我想你陪我睡。”他仗着生病耍无赖。
　　“……你几岁了？”
　　……
　　最后我还是拗不过傅之珩，被他半拖半抱地拖回卧室。就算是生病，他的力气也比我大很多。
　　躺在床上，他从背后抱住我，说：“晚安宝贝。”
　　昨晚我因为他没有睡好，现在隐隐也泛起困意，于是便没再抗拒，闭上眼睛说：“晚安。”
　　傅之珩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优点的优点，他虽然喜欢赖床，但没有起床气。相反我很少赖床，却会因为被吵醒而烦闷很久。
　　所以傅之珩总是习惯用一些亲昵的小动作安抚刚睡醒的我，哪怕我表面完全正常，他也能看得出我实际上心情不是很好。
　　今天也是，被电话吵醒时我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还没作出什么反应，身后的傅之珩就抱着我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黏黏糊糊地问：“怎么了？”
　　“电话。”我捞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沈南屿。
　　傅之珩显然没完全醒过来，也没看到我的手机，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我接起电话，问：“喂？”
　　“是我。”手机里传出沈南屿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表白之后他和我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了一些，“没打扰你工作吧？”
　　“我在家。”我说，“傅之珩生病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问：“他还好吗？”
　　“没事，只是有点发烧。”
　　“唔，”沈南屿想了想，“我也没什么事，原本想约你吃晚饭……你有时间吗？”
　　约我吃饭……我无奈笑笑，说：“今天没有。”
　　沈南屿仿佛猜到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地问：“那改天可以吗？”
　　“好。”
　　电话那边再次陷入沉默，片刻之后，沈南屿很轻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以为，你拒绝我之后会完全不理我。还好，你没有讨厌我就好。”
　　我的大脑可能还不是很清醒，一时反应不过来，问：“为什么不理你？”
　　“失败的表白总是会让人失去一个朋友。”沈南屿故作轻松地说，“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
　　“哦……”
　　我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并不太在意他的表白，也不觉得一句“我喜欢你”能影响到什么，所以没有产生他说的困扰。
　　“谁的电话啊……”傅之珩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含糊不清。
　　空气凝固了一瞬，我不确定沈南屿有没有听到，但傅之珩离我这么近，大概是有的。
　　我没有回答傅之珩的问题，反问说：“你不睡了吗？”
　　傅之珩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睡的意思还是不睡的意思。
　　电话那边的沈南屿也说话了：“你……还没有起床吗？”
　　我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什么。
　　沈南屿的语气明显变得低落，半晌，低低地说：“那，你休息吧，我先挂了。”
　　放下手机我转身面向傅之珩，他闭着眼睛，因为生病唇色很淡，脸色也有些苍白，显得眉眼黑得浓烈。
　　他一向是好看的，哪怕现在头发凌乱，面容憔悴，也像文艺电影里落魄的年轻贵族，让人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欣赏。
　　很神奇，我们互相看了二十多年，都没有看腻。
　　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傅之珩缓缓睁开眼睛，先是对我浅浅地笑了笑，然后用嘴唇碰了碰我的鼻尖，问：“看我干什么？”
　　“你感觉好点了吗？”我问。
　　“睡了一觉，好多了。”傅之珩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你在身边我就好得很快。”
　　生病了也要贫嘴，我对此无言以对。
　　房间里拉着一层纱帘，傍晚的光轻轻柔柔地洒进来，铺了一地温暖的金黄。傅之珩的呼吸拂在我皮肤上，像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用尾巴轻扫我的脸颊。
　　我有点痒，别开脸说：“再吃个药吧。”
　　傅之珩听话地点点头：“嗯。”
　　我下去拿药，顺便找了点食材出来准备晚上炖汤，回去看见傅之珩已经起来了，正靠在床头举着手机看视频。
　　熟悉的钢琴声飘散出来，我皱了皱眉，问：“怎么在看这个？”
　　“刚好刷到了。”他说。
　　他脸色平静，语气也很正常，我放下水杯看了一眼，屏幕上方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标题。
　　“评论都说般配。”傅之珩不咸不淡地说。
　　我听出他语气里极力隐藏的淡淡酸味，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你和那些小明星被拍到的时候，评论也说般配。”
　　傅之珩抬头看向我，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网络上的东西看看就好，明天他们就会忘记今天追捧的东西是什么。”我淡淡地说，“记得吃药。”
　　他放下手机，“……嗯。”
　　我和傅之珩都不能完全扔下工作不管，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各自回公司了。
　　最近一位常有合作的画家因为版权问题在打官司，老先生一把年纪，几十年很少亲自插手这些琐事，这次的官司影响到公司的利益，法务部就接管了下来，这几天在联系更专业的律师事务所。
　　今天我到了公司，助理说国内最擅长知识产权问题的事务所已经接了这个案子，律师下午会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和老先生的助理见面谈一谈。
　　“嗯，你们安排就好。”我说。
　　“下午两点还有一个电话会议，我提前十分钟再来提醒您。”助理又说。
　　“好。”
　　助理离开后我翻了翻他拿来的资料，律师简历里的个人成绩一栏洋洋洒洒，看来不用担心什么。翻到前面看见事务所的名字，我隐隐觉得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下午开会时我终于想到了，这好像是沈南屿上次提到的事务所，说自己开学后会在那里实习。
　　也只是想到而已，我没有很在意。会议结束后助理说律师过来了，画家本人今天也过来了，问我用不用去看看。
　　“方老亲自过来的话，还是去看看吧。”我说。
　　到会客室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里面的情景清晰可见。老先生和律师坐在沙发上交谈，各自的助理坐在一旁记录和整理文件。
　　而律师带来的助理，不是别人，正是沈南屿。
　　看见熟悉的侧影我脚步一顿，问助理说：“国内的律师事务所对新人这么友好吗，实习生也能被带出来谈案子。”
　　助理显然也认出了沈南屿，以为我在暗指他们找的人不专业，惶恐地摸了摸头发说：“呃，那个……”
　　遖颩噤盜
　　里面的人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这边。我撞上沈南屿的目光，只见他原本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和缓，像初春的冰雪融化，对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过只有一瞬，他便收回目光继续专注自己的工作。我转头看了一眼紧张的助理，说：“没事，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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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掏空了 后天见吧 （瘫


第30章 
　　会客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一眼看过去几个人表情都很严肃。毕竟打官司这种事，任谁都轻松不起来。
　　只有老画家神色坦然，见我进来笑呵呵地冲我招手，问我父母最近身体怎么样。
　　“都很好，谢谢您关心。”我笑着说。
　　寒暄了几句，我把目光投向沈南屿，见他公事公办地微笑点了点头，说：“您好。”
　　这让我想起他第一次来我公司时的样子，当时穿的还是咖啡店的制服，现在却西装革履，一副年轻精英的模样，唯一不变的是看我的目光，依然认真且专注。
　　我淡淡点头：“你好。”
　　谈话进行了半个多小时，那边的律师经验丰富，在来之前就整理好资料拟定了方案，看起来全然胜券在握。
　　我倒是不怀疑官司会赢，只是在临别前轻描淡写地和律师提了一句他的助理，律师主动说：“实不相瞒，小沈虽然还在实习，但能力很出众，缺的只是经验罢了。您也知道，律师这个行业培养一个顶尖人才不容易，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提供一些机会给这些新人。”
　　这话说的堂皇，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等候的沈南屿，笑了笑问：“这也算是一种投资么？”
　　律师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当然。”
　　第二天律所派人来送文件，果不其然的，又是沈南屿。
　　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看起来不那么官方，神情自然很多。
　　我从面前的文件里抬眼，随口问：“你怎么总干这些跑腿的活？”
　　沈南屿倒是坦然，说：“想见你。”
　　如果这句话是傅之珩说的，我会觉得他轻佻，但沈南屿不一样，说话时认真看着我，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于是我也不好轻视他的真诚，用同样认真的语气说：“你知道我下个月订婚。”
　　沈南屿并不因此退却，说：“我也知道你的伴侣并不忠贞。”
　　“那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我说。
　　“我喜欢你，也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沈南屿说，“如果你想用破坏别人家庭这样的借口劝告我，我可能不会接受。”
　　“……”我哑然失笑，想了想说：“可你确实在破坏别人的家庭。”
　　“家庭”这个词我至今仍不太习惯，说出口时莫名感到别扭，而沈南屿面色坦然，说：“我不在乎。”
　　他或许真的不在乎，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对大部分事情都是淡漠的，我看不出他在意什么，也看不出他不在意什么。好像只有少数面对我的时候，他会有不加掩饰的快乐和苦闷。
　　“我不认为名存实亡的婚约可以束缚你的自由。”他淡淡地说，“你还没有尝试过除了傅之珩之外的可能，难道不觉得遗憾吗？”
　　说着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单膝半蹲，仰头看着我，过了很久，说：“我会比傅之珩做得更好。”
　　沈南屿的眼皮很薄，睫毛长而不翘，鼻梁和下颌的线条不像傅之珩那样凌厉，而更多了种出尘的淡薄和清冷，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山麓薄雪。
　　这样一个本该被仰望和追逐的人，现在蹲在我面前，望向我的目光倾注了难以言说的眷恋，就好像我的答复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沈南屿会有这样直白而热烈的情绪。
　　“对不起。”我说，“我不想谈恋爱。”
　　“我知道……”他垂下眼帘，说：“如果不是谈恋爱呢，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让我陪着你，哪怕用我来消遣解闷，也不可以吗？”
　　“这样的话，和朋友有什么区别？”我皱着眉头问。
　　沈南屿看向我，摇摇头说：“不一样。”
　　他牵起我一只手，小心地握住，放在自己左胸口，说：“我不会因为朋友心跳得这么快。”
　　掌心下的胸膛真实而温暖，包裹着一颗用力跳动的年轻的心脏，我试着动了动手指，透过白衬衫，指尖仿佛能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试着开始一段新的关系，不好吗？”沈南屿看着我说，“不用喜欢我，也不用给我承诺。”
　　虽然我不想过多揣测沈南屿的意图，也不觉得他像傅之珩身边的那些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他这么说，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些不好的联想，抽回手说：“你应该明白，这是出轨。”
　　他很轻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不在乎。”
　　咚咚，助理在外面敲门：“老板，傅先生过来了，在楼下等您。”
　　傅之珩？过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知道了，等我一下。”
　　说完我收回目光看向沈南屿，“你……”
　　“我在这里等你。”他先我开口。
　　无奈我只好叹了口气，说：“随你吧。”
　　我以为傅之珩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结果只是送蛋糕。
　　他副驾上放着某个五星级酒店的下午茶礼盒，一层是花和水果，一层是两粒甜品和一小罐红茶，见我下楼他忙不迭拉开车门，摘了墨镜随手插进胸前口袋，对我露出一个和下午三点的太阳一样明朗的笑，问：“上班累吗宝贝儿？”
　　我低头看看他又看看礼盒，一时失语，“……不累。”
　　“今天出去谈事情路过这家酒店，想起你在国外的时候喜欢吃他家的红丝绒，顺便给你带了一份。”傅之珩下车走到我面前，像平常一样随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今晚有个应酬，我晚点回家。”
　　“嗯，知道了。”我说。
　　“工作别太累，注意休息。”他按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拉向他，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然后又意犹未尽地亲了一下我的鼻尖，说。
　　他炽热的吐息喷拂在我皮肤上，让我的睫毛不自觉地扑闪，眨了眨眼睛问：“你呢，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傅之珩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本来也没什么事。”
　　“晚上应酬不要喝酒。”
　　“知道了老婆。”他低低一笑，用一个吻堵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我的嘴唇，说：“听你的。”
　　从前的傅之珩只是喜欢动手动脚，现在却动不动喜欢动嘴。我拿他没办法，渐渐习惯之后觉得，被亲吻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好了，我要回去开会了。”他放开我，最后亲了亲我的额头，说：“来见你一面，我可以再接着工作十二个小时。”
　　我接过他递来的甜品盒子，说：“路上小心。”
　　回去后我把礼盒交给助理，让他帮忙泡茶。回到办公室，沈南屿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抬眼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问：“傅之珩吗？”
　　他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外露的情绪，而变成平时礼貌温和的样子。我嗯了一声，说：“他来送东西。你不用回律所吗？”
　　“我每天的实习时间是五个小时，今天已经结束了。”沈南屿说，“你今晚有空吗，我……”
　　像是不好意思问出口，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想起他之前约我吃饭被我拒绝，主动说：“我还有点工作，你不介意等我的话，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听我这么说沈南屿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说：“不介意。”
　　他带了电脑，很自觉地没有再打扰我，自己安静坐在沙发上做作业。没多久助理端着泡好的茶和甜点进来，看见沈南屿愣了一下，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我没有说话，助理很快反应过来，说：“我再去泡一杯，稍等。”
　　“谢谢。”沈南屿微微一笑，完全没有任何局促，好像这里是自己很熟悉的地方一样。我往那边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无奈笑笑。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落地窗外街灯亮起，我接了一个傅之珩的电话，问我有没有按时吃晚饭，才发现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还没有，正准备去。”我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的资料，慢半拍地说。
　　“就知道不提醒你你会忘记。”傅之珩叹了口气，“快去吧，吃完早点回家。”
　　“嗯，知道了。”我说，“你也别太晚。”
　　挂了电话对上沈南屿的目光，我差点忘了他还在这里，愣了一下说：“抱歉，我……”
　　“没关系。”沈南屿笑了笑，摘掉眼镜说：“我也忘了时间。”
　　忽然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他戴眼镜，细细的金丝半框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近视吗？”我脱口而出问。
　　“一点点，只有学习的时候戴。”他合上电脑，看向我问：“对了，今晚游乐场有活动，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第31章 
　　游乐园？
　　摩天轮？
　　记得上一次坐摩天轮还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傅之珩包下一整个游乐园给我过生日。败家这一点，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现在十多年过去，傅之珩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少年心性，我自己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去逛游乐园。忽然听沈南屿说起，再想到傅之珩，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原来我和傅之珩之间，也有过亲密无间的少年时。
　　“在想什么？”沈南屿问。
　　“嗯？”我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说，“没什么，走吧。”
　　夜晚的游乐园小孩子很少，成双成对的情侣很多。沈南屿买了两个冰激凌，香草味的给我，自己拿了一个草莓味。遖颩喥徦尽管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但实际上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看见路边卖气球的小贩都会眼睛一亮，转头一脸期待地问我要不要气球。
　　我对此又无奈又好笑，点点头说：“嗯。”
　　买完气球又遇到卖毛绒耳朵的，沈南屿买了一对兔耳朵和一对猫耳朵，问我要哪个。
　　“……”
　　我其实哪个都不想选，公共场合戴这种东西，对我来说难度太大了。
　　像是看出我的犹豫，沈南屿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收回手低声说：“抱歉……我第一次和喜欢的人来游乐园，看到什么都忍不住想买，忘了问你的意见。”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失落，我不忍心扫他的兴，只好说：“没有，我只是不知道选哪个。你帮我选吧。”
　　“真的吗？”沈南屿抬头看向我，微微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拿起猫耳朵问：“这个可以吗？”
　　“……嗯。”
　　他俯身靠近我，认真地帮我把发箍戴好，忍着笑意说：“很可爱。”
　　说完又自己把兔耳朵发箍戴上，摸了摸头发，自言自语说：“好像有点奇怪……”
　　现在知道奇怪了……沈南屿本来就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到，现在戴上立起来的兔耳朵，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大截，像一个移动的路标。
　　我不免幸灾乐祸，拿下他的手认真地说：“不奇怪，这样很好。”
　　没想到他顺势反握住我的手，捏了捏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抬眼看过去，“什么？”
　　“其实……”沈南屿凑近我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
　　“第一次？”
　　“嗯，”他很温柔地笑了笑，说：“小时候没有机会，后来长大了，也没那么贪玩了。”
　　我忽然想起他的身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还好沈南屿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样子，垂眸深深看着我说：“所以很谢谢你。”
　　我被他看得莫名脸热，移开目光说：“没关系。”
　　我们两个边逛边玩，不知不觉手上拿了很多小玩意，还吃了奶油甜甜圈和好看不好吃的棉花糖。终于到了摩天轮，排队的时候我想到什么，问沈南屿：“记得你说游乐园有活动，什么活动？”
　　沈南屿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说：“明天是中秋节，你一定忘记了。”
　　中秋节？我抬头望向夜空，一轮圆月高悬，散发着冷冷清辉。收回目光，沈南屿的眼睛里也仿佛盛着月亮，温温柔柔地看着我。
　　“我忘记了……”我说，“我父母在国外出差，没有人提醒我。”
　　“没关系。”沈南屿捏了捏我的猫耳朵，牵起我的手说：“我陪你看月亮。”
　　这不是他第一次牵我的手，却是第一次这么主动，我低头看向我们交握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抗拒。
　　摩天轮的队伍不太长，很快就排到我和沈南屿。我注意到他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好像很在意又不想被我发现的样子，于是我配合地没有多问，等到坐上摩天轮，我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关注时间——
　　随着摩天轮缓缓启动，一起升上高空的还有远处的孔明灯。开始只有零星几个，渐渐的越来越多，等我注意到的时候，黑色的夜空已经变成流淌的金色光河，那些明明暗暗的烛光随着夜风缓缓飘来，像一场奔向我的盛大的时光。
　　我趴在摩天轮的玻璃上眺望远处，某个瞬间转头看向身后的沈南屿，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脸上难掩的惊喜。
　　“你知道会有这个？”
　　“嗯。”沈南屿垂眸注视着我，唇角含笑，说：“希望你喜欢。”
　　所以他悄无声息地计划这一切，卡着时间带我逛游乐园，然后不露声色地把我领到摩天轮，只为刚好能让我在最高处看到这场孔明灯雨。
　　“谢谢。”我露出微笑，“我很喜欢。”
　　“时鹭。”沈南屿再次牵起我的手，把我拉向他，面对面看着我说：“其实我还有别的目的。”
　　距离太近，我不自觉眨了眨眼睛，“什么？”
　　有的孔明灯慢慢飘到摩天轮附近，我用余光看到，每一盏上面都写了不同的诗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一句都是深切的相思。
　　而面前的沈南屿始终看着我的眼睛，说：“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说一遍你不在意的话，我可以说很多遍，在所有我能到达的地方。”
　　“时鹭，我喜欢你。”
　　狭窄的摩天轮，昏暗的夜色，明灭的烛光，高悬的满月，一切都让这句喜欢郑重而浪漫。
　　尽管沈南屿表情认真，我还是从他不自觉收紧的指尖察觉到了他的紧张。
　　我忽然走神，想起自己旁观过的那些爱情，大多数流于表面，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利益，像一颗颗镶满彩色宝石的珠宝，华美而浮夸。
　　还有更多的，或许连爱情都称不上，只是互相满足彼此的欲望，以此填补漫长空虚的夜。
　　后来我已经分辨不出，我究竟是一开始就丧失爱的本能，还是在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中，逐渐失去了爱的期待。
　　回过神来，摩天轮升到最高处，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密闭狭窄的空间中，沈南屿的呼吸和体温占据了我全部的感官。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目光像黏稠的糖浆包裹着我。鼻尖碰到我的鼻尖，我听见他低低地说：“我可以吻你吗？”


第32章 
　　我没有回答，沈南屿好像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那一刻，他的吻落下来，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很轻地触碰到我的唇瓣。在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的时候，一只手托着我后背的蝴蝶骨，阻止了我的动作，接着另一只手遮挡在我眼前，我听见沈南屿轻缓的声音：“不要躲。”
　　于是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柔软的嘴唇小心翼翼地亲吻我，像清晨的蝴蝶亲吻第一片花瓣，动作生疏而青涩，仿佛除了触碰，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纯情得让人怀疑这是他第一次吻一个人。
　　然而就是这样不含杂念的亲近，让我心里某个地方不知不觉地融化，尽管看不到沈南屿的表情，却能从他忽然变快的心跳中听到他炽热的情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沈南屿放在我后背的手不知不觉地抓紧，把我按进他的怀中，然后像突然想到该怎么接吻一样，试探地轻轻咬住我的嘴唇。
　　“嗯……”
　　我不小心发出一声轻哼，仿佛忽然刺激到他，下一秒，他的手缓缓下移，隔着薄薄的布料握住我的腰，然后试着更大胆地舔咬。
　　仍旧纯情生涩，带着些莽撞，几次咬痛我的嘴唇，再温柔地含住，用湿热的唇舌安慰抚弄。我被他这样毫无章法的动作弄得又痒又麻，不自觉微微张开双唇，仰头承受他的亲吻。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南屿拿开了遮在我眼前的手，我睁开眼睛，对上他温热潮湿的目光。
　　“怎么会有人不珍惜你……”他抚摸着我的脸，低声说。
　　无数的孔明灯依然漂浮在夜空中，摩天轮越过顶点，缓缓驶入新的轮回。
　　我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眼中潋滟的水光，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什么。
　　沈南屿拥抱住我，低头把脸埋在我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沈南屿……”
　　“求你了，”他说，“别拒绝我。”
　　在一起……在这一刻我最先想到的不是傅之珩，因为我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束缚彼此，我想的只有沈南屿，我对他了解并不算多，只是出于一些短暂的好感，真的可以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吗？
　　像是猜出我犹豫什么，沈南屿低声说：“这么多年，你没有想过离开原本的生活，尝试一些别的可能吗？就算把我当成偶尔换换口味的饭后甜点，我也不介意。”
　　他把自己放到这样低的姿态，让我不免心生困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你没有拒绝我吻你，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愿意和我试一试？”
　　我确实没有拒绝他吻我，甚至这个吻算不上舒服，我也没有推开他。
　　这样的纵容成为落在他手中的把柄，我忽然理解了那些恃宠而骄的小孩子。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沈南屿抬起我的下巴，又轻轻吻了我。
　　他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平时的淡漠和冷静，变得雾蒙蒙的，笼罩着暧昧朦胧的情意。
　　摩天轮渐渐靠近地面，我混混沌沌地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听从自己的本能，试着抬手回抱住沈南屿，很轻地抓住他的衬衫，说：“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我知道。”
　　“如果你做了什么事让我不舒服，或者我尝够了，想分开……”
　　“我都听你的。”沈南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看似得偿所愿，却好像又有失落和难过，“除了你，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摩天轮停了下来，他牵起我的手，没有再说话。
　　来的时候一路兴致勃勃，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却都陷入沉默。我在回想自己为什么一冲动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决定，我的生活明明平稳安宁，现在却隐隐有了脱轨的趋势。而沈南屿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仍然是紧张的，看我的时候会脸红，牵手的时候会不自觉捏我的掌心。
　　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中，沈南屿无疑是最特别的，他有一张值得被无数人拥簇追捧的脸，有胜过大多数人的聪明的头脑，他对所有人和事都冷淡疏离，却一次次直白热烈地对我说喜欢，但要说他有勇有谋，他又纯情得连接吻都不会。
　　想到这里我忽然释然了，这样一个人会吸引我也不奇怪。
　　如果我总有一天要释放自己压抑的叛逆，那么沈南屿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把我送到楼下，又一次拥抱了我，低低地说：“我今天特别开心。谢谢你。”
　　我的手放在他后背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我，说：“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我对他笑了笑，“你也是。”
　　我本该有所触动的，但好像没有。
　　沈南屿离开了。我靠在电梯里，放空地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牵手、拥抱、接吻……这些能代表什么呢。什么也代表不了。
　　尝试过傅之珩的亲近，又尝试过沈南屿，我愈发觉得，所有亲密的行为，都不过是排解寂寞取悦自己的方式罢了。想要的时候坦然接受，不想要的时候果断拒绝，或许才是让自己轻松快乐的最简单的办法。
　　傅之珩还没有回家，我有点累，回去先泡了澡，然后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忙了一天，晚上又和沈南屿出去玩，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多想什么。无聊刷着手机，偶然看见躺在聊天栏的兔子，我忽然想起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打扰我了。
　　是开学太忙了吗，还是在沈南屿那里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挫折……
　　从沈南屿对傅之珩的态度大概可以想象得到，他对不喜欢的人是一副什么样子。
　　傅之珩没心没肺不会被伤害，但兔子不一样，他那么喜欢沈南屿，恐怕被打击得不轻。
　　我的同情心有限，想了想也就略过了。兔子消停点也好，省的再莽莽撞撞做什么奇怪的事。
　　叮。手机响了一声，是沈南屿的消息。
　　他发给我一张照片，是今晚游乐园的夜空。远处圆月高悬，近处无数孔明灯冉冉升起，还有零星几颗寥落的星星，点缀在漆黑的夜幕中。
　　“我会记住今晚的月亮。”沈南屿说。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没有回复。
　　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抬眼看过去，傅之珩回来了。
　　他可能没想到我还在看电视，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扬起微笑：“在等我吗宝贝？”
　　我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傅之珩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捧起我的脸，说：“困了先去睡吧，我洗个澡马上。”
　　我摇摇头，“不困。”
　　他今天说到做到没有抽烟没有喝酒，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令人不适的香水味，和我下午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想起下午，我对他笑了笑，说：“蛋糕很好吃。”
　　傅之珩瞬间眼睛弯起，重重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你喜欢就好。”
　　他去洗澡，我关了电视准备早点睡觉，顺手拿起沙发上乱丢的外套，里面掉出一张层层叠叠折成小方块的纸，捡起来打开，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草图，一看就是开会时走神偷懒的产物。
　　傅之珩是学建筑的，图上画的东西却像是首饰，我看了半天勉强看出他想画一枚婚戒，因为纸上到处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有角落里两个小小的英文单词。
　　——Marry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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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复习一遍：
　　《没有好人》
　　《全员三观不正》
　　《不要用现实的道德标准绑架纸片人》


第33章 
　　傅之珩画画无疑是好看的，但术业有专攻，珠宝设计方面，他好像没多少天赋。
　　我把草稿纸重新折好放回去，希望他早点打消自己搞一枚戒指出来的念头，把事情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办。
　　说起戒指……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忽然想起沈南屿今天牵我手的时候，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摸我的指根。
　　或许还是很在意吧。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却有一个快要结婚的未婚夫。我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不免替沈南屿感到气闷。
　　中秋节公司放假，第二天我和傅之珩一起去医院看望傅伯父。
　　上次手术后伯父的情况一直有好转，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出院了。伯父开玩笑说他觉得现在这种半退休的生活也不错，问傅之珩什么时候真的接手公司。
　　“饶了我吧。”傅之珩不满地说，“我和小鹭还没结婚呢，至少先让我们过几年二人世界吧？”
　　“每次和你提继承家业，你就拿小鹭当借口。”伯父无奈叹了口气，“小鹭愿不愿意和你过二人世界还两说。”
　　“怎么就不愿意？我们两个感情特别好，不劳您操心。”傅之珩说着牵起我的手，放在唇边很大声地亲了一下。
　　“你这……”傅伯父郁结，半晌摆摆手道：“算了，我管不了你，结了婚让小鹭管你去吧。”
　　聊了一会儿傅伯母过来了，傅之珩见好就收，找理由说要和我去看演出，拉着我离开了病房。
　　外面天高气爽，初秋的晴天总是令人心情愉快。
　　坐进车里，傅之珩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要出院了——这几天累死我了。”
　　说完转头看向我，开玩笑地捏了捏我的鼻尖说：“你也不知道心疼我，我好惨啊。”
　　他最近的辛苦我看在眼里，说心疼算不上，但同情至少是有的。
　　“下个月办完订婚宴，休息一段时间吧。”我说。
　　“我也这么想。”傅之珩一下来了兴致，“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出国玩几天，这次不许再推脱了。”
　　“嗯……”我没想到随口一句话把自己搭了进去，想了想只好同意了：“知道了。”
　　“今天休息，我们去哪玩？”傅之珩兴致勃勃地问。
　　我昨天已经和沈南屿去了游乐园，今天并不是很想再出去玩，于是说：“回家吧，外面人太多了。”
　　傅之珩没多想，说：“行。我昨天买了大闸蟹，回去给你蒸螃蟹吃。”
　　傅之珩在外面总是拽得像个大爷，但是在家里穿上围裙猫在厨房，却很容易让人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曾经和他开玩笑说追人不用爱马仕，豪门贵公子洗手做羹汤就足够打动那些单纯的少男少女了。当时傅之珩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你以为我对谁都有对你的耐心吗？”
　　也是，对他来说花钱能解决的事情，不值得浪费时间和精力。
　　“宝贝儿，帮我从冰箱里拿块豆腐。”傅之珩在厨房里说。
　　我听他的找到豆腐，进厨房发现他已经剥了满满一大碗蟹黄和蟹肉。
　　我嗅了嗅，说：“好香。”
　　“今天螃蟹多，能做三个菜。”傅之珩摘掉塑料手套，接过我递来的豆腐，顺便拿勺子挖了一勺蟹黄送到我嘴边，“尝尝。”
　　秋天的大闸蟹膏肥脂满，一口能鲜掉眉毛。我吃掉一大勺蟹黄，满足地眯了眯眼，说：“好吃。”
　　“怎么跟猫一样。”傅之珩扑哧一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听你夸一句好吃可太不容易了。好了，去等着吧，做好了叫你。”
　　“欸对了，”他又叫住我，“冰箱里有冰皮月饼，等不及了先吃一个垫垫。”
　　“说得像我多贪吃一样……”
　　话是这么说，临走前我还是从冰箱里拿了一个月饼。
　　我和傅之珩一起在国外生活了十年，对一些节日的记忆基本都停留在味蕾。中秋吃的螃蟹，除夕吃的饺子，大多是他亲力亲为。
　　傅之珩总是一边嫌弃我挑食又一边纵容我，然后每次回国和伯父伯母告状说我难养，毫无意外地，每次都会收获长辈们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
　　回到客厅我接到沈南屿的视频电话，对我说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我看他不像是在宿舍也不像在教室，问：“你这是在哪？”
　　“在图书馆外面的走廊。”他笑笑说，“准备去上自习。”
　　我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腾出手来拆月饼包装。沈南屿看见了，问：“今天没有出去玩吗？”
　　“上午去了医院，下午没有。”我说。
　　“医院？”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不是我。之珩的爸爸生病了。”
　　“哦……”沈南屿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垂下眼帘，目光蓦然变得暗淡。
　　“虽然不应该，但我总是忍不住羡慕傅之珩。”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如果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厨房里隐约传来傅之珩做菜的声音，我向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说：“你和他不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好像不该这么比。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沈南屿释然一笑，说：“我知道。”
　　他的笑容很淡，看向我的目光却很深，“晚一点没关系，我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
　　看着屏幕里一张年轻干净的脸，我心里最后的顾虑也渐渐消散，“嗯。”
　　“好了，我要进去学习了。”沈南屿笑着说。
　　我也笑了笑，“这么努力。”
　　“不努力的话，怎么能让你看到我。”他的脸离屏幕很近，近得能看见眼睛里细碎的光。挂电话之前，他压低声音悄悄地说：“今天的时鹭也很好看。”
　　放下手机，傅之珩刚好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出来，随手拨了一下我额前的头发，说：“在笑什么？”
　　“嗯？”我没注意到自己唇角还挂着笑，抬头看向傅之珩，说：“没什么，沈南屿的电话。”
　　他动作一滞，哦了一声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他给你打电话干嘛？”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要说什么正事，好像也没有，要说没事，恐怕又显得我敷衍。
　　最后我还是说了句“没什么”，反正对于我的敷衍，傅之珩应该也习惯了。
　　果然他看起来有些郁闷，张口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最后注意到我拆开还没来得及吃的月饼，问：“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不是。”我拿起月饼，想了想问：“之珩，你最近会不会太关注我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傅之珩确实给我这样的感觉。上班途中跑去给我送甜点也就罢了，周末休息不出去玩，赖在我身边一整天，这种事在以前基本上没有过。
　　而且除了上次在日料店外碰见他搂着那个不认识的男孩子，我已经很久没见他身边有过新人了。
　　傅之珩愣了一下，不自然地笑了笑，问：“这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我垂眼看着手里的月饼，思索着说，“只是我不太习惯。而且如果你是因为我们快要结婚了才这样，其实没有必要。”
　　空气陷入沉默，我抬起头，看见傅之珩的眼神莫名的古怪。
　　他不说话，我只好继续说：“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我说过的，只要不给我添麻烦，我不介意。”
　　傅之珩本性如何，我自认还算了解，如果是像现在这样勉强自己变成一个顾家的好丈夫，不仅我不习惯，他自己恐怕也不会舒服。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没好，声音有些低哑：
　　“你觉得……我是因为快要结婚了，才对你这样吗？”


第34章 
　　我不免有些困惑，看着傅之珩，反问说：“不然呢？”
　　傅之珩垂下眼帘，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厨房里定时的烤箱叮的一声，他才重新抬眼看向我，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也许是吧，可能我自己没发现。”
　　“时鹭，”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问：“你真的不在意吗？”
　　我摇摇头，“不。”
　　像是想要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撒谎的痕迹，傅之珩认真地看了我很久，终于放弃似的轻叹了口气，说：“可是我现在觉得，只有我们两个也很好。”
　　是因为最近没有遇到对胃口的人，才会让傅之珩生出这样的想法吗……
　　“以前我也觉得，婚姻不过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我们两个本来就该结婚的。”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抚摸我中指上的戒指，“但是当这一天真正快要到来的时候，我开始控制不住紧张和雀跃，我发现我在期待这件事。”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我在期待和你结婚。为你戴上婚戒，和你在神父面前许下誓言，在向别人介绍你的时候说，这位是我先生，时鹭。——我在期待这一切。”
　　傅之珩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读一本古老的童话故事。
　　厨房里飘来烤好的曲奇饼干的甜香，窗外落日西沉，橘色的夕阳洒了一地。一切都安宁而缓慢，包括此刻的时间。
　　“我说这些，你一定很难理解。”他轻声笑笑，“我知道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难打动。”
　　说完他站起来，摸了摸我的头发，俯身在我额头上烙下一个轻轻的吻，“好了，准备吃饭了。”
　　我不怀疑傅之珩的话发自真心，同样我也不否认他对我的判断。
　　对婚姻的期待、向往、憧憬……这些我都没有，但我知道如果我终究要和谁走入婚姻，那个人只能是傅之珩。
　　——人有必要期待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吗？没有。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节日，傅之珩也过得很隆重。
　　有些人天生是风流和浪漫的，像飞扬在夏夜粉红色晚霞里的玫瑰花瓣，抓不住也留不下。如果说傅之珩身上哪里让我欣赏，那可能就是这样的浪漫和自由。
　　我至今仍记得在摩纳哥的蓝色海岸，傅之珩的衬衫和头发被海风热烈地吹起，他摘下墨镜，回头笑着冲我招手，牙齿像阳光下闪光的贝壳。那一幕，让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以战胜一整个夏天。
　　就是这些碎片般的记忆共同组成现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他划开火柴，一个一个点燃桌上的蜡烛。跳跃的烛光掩映在花丛中，偶尔一簇照亮他的眼睛。
　　我托着下巴静静地看，某个瞬间傅之珩抬眼看过来，对上我的目光，怔了一下，缓缓开口说：“你这么看我……”
　　“嗯？”
　　“我会想吻你。”
　　他说到做到，倾身越过桌面，抬起我的下巴吻了进来。
　　昏暗的烛火和灯光中，我仰头和傅之珩接吻，他知道怎样让我放松，也知道怎样让我获得温存的快乐，我闭上眼睛，渐渐坠入他的温柔陷阱，不过是短短一分钟的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暧昧起来。
　　傅之珩放开我，低低地说：“宝贝，你好甜。”
　　我睁开眼睛，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也好香。也好漂亮。”傅之珩捧着我的脸说，“对不起，我太词穷，看到你总是只想到漂亮。”
　　他这么说，我不免脸热，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帘眨了眨眼睛。
　　耳边傅之珩低低一笑，“脸红也很漂亮。”
　　我不会承认自己脸红，怪只怪烛光太热。
　　傅之珩做了很多菜，还拿出了酒柜里存了很久的白葡萄酒，螃蟹性寒，他说我胃不好，要配点酒喝。
　　“我什么时候胃不好？”我问。
　　“去年肠胃炎忘了吗？”他用手指点了点我的脑门，“是谁在医院挂水挂了一周？”
　　我一时语塞，半晌无奈反驳说：“那是因为过敏。”
　　“我不管，你每次生病瘦一圈，别人不心疼我心疼。”傅之珩说。
　　他一边说一边帮我剥螃蟹，先用锤子敲松蟹壳，再用剪刀剪掉蟹腿，取出里面的蟹肉放进我碗里，手法很是熟练。
　　今天的蜡烛是清甜的浆果香，傅之珩放的音乐也轻松自在，我一边吃螃蟹一边看落地窗外升上来的满月，多日的忙碌和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舒适和惬意。
　　不知不觉喝了两杯葡萄酒，我靠在椅子上，摆摆手说：“吃饱了。”
　　窗外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光辉，我的眼前也好像起了雾，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的酒量还是没有长进。
　　“之珩，”我撑着椅子站起来，慢悠悠地说：“我去洗个澡。”
　　“怎么这么快就醉了。”傅之珩又无奈又好笑，走过来一把把我拦腰抱起，说：“我带你去，小心别摔了。”
　　“嗯……”我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闷闷地说：“你给我倒太多了。”
　　傅之珩扑哧一声，“怪我。”
　　双脚腾空更加给我一种漂浮在云里的感觉，直到被放进浴缸，我才仿佛重新回到地面。
　　接着水漫上来，我又从地面到了海里。
　　酒精总是让我很容易困倦，热气蒸腾中，我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浴缸边缘假寐。
　　傅之珩帮我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又拿来干净的睡衣放在旁边，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泡一下就出来吧，喝了酒泡澡不好。”
　　我掀开眼帘看了他一眼，不满地低声说：“就你多事。”
　　大概是我声音太小了，傅之珩没听清，等了几分钟也不管我泡没泡够，不由分说把我从水里捞了出来，用浴巾裹住，说：“好了，该睡觉了。”
　　他力气很大，我虽然不情愿，但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次双脚离地，被他扛回卧室。
　　床很软，软得像云，我被傅之珩放上去，接着啪的一声，卧室的灯全部被关掉了。
　　四周陷入黑暗，只有月亮的淡淡柔光从窗外洒进来。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朦胧的人影，俯身靠近我，温柔地吻了我的眼睛。
　　“睡吧。”他轻声说。
　　“之珩……”我不知道怎么想的，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
　　没来得及挥散的酒精令我混混沌沌，泡过澡之后，身体也变得很热。
　　于是我解开一粒纽扣，想让他把空调开低一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吻忽然落到我唇上，又一次吻了我。
　　这次的吻漫长而缠绵，没有那么多技巧，只凭本能在黑暗中追逐我的唇舌。我被他亲得呼吸紊乱，不小心发出低低的呜咽的声音。
　　“宝贝，”傅之珩同样气息不稳，目光像月夜下的海一样幽深，“你这样，我可能会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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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可能也很晚（瘫


第35章 
　　即便是半醉，我也听得懂他的意思。
　　一只大而粗糙的手按在我胸口，缓缓下移，挑开我的睡衣，握住我的腰。
　　我不至于瘦到羸弱，但在傅之珩手里，我好像能被轻易折断一样。
　　“要试试吗？”他问。
　　“试……？”这个年纪，我不会不明白试什么，或许应该说，我和傅之珩早就应该有这一步，却迟迟停留在拥抱和亲吻。
　　我本能地摇摇头，“不要……”
　　“为什么不，明明有反应。”他的手继续往下，沿着我的腰线不轻不重地抚摸。
　　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冲撞，像喷涌的泉水，像激流，像火山喷发，像一切不受控的事物，把我的大脑搅得混乱不堪。
　　我忽然意识到傅之珩这次想来真的。
　　但我没有准备好。
　　不是因为排斥这件事，而是因为傅之珩。
　　我太熟悉他了。他陪伴我长大，既是挚友，也是家人，就算有婚约在身，我也久久无法说服自己，他将和我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
　　不愿意承认的是，就连从拥抱到接吻这一步，我也用了很久的时间才习惯。
　　在黑暗的保护中，我的睡衣从身上垂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明明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傅之珩还是呼吸一滞，随后眼底燃起沉重的欲望。
　　但他依然是克制的，像从前每一次那样，虽然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加重，却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我可以吗？”他看着我，低低地问。
　　被他勾起的欲望几乎要在我身体里爆炸，但我还是摇了摇头，说：“不……”
　　“可是你看起来好难受。”傅之珩附身亲吻我的眼睛，然后是鼻尖，下巴，锁骨，胸口……温热的嘴唇在我皮肤上暧昧地流连，经过的地方都像是起了火。
　　“宝贝，你眼睛都红了。”他说。
　　我抵抗不了他的亲吻，心里莫名涌上一阵难言的委屈，眼眶里也不自觉积蓄泪水，发出的声音变成低低的呜咽。
　　“不行，之珩……”我推着他的脑袋，混混沌沌地说，“今天不可以。”
　　傅之珩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我，目光复杂而幽深，“是今天不可以，还是我不可以……”
　　我点头又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傅之珩深深看着我，过了很久，缓缓垂下眼帘。
　　没有纾解的欲望依旧折磨着我，我试图躲开他有意无意放在我腿上的手掌，只是动了动，又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没关系。”傅之珩低着头，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轻声笑笑，说：“也不急这一时。”
　　他看起来又变回了轻松的样子，用假意调笑掩盖住淡淡的失落，抬眼看向我，问：“但是宝贝，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说着手掌下移，触碰到某处时，故意停留在那里。
　　“嗯……别……”
　　“小鹭，你好漂亮。”
　　傅之珩说完，俯身吻了上去。
　　眼前的一幕让我的瞳孔骤然紧缩，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某个瞬间我好像出现了幻觉，烈日暴晒的粗粝沙地上，一条濒死的鱼浑身闪动着鳞片的光泽，鱼尾摆动，像一道坠落的彩虹。
　　我从未想过傅之珩会这样。
　　……
　　房间是暗的，空气却炽热粘腻。
　　我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脸上和身上的潮红久久无法消散。垂眼看见傅之珩扯了一张纸擦拭指尖，刺激感和羞耻心几乎要像潮水一样把我吞没。
　　怎么会这样……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傅之珩的样子，可不久前那一幕却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无论怎么转移注意力，身体都诚实地回味着刚才的余韵。
　　偏偏傅之珩不给我逃避的机会，弯腰亲了亲我的额头，问：“舒服吗宝贝？”
　　他声音低沉，带着浅浅的笑意，羽毛般扫过我的耳朵。
　　我无法撒谎，别开脸说：“嗯……”
　　“那还要吗？”
　　还要……光是想想那一幕，我就已经开始呼吸加快了。
　　“不。”我摇头，“不要了。”
　　傅之珩低低一笑，和我耳语说：“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可爱。”
　　“傅之珩……”
　　“知道了。”他站起来，终于不再刺激我，“我去刷个牙。”
　　我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平息之后，困意接踵而来。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也完全忘了傅之珩需不需要纾解。等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傅之珩安安静静睡在我身边，呼吸平稳而安宁。
　　他的身体总是很热，被子搭在腰上，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膛。我翻过身面对着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靠过去重新闭上眼睛。
　　睡梦中的傅之珩依然能感知到我的靠近，下意识地把我捞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像在哄我睡觉。我莫名感到一阵熟悉的安宁，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回抱住他的腰。
　　难得闲暇的周末，我和傅之珩一起睡了一个漫长的回笼觉。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亲吻我的额头，问我昨晚喝的酒还难不难受。我摇摇头，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傅之珩看着我，眼睛里盛着甜蜜的笑意，“昨晚我的服务，老婆大人还满意吗？”
　　想到昨晚，我不免又是一阵脸热，“傅之珩……”
　　“我第一次不太熟练，哪里做得不好，下次一定改进。”
　　第一次……？我皱了皱眉，随后反应过来，这种事只可能别人给傅之珩做，他才不会屈尊降贵去取悦谁。
　　不过他的表现并不像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我没见过世面，分辨不出到底怎样算好，怎样算差。
　　但是经过这次，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傅之珩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近了一步，连他叫我老婆我都不那么排斥了。
　　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心里再无动于衷，身体不会骗人。
　　之后几天相安无事，伯父出院后，傅之珩的时间多了起来，每天都很早来接我下班，然后一起去吃饭或回家自己做。按照他以往的惯性，这样的生活一般只能持续三天，然后就会因为精力旺盛无处发泄，而去找下一个新欢。
　　但这次很反常，快要一周了，傅之珩还保持着这样的节奏。
　　我倒是无所谓他怎样，在家也好在外面浪也好，都不会影响我什么。最近美术馆的设计工作临近尾声，就算是来公司等我，他也一般自己在小会客室安静改图或处理工作，不会在我眼前打扰我。
　　这样的傅之珩看似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却处处都和以前不一样，让我不免怀疑是不是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变得沉稳，可傅之珩再过两年才三十岁，现在依旧意气风发，和二十出头没什么差别。
　　午休时傅之珩打电话说下午要去一趟设计院，晚点来接我。挂了电话，助理进来送咖啡，说负责方老先生版权案的律师下午会过来，和我们谈谈案子的进展。
　　今天的咖啡来自沈南屿之前兼职的咖啡店，有一段时间没有喝过，熟悉的味道让我走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起某次初遇。
　　回过神来，我随口点点头说：“知道了。”
　　等助理离开，我才忽然想起来，律师过来的话，应该会带上沈南屿吧。
　　这几天虽然没有见面，但沈南屿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和我分享一天发生的事情。他不是话多的人，讲话总是慢慢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耐心开着视频，一边工作一边和另一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一次沈南屿在学校咖啡厅写论文，该到挂电话的时候依旧依依不舍，问我可不可以开着视频写。
　　“这样的话你不会分心吗？”我问。
　　“会。”他认真地点点头，说：“可是更想看你。”说完迟疑片刻，垂下眼帘小声说：“我好想你。”
　　刚好身后有同学路过，热情地和沈南屿打招呼，然后似乎注意到他屏幕上的对话框，同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问：“男朋友？”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沈南屿的耳朵红了红，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说：“还不是。”
　　说完似有若无地转头看了我一眼，说：“是很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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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是三人行 放心放心


第36章 
　　下午律师过来见了公司法务部的人，我没有去。
　　流年不利，我名下一间规模不算大的画廊昨晚失窃，丢了两幅很贵重的画，下午律师过来的时候我刚好接到警察的问询电话，等和那边谈完，助理说法务部的同事已经接待了律师，我便没有中途再去打扰。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办公室外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助理，说了声“进”，外面却没有动静。
　　几秒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我只好放下手里的事情去开门，刚把门拉开半条缝，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外面的人忽然闪身进来，一手反推上门，一手搂住我的肩，原地转过半圈把我按在墙上，随后一道人影倾身而上，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时鹭……”
　　沈南屿。
　　他身上依旧是干净温暖的皂角香，说话时吐息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我眨了眨眼睛，渐渐看清近在眼前的一张脸。皮肤白净，五官动人，还是很好看。
　　“我好想你。”沈南屿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住说。
　　他的声音里有想念，还有一点点难言的委屈，“为什么躲在办公室，不想见我吗？”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在忙工作，没有躲你。”
　　听说人在初次恋爱时总会患得患失，还好沈南屿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否则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哄。
　　“真的吗……”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抬起我的下巴吻了我。
　　时隔多日的第二次接吻，沈南屿还是紧张而生涩，好像我的嘴唇是某种柔软的食物，需要小心翼翼地对待才能品尝到美味。
　　我闭上眼睛享受他的亲吻，因为盗窃案带来的坏心情也一扫而空。
　　过了很久沈南屿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问：“在忙什么？”
　　我和他简单说了画廊失窃的事，沈南屿想了想，说：“别担心，那条路上监控很多，一定能追回的。”
　　“嗯，”我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你知道画廊的位置吗？”
　　失窃的画廊规模很小，盈利也不多，我自己经营也不太上心，回国之后甚至只去过一次。
　　沈南屿愣了一下，不太自然地说：“我有一个同学很喜欢画画，之前和他一起去逛过，没想到画廊是你的。”
　　“唔……”我没多想，问：“陈律师呢，事情谈完了吗？”
　　“谈完了，陈律师已经回去了，我想见你，就没有和他一起。”
　　沈南屿总是把“想你”、“想见你”、“喜欢你”这些话说得很坦诚。
　　说不触动是假的，我微微垂下眼帘，说：“昨天刚在电话里见过。”
　　“那不一样。”沈南屿用嘴唇贴了贴我的额头，说：“电话里只能看，但现在我能拥抱你，能吻你。”
　　咚咚，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敲响，助理在外面说：“老板，沈先生在里面吗，他刚才找您。”
　　沈南屿把我拉进怀里，带我离开门附近，我莫名有种被人撞破什么的感觉，稳了稳心神说：“嗯，他在。”
　　“哦，那就好。那我不打扰了，您有事叫我。”
　　“知道了。”
　　助理离开后，我听见沈南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
　　说话时他声音低低的，吐息拂过我的耳廓，像是故意在撩拨。
　　“你介意吗？”我反问。
　　沈南屿看了我很久，摇摇头说：“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是在我心里，我和你在谈恋爱。”
　　谈恋爱……？
　　见我沉默，沈南屿又说：“我知道你不觉得这是恋爱，但我想保留一点点妄想，可以吗？”
　　他每次看我的目光都温柔而专注，让我说不出拒绝，何况只是这样小小的要求，也没有较真的必要。
　　“随你。”我说。
　　他又一次吻了我的额头，轻声说：“我好喜欢你。”
　　我们两个在门边腻歪了很久，沈南屿终于舍得放开我。
　　下午还有点事情没做完，他跟着我到办公桌，看见桌上展开的一本小册子。
　　那是负责订婚晚宴的主厨派人送来的，傅之珩敲定了正餐的set，让我来决定餐后甜点。我只来得及看一半，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这是什么？”沈南屿问。
　　“订婚宴的备选甜点。”我说。
　　说完这句，沈南屿明显眸光一暗，语气也变得低落：“一定要和他订婚吗……”
　　我点点头，“嗯。”
　　我不会主动和他提起傅之珩，也不准备瞒他什么，我要结婚的事他一早就知道，如果因此有什么意见或者试图阻拦，我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和他撇清关系。
　　还好沈南屿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落，并没有说过分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可以去吗？”
　　这个问题是我没想到的，以至于我看了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吗？”我试探地问。
　　沈南屿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毕竟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我不想错过。”
　　说实话我不太能理解。也许是看到我犹豫，他又说：“我只是想看看，没有想做什么。不可以也没关系……”
　　“也不是不可以。”我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邀请函给他，“来的话我让助理去接你。”
　　沈南屿接过邀请函，垂眸看了半晌，淡淡一笑说：“谢谢。”
　　也许是提到订婚宴，他的兴致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高，反而有种强颜欢笑的感觉，目光重新移到桌上的小册子上，问：“要哪一款选好了吗？”
　　“还没有。”我随口问：“你觉得呢？”
　　“听我的意见不太好吧……”沈南屿坐的椅子比我低一点，看我的时候要微微仰头，“傅之珩知道了又该生气了。”
　　想起上次校庆发生的事，傅之珩的臭脾气恐怕已经在沈南屿心里根深蒂固了。我对此也很无奈，甚至至今也想不明白，傅之珩为什么莫名其妙发那么大的火。
　　“他脾气也没那么差。”我想了想说，“对了，你好像喜欢……草莓？”
　　我对沈南屿的喜好知之甚少，唯一记得两次看到他吃冰激凌，吃的都是草莓味。
　　沈南屿面露羞赧，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我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太好意思买草莓味的东西。”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轻笑，伸手过去碰了碰他发红的耳朵尖，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南屿顺势握住我的手，移到自己唇边，低头用嘴唇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关节，说：“不知道，总觉得有点奇怪。”
　　仔细一想，似乎也不难理解。我们的环境总是要求男孩子坚强、勇莽，仿佛粗糙是一种好的品格。记得小时候我只是因为过于安静和爱干净，就被幼儿园里一些高高壮壮的男孩子嘲笑说不够像男生，后来傅之珩挨个把他们揍了一顿，虽然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就是了。
　　而沈南屿大概不像我那么幸运，身边一直有人保护，他能长成现在这样从容淡然、闪闪发光的样子，一定很不容易。
　　“草莓味没有问题，觉得草莓味有问题的人才有问题。”我说。
　　沈南屿抬头看向我，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问：“那……选草莓慕斯？”
　　我笑了笑，“嗯，好。”


