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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劣等支配
　　喜欢给美人送花的倒霉蛋受VS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攻
　　文案：十五岁那年，见他的第一眼，我便知此人狼子野心、桀骜不驯。
　　磋磨他、打压他，是我接到的指令，在我眼中，我只是教会他作为仆人应尽的责任而已。
　　若是能料到不出十年他就能随意将我的命运翻弄于股掌之间，这苦差事我也不会干得那么卖力。
　　被迫与他结婚那天，我本想着就这样跳车，一了百了。
　　可上天显然还嫌愚弄我不够。
　　它非但要颠倒我与他之间的身份，还要我爱他入骨，甘愿如狗一般，侍奉于他身侧。
　　（咳，这是一篇穿越文。）
　　毒舌被逼无奈受×不择手段荤话连篇攻
　　爽文（作者写着爽的文），世界观不明确，穿越前和穿越后都有大篇幅的剧情，但穿越后不占主要篇幅，是为了揭示真相和补全剧情，想尽力写得不那么细，属于实验文。


第1章 训仆的第一天
　　穿上演出服的那个下午，季枭发来短信，通知我这周三下午和他完婚。
　　当时我只恨我没有站在他面前，手中没有一杯特浓热咖啡，不能将它狠狠泼到他的脸上。
　　就如同上次他拿着婚戒捧着玫瑰，站在我面前那般。
　　十五岁那年，见他的第一眼，我便知此人狼子野心、野性难驯。
　　不是所有人都会有一双他那样的眼睛，宛若森林里的狼，低垂的头颅掩盖了它的光，身形健硕高大，深色的皮肤，五官深邃而富有攻击性，一副耐打耐摔的模样。
　　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出来的土货，我这样断定着，心里不是很愿意让他来做我的“贴身玩伴”。
　　好吧，说直接点，我不是很愿意让他来当我的仆人。
　　然而老爹告诉我，他是季家留下的孩子，算得上是季家唯一的继承人。
　　“狂得很，需要敲打。”
　　季家的人，敲打，我懂了。
　　虽然我本性并非一个喜欢欺压别人的人，但我得回应老爹的期望。
　　他看着我，约摸十秒，嗤笑一声，道了句：“死娘炮。”
　　我面无表情，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很清脆。
　　他拽住我的胳膊，作势要还手，不过很快被保镖拦住了。
　　“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先学会说话吧。”趾高气扬的模样，我学得最像。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没有吃饭，佣人不会给他准备，而他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晚上，我端了一小碗饭，上面盖有肉和少量的蔬菜，执着筷子，蹲到他面前。
　　他坐在楼梯间，四仰八叉的姿势，活像个大王。
　　我挑起一块肉，放到他嘴边，示意他张嘴，“啊——”
　　他唾沫喷在了我的脸上。
　　“你吃了这一口，以后不光有饭吃，还有衣服穿，有学上，不然就放你出去，你就算死在外面，也没人管你。”我是笑着的，但脸上差点挂不住。
　　于是他便来抢我手中的碗，而我避开了他，我就是要一口一口地喂他——像喂狗那样。
　　那顿饭后，他说了这么一句：
　　“等我以后有钱了，把你皮扒了扔出去喂狗。”
　　季枭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仆人。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当仆人的料。
　　接最滚烫的水，挂最乱的衣服，饭里甚至还会放上几粒沙子当作料。
　　对，还喜欢骂人。
　　他最喜欢说的就是：
　　“像你这样的娘娘腔，在我们那儿早就被拉出去当小姐了！”
　　我的办法无非就一个，饿呗。
　　饿得他浑身发颤，看见我手上的大鸡腿就哈喇子直流。
　　他会为了食物暂时服从。
　　“看来也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硬汉，”一勺一勺地喂他，我不会允许他狼吞虎咽，“有本事直接饿死自己啊。”
　　他咬牙，嘴里含糊不清，说：“我要活下去，把你卖到妓院里去。”
　　我不明白，他看我的目光好像总带着点儿“性”的意思，然而实际上我并没有多么好看，他是没见过“m”“'f”“x”“y”%攉木各沃艹次我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不说赛天仙，就我这平平无奇的模样，总是比得过的。
　　可他似乎就偏偏认为我要比我那几个弟弟“娘”一些。
　　明明他们也会涂护手霜、吃剥了皮的提子。
　　我真恨不得掐死他，但却不得不忍受这人，让他继续做我的仆人。
　　于是我便更严厉地体罚，亦或者羞辱他，叫他为我准备鞋子，给我系鞋带。
　　他咬牙切齿，老是说什么，要把我的脚剁下来做成卤味给狗吃。
　　真血腥，我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上，绝对没怎么用力气，否则他应当会被我踢得缩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他只是怨毒地看着我，像是在盘算着今后整死我的大计。
　　我跟他不同，我着眼于当下，现在就能想出办法来整他。
　　我说我不想走去楼下，累。
　　反正他五大三粗，背我下楼也不会去他半条命，如若他不背，就饿，或者体罚，他肠胃向来不好，想必已经尝够了腹痛的滋味。
　　已经想好了说辞，就等他反驳呢，可这次他却没再多说什么，大概是认命了吧。
　　反正我跳到了他的背上，揪住了他的耳朵。
　　他骂我重，我就更用力地揪他。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他说他要把我就这么扔下去。
　　我说：“你敢。”
　　然后他真的那么做了。
　　我差点摔出个半身不遂，而他也得到了相应了惩罚。
　　不过这次不是我罚的，是老爹。
　　我被扔下楼梯的当天晚上，他便被老爹带走了，我躺在医院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那次之后他便乖顺了许多，我见他性子柔顺了，便也不再与他多言，欺侮他的力道也逐渐放缓了，毕竟我本性并不是个喜好欺压旁人的人，我只负责磋磨他，仅此而已。
　　他像是讶异我转了性，成天躲在客厅一角如同被欺压贯了的野狗那般，满含恨意地望过来，倒也终究不敢做什么。
　　我本以为这种“和谐”至少能维持个两三周。
　　但有些人就是那么奇怪，你不去招惹他，他反倒还招惹起你来，季枭这家伙虽是不敢揍我，但骂人的功力却也是一等一的强。
　　他或许毕生所学所有脏词都用在了我身上，我便也绞尽脑汁将我所能想到了所有坏点子都往他身上撒。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服侍我洗澡的时候，看见我的小兄弟，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什么只能拿去当观赏物，是个银样镴枪头。
　　我气得直接扒了他的裤子，心道都是同龄人，他能有多厉害。
　　结果是我说不出话来，他也罕见地一言不发，最终我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抓过去，他“嗷”的一声，被我攻击得直接倒在地上直发颤。
　　同为男人，我自是知道那有多疼，或许又那么一瞬间吧，我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不久，我站起身，冷冰冰的俯视着他，硬是掰扯了一句：“丑玩意儿就不要拿出来耀武扬威了，恶心。”便迈过他，径直走出门去。
　　后来自然，他对我的仇恨便更深了些。
　　这类事件从小到大有很多起，老实说，因为他是为数不多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我从心底也没真拿他当仆人，顶多就是喜好使唤使唤他，拿脚或拿手踢打他两下罢了。
　　要说季枭真正令我生气的那件事，是发生在十八岁那年。
　　他与我三弟素来玩得不错，三弟名叫喻景澄，本是个瞧不起穷苦人家孩子的的“高级货”，我跟三弟原本关系尚可，但因为那家伙过于闹腾，有事便不免有些疲于应付，季枭能与三弟玩得开我倒是挺意外。
　　那段时间我刚萌生了演话剧的心思，参与选角也意外被挑中，三弟来访的时候，我满心都是台词与走位的事，他俩能相互应付，倒是为我省了不少心。
　　我心知季枭是瞧不起三弟的，正如同三弟瞧不起身份卑贱的他那般，三弟找他玩，多多少少是带着些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的，他竟然能克服这些与三弟一起，除非三弟手中有什么他盯中的东西。
　　我知道，但我懒得去问。
　　哪知当天晚上，晚上他居然不打自招了。
　　少年间喜好分享颜色影片，我也不奇怪，身为男人，我不是没看过，但我喜欢一个人独自欣赏，对于分享这事儿没什么好感。
　　季枭是不经意间，在谈话中提到三弟拉他看了两个男人做那事的影片的。
　　我思绪微滞，老实说有点意外，因为季枭这家伙平日里三句不离“女人、小姐”（用来骂我）的，我以为他对这些没兴趣。
　　“那个被压在下面的男人，跟你很像。”他勾了勾唇角，夜色中，眸子如鹰隼般锁定在我身上。
　　我坐起身，要他蹲到我面前来。
　　他虽野性难驯，但这些年也已养成了一些习惯。
　　我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平时他说我是娘炮也就算了，但却从没有这么直接地羞辱过我。
　　我本意是要他认错。
　　而他却笑着斜瞥过来，跟我说：“真的像，不如说，你就该是那副样子。”
　　我连扇了他三个耳光。
　　如今他“m”“'f”“x”“y”%攉木各沃艹次已经不想着要反击我了。
　　“争取到一个穿女人衣服的角色都能让你高兴半天，却不想让人认为你是女人？”他的身躯甚至往前挪了挪，富有弹性的胸肌恰恰抵到我的膝盖上。
　　“你还能怎么打？”他抬眸，笑着看我，就像是一匹饿狼嘲笑猎物的无力挣扎。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恐惧。
　　他或许以为我会跟以前一样，想出一些更刁钻的法子来为难他，然后他又会如超人一般，将我的那些难题一一破解。
　　然而这次我只是将他赶出我的房间了。
　　当恐惧大于了愤怒，我只感到不知所措。
　　我觉得我的“敲打”或许失败了，没有哪个仆人会像他这样。
　　我甚至产生了要将他送走的想法。
　　然而实际上第二天我也的确这么做了，我走在前面，他跟在我身后，我拨通电话，他先是骂了我两句，当我跟老爹说起他的事的时候，他忽然变了脸色，抢过电话，径直挂上了。
　　“你干什么？”他的眼眸无不泛着阴沉的情绪，面容甚至威胁般地微微颤动，仿佛一只看见了入侵者的狼王。
　　“我这留不住你。”克服着内心深处的恐惧，另一只手又去捞不远处的电话机，然而他攥住我的力道却前所未有地紧绷起来。
　　“你赶我走？”他的力道近乎能将人腕骨生生掰折，“冉灯，你赶不走我。”
　　我笑了笑，心说，那可不一定。
　　实际上当天下午他就离开了，他盯向我的走时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像是记挂着猎人手里的肥肉，他是那匹压抑着怒火的饿狼。
　　没事，我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了。
　　第二天晚上是我的第一次演出。
　　中午，我穿着那件裙装，客厅够宽敞，我在里面练习。
　　他是在我全然不知什么时候进门的。
　　猛然与他对视的时候，我蹙起了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站在我面前。
　　而他也只是被魇住了一般，愣愣地看着我。
　　半晌，他似是回神，迈步向我走来。
　　“那死老头说，要我好好听你的话，不要气你，我同意了，就回来了。”他将东西随意地扔到沙发上，走到我面前来，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穿这个，很好看。”
　　那一刻，我心里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膈应。
　　我倒宁愿他骂我，而非这样柔和地夸赞。
　　我退开一步，将衣服扯下，绕开他，本欲离开。
　　没成功。
　　“……好了，”他的手紧紧拢住我的手腕，“不要生气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这是老爹教他的吗？我抽开他的手，盯着他，竟从他满脸的无可奈何中看不出一丝作假，“我说我不要你了，你不是又回来了吗？”
　　他盯着我，脸上的柔和终究是没能维持住，“那不可能的，我还要在你这赚到钱，把你卖到妓院里去呢，小少爷。”
　　烈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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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训仆向来有点难度
　　当时我怎么回答的？我忘记了，毕竟这种话他经常说，我应当也已经懒得回答，可能只是冷冷抽开手，瞥他一眼后加快脚步离去吧。
　　但那却是我第一次对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虽然这份后悔稍纵即逝，因为下一刻我便想起了老爹，这是毕竟老爹给我的指令，他是季家的人，从一开始老爹也就不打算留他，我这么相信着。
　　那时的我还偶尔在心中为这个注定“英年早逝”的仆人感到遗憾，因为我早已意识到他并非等闲之辈，如果能多活几年，或者不止是当个仆人的话。
　　毕竟他那双永远暗含着野心的眼眸是骗不过人的。
　　长期以来我都让自己与他保持距离，避免与他有过深的情感接触，那时自然也是如此，我只意识到再与他相处下去可能会对我产生极为不利的后果，所以，夜深人静的时候，当所有人都睡下，我再次鼓起勇气，跟老爹通了电话。
　　多数情况下，老爹都是会满足我的要求的，在外界的其他人看来他的确足够“宠”我，那时的我天真的以为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应当会被实现。
　　我条理清晰地说完了我留不住他的理由，包括他对我的性幻想以及种种乖戾的情状，但沉默良久后，老爹却是这么回答我的：
　　“说过了，把他调教成仆人应有的模样，这是你的任务。”
　　与当年季枭第一次送到我面前来时，老爹吩咐的内容一模一样。
　　如此，我便明白了。
　　这事没商量。
　　看来我的央求没有用，老爹的态度很强硬，而我也是永远不敢违抗他的“旨意”的。
　　忘了说，跟我其他几个兄弟姊妹不一样，我并非老爹的亲生儿子，这点，从我姓“冉”而他们姓“喻”便能知道。
　　然而我的确是从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被接到这间公馆养活着的，老爹经常来看我，他让我叫他“叔叔”，也经常给我买小礼物，据说其他几个姓喻的孩子都不曾有这般待遇，年幼的我曾认为这是纵容的表现，于是在一次见面的过程中，我自作聪明地叫了他“爸爸”。
　　然后老爹笑了，他用手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微微抬起，告诉我：“我不是你的爸爸，你不会拥有我的继承权，只有这个房子是你的，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仅此而已。”
　　话虽如此，我的生活费和伙食却也都是由老爹那边的人出手操办的。
　　从那之后我便明白了自己的定位，虽不说是全然寄人篱下，却也是需要倚靠他人而活，这样而已。
　　我觉得我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不像其他的几个兄弟姊妹，老爹的产业我向来不多过问，我没有那个才能，也不想引来杀身之祸，只想尽力在这个大家族的夹缝中谋求普通人的生活，再名正言顺地拿下我一直以来所居住的这栋房子，如此简单。
　　因为惧怕老爹，所以我也就只能继续忍受“调教季枭”的可悲任务了。
　　或许是因为内心有怨气吧，那之后我显得比平时还要卖力。
　　茶不能过热也不能过凉，放多了哪怕一刻也要倒了重沏。
　　咖啡要浓淡适宜，糖不能多于或少于我平日里喜好的哪怕一克。
　　我甚至还将自己的贴身衣物交给他洗，冬天，必须手洗。
　　刚开始他的确做不太好，但多骂多罚总是对的。
　　他也不是不会反抗，最危险的一次，是清早起来发现被他绑在了床柱上，我饿了一天，他拿着我喜欢用的东西和我最爱的食物在我面前晃悠过一遍又一遍。
　　他还说：“冉灯，你就是欠*。”
　　我气得想死，但是毫无办法，只能等管家放假回来后救我，哪知道管家想闯进门的时候，被他一掌推了出去，然后一拳头，直接将人打得在医院住了两三天。
　　虽然那之后我也是很快被人松了绑，为表关怀，去看管家之前，我还是为人煨好了汤，打算晚上再去医院时顺道带过去。
　　提前将东西放进锅里叫人看着，哪知道回来之后看见汤被喝了个一干二净，罪魁祸首还一派悠然自得地评价：“咸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入口。”
　　我发誓那是我第一次想掐死季枭，然而我也的的确确那么做了，虽然很快被他镇压着按倒在沙发上，他咧嘴，笑着，声音却是咬牙切齿地：“你以为我没听见你跟那个死老头的通话？把我饿出胃病又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他有胃病我是知道的，但向来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或发生在什么时候，不过想来也是，被我那样罚饿式训练，他不得胃病才有鬼。
　　那之后，约摸是心理作用吧，我偶尔会下厨做几顿好的招呼他吃，他这人也不知是天生跟我不对付还是怎么的，平时吃饭一声不吭，只有吃我做得饭时会煞有介事地挑刺说这不好吃那不好吃，气得我恨不得一碗扣到他的脸上，虽然好几次我的确那么做了，但都被他躲开，真是可恶。
　　那时候的我十分希望他能识相点自己离开，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我也会后悔为什么当初他跑了我却非要找他回来。
　　没错了，我也曾经弄丢过他，但最终又想方设法地将他找了回来。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怕老爹吧。
　　老爹是一个极为“重视”家庭的人，在我们小的时候，每一年，他都会举办一次所谓的“春游”，一是为了巩固我们这几姊妹的兄弟情谊，二是为了维系那在他看来十分重要的家庭氛围。
　　用一队的房车出行，我们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包间，并且每个孩子都会带上自己的仆人。
　　那时季枭刚来我身边不到半年，我俩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那次出行，我原本是想带上管家的，但管家的确不能离开公馆，而那时老爹也明确表示就训练季枭为仆人这件事，他要看看成果。
　　于是我便只能带上季枭。
　　季枭真是找事的一把好手，进了车内，他直言不满意仆人专用车厢内简陋的设施，还说什么里面一股子“老人味”，非要跟我挤在一起。
　　我当然不愿意，当时因为警惕着老爹的“打分”，所以我便对季枭格外严格一些，刚开始我是叫三弟随行的那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将他捆走，可没料到后半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他会敲响我的门，并在我只开了一点门缝的情况下非要挤进来。
　　我记得我当时气急，说：“再不滚我就把你的手指压个稀巴烂。”
　　他一咧嘴，“压吧，压烂了算你的，医药费也算你的。”
　　于是我便尝试着缓缓关门，没想到他的手都被压得变形了却还死死扒着我的门框不松开，他只微微咧嘴，咬牙看着我，像是在赌究竟是他更狠一些还是我更无情一些。
　　我败了，承认我做不出伤害别人身体的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害怕他扒在我门边的情状被别人看到，大哥和三弟倒都还好，最小的那几个简直就是老爹最致命的眼线，讨厌得紧。
　　跟季枭对峙的时候，其实我也是狠了心的，季枭的手指被我压得有点变形，他抬手给我展示的时候，甚至还微微颤抖。
　　我看着上面明显的压痕，说不被吓到是假的，连忙将它轻轻按下去将它放到我看不见的地方，然后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医药箱，滑到他的面前：“自己处理，非要睡这儿就睡地上，要么就乖乖回你车厢去。”
　　久久地，季枭都不开口，我只背对着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约摸随着时间的推移，感觉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太多，最终我转过身，却发现他竟靠着椅子的一角，就那么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地板硬得不可思议，在我看来在那上面睡觉简直是天方夜谭，一时间我有点被震慑到了，他的伤口也没有怎么处理，就是将发红的手指揣到自己的袖中，像是在取暖的样子。
　　我简直看不下去，拿起被子和床边的医药箱就蹲在了他的旁边，我不知道他醒没醒，反正，看他那副模样，我是睡不着的。
　　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应当是醒了吧，不过约摸是害怕尴尬，至始至终，他都闭着眼睛，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后背热得厉害，还未回头，富有弹性的胸肌便贴了过来，伴随着一声熟悉的轻笑。
　　我一脚将季枭踹下了床，季枭果不其然早有预料，没有滚在地上，而是直接起身，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喻青书来叫过你了。”
　　大哥名叫喻青书，我常称呼大哥为“青书哥”。
　　季枭向来不喜欢我大哥，在那个时候他或许表现得还没那么明显。
　　一切收拾完毕后，我们会在第一个停靠点下车吃早餐。
　　我起得有些晚了，走出车门的时候，老爹早就被他的一众子女簇拥在中，众星拱月般环绕着，除了大哥，无一例外，他们眼中充斥着崇敬与对权威的惧怕，性格稍微放得开的，可能会趁这个机会到老爹面前卖力表现。
　　当然，老爹身边也惯例有一个貌美贤良的妇人，她姓兰，名为兰淑然。
　　此刻她正在不远处为我们所有人准备早餐，她是老爹如今的妻子，平时负责照顾老爹膝下的几个孩子，虽然这几个孩子都不是她的。
　　老四名为喻景盛，几姊妹中嗓门最大的那一个，此刻正命令兰阿姨给他多放一些果酱，兰阿姨说果酱吃多了对他身体不好，他便顺嘴骂了兰阿姨几句，回过头，约摸是察觉到老爹不甚友好的视线，他又在兰阿姨走过来时跟她道了歉。
　　照常理，我本应当第一时间上前跟老爹问好的，老爹是个讲究传统的人，我敢说如果我不吭声，他一定会生气的。
　　但就在我开口之前，却忽然听到身旁的季枭说：“哦，我家就在这附近。”
　　“家”？一时间我的思维滞涩了，哦对，我的那个地方，的确不能被季枭称作“家”。
　　我们的车停靠在了视野极好的一处山腰，距离一个名叫河川的小型城镇很近，在这里，便能看见它的全貌。
　　“喂，”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回答，身边的季枭更是提高了音量，他缓缓踱步，竟向老爹走去：“让我回家看看。”
　　季枭是认识老爹的，并且，此刻我看出，他们之间的气氛不算友好。
　　老爹并没有回季枭的话，只分给了他一个眼角，目光倒是缓缓移到我这边：“小灯，现在是早餐时间。”
　　那一刻，我敢说我冷汗都冒了下来，因为我已经读懂了老爹的潜台词——“是你教得他这么没礼貌？”
　　于是我便走上前去拉住季枭的袖口，却被他躲开，彼时的他已经抵达到老爹面前，老爹身边的保镖已经有了动作，而他却不顾我的低声阻止，而一个劲上前，甚至走到了老爹面前，用手拽住了他的领口。
　　“死老头，听到没？”
　　那一刻，时间仿佛禁止了，了解喻家境况的人应当都知道家主这个位置有多危险，在少数老爹心情极佳的是，他才会允许我们这些跟他关系稍近的人近身，但我们也从来不敢主动跟他有身体接触。
　　季枭这一下，可谓犯了好几个禁忌。
　　我的呼吸近乎停滞了，当时间再度流逝，我听见老爹说：
　　“让他长点儿记性。”
　　约摸是因为太惨，我已经不大再愿想起当时情状，我只知道结果，那就是季枭被老爹的那些手下揍得很惨。