第37章 
　　沈南屿陪我在办公室待到很晚，中间甚至靠在小沙发上睡着了。
　　一边上学一边实习，一边还要忙学生会和校乐团的事，大概真的很累，我走过去帮他盖毯子，只是不小心碰到他颈边的皮肤，他就立刻醒了过来。
　　“时鹭……”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刚好对上我的目光。
　　我弯着腰，离他很近，近得能看到他轻颤的眼皮和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半睡半醒中，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看向我的目光也带着些懵懂。
　　我不自觉放缓了声音，柔声问：“你要不要去里面睡？”
　　沈南屿摇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对不起，昨天写报告太晚了。”
　　说完拉住我的手，让我挨着他坐下来。我顺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沈南屿笑笑，“今天要见你，所以想早点把事情做完，多陪你一会儿。”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流露出一丝懊恼，“没想到睡着了……”
　　他这个样子，比一开始那个冷冷清清的人要生动许多，不知不觉中，我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了。
　　“在想什么？”沈南屿环住我的腰，下巴放在我肩上，问。
　　“没什么……你今晚有课吗？”
　　“嗯，有一节劳动法。”他说，“每次来见你，都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说着叹了口气，“又舍不得走了。”
　　我想了想，问：“我送你去学校？”
　　“可以吗？”沈南屿眼睛亮亮的，“你不用等……吗？”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快要七点了。
　　“他应该还在忙，不等了。”我说。
　　这个时间，校园里都是吃完饭准备去上课或者去操场散步的学生，沈南屿牵着我的手走在林荫路上，让我想起上次过来还是校庆那天，他第一次对我告白。
　　我们两个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初秋的天气清爽舒适，一阵风吹来，头顶飘落几片枯叶，一片落在我头发上，被沈南屿轻轻拂开。
　　我忽然走神地想，校园恋爱大概就是这样吧，两个人牵着手漫无目的地闲逛，最大的烦恼可能只有第二天的随堂测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南屿帮我补上了这段缺失的恋爱经历。
　　不知不觉走到教学楼前，沈南屿停下脚步，依依不舍地说：“我要进去上课了。”
　　我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笑笑：“嗯，去吧。”
　　周围人来人往，他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回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你专心上课。”
　　目送他进去，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静静发了一会儿呆。
　　很难形容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好像理解了一点傅之珩为什么喜新厌旧，又好像依然在困惑——究竟因为是沈南屿这个人我才可以接受，还是我只是需要一些调剂，换了别人也可以。
　　于是我想到过去那些向我示好过的人，不乏有年轻帅气或者沉稳多金的，但是他们的脸掠过我脑海，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天色暗了下来，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亮起，是傅之珩的电话。
　　“喂宝贝？”他的声音打破周遭的寂静，“我来接你了，你不在公司吗？”
　　我愣了一下，问：“你没有看到我发的消息吗？”
　　“嗯？”傅之珩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略有些郁闷地说：“太忙了，没看到……你现在回去了吗？”
　　“还没有。”我说，“准备回去了。”
　　“在哪儿啊，我去接你吧。”
　　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我抬头看了一眼，说：“在A大。”
　　电话那边的气压明显低了一瞬，沉默片刻，傅之珩说：“你自己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刚好我也懒得再开车了，点点头说：“嗯，你过来吧，我等你。”
　　过了上课时间，校园里变得静谧安宁，傅之珩找到我的时候，我依然坐在长椅上放空，观察不远处一棵正在落叶的梧桐。
　　视线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我抬起头，看见夜色中傅之珩深邃的眉眼。
　　他蹲下来，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问：“怎么坐在外面，冷不冷？”
　　“不冷。”我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脱了自己的外套给我披上，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在A大，只说：“走吧，回家了。”
　　“之珩。”我拉住他。
　　“嗯？”傅之珩回头，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不想自己走的话，我背你？”
　　说着就要作势蹲下来，我拦住他，说：“别闹。”
　　“那是怎么了？”他弯腰捏了捏我的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事情。”我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傅之珩动作一滞，随后站起身，又无奈又闷闷不乐地说：“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沈南屿。”
　　看来他比我想象中清楚得多。
　　“我……”我垂下眼帘，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想试一试。”
　　没说试什么，但傅之珩应该明白。
　　空气忽然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我抬起头，看见他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有和你商量的意思。”我接着说，“但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为什么？如果像你说过的那样，我们彼此自由选择想要的生活，那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
　　“因为我不希望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会让我很为难。”我说。
　　傅之珩似乎不太相信，“仅仅是这样？”
　　“嗯。”
　　我自认为解释得足够清楚，可傅之珩好像更不明白了一样，在我面前来回踱步几圈，最后停下来看向我，舔了舔后槽牙说：“所以现在是，你为了维护他，来告诉我不要找他的麻烦？”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低头想了想，总觉得傅之珩把我也一起绕了进去。
　　我的沉默大概被他当作是默认，他看起来更生气了，生气之外，还莫名透着股酸涩和委屈。
　　“时鹭，”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叫我的名字，“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在我心里，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是我不接受沈南屿。”
　　“你，”我没想到他这么不讲理，一时语塞。
　　像是怕我生气，傅之珩只硬气了几秒钟就又换上了平时的语气，好声好气地说：“都快要结婚了，不胡闹了好吗，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胡闹……？
　　我看着他的眼睛，莫名也来了脾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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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在我记忆里我和傅之珩没有吵过架。他对我足够忍让，就算偶尔有意见不合，最后一般也会听我的。
　　何况这次他不占理。
　　在我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傅之珩愣了很久，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问：“你不会……喜欢他吧？”
　　我实在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漠然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我可以接受沈南屿，也欣赏他身上某部分特质，但这种接受和欣赏很难发展成为坠入爱河的那种喜欢。
　　傅之珩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相对无言很久，我从长椅上站起来，说：“我累了。”
　　说完我也没有管他，径直向前走去，几秒钟后身后脚步声响起，傅之珩小跑追上来，跟在我身侧半步远的距离，依旧一言不发。
　　他安静点也好，我并不是很想和他讨论沈南屿的事情。
　　回家后我去洗澡，出来发现傅之珩自己去客房睡了，第二天早上等我醒来，他已经做好早饭去了公司，餐桌上留了一张便条，说司机会来接我上班。
　　我看着便条上熟悉的字迹，皱了皱眉，随手折好扔进了垃圾桶。
　　连着这样三天后我发现，傅之珩好像在和我冷战。第三天晚上他甚至没有回家，托助理转告我说在外面应酬，不回来了。
　　我听着电话里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一时失语，无奈叹了口气说：“知道了。”
　　——这个年纪还这么幼稚，傅之珩有时候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挂了电话刚好沈南屿打进来，他刚结束乐团的排练，背着一把小提琴走在校园里，问我在干什么。
　　“没什么，刚到家。”我说。
　　“你……自己一个人吗？”他试探着问。
　　“嗯。”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说，“之珩出去应酬了。”
　　沈南屿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问：“出来玩吗，我去接你。”
　　他这个样子很像放学偷偷去找同学玩的小朋友，我没忍住笑了笑，问：“去哪玩？”
　　“出来你就知道了。”他说。
　　左右今晚没什么事，我想了想答应了：“好。”
　　但我没想到的是，沈南屿骑了一辆单车来。
　　他在楼下给我打电话，下去之前，我从客厅的落地窗向外看了一眼，落叶堆积的梧桐树下，沈南屿穿着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身后背着黑色的小提琴包，一脚踩着单车，一脚支着地，像很久之前看过的日本青春电影里的画面。
　　仿佛等待也让人甜蜜一样，他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薄薄的手机在灵巧的十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弄，偶尔弯下腰，T恤被后背的蝴蝶骨撑起一个好看的形状。
　　只有未经世事的少年人才会有这样的清峻和干净，我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才穿上外套下楼。
　　远远的沈南屿就看到了我，随着我一步步走近，他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最后像是等不及了一样，长腿一跨下地把车放好，从几步远外小跑过来把我拥进怀里，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我也不自觉露出微笑，抬手回抱住他，问：“等久了吗？”
　　“不久。”他摇摇头，“我愿意等你。”
　　“我们今天去哪？”我问。
　　“去一个你没有去过的地方。”沈南屿冲我神秘地笑笑，“走，上车。”
　　我没有告诉他，这是我第一次坐谁的自行车后座。
　　傅之珩从小养尊处优，心血来潮的时候偶尔玩玩机车，其他时候要么自己开车要么司机接送，从来没有骑过自行车。至于别人更不可能，即便是同性，骑自行车载人对我来说也过于亲密。
　　于是我略显不自在地跨坐在沈南屿的后座，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像是看出我的生疏，他抓起我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说：“抓紧。”
　　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他劲瘦的腰，我的掌心莫名开始发热。
　　耳边风在后退，卷着初秋的凉意，视线尽头只有沈南屿的后背和一小段被黑色碎发遮挡的脖颈，他的衣服被风吹起，担心他冷，我主动抱紧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沈南屿明显僵了一瞬，然后放慢了速度。
　　他带我回了A大，不过没有走平时的大门，而是走了一扇很少有人经过的侧门。原来校园比我想象中大很多，不远处有几座老旧的欧式建筑，像是教堂。
　　“学校的前身是教会大学，这几座建筑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果然，沈南屿说，“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他说的秘密基地藏在教堂的后面，是一座七八层高的教学楼。我们两个上到顶楼，又从顶楼上了天台，我才发现上面有一块明显人为改造过的小小空间，搭了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棚子，放着一张小桌和一把沙发，还养了几盆绿植。
　　沈南屿过去摆弄了几下什么东西，忽然棚顶亮起一圈闪烁的金色小灯，小小空间一下子变成了童话里的爱丽丝仙境。
　　像爱丽丝遇见一只兔子一样，沈南屿变戏法一样从里面拎出一个方形的笼子，回头对我招了招手，“来。”
　　我走过去，看见笼子里趴着一只毛茸茸的浅褐色垂耳兔，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我。
　　沈南屿用手指摸了摸垂耳兔的脑袋，说：“这是我养的兔子。”
　　我蹲下来，被眼前圆滚滚一团的小东西吸引了视线，小心地伸手过去，问：“我可以摸吗？”
　　“当然可以。”他握住我的手，带我去摸兔子的耳朵，和想象中一样软软的松松的，很好摸。
　　“认识你之前，我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或者觉得累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发呆。”沈南屿轻声说，“认识你之后，发呆的内容都是想你。”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他说着笑了笑，“我们好像认识没多久，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我动作一滞，没有承认但是，心里确实这样想过。
　　他轻声叹了口气，“可我就是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头顶闪烁的金色微光给他的发梢也染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沈南屿看着我，目光依旧像每次说喜欢那样认真而专注。
　　我垂下眼帘，装作专心逗弄兔子的样子，没有说话。
　　“上次那首曲子你还记得吗？”沈南屿换了比较轻松的语气，说：“今天带了琴，我拉给你听。”


第39章 
　　为了配合小提琴的音色，沈南屿把原本的曲调改的更加婉转悠扬。我抱着他的兔子坐在他的小沙发里，兔子很乖，小小一团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嘴里咕叽咕叽地嚼着一根苜蓿草。
　　而面前的沈南屿眉眼低垂，专注地演奏着小提琴曲，即便场地简陋，他也优雅挺拔，如同一位站在金色大厅中央的年轻绅士。
　　夜风，天台，琴声，昏暗的灯光，温软的小兔，还有不被人发现的秘密基地。
　　和沈南屿。
　　缺一不可地组成了今晚特别的记忆。
　　后来他邀请我跳舞，踩着简单的旋律，在夜幕下凭借本能靠近彼此，旋转，起舞，观众只有一只浅褐色的小垂耳兔。
　　亲吻自然而然地发生，像今晚的月色一样温柔缱绻。我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有一只小兔撞了进来。
　　“时鹭。”沈南屿低低的气息拂进我的耳朵，“你心跳好快。是因为我吗？”
　　我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人可以不被真诚炽热的爱意打动，哪怕爱不知所起。
　　沈南屿仍旧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喜欢我，或许是他的秘密，或许有别的原因，又或许只像他说的，“我只愿你此刻快乐。”
　　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沈南屿送我到楼下，拥抱了我很久，直到临近A大的门禁时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自己上楼，正准备开门，发现门没有锁。
　　是我忘记了吗……
　　推门进去，玄关处开着一盏小小的灯，似有若无的烟雾味道飘散过来。没记错的话，傅之珩从来不在家里抽烟。
　　我走到客厅，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发呆，手边放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烟灰缸，里面歪歪扭扭堆着五六个烟蒂，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听见我的声音，傅之珩转头看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也很红，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酒。他没有说话，目光追随着我，呆呆地看着我脱下外套挂好，去吧台倒了两杯水，端回客厅放在他面前一杯。
　　他怔了一下，低下头说：“对不起……”
　　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月光洒进来，让傅之珩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深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抽烟……”
　　我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烟灰缸，没说什么。
　　“我今天……原本不准备回来的，”也许是因为喝醉了，傅之珩语速很慢，“我也不知道我赌什么气，我明明最没资格生气……”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很久，说：“可能因为我发现，我对你来说不是唯一的选择，从来不是……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和我这个人没有关系，只和我是傅之珩有关系……对吗？”
　　“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放下水杯平静地说，“如果我不是时鹭，和你结婚的也不会是我。”
　　说到底不过是两个身份的合盟罢了，我不认为关于这一点有什么纠结的必要。
　　傅之珩看着我，眼眶更红了，“那我呢，我对你来说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吗？”
　　“之珩……”我叹了口气，“你喝多了。”
　　一个喝醉的人总是会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就算现在我对他解释，我们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二十多年，不仅仅是因为婚约，恐怕他也会继续钻牛角尖。
　　见我像是要走，傅之珩拉住我，问：“你去哪？”
　　“帮你泡杯蜂蜜水。”
　　“不要。”他手上一用力，直接把我拽倒在地毯上，抱住我说：“我刚才看见他抱你……”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在楼上，看见沈南屿抱你。”傅之珩说，“这么晚，你们去约会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委屈，又有点难过，还有点不理解和不甘心，“他有哪里好……为什么他可以……”
　　“有哪里好……”我无意识地喃喃重复了这个问题，想了想说，“哪里都很好。”
　　傅之珩又不说话了，过了很久，问：“那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会。”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婚约一直都在。”
　　或许是被这句话安慰，他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抱了我很久，喃喃自语说：“可是他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我轻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喜欢小动物，但是因为你过敏，我们从来没有养过。今天南屿带我去看了他养的小兔子，这么简单的事，你做不到。”
　　“我……”傅之珩张了张口。
　　我转过身面向他，说：“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冒险去养一只猫，一只狗，或者一只兔子，我只是想说，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不需要比较。”
　　“可是我嫉妒，”傅之珩垂下眼帘，“我不喜欢他和你说话，也不喜欢他抱你，我嫉妒。”
　　他很少这么坦诚，喝多了之后，像一个要不到糖无理取闹的幼儿园小孩。
　　但我不是温柔有耐心的幼儿园老师，我只能静静看着他，讲不出安慰的话。
　　“……算了。”半晌，他像是自己想通了，又或者是累了，“你不会在乎我嫉不嫉妒。你一定觉得我有病。”
　　“我没有。”
　　“我喝多了，你别把我的话当真。”他重新抱住我，说：“其实我，我想要的不多，我只想你永远和我在一起，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你说过，你不会喜欢别人……沈南屿他，他可能是不错，长得不错，性格也还好，如果你和他在一起觉得快乐的话，我……”
　　傅之珩前言不搭后语，一段话说得混乱不堪，说到最后一句又忽然没了声，“我”了很久，到底没能说出“我”什么。
　　最后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总之别离开我。”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到他的眼眶越来越红，鼻尖也红。没等我看清楚，他揉了一把脸，摇摇晃晃地撑着沙发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欸，”我想说什么，傅之珩摆了摆手，自己进了浴室。
　　他今晚依旧自己去睡客房，没有再打扰我。临睡前我有点不太放心，拉开客房门看了一眼，他已经睡着了，脊背弓起，怀里抱着被子一角，看起来有些无措。
　　窗户没关，夜风卷进来，把窗帘高高地吹起。我走过去关窗，听见傅之珩喃喃叫我的名字：“时鹭……”
　　回过头他依然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仿佛在睡梦里也不安心。
　　“我……”
　　他说了句什么，但我没有听清。


第40章 
　　订婚宴如期举行，那天之后傅之珩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每天按时回家，有应酬也不会晚到十二点之后。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好像都不见了，而且很奇怪的是，他没有再和我提起沈南屿的事，就算我偶尔去和沈南屿吃饭约会，他也没说什么。
　　但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介意，不说只是怕我不高兴，虽然我不明白的是，他有什么理由介意。
　　这种隐忍在订婚宴当天看到沈南屿后终于达到临界点。我这边正和一位许久不见的长辈寒暄，一转头发现傅之珩和沈南屿都不见了，等我找到他们，傅之珩正把沈南屿按在走廊转角的角落里，两个人剑拔弩张，看起来谁都不打算放过谁。
　　是沈南屿先看到我，脸上表情稍缓，微微一怔说：“时鹭……”
　　他今天难得穿得正式，然而衬衫领口被傅之珩扯得皱皱巴巴，额头上的碎发也掉下来两缕，看向我的目光既失落又无措。
　　相比起来傅之珩气焰嚣张得多，随着沈南屿的目光看过来时，眼睛里还有没藏好的暴戾。
　　“小鹭，”他愣了一下，皱起眉头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没说话，走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南屿，问：“你们在干什么？”
　　“我……”傅之珩显而易见的心虚，却还要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着我说：“我们两个订婚，他来干什么？！”
　　“我没有想干什么，”沈南屿眉眼低垂，淡淡地说，“喜欢的人订婚，我只是想来看一看，不可以吗？”
　　“你他妈闭嘴！”傅之珩转头吼过去。
　　“傅之珩，”我轻声打断，“是我让他来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傅之珩看向我，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你让他来……？这是你和我的订婚宴，你让他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一个宴会而已。”我平静地说。
　　不远处的大厅灯光璀璨，管弦乐的声音像丝绸一样缓缓流淌，讽刺的是，作为今天的主角，我和傅之珩消失了这么久，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傅之珩还想说什么，沈南屿先他开口：“是我自己要来，你不用为难时鹭。”
　　“这儿没你说话……”
　　“好了，你先进去吧。”我有点头疼，看向沈南屿说，“我和之珩说几句话。”
　　对视几秒钟后，沈南屿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等他离开，我重新看向傅之珩，说：“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我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如果你想发脾气，等今天过去再发，好吗？”
　　一句话不知道触到他哪条神经，等我说完，傅之珩看起来更加气结，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觉得这是告不告诉我的问题吗？”
　　我们两个穿着配套的礼服，袖扣和胸针都是一对。他今天打扮得格外郑重，比动物园里开屏的孔雀不遑多让，下午从更衣室里出来，我差点以为他准备去拍杂志。
　　面对这样的傅之珩，我的耐心比平时多一点，认真地说：“不管是不是，现在都不适合讨论这件事。”
　　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傅之珩的声音异常艰涩：“如果我说，我原本没打算把他怎么样，刚才是他先挑衅我，你会相信吗？”
　　说实话我不太能想象“挑衅”这个词发生在沈南屿身上，而且对于傅之珩来说，恐怕一个眼神也可以叫做挑衅。
　　最后我说：“这不重要。”
　　“你觉得他能有多喜欢你？”傅之珩抓住我的手臂，声音骤然高了两度，“他现在和你在一起，谁敢保证他不是别有所图？”
　　“他喜不喜欢我，喜欢我多久，都不重要。”我看着傅之珩说，“至于别有所图……最别有所图的，不应该是我们两个的婚姻吗？”
　　傅之珩终于不说话了，怔怔看了我半晌，手指缓缓松开，自嘲般笑了笑说：“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你知道就好。”我说，“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
　　宴会厅里和我离开时一样，依旧纸醉金迷，觥筹交错。女宾们高贵的裙子像一朵朵华丽的假花铺开在地毯上，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香槟，在鲜花和烛火的簇拥中谈笑风生。
　　见我和傅之珩回去，宾客们的目光全部聚焦过来。傅之珩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就好像刚才的不愉快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端起香槟向宾客致谢，唇角始终挂着完美的微笑。
　　在外人面前，我和傅之珩一直是登对的，尽管他风流多情，但和我在一起时总是风度翩翩的完美丈夫的形象。不仅所有递到我面前的酒都被他接过，还时不时温柔地问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落座之后，他旁若无人地与我耳语呢喃，亲吻我的额头和鬓角，我也不介意配合，对他报以浅浅的微笑。
　　装一天爱侣不是难事，我们两个都驾轻就熟。
　　在宴会的高潮，傅之珩郑重宣布了与我的婚讯，并重新为我戴了一次订婚戒指。他与我在祝福声中拥吻，周围的喧闹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我不小心被咬破的嘴唇昭示了这个吻的真实。
　　傅之珩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占有欲，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只有我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今天喝了太多酒，来者不拒，亲吻里都带着酒精的甜香。我被吻得呼吸困难，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远远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抬起头，越过傅之珩的肩膀看见人群外的沈南屿。
　　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里有无法释然的难过和悲伤，还有浓烈得化不开的眷恋和爱慕，混合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压在我的心脏上。
　　我呼吸一滞，目光不自觉追随着他，看见他走到钢琴前坐下，十指缓缓抚摸过琴键，然后弹奏出一个音符。
　　华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像撒了一身的月亮。
　　我闭上眼睛，缱绻的音乐在沈南屿指尖流淌，是他送给我的那首钢琴曲。在那个天台起舞的夜晚，他说，《Dear My Heron》。


第41章 
　　“Dear My Heron.
　　When I first met you, I‘m reminded of the winds of the heavens.
　　A white plume fell in my heart. The whole world became dim, except you.
　　I am irrevocably in love with you that I am forgetful of every thing but you.
　　The distance between us is great torture to me.
　　Every step I take, bings myself closer to you.
　　You are the center of all my dreams and my loves.
　　I will always love you and I love you so.”
　　……
　　闭上眼睛，我仍记得每一句生涩稚拙的情话，那是被沈南屿写在纸上，悄悄放进我上衣口袋的情书。
　　年轻人的喜欢炽热而勇敢，谈及心动，他们用的词是“爱”。
　　傅之珩也听到了钢琴声，他没有回头，后背却明显变得僵硬。在我想要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按着我的脑袋，掰过我的脸重重地吻了我。
　　琴声持续了多久，他吻了我多久。
　　分开的时候，我看到傅之珩双眼猩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什么。
　　“不要看他。”他的声音像撒了一把粗粝的盐，“不要喜欢他。”
　　“之珩……”
　　“可以吗？”
　　“……”
　　我没有答应。傅之珩看了我很久，终于在周围人的目光中缓缓放开我，端起放在一旁的酒杯，仰头藏住了眼底的潮湿。
　　后来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他这样醉过。
　　连伯父伯母也看出不对，傅之珩却只说是和我订婚太高兴了。明明是笑着，眼睛却越来越红。
　　“你们知道吗，我从五岁就开始幻想这一天……小时候我以为，我以为新娘子都要穿婚纱……我偷了姑妈的珍珠头花给小鹭戴，小鹭说丑……那时候我想，如果我和小鹭结婚……我，我穿婚纱也可以……”
　　“但是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我抓不住他……”
　　他说得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伯母听不下去，叫了两个侍应生把他拖回了楼上酒店房间。
　　我也跟着上楼，进房间看见傅之珩倒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虽然他帮我挡了很多酒，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喝了一点，现在也觉得头昏脑胀，眼前雾蒙蒙的一片。
　　我走到床边，用力把傅之珩翻过来，怕他趴着不舒服。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直勾勾地看了我很久，说：“小鹭……”
　　“我在，睡吧。”我说。
　　“我难受……”他抓住我的手，喃喃不清地说：“你别走……”
　　我只好坐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我不走。”
　　喝醉的傅之珩像个难哄的小孩，好在没多久他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缓慢，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吐息轻轻颤动，看起来睡得很沉。
　　忙了一天我也很累，加上酒精的作用，差点挨着傅之珩睡着。半睡半醒间听到敲门声，我恍惚以为自己在家里，趿着拖鞋慢悠悠地去开门。
　　房门打开，眼前一道熟悉的人影，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就被一把拉进怀里，撞进那人的胸膛。
　　“时鹭……”
　　沈南屿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抬起头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我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然后更紧地抱住了我。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深深的痛苦和不安，强颜欢笑一整晚后，沈南屿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里滚落一颗剔透的眼泪。
　　“对不起……”他哽咽着向我道歉，“我还是很难过。”
　　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和另一个人交换戒指、拥抱亲吻，或许换谁都会难过……当全场的灯光都落在我和傅之珩身上时，灰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始终在默默地注视着我。
　　我分神地想，爱情如果一直让人痛苦，为什么那么多人，包括看起来很聪明的沈南屿，还要对它趋之若鹜。
　　他们追逐的究竟是什么？
　　“时鹭……”回过神来，沈南屿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失去主人眷顾的不安的小动物。对视许久，我捧起他的脸，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小动物的惊慌和紧张落在我眼里，连身体都变得僵硬，手掌放在我背上，想动却不敢动。
　　我微微踮起脚尖，加深了这个吻。
　　或许酒精让人变得直白，我竟然觉得，主动亲吻一个人的感觉也不错。然而沈南屿没有给我太多主动的机会，只呆滞片刻就反应了过来，没轻没重地掐住我的腰，舌尖撬开我的齿关，莽撞地吻了进来。
　　在空旷无人的酒店走廊，一墙之隔是我沉睡的未婚夫，虽然我们的婚姻只是形式，这样的认知还是成倍放大了亲吻和抚摸带来的刺激。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沈南屿掐着腰抱起来按在墙上，从仰头和他亲吻变成了被迫低着头承受他的入侵。暧昧的水声回响在纠缠的唇舌间，我推住他的肩膀，口中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喘息。
　　沈南屿的眼眶愈发的红，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
　　他拦腰将我抱起，转身走到走廊对面，用胳膊肘顶开房门，没等门关好，就急急地把我推到墙上，又一次吻了我。
　　年轻的身体里像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烫得快要融化我的心脏和血液。得到我的默许，他的手掌探进我的上衣下摆，从我的腰缓缓摸到我的后背。
　　我觉得热，也觉得昏沉。
　　“哥哥……”醉意朦胧中，我听见沈南屿低低的声音，“我想……”


第42章 
　　我没有注意到沈南屿对我称呼的变化，我只听到了“我想”两个字。
　　想什么，不言而喻。
　　他关上门，一边亲吻我一边把我推进卧室，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大片腰腹裸露在空气里，被沈南屿温热的手掌一寸一寸地抚摸。
　　他的骨节清瘦，掌心却很烫，我的身体很快被点燃，混合着酒精的滚烫血液从心脏汩汩奔流到指尖。
　　我感到躁热难耐，像有一整个春天的蜜蜂在我身体里孜孜不倦地播种。闭上眼睛，沈南屿低头亲吻我的脖颈和锁骨，在我的皮肤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吻痕。
　　“别……”
　　吻到某处时，我浑身像是过了电，不自觉溢出细碎的低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甜香，加上沈南屿炽热的吐息，不断冲击着我因为酒精而变得脆弱的意志，哪怕理智告诉我现在不可，身体的反应仍旧出卖了我的本能。
　　沈南屿按住我的手，虔诚地吻过我每一寸皮肤，说：“哥哥……我好喜欢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也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
　　“走到你身边真的好难啊……你可不可以，多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温柔的眷恋和狂热的痴慕，那是在我清醒时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感，浓烈得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两个之间。
　　我开始怀疑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但是现在，我没有多余的意识去想这件事，因为下一秒，沈南屿的嘴唇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地方。
　　我被刺激得一声轻喘，“不要……”
　　“哥……”沈南屿紧紧扣住我的手，“让我一次好不好？”
　　“不……”
　　“求你了，”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我会让你舒服的……”
　　……
　　他骗我。
　　很痛。
　　哪怕酒精可以延缓痛感，还是很痛。
　　沈南屿第一次没有经验，我也没有。尽管他已经足够小心，用了很久的时间来准备，被打开的那一刻，我还是痛得落下了眼泪。
　　“别哭……”他慌乱中去吻我的眼睛，腰上没轻没重地往前一送。
　　我痛到颤抖，抓紧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和喘息，“疼……骗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南屿一边道歉，一边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紧紧抱住我不愿意松开。
　　窗帘紧闭，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雾蒙蒙的床头灯，昏暗的暖黄色光线中，一切都像梦境一样暧昧朦胧。
　　我在沈南屿的亲吻和怀抱中渐渐融化，最初的痛感消散后，变成了一阵一阵细密的酥麻。
　　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发芽，像迅速滋生的藤蔓，裹挟着我的意志，拉扯着我在欲望中沉沦。
　　很久。
　　……
　　少年人初尝情欲，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我被一次次送上云端，最后在疲惫中陷入昏睡。
　　再睁眼时，窗帘缝隙里透出薄薄的微光。宿醉醒来，我浑身酸痛，头也很痛，懵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很多东西倒地的轰隆声。我这才注意到沈南屿不在我身边，偌大的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意识到什么，想要起身下地，然而刚一动，身体某处就传来一阵隐秘的疼痛，连同腰和腿都酸酸麻麻地痛，这让我不可避免地想起某些睡着前的画面，脸也开始阵阵发热。
　　很快，门外的打斗和怒骂声将我拉回现实。
　　“沈南屿！你他妈竟然敢！你竟然敢碰他！”
　　……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我杀了你！”
　　……
　　“我杀了你！”
　　……
　　酒店套房很大，隔音也很好，我听不到沈南屿的声音，只有傅之珩的怒吼，像某种穷途末路的动物濒死的嘶鸣。
　　即便我时常很难与人共情，也听出了傅之珩愤怒之外深深的痛苦。那种痛苦让我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拉着沈南屿同归于尽。
　　于是我忍着痛下床，慢慢穿上拖鞋，走过去把门打开。
　　怒吼声愈发清晰，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哐当声，隔着很远也让我觉得心惊。
　　我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地毯走过客厅，每动一下，身上都是一阵酸痛。还没到玄关，一个人影忽然嗵地摔出来，带倒墙边一盏落地灯，接着另一个人扑上来抓起他的衣领，手里高高扬起一只玻璃花瓶。
　　是沈南屿和傅之珩。
　　傅之珩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仿佛随时准备一把撕碎面前的人。眼看他手里的花瓶要砸下来，我快步往前两步，说：“傅之珩！”
　　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看过来，沈南屿满眼不甘和怨恨，颧骨上一大片撞击留下的青紫。而傅之珩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唇角擦破一大块皮，看起来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暴戾缓缓褪去，变得只剩下痛苦和难过。我本不该同情的，看见他这样，心里某处却不受控制地揪了一揪。
　　傅之珩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从他的嘴型，我看出他想叫我的名字。
　　对视许久，他手一松，花瓶掉下来，哗啦碎了一地。
　　我的眼皮条件反射地一跳，然后看见傅之珩撑着地板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我。
　　他的手被地上的玻璃残渣划开深深浅浅的口子，鲜血涌出来，顺着指尖缓缓掉落在地毯上，而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睛始终直直地看着我，每靠近一步，眼眶就红一分。
　　终于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想要摸我的脸，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假的对不对……”他开口，声音颤抖着哽咽，“小鹭，你说是假的，我相信你……”
　　我从来没有见过傅之珩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丢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因为我和别人发生关系，而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最后我垂下眼帘，说：“不是。”
　　那一瞬间仿佛全世界的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傅之珩极度压抑的痛苦喘息，像暴雨前的厚重云层，压得人几乎要出不上气来。
　　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我鼻尖，我抬起头，看见他眼底的潮湿。
　　他哭了吗……他怎么会哭？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我说。
　　“为什么……”傅之珩的声音痛苦到失真，“为什么在这一天，是为了惩罚我吗？”
　　惩罚？
　　我皱了皱眉，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和你没有关系，”我说，“更不是什么惩罚。”
　　“你说过你不喜欢他。”傅之珩的手终于碰到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的脸，然后缓缓把我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你不喜欢沈南屿。”
　　喜欢……
　　我看到不远处怔遖鳯獨傢怔望着我的沈南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收回目光，我很轻地笑了笑，说：“喜欢是另一回事，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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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会让一些宝难过，先说声抱歉...就当是小傅年少不懂事的代价吧...唉...
　　顺嘴说一句，没有男女通吃，前面鹭说的只是概括举例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理解


第43章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滴落在我后颈的皮肤上，只有一滴，顺着我的骨骼滑落下去，像一道蜿蜒的伤口。
　　空气凝滞很久，我听见傅之珩低哑的哽咽：“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目光微落，看见他的胳膊仍在淌血，“你的手，”
　　傅之珩摇摇头：“我没事……别担心。”
　　他听起来仿佛受到了致命的重创，声音都像是在滴血。我不免心软，抬手轻轻放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傅之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抱住我，胳膊箍紧我的腰时，我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哼。
　　还是很痛，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刚才为了阻拦他快走了几步，到现在大腿的肌肉还在抽搐。
　　傅之珩不动了，过了很久，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我后腰上，问：“疼吗……”
　　我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第一次的感觉算不上好，开始的时候甚至让我怀疑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此，而到后面渐渐体会到快慰，我已经累到不想再配合。
　　傅之珩深吸一口气，拦腰将我抱起，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房门，路过沈南屿他脚步一顿，漠然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只说了一个字，“滚。”
　　沈南屿没有理傅之珩，眼睛始终看着我，目光里满是失落和不舍。
　　他看起来很狼狈，衣服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带着伤，睫毛低垂，像是不敢和我说话。
　　“别走好吗……”他轻声说。
　　我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傅之珩先我开口：“我不想在小鹭面前和你动手，最后说一遍，滚。”
　　说完没有再给沈南屿说话的机会，一把用力推开他，抱着我离开了房间。
　　我不知道傅之珩现在在想什么，在一起这么久，我也没见过他这么难过的样子。回到房间他把我放在沙发上，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蹲在地上帮我脱掉拖鞋和睡裤，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犹豫了一下说：“你……”
　　傅之珩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第一次容易受伤，我帮你看看。”
　　他声音沙哑，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双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也不自觉地颤抖。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垂下眼帘没有再拒绝。
　　安静的房间里，傅之珩用了很长的时间，仔细帮我检查了身体的每一处，他的动作没有愤怒也没有狎昵，只有难过和心疼，不小心碰到让我疼的地方，都会小心地说对不起。
　　像是为了缓解我的局促，最后他笑了笑说：“下次选个技术好点的，姓沈的不行。”
　　“我……”
　　“我说认真的，宝贝。”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如果一定要发生的话，别让自己受伤。然后，记得戴套，这跟处不处男没关系，万一出血很容易感染，做完也别急着洗澡，会感冒……”
　　傅之珩的情绪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声音也竭力让自己听起来温和，可是眼睛却始终不敢和我对视。
　　说到后面他的尾音带上了轻颤，眼眶也又红了起来，于是不得不停下来，抽了抽鼻子，长出了一口气。
　　“之珩，”我说，“你不用这样。”
　　傅之珩摇摇头，忍了很久，红着眼睛说：“我都不舍得，他怎么敢……我今天看到你，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看他这样，我心情复杂，叹了口气说：“没那么严重。”
　　这句话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傅之珩缓缓站起来，依旧没有看我，说：“我去帮你放水。”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出来，只好自己穿上拖鞋慢慢走过去。
　　走到门口看见傅之珩弯腰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发梢滴着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平时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此刻看起来格外落寞无助。
　　再一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我愣了愣，差点不敢相信。
　　——衣领下的胸口和锁骨隐约可见大大小小的红痕，往上看嘴唇红润饱满，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眼角和脸颊还有未褪的潮红，像某种开在深夜的旖旎多汁的花。
　　难怪傅之珩会是这样的反应。
　　仿佛有所感应，傅之珩转头看过来，先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问：“怎么自己进来了？”
　　说完他走过来，拢了拢我的睡衣，说：“水放好了，泡完澡我帮你上点药。”
　　我听话点点头，没说什么。
　　浴室水汽蒸腾，傅之珩没有离开，始终静静守在一边，我仍旧不太习惯他这样，想了想说：“之珩。”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我斟酌着说，“对我有不满或者什么，可以说，没关系。”
　　“为什么这么问？”傅之珩愣了愣，“我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发誓没有。”
　　“可是昨天的事是我愿意的，如果你不怪我，也不应该生沈南屿的气。”
　　“那不一样！”傅之珩急急地站起来，说完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动作一顿又缓缓坐回去，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我说，“不一样……”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冲动做错事。”我说。
　　以傅家的势力，想要打压一个人太容易了，傅之珩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仗势欺人的事，一是没必要，二是家教不许他那样，但这次我明显感觉到，他并不想放过沈南屿。
　　像是没听懂一样，傅之珩怔怔看了我很久，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伤害他？”
　　我低头想了想，说：“这么理解也可以。”
　　“如果我不呢？”他问。
　　我没想到傅之珩会这么问，抬眼看过去，见他咬着牙一脸不甘，像小时候某次被伯父伯母冤枉的样子，只一眼，我就看出他说的是气话。
　　“不是沈南屿，也会是别人，所以没有意义。”我淡淡地说，“而且你这么做，我会不高兴。”
　　“你要继续和他在一起吗？”傅之珩问。
　　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过，沉思片刻，我说：“现在我不讨厌他。”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过了很久，傅之珩垂下眼帘，说：“我知道了。”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从小到大他好像只听我的，但凡答应过我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我不再管他，闭上眼睛滑进浴缸里。
　　水里加了很多舒缓安神的精油，泡完澡之后，我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傅之珩把我用浴巾裹起来，我说可以自己走，他还是不由分说地把我拦腰抱了起来。
　　他身上有熟悉的味道，我因为泡澡泛起困意，不自觉往他怀里靠了靠。
　　傅之珩身体一僵，过了一会儿，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睡吧小鹭。”


第44章 
　　在傅之珩身边我总是能睡得安心。一觉醒来后，昨晚的疲惫和酸痛都不见了，只不过人还是有点懒懒的，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
　　手机里有几条沈南屿的消息，告诉我他先回学校了。
　　“你的伤还好吗？”我想了想问。
　　“没事，只是一点擦伤。”沈南屿回。
　　当时我的注意力大都在傅之珩身上，没有注意到沈南屿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看傅之珩暴怒的样子，多半是有的。
　　我叹了口气，说：“之珩今天有点冲动，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我没有在意这件事。”沈南屿说，“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为难。”
　　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我想，不在意应该是假的，不希望我为难倒有可能是真的。也幸亏沈南屿是这样的性格，换了别人，不一定能对傅之珩这么大度。
　　正想着傅之珩进来了，脸上贴着一块创口贴，手里端着一杯水，原本表情暗淡无光，看见我醒来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问：“睡饱了？”
　　“嗯。”我放下手机，“你的脸……怎么样了？”
　　“小伤，不碍事。”傅之珩把水杯递给我，“来喝点水。”
　　我喝水他也守在旁边，好像这点小事也需要人照看一样。过了一会儿他主动说：“你睡着的时候沈南屿来过，我让他先回去了。”
　　傅之珩的语气意外的平静，让我不得不停下动作抬眼看过去，来判断他是真的冷静还是装的。
　　“干嘛这么看我？”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又不是不讲理。”
　　“你不生气了？”我问。
　　“……生气也没用。”他露出一个略显酸涩的苦笑，“谁让我们小鹭护着他。”
　　“哦……”我收回目光，垂眼看向自己手里的玻璃杯。
　　正在走神，傅之珩轻轻拥抱住我，说：“我当然希望你是我的，但我更希望你永远开心快乐。”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
　　这样的傅之珩对我来说有一点陌生，我甚至从他的拥抱里，体会到一些以前没有体会过的东西。哪怕我时常迟钝于人的情感，也能感觉到那并不仅仅是“我希望你是我的”。
　　晚点回到家里我依旧没什么精神，还好因为订婚，这两天没有工作来烦我。
　　正式成为未婚夫夫的第一天，我和傅之珩之间和从前相比没有任何差别，晚上他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我们两个各自坐在餐桌一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就像平时一样。
　　但他显然对我有一点过分关注，我只是抬了抬眼皮，还没说什么，他就忙不迭把酱料递过来，说：“给。”
　　“……”
　　我接过傅之珩手里的酱料，往碟子里挤了一点，又默不作声地放回去。他始终悄悄看着我，搞得我莫名不自在，动作一顿，问：“你要吗？”
　　“嗯？”他愣了一下，“哦……要一点。”
　　于是我往他的碟子里也挤了一点，听到他小声说：“谢谢。”
　　吃完饭他问我要不要下楼散步，然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不自然地改口说：“……或者在家看电影？”
　　我叹了口气：“看电影吧。”
　　我和傅之珩的共同爱好不多，多半的原因在于我的爱好不多，看电影是少数我们两个能一起做的事情。
　　国外生活那几年我们每年都会去参加电影节，除了看电影之外，偶尔也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插曲，比如遇到傅之珩交往过或者正在交往的小男友。
　　记得他曾经交往过的某一个，在当年某国际电影节上凭借一部新锐文艺片爆冷拿了最佳男主，之后星途坦荡，现在已经跻身一线演员。在电影节上遇到他时，风流多情的年轻影帝似乎毫不在意傅之珩有未婚夫这件事，甚至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我很久，问我介不介意三个人一起，他愿意为了我做一回top。
　　当时傅之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近乎不客气地警告自己的小情人不要打我的主意。
　　现在想想，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这一次，终于遇到了一个不听他的。
　　“想什么呢？”回过神来，傅之珩往我面前放了一小碗洗好的蓝莓。
　　“没事。”我心不在焉地对他笑笑，“想一些人。”
　　傅之珩动作一顿，唔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默默在我身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开了一罐可乐。
　　好巧不巧，今天放的电影里，有一个角色是那个说想要三个人一起的男演员客串的，看到他出场，我随口说了句“我记得他。”
　　“小鹭，”傅之珩坐不住了，犹豫了很久说：“其实我……”
　　我转头看过去，“嗯？”
　　傅之珩手里捏着可乐罐，脸上的伤让他看起来又颓丧又无辜。每次做错事，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我没有和他发生关系。”他小心翼翼地说，“上次他冒犯你之后，我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轻浮的人，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哦……”我想了想，“没关系。”
　　“还有其他人，并不全都是你看到的那样。”他继续说，“我承认我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到现在我才终于知道我以前有多混蛋，如果不是沈南屿出现，我可能还会继续混蛋下去，小鹭，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我不怀疑傅之珩是真心的，但是……“现在说这些，是不是……”
　　“不晚，”傅之珩打断我，摇摇头说，“我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一点都不晚。”
　　他瞳孔漆黑，沉沉地望着我，像窗外浓重的夜色。对视片刻，我移开目光，说：“可是之珩，说实话，我不太懂。”
　　“什么……”
　　“是因为我们要结婚了，还是因为沈南屿？”我很少和傅之珩谈这种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我从来不觉得你对不起我，你选择的生活方式，我一直都是尊重的。何况我们之间并没有彼此忠贞的承诺，你和多少人发生过关系，发生到哪一步，都是你的自由。”
　　我的语气平淡，语速也很慢，傅之珩怔怔地听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因为这些事和我道歉。”我认真地说，“因为沈南屿的出现让你无法接受，还是因为你觉得要结婚了，再和别人发生关系于情于理都很不好？那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过去这些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我，现在你想换一种方式生活，理应也没必要征求我的原谅。”
　　又想了想，我说：“还是说，你只是想听我说一句没关系，好让自己心安理得。那么我说过很多次，没关系，我不介意。”
　　“小鹭……”傅之珩张了张口，像是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很久，他很轻地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因为沈南屿，也不是因为结婚，更不是为了求你原谅。”
　　这次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迷茫，仿佛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甚至连我也忍不住想，我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够明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之珩终于重新抬头看向我，说：“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听起来有点难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之前那种我没有体会过的东西在他此刻的眼神中格外强烈。
　　“我应该说……我喜欢你。因为意识到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再看别人，所以讨厌沈南屿，所以期待和你结婚。或者不止喜欢，小鹭，我可能爱你。”
　　傅之珩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明白。”
　　这下轮到我呆在原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喜欢、爱，这些词从来不曾出现在我和傅之珩之间，短暂的震惊过后，我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说：“可能……爱我？”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爱……”傅之珩看着我，说：“从小到大，不管我多难过多生气，只要看到你，我就什么都忘了。”
　　仿佛想起什么事情，他露出一个酸涩的微笑，目光里也多了温柔。
　　“但是对不起，我……我太笨了，我不知道这叫喜欢。我明明做梦都和你结婚、组建家庭、领养一个小孩、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我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喜欢。”
　　“我以为我会这样，只是因为我们的婚约。”傅之珩笑了笑，“我简直蠢死了。”
　　他的笑容很淡，反而显得难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小鹭……以前是我混账，”傅之珩小心地牵起我的手，缓缓抚摸我中指上的戒指，“我不懂珍惜你，也不懂爱你。沈南屿出现之后，我只知道跟他较劲，我想，他连你喜欢吃蓝莓不喜欢吃树莓都不知道，他凭什么说喜欢你？我不敢承认，我是嫉妒，我嫉妒他能直白地对你说喜欢，我为什么做不到……我明明才是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
　　傅之珩的手大而温热，把我的手包裹在手心里，像茧房一样温暖。
　　“你问我为什么道歉……也许只是因为，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没敢告诉你。”


第45章 
　　“喜欢我……”
　　我看着傅之珩，想起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既感到意外，又觉得一切早有端倪。
　　在我和傅之珩之间，一直以来都差了什么东西，现在想想，或许就是这句喜欢。但是……
　　我站起来，说：“我知道了。”
　　“小鹭，”傅之珩拉住我。
　　我垂眸看着他，短暂的触动过后，心里只剩下平静。
　　对视许久，我轻声说：“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也许有某些时刻想象过爱情，但现在我二十七岁，我什么都不缺，爱情对我来说甚至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这样一件完全可有可无的东西，你希望我表现得多在乎？”
　　“可有可无……”傅之珩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摇摇头问：“那我呢？我你也不在乎吗？”
　　“我在乎你，因为你是我未婚夫。”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说，“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将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至于爱情，我暂时不需要，也不想谈。”
　　如果傅之珩再早一点和我说这些话，我会认真思考接受他的可能，但这段时间我听沈南屿说过太多次喜欢，已经不太稀罕这两个字了。
　　“小鹭！”傅之珩猝不及防发力把我拽倒在沙发上，翻身压上来，“可我这次是认真的。”
　　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忘一只手垫在我后脑勺下面护住我的脑袋，我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懵了一秒，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问：“什么？”
　　“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不一样。”他看起来有点急躁，平时的口才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视片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问：“你想和我……上床？”
　　应该是这样没错。除了这一步，别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做过了。
　　见他发愣，我微微垂下眼帘，说：“其实不是不可以……原本我以为，我很难接受和你做这件事，但是现在，我想可以试试。”
　　至于为什么，傅之珩大概也明白。
　　“不过今天我不舒服，你想做的话，改天吧。”我说。
　　空气莫名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我听见傅之珩干涩的声音：“你觉得……我只是为了这个？”
　　我抬起头，看到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唇角缓缓露出一抹苦笑，“小鹭，我现在多希望你是在罚我，而不是真的不懂。”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傅之珩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轻声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不需要爱也没关系……你需要我就够了。”
　　我需要傅之珩吗……应该是需要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我需要稳定的关系，需要基于尊重和爱护之上的陪伴，也就是说，我需要傅之珩。
　　尽管白天睡了懒觉，晚上我还是早早睡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之珩今晚抱我抱得格外紧，就好像我随时会消失一样。
　　半夜我感到气闷，醒来想推开他下床去喝水，刚一动他就睁开眼睛，慌乱抱住我问：“你去哪？”
　　“……”我原本半睡半醒，他这样一惊一乍，我也被迫清醒了，无奈道：“喝水。”
　　傅之珩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不自然地松开手，嗫嚅着说：“我去帮你倒。”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两道淡淡的青痕，我忽然想起来他昨晚宿醉，现在应该还没缓过来。
　　落拓和无助这样的词本不该出现在傅之珩身上，但我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想到这两个词。
　　回过神来，傅之珩端回一杯温吞的蜂蜜水，递到我唇边叮嘱我慢点喝。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说不要了，他像平常一样，很自然地喝完我剩下的水，放下杯子重新躺回床上抱住我，说：“好了，睡吧。”
　　也许因为他说了喜欢，这些日常的场景莫名触动到我，我开始意识到他对我的无微不至并不仅仅是因为一起长大的情谊，因为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做不到。
　　“之珩。”我说。
　　“嗯？”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怎么了宝贝？”
　　我摇摇头，“没事。”
　　夜里下起雨来，一场秋雨一场凉，第二天出门时，空气里已经满是秋天的凉意。
　　今天我理应继续休假，但闲在家里没事干，就让傅之珩把我送去了公司。路上他比平时安静一些，我也没有主动说话，两个人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在公司门口，他才说：“晚上我来接你。”
　　“嗯。”我点点头正要下车，注意到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望着我和傅之珩的方向，像是在等我。
　　傅之珩也看到了，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但没说话。
　　“小鹭，”他拉住正准备开门的我。
　　我回过头，“怎么了？”
　　话音刚落，傅之珩上身越过座椅，扣着我的后脑勺吻了我。我没有准备，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臂，口中发出一声轻哼。
　　傅之珩的吻很霸道，像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不放过我口腔里的每一寸，我的嘴唇被他含弄吮吸，舌头也被他勾着纠缠，刚才在路上喝的果汁仿佛还有余味，樱桃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连亲吻也仿佛变得甜蜜。
　　吻了很久他终于舍得放开我，低低地说：“你好甜。”
　　说完又意犹未尽地亲了亲我的唇瓣，动作极尽温柔。
　　原来人是可以被亲吻感化的，一路的沉默在这一刻都变成温柔缱绻，即便一开始他是因为看到沈南屿才吻我，但现在我感觉得到，他满心满眼都是我。
　　“既然正式订婚了，以后可不可以每天早上都给我一个吻？”傅之珩深深看着我说，“我的意思是……我吻你。”
　　我仍旧不太习惯他这样，微微移开目光，说：“随你。”
　　两天来我第一次在傅之珩脸上看到真实的笑意，他眼睛弯弯的，好像一个亲吻就能让他满足。
　　“宝贝你真好。”他拥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车里干燥温暖，隔绝了外面的湿冷萧瑟，我被傅之珩抱了很久，久到下车时才蓦然想起，沈南屿还在等我。


第46章 
　　今天天气冷，沈南屿白T恤外面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外套，显得人寂寥而单薄。
　　随着我走近，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还剩两步远的时候，他微微张开双臂，将我接入怀中，说：“我好想你。”
　　“只是一天没见。”
　　我说着，余光看到斜后方傅之珩的车缓缓发动，最终极其缓慢而不舍地离开了这条街道。莫名其妙的，我冒出一个想法——他看见也好。
　　“一天也想你。”沈南屿开口拉回我的注意力，“而且有点担心。”
　　“什么？”我问。
　　“那天晚上……”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我好像弄疼你了……对不起。”
　　突然说起这个话题，我一时反应不及，小声说：“没关系。”
　　说完想到什么，我问：“你怎么过来了？”
　　沈南屿的衣服凉凉的，发梢也带着潮湿，如果今天不是我心血来潮来公司，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我路过，想看看你在不在。”他说。
　　我当然不会相信偶然路过这种话，但也没有拆穿他。
　　“你呢，今天不休息吗？”他问。
　　“昨天已经休息够了。”我说。
　　“傅之珩他……”沈南屿犹豫了一下，问：“没有为难你吧？”
　　他看起来很担心，也有一点愧疚，好像如果我和傅之珩吵架的话，他会把责任全部算在自己头上。
　　这是我没想到的，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难道你希望我们感情和睦吗？”
　　“当然不是……”沈南屿脱口而出，随后眼神躲闪了一下，“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委屈。”
　　下意识的反应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我觉得有趣又有点感动，安慰地笑笑说：“放心，不会的。”
　　话音刚落，沈南屿转过头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吗？”我问。
　　他转回头捏捏鼻子，闷声闷气地说：“没事，只是有点冷。”
　　今天降温，他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我一摸他的手，又冰又冷，不免有点担心，“进去再说。”
　　电梯里沈南屿主动放开我的手，我转头看过去，见他微微垂下眼帘，说：“被其他人看到，对你不好。”
　　今天是工作日，虽然我休假，但公司依旧照常上班，他不说的话，我差点忘了这回事。
　　“唔，”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出了电梯沈南屿依然跟在我身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路上遇到几个员工，大概以为他是律所派来的，只像平时一样和我打招呼，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
　　但一进办公室，沈南屿就迫不及待把我堵在门框和墙的转角，说：“时鹭……”
　　我感受到他目光里的热度，无奈推住他的胸膛阻止他更近，说：“我帮你倒点热水，先吃个药。”
　　沈南屿看了我很久，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我，乖乖说好。
　　我记得傅之珩上次买过姜茶，在柜子里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
　　在照顾人这方面我并不擅长，烧了水冲了姜茶，又找到感冒药，拿给沈南屿让他吃了一片，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相顾无言片刻，沈南屿轻声笑了：“我觉得现在好幸福啊。”
　　“幸福？”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我不免疑惑。
　　他唇角含笑，温柔地看着我，说：“院长离开之后，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原来这种程度的关心，已经可以令他感动了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最先想到的是傅之珩，从小到大他对我所有的爱护和照顾，我都觉得习以为常，从来没有感动过。我忽然想，我们两个的关系发展到今天，并非和我全无关系。
　　沈南屿喝完姜茶，身上渐渐暖了过来，只不过鼻子还是有点红红的，可能真的感冒了。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他拉住我的手主动说。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我，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长长的下睫毛，还有脸上一片创口贴盖不住的擦伤。我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还痛吗？”
　　沈南屿点点头，表情里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或许因为刚才在外面看到我和傅之珩接吻，又或许因为昨天离开时我没有和他说话，总之他看起来有点难过，像被主人遗忘在路边的小动物。
　　我心里软软地塌陷下去一块，弯腰亲了亲他的鼻尖，说：“抱歉。”
　　“不要你道歉。”沈南屿环住我的腰，手上一用力，拉着我跨坐到他腿上，说：“要你喜欢我一点。”
　　这件事我没有办法答应他，只好微微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沈南屿仰头亲了亲我的脖子，然后很轻地咬了一下我的下巴，说：“一点也不肯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黏黏的，并不是真的控诉，而更像一种甜蜜的抱怨。我听出他没有不满，重新收回目光看向他，对视片刻，主动吻了他的嘴唇。
　　——喜欢我也许给不了，但我可以给别的。
　　忽然的吻令沈南屿身体一僵，然后环着我腰的手越来越紧，直到把我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让我和他紧紧相贴。我抓着他的肩膀，被迫低头和他接吻，口腔里的空气很快被掠夺殆尽，大脑像是缺氧一样一阵一阵的眩晕。
　　最后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不自觉发出低低的喘息。
　　“唔……好了……”
　　“不好。”他只放开我几秒，又更深地吻了我。
　　毫无缘由的，我感觉到他在暗暗和谁较劲，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恐怕早已经翻江倒海。
　　而他的吻依旧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唯一的进步是不会再不小心咬到我的嘴唇。我被他亲得头晕，分开后久久无法平静，轻声喘息着说：“你再这样，以后不许亲我了。”
　　沈南屿也因为这个吻有些情动，目光湿漉漉的，带着潮热的水汽，问：“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为什么傅之珩可以亲你，还可以和你结婚……”他低声说，“我好嫉妒他……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我莫名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仔细一想，傅之珩好像也说过嫉妒的话。
　　或许这就是人的天性。盯着自己没有的，永远不知满足。
　　还好沈南屿足够聪明，知道自己和傅之珩不一样，只说了一句就没有了下文。
　　只是他的眼睛依旧雾蒙蒙的，看向我的目光好像藏着一万句没说完的话。说无动于衷是假的，我无法给他想要的承诺，只好主动拥抱住他，安抚说：“你没有哪里不好。我开玩笑的。”
　　“不要这样的玩笑。”沈南屿摇摇头，埋怨似的轻轻咬了一下我的嘴唇，说：“怎么样都可以，不许不要我。”
　　说完他想到什么，说：“做的不好的地方我可以学，再多练几次，我不会比傅之珩差。”
　　“嗯？”我怀疑他是故意的，可他的表情又很认真，像学校里最勤奋好学的学生。
　　“那天我没有准备好，所以才弄疼你。”沈南屿小声说着，脸上又开始泛红，“回去之后我看了很多……资料，还有别人的经验，下次我一定可以做好……”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甚至不好意思看我。我莫名起了揶揄的心思，问：“什么资料？”
　　“视频，科普文章，还有论文……”
　　“唔，”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重复说：“视频……”
　　“都不好看。”像是怕我误会，沈南屿有点急促地打断我，“我只是为了学习才看的。”
　　想到A大法律系高材生悄悄躲在被子里看小黄片学技术，我扑哧一声，捏了捏他的鼻尖说：“这种事情，看别人做作用不大。”
　　“可是我不想再让你不舒服，”他说，“如果你不能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希望每一次都让你快乐。”
　　他说得认真而坦诚，使我无法再揶揄。对视许久，我用同样认真的语气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从第一次一起听音乐会开始，到校庆，到野营，到摩天轮，到天台的秘密花园，每次和他一起，我都好像逃脱了现实世界，进入到一个原本不属于我的梦境。那里有流淌的音乐，有跳动的灯火，有柔软的小兔子，还有一个捧着一颗从未给别人袒露过的真心等待着我的人。他让我第一次感受到纯净的爱意，也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不求回报地喜欢着另一个人。
　　这是哪怕我到老到死，都会永远记得的事情。
　　整整一天我和沈南屿哪里都没有去，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不知疲倦地依偎在一起。我看文件，他看书，处理完工作后我靠在他肩上，听他给我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他会趁我不备偷偷亲我，如果我不拒绝，他会和我接吻，一直吻到我抗拒。过一会儿等我没那么在意，他又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我没有想过一天可以过得这么快，什么都没有做，窗外就已经是日落黄昏。
　　大片橙黄色的夕阳洒进来，我拿着助理刚买来的药膏和酒精，坐在沈南屿对面小心翼翼地帮他换药。
　　他的伤口一看就是自己处理的，很潦草，只是简单清洗了一下贴上创可贴，没有任何别的措施。也幸亏最近天气冷不容易感染，不然很可能会发炎。
　　“下次我一定不会冲动打架了……”像是看出我的无奈，沈南屿小声说。
　　“不是你的错。”我说。
　　“让你担心就是我的错。”
　　话音刚落，我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听见他强忍着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
　　沈南屿摇摇头，“没事，我不疼。”
　　我自知手拙，一个小小的伤口弄了很久才好，最后贴上纱布，我抬起头，看见沈南屿睫毛轻颤，眼眶生理性的潮湿。
　　“还是弄疼了吧……”我心里泛起一层内疚，小声说。
　　“没关系。”他握着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说：“小时候院长说，吹一吹就好了。”


第47章 
　　沈南屿眼巴巴地看着我，意图不言而喻。
　　我又好笑又无奈，弯腰凑近他的脸轻吹了一口气，没有料到的是，他忽然往前一送，让自己的脸颊碰到了我的嘴唇。
　　“这下不痛了。”他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说。
　　“……你几岁了？”我问。
　　“二十岁。”他回答。
　　我忽然想到什么，说：“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还是十九岁。”
　　“因为我过了生日。”沈南屿的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在你订婚那天。”
　　我订婚那天……
　　“抱歉……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你有。”沈南屿摇摇头，认真地说，“你给了我最好的礼物。”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比礼物更加难忘。
　　“而且我也吃到了蛋糕，是你准备的。”他说。
　　蛋糕……？我想起来了，是那天随手决定的草莓慕斯。
　　他这么容易满足，反倒让我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对他勉强笑了笑说：“饭后甜点算不上蛋糕。”
　　“没关系，对我来说足够了。”沈南屿看着我，眼睛依然干净明亮，就好像年岁的增长，并不会让他变成一个复杂的大人。
　　我想起隔壁街区有一家好吃的蛋糕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趁天还没黑，对沈南屿说：“我们去买蛋糕吧。”
　　他愣了一下，不太敢相信一样，试探着问：“给我吗……？”
　　“嗯。”我点点头，“给你过生日。”
　　我们两个没有开车，散步走了十几分钟到蛋糕店，买了一个两个人吃的小蛋糕。
　　蛋糕店楼上有露天座，过了下午茶的时间，上面人并不多。我和沈南屿挑了一个视野好的位置，把蛋糕放在中间。
　　蜡烛点燃跳跃起闪烁的小火苗，暖色的烛光映照在沈南屿脸上，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温柔。我轻声给他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然后他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下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许什么愿这么久？”我问。
　　沈南屿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忍不住透露一样，说：“都是和你有关的。”
　　“都？”我故意揶揄说，“这么贪心哦。”
　　沈南屿知道我开玩笑，也笑着说：“我可能比你想的还要贪心。”
　　我们两个分了蛋糕，虽然我不太嗜甜，但因为是他生日，也陪他吃了一整块。
　　下午天气放晴晒干了潮湿的水汽，现在夜幕降临，空气又重新冷了下来。吃完蛋糕，我们两个沿原路回去，路上沈南屿不露声色地牵起我的手，我没有拒绝。
　　路灯下的影子变长变短又变长，安静的街道上，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他的手不像傅之珩的那么硬朗，皮肤有点薄，关节也很清瘦，让我不禁回想傅之珩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好像没有。
　　从小到大傅之珩都是保护者的角色，哪怕在少年时代也从来没有脆弱或者需要依赖谁的时候，他带给我的安全感，有时候比我父母还要多。
　　正想着我抬头看见不远处公司门口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车灯没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毫无预兆的，我心里冒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傅之珩在车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仿佛有所感应，车门从里面推开。傅之珩下车站在原地，看向我和沈南屿的方向。
　　隔着昏暗的夜色，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十分强烈的情绪，反而很平静。
　　反倒是沈南屿，牵着我的手微微握紧，好像怕我放开他一样。我察觉到空气里的暗涌，转头看过去，见沈南屿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头，看向傅之珩的目光充满戒备和敌意。
　　他以前好像没有表现过这么明显的排斥，难道是因为我们之间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让他产生了什么变化吗？
　　我收回目光，任由他牵着，没有说什么。
　　走到近前，我终于看清傅之珩的脸，他好像看不见沈南屿一样，目光始终跟随着我，看到我走来，脸上慢慢浮现出浅淡的笑意，问：“这么晚出去怎么不开车，冷不冷？”
　　我摇摇头，“不冷。”
　　傅之珩这才把目光移向旁边的沈南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两个交握的手，不冷不热地问：“还不放开么？”
　　这句话明显是对沈南屿说的，但沈南屿没有动，淡淡看着傅之珩说：“和你没关系吧。”
　　“和我没关系……”傅之珩舔了舔后槽牙，漫不经意地笑了，“你牵的是我未婚夫。”
　　“你牵过的不只是你未婚夫。”沈南屿不咸不淡地反击。
　　看样子两个人依然看不惯对方，我不想在大马路边看他们起冲突，只好主动放开沈南屿的手，说：“好了。”
　　沈南屿察觉到我的动作，立马收起不算尖利的爪牙，低头看过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傅之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揽着我的肩把我搂到身边，给我披了一件下车时拿出来的外套。
　　“小鹭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没有意见。”他淡淡看向沈南屿，说：“但你在说喜欢之前，请至少懂得怎么爱护他。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你还让他陪你散步，而且这么冷的天气，你牵他的手不觉得他冷吗？”
　　傅之珩语气不算重，甚至称得上是克制，但我从中听出了极大的不满。我知道哪怕我自己并不在意，但在他看来，这些小事都是很严重的事。
　　“我……”沈南屿看着傅之珩，最终没有辩驳什么，目光转向我，脸上露出愧疚，“对不起，你陪我过生日我太开心了……忘了这件事。”
　　我余光看到傅之珩眉头皱得更紧，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开口。
　　“没关系。”我说，“他说得太严重了。”
　　“小鹭。”
　　“好了。”我转头看向傅之珩，无奈地轻声说：“回去吧。”
　　僵持片刻，傅之珩终于放弃再究问这件事，揽着我的肩帮我拉开车门。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南屿，对峙几秒后冷冷地说：
　　“你最好是真的喜欢他。”


第48章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之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我和沈南屿的关系，他关注的重点已经变成了——沈南屿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其实不重要。”我小声说。
　　这句话突兀地出现在空气里，傅之珩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头问：“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看向傅之珩，说：“其实不重要。”
　　“小鹭……”傅之珩又皱起眉头。
　　“我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体验了很多我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事情，很开心。”我思索着措辞，慢慢地说，“而且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这种感觉很奇妙。”
　　傅之珩原本想说什么，听到我后半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很难做到对吗？”我笑了笑，“我也做不到。”
　　说完我想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地补充说：“很少有人做得到。”
　　车里陷入沉默，过了很久，傅之珩不知道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我说，“我可以。”
　　我笑了笑没说话，想必他也明白我的意思。
　　——也许他真的可以，但那同样不重要。因为有的事情，体验过一次就够了。
　　回家后我躺在浴缸里，忽然想起沈南屿今天提到过两次的院长，还有傅之珩莫名谨慎的态度，想了很久，捞过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毕恭毕敬的态度仍旧令我不太自在，为了快速结束通话，我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帮我查一个人。”
　　“名字我稍后发给你。”
　　“麻烦了。”
　　仔细想想，相处中很多细节都看得出沈南屿并不是刚认识我不久的样子，包括那句走到我身边真的好难，哪怕当时我又晕又醉，事后回想起来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之前我不在意，现在被傅之珩一讲，我开始有点想知道了。
　　洗完澡我回卧室，路过书房看见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我推开门，傅之珩坐在书桌后面，看见我的瞬间做贼心虚一样啪地合上电脑，又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还举着手机，愣了三秒钟，清了清喉咙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好了你去办吧，我挂了。”
　　说完他放下手机，冲我干笑了下，问：“洗完了宝贝儿？”
　　我站在门口无言以对，对视片刻，我说：“下次有重要的事，记得关门。”
　　“没有，哪有什么重要的事。”傅之珩起身走过来，摸了摸我潮湿的头发，问：“怎么不吹头发？”
　　“忘记了。”我说。
　　他无奈地笑笑，顺手捏了捏我的脸，“走，我给你吹。”
　　我的头发很久没剪，刘海不打理的时候几乎长过了鼻尖，透过挡在眼前的黑色发丝，我看见傅之珩薄薄的嘴唇和锋利的下巴，还有线条清晰凌厉的喉结。
　　他的手法很轻柔，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拨着我头顶的头发，熟练地帮我吹得蓬松而柔顺，最后把刘海分到两边，吹出弧度，让我可以没有遮挡地看到他的脸。
　　“干嘛这么看我？”注意到我的目光，他扑哧一声，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尖，“饿了？”
　　不说还好，一说好像真的有点饿。
　　“有一点。”我说。
　　傅之珩佯装责怪，“让你晚上不吃饭。”
　　“我吃了蛋糕，吃不下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吃蛋糕。”他轻哼一声，倒也没有真的生气，“这小兔崽子到底哪点好，让你次次由着他来？”
　　虽然这么问，但他好像并不需要我的回答，说完站起来，用指尖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乖乖等着，我去给你煮夜宵。”
　　我坐在床上看着傅之珩的背影，原本想说什么也忘记了。
　　他指腹的温度还停留在我皮肤上，很熟悉，熟悉到只要他碰到我，我就知道是他。想了一会儿我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去厨房，看见傅之珩背对着我，烧了一锅水，手边放着半盒馄饨。
　　他没有听到我出来，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切菜一边哼一首很慢的英文歌。
　　我莫名想起他最开始学做菜也是为了在国外照顾我，虽然他说的是为了自己解馋，但每天做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调好汤汁，傅之珩把馄饨下到锅里，用勺背缓缓地推，香味渐渐飘散出来，我走过去，试着把头靠在他背上，然后抬手抱住他的腰。
　　傅之珩身体一僵，瞬间反应过来是我，不自然地笑了笑，问：“等不及了？”
　　我摇摇头，说：“困了。”
　　傅之珩可能误会我是玩累了，无奈地转过身来抱住我，揉了揉我的后脑勺，说：“就知道折腾我。那还吃夜宵吗。”
　　“嗯。”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吃一点。”
　　家里的馄饨是傅之珩家的阿姨包的，他从小吃到大，我也跟着从小吃到大。我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总想起以前的事，那些朦胧的记忆，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其实都还记得。
　　餐厅暖黄色的光线和热气腾腾的馄饨把秋天的寒夜变得温暖而安宁，我坐在傅之珩对面，慢吞吞地吃完夜宵，把自己吃不下的推给他，等他吃完，一起去刷牙睡觉。
　　我越来越习惯床上多出一个人，不仅是习惯，天冷的时候甚至觉得被抱着也很好。
　　日子安然过了几天，傅之珩每天接我上下班，周末也不出门，陪我窝在家里，我看书他打游戏。
　　沈南屿偶尔借着律所的名号来公司找我，我忙的时候他安静在一边做自己的事情，等我不忙，他就一直黏着我，也不做什么，好像只是为了和我待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两个，尤其是傅之珩，像是怕我夹在中间为难一样，尽可能在避免对方出现的时候自己也出现。我乐得清静，装作看不出端倪的样子，按部就班过自己的生活。
　　这天沈南屿不在，下午快下班时我接到一个电话，那边依旧毕恭毕敬地问好，然后说：“您要的资料都帮您查到了，发到您邮箱还是？”
　　我嗯了一声，“邮箱就好。”
　　叮的一声，我收到一封邮件。接收文件的同时，那边说：“沈南屿的情况和您了解到的差不多，所以我顺便查了他从小到大身边比较亲密的人，一并给您发过去了。”
　　“知道了。”我看着屏幕里的进度条，说，“谢谢。”


第49章 
　　沈南屿的履历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四岁父母意外丧生，被当地的福利机构送到孤儿院，由院长抚养到十八岁。小学和初中都在本地的学校就读，高中考到A市的重点学校，然后高考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考入A大，直到现在。
　　毫无疑问他是优秀的，不管是从小到大的成绩，还是各种各样的竞赛奖项，尽管失去父母，在教育方面也没有任何的缺失。
　　我更加好奇他的院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打开第二份文件，是沈南屿的社交圈，依旧很简单，几乎没有在世的亲人。
　　单看屏幕上的内容，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孤单中长大的，或许事实也是如此。
　　我一张一张往下翻，终于翻到院长的资料。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张黑白照片，屏幕上的老人面容和蔼，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便年逾古稀，眼球也不见浑浊。他端正地坐在一张沙发上，身上穿着妥贴的四件套西装，手里拄着一支拐杖，身旁是十一二岁的沈南屿，一手提着小提琴，一手端着一只奖杯，看样子像是因为拿奖所以拍照纪念。
　　那时的沈南屿比现在稚气很多，头发软软的，眼睛又圆又黑，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不像现在这么清瘦。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孩，连同他旁边的老人，看起来也有一点面熟。
　　记得在沈南屿的描述中，院长是一位“退隐的音乐家”，继续往下翻，我却发现不止如此。
　　——20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30岁进入丹麦皇家音乐学院任教，此后三十五年致力于音乐教育，直到六十五岁退休，回国隐居，机缘巧合下从老友手中接手了福利院。
　　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位老先生。
　　——在我外公家里。和外公最后的葬礼上。
　　除此之外，我还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小鹭，今天是你十二岁生日，外公以你的名义资助了一家福利院，帮助那些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们。外公希望你平安健康地长大，也希望你无论日后获得怎样的成就，都不要忘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
　　“小鹭，来，这是你舒爷爷，是外公的老朋友。舒爷爷以前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音乐家，现在是福利院的院长。你看这张照片，就是你正在帮助的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们。”
　　……
　　“小鹭，今天下午舒爷爷带孩子们来做客，你要和弟弟妹妹们好好相处。听说有一个小弟弟小提琴拉得特别好，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被你舒爷爷夸奖，不得了哦。”
　　……
　　“小鹭，这是小雨弟弟，你带弟弟去玩吧。”
　　……
　　记忆停留在外公的葬礼，那天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上气，我第一次直面亲人的离开，人群散去后，独自一人在墓碑前站了好久。
　　最后到来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陪他一起的还有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他们沉默地放下一束花，站在我旁边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离开前，那位小少年将一张干净的旧手帕递到我面前，轻声说“哥哥别哭”，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眼泪。
　　那年我二十岁，递给我手帕的沈南屿十二岁。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那条手帕也被我遗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如果不是沈南屿再次走到我眼前，也许他们会就此无声地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也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小雨”，其实是“小屿”。
　　我关上电脑，一时难以形容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也很难设身处地地想象，自己在沈南屿的生命里占据了怎样的分量。
　　外公去世后我一直没有停止对孤儿院的资助，但那只是我名下许多个慈善项目其中之一，对我来说并无特别。我似乎在听外公的话做一个帮助别人的人，似乎又没有，因为这些事情仅仅是我的习惯，而不是像那位院长一样满怀赤诚地、奉献自己的生命去关照他人。
　　如果沈南屿对我的喜欢来源于感谢，那么我不确定，真实的我是否值得他这么喜欢。
　　我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子上，过去的回忆像缓慢涨潮的海，涌向我，吞没我，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是沈南屿。
　　我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往上一滑挂掉了电话。几秒钟后那边发来了消息：“你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嗯。”我回。
　　“那我等你。”沈南屿说。
　　如果说他哪一点和傅之珩一样，那可能就是对我有用不完的耐心了。我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好奇，人在他这个年纪怎么可以做到这么沉静。
　　我靠回椅子上，放空了十几分钟，把电话拨了回去。
　　沈南屿的声音像平时一样温和，几乎是瞬间接起了电话，“喂，忙完了吗？”
　　“嗯，不好意思。”我说。
　　“没关系。”他说完，停顿片刻，语气里多了点担忧和关切，“你听起来好像有一点没精神，工作太累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最近事情太多了。”
　　沈南屿想了想，问：“要不要看兔子？我抱去给你玩。”
　　我忽然想起他养的兔子，很久没见，大概又长胖了吧。
　　“好啊。”我说。
　　二十分钟后沈南屿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最近连续降温，他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和宽松的厚外套，衬得脸更清瘦。大概路上跑得急，推开门时他呼吸不太平稳，鼻尖也有点发红，看向我的目光带着笑意，眼睛也亮亮的。
　　原本笼罩在我心里的薄雾被他的笑容拂开，我也不自觉跟着露出微笑，问：“兔子呢？”
　　沈南屿走过来，拉下外套拉链，一只毛茸茸的浅褐色脑袋探出头来。
　　“这里。”他笑着说。
　　藏在他怀里的兔子果然又胖了，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黑色眼睛打量四周，又想要出来，又胆小不敢动。
　　我伸手过去摸了摸，兔子的体温比人要高一点，软软的热乎乎的。沈南屿把它抱出来，说：“我把它养得太胖了，揣在怀里好沉。”
　　我接过兔子，抱起来掂了掂，“是有点胖。”
　　印象里兔子都是怕生的，但这只兔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乖乖让我抱，我说它胖它也不恼。
　　“时鹭……”沈南屿突然叫我。
　　我转过头去，“嗯？”
　　他的手很轻地摸到我的脸，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凉意，“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哭鼻子了吗？”


第50章 
　　哭……我怎么会哭？
　　只是因为想起过世的亲人，有一点点鼻酸而已。
　　面前的沈南屿和很多年前葬礼上的那个小少年渐渐重合，不同的是那时他要仰头看我，隔着半米远的距离把手帕递到我眼前，现在他却微微低着头，温柔地把我抱进怀里，低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摇摇头，“外公的祭日快到了，有点难过。”
　　沈南屿也许还记得我的外公，沉默了一会儿，更加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说：“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Hela
　　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变了，我失去了外公，他失去了院长，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睛依然像小时候那么明亮，看我的时候像有夏夜的星星在闪烁。
　　他抱了我很久。说好带兔子过来给我玩，最后兔子自己卧在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相拥的人类。
　　我在沈南屿的怀抱里渐渐感到安宁，失落的情绪也慢慢融化，后来不知不觉泛起困意，竟然就这样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某个十五岁的傍晚，一位和蔼的老先生带着几个小孩来外公家做客，其中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年纪最小，样子也最好看。阿姨端来的茶点时，他礼貌地小声道谢，然后安静坐在一边，用叉子小口小口吃一块草莓奶油蛋糕。
　　后来吃完蛋糕，外公让我带他们去庭院里玩，特意叮嘱我年纪最小的那个男孩子性格内向，让我多照顾他。
　　那时我上高中，课业繁重，一边看着他们在院子里玩，一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背书。背了一半，眼前的光线被一个人影挡住，我从书中抬眼，看到那个好看的小男孩站在我面前。
　　“哥哥，你在看什么书？”他问。
　　他有点不敢看我，声音也很小，仿佛问出这句话用了很大的勇气。
　　我放下书，温和地对他笑了笑，说：“我在看我的课本。你上学了吗？”
　　“嗯。”他点点头，“我上二年级。”
　　见他好像依然对我的课本好奇，我想了想问：“你喜欢看书吗？”
　　“喜欢。”这次他终于敢和我对视，红着脸说：“但是我没有很多书。”
　　也许我真的很容易对年纪小的人生出同情，那时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不可避免感到心软，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喜欢什么书，我带你去书房里找找看。”
　　我叮嘱管家照看其他几个孩子，牵着沈南屿的手带他去了楼上书房。一整个傍晚他都在我的书房里看书，后来离开的时候，我把他翻过的书都送给了他。
　　“可以吗？”他眼睛亮亮的，“谢谢哥哥。”
　　话音刚落，踢球回来的傅之珩推开房门，一边进来一边说：“外公还说你在院子里，害我一顿找。”
　　因为刚结束运动，他整个人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十几岁少年特有的张扬朝气。我看着他，无奈地说：“又不敲门。”
　　傅之珩耸了耸肩，注意到旁边的沈南屿，顺嘴问了句“这小孩儿谁？”
　　“和舒爷爷一起来做客的小朋友。”我说。
　　“哦。”他没在意，说：“走吧，下楼吃饭。”
　　眼看他要勾我的肩，我往后一步，推住他说：“你一身汗，不许碰我。”
　　“……”傅之珩哑然，半晌无奈叹了口气，“知道了祖宗，我去洗澡。”
　　后来我牵着沈南屿下楼，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他总是悄悄看我，每次对上我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怕被我发现一样。
　　傅之珩对小孩不感兴趣，除了和我说话，吃饭的时候也不太关心别人，吃完就自己上楼了。
　　等他们离开后，我联系福利机构，捐了一笔钱给孤儿院建图书室，直到现在，我账上每年都会走一笔钱给孤儿院购置新的书籍。
　　梦境平稳安宁，醒来后我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沈南屿的腿，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干别的，一直静静地看着我，见我醒来，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温柔地问：“醒了？”
　　“嗯……”我揉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不久，一个多小时。”他说。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失真感，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收回目光怔怔地看着沈南屿。
　　他扑哧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你睡觉好乖。”他叹息似的说，“像一只小猫。”
　　猫……傅之珩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想起傅之珩，我忽然想到他这时应该来接我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好像没有未接电话。
　　“你在找傅之珩吗？”沈南屿仿佛看出我想什么，“你睡着的时候他打过电话，我怕吵醒你，就帮你接了……”
　　“你接了？”
　　沈南屿的表情不像是发生过不愉快的样子，我心里不免升起一丝疑惑。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同意……”他垂下眼帘，说：“我在走神，一时没注意。但是你放心，我没有和他说什么，也没有惹他不高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叹了口气，“你别多想。”
　　在我睡着的时候，沈南屿带来的兔子也在睡觉，现在它醒了过来，蹲在我脚边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我坐起来把它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问：“你饿了吗？”
　　“对了，差点忘了。”沈南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绿色的草饼干，放在兔子面前，“带了零食给它。”
　　我大概知道兔子为什么会被养得这么胖了，不仅要吃饭，还要吃零食。那么大一块饼干，它啃得津津有味。
　　我和沈南屿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看兔子啃饼干，我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就像他一直拥抱着我一样，周身都是他的体温。
　　时钟走过八点，我专心致志地和兔子玩，完全忘记了傅之珩，直到外面下起小雨，我才想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刚好傅之珩打来电话，我接起来，听到那边温沉的声音，“宝贝，醒来了吗？”
　　我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抱歉，小声说：“嗯……你回去了吗？”
　　“没有，我在公司楼下等你。”他说。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抱起兔子走到窗边，低头看下去，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隔着密密麻麻的雨丝，车灯的光显得格外微弱。
　　连同傅之珩的声音，也像笼罩着雨雾。
　　“下雨了，小鹭。”
　　“还不回家吗……”


第51章 
　　因为外面下雨，沈南屿还带着兔子，所以我让他也坐了傅之珩的车。
　　看到他上车傅之珩没说什么，但看到他怀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傅之珩眸光暗了暗，接着看了我一眼，收回目光默默看向窗外。
　　我知道他对小动物的毛发过敏，小声说了句抱歉。
　　“没事。”傅之珩淡淡摇了摇头，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傅之珩开车开得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事。直到车子停在A大宿舍楼下，沈南屿对我说再见，他才漠然转头看了一眼，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回去早点休息。”我对沈南屿说。
　　“你也是。”沈南屿微微一笑，“路上小心。”
　　车子再次发动，后视镜里的建筑渐渐变小变远，我余光看到傅之珩眸色暗淡，明明没有淋过雨，眼睛却好像湿漉漉的。
　　我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触动，想了想问：“你……等了我很久吗？”
　　“嗯？”傅之珩转过头来，勉强对我笑了笑，“也没有很久。”
　　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对他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很熟悉，只看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此刻并不轻松。
　　“我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对不起。”我说。
　　“没关系。”他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温柔，“这点小事不用道歉。”
　　回家后我怕自己身上沾了兔毛，一进家门就去换衣服洗澡，刚走到浴室门口，身后传来傅之珩低低的声音：“宝贝。”
　　我动作一顿，转过身问：“怎么了？”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垂眸看了我很久，缓缓把我抱进怀里。
　　无声的拥抱有时可以胜过千言万语，我好像忽然听见了傅之珩心里的声音，他说“别离开我”，还说“我爱你”。
　　“之珩……”我不自觉开口。
　　“小鹭，”傅之珩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鼻音，“你喜欢小兔子吗？”
　　“我……”
　　我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真正想问的。——你喜欢和他在一起吗？
　　“有一点喜欢。”我小声说，“兔子很可爱。”
　　“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不能养小兔子，也不能养小猫小狗，你会不会怪我？”他又问。
　　“不会。”我认真地摇摇头，“不是只有养小动物才能让我开心。你也给了我很多别的。”
　　“我也可以让你开心吗……”傅之珩苦涩地笑了笑，更紧地抱住我，“以前我以为，你和我在一起是理所应当的，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你不是非我不可。”
　　“没有谁非谁不可。”我垂下眼帘，轻声说，“我也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现在是。”他说，“以后也是。”
　　我没有说话。
　　抱了很久傅之珩放开我，声音依旧低低的，“你去洗澡吧，我等你。”
　　“嗯。”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我抱了兔子，担心身上粘到兔毛，会让你不舒服。”
　　傅之珩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宝贝。”
　　我想除了傅之珩的父母，世界上不会再有别人比我更希望他生活顺遂、健康平安，但这段时间，我好像给他带来了很多不开心和难过，这不是我的本意。
　　洗完澡出去，我看见傅之珩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修理什么东西，走过去看到似乎是一个画框，而那双平日里操持画笔的金贵的手，此刻正拿着一把小螺丝刀，认真地拧螺丝。
　　“你在干什么？”我问。
　　傅之珩听到声音抬眼，笑了笑说：“今天突然想起这个画框坏了好久，一直忘了修，拿出来看看能不能修好。”
　　我注意到放在旁边的画，十寸大小，画面上是我的背影，正架着画板，坐在河畔写生。
　　古老的运河泛着金色的粼光，河对岸上个世纪的建筑静静笼罩在夕阳光辉下，连同我的发丝一起，被落日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那是傅之珩十八岁那年画的，我不知道自己专注地画写生作业的时候，他就坐在我身后画我。
　　后来那节课他没交作业又被扣了分，第二天这幅画出现在我书桌上，右下角龙飞凤舞地签了一行字。
　　——“给我的宝贝。”
　　到现在，已经十年过去了。
　　这几年除了设计图，傅之珩很少画画。他肆无忌惮地挥霍天赋，任性地选择任何自己想过的生活，偶尔拿起画笔，画的内容也都是我。
　　我留下了所有他画过的画，同时也习惯了自己出现在他的画里。现在单独拿出一幅我才发现，他在画我的时候，笔触是不一样的。
　　就像诗人把爱意诉诸文字，画家在描绘自己的缪斯时，笔尖也会流淌出汹涌的情意。
　　以前我没有想过他会爱我，所以我没有发现。
　　“其实我很喜欢这一幅。”傅之珩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你坐在那里，夕阳洒在你身上，我觉得你好看极了。我想，画什么莱茵河，什么宫殿和城堡，加起来比不上你的一根头发。”
　　“所以你没有交作业。”我淡淡地说。
　　傅之珩抬眼看向我，扑哧一声，“我不记得了，后来那个学期，我及格了吗？”
　　“及格了。”我说，“期末的时候，你一周画了十五张作业。”
　　记忆太过久远，我唯一记得的是他连着几天没有睡觉，最后交完作业，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走神回来，傅之珩拉着我坐下，从身后抱着我，下巴放在我肩上，叹了口气说：“还是上学的时候最快乐。”
　　说完想了想，又说：“也不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快乐。”
　　“包括现在吗？”我问。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
　　“我很难做到和别人共同拥有你，但是有时候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我学会了爱你和珍惜你。”他的声音低低的，羽毛一样拂在我皮肤上，“只要你不离开我，怎么样都好。”
　　“之珩，”我想说什么，被他低头轻轻咬住肩膀，“但是如果你喜欢他，我还是会很嫉妒。”
　　拥抱我之前，画框和螺丝刀被他推得远远的，好像保护我远离一切可能的危险已经刻入他的意识，成为他的本能。
　　我垂下眼帘，说：“我没有……”
　　“那我呢？”傅之珩的手臂横在我身前，手掌缓缓抚摸我的锁骨，“喜欢我一点可以吗？”


第52章 
　　也许是不需要我的回答，也许是不想听我的回答，傅之珩问完，掰过我的脸很轻地吻了我。
　　他对我越来越小心，好像爱这个字会让人变得惶恐，自从那句话说出口，我就不再只是他有婚约的未婚夫，而变成了他需要珍视的爱人。
　　他没有被婚姻约束，反而被爱捆绑。
　　傅之珩比我高，身材也比我健壮很多，每次抱我，都好像能把我整个人包裹起来。我的后背靠着他炽热的胸膛，全身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不知不觉，周遭的空气仿佛也开始变热。
　　他吻得很认真也很细致，用全部的温柔耐心照顾我的感受，从第一次到现在，他总是能让我感觉到，接吻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两个换了位置，我背靠着沙发，傅之珩撑在我身体上方，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继续吻我。他的睫毛湿漉漉的，黑而浓密，像两扇被打湿的鸦羽，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有的人生来风流多情，光用眼睛就能蛊人，傅之珩就是这样。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他的身体接触停留在拥抱，我把他当作是最好的朋友和家人，也就没有发现其实他可以吸引我，无关亲情友情的那种吸引。
　　也许，就算我们没有一起长大，也终将会有这么一天。
　　我渐渐开始回应他的亲吻，试着将手攀上他的肩。傅之珩的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微微一用力，把我捞进怀里。
　　吻了很久他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低声问：“你们今天在一起，除了逗兔子，还做了什么？”
　　尽管他极力控制，我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淡淡酸意。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
　　“没有什么……”我说。
　　“是么，”傅之珩眸光暗了暗，手掌似有若无地摩挲到我后腰，说：“我还以为……算了，是我想多了。”
　　我大概猜到他想什么，没有解释，主动往前一点，嘴唇碰到他的嘴唇。
　　傅之珩自然不会让我浅尝辄止，他托着我的后脑勺阻止我退避，再次深深地吻了进来。
　　我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亲吻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全部交给他。
　　在傅之珩这里，我常常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云，他像大人抱小孩那样面对面抱起我，把我带回卧室放在床上，于是我变成一朵铺开的云，漂浮在柔软的鹅绒被里。
　　傅之珩轻轻摸着我的头发，问：“你会拒绝我吗？”
　　我不知道……
　　“你不说话，我就当作是不会了。”
　　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这次的吻更加暧昧潮湿，他的手掌沿着我的胸口缓缓往下，挑开我浴袍的系带，像剥开一颗糖。
　　虽然不是第一次将没有遮蔽的自己呈现在他面前，但我还是敏感得像从来没有被注视过一样。他只是看着我，就让我的血液开始沸腾叫嚣。
　　“脸好红……”傅之珩轻轻亲吻我的脸颊，“害羞了吗？”
　　房间里的檀木香薰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玫瑰，淡淡的花香让此刻的气氛愈发旖旎。傅之珩的身体很热，小麦色的皮肤在暖色的灯光下有种健康而诱人的光泽。我看着他，全身都好像开始发烫。
　　“没有……”在我说话的同时，他掐着我腰的手沿着小腹滑下去，不轻不重地握住我的腿，于是说出口的半句话变成一声轻哼，我抓住傅之珩的手，摇摇头说“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掐着我的膝盖把玩，稍一用力，就轻易打开了我的腿，“上次明明是喜欢的。”
　　上次……并不算久远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那天我喝醉了，傅之珩第一次为我做了那件事。
　　而现在我是清醒的。
　　我清醒地感受到他的吻沿着我脖颈往下，虔诚地吻过我身体每一寸皮肤。
　　在他的亲吻里，我所有发出口的声音都变成欲拒还迎，甜腻得不像是我自己。
　　我开始变得不那么轻盈。
　　像浸饱水的云。
　　最后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控的，直至意识渐渐清醒，我看见傅之珩温柔地轻笑说：“怎么这么容易就投降？”
　　于是我的脸更烫，别开眼睛不肯看他。
　　“宝贝……”他的手仍然握着我的腿，在我的皮肤上缓缓摩挲，过了很久，他低低地问：“我可以吗？”
　　可以吗……
　　我了解傅之珩，如果我说不可以，他永远不会进行下一步。
　　我心里浮上片刻短暂的挣扎，他可以吗……或者说，我可以吗？
　　最后身体本能战胜了所有犹豫的意识，我无法欺骗自己不想，也不需要强迫自己不想。
　　他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能毫无顾虑地交付自己的人。
　　我收回目光，对上傅之珩漆黑的双眼，头顶的灯光暧昧而朦胧，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欲望，也有眷恋和爱护。
　　我知道他永远不会伤害我。像忠诚的猎犬保护自己的小羊。
　　我心里某个地方在他的目光中融化成流淌的水，对视许久，我轻声说，“可以。”
　　……
　　我做好了疼的准备。但傅之珩没有让我疼。
　　他用了全部的温柔和耐心，一点一点照顾我的身体，让我变得柔软。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和他这么亲密。傅之珩从背后拥抱着我，低头亲吻我的锁骨，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充斥着我的身体和心理。
　　相比起我的感受，他好像并不那么在意自己，连我都看出他忍得很难受，他还是抚摸着我的背，低声问我痛不痛。
　　“之珩……”被欲望逼疯的不止是他一个，我攀着他的肩膀，发出口的声音都变成破碎的喘息，“不……”
　　傅之珩大概以为自己弄疼了我，慌忙把我抱进怀里，问：“不要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他的后背。
　　“要……”


第53章 
　　结束后傅之珩把我抱在怀里，安抚了我很久。那些生理性的眼泪被他当作是委屈，看我的目光满是自责和愧疚，不住的亲吻我的额头对我说抱歉。
　　“我是不是太凶了……”他问。
　　我还没有从余韵中回过神来，靠在他怀里疲倦地摇了摇头。此刻的亲密使我对他生出一种本能的依赖，不自觉抱紧他的腰，说：“没有。”
　　“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又问。
　　“也没有。”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主动将自己的嘴唇送上去，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嘴唇，“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傅之珩愣了一下，说：“宝贝……你的眼睛好漂亮。”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平时花言巧语那么多，夸我的时候却总是笨嘴拙舌，除了“好看”、“漂亮”、“迷人”，好像找不到别的词语。
　　我闭上眼睛靠回他怀里，没有说话。
　　后来倦意袭来，傅之珩像哄小孩那样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迷迷糊糊中我想，在未来，也许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接着我又想起，他平时对别人并没有这样的耐心，不知道将来的小孩能不能例外。
　　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傅之珩的身体很热，秋凉的天气里最适合抱着睡觉。我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过，熟悉的床和熟悉的人，给了我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但傅之珩好像不像我睡得这么好，第二天醒来，他眼下一层淡淡的黑眼圈，一问才知道他昨晚整夜都没有睡。
　　“我不舍得睡。”他说，“我看着你，觉得好幸福。”
　　幸福……这个词出现在傅之珩口中，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失真感。
　　他和我一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无所谓幸不幸福。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
　　“你躺在我身边，头发软软的，眼睛和鼻尖有一点红，看起来又乖又可怜，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
　　傅之珩声音低低的，摸着我的头发缓缓地说，“我恨不得咬你一口，把你吃到肚子里，但是我不舍得。”
　　牧羊犬也会想吃掉自己的小羊吗？我看着傅之珩，睫毛不自觉忽闪了几下。
　　“宝贝，”他低头轻轻吻了我，“我好爱你。”
　　现在我终于开始感受到，他说的爱我是最简单最本能的那种爱，和我的身份没有关系，也和我们的婚约没有关系，就算我不是陪在他身边二十多年的那个人，他也依然会爱我。
　　这种感觉有一点奇妙，就好像一件最普通最熟悉的东西，忽然变成了陌生新奇的样子。
　　而且不能否认的是，傅之珩带给我的体验也很美好，那是我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奇妙感觉，甚至只是想到他昨晚起伏的身影，我的身体就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热。
　　“之珩。” 我勾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我还想……再试一次。”
　　……
　　整整一天，床上，沙发，浴室……傅之珩不知疲倦地带我探索家里不同的地方，这次食髓知味的人变成了我，只是我没有想到一句“再试一次”，换来了荒唐虚度的一整天。
　　从夜晚再到夜晚，我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可傅之珩依旧精神奕奕，让我怀疑他可以再继续不眠不休三天。
　　“宝贝，你平时锻炼太少了。”傅之珩说。
　　我躺在浴缸里，浑身的骨头酥酥麻麻的，懒洋洋地抬眼看过去，说：“我每周都锻炼。”
　　浴缸很大，傅之珩躺在我对面，把我的脚拢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我的脚趾玩。
　　“你的锻炼，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说着戳了一下我的脚心，我条件反射地扑腾了一下，拍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水花。
　　“别动。”我有点恼。
　　“不动不动。”傅之珩低头亲了一下我的脚背，“我错了。”
　　水汽氤氲中，我的皮肤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粉红色，有的地方像蝉翼一样薄得近乎透明，手指一碰都会留下淡淡的红痕。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想起布格罗的画。
　　“宝贝，你皮肤的颜色，好像布格罗画里的天使。”与此同时，傅之珩说，“好漂亮。”
　　对于这种默契我并不意外。抛开情情爱爱不谈，在其它的事情上我和傅之珩总是能想到一起。
　　“我记得你不喜欢学院派。”我说。
　　“他们画得太循规蹈矩。”傅之珩说，“但是他们很会画肉体和皮肤。”
　　我想了想，“我只知道他们的画很贵。”
　　傅之珩愣了一下，扑哧一声捏了捏我的鼻尖，“你好可爱。”
　　“……”
　　我没有想过这个词会被傅之珩用在我身上，一时失语。
　　见我发呆，傅之珩笑得更开心，正要说什么，我放在台子上的手机响了。
　　手机离傅之珩比较近，他随手拿起，我问：“是谁？”
　　傅之珩没有回答，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让我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来，屏幕上果然是沈南屿的名字。
　　“喂？”我接起电话问。
　　“时鹭……”那边的声音明显带着低落，“兔子生病了。”
　　“生病了？”我问，“怎么回事？”
　　沈南屿轻轻抽了一下鼻子，说：“可能是昨天着凉了，回来之后一直蔫蔫的，今天下午忽然拉肚子，我带它到宠物医院开了点药，吃了还是没有好转，现在又来输液了。”
　　听起来有点严重，我不免担忧，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普通的感冒，还有一点肠胃病。”沈南屿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闷闷的，“可是我好担心……”
　　想起昨天他为了逗我开心才把兔子抱来给我玩，那么冷的天，多半是路上着凉了。
　　“别担心，兔子一定会没事的。”我安慰他说，“你在哪里的宠物医院？”
　　“学校附近这一家。”沈南屿说。
　　“小鹭，”傅之珩打断我们的对话，我抬眼看过去，见他皱起眉头，说：“我来和他说吧。”
　　我看得出他担心我会因为兔子生病这么晚去找沈南屿，但我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何况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我自己出门。
　　看着伸到面前的一只手，我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喂？”傅之珩声音淡淡的，“是我。”
　　他变脸很快，明明刚才还在和我笑闹，现在和沈南屿说话时，脸上已经一点表情都没有了。
　　我听不到电话那边说什么，只见傅之珩说：“我有个朋友是专业的宠物医生，等下我让他去接你。兔子不像人，能那么快适应环境，你昨天把它抱去给小鹭玩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小鹭今天走不开。况且我也不觉得你照顾不好一只兔子。”
　　“之珩。”我出声提醒。
　　傅之珩看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一点点，“我们要休息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明天再说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那个宠物医生朋友发消息，虽然刚才对沈南屿是那种态度，但和医生描述兔子的病情时，傅之珩却说得又急又严重，好像等待治疗的是全世界最金贵的兔子，必须要立刻派直升机过去才可以。
　　我不觉得傅之珩有多么关心那只兔子，他只是怕我担心和自责罢了。
　　放下电话他又恢复了轻松的样子，半开玩笑半无奈地说：“这么点小事也要来烦你。”
　　“兔子对他很重要。”我摇摇头反驳说。
　　“……我知道。”傅之珩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你也别太担心，没事的。”
　　“嗯。”
　　“好了，乖乖等着，我去给你拿睡衣。”
　　傅之珩从浴缸里站起来，扯过旁边的毛巾盖在头发上擦了一把，就这样大剌剌地出去了。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想了想给沈南屿发了一条消息：“别担心，看看医生怎么说，有事的话随时联系我。”
　　很快沈南屿回了消息过来：“傅之珩说你今天走不开……你怎么了吗？”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我想了想说：“我身体不太舒服。没事的。”
　　那边沉默很久，回了一句话，“喔……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我不想和他解释太多，放下手机没有再说别的。过了一会儿傅之珩回来了，拿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自己也穿了条短裤，对我张开手臂说：“来吧小王子，该睡觉了。”
　　“别这么叫我……”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把手交给他，让他扶着我起来，给我擦干穿上睡衣。
　　有时候我也怀疑傅之珩娇生惯养的，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从我三岁开始，他就学会蹲下来给我系鞋带了。
　　走神回来自己已经被打理得妥妥贴贴，傅之珩一把把我拦腰抱起，眼睛笑得弯弯的：“那我叫你什么，宝贝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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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写了一些懂的都懂的东西 等明天或后天审核上班应该会解 删减了一部分 不影响阅读 给大家带来不便非常抱歉！


第54章 
　　我当然不可能让他这么叫我。这个词拆开我勉强可以接受，放在一起，我只会想要把傅之珩丢出去。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开了一句玩笑就消停了。
　　第二天起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沈南屿，问他兔子怎么样。沈南屿的声音很疲倦，像是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说已经没事了。
　　“昨天我太着急，打扰你休息了，对不起。”他说。
　　“没关系。”我说，“你们还在医院吗？”
　　“没有，我带它回来了，它在睡觉。”
　　我听着他疲惫的声音，有点担心，说：“你也休息一下吧。”
　　沈南屿故作轻松地笑笑，说：“我没事，上午还有课，我准备去上课了。”
　　他的话提醒了我今天是周一。虽然身体没有特别强烈的不适，但我还是很困倦，一时犹豫还要不要去公司。
　　在我迟疑的时候，沈南屿轻声开口：“我想见你……可以吗？”
　　“见我？”我问，“现在吗？”
　　“什么时候都好。”他说，“其实我每时每刻都想见你。”
　　我想了想这周要做的事和今天的工作，又想起我心情不好时他的陪伴和安慰，说：“今天下午我想去看看外公，你陪我一起好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说：“好。”
　　餐桌上我和傅之珩提起今天准备去看外公，他问：“祭日不是在下个月吗，怎么今天突然想去，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说，“让司机送我就好。”
　　傅之珩想了想，说：“那好，早点回来。我昨天订了一块和牛，晚上我们吃牛肉火锅。”
　　“嗯，知道了。”
　　傅之珩今天公司有事，吃完早饭就走了。我自己在家不紧不慢地处理完一些事情，去街角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花。下午司机准时来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去接沈南屿。
　　有一段时间没来A大，路旁的树木都变得光秃秃的，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人不多，看起来有些冷清和萧索。司机把车停在教学楼外，我静静看着前面的建筑，等待熟悉的人从里面出来。
　　没等到沈南屿，先等来了傅之珩的电话。
　　“小鹭，你在家吗？”傅之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语气也罕见的严肃。
　　“我在外面，怎么了吗？”我问。
　　傅之珩没有立刻回答我，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想先跟你道歉……对不起，没有经过你同意，我找人调查了沈南屿。”
　　调查沈南屿……没有告诉傅之珩的是，我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调查他什么，身世吗？”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我知道他是我以前资助过的小孩。”
　　“如果只是这样，我没有必要专门来告诉你。”傅之珩说，“我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人，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他为了接近你、骗你同情，伪装成另一个人，这些你也知道吗？”
　　他越说越生气，像幼儿园里受了委屈和老师告状却被误解的小朋友。
　　“另一个人……”我想了想说，“如果是那个给我发照片的兔子的话，我猜到了。”
　　傅之珩明显地愣住，“你，猜到了？”
　　“其实并不难猜，只是我没有花时间去想罢了。”
　　我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戒指妥贴地在那里。昨天在床上时，傅之珩总是有意无意地扣着我的手抚摸它。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严格来说，他没有骗我，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我说，“这些事，说实话我不太在乎。”
　　似乎是下课了，教学楼里开始陆陆续续出来一些学生。
　　我已经忘了最开始是如何把“兔子”和沈南屿联系到一起，也许是因为在他走到我身边的同时兔子消失了，也许是因为他养的那只垂耳兔，总之，我心里早有预感。
　　“如果你查到他是兔子，应该也看到了他给我发的消息。照片是真的，其他的事情也是真的。”我听着耳机里傅之珩的呼吸，继续说，“他没有说他是沈南屿，也没有说他不是。同样的，他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他针对的只是你而已。”
　　“但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傅之珩的语气愈发不平静，“他表面是那个样子，背地里却用另一种身份挑拨我和你的关系，处心积虑地接近你。小鹭，我在意的不是他针对我，是他这么复杂的人不适合留在你身边。”
　　听到这里我终于没忍住轻声笑了，“谁说他要留在我身边，和我结婚的人又不是他。之珩，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在乎他们用了多少手段走到你身边，最后图的是你的钱还是你的人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清楚我和傅之珩不一样，沈南屿和傅之珩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人也不一样。我只是希望傅之珩不要再钻牛角尖了。
　　“可是……”
　　傅之珩还想说什么，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出教学楼，向这边走来。
　　“好了，我要去看外公了，我们晚上回去再说吧。”我说。
　　“小鹭……”
　　我挂掉电话，耳边安静了。
　　我可以理解傅之珩的愤怒，在沈南屿接近我的过程中，他多多少少扮演了一个“被利用”的角色，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同时我也可以理解沈南屿，如果不是这样，他可能很难走到我身边。
　　说到底，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傅之珩想要什么都很容易，从来不需要绞尽脑汁、劳心费力地去追求，我也一样。所以我无法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判沈南屿的对错，很有可能，他只是一个努力想从老师那里讨一块糖的小朋友罢了。
　　回过神来，视线尽头的人越走越近，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微笑。
　　司机下去帮他拉开车门，沈南屿坐进来问：“等很久了吗？”
　　“不是很久。”我对他笑了笑，说：“上课累吗？”
　　“不累。”沈南屿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和我十指紧扣，“兔子也没事了，别担心。”
　　“嗯……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养一只兔子？”我随口问。
　　“因为我喜欢小动物。”沈南屿想也不想地回答，“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后来老死了。兔子和猫猫狗狗比起来，不那么需要人照顾。”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看着我认真地问：“你喜欢小猫吗？我想以后再养一只猫。”
　　“喜欢。”我被他注视着，淡淡地说，“不过之珩过敏，所以从来没有养过。”
　　“哦……”沈南屿睫毛低垂，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后又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养一只也是一样的。”
　　我听懂他的意思，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看向窗外，说：“兔子也很好。”
　　外公的墓园在很远的郊外，路上我和沈南屿都很安静，只偶尔和对方说几句话。他看起来还是有些疲倦，车程到一半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着睡着，脑袋一歪倒在了我肩上。
　　我垂眸看向身侧的人，皮肤白净，嘴唇薄薄的，又长又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如果不把他和兔子联系起来，这样的长相几乎代表了疏离和沉静。
　　但想到兔子，我好像又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其实那天晚上我也感觉得出来，沈南屿想要什么的话，是一定会去努力得到的。而这样的性格，傅之珩说得对，确实不适合留在我身边。
　　可是……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至少现在，我想让他在这里。