第3章 仆人闯祸了该怎么办？
　　好吧，还是简单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其实我是不大愿意承认的，因为看见那么多人将季枭一个人按在地上揍，令我想到了被捕猎者围猎的剥皮的雄狮，我慌了，甚至还哭了出来。
　　老爹是不存在什么手下留情的，我曾亲眼见过一个对他不敬的人以一种极为扭曲且怪诞的方式生生死在了他的面前，虽然此情此景显然是老爹想给季枭一个教训，但当时的我过于年幼，被吓破胆后第一时间竟以为他们是会打死他的。
　　我先是叫了几声别打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平日里姑且算是跟我玩得不错的兄弟姊妹，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知道，他们都惧怕老爹，而我何尝又不是呢？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求情的人是大哥，大哥老爹最器重的孩子，平日里待我还算友善温厚，甚至可以说是宠溺的，加之他行事作风颇有几分老爹的真传，我向来崇敬他，甚至私心里封他为太子爷，今后代替老爹，掌握喻家大权的存在。
　　我跑过去，蹲在他的面前，手扶着他的膝盖，显现出可怜的模样：“哥，叫老爹停手吧，是我的错，没看管好他。”语气是平顺的，眼里却止不住有些发酸，倒不是真心疼季枭那家伙，更多的是预见了自己今后的命运吧，特别是在大哥略微摆手叫我不要插手这件事的时候，我便意识到在这个大家族非喻姓的存在可能都是这个后果。
　　那时的季枭已经被揍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三弟的那个保镖力气简直是非人的大，他踹向他的腹部，一声闷响，季枭的身躯向后滑了数米远。
　　我已经有些腿软了，一早便隐隐听说，季枭这家伙从被领入喻家那年就有对老爹有所不敬，老爹大概早就想惩罚他，不过只是今天挑出了个由头罢了。
　　我又奔向老爹，几乎是单膝跪在了他面前，“没能完成您的嘱托，是我的错，留他一条命吧，这次我不会再辜负您的期望。”不争气地，眼泪竟然已经流了下来，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哭什么，只能说我恨不得亲自将季枭踹死，也不愿意让他在我面前别别人生生揍成半残的模样。
　　老爹并不回话，他只微微转头，用他那双棕褐色的眼眸与我对视了一瞬。
　　而就这一瞬，我便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我做了一个在当时所有人看来都极为愚蠢的行动。
　　我跑了过去，用力抱住了那个正疯狂殴打季枭的那名保镖的腰，试图阻止他们的暴行。
　　我被带得摔倒在地上，某一瞬间，我仿佛与鼻青脸肿的季枭对视了。
　　我毫不怀疑，如果再继续打下去，他一定会没命的。
　　另一边，大概是被我的这一举动震慑得不轻，大哥居然站了起来，他连忙转过头，像是对老爹说了什么。
　　所幸还没等他说完，老爹便抬手，令这些“打手”停下了动作。
　　季枭的状况很不好，老爹叫人用担架把他抬进了车里，随行的有带着药箱的私人医生，想必他不会有事。
　　大哥是第一个走到我身边的人，彼时我正缓缓从地上爬起，姿势堪称狼狈，脸上的灰迹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想必是极其不美观的。
　　大哥说：“太鲁莽了，小灯，明明有很多种解决方法的，只要耐得住性子再等一会儿……”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手掌很温暖。
　　当时我年龄太小，不知道老爹应该不会挑在这个时候下死手。
　　不过大哥应当不知道的是，我最后的动作，也是老爹的意思。
　　后来装作无事发生地，我们又玩了一段时间，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才上了车，在摇摇晃晃的歌声中，逐渐离那个据说是季枭家乡的小镇远去了。
　　我不敢去查看季枭的情况，一方面是因为我也不算关心他，另一方面……我也害怕老爹认为我跟他“情深义重”，毕竟是季家的人，我得跟他保持距离。
　　那时我还是有些恨他不顾我的劝阻非要跑到老爹身前去，要不是他运气好，否则真得撂半条命在这路上。
　　当天下午老爹还问我：“怎么不见你去看看那小子？”
　　我说：“我只用知道他没死就行。”
　　老爹哈哈一笑，状似敦厚的模样，我便知道我这回答算是正确了，那之后他便叫我教老四喻景盛念外语，那小子不光脑子不太聪明，我教着教着，他竟然还骂起我来，要不是后来大哥来劝架，我说不定会一个没忍住一巴掌扇他脸上。
　　夜深人静，当大家都睡去的时候，我才偷偷爬下床，来到据说是如今季枭所在的那个小房间。
　　里面的环境倒是出乎我意料地比我想像得好很多，但这却并没有使我宽心不少。
　　因为我发现本该躺在小床上不省人事的季枭不见了。
　　刚开始我还侥幸地以为他可能只是去上厕所了，可等了约摸十分钟，又摸着黑可以说是找遍了车厢内所有的地方，都不见他的踪影。
　　联想到他今天早上跟老爹说的话，那一刻冷汗近乎是刷地冒了出来，我随即意识到他可能是为了回他那所谓的“家”，趁我和老爹他们在车那头野餐的时候偷偷跑走了，除了今天早上他不会有别的机会。
　　脑子开始嗡嗡地疼，我虽早知道那家伙的体格异于常人，但没想到会如此抗打耐摔。
　　我是不敢告诉老爹的，因为我意识到故意不来看季枭又是我自作聪明之举，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我的管家，我先是打了电话给他，跟他说季枭不见了，叫他在一个名为河川的小镇等我。
　　管家虽是老爹的人，但终究挨不过我的哀求，我要他暂且不要告诉老爹，他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老爹的车抵达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城市，那里的交通极为便利，我想，真是天助我也。
　　并没有人问起季枭，他们大概以为他还在那车内养伤吧。
　　还好，在这里，除开喻家的几个孩子，其他任何人都不重要。
　　等一众兄弟姊妹逛完街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捂住肚子开始装病了，我向老爹请示独自一人到医院去看病，并说不想耽误大家的行程，让老爹他们先走，回头我会让管家来接。
　　计划之外的是，大哥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对我的关心，他要求陪我一起。
　　我知道这是万万不可的，说到底了这次旅行是老爹为喻姓的孩子专程准备的，身为太子爷的大哥要是不在，老爹一定会不高兴的。
　　于是我将大哥悄悄拉到墙边，跟他说：“其实青书哥，看完病我想去游戏城玩玩啦，你就先跟老爹一起走吧，老四老是阴阳怪气我我也蛮不舒服的。”
　　喻景盛嘴巴经常不干不净的，跟他在一起我的确很不自在，我这话，算是真假参半吧。
　　大哥也不知信了几分，最终他只是蹙了蹙眉，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最终老爹留下了足够的资金，撇下我领着车队离去了。
　　那时候我便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意识到自己在喻家终究是一个外人，虽然表面上老爹一视同仁，甚至更加纵容我，但我知道，要是今天“生病”的是老三或者老四，老爹一定不会就这样留下他们在陌生的城市自己离开的。
　　然而曾经我还那么迫切地，想称呼他为“爸爸”。
　　抵达河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管家一早便在火车站等我了，夜里寒气很重，出站的那一刻我便打了个寒战，望着这座小巧而略显破败的城镇，我前所未有地怨起季枭来。
　　他不知道他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我甚至想，再次见面，我一定要狠狠给他几耳光让他知道教训。
　　我多么想就那样放下他不管，但是我不敢，因为他是季家留下的独子，我甚至隐隐意识到，他或许是比我还要重要的存在。
　　管家办事向来周到，他已在车站附近为我订好了酒店还有吃食，这小镇面积虽不大，但吃的却还算独具特色，大概是肚子饿了，这回我竟一点都没剩下，不过因为忧心季枭的事，所以便想着今晚暂且不住这了，管家听闻我的意思，沉吟一阵说：“也可以，季小先生家距离这里倒也不算远。”
　　管家一直称呼季枭为“季小先生”，不仗势欺人的确是管家的优点，不过叫季枭“小先生”也太抬举他了些，要我说这还不如直接叫他大名的好，不过管家也是真够迅速的，居然这就知道季枭家住哪里了。
　　“倒也不算远”，我凭借着管家的一句话，在叫来的车里忍受着来来回回的颠簸，看着周遭逐渐变得低矮的房屋，开始不明白季枭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季家怎么说也是曾经能与喻家平起平坐的存在，季枭既是霍老爷子的子嗣，怎么说都不至于……
　　不过，倒也可能是私生子，为了躲避季家的眼线，一直跟着母亲辗转在这些小地方，倒也说得通。
　　在一个小时多的颠簸后，我们终于抵达所谓的目的地，其实按理来说应当再往里走一段距离，但司机怎么说都不愿意上前了，他说那里是贫民区，脏臭且不说，晚上也很乱，他可不想让自己的车窗被砸出个大洞。
　　他这番话对我很有威慑的作用，我不禁开始后悔为什么非得在晚上到这地方来，管家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问我要不要就着这辆车回去，明天白天再来。
　　我略一思量，觉得这样畏首畏尾也不是办法，心一横，便拉着管家下车去了。
　　季枭所住的这个地段真不是一般的破，街道里甚至时不时能听见倒在路边的人因痛苦而发出的哀嚎声，有人甚至膝行着来向我们讨饭，我本一时心生恻隐，但管家适时拦住，这时我才发现周边正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头。
　　管家拿出手电筒，照亮自己的记事簿，“季枭不住这边，他那边的情况应当会比这要好一些。”
　　于是管家便打算循着门牌号数一家一家地找，可惜的是这里尚且还算完整的门牌已经不多，约摸是被人撬走了当成废铁拿去换钱了。
　　于是我便鼓起勇气去问不远处那些横倒在路边的人，刚开始管家不赞同我这么做，他或许比他自己想的要讲究，毕竟就算在黑夜里，我还是能望见他对这个地方的厌恶。
　　所幸最终通过人指路，我们还是找到了季枭的家。
　　这是一处低矮的小平房，甚至有院落，不过里面的花草早就凋零，门甚至都已经不在门框上。
　　不过的确，这周遭的境况要比我们先前望见的要好得多。
　　管家给了“m”“'f”“x”“y”%攉木各沃艹次那个引路的人一大笔钱，走时，那人说：“这房子好久没人住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分空。”
　　他所说的“分空”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我和管家的进入可谓畅通无阻，其实这里比起刚开始望见的地方的已经好上不少，我甚至还在院子里望见了月季的枯枝，想必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有栽培植物的喜好。
　　如果打理得当，这里应该也能算是一个好住处。
　　不过正如那个人所说，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被分空，肉眼所能望见的一切地界，皆是满目荒凉，屋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下，甚至连窗户都被恶意破坏，墙壁上，还可以望见被烧焦的痕迹。
　　无疑，里面是没有人的。
　　然而我不知道季枭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
　　约摸是因为意识到再也找不到季枭怕老爹责备吧，那一刻，我的眼睛竟又有些发酸，我想到季枭回到这里发现自己曾经的家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会有多伤心、多生气。
　　然而啪嗒一声，就在我脚边不远处，这破木扑成的地板忽然被掀开一块，季枭从那里探出头，与我猛然间对视了。
　　他乌青着眼眶，看着我，竟是嘲讽一笑：“哭什么丧呢？”他说。
　　我一个气急，上前狠狠推他一把，他一个没站稳，啪嗒一声，又滑回到地窖里去。


第4章 犯错的仆人需要得到惩罚
　　事后的惩处当然是不会少的，当然那是在季枭伤好得差不多之后。
　　从那个地窖里，他拿走了他母亲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笔钱，和一个小小的，有着刀尖形状挂坠的项链。
　　许久之后的某个夜晚，他忽然再提及了这件事，他告诉我，原本他是打算拿走母亲留在地窖里的钱就远走高飞来着，做乞丐也好当混混也罢，总比在我身边做个奴才强，但当他在自己家中看见我的时候，兀地又改变了主意。
　　那次我没有第一时间问他这是为什么，直到他第二次再提及这件事，我意识到他可能是想让我问的，那时的我因为有求于他，所以对他的一切需求都尽力满足，于是便问出了口。
　　而他却静默片刻，忽地笑出了声，“那天月色正美，周遭的景色又那么破落，你穿着一身少爷的制服，神情崩溃，好像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让人想到死了丈夫的寡妇，我就忽然回忆起第一次见你的想法，若是你敢辱我，我以后就把你买到那些财阀手中，或者我自己折磨也行，反正，不能让你有好结果。”
　　那时我心中的悲哀已经大过了愤怒，想到睡在身边的这个人竟从一开始就这样恨我，那种由内而外的胆寒，竟令我感到我已经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年少的他隐藏还算不错，对我的恨，自是没有那么明显地表现出来，他只是规规矩矩地跟我回了那间公馆，在我的责骂中，他微垂眼眸，让人觉得他是听进去了，却又觉得被当做了耳旁风。
　　我自是觉得我对极了，再加上恨他给我添了麻烦，那之后又毫不留手地变着花样罚了他几番，见他似乎比往常沉默，便自得地以为自己“训仆有方”。
　　不过偶尔他也会不经意间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记得有一次，我带着他出席了老爹所举办的某场宴会，那时的他身量挺拔，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已经是罕见的俊美健硕，我学校里的朋友平日里出席的时候都会带几个美人撑场子，我那时很好面子，不愿意输给任何人，于是便强行拉上季枭来充当门面。
　　季枭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眸子里深藏着狠戾，曾经的季家少爷，如今却是个仆人的身份，自然勾起了在场一众少爷小姐的赏玩“高级宠物”的猎奇心里。
　　那时我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季枭除干家务活之外的价值，一时间有些飘飘然，正思量着给季枭个什么奖赏，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他正遥望着不远处叶家大少醉酒在沙发，怀中搂着数位美人的荒诞景象。
　　发现我在看他，季枭微微侧过脸，“看到了？”他笑了一声，不知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叶家大少屋里是有老婆的，”他走近，俯身，覆在我耳边，说，“我以后也要像他这样做，娶你当老婆，我在外面左拥右抱，你只能窝在家里一个人呜呜地哭。”
　　我简直被他的想象力所折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出声还是一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不过最终这两个动作我一个也没做，因为我望见季枭身后，大哥正款款走来，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我只轻笑出声，低声用只有我与季枭能闻见的音量挑衅道：“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也就是在这时，大哥走到了我们的面前，他冲我微微一笑，惯常地无视了我身边的季枭，只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礼盒，“这是给你的礼物。”
　　一个精致小巧却价值不菲的袖扣，大哥时不时喜欢送我这些，能收到礼物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我表现得惯常要比内心真实的夸张许多，不知为什么，我蛮喜欢在大哥面前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此时更是笑着抱了上去，轻声在大哥耳边说：“谢谢。”
　　季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的目光像是一根刺，扎进我的心中，他大概知道我是装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本性……或者说，我本性中更“恶”的那一面。
　　随后大哥冲我微微躬身，邀请我到下面去跳舞，他就像是王子，向我伸出手的模样，近乎令我瞬间红了脸。
　　的确，比起喻家的其他几个兄弟姊妹，我要喜欢大哥更多，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对我好的必要，却一直待我不错的人。
　　他跟老爹是不同的，有时候老爹待我的好会让我觉得那不过是做给其他子女的表演，而大哥则实心实意许多。
　　有关大哥的事情，季枭也跟我谈了不止一次，他似乎认为我对大哥情根深种，言语中总有些酸溜溜的嫉妒，我从不戳穿他，因为我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就“对我有感觉”这件事，他是觉得耻辱并且不屑的。
　　他说：“因为你绝对不会威胁到他的位置，从人设上，他更想跟那死老头靠拢，如此而已。”
　　季枭经常称呼老爹为“那死老头”，无论他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他也仍旧面露不屑地这样说，那时的我也懒得去纠正了，只要他不舞到老爹面前，从而影响到我。
　　他说得我何尝不清楚？“我相信幸福和美好，”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这次，我希望他听清楚：“只是因为我需要罢了。”
　　那天晚上停了电，时值深冬，我熬夜看了话剧的录像，为了不让管家唠叨，先前便谎称要睡了，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我也没有这个时候麻烦仆人起床为我生火的想法，于是我便叫醒了季枭，显然，季枭那家伙对我“去我房里暖床”的命令丝毫不能理解。
　　他大概不明白他这个暖炉的价值，在冬天，他就是一个放热源，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暖烘烘的，如果以后有人能够在刺骨的寒风中窝进他的怀里，那一定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我坐在床边拿着机器继续观看着录像，床上，我能感受到季枭投来的视线，怨怼还是愤恨呢？我并不清楚，反正面对我，他脸上总不外乎这几种神情就是了。
　　“喂，你是一直故意这么为难我的，对吧？”突如其来地，季枭问出了口。
　　僵硬了片刻，缓缓地，我找回了自己的意识，“问这个干什么？”
　　“你对其他仆人都很好，只一个劲为难我，为什么？”从他的眼神中，我猜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却还是寻求确认一般问我，而我能怎么回答他呢？毕竟这些年我待他不好的确是真的，此刻再说出什么“被逼无奈”这种话，就显得太虚假了些。
　　“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喽。”那本是我为数不多能够寻求到他宽恕的机会，但那时的我却就这样任由它从我眼前溜走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当天晚上，我神差鬼使地没有赶季枭回他自己的那个小房间，也没有让他滚下床，窝在他体温孕育出的温暖中，久违地，我竟发起了呆，带着浓烈的不安以及对季枭细微的恐惧，我想：
　　他都快十八岁了，老爹却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是不打算要他的命了么？还是另有打算？
　　那一刻我居然感觉到庆幸，在老爹面前我从不敢承认，我不愿让身边所熟悉的生命就这样忽然消逝在我的眼前，明明它那么鲜活，明明它还有无限的可能。
　　那天晚上，我跟季枭说了不少话，其中就有他对大哥的看法，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是那么不喜欢大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被季枭揽在怀中，平时冰凉的手脚在这天居然也暖烘烘的，这体验还算新奇。
　　那之后我尝试过对季枭好一些，但那家伙果不其然过几天又会整出一些幺蛾子令人再难对他生出好感来。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渐渐发现，季枭对大哥的讨厌，简直体现在方方面面，只是我以前眼拙，未曾发现。
　　“姓喻的”是他对大哥的代称，仿佛这整个家族除了大哥就没有其他喻姓的人，在他表达对大哥的不屑的时候，我常讽他有些话有种当面说，在那时的我看来，季枭对大哥的不满可能只是在面对比自己更为强大的雄性时，有一种固有的威胁兼嫉恨的心理。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原来当初抄季家领地的时候，大哥便是作为老爹代表人一般的存在，而也就是他生擒住了季枭，并将他带回到了喻家的领地里。
　　一般情况下，大哥是不会亲自动手的，就算被扣押的人质口出狂言极尽侮辱，他也能够面不改色地略一挥手，只叫自己的手下给眼前的不敬之人最阴狠的惩罚。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当初季枭到我家来之前，就已经饿了三天。
　　记得有一次，我生日的时候，大哥为我订了蛋糕和礼物，东西被管家拎到面前的时候，季枭这么说：“看来收买你也很容易，一些吃的和一个饰品就可以。”
　　我心中自是不承认的，还将大哥的书信扔到他面前叫他读，约摸是因为也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吧，季枭也不扭捏，竟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朗读出声，偶尔他还会停顿，说出一两句讽刺的话以后又接着读：
　　“……”
　　“关心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要是真那么爱你，你之前撒娇的时候他就会同意带你出去。”
　　“……”
　　“还代表死老头子问候……”季枭冷笑出声，只将信揉作一团，恰恰丢到了垃圾桶桶边。
　　我只坐在原地蹙着眉，望着那张被揉皱的纸张，心中麻麻的，不知道什么感受。
　　“这就足以令你感恩戴德了？”季枭时刻不忘讽刺我。
　　“虚假到让人想吐。”季枭只看着我笑，他迈步走到垃圾桶旁边，微一振腿，将那小纸团踢到我的脚边，“你信不信，以后喻青书能笑着杀死喻家的所有人，包括你。”
　　当时的我听不下去了，只带着愤慨命令季枭滚出我的房间。
　　我还说：“你还不如大哥，什么都无法带给我。”
　　之后过去了许多年，一次偶然，我才知道其实这天，季枭也给我准备了礼物，一个简单的手拼模型，他并没有钱，也拿不出比这更有价值的东西，最终也没能送出手。
　　那时的我早已被迫收下了许多他给的礼物，从个位数到千万级，价值不等，刚开始几块钱的小玩意我还乐于接受，即使知道那不过是为了贬损我也没所谓，可后来随着价值的逐渐升高，我再笑不出来了，他像是不能明白我为什么总是不满足，时常表现得无比暴躁。
　　而我想，他或许不过是想要一个虚假而夸张的微笑罢了。
　　他说他瞧不起大哥，却处处喜欢跟大哥比较。
　　虚伪的笑面虎，这是季枭给大哥的评价。
　　季枭少年时，大哥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要说他们真正起冲突，可能还是得在季枭十九岁那年，大哥生日那天。


第5章 仆人老是惹是生非怎么办？
　　老爹为大哥买了一座风光不错的小岛，在他生日当天，喻家的几个兄弟姐妹们呼朋引伴，纷纷带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欢呼着、笑着，跳着，到这座岛上来玩。
　　而我，既名正言顺又称不上那么理直气壮地，自然也跟着去了。
　　知道自己在喻家并不重要，为了不抢占过多的资源，我便只决定带一个人跟我一起到岛上去。
　　我本是不想带上季枭的，但我需要玩伴，平日里跟我关系尚且还算不错的老三在这种时候往往会被老四叫走，老五老六都是女孩子，跟她们一起玩，总是有些不便的，大哥也好像已经被赋予了掌握家族命运的职责，不再有空像往常那般做我的唯一玩伴，而管家早已过了跟我胡闹的年纪，整个公馆选来选去，竟只有季枭是最合适的陪伴。
　　“你的朋友太少了。”季枭斜了斜嘴角，走在我身边的时候漫不经心。
　　“是，但很可惜，你只能有我。”我毫不留情地回嘴道。
　　其实平日季枭在学校还是有很多朋友的，但回到公馆后他往往只字不提，有时候我真好奇学校里面那个阳光开朗的他和公馆内那个阴戾似笑非笑的他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但我从来不过问，大概是因为内心深处知道，我就是他不幸的根源吧。
　　呵呵，不过他何尝又不是我的呢？
　　不远处，老三和老四正在打闹着，因为老四在，我便只是戴上太阳镜状似闭目养神，不欲跟他俩打招呼。
　　老四名为喻景盛，我不愿多跟他交流的原因，在场的喻姓人员都是知道的，这家伙虽说年龄不大，却格外仇视我，他的那种仇视甚至跟季枭的不一样，要单纯且恶意许多。
　　忍受着他们的嬉闹，我正盘算着该什么时候找个机会离开，就听啪嗒一声，我的躺椅被一块石子砸响了。
　　“没打中。”身旁的季枭笑着望向我，“你倒是忍得。”
　　我坐起身，摘下墨镜，只朝老三的方向略瞪一眼，老三便心领神会地拉住老四，笑着让他换个地方玩。
　　我本想带着季枭就此离去，走了没两步，却忽然听老四在我身后大骂道：“狐狸精！狐狸精的儿子！”
　　我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嘲讽地一笑，这小子是当如今老爹身边的那个女人是母亲了么？要说狐狸精的儿子，那么他们每个人，包括大哥都该是。
　　当然，在大哥的生日，这种话，我自是不会真正说出口，我只庆幸走在我身边的季枭此刻出乎意料地沉默，我本以为他应当会借此机会大肆嘲弄我一番。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那天下午傍晚，当我看见老四正顶着一张哭花的脸跪立在酒店门前，便知道今中午的那个小插曲终于还是被老爹知道了。
　　老四向来因为天真调皮而格外讨老爹喜欢，我没想到他竟会因这么小一件事情而罚这么重，看着老四那忿忿不平，跪都有些跪不住的模样，我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同情了。
　　然而当时我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我自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老爹是在为我出头。
　　·
　　大哥的生日，大出风头的自然得是大哥，这是我们这几个兄弟姊妹心照不宣的秘密，虽然无论在任何方面，以大哥如今的水平，可能也并不需要我们这些小孩的“谦让”。
　　此刻，望见老爹刻意在这座小岛上为大哥生日准备的靶场，我们便不约而同地明了——今天注定是属于大哥的舞台了。
　　大哥的靶子是很准的，无论是用枪还是用弓箭。
　　老爹坐在台子上，居高临下地望过来，他选了最好的视角，是最佳的看客。兰阿姨也坐在他身旁，时不时会为他轻轻拭汗，我们几个就顶着太阳听着枪声尽职尽责地“表演”着。
　　季枭为我扛着枪，在我需要用的时候递到我手上，其间不止一次，他抱怨我麻烦、娇贵，我自是不会告诉他我这是为了在老爹面前表现才这么故意针对他。
　　大哥弹无虚发，就算在最远的距离，也能正正好射中靶心，我们几个见大哥实力的确过硬，便也都不留手，开始认真起来——反正也没谁赢得了他。
　　喻家的小孩大概都有与生俱来的表演天赋，这汗水与艳阳充斥着的一整天，他们都表现出一副其乐融融的快乐模样，好吧，也可能就我不是真心的，为了与现场的气氛相吻合，我只能假装我很快乐，当所有人都在户外玩闹的时候，又有谁会在意他们中的某一个其实不喜欢晒太阳呢？
　　夕阳将至，望着被晒红的手臂，我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抬眸之间，与季枭对视了片刻，他倒也不躲避我的目光，他只眯了眯眼，随即轻轻一笑。
　　惯常嘲弄的模样。
　　在这一天，大哥无疑充当了最厉害的角色，又一次全中，喻家几个小弟纷纷惊叹着鼓起掌来，老五老六更是闹着都要大哥抱，说自己喜欢厉害的大哥哥，就只有季枭在我身边轻轻一笑，“喻家的人都这么虚伪么？”他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此刻大哥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朗声向在场的弟弟妹妹们宣布道：“明天有真正的狩猎哦，玩累了就回去早点休息吧。”
　　五妹这个时候举手问大哥道：“如果明天害怕的话，可以请大哥帮忙吗？”
　　大哥笑着道：“当然可以。”
　　见大哥被一众弟弟妹妹缠着，我便识相地打算先一步离开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在半路上又走到我身边来。
　　“这次玩得还算开心吗？抱歉，最近父亲给的任务太重，就没来陪你。”
　　“父亲”我暗暗重复了这个词汇，随即笑出了声，“我知道的呀，所以才没有打扰大哥你嘛。”
　　“今晚一起玩牌怎么样？”大哥笑着给出建议。
　　我略微一愣，随即笑着应声。
　　回到房间，趁大哥还没来，我便吩咐季枭跟我一起整理房间。
　　“在他面前就这么在意形象？”季枭讽刺着，手上也并不勤快，我气急，神差鬼使地，竟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他先是一愣，后便满脸恶意地伸出手来意欲回敬，我自是不会让他得逞，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在这屋内追逐着，直到门铃声响起，我们才又恢复成相对无言的状态。
　　为大哥开门的时候，季枭站在我的身后，被他自身后拧住屁股肉的时候，我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大哥没看见季枭的动作，只像是意外地瞥他一眼，像是在问我为什么还没叫他出去。
　　等大哥进了房门到达客厅，我低声对季枭说：“你走吧。”
　　季枭垂眸，默不作声地望着我，并不动作，只在我转身走向客厅的时候，听见关门的声响，本以为他竟老老实实地离开了，哪知下一刻，他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手感不错。”
　　跟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氛围跟平时很不相同，或者说，与跟季枭在一起时不同。
　　很安静，牌被放在桌面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偶尔会有几句谈话，内容会很放松，音乐、电影之类的话题，我向来很喜欢。
　　这也是我跟大哥志趣相投的一点。
　　季枭一直晃悠在室内，他没有走，有时他甚至会坐到我身边，以前所未有的近距离来观察我手上的牌，还低声告诉我该怎么赌。
　　我一时间很不适应，因为季枭平时并不会这样故作热络地贴过来，显然，他是做给大哥看的。
　　我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装模作样地命令季枭别这么做，因为我害怕他又不听我的，令我在大哥面前尴尬，不过更让我害怕的是，万一大哥将我和季枭“关系不错”的事告诉老爹了怎么办？
　　大哥敛下眼睫，再次抬眸，终于正眼看向季枭，“帮我倒杯水来吧，季公子。”
　　季枭抬眸看向大哥，却像是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去，帮我和大哥带些饮品来。”我轻轻撞了季枭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听话”。
　　季枭挑了挑眉，这才站起身，算是规规矩矩倒水去了。
　　“原来你跟他关系不错。”大哥再次开口，我便知道事情不妙了。
　　“因为大哥在，今天心情格外好一些，所以对他还算温和。”我找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理由，但看大哥的视线，我知道这可能是糊弄不了他的。
　　所以，在季枭将两个杯子端过来的时候，我略一抚杯沿，便毫不留手地将它打翻在地。
　　一声脆响，磕在地上的杯子四分五裂，液体倾倒，连带着内里的冰块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
　　“这么冰的水给谁喝？不是之前告诉你了我要喝温水吗？你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其实我是不爱喝温水乃至热水的，之前还特意吩咐过季枭，如果我说“要水”，那么一定得是加了冰块的冰水。
　　要是平时，季枭一定会反问：“你是经期到了吗？非得喝热的？”
　　但今天，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半晌，没有一丝动作。
　　“还愣着干什么？是要等我收拾吗？”我厉声训斥着他，半晌，他终于动作了，将地上的玻璃一片片捡起，扔到最近的垃圾桶里，再回过身，去拿清理水迹的工具。
　　这天晚上我跟大哥玩到很晚，但老实说，我兴致并不怎么高。
　　季枭不知为什么一直徘徊在屋内未曾离去，我也便一直没有管他，而大哥，一般情况下，他都是无视他的。
　　天完全暗下去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我对大哥说没关系，屋里有伞，当然出于客气我还是问他要不要在我这里留宿，因为我知道今晚上大哥并不住这栋楼里。
　　大哥望着我，忽地抬手刮了一下我的鼻梁，说：“等你真心想让大哥留下的时候，大哥再留在这里吧。”
　　事情是在我去卧室跟老三打电话的时候发生的。
　　因为老三跟大哥住在一栋楼里，我看雨势渐大，本想让老三派车来接大哥过去。
　　而就在这时候，大哥和季枭打了起来。
　　当我听见动静，心下惊骇，出门望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顿时呼气都轻了。
　　地上横着一把长杆的雨伞，它像是被谁用蛮力生生折断，下一刻，两个人的脚步踏在伞面上，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事情的起因是大哥要季枭给他拿一把伞。
　　他是这么对季枭说的：“你去给我拿把伞来吧。”
　　然后季枭自然只是望着他，站在原地不动，并问：“如果我说不呢？”
　　“你现在只是仆人。”大哥的回答十分简单，“喻家的仆人。”
　　季枭拿出长杆伞的时候，用伞尖指向大哥的腹部，并且一下下地顶上去，似笑非笑道：“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先学会说话吧。”
　　那是我在见他的第一面，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季枭将伞收回，他直接将它缓缓折断
　　大哥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手的。