第55章 
　　到达墓园时刚好过了下午阳光最强烈的时段，我捧着花，沈南屿提着礼物，我们两个走在宽阔无人的纯白色石板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外公的墓碑每周都有人打扫，看起来仍然是簇新的。照片上的老人慈眉善目，戴着一副细细的金边眼镜，温和地看着每一个驻足的人。
　　“我成长的环境，每个人都在期待我成为一个优秀的、出众的，甚至完美的大人。”站在墓碑前我轻声说，“只有外公关心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有没有做一个善良的好人。”
　　说完想到什么，我笑了笑，“哦对，还有傅之珩。”
　　沈南屿站在我身边，看着前面的墓碑，说：“外公对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会变得很冷漠。”我说，“虽然现在，我可能已经够冷漠了。”
　　“不，你不是。”沈南屿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说：“你一点都不。”
　　“是么……”我看向他，“其实没关系。可能，这也不是坏事。”
　　一个太过感性的人，难免容易被各种各样的情感绑架，至少现在我不必担心这个。
　　“时鹭……”沈南屿欲言又止。
　　面前的人和八年前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重合，同样的地方，上一次一起站在这里，他只有十二岁。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看着沈南屿，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外公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我不一定是。”
　　“你知道么，有的人做慈善，不一定是因为爱心和责任心。”
　　这些话我很少有机会说出口，面对沈南屿，我第一次和他谈起真实的自己。
　　“我资助过孤儿院、聋哑人组织、环保机构、特殊学校……但我真的关心他们吗，好像不一定。”我垂下眼帘，轻声说，“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像吃饭睡觉一样正常，虽然看起来是一笔不少的钱，但和我的收入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忘了是谁说过，我不太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那时我短暂地怀疑过自己，后来很快我想通了，并不只有好人才做好事，也并不只有坏人道德底线低，我做让我觉得舒服、自在、安稳的事，没有伤害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我一定要会哭会笑、会体谅所有与我无关的人和事？
　　那好累。
　　沉默很久，沈南屿说：“主动关照一个不合群的陌生小孩，蹲下来和他温柔地说话，带他去自己的书房玩，给他讲他没有见过的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也很平常吗？”
　　他握住我的手，迫使我抬头看他，“如果这些很平常的话，那每年给他寄他喜欢的书，在他生日时送给他名贵的小提琴，附带自己手写的卡片，这些，都很平常吗？”
　　小提琴……我想起来了，某一年我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拍下了一位音乐家的私藏，想着既然是做慈善，不如把它送给有需要的人，刚好不久前听助理提起，我资助的一个小孩在小提琴比赛上拿了奖，我就把那把琴寄了回去送给他当礼物。
　　没想到，刚好是沈南屿的生日。
　　至于手写卡片，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习惯。
　　奇怪的是，我对仅有几面之缘的小孩应该是记不清的，但现在看着沈南屿，我忽然清楚地想起了那个小朋友的样子，还有他清澈纯净的目光，在那天离开庄园时，怯怯地看着我问：“哥哥，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那时我回答了什么？
　　想起来了。
　　我说：“一定会的。等你长大，我带你去坐摩天轮。”
　　——那天在我的书房，七岁的沈南屿看到一张伦敦眼的照片，问我那是什么。
　　“是摩天轮，可以把人带到天上。”
　　“它看起来比最高的楼房还要高，我害怕。”
　　“站在地面上看，它是很高，可是等你站上去，也许它就没那么可怕了。”
　　……
　　后来我忘记了自己许下的承诺。
　　再后来，十九岁的沈南屿带二十七岁的我去坐了摩天轮。
　　回过神来，我慢慢将自己的手从沈南屿手里抽回，很轻地笑了笑问：“你在说什么？”
　　“你都知道了……不是么？”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说：“最开始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所以努力考到A市读高中，来了才打听到，原来你早就已经出国了。所以我又努力考到A大，参加各种加学分的活动，拿各种奖，顺便打工赚生活费，如果你不回国，现在的我原本应该交换到你的城市读大三，两年后毕业，留在你身边工作。可是你突然回来了，我想，我终于可以不那么辛苦了。但我没想到的是，和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你的未婚夫。”
　　沈南屿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长的话，他的声音里泛着苦涩，在傍晚的夕阳中，眼眶也微微泛红，“那个对你勾肩搭背的人，原来是你未来的未婚夫……怪不得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很讨厌他。”
　　原来他还记得傅之珩吗……
　　“如果他好好珍惜你，一心一意爱你，我一定不会打扰你的幸福。”他自嘲般轻笑一声，说：“但是他没有。他那种人，凭什么拥有你？”
　　我无法完全体会沈南屿此刻的心情，他经历的一切，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但我仍然不可避免地被他的情绪触动，心脏某处传来隐隐的酸涩。
　　“你有没有想过，你追逐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我……”我抬头看着他，缓缓说，“而只是你幻想出的，一个温柔的、善良的、完美的假人？”
　　沈南屿微微一怔，随后脸上绽开一个温柔而苦涩的笑容，“也许是，但不重要了。”
　　“因为当我再次见到你，所有的憧憬、向往、追逐、想念，都变成了不可救药的喜欢。”
　　“以前我想见你是因为想见你，现在我想见你，只是因为喜欢你。”
　　“就算你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不一样，我也喜欢你。”
　　“喜欢我……”
　　这些天我听了太多次这句话，多到让我产生自己可以感知它的错觉。
　　但事实上，我仍旧无法很好地区分悸动、喜欢、爱、依赖和欲望，我对沈南屿是什么，对傅之珩又是什么，我不敢确定。
　　“哥哥……”沈南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轻轻拥抱住我，问：“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傅之珩在一起了？”


第56章 
　　他现在的语气，好像又让我看到了那个懵懂羞怯的小朋友，站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叫我哥哥。
　　可是他毕竟不是小时候的他了，我也不再是十几岁的我。
　　“记得最开始，我对你说了什么吗？”我问。
　　沈南屿僵硬了一瞬，然后沉默很久，说：“记得。”
　　“既然记得，就别再问这种问题了。”我轻声叹了口气，“我和之珩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在不在一起。”
　　说完我从他怀里挣脱，不露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看向墓碑，说：“而且，外公去世前，也很满意之珩。”
　　“可是他那个样子……”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我淡淡看了一眼沈南屿，说，“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但我确实不觉得他有错。”
　　“他没有错……”沈南屿低下头，轻声笑了笑，“他怎么可能没有错？你不在乎，不代表他没有错。”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吗？”我问。
　　沉默片刻，沈南屿重新看向我，说：“对不起……”
　　他眼睛红红的，像是竭力忍耐着自己的难过。看他这样，我到底没办法对他说太重的话，无奈道：“没关系。该回去了。”
　　“等一等。”沈南屿拉住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他问：“你爱他吗？”
　　……爱谁？
　　傅之珩吗？
　　在沈南屿问我之前，某个时刻，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哪怕是在我和傅之珩最亲密的时候，我对他好像也没有产生过类似于爱情的感觉。
　　许久，我抬起头，看着沈南屿，说：“不爱。”
　　在他重新开口之前，我又说：“对你也是。”
　　我不爱他们其中任何，未来大概率也不会爱别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沈南屿想听的答案，但我明显地看到，他眼里将将燃起的光又倏地熄灭了。
　　“谁都不爱吗……”他很轻地笑了笑，“我就知道。”
　　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太阳渐渐落山，气温也跟着降了下来。
　　秋天的天就是这样，短暂的温暖过后，太阳坠入地平线，入夜只有清苦的寒。
　　我想这个话题到此也该结束了，却没想到转过身，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目光黯淡，手里紧紧握着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橙黄色的夕阳铺开一地，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棕色的长风衣，看起来像是一棵静默的树。
　　对上我的目光，他唇角努力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迟疑着迈开脚步，却好像不敢往前一样，停在我几步外的距离。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小鹭……”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回身看向沈南屿，问：“你看到了？”
　　沈南屿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僵持许久，傅之珩终于重新走向我，他攥着那条围巾，指关节微微泛白，直到走到我面前，注视着我，露出一个温柔而苦涩的微笑，声音沙哑地说：“我就知道你又忘了戴围巾。”
　　说着他似乎想要帮我把围巾围好，刚抬起手，忽然被旁边的人抓住了手臂。
　　“傅之珩。”沈南屿声音漠然。
　　傅之珩原本只看着我一个人，此刻终于肯分一个目光给沈南屿，淡淡地说：“放开。”
　　沈南屿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他说：“你还要把他绑在身边多久？”
　　说完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不退不避地看着傅之珩，“你没有听到吗，他说不爱你。”
　　“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也许是因为我在这里，傅之珩对沈南屿说话的语气并不算难听，“爱不爱我，也和你没有关系。”
　　“如果你认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他的人，所以有资格管他和谁在一起，那你错了。”傅之珩声音很低，却不容置否，“我爱他，不比任何人少，包括你。”
　　“你爱他？”沈南屿冷声笑了，“你是怎么爱他的？雷雨天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出去和别人约会？还是让他一次又一次撞见你和不同的人调情说笑？差点忘了，我是怎么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第一次见沈南屿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闭嘴！”傅之珩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质问和挑衅，一把抓起沈南屿的衣领，声音里带着刺骨的阴寒，“你不要以为你们上过床或是怎么样，你就有什么特别的。我告诉你，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只可能是我！”
　　被最后这句话刺激，沈南屿也失去了冷静，“凭什么是你？你这种烂人，哪里配得上他？”
　　“我是烂人你又是什么，你以为你那些伎俩藏得很好吗，你以为小鹭不知道吗？你自己问问自己，你会和一个两面三刀的骗子在一起一辈子吗？”
　　这句话说完，沈南屿仿佛被钉死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转头看向我，满眼不可置信。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只是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空气凝滞了很久，秋风萧瑟中，夕阳终于吝啬地收起了最后的光。
　　盛怒过后，傅之珩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缓缓松开抓着沈南屿的手，把他推到一边，重新看向我。
　　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沈南屿身上，只见他额前的刘海垂落下来，挡住了眉毛和眼睛，薄薄的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咬着牙不肯说话。
　　“小鹭……”傅之珩出声叫我。
　　我淡淡看他一眼，走到沈南屿面前，说：“你不用这样。”
　　“对不起……”沈南屿终于肯开口，“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注意到我……我最开始，其实只是想让你看清真相，然后离开他，我没有想到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所以我才……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
　　他说着话，眼睛越来越红，自责和愧疚仿佛要溢出眼眶。
　　“我知道。”我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点湿润，“你没有骗我，所以不用道歉。”
　　“可是我，”沈南屿抬起头，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越害怕你知道真相不要我，越不敢告诉你……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到现在，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别人面前难以接近的冷漠疏离的人，红着眼圈求我不要离开他，换做任何人，可能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你可以当作我不知道。”我说。
　　“小鹭。”被晾在一边的傅之珩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转头看向他，对视片刻，问：“来了怎么不说？”
　　“我……”傅之珩噎了一下，“对不起。”
　　他看起来垂头丧气的，失落和郁结混杂在眼底，小心翼翼地将围巾递过来，说：“怪我可以，先把这个围上，今天降温了。”
　　我垂眸看向他手里的羊绒围巾，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天黑下来，空气越来越凉，傅之珩往前一步，见我没有抗拒，试探着抬手将围巾围在我脖子上。
　　温暖的布料瞬间阻隔了周遭的寒冷，我任由他帮我戴好围巾，然后牵起我的手，不露声色地挡在我和沈南屿之间，说：“我们回去吧……”
　　“司机还在外面等。”我说，“我先送南屿回学校。”
　　“不用了……”沈南屿再次开口，声音变得平静许多，却还是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让司机送我就好，你们回去吧，太晚了，外面冷。”
　　我没有拒绝他的提议，事实上，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回去的路上忽然下起暴雨，沈南屿坐的那辆车原本行驶在我和傅之珩前面，走过某个路口忽然亮了几下尾灯，然后缓缓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我转头看向窗外，因为下雨，天黑漆漆的，看不清那辆车是什么情况。
　　无奈傅之珩也只好跟着把车停下，拿出手机拨了司机的电话。
　　“傅先生，”司机的声音带着歉疚，“发动机突然故障，一时半刻走不了了。”
　　傅之珩面露不耐，“那怎么办？”
　　“您和时总先走，我叫拖车，很快的。”
　　想起沈南屿还在那辆车上，我转头看向傅之珩，只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说：“你和你车上那位沈先生说一声，让他来坐我们的车。”
　　半分钟后，一个人影推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冒雨向我们快步走来，傅之珩解开车锁，又过了一分钟，沈南屿拉开车门坐进来，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凉意。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弄湿了座椅。”
　　这句话显然是对我说的，我从前座转头看回去，递给他一条准备好的毛巾，说：“没事。擦擦头发，小心着凉。”
　　毛巾原本是傅之珩给我准备的，他的每一辆车里都有我需要的任何东西。见我拿自己的毛巾给沈南屿，他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沈南屿接过毛巾，攥在手里，轻声说：“谢谢。”
　　路上雨越下越大，还好傅之珩今天开了一辆底盘高的越野车，不然很可能像很多小轿车一样被困在雨里。这种天气行驶不免令人紧张，傅之珩专心地看着前面的路，我和沈南屿也都没有说话。
　　A大和我家在城市两端，傅之珩准备先送我回去，再去更远的A大送沈南屿。
　　快到家时我看着路面上越积越深的水，还有丝毫不见减缓的雨势，犹豫很久，说：“这种天气，还是不要开车去那么远了……我不放心。”
　　——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我很担心傅之珩路上出什么事。
　　他抽空转头看我一眼，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说：“没关系。”
　　刚说完，前面路上又有一辆车熄火。
　　我自然知道傅之珩想什么，但现在的路况，我很难放任他去冒险。
　　“好了，别逞强。”我微微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后座，“南屿，你介意……在我家将就一晚吗？”
　　沈南屿原本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我的声音回过神来，反应了很久，终于怔怔地摇了摇头，垂下眼帘说：“不介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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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事，应该是不更了，明天看情况。
　　之后大概率更二休一，有时间的话加更。
　　（我比任何人都想早点写完但三次元实在是太忙了 非常抱歉呜呜


第57章 
　　傅之珩显然憋着一口气，第一次下车后没有帮我关车门，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
　　反倒是沈南屿跟在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我说，“要说起来，是我让你陪我去看外公的。”
　　沈南屿犹豫了一下，问：“那件事……你是不是在去墓园之前，就已经想好要对我说了？”
　　“没有。只是我想，如果你记得我的话，一定也记得外公，所以去看看他老人家也好。”我说。
　　“是这样吗……”沈南屿微微低下头，“谢谢你。”
　　他头发和身上依旧湿漉漉的，走在一起，我仿佛都能感受到雨夜的凉意。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我们三个谁都没有说话，走在最前面的傅之珩虽然态度冷漠，但回家后，还是主动拿出了一双新的拖鞋，然后帮我脱掉外套摘下围巾，挂进玄关的衣帽间。
　　“去泡个热水澡吧。”他垂眸看着我低声说，“我帮你放水。”
　　“先不急。”我对傅之珩说完，转身看向沈南屿，“我带你去楼上客房，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了。”
　　沈南屿第一次来我家，而且是当着傅之珩的面，显然还有些拘谨。他不露声色地走到我身侧，和傅之珩隔开更远的距离，说：“好。”
　　说完他牵住我的手，像是怕我放开一样，不安地握紧。我垂眸看了一眼，想着也没关系，便没有挣脱。
　　这处房子是我回国前托国内的经理人买的，全部装修都是傅之珩隔着屏幕亲力亲为。虽然房子很大，但我和傅之珩平时活动的范围只有一楼，二楼除了打扫的阿姨外很少有人上去。
　　我带沈南屿上楼，给他找了一身新的睡衣，告诉他浴室里什么东西放在哪。正准备离开，他忽然从背后抱住我，低低地说：“哥哥……”
　　“怎么了？”我问。
　　沈南屿埋头在我肩上，鼻尖蹭到我颈边的皮肤，“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想了想，说：“随你。”
　　称呼而已，我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你今天，只是因为担心傅之珩雨天开车危险，所以才让我留下的吗？”他问。
　　我嗯了一声，“应该说，是担心你们。”
　　“可是你和傅之珩的房子，我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别多想。”我说。
　　他更紧地抱住我，声音闷闷的：“傅之珩以前，也会带他的男朋友回家吗？”
　　男朋友？
　　这个词听起来有点怪，但我还是回答说：“不会。他会送给他们新的房子。”
　　说完我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我好像什么都没有给过你……”
　　“我不要。”沈南屿摇摇头，“我只要你……而且，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之前那些么，”我说，“那些不能算是给你的，因为我不知道是你。”
　　“不，不止那些，还有现在的。拥抱，亲吻……对我来说都很宝贵。”
　　他温热的吐息拂过我的皮肤，有点潮湿，还有点痒。
　　窗外雷声大作，雨点噼啪敲打在玻璃上，沈南屿的怀抱却温柔而安静，我被他抱着，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时间可不可以一直停在这里。”他说，“只有你和我，不要别人。”
　　这种显然不可能的事情，我想也不需要回答。
　　沈南屿松开我，从身后走到我面前，深深地看着我。过了很久，他的手放在我肩上，小心翼翼地亲吻了我的额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能够感受到他每一个动作里不同的情绪，比如现在，他在害怕我拒绝。
　　我抬手抱住他，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背，像摸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把你弄湿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浅浅的水迹。
　　“没关系。”我说。
　　“不要回去了好不好……”他抱住我说，“这里也有浴室，也可以洗澡。”
　　“可是……”我想到傅之珩在等我，正要拒绝，沈南屿却像猜到我想什么一样，说：“这是你们两个的家，我不想一个人被丢在这里。”
　　他用了“丢”这个字，让我一下子说不出拒绝。
　　“多陪我一下，求你了。”他说。
　　今天发生这些事，他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可是我忘了，同样不好受的还有楼下的傅之珩。
　　不同的是傅之珩会逞强，会笑着告诉我说没关系，无论到什么时候，他都第一时间照顾我的感受，不让我感到为难。
　　这是他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我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所有的照顾，直到沈南屿出现，我才发现很多事情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至于沈南屿没有做到的那部分，我也因为从傅之珩那里能够轻易得到，而对沈南屿有所体谅和包容。
　　我不知道这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你怎么越来越黏我……”我有些无奈地说。
　　想必沈南屿也听出了我语气里明显的松动，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他低头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他的嘴唇有一点凉凉的，我担心他感冒，推住他的肩说：“好了，你先去洗澡。”
　　他摇摇头，“你和我一起。”
　　一起……
　　“不行。”我说，“听话，你快去。”
　　他的目光又暗下去，语气也变得低落，“为什么傅之珩可以，我不可以？”
　　“你怎么知道傅之珩可以？”
　　“我猜的……他说帮你放水，我想他一定见过。”
　　我正要说什么，房门忽然咚咚两声，然后外面的人不等回应，自己拧下门把手推开了门，仿佛刚才敲门那两声只是出于个人修养，而实际上恨不得一脚把门踹开。
　　我转过身，看见傅之珩站在门口，黑着一张脸看着沈南屿，两片薄薄的嘴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线。
　　看见我回头，他收起脸上的阴沉，目光缓和了些，看向我问：“聊什么这么久？”
　　“没什么，”我从沈南屿怀里挣脱，走过去说：“走吧。”
　　“时鹭……”沈南屿在身后开口。
　　傅之珩揽过我的肩，把我往身边带了带，我回过头，看见沈南屿站在原地，不甘心地看着我和傅之珩。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早点休息。”
　　说完我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傅之珩，只见他在我不看他的时候又变回了面色阴沉的样子，正一脸不快地看着沈南屿，仿佛在警告什么。
　　像一条护食的大型犬。


第58章 
　　下去一楼，浴室里雾气朦胧，傅之珩已经帮我放好了水，细心地在里面加了他刚买的精油。薰衣草和葡萄籽的甜香淡淡弥漫在空气里，他伸手进去试了试水温，说：“刚刚好。”
　　在我面前，他又装得一派自然，好像刚才的小小插曲没有发生过。我坐在脚凳上，抬头看着他，问：“之珩，你生我气吗？”
　　傅之珩愣了一下，“怎么会。”
　　“哦……”我低头想了想，“那就好。”
　　“我就算生气，也只可能生沈南屿的气。”傅之珩闷闷不乐地说，“而且我不是气你和他怎么样，我是觉得他缠你缠得太紧，不是好事。”
　　他皱着眉头，目光落在空气里某一处，眼皮的褶皱显得更深，“你也可以说是因为他太喜欢你，可是……”
　　半句话戛然而止，傅之珩好像找不到形容词一样，噎了半天，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说：“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我大概能体会傅之珩的想法，他比我接触过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担心沈南屿别有用心或者因为依赖生出偏执也可以理解。
　　“南屿他没有家人，也没有很多朋友，所以才会比较黏我。”我说，“你不要把他想得太坏。”
　　“我……”傅之珩哑然失声，半晌憋闷地说，“说来说去，都是我小心眼，我有家人有朋友，反倒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拉住他睡衣的衣角，“你和他不一样。”
　　见我主动碰他，傅之珩终于肯把目光移向我，原本愤愤不平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种话。”
　　“没关系。”我说。
　　他蹲下来，把我抱进怀里，闷闷地说：“你生活的圈子太简单，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坏人，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二十七岁，不是七岁。”我说。
　　“我不管，我的宝贝永远需要人保护。”他把我抱紧了些，说：“除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谁能照顾好你。”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泛起一阵微妙，想了想问：“之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也不会对我说这种话……为什么现在……”
　　以前的他虽然什么都会做，但很少认真地对我表露心迹，最多只是轻飘飘地笑着说一句“宝贝儿我给你买了块限量款的Blancpain，放你抽屉里了。”
　　但现在他会认真地看着我说：“戴这块吧宝贝，蓝宝石衬你。”
　　“要说为什么……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傅之珩微微皱着眉头，“可能只是，经过一些事情之后，明白了有的话必须要说出口才可以。小鹭，到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们之间不一定一直这样平淡下去，也可以有悸动和新鲜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我开始正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好像……”
　　他看着我，眉头渐渐舒展，直至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又重新爱上你一次。”
　　“爱上我……”我不自觉重复。
　　“是啊。”傅之珩捧起我的脸，“一个瞎了二十多年的混蛋，绕了一大圈，爱上了他的小未婚夫。”
　　他说着靠近我，鼻尖碰到我的鼻尖，低声喃喃，“明明最珍贵的宝藏就在我身边……”
　　“之珩，”我刚发出两个字音，嘴唇就触碰到他柔软温热的唇瓣。
　　傅之珩轻柔地吻我，一手握着我的腰，一手托着我后背的蝴蝶骨，他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到我皮肤上，像一处小小的热源，让原本就湿热的浴室变得更热。
　　不知不觉，我的睡衣被他解开，缓缓从身上滑落。他埋头在我肩上，鼻尖动了动，好像嗅到了食物的味道一样，张口轻轻咬了一下。
　　“宝贝，”他用鼻子蹭我的颈窝，“你怎么总是香香的？”
　　我被他蹭得痒，不得不偏头躲开，抬手推住他毛茸茸的脑袋说：“我没有。”
　　“你有，”他轻哼一声，“我闻到了。”说着又咬了我一口。
　　我很想问他是不是属狗的，但话到嘴边还是给他留了一点面子，“傅之珩，别闹。”
　　身后就是浴缸，刚说完，傅之珩整个人压上来，带着我一起倒进水里。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呛水，还好他把我按在怀里，中途翻了个身，才没让我倒栽进去。
　　一开始装修的时候，我不太理解为什么家里要装这么大的浴缸，大得像一个小水池，直到前段时间和傅之珩一起泡澡，我才知道他早就开始暗暗计划着什么。
　　我的睡衣还没有完全脱下去，沾了水之后贴在身上，变得又黏又重，傅之珩也一样，上衣变成半透明，勾勒出清晰的胸肌和腹肌形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把我按在浴缸边缘，倾身而上，撑在我身体上方，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说：“你干什么……”
　　“小鹭，”傅之珩摸了摸我的脸，“如果刚才我不上去，你会答应他吗？”
　　他的手带起浴缸里的水，把我的脸也弄得湿漉漉的，我眨了眨眼睛抖掉睫毛上的水珠，重新看向他，摇摇头说：“不会。”
　　“我不相信。”傅之珩滑进水里，一把捞起我的腰，让我紧紧贴在他身上，“他说什么你都心软。”
　　“我有吗……”我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纵容沈南屿。
　　“你有。”傅之珩恨恨地掐了我腰一把，又像不解气似的，低头咬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猝不及防发出一声轻哼，他显然以为自己没轻没重的弄疼了我，又慌忙给我揉腰，亲了亲我说：“对不起宝贝。”
　　我上身一半悬空，出于本能不得不抱住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滑落下去。这样亲密的姿势让我很难对他冷漠或无视，只好小声说：“没关系。不痛。”
　　傅之珩看着我，水汽氤氲中，他的眼睛也雾蒙蒙的。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看了我半晌，又爱又恨地叹了口气，说：“你是专门来治我的吧？”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水面下他身体某个部位，清楚地碰到了我。
　　我懵了一瞬，“你怎么又……”
　　傅之珩的表情也有点恼，又想咬我又不敢咬我，用额头碰了碰我的额头，说：“谁让你哼哼唧唧的，还说这种话。”
　　哪种话？
　　还没来得及想，他带我落进浴缸里，压在我身上，说：“我不管，你要负责。”


第59章 
　　傅之珩的大手覆在我后腰，缓缓摸下去，指尖不轻不重地揉捏。一种过电般的酥麻感蔓延至我全身，我抓住他的肩膀，后背绷成一根拉紧的弦。
　　“别紧张宝贝。”傅之珩声音低低的，咬着我的耳朵说，“放松点。”
　　水流温热，漫过我的身体，像有生命一样温柔地抚摸我。我在傅之珩的拥抱和亲吻中渐渐放松，最终毫无保留地向他打开了自己。
　　有过上一次，这次他好像更加懂得如何让我愉悦。某些时刻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抓着他的后背发出甜腻细碎的喘息和轻吟。
　　傅之珩和我接吻，掠夺我口腔里的空气。类似于溺水和缺氧的错觉成倍放大了我的感知，所有刺激和快慰都变成堆积在天上的云，在某一刻爆炸成瓢泼大雨，浇湿我身体的每一处。
　　恍惚中我听到傅之珩低沉地喘息，在我耳边说“我爱你”，说了很多遍。
　　……
　　一次过后他依然埋在我身体深处，让我像一只小熊一样趴在他怀里，抱起我走出浴缸。
　　我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里，随着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紧张，身体也跟着骤然紧绷。
　　“嘶……宝贝，”傅之珩倒抽一口凉气，扯过一条大毛巾把我包起来，“轻点。”
　　我埋头抱紧他，不肯说话。
　　从浴室回卧室，每一步都好像很漫长。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傅之珩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他握着我的手，温柔地亲吻我的指尖，问：“再来一次可以吗，宝贝？”
　　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感受到他的蓄势待发。
　　眼前雾蒙蒙一片，身体深处的欲望随着傅之珩的亲吻不断被挑起，我抓紧手边的床单，点了点头，“嗯……”
　　……
　　在这种时候，我很难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到傅之珩有没有锁门。
　　最后他下床去帮我倒水，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朦胧中听见他拉开门的同时低骂一声，没好气问：“你干嘛？”
　　再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找不到剃须刀，所以想问一问……”
　　隔着这么远，我已经能感受到傅之珩骂人的欲望，怕他们起冲突，我只好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抓过旁边傅之珩的衬衫披上，边走过去边问：“怎么了？”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柔软的尾音，听起来几乎不像我。
　　傅之珩听到我的声音回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说：“我帮他找，宝贝你回去睡吧。”
　　越过傅之珩的身体，我看到站在门外的沈南屿，穿着我帮他拿的睡衣，头发潮湿，瞳孔黑沉沉的，直直地看向我。
　　“哥哥……”他张了张口。
　　听到这个称呼，傅之珩眉头皱得更紧，但因为当着我的面，所以没有说什么。
　　我没有穿睡裤，衬衫堪堪遮住腿根。随着我走近，沈南屿的眼睛先是移到我的锁骨和胸口，然后似有若无地看向我的腿，目光晦暗不明。
　　傅之珩察觉到什么，不露声色地往我身前挡了挡，但并没有用。
　　“找不到什么？”我问。
　　“剃须刀。”沈南屿垂着眼帘回答。
　　我想了想，“在洗手台下面抽屉的最里面。”
　　“哦……”沈南屿闷闷地回答，“知道了。”
　　“知道了就早点回去睡觉。”傅之珩插嘴，依旧语气不善。
　　沈南屿没有理他，而是轻轻拉住我的手，目光仿佛有话想说。傅之珩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说：“你别太过分。”
　　沈南屿看他一眼，依旧没有放开我。
　　空气里暗流涌动，面前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身体的疲倦让我此刻不想说太多话，无力地叹了口气说：“之珩，我想喝热的牛奶。”
　　“……”傅之珩欲言又止，显然不愿意动，僵持半天，最后还是没办法答应了，“知道了。”
　　他不情不愿地离开，路过沈南屿时故意用力撞了一下，像一头有气没处撒的躁怒的狼狗，连背影都表达着不满。
　　我收回目光看向沈南屿，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俯身抱住我，很用力地把我圈在怀里，“想到你和他在一起，我……”
　　“我们两个每一天都在一起。”我淡淡地打断他。
　　“我知道，但我还是很难受。”沈南屿埋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他以前那么不在乎你，现在却变成这样，这真的能称作是爱吗？”
　　他说的话我也想过，想到最后，我决定还是不让自己被这种事困扰。
　　我抬手摸了摸沈南屿的后背，说：“爱或者不爱，我可以感觉得到。”
　　“我呢，我你也感觉得到吗？”他抬起头看我，“我也爱你。”
　　我愣了一下，移开目光说：“也许吧。”
　　他洗完澡没有吹头发，发梢湿漉漉的，滴落下小小的水珠，顺着我的脖子滑进胸口。
　　我感受到他的目光，像浓重的夜色一样包裹着我，从我的嘴唇到我的胸口，再到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他比我更会照顾你吗……”沈南屿声音低低的，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抚摸我锁骨上的红痕，“可是我只有你。”
　　他的声音里像撒了一把咸涩的盐，惹得我心里某个地方酸酸的。我不自觉抬头看向他，对上他深沉的目光，从里面看到了很多晦涩难懂的东西。
　　“好想把你抢走啊……”
　　他自言自语地说完，低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从这个吻里尝到一种苦涩的占有欲，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句话，抬眼看见端着一杯热牛奶回来的傅之珩。
　　幽暗昏黄的灯光下，他停在我们几步外的距离，没有拿杯子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攥得发白。
　　我正想放开沈南屿，腰后那只手忽然用力收紧，把我更紧地按在怀里。
　　“南屿……唔……”
　　我第一次感受到沈南屿不同以往的强硬，他吻着我，手掌滑进我衬衫下摆，抓紧我的腰。
　　原本就处在敏感里的身体不自觉地一软，我推住沈南屿的肩膀，试图让他松开我，手却使不上力。
　　“沈南屿。”
　　僵持之中，我听见傅之珩冷声叫他的名字，“你他妈的够了。”


第60章 
　　和上次在酒店里不同，这次傅之珩的语气十分克制。
　　他一把抓过沈南屿后背的衣服，用力把他丢开，然后搀起腿软的我，扶着我的肩，让我靠在他怀里。
　　我依旧呼吸不稳，不自觉抓住傅之珩的衣角，抬头看向他。
　　感受到我的目光，傅之珩眼里的暴戾少了些，像遇上玻璃罩被生生压回去的火苗，还没来得及燃起就扑灭大半。
　　他一只手还端着我的牛奶杯，丝丝缕缕的甜香萦绕在空气里，与此刻的气氛全然不搭。
　　而那只粉色猫爪形状的杯子，在他手里也莫名显的滑稽。
　　“给我吧。”我对他伸出手，“谢谢。”
　　傅之珩把杯子交给我，我握紧暖了暖手，低头嗅到牛奶的甜香，不用尝也知道他在里面加了蜂蜜。
　　致力于把我养胖的这么多年，傅之珩一直在努力，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再抬起头，我看见沈南屿站在不远处，衣服被拉扯出褶皱，又失落又不甘地看着我和傅之珩。
　　我能感觉得到，他对我有越来越多约定之外的占有欲，放到以前我早该及时止损，但现在或许是因为从小的渊源，或许是因为他带给我太多第一次的感动，我竟然一直默许他到现在。
　　“你……”我张了张口。
　　“对不起。”沈南屿垂下眼帘，“我又越界了。”
　　他这样让我很难再说责备的话，半晌，无奈叹了口气，“……算了，没事。”
　　然而傅之珩不会像我这么宽容沈南屿，他放开我，走到沈南屿面前，问：“你还准备站在这里多久？”
　　沈南屿没有回答他，而是抬头看向我。
　　我对他们两个之间每次见面都水火不容的样子已经感到习惯，甚至有一点厌倦，所以这次没有替任何一个说话，端着牛奶回房间之前，只留下一句：“别动手，也别吵我睡觉。”
　　房门无声地关上，傅之珩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我的耳朵：“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小鹭会惯着你，我不会。”
　　相比起来，沈南屿的声音低了很多，但并不显得弱。“如果我不呢？”他轻声问。
　　他好像总是懂得如何一句话惹怒傅之珩，果不其然，傅之珩深吸一口气，恶狠狠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治不了你？”
　　“当然不是。”沈南屿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你有很多办法让我消失，但是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绝不会离开他。”
　　……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无法听清。我躺回床上，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牛奶，喝到一半，卧室门哗地被推开，正当我以为它会被重重摔上的时候，进来的人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反应过来什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几秒钟后，傅之珩出现在我视线里。
　　他额前几缕碎发乱七八糟，领口也歪到一边，看来我说的“别动手”，他们两个并没有完全听进去。
　　不知道该不该欣慰，至少他们动手没有发出声音。
　　“南屿呢？”我抬眼看向傅之珩问。
　　他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气愤，听到声音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我，不情不愿地说：“回去睡觉了。”
　　说着他走过来，俯身摸了摸我的头顶，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温声说：“你也睡吧，别管他了。”
　　“嗯。”我把杯子递给傅之珩，“不喝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奈接过杯子说：“这么点都喝不完。”
　　窗外雨势不减，傅之珩放杯子的时候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雨点争先恐后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会一直这么下下去吧……”他自言自语说。
　　然而一语成谶，暴雨下了一夜，到凌晨才渐渐减缓，由于降水太多来不及疏导，安稳运行了几十年的城市交通系统，第一次瘫痪了。
　　全市发了放假通知，我和傅之珩都没办法出门，连同沈南屿一起被困在家里。这种天气给了傅之珩光明正大赖床的理由，他抱着被子不肯起床，我睡饱了，只好自己先起来。
　　路过客厅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我走过去，看见沈南屿围着围裙站在料理台边，正把平底锅里煎好的煎蛋盛到盘子里。他面前整齐摆着三个白色的陶瓷盘子，每个里面都有一样的烤面包、煎三文鱼和煎蛋，旁边的煮锅咕嘟咕嘟，飘出玉米浓汤的香气。
　　听见我的声音他转过头来，原本淡漠的表情像初春雪融，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早。”
　　“早。”我走过去，“你这是……”
　　“不好意思，翻了你的冰箱。”他语气自然，并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我想你们应该快醒了，就做了一点早餐。”
　　让客人一早起来下厨，反倒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谢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过这个咖啡机我不太会用，等傅之珩醒来再说好了。”沈南屿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了。”
　　说完看向我，“你饿吗，要不要先吃？”
　　我看锅里的汤也差不多煮好了，想了想说：“嗯，我去刷牙。”
　　收拾妥帖回到餐厅，沈南屿已经把三份早餐端在餐桌上，我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说：“看起来很好吃。”
　　“尝一尝。”沈南屿腼腆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给别人做饭。”
　　我夹了一块鱼，火候正好，调味也是我喜欢的，又尝了一口汤，也很不错。放下勺子，我抬眼看向沈南屿，说：“好吃。”
　　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明显，胳膊支在餐桌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你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卧室传来动静，傅之珩趿着拖鞋出来，边打哈欠边说：“宝贝儿，你怎么……”
　　说到一半看见沈南屿，他的半句话戛然而止，先是厌烦地皱了皱眉，然后看到桌上的早餐，眼睛一瞪，不敢相信地看向我问：“你做的……？”
　　我正要回答，沈南屿先我说：“是我。”
　　傅之珩又把目光移向沈南屿，很难判断究竟是我给沈南屿做早餐比较让他不痛快，还是沈南屿在我家给我做早餐更让他不痛快。
　　“也做了你的。”沈南屿淡淡地说，“顺便。”
　　“我才不吃。”傅之珩想也不想地拒绝，说完又怕惹我生气一样，转头看向我，闷闷地补充：“……我现在不饿。”
　　刚说完，他的肚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人听到的“咕噜”。
　　——我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饿了，他不会主动起床。
　　“好了，去洗漱吧。”我给了他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台阶，“洗完一起吃。”
　　傅之珩站在原地半晌，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口，最终还是闷声答应了，“哦……”
　　等他回来，气氛莫名变得诡异。
　　昨天还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今天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谁也不和谁说话，好像眼睛里完全看不到对方。
　　只是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暗中较劲，还是让我看出一些端倪。
　　比如傅之珩刚煮好咖啡端给我，问：“加糖吗宝贝？”沈南屿那边就接着说：“哥哥，我再帮你盛一点汤吧。”
　　于是我分别拒绝他们，站起来说：“我吃饱了。”
　　傅之珩跟着我起身，“宝贝你去哪。”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耐着性子说：“去洗手。”
　　说完我看了一眼安静坐在餐厅的沈南屿，感到有些无奈，说：“你去收拾餐桌。别让南屿一个人忙。”
　　“我……”傅之珩张了张口，“……我知道了。”
　　把两个人丢在餐厅，我进洗手间关上门，终于获得片刻安静。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两分钟前气象局发了通告，建议市民继续居家不要外出。
　　“……”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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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猫兔兔狗狗表情包更新完毕。
　　微博@在月球的14天


第61章 
　　和傅之珩把情绪写在脸上不同，沈南屿虽然也不大高兴现在的局面，但表面对傅之珩还是客气的。
　　吃完早饭他到我身边，问：“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我想起他在上学，最近课业繁重，恐怕还有作业要做，便说：“好，我帮你拿。”
　　“我去吧。”傅之珩从沙发上坐起来，“宝贝你歇着。”
　　我不太相信他这么好心，又觉得他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为难沈南屿，想了想又坐了回去，说：“好。”
　　结果最后傅之珩没有拿我的电脑，而是拿了另一台他不太常用的给沈南屿，说：“用这个吧。”
　　沈南屿接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
　　我们三个都在客厅，我懒懒靠在沙发中间看杂志，傅之珩坐在我左手边打游戏，沈南屿在我右手边戴着耳机看学校的视频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宽敞到空旷的客厅，此时却显得格外拥挤。
　　不知不觉，我的右手碰到什么东西。转头看过去，沈南屿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右手偶尔打字做笔记，左手悄悄牵住了我的手。而傅之珩正在专心致志地打游戏，两只手握着手柄，玩得十分投入。
　　见我并不拒绝，过了一会儿，沈南屿不露声色地往我身边挪了挪，让自己更近地挨着我。他的肩膀碰到我的肩膀，我干脆歪头靠在他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看杂志。
　　余光看见他右手食指扣了几下电脑，我转头看过去，见屏幕上的笔记页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捧着红色爱心的垂耳兔，面冲着我的方向。
　　沈南屿敲下一行字：“小兔子在想你。”
　　我没忍住轻笑一声，刚好傅之珩打完一局游戏，放下手柄习惯性地看向我：“宝贝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
　　“……喝不喝果汁？”
　　“嗯？”我转过头看傅之珩，“哦，好。”
　　傅之珩正要起身，又想到什么，越过我看向沈南屿，没好气问：“你呢？”
　　沈南屿露出那种面对陌生人的冷淡的微笑：“嗯，谢谢。”
　　我能感觉到傅之珩又想骂人，再这么憋下去，我很怕他憋出什么问题。
　　于是我站起来，“我和你去吧。”
　　与此同时，沈南屿下意识地抓紧我的手。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又缓缓放开。
　　傅之珩也看到了，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快的轻哼，没说什么。
　　冷饮柜放在餐厅角落，我跟着傅之珩走过去，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把我堵在墙角。
　　我往后躲了一下，“干嘛……”
　　“越想越生气。”傅之珩咬着牙，左右看了半天找不到撒气的东西，最后捏起我的脸，压着声音气势汹汹地问：“他在家里牵你手干嘛？”
　　我不太明白傅之珩生气的点，腮帮子被他捏着，也不好说话。
　　“你别看我。我现在就让司机过来把他送回去。”傅之珩破罐破摔地说，“车不行我还有船，船也不行我有飞机。”
　　“……”我垂眼看了一眼他捏我的手，含糊不清地说：“你先松手。”
　　傅之珩哼了一声放开我，还不忘揉一揉又摸一摸，说：“我讨厌他碰你。”
　　“巧了。”我说，“他可能也这么想。”
　　“你敢拿我和他比。”傅之珩假意生气，又捏住我的脸，低头凑近我，“我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我碰你合理合法，他算什么？”
　　沈南屿算什么……我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发现很难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说起这个，”傅之珩突然想到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
　　“领证？”我皱了下眉，“这么突然。”
　　放到以前我大概不会在意这件事，领不领证对我和傅之珩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影响，他不提，我也不会主动去想。
　　但现在我对领证这件事忽然生出一些别的想法，对于傅之珩的提议，也不想那么快答应。
　　傅之珩看出我的犹豫，问：“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也不是……”
　　话说一半，沈南屿突然进来。
　　我看到他，条件反射地把话咽回去，换了一种平和的语气，问：“南屿？”
　　几乎是同时，傅之珩松开我的脸，转头看回去，没好气问：“你进来干嘛？”
　　“我看你们这么久不回去，所以过来看看。”沈南屿对傅之珩说完，目光移向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没有。”傅之珩替我回答，语气依旧很不客气。
　　沈南屿没有介意傅之珩写在脸上的不耐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微微垂下眼帘，问：“你们……准备结婚了吗？”
　　看来刚才的对话他还是听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站在明暗交界处的沈南屿，看起来并不像平时那么温和无害。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在眼前，显得目光格外晦暗。
　　“不然呢？”傅之珩冷哼一声，“我以为这件事你很清楚。”
　　“原本是很清楚。”沈南屿淡淡地回答，“只是没想到，哥哥现在还愿意和你结婚。”
　　饶是傅之珩再不会察言观色，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嘲讽和敌意，立马炸毛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南屿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趁他们吵架，我从傅之珩的禁锢中脱身出来，转身走向冷饮柜，问：“你们喝什么？”
　　沈南屿先反应过来，换上了平时和我说话的语气，说：“和你一样就好。”
　　于是我倒了两杯橙汁，转头问傅之珩，“你呢，柠檬气泡水可以吗？”
　　“我自己来宝贝。”傅之珩走过来，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你拿不了。”
　　他给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加上冰块和柠檬片，然后倒了满满一杯气泡水。我端着两杯橙汁等在旁边，傅之珩给自己倒好之后，习惯性地接过我的杯子，俯身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走吧。”
　　这些亲昵的小动作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沈南屿在不远处看着，却让我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我抬眼看过去，刚好对上他目光里没来得及掩饰的阴沉和晦涩。毫无来由的，我心里某个地方绷紧了一根弦。
　　但沈南屿没有给我太多反应的时间，很快收起自己表情中的阴郁，走过来对我露出微笑：“给我吧哥哥，我来拿。”


第62章 
　　整整一天，傅之珩和沈南屿都是这样，谁也不肯离开我身边半步，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一定免不了互相攻击。我一个头两个大，到最后谁也不想理，只恨不得自己的耳朵听不到声音。
　　傍晚时分城市交通终于恢复正常，傅之珩提出要让司机送沈南屿回去，沈南屿没有说话，只悄悄看我，表情欲言又止。
　　我叹了口气：“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傅之珩正要说什么，沈南屿先他开口：“那……麻烦你们了。”
　　“小鹭！”傅之珩显然不大高兴，但我没有理他。
　　晚饭前沈南屿主动进厨房帮忙，傅之珩正在气头上，干脆扔下切了一半的菜，把整个厨房都交给沈南屿。
　　我原本靠在沙发里看电视，见傅之珩黑着一张脸从厨房出来，不解地抬眼看过去，问：“怎么了？”
　　“没怎么。”傅之珩说。
　　我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大概猜到了什么，随口说：“你不要总和他生气。”
　　“生气？我不揍他都是看你的面子。”傅之珩一下来了火气，“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他仗着你纵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你也说我纵容他。”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坦然承认，“所以说到底，是我的问题。”
　　傅之珩噎了一下，五官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摘下围裙扔在一边，蹲下来握住我的手，笨嘴拙舌地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嗯了一声。
　　“我真的错了宝贝，没有怪你的意思。”他继续解释，像小孩一样摇我的手，“宝贝，鹭鹭，小祖宗……”
　　“……好了。”我无奈道，“你起来。”
　　傅之珩没动，就着这个姿势抱住我，头埋在我腰间，说：“我只是忍不住嫉妒。”
　　“我知道。”我说。
　　“我当然希望你开心，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你开心。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可以。”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可是有时候我又控制不住自己，讨厌每一个靠近你的人。”
　　我没有说话，看着傅之珩，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书上说，爱情最特别的一点是，它有排他性。
　　所以爱可以是无私的，但爱情不可以。
　　我能接受傅之珩身边其他的人，也不在乎沈南屿的社交圈是什么样，或许还是因为我不够爱他们。
　　但我不确定爱情的排他性是否是双向，如果是，那么就意味着人不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
　　“宝贝，你在想什么？”傅之珩出声打断我的走神，我收回目光，看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我，手上不轻不重地捏我的指尖。
　　“没事。”我心不在焉地笑笑。
　　傅之珩看了我半晌，很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沈南屿的耐心比对我多。”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点不解和委屈，我不由得又无奈又好笑，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这有什么好比的。”
　　“他不就比我小几岁，”傅之珩不依不饶，好像终于找到了贬损沈南屿的理由，“年轻不懂事，技术还差，不知道有什么好的。长得好看么？比他好看的遍地都是，你喜欢这一款，给我一天时间我能给你找200个过来。”
　　眼见他越说越没谱，我忍不住打断，问：“为什么容得下200个这一款，容不下一个沈南屿？”
　　“因为……”傅之珩噎住了。
　　过了很久，他自暴自弃地说：“因为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200个这一款加起来，也不一定有沈南屿那么喜欢你。”
　　“你怕我被他打动？”我问。
　　“难道没有吗？”傅之珩看着我，表情里尽是憋闷，“感动也好喜欢也好，总之他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
　　我想了想，“也许吧。但是这不会影响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怎么不会，已经影响了！”傅之珩又开始炸毛，“你以前从来不会犹豫结婚的事。”
　　他现在很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我以前没有发现，原来他可以这么幼稚。
　　“不是犹豫，只是你问得太突然，我没有准备好。”我耐着性子说。
　　“……那你还和我结婚吗？”傅之珩语气弱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我问。
　　“嗯。”我点点头。
　　“你说的。”他又一次抱紧我，“别的事都可以随你，但是结婚没得商量。”
　　“……我知道。”
　　说完这句傅之珩终于安静了，安安分分地抱了我很久，直到沈南屿做好晚饭，把三菜一汤端上餐桌。
　　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沈南屿摘掉围裙，腼腆地说：“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料理高级的食材。”
　　“没关系。”我拉开椅子坐下，“这样也很好。”
　　傅之珩跟在我身后，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对话，饭桌上难得的安宁，傅之珩没有故意挑刺，沈南屿也不主动提起话题。
　　我猜两个人互相针对一天大概也累了，照这么吵下去，别说我觉得烦，他们自己也会烦。
　　吃完饭趁傅之珩收拾餐桌，沈南屿悄悄拉住我的手，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我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他犹豫了很久，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连耳朵尖都憋得发红。
　　“我想……”终于，他垂下眼帘小声说，“我想你今晚陪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傅之珩忽然从厨房冒出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你说什么？！”
　　这一声反问反倒是给了沈南屿说话的勇气，他不卑不亢地对视回去，说：“时鹭不是你一个人的。”
　　“？”傅之珩气极反笑，“你搞清楚，这是我家。”
　　“你们还没有结婚。”沈南屿说。
　　“你他妈的……”
　　眼看又要动手，我头一大，挡在傅之珩眼前，问：“你还记得之前说什么吗？”
　　傅之珩愣了一下，可能在想我说的“之前”是指什么时候。
　　于是我提醒他，“今天下午。”
　　——他说，别的事都可以随我。
　　“可是……”傅之珩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沮丧，声音也小了下去，但“可是”什么，他好像说不上来。
　　“我没有想做什么。”沈南屿插话进来，看着我轻声开口，“我只想你多陪陪我。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他这么说，反倒显得傅之珩小题大做，于是傅之珩更加气结，原本想说的话也气忘了。
　　“求你了……”沈南屿攥住我的手，“就一天。明天我就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傅之珩又看了看他，轻声叹了口气，“嗯。”


第63章 
　　后来傅之珩赌气一样早早回房间睡觉了，沈南屿牵着我的手上楼。我正要开灯，他对我比了个“嘘”的手势，说：“跟我来。”
　　雨过天晴，月亮的光辉从窗外洒进来，慷慨地铺在床上和地毯上。沈南屿的眼睛看起来也亮亮的，仿佛泛着粼粼波光。
　　他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牵着我的手走到窗前。拉开落地窗，外面是一个摆放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桌的露台。
　　“昨晚我发现外面有一个小露台，雨停了可以看到月亮。”沈南屿说，“我猜你没有来过这里。”
　　虽然这是我自己家，但我确实没有来过这个露台。
　　“我回国不久，还不太熟悉……”
　　我的解释听起来大概很没有底气，沈南屿噗嗤一声，说：“太好了，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个第一次。”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第一次一起到你家二楼的露台看月亮。”他说。
　　我愣了一下，无奈道：“这种小事……”
　　“不，不是小事。”沈南屿认真地摇摇头，“和你有关的都是最重要的事。”
　　他的语气真诚而坦荡，垂眸看我的目光极深，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轻声说：“谢谢。”
　　沈南屿一怔，“为什么谢我……”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说出谢谢的那一刻，其实我也不知道谢什么。
　　或许是谢他给了我许多第一次的体验，或许是谢他毫无保留的真心和喜欢，又或许只是谢他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让我又多了一个好好生活的理由。
　　“比起谢谢，我更想听别的。”他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没有办法答应，他也没有强求。
　　露台布置得很简单，看起来像是打扫过，藤椅和桌上都没有积水。我忽然想起什么，问沈南屿：“昨晚雨停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
　　他走到护栏边，撑着栏杆望向远处，说：“我没有睡。”
　　他的语气平淡，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失落。少年人清峻的骨骼将身上的白色长袖T恤撑起一个好看的形状，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傅之珩说过的话。——“200个加起来，不一定有他那么喜欢你。”
　　“南屿，”我轻声开口。
　　“嗯？”沈南屿转头看向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缓缓说：“其实昨晚我坐在窗边一直在想，我能给你什么？陪伴，照顾，还有所有物质上的东西，傅之珩都能给你更多，而喜欢和爱，听起来都好空洞。”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声音低低的，“我对你来说，是可以替代的，对吗？”
　　可以替代……
　　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在他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傅之珩之间会出现第三个人。
　　“我不知道。”我坦诚道，“我不敢保证未来会不会出现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沈南屿目光暗了暗，随后又露出微笑，抱住我叹着气说：“哥哥……怎么哄一哄我都不肯吗？”
　　“我以为你是真的在问我……”
　　“不是，”他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想骗你说一句我是不可替代的。”
　　沈南屿的很多小心思，有时我看得出来，有时又迟钝到无法判断。他和傅之珩不同，傅之珩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他却很少在除我之外的人面前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仿佛感应到我想什么，沈南屿说：“傅之珩说我心眼多，说我是骗子，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骗子。”我说。
　　“可是我一开始确实骗了你。”他说，“我在你面前装出来的样子，并不是真的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复杂深邃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虽然有二十岁的外表，内心却像一个孤僻的小孩，好不容易得到某个人的偏爱，却要恶劣地做一些无伤大雅的错事，然后嘴硬说：“你看，我就是这么差，你不要对我好了！”
　　我想，在他成长的这么多年，一定从来没有对谁这么无理取闹，或者说恃宠而骄过。
　　于是我多了很多耐心，看着他问：“那现在呢，也是装的吗？”
　　沈南屿的目光有一丝躲闪，小声地回答我说：“不是。”
　　月亮升起来，高高地悬挂在天上，沈南屿低垂着眼帘，半边脸隐藏在夜色中，另外半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月光，看起来像此刻的夜色一样冷清。
　　于是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感是温热的。
　　沈南屿顺势抓住我的手腕，说：“时鹭……”
　　每次他念我的名字，总有一种和平时说话不同的语气，温沉而缱绻，尾音像带着一把小小的钩子，不轻不重地挠在我耳朵里。
　　“你的手好凉。”他说。
　　下过雨的深秋，空气里尽是潮湿的凉意。沈南屿把我的两只手拢在胸前，用体温帮我暖手。
　　“如果傅之珩在这里，一定又要说我不够细心体贴，害你吹冷风。”他拥抱住我，说：“是我的错，可是我一看到你，开心得什么都忘了。”
　　他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深深地凝望着我，说：“你养过小狗吗，你叫它的名字，不，不用叫它的名字，只要看它一眼，它就摇着尾巴跑过来了。如果我也有尾巴，在你亲吻我的时候，它一定是翘到天上的。像这样。”
　　说完，他的吻落在我嘴唇上。
　　这个吻是涩的，当他轻轻咬住我的唇瓣，我好像看到昨晚的瓢泼大雨中，一个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的背影。
　　一墙之隔的楼下，我在另一个人的臂弯中安然沉睡，而他就这样守着大雨一整夜，直到月光拨开云层，落在他沾了雨滴的发梢。
　　我微微张开嘴唇，回应他青涩的亲吻。多少次过去，沈南屿的动作依旧生疏，我只好更主动地引导他，勾着他的唇舌反过来占有我。
　　一个吻结束，他的呼吸变得不稳，握着我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我的后腰，把我紧紧扣在怀里。
　　“哥哥……”他的睫毛湿漉漉的，低声问：“你们平时，也是这么接吻的吗？”


第64章 
　　我们……我和傅之珩。傅之珩的吻更加温柔缱绻，总是轻易勾起我的情欲。想到他，一种奇妙的酥麻感蔓延到我全身，我甚至一瞬间有些腿软，本能地抓紧了沈南屿的手臂。
　　沈南屿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低声说：“你在想他。”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的语气，看似平静，我却从中听出了某种极力压抑的妒忌。
　　说完后，他没有给我承认或否认的机会，抬起我的下巴，更重地吻了我。
　　这次的亲吻汹涌而不留余地，我被亲得喘不上气，用力抓紧沈南屿的手臂，想让他放开我。而他置若罔闻，一边吻我一边更紧地扣住我的腰。
　　“唔……沈南屿……”
　　我呼吸困难，张口咬住他的嘴唇，他吃痛放开我，舔了舔唇角，或许因为情动，他的眼睛看起来红红的。
　　“哥哥……”他声音低涩，“怎么办，我越来越贪心了。”
　　我不确定他指的是什么，他接着说：“原本只想你陪陪我，不想做别的，但是现在，我有一点想……不，是很想。”
　　他一边说一边探进我的睡衣下摆，缓缓抚摸我的腰，昨天和傅之珩胡闹了很久，我的身体本就还在敏感，被他一碰，愈发像一捧松软易化的雪，靠近人的体温，便自动融化成汩汩的水。
　　“你也想，我感觉到了。”沈南屿说，“因为我，还是因为傅之珩？”
　　他总是提起傅之珩的名字，昨晚那些不算久远的记忆清晰地涌进我的脑海，不断刺激我的精神和意志，以至于他问的这个问题，连我自己也答不上来。
　　偏偏他仍要追问，“告诉我，哥哥……”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你，也因为之珩……”
　　我知道这一定不是沈南屿想听的回答，因为他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来，眼睛里燃起危险的火焰。
　　“昨晚我都听到了。”他看着我低声说，“你说不要的时候，声音好勾人。”
　　“你怎么可以……”想起昨晚他在门外偷听，我心里升起一股本能的愠怒和羞耻，第一次觉得沈南屿有些逾矩得过分。
　　“我承认这样不对，但是我忍不住。”他的语气中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而且，你觉得傅之珩现在可以睡得着吗，说不定他也在门外偷听。”
　　“他不会……”我原本很相信傅之珩的修养和底线，但话说一半，我又没了底气。
　　傅之珩的占有欲一点都不比沈南屿少。何况这是在我和他的家里。
　　想到这里，我更加想挣开沈南屿，然而他看出我的意图，钳住我的手腕说：“其实我想，他听到也好，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醋到发疯。”
　　“沈南屿你太过分了……唔……”
　　我刚发出声音，嘴唇就被他吻住。
　　沈南屿看起来清瘦，和傅之珩打架时也总是落在下风，但实际上力气一点也不小，轻易就把我抱起来，回到房间里扔在床上，扣着我的手腕继续吻我。
　　即便我的意识是抗拒的，身体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变得越来越柔软而敏感。
　　“不……别碰我……”
　　沈南屿剥开我的睡衣，薄薄的布料下，昨晚留下的痕迹遍布在我的皮肤。他好像是故意的一样，唇舌流连在那些痕迹附近，暧昧湿润地亲吻，覆盖上属于自己的新的烙印。
　　眼前的画面和昨晚记忆里的画面不断交错重合，我的意识开始混乱，逐渐分不清吻我的到底是谁。
　　直到他的手顺着我的脊骨滑下去，碰到我敏感的后腰。
　　“不要，之珩……”
　　刚发出声音，沈南屿的手忽然用力，我被刺激得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叫错了名字。
　　——傅之珩不会这么鲁莽。
　　“哥哥，你叫我什么？”沈南屿幽幽地看着我，声音听起来格外危险。
　　我的眼前蒙上一层水雾，朦朦胧胧地看过去，呜咽着开口：“南屿……”
　　“这次对了。”他很轻地笑了笑，“是我。”
　　我察觉到他想做什么，心里涌上一种本能的恐惧，“别……”
　　与此同时，房门哗地被推开，“沈南屿！”
　　……傅之珩？
　　我被他弄出的巨大动静吓得一颤，积蓄在眼里的水雾也变成泪滴，缓缓从脸颊滑落。转头看过去，傅之珩站在门口，满眼嫉恨和愤怒，如果目光有实体，此刻的沈南屿恐怕已经被他切成了碎片。
　　而沈南屿好像料到他会进来一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你敢就这么做？！”傅之珩死死盯着沈南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什么准备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喜欢他？”
　　沈南屿垂下眼帘没有回答，我看向傅之珩，轻声开口：“之珩……”
　　门口的人愣了一下，目光缓缓从沈南屿移向我，眼睛里的愤怒变成隐忍和心疼。
　　他迟疑很久，终于向我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走到床前，他弯下腰，拇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哑声开口：“宝贝。”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声“宝贝”叫得心脏酥麻。
　　傅之珩俯身抱住我，抽了抽鼻子，低声问：“你想……你想要他吗？”
　　尽管他已经竭力让自己听起来轻松，我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挣扎和难受。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沈南屿，沈南屿也看着我，目光里除了欲望，还有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在我犹豫和沉默的时候，傅之珩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缓缓放开我，站起来看向沈南屿，短暂对峙过后，傅之珩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两枚小小的方形塑料包装。
　　“戴上。”他漠然开口。
　　沈南屿抬起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钟，终于还是落下来拿走了傅之珩手里的东西。
　　“我教你。”傅之珩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要再弄疼小鹭，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确实真实地发生了。
　　此刻发生的一切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我想拒绝，但傅之珩把我抱在怀里，亲吻我的发顶，温声安慰我不要怕，放轻松。
　　但我还是紧张，后背贴着傅之珩宽阔的胸膛，亲吻和抚摸我的人却是沈南屿，光是这样的认知就让我的大脑一阵一阵嗡鸣，心跳也超出控制，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傅之珩低低的声音：“好了。可以了。”
　　与此同时，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侵占了我的意识。我仰起脖颈，一时不知该叫谁的名字。
　　迷茫中有人低头亲吻我的耳朵，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啃咬，温柔地说：“宝贝，可以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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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说，我没有三观也没有道德，不管他们快不快乐反正我写的很快乐欸嘿


第65章 
　　“之珩……”我叫出他名字的同时，身前的人握住我的膝盖，猝不及防地用力，于是我的声音被截断，变成痛苦的低吟。
　　“哥哥，”我听见沈南屿的声音，带着不平稳的气息，“你看看我。”
　　他像是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力一样，掐着我的膝窝用力，于是我的后背像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重重撞在傅之珩的胸膛。
　　傅之珩也没有放过我，把我紧紧禁锢在怀里，时轻时重地抚摸我，加上湿润的唇舌不断舔吻我的耳朵和颈窝，我全身各处同时被刺激，意识愈发混乱。
　　“宝宝，”他用了一个以前没有用过的称呼，“你现在好漂亮。”
　　我现在……破乱不堪才对。
　　我睁开眼睛，头顶的灯光眩目璀璨，某个瞬间我仿佛看到有烟花炸开，金色的闪着光的花火飘在空气里，让一切都变得像梦境般虚幻。
　　……
　　过了很久，我瘫软在傅之珩怀里，身体依然微微颤抖，他低头亲吻我的额头，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你喜欢这样吗，宝贝。”
　　我抬头看向他，对视片刻，他的吻轻柔地落在我唇上。
　　“我永远爱你。”他说。
　　为什么忽然说爱我……连着放纵了两天，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沈南屿跪在床尾，托着我的膝弯，认真地帮我按摩酸痛的腿，轻声打断我和傅之珩之间的旖旎，问：“这次我……有没有做的好一点？”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不安，像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我抬眼看过去，见他满眼期盼地看着我，漆黑而湿润的眼睛如同某种天真的小动物。
　　我对他笑了一下，说：“有。”
　　身后的傅之珩轻哼一声：“还差得远。”
　　虽然他声音很小，但沈南屿还是听到了，淡淡反驳说：“再多几次就好了。”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不久前的和谐荡然无存，傅之珩又变回了语气不善的样子。
　　沈南屿看着我，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累了。”我不想听两个人拌嘴，对傅之珩说。
　　傅之珩收回目光，语气软下来：“我带你回去休息？”
　　说着他下床把我拦腰抱起，顺手拿起旁边我的睡衣，“先不洗澡了，明早再洗。”
　　“欸，”沈南屿下意识地伸手阻拦。
　　“这张床小鹭睡不惯。”傅之珩用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理由堵回了沈南屿的话，“你自己早点睡。”
　　“……”沈南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或许是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后知后觉感到尴尬，他反常地没有反驳傅之珩，只对我说：“那……哥哥晚安。”
　　“嗯。”我说，“晚安。”
　　身后的房门不轻不重地关上，忽然从三个人变成只剩我和傅之珩两个人，我一时不太习惯，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想了想开口说：“之珩。”
　　“嗯？”傅之珩语气如常，“怎么了宝贝？”
　　“你，”我抬起头看他，“需不需要……”
　　从今晚碰到我的身体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不平静，尤其是我最后瘫软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胸膛很热，让我好像靠着一块高温的石头。
　　至于其他的，我没有戳穿他，不代表我感觉不到。
　　傅之珩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尖，说：“别勾我。”
　　“我说认真的。”
　　“我也说认真的。”他叹了口气，“你今天太累了。我们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次。”
　　他的表情和语气不像是嘴硬，让我相信他是真的不舍得再折腾我。我哦了一声，想了想，说：“谢谢你。”
　　“和我说什么谢。”他笑得更无奈，“我说过的，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
　　回到房间傅之珩把我放到床上，给我换上干净的睡衣，盖好被子，妥贴地安置好一切，然后自己去了浴室。
　　我听着遥远而模糊的水声，脑海里浮现出傅之珩一个人站在花洒下仰头低喘的画面，想着想着，脸上一阵发烫。
　　很奇怪，以前他光着身子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有了亲密关系之后，我反而不太好意思直视他的身体。
　　于是我拿起手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刚好沈南屿发来一个表情包，自从兔子的身份被发现后，他自己的账号也开始用小兔子表情包了。
　　“怎么还不睡？”我问。
　　那边很快回复：“正要睡。你没有和傅之珩……”
　　“没有。我累了。”
　　“哦，我以为你们……”那边迟疑片刻，说：“他好像真的很在乎你。”
　　我没有回复这句，想了想问：“你今天是故意的吗？”
　　“什么？”
　　“故意刺激之珩。”
　　沈南屿虽然没有经验，但不至于像今天这么急躁。记得第一次的时候，哪怕酒精上头，他还是用了很多时间和耐心作准备。
　　所以我猜，他是故意的。
　　沉默很久，他说：
　　“被你发现了。”
　　“其实我没有打算就那样进去，我也怕弄伤你。就算傅之珩不出来阻止我，我也会停下。”
　　“当时我猜他在门外，所以想赌一把。”
　　“我想……只有让他亲眼看到，他才可能接受。”
　　“对不起，可能吓到你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心情忽然很复杂。
　　沈南屿和傅之珩两个人，一个心眼多，一个没心眼，一个因为喜欢而想要独占，一个因为爱而愿意妥协，很难说谁对谁错。而抛开这些不谈，无论和谁在一起，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陪伴和照顾、刺激和快慰、感动和浪漫，每一样我都不愿意舍弃。
　　最后我慢慢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没关系。早点睡。”
　　放下手机，傅之珩刚好回来。
　　他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沾了水的胸肌和腹肌线条清晰，像美术课上用的石膏像。
　　见我看他，他扔下毛巾扑上床，抓起我的手亲了亲我的指尖，问：“宝贝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
　　“我在想……”
　　面对着傅之珩，有些话反而比较容易说出口，我垂眼看着他，说：“我可以什么都要吗？”
　　凭借这么多年的默契，傅之珩很快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他捏着我的手指，想了想说：“如果我再自私一点，我会说不可以，你不能这么贪心。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无奈而宠溺，“你是我唯一最重要的宝贝，我的宝贝想要什么都可以。”


第66章 
　　因为疲倦我睡了很久，第二天上午醒来时沈南屿已经不在了。
　　“他上午有课，我让司机送他回学校了。”傅之珩说，“看你还在睡，就没有让他吵你。”
　　“喔……”我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到两个小时前沈南屿发的消息：
　　“我先回学校啦。”
　　我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后知后觉感到腰和腿一阵酸软，于是没忍住轻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舒服吗？”傅之珩敏锐地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大手握住我的小腿揉了揉，被他一碰，刚才那口气变成半是痛苦半是酥麻的喘息，重新泄露到空气里。
　　傅之珩动作一顿，叹气道：“宝宝，你别发出这种声音……”
　　比起这个……
　　“你不要这么叫我。”我说。
　　“为什么？”傅之珩不解。
　　“很奇怪。”
　　“一点都不……”傅之珩说着，看到我的表情，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我尽量。”
　　我对他的忍让已经从宝贝到了老婆，这次同意了“宝宝”，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我把腿抽回来，自己随便揉了几下，问：“你不去上班吗？”
　　“不去。”傅之珩说，“你在家，我哪有心思上班。”
　　伯父出院后傅之珩没有了必须去公司的理由，而他的本职工作也不太需要他每天守在办公室。我点点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一场大雨带走了城市的秋天，气温骤降，路边的树掉光了叶子，站在楼上往下看，平时在草坪里撒欢的两只小狗各自穿上了色彩明亮的小衣服，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小的那只白色博美穿着粉色马甲，围着大一点的那只法斗转圈，像一团滚来滚去的毛线球。我站在落地窗边看了很久，直到它们的主人各自带它们回家。
　　没注意傅之珩什么时候过来的，从身后抱住我，顺便给我披上一条毯子，说：“降温了。”
　　“不冷。”我说。
　　他掰着我的肩把我转过来，说：“又在看小狗。有我还不够吗？”
　　“你又不是……”
　　“我可以是。”他轻轻咬了一下我的鼻尖，“汪。”
　　我愣了一下，又无奈又好笑，“你几岁了？”
　　“二十八岁。”傅之珩托着我的大腿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手臂上，“身强体壮，精力旺盛，至少还能再用三十年。”
　　“？”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发现下面有什么东西顶着我，“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傅之珩的手顺着我的裤腰滑进去，故意压低声音：“让我看看小小鹭休息好了没。”
　　……
　　我就知道，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大度。
　　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愈发肆无忌惮，说了很多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下流话，我一边恨不得捂住耳朵，一边又诚实地做出令人羞耻的反应。
　　中间休息的时候，傅之珩接了一个电话。
　　“忙什么呢？”周航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打了好几个不接。”
　　傅之珩跪在床尾，歪头把手机夹在肩上，咬开一只安全.套，边戴边看了我一眼，低声笑笑说：“忙着给小王子当狗。”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还没碰我就让我腰下一软，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化开。
　　“……靠，”电话那边周航暗骂一声，“腻不腻歪？”
　　“有事说事。”傅之珩没那么多耐心，嘴上应付着周航，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没事，问问你，和你家小王子，最近有没有空，出来聚聚。”
　　“行啊。”傅之珩敷衍说，“回头地址发来。先挂了。”
　　他扔下手机，抓着我的脚踝用力一拽，直接把我从床头拽到他身下。我大半个身子猝然悬空，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胡乱蹬了几下试图挣开他。
　　“别乱动宝贝。”傅之珩两手分别握着我的膝弯，轻易打开了我的腿，“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因为此刻已经有东西比平时更硬更烫地抵住我。
　　“今天不当人了。”他用力一挺腰，伏在我耳边低声说：“当宝贝的狗。”
　　……
　　傅之珩压抑了一整天的妒忌和欲望全部被他释放在我身上，某个瞬间我甚至怀疑，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和我同归于尽。
　　好在他到底没舍得，在我濒临崩溃的前一秒，放开了钳制我的手。
　　漫长的失神过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口中不住的低喘，眼前也雾蒙蒙一片。
　　傅之珩知道自己这次做得过分，主动跪过来把我抱在怀里，帮我擦掉脸上的泪痕，拍着我的背安慰说：“不哭了宝贝，我错了。”
　　“傅之珩……”我有气无力地抓住他的后背，“你别想再碰我。”
　　“别啊。”傅之珩的声音明显慌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现在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我闭上眼睛，用最大的力气咬住他的肩膀，牙齿一用力，留下两排深深的印记。
　　傅之珩倒抽一口凉气，默不作声地承受了我的发泄，反过来哄我说：“好点了吗，要不要换一边再咬一口？”
　　“……滚。”
　　“那不行，我滚了谁伺候你？”他无赖地勾着我的膝弯把我横抱起来，“走，去洗澡。”
　　后来在浴缸里又做了一次，这次傅之珩没那么急切，而像是吃饱了正餐享用饭后甜点一样，不紧不慢地折磨我，无限拉长过程的时间。
　　我被热水泡得浑身酥软，无力地攀着他的肩，仰起头艰难呼吸。他托着我的腰，很轻地咬我的脖子，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有的话我没有听清，有的话我听清了。
　　比如“我爱你”。
　　再比如“我永远爱你”。
　　永远……暖黄色的灯光和朦胧的水汽中，我看不清傅之珩的脸，却能想到他说这两个字时候的样子。
　　认真的，虔诚的，热烈的，全部的目光只注视着我一个人，仿佛心跳和脉搏也被我左右。
　　我不该在这时走神，但我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说过很多次永远。
　　“我永远听你的。”
　　“我永远对你好。”
　　“我永远不惹你生气。”
　　“我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
　　……
　　我忽然想，也许年轻时的我和他都没有发现，他想说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我爱你”。


第67章 
　　我的腰和腿疼了一个星期。不知道该怪谁。
　　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放纵的事，我靠在办公室柔软的椅子上，反思了很久，觉得应该怪我自己。
　　自从知道沈南屿小时候的事情，我对他多了很多纵容，而傅之珩，我一向习惯由着他胡闹。
　　说到底，心软不是好事。
　　所以这段时间或许出于某种愠怒，或许只是身体疲倦，我没有让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亲近我。包括傅之珩，被我赶去书房睡了三天。
　　和傅之珩把不满写在脸上不同，沈南屿善解人意得多，就算和我待在一起也不缠着我做什么，往往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在我需要的时候才会到我身边。
　　至于那天的事，他到底脸皮不够厚，没有再主动提过。
　　日子安稳过了一段时间，短暂的秋天过去，气温一下子降到零度。有时早上出门，能看到路边的车窗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傅之珩开始打扮成我最喜欢的样子，过膝的廓形大衣，摸起来温暖而有质感的羊绒面料，搭配黑色的高领针织衫，有时还会围一条围巾。我没有说过喜欢看他这么穿，但他每次打扮成这样，我都会多看几眼。
　　慢慢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只要是我盯着看超过五秒的衣服，他都会破天荒的连着穿两天。
　　傅之珩还热衷于给我买和他相配的衣服和配饰，比如他穿一件驼色的长大衣，就会给我买一件同色同品牌的短大衣，他戴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就会给我买一顶同款米白色的。加上他越来越喜欢没事到我公司刷脸，渐渐的连新来的实习生都认识了他。
　　某天我走出电梯，听到前面两个员工端着咖啡闲聊。
　　“刚才又在楼下看到老板和他男朋友了，啧，真般配。”
　　“什么男朋友，人家订婚了的。”
　　“啊？哇……怪不得看起来总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
　　我无奈停下脚步等他们先走，以防他们发现其实我在后面听得到。没想到转过一个弯，依旧是这两人的声音：“早啊沈助理，来找时总吗？”
　　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嗯，他好像不在办公室。”
　　方老先生的案子最近开庭，沈南屿愈发有理由三天两头往我公司跑，不知道是不是他看起来太正派太冷淡了，竟然没有人对此有过怀疑。
　　我走过去，问：“找我吗？”
　　两个员工不约而同地回头，“老板早。”
　　“早。”我点点头，看向沈南屿，“到我办公室说吧。”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门还没关紧，沈南屿就等不及一样抓住我的手腕，一用力把我拉进怀里，然后反手推上了门。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点不满，“他们说你和傅之珩般配。”
　　天气冷，他穿了一件厚厚的外套，撞上去并不疼，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我没听到。”
　　沈南屿当然不会怪我什么，只会明里暗里挑傅之珩的错，“他作弊。”
　　看着他又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的样子，我没忍住笑了：“他作什么弊？”
　　“他仗着是你未婚夫，每天接送你上下班。”沈南屿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这种事也可以称作作弊，又无奈又好笑地说：“你也仗着是律师助理，来和我偷偷约会。”
　　或许是“约会”两个字让他感到开心，沈南屿眉头舒展，小声说了一句：“反正他就是作弊。”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我问：“等案子结束了，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说。
　　沈南屿眼睛一亮，拥抱住我说，“谢谢你。”
　　今天下午他没有课，中午一起吃饭时，他问我晚点有没有空陪他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我问。
　　“暂时保密。”沈南屿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一直休息，我很久没有去过公司和家之外的地方，想了想答应了：“好。”
　　今天多云没有风，天气有些阴沉，但不是特别冷。沈南屿说要去的地方不远，我们两个没有开车，牵着手一起散步走了十几分钟，他把我带到城市里一个安静的小公园。
　　说是公园，更像一块供人散步休息的绿地，除了几个老人围着石桌下棋，就只有刚放学的小孩蹲在路边打游戏机。
　　“降温了，要给小猫准备新的房子。”沈南屿牵着我走到草坪，那里有几个流浪动物组织搭建起来的爱心猫屋，他不知道从哪里拖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新的木板和几张软垫。
　　我们两个蹲下来，某个猫屋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试探地冲沈南屿喵了一声。
　　“这是糯米，上个月刚生了小猫，原本的屋子不够用了。”沈南屿边说边把工具铺开，看起来很熟练。
　　“对了，你不要乱动哦。”他不忘叮嘱我一句，“小心伤到手。”
　　被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人这样叮咛，我不免脸热，小声说：“那我能做什么？”
　　沈南屿转头冲我一笑：“你陪着我就好了。”
　　他把准备铺在小猫房子里的垫子拿给我做坐垫，我坐在草坪上，看他认真地组装猫窝，偶尔递给他几个需要的零件。
　　那只叫糯米的小白猫大概认识沈南屿，逐渐对我放下防备，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围着沈南屿来回踱步。
　　“你乖，去找那边的哥哥玩。”沈南屿摸了摸它的脑袋，“我在忙。”
　　于是糯米真的过来找我，先是停在两步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沈南屿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猫条，让我喂糯米吃。得到食物的小猫愈发信赖我，吃完后大着胆子跳到我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在我腿间。
　　天色渐暗，路边亮起暖黄色的街灯。不知不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我脸上，一开始我没有注意，等到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到路灯光束下，似乎有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
　　沈南屿也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喃喃自语说：“下雪了……”
　　说完转头看向我，眼睛里渐渐溢出柔软的笑意，说：“下雪了。”
　　我看着他，不自觉也露出微笑，“嗯，下雪了。”
　　初冬的第一场雪毫无预兆地降临，静谧无声，温柔得像此刻沈南屿看我的目光。
　　那些小小的雪花等不到落地便消失不见，我伸出一只手，感受着它们融化在指尖的微凉。而糯米仍然乖乖窝在我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沈南屿手里的工作接近尾声，他用手背蹭开被融雪黏在额头的碎发，自言自语说：“好像缺了点什么……”
　　我也看着即将完工的猫屋，思考他说的是什么。
　　“想起来了，”他用指关节敲了下脑袋，“忘了做门牌。”
　　话音刚落，身后亮起一束车灯，我和沈南屿一起回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
　　我这才想起自己出来玩又忘记告诉傅之珩，也难为他可以找到这里。
　　傅之珩没有立刻下车，在车里看了很久才撑着一把黑伞下来。下车之后也没有过来这边，而是对我歪了下头，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等我一下。”我说。
　　他无奈而宠溺地笑笑，“嗯。”
　　雪花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轻柔地飘落，有了傅之珩的车灯，我和沈南屿终于不用再眯着眼睛找零件。
　　如果是以前，傅之珩一定会过来帮我撑伞，嗔怪我下雪天当心着凉，而现在他靠在车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我和沈南屿给小猫搭房子。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而缓慢，远处教堂钟声响起，雪停了。


第68章 
　　后来傅之珩从给我买的新大衣上摘了一块木制吊牌下来，背面签上“糯米”两个字，挂在了小猫门口。
　　傅之珩会画画，字也写得漂亮。挂上门牌，糯米和它的宝宝的新房子终于彻底竣工了。
　　“这么冷的天带小鹭在外面玩，真有你的。”
　　最后傅之珩还是没忍住说了沈南屿一句，说完看向我：“宝贝你冷吗，带你去吃火锅？”
　　初雪的天气确实很适合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我正要答应，又想到沈南屿，只不过犹豫了两秒钟，就被傅之珩看出我的心思。
　　他转头看向沈南屿，不大情愿地问：“你去吗，一起？”
　　“我……”
　　“一起吧，你也没有吃晚饭。”
　　我打断沈南屿的迟疑，他望向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嗯，好。”
　　一场雪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潮湿的柏油马路映出波光粼粼的车灯，很难让人相信不久前下过雪。
　　傅之珩就近挑了一家火锅店，刚好店里还有一个卡座，不需要我们等位。
　　等菜的时候，傅之珩像平时一样给我准备好餐具，倒了杯暖手的热茶。我握着茶杯，闻到店里的食物香气，终于感觉到一丝饥饿。
　　“你们今天还去了哪里玩？”傅之珩随口问。
　　“一直在公司，傍晚才出去的。”我说。
　　“下次至少给我打个电话。”他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肚子，“我也能早点来接你。”
　　“下次我会提醒他。”沈南屿坐在对面，平静地接话说。
　　“……你们两个，”我看了眼傅之珩又看了眼沈南屿，“我不是三岁。”
　　沈南屿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我说：“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他是小孩子。”
　　“我只听说过陷入爱河的男人会变得幼稚。”我不为所动，淡淡地说：“自己幼稚，所以看对方也像小孩。恋爱使人降智。”
　　沈南屿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傅之珩扑哧一声，就好像我说的和他没关系，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被涵盖其中，又欲盖弥彰地低头清了清喉咙，问：“宝贝你吃布丁吗？我看隔壁桌的布丁好像不错。”
　　“不吃。”我说。
　　“哦……好吧。”
　　终于菜上齐了，锅也开了。平时只有傅之珩一个人帮我夹菜，今天多了沈南屿，我面前的碗就没有空过。
　　我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好胜心，连夹菜也要分个胜负，眼见着盘子里渐渐堆成小山，我终于受不了了，问：“你们两个准备撑死我吗？”
　　“怎么会，”傅之珩放下筷子，给我倒了杯果汁，“喝点水。”
　　沈南屿在桌子另一边，动作没有傅之珩这么方便，他犹豫了一下，微微垂下眼帘，略带歉疚地说：“今天这么晚吃饭，我担心你饿了。”
　　傅之珩冷哼一声：“这么晚吃饭是因为谁。”
　　沈南屿一般不会和傅之珩无聊斗嘴，这次也是，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傅之珩挑事失败，不情不愿地收回爪牙，也不说话了。
　　“好了，你们吃你们的，不要再给我夹菜了。”我说。
　　“喔，”傅之珩闷闷地答应，“宝贝你慢点吃，想吃什么我再点。”
　　“哥哥，”沈南屿换了话题，“下周一开庭，你会去吗？”
　　“周一，可能没空……”我想了想，“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你又不是律师，叫小鹭去干嘛？”傅之珩又一次没忍住开口贬损沈南屿。
　　“但我是第一次上庭……”沈南屿回答他的问题，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期待，安慰说：“等你第一次作为律师出庭，我一定会去。”
　　“真的吗，”沈南屿露出微笑，“我记住了。”
　　回去时依然是傅之珩开车，我坐副驾，沈南屿坐后面。路上周航又给傅之珩打了电话，上次一起出去吃饭，他抱怨说最近太冷了，想去南半球玩，问我和傅之珩去不去，当时我们没有立刻答应，今天他打电话还是问这件事。
　　“走吧走吧，”周航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求你了傅总，求你了时老板，顺便你们不是要结婚吗，我知道最近有个特别漂亮的小岛在出售，我们一起去看看，看中了买下来办婚礼，多好！”
　　傅之珩轻哼一声，说：“我和小鹭结婚，你操什么心？”
　　“我太愿意操心了，”周航满嘴跑火车，“我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参加婚礼。”
　　傅之珩原本不太想去，但被周航左一句结婚右一句婚礼取悦，最后还是松了口：“什么时候？”
　　“下周吧，你们去的话我安排飞机和酒店。”
　　“知道了，我回去看看时间给你回电话。”
　　“好好好，”周航知道傅之珩这么说基本是没问题了，立马兴高采烈起来，“那我等你消息，拜拜。时老板再见！”
　　“嗯，再见。”
　　挂了电话，傅之珩问我：“宝贝，你想去吗？”
　　“我都可以。”我说，“休息一下也好。”
　　说完我忽然想起沈南屿还在，看了一眼后视镜，刚好发现他也在看我。
　　车里光线昏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显得晦暗，见我看他，才微微舒展了眉头，对我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我收回目光，总觉得沈南屿一开始的眼神里有种隐隐的敌意，不是对我，而是对傅之珩和刚才打电话的周航。我猜也许是他们说起婚礼，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于是我想了想，转回头去，问：“南屿。”
　　“嗯？”沈南屿看向我。
　　“你……下周有空吗？”
　　我问完，反倒是傅之珩先反应过来，不大高兴的插嘴打断我：“小鹭。”
　　沈南屿也听懂了我的意思，脸上出现明显的愣怔，说：“我……有的。”
　　“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我问。
　　这次沈南屿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沉默很久，轻声问：“我可以吗？”
　　多年前的画面忽然浮现在我眼前，那时的沈南屿抱着我送给他的书，也是这样小声问：“我可以吗？”
　　借着窗外闪过的路灯，我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清瘦的侧脸，心里莫名塌陷下去一块。
　　“嗯，”我说，“可以。”


第69章 
　　周一开庭毫无意外地胜诉了，我让助理安排了庆功宴，晚上邀请方老先生和律师一起吃饭。
　　沈南屿也来了，进门时跟在律师身后，穿着一身规整的西装，得体地向我问好。虽然他的性格比起同龄人沉稳许多，但遇到开心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在我面前翘尾巴，落座后趁别人谈事，悄悄在桌子下面碰我的腿。
　　我抬眼看过去，他脱了外套，剩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纽扣随意解开两粒，袖子挽起来，显得人清爽而挺拔。他面上似乎是在认真听人谈话，眼睛却时有时无地瞟向我，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向我炫耀：“哥哥，我今天打赢了第一场官司。”
　　桌子下面，他的脚仍然有一下没一下地蹭我的小腿，动作并不狎昵，而更像捣乱，我今天心情不错，由着他胡闹。中间我去洗手间，他也跟了出来，把我堵在走廊角落，假意恼怒地质问我：“你怎么不理我？”
　　我好整以暇地和他对视，反问说：“哦？我哪里不理你？”
　　“我碰你，你不理我，看都不看我。”沈南屿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我看了。”
　　“你也没有单独夸奖我。”他轻哼一声，“我一直在等你夸我。”
　　走廊安静无人，我左右看看，然后捧起他的脸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说：“沈大律师辛苦了。”
　　沈南屿的耳朵腾一下红了，不自在地别开眼睛，说：“你取笑我。”
　　“不是你说要夸奖吗？”我问。
　　“我……”他一时语塞，半晌自言自语般转移话题：“亲也亲得不认真。”
　　我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问：“忙完这个案子，可以休息了吧？”
　　“嗯。”他点点头，“律所给我放了假，下午还给我发了奖金。”
　　说完想到什么，“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
　　我有些惊讶：“给我？”
　　“我好像还没有送过你正式的礼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天鹅绒礼盒，神情忐忑，“我挑了很久，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款式简单的项链，圆形钱币状的吊坠上，有一个碎钻组合成的字母S。
　　是时，也可以是沈。
　　“我知道你什么也不缺，我的审美也不会比你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身上可以有一件属于我的东西。”沈南屿说。
　　我看见礼盒上小小的品牌logo，不便宜的牌子，也不算贵得离谱，一条项链差不多刚好是他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加奖金。
　　我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奇妙的滋味，有被珍视的感动，也有小小的惊喜，垂眼看着项链小声说：“太浪费了。”
　　“一点也不。”沈南屿摇摇头，认真地说：“我愿意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
　　“可是你自己……”我想起他还需要自己赚生活费，不免有些担心。
　　沈南屿看出我想什么，摸了摸我的头发笑着说：“我平时花销不大，而且我有奖学金和之前赚的钱，加起来存了不少。你还记得我说过吗，”
　　他目光温柔，带着点淡淡的怅然，“我原本计划大学出国交换，去你生活的城市上学，然后留下来工作。所以我存了很多钱，足够我自己在外面生活一年两年。”
　　我和沈南屿有完全不同的人生，他说的这一切我都没有经历过，我抬起头看他，握住他抚摸我脸颊的手，轻声问：“很辛苦吧？”
　　沈南屿愣了一下，目光愈发深邃，过了很久，他把我拥进怀里，说：“有一点。但是我愿意。”
　　我抬起手停在半空，犹豫片刻轻轻放在他背上，问：“我值得吗……”
　　“值得。”沈南屿没有半分犹豫，“你是我见过最好，最温柔的人。”
　　温柔……我很难把自己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他抱紧我，说，“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我……”
　　我想说什么，走廊另一边传来说话声，似乎有人过来。沈南屿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放开了我，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和我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
　　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出现在视线里，转过拐角进了另一间包间，沈南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旖旎的气氛被打断，他好像也不太好意思继续刚才的话题，目光微落在项链上，问：“我帮你戴上好吗？”
　　我点点头，“好。”
　　他的手绕过我的脖颈，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到我后颈的皮肤，或许因为不太熟练，摆弄了很久才戴好。期间我的眼睛一直对着他喉结的位置，像被他圈在怀里一样，稍一垂眼就能看见他解开的领口下平滑的皮肤。
　　“好了。”终于沈南屿放开我，重新得到自由的我不露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再次对上他的目光，只见他微微一怔，说：“你的脸……好像有点红。”
　　“有么，”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太热了吧。”
　　“不，你害羞。”沈南屿很快给我下了结论，握住我的手，俯身凑近我问：“为什么，哥哥？”
　　为什么……因为收到礼物，因为靠他太近听到了他的心跳，还是因为被他拥抱和触碰？我不知道。
　　我不回答，沈南屿也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我，看了很久，轻声叹气说：“我多希望是因为喜欢我。”
　　说完他重新拥抱住我，声音很低：“一点点也可以。”
　　远处走廊推开一扇门，这次出现在视线里的是我的助理，我拍了拍沈南屿的背示意他放开我，与此同时，助理转头看到这边的我们。
　　他快步过来，似乎没发现我和沈南屿之间奇怪的气氛，手里举着我的手机说：“老板您手机落桌上了。傅先生的电话。”
　　“知道了。”我接过手机，“谢谢。”
　　助理完成自己的任务，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我面前的沈南屿。他疑惑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你先回去吧。”我说。
　　“哦。”他收回目光，“好的。”
　　电话是接通的，等助理离开，我把手机放在耳边：“喂？”
　　“宝贝。”傅之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吃完了吗，我去接你？”
　　“还没有。”我说。
　　“哦……”傅之珩犹豫了一下，“你，和他在一起？”
　　这个“他”指谁不言而喻。我抬头看了一眼沈南屿，淡淡嗯了一声，“今天我自己回去，不用来接我了。”
　　这次傅之珩没有立刻答应，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南屿依然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为什么不让他接？”他问。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他的“为什么”怎么那么多。被他不依不饶地盯着，最后我只好妥协回答，“因为你。你刚才的样子，吃醋两个字都要写在脸上了。”


第70章 
　　后来回到饭桌上，方老先生谈起我父母年轻时的事，说我和傅之珩很像那时候的他们。
　　“你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报纸报道了好几天，标题都是什么‘王子公主的世纪婚礼’，夸张的很。”说到兴起老先生哈哈大笑，“等你和小傅结婚，不知道又是怎样的盛况。”
　　我父母结婚我自然没有印象，有印象的是小时候偶尔在电视和杂志里看到他们，总少不了“恩爱”、“神仙眷侣”这样的字眼。
　　我和傅之珩以后也会这样吗？
　　我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老先生今天心情很好，席间开了瓶红酒，我陪他喝了一杯。
　　我酒量不佳，喝完便有点头晕。沈南屿担心我，回去时吩咐司机先送我再送他。到我家楼下，他扶我下车，面露忧色问：“你还好吗？”
　　“没事。”我摆摆手，冲他笑笑，“只是有点困。”
　　“那回去早点休息。”他恋恋不舍地抱了我一下，亲了亲我的额头，“晚安。”
　　“嗯，晚安。”
　　等司机和沈南屿离开，我慢悠悠地坐电梯上楼。
　　家里灯火通明，傅之珩还没有睡。我一进门他就看出不对，迎上来帮我脱掉外套，问：“喝酒了吗？”
　　“嗯……”我抓着他的小臂借力站稳，踢掉脚上的鞋，换上他帮我拿出来的拖鞋，“喝了一点点。”
　　在傅之珩面前我不用再故作镇定，放心地让自己靠在他身上，“你呢，在干什么？”
　　“看周航发来的小岛资料。”
　　傅之珩半搂半抱地把我带回客厅，茶几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桌面上是一张风景清丽的海岛照片。
　　“真的要买吗……”我看着照片上的别墅群咕哝，“结婚而已，不需要吧。”
　　“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当然需要。”傅之珩把我圈在怀里，轻轻捏我的耳朵，“我这边顶着我爸妈和叔叔阿姨的压力，婚礼办不好，他们生吞活剥了我。”
　　话说的虽然夸张了点，但我和傅之珩都是独生子，两边父母拎出哪个也不好伺候，这场婚礼对他们来说，可能远不止是我和傅之珩两个人的事。
　　“买在你名下，就当是彩礼。”傅之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酒精使我的反应变得很慢，我想了好一会儿，轻哼一声，转过头慢慢地说：“嫁妆才对。”
　　傅之珩噗嗤笑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今天结束了一桩麻烦事，我心情轻松，于是也有闲心和他无聊拌嘴，转身撑着他的胸膛，看着他说：“你好像不太愿意。”
　　“我哪敢啊宝贝。”傅之珩顺手搂住我的腰，“我恨不得嫁过去随夫姓。”
　　“……胡说八道。”
　　我们两个面对面，他的脸离我很近，深邃的瞳孔和浓密的睫毛映在我眼底，我不禁走神了一秒，心想傅之珩这张脸真的好看。
　　“心不在焉想什么？”傅之珩手上一用力，把我压在他身上。
　　“没什么……”我慢半拍地回过神来，趴在他身上呆呆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用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傅之珩抓住我的手，“不许乱动。”
　　“小气。”
　　我试图抽回手，被他更用力地握紧，“我就小气。”
　　他一手扣着我的腰，一手抓着我的手，我动弹不得，挣扎了两下只好放弃，整个人泄力倒在他身上，仰起头看他。
　　看了几秒，我张口咬住他的下巴。
　　“嘶……”傅之珩倒抽一口凉气，“又怎么了小祖宗？”
　　“放开我。”我说。
　　“不放。”傅之珩也耍无赖，“你咬吧。咬坏了明天让大家看看，时老板背后怎么欺负人。”
　　我喝了酒反应慢，说不过他，只好用行动报复，松开他的下巴去咬他的嘴唇。傅之珩躲闪不及，被我咬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分了。
　　“对不起……”我为自己的没轻没重感到愧疚，小心地舔了舔他的嘴唇，“我不是故意的……”
　　傅之珩不说话，我以为他生气了，心里泛起一阵不安，又想抬头看他又不敢看他。
　　“之珩……”因为抱歉，我又舔了舔他被咬破的地方，然后轻轻烙下一个吻，“对不起。”
　　终于过了很久，傅之珩低声开口：“宝宝。”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我疑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啊？”
　　傅之珩轻声叹气：“你怎么这么乖。”
　　我没有听懂，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怔怔看他，半晌，傅之珩摸了摸我的头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一喝酒就变成乖乖宝贝，这是小王子的魔法吗？”
　　这次我听懂了，不知道是因为体内的酒精还是因为他宠溺的语气，我脸颊发烫，移开目光说：“我没有。”
　　傅之珩掐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让我面对面坐在他腿上，看着我问：“今天真的只喝了一点点吗？”
　　“嗯。”我点点头，“只有一杯，这么多。”
　　说着我曲起手指比了一个高度，傅之珩皱了下眉，“这也不少。”
　　“今天打赢官司，大家都很高兴。”我自知理亏，垂下眼帘小声说。
　　“喝了酒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傅之珩又问。
　　“因为……”
　　我说不上来了。
　　因为我和沈南屿在一起，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所以拒绝了傅之珩。
　　我知道这不应该，毕竟我自己在外面喝了酒的话，傅之珩一定会担心。
　　“宝宝，”傅之珩叹了口气，假意责怪说：“你今天又不让我去接你，回来又咬我欺负我，好过分啊。”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怪我，但心里还是不免歉疚，不自觉抓住他肩上薄薄的布料，说：“我不是。”
　　“那是谁咬我？”傅之珩问。
　　“……”我哑口无言，对视片刻，主动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
　　第一次完全由我主动，我回忆着傅之珩平时怎么吻我，用他教会我的方式认真地亲吻他。
　　这样的姿势我必须弯腰低头，一个吻结束，一枚小小的吊坠随着我起身的动作从我领口掉出来，摇晃着悬在半空。
　　傅之珩看到了，他眯了眯眼，捏住吊坠问：“这是什么？”


第71章 
　　“这是……”我本能地心虚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傅之珩什么都知道，“礼物。”
　　傅之珩果然不高兴了，哼了一声说：“我送你那么多你都不戴。”
　　我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不占理，于是也没有多解释，捧起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说：“下次戴。”
　　傅之珩很好哄，也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和我生气，但还是装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问：“就这样？”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然呢……”
　　“哄人开心也要有点诚意吧……”傅之珩暗示什么一样握着我的手揉捏我的掌心，“你对沈南屿明明有那么多耐心。”
　　这句话醋得太明显，我甚至快要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酸味。习惯了傅之珩平时闷声吃醋，他忽然直白地提起沈南屿的名字，我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仿佛能看透我想什么，傅之珩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总要慢慢习惯的，不是么。”
　　习惯什么，沈南屿的存在吗？
　　我的意识或许真的因为酒精变得迟缓，竟然一时听不明白。努力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一点点。——我和傅之珩之间，一直都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以前是他，现在是我。不同的只是对方在不在乎罢了。
　　所以我原以为傅之珩会是不愿意让步的那一个，但事实截然相反。比起越来越执拗的沈南屿，他反而更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沉默太久，再次被傅之珩看穿心思。他捏了捏我的脸，说：“别想太多，宝贝。你只要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因为爱你、希望你开心，而不是因为我们过去怎么样，这样就够了。”
　　我看着他，说：“之珩，谢谢你。”
　　想了很久，似乎只能说谢谢。
　　“我不要你谢。”傅之珩说，“也不奢求你爱我。但是，你，必须和我结婚，知道吗？”
　　他的手握着我的后颈，边说边把我压向他，我被迫弯腰低头，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知道了。”我说。
　　结婚的事，我本来就没有想要反悔过。
　　傅之珩心满意足，凑近我亲了亲我的鼻尖，说：“继续吧。”
　　我一时跟不上他的思维，又懵在原地，“……继续什么？”
　　傅之珩勾起唇角，说：“哄我。”
　　我想过他会小心眼吃醋，没想过会这么小心眼，竟然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两个字。
　　但今天确实是我不对在先，所以也不好拒绝这样小小的要求，想了想诚恳地说：“我知道错了。”
　　“除了认错还有呢？”傅之珩提醒我，“我平时是怎么哄你的。”
　　他平时……想想那些肉麻的话，我感到一阵不自在，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傅之珩大概也知道这太为难我，等了半天等不到我开口，只好让步说：“至少叫一句好听的吧。”
　　“什么？”我问。
　　“比如……”他低头清了清喉咙，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避开我的目光小声说：“老公什么的。”
　　我头皮一炸，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傅之珩的表情立马垮下来，耷拉着眼角仰头看我，“你根本不是真的愿意哄我。”
　　如果我再清醒一点，我能想明白一开始就不是我要哄他，但现在我不清醒，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傅之珩接着又说，“沈南屿出现之后，你变了很多。”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半真半假的埋怨和委屈，搅得我愈发糊涂，甚至完全没有去思考他这个结论是从哪来的。
　　“你戴他送的项链，和他吃饭，陪他出去玩，对他总是很有耐心。”傅之珩一桩桩一件件地控诉，“却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公。”
　　“之珩，我没有……”我底气不足，连否认也显得无力。
　　“那你叫一声老公给我听。”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傅之珩的目光满是期盼和恳求，眼巴巴地看着我说：“就一句。”
　　其实一句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越是这么告诉自己，越是感到脸烫。
　　最后我躲开傅之珩的目光，低头看着他的下巴尖，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老公。”
　　傅之珩蓦地僵住，扶着我腰的手不自觉一紧，我被掐痛，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他意识到什么，倏地拿开自己的手，然后又慌里慌张地贴上来揉了揉我的腰，说：“怎么了宝贝，弄疼你了吗，我看看……”
　　我摇摇头，但刚才那一下抓到软肉，实在很痛，痛得我鼻酸。
　　这下傅之珩慌了神，没想到自己一时失控会用那么大的力气抓我。他把我按进怀里边亲边道歉，不久前才说要我哄他，现在也抛到了脑后。
　　“我真的没事……”他的反应显得我像豌豆公主，我感到不自在，无奈地说。
　　“我太激动了，下手没轻没重。”傅之珩依旧是自责，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
　　我回想起刚才那句称呼，一句“也不至于吧”差点脱口而出。平时习惯了傅之珩各种腻人的称呼，没想到一句“老公”会让他这么在意。
　　想着我又试探着开口：“老公？”
　　没想到第二次傅之珩还是不能习惯，整个人像是被按下开关，全部动作都停滞在这一秒，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反应，结结巴巴地说：“……啊？怎，怎么了宝贝？”
　　我被他的反应逗笑，摇摇头说：“没什么。”
　　傅之珩也回过神来，知道我是故意的，又想生气又不敢生气，最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恨恨地说：“你就知道笑话我。”
　　我觉得冤枉，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说：“是你让我叫的。你不喜欢，以后我不叫了。”
　　“你敢。”傅之珩又拍了我一下。
　　打屁.股这种事放在大人和小孩之间或许只是发泄怒火，但放在未婚夫夫之间就没那么单纯了，尤其我还坐在傅之珩身上，他每打一下，我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寻常的变化。
　　于是我和傅之珩顺理成章地从客厅闹到卧室，依旧是这样的姿势，他软硬兼施地哄着我自己动，后来我累到坐不住，他把我放到床上，提着我的脚踝一挺身，俯身吻掉我眼角溢出的泪水，低低地问：“还要吗，宝贝？”
　　没来得及发散的酒精变成蒸腾的水雾，烧得我浑身滚烫，我抓紧傅之珩的肩膀，不自觉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要……之珩……”
　　他坏心思地一动，“叫我什么？”
　　头顶的天花板好像在旋转，身体某处烧起沸腾的欲望，我意识混沌，张着嘴巴大口喘息。
　　傅之珩等不及，又一次欺负我，“嗯？”
　　“啊……”我浑身战栗，终于颤抖着开口，“老公……”


第72章 
　　贪恋肉.欲不是好事。——凌晨三点多我躺在床上，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心想。
　　这段时间傅之珩被迫禁欲，好不容易得到我的允许，恨不得把积攒了大半个月的精力都发泄到我身上。
　　我被折腾到几近崩溃，然而他无动于衷，说什么都不肯放过我。
　　我猜他一定存了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只要我受不了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仅他不可以碰我，沈南屿也不可以碰。
　　我垂眼看过去，傅之珩裸着上身站在床尾喝水，随着仰头吞咽的动作，几滴汗珠顺着喉结滚落，在肌肉硬朗的胸膛上形成淡淡的水痕，昏暗灯光下愈发显得暧昧。
　　我收回目光，疲倦地闭上眼睛，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握住我的膝盖轻柔抚摸，然后两片温热的嘴唇贴上来，低声喃喃：“青了……”
　　青了是怪谁……陷入昏睡前，我在心里无声地抱怨。
　　第二天一早周航打电话把我和傅之珩吵醒，神采奕奕地说飞机和酒店准备就绪，随时恭迎我和傅之珩驾到。我没睡饱起床气严重，烦躁地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傅之珩一边安抚我一边压低声音，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对电话那边的周航说：“你没事学什么太监？我和小鹭是去玩不是去微服私访。”
　　两人扯皮了几个来回，傅之珩告诉周航，这次同行还有我的一个朋友。
　　“小时交新朋友了？”周航的大嗓门隔着被子传进我的耳朵，“好事儿啊，从来没见他主动交过朋友。”
　　得知所谓的“新朋友”是他见过的那个A大校乐团小提琴首席，周航拖着长音嗷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小沈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傅之珩的语气明显不高兴。
　　“那么优秀，怪不得能入小时的眼。”周航说。
　　傅之珩哼了一声，问：“酒店房间够吗？记得给他单独安排一间，我和小鹭住一间。”
　　“这还用你说，”周航不满道，“我还没抠门到让你们挤一间房。”
　　一个电话打完，傅之珩睡意全无，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什么，我没听清，八成是抱怨周航老头作息，一大早扰人清梦。抱怨完他把我的被子拉下来，掖了掖被角，柔声说：“蒙着头睡觉不好。”
　　我敷衍地嗯了一声，没有理他。
　　我不起床，傅之珩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躺下来继续陪我睡。
　　身旁总有他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睡不安稳，半睡半醒中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脑海中缓慢地回想起刚才周航和傅之珩的对话，梦呓般摇了摇头，喃喃说：“不是……”
　　傅之珩听到了，凑近我轻声问：“不是什么？”
　　“不是因为南屿优秀……”我含糊不清地回答，“是因为……”
　　因为……话到嘴边我又卡住了。
　　沉默了很久我差点重新睡着，迷迷糊糊地听到傅之珩问：“因为你喜欢他吗？”
　　喜欢？我摇摇头，缓缓说：“也不是。”
　　傅之珩明显松了口气，好像只要不是这个回答，其他什么都可以。
　　“没事，不重要。”他摸了摸我的发顶，“睡吧宝贝。”
　　我却仍然以为自己在梦里，自顾自地说着梦话：“我好像，从来没有被人那么喜欢过……怎么会有人愿意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都给另一个人……”
　　甚至不只是全部，沈南屿常常让我觉得，就算我想要他没有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尽全力满足我。
　　我想，他明明可以自由自在地谈一场纯洁浪漫的校园恋爱，却把生杀大权交给不会给他爱、甚至不会给他承诺的我手里，勇敢而坚定，像飞蛾扑火。
　　人真的可以为一段没有未来的关系付出到这种程度吗？
　　我不知道。
　　身旁安静了很久。当我以为自己已经陷入沉睡，我又听到了傅之珩的声音。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说：“原来，我输在这里。”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抚摸我的脸颊，“是吗小鹭？”
　　“在你十七岁的时候我没有追你，所以在你二十七岁的时候，我要看着别人用我没有表达过的爱意打动你。”
　　“你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究竟是不是好事……”
　　是傅之珩吗？他听起来好失落。
　　人在睡梦里或许会变得稚拙，我想要安慰他，但睁不开眼睛，于是本能地用自己的脸轻轻蹭他的掌心，想告诉他不要再难过了。
　　傅之珩动作一滞，过了很久，弯腰亲了亲我的额头，叹息般地说：“你让我怎么办好？”
　　我回答不上来，无意识地摇了摇头，脸颊又蹭过他的掌心。
　　“小鹭，”傅之珩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我也爱你。不比任何人少。”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久的梦。
　　梦里傅之珩十七岁，在教室外等我下课，他的校服衬衫总是穿得不守规矩，领带松松垮垮，胸前垂落一根白色的耳机线，见我看他，他摘掉耳机冲我露齿一笑，无声地说：“等你。”
　　之所以知道这是梦，是因为沈南屿也出现在梦里，同样是意气风发的十七岁，坐在我前座，认真地听老师上课。
　　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我不过因为傅之珩走神了几秒钟，沈南屿就回过头来，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收回目光，见他面无表情地一歪头，示意我专心听课，虽然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目光却是柔软的。
　　我余光瞟到窗外的傅之珩，他恶狠狠地瞪了沈南屿一眼，做了个挥拳的动作，像个幼稚鬼。
　　后来放学，沈南屿拿着他的笔记本说有个地方不太明白，问我有没有别的思路，刚好那里我也不太懂，就和他一起看了看。
　　不知不觉其他同学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我和沈南屿两个人，我正专心在草稿纸上演算，门口突然传来啪啪啪的拍门声，回过头看见傅之珩一脸不满地站在那里，冲沈南屿说：“姓沈的你有完没完，天天缠着我男朋友干什么！”
　　思路被打断，我有点不高兴，没好气地问傅之珩：“谁是你男朋友？”
　　傅之珩瞬间蔫了下来，嚣张的气焰熄灭大半，小声嘟囔说：“早晚的事嘛……”
　　“你有事就先去吧，”沈南屿好脾气地笑笑，“我自己再算一遍。”
　　我回过头，“不用理他。”
　　……
　　梦里的一切都像真的，连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都好像有温度。醒来后我恍惚了很久，好像经历了一段既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人生，那些远去的背影，仿佛真实地来过我的生命。
　　如果有平行世界的话，但愿他们都能得偿所愿。