第6章 仆人不会游泳
　　季枭体格健硕身量修长，他的力气我也曾见识过，简直是非人的大，身体素质方面，就算是大哥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的。
　　刚开始我还心存侥幸地想大哥好歹格斗术和各项体能技术都是优等的级别，可当我看见他被季枭用蛮力掼在墙上，身体终于克服了最初因震惊而产生的僵硬后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你干什么！停手！”抱住季枭的腰，我厉声叫喊着，我从没有哪一刻那么庆幸自己住的这个小房子除了季枭和我之外没有安排其他人，我本都已经做好了卷入这两个怪物的争斗进而被揍个半死的准备，好在这回季枭还算听话，他停了手，没再继续下去。
　　大哥很快站了起来，被季枭打倒在地大概让他觉得有些没面子，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抬眸盯季枭一眼：“季少爷还没有忘记身为季家男人的骄傲，这点倒是值得我钦佩。”理了理衣服，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大哥向门外走去，我心一揪，连忙追上去。
　　“是我不好，青书哥，我能力有限，或许真的管不好他。”见大哥步伐还算稳，便知道他没受太重的伤，不禁松了一口气，我有些害怕大哥会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给老爹，虽然我知道大哥大概率不会这么做。
　　“阿澄叫了车来，再在这等一会儿吧。”房屋门口，看着窗外的天色，我知道这大概只是阵雨，它到得真不是时候，我不得不这么承认。
　　“不，你做得很好，只听命于你的烈犬，总比对所有人都奴颜媚骨的宠物强。”说完，大哥转头看向我，他的目光中总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温度，那一刻我想——他不生气吗？就刚刚发生的这件事而言？
　　还是说，他并未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呢？
　　不多时，老三叫的车来了，在躬身进入车门之前，大哥微微侧过脸，“老爹的想法捉摸不定，让那小子留在你身边，自是有他的道理。”
　　载着大哥的轿车终于逐渐消失在雨幕中，当时我想的是，大哥真好，就这么放了季枭一马，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吗？应当不用担心他会告诉给其他人，毕竟这整件事情都不算一件光彩。
　　我并未细思他留给我的那句话，回房间的路上，只盘算着该怎么跟季枭算今晚上这笔账。
　　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那条载满了暖黄小灯的走廊里，我的所有想法都错得离谱。
　　当天晚上，房门一关，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副大爷样的季枭，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该庆幸大哥不跟你计较。”
　　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季枭转头看向我，“这么说我倒该感谢他了。”
　　我走到他面前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命令他起来。
　　“m”“'f”“x”“y”%攉木各沃艹次
　　季枭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该庆幸这件事不会被老爹知道。”
　　“是，自家太子爷被揍得跟个孙子一样，要是我也没脸说出去。”
　　我咬牙，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季枭啧了一声，跟我说：“记着呢。”他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恨。
　　我又捶打他的胸膛，连带着踢踹，很遗憾并不能撼动他分毫，“你是不是觉得我还该夸你了？”
　　季枭笑着不回答。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乱如麻，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惩罚他，因为我总觉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长记性，还有可能更因此跟我对着干。
　　“去给我倒洗脚水。”我本不想用这种折辱人的方式来对待他，但此刻竟然想不出其他任何方法来。
　　他为我洗脚的时候，低着头，倒是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他正记恨我，说不定正想着如何将我的臭脚剁掉拿去喂狗。
　　咬了咬牙，我将湿漉的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今天你做错了，懂吗？你甚至可以不听，不动，但你不要动手打他，你不想要命了吗？”
　　他抬眸看过来的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能吃了我。
　　那一刻我便打定主意，要是五年后他还没死，我一定要躲到他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你两条腿长得很开。”他却只这么说。
　　我简直想一脚揣在他的脸上，所幸我最后并没有那么做，只是敛去了所有动作，抑制着翻滚在喉间一阵呕吐的欲望，我让他滚。
　　我讨厌被人用“性”的目光看待，当晚，我躺在床上，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想。
　　但我对季枭无能为力，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能想到最令我恶心的那种方式，让我难受、让我吃瘪。
　　第二天竟然是个大晴天，我心情恹恹，却仍旧只能携着季枭背着枪，到狩猎场集合。
　　老爹甚至专程为这次活动空运过来了几种野物，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都有。
　　傍晚时分会将大家猎到的活物汇总，作为当晚的野餐，顺道举办一场像模像样的篝火晚会。
　　见老爹今天不在看台上观望，刚到中午我便犯了懒，走到一处泉水边，我脱光了衣服便跳了下去，游了约摸两圈，终于冲散了身体里的暑气，我探出头问背着枪、面无表情的季枭道：“下来游么？”
　　季枭只盯着我，说：“我不会游泳。”
　　我简直像是听见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大笑话，心说还以为这家伙无所不能来着，季枭大概也知道我在笑什么，只坐在树荫下，像是在看我能笑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打猎了，枪在你手上，你去吧，到时候我们在这汇合。”也不管季枭是否愿意，我自顾自地安排好了，季枭也不多说话，凝视我半晌，才在我的注视下背着枪缓步消失在丛林里的阴翳中。
　　这小岛内部本就没有什么害人的野物，老爹空运过来的也没有什么杀伤力，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畅快游完后，我躺在草地上，看着上方被树叶掩映着的，碧蓝的天空，听着周遭徐徐吹来的，风的声音，竟无端端地觉得这样的氛围好熟悉，好像来自我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但自我住进公馆以来，好像并没有来到过这类的地方呢……缓缓地，不知是不是因为舒服，我闭上了双眼，竟就这样沉沉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季枭正靠在不远处的树边，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件蔽体的衣物，坐起身与季枭对视的那一刻，我倒并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他不着痕迹地别开了眼。
　　“猎来的东西已经放到集合处了，走吧。”他站起身，这个时候倒是没有说我什么，盯着他的侧脸，我不明所以“m”“'f”“x”“y”%攉木各沃艹次地一笑，想：装什么假正经？
　　到达集合地，一看堆在地上的野物，竟然发现我名下的野物明显比其他人要多，甚至比大哥都还要多两头。
　　“你怎么搞这么多？”先前季枭不怎么出手，我便一直码不准他的实力，思量着他在那种地方长大，应该也对枪支什么的不太熟悉，可没想到……这下不用人来询问，我偷偷作弊的事，算是不打自招了。
　　于是我便趁着大家轮流讲话的时候向大家公布，说这次狩猎都是季枭帮我的，我没怎么出力，在老爹的注视下，老实说，我心里有些发虚。
　　在篝火的掩映下，那时，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明灭不定，我不敢看大哥，更不敢跟老爹对视，直到老爹开始发话：
　　“这个结果倒是我没想到的，阿枭跟大家分享分享经验吧，我看老三老四一头都没猎着，也需要有人教一下。”
　　这时候我听见坐在我不远处的老四低声说：“是，我可不会找别人帮我作弊。”
　　被点了名季枭倒也不慌乱，直接站起身侃侃而谈，我觉得那时的他是挺有魅力的，否则老五老六这两个女孩也不会盯着他的脸眼睛直放光了。
　　他讲完后，竟还是大哥第一个鼓掌表示赞同，其他几个兄弟姊妹自然也跟着大哥稀里哗啦地鼓起掌来，现场的氛围是不可思议的和谐，一度让我以为这是哪个夜晚所做的荒诞的美梦。
　　这天晚上的野物很好吃，也不知是因为负责烤制的帮佣技术不错，还是只因为是“努力得来的成果”，我本想说服自己是第二种，但没出什么力的自己又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便只能更倚重那帮佣几分。
　　老爹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正感受着海风，心想今晚月色不错，本想酒足饭饱后早点回住处的，因为从我房间的窗户里看泛着月光的海面应当正好合适。
　　但看那老爹架势，我便知晓他是有正事要找我谈的。
　　自是不敢怠慢，我连忙站起身，抖落掉身上的细沙，走到他身边。
　　余光里，我望见季枭正被五妹和六妹簇拥着，令我意外的是老四竟然也带着老三在那不远处，难道是今晚老爹的态度让这些小孩对季枭产生了好感吗？我心中码不准，但因为已然走到了老爹身边，便不得不集中精力致以问候。
　　“昨晚上，青书好像去了你那里，相处得怎么样？”
　　心中略一凝滞，一时间我竟不知老爹问这话究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从不敢骗他，但也知道不能说实话，我便迂回道：“我跟大哥向来不错。”
　　“刚刚老四来告状，说在林子里看见季枭跟青书吵了架，好像还吵得不轻，这事你知道吗？”
　　霎时间，冷汗近乎浸湿了我的脊背，有这事吗？季枭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老四说，他们吵得很凶，季枭差点把青书推进海里。”
　　老爹自是不会说假话的，但这话的内容纰漏实在太多，很快我便判定出这是老四为了栽赃陷害我而刻意编造的谎话，老爹应当知道他说的是假的，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我随即笑了出来，“老爹，小孩子的话就不要当真了，大哥再怎么说也是有些体格的成年人，季枭怎么能够也怎么敢把他推进海里呢？况且刚刚大哥穿的衣服是干的，跟早上来的也是同一套，那小子，整天脑子不清不楚的，说胡话了吧。”
　　闻言，老爹竟是也笑了，“小灯，景盛这孩子，你怎么看？”
　　老四，喻景盛么？平日里，除了大哥，老爹一般都用数字来代称他膝下的几个孩子，如今竟然来问我这个明显跟老四有嫌隙的我的看法，一时间，我竟猜不透老爹的意思。
　　“四弟性格直率，现在年龄还小，有些事情拎不清是正常的，以后跟在大哥和老爹身边，耳濡目染，想必也不会太差。”
　　老爹像是忽然间高兴极了，哈哈地笑了出来，于是我便知道起码我这话没说错，“还以为你会对之前他骂你的事耿耿于怀，现在看来，倒是我看错了。”
　　闻言我便松了一口气，看来老爹这回的本意并非是找大哥和季枭那件事的麻烦，只是以这个为引……
　　那之后老爹又拉着我谈了很长时间，老实说，我跟老爹已经很久没有谈过这么久的话了，不得不说老爹是个有趣的人，他的阅历和学识都在我之上，只要他想谈，便有我汲取不尽的好处。
　　在他放我离开之前，突如其来地，他说起了以前的事。
　　“m”“'f”“x”“y”%攉木各沃艹次
　　“记得之前，你去河川找季枭回来，他有没有带回什么东西？”
　　没想到老爹会忽然提及这件事，我讶异于他居然好像什么事情都记得，如实回答说：“只有一些钱，和一个刀尖状的项链，说是他母亲的遗物。”
　　闻言，老爹点点头，不再看我，倒像是陷入了沉思。
　　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这时的老爹应该已经乏了，开始显现出疲态，再稍微聊了一会儿，我便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老爹身边，兰阿姨望了我一眼，我便心领神会地低声道了别，转身离去。
　　目光四下转着，天色已经晚了，我想找到季枭跟我回去，但四周空荡荡的，好像除了篝火晚会的残骸，什么也没留下。
　　走到距离住处不远的一块巨石边，我才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五妹？我迎过去，却发现她眼眶红红的，眼里闪着泪花，望见我，她抬起头，跟我说：“阿枭哥哥捡东西……掉到海里去了……”
　　身躯一僵，脑子当即一片空白，我急切向五妹确认季枭是不是进了海里没再回来，五妹抹了抹眼泪，点头。
　　兀地，我又想起他今日午时告诉我的那番话：
　　“我不会游泳。”


第7章 仆人差点死了
　　我拉住五妹，本想让她带我到出事的那片地界去，可显然她已经吓傻了，一直伤心地流泪，说什么因为枭哥哥骂了大哥，所以老四老三起心捉弄，说什么项链，什么老四被季枭一拳揍得摔在地上……
　　说什么，老四趁季枭在海边摸索着找东西的时候，一把将他推进了海里。
　　她的语序极度混乱，一时间我也听得云里雾里，唯一清楚的，只有“季枭掉进了海里”。
　　一时间呼吸困难，我问五妹，现在他们人在哪？
　　五妹抬起手，只颤巍巍地给我指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方向。
　　往海边飞奔过去的时候，我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整个沙滩上，仿佛只听得见我自己一个人的喘息和心跳。
　　远远地，望见两个人影。
　　是满头大汗同时不停往回张望的老三老四。
　　老三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倒是老四，他的额头处有一个明显的鼓包，像是在哪儿磕到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我敢说当时我的脸色已经扭曲了，毕竟人命关天，管不了那么多，我拽住了老四的胳膊，问他：“季枭哪儿去了？”
　　“捡东西去了。”老四扶着自己的脑袋，眼神不甚清明，语气倒是惯常地强硬，从神情上看，他明显有些心虚，一时间我僵了脸色，抓着他不许走，又扭头看向老三。
　　老三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说：“是去捡了……小景非要拽他脖子上的项链，我拦不住。”说完，他还心虚地瞄了我身旁的老四一眼，老四一听当即暴跳如雷，说什么要不是看见季枭对大哥不恭不敬还推推搡搡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要把大哥推进海里！”
　　“明明没有……”
　　“不就是一条项链吗？把我牙齿都打出血了！还有我的头……我要告老爹去！”
　　什么？原来之前大哥也跟他们在一起么？
　　我被这俩小孩吵得头皮发麻，季枭会没事吗？按照他的性格，如果他不会水，应当也不会贸然跳下去才对，难道说之前他是为了推脱骗我的？老四说的大哥和季枭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脑子很痛，一咬牙，我已经双手抓住了老三的肩膀：“季枭不会游泳，你快去找些人来！”
　　老三显然懵住了，然而老四却仍旧在一旁冷嘲热讽，“我看他也不像不会游泳的样子，你不要大惊小怪了，这么晚了，一个仆人，还犯得着把大家喊都喊起来去找？”
　　“啪——”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然动作了。
　　我承认我被他那视生命如草芥的态度激怒了，从没有哪一刻，我这么明显地表达出了自己对他的厌恶。
　　或许当时老四的状态的确有些不对，可毕竟他平时就苛待于我，在我看来，他暂且不会死。
　　所幸老三还算有些脸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之后，他立刻回身往老爹所住的那片地界跑。
　　而我则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
　　奔跑在沙滩边上，原本还算温和的海风到了此刻已然变得有些凛冽了，我步伐不停，拿出电话的手却不禁有些颤抖，说到底当时还算未经事的年纪，这片岛屿最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政府机关过来，那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大哥。
　　嘟嘟的声音很长，很机械，或许是当时的我过于心急，我觉得大哥接电话的速度过于慢了些。
　　“喂，青书哥……季枭不会游泳……喻景盛说他跟你吵了架，然后他们报复他……项链……我……”我那时的情绪很不稳定，一边说着话，一边试图在翻滚的海浪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大哥的语气十分平静，“小灯，你先不要激动，慢慢说。”
　　稳了稳气息，我便将这件事从前至后原原本本告诉给了大哥，通过大哥的话我知道，原来在我和老爹谈话的时候，在远离篝火晚会的地方，那些孩子面前，季枭又跟大哥斗起嘴来。
　　“他是说了我几句，来不及跟他计较，后面有事，我就提前离开那边了。”
　　喻家的孩子向来对大哥极为维护，老四行事向来极端，我几乎能想见当时的情状。
　　“好了我知道了，小灯，你先回房间吧，这件事我会跟老爹请示。”
　　大哥的回答于我而言简直模棱两可，我的视线飘忽不定，心中唯一知道的，就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回住处去。
　　海浪声音隆隆，敲击着我的耳膜，我的步伐逐渐缓慢下来，等了一会儿，我又打电话给了老爹。
　　响了三声，四声……或许老爹这个时候已经睡了，我的牙齿有些发颤，正犹豫着切断通话，下一刻，电话接通。
　　老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已经知道了。”这是老爹的第一句话，“景盛来告诉我了。”
　　听见是喻景盛说的，一时间，我说是心如死灰也不为过，“季枭不会水……您能不能叫些人来，帮忙找找……”
　　“或许他已经回去休息了。”老爹不紧不慢道，“你不要急，有些事情我想查清楚，你先到我这里来。”
　　不要急？这时候叫我不要着急？那时的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沙滩上，目及之处皆是汪洋，风很凉，吹得人浑身发冷，我不能明白，为什么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我身边没有一个人。
　　第一次，我先一步挂断了老爹的电话。
　　我在沙滩边上大叫着季枭的“m”“'f”“x”“y”%攉木各沃艹次名字，我从不知道有一天我会因为失去了他这么着急，这跟其他任何感情都没有关系，我只是不想身边的人有事，仅此而已。
　　后来我又打了我自己房间的电话和季枭房间的电话，令我绝望的是，这两通电话都没有回音。
　　我不喜欢季枭不接我的电话，我曾教训过他，所以只要是我打的，他一般都会接的。
　　那时的我最最希望的，就是有人能够打着手电筒，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出现在汹涌无垠的海边，来帮帮我的忙。
　　然而我走了很久，或者说，我认为我自己走了很久。
　　没有一个人出现。
　　今晚月色正好，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很美。
　　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小时候，第一次偷偷乘坐公共汽车，我便不小心将公馆大门的钥匙落在了最后一排的座椅上。
　　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第二天，同一时间，我天真地等在公交车站，上了公交车，来到我昨天坐过的位置，惊奇地发现，那颗钥匙竟被人用绳子穿着，挂在了我座位前的栏杆上。
　　我找回了它。
　　长大后我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幸运，我一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并在我低落的时候安慰自己，或许奇迹会再次到来。
　　所以当我在月光沉浮的海面隐隐望见一个不真切的身影，一时间我什么也没想，我奋力走上前，并且跳进了海里。
　　游了多久？我忘记了，我只记得当我确定那就是他，便将一切冰冷和力竭都抛到了脑后。
　　我在海中望见季枭的脸，狼狈地，笑出了声，还呛了一口水。
　　季枭的身子很沉，体型也比我大上许多，我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一起沉下去呢？我不知道，当时我一定是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才将他拖回到岸边的。
　　他紧闭着双眼，手上还紧紧攥着那条项链，显然已经失去意识了。
　　我俯身一探，发现他已然没有了呼吸，只能咬牙凭借着记忆中的知识抬高他的下颚，给他做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这一过程对我来说极度漫长，我不敢相信睡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或许已经死去，只机械地重复着所有我能记起的步骤，甚至还崩溃地颤声，朝四周喊了数声救命。
　　空荡荡的沙滩，除了海风，仿佛只剩下了我的声息。
　　这时我忽然回忆起了老爹跟我说的那些话。
　　项链、老四、推进海里……
　　这难道是他预谋的吗？借自己孩子之手？
　　其实只要仔细分析就能觉察到当时的我思维上的漏洞，可悲观情绪的加持和对整件事的回顾，让我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愤怒。
　　没错，愤怒。
　　我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我不明白为什么知道现在，我已经把人救上来了，身边却还是没有一个人。
　　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忙？
　　如果老爹对这件事情稍微重视哪怕那么一点点，如果能够发现得及时一点，场面也不至于是如今的情状。
　　如果我不够幸运，或者说没能发现季枭，那么……
　　手已经按得有些发酸，渡进他嘴里的每一口，仿佛都耗干了我肺腔中的所有气息。
　　我已经有些力竭，撑在季枭胸膛上的手臂不住地发颤，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了下去。
　　别死……
　　我这样祈祷着。
　　不要死……
　　的确，在我眼中，季枭或许早该是个死人了，我跟他之间有诸多不愉快，有时他过于可恶，我甚至恨不得掐死他。
　　但终究，从我知道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加入到了我的生命里。
　　至少，我不愿他在我面前离去。
　　身下，季枭终于咳出了海水，回复了呼吸，缓缓睁开了眼。
　　我不知道在那时的他眼中，我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只知道我流下的泪水一滴滴落到他湿漉的面庞上，与海水混杂在一起，不留任何痕迹。
　　我笑了出来，对于“季枭不用死了”这件事，是由衷的高兴。
　　但他很快又闭上了眼，像是晕了过去。
　　他太重，衣服被浸湿更使得他前所未有地具有分量感，我拉着他的双脚，行进得极度缓慢，却已是用尽了全力。
　　“救命！”路上，我一直呼喊着，近乎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没有人来。
　　是，或许对于老爹来说，除开喻家的人，其他任何人的命都不值得珍惜，其他任何人的情绪，都不值得被重视。
　　当时的我这样想着，在当时的我看来，整个岛上，唯独我跟季枭两个不姓喻的人，成为了同一阵营。
　　远远地，我望见了自己在岛上的“住所”，咬牙，再提起一口劲，努力拖动着。
　　回望来时的路，只能看见季枭的重量在沙滩上留下了绵长的痕迹。
　　不一会儿，我听见人们议论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芒宛若呆立在地面不动的探照灯，四下扫射着。
　　其中一缕，扫到了我的身上。
　　周遭的地面被照亮，我拽住季枭裤腿的手，已经用力到发疼。
　　我听见了大哥的叫喊。
　　是大哥带人来了。
　　来得真晚。
　　我想。
　　季枭被抬到医务室了，所幸，他没死。
　　将被海水浸湿的衣物换下，打开门的时候，大哥正回头。
　　他冲我笑笑：“本来应该让你休息的，但父亲一定要让我带你过去。”
　　老爹？
　　我从不奢望老爹会跟我道歉，但那时的我脑海里还有一个天真的臆想，我以为就这件事，老爹好歹会给出一个不甚冰冷的答复。
　　但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却是：“让季枭留在你身边，算是没错。”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思考着，却得不出答案来。
　　“先生，今晚上的事情我本来不想麻烦你，但确实差点有人丧命。”
　　老爹轻轻额首，回答得云淡风轻，“我知道。”
　　他说：“小灯，你比以往要客气了。”
　　“那是当然，因为您毕竟不是我的父亲。”住嘴！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严厉地命令着我。
　　老爹脸上没什么表情，“今晚的事，你是在怪我？”
　　“我怎么敢？我知道我自己是谁，您收留了我，给我吃穿，我感激不尽，我怎么敢怪您？”
　　大概也是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太对，大哥变了脸色，略微站起身，叫着我的名字，似是不想再让我说下去。
　　“听起来，你好像有很多不满。”老爹双手交叉，望着我，嘴角甚至带着微笑。
　　“我感谢您为我带来的一切，一直以来我都假装自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是青书哥的弟弟，是景盛景澄他们的哥哥，我尽力融入其中，无论真正的效果如何，我也想完成您带给我的任务，无论以后季枭会怎么怨恨我，”我只记得当时我的头脑发昏，额头处甚至传来阵阵热意，“今天晚上拖着他，却觉得好像自己拖着一具尸体，我一个人将他救回到岸边，时间过了好久，没有人，没有一个人。”
　　“沙滩上空荡荡的，我看着海上的月亮，我最终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救他，不是因为您，而只是因为他是一条生命。”
　　烈冶
　　今天早点更，明天要赶一天的路5555