第73章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周航安排了家里的飞机，同行的除了沈南屿，只有几个我们从小认识的朋友。
　　我原本担心沈南屿会感到不自在，但好在大家之前都见过，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加上沈南屿年纪小，其他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他，所以从登机到落地，气氛都还算融洽。
　　唯一的小小插曲是由于航程远，飞到一半我便想去睡觉。然而刚一起身，傅之珩和沈南屿就不约而同地跟着我站起来，引得别人也都看向这边。
　　我左右看看，一时失语，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飞机上的卧室虽然都是双人床，但我不想也不可能让他们两个同时和我去睡觉。坐下之后我说：“我想休息，你们两个不要跟着我。”
　　“我不。”傅之珩第一个拒绝，“我也困了，我也要睡觉。”
　　沈南屿虽然没说什么，但看我的目光欲言又止，明显带着恳求。
　　我先回答傅之珩的问题：“那么多卧室，你自己去找一间。”
　　然后问沈南屿：“你也困了吗？”
　　“倒是没有……”沈南屿还算诚实，“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每次沈南屿当着傅之珩的面和我说这种话，傅之珩都会生气，今天或许是碍于朋友们在场，傅之珩忍着没发作，只是充满警告地看了沈南屿一眼，沈南屿照旧视若无睹，一点都不把一个警告当回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很佩服他们两个，一个胆子大，一个心大。
　　不过最后我还是丢下两个人自己去睡觉了，下飞机前听周航说，我离开后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跟对方说过。
　　“小沈和之珩不对付吗？”周航一脸困惑地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啊……”
　　“也没有。”我面不改色地扯谎，“只是不熟。”
　　“哦……”周航将信将疑，“好吧。”
　　南半球这时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微风裹挟着海浪和植物的气息迎面吹来，拂走所有北半球的湿寒，让人从毛孔放松到骨头。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周航家的这间酒店是一大片财大气粗的独栋海景别墅，他给我们预留了正中间视野最好的三栋，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海上的日出和日落。
　　我去洗手，无意中听见傅之珩把周航拉在角落，压低声音问：“我不是让你给沈南屿单独准备房间吗，为什么我们三个人住同一栋？”
　　“是单独的房间啊。你和小时睡楼上，小沈睡楼下，谁也不会吵到谁。”周航的语气很无辜，“不然你让我怎么办，一共七个人，总不能安排谁自己住一栋吧，半夜起来也太瘆人了。而且小沈是小时的朋友，不和小时在一起和谁在一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事？”
　　“我多事？”傅之珩瞬间炸毛，“我他妈……”
　　“之珩。”我淡淡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傅之珩的背影蓦地僵住，不自然地放开周航，转身笑了笑说：“没什么。”
　　“唔，”我点点头，转头看向周航，“晚餐吃什么？”
　　“厨房准备了海鲜。”周航满脸堆笑地回答，“您有什么忌口吗，尊贵的王子殿下？”
　　“……说人话，别学傅之珩。”我顿了顿，“没有。”
　　“清淡一点，”傅之珩插嘴说，“小鹭不吃太咸的和太辣的。”
　　周航看过去，大声哦了一声，“知道了！”
　　长途飞行后的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致，简单吃过晚餐就各自回去休息了。回去前约好明天去跳伞，我想起傅之珩有跳伞证，问：“你的跳伞证是单人的还是双人的？”
　　“单人的。”傅之珩扁扁嘴，“双人很难考，我没有时间。”
　　“哦……”我点点头，看来明天只能和教练一起了。
　　回到别墅傅之珩去洗澡，我自己四处逛了逛，上到顶层发现有一个很大的露天泳池，正对着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沈南屿躺在泳池边的白色躺椅上，背对着我，不知道是在看海还是在走神，没发现我的靠近。
　　我走过去，说：“南屿。”
　　“嗯？”沈南屿转过头来，看见是我，眼睛一亮。
　　他只穿了一条泳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不久。我看了一眼他光着的上身，问：“你不冷吗？”
　　“不冷。”沈南屿起身走到我面前，拉着我到泳池边坐下，说：“这里的海好漂亮。”
　　我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的大海像一匹光滑的墨色绸缎，银线勾勒出月光和海浪，温柔而轻缓地翻涌，在细腻的沙滩上拍打出纯白的泡沫。
　　仿佛听见遥远的海浪声，闭上眼睛，身旁沈南屿轻叹说：“这不是贝多芬的月光，这是德彪西的月光。”
　　于是海浪声中缠绕了旖旎的钢琴旋律，沈南屿问：“你要不要游泳？”
　　我睁开眼睛看向他，微笑摇摇头，“不了，你去吧。”
　　沈南屿窄腰长腿，皮肤也白，在泳池里一起一伏，线条流畅的肩颈映出皎洁的月亮光辉，像一尾漂亮的鱼。
　　我光脚坐在泳池边缘，看着看着不自觉开始发呆，小腿泡在水里，无意识地轻轻摇晃。没注意沈南屿什么时候游到我身边，某个瞬间哗地冒出水面，激起一大片水花。
　　我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还是被水花弄湿了衣服。
　　“哥哥，”水面下有人抓住我的脚踝，“真的不下来玩吗？”
　　我皱着鼻子摇摇头，抖掉脸上和睫毛上的水珠，睁开眼睛看见沈南屿浮在我面前，半个身子冒出水面，仰头含笑看着我。
　　“我没穿泳裤……”我说。
　　“没关系，这里没有别人。”
　　水面下的手从我的脚踝滑下去，握住我的脚掌捏了捏，然后不轻不重地一拽。我差点没坐稳，抓住手边的瓷砖说：“别闹。”
　　“我没闹，”沈南屿撑着泳池跃出水面，把我困在两臂之间，哗地倾身而上，“你看你衣服都湿了。”
　　我下意识地后仰，然而他带出来的水还是全都泼在我身上。T恤和短裤被打湿，紧紧贴着我的皮肤，勾勒出薄薄的腰线。
　　下一秒沈南屿环住我的腰，把我往自己怀里一带，我半身悬空，不得不双手攀紧他的肩膀。
　　“下来嘛，”他听起来心情很好，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陪我玩一会。”


第74章 
　　最后我还是被沈南屿拉进水里。年轻到底精力旺盛，游了这么久都不累，想想周航他们几个，这时候应该在趴在按摩床上做SPA。
　　“你看，我说不冷吧？”沈南屿笑着说。
　　他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托着我的大腿，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水的浮力浮在水面上，还是因为被沈南屿抱起来。
　　“你放我下来……”我说。
　　“不。我怕你跑掉。”沈南屿说完，埋头在我怀里，轻轻咬了一下我的锁骨。
　　这个姿势我比他高一截，颈窝刚好对着他的脑袋，咬完一口他还嫌不够，把我已经全部湿掉的上衣推上来堆在胸口，唇舌往下，含住某一处轻轻啃咬。
　　我猝不及防受到这样的刺激，浑身过电一样一阵酥麻，不自觉抓紧他的肩膀，发出短促的喘息。
　　沈南屿抬起头，夜色中眸光愈发潋滟，“上次我就发现，这里好敏感。”
　　上次……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我几乎快要忘记被他亲吻和爱抚的感觉，直至刚才，我才又回忆起那一晚疯狂的体验。
　　而告诉沈南屿要照顾这里的人，似乎是傅之珩……
　　“你又在走神。”沈南屿握紧我的腰，小声埋怨说。
　　我低头对上他的目光，为自己刚才想到的事情感到一阵脸热。虽然荒唐，但不得不承认那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我很难忘。
　　“抱歉。”我捧起沈南屿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现在我越来越习惯主动拥抱和亲吻，这或许也是沈南屿带给我的改变。
　　他因为一个吻得到安抚，语气也变得没那么强硬：“才不要你道歉……”
　　我明知故问：“那要什么？”
　　“这里，”沈南屿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也要亲一下。”
　　他的皮肤白，一脸红总是很明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他还是会羞于索要一个吻。
　　或许因为我看他太久，沈南屿误以为我不愿意，目光暗淡下去，小声说：“不可以吗……”
　　“可以。”我的吻落在他唇上，“什么都可以。”
　　——海边的露天泳池，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太刺激了。
　　沈南屿身上总是有一种很矛盾的特质，他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脸红，却敢在这里和我胡闹。
　　我的上衣因为碍事被他脱掉扔到岸边，于是水下的两个身体终于可以亲密地拥抱交缠，有时我会分不清是他在抚摸我，还是水在抚摸我。
　　“我喜欢你。”沈南屿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把我拉进他怀里，拥抱着我低低地说。
　　我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个人相拥漂浮在水中，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我永远永远喜欢你。”他又说。
　　我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抬手摸到他湿漉漉的头发，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怕你忘掉，所以要时常提醒你，我喜欢你。”沈南屿的声音很轻，像一种温柔的呢喃，“这样就算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想到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爱着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我从他怀里挣脱，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交缠许久，他抬起我的下巴，深深地吻了我。
　　这个吻像海浪一样潮湿而汹涌，带着夏天的温度，卷进我的口腔。
　　沈南屿似乎比以前懂得如何接吻，他含住我的唇瓣温柔地吮吸，舌头撬开我的牙齿，勾着我的舌头深深浅浅地舔吻。
　　我被他搅乱呼吸，眼睛里渐渐积蓄起一层暧昧的水雾。
　　“你好甜。”沈南屿的目光里满是痴恋，“也好漂亮。”
　　他又一次抱起我，含住我的喉结，舔咬我的脖子，湿热的唇舌一路往下，从锁骨到胸口，再到敏感的腰和小腹。
　　我感觉到他的舌头围着我的肚脐舔吻转圈，发梢蹭到我的皮肤，像一只胡闹的小动物钻进我怀里。
　　“肚脐都好漂亮……”他说。
　　“不要……”我感到羞耻试图阻止他，然而他忽然推着我游到泳池边缘，然后掐着我的腰把我抱出水面，哗的一声，稳稳放在岸上。
　　我心里升起一种预感，正要问他做什么，只见他埋头到我腿间，咬住了我的短裤边缘。
　　“南屿。”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沈南屿先一步扣住我的手，接着我感到双腿一凉，全身唯一的布料就这样被他拽了下来。
　　“哥哥，”他抬起头看我，“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
　　我说“什么都可以”的时候，没有想到他会在露天泳池为我做这种事。
　　即便是私人酒店的独栋别墅，我还是觉得紧张甚至心虚，加上沈南屿起起伏伏的脑袋带来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我的身体比平时敏感了几百倍，很快就想要缴械投降。
　　“放开我……南屿……”
　　我推住沈南屿的脑袋，浑身猝不及防一阵颤栗，“不要，啊……”
　　星空，月光，远处的大海，近处的灯，全都变成模糊的重影，我的意识也像拍打在岸上的海浪一样涣散成泡沫，久久无法清醒。
　　“喜欢吗哥哥，”沈南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垂下眼帘，见他唇角含笑，“我猜是喜欢的。”
　　我不需要说话，身体反应已经替我做出了最真实的回答。
　　沈南屿的手沿着我的后背的脊骨缓缓摩梭，暧昧地滑到我腰上，“这里呢，会想要吗……”
　　这个问题也不需要我回答，因为他已经把我拉回水里。
　　“嗯……啊……”
　　摸到敏感的地方，我抓紧沈南屿的肩，埋在他颈窝里轻声低喘。身体被水流包裹，我好像也渐渐融进了水里。
　　月光倾洒下来，映出水面下一双亲密交叠的人影。水底的照明灯从四面八方投射到我身上，我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双腿柔软得像失掉骨头，缠绕着沈南屿的腿，在水面下白得晃眼。
　　沈南屿从背后抱着我，我第一次不觉得痛，不知道是因为水流的安抚，还是因为他比之前有所进步。
　　然而承受他还是太难了，我抓紧泳池边缘，被他的动作逼出细碎的呜咽。
　　“别哭……”沈南屿温柔地亲吻我，替我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我爱你。”


第75章 
　　沈南屿越是安慰我别哭，我的眼泪越是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受到刺激的生理本能。身体每次碰到冰凉的瓷砖，陌生的触感都会提醒我现在是在一栋三层别墅的楼顶，抬头就是没有遮蔽的天空。
　　“重新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在想，哥哥变了很多，变得很迷人。”他轻声说，“在这之前，我对你只有想念，还有朦胧的喜欢，没有欲望，你那么美好，我不该对你有丑陋的欲望。”
　　“但是那天见到你，我可耻地，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冲动。你看起来越是骄傲，冷清，对一切兴致缺缺，可望而不可即，我越是想占有你，想在你身上留下我的标记。”
　　“哥哥，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我没有多余的意识去思考沈南屿说的话。泳池里的水托着我向上漂浮，即便会游泳，失重的感觉还是令我感到无比的不安。
　　唯一能给我安全感的只有冰冷的瓷砖墙壁，我抓紧泳池边缘，像溺水的人抓紧求生的浮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即将要涣散的时候，视线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我。
　　他的步伐很轻，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肌肉均匀的修长的腿，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谁。
　　他停在我面前，过了很久，一点一点蹲下，单膝触地，弯腰轻轻抚摸我的脸。
　　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他的样子，依旧是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深邃狭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颌。
　　与此同时身后的人用力握紧我的腰，我骤然失神，发出痛苦的呜咽：“之珩……”
　　“我在。”傅之珩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温柔地捧起我的脸亲吻我。
　　我不知道此刻他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无论如何，他大概不会想要看到这样的我。
　　但我好像想错了，他的目光里除了失落和酸涩，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我一直在里面看你。”傅之珩轻声说，“宝贝，你怎么又由着他胡来？”
　　“我……”
　　想到傅之珩看到了全部，羞耻和委屈差点涌上来吞没我。傅之珩擦掉我眼角溢出的泪水，声音无奈而温柔：“又没有怪你，哭什么。”
　　他刚洗完澡不久，手上有好闻的沐浴露味道，我松开泳池瓷砖，本能地抓住他的衣服，说：“我没有……”
　　“那是为什么哭，因为他吗？”
　　我没有想到傅之珩会这么说，一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有生气，反而情绪平静，甚至为了安慰我，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不由得有些恍惚。
　　不过当他抬眼看向沈南屿时，脸上那抹笑意消失了，变成了漠然和不耐，皱了皱眉说：“飞了十几个小时，你也不嫌累。”
　　沈南屿淡淡一笑：“我年轻。”
　　他刚说完，我脚下一滑，差点不受控制地撞在水池上。还好沈南屿捞起我的腰把我抱在怀里，亲吻着我的耳朵说：“别怕，哥哥。”
　　我没办法不怕……
　　傅之珩在我面前，只要我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垂眸望着我，目光复杂而幽深，仿佛海底汹涌的漩涡。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向我伸出手，像是等待，也像是召唤。
　　我把手放在傅之珩掌心里，被他十指紧扣紧紧握住，他坐下来，另一只手缓缓抚摸我的头发，弯腰亲吻我的额头和鼻尖。
　　这个姿势我刚好面对着傅之珩刚洗完澡的朝气蓬勃的身体，我试着抬手触碰他，只见他呼吸一滞，按住我的手哑声说：“别闹，宝贝。”
　　我不太懂，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会有反应，傅之珩却误以为我问的是为什么说别闹。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因为我定力差，受不了你碰我。”
　　“对不起……啊……”
　　半句话被沈南屿的动作打断，我仰起脖颈艰难地呼吸，听见身后他说：“哥哥，专心一点。”
　　……
　　某个瞬间我以为泳池里的水在向上翻涌，好不容易清明了一点的意识重新涣散开来，变成脑海中炸开的金色烟花。我在失控边缘慌乱抓紧傅之珩的腿，指尖一用力，留下几道鲜红的抓痕。
　　傅之珩皱了皱眉，闷不做声地承受了我的发泄，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
　　“之珩……”
　　我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了哭腔，像某种小动物的哀求。
　　“疼的是我，你怎么这么委屈。”傅之珩捧起我的脸，声音低沉沙哑，“还想要什么，小祖宗。”
　　我什么都不想要。
　　但我知道他想。
　　或许是整晚的荒唐给了我勇气，又或许人在混沌中总是变得大胆。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我，我试着伸手，小心翼翼地够到傅之珩的腰腹……
　　……
　　傅之珩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哭红的鼻尖和眼角，让此刻的我看起来脆弱又无助，他眼睛里的心疼和不舍盖过了欲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躲了躲，拦住我说：“宝贝，我不用你这样。”
　　我摇摇头，没有告诉他我的眼泪不是因为委屈，我这样做也不是出于补偿或安慰。
　　只是我想试一试。
　　我拿开他阻拦的手，第一次试着用这样的方式去亲近他，而后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宝宝，求你了，不行……”
　　这一次我没有听他的。
　　一种奇妙的感觉充斥着我的身体，几度让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到了半空，俯瞰着水池里亲密无间的三个人。
　　一切都很朦胧，一切也都很清楚。
　　他们仿佛能够相爱。
　　——补字数的小剧场——
　　《关于小兔子的名字》
　　沈南屿的兔子原本没有名字，这种大部分时间生活在笼子里的动物不像猫猫狗狗，听到自己的名字会突然从家里某个角落窜出来，所以它似乎不需要名字。
　　但时鹭觉得沈南屿的兔子也是家里的一员，所以也需要一个专属于它的名字。
　　傅之珩说，叫“沈小茶”。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哼了一声，“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兔子。”
　　“总好过一些张牙舞爪的狗。”沈南屿淡淡说。
　　话音刚落，傅之珩瞬间炸毛：“你说谁！？”
　　沈南屿面不改色地吐出一个字：“你。”
　　眼看两个人又要拆家，时鹭叹了一口气，挡在两人中间，说：“你们安静一点。现在在说兔子的事。”
　　“不要听他的哥哥。”沈南屿先反应过来，拉住时鹭说，“兔子又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时鹭无奈，“那你说叫什么。”
　　“叫……”沈南屿认真想了很久，“澳白怎么样？”
　　时鹭一时没懂他的逻辑，疑惑地问：“为什么？”
　　“你第一次去咖啡店的时候，点了一杯澳白。”沈南屿说。
　　这种遥远的细节时鹭早就忘了，忽然听沈南屿提起，心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某种触动。
　　“你还记得啊……”他自言自语说。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记得。”
　　于是最后“澳白”成了兔子的新名字，它的毛色倒也确实很像咖啡中间那一点奶泡。
　　不过在沈南屿看不见的背后，傅之珩还是会偷偷叫它“小茶”。


第76章 
　　后来傅之珩也被我拉进水里，我能感觉到他的矛盾，一面快要被欲望逼疯，一面又担心我吃不消。
　　最后生理本能还是战胜了理智，当然这也因为我的纵容。沈南屿缓缓退出后，傅之珩从他手里接过我，面对面把我抱在怀里，问：“可以吗，宝贝？”
　　我双腿缠着他的腰，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肩窝里轻轻点了点头：“嗯……”
　　……
　　后来发生的一切，我记不太清了。
　　反反复复很多次，有的是傅之珩，有的是沈南屿，直到想起第二天还有事要做，两个人才终于肯放过我。
　　我闭上眼睛趴在傅之珩背上，累得快要虚脱。他背我回别墅，轻声问：“还好吗宝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半睡半醒地喃喃：“腿酸……”
　　傅之珩无奈地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发说：“睡吧。”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意外睡了懒觉，错过了大家在院子里的露天早餐。沈南屿帮我端回一份，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托着下巴趴在床边，像一只乖乖等待主人起床的温顺的小动物。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明媚但不刺眼，沈南屿专注地看着我，眼睛里也有跳动的细碎的光。
　　见我睁眼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说：“你醒啦。”
　　“嗯，”我随手碰了碰他的鼻尖，“你怎么在这里。”
　　“我怕你醒来肚子饿。”沈南屿顺势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嘴唇上亲了亲我的指尖，“起床吗？”
　　“好。”
　　我吃早餐，沈南屿坐在我对面，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干嘛一直看我？”我被他盯得不自在，放下手里的果汁问。
　　“觉得你今天很好看。”沈南屿支着脑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说，“眼睛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冷淡。”
　　我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想起它为什么红，继而想起昨晚那些疯狂的事情。
　　“以前不知道，哥哥这么爱哭。”沈南屿意有所指地说。
　　“我没有……”
　　“有的。”他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脸，“我喜欢看你哭。”
　　为了转移话题，我问：“之珩呢？”
　　沈南屿的笑意变淡，说：“好像在和周航讨论什么事情。”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问：“你昨天，为什么会同意他……”
　　在我模糊的记忆里，沈南屿从一开始就很排除傅之珩，但最后还是默许了，我想这其中的原因，总不会是因为他被欲望冲昏头脑。
　　空气沉默很久，沈南屿垂着眼帘，看不出在想什么，终于，他抬眼看向我，淡淡地问：“我可以不同意吗？”
　　我愣了一下。
　　“像傅之珩说过的，他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我什么都不是。”他轻声说，“我没有不同意的权力。”
　　“如果你不想的话，我……”
　　我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内疚，尤其是听到沈南屿这样平静地说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没关系，其实也没有很难接受。你开心的话，我什么都愿意。”
　　“抱歉。”最后我还是对他说了这两个字。
　　“你总是对我很客气。”沈南屿叹了口气，“让我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走进你心里，或者根本连入口都没有找到。”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我正想说什么，傅之珩推门进来了。
　　“宝贝，你起床……”傅之珩边走边问，然后看见坐在桌前吃早餐的我和沈南屿，脚步顿住，“了吗？”
　　“嗯。”我回答他。
　　傅之珩看看我又看看沈南屿，说：“没事，你先吃早餐。”
　　“我吃饱了。”我说。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后腰，问：“还痛吗？”
　　当着沈南屿的面我觉得有点别扭，于是敷衍地嗯了一声，说：“没事了。”
　　“不舒服的话我让周航改改时间，也不急这一天半天。”
　　“真的没事。”我拿开傅之珩的手，说，“睡了一觉好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傅之珩半信半疑，看了我很久才勉强回答：“随时都可以。我们开车过去，很快。”
　　“哦，”我点点头，“那我去洗澡换衣服。”
　　我自己一个人去浴室，把沈南屿和傅之珩丢在外面，站在花洒下面忽然想起来，这种时候让两个人独处似乎不太妥当。
　　但愿他们不会打起来……
　　还好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洗完澡出去看见傅之珩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沈南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本书看，两个人都当对方不存在一样，气氛诡异中透着和谐。
　　去跳伞基地的路上仍然是我们三个坐同一辆车，傅之珩坐副驾，我和沈南屿坐后排。沿途有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海的蔚蓝和草原的新绿像铺在画布上的颜料，美得不真实。
　　我靠在沈南屿肩上休息，他偶尔举起相机拍窗外的风景，趁我不注意，镜头转向我按下快门。
　　“干嘛拍我……”我正泛起困意，慢半拍地问。
　　沈南屿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好看。”
　　我接过他递来的相机，屏幕里的我正看着窗外放空，嘴巴不自觉微微张开，快要长到锁骨的头发被我蹭得有些乱，不听话地垂落在我额头和脸颊。外面阳光强烈，照得我的皮肤近乎透明，瞳孔也仿佛透着光，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沈南屿说我的眼角和嘴唇比平时红一点，照片里强烈的明暗对比中越发显得鲜艳。我很少仔细观察自己的长相，现在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忽然发现原来我是傅之珩形容过的那种他最喜欢的样子。
　　——黑色头发的，皮肤白的，单薄清瘦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可望而不可即的。
　　虽然事实上，我可能只是在发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沈南屿轻柔而缓慢地低声说，“像阳光下的雪，像只开一朵的白玫瑰，像天使也像精灵。我总是想拥有你，但是你这么好，我怕我配不上。”


第77章 
　　傅之珩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去跳伞，经验丰富，照理说胆子也大，不该这么啰嗦。
　　但他现在缠着我的教练反复确认安全，又把我的装备里里外外检查了八百遍，就像有人要在这里谋害我一样。
　　我原本面对一万多英尺的高空还有些发怵，但被他这么啰嗦来啰嗦去，现在只剩头疼，无奈叹了口气说：“这个绳子真的不会断，扣子也不会开的。”
　　傅之珩张了张口准备反驳我，但看到我的表情，又怏怏地把话收了回去，说：“我知道，我就是担心万一……”
　　“真的有万一的话，律师会来帮你处理我的财产。”
　　傅之珩瞬间炸毛：“不许胡说！”
　　我耸了耸肩，乖乖把嘴闭上。
　　最后傅之珩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我交给了教练，反倒是沈南屿更冷静一些，悄悄握住我的手说：“别怕。”
　　我转过头对他笑笑：“嗯。你呢，还好吗？”
　　沈南屿犹豫了一下，如实相告说：“有点紧张。”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捏了捏他的手心：“那你还担心我。”
　　沈南屿像是不好意思，耳朵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握紧我的手没有说话。
　　说是不怕，但坐在敞开的舱门前，看着脚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高空，我还是一瞬间有些腿软。虽然南半球现在是温暖的夏天，但高空温度很低，我换了长裤和外套，仍然觉得手脚冰凉，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教练问我准备好了没，我回过头，看见傅之珩和沈南屿都在我身后，一个焦灼紧张，一个镇定温柔，两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莫名给了我安全感。
　　我收回目光看向教练，“Yeah，ready.”
　　忘了听谁说过，坠落的那一瞬间，会想起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我闭上眼睛，降落伞打开前的那几十秒，耳边风声呼啸，世界上的其他一切都被阻隔在意识之外。我的脑海中出现父母的脸，然后是傅之珩和沈南屿。过去二十多年和傅之珩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沈南屿出现后带给我的浪漫和感动，像走马灯一样掠过我眼前。
　　我以为我忘掉的和不在意的事，原来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睁开眼睛自己正穿过云层，地面上看起来一团一团的云，身处其间却觉得更像烟雾。除了身后的教练，四周仿佛空旷无人，我张望着寻找傅之珩和沈南屿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应该在我后面。
　　于是我放弃这个念头，专心欣赏下面的风景，穿过云层后不久教练打开降落伞，下降的速度一下子慢了很多，变得更像是在空中缓慢滑行，大概几分钟的时间里，冰川、雪山、湖泊、草原尽收眼底，我忽然明白了傅之珩为什么这么喜欢玩这个。
　　原来不止有刺激，还有最来自生命和自然的纯粹的感动。
　　但落地比我想象中狼狈，惯性带着我和教练在草场上滑出去很远，最后双双跌坐在地。可能是因为前一晚荒唐的运动，我的腰和腿都没什么力气，倒在地上很久不愿意起来，教练大概见惯了，帮我松开安全扣，叮嘱我可以揉揉腿再走动。
　　我伸开双腿，胳膊撑在身后，坐在草地上仰着脖子看天，身体依然处在从高空坠落的余韵中，酸酸麻麻的，有失重的错觉。
　　没多久远处跑来一个人，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傅之珩。
　　“小鹭！”他隔着很远叫我的名字，“你怎么样！”
　　我转头看过去，傅之珩刚落地卸掉装备不久，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敞着一半，跑得气喘吁吁。
　　我对他摇摇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跑过来蹲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忽然没头没脑地一把抱住我，低声说：“宝贝……”
　　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犹豫了一下抬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问：“怎么了？”
　　傅之珩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没事。”
　　就这样安静抱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爱你。”
　　我猜他是因为亲眼看着我在他面前坠落所以感到害怕，于是耐心地安抚说：“我知道。我在这里。”
　　“不要离开我。”
　　“嗯。”
　　傅之珩很少对我示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被叮嘱“要有男子气概，要保护小鹭”，他在我面前总是很坚强也很勇敢，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为数不多几次被我看到的软弱，似乎都与我有关。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他犹豫很久，说，“我重新拟了一份婚前协议书……”
　　婚前协议书？
　　记忆里好像很久前律师拟过一份，我和傅之珩都觉得没有问题。
　　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傅之珩话说一半又没了声音，刚好不远处沈南屿也降落了，脱掉装备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向我这边跑来。
　　傅之珩看见他，剩下的半句话愈发说不出口，闷闷憋了半晌，叹了口气说：“回去再说吧。”
　　说完他放开我，拉住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揽在怀里，沈南屿过来，问了和他一样的问题：“你还好吗？”
　　“嗯，”我问，“你呢？”
　　“好玩。”沈南屿露出一个清澈干净的笑容，“很刺激。”
　　再往远周航他们也陆陆续续地落地了，约好跳伞结束一起去附近的镇子吃当地特色菜，周航远远冲我招手，示意我们回去换衣服。
　　“跳出去那一瞬间，我的脑袋里全都是你。”沈南屿看着我，边走边说，“以前的和现在的，每一次见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原本以为能重新见到你，和你在一起，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可是坠落的那个瞬间我才意识到，见面还是很少，遗憾还是很多。”他轻声叹了口气，脸上笼上一层淡淡的惆怅，自言自语般望着远处说：“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我没有说话，另一旁的傅之珩也没有说。
　　今天的傅之珩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还在想自己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我看向沈南屿，对上他的目光，在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干净的天空，还有阳光下反射着细碎光芒的雪山。
　　“会的。”我对他笑笑，不知道是在告诉他还是在告诉自己，“会在一起的。”


第78章 
　　吃饭时周航收到一封邮件，是某个国际中介发来的视频，比之前那份资料更加详细的拍了待售小岛的全貌。
　　“你看这个岛，”周航把手机举到傅之珩面前，“它是心形的！”
　　“他们给你多少抽成？”傅之珩问，“你怎么比中介还中介。”
　　周航嘁了一声，又把手机转向我，“小时你看，喜不喜欢？”
　　我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牛肋排，当地特产的小安格斯牛，简单烹饪一下就很好吃。听见周航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他手机屏幕里的航拍小岛，随口点点头说：“嗯，很漂亮。”
　　“听到没有，”周航又看向傅之珩，“小时说喜欢。”
　　傅之珩无奈：“知道了，买，买买买。”
　　周航来了兴致，饭也不吃了，神采奕奕地说：“正好，我们明天一起去岛上看看，从这里坐快艇过去，半小时就到了。”
　　另一个朋友也附和：“好啊！带上板子，我们去岛上冲浪！”
　　我累了两天，现在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食物，并不关心他们说什么。沈南屿坐在我右手边，耐心地帮我把菜里的洋葱挑出来，似乎也不太关注其他人的对话。
　　“这是鲍鱼丁吗……”厨师端上一道没见过的菜，我尝了一小口，对沈南屿说：“嗯，还不错。”
　　“他们说明天去看你和傅之珩结婚的小岛。”沈南屿没有回答我，而是似若无意地淡淡说。
　　结婚……我反应了一下，说：“也不一定就是那座岛。”
　　“总之是要结婚的，”沈南屿垂眼看着盘中的食物，说。
　　我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异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没有回应。还好沈南屿很快恢复了轻松的表情，看向我问：“对了，你会冲浪吗？”
　　“不会。”我摇摇头，“我不是很擅长运动。”——所以傅之珩有时候和朋友出去玩，我懒得一起去。
　　“喔，”沈南屿若有所思，“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画画吗？”
　　“嗯……上学的时候要画作业，现在很少画了。”我想了想说，“我不像你和之珩，有自己特别喜欢做的事情。”
　　“还有特别喜欢的人。”沈南屿自然而然地接话。
　　不知道是刚好听到这一句还是慢半拍地发现我在和沈南屿聊天，傅之珩也同时转头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凭借这么多年的默契，我还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你们又在悄悄聊什么？！”
　　我有点想笑，装作没看出来一样，不露声色地把自己的盘子推到傅之珩面前，问：“可以帮我切一下牛肉吗？”
　　傅之珩愣了一下，乖乖接过我的盘子，“哦，好。宝贝你还想吃什么？”
　　我摇摇头，“没有了。”
　　我们在室外吃饭，抬眼就能看到远处草地上的牛群和更远处的雪山。傅之珩帮我切牛排，我刚好能偷闲看看风景，靠在椅子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喝酒吗小时？”周航问我，“这里的白葡萄酒很不错。”
　　“不要。”我想也不想地拒绝。
　　“省省吧你，”傅之珩看向周航，不满地说，“小鹭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航碰了一鼻子灰，耸耸肩退了回去，又问沈南屿要不要来点葡萄酒，沈南屿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不会喝酒。”
　　“那好吧……”周航接连受挫，只好放弃邀请我们和他一起，“我自己喝。”
　　比起白天的跳伞，此刻坐在夏天傍晚的微风中吃饭闲聊显得格外悠闲。太阳落山前，天边铺开大片粉红色的晚霞，我望着远处，不自觉喃喃说：“好漂亮……”
　　回头看见傅之珩正在看我，目光专注，带着不自觉的温柔笑意，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一样。我不由得恍了恍神，然后被他揽进怀里，给了我一个轻柔的吻。
　　桌子对面周航吹了一声口哨，几个朋友也各自发出友好的吁声，只有桌子下面沈南屿悄悄牵住我的手，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和我十指紧扣。
　　这样或许是不对的。我想。
　　但这个想法仅仅存在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晚上回去我原本想早点睡觉，洗完澡出来看见傅之珩坐在书桌前，出神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走过去，问：“在看什么？”
　　傅之珩抬头看见我，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微笑说：“来，宝贝。”
　　我在他身边坐下，看见电脑屏幕上一份密密麻麻的文件。
　　“看看新的婚前协议书。”傅之珩说。
　　我今天有想过他为什么重拟婚前协议，不过后来去吃饭，这件事很快抛到脑后。现在翻着屏幕上的协议书，我的疑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为什么把财产都给我？”我抬头看向傅之珩问。
　　按照协议书上写的，无论婚姻以何种方式结束，傅之珩名下所有财产都归我。股票、基金、不动产、存款……所有。
　　“这不是应该的嘛。”傅之珩笑着说，“你是我老婆，不给你给谁。而且给你是有条件的，你看，婚、姻、结、束，你要是不好意思要，那就不要和我离婚咯。”
　　他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但我看得出来他显然是有心事。
　　会和昨晚有关吗……不，我摇摇头否定自己，傅之珩说过这是之前就拟好的。
　　“干嘛绷着脸？”傅之珩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脸颊，凑到我眼前问，“你仔细想想，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差别，本来我的就是你的，现在不过多了一道婚姻的保障罢了。”
　　“可是……”我想不出来可是什么，最后随便找借口说：“可是伯父伯母不会同意的。”
　　“第一，我的财产是我的，他们管不着。”傅之珩认真地说，“第二，这件事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没有人不同意。”
　　已经和伯父伯母说过了……看来傅之珩并不是一时兴起。
　　我仍旧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我又不缺钱，没道理非让我收下他的财产。
　　见我沉默，傅之珩把我拥进怀里，柔声说：“别多想宝贝，你就当是我给自己的约束。要是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一脚把我踹了，让我饿死街头。”
　　傅之珩平时总是没个正形，但我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做了决定越难更改。
　　我被他抱着，余光看到屏幕上的文件，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好。”


第79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一天跳伞着凉，第二天沈南屿感冒发烧了，医生给他开了两盒药，让他在家休息。
　　我看着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人，担忧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南屿摇摇头，说：“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你别担心。”
　　原本计划今天大家一起去小岛上玩，但沈南屿现在明显走不了了，他不好意思耽误其他人的行程，便让我们去玩不用管他。
　　“要么我……”
　　我正想说要么我留下来陪他，再一想那座岛是傅之珩要买给我结婚用的，我不去好像不太合适。
　　沈南屿看穿我想什么，握住我的手捏了捏说：“没关系，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你去玩吧。”
　　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原本就不太想去。
　　也是，我和傅之珩准备结婚的地方，他怎么可能想去？
　　我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抱歉，回握住他的手，说：“那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让厨房做，照顾好自己。”
　　“嗯，”沈南屿对我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知道了，放心。”
　　他可能真的怕我担心，一整天吃药、喝水、吃饭、量体温、躺在床上看电视都乖乖向我报告，我反而因此更加牵挂他，玩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傅之珩，照理来说他应该和周航他们撒欢地在海上冲浪，但现在他安安静静陪我躺在沙滩上，两张躺椅并排紧挨着，头顶是一个巨大的蓝白条纹遮阳伞。
　　傅之珩戴着墨镜，看不出来是睡着还是醒着，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牵着我，和我十指紧扣。
　　午后的阳光和轻柔的海风让人昏昏欲睡，我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开始犯困。
　　半睡半醒间听到傅之珩说：“宝贝，我们回去挑个日子把手续办了吧，然后再慢慢筹备婚礼。”
　　听到他的声音，我第一个想法是原来他没睡着，然后才缓慢地开始思考他说的话。
　　“嗯……”我想了很久，“好。”
　　“结婚之后我们搬去梧桐里那处别墅住，庭院里种你喜欢的花，再装一架秋千。”傅之珩语速很慢，好像催眠，“之前叔叔阿姨问我们有没有领养小孩的打算，当时你说都可以，不过我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要了，我想和你过几年二人世界，不想被小孩分走你的注意力……”
　　他声音低低的，亲昵而温柔，像每次睡前和我耳语。于是我自然而然生出在家的错觉，愈发感到困倦。
　　“睡着了吗，宝贝？”傅之珩发现我不出声，无奈而宠溺地笑了笑说，“睡吧，回去再说。”
　　沈南屿到底年轻，休息了一天就好了，之后几天我们又去另一座城市玩了潜水和帆船。同行都是熟悉的朋友，所以行程很悠闲。
　　回国后傅之珩马不停蹄地叫律师准备好新的婚前协议，就像怕我反悔一样，当天就把我堵在家里逼着我签了字。
　　“你这样会让我怀疑合同里动了什么手脚，签完就会被送到非洲修发电站。”我一边签字一边说。
　　“我就算动手脚，也是让你签完就和我上床，生不出小小傅不许停。”
　　“……”
　　我不知道傅之珩哪来这么多的淫词浪语，好在他的律师职业素养够高，面不改色地帮我把文件翻到下一处需要签字的地方，仿佛自己是个聋子。
　　“你越来越不知羞。”我对傅之珩说。
　　他哼了一声，“我再矜持一点，老婆就要没了。”
　　签完字他收起文件，心满意足说：“走吧，换衣服。”
　　我疑惑：“去哪？”
　　“去领证啊。”傅之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领了证协议才生效。”
　　“可是……”
　　以傅之珩的做派，领证这种事一定要搞得声势浩大，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随便。
　　“别可是了。”在我犹豫的时候他已经帮我把外套拿了过来，“我问过黄历，今天诸事皆宜。”
　　于是我迷迷糊糊地被套上外套穿上鞋子，迷迷糊糊地被塞进车厢，又迷迷糊糊地下车、拍照、登记、领证，到最后两本红色的证书拿在手里，我仍然是懵的。
　　我和傅之珩就这样……结婚了吗？
　　回家路上傅之珩开车，我坐在副驾翻开手里的结婚证，扉页上是一张显眼的红底双人照片。
　　照片里傅之珩仍然是好看的，笑容明朗，意气风发，意外的是我原本记得自己拍照时很平静，但现在看来照片里的我也微微笑着，眸光里甚至有一种名叫温柔的东西，仿佛因为婚姻而感到喜悦和满足。
　　“这是我拍过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傅之珩说。
　　我们两个有很多合照，从小到大，每一年都要拍一些，但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端坐在摄像机前拍过。
　　等红灯间隙，傅之珩转过头笑着问：“现在能叫你老婆了吗？”
　　我被他的目光烫到，不自觉愣了一下，垂下眼帘说：“随你。”
　　傅之珩不加掩饰地开心地笑了，让我意识到好像很久没有见他这样笑过。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感染，我的心情也渐渐轻松下来。
　　结婚也好，总之早晚要结的。
　　“对了，我还没有告诉我爸我妈和叔叔阿姨。”傅之珩想到什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算了还是先不说了，不然又要怪我草率。”
　　“嗯，”我对这个不太在意，“都可以。”
　　傅之珩看着我，忽然莫名其妙地咧嘴笑了，“像是在做梦。小鹭，你真的和我结婚了吗？”
　　我举起手里的结婚证，“你说呢？”
　　傅之珩傻里傻气地嘿嘿一声，把我手里的东西接过装进自己口袋里，“你小心别弄丢了。”
　　整整一天，从拿到结婚证开始，他就总是发出奇怪的傻笑声，偶尔还会自言自语，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清的话，在家里走来走去。
　　我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只能听懂一些零零碎碎的“宝贝”“老婆”“结婚”之类的词语。
　　我怀疑他可能傻掉了。
　　睡觉前沈南屿给我打电话，像平时一样和我聊天，讲一天发生的事情。
　　他问我今天有没有出门，我莫名犹豫了一下，说“有”。他又自然地问起我去做什么，我想了想，说：“陪之珩出去一趟，也没什么。”
　　“喔……”沈南屿温和地笑笑，“那哥哥早点休息，等周末我去找你玩。晚安。”
　　“嗯。”我对他说，“晚安。”


第80章 
　　一本结婚证好像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除了傅之珩偶尔换换称呼，其他都和从前一样。
　　他说要搬到梧桐里那处别墅，领证第二天就开始联系认识的设计师，甚至找到了给某国皇室做室内设计的团队，阵仗让我怀疑他要装修的不是别墅，而是一座城堡。
　　对此我也不敢提出任何意见，因为只要我多说一个不字，他就义正严辞地质问我是不是不重视我们的婚姻。
　　我哪敢不重视。
　　我每次表露出“随便弄弄”、“凑合算了”、“不重要”之类的想法，不出一小时他一定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替他劝说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爱告状，所以我也只好由着他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一年里最冷的时候。我有很多年没在国内过过冬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更冷一些。
　　与此同时，沈南屿开始进入考试周了。
　　法律系的期末大概很痛苦，他每次来找我都抱着电脑和厚厚的书，我的办公室成为他的半个自习室，有时候因为复习忘记时间，一起吃完晚饭，他偶尔会和我一起回家。
　　对此傅之珩已经习惯并默许，而一心一意复习考试的沈南屿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挑衅他，两个人的相处不能说和谐，至少也算安宁。
　　只是每次看到沈南屿习惯性地亲近我，傅之珩还是会炸毛。比如复习累了的时候，沈南屿喜欢抱着我的腰埋在我怀里休息，被傅之珩看到的话会没好气地问他是不是还没断奶。
　　“是的。”沈南屿懒得搭理他，轻飘飘地说，“我才二十岁，你呢。”
　　年龄的话题总是能把傅之珩堵得哑口无言，如果不是我在场，他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考完最难的那场试刚好是圣诞节的前一天，我提前答应过沈南屿要帮他庆祝，仔细想想，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平安夜这天没有和傅之珩在一起。
　　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雪，天阴沉沉的，反倒比平时暖和一点。考试下午六点结束，我五点五十到A大，差点没找到停车位，最后好不容易把车停在教学楼不远的位置，希望沈南屿出来能看得到我。
　　仿佛存在某种神奇的心电感应，沈南屿随着人群走出教学楼，自然而然地看向我停车的方向，张望片刻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我这才想起今天开了一辆他没见过的车。
　　我接起电话，说：“你右手边往前，那辆白色的车，看到了吗？”
　　沈南屿看过来，很快锁定我的位置，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放下手机快步走过来，弯腰敲了敲我的玻璃。我放下车窗，听见他说：“我来开车吧。”
　　我疑惑地扬了下眉毛，不是很相信。
　　沈南屿轻哼一声，说：“我有驾照的。”
　　他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再拒绝。
　　我打开车门下车，先被他拥进怀里，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又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问：“今天考的我都会答，有什么奖励吗？”
　　四周的学生来来往往，我有点不好意思，故意反问：“这对于年级第一名来说不是应该的吗？”
　　沈南屿捏了捏我的脸，“好小气哦哥哥。”
　　也许因为考完试心情轻松，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睛也弯弯的，亲昵地用额头碰了碰我的额头，说：“可是我想要奖励。”
　　我依旧很容易因为他的示弱心软，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嗯……”沈南屿纠结很久，问：“存到下一次再要好不好？”
　　我无奈笑了，“好。”
　　今天外面很热闹，离开学校走在路上，街边橱窗到处布置着金色铃铛和圣诞花环。天黑之后路灯亮起，节日的氛围愈发浓重。
　　沈南屿把车停到市中心一条熙熙攘攘的步行街外，说起来惭愧，回国这么久我好像都没有来过这里。
　　“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下车前他帮我把围巾围好，说，“之前乐团聚餐来过一次。”
　　我们两个像其他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慢悠悠地闲逛，一整条步行街挤满了各种商铺和小摊贩，进去没多久就看到几台很受欢迎的抓娃娃机。
　　我被其中一台机器里的毛绒兔子吸引，不过多看了几眼，沈南屿就察觉到我的目光。
　　“你想要那个兔子吗？”他牵起我的手走过去。
　　玩抓娃娃的大都是女孩子，我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和沈南屿是唯一一对男生。
　　只见沈南屿面色坦然，跟老板买了十个游戏币，回头冲我招招手说：“哥哥，你来看看喜欢哪一只。”
　　我走过去趴在玻璃上，里面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毛绒兔子让人眼花缭乱，我挑了很久，指着其中一只说：“这只。”
　　被我选中的那只和沈南屿养的兔子有一样的毛色，不过更大一些。
　　沈南屿掂了掂手里的硬币，笑着问我：“你猜我十次之内能不能抓到它？”
　　他一副意气飞扬的样子，让我毫不怀疑他是一个隐藏的抓娃娃高手，点点头说：“一定可以。”
　　然而——
　　沈南屿抓了九次，都没有抓到。
　　每次都只差一点点，要么抓到耳朵滑下去，要么夹到半空晃一晃掉下去，总之都以失败告终。
　　我原本也没有多想要那只兔子，但看着它一次次和出口擦肩而过，我忽然被激起了胜负欲。
　　沈南屿低头看着手心里最后一枚硬币，思考很久，忽然抬头看向我说：“我好像不行。要么……你来试试？”
　　他说得太坦荡，好像二十分钟前那个信心满满的人不是他一样。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又无奈又好笑地接过他手里的硬币，“再买十个吧。”
　　沈南屿摇摇头，“先不急。”
　　我学他的样子把硬币投进去，握住操纵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抓夹，沈南屿站在机器另一边帮我指挥，提醒我前后左右调整位置。
　　终于我听到他说：“好，就是这里。”
　　与此同时，我毫不犹豫地拍下按钮。
　　里面的金属抓夹直直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抓住兔子的脑袋，然后顿了顿，颤颤巍巍地提到半空。
　　我的心随着它的动作揪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呼吸扰乱它的动作。某一瞬间甚至后悔自己选了这么大一只，看起来好重，不知道那个单薄的夹子抓不抓得住……
　　短短几秒钟因为我的紧张被无限拉长，连同旁边的沈南屿也不敢出声。
　　直到里面的夹子稳稳停在出口上方，然后刷地松开，随着机器咣当一声，被它抓着的兔子嗵地垂直坠落。
　　“哇！”沈南屿先反应过来，抱起我转了一大圈，用力亲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好棒！”
　　我仍然是懵的，被放下来也不敢相信自己一次就成功了。沈南屿把毛绒兔子拿出来塞进我怀里，像表扬小朋友一样表扬我：“你简直是抓娃娃天才！”
　　我抬起头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不由自主也跟着露出笑容，在周围人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比较幸运……”
　　“同学，这是送给你的小礼物。”老板娘走过来，笑呵呵地把一对兔子形状的钥匙扣给我，“每位一次成功的客人，都能额外得到一份幸运礼物。”
　　我接过钥匙扣，虽然只是一个小玩意，但还是很惊喜。
　　“谢谢。”我对老板娘说。
　　老板娘看看我又看看沈南屿，露出一个过来人的微笑：“要一直在一起哦。”


第81章 
　　我没有想到，夹到兔子只是今晚幸运的开始。
　　可能因为今天平安夜，很多商家都有小活动，路上也有圣诞老人和其他穿玩偶服的人分发礼物。一路走过去，路过的每个玩偶都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再给我一支玫瑰花，然后张开双臂画一个爱心，把我和沈南屿都画进去。
　　从第一第二次被拥抱时发懵，到第五第六次逐渐习惯，再到第十次收到玫瑰花时，我终于看出不对——并不是路上每一个人都有玫瑰花，只有我抱了一大束，口袋里还塞满糖果和巧克力。
　　“是因为你好看。”沈南屿说，“大家总是对好看的人有优待。”
　　“真的吗……”这话放到二十年前我可能会信，但现在我不太相信。
　　还没来得及细想，迎面过来一个蹦蹦跳跳的圣诞老人，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我，招了招手说：“嗨，晚上好！”
　　我左右看看，确定他叫的是我。
　　圣诞老人过来勾住我的肩，说：“恭喜你成为今晚第999位客人，现在和我一起去领取你的幸运礼物吧！”
　　我……？
　　我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沈南屿，他唇角含笑，抬手搭着我的后背说：“走吧，去看看是什么。”
　　如果到这时候我还意识不到什么，那我也太迟钝了。
　　但沈南屿没有给我提问的机会，和圣诞老人一左一右簇拥着我坐进停在路中间的有轨小电车。一个观光用的敞篷四座小车，圣诞老人坐前面，我和沈南屿坐后面，仿佛现在不是在步行街，而是置身某座欧洲小城。
　　“呜呼——”圣诞老人兴致高昂地一挥手，“出发！”
　　在路旁行人友好的目光中，我坐着被气球和鲜花装饰的小电车，缓缓驶向步行街尽头的广场。
　　目光所及每一个人都是笑着的，抱小孩的父母、牵手的情侣，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我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心里也充斥着感动和快乐。
　　“谢谢。”我小声对沈南屿说。
　　他的眼睛依旧亮亮的，注视着我时像有星星在闪烁。
　　“不客气。”他微笑着说，“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永远快乐。”
　　电车驶过一整条街道，停在尽头的圆形广场。我发现所有送过我玫瑰花的玩偶都到了这里，围着中间那棵巨大的圣诞树蹦蹦跳跳。
　　树下有一个显眼的方形礼物盒，大概一米多高，扎着金色缎带，想必就是圣诞老人说的“幸运礼物”。沈南屿牵着我的手走过去，说：“打开看看。”
　　我很少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中拆礼物，心里不免有点小小的紧张。抬起头对上沈南屿的目光，他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仿佛在鼓励我。——我二十七岁，被二十岁的他鼓励勇敢拆礼物。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顶上的蝴蝶结。缎带轻飘飘地滑落，在我拿起盖子的同时，里面数不清的气球拥挤出来，争先恐后地四散飘上天空，而周围的玩偶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礼花筒，只听砰砰砰几声，无数金色碎片在我头顶爆炸开来。
　　抬起头眼前闪烁的细碎光芒让我感到目眩，我不自觉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金色碎片落在我身上和头发里。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幸运礼物，希望你每一天都有幸运相伴。”圣诞老人说。
　　我看向他，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谢谢。”
　　“还有一样礼物哦。”
　　圣诞老人对我做了一个看的手势，我低下头，发现盒子里不只是气球。
　　——还有一只和我抓到的那只兔子一模一样的、但大得多的毛绒兔子。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今晚所有一切的幸运，都是有人为我安排好的。
　　我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沈南屿，他帮我抱着花和兔子，眼睛里盛满温柔的笑意，问：“喜欢吗。”
　　我点点头，“喜欢。”
　　想了想又小声补充，“谢谢你。”
　　沈南屿张开双臂把我拥进怀里，轻声说：“只是想告诉你，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所有这一切加起来，不及你带给我的万分之一。”
　　隔着厚厚的衣服，我依然清楚地听到了沈南屿的心跳，像喧嚣夜晚中唯一年轻有力的鼓点。我回抱住他，抬起头忽然发现，下雪了。
　　积攒了一整天的大雪终于在此刻降落下来，如果说别的都是早有安排，那么这场雪大概就是上天附赠的礼物。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我皮肤上融化成细小的水滴，我对沈南屿说：“下雪了。”
　　他也抬起头望向天空，片刻之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
　　沈南屿看我的目光总是带着深深的眷恋，像融化的枫糖浆，把寒冷的冬夜变得温柔而甜蜜。
　　我轻轻踮起脚尖，向他靠近一点点，他发现我的小动作，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然后把我按进怀里，抬起我的下巴吻了我。
　　这个吻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意，仿佛想要把我整个人吞没。沈南屿很少在我面前表现自己的强势，今天或许是察觉到我软化的心，他第一次这么汹涌地吻我。
　　我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在飘雪的圣诞夜，在灯光辉煌的广场，在众人的祝福中，我好像终于觉察到一些以前不懂的东西。
　　我还听到沈南屿说：“我爱你。”
　　很多很多遍的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和傅之珩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我，再不厌其烦地用行动向我证明。以前我总是忽视，认为它们无关紧要，现在才终于明白一点点，原来爱也有它存在的意义。
　　它是世界上所有幸运的总和。
　　“我会记住这一天。”我对沈南屿说。
　　“我也会。”他温柔地回应我，“永远记住这一天。”
　　回去路上雪下得大了，我和沈南屿一人抱一只兔子，大的给我，小的被他要走。他说我第一次抓娃娃，要留下来做纪念。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选这一只？”我问。
　　沈南屿神秘地笑了笑，说：“我就是知道。”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在后面叫我：“哥哥。”
　　“嗯？”我也停下脚步，一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捧雪兜头扬下来。
　　“刷！”沈南屿自己给自己配音，“变雪人！”
　　“……”
　　空气凝固了几秒，我缓缓抖掉脸上的雪，弯腰把兔子放在路边。
　　沈南屿察觉到什么，不确定地开口：“时鹭……？”
　　“不是叫哥哥吗，”我团了一个雪球，用力冲他扔过去，“来！”