第8章 还是得跟仆人分开了
　　这件事，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季枭，影响都是巨大的。
　　我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晚老四走到老爹面前，说完了控诉季枭的话，就昏了过去。
　　诊断结果是因为头部遭受重击，轻微脑震荡。
　　事情大概是这样发展的——季枭和大哥在海边拌了嘴，老四怀恨在心，大哥走后，老四刻意拽断季枭脖颈上的项链，然后扔进海里，季枭气急败坏，一拳将老四打趴在地，然后急急忙忙摸黑去找那条被扔进海里的项链。
　　季枭那一拳，可谓威力不俗，老四是个不要命的货，近乎难以想象当时他是怀着多大的恶意与愤怒，才忍着疼痛，不顾一切地爬起身，将季枭一头撞进海里。
　　老爹找我也就是为了这事儿，他想知道事情的全部。
　　而当我被他召进屋时，却先一步自顾自地控诉一通。
　　老爹当时脸色很不好看，他那时可能也正为老四的伤势发愁。
　　被老爹罚跪在喻家地下室内部的时候，我隐隐意识到，这下我可能如愿了，季枭肯定不会再被分配到我身边，我的救援也很有可能白费，我不信出了这事，老爹还能容得下他。
　　我在喻家的地下室跪了一夜，直到第二天白天，处罚我的人才正式走到我面前。
　　看来老爹还打算留我一条命，被鞭条抽打的第一下，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该庆幸我身体不算强健，没挨多少下，就直截了当地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背上是火辣辣的疼。
　　伤势虽说不重，但因为我身体向来不算好，这一罚就让我住了很长时间的院，期间，除了大哥，没有人来医院看我。
　　季枭当然也没有。
　　听说他没死的时候，我心中冷笑，心道看来救人也算是白救了，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不过想来，他也应当活不长了吧。
　　那时不知为什么总是突然格外伤心，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我既懊恼，又愤怒。
　　思量着以后回了公馆或许没人陪我，我甚至还考虑过养条狗来作为陪伴，甚至还吩咐管家买好了狗粮，要最贵的那一种。
　　管家负责安排我在医院的生活起居，也是除偶尔来拜访的大哥外，唯一能够陪我消遣的人。
　　我本对养宠物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可不久后，管家却告诉我，说老爹已经为我办好了手续，要我出国留学。
　　大哥显然比我更早知道这一消息，再次到来，他便表示这的确是老爹的意思，他试图告诉我国外的生活有多好，他说一直以来我都闷在公馆里，是时候走出去看看了，他说那里也会有我喜欢的一切，电影、话剧、音乐、舞蹈……在那里老爹管不着我，我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
　　他还说，其实那天晚上，不是老爹不管，而只是将所有的事情都转手交给了他。
　　“小灯，要怪就怪我吧。”大哥执起我的手，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只是柔情似水地望着我，而我看着他的温柔的眼睛，只能点点头，他是那么想将老爹塑造成一个慈父，如果他愿意让我这么相信，那么起码表面上，我也是愿意去去做的。
　　老四也因为这件事受了很重的惩罚，原本我以为他会成为老爹眼中的受害者，担任一个全然无辜的形象，可事实往往出乎我的意料。
　　后来我不止一次地思考，为什么当时老爹想要将我送到国外呢？可惜直到我离开前，都没再见过他，也没有跟他谈过话，对他的想法，自然也无从分析。
　　季枭，他没联系我，我也未曾联系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没死，居然还被老爹安排进了自己的手下讨生活。
　　对于老爹的决定，我向来是无法理解的，坐在飞机上，望着渐渐远去的A市，那时的我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我发现在我离开这片土地后，除了大哥，将没有一个能够日常与我联系的人，或许偶尔我可以问候问候老三，但老爹……想想还是算了吧。
　　后来我不止一次地问过我自己，值得吗？
　　我说不清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值不值得，因为我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救人在我看来天经地义，我敢说就算当时溺在水里的人不是季枭，而是我最讨厌的老四喻景盛，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相同的选择。
　　然而事实却告诉我的的确确，我是做错了什么的。
　　那么到国外来的这一切，将算作是惩罚吗？
　　大哥说得没错，国外的生活是无拘无束，没有管制的。
　　不用每周参加喻家的家庭聚会，不用出席在所谓“必要”的社交场合，甚至不用听命于老爹，非得去完成某项任务。
　　我去见识了许多我未曾见过的东西，也认识了很多我向来不会结识的人。
　　谈恋爱？如果硬要说的话，留学的那段时间，我的的确确算是谈过几场恋爱的，有男人有女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美貌过人且拥有优雅的气质。
　　我发现我格外偏爱优雅的人，特别是与我一样，对艺术有着一定鉴赏能力的人。
　　在他们的引导下，我如愿以偿地参演了几场话剧的演出，无论角色是什么，只要能够在舞台上表演，我总是很高兴的，我喜欢大家一起讨论“剧情内容”的氛围，那让我感到享受。
　　前所未有的享受。
　　从没有浪漫而激烈的告白，我发现恋爱的界线是模糊的，有时候跟一个人单独走在街上，我内心就会知道，这是在谈恋爱的。
　　我享受那种浪漫的氛围，也乐于去学习如何使得对方开心，但约摸是因为内心深处知道自己终究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很多时候我并不会有进一步的打算。
　　显然，我的这一想法会令我的约会对象感到失望，但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都选择诚恳地接受这段关系的结束，是否愿意以友情的方式维持关系，我往往将选择权交到他们手中。
　　我从不打算去主动招惹谁，但如若有令我感到愉悦的人愿意接近我，我也不会拒绝，哦，值得说明的一点是，我是那种专一的类型，从不打算多线操作。
　　当然，在国外我也会遇到麻烦。
　　大概是因为我这类人天生就会让另一种类型的人不对付吧，偶尔，我会被一些小混混找麻烦。
　　他们大概觉得像我这种文弱书生会格外好欺负，特别是当我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其中的某些人会推我的肩膀，说一些不太文明的话，类似于“娘娘腔”“贱人”这之类的，他们总是令我想起季枭，但不知为什么，内心深处，我知道这些人跟季枭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说，我会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欺软怕硬的混混，却觉得季枭日后一定会有所作为。
　　哦对，他们中还有人，说什么，要干’我？
　　我当时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只坐在原地，双腿交叠，说：“用你的小香肠吗？来啊。”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攻击人，并且见了血。
　　当然，最后还是由大哥的人出面为我收拾烂摊子，第二天我自然照常去学校报到，那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喻家所能够带来的好处。
　　那时候，季枭已经死了。
　　或者说，在我认知中，季枭已经死了。
　　他死的消息是由三弟带给我的，说是一次老爹下派了任务，他中途反了水，最终被大部队遗弃在了对方园区内，然后从此就不见踪影，大概率是死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我心中麻麻的，没有哭也没有笑，只觉得原来竟然还是这么个结果，我还以为这些年过去事情会不一样些，没想到还是这样。
　　这结局，说不合理，倒也合理，我从不奢望季枭成为什么逆天改命的英雄，而只为他死得这么不出乎意料而感到略微震惊。
　　搞得好像有什么通天的本领，结果最后却与常人没什么区别，我内心这样想着，神差鬼使地，却问了三弟一句：“有没有葬礼？”
　　电话那头的三弟微微一愣，像是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于是我便知道这人死得毫无声息，甚至连尸体都没放在棺材里给埋了。
　　“哦，还有，这段时间大哥应该没时间跟你打电话，老爹带着他出远门了，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具体什么内容我们都不知道……冉哥，你以后要是想通电话了，给我打就行。”
　　我暗笑这小子几年不见倒是懂事了不少，挂断电话后，却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那之后，十分令我自己想不通地，我消沉了相当一段时间。
　　难以说那是为什么，实际上我并不觉得季枭和我有什么情深义重的联系，只是偶尔回忆起在公馆里的一些小事，好笑之余，还是会感到怅然。
　　甚至会懊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对他。
　　不得不说，人真挺可笑的，我是说我自己。
　　因为我无比确定就算他复活了，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依旧难以真正对他“和颜悦色”起来，究其根本，大概就是因为我跟他天生八字不合吧，他说的每句话，他的每一个行为，都能让我本能地感到不爽。
　　之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国外的日子很悠闲，似乎没什么可以专程拿出来说的。
　　哦，忽然想到一个。
　　约摸是在临近毕业的时候，我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行为举止乃至长相都酷似季枭的家伙来追求我。
　　他名叫东思远，跟我一样是亚裔，不得不说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被狠狠震慑到了。
　　更别提这家伙还在认识的第二天，就告诉我他喜欢我。
　　照往常，我一般是不会跟这类人有过多交涉的，可不知是不是“m”“'f”“x”“y”%攉木各沃艹次因为季枭那家伙的死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我，我答应他可以成为朋友。
　　仅仅只是朋友而已，毕竟我向来对自己定位清晰明确，情爱方面，我只会对貌美优雅且矜贵的类型产生兴趣。
　　当然，这话我也原原本本地跟那人说了，东思远却好像并不介意，眼也不眨地，他回道：“没关系！我不介意！朋友就朋友吧！”
　　不得不说，跟这类人交朋友又是一种别样的感受，他总是有无限的活力，跟他说话也不用字斟句酌，因为考虑到他的兴趣问题，所以一般出行的地点我不会选在惯常的艺术展或者剧院，电影院我也会觉得扫兴，因为我认知中的好电影，我不希望在我观看的时候，旁边某位正呼呼大睡。
　　于是我只能想到旅游，跟他一起出门走走，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家伙是个运动健将，也是个什么新鲜玩意都喜欢尝试的“年轻人”。
　　最令我难忘的，大概就是他教我潜水的那段经历吧。
　　这人很适合当朋友，但其实相处久了就能发现，哪怕最初的印象再相似，东思远终究也不是季枭的，他没有季枭的灵魂，也就是那张面对我时格外欠揍的嘴。
　　那时的我总是不禁暗笑，这算是什么纪念老友的方式吗？真是有够虚伪的。
　　不过，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当初老爹没有叫我那样苛待季枭，那么我跟他的关系会不会像跟这个人一样友好呢？
　　跟东思远相处没多久，我就发现他好像是喜欢女人的，当然是因为在拜访他家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藏在床下的色情杂志，很正常的直男审美，我当即就知道他当时说喜欢我是骗我的，他也很快承认了，但却并不告诉我原因。
　　我并不介意。
　　那之后我也经常邀请他去看我演的话剧，他很好辨认，观众都离了场，最后剩下的那个仰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一定是他。
　　他果然跟季枭是不一样的，那一刻，我想，他或许只是我理想中季枭的模样。
　　挺好的。
　　作为朋友，我本以为东思远能够陪我更长时间，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或许还蛮害怕孤独的。
　　可就在毕业前的约摸一周，突如其来地，他告诉我：“我得离开了，抱歉骗了你。”
　　并非面对面，那是一通电话。
　　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他就像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在我生活的舞台上兀地出现，自左到右夸张地转了几个圈，便下台，再也没有踪影。
　　我并没有为此神伤的时间，因为一周后，我忽然接到了老爹那边的通知，说，我该回国了。
　　与此同时是三弟主动打来的电话，他的语气极为紧张，像是在提防有什么人会听见。
　　“大哥惹恼父亲了。”他告诉我说。


第9章 仆人不见踪迹
　　我不敢相信，大哥惹恼老爹？
　　且不说老爹平日里就对大哥格外倚重，喻家上下大小事务也都交由他来管理，大哥的性格那么温和，平时都不会说几句重话，他惹恼老爹，这怎么可能？
　　然而具体的事情就连老三都不太清楚，他支支吾吾的，只要我“尽快回国”，我嗯嗯啊啊地答应了，心里却想不太通，为什么？就算大哥惹恼了老爹，现在叫我回国又是为何？
　　不过喻家内部的事情向来隐秘，多的我自是也没资格过问的，按照往常的经验，我知道这时候我除了答应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他们挑的时间确也是顶赶巧的，稍微估计了一下，我知道下周一我就能拿到我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还是再等个两三天，应该没有问题。
　　我这样打算着，心里却是有诸多不舍，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毕业后，我应当还要在剧团逗留一段时间，那里的负责人有意和我签下契约，我本想着等毕业之后再将这件事跟大哥和老爹说的，现在看来，喻家的一切果然仍旧如影随形地缠绕在我的身上，就算我自认并非喻家人。
　　记得我某一个朋友经常就这件事取笑我，说什么我这么大了，居然凡事还要通过爸爸和哥哥？
　　我不知道该怎么辩驳，或许我口中的“老爹”在他们看来的确是亲生父亲的意思吧，我何尝又不想脱离喻家独自生活？我常常思考着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或者我如今还对老爹言听计从究竟是因为什么，最终却十分讽刺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房产。
　　老爹说过，我从小长大的那间公馆，注定是我的，可我分明知道，从法律角度而言，那间房子堂堂正正地写着老爹的名字，即使内心深处知道我不该觊觎“别人”的财产，但从小就生活在那里的我早已潜意识里将哪儿看成了自己的家，况且老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显得我过于利益了些，我何尝又不想给自己一个眷恋喻家的理由？可在外留学的这些年，老爹从没有一次主动联系过我，大哥给我的照顾我自然是感激的，但我明显能区分出那与亲生兄弟的分别。
　　我是为什么会在喻家长大呢？久违地，这个问题再次在我脑海中浮现，明明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停地在脑海中告诫我自己，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但终究它是一根刺，深扎进我的心中，令我无法像常人一样拥有爱另一个人、向那人许诺一个未来的能力。
　　周日晚上的时候，老三再次来电话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到，他似乎很着急，我告诉他我得等到明天，拿到我的证书后再说。
　　“兰阿姨死了，”老三的下一句话令我怔愣在原地，“她的葬礼会在后天举行，你一定要来，你知道的，老爹向来“m”“'f”“x”“y”%攉木各沃艹次对这些很在意。”
　　电话挂断后，站在昏暗的房间中，我陷入了久久的凝滞。
　　兰阿姨……老爹身边的那个女人，照时间来算，她应当陪伴了老爹有二十年之久，我见她的时候并不多，因为我不像老爹的其他孩子，跟他们住在一起。
　　我甚至有点记不清她的名字，兰淑然吗？她好像是叫这个，我跟她近乎没什么交流，只知道她待人温厚，站在老爹身边，从来不多说什么，哦，还有，她烧得一手好菜，有时在我心目中，她就是一个保姆般的存在，而并非那个家里的女主人。
　　跟我不一样，大哥和老三老四他们，应该都是她一手看大的吧，我只知道他们都不是她的孩子，但因为一直生活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关系相较之下应当会好一些吧。
　　这么说，老三急着催我回去，倒也不意外了。
　　星期一早晨，我提前向导师说明了利害关系，他便答应证书随后会寄给我，叫我先回去参加葬礼，说他为此感到十分遗憾，叫我不要伤心。
　　其实我还蛮期待毕业典礼的，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好友，届时都会聚在一起，他们无一不为我的突然离去而埋怨不已，而我又能怎么说明呢？毕竟我跟喻家的那些事儿，就连我自己也说不“m”“'f”“x”“y”%攉木各沃艹次清。
　　要说最遗憾的，应该是没来得及当面跟剧团里的前辈们道别吧，我曾经的一个约会对象，如今是好友，她表达了对我离开的不舍，她说，原本还以为我会留下一直在剧团工作来着，我没告诉她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Light，告诉我，你还会回来吗？”她碧蓝的眼睛望着我，不知道还以为她想与我再续前缘呢。
　　我想告诉她我会的，但事实却不允许我这样草率地说出口，一个就连自己命运走向都尚且未知的人，是无法满足他人的期待的。
　　A市，飞机上，我望着云层下那光华闪烁的繁华都市，兀地回想起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
　　我本以为我会十分想念这个这个地方的，毕竟怎么说，它都算是我的故土。
　　但真实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当我走出机场，抬头，望见数位正向我款款迎来的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我知道，他们早在这里等着我了，就如同喻家一直知晓着我的一切行踪一般，我是得跟他们走的。
　　或许老爹唯一仁慈的，是派了我熟悉的管家来接我吧。
　　老实说，离开的这些年，我跟张管家的联系并不多，如果说我在公馆里养了只宠物，或者在我走在花园里前种了什么植物，我觉得，我可能会有更多联系他的理由。
　　但我终究没忘记他是老爹派到我身边的人。
　　这些年过去，他似乎老去了许多，鬓边生出了些许的白发，眼尾处也多了一些皱纹。
　　“少爷，衣服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先回公馆里换好，再到先生那边吧。”所幸，他气度依旧从容，言行举止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转变。
　　公馆大门徐徐打开的时候，内里透出的光令我明白在我离开的这些时间这里并不是没有人住，张管家说，他一直有在打理这里，还说：“有时候季小先生也会来这里休息。”
　　这么久过去，张管家竟然还一直称呼季枭为“季小先生”。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言语中，好像昨天他还来过似的。
　　不咸不淡地冷哼一声，目光瞟向窗外，发现花园里已经被种上了我喜爱的花卉，管家说这是他闲来无事新学的喜好，“想着您回来后应当会喜欢。”
　　本来还没什么，一听他这么说，一时间我竟有些眼热，当然是背过身子不被人看见，或许是觉得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吧。
　　管家为我准备了一套西服，黑色，款式也相对古板沉稳，是适合在葬礼上穿的衣物。
　　路上我又接到了两通来自三弟的电话，他的语气十分焦急，说大家都到了，就只差我一个。
　　我说好，就到了。
　　我知道这也是老爹的意思，他向来比较注重家的感觉，家庭聚会，少了一个人不许开餐，任何喜事或者生日派对，也不允许任何人无故不到场。
　　老爹是规矩的制定者，从我很小的时候，便被他纳入家庭聚会的成员名单中，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奇怪地认为自己是喻家的一份子，老实说，哪怕到了现在也不例外。
　　在外界看来，我大概是老爹的养子，是排在大哥之后的老二，可我自己知道，事实或许并非如此。
　　车停在喻家大门口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或许的确到晚了。
　　我先是到楼上去跟老爹问了好，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跟老爹见面，我显得有些紧张，一直没有抬头看他，即使是现在这种时候老爹也被一大堆人簇拥在中，虽然都只是围着他，没人敢说话，但显然，他是忙碌的。
　　跟眼前的人谈话完毕，老爹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的手轻轻放到了我的肩膀上，我注意到他手背的皮肤已经比我离去时还要松弛了，再转头看向他的脸，果然，比起我离去之时，他已经老了许多。
　　“小灯走之后，也不怎么联系我。”老爹的话语有一种无形的魄力，我只能低下头，告诉他：“您向来很忙，我的事情都太小，不敢叨扰您。”
　　我注意到大哥不在这个房间内，室内除开专程来找老爹的人，他的办公桌后方还站着两个他平日里的下手，其中一个我认识，另一个大概是新来的吧，此刻正略微扒开百叶窗，像是在留意着下方今日的来客，他的身材十分高大，从体型上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是大哥。
　　老爹的话向来不多，听我这么说了，只是用手抚了抚我肩上的褶皱，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并微微侧过头跟身后的手下说：“人到齐了。”
　　明白老爹意思的显然不止我一个，屋内的人闻言都微微额首，转身，十分有次序地离开这个房间。
　　我自然也紧随他们其后，老实说，出来后我近乎是大松一口气，因为内里的氛围总让我感到莫名的压抑，我知道那是老爹谈生意或者帮人办事的场合，这也是我向来不过问喻家内部事务的主要原因之一，我知道我自己不是那块材料。
　　走在送丧的队伍里，我的脖子微微伸长，望向前方老爹身边不远的地方。
　　没有，没有……的的确确，没有大哥，倒是老四，一反常态地站在了平时大哥站的位置。
　　我转头，想问老三大哥究竟去哪了，老三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暗暗瞄过来，却像是在用眼神警告我：“别问！”
　　起码，别在这时候问。
　　我们来到了兰阿姨的墓地。
　　为她的棺材上填土之前，老爹抬手叫停了正做准备的工作人员，并看了眼时间。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黑色裙装的，类似于保姆的女子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孩子来到了老爹身边。
　　她将手里的孩子交到了老爹身边的老四手中。
　　望着那小孩的背影，我忽然意识到，在我出国留学的这些年，喻家应当还发生了许多件我未曾知晓的大事。
　　那个被老四抱在手里的小孩，应当就是老爹和这个兰阿姨结合，刚生下的孩子。


第10章 仆人想抢占我的公馆。
　　葬礼后，家族的“聚会”我也短暂地参与了一下，其实在这里说聚会并不太合适，它显得有些过于喜庆了，这也是老爹定下的规矩，此时此刻，他惯常被一大堆人围在中央，老四似乎接替了大哥平日里的位置，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宛若一株正疯狂汲取养料的幼苗。
　　老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兰阿姨刚刚过世，我也无法在他脸上窥见任何悲伤的情绪，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令人捉摸不透。
　　“你该早点回来的，”老三这时候走到我的身边，不得不说这些年过去他变得成熟了不少，脸上，少年的锐气大概已经被磨平，开始显现出平庸的愁容来，“我第一次跟你说这件事的时候，兰阿姨刚病危。”
　　回忆起她生前不辞辛劳为喻家孩子们做饭的模样，我心中不免也有些难受，即使我跟她的交集并不多。
　　或许我真的该早些回来吧，“希望老爹不会怪我吧。”勾了勾唇角，抿了一小口酒，我注意到老三正做贼心虚一般四下张望着，心说这家伙大概是有什么秘密要跟我分享了。
　　果不其然，“等会老爹会见你，“m”“'f”“x”“y”%攉木各沃艹次你可千万别问大哥的事。”老三是向来知道我和大哥关系好的，如果他不提醒，我真会问出口也说不定。
　　“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三静默片刻，“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他遮住嘴型，凑近，低声告诉我道：“兰阿姨的死好像跟大哥有关。”
　　可是兰阿姨不是病逝的吗？还没等我问出口，张管家就走到我身旁，只肖一个眼神，我便知道老爹要见我了。
　　别说，可真有古代见皇帝的感觉，再次与老爹相见，我发现原本如同哈巴狗一般跟在他身后的老四已经不知什么离开了，老爹将这次谈话的地点放在了他的书房，看来他认为我长大了，书房是他专程用来谈正事的地方，闲来无事的孩子们一般是不被允许来到这个房间的。
　　例行公事一般，老爹先问了几句我在学校那边的情况和对未来的打算，我如实说了，书房的灯光很暗，只能看见老爹如今的左右手分别位于书桌旁和窗边，一个似乎正转过身打量着我，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大概是听到我说想当话剧演员吧，老爹叹了口气，令我冷汗一冒，连忙回过神。
　　所幸老爹最终只是微微调整姿势，说了句：“也好，在我们家，反正也饿不着你。”
　　我有些没听明白老爹的意思，但紧接着他又问：“最近有跟青书联系吗？”
　　老爹问到了大哥，得益于先前老三的提醒，我没有表现得过于热络，只如实回答上次联系是在两个月之前，“这次回来，好像没见着他呢……”还是问一问吧，以我跟大哥的关系，不问反倒显得突兀了。
　　“看你跟老三聚在一起，还以为你不会问了。”老爹一言又令我冒了一阵冷汗，这时我注意到老爹身后那站在暗处的其中一名部下微微上前，老爹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只轻轻额首。
　　皮鞋打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令我心中的紧张更甚了，那下手拉开门，门外透进的灯光微微照亮了老爹的眼，啪嗒一声，门再次合上了，我开始觉得室内分外昏暗，空气也有些稀薄。
　　“在岛上。”老爹三个字，令我摸不着头脑，“还记得他过生日的那个岛吗？他现在就在那里。”
　　那个岛曾经是喻家的孩子们一同玩耍的地方，如今听老爹的语气，却好像赋予了它别样的意味，大概是因为内心过于紧张，半晌，我只嗯了一声，缓缓地，我看见坐在对面的老爹闭上了眼，他老了，大概是乏了，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外面的喧嚣都已经散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约摸是因为当时过于心不在焉，如今已经有些回忆不起来了，只记得离开的时候，坐在车后座，感觉脑袋略微有些疼，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再让老三到公馆来仔细跟我说说大哥的事。
　　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着，路边的灯仿佛化作了一颗颗流星，飞速离开我的视野，也就是在这时，十分突兀地，我想到了季枭。
　　如果他此刻就在我身边，或许会说几句十分恼人的话令我暂且忘掉一些不好的情绪吧。
　　他真的死了吗？老实说，因为他在我记忆中的形象过于鲜活，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已经化作了某个冰冷的符号、成了一块石碑就能替代的存在。
　　临近公馆的时候，我微微坐直了身子，眯起眼，向自己家看去，却发现它的每一个房间都大喇喇地亮着灯，像是有什么人正在里面举办派对。
　　“张管家，你走的时候忘关灯了么？”我这么问着坐在前座的人。
　　张管家愣了愣，说，没有。
　　打开门，进入内里，要不是内里算不上喧嚣，我准会认为有什么人提前潜入了这里要给我举行什么欢迎会。
　　我听见有人在哼歌，甚至还伴有富于节律的脚步声。
　　他哼的是一支舞曲的旋律，极富磁性的男性嗓音，令我瞬间蹙起了眉头。
　　“欢迎回家。”眼前的人宛若舞池中的绅士，不近的距离，向我鞠了一躬，可这也并没有显得他很有礼貌，因为他手中正拿着我放在收藏柜最顶端的葡萄酒，从茶几上的起子可以看出，它已经被开封了。
　　从这人的衣服，我认“m”“'f”“x”“y”%攉木各沃艹次出他就是当时站在老爹身后，身材高大的手下，然而当他抬起脸，那张极具特色的深邃面庞简直可以说是冲击着我的视线。
　　季枭？他没死？
　　我的脑子空白了片刻，显然，我这副傻里傻气的模样极大程度上地取悦了他，宛如踏着舞步，他走到我身边，将我的红酒在我面前晃悠了两圈，而后就着瓶子，直接对嘴吹了一大口。
　　“还以为是什么好酒，放得那么高，是怕谁偷喝了么？”这瓶珍藏的红酒得到了他的赞美。
　　“你怎么在这？”我瞬间便黑了脸色，虽然不知他如今这幅做派究竟是为何，但大半晚上出现在别人家里，还喝着别人珍藏的红酒，这无异于是私闯民宅的小偷了吧？“出去。”
　　“出去？去哪？”
　　我走上前，想拿走他手中的红酒，却被他抬高手臂，一个闪身躲开，“真是无耻，糟蹋我的酒……”我咬牙切齿，看他这幅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只余愤怒。
　　“我的红酒，”季枭躲开我，如同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他敞开手臂，“我的房子，你要我去哪？”
　　听他这毫无根据的疯言疯语，我便确信他是喝醉了，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房子是他的？
　　“张管家，让他滚出去！”略一侧过身，却发现张管家已经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此刻季枭的手已经放在了我的肩膀上，他的力气简直非人的大，“去国外读书读傻了吧？我从小就住在这里，你让我滚哪儿去？”
　　说我气得头脑发昏也不为过，我一脚踹了个空，所幸颇有力量的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上，“你不是死了吗？现在怎么？诈尸？我这不接纳死人。”
　　“哦，原来我死了啊，”宛若一头游刃有余的猎豹，季枭的步伐很缓，他徘徊在我身侧，“我就说在死老头子那儿，你怎么问都不问我一句，话说回来，你那个大哥才是死人了吧？冒着被老头迁怒的风险也要问他，情深义重啊。”
　　这人或许天生就有引爆我的能力，我一咬牙，照着他的胸膛狠狠一推，他略微后退，望着我，微微勾起唇角，下一秒，一松手，啪嗒一声，红酒瞬间浸湿了毛绒地毯，季枭笑着，冲我道：“这可不好清理啊。”
　　他的动作过于刻意，无需鉴定便知道他是故意的，那一刻我简直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对于他原来还没死的庆幸，经这一出也瞬间荡然无存。
　　“你自己弄的，你自己清理。”能够维持语气的平稳简直是气急，我又肉疼又生气，对比着对面季枭那从容不迫的模样，简直像一只跳脚的小鸡，此刻他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鞋子移开，甚至踢走了脚边不远处的玻璃碎片，“你不会以为，我现在还是之前那个狗一样听话的小仆人吧？”他走到我面前，极近的距离，因为身高差距过于明显，显得格外有压迫力。
　　“收收你的少爷脾气。”
　　我知道我大概是摊上无赖了，并不想退步，我只是黑着脸色，说完：“离我远点。”后就转身离去。
　　虽然步伐是故作的从容，但我知道，我那算是落荒而逃的。
　　那天晚上，我睡在铺好的床铺上，有些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接连浮现，我想不通为什么季枭明明死了却还能出现在我面前，他那狂妄的语气以及胜券在握的姿态……简直令我浑身冰凉。
　　曾经对他非打即骂的过往此刻仿佛沾上了血色，我会遭到他的报复吗？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折磨我？
　　仍还记得以往在心中暗暗许下的誓言——如果五年后他还没死，就一定要躲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而，以如今我的状况，我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况且，他的态度，竟像是要同我争这套房产的所有权似的……这是什么道理？更可笑的是，我的内心深处竟然还觉得，他或许真的有那个本事？
　　不不不，我怎么能让他得逞？不自觉地紧攥着被单，那时的我心里想着，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争取到自己应得的东西，无论什么人妄图侵占，都别想得逞。
　　我一定要把季枭赶出这间公馆！
　　那时候，前所未有地，我的内心燃起了这样的斗志，虽然的确精神可嘉，但从结果上来看，依然是错得离谱。


第11章 生活就是与仆人作斗争
　　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我才醒来，当然，并非自然醒，只因为某个没长眼睛的蠢货就那样拉开了我的遮光窗帘，他明明知道我在光线过于强烈的时候睡不着觉。
　　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眼睛被清晨的阳光刺得有些生疼，季枭就站在窗边，手里攥着帘子，回过头，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那桀骜不驯看好戏的神气，仿佛待会会挨骂的人不是他。
　　“你是不是有病啊！”一枕头扔过去，正正好好打在他的身上，他俯身将之从地上拿起来，后拎着走到我面前，竟直接用那在地上呆过的枕头狠狠捂在了我的脸上，我被他捂得猝不及防，一时间又倒回床褥里，那时我第一时间以为他是要用枕头捂死我，便不要命地挣扎起来，可等到视线清明，望见的却还是那张欠揍的脸。
　　“滚出去啊！”我踹他一脚，没踹到，那时我的心情过于慌乱，按以往他是绝对不敢对我这么放肆的。
　　这是否也就意味着，我跟他之前的处境，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呢。
　　待我收拾完毕走下楼梯，却发现季枭正坐在餐桌的最前端我平日里才会坐的那个位置上，手里拿着牛奶杯，另一只手则微微折起今天的早报，读得正认真。
　　他如今的做派，俨然就是一副主人的模样。
　　而张管家居然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竟像是对如今的情状习以为常。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疾步跑下楼去，我拉着张管家的手臂就往里屋走，约摸到了季枭听不见的距离，我紧绷着面色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把他当什么人了？”
　　张管家脸上显现出为难，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告诉我：“这是先生的意思。”
　　是老爹的意思？
　　那时我心中说是被一块大石头紧紧压住也不为过，我知道自己向来不能明白老爹的想法，可如今……
　　难道说老爹已经默许了我与季枭拥有了平起平坐地位，甚至要让季枭取代我，成为这间公馆的主人吗？
　　虽然说这种想法有些不要脸，但我得承认，当时，我的心情是极度不平衡的。
　　让他拿出主人的派头跟我住在一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待我跟张管家回到客厅，季枭的声音冷不丁传来，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知道情况了？”他转过脸，眼中不乏讥诮，看得我直想将桌上的牛奶泼到他的脸上。
　　我知道实际上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大概是因为从小欺负他惯了吧，便一时很不能适应这种感受，当时我是怎么做的来着？对，我做了一件极为幼稚、极不符合我当时年龄的事。
　　我走上前，夺过他手中的报纸，将它撕成两半，然后又抢过他手中的牛奶杯，将里面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全部喝了个精光。
　　我本是想将牛奶倒在他身上的，可是……当时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可能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屈服了吧，反正，季枭只是含着笑意，望着我，像是在看我一个人演戏。
　　“滚出我的房子！”坐到他对面，我气势汹汹地警告道。
　　而季枭却耸了耸肩，“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的话。”
　　今天我自是没那个功夫收拾他的，吃完饭后我便迅速穿起鞋，招呼张管家叫车出来。
　　我是约了老三见面，我才没功夫理他。
　　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季枭从那个房子里滚出去！
　　车内分外寂静，我的思绪却是一片嘈杂，脑海中叫嚣着我痛骂季枭的声音以及季枭有可能回嘴的台词，我思考着一切或许可行的办法，却始终寻不到出路。
　　不自觉间，我的手指已然放在了唇边，焦躁地咬起了指甲。
　　我想，当时我的表情一定扭曲极了，思绪也沉溺在对季枭的声讨中。
　　所以管家兀地出声时，我有略微被吓到。
　　他说：“其实您走后，公馆就一直是季小公子在住。”
　　表情更僵硬了几分，心说，原来老爹的指令那么早就下达了么？
　　不知为什么，那时我忽然想到了我曾买回公馆内的几袋狗粮来，于是我问出口：
　　“张管家，狗粮还在吗？”
　　这一问题明显令张管家思考了片刻，“哦，是还在的，都叫我给忘记了，您后来也没有养狗，现在应该已经过期，回头我找个时间把它处理一下。”
　　如果我真的养了狗，它会帮我赶走季枭么？十分无可救药地，我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哦不，当初养狗的初衷，大概是想让它取代季枭，来做我的陪伴吧。
　　可惜我终究没养，狗粮过期，与季枭的关系也变成如今这般……
　　真是可恶，这就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吧。
　　·
　　跟老三约在了一家咖啡厅，其实按平日，我们应当可以在喻家名下的一些餐馆中见面的，可今天我们专程避开了那些地点，无他，就是想做瞒着老爹的亏心事了。
　　“你可别不听劝……”像是对我的决定极为苦恼，老三抓着头发，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模样，“你放心，老爹不会拿大哥怎么样的，无非就是关几天……”
　　“关几天”？如今是什么时代了？大哥也那么大个人了，老爹怎么还能想到“关几天”这种惩罚方式，还关在岛上……这叫非法监禁！
　　“是真的么？”兀地，我问出口。
　　我是指大哥害死兰阿姨这件事。
　　对面的喻景澄一愣，脸色变得苍白，他只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事情在我看来没有根据，可是老爹那边未必。”
　　“我觉得大哥没有害兰阿姨的必要，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的，除非……我观察着老三的脸色，看来还有一些关键信息是我不知道的。
　　三弟抬眸瞟了我一眼，“老四就是兰阿姨和老爹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兰阿姨生下老七后不久，我们才听说的。”
　　什么？某个音节卡在喉头，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印象中，兰阿姨并不是一个多事的女人，老爹年纪大了，早该到培养继承人的时候，她留在他身边，安分守己多年，从未展现过任何野心，也“没有”一个孩子，所以身为“太子”的大哥一直对她还算恭敬。
　　但如若在老四成年之际，忽然公布他就是兰阿姨的孩子，意味就大不相同了。
　　更别提兰阿姨还刚刚又为老爹生了一个小儿子。
　　而最匪夷所思的是，老四的亲生母亲就是兰阿姨，这件事为什么老爹一开始就向大家隐瞒？就算他真的没有别的目的，但站在大哥的角度，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欺骗。
　　毕竟老四那么得老爹的喜爱。
　　意外，也不意外，回忆起先前在兰阿姨葬礼上，喻景盛还站在最前列，老爹的身旁，那个刚满一岁的小孩，也是由老四来抱。
　　这时忽然回忆起往事，就会发现老四身为一个天生嘴巴就有些不干不净的孩子，得到的包容却意外地比其他孩子都多，特别是在兰阿姨面前。
　　有几次，就在我面前，他开口唾骂了兰阿姨，那种脏词儿若是其他女人一定生气了，可兰阿姨当时只是略显无奈地望着他，说：
　　“你不能这样说，哎……是我没教过你。”
　　“老四知道吗？”我不禁问出了口，因为印象中，老四对待兰阿姨的态度一直都像是对待保姆，而非母亲。
　　说到这里，老三脸色有些灰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只告诉我：“老四也是不久前知道的，刚知道不久，兰阿姨就……”
　　联想到如今说“兰阿姨的死跟大哥有关”的言论，一时间我不禁胆寒，我不敢想象如今喻景盛对大哥是什么态度，毕竟曾经的他们关系是那样要好。
　　后来我又问了老三有关季枭“死而复生”的消息。
　　面对我连珠炮一般的询问，喻景澄只是捧着脑袋，不住地摇头，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呀！”
　　没办法，我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晚上，我都没有回公馆休息。
　　一方面是因为国外还有一些残余的事情没有处理，另一方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今已经与我平起平坐的季枭。
　　当然没有将公馆拱手送给他的打算，我思量许久，最终还是打算去见大哥一面。
　　老三对我的这一决定极为不能理解，他尝试据理力争，但终究奈不过我。
　　他帮我叫来了喻家的直升机。
　　我当即跳上去，目的地自然是曾经大哥过生日的那个小岛了。
　　“去借直升机的时候，老爹就知道了。”喻景澄抬眸，埋怨似地望我一眼，“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真的吓死我了。”
　　我笑笑：“放心，已经告诉老爹，是我极力要求的。”其实通过上次跟老爹的电话我就知道，就这件事，老爹是默许的。
　　大哥毕竟是老爹的孩子，就算老爹真的因为一时生气囚禁了大哥，等时间过去，总归是需要一个人充当他们之间的润滑剂的。
　　老爹的面子向来很重要，他需要一个台阶下，而我，就是筑台阶的人。
　　刚回来时我还有些想不通我此行的必要性究竟在哪里，如今，算是知道了。
　　直升机的机翼产生的风压很大，临近目的地的时候，我探出头，第一次知道，原来那座岛在俯瞰的状态下，竟是这幅模样。
　　回忆起当初发生的种种，嗅着海风的味道，兀地，我仿佛忽然间回到了当初我离开这里的时候。
　　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就像是被关押的囚犯，充满眷恋地望着这座象征着自由与玩乐的小岛，因为我知道我即将面对的是暗无天日的，喻家地下室。
　　我没想到，原来这座小岛下方，也有地下室。
　　而其阴森程度，比起喻家地下的那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是在多久被兴建起来的？孤零零地走在昏暗的小道上，出神似地，我想。
　　印象中的大哥，应当永远是穿着白衬衫，沐浴在阳光下才对。
　　我难以想象他竟被关在这种地方。
　　可见最初，老爹的确是狠了心的。
　　而大哥又究竟是不是无辜的呢？
　　所幸，最终我看见的那间牢房，不算特别离谱。
　　它位于最里侧的一处白色铁门内，跟外围的其他所有牢房都间隔开来，给人一种VIP室的感觉，里面设施齐全，光线充足，甚至室内的温度都有经过细心的调节，是那种躺在地面上不会觉得冷，也不会感到热的温度。
　　大哥的气质果然是万年不变的，就算此刻的他已然瘦了，显得没那么精神，却仍旧靠在墙边，显现出一副温和自得的模样。
　　与我对视片刻，他轻轻抬起了下巴，冲我笑了笑，说：“小灯，你来了。”


第12章 仆人被老爹信任了怎么办？
　　那种跟大哥隔着铁栏杆的感觉，真的蛮奇怪的。
　　他的皮肤本就属于那种晒不黑的类型，此刻不知是因为饥饿还是长期没接受太阳照拂的缘故，显得格外苍白，他来到我的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抓住栏杆，手背上，皮下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这一幕，无端端地，我的心揪在了一起。
　　倒也不是说心疼大哥了，只是觉得他如今的模样，与我记忆中的相差太多了些。
　　我抬眸望着他，他也只是无声地望着我，或许跟我一样，他也发现我变了，毕竟就算每周都有联系，可我们也是实打实地好几年没见了。
　　“这么久过去，只有你来看我。”大哥的语气有些落寞，垂眸间，我发现他的神情是带着些许自嘲的。
　　“大家都怕老爹，你是知道的。”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让他心中好受一些。
　　大哥却只是摇头，抬眸看向我，调笑道：“你明明是最怕的那一个。”
　　闻言，我不免一顿，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大哥这话说得没错，但我却不知道他是怎么知晓的，“可能是因为这次的事过于敏感了吧。”
　　潜意识里，我大概是想听他的解释，或者说，我觉得我有那个转告真相的义务，可牢笼内部，大哥却只是沉默着，像是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一时间室内安静极了，这种地方的安静给人一种无端的不安，我不免感到有些尴尬，正想着要不要想个办法岔开这个话题，或者提点儿别的什么，却见大哥缓慢地从衣袖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片来。
　　“想拜托你一件事。”大哥将纸片递过来的时候，手有些颤抖，是因为饥饿吗？还是说真的在这处牢笼中受了苦？
　　我自是从大哥手中将那两张纸片接过，发现它们的质地和颜色都略有不同，那张折叠程度更浅的纸张更是看起来原本要大一些，像是信纸。
　　“那封米黄色的，你出去后找个信封封好，帮我交给父亲……”
　　上面大概写了大哥想要对老爹说的话吧，深知这很有可能会很大程度上改变大哥如今的处境，我郑重其事地点头，其实来之前，我就大致想到我可能会起到这么一个作用。
　　“那这个呢？”轻轻拿着那个更小的纸张，我问。
　　“要是三天之后父亲还没有放我出来，就请你去一趟上面给的地址，我想知道那里的情况，不到时间，不要多看，明白了吗？”
　　我点头，示意我已经明白了。
　　大哥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骤然间放松了，他扶着墙壁略微下滑，最终坐到了地上，“小灯是现在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我略微站直了些，我想说我可能担待不起这个称号，但有些话在这种氛围下脱口而出显然是不大适宜的。
　　“青书哥，不要那么消极，老爹准我来，其实也就意味着……”
　　“小灯，有什么想问我的么？”大哥兀地打断了我的话，我愣了几秒，才对他接下来的这个“m”“'f”“x”“y”%攉木各沃艹次疑问做出反应，“哦……就是季枭的事。”
　　“指的是哪一件？”微微侧过脸，大哥唇角微勾，此刻的他好像已经敛去了方才的脆弱，而变成了我最熟悉的模样。
　　“之前从老三那儿听说，他已经死了，可我回来……他明明还活着，甚至住在我那里，耀武扬威的……”最后一个句话，险些没刹住，我的语气颇有几分嘲弄。
　　大哥像是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了然一笑，“他的起死回生……其实我也很惊讶，但在查明真相之前，老爹就已经介入了，后来我进了这里，当然也就无从下手。”
　　望着大哥，有那么一瞬间，心中的某个疑问呼之欲出，我很想问出口，但我觉得不太适宜，或者说……我不想毁坏我和大哥之间的氛围。
　　“看来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了，奇怪，我记得你们以前感情不错。”好整以暇地望过来，大哥的表情有几分玩味，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会这么想，只用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来模糊这一调侃。
　　“他现在好像成为了公馆的第二个主人，”我耸了耸肩，一派毫不在意的模样，“我以前对他不好，我总怕他报复我。”
　　“想把他赶出去么？”大哥终于问出了我最想听的话。
　　其实这也是我此行的终极目的之一。
　　毕竟除了大哥，好像没有第二个能跟我商量这件事的人。
　　我不免弯曲膝盖，也蹲到了地上，视线与大哥处于同一水平线，拉低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像是在回答一个小孩天真的疑问，大哥微微抬起下巴，笑得有几分无奈，“其实很简单。”他缓缓转身面对我，我与他的距离骤然间拉得很近，我们四目相对着，大哥这时笑出了声：“小灯，看看你，你几乎把你想要什么写在了脸上。”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其实是想说：“你两手扒在监狱门前的样子活像一只想要肉骨头的哈巴狗”吧，笑了笑，我问：“我该怎么做呢？”
　　大哥不说话，卖关子一般，只是笑着，凝望着我。
　　我回望着他，只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嗯……比如，我这次的事，如果是他做的。”大哥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老爹不会考虑放他出来。”
　　我的大脑空白一瞬，耳朵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失聪，一时间我不知该作何表情，身体也无法挪动半分、做出任何动作。
　　大哥望着我，许久他笑出了声，“我知道，小灯是个很良心的孩子，做不出这种事。”他的手穿过铁栏杆，凉凉地，放在我的脸颊上，“那就等吧，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吧，有可能，在遗嘱上，他不会忘了你。”
　　遗嘱？那得等老爹死后吧，老爹现在身体还算健康呢，那得很久很久以后吧。
　　当天晚上，我坐在直升机内部，听着机翼飞速转动的声音，微微坐起身子，俯瞰那个渐行渐远的小岛。
　　我从未发现它竟是那样遥远，就如同一粒小小的芝麻，在我的视野里，逐渐缩小成一个圆点，让人想不起它原本的模样。
　　就那样，我睡着了，那天晚上，不知为什么，大哥的对我说的那些句话总在我的脑海中一次次复现，咒语一般，令人着魔。
　　我还梦见了季枭，他的嘴脸依旧可恶，他似乎变成了许多个，分身一般，布满了公馆上下的每个角落，我拿棍打他，他就会消失，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梦境中的他真的太多个了，好像无论如何都清除不完。
　　这无疑又加深了我对他的厌恶情绪，所以第二天，直升机在草坪上徐徐降落的时候，当我发现这次老爹派来接我的人竟然是他，我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季枭穿着西装，一副状似很绅士的模样，当我开门向下望去的时候，他甚至就守在下方不远处，还向我伸出双手，说：“跳下来的时候，不会崴到脚吧？”
　　竟还一副要接住我的模样，呸，少惺惺作态了，“闪开！”我沉着脸色警告，在他挪开一步后，便十分轻盈地跳了下去，我自认我落地的姿势十分优雅，而他竟然还在一边鼓掌，说什么：“给你十分。”
　　我简直想翻白眼，并不打算多做理会，我挺起胸膛视他为无物，只往前走。
　　而季枭那家伙则不依不饶地跟在我身后，他人高腿长，一步大概要抵我两步，所以走起来显得格外从容，还友好问候我道：“见了你大哥，是不是立即心安了？怎么样，商量出赶我走的方法了么？”
　　我回头盯了他一眼，他只微眯着眼不甘示弱地看回来，没说话，我又迈步向前，喻家大院的侍者已经提前为我打开了大门。
　　没走多久，季枭又如同苍蝇一般在我耳边继续说：“一连几天不回家，还想着是不是直接把公馆拱手送我了，我真是烦透了外面那些娘们唧唧的花啊草的，寻思着改建成马场，室内的装潢我也早就看厌了，想改成……”
　　“你敢！”终于耐不住回过身，我真想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一顿，“你以为你是谁？住了几天别人的房子，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季枭看着我，“还以为你哑巴了，不过看样子，还是哑巴的时候更不讨人嫌。”
　　究竟是谁更讨人嫌？我本自认为我修养还不错，可就是不知道季枭这家伙是有特异功能还是怎么的，我遇上他就好像油遇上水，稍微给点儿温度就能不依不饶地炸裂开。
　　“老爷子今天很忙，恐怕没空见你，想在这等的话，随便，我就不帮你通报了，毕竟我只负责接你而已。”冲我微微躬身，说出的话却听不见半分恭敬，我也没指望这家伙帮我什么，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在他打开那扇沉重房门的每一刻，仿佛都化成了慢动作。
　　我忽然感受到时间的重量，它真的足以让一个少年变得与记忆中截然不同，虽然在我的预期里，我跟季枭如今的情状其实并不算奇怪，但当它就那么活生生展现在你的面前，你可能还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我只记得我在门外等了许久，其间，季枭好像奉老爹之名到楼上的去拿一个什么文件，他走出门时只斜眼瞟了我一眼，仿佛在说“还在等啊”，然后一言不发地上楼去……
　　看他走的方向，我不免站起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应该是老爹的卧室。
　　的确，从我这里站起的话，刚好能看见，季枭的的确确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老爹的卧室，那是比书房还要重要的绝密基地。
　　记得小时候，在喻家房里的二楼玩躲猫猫，听着老三的倒计时，我想找一个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我只记得兰阿姨说过，老爹的卧室不能随便进去。
　　我想，老三不敢进去的话，我不就赢了吗？
　　而那天的门刚好可以转动把手。
　　我的运气的确可以说是极差的。
　　昏暗的房间里，我撞见了刚起床的老爹。
　　他阴沉着脸色，宛如一头怪物，问我：“谁让你进来的？”
　　那之后，也是第一次，小小的我经历喻家的专属“责罚”。
　　很疼。
　　从此，我便不敢再走近那房间一步。
　　现在，老爹对季枭的信任，已经到达那种程度了么？说不清是震惊还是胆寒，我坐回到沙发上，长久地陷入到了呆滞之中。


第13章 我要向仆人宣战
　　我没在原地等到季枭下楼来。
　　手不自觉地伸入衣兜，大哥给的信纸皱巴巴地，在口袋里蜷缩着，不知道新来的保姆对屋内的各类物品放置是否熟悉，要是兰阿姨还在的话，她一定能一下子就……
　　这时我才迟迟意识到兰阿姨在这个家中的重要性，作为一个近似于“母亲”形象的存在，她带给喻家的，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暖。
　　“信纸？”保姆说有的，她似乎忘记存放在哪了，找了好一会儿，这期间我听见季枭下楼的声音，没有特意回过头去看他，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尖刺一般，扎在我的后脑勺上。
　　将大哥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存入信封，漂亮的封皮能使得递交信件的过程都变得隆重庄严许多。
　　十分凑巧地，这时候老爹屋里的人出门来，不再是季枭，而是一个专门负责传话的熟面孔，他交代我可以进去跟老爹谈话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原本在老爹房里的“顾客”亦或说“合伙人”面色凝重地陆续走出，看来老爹再次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屋内灯光很暗，即使还未进入，也能提前感受到无形的压迫。
　　房内只剩下老爹和季枭，就连负责传话的人都已经自觉出门去了。
　　也是，毕竟接下来的，都是喻家的家务事了。
　　“今天去见了大哥，这是大哥要我给您的。”并不打算废话，我将东西递了上去。
　　看老爹的脸色，我不免猜测是因为跟刚刚那些人谈判未果导致他心情不佳，不由自主地，我更加紧张起来。
　　“拿来吧。”老爹微微抬手，我便自觉将东西呈上。
　　不得不说这是一副十分奇怪的景象。
　　抬眸之间，我似乎与站在老爹身后的季枭对视了，他隐匿在黑暗中，宛若老爹所养的神秘野兽，而老爹半张脸被铜色的灯光照亮，另外一半则陷于阴影之中。
　　他只打开信封看了一眼，便又轻轻合上。
　　看来大哥的想说的话，他不打算现在知晓。
　　“我让季枭暂时先住你那儿。”再次开口，老爹的话题却是这个，“毕竟一起长大，环境也算熟悉。”
　　身躯不由自主地僵硬片刻，或许是老爹口中“暂时先”这三个字极大程度上地鼓舞了我吧，加上他如今对季枭的态度，我便明白在老爹的嘱咐中我已经不能再将季枭当做仆人了。
　　但在那间公馆，那家伙也绝能不算客人。
　　暗暗攥紧了拳头，“知道了，我会好好招待他。”我试图用这晦涩的语言向老爹暗示他终究不是公馆的主人。
　　但老爹并不多说什么，反倒还问：“最近几天，跟季枭相处得还算不错吧。”
　　“……还好。”我简直想不通老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此刻季枭就在面前，我除了回答“好”还能多说什么呢？
　　然而季枭却十分突兀地轻笑了一声。
　　我蹙眉。
　　老爹像是对这一切一无所觉，只摆了摆手，“今晚上你们一起回去吧。”
　　·
　　“相处得……还好？”季枭开着车，面色悠然，像是心情不错，“天天黑着脸，哪里相处得还好了？你说说。”
　　“少废话，开你的车。”坐在副驾驶，我凝着脸色，不想多说任何话。
　　“现在我跟你平起平坐了，不爽？”季枭抬了抬下巴，遇到红灯停车。
　　我不说话。
　　“如果我说我想换一间卧室，你会不会更不爽？”季枭的声音中含着笑意，他正看着我的脸，像是期待着我暴起怒斥。
　　“你可以换到一楼去，二楼没有多余的卧室。”以往，为了更方便他服侍我，我便将他的卧室安排在了走廊对门的另一个小房间里，那是标准的，给仆人用的规格。
　　他要是想换，自己换就是了，并且他大可以直接换走，何必还跑到我面前来大张旗鼓地跟我诉说？我想，除开为了气我没有别的缘由。
　　那之后他便一直静默着没说话，直到车进入了公馆的大门，远远地，我看见张管家在门口接应，管家做事向来周到，大概是早就知道我们要回来了。
　　将车停好，季枭松开安全带，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我要你那间。”
　　我差点一拳头砸在车窗上，解安全带的手都气得有些不利索起来，打开车门，却发现季枭正站在草坪上微微侧过身，竟像是在等我发作。
　　“嘭——”我将车门摔得很响，疾步走到他面前，本欲狠狠捶他一拳，却又不想显得自己有失风度，便就只是低声警告：“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见我们走近，张管家告诉我们，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我一进去，看见餐桌上竟半数都是季枭喜欢吃的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清汤寡水。”我这样评价。
　　季枭倒是闲庭信步，他走到桌前，从容不迫地坐下，这时保姆上了一道辣菜，是我平时喜欢的类型，管家解释道：“季小少爷肠胃不好，不能吃辣。”
　　听着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张管家如今竟说出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话，我不禁脑仁疼，可一想到季枭的胃病是因为什么，便不由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总之，这顿饭吃的我是一个浑身不舒服，本来许久没吃中餐的我看到铺满辣椒的水煮肉应当食指大动才对，可……大概就是因为季枭正杵在我身边吧，好吃的东西也索然无味起来。
　　没过多久我便放下筷子说我不吃了，季枭抬头，约摸是在喻家呆久了，如今他吃饭的架势也没有刚公馆来时那么狼吞虎咽了，小时候一看到他大口吃肉生怕别人跟他抢的模样我就想笑，嘲笑，而现在……似乎他身上唯一有趣的地方也就此消失了。
　　“饭还是得好好吃，别老耍脾气。”还没走上楼梯，便听见季枭用近乎教训的语气说如是说道。
　　你他妈谁啊？
　　我眯眼转过头，“看见你没胃口，不行？”说完便飞速跑上楼，可事后我想了想这个画面，不免又觉得我的这番动作真像一个没长大的高中生。
　　躺在床上，心中思索着将季枭赶出家门的办法，我竟可悲地发现我除了求助于大哥或仰仗老爹之外别无选择。
　　也是，谁叫这个家，他俩最有发言权呢。
　　哦不对，如今季枭看来也要跻身这一行列了。
　　可恶！可恶！可恶！此刻我真想想个办法彻底让老爹失去对季枭的信任，实际上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老爹会如此看重他，其实下手的话很简单，可以让老三跟我合作演一场戏，如果想让季枭死得再透一点，甚至可以带上五妹，以“保住大哥”为筹码，告诉她季枭是坏人，她一定会配合的……
　　而如果我真决定了，大哥一定会帮我的……
　　不多时我便筹划出了一套缜密的栽赃陷害的方案，其用心之险恶简直令我自己都胆寒。
　　可是……攥紧的拳头不自觉松了下来，一个翻身，发现背竟已经被冷汗浸透。
　　正如大哥所说，于我而言，有些事，就算能想到，也是难以实施的。
　　所以我才总说我自己“不是那块材料”。
　　罢了，既然老爹说了季枭只是暂住，那便等吧。
　　一个翻身坐起，睡前，习惯性地想洗个澡了。
　　若是以往，我会叫季枭为我准备好一切需用的东西，提前放好热水，我自己衣服一脱，进浴室享受即可。
　　不像现在……
　　走在走廊上，不由觉得二楼空荡荡的。
　　当我听见浴室处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拿着毛巾和浴巾的手一紧，我疾步走到记忆中我的专属浴室外。
　　里面果然有人，甚至还在洗澡？？
　　我急躁地敲门，心中还暗暗期望，不是季枭不是季枭不是季枭……
　　“谁？”季枭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你自己不是有浴室吗？”对着那扇门，仿佛对面的是自己上辈子的仇家，“出来！！”
　　“那间浴室太小了，用着不舒服，我喜欢敞亮的。”混杂着水声，季枭的声音有些朦胧。
　　那你也没道理用我的浴室啊？更何况，他明明就知道我喜欢在这个时间洗澡，还偏偏要来占用我的浴室，恶心我，“可我要洗澡。”
　　“……你可以去用我那间。”季枭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就是无端端地让人觉得是在挑衅。
　　用他那间？不可能！这种领土主权问题我不可能让步！
　　盯着门把，强行抑制住破门而入的冲动，我不停地深呼吸，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自己家里却要受这种委屈，一时间脾气上头，没忍住，一脚揣在了浴室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时间似乎禁止了，我听见季枭关上淋浴喷头的声音，水声不复存在，我看见季枭身躯的轮廓显现在浴室半透明的门框内。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季枭就那么站在我的面前，身上带着尚还未拭尽的水滴，浓郁的水雾也无法遮挡他一丝不挂的身躯。
　　那一刻，我说是凝固在原地也不为过。
　　我看见他如雕塑般健美的身躯，深知这人此刻如果真正发狠，一定能瞬间将我揍趴在地上。
　　最终目光停留在他的某个关键部位。
　　一如曾经那次，令人过目不忘。
　　这人是有什么暴露癖吗？我在内心这么叫骂着，为自己壮胆。
　　“冉灯，你赶不走我，我不光会住你的房子，用你的浴室，还会睡你的大床，拥有你最喜欢的所有收藏品，我会让你蜷缩在我的那个专属于佣人的小房间里，让你听我的话，随叫随到，永远无法反抗——我会成为你的主人。”季枭微眯起眼，语速不快。
　　如果说季枭说这么多是为了激怒我，那么他成功了。
　　而我呢？明知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却仍旧暴怒地扑上去，要跟他来个你死我活。
　　后面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了，他的擒拿技术狠好，我被他按在洗手台上，听着他似有似无的轻笑，最终被他公主抱着，仍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好好享受现在的日子吧。”走前，季枭给了我最诚恳的建议。
　　而我则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一丝不挂，却还能如此肆意地放出这种话。
　　脸埋在被单里，想着近段时间以来发生的这一切……我开始觉得羞愧，甚至无地自容。
　　罢了，既然现在已经清楚了状况，那么就应该收敛最初的惊慌，尽力让自己体面一些。
　　起码，我不能在季枭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吃亏。
　　我暗暗攥紧了拳头，我想，我是应该斗争的，没错，哪怕结果可能已经注定，也总比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好。
　　烈冶
　　大家，妇女节快乐嗷！