第82章 
　　我和沈南屿在雪地里玩闹，两个人都滚了一身的雪。后来我累得躺在地上，沈南屿蹲在我面前，笑眯眯地说：“哥哥，体力好差哦。”
　　年龄差在这里，我也不想逞强，摆摆手说：“不玩了。”
　　他拍拍自己的肩，“走，我背你回去。”
　　毕竟还在外面，我觉得不太好意思，摇摇头对沈南屿伸出手说：“拉我起来，我自己走。”
　　他也没有坚持，抓住我的手一把把我拽起来，我扑进他怀里，被他稳稳接住。
　　“真的变成小雪人了。”沈南屿忍着笑，帮我拂掉发梢上的雪。
　　不知不觉到了十二点，远处教堂传来钟声。沈南屿拥抱着我，在我额头轻轻烙下一个吻，说：“节日快乐。”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也露出一个微笑，“节日快乐。”
　　我们两个一起回家，客厅灯还亮着，进去看到傅之珩歪歪斜斜躺在沙发上，大概是等我等睡着了，腰上搭着一角毯子，剩余的部分都垂在地上。
　　我走过去还没出声，他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蓦地睁开眼睛眨了眨，看见是我，坐起来缓缓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回来了宝贝。”
　　我以为我不在家他会和朋友出去过节，但看这样子，他好像已经睡了很久。
　　我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问：“你没有出去玩吗？”
　　“没有……”傅之珩清醒了一点，牵住我的手问：“怎么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
　　他说着把我拉到身边，帮我脱掉潮湿的外套。我身上和头发上的雪都融化成了水，不久前在车里用毛巾随便擦了擦，现在还是湿的。
　　傅之珩说完，沈南屿也跟在我后面进来了，两个人看到彼此，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不过都没说什么。
　　“去换衣服吧。”傅之珩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南屿，又看了一眼傅之珩，正犹豫要不要把两个人丢在客厅，傅之珩看出我的心思，不情不愿地主动开口对沈南屿说：“你也去换衣服洗澡，感冒了又要小鹭担心你。”
　　“知道了。”沈南屿淡淡地说。
　　我去浴室，傅之珩跟着我，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二十岁的人了，怎么总带你玩这些幼稚的东西。”
　　我无奈一哂：“你二十岁的时候更幼稚。”
　　“我……”傅之珩无言以对，辩解也显得没底气，“我才没有。”
　　“宝宝，”他忽然拉住我，问，“你是不是更喜欢和他在一起？”
　　“嗯？”我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问？”
　　傅之珩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垂着眼帘说：“只是觉得，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更无忧无虑。”
　　是么？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注意过，现在被傅之珩一说，仔细想想，好像也不能说“更”开心。
　　见我沉默，傅之珩愈发垂头丧气，我知道他误会了什么，拉住他衣角说：“之珩。”
　　傅之珩抬眼，“嗯？”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傅之珩深深地看着我，仿佛想要辨别这句话的真假，看了很久，他终于放弃纠结这个问题，把我拥进怀里问：“你这是在哄我吗？”
　　是吗……“算是吧。”我说。
　　傅之珩轻声笑了，“谢谢你，宝贝。”
　　我从傅之珩怀中抬眼，刚好看见出现在浴室门口的沈南屿。他换了衣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走到门口愣了愣神，不太自然地开口：“那个，我……”
　　傅之珩听到声音放开我，回过头不太高兴地问：“怎么了？”
　　“刚才突然想起来，我的手机还在哥哥外套口袋里。”沈南屿说，“应该……还没有被洗掉吧？”
　　“没有。”我说，“挂在一楼洗衣房。”
　　“哦，那我去找一找。”
　　沈南屿说完，好像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在我和傅之珩之间停滞片刻，说：“明天圣诞节，你们……”
　　“你想干嘛？”傅之珩警惕起来，“今天缠着小鹭一天还不够，明天也想霸占他的时间吗？”
　　我能理解傅之珩现在像一只领地被入侵的狮子。虽然没有提前说好圣诞节怎么过，但于情于理我明天都应该陪他一起，所以他应该很怕我对沈南屿心软，又丢下他自己出去玩。
　　沈南屿无端遭受责问，看起来有些无辜，小声回答说：“不是。只是今天班里和乐团都有聚会，明天大家不在学校，我不想一个人回去，所以我……可以留在这里吗？不可以也没关系。”
　　大考结束加上圣诞节，大部分学生都要出去放肆玩一两天，而沈南屿为了和我过节推掉同学的聚会，之前帮我准备惊喜也占用了他很多复习的时间。想到这些，我自然不可能拒绝他这一个小小的请求。
　　但傅之珩显然不大乐意，看向我的目光写满了“别答应他”。
　　我装作没看懂，对沈南屿说：“可以。”
　　沈南屿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谢谢。”
　　等他离开，傅之珩捏起我的脸，恨恨地问：“你怎么又答应他？”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捏我的脸，我被迫抬头和他对视，含糊不清地说：“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别说你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他哼了一声，“他就是不想你和我待在一起。”
　　我当然看得出沈南屿的小心思，不过觉得无伤大雅，让着他几次也没关系。
　　傅之珩看了我一会儿，又一次自我妥协，放开我说：“算了，答都答应了。”
　　我揉揉脸，忽然鼻子一痒，低头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傅之珩的反应比我还大，“再让你下雪天在外面玩。”
　　“好了你不要啰嗦了。”我推着傅之珩的背把他赶出浴室，“我要洗澡了。”
　　“唉我……”
　　砰。
　　我关上门没有理他。
　　等洗完澡回到卧室发现，傅之珩把我带回来的兔子丢在了墙角。
　　半人高的毛绒兔子孤零零窝在那里，看起来有些笨拙也有些委屈，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放在沙发上，回头看向傅之珩。
　　傅之珩目光躲闪，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嗫嚅着说：“我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的行为太过幼稚，以至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我知道错了。”傅之珩走过来，把藏在身后的手摊开在我眼前，“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扎着红色绸缎蝴蝶结的钥匙，我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我们的婚房装修好了。”傅之珩眼睛里流露出浅浅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温柔，“宝贝，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婚房，这么快……
　　傅之珩拿起我的手，把钥匙交到我手里，说：“现在天气太冷了，等开春，我们在院子里种些鸢尾，再种些虞美人，种蓝色的。”
　　他的声音低沉轻缓，仿佛在讲述生命中最美好的愿景，我不自觉被打动，眼前似乎能看到未来和他一起生活的样子。
　　我握住钥匙，说：“谢谢你，之珩。”
　　“不客气。”傅之珩拥抱住我，“我爱你。”
　　——嗵。
　　门口一声什么东西掉落的闷响。
　　我看过去，沈南屿站在那里，一只手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捏着一张对折的纸。
　　目光相遇的瞬间，我在他眼睛里看到震惊和慌乱，然而他很快垂下眼帘，逃避和我对视。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沈南屿缓慢地开口，声音低沉艰涩，“我在洗衣房地上捡到这个……”
　　他抬眼看向我，眼睛里的情绪被藏了起来，变成极力压抑的平静，“你们，去登记结婚了吗？”


第83章 
　　不是结婚证。
　　是那天登记信息的时候，傅之珩因为太紧张而写错的一张表格。
　　记得当时他随手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后来大概是忘记了，掉在洗衣房我们也没有发现。
　　可是算算时间也快一个月了，怎么好巧不巧今天被沈南屿捡到……我承认自己没有告诉沈南屿，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他自己发现了，我觉得也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
　　我平静地承认说是，沈南屿眉头紧锁，问：“什么时候？”
　　“上个月回来不久。”我说。
　　沈南屿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我和傅之珩会隐瞒他这么久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问：“所以你……你们，已经结婚了？”
　　“很奇怪么，”傅之珩挡在我面前，漠然对沈南屿说，“我和小鹭从小就有婚约，也早就订过婚，结婚不过是早晚的事，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么？”
　　“我是知道没错，”沈南屿目光转向傅之珩，“我知道和我不接受有冲突吗？”
　　“你既然不接受，一早就该离开小鹭。”傅之珩走到沈南屿面前，逼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或者现在离开也不晚。”
　　“凭什么是我离开？”沈南屿毫不退让，“我比你爱他，比你专一，如果不是你们有婚约，你以为你配站在这里吗？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甚至都没有喜欢过你，一点都没有！”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傅之珩的背影，但可以清楚看到沈南屿眼眶通红，因为情绪激动，皮肤下的青筋隐隐浮现。
　　相比起来傅之珩冷静得多，甚至称得上漠然。
　　“他喜欢过你吗？”他淡淡地问，“你不会以为，同情和感动是爱吧？”
　　“你闭嘴！”
　　沈南屿一拳挥向傅之珩，只听嗵一声皮肉相撞的闷响，拳头在半空被傅之珩截住。
　　“我戳到你痛处了，是么？”傅之珩说，“你以为你的爱值几个钱，凭什么让小鹭为你放弃婚姻？”
　　沈南屿很少在我面前表现不理智的一面，今天或许是被我登记结婚的消息刺激，或许是被傅之珩的话惹恼，或许二者都有，总之他现在看起来一碰就要爆炸。
　　他挣开傅之珩，用力推了他一把，“你滚开！”
　　傅之珩被推得差点摔倒，这下也动了气，一把抓住沈南屿的衣领把他拽回来，恶狠狠说：“我警告你别在小鹭面前逼我动手，要打跟我出去打。”
　　话没说完，沈南屿猛地一拳揍在他脸上。
　　这一拳不偏不倚，一点力气也没留，重重打到傅之珩的颧骨。我没想到沈南屿竟然真的下狠手，一时愣在原地，只有心脏跟着一紧，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第二拳已经挥出去了。
　　“住手！”
　　我冲过去本能地拉开傅之珩挡在他面前，只见沈南屿瞳孔骤然紧缩，挥出去的拳头硬生生被逼停，只差不到一厘米就要打到我脸上。
　　“你疯了？！”我心有余悸，气息也变得不稳。
　　傅之珩刚才被打得懵住，现在也缓过神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身后，慌张地问：“你没事吧小鹭？”
　　我摇摇头，余光看到沈南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怒变成深深的不解，仿佛在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我差点受伤，傅之珩的愤怒瞬间被放大一万倍，二话不说扑向沈南屿和他扭打在一起。
　　两个人打红了眼，我谁都拦不住，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胳膊肘撞在我肩窝，一下子把我撞倒在地，差点连墙边的花架一起带倒。
　　我天生不太能忍痛，光这一下就痛得我眼冒金星，鼻子一酸差点流下眼泪。傅之珩先反应过来，扔下沈南屿来扶我，脸上的愤怒全都变成后悔和心疼。
　　“碰到哪里了宝贝？”他慌里慌张地捧起我的脸，急得像是我受了多重的伤，“让我看看，哪里痛？”
　　我莫名挨了一下，现在看两个人都很火大，躲开傅之珩的手说：“我没事。”
　　抬头看到沈南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但因为还生着气，没有开口道歉。
　　我自己撑着墙站起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傅之珩，问：“打够了吗？”
　　“小鹭……”
　　“没打够滚去外面打。”我感到厌倦，不耐烦地打断傅之珩说，“什么时候打够了再回来。”
　　“我……”傅之珩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还有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我走到沈南屿面前，说，“别的小事我可以由着你，但结婚不是你该管的。如果你因为这个给我带来麻烦，那我宁愿不要你了。”
　　“不行！”沈南屿一下子慌了神，拉住我说，“你不可以不要我。”
　　我现在没心思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抽回自己的手说：“那你就别再越界。”
　　“可是我……”沈南屿的表情和不久前判若两人，愤怒退散后，满脸只剩下颓丧，“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求你了……”
　　我没有答应他，只说：“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比起沈南屿，傅之珩更了解我的脾气，知道我生气的时候说什么也不会心软，于是识趣地没再触我的火气，看了一眼沈南屿说：“还在这里干嘛，听不懂话么？”
　　沈南屿显然对傅之珩还有怨恨，看向他的目光隐隐可见敌意，但顾忌着我，忍着没有还口。
　　沉默对峙半晌，他终于做出退让，看向我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别生气。”
　　“嗯，”我淡淡地说，“早点睡。”
　　“……哦。”
　　沈南屿不情不愿地离开，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我收回目光看向傅之珩，他脸上的伤已经开始泛青，看样子很严重。
　　我又生气又无奈，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样，疼么？”
　　或许是没想到我会关心他，傅之珩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结结巴巴地说：“没，我没事，不疼。”
　　都是肉做的，怎么可能不疼……我叹了口气，说：“自己处理一下。”
　　傅之珩正要答应，我接着补充：“今晚去书房睡。”
　　空气蓦地滞住，傅之珩愣了一下，又委屈又沮丧地开口：“小鹭……”
　　我打断他，重复一遍说：“今晚去书房睡。别再烦我。”
　　傅之珩看了看我，终于放弃了。“哦，知道了……晚安。”


第84章 
　　傅之珩转身没走两步，背影忽然趔趄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地抓住前面的门框，弯腰缓了缓才慢慢直起身子。
　　我注意到他的动作，虽然没有看到他的正脸，但能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
　　难道是刚才被沈南屿打伤了吗……应该不至于。
　　又或者是为了装可怜引起我的注意？傅之珩恐怕没这个心眼。
　　我想了想，到底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按照傅之珩的性格，不管他有没有事，这种时候都会回头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没事。但他现在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心里疑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到底怎么了？”
　　这次不用他说，我也看出了不对。
　　傅之珩眉头紧皱，脸色惨白，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没有血色，看起来好像很虚弱。
　　只是短短不到一分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之珩？”我忽然有点担心，也顾不上不久前说了什么，扶着他问，“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傅之珩好像已经缓过来了，转头看向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我没事。”
　　说完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你快去睡吧，不用担心我。我可能是最近没睡好，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傅之珩上学的时候天天熬夜画图也没有这样过，我半信半疑，问：“真的吗？”
　　“真的，没关系。”他按着我的后脑勺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早点休息宝贝。晚安。”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不太对，甚至有种他想躲避我的感觉。
　　我拉住他，想了想说：“书房没有药箱……你先在这里，我帮你上点药。”
　　傅之珩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我是在给他台阶下，不知所措地说：“没事，我自己可以……”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半句话戛然而止，识趣地闭上了嘴，然后老老实实走到沙发坐下，像一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的坏学生。
　　“药箱在哪？”我问。
　　“储物柜第一层。”傅之珩回答。
　　家里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我没有他那么熟悉，找到药箱翻出药油，我蹲在傅之珩面前，说：“有点痛，你忍一下。”
　　他乖乖点点头，说：“没事，我不……啊疼！”
　　我下手没轻没重，一下按到了他的伤处。傅之珩疼得呲牙咧嘴，顿时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说：“宝贝要么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我拉不下脸道歉，淡淡地嗯了一声，把棉签和药油交给他。
　　在他对着镜子给自己涂药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发现他的脸色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难道刚才真的只是一时低血糖头晕吗？我对这些不太懂，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
　　傅之珩上完药，自觉收拾好药箱，像等待审判一样站在门口望向我。我不说话，他也不走，沉默着对峙半晌，他到底忍不住了，小声说：“小鹭……”
　　“干什么？”我问。
　　傅之珩又不说话了，过了半天才编出一个理由：“你晚上想喝水没有人帮你倒怎么办？”
　　或许是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他又说：“书房的床太硬了，我最近肩膀疼。”
　　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去。
　　我一面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一面也不想再和他废话，说：“那你就在这儿吧。”
　　傅之珩先是咧开嘴，然后又好像误会了什么，警惕地问：“那你呢？你不会是要去找沈南屿吧……”
　　“我找他干嘛？”我没好气地说，“我哪也不去。”
　　我对沈南屿太过纵容，今天发生这种事，我也有责任。
　　这下傅之珩终于满意了，就像怕我反悔一样，三下五除二踢掉拖鞋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也不敢离我那边太近，规规矩矩躺在自己的位置，说：“你快睡吧，我一定不打扰你。”
　　他倒是把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话贯彻得很彻底，明明不久前还张牙舞爪恨不得拍死沈南屿，现在却一副听话懂事的样子，要不是脸上带着伤，完全看不出他打过架。
　　我没理他，上床关灯盖好被子，没过多久，身侧的人悄悄挨过来。
　　先是一条胳膊小心翼翼地搭在我身上，搂住我的腰，再是一副胸膛挨上来，把我抱进怀里，然后是熟悉的气味和体温，在寂静的冬夜散发着温暖和踏实。
　　我会拒绝傅之珩的狎昵，但从不拒绝他不含杂念的拥抱和亲近。
　　因为怕碰到他脸上的伤，我躺着没有动，只听他呼吸缓慢而均匀，渐渐陷入安稳的睡眠。
　　等他睡着，我慢慢拿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找到晚上用过的药箱，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从里面翻出一个没见过的药瓶。
　　一般家里只会备着常见的感冒药、胃药、跌打肿痛药，而我手里的药瓶写满不认识的德文，看起来不像任何常用药物。
　　今天帮傅之珩找药油的时候扫了一眼没注意，后来躺在床上才觉得不对。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拧开药瓶，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记忆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什么，我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拉开抽屉发现角落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药盒，里面装的正是药瓶里缺失的药。
　　什么药非要装到没有标签的盒子里……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傅之珩，他睡得正沉，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小秘密已经被我发现。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药片并没有被吃掉多少，看样子这种药并不需要日常服用。
　　联想到他今晚的异常，我决定明天找认识的医生问一问。
　　我躺回床上，不小心弄出一点动静，傅之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无意识地把我捞进怀里，问：“怎么了宝贝……”
　　“没怎么。”我说，“睡吧。”
　　“嗯，”他意识不太清明，鼻音也很重，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随便和人打架了……”
　　这句迟来的道歉让我心情好了一点。我转向傅之珩，往他怀里靠了靠，说：“知道了。”


第85章 
　　今天明明应该是热闹的圣诞节，但家里诡异的宁静。
　　傅之珩和沈南屿都不敢大声说话，就算撞见对方也只当没看见，吃早餐时我和傅之珩坐一边，沈南屿坐我对面。傅之珩埋头吃饭，就算碗里的馄饨是沈南屿煮的，他也没有提任何意见。而沈南屿总是有意无意地悄悄抬头看我，我只当没接收到他的目光，自顾自拿手机发消息。
　　早上起来我斟酌很久，决定还是先不直接问医院的医生，而是把昨天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了一个学医的朋友。但他可能在过圣诞，一直到刚才才给我回了消息，问：“谁的药？”
　　“这个不重要，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药。”我打字。
　　“哦，倒也没什么。”他说，“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比较温和的速效救心丸。”
　　速效……救心丸？
　　所以……
　　我愣了几秒，缓缓打字问：“你的意思是，它是治心脏病的？”
　　“yep”
　　“也不能说治吧，它治不好心脏病，只能缓解一些突发的症状”
　　“比如熬夜和劳累带来的心律失常、心肌缺血，还有心脏病早期的胸闷气短、心绞痛”
　　我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一时陷入茫然。傅之珩到底是像他说的没休息好不舒服，还是有心脏病早期的症状？
　　如果是没休息好，他为什么要骗我说低血糖？他自己吃的药，他一定知道是什么。
　　我正想着，忽然一道白光划过我脑海——傅伯父今年病危住院，就是心脏病。
　　我不自觉攥紧手机，掌心出了一层薄汗。抬头看向傅之珩，他浑然未觉，发现我看他才转过头来，问：“怎么了宝贝？”
　　我摇摇头，“没事。”
　　他看了一眼我的碗，“吃不下了？”
　　我的早餐几乎没动，现在更没心思吃，只好嗯了一声说：“不太饿。”
　　沈南屿也抬头看我，面露忧色，问：“不合口味吗……”
　　我心里想着别的事，敷衍地对他笑笑说：“没有。”
　　说完我继续低头给医生朋友发消息，问：“这个药安全吗，有没有副作用？”
　　“安全。”那边很快回答，“目前没有发现特别严重的副作用。”
　　我放心了一点，回了句“知道了谢谢”放下手机。
　　现在我基本可以判断，如果只吃这一种药的话，傅之珩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联想到傅伯父的病，我不敢松懈，想了想起身说：“我去打个电话。”
　　桌上两人同时看向我，表情都有些懵，不过谁都没敢多问。
　　我去书房拨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起，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小时总。”
　　“嗯。”我开门见山，说：“帮我查一下之珩这半年的体检记录。还有所有看病的记录，只要是见过医生，我都要知道。”
　　“这……”那边难得露出犹豫，“这种比较隐私的东西，可能不太好查。”
　　“所以才拜托你。”我说，“记得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电话里沉默片刻，那边到底职业素养比较高，只思考了两分钟就答应了：“好的。”
　　从傅之珩昨天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压根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我直接问他，他多半会打着哈哈混过去。所以我不如自己查，没事最好，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有事我也能直接把证据甩给他。
　　整整一天因为想着这个，我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傅之珩和沈南屿大概以为我还在生昨天的气，所以都没有主动来打扰我，这倒也好，省得我编理由敷衍他们。
　　等到五点左右的时候我接到电话，那边说东西整理好了，问需不需要送到我家里。我远远看见傅之珩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想了想说：“不用了，约个地方我去找你。”
　　挂掉电话我去客厅准备换衣服出门，刚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傅之珩就像一条敏锐的警犬，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问：“你去哪！？”
　　许久没见到人影的沈南屿也从家里某个地方冒出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看我的眼神明显透着警惕。
　　我此刻缺乏耐心，漠然开口说：“去找乐子。”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傅之珩反应比较大，当即扔下游戏机跑过来，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边扣扣子一边看向他，“我出去玩，别跟着我。”
　　这下沈南屿也待不住了，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
　　“怎么了，”我看向他，“你连我和别人交往都想管么？”
　　说完我又把目光转向傅之珩，“还有你，没记错的话，我没有干涉过你的社交和娱乐，现在你应该也没有理由管我吧？”
　　我自认不是一个尖锐的人，也很少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刻。但昨天和今天的事加起来，让我很难做到对两个人和颜悦色，尤其是他们的占有欲，让我觉得自己像一根被两条饿犬盯着的骨头。
　　没有人喜欢做一根骨头。
　　四目相对，傅之珩先做出让步，小声说：“你去哪我送你，你自己开车我不放心。”
　　他垂着眼帘，委屈压过了嫉妒，差点让我心软。
　　沈南屿原本不发一言，见我好像真的生气了才说：“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叫了司机。”我说，“不想让我更不高兴的话，就都别跟着我。”
　　话说到这里，我想两个人应该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我无意伤害他们，也没有讨厌谁，只是现在确实想自己静一静。甚至当我仔细思考过后发现，傅之珩匆匆忙忙让我签的那份婚前协议也很蹊跷。
　　到底有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他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我去了一家私密性很高的会所，穿过小桥流水的中式庭院，侍应生帮我推开一扇典雅的黄花梨木门，进去沉香缭绕，角落里有身穿旗袍的乐师在弹拨琴弦。
　　但我没有闲心欣赏这一切，等待我的那个人也没有。
　　他公事公办地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向我，又拿出一摞文件，说：“小傅总今年确实频繁地见过几次医生，所有诊断记录都在这里。还有他某段时间处理过一些财产问题，我能查到的资料也都在这里。这些东西保密性很高，我用了一些手段，时董那边可能瞒不住。”
　　“没关系。”我草草看了一眼文件，装进自己带来的提包里，“我爸那边我去说。辛苦你了。”
　　“小少爷……”见我像是要走，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时家和傅家虽然牵连很深，但光凭利益关系，小傅总没必要做到这一步。他有隐瞒的地方，还希望您多替他考虑一些。”
　　我愣了愣，故作轻松地笑笑说：“你哪边的，怎么还替他说话？”
　　那人没再多说，只微微一颔首。我站起来拿上提包和电脑，临走前想了想，淡淡地说：“我知道。我拎得清。”


第86章 
　　回到车里，司机问我回家还是去哪。算算时间，我出来只有不到一小时，现在回去的话似乎有点没面子。
　　于是我说了一家夜店的名字，想着既然都说了出来找乐子，那不如真的自己去体验一下。
　　但我忘了一件事。
　　我不喝酒。
　　也不是不喝，只是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傅之珩不在的话我绝不可能让自己醉倒在外面。所以我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西柚气泡水。
　　椅子还没坐热，有人捏着酒杯来搭讪。
　　我看着面前像开屏的公孔雀一样花枝招展说要请我喝一杯的男人，忍住自己皱眉的冲动，礼貌地摇摇头说：“谢谢，我不喝酒。”
　　“别的也可以，”他摊了摊手，“whatever。”
　　我敷衍地笑了一下，“不了。”
　　回国前听朋友提起过这间酒吧，据说是新贵名流和二世祖们最常猎艳的地方，可是放眼看过去，就脸来说，没有一个比得上被我扔在家里的那两个。
　　纯净清冷的不如沈南屿，凌厉张扬的不如傅之珩，我坐了二十分钟，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没意思。
　　电脑和包都扔在车上，我懒懒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发现沈南屿和傅之珩竟然都乖乖的没有给我打电话。
　　是我今天话说得太重了吗……短暂反思了几秒钟，我觉得也不至于。
　　出门前我原本是紧张甚至有点焦虑的，但拿到文件，又听到那些话，现在我反而平静了，也不再急着知道傅之珩瞒了我什么。
　　我在酒吧坐到很晚，喝完一杯气泡水，拒绝了几个人的搭讪，抬手看看时间，起身回家。
　　和预想中一样，傅之珩在等我。
　　客厅黑漆漆的，我一开始进去没看到人，以为他在卧室，然而刚换掉鞋，还没来得及脱外套，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人影，把我吓了一跳。
　　“宝贝，”傅之珩从背后抱住我，声音低低的，“你去哪儿了？”
　　我惊魂未定，手还捂在心口，刚好被他握住。
　　“我……”
　　刚说了一个字，傅之珩埋在我肩窝嗅了嗅，说：“Creed Aventus，我不喜欢。”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今晚有个人搭讪的时候搭了我的肩，他袖口的香水味很重，所以我记得。
　　可是傅之珩是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得出来。
　　“宝宝，你见了别的男人。”傅之珩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莫名有些别的情绪在里面，“玩得开心吗？”
　　我下意识地要否认，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出门前说过的话，于是稳了稳心神，轻描淡写地说：“还不错。”
　　“有多不错？”傅之珩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们做了什么，拥抱、牵手、跳舞还是……接吻？”
　　说到这句的时候，他语气里的醋味终于掩盖不住，嫉恨和难过混杂在一起，像夜色中翻涌的暗流。
　　“宝贝，生我的气打我骂我，不要做这种让我伤心的事好不好……”
　　傅之珩掰着我的肩把我转向他，忽然低头咬住我的嘴唇。
　　“之珩……”我吃痛，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唔……”
　　傅之珩的吻强势而汹涌，带着泄恨的意味，不敢对我发脾气，只敢这样折磨我。
　　我被他吻得呼吸困难，不自觉抓紧他的肩膀，仰头艰难喘息。他好像很懂得如何勾引我，在他深深浅浅的舔吻中，我的腰很快开始发软。
　　傅之珩察觉到什么，一把把我捞进怀里，深深看了我一眼。接着我脚下一空，被他稳稳横抱起来。
　　“先洗澡好不好？”他低声问。
　　我的心跳还没有平息，大脑因为缺氧而变得迟缓，怔怔地看着他。
　　傅之珩眸光一暗，说：“别这样看我。”说完又是一个吻落在我唇上，“我会等不到把你放进浴缸。”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我离开家的这一整晚，他积攒了多少嫉妒和幽怨。现在我终于回来了，身上却沾染着外面醉生梦死的味道，难怪他急着把我洗干净，重新打上自己的烙印。
　　——可是我差点忘了，在家里焦灼等待、虎视眈眈的不只是傅之珩。
　　穿过客厅，一道人影挡住去路。
　　我从傅之珩怀里抬头，看见面前沉默伫立的沈南屿，他垂眸看着我，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晦涩。
　　“哥哥，”他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扔下两个人出去寻欢作乐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尽管他们不敢直白地表达不满，更不敢责怪我，但他们有别的办法让我记住这一次。
　　我被放在花洒下，傅之珩从身后搂着我的腰，沈南屿在身前和我接吻。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瓶红酒，两个人一口一口渡给我，来不及吞咽的深红色液体从我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淌过脖子和胸口，然后被水流冲淡，消失在地板上。
　　我迷迷糊糊地想，这应该是傅之珩准备用来给我煮热红酒喝的……可是今天我不在家，他一定很失落。
　　还剩大半瓶的时候，傅之珩直接拿起瓶子对着我们接吻的嘴唇往下倒，我被浇了满身满脸，呛得连连咳嗽，鼻子一酸流下眼泪。
　　“宝贝，”混沌中我听到他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和别人喝酒，知道吗？”
　　我感到一阵委屈。
　　明明我今晚什么都没有干。
　　但我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浴室水雾弥漫，混合着蒸腾的酒气，很快让我神志不清。
　　傅之珩把我抱回卧室放在床上。我被灌了过量的酒，像一条在海底漩涡里被撞晕的鱼，大脑一片混乱。迷茫中抓住一个人的手，他低声说：“乖一点，哥哥。”
　　我分不清谁是谁，只感觉到一个人把我翻过来趴在床上，从身后捞起我的腰，说：“跪好宝贝。”
　　抬起头，面前是另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缓缓抚摸我的脸颊，弯腰和我接吻。
　　我的意识开始错乱，身体软得像一滩糖浆，唇间的吻也暧昧而粘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身前的人说：“张嘴，哥哥。”
　　…………
　　我怀疑我会死。
　　像被狂风骤雨打碎的花瓣。
　　被飓风海浪击垮的船只。
　　被炉火炙烤的雪。
　　被沼泽吞没的鹿。
　　死在这张床上。


第87章 
　　傅之珩说我像豌豆公主。沈南屿说我体力差。
　　都说得没错。
　　后面我跪不住，被两个人轮流抱在怀里，随着他们的动作失控地颠簸。酒精让我始终无法清醒，甚至有时分不清现在是谁，于是干脆全部交出自己，享受疯狂放纵的快乐。
　　想的少一点，原来真的会轻松很多。
　　宿醉和纵欲过后，第二天醒来我浑身哪都不舒服，腰酸腿软，头疼得要爆炸，睁开眼睛过了很久，脑袋始终晕乎乎的。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大亮，像是已经中午了。
　　我伸了个懒腰，仍旧觉得很累，于是又闭上眼睛躺回被子里，让自己窝成一团睡好。
　　没多久有人进来了，听动静像是沈南屿。果然他爬上床撑在我身子上方，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头很轻地亲了我一下。
　　我觉得痒，睁开眼睛刚好对上沈南屿的目光。他一愣，不自然地开口：“我吵醒你了吗……”
　　我摇摇头，翻身面向他，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黏糊糊的：“我醒了。”
　　“那……要起床吗？”
　　“不要，”我揉揉眼睛，说：“我好累。”
　　不知道为什么，沈南屿忽然轻声笑了，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尖，说：“好可爱哦哥哥。”
　　我还没来得及对这两个字作出反应，他的手伸进我后腰，问：“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嗯……”被抚摸的感觉让我迷迷糊糊地想起昨晚的一些画面，不自觉抬手推住沈南屿的肩，说：“别碰……”
　　“这里吗？”他坏心思地揉了揉，又继续往下，“还是这里？”
　　“南屿……”
　　“沈南屿。”
　　在我开口的同时，傅之珩也进来了。他端着一杯水，嫌恶地皱了皱眉，对沈南屿说：“下去，别胡闹。”
　　沈南屿被打断，自然也不大高兴，但还是听话放过我，摸了摸我的头发，小声抱怨说：“烦人。”
　　我无奈笑笑，转头看向傅之珩。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面容缓和了许多，端着水杯走到床边，温声问：“喝水吗宝贝？”
　　“嗯……”我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就着傅之珩的手喝了两口水，摇摇头说：“不要了。”
　　他放下玻璃杯，弯腰亲亲我的额头，说：“再睡一会儿吧，昨晚累到了。”
　　不得不承认结婚之后傅之珩变得温柔许多，不只是像过去那样没有原则地让着我宠着我，而是整个人都因为知足而变得平和。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好像已经得到了生命中所有所求所想，所以才甘愿收敛锋芒，让自己成为婚姻中更加包容的那一方。
　　以前我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到如今才蓦然发现，原来他爱我那么多。
　　“宝贝？”傅之珩轻声打断我的走神，无奈而宠溺地揉揉我的脑袋，“发什么呆。”
　　我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没什么。”
　　说完我又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下巴，说：“我要睡了。”
　　“睡吧。”傅之珩又亲了我一下。
　　两个人安静离开，像约好的一样谁都没有再来打扰我。
　　这一觉我睡得很安稳，再次睁眼时外面已经日落黄昏，金色的夕阳铺开一地，让人有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我收回目光，看见茶几上放着昨天带回来的电脑和提包，大概是傅之珩帮我收起来的。
　　我毫不怀疑他没有看过里面任何内容，别说现在我带回来的可能是敏感的商业文件，就算是以前我的日记本随手放在桌上，他也从来不会翻开看一眼。
　　这种从小养成的尊重，是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想过放弃婚约的最基本的前提。
　　我趿着拖鞋走过去坐在地毯上，把包里的病例和文件拿出来，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一张一张翻看过去，心情还是不免闷闷的。
　　傅之珩第一次看医生，是在傅伯父病倒后不久。
　　或许是伯父的病让他预感到什么，又或者刚好那段时间他工作太累出现了一些症状，总之他去做了一个详尽的体检，然后约了医生。
　　我无法想象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脏可能出了问题是怎样的心情，更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做到嘻嘻哈哈地对我瞒天过海。
　　后来他又去过几次医院，开了药，听医生的建议减少了一部分工作，调整自己的作息。
　　他瞒我瞒得很好，每天朝夕相处，我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又或者只是我粗心。
　　从手里拿到的病例来看，傅之珩现在还没有到患上心脏病的程度，只是有一些不太妙的前兆，放到普通人身上可能只要多休息就好了。
　　但他有家族心脏病史，自己年轻时又从来不爱惜身体，不仅常常昼夜颠倒，还喜欢玩刺激的运动项目，所以医生要他调整作息的同时适当服用药物。
　　忽然想起不久前他还带我去跳伞，我气不打一处来，很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活够了。
　　我把病例整理好收起来，又翻出那几份涉及财产问题的文件，发现大多与我有关，不是悄悄转移到我名下，就是把账目变得干净清晰，好方便我继承，字里行间，就差把“遗产”两个字直接写上去。
　　傅之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正想着，卧室门轻轻推开，傅之珩像是感应到我在想他一样出现在门口，先望了一眼床的方向，发现我不在，又看向这边。
　　目光相撞，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说：“醒了宝贝？”
　　“嗯。”我把文件整理好装回去，说：“之珩，我有话对你说。”
　　傅之珩进来的时候，大概没有预料到我会跟他谈这些。
　　他坐到我对面，问：“怎么了宝贝？”
　　我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开口：“你的身体怎么样了，真的是低血糖吗？”
　　傅之珩明显怔了怔，正要说什么，我又补充了一句：“不要骗我。”
　　于是空气陷入沉默，傅之珩不易察觉地垂下眼帘，避开我的目光。过了很久，正当我以为他准备不认帐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我，露出一个微笑，说：“还可以陪你很久，别担心。”
　　陪我很久……
　　“多久？”我握住他的手腕，直勾勾地看着他，轻声说，“在我这里，小于100年，都不叫很久。”


第88章 
　　“小鹭……”
　　傅之珩张了张口，声音低涩沙哑。他的目光很深，像此时窗外的夕阳，温柔而带着行将落幕的悲伤。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涩涩的，原本有很多问题想质问他，现在却全都说不出口。
　　“你都知道了吗，”他很轻地拥抱住我，说，“你这么聪明，我就知道瞒不住你。别担心宝贝，我没有生病。没事的。别说一百年，就是一千年一万年，我也永远爱你，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被他抱着，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浮现在我脑海。
　　他几次提出和我去休假，明明不是怕累怕麻烦的性格，却拒绝接手家业。
　　他改掉很多不好的生活习惯，陪我早睡早起，尽全力照顾我、陪在我身边。
　　他默许沈南屿接近我，给我无限制的纵容，只要我开心，他什么都可以退让。
　　他急着和我结婚，让我签下不合理的婚前协议，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
　　他做了那么多，我竟然迟钝到现在才发现。
　　“之珩……”我抬手回抱住他，鼻子莫名发酸。
　　“怎么了宝贝，”傅之珩的大手覆在我后脑勺，轻轻揉了揉，“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他笑了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我希望我在你这里永远无坚不摧，心脏不好什么的，听起来也太弱了吧……而且你看，我爸都六十多岁了，还是好好的，我一定没问题的。”
　　“万一呢，”我问，“难道要等到真的出了什么事才对我说实话吗？”
　　“真的出了什么事……”傅之珩想了想，故作轻松地说，“说不说实话大概也没区别了。到时候你拿着大笔遗产，当个富贵小寡夫，光明正大泡小帅哥，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傅之珩，”我气他胡说八道，推开他说，“我不稀罕你的遗产。”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小王子不需要我的三瓜俩枣。”傅之珩把我抱回去，好脾气地哄我，“那你让我怎么办呢……如果我不在了，你会忘记我，和别人在一起。那我……”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难过的呢喃，“我还能用什么办法留在你身边。”
　　我从来没有觉得傅之珩这么脆弱过，他抱着我，像抱着生命里最重要、最不可失去的珍宝。
　　“我比谁都想长命百岁，比谁都想永远陪着你。”
　　“那时候我爸住院，躺在重症病房，看着他我想，要是今天是我躺在这里，小鹭怎么办？他一定会看起来很勇敢、很坚强、很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但晚上回家，家里黑漆漆的，又空又安静，连一只能陪他的小猫小狗都没有，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悄悄地哭，像那时候外公去世一样。”
　　“我想到这些，宝贝，我的心都要碎了。我一点都不怕死，但我怕你孤单，你又不会对别人提要求，不会示弱，除了我，我不知道谁还能照顾好你。”
　　“你知道的，以前我最讨厌看医生，但现在医生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我真的好害怕……”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紧紧把我抱在怀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断定他现在一定红了眼眶，因为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滑进我的后颈。
　　傅之珩哭了。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几滴眼泪滚落下来。我忽然意识到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向我索求过什么，哪怕是现在，我一次次让他伤心难过，他考虑的也都是我。
　　“之珩……”我依旧不会安慰人，笨嘴拙舌地抱住他说，“医生都说了，只要配合治疗，好好休息就好，没关系的。”
　　“有时候我想，可能所有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傅之珩声音低低的，语速也很慢，“沈南屿出现也好，我发现自己有心脏病的隐患也好，都是为了提醒我爱你。我都想好了宝贝，沈南屿虽然年轻，不太会照顾人，但他至少真心喜欢你。就算以后我不在了，你和他在一起，总归不会孤单。”
　　傅之珩遗言一样的叮嘱让我感到心慌，我本能地逃避这个话题，攥紧他后背的衣服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笑了笑，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除了我之外，不要再和第二个人结婚。”他拥抱着我低声呢喃，“没办法爱我的话，至少给我留一点别的，好吗宝贝？”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第二个人结婚。
　　我觉得很难过，或许也有遗憾。遗憾于我和傅之珩明明是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人，这么多年却都没有看懂对方，也没有看懂自己。
　　而我难过的是，我应该爱他，我希望自己爱他，但我对他所有复杂不清的感情里，很难挑出哪一缕说这叫爱。
　　所以我无法说爱他。
　　而我的“无法”，或许会成为他一生的痛苦和遗憾，让他直到生命尽头也难以释怀。
　　我抱紧傅之珩，说“好”。
　　他心里好像终于落下一块石头，语气也变得轻松，“以前我看不上沈南屿装可怜，现在才知道自己傻。有同情至少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我不是同情你。”我说，“也不是同情他。”
　　“我知道。”他亲吻我的额头，说，“什么都好，你知道我爱你就好。”
　　我被傅之珩的吻安抚，心情也渐渐平静，“我知道。”
　　窗外太阳落山，房间里变得昏暗。
　　我好像从来没有过和傅之珩安静地拥抱这么久。婚姻在这一刻突然在我心里有了实质，它不是繁花锦簇的浪漫，不是冲动，也不是告白。
　　它是坦诚，是相互扶持，是彼此依靠。
　　从我戴上戒指那一刻起，我和傅之珩之间就有了某种割舍不断的关联，尽管我被告知仍是自由的，但我的名字将永远与另一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
　　当人们谈论起傅之珩，会说，他是时鹭的爱人。


第89章 
　　尽管傅之珩说他没事，我还是不放心，晚上托人问了一个国外的心脏病医生，约好这周末再做一次诊疗。
　　傅之珩很知道怎么哄我，我原本因为他瞒我有一点生气，但现在全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揭过去，等回头再看那些文件，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什么了。
　　大不了他给我我就收着，反正我们两个没有小孩，我的还是他的。
　　睡了一天没吃饭，我觉得饿，出去看到沈南屿守在厨房煲汤。他看见我先是无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愣了一下，放下汤勺走到我面前，弯腰摸了摸我的脸，柔声问：“眼睛红红的，怎么了？”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傅之珩，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仿佛在质问傅之珩是不是欺负我了。
　　“没事。”我摇摇头，不好意思被他这么护着，找借口说：“睡太久了，眼睛不舒服。你在煮什么？”
　　沈南屿收回目光，对我温柔地笑了笑，回答说：“煮椰子鸡。我猜你饿了。”
　　我点头说嗯，肚子刚好发出咕噜的声音，身后傅之珩扑哧一声轻笑，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说：“去洗手吧。”
　　我莫名有种自己被两个人照顾和宠爱的感觉，脸上一阵发热，避开他们的目光跑去洗手间洗手。
　　等回到餐桌，沈南屿已经把晚饭都准备好了。我随口问他今天白天都做了什么，他说自己一直在房间复习。
　　“中间去看了你几次，你都睡得很香，我不忍心打扰你。”他托着下巴看着我说，“尝尝这个鸡汤好不好喝。”
　　“嗯。”我端起碗尝了一口，椰子清甜，鸡肉也很鲜。看不出来，沈南屿在厨艺上这么有天赋。
　　“好喝。”我对他说。
　　“你喜欢就好。”他笑眯眯地说，“还做了竹笋炒蘑菇，傅之珩说你喜欢吃这个。”
　　我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傅之珩，他正端着碗喝汤，沈南屿提他的名字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胸口忽然闷闷的。傅之珩连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告诉沈南屿，难道真的像他说的，他已经做好了有一天会离开我的准备……我不愿意再想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开。
　　很快到了周末，医生带着仪器坐了十几个小时专机赶来，傅之珩一开始不太愿意让我陪着去，支支吾吾地找理由，甚至提出要我和沈南屿去逛美术馆，他自己去看医生。
　　“有用么，”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早晚要知道。”
　　“外国人喜欢夸大其词，没有我们中国大夫说话含蓄。”他说不动我，开始给我打预防针，“你随便听听就好了。”
　　我不为所动，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自己会判断。”
　　“哦……”傅之珩蔫了，“知道了老婆。”
　　事实上外国人也并不喜欢夸大其词。
　　医生拿着报告一项一项解释给我听，冷静客观地告诉我傅之珩目前的情况和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虽然一些医学名词我不太懂，但可以知道的是，如果再不够重视的话，像前几天那种突发症状会越来越频繁和严重。
　　“最近两到三年最好不要从事高强度的工作，不要过量运动，保持心情平静，可以的话停下手上的工作休息一段时间，……”
　　医生说了很多建议，和之前别的医生说的差不多。最后他让傅之珩考虑去瑞士疗养，那边一些仪器和设备不方便运回国内，而且环境也更适合休息。
　　“再说吧，”傅之珩笑笑，“也没那么严重。”
　　医生没有强求，只说：“你的身体条件比较好，提早预防，出现意外的可能会小很多。”
　　“知道了，我会考虑。”傅之珩说。
　　回去路上，我坐在傅之珩身旁沉默不言，他握着我的手，同样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我们两个现在还在国外，或者我身边没有沈南屿，他可能会同意医生说的，去瑞士或是哪里疗养一段时间。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会离开我，也不会自私地要求我跟他走。
　　“之珩……”
　　“宝贝……”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
　　“你先说。”我说。
　　傅之珩看着我，犹豫很久，说：“其实你……你心里是有他的，对吗？”
　　这个“他”指谁，不言而喻。
　　“如果我说让你陪我出国，可能你也会答应，但是就像你不会为了他放弃我一样，也不会为了我放弃他，就算以后人在我这里，心里还是会想他，我不想这样……”
　　听得出来傅之珩心里很乱，话也说得很乱，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希望我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去迁就他。
　　“喜欢一个人很难，小鹭。”傅之珩认真地说，“虽然我会嫉妒，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但我也会为你开心，至少有人让你感受到什么是爱和喜欢。”
　　“我没有……”
　　我想否认，被傅之珩轻声打断：“至少他在你这里是特别的。长大之后，我从来没有见你那么天真地笑过，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
　　傅之珩说着，唇角扬起淡淡的微笑，“所以我不会要求你跟我走。如果某天我成为了你的负担，我会恨自己。”
　　我沉默地垂下眼帘，想着傅之珩的话。
　　身处其中的我并没有发现，和沈南屿在一起时我有哪里不一样。但傅之珩是我最亲近的人，他眼里看到的我，可能比我了解到的自己还要多。
　　回到家发现沈南屿不在，我才想起他明天有考试，今天回学校了。
　　他送给我的毛绒兔子还乖乖窝在小沙发上，因为太大一只，所以显得沙发有些局促。我想了想，拿起手机给他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喂？”那边很快接起，声音压得低低的，一整个脑袋都凑到屏幕上，按着耳机问：“怎么啦？”
　　“没什么……”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忽然想听听他的声音，于是编了个理由问：“复习怎么样了？”
　　“还在图书馆。”沈南屿悄悄移开脑袋，给我看了一眼他的身后，“陪室友通宵。等一下，我去外面说。”
　　接着我看到画面一晃，然后暗下来，像是被他揣进了口袋里，等再次重见天日，屏幕里已经是A大夜晚的校园。
　　“哥哥，”沈南屿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着问我：“你想我了吗？”
　　我没有否认，说：“有一点。”
　　沈南屿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整个人呆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这几天我因为担心傅之珩，心情一直都很沉闷，直到现在才轻松一点，点点头说：“嗯。明天的考试很难吗，怎么还要通宵？”
　　“我不需要，是我的笨蛋同学，一直拖着不复习。”沈南屿轻哼一声，“非要拉我和他一起。”
　　说完他想到什么，话锋一转：“要么……你来找我玩？”
　　我笑了笑，问：“玩什么？”
　　电话那边陷入一阵沉默，冬天深夜的校园，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为了不让沈南屿尴尬，我主动说：“我去找你吧，见一面也好。”
　　屏幕里的人立马扬起嘴角，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好。”
　　我穿上外套，挑了一把车钥匙。傅之珩嘴上说大度，看到我这么晚出门去找沈南屿，还是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小声抱怨说：“昨天不是才刚见过么……”
　　见我不回答，他又凑过来问：“宝贝，那你今晚还回家吗？”
　　我看了他一眼，说：“不一定。”
　　“……哦。”傅之珩垂头丧气地给我围上围巾，“路上小心。”
　　看他这样，我想起他白天说过的话，莫名觉得好笑。看来无论嘴上怎么说，到了该吃醋的时候，还是一点都不会少吃。
　　“笑什么？”傅之珩更不高兴了，“去见他有这么开心么……”
　　我没有回答他，踮起脚尖飞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摇摇手说：“我走了。”


第90章 
　　冬天的夜晚很冷，沈南屿傻里傻气地一直站在外面等我。等我到的时候，他的手冻得冰凉，鼻尖也红红的。
　　“怎么不去里面等？”我捧着他的脸帮他取暖，问。
　　沈南屿握住我的手，说：“想早点见到你。”
　　他的眼睛亮亮的，哈出的白汽在睫毛上冻成一层薄薄的冰晶，在路灯照映下像是在闪光。
　　说完他把我拥进怀里，下巴搁在我肩上，说：“抱一下就不冷了。”
　　身后的图书馆灯火通明，虽然是夜晚，仍有学生进进出出，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要向这边看一眼。
　　我想起沈南屿是学生会主席，是校乐团小提琴首席，还是年级第一，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少，小声说：“在这里被你同学看到会不会不太好……”
　　“看到就看到。”沈南屿不满地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脖颈，说：“没什么不能看的。”
　　我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只有耳朵下面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于是沈南屿顺便亲了亲我的耳朵，问：“你冷吗，我们去里面。”
　　“我可以进去吗？”我问。
　　“当然可以。”沈南屿牵起我的手，“我带你进去。”
　　考试前夕的图书馆人满为患，还好沈南屿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他让我坐他原本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保温瓶，倒了一杯热水给我。
　　我捧着水杯看他整理自己的电脑和书本，忘了在哪里看到说，越聪明的学生课桌越乱，沈南屿显然是这个类型。
　　他的课本、笔记本和草稿纸把桌面堆得满满的，我眼尖地发现其中一张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幅三格连环画。
　　第一格画着一对互相依偎的小猫和小狗。
　　第二格出现一只眼熟的兔子，一脚踢飞了小狗。
　　第三格兔子和小猫在亲亲。
　　“……”
　　我抬眼看向沈南屿，用口型无声地问：“你这是在复习吗？”
　　沈南屿难得面露窘迫，耳朵腾的红了。他抢回自己的草稿纸塞进书包里，仗着图书馆不能说话无视我的问题。
　　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大概是沈南屿的同学或室友，正好抬头看向这边，心照不宣地啧啧摇头。
　　我已经离开大学校园很多年，环顾四周，恍惚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在我的校园时代，考试前在图书馆背书的经历很少，反而在画室熬夜比较多。
　　那时候我住在校外，没有室友，只有傅之珩陪我，有时候我画着画着，会发现傅之珩在一堆杂物中睡着。画室的小沙发对他的一双长腿来说过于逼仄，有时候睡得不舒服，他会一蹬腿踢倒画板或别的东西，然后自己把自己吓醒。
　　像个笨蛋。
　　我想着这些，趴在桌上歪着脑袋发呆，安安静静地看沈南屿复习。他显然没那么专心，总是有意无意地低头看我，右手拿笔写字，左手在桌下悄悄牵我的手。
　　拿琴弓的手和拿画笔的手一样修长清峻，不同的是沈南屿更清瘦一些。我勾着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缠绕，和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玩了一会儿失去耐心，沈南屿抓住我的手捏了捏，好像在告诉我不许乱动。
　　我原本很清醒，但在图书馆的环境中，很快开始迷迷糊糊地打瞌睡，不知不觉闭上眼睛，耳边有沙沙的写字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让我越来越困倦。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沉睡中忽然被一声水杯掉地的咣当声惊醒，我猛地睁开眼睛，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只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沈南屿在看书，察觉到我的动静转过头来，摸了摸我的头发问：“醒啦？”
　　“嗯……”我依旧很恍惚，慢半拍地揉揉眼睛，小声问：“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的样子好乖，不舍得叫你。”沈南屿说，“最近很累吗？”
　　“还好……”
　　说累也不累，只是心里想着傅之珩的事，精神总是很疲倦。
　　沈南屿看了一眼窗外，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夜深了，外面比我来时更冷，也更安静。我和沈南屿牵着手走在无人的林荫路上，走到某处他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下，短暂对视了几秒，他忽然抬起我的下巴吻了我。
　　这个吻温柔得像天上朦胧的月亮，我仰起头勾着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瓣。吻了很久沈南屿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低低地问：“哥哥，今天为什么这么主动？”
　　为什么……我不知道。
　　大概是我需要一些事情赶走心里不好的念头，如果不这样，我会忍不住去想医生的话，再想傅之珩为我做的一切，然后埋怨自己的自私和无力。
　　我不想这样。
　　我看着沈南屿的眼睛，轻声问：“我想要你。可以吗？”
　　……
　　夜色昏暗，月光像一层流淌的薄纱，笼罩着角落里一辆漆黑的车。
　　我身上柔软的毛衣被沈南屿推到胸口，他掐着我的腰，埋头在我腿间。车里有簇新的皮革味道，还有淡淡的檀木香味，是傅之珩喜欢的那款香氛。想到这里，我眼睛里积蓄的水雾凝聚成一滴泪水，缓缓从眼角滚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的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沈南屿折起我的腿，伏在我身上低声叫我的名字：“时鹭……”
　　他好像很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我朦朦胧胧地望过去，他目光幽深，问：“你在想他吗？”
　　“我……啊……”
　　……
　　这场征讨持续了很久。
　　车厢逼仄，我只能任由他摆弄。久违的疼痛侵蚀了我的意识，我抓紧沈南屿的后背，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他吻我的眼睛哄我别哭，问我为什么自己说想要，最后却又这么委屈。
　　回答他的只有我的呜咽。
　　最后我失神地躺在座椅上，久久没有说话。沈南屿握着我的脚踝，用湿巾仔细帮我擦拭腿上的痕迹，同样沉默地垂着眼帘。
　　月光从窄窄的车窗里漏进来，铺洒在他的发梢。我望着窗外，轻声开口：“南屿。”
　　“嗯？”沈南屿抬头望向我，“我在。”
　　我垂下眼帘，想了很久，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空气陷入沉默，沈南屿仿佛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他不想听，过了很久才低声问：“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和之珩一起离开。”
　　“你可不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就当是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91章 
　　我没有告诉沈南屿傅之珩的病，只说我们准备婚后去国外定居。
　　他沉默着听完这一切，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只是好像感到困惑，不知道是问我还是问自己，喃喃说：“我哪里不好吗……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是比不上你们的婚约……”
　　“他在你心里，”沈南屿抬头看向我，忽然红了眼眶，“是不是真的比我重要？”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我似乎应该说是，但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说出这个简单的字。
　　“你甚至都不问我，愿不愿意和你走。”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怔怔地看着我说，“你只是想丢掉我。”
　　“为什么……我也爱你啊……”
　　一颗硕大的眼泪从沈南屿眼眶里滚落，滑过他的脸颊，啪嗒落在我皮肤上。
　　我抬手抚摸他的脸，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拥抱住他说：“我没有想丢掉你，我是说如果。”
　　但此时的安慰已经无法再让他相信我的话，他紧紧抓住我，摇头问：“是不是傅之珩对你说了什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求求你别不要我……”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声音带上了脆弱的哭腔，我忽然意识到他比我想象中还要缺少安全感，于是拍着他的后背，尽可能平和地安慰他说：“我没有不要你，只是每段关系都会有结束的一天，就算是和之珩的婚姻，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长久。”
　　“不。”沈南屿打断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南屿……”我叹了口气，“你不是小孩子了，理智一点。”
　　“我还不够理智吗……”
　　沈南屿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哭泣的声音，哽咽着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见不得光也好，你不喜欢我也好，这样也不可以吗？”
　　“你永远都把傅之珩放在第一位，我呢，什么时候可以回头看看我……”
　　他越说越难过，眼泪很快漫湿我肩上的一小片衣服。
　　我感到内疚，也有一点头疼，无奈地说：“我不是一定要走。”
　　傅之珩说在我心里沈南屿是最特别的。
　　沈南屿说我永远把傅之珩放在第一位。
　　或许他们说的都对，但都不应该成为互相排挤对方的理由。
　　“好了，你明天还要考试。”我松开沈南屿，说，“什么事都等考完再说，好吗？”
　　他眼眶还是湿的，看我的目光充满怀疑和不安，像一只小兔子。
　　我只好摸摸他的脸，安慰他说：“我不走，我向你保证。”
　　“是今天不走，还是以后都不走？”沈南屿过于聪明，很快就找到重点，直勾勾地看着我问。
　　我一时失语，又不想骗他，无奈叹了口气，说：“以后再说。”
　　沈南屿不说话了，他垂着眼帘，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我想或许不该这么早告诉他，就算要说，也该等我计划和决定好一切再说。
　　过了很久，他重新抬起头，轻声说：“明天是我最后一场考试。”
　　“我知道。”我说。
　　“考完之后，我想见你，可以吗？”他问完，像是怕我拒绝，又补充了一句：“求你了。”
　　面对我时，沈南屿总是这样小心翼翼，以至于卑微和惶恐。我不自觉心里一揪，对他尽可能温柔地笑了笑说：“好。”
　　第二天下了点雪，我去见他没有开车。
　　我们约在最初相遇的那间咖啡馆，我到的时候，沈南屿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我了。今天不是周末，加上天气不好，店里门可罗雀，只有两个服务生在吧台后面打哈欠。
　　我脱下围巾和大衣，随口问：“怎么这么早。”
　　“我提前交卷了。”沈南屿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或许是昨天没有睡好，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显得人有些憔悴。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痕，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沈南屿摇摇头，轻声说：“你还在乎我好不好吗……”
　　我不擅长应付这样的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时陷入沉默。
　　这间咖啡馆和我第一次来时一样，安静温馨，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奶泡和咖啡的香气。只不过那时是盛夏，现在已经转眼到了深冬。墙上的年历换了新的，再过不久，春天就要来了。
　　沈南屿望着窗外干枯的树枝发呆，我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捧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甜蜜的热可可驱走冬日的严寒，等我喝掉半杯的时候，沈南屿收回目光，说：“昨天回去我想了很久。”
　　我顿了顿，放下杯子，问：“什么？”
　　“我想，可能我一直以来都错了。”他看着我，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我以为所有东西都可以通过努力得到，但爱和别的事情不一样。最大的可能是，无论我多努力，你都永远不会爱我。可能你也不爱傅之珩，但他来得早，所以他赢了。”
　　他平静地叙述这一切，我却隐隐有种预感，他并不只是想告诉我他的失败。
　　“你有试过把一个人当作生命的全部吗，”他看着我，说，“想到他会觉得幸福，觉得满足，第一次吻他的时候，紧张得在心里背民法典。”
　　他说着轻声笑了，“我也想不明白，我怎么会那么喜欢你。”
　　“南屿……”我张了张口，仍旧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浓烈的爱意。
　　沈南屿深深望着我，半晌，很轻地抬手触碰我的脸颊，说：“哥哥……我想好了，只要你说一句爱我，我就同意离开你，再也不打扰你和傅之珩。……你爱我吗？”
　　爱……
　　我的沉默替我作出了回答。
　　沈南屿低头自嘲地笑笑，说：“骗我一次也不肯吗……”
　　我摇摇头，“我不想骗你。”
　　“可是我想听你骗我，”沈南屿抬起头，眼眶通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会让他感到痛苦，“离开之前骗我一次，求你了。”
　　“不……”
　　我想说这样的欺骗没有意义，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忽然出现重影，接着是一阵又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搅得我的大脑混乱不堪。
　　恍惚中我身子一晃，无意识地抓紧桌角，想要用力眨眼保持清醒，但越是这样，眼皮越是重得睁不开。
　　我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了。
　　记忆的最后，一道人影挡住我眼前的光线，他俯下身来，在我耳边温柔地低声说：
　　“哥哥，对不起……我爱你。”