第14章 可恶的仆人跟踪我
　　跟季枭住在一起的日子，于我而言是痛苦的。
　　我不愿看见他如今高人一等的模样，他那从容优雅的身姿，他那状似文质彬彬的谈吐，他那似乎与“艺术”沾边的品味，都无一不让我感到无法接受。
　　我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心态，自认为不是一个等级观念强劲的人，但在季枭面前，却格外不能忍受他的种种与我相似的作风。
　　没错，我知道，他如今的某些姿态，是从我身上学来的，学得惟妙惟肖，甚至做出了改善，有了他自己的个人风格。
　　那种野蛮中夹杂着“优雅”的风格。
　　可笑的风格。
　　我只是数着日子等待时间的到来，我时刻关注着喻家那头的消息，我没有忘记大哥的嘱托，三天，三天还没回来的话……为什么要三天？
　　“如果想问你哥的事，抱歉无可奉告。”鲜少会主动跟季枭说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他便很快再次令我吃了瘪，此刻的他微微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我知道里面是一些喻家产业相关的事宜。
　　如今他究竟在喻家处于怎样的地位？我内心疑惑着，却永远不会问出口。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季枭笑了笑，将东西放到身前的茶几上，好整以暇地望过来，他问我：“其实喻老爷子有栽培你的想法。”
　　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老爹的称谓从“死老头子”变成了“喻老爷子”。
　　他希望我怎么回答？我总不能告诉他，其实我如今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拿到房子后立马跟喻家断绝联系，要是手下有喻家的产业，我岂不是会一辈子都被捆绑在这个状似团结实则危机四伏的家族中？
　　我不会将我的想法告诉任何人，他们不会理解。
　　“之前听你说，你想当话剧演员？”季枭抬了抬下巴，“你确实适合当个戏子。”
　　又是这种贬低人的称呼，他对戏剧艺术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敬畏之意，这令我不禁更为鄙夷，“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儿。”我说。
　　“不用一直站着。”季枭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坐。”
　　我没有坐到他指定的那个位置，而是选择用一个较为不羁的姿势，坐到了不远处的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所以说，大哥今天还是没有回来，对吗？”
　　“让我猜猜你的打算……”季枭并不回答我，只自顾自地分析着，“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喻家，以往你或许有机会，但现在……”他笑了笑，“知道为什么吗？”
　　我蹙眉，仿佛已经猜到了他的回答，但却又不死心地想知道他还能怎么说。
　　“我，”他双手合十，十分放松地置于自己的膝盖上，“因为我还在这。”
　　“季枭，我救过你的命。”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要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我或许只是想提醒他……我对他没有那么坏，不值得他报复，我甚至救过他的命，我……
　　我后悔了，我觉得我这么说，就像是在对他摇尾乞怜。
　　季枭只是凝视着我，半天不说话，难道他不知道这件事吗？我明明记得他当时睁开了眼……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任由他淹死在海里，而不是哭哭啼啼地把他拉上岸，要死要活也喊救命，做人工呼吸……”季枭说着，甚至笑了笑，“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
　　“我只想嘲笑你，你不知道你的这一举动有多蠢。”
　　看着他轻描淡写说出这些的样子，我忽然萌生了扑上去掐住他脖子的冲动。
　　然而我只是走上前，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双手略微颤抖。
　　掐死他算了，我在内心这样唾骂着。
　　但我做不到。
　　我不是季枭那种绝世混蛋，所以我做不到，我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我在心中这样告诫着自己，而季枭却只是抬头望着我，像是极度希望我做出他预想中的那个动作。
　　“我救你，只是因为尊重你的生命，你无法用这种方式打击我的自尊，我可以理解你是在对我宣战，那么我接受。”
　　拍了拍他的脸，我转身离去，并且觉得自己的这番答复简直举世震惊，虽然真相是，我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强大，我放于身前的手甚至有些发抖，但我将它们藏了起来，自身后凝望着我的季枭，看不见。
　　三天后，大哥仍旧没有消息。
　　季枭对向我分享大哥消息的事情并不热衷，他明明是如今最靠近老爹决策的人……罢了，仰仗他还不如仰仗一头牛。
　　我打算自己到喻家确认这件事，路上，我给三弟和五妹分别打了电话，得知“m”“'f”“x”“y”%攉木各沃艹次他们如今都不住在喻家，最近也没有回去过。
　　“我可以帮你问一下老四。”老三的话语令我无语了一阵，说了句不用，我便挂断了电话。
　　我只命人在喻家府邸四周转了三圈，便知道，大哥没有回来了。
　　如果他回来的话，第一，他的车应该会第一时间停在惯常的位置；
　　第二，他会跟我打电话；
　　第三，他房间窗台的那盆枯萎的花束并没有撤下。
　　将大哥给我的纸条拿出，小心翼翼地展开，果然，是一处地址，并且感觉是一户普通人家的住址……
　　路程并不算近，路上我跟张管家打了电话叫他不用留饭给我，张管家顿了顿，说，好。
　　我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发现有车跟着我的。
　　是季枭的车，通过后视镜我看到了他的脸，他明目张胆，甚至不打算躲藏。
　　真他妈该死。
　　将车停到了路边，不多时，身后那辆也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下了。
　　下车，关门，往回走，开门，瞪住季枭，我的动作一气呵成：“你他妈干什么？”
　　季枭耸了耸肩，“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要多久才能发现我，显然，我有点高估你了。”
　　“是老爹叫你来的？”
　　季枭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那就滚回去！”
　　“你不是怕暴露你那个傻哥哥给你的地址吧？”长大后的季枭比年少时讨厌数百倍不止，他又是一副洞悉了一切的自得神情，简直令我想两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你什么都知道。”我讽刺他。
　　“的确，我什么都知道。”从容不迫地，季枭点了根烟，在口中吸了一口，吐出，然后他一字不差地报出了大哥给我的地址。
　　看他这幅高人一等的样子！我拳头捏了又捏，所幸最终我只是伸手夺过他手中的烟，将它扔到地上，用鞋子狠狠碾灭，“抱歉，我不喜欢烟味，更讨厌吸烟的人。”
　　说完我便转身离去，季枭人没有跟过来，但那之后他的车仍旧不依不饶地跟在我的车后方，简直令我厌烦。
　　我的车是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这座大都会周边的边陲小镇的。
　　季枭也跟着下了车，他走到我身边，说：“边陲小镇，用来休假，挺不错的。”
　　“老爹那边你不去了吗？”我问。
　　他说：“他有意培养喻景盛，我不在场更好。”
　　老四么？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认为喻景盛甚至比我都还愚钝。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为他让开道，面色冷淡道：“带路吧。”
　　他略微一愣，随即笑了笑，便自顾自地走到了前面。
　　我现在算是摸清跟他相处的最佳方式了。
　　那就是，永远，永远，不要被他激怒，如果你生气了，那么他就赢了。
　　“你确定要我带路么？”季枭顿住脚步，微微回过身，“你的目的地是喻青书生母的住处。”
　　一时间我手脚冰凉，看向季枭的眼神都忍不住有些变化，“我猜他派你去，是为了让你确认她没被某些组织找到，不过你放心，我没有见过她。”
　　此刻我们刚好走到一座大桥上，夕阳中，从桥上望去，江边的景色很美。
　　季枭微微靠在栏杆处，驻足不前的他只是望过来，暖橙的日光为他的身躯镶了一层边，这一刻，我看见眼神里好像有了些许我所熟悉的温度，但那稍纵即逝，很快便无迹可寻。
　　“那你这次跟我来干什么。”
　　季枭静默片刻，再次答非所问：“我在这里等你。”
　　·
　　如果按季枭所说，这里是大哥生母的住处……脚步渐缓，我颇有几分不敢相信。
　　起码是老爹的女人，大哥的母亲，怎么说都不应该住在这种简陋的公寓房内，没有阳台没有后院，只有一处狭窄的楼梯，和昏暗的过道。
　　我明明记得，老爹每个月会命人打钱给所有他膝下孩子的母亲，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
　　那些钱足以令一个普通的家庭段时间内提升生活档次，不止一星半点。
　　难道那些受“恩惠”的母亲之中，竟不包括大哥的母亲吗？
　　不，应该是季枭搞错了。
　　一定是他搞错了。
　　我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处简单的铁门前，上面用白漆标识着“503”。
　　这门是铁制的，单纯用手，就能拍打出很大的动静，我在想里面会是什么样的人，如果里面有很多人，我怎么知道大哥要我见的是哪一个？
　　门缓缓打开了。
　　是一个面容娇好的妇人，看起来不再年轻，她给人感觉很瘦小，五官……细细看去，竟确实跟大哥有些相似。
　　“您好，请问有人认识喻青书吗？”不确定房内还有没有其他人，我只是这么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才明白了我的来意，随即让开身子，先让我进去坐。
　　看来是个独居的妇人，望着室内的摆设，我很快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从随后的谈话中我知道，这位妇人名叫宋彤，我愿称她为宋女士。
　　宋女士的的确确，就是大哥的母亲，她的手十分粗糙、皮肤也是显然没有经过保养的状态，虽然从五官中依稀能找到我想像中大哥母亲的影子，但约摸是因为过于震惊，我还是试探着确认了好几次。
　　我问了她很多问题，才知道原来自从大哥五岁时离开她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彼此。
　　还有喻家抚养金的事，我本想着要不要回去替她争取，却被她断言拒绝了，她像是对那些钱并不在意，只试探着坐到我身边，问我，可不可以让她看看大哥如今的模样。
　　“现在已经是好俊的小伙子了。”凝望着手机屏幕，她的脸上，是幸福而又怀念的笑。
　　“谢谢你，我没事，也没有什么人来麻烦我，放心。”从她的语言中，我听出她大概是知道喻家背景的。
　　我本想再多留一段时间，而她却像是生怕麻烦到我似的，在看到大哥的照片后，便笑了笑，说自己已经得到了满足。
　　“这样就够了，看见他过得好，我就好。”
　　没打算长时间逗留，毕竟季枭还在“等”我。
　　宋女士自是明白的，“他们家就是这样。”说着，她站起身，以不快的速度，送我到门口。
　　“是出了什么事了吗？”离开前，再次回头，我看见她微微躬身，从门内探出头试探地问我道。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说，没有。
　　我想了想，作为告别，还擅自补充道：“过段时间，跟大哥一起来看你。”
　　像是受到了触动，她的身躯微微挪移到门框中间，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十分纤细，甚至有些脆弱，她就像是像是镶嵌在门框中的一副画，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还是不了，我是不能见他的，这是喻家的禁令。”


第15章 仆人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那时的我还太傻，未能想清楚大哥的这一举动背后究竟有何含义，只隐隐知道他是想让我确认他母亲是否安全的。
　　可我终究不是一个手握喻家实权的人，知道她在哪又有什么用处呢？我不能给她提供保护，甚至没有那个能力让她放弃现在的住所，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我只是为大哥感到悲哀。
　　一想到大哥这些年或许无时无刻不暗中关注着母亲的衣食住行，只能远远地，看见她容颜不再，身躯逐渐从丰腴到苍老、干瘪。
　　他儿时或许轻轻抓住过她的头发，看它们一根根自指尖倾泻而下。
　　如今光华不再，他也无法触碰它。
　　只要是喻家人，都能明白，那一声禁令的分量。
　　我从不知道大哥温和的笑容背后是什么，喻家的孩子只跟在老爹身边，因为每一个孩子都没有“妈妈”，所以大家都是公平的。
　　所以，兰阿姨可以做每个人的“妈妈”。
　　相信老爹也是这么要求她的。
　　可当事实揭晓，发现原来“妈妈”只属于一个孩子，那么最先崩溃的人会是谁呢？
　　不会是名为“冉灯”的老二，因为他从没有一刻在那里感受过家的温暖，也无从心生不满。
　　不会是向来向来粗神经的老三，因为他的母亲作为明星，在公众的视野里光华璀璨，成年前，他可以天天见到她，在电视上。
　　不会是作为女儿的老五老六，因为她们被允许与各自的母亲相见，哪怕每个月只有一次，哪怕每一次只有一小时。
　　老四和老大的处境原本从表面上来看错差不大，甚至老四还要比大哥更坏一些。
　　老四向来被认为是老爹从外面领回来野孩子，没人知道他母亲是谁，他的世界里唯一的年长女性，便只有老爹身边的兰阿姨。
　　跟大家一样，老四也叫她“兰阿姨”。
　　他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天不怕地不怕，好像从不需要一个母亲。
　　我曾窥见过大哥凝视喻景盛的眼神，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疼惜，我猜大哥是这么认为的——好歹我曾有一个母亲，虽然我永远无法再见她，虽然她似乎因为触怒了父亲而无法得到生活上的援助，可我终究是有一个母亲的。
　　而老四却从未拥有。
　　所以无论对我还是对老四，大哥总是更加和颜悦色一些。
　　可以想象当大哥得知老四的从未拥有其实是一直拥有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更别提那时的兰阿姨还有了新的孩子，而老四已然长大，成为了足以威胁大哥地位的存在。
　　再看看大哥隐忍的这些年，我觉得他一定设想过的，当上家主后，禁令解除，接母亲来享福的日子。
　　兰阿姨无疑陡然间成为了阻碍的存在。
　　也无怪乎她出事后第一时间，大哥变成为了最值得怀疑的存在。
　　我那时执着地认为老爹是不会对大哥真正做出什么的，特别是在他犯了“错”，却还没来得及澄清的情况下。
　　后来才我知道，那时的大哥却已经认为自己活不长了。
　　的确，如果他死了，老爹、兄弟姊妹们、喻家……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女人的存在。
　　更也不会有任何人拜访她，让她看看自己儿子如今的模样。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天气不算炎热，走在桥上，似乎能闻见下方流动着的，被月光照亮的江水的味道。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
　　妇人的住处其实与来时季枭停车的地方有着相当一段距离。
　　回程的路我走了很久，感觉上，我觉得比去寻找时要漫长得多。
　　脚都有些走疼了。
　　季枭的车仍旧停在我车的后方，这么长时间过去，它们未曾挪动半分。
　　我其实有些意外季枭居然真的会等我。
　　然而季枭本人却不在车上。
　　顺着司机的视线，沿着江畔所种植的一颗颗柳树，我找到了季枭的身影。
　　他站在江水边，似乎正凝望着被月光所照拂的波纹。
　　他的身后便是一排椅子，但却并不坐下。
　　我走到他身边，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告诉他大哥母亲的事宜显然是不合适的，因为我不确定大哥这是否会违背大哥的意愿。
　　而季枭则已经察觉到我的到来了。
　　我说：“走吧，回去了。”
　　他微微侧过身，问：“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样？”
　　一想到大哥的事，我的心情便不免有些沉重，便只是点头。
　　季枭转过身，面对着我。
　　江中的月光似乎正折射到他的脸上，光线是冷的，使他的面部线条看着格外冷冽。
　　没有承接之前的话，他说：“我见过你母亲的照片。”
　　一时间我好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
　　“在喻老爷子的卧室，”他略一抬手，一个拉开柜门的动作，“它被固定在储物柜的侧板上，像是一块不起眼的广告贴图，那老头房间的光线很暗，不注意看几乎察觉不到。”说着，季枭顿了顿，他走到我身边，我能感觉到他带来的，专属于江边的徐徐凉风。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语气不含感情，却悠悠然，慢句慢句的，“如果你是女人，就应该是那副模样，不说八九分相似，六分总是有的。”
　　他走在前面，我没说话，只疾步跟在他身后。
　　他微微侧过脸，只静静地凝视着我，眼中不大有神采，却仍旧能从中觉察出一种矜贵的傲慢。
　　好像是第一次，他如此认真地凝视着我的脸，那一刻，我感觉到他似乎是想说什么的，我张了张嘴，可终究，他只是别过了视线，我们走到了车门旁，他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深究下去。
　　“然后呢。”扶着自己的车门，我没忍住，这样问出口。
　　季枭不紧不慢地将车门打开，慢条斯理地坐进去，只说：“我想起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哪里？”从未在任何人口中得知过我父母的消息，心情算不上激动，却也忍不住想要追问。关心。
　　“一副烂透了的画像上。”他的声音顺着江边的微风吹进我的耳朵，嘭的一声，极为潇洒地关上门，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怔愣。
　　呸，又在刻意卖关子。
　　要是跟季枭在一辆车里就好了，我脚踩油门，超过季枭的那辆黑色轿跑时，我攥紧了方向盘，这样想着。
　　那样我就可以现在立刻马上，想办法让他说出口，而不是任由他故作深沉地贩卖神秘……
　　罢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母亲，有什么好值得惦念的呢？
　　当时，我这样想着。
　　而十分钟后，我却下定决心，就算是潜入，也要将他说的那张相片拿到手里看一看。
　　哪怕它是在老爹的卧室里。
　　倒也不是说真的牵涉到什么利害关系，我只是看不惯季枭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特别是在与我自己相关的信息方面。
　　回到公馆，都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季枭走到半道似乎得了什么其他的指令，临近喻家大宅的时候，他调转方向盘，朝那边去了。
　　确认他走远后，我才又将车开回到公馆外，跟上次一样，略微转了两圈。
　　大哥还没有回来……
　　我不免有些心急，连带着回到公馆的时候，脸色都不大好看。
　　我意识到我或许该将大哥母亲的境况想办法向大哥传达过去，但在那之前，我还想搞清另一个问题——
　　大哥的母亲为什么独独没有受到喻家后续的资助？
　　我发誓我只是小小地动了这个念头，出于不触及大哥隐私的道义，我其实是不打算过分深究的。
　　我坐在沙发上，心情有些莫名烦躁。
　　管家的电话声扰乱了我的思绪，大概是因为公馆在这个时候总是格外宁静吧，虽然他是刻意走远了才接听，但我还是从关键词分辨出那是来自季枭的指令。
　　“张管家，”张管家进门的时候，我叫住了他，实际上我很少拿出这样的姿态迎接这个从小带我到大的“仆人”，但有些事情，我是需要知道的：“你现在是听季枭的多些，还是听我的多些？”
　　幼稚，内心微讪，我意识到我这么做其实很没有水平。
　　张管家给出的是极为公式化的回答，他微微躬身：“这是家主的意思。”
　　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我随手拿起了放在展示柜上的木雕，这是我不认识的新款式，一看就知道是季枭所选。
　　我狠狠将它摔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它摔出数米远：“意思是我就没分量了是吗？”
　　明明以往，就算知道可能会怒触老爹，管家也会冒着风险为我办事。
　　而现在，因为季枭的存在，我竟已经没有那个“管家是我的人”的底气了。
　　我需要有人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我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他明白，他原本是属于谁的。
　　“季小少爷手下的人来通知，说今晚上季少爷会很忙，让我们不用为他准备晚餐。”管家的回答到还算是沉静。
　　原来季枭手下也有人吗？罢了，好歹给了点儿有用的信息，我起身往楼上走，管家跟在我身后，我便走边问：“我都不知道呢，这是老爹安排的么？现在季枭手下有多少人？”
　　“处于核心地位的几个人，都是由季小少爷自己挑选，并且家主默许的，有三位。”
　　意思是现在作为左膀右臂辅佐季枭的人有三个，而更下层的……怕是暂时难以计数。
　　言语间，已经到了楼上，我的房间门口，我回过头，跟管家说：“你要记住，我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管家说，是。
　　估计季枭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吧，关上门，颇有几分自嘲地，我这样想道。
　　烈冶
　　敲敲，或许大家有海星咩？


第16章 仆人想让我知道什么？
　　在季枭回来之前，我掐着时间，跟三弟通了电话。
　　我问了他如今喻家的大致情况。
　　“家里现在太安静了。”三弟的声音压得很低，“兰阿姨留下的小baby被安排到别的地方照看了，老五老六也被送到其他的公寓楼里，估摸是因为上次谈判，其实我不该回来的……老爹这几天闭门谢客，但却好像一直有什么别的事在忙。”
　　作为无法触及到喻家核心的人，我跟三弟观察喻家的局势，就像是隔着一层纱，始终看不透，摸不着。
　　而他主要想跟我讲的，是今晚发生的事。
　　对于“回喻家住一晚”的决定，三弟似乎已经后悔了，他告诉我今晚上简直可以说是发生了一场世纪大战，就在季枭提出或许是时候将大哥从岛内接出来的时候，老四喻景盛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疯。
　　“在老爹面前？”我问。
　　“在老爹面前。”三弟答。
　　“季枭提的放人？”
　　“季枭提的放人。”
　　摔盘子摔碗，三弟贫瘠的语言似乎无法绘声绘色地描述出当时的情状，还好我的想象力足够丰富，老四那副恨不得当即杀掉季枭的神情，已经在我脑海中浮现了。
　　三弟说，喻景盛放出警告，“如果谁敢将喻青书放出来，我捅死他之后立马杀了你。”
　　“我就是贱，”三弟说，“我还插了句嘴。”
　　“这事还没定论呢，万一不是大哥呢？”喻景澄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喻景盛听到了，他抓起手边的叉子便向喻景澄扔去，喻景澄勉强闪身躲过。
　　室内一片狼藉，原本整洁的就餐环境此刻已不复存在，老爹坐在主位上，静默地凝望着暴走的老四，片刻后，他向身旁的季枭使了个眼色。
　　“太惨了，我不敢回想……老四现在进医院了。”
　　老四最终蜷缩着身子，疼得卧倒在餐厅的地板上，他爬不起身子来，而季枭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一架人造的机器。
　　老爹这时才发话，他对喻景盛说：“能理解你的愤怒，但也不要忘了我的规矩。”
　　老四就这样被人放在担架上抬了出去。
　　“我帮着收拾了房间，你知道吗？我看见季枭的拳头，指缝里全是血。”
　　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但我却无法想象一直坐在主位上的，老爹的心情。
　　“季枭倒是有眼色……其实我蛮不明白的，”三弟说，“他怎么在我们家呆得下去？按理说，喻家之于季家，是灭门的世仇。”
　　老实说，我也不能理解。
　　偶尔听人说起当年震惊都会的那场大火……滔天的火光，照得这座不夜城恍若白昼，它持续燃烧着，近乎三天三夜……
　　当一切散去，只有满地的余烬证明“季家”曾经存在过。
　　喻家现在养着季家的人？被人说出去了大家都会觉得是笑话，养虎为患也不是这么个养法。
　　几乎没人记得季家是曾与喻家交好过的。
　　记忆深处的某次晚餐，老爹跟他的手下谈起过那段往事，他们说，季家那几个生性顽劣的少爷，曾作为欺凌者，试图摆弄老爹的命运。
　　瞧不起不得势的老爹，他们认为，只用与喻家最年长的几个兄弟交好即可。
　　反正未来的家主，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他。
　　就结果来看，他们当然是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但他们的血性与韧性，也是值得钦佩的。
　　你可以杀了他们，但你无法令他们臣服。
　　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当时的老爹只是不甚明显地微微勾起唇角，像是不愿多提。
　　上一辈喻家家主掌权的时候，老爹也不过如今我这般这个年纪，老爹的父亲跟老爹一样，膝下有许多孩子，老爹排在第几？好像是第六吧。
　　六大概是一个极为幸运的数字，老爹不爱跟我们提及往事，我们知道老爹从小就不太受自家父亲的喜爱，但最终却还是坐稳了喻家家主的位置。
　　·
　　季枭回到公馆的声响不算大，但我仍旧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跟老三简短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甚至做贼心虚地，我将通讯设备藏到了枕头底下。
　　我躺在被窝里装睡，季枭的脚步声闷闷地传来，我凝视着门下透出的光，他的身影最终在我门前停下。
　　不要进来不要进来不要进来……我拼命闭上眼，听着门外窸窣的动静，不多时，咔哒一声，果不其然，季枭有我房间门的钥匙，他毫不客气地走进来，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直接打开灯。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刺得有些睁不开，我蹙眉坐起，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手指没好气地瞪他。
　　“想知道喻家局势大可以直接问我，喻景澄什么都不知道。”他阔步走入，不知道的准会以为这就是他的房间，他手上拿着一个类似于文件袋的东西，他走到窗边，动作娴熟地合上窗帘，而后转过身，将手中的文件毫不留情的扔到了我的身上。
　　“你监听我电话？”放下手，眼睛和脑袋一起痛着。
　　“你没有那么重要，只是任何打进喻家地界内的电话，我都有知道的必要。”走到我的床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片刻，他坐下来，用下巴略微示意那份文件，“打开。”
　　“这是我房间，我没有允许你进来，滚出去，还有，把钥匙还我。”话虽是这么说着，手却已经十分老实地撕开了密封条，抽出第一份文件，看着上面那张熟悉的脸，我脸色不算好看地再次抬眼瞪住季枭：“你擅自查大哥母亲的资料？”
　　“喻家上下每个人，以及跟他相关人的资料，我都有查过。”季枭盯着我，竟讽刺一笑：“装什么？你的好奇明明摆在了脸上。”
　　我讨厌他这副仿佛洞察一切的模样，暂且忍住没发作，我绷着脸色问他：“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应该知道。”季枭的态度是显然的“我不想跟你多做解释”，简直看得我起火。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有故作矜持的必要，将资料全部抽出，我一张张细细阅读着。
　　不得不承认的是，宋女士年轻时的的确确算是个美人，但美得并不出挑，可以说是那种令人忍不住多瞄两眼的级别。
　　然而如若摒却那张清丽的脸，她的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都可以说是过得极为普通的，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巨额的财产，若硬要说人生中做过最辉煌时刻，那大概就是在大学时的校园歌唱大赛上夺得了第三名，为班级赢得了五分的综合分。
　　我有几分意外，这样纯白的背景，跟喻家这样神秘的家族扯上联系，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
　　然而再翻一页，看见她的工作履历，我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曾在季家做过一段时间的家庭教师。
　　专门教授季家那个半傻的三少爷。
　　提到季家，我便不免抬头盯了季枭一眼，季枭的目光也正停留在那页资料上，觉察到我的视线，他不知所谓地笑笑：“看我做什么？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也没见过她。”
　　根据大哥如今的年龄细细往下推算，我惊骇地发现，她的的确确就是在这个时期有了大哥的。
　　所以说，老爹曾经在那个时候去过季家吗？
　　不光去了季家，甚至还与季家聘请的家庭教师发生了关系，虽然只有一次，却令人怀了身孕。
　　从资料上来看，的确，同年，宋女士离开了季家，刚开始她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是后来母亲生病，她被迫打好几分工却最终晕倒在大街上的时候，才被医生检查出的。
　　根据医院的报告显示，其实刚开始她是想要拿掉这个孩子的，可医生却告诉她，如果拿掉了这个，那么以后，她很有可能就再也无法生育。
　　她是一个极为坚强的女人，在母亲重病、自己怀孕的情况下，还是坚持靠自己的能力养活那个家。
　　然而在她生产前不久，她母亲便因为病情急剧恶化，很快撒手人寰。
　　而她也因为资金匮乏，无人照顾，坐月子其间未能得到合适的调养，从此落下了病根。
　　好苦命的人……拿着报告单的手忍不住加紧力道，将边缘微微揉皱，又悄悄放松。
　　她生下了大哥，用极为坚定的意志，将他抚养到了五岁。
　　在照顾自己和孩子生活的同时，因为身体的疾病，她还不得不一直用药，以维持生命的延续。
　　她存不了什么钱。
　　在大哥五岁那年，她因为不堪老板的骚扰，跟人发生了冲突，从而失去了工作。
　　生活似乎走到了低谷，按照那时的财政状况，她很可能无法负担孩子下一期的学费。
　　没人当她拖着病体回家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她想到了这孩子跟她一样贫瘠的未来，或许她觉得这样的日子自己再也活不下去。
　　反正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她抱着年仅五岁的大哥去了季家，原来，她一直以为那晚跟他发生关系的人，是季家二少爷。
　　六年前，一场在黑暗中，她无法反抗的“强迫”，改变了她的人生，而她甚至没能看清男方的脸。
　　而六年后，她却忍受着季家的白眼，被一句轻蔑的“你没跟我家二少爷上过床”拒之门外。
　　难以想象那时的她是什么样的心情，更别说，小小的，五岁的大哥在那时正牵着她的手，他或许会望向她，他或许会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此记在心里。
　　那天，她牵着小小的喻青书灰溜溜地回到家。
　　那之后七天，他们母子俩窝在那个小小的出租房内，没有去任何地方。
　　一周后，得知消息的老爹就派人去跟她见了面。
　　原来那天，被同样推进黑屋子的，是那时喻家最不受宠的老六。
　　与每况愈下的她不同，再次联系她的“老六”则已经在一片血雨腥风中走出，变成了当时的喻家家主。
　　得知喻家能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优越的精英教育和她这辈子都无法提供的生活条件，就算对方的要求是“你们此后再也不能见面”她静默良久，还是点了头。
　　没人知道在分别的那天，女人是否流了泪。
　　大哥鲜少跟我们谈及她，却一直记得那从未易主的，出租屋的门牌号码。


第17章 原来仆人给我买了衣服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最终得知这一切的心情，看着季枭的表情，我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他觉得这是我“应该知道的”，最终我只缓慢地将文件重新放回文件袋里，默不作声地递回给他。
　　“我是不是高估了你的智商？”季枭的语气中不乏嘲讽。
　　他的大腿就放在我的脚边，我多么想就着这个姿势狠狠踹他一下，可是最终我还是没能这么做。
　　“反正，那一趟，算是没有白去。”猜不透季枭的意思，于是我这么说。
　　果不其然，这家伙笑了出来，勾起一边的嘴角，是明晃晃的嘲笑，“好吧，揭晓答案，你应该为我的善良鼓掌。”他扭过身子，面朝着坐在床上我，自顾自地伸出双手，拍了拍，发出频率不快的“掌声”。
　　“你的‘青书哥’痛下杀手是事出有因，他母亲这么可怜，而兰女士却享有荣华富贵的生活，你当然能够依旧信任他。”季枭的话令我浑身僵硬，我听出了他的嘲讽，却不能明白他话语中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光凭你一张嘴吗？我要看到证据。”是大哥导致兰阿姨的死亡？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的。
　　“没有人会抓他，除了喻家自己的监牢，他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从容不迫地拿起手边的文件袋，季枭站起身，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不是判官，我当然也没有任何将证据呈给你的必要。”
　　“站住！”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下的被单，我多么想“赢”他，哪怕一次也好？“我房间的钥匙，拿来。”
　　季枭顿了顿，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形状精致的小钥匙，“你是说这个么？”
　　光着脚，我下了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够，“拿来。”
　　季枭自顾自地将手臂抬高，好像丝毫不担心钥匙会被我抢到似的，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视着我，而后说：“这套睡衣不太适合你。”
　　“要你管啊！”发现自己拿不到，我冷着脸警告，“以后不许未经我允许就进我房间。”
　　季枭答非所问，只慢条斯理地重新将钥匙放回了衣兜里，用下巴指了指我房间的衣柜，说：“我给你准备了几套睡衣，那些可能更适合你。”
　　而后他便迈步离去，出门前还不忘了带上门。
　　被他气得脑子嗡嗡疼，什么？他准备的睡衣？
　　我一般都将平日要穿的衣物挂在阳台附近的架子上，方便取用，到了必须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会打开衣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穿的西服。
　　季枭给我准备了衣服么？
　　走到衣柜前，将柜门拉开。
　　的的确确，多了许多衣服，留学前最爱的品牌，原来已经出了这么多新款了么？
　　不止常服，还有其他类……
　　最多的还是他口中的“睡衣”。
　　纱制的半透明衣料只能遮住最关键的部位，用料少到团成一团，一只手就能完全包住的程度……可以说是轻若无物。
　　这他妈是“睡衣”？这明明是情趣内衣吧！
　　最离谱的那件，被我扔进了垃圾桶里。
　　本以为这些年过去季枭或许已经转了性，毕竟重逢起他便没再像往常一样口出狂言，还端得一副看不起我的模样……
　　可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让我难受这件事上，季枭的功力可谓已经日益深厚，如今大概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之境。
　　大哥被释放的消息，大概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天传来。
　　那时的我本都已经联系好了直升机，就差将“我要再去一次岛上”的请求传达给老爹了。
　　管家的敲门声和三弟的电话近乎是同一时间光临到我这。
　　三弟的语气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他诉说着“大哥终于能够回来了”的喜讯，而管家则将“家主通知今晚有家庭聚会”的消息传达给我后，径直打开了衣柜。
　　我不知道管家在看到那一柜子的情趣内衣时会是什么想法，反正当时我手举着电话，听着三弟“真是吓死我了，还好大哥没事”的庆幸发言，只想把季枭脑袋拧下来。
　　所幸，这些年管家大概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自衣柜里找西装未果，便关上柜门，微微欠身，告诉我：“西装大概被季小少爷拿到衣帽间了。”
　　我：“……”不是，我就想知道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季枭到底把我这当成啥了？
　　浅色的小西装，我穿着这合适，不过……这一款，好像不是我买的。
　　彼时的我已经坐上了车，张管家位于前排，负责将我送到喻家大院。
　　“我要换锁。”我打算郑重其事地跟管家谈一下这一致命的问题。
　　掌着方向盘，管家顿了顿，“可以，但如果季小少爷想要新钥匙的话，我也不能拒绝他。”
　　“你就说是我嘱咐的。”暗暗攥紧拳头，我决定抗争到底。
　　张管家静默片刻：“少爷，不要让我难做。”
　　愤慨地，拳头打在坐垫上，我简直不知道要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管家有什么用，要不是看他一手把我带大……“那我问你，衣柜里面的那些衣服，是季枭嘱咐你购置的吗？”
　　这个问题过于尴尬，显然问得管家有些猝不及防，静默良久，他才说：“是季小少爷挑选并让我购买的，我以为他是要送给……咳，没想到挂在你那儿了。”
　　什么？“谁？他要送给谁？”
　　“抱歉，大概我猜错了，我以为那个年纪的男孩……”
　　好吧，不用管家多说，我明白了。
　　言语间，车已经在喻家大院停下，今天……大概是因为外面多停靠了几辆车吧，我觉得今日这里的氛围似乎比往常要显得和谐许多。
　　虽然只是家庭聚会，但因为兄弟姊妹人数并不算少，所以仆人在准备方面，一般还是会下一定的功夫。
　　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老爹和季枭，甚至传说中“已然被释放的大哥”也不在，我一进门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一脸大爷样的老四，和他穿着围裙，似是在厨房帮忙的现任女友。
　　至于怎么知道她是他现任女友的……因为我进门的时候，他正摸了一下她的大腿，而她则将手中的甜甜圈递到他嘴里。
　　这女生，看相貌，我稍微有点印象，好像是孙家的长女，孙家是一个跟喻家背景相差不多的家族，但幕后势力没有喻家强盛，各方面资产也没有喻家庞大，一直以来，都是依附于喻家的存在。
　　孙家长女跟喻景盛谈恋爱，我倒是并不惊讶。
　　挑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这女生在摆放鲜花的过程中，还不忘跟喻景盛接吻，我不免陷入沉思——我只是有点惊讶，原来喻景盛喜欢这种贤妻良母的类型么？
　　联想到昔日兰阿姨的模样，我在内心打了个寒颤。
　　这算是俄狄浦斯情节么？
　　“看什么看？”喻景盛眉头一簇，面色不善地望过来，他对我向来都是一张臭脸，我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只移开目光，心中有些好奇，他既在先前已经说出了那样一番狠话，今天的家庭聚会如若真碰上大哥，又会是一副怎样的情状呢？
　　“喂，说你呢，姓冉的。”喻景盛抬了抬下巴，他这时还不忘了强调我的姓氏，像是巴不得跟屋里的所有人宣布我不是他们喻家人一样。
　　我转过头去，没说什么，但也自然不会给他好脸。
　　“听说你成了季枭的姘头？”说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眯着眼，甚是凶恶地看着我，说：“你对得起父亲这么多年的栽培吗？被一个仆人给压了……”
　　我简直不知道他这番胡言乱语究竟根据在哪，不过我平生最恨有谁跟我开这种玩笑，四下一瞥，便抄起不远处的烟灰缸，朝喻景盛的方向砸了过去。
　　不小的动静，激发出孙家长女一声短促的尖叫，她大概是被此刻的情状吓到了吧，而我蹙眉瞪住喻景盛：“不会说话就闭嘴。”
　　喻景盛向来是不服输的类型，看他那模样我就知道或许“m”“'f”“x”“y”%攉木各沃艹次下一秒他就要来打我了，说不紧张是假的，就那么瞪着他，我思考着等会要是他真扑过来，我该往哪边逃。
　　“你个贱……”
　　话还没说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便使他猛然止住了话头。
　　老爹和季枭便一前一后地自楼上缓步走下，先是顿住了脚步，老爹的视线依次扫过我和喻景盛，最后再停留在那被打翻在地的烟灰缸上。
　　料想老爹应当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所幸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侧过头，低声对阴影中的季枭说了些什么。
　　楼梯那儿光线很暗，我看不见季枭的神情，只好像察觉他正默不作声地盯着喻景盛瞧。
　　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了。
　　三弟和五妹六妹向来都是家中开心果一般的存在，他们的笑声像是瞬间将这间房子点亮，大哥则被他们簇拥着，众星拱月一般，涌入客厅内。
　　喻景盛坐在原地没动，他翘起二郎腿，拿出一支烟，却又控制不住似地将它弯折，嘴角微微抽搐片刻，皮下的咬肌缩紧，又骤然间放松，他的目光是平静的，却能明显地感受到拼命抑制的杀意。
　　“回来啦。”老爹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大哥不过出门买了罐啤酒。
　　微微额首向老爹致意，大哥先是盯了室内的喻景盛一眼，最终才将目光停留到我的身上，我站起身，冲他笑了笑，连忙走过去。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望见大哥苍白的脸，他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像是藏尽了一切未诉之于口的温柔，他向我伸出手，那双手修长而苍白，手心好像已经不再柔软，而变得冰冷、骨感。
　　我握了上去，只是笑着，该说什么呢？欢迎回家？好像用在此刻并不恰当。
　　下一刻，大哥微微上前，紧紧抱住了我。
　　略微讶异一阵，我注意到老爹已经笑着走到了餐桌旁，老三紧随其后，老五老六则蹦着跳着向父亲炫耀着刚刚大哥为自己购买的小东西。
　　我没有忘记季枭还站在楼梯口。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感受着他的视线，下一刻，他的脚步自阴影处走出，我放开大哥，转过脸，正看见他笑着，向大哥伸出手：“欢迎回家，喻青书。”
　　转身间，他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他像是笑了，但却眯起了眼。
　　那绝对不是什么友善的神情。
　　烈冶
　　各位，还有海星咩？好想早日上必读呀！最近的cp太卷啦！
　　多多海星＝早日上榜=作者信心足足=更新稳定=很多存稿=一下子完结呀！


第18章 仆人跟老爹有秘密
　　那次的晚餐令我印象深刻，如今细细回想，那好像是最后一次，喻家的一众子女为了老爹聚集在一起，在一片状似和谐的欢声笑语中，讴歌这个古老而规矩繁多的“王国”。
　　往常老四喻景盛偶尔会作为带动室内氛围的那一个，但那天他格外沉默，想来也是，毕竟当时他所认为的“弑母仇人”正坐在桌子对面，脸上还带着笑意，给桌上的弟弟妹妹们夹菜。
　　于是老三便不得已担任了那个活络气氛的角色，他说了几个时下流行的笑话，但十分遗憾，只有我和五妹六妹听得懂，也只有我们愿意配合他，老爹坐在主位，若是以往他一定会说一些叫大家维护家庭和谐的话语来促进我们的联系，但那天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默着，手里拿着餐具，似是正观察着屋内他的几个孩子们。
　　而季枭则站在房间的一角，隐匿在黑暗之中，我不知道他提前吃了没，他像是作为老爹的保镖而存在，桌上的热菜热饭，仿佛都与他无关。
　　大哥在这时候给我夹了一块肉，老实说，他对我好我并不意外，毕竟据说，我是他“入狱”期间唯一去看过他的人。
　　其实我十分害怕老四会在这个时间发作，上次老三所转述的那番话，已经让我产生了极度不好的预感——“如果谁敢将喻青书放出来，我捅死他之后立马杀了你。”
　　他都这样说了，为什么老爹还是让他俩同时参加家庭聚会呢？我想不通。
　　五妹坐在我身旁，她见我有些出神，便用手拉了拉我的袖口，她的关注点显然跟我不一样，她也理所当然地对喻家内部近期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微微抬起下巴，向我示意了一下从厨房里走出，手里还端着一盘热菜的孙家长女，她问我：
　　“我见过她，他是盛哥的女朋友吗？”
　　我冲她点了点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爹叫这位孙家的女孩到桌上来坐。
　　按喻家的规矩，只有真正跟喻家血脉有结婚打算的伴侣，才会被允许带进喻家，并且就算如此，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在家庭聚会上跟喻家人坐上同一个餐桌，看来老四这件事是提前跟老爹请示过的，而这个孙家长女，也获得了老爹的认可。
　　她坐在了老四身边，也就是在那时，今晚原本显得格外沉默的老四忽然笑了，他说：“阿若的手艺很不错呢，我吃起来感觉有兰阿姨的味道，你们快尝尝。”
　　他这时候提起兰阿姨，并且是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他母亲的情况下……
　　老爹抬眸盯了老四一眼，老四立马改口：“我是说，像我的母亲，真可惜，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啊。”
　　坐在我身边的大哥没多说话，甚至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沉默无言地将勺子放进嘴里，像是在感受这道菜的口味。
　　“好了，”老爹又发话了，一般他发话的时候，都是要做出什么改变或决策的时候，此刻，果不其然，他向季枭招了招手，“别在那站着了，一起过来吃吧。”
　　经此一言，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哥默不作声地放下的手中的汤匙，老三没忍住咳了好几声，我也有些呆住了，就只有老五老六一脸期待地望着动作无比自然的季枭，他踱步到了老爹旁边的那个位置，并从容不迫坐下。
　　令人胆寒，那是曾经大哥的固定座位。
　　我就说为什么那里摆着餐具，却没有人安排入座……手中用力，餐具被更深地切入肉中，老实说，我想不通老爹此举究竟是因为什么。
　　最先表达不满的果不其然是老四，他将餐具往桌子上一撂，“不是，父亲，您能告诉我们原因吗？我记得之前跟我们一起上桌子的手下，还是乌叔跟黑叔吧。”
　　乌叔和黑叔，这两个人喻家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爹跟他们是过命的交情，他们最终也为老爹而死，喻家上下，没有人敢说他们哪怕一句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老爹一定会生气，而且是极度生气。
　　照喻景盛的看法，季枭得到了跟我们一起上餐桌的资格，只能是因为如今他的功劳已经能跟之前那两位平起平坐。
　　季枭的功勋难道真能跟乌叔和黑叔相提并论了么？
　　不光大哥老三老四不相信，其实包括我，也不相信。
　　我们的目光齐齐放在老爹身上，都在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老爹什么也没说，只叫大家继续吃饭。
　　不知是不是因为季枭的加入过于诡异，接下来的饭局，大家都表现得出乎意料地沉默。
　　直到老爹的通讯设备响起，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有结果了？”一边说着，老爹一边站起身，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那时他的动作格外缓慢，甚至有费力掌着座椅扶手的动作。
　　是因为他老了么？细细算来，他的确应当已经到了垂暮的年纪。
　　“上去一趟。”老爹说话的同时，季枭站起了身，我的身边，大哥显然微微支起了身子，但这时老爹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连大哥都坐下了，老四就更不用说，他不具备那个资格。
　　老爹的离去好像使餐桌上的氛围更为诡异，几个人相对无言地继续用餐，但显而易见，大家已经失去的胃口。
　　约摸五分钟后，有人开始发话了。
　　老四向来不是拐弯抹角的类型，老爹这个监视器的离去显然令他胆子打了不少，这次他直接将炮筒对准了大哥：“老爹已经对你失去信任了，他宁愿让一个外姓的家伙跟着，也不愿意要你。”
　　老三显然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与我对视片刻，像是在用眼神询问我：“跑不跑？还是跑吧……”
　　老五老六面面相觑，最终溜下的座椅，去到客厅的隔间。
　　“景盛，有些位置，就算我不是，你也不会是，直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明白老爹的真正想法。”这个时候大哥竟然还愿意叫老四为“景盛”，我不禁有些佩服，并且也想瞅准机会，从这个随时可能变成战火的地域悄悄溜走。
　　“我绝不会让一个杀人犯接手喻家！”将手中的刀叉深深扎进木质桌内，显然，失去了老爹抑制的喻景盛已经红了眼。
　　“凡事需要证据。”大哥倒是从容不迫，甚至还将一块小水果放入口中。
　　“她告诉我了！她告诉我了！就是你！”喻景盛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他眼眶发红，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显然已经令他再也难以保持冷静。
　　大哥擦了擦手，十指交叉，他语气平稳，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他对喻景盛说：“如果你录了音，你可以拿它当做证据来指控我，可惜你没有，你甚至想不通别人是如何动手的，只能空凭死人的一张嘴，毋宁说，你拿我无可奈何，这就你的无能之处。”大哥甚至是笑着的，虽然那抹笑意并未直达眼底。
　　那一刻，坐在他身边，我感到手脚冰凉，大哥这算是间接承认了么？理智告诉我如果真做了那种事，在别人的控诉下，他应当不那么从容，不那么冷静，甚至不会……笑。
　　大哥的这番话显然极大程度上地激怒了喻景盛，缓缓地，他站起身，他的女友显然被他吓到了，她轻轻拉住他的衣摆，试图制止他的动作，而他却挥开她的手，走到桌子另一端，到了大哥的面前。
　　他怒睁着眼睛，伸出一只手，指住大哥，一字一句，仿佛是从他嘴里生生碾出来，“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找人捅死你？”
　　难以想象，曾经的老四甚至还为了大哥跟别人起过冲突，而此时此刻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阴狠，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大哥却是异常地冷静，他抬起双臂，一手握住老四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抵达老四的指尖。
　　“指”的这个动作，类似于“枪”，无疑，这是一个极具威胁性的手势。
　　大哥用力掰住了老四的手指，老四表情扭曲一瞬，只瞪大眼睛望着他。
　　“我挺讨厌别人用手指我的，”大哥笑着，微微用力，“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我将它切下来作为纪念品，奖励它的主人的勇气可嘉。”
　　“你是我的弟弟，我不希望你这么做。”大哥说着，极为强硬地，他令老四撤下了这个动作，“至于兰阿姨……她从不会在你的食物里放玻璃渣子，我对她的心情，你当然无法感受。”
　　下一秒，老四一脚踢向了大哥的椅子，大哥站起身，并未被伤及分毫。
　　而我，则在刚刚他俩对峙的时候便已然默不作声地转移了阵地，此刻，看着那明显已然瘸了一条腿的木质椅子，只无比庆幸我撤离得及时。
　　“m”“'f”“x”“y”%攉木各沃艹次
　　“喻青书！”喻景盛嘶吼着，向大哥扑去。
　　可他怎么可能敌得过一直被作为家主培养的大哥？没过半分钟，他便被大哥打趴在地上，只极为狼狈地试图缓慢站起身。
　　“你大可以想办法制裁我，”大哥倒还算和善，他将他从地上拎起，“如果你能在这一过程中获得成长，我倒算是做了件好事。”
　　就在这时，老爹和季枭下了楼。
　　刚刚发生了什么，看屋内的场景，自然不言而喻。
　　老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幸，最终他并未表现出想要追究的姿态。
　　“吃饭吧。”喻家的孩子们又聚集回饭桌上，一如往常，没有人胆敢忤逆老爹的规矩。
　　这是一场极度奇怪的饭局，它令人提心吊胆，并且感受不到任何所谓“家”的温暖。
　　我本是不打算跟季枭一起回去的，但老爹像是跟张管家有事要说，还专门吩咐，我们和他二人可以一起回去。
　　季枭开车，我坐在后排，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将刚刚他和老爹离去时，饭桌上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然而一个红绿灯后，他兀地开口：“喻老爷子活不长了。”
　　烈冶
　　本来更二休一的，但今天还是更了，我是不是很棒？（害羞）
　　感谢大家的海星！我会努力的，如果更多我会更努力，么么！


第19章 仆人口出狂言
　　说这话时的季枭，眼里没什么温度，他只转过头来看着我，像是好奇我会做出何种反应。
　　而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不可能。
　　见惯了老爹身为绝对权威的模样，细细一算，或许他还没有那么老，他膝下的子女甚至也还没有一个正式成家立业，他怎么可能，又怎么能“活不长”了？
　　兴许是我的呆滞极大程度上地取悦了季枭，他轻声一笑，随即摆摆手，不再说话。
　　什么意思？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凝着脸色，语气中不乏警告。
　　而季枭却玩味地勾起唇角，说：“是吗？我以为你巴不得他死呢。”
　　心中又是没由来地一阵恼怒，要是季枭这个人没长嘴就好了，那将使他可爱近乎十倍不止。
　　不过，我自是没时间跟他计较这些的。
　　想到大哥既已经回到喻家，在那时的我看来，生活也回归到了我曾经所熟悉的模样，我开始盘算着去做点儿什么，
　　我是说，我得去找个工作。
　　我虽是对我的公馆爱得深沉，但终究，要我天天守在公馆内，像守着丈夫归家的妻子那般看着季枭早出晚归，我是做不到的。
　　季枭这人不愧神通广大，刚尝试到外面去了一下午，晚上他一回来，脱下西装往晾衣架上一撂，便说：“我劝你不要在这个时“m”“'f”“x”“y”%攉木各沃艹次候找工作，”说着，他挑了挑眉，“你找的那些，也挣不到什么钱。”
　　从不奢望这家伙能够懂我，心里大概知道对于季枭这种见惯了喻家产业那种暴利敛财方式的人，会对我打算投身的行业嗤之以鼻。
　　“我不需要挣什么大钱，季枭，等你搬出去后，我就将这间公馆出租，加上我平日的工资，将会够我很长时间的生活，到时候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么说当然是骗他的，我不过是想试探他对这间公馆的重视程度，我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搬走的。
　　实际上在喻家的这些年已经令我攒了一笔数量相当可观的钱，我会拿它们出去投点儿资或者干些别的什么，而我自己则会理财的过程中，过上悠闲舒适的生活，我要的幸福很简单，可能季枭这种人永远也不会理解。
　　我的这番话显然令季枭信以为真，他只是眯眼盯着我瞧，仿佛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哪儿也不会去，你也哪儿也不会去，我们就在这里。”他说的话很简单，但神情中却没有往日的悠悠然，我意识到我可能激怒他了，但我就是看不惯他的那副态度。
　　他哪儿也不去？怎么？他是想永远住我这吗？
　　“这是我的公馆，我的！”凑近他，我一字一顿地强调。
　　季枭垂眸盯着我，他的眼眸仿佛夜色中浸透着奇异色泽的弹珠，散发出幽暗的光芒：“我没有说不是你的。”
　　意识到有些事永远跟他讲不通，我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跑上楼梯，期间还冲楼下凝望着我的季枭扮了一个鬼脸。
　　当晚，季枭果不其然又试图闯入我的房间，我听见开门失败的声音，我还知道他叫来了张管家，而张管家则会告诉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次换锁这件事，这是我自己一手操办的，钥匙也只有我自己有。
　　仿佛第一次在跟季枭的斗争中获得胜利，那个时候，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只是笑，咧嘴笑，大笑。
　　可我还是低估了季枭的不要脸程度。
　　我从不知道他居然还会开锁，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原本以为他还在做无谓的挣扎，但下一刻，咔擦一声，门却就那样被打开了。
　　“知道我从那种地方长大，就不要试图用这种小伎俩来激怒我。”将用来开锁的小东西扔到地上，我甚至还未来得及从床上爬起来，他便已然迈步走了过来。
　　我叫喊着、踢他、打他，他根本不为所动，我只感觉这天晚上他格外生气，他将我翻身放在了他的大腿上，用巴掌并且狠狠抽了好几下，我是说我的屁股。
　　难以形容听见那清脆的几声时，我的心情。
　　我虽自认性格不算刚强，但却也受不得这种侮辱，于是我便疯狂地挣扎起来，意识到用手脚反击没用，我甚至气急了直接咬他，咬在他的手臂上，咬在他的肩膀上，咬在他的喉结上……
　　老实说，当他抬起脖颈任我啃咬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就这么咬死他的。
　　而那时他只揽住我的腰，见我没了动作，便不再亮出脖颈，而是与我对视着，问：“你是狗吗？”
　　“你才是狗！”无耻的狗流氓！
　　他一定不知道我曾一直在心里暗暗叫他为“狗”的，以往，我老是觉得他很像那种生性凶恶却被强行驯养的烈犬很像，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也会这么说我。
　　所以说那晚上的仗，我也是没有打赢的，我想，我或许刚开始就应当安一个指纹解锁或是什么更高科技的玩意儿，可经此一役……要我再升级我房间的安保设备，我却有点不敢了。
　　谁知道季枭那个疯子能做出什么？他似乎总是在跟我竞赛，并且总是他赢，好像，他天生就对“赢”这个字有着莫名的执著。
　　那之后我便不再跟他说话，若是以往，他或许会跟在我身后口出狂言几句逼得我不得不反击，然而到了现在，他面子的价值已经升高到了我难以估量的地步，他也不再理会我。
　　这也好，不跟他说话，我倒也落得清净。
　　要不是我找到工作后，发现远远地竟有一黑色轿车一直跟着我，我想这样的“冷战”可能会再持续好长一段时间。
　　我自是第一时间怀疑那是季枭的人，甚至气势汹汹走过去，打算问个清楚，毕竟他有跟踪的前科，然而这次他好像不那么愿意再被我抓到了，在我到达之前，车子便发动引擎，一鼓作气地逐渐开远了。
　　我本是想忍的，但最近交了新朋友，我怕喻家的背景将他们吓到，于是当天晚上，我还是拿出宣战的姿态，将这件事情跟季枭说了。
　　季枭睡在他以往的那个房间里，当我看见坐在床上正戴着眼镜看着书的他，不禁感到十分抽离，印象中，他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个野蛮分子的形象，并且……
　　这么逼仄的房间，竟让我感到这于他而言是极为不合适的。
　　他明明可以搬到这间公馆的其他任何房间，甚至比我那间房还要大的卧室都有，虽然在一楼，但他却好像就是要留在这个房间里，我想不通为什么。
　　当然，我也没问，我只是站在他门外，提高音量警告他道：“别叫你那些人跟踪我。”
　　季枭放下书，取下眼镜，微不可见得蹙了蹙眉后，他的表情变得无奈且玩味：“冉灯，把自己看得过于重要这种事，你应该改一改。”
　　“把自己看得过于重要”？这几个字简直够我暴跳如雷好几回，我自然是不认可他这番话的，因为我向来自诩自己是这世上最有自知之明的人，并且我的生长条件也注定了我有这样的特质，如今季枭竟然这样说？他就不怕闪着舌头吗？
　　“第一，这段时间你都躲着我，我不知道你在哪干什么；第二，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天天注意你的动向；第三，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滚出去，扒住我的门框也不会显得你格外可怜。”
　　好，好得很！狠狠掼上季枭的房门，我扭头便走。
　　最近喻家的情况我也稍微有所耳闻，对于他忙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心中不由产生了这样的疑惑，毕竟这年头黑色轿车也不算罕见，总不可能每一辆都是奉命来观察你的动向的。
　　好吧，或许的确是我多心了，长期在喻家生长，大概潜意识里，我的警觉性是会比常人高一些的吧。
　　如此，我便强行忽略了“或许不是季枭而是别人”这一选项，因为我自认自己有足够的“自知之明”，我的存在于喻家，不见得有值得被跟踪的价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事情隔天就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刚跟同事道了别，走在路上，我默念着剧本里的台词，回顾着自己在舞台上的走位，一时间有些入迷。
　　想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向来都是全神贯注的。
　　我自认不怪我在那时放松了警惕，能够被人一闷棍敲得眼前发黑并且下一秒便被套上了麻袋，只能说是我的命。
　　别被打傻了……横卧在摇摇晃晃的车上，好久好久，我才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神来，很可笑地，感受着我脑袋上的伤，那是我的第一想法。
　　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老实说，从我知道喻家的背景后我便老是想着是否会有这么一天，等了这么多年，竟然现在才等到，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要说害怕，倒也不见得，我想不通对方绑我是要干什么，如果是想要钱，他们可能会暂时拿到钱，然后全军覆没。
　　要是想要命，他们可能会暂且要了我的命，然后全军覆没，并且死状奇惨。
　　受不受喻家重视是一方面，因为不管怎么说，我都算是喻家的人，绑了喻家的人，就是打了喻家的脸，我不相信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然而，当领头人用沙哑的声音狠戾地问我：“喻青书要你去哪儿？干了什么？说！”我便瞬间明白了。
　　恐怕这个组织者不会受到任何来自于喻家的惩罚。
　　“喻景盛，你的手法可真下作。”我也是嘴贱，猜到后便用了这种话语来刺激他。
　　下一秒，头套被摘下，光线刺激出了泪花，喻景盛的脸我看得并不真切。
　　此刻他正坐在房间的尽头，最中心的位置上。
　　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稍一抬手。
　　“说不说？”眼前的壮汉便一膝盖顶到了我的腹部，剧痛中，我感觉昨天的饭都要在此刻被冲击得呕了出来。


第20章 仆人暴力英雄救我？？
　　我想过我很有可能会遭到喻景盛的报复，却万万没想到他会行动得这么快，也意外于他的胆子居然能这么大。
　　想知道大哥告诉我的地址是什么？我暗暗发笑，这小子，是想借此找到惩治大哥的方法，亦或是大哥的把柄么？若真是什么秘密会见地点便也罢了，可事实却……就算我想说，也说不出口啊。
　　毕竟兰阿姨的结果是那样，以喻景盛的脾气，在“认为”大哥就是真凶的情况下，他未必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女士是无辜的。
　　如若真将这事说出口，就算事后立即联系大哥试图挽救，还来得及么？
　　答案或许是来得及的，可事实却是我和大哥的关系从此就会多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而这还是在宋女士没出任何事的情况下。
　　真不知道该说喻景盛愚蠢还是明智，他想报复大哥我能理解，找我也算他找对了，但他怎么就能那么肯定我是一个任人欺负的软蛋呢？
　　好吧，或许这世界上并没有铁骨铮铮的硬汉，有的只是下手不够狠戾的人。
　　被殴打的感觉……老实说，从小到大我体会得并不算多，那种被捆缚在一个地方，身体却承受着蔓延近四肢百骸的痛……偶尔真会让人觉得或许死了会好一些。
　　刚开始我还试图劝阻喻景盛，“喻景盛，你以为老爹不会追究你么？”
　　喻景盛则坐在另一端，扯起一边的嘴角，近乎残酷地告诉我：“喻青书杀了人都不过关那几天罢了，我是老爹的儿子，而你只是一个外姓人，要是真偏袒你，就算他是我的父亲，我是也不会原谅的。”
　　看来他还不算完全失了智，对于我跟他于整个喻家的重要程度，还算有清晰的认知。
　　“说不说？”似是被我的无动于衷激怒了，那保镖竟抬手，狠狠扇了我两巴掌。
　　啪啪，这仿佛是我耳朵最后所能听到的声音，那之后便一直耳鸣，视线也模糊着，我甚至觉得我的眼睛已经被打坏了，可不多时再眨眨眼，我发现我还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倒是看不出来，还有算点骨气。”喻景盛站起身，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他踱步向我走来，先是用手上的一根棍子挑起我的下巴，我看见他那双酝酿着仇恨的眼睛，意识到如果我真的什么也不说，他可能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概是喻景盛的一个眼神，他的保镖将我松了绑，我就跟一条死狗一般脱力地坠到地面，趴伏在地上，手臂因先前被扭得厉害，竟爬也爬不起来。
　　不知是谁拿来一个木板，那人将我的手狠狠按在那木板上，我看见喻景盛的鞋子踏入我的视野，他蹲身，捡起我一只脱力的手，拿出一个小匕首，说：“那晚上吃饭，喻青书威胁我说要拿掉我的手指。”
　　他的声音堪称阴沉，像是在回忆那时所发生的一切。
　　将匕首的刃部放在我的小指上，恶狠狠地，并没留什么力道，很痛，骨头也被压迫着，我感觉手指上的血已经汩汩流出。
　　“如果我砍了你的手指，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盯了我一眼，许是见我仍旧无动于衷，喻景盛不耐烦了，他的脚狠狠地碾在我的手指上，将那匕首悬在与我眼睛相近的位置，他的手下又踹了我两下，而我只是看着那刀片，它倒映出我红肿的眼，而我竟不知道我已流了泪。
　　“你不会以为，喻青书会帮你打抱不平吧，我实话告诉你吧姓冉的，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也绝对不可能做到，因为对我动手……”他语气顿了顿，随即笑了出来，“他就绝对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了。”
　　该死的喻景盛，就只知道拿我这种弱者开刀，那时我或许是害怕的，但愤怒和鄙夷却出奇地侵占者我的大脑，我什么也没有思考，我甚至想不起大哥给我的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我只知道这就是他这个懦夫和大哥的差距，起码大哥，绝对不会……
　　好吧，我承认，当那匕首再次沉重而缓慢地压迫着我的指骨时，我害怕了。
　　那时我被按在地上，跟死鱼一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只是狠狠地咬紧牙关，想：“谁来救救我？”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十分奇怪，我第一时间想到该来救我的人，竟然不是老爹也不是大哥，而是我天天在我心中被我咒骂过八百遍的季枭。
　　从我被抓到这来到被打成这幅死样子，时间拢共不过十来分钟。
　　十来分钟的时间其实并不长，用来找人或许不太足够，但是这时间用来要我的命……却是要容易许多。
　　大哥是不可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找到我的，老爹则更不用说。
　　季枭……好歹我曾告诉过他，有人跟着我。
　　那么来救我的，就只能是他了。
　　该死……那一刻，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多重的恐惧令我情绪崩溃，想要被季枭解救的思想却使我无地自容。
　　“说不说？”耳边，喻景盛的声音已经不明晰了，或许那时的我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什么也没思考，什么也不打算供出……
　　所以，就那样的精神状态，我也说不清当我感觉到有一束光猛地打在我身上时，我是一个怎么样的心理状态。
　　我只是无甚意义地睁着眼睛，看着那原本架在我手指上的刀因主人的错愕而失去受力点，倒到另一个方向。
　　耳朵仍是有些听不清周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觉得十分吵嚷，伴随着叫骂声和拳打脚踢的声音，我似乎被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好吧，并没有被遗忘。
　　季枭抱起我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好像完全没有考虑到我的肋骨可能已经骨折，他力气很大，将我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似乎很轻松。
　　我半睁着眼睛望着他，灯光下，他的发丝被照出了一圈光华的轮廓，而我想的则是，哦，原来这小子长得好像还不错。
　　就算是自下而上的死亡角度，也难掩他野性的深邃。
　　什么挣扎着站起来、跑回头狠狠补喻景盛两刀，这样的想法在当时的我身上统统没有。
　　因为我没有那个力气。
　　“再来晚点儿……我就要被打死了。”这是毫不怜惜地被扔进车之前，我跟季枭说的第一句话。
　　季枭凝眉看着我，我则早就因为疼痛无法去分析他那样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鼻青脸肿的，”他俯身，坐进车内，凑到了当时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我的身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幅样子有多丑？”
　　臭小子……量在他如今姑且算是我的救命恩人的份上，我没有开口骂他什么，只是勉力勾起唇角，睁着大小眼，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说：“这下，我们算是扯平了。”
　　季枭应当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当时他只是看着我，约莫有三四秒之久，后兀地转身，又往那间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没有就此晕厥，我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凝视着来时的方向，许久许久。
　　我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挟持着一个揍过我的大汉走了出来。
　　那黑衣人叫那大汉跪在地上，然后抬腿——用穿着靴子的脚给了他一耳光，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紧接着走出了另外一对，黑衣和大汉，相同的组合，这次被押的那一位我也见过，我也是这时才迟迟意识到，被喻景盛派来揍我的人，不止一个。
　　那人的手被黑衣人的脚狠狠碾在地上，他凄厉地惨叫着，黑衣人的靴子抬起，望见靴底滴下的血液，我才发现那靴底原来钉着一排细密的小钉。
　　心中未能生出任何同情，我只庆幸这等报仇能发生在我眼皮底下不远处。
　　紧接着又走出了三对……四对，那些黑衣人约摸都是由季枭带来，他们如出一辙的惩罚方式，看上去既有组织又有纪律，竟还微妙地让我产生了些许视觉享受。
　　罢了，这打也没算白挨。
　　我想，去他娘的喻景盛。
　　约摸十分钟后，季枭自内里走了出来，跟他的“手下”不太一样，他没挟着任何一个人出现，他步伐如常，甚至还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直到他走进车里我才看见他夹住烟杆的手指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吸了一口，而后将手放下。
　　他转过脸，与我对视一瞬，才抬手，将烟按灭，丢进烟灰缸中。
　　发动机已经点燃，车窗开始闭合，也就是在这时，我看见最后一个黑衣人将一具近似于死尸的躯体脱出。
　　抬手一撂，它被仍在了空地中央。
　　那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是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喻景盛。
　　抬眸，略微有些无措地望向季枭，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季枭正看着我，视线在这一刻不期而遇。
　　“他……”
　　“死不了。”季枭转过眼，不再看我，三秒后，他补充了两个字：“暂时。”
　　我不太明白季枭的意思，头靠在车窗上，我凝视着他的侧脸，“谢谢。”他服侍我那么多年，这却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这两个字。
　　然而季枭却并不太领情，毋宁说他直接无视了我的话，只用布料擦着手上的血迹，显得格外认真。
　　季枭的车开到了医院，经过一系列十分复杂的程序，我被躺着送到了仅能容纳一个病人的高级病房内，先是做了一系列检查，在此期间除了医生和护理我没有看到任何人，直到他们都离去，季枭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身烟味儿……他走得近了些，我便闻到了。
　　将手机放进衣兜，季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半晌，只冒出三个字：“值得吗？”他问。
　　“什么？”想着他救了我，我好歹态度好些，回话时我是笑着的。
　　“是不是就算死，你也不会说。”季枭的语气很淡，却总让人隐隐感受到不安。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沉思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愿意为他去死，却不问他为什么不来救你。”说着，季枭的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并不温柔的力道，像是要将我直接按进枕头中。
　　他的指间，是血腥和烟草香混合的味道。
　　“我不能说。”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甚至不明白季枭为什么会说死……今天，倒也不至于会……死。
　　“反正，无论如何，谢谢你救了我。”我可不像他，被救了也不知道感激，我抬手，本意拉他坐下，就今天的事，我想确切再谈谈……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
　　大哥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却仍旧极力维持着风度的模样，是有几分好笑的。
　　与我对视的那一刻，大哥先是松了口气，后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态的笑容。
　　他正走过来，季枭却径直拦住了我的视线，说：“现在倒是来当好人了？”
　　烈冶
　　敲敲，有海星咩？


第21章 仆人究竟是怎么想我的？
　　季枭这么一开口，饶是大哥脾气再好，此刻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他站在季枭前方不远处，脸上的神色变得正经，“发生这种事我很意外，只是不如你及时赶到罢了，倒也不必说得这么难听。”
　　一边是时时帮衬我的大哥，另一边是刚成为我救命恩人的季枭，自知不好在这时候插话，我默不作声地缩进被窝中，只在大哥投来视线的时候告诉他：“别担心，青书哥，我没事……他们问了我，但我什么也没说。”
　　季枭微微侧过脸来，只盯了我一眼，他就那么不着痕迹地横在我和大哥之间，并不让步。
　　大哥站在原地，与我对视片刻，“小灯，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苦的。”
　　既是季枭在，大哥自也不可能在这里久留，说完这话，再交代了几句近似于关心我身体的话语，他便只得匆匆离去了。
　　大哥走后，只留我和季枭在房间内两相对无言，我看着他，本想说点什么，但却察觉他好像正蹙眉阅读着手机上刚发来的讯息，便闭了嘴。
　　约摸一分钟以后，“他的鬼话，你信么？”季枭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望过来，问了我这个问题。
　　是说大哥刚刚走时跟我说的那番话么？
　　我侧过脑袋，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只是觉得宋女士是无辜的，就老四那个癫狂的模样，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许多话语酝酿在口中，可惜最终却只能说出：“无论如何，我都不后悔。”
　　这也不算是说了假话，就算大哥为我出头又能怎样呢？诚如喻景盛所言，他们终究是一家人，无论谁做了什么，也都是老爹的孩子。
　　多亏了季枭，有生之年能看见他被揍得那么惨，我也算是满足了。
　　我这番回答显然没能让季枭满意，好在最终他只是蹙了蹙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最终检查没有伤到肋骨，可毕竟也算是挨了顿毒打，手指上的伤口很深，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细微的痛楚，我问季枭：“通知张管家了么？”
　　总不能指望季枭照顾我，他把我盯着我就浑身冒汗，张管家来了好歹能缓解一下此刻紧张的氛围。
　　静默片刻，季枭只是点头。
　　“老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忆起走时喻景盛倒在地上的情状，我忍不住问出口。
　　“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季枭并不直面回答，真奇怪，按理说发生了这种事，他本应当第一时间到老爹那里报备才对，竟然还留在这里……也不知该不该说是我的荣幸了。
　　“……喻景盛那家伙可真傻，他不是以为大哥给我的是什么军事机密吧？现在被揍得跟死狗一样……”并不具备讲笑话的天赋，我自己干笑片刻，季枭则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好像在观摩某部喜剧烂片。
　　好吧，一点也不好笑。
　　“总之，这次真的很感谢你，刚刚在那被绑着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来救我的话，那个人应当会是你的。”说着说着，声音不禁变小了，我感到有几分难为情，特别是将这些感谢的话语说给季枭的时候。
　　那时的我全然忘记了季枭是个什么德行。
　　他嗤笑一声，“你这样子，好像被救后想以身相许的扭捏女人。”
　　那一刻，我的额角简直可以说是青筋暴起，好不容易摆好的表情差点又憋回成了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没……”
　　紧接着他还微抬下巴，“不过我对送上门来的向来没什么兴趣。”
　　……草！我就不该忘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往，在他的训练仆人训练初见成效的时候，为了浅浅地表达对他苛待的歉意，我曾想过以朋友的身份偷偷带他出去玩。
　　订好了游乐园的门票，因为怕他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地跑走，我全程一直拉着他的手。
　　我给他买了冰激凌和薯条，本来打算坐完过山车了一起吃。
　　在保镖和管家面前他表现得倒还算正常，我那时便也天真地以为自己这番慈善活动简直妙极。
　　然而当我和他单独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见他拿着冰激凌一直没吃，我便问：“都快化了，你怎么不吃？”那时我全然忘记了我们之间主仆的身份，只单纯地问了他这个简单的问题。
　　然而他却直接将冰激凌扔到我的衣服上，一把将我推到墙边，近乎恶劣地警告我：“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冰激凌？我看了都想吐。”
　　此后，我便不再打算做任何讨好他的事。
　　像是永远不相信有人会对自己好，他一次次向好意施以恶劣的神情，感觉，比起不劳而获的，他更相信自己争取的……或者说，自己靠压制他人所得到的。
　　你若是对他冷若冰霜，他或许还会因为较劲跟你说两句话，可若是你打定主意对他好，甚至讨好他、关心他，得来的只会是他冰冷的嘲讽以及极度的冷视。
　　这是跟他相处多年以来，我总结出的一套规律。
　　你宁可骂他、打他甚至恨他，也不要近他、亲他甚至爱他。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真是奇怪。
　　“刚刚已经跟你现在工作的地方说明好情况了。”抬眸看向我的时候，季枭的声音略有几分疏离，“现在时期特殊，你没什么势力，目标又太大，在家里呆着是最好的选择。”
　　并无商量的口吻，季枭已经做好了决定，此刻只是通知罢了。
　　他不要我去上班了。
　　好不容易对他积攒起的耐心在这一刻便也熄灭殆尽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拿到这个角色并不容易，为了展示自己的优势，我拿着这个剧本揣摩了好几个晚上，还……
　　罢了，季枭无法理解我这些。
　　“你不用派人看着我，这件事也算是为我积攒了经验，我会管好我自己，再出事算我的。”极力维持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从小我就忍受着老爹的安排，成年后老爹逐渐放宽了对我的管制，可大哥似乎接管了他的职责，成为了保障我大学生活安全的存在。
　　因为“听爸爸和哥哥的话”在国外，我曾被冠以“家里的小宝贝”的称号。
　　天知道我有多想逃离喻家的管制，如今我已经毕了业，在能够自力更生的情况下，近乎花不着喻家的钱……
　　我向往自由，所以格外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像是对于我的反抗早有预料，季枭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告诉我道：“你以为我想管你么？你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惹麻烦？他以为我愿意么？一个气急，我抄起手边的枕头，向季枭砸去，季枭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躲过了它。
　　“就算我再麻烦……跟你比也是不如。”我冷眼盯住他，以往他给我惹的麻烦可也不算小，“那时我可从来没有抱怨过你。”
　　“要我把当初你罚我的返还到你身上吗？现在的你恐怕受不起。”季枭的讽刺我自是听得明白，我意识到曾经我所给予给他的伤害，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
　　他哪知道于我而言，那些给予给他的羞辱我也从未获得快感。
　　罢了，这些事扯起来往往没完没了。
　　最终，我还是如他所言，辞掉了工作，老实呆在公馆里。
　　就算嘴上再怎么理直气壮，出于本能，我终究也无法心安理得地“麻烦”别人，也无法承担“同事因我而受到波及”的可能。
　　我只是讨厌季枭的那副态度，他既非我名义上的父亲和兄长，自然也没那个道理安排我。
　　在公馆的日子很无聊，先是跟管家学了几天园艺，我便发现这些花花草草可能没了我更好，最终便将视线投向公馆内的厨房。
　　在国外的那些年，因为吃不惯那些地方的食物，我曾变着花样做过我们本地的美食，虽然味道可能及不上正统的厨师，但自认为算是掌握了些许门道，如今回到公馆，身边有真正的厨师指点，捡起来学习学习也是不无不可。
　　还是念着季枭好歹救过我的好，做菜的时候，我还是会刻意少放些辣椒，再做几个平时压根不会做的清淡食物。
　　要是他本人能有他肠胃那么脆弱就好了，偶尔，我会这么想。
　　我不是一个生性恶毒之人，这件事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如果说季枭不先做什么过分的事，我是绝不会先一步招惹他的。
　　可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那么欠揍吧，才尝了第一口，他便放下餐具，一脸高贵地评点道：“辣椒太多，盐太少，很难吃。”视线扫过桌上的所有饭菜，他抬眸看向我，“所以，你只给我做了一盘青菜是么？”
　　“还有那个炒肉。”看他那蹙眉略显嫌弃的模样，我心中火更是烧得旺盛，“又有什么不满？”
　　“我不喜欢这几样。”季枭微微放下筷子，“你可以向阿姨要一份菜单，上面写了我平时会吃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学你喜欢的东西？我简直心头起火，“我只会做辣菜。”毋宁说，不放辣椒我就不会做菜。
　　“你明明还会做那个。”季枭略一示意，我便知道他指的是尚且放在推车上，我刚做的餐后小甜点，“那是喻青书喜欢的。”
　　是，我唯一会做的甜点是大哥喜欢的，因为在国外那些年，只有他会偶尔飞过来看我，而我也只能学这个来招待他，自是了解季枭的秉性，知道他心中那股胜负欲又在作祟，无奈之余，我放在桌下的拳头攥得更紧。
　　“你可以尝尝，我觉得我的手艺也还不错。”耐着性子，可那时我的表情已经可以说是皮笑肉不笑了。
　　然而季枭只略一摆手，“我不喜欢甜食。”
　　“好得很，不喜欢就别吃。”有时候我的确蛮意气用事的，见时间差不多了，我索性直接将那一盘子的小甜点端在手上，站“m”“'f”“x”“y”%攉木各沃艹次起身，路过张管家的时候给张管家了一个，路过陈阿姨给陈阿姨了一个……
　　反正，我自己是吃不完的。
　　坐在房间里，一个人将剩下的小甜点一个接一个全部吃完，我躺在床上，心里想的是，再也不给季枭那家伙做饭