第92章 
　　我好像昏睡了很久。
　　这次昏睡不是因为困倦，而是有什么东西强迫我不许思考，不许清醒，也不许睁开眼睛。于是我只能在混沌中挣扎，像宇航员漂浮在失重的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眩晕感终于渐渐衰退，我的意识开始回笼，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大片纯白的天花板。
　　不是我家。也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动了动，只听到金属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抬起手来，发现自己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锁链。
　　昏睡前的记忆涌入脑海，到此刻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沈南屿下药，甚至有可能现在，被囚禁起来了。
　　因为身体里残留的药物，我的认知和感觉仍旧迟钝，愤怒或震惊的情绪也来得很缓慢，更多的是昏睡过后的迷茫和倦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不算宽敞的小卧室里，除了身下躺着的床，房间里所有家具就只有一张小桌和一个旧旧的沙发。
　　再看窗外，阳光照射下白得发光的茫茫雪地、几株干枯的树木和远处简朴的房屋，显然不是城市中的景象。
　　沈南屿把我带到了哪里……
　　我感到一阵头疼，抬手抵住太阳穴揉了揉，锁链发出更加清晰的哗啦声。
　　吱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沈南屿穿着和我晕倒前一样的衣服，宽松的白色毛衣和米色灯芯绒长裤，看起来温柔无害，很难让人相信他做了什么。
　　“哥哥，你醒了。”他端着一杯水，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仿佛今天只是生命中最普通的一天。
　　从他进门开始，我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等他把杯子递到我唇边，我面无表情地一扬手，哗啦一声，玻璃摔碎到地上，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沈南屿动作一滞，温柔地笑了笑说：“不想喝吗，没关系。”
　　“沈南屿。”我厌恶他此时虚假的伪装，皱了皱眉说：“放了我。”
　　沈南屿毫不介意我的冷漠，弯腰轻轻抚摸我的脸，在我额头烙下一吻，说：“不行。放了你，你会离开我。”
　　我昏睡太久，四肢酸软，但还是抬起手用最大的力气甩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这一掌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脑袋打得歪了歪。
　　“你疯了。”我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沈南屿额头垂下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眉眼，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
　　“我知道，”他重新看向我，“我在留住你。”
　　“你在犯罪。”
　　“我不在乎。”他的脸色很差，眼窝凹陷，皮肤苍白，显然很久没有休息，“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
　　我被他气得头昏，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法律系的高材生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以为你能关我多久？”我问，“傅之珩早晚会找到这里，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他最好不要放过我。”沈南屿轻声笑笑，“最好抓我去坐牢，把我关起来，让我永远不能去找你。但是在这之前，我要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和我在一起。”
　　“沈南屿！”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坐起来一把掀开他，手上的锁链随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你滚！”
　　大概是太久没喝水的缘故，我的嗓子又干又哑，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胸腔里像装了一台重低音音响，震得我头昏脑涨。
　　沈南屿慌忙扶住我，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手足无措地说：“哥哥你怎么了，你别生气……”
　　我一边咳嗽一边胡乱挣扎，眼眶里很快憋出眼泪，沈南屿愈发慌乱，就好像忘了是谁害我这样。
　　“哪里不舒服，不要吓我，哥哥……”
　　“……滚！”我用最大的力气挣开他，艰难地喘着气说：“你滚！”
　　空气凝固了一瞬，沈南屿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慌乱变成难过，怔怔地看着我说：“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我很想告诉他说这句话之前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但现在的我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红着眼眶恨恨地盯着他。
　　“我不会走的……”他摇了摇头，喃喃说：“我不会离开你。”
　　说完他失魂落魄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掌心被划破也视若无睹，任凭鲜血滴落到地板上，和刚才泼下的水混到一起。
　　我移开目光不去看他，只当房间里没有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沈南屿重新端着一杯水回来了，这次是打不碎的搪瓷杯，我拒绝喝，他就按住我的手，卡着我的下巴嘴对嘴喂给我。
　　“唔，咳咳……沈，沈南屿……你放开我，我不要……唔……”
　　杯子里的水喝一半洒一半，洇湿我胸口的衣服，我气得流出眼泪，情急之下狠狠咬了他一口。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沈南屿不为所动，喂水逐渐变成亲吻，最后把我整个人逼到墙角，按在床头吻了进来。
　　这个吻格外的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有一种末日的决绝。我眼前雾蒙蒙的，越是生气，眼泪越是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别哭……”沈南屿吻掉我的泪水，捧着我的脸轻声问：“和我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要哭？”
　　我又虚弱又疲惫，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辩驳，手上的链条让我很不舒服，冰凉的金属碰到皮肤，总是提醒我现在的处境有多么任人宰割。
　　我看着沈南屿，声音低弱，“我不想要这个，放开我好不好……”
　　他脸上出现片刻挣扎，最后还是拒绝了我：“你听话一点，我会放开你的。”
　　我疲倦至极，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是被沈南屿弄醒的。
　　睡梦中有什么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浑身上下又酸又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见一个人影伏在我身上。
　　还没来得及惊吓，我忽然意识到那种不适从何而来。
　　——是沈南屿，他居然……
　　见我醒来，他愈发肆无忌惮，我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捂住嘴巴，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轻哼。
　　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瞬间击溃了我的意志，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我想反抗，但身体软得不像话，连甩在他脸上的巴掌都像一种暧昧的调情。
　　“怎么又哭……”
　　沈南屿捞起我的腰和我接吻，手上的锁链因为他的动作哗哗作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愤怒还是委屈，生理的迎合和心理的抗拒互不相让，我勾着他的腰，手却推着他的肩膀试图阻挠他靠近。
　　“哥哥……”沈南屿咬住我的嘴唇，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终于，我的意识渐渐涣散，又一次晕倒在他怀中。


第93章 
　　我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
　　昏睡。纵欲。
　　苡橋
　　沈南屿大概把所有聪明才智都用到了隐藏踪迹上，又或者用什么办法骗了傅之珩，总之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是没有人找到这里。
　　以我对傅之珩的了解，他知道我和沈南屿在一起的话是不会轻易报警的。但我也担心傅之珩的身体，医生说他最好不要有太剧烈的情绪起伏，我失踪他一定很着急。
　　“哥哥……你在想什么？”
　　沈南屿的动作打断我的思绪。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不分昼夜地在床上折腾我，起初我还会挣扎，后来发现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也就干脆不再反抗。
　　我知道傅之珩一定会找到我，沈南屿大概也知道，所以才会像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一样，疯狂而痴迷地和我做.爱。
　　“我想……”我的目光从空旷的天花板缓缓移到他脸上，轻声说，“之珩一定很担心我。”
　　……
　　我觉得自己可能要坏掉了。
　　早上沈南屿抱我去浴室洗澡，隔着朦胧的水雾，我看见镜子里的人苍白虚弱，短短几天瘦了一圈，身上尤其是锁骨和胸口布满暧昧的红痕，膝盖是青的，大腿也有被掐出来的指痕。
　　往上看嘴唇湿润嫣红，鼻尖和眼角也泛着红，眼眶里积蓄的泪水要掉不掉，脸上还有未退的情.潮。
　　很脆弱，也很不堪。
　　老房子的浴室又小又旧，还有隐隐的霉味和铁锈味，我从前一直不觉得自己娇气，今天却因为四周老旧的瓷砖和沈南屿不顾我意愿的强迫而难受得想哭。
　　这几天我流了太多眼泪，一半是生理性的泪水，一半是意志崩溃后无意识的哭泣。而我的眼泪总是会刺激沈南屿更加疯狂，在浴室结束一次，回到卧室又把我按在床上。
　　他不厌其烦地要我说爱他，有时是逼迫，有时是温柔的诱哄。但哪怕是最神志不清的时候，我也无法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我清醒的时候很少。黄昏时迷迷糊糊地醒来，沈南屿坐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我。
　　厨房好像在煮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的甜香从外间飘散进来，萦绕在我鼻尖。我后知后觉感到饥饿，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锁链被解开了。
　　见我醒来，沈南屿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我煮了甜粥。”
　　他起身去外间帮我盛粥，我下床跟着出去，第一次看到这间房子的全貌。
　　没有客厅餐厅之分，只有一个开间，放着一些老旧的家具。角落里有简易的锅灶，这几天吃的汤汤水水，大概全都来自那台唯一比较新的电饭煲。
　　沈南屿面色平静地帮我盛了一碗粥，端过来放在小茶几上，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放好勺子说：“吃点东西吧。”
　　我慢慢坐下来，吱的一声，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在谴责我欺负一个老东西。
　　“这是哪？”我问。
　　沈南屿抬头望向我，温柔地笑了笑说：“我长大的地方。”
　　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夕阳铺洒在茫茫雪地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寥寥几只麻雀，仿佛与世隔绝。
　　“院长去世了，孤儿院也搬走了。”沈南屿轻声说，“我没有家了。”
　　“我也希望自己说放下就放下，但是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又低又涩，像撒了一把盐。“你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如果你也离开我，我不知道我还可以为了谁活着。”
　　“你有同学和朋友，未来还会有事业，有爱人，有自己的家庭。”我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还有很多。”
　　“不。”沈南屿摇摇头，“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他望着我，目光像此时窗外滚烫的夕阳，炽热而悲伤。“我只要你，别的我都不在乎。”
　　经过这几天，我的愤怒已经没那么尖锐，更多的是疲惫和痛苦，还有深深的不解。我不明白沈南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明白究竟要多么浓烈的爱恨，才可以让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全部、甚至放弃自己去得到另一个人。
　　或许是我的表情流露出茫然和困惑，沈南屿苦涩地笑了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我皱起眉头，反问：“难道不是么？”
　　他看我许久，目光中甚至有悲哀和怜悯，轻声说：“哥哥，你好傻。”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怕吓到你，才不敢让你看出来。”
　　“你想……我努力了十几年才走到你身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你？”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不能让你爱我的话，让你恨我也很好，至少这样你可以永远记住我。”
　　……
　　沈南屿的每句话都让我感到陌生和害怕，记忆里那个眼睛永远亮亮的，牵手会心跳加速，接吻会脸红的人和此刻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让我分辨不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我心烦意乱，攥紧身下的沙发，指甲深深嵌到布料里，说：“你不要再说了。”
　　“我要说。”沈南屿单膝跪到我面前，强迫我看他，“你是不是后悔遇到我，后悔帮过我，后悔把我留在身边？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我，特别想杀了我？”
　　他掐着我的下颌把我推倒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痴狂的快意，“就要这样哥哥，我就要你恨我。我要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每次你和傅之珩做.爱都想到我。”
　　“沈南屿……不要……啊……”
　　混乱中茶几被踢倒，碗里滚烫的粥洒出来溅到我脚踝，我被烫得一个激灵，不自觉落下痛苦的眼泪。
　　“痛……呜……之珩……”
　　……
　　从天亮到天黑，我耗尽力气躺在床上，像一条被曝晒濒死的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某处。
　　沈南屿端来一碗新的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我。我机械地吞咽，不想看他，也不想反抗。
　　喝完一碗粥，我躺回被子里，把自己窝成一团缩在墙角。没多久身后贴上一具炽热的身体，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轻柔地亲吻我的后颈。
　　“哥哥……”他说，“我爱你。”
　　现在听到这三个字我已经会产生生理性的排斥，恨不得捂住耳朵，把自己更紧地缩起来。
　　沈南屿掰开我的手，强迫我和他十指紧扣，问：“你真的没有一点爱过我吗，一点点也可以。”
　　爱……
　　我闭上眼睛，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水。
　　“没有。”
　　沈南屿微微一怔，又像是意料之中，轻声笑了笑，说：“好狠心啊哥哥……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窗外的雪地反射着月亮的光辉，在远离城市的寂静角落，夜空仿佛格外的低。
　　我沉默很久，说：“你是……一段经历。”
　　我知道沈南屿没有睡着。他呼吸一滞，抱着我腰的手蓦地收紧，好像不敢相信一样，艰难地重复说：“我只是，一段经历？”
　　“嗯。”
　　一段原本很美好的经历。
　　人生如果是一条长河，那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将是这条河流中最清澈、最汩汩奔涌的一段。当我老去变得迟缓、变得浑浊，站在生命尽头回望，我想，我依然可以看到河底碎钻一样的砂石，在永恒的日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沈南屿带给我的，永远明亮的回忆。
　　但是现在，我看到河流不再涌向既定的方向。它开始失控，开始与另一个人纠缠不清。
　　永远。


第94章 
　　我被半夜的砸门声惊醒。
　　老旧的木门经受不住暴力的锤击，在寂静无人的深夜，木板震裂和倒下的轰隆声震耳欲聋，让我在睡梦中一阵心惊。
　　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沈南屿不在身边，接着听到外间传来打斗的声音，拳拳到肉，比刚才的砸门声更让人胆寒。
　　随着各种混乱的撞击声，我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身体虚弱无力，想起身出去却腿一软跌回床上。
　　哐的一声，卧室门被撞开。
　　外面的光线从门框里涌进来，照出一个逆光的身影，四目相对，我看到他忽然趔趄了一下，抓住手边的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
　　是傅之珩。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呼吸停滞了几秒，接着鼻子一酸。
　　余光又看到后面的沈南屿，被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按着跪在地上，嘴角有血迹，脸上也擦破一块皮，虽然狼狈，表情却是平静的，甚至对我微弱地笑了一下，就像在安慰我。
　　我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傅之珩，他仿佛不敢靠近，连呼吸都很小心。
　　“小鹭……”还没说话，他的眼眶就红了。
　　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很难过。不到两米的距离，傅之珩走得格外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碎片上，等他终于走到我面前，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已经有泪水涌出来。
　　“宝贝……”
　　他嗵一声跌倒，半跪在地上，第一次哭得这么痛苦。
　　“对不起……”
　　我张了张口，发出低弱的声音：“之珩。”
　　听到我叫他的名字，傅之珩身子一僵，想抱我却不敢用力。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很不好，身上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堪堪遮住腿根，脸色也很难看，大概吓到了他。于是我主动拥抱住他，说：“我没事。”
　　“宝贝，对不起……”傅之珩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哭腔，紧紧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从来没有见他这么哭过，他的那些骄傲和坚强，好像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我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心碎，也听到了痛苦和悔恨。
　　也许他早就开始后悔，后悔选择自由，后悔让沈南屿来到我身边，后悔做出退让……所有一切加起来，铸成了今天的局面。
　　追究对错，我们三个都不无辜。
　　“不怪你……”我轻轻拍了拍傅之珩的后背，说，“没关系。”
　　过了很久，傅之珩放开我，脸上仍有泪痕，开口声音又低又涩：“他把你怎么样了？”
　　我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借着门外的光线，身上凌乱的痕迹清晰可见。
　　傅之珩也看到了，他指尖发颤，害怕碰碎我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手，缓缓抚摸我手腕上锁链摩擦出的红痕，又一次红了眼眶。
　　抬起头一大颗泪水从他眼里滚落，他哽咽着问：“宝宝……不要他了好不好？”
　　不要……沈南屿吗？
　　我不自觉抬眼望向门外，沈南屿依然跪着，肩膀被保镖按在地上，没有一丝尊严可言。但他不挣扎也不反抗，甚至没有愤怒，只是深深凝望着我，目光里满是悲伤和遗憾，好像在问：“你还是不要我了吗？”
　　我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傅之珩等不到我的回答，许久，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大衣把我裹起来，说：“我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低哑干涩，像一把揉碎的中药渣撵在我心上，听到“家”这个字，我甚至有一瞬间眼眶发热。
　　我抓住傅之珩的衣角，轻声说“嗯”。
　　他把我横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到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之珩……”我终于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你怎么了？”
　　傅之珩低头看我，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说：“我没事。”
　　说完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说：“我们回家。”
　　路过外间保镖投来询问的目光，我担心傅之珩盛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不自觉抓紧他胸口的衣服。
　　傅之珩察觉到我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对保镖说：“先带走。”
　　保镖不多话，点头说是。
　　自始至终我没有再看沈南屿一眼，但能感受到一道目光紧紧跟随着我，就好像现在的每一眼都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眼。终于傅之珩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沈南屿轻声开口：“时鹭。”
　　傅之珩脚步一顿，我在他怀里，抬头看见他目光晦暗。
　　“你恨我吗？”沈南屿问。
　　我心口一紧，有什么东西压得我喘不上气，整个胸腔都闷闷的。傅之珩察觉到我的异样，更紧地抱住我，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我听到沈南屿的声音。
　　我攥住他的袖子，示意自己没事。回头看向沈南屿，记忆里一向干净澄澈的人此时狼狈不堪，满身都是灰尘和血迹，他望着我，目光里既有痛苦，也有不甘，更多的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力。
　　沉默对视许久，我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平静的声音说：“有感情才有恨。”
　　那一瞬间，我看到沈南屿眼睛里最后的光亮熄灭了，一起熄灭的还有我心底某处的悸动和向往。
　　有些东西很好，但是让我难过的话，我宁愿不要了。
　　几天来我第一次离开这间小屋。原来外面并不像我从窗户里看到的那样空旷，在小屋的后面，伫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孤儿院，再往后，还有几间零星的房屋。
　　我想沈南屿一定做好了结束的准备，才会带我来这里。
　　深冬的夜晚寒风刺骨，露在外面的皮肤接触到冰凉的空气，冻得我浑身发颤，直到坐进车里才渐渐缓过来。
　　傅之珩拿出准备好的药箱，握着我的脚踝，问：“疼吗？”
　　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红痕，是今天溅到的热粥，还好不是直接泼上去，所以过后也没有多疼。
　　我摇摇头，说：“不疼。”
　　“这里呢？”他又摸到一处指痕。
　　“嗯。”我垂下眼帘，“有一点。”
　　最初的愤怒消退后，傅之珩的表情里只剩下疼惜，我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现在仔细看他的脸，发现他好像也瘦了很多。
　　他捧起我的小腿，轻轻对着那处淤青吹了吹，然后两片温热的嘴唇贴在我皮肤上，小心翼翼地亲吻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睛里滚落一颗泪水，悄悄滑过鼻梁落在我腿上。
　　我张了张口，“之珩……”
　　“为什么那样说？”傅之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为了我吗？”
　　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哪句。
　　我摇摇头，移开目光望向窗外，说：“只是觉得这样对他好，对我也好。”
　　“小鹭……”
　　傅之珩正要说什么，忽然嗵的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他一头栽倒在地，顺带掀翻座椅上的药箱，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
　　“之珩？”我瞳孔一缩，“你怎么了之珩！”


第95章 
　　傅之珩跌倒时条件反射地抓住我的手，脸颊撞到我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慌忙弯腰扶住他的肩，见他脸色苍白，艰难地攥了攥我身上的大衣。
　　我反应过来什么，手忙脚乱地去摸大衣口袋，终于摸出一个眼熟的药盒，打开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是这个吗？”我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傅之珩掀起眼帘，缓缓点了点头。我把他扶起来坐在座椅上，喂给他一粒药片，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开始好转，呼吸也渐渐不那么困难。
　　“之珩……”我仍是害怕，到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平时被保护得多好。发生这种事，我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哭什么……”傅之珩缓缓抬手摸了摸我的脸，替我擦掉眼角的泪痕，虚弱地笑了笑说：“我没事，只是太累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眶凹陷，眼底乌青，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我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胸膛上，耳边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不安终于得到缓解。
　　傅之珩亲吻我的额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说：“真的没事，别担心。”
　　我抬起头对上他温柔沉静的目光，沉默很久，说：“我陪你出国，好吗？”
　　傅之珩一怔，没有立刻答应我。
　　“你需要更安静的环境，和更好的治疗。”我尽量平静地说，“无论如何，生命和健康是最重要的。”
　　傅之珩的表情出现触动，很轻地皱了皱眉头，说：“宝贝，你想好了吗？”
　　“嗯。”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不让我为难沈南屿？”
　　我垂下眼帘，说：“为了你。”
　　傅之珩呼吸一滞，然后紧紧抱住我，低声问：“那他怎么办？”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不死不休这个词，沈南屿的偏执让我怀疑，他只是做好了分开的准备，但从没有想过放弃。
　　但这能说是他的错吗……
　　“说实话，我恨不得杀了他。”傅之珩声音低低的，带着让人紧张的冷漠，“你失踪的这几天，他已经在我心里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我心里一紧，不自觉抓紧他的衣服：“之珩。”
　　傅之珩顿了顿，摸摸我的头发，声音缓和了些：“我碰都不舍得用力碰一下的宝贝，被他这么欺负，我……今天要不是怕吓到你，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说完他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我，说：“但是刚才我又觉得，杀了他也好，让他前途尽毁也好，都比不上你的那句话带给他的痛苦更多。”
　　我的那句话……我本意并不是伤害沈南屿，但现在看来，伤他最深的人是我。
　　“我甚至想到自己。”傅之珩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想，你从不在乎我做了什么，也不追究我的对错，是不是也是因为……没有感情？”
　　“我……”我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同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我和沈南屿是一样的，”傅之珩的声音很平静，差点让我听不出他的难过，“都是爱而不得的人罢了。”
　　我没有再说话，傅之珩也没有。
　　我们两个都很疲倦，他的神经紧绷了这么久，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更容易被累积的疲惫击垮。
　　我也很累，但我的累来自某种不可告人的理由。
　　傅之珩依然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我们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我还是没办法自己走，傅之珩扶我下车，托着我的膝弯把我横抱起来。我的重量对他来说原本不算什么，他胡闹的时候甚至可以把我抛起来再稳稳接住，但今天他抱着我走得很慢，甚至走几步要停下来缓一缓。
　　“这可怎么办，”他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不到三十岁就不中用了。”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巨大的自责和愧疚涌上来，我抱住傅之珩的脖子，埋在他肩上小声说：“对不起。”
　　傅之珩笑笑，揉了一把我的后脑勺，说：“傻瓜。”
　　见到医生我才知道，傅之珩在得知我和沈南屿一起失踪的当天，已经气得晕倒过一次，怪不得拖到今天才找到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傅之珩。
　　他像犯了错一样不敢看我的眼睛，说：“我怕你担心……”
　　医生叹了口气，说：“等下再做个检查。”
　　傅之珩不敢说不，闷闷地说：“知道了。”
　　等他做完检查回来，我躺在病床上挂着营养液发呆。
　　听到开门声我转过头去，问：“医生怎么说？”
　　傅之珩依然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满不在乎的样子，冲我笑笑说：“让我多休息。没事的。”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拿起我没有挂水的那只手，捧在掌心里揉了揉，说：“你别担心。”
　　我不可能不担心。
　　就是因为他的身体一直很好，除了发烧感冒几乎没有生过别的病，现在遇到这种事我才更加不知所措。
　　“好了宝宝，别愁眉苦脸的。”傅之珩像哄小孩一样捏捏我的鼻梁，说：“你再这样，我要怀疑你爱上我了。”
　　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哄我开心，故意之外，存了几分希冀和侥幸，我不知道。
　　我看着傅之珩，认真地说：“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傅之珩愣了一下，不自然地牵起嘴角，问：“除了重要……还有别的吗？”
　　我垂下眼帘，过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在我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傅之珩都是离我最近的那个人。
　　沉默很久，我轻声说：“也许有过一点喜欢……十几岁的时候，你陪我在画室画画，晚上所有人都走光了，你等我等的睡着，那时我心想，以后和之珩结婚的话，也很好吧……”
　　说完我看向傅之珩，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的感情再清楚一点，或者再剧烈一点，但这好像已经是我能触碰到的全部。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你。”
　　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我看见傅之珩眼圈泛红，低头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揉了一把。
　　等他再抬起头，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的，张开嘴巴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许久，他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问：“所以我……永远错过了，对吗？”
　　我没有回答。
　　如果要说错过，我们每一个人都在错过。早一步或晚一步，总归都不圆满。
　　傅之珩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一大颗砸在我手背上。
　　他哭得无声无息，我却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像街道上被车碾过的雪。
　　雪……我转头看向窗外，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格外的多，好像从我被沈南屿带走那天开始就一直在下。想想以后也许会去一个下雪更多的地方生活，我忽然开始想念夏天的热烈。
　　傅之珩出声打断我的思绪：“……那他呢？”
　　他的声音又低又涩，我回过头，他深深地望着我，问：“这么久，你有喜欢过他吗？”
　　空气沉默了一瞬。我低头笑笑，说：“有。”
　　事到如今，再说没有，可能我自己也不会相信。
　　“至少心动过。也想过一直在一起。”我轻声说，“不过都不重要了。喜欢你，喜欢他，喜欢别人，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砰。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沈南屿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像是刚经过一场拉扯和打斗，衣服和头发乱七八糟。
　　他身后两个保镖追上来，沈南屿只来得及看我一眼，还没站稳，就被重新扑倒制服在地上，脑袋嗵的撞到地板，发出令人心惊的撞击声。
　　“沈……”
　　我张了张口，听见傅之珩漠然说：“让他进来。”


第96章 
　　傅之珩走到门口，淡淡看了两个保镖一眼，说：“连个人都看不住。”
　　两个保镖低下头不敢说话，傅之珩皱了下眉：“还不滚？”
　　“是。”两人终于反应过来，放开沈南屿二话不说地跑了。
　　病房门重新关上，沈南屿撑着地板缓缓站起来，刚起身到一半，忽然被傅之珩一把扯着衣领拽起来，嗵一声按在墙上。
　　“之珩……”
　　我想阻拦，傅之珩已经一拳打了出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沈南屿脸上，血肉撞击的闷响吓得我心脏一紧。
　　沈南屿咬着牙，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接着又是第二拳，重重打在他小腹上。
　　傅之珩很少和人打架，更别说下这样的狠手，他每一拳打出去，我都会条件反射地跟着一抖，心跳因为惊吓越来越快。
　　“你还敢过来，你看看你他妈都干了什么！”
　　傅之珩说着，又是一拳打出去。
　　沈南屿自始至终都不还手，任由傅之珩把他当沙袋一样的打，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傅之珩帮我出气。
　　“你还说爱他，还说喜欢他？！”傅之珩抓着沈南屿的脖子恶狠狠地问，“你连珍惜和爱护都做不到，你凭什么说爱！”
　　“我……咳咳……”沈南屿呼吸不畅，脸和脖子胀得通红，眼眶里也憋出泪水。
　　他的目光越过傅之珩看向我，忽然喉咙一哽，滚落一大颗眼泪。
　　“哥哥……”
　　傅之珩一把把他拖回来扔在地上，扑通一声，摔倒时撞到床角。
　　“南屿，”我本能地伸手去扶，抬头看向傅之珩说：“好了，不要再打了。”
　　傅之珩看我一眼，同样气息不稳，像是还没有出够气。
　　“对不起……”沈南屿摸到我的手紧紧抓住，撑着床缓缓跪起来，挪到我身边，微不可闻地说。
　　他的样子极其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旧伤加在一起，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我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免揪心，看着他说不出话。
　　“刚才……我在外面，听到，听到你说……说喜欢过我……”沈南屿看着我，眼泪簌簌地涌出来，哽咽着问：“是真的吗？”
　　我垂眸看向我们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沈南屿的表情既痛苦又困惑，声音也很艰涩：“可是为什么，喜欢我，还要离开我……”
　　这个问题不那么难回答，我说：“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
　　沈南屿回头看向傅之珩，问：“是他吗？”
　　我摇摇头，“不全是。”
　　对于我来说，曾经对傅之珩朦胧的喜欢也好，后来因为沈南屿重新燃起的悸动也罢，都只是生命中很小的一部分，不值得抛弃更重要的部分，比如自由，比如自我，比如在我掌控范围内的安逸平稳的生活。
　　但是沈南屿，显然是把爱情放在生命首位的那种人。
　　我抬头看向傅之珩，目光相对，他很快明白我的意思。
　　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说：“有事叫我。”
　　等他离开，我缓缓抽出被沈南屿握着的手，平静地说：“之珩生病了。”
　　沈南屿愣住，不太相信地问：“什么病？”
　　“心脏病。”我说，“虽然现在不太严重，但是医生建议他休养一段时间。”
　　沈南屿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什么，怔怔地看着我问：“所以你……”
　　“嗯。”我点点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他之所以接受你，是不是也是因为担心自己出什么事，留下我一个人……但是你，”
　　想到这里，我很轻地笑了一下，问沈南屿：“你做了什么？”
　　以沈南屿的聪明，他不会想不明白这件事会给傅之珩的心脏带来多大的负担。
　　他垂下眼帘，仿佛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茫然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有对你说清楚是我的错，让你变得这么偏执，我的纵容也有责任。”我看着沈南屿，说：“我不恨你，也不可能爱你。至于你听到的那句喜欢，对我来说仅仅代表这段关系让我快乐过，别的没有了。”
　　沈南屿浑身一僵，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问：“你还是……你还是不要我了吗？”
　　他眼眶很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目光里满是悲恸和绝望。我对他总归是有歉疚，轻声叹了口气说：“我没办法负担那么沉重的爱，也没办法原谅你对我做的事，或许你也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认识一些新的人，试着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你还年轻，不要把一生都耗费在我身上。”
　　“我不！”
　　听我说完，沈南屿终于崩溃大哭，“我不想认识别人，也不要什么新生活。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不要我……”
　　他扑到我身上抱紧我的腰，死死攥住我的衣角，眼泪决堤一般汹涌不绝。
　　“南屿，”我的手抬到半空，犹豫很久，还是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说：“我只是出国，并不是从世界上消失。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脱离我的掌控，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分开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我需要一段时间休息，你也需要冷静下来，多看看自己的生活。”
　　“我不……”
　　沈南屿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是不断重复着拒绝和道歉。
　　我想他也明白，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做出了不可挽回的决定，只是在他的年纪，一时难以接受所谓的抛弃。
　　但是等到一年、两年、十年过去，时间总归会冲淡这一切，到那时，我也不过是他提起来会淡淡莞尔的一个名字罢了。
　　沈南屿哭了很久，在我身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离开前什么也没有说，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段感情不该以泪水收场。
　　我应该对他微笑告别，但是我没有。
　　吱。
　　傅之珩推门进来。
　　他在外面大概听到了这一切，但他看起来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面色沉重。
　　“你想好了吗？”他问我。
　　“你希望我反悔吗？”我反问。
　　傅之珩愣了一下，露出一个酸涩的微笑，“当然不。”
　　“只是觉得，还是让这小子占了便宜。”他望着窗外，语气中有淡淡的怅然，“用一场眼泪，换来你记住他一生。”


第97章 
　　离开那天是多日连绵不绝的雪天后一个难得的晴天。
　　对于我和傅之珩要出国生活的决定，两边父母都没有异议，我不知道傅之珩是怎么说服伯父伯母我们两个不办婚礼的，我以为至少要被长辈们拉着盘问一番，但事实上，我们两个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走了。
　　经过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我和傅之珩落地苏黎世。这座古老而富有的欧洲城市没有摩天楼，也没有拥堵不堪的街道，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最适合休养的地方。
　　傅之珩从朋友手里买下一幢带私人庄园的房子，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贴贴。他大概从没指望过我能照顾他，即便是我陪他出来养病，也是他时时刻刻照顾我。
　　回去路上下着小雪，我在飞机上没有睡觉，不知不觉泛起困意，靠着傅之珩的肩膀合上眼帘。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车窗几乎阻隔了全部的声音，只有路灯雾蒙蒙的暖色光线，透过薄薄的雪照映在我眼皮上。我仿佛出现幻觉，想起一场遥远而温柔的雪。
　　傅之珩摸着我的头发，声音轻柔：“快到家了，回去再睡。”
　　“嗯……”我不自觉往他怀里靠了靠，迷迷糊糊地说，“我知道。”
　　——快到家了。
　　我和傅之珩的家。
　　冬去春来，三个月后，我收到一封来自地球另一端的信。
　　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用这样古老的通讯方式，所以当傅之珩拿着一个信封回来说有人给我寄了信时，我第一个想到沈南屿。
　　他办理了延期毕业，去一个小山村支教。
　　“原谅我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联络你，我怕如果用手机或网络，我会忍不住每一天都打扰你。
　　做出这个决定比我想象中轻松，你说的对，我需要一段时间独处，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沈南屿的字迹依旧漂亮清秀，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头顶一大团一大团白色的云朵飘过，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四月的风仍有些凉，傅之珩从家里拿了毯子，悄悄给我披上。
　　冬天结束时，傅之珩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修缮这座院子，种了我喜欢的花，装了秋千。
　　他现在有大把时间做这些闲事，顺便捡起老本行，每天坐在阳台画画。
　　十几岁时的傅之珩喜欢画黑暗中的火焰、画奔涌的河流，但现在他画院子里的蔷薇，画屋顶的薄雪，画我。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仰头看他，得到一个温柔的吻。
　　“下午去超市吗？”他问。
　　“嗯。”我对他笑笑，“好。”
　　手里的信很长，我收回目光，想象到沈南屿坐在桌前，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样子。
　　“你离开之后，每一天我都问自己，占有欲和执念真的算爱吗？
　　我至今没有想到答案，因为我还是没办法理智地思考，只要一想到你的名字，我仍然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心跳加快，大脑一片空白。
　　有时候觉得，我才是病了。”
　　……
　　“你现在的生活快乐吗？
　　我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好。无论如何，傅之珩陪在你身边的话，至少会照顾好你，不让你受委屈吧？”
　　“我发现比起讨厌他，我更嫉妒他。嫉妒他从小陪在你身边，参与你生命的全部，现在还可以和你拥有一段婚姻……
　　对不起，我好像又跑题了。”
　　……
　　“哥哥……你还会允许我这么叫你吗？”
　　“写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后悔追逐你这么多年，更不后悔爱你，唯一后悔的只有因为我的偏执和幼稚伤害了你。
　　我会好好学会做一个成熟、冷静、理智的大人，不再让自己的感情给你带来伤害和困扰。但这不代表我认为付出全部去爱一个人，想要拥有他、和他永远在一起有什么错。”
　　“现在我到了一个更需要我的地方，做一些其他人看来有意义的事，生命仿佛在变得充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一部分的我随着你的离开永远消失了。
　　没有人规定爱情不可以被放在生命首位，也没有人规定一个人不可以放弃自我去爱另一个人，至少现在我还是这么想的。”
　　……
　　“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收不到也没关系。无非是再一个十年、二十年、或者一生，等到你忘记我，我仍然会说，我永远爱你。”
　　信上的落款日期是一个月前，这几张薄薄的纸走出大山，再飘洋过海到遥远的欧洲大陆，用了整整三十七天。
　　我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沈南屿做出这样的选择，存了几分自我流放和惩罚的意味，我也不知道。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三个月来我很少想起他，少到让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渐渐忘记，直到今天所有记忆忽然像穿堂的风迎面涌向我，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点都没有忘。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不自觉笑了笑。
　　——怎么可能会忘呢……那是我自己捡回家的小兔子。
　　傅之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了，把院子留给我一个人。我静静坐到太阳落山，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在天边铺开一片绚烂的橙红。
　　“宝贝。”傅之珩换了衣服出来，顺便帮我拿了外套。
　　我回过头，看见他站在我身后，故作轻松地扬起嘴角说：“超市要关门了。”
　　我太了解他，以至于他脸上不易察觉的淡淡失落都被我轻易捕获，我站起来接过外套，主动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胸膛上说：“之珩。”
　　傅之珩僵了一瞬，缓缓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问：“怎么了？”
　　我闭上眼睛摇摇头，“……没什么。”
　　他温柔地笑了笑，说：“我们走吧。”
　　“嗯。”
　　这段时间我和傅之珩学了一点简单的德语，到了超市，他像教小朋友识字的家长一样，牵着我的手带我认一些包装上的德文。
　　我也很配合，他说什么我说什么，有时候学得不对，他会捏住我的脸，笑着说我笨蛋。
　　慢慢悠悠逛了很久，傅之珩脸上的失落渐渐消失了，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拿了一盒巧克力，指着上面的字母说：“Ich liebe dich.”
　　我认真地重复：“yi shi li bi di shi”
　　“笨哦，”傅之珩捏捏我的鼻子，放慢语速说：“Ich--liebe--dich.”
　　我仔细观察他的嘴唇，模仿他的发音又说了一遍：“Ich，liebe，dich。”
　　“这回对了。”傅之珩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车，奖励地低头亲吻了一下我的嘴唇，说：“宝贝真棒。”
　　我慢半拍地想起什么，问：“这是什么意思？”
　　傅之珩眨了眨眼，靠近我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爱，你。”


第98章 
　　下过几场雨，夏天来了。
　　时间仿佛被开了快速，自从来到这里，每一天都过得像无声无息飘远的云。
　　傅之珩按时去看医生，已经很久没有再需要那瓶药片，他现在的生活习惯比公园里牵着小狗晒太阳的老年人还要健康，每天早睡早起，不喝酒不抽烟，更没有声色犬马的夜生活，唯一的娱乐是开车载我去周边其他的国家玩。
　　可是玩总会玩腻，我想找点事做，于是随便申请了一个艺术史的研究生，准备秋季入学。傅之珩思索一番，觉得自己不是踏踏实实上学的料，就没有陪我一起。
　　他现在偶尔还是会帮忙打理家里的生意，但生活的重心已经几乎全部放到我身上。他知道我喜欢买画、喜欢像园丁鸟一样收集漂亮的东西，就从一个朋友手里买了一间展厅，楼下开咖啡馆，楼上放我们去别的国家旅行买来的画和艺术品。
　　有时他也把自己画好的画放进去，意外得到很多参观者和客人的喜欢。
　　我知道傅之珩有天赋，可惜他既不准备卖掉给我的画，也不稀罕当一个被人追捧的画家。甚至他每张画上的签名都不一样，有时是“小王子的骑士”，有时是“小羊的牧羊犬”，有时是“漂亮猫猫的狗狗”。很幼稚。
　　六月的最后一天，我们两个办了婚礼。
　　没有告诉父母，没有宾客，也没有神父，只有我和傅之珩两个人。
　　这甚至很难称作一场婚礼。在阿尔卑斯山的山麓草原上，傅之珩用玫瑰花瓣铺开一条红毯，牵着我的手慢慢走过去。
　　我的眼睛被他用一条白色的丝巾蒙上，只能透过边缘缝隙感受到稀薄的光。走到尽头他停下来，替我解开系在脑后的蝴蝶结，丝巾从脸上滑落，我睁开眼睛，看见一道鲜花做成的拱门。
　　傅之珩唇角含笑，说：“摘了院子里的花，宝贝别生气。”
　　我看向那道拱门，有茶花、蔷薇、郁金香和虞美人，都是傅之珩一朵一朵插上去的。
　　“时鹭。”傅之珩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我，认真地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了愣神，说：“我们不是已经……”
　　“不一样。”傅之珩摇摇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你自己，不是别人期待的任何身份，我也只是傅之珩。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
　　很久以前傅之珩问过我，如果他不是傅家的继承人，没有和我的婚约，也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我还会不会和他结婚。
　　当时我说不会。
　　我需要的婚姻，是门当户对，是安稳，是长久。也就是说，我需要傅之珩的身份，而非他这个人。
　　但现在同样的问题摆在我面前，我犹豫了。
　　盛夏的阿尔卑斯山，风里有雪的微凉和青草的清香。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像头顶停滞的白云。
　　我看着傅之珩，过了很久，轻声说：“我愿意。”
　　他倏地红了眼眶，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哽咽：“从今往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尊重我、陪伴我、爱护我，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你愿意吗？”
　　我点点头，说：“我愿意。”
　　傅之珩的眼睛里滚落一颗泪水，第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和喜悦。
　　他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我也愿意，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尊重你、陪伴你、爱护你，对你忠诚、专一、不离不弃，尽我所能让你幸福快乐，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天鹅绒的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精巧的胸针。
　　我觉得眼熟，忽然想起那是我曾经见到过的那张草图，傅之珩没有做戒指，而是把它做成了胸针。
　　“婚戒我们已经有了，项链你也有了最喜欢的，所以我做了一枚胸针。”他说。
　　我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枚小小的吊坠妥贴地藏在那里。
　　傅之珩站起来帮我把胸针别好，钻石镶嵌的玫瑰花加了细细的流苏，日光一晃，照出细碎的银光。
　　“这是我自己做的。”他说，“原本想找珠宝工坊，后来一想，你的漂亮玩意已经够多了，不如我自己做个丑的。”
　　我用指尖碰了碰胸前的玫瑰，说：“不丑，只是俗气。”——这么多钻石和红宝石，好像不要钱一样。
　　傅之珩轻哼一声，捏了捏我的鼻尖说：“我就是俗人。”
　　回到家信箱里躺着一封新的信，沈南屿每个月都寄信过来，早几天或晚几天，我和傅之珩都习惯了。
　　这次随信一起过来的还有一片蒲公英书签，沈南屿在信里说，这是他春天时在田野里摘的，祝我新婚快乐。
　　我疑惑于这种巧合，抬眼望向傅之珩，见他心虚地移开目光，低头摸了摸鼻子。
　　“我破坏了你们的订婚宴，他一定还在记恨我，所以故意告诉我他在为你准备婚礼。”
　　沈南屿笔触轻松，在信里告傅之珩的状。
　　“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的好像你已经喜欢上他了一样。”
　　“哥哥，你答应我，别那么快喜欢他好不好……非要喜欢的话，别那么多，一点点就好，不然他又要尾巴翘上天。”
　　我从信里抬眼，傅之珩已经悄悄钻进厨房，正若无其事地搅打奶油，准备给我做答应好的芝士蛋糕。
　　收回目光继续读信，沈南屿依旧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讲他最近的生活和对我的想念。
　　“昨天上英语课，大家学了一个新的词组，once in a life time，一生一次。
　　我想，我遇见你，也是once in a life time。
　　一生一次，一次一生。
　　……
　　你一定不会相信，一所学校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小孩都在一起上课。看到他们我才发现，其实我以前过得并不算糟，至少你的出现让我明白我该往哪走、我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我也想多为他们做一点，就像你曾经为我做的，把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一道裂口，让外面的光照进来。
　　直到现在，你仍然是照亮我的光。”


第99章 
　　[三年后]
　　我不该一念之差，硕士毕业后又申请了一个博士。现在只读了一年，我就觉得自己要毕不了业了。
　　可是为什么读书看起来对一些人来说那么简单，比如沈南屿……
　　三年来沈南屿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我写一封信，我离开前曾妄想他独自生活一段时间后渐渐忘记我，回归正常的人生轨道，可是他不仅没有，反而在逐渐成熟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执着，也更加坚定自己要什么。
　　第一年他去山村支教。
　　第二年他回到大学，用半个学期修完学分，完成论文顺利毕业，与此同时申请到一所以法学和经济学闻名世界的藤校，毕业后拿着最高奖学金去读了这所学校的法学硕士。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他硕士毕业，拒绝了Cravath和Wachtell递来的橄榄枝，往苏黎世这边投了几份简历，也都拿到了offer。
　　最后这条是我从他最近的一封信里知道的。
　　回到城市后他的信变得准时很多，往往寄出半个月我就可以收到，去年我开始断断续续地给他回信，一来到底不放心他孤身在异国他乡生活，二来我也知道他已经想得足够清楚，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改变自己的决定。
　　只不过出于某种默契，我们一直没有通话或线上联系。在这个时代，保持书信联络三年，听起来比厮守一生还要难。
　　最后一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沈南屿说：“想念的人一定会再见面。”
　　我合上信，心里有点酸酸的，也有点欣慰。
　　我的小兔子，他好像终于长大了。
　　算算时间，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正在准备毕业的事情，现在十多天过去，该办的大概都已经办好了吧……我忽然有点紧张，那种将要和一个人见面却不知道具体何时见面的感觉，一想到就让人心跳加快。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傅之珩在修理他的自行车。
　　因为沈南屿在信里提到过他某天做梦，梦见骑车载我在A大校园里兜风，傅之珩看见了，眉毛一横说他也要学骑自行车。
　　于是从小坐在迈巴赫里长大的小傅总，在三十一岁这年第一次买了一辆自行车，磕磕绊绊学了半个多月，他本人倒是只摔了一跤，但他的车已经被撞得破败不堪。
　　看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坐他的后座。
　　傅之珩听见我的声音，站起来冲我露齿一笑：“宝贝。”
　　我忽然想起六月过去大半，我们两个的结婚纪念日也快要到了，沈南屿回来的话……
　　傅之珩看出我有心事，走过来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把手，然后摸摸我的头发，问：“怎么了？”
　　我犹豫片刻，说：“南屿说他毕业了。”
　　傅之珩动作一滞，闷闷地说了声“哦”。
　　三年过去，无论当初多么强烈的情绪都会随着时间渐渐消散，我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和傅之珩谈起沈南屿的名字，他也不再有当初那样明显的排斥。
　　有时在静谧的深夜，傅之珩从身后抱着我，温存过后他的嗓音总是格外低沉，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问：“你在想他吗？”
　　我不否认。傅之珩抱我抱得更紧，喃喃自语：“如果真的忘不掉的话，……”
　　忘不掉的话怎么样，他没有说。
　　下午我接到导师的电话，让我去学校取一些文献。
　　我的导师是一位严格的德国老学究，而我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学生，因此他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我，常常丢给我一本大部头让我三天内啃完。
　　对此傅之珩的意见比我还要大，他像一位溺爱小孩的家长，一边在厨房剁菜，一边碎碎念说德国人都是神经病。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用学习让自己变得忙碌，心情反而更轻松。
　　何况有傅之珩在，生活中的其他事情都不需要我劳心费力，我时常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爱和被珍惜，这是我从前总是忽视的事情。
　　我也在被想念。
　　被遥远的另一个人想念。
　　傅之珩送我去学校，然后自己去咖啡厅清点这个月的账目。
　　当初开着玩的展厅莫名变成一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地标，不仅当地的艺术家喜欢在楼下咖啡厅开salon，其他国家来的游客也喜欢去看楼上的展览。
　　傅之珩将此归功于我“金钱堆砌而成的审美”，总是半真半假地叹气说自己辛辛苦苦一个月赚的咖啡钱，不够我去鹿特丹买一张画。
　　“现在知道婚姻的代价了吗？”我问。
　　“知道。”傅之珩抱着我，可怜兮兮地叹气，“我已经三个月没有买新衣服了老婆。”
　　“……”
　　拿到文献，我陪导师喝了一杯下午茶，聊了一小会天，导师说他月底回柏林看牙医，给我放两周假。
　　我不敢把开心表现得太明显，只说祝他一切顺利。导师摇摇头，说：“再不给你放假，你的丈夫要去校长那里投诉我了。”
　　我尴尬地笑笑，说：“怎么会。”
　　导师摊了摊手，讲了一句德国俚语，意思大概是年轻人的爱情如熊熊火焰之类的。
　　离开学校时间还早，我给傅之珩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出来了，他忙的话我可以坐电车回家。
　　“等我二十分钟宝贝，我去接你。”傅之珩说。
　　我回了一句“好”，在路旁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瑞士的夏天凉爽舒适，空气也像山泉水洗过一样干净清冽。我翻开手里厚厚的硬壳书，阳光穿过头顶的树荫，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明灭的光斑。
　　一些晦涩难懂的德文表达我读来仍旧吃力，所以每次在家啃书，都需要时不时麻烦傅之珩帮忙翻译。现在傅之珩不在，我也懒得拿手机查，只好边读边想，一句一句读得很慢。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光线被一个人影挡住。
　　我下意识地以为是学生，正要往旁边让一让，把长椅分他一半。然而在我动作之前，心脏某处忽然一紧，随后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漂浮在茫茫宇宙中的卫星忽然接收到只传递给他一人的讯号，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这点声音震耳欲聋。
　　我不自觉攥紧手心，一点一点缓慢地抬眼。先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然后是白衬衫的下摆，再然后是比记忆里更宽阔的肩膀和更突出的喉结，最后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曾经给过我无数悸动和欣喜的脸。
　　终于，他还是穿越茫茫人海，再次来到我身边。
　　“哥哥……”
　　沈南屿垂眸看着我，轻声开口，露出浅浅的微笑，“好久不见。”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澄澈，不同的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和沉静。
　　在他身后的马路对面，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下，傅之珩从车上下来，静静靠在门边，望着一街之隔的我们。
　　原来没有认真道别的人，终将因为想念和不甘重逢。
　　或许是现在，或许是某个遥远的未来。
　　一定会重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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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了，谢谢大家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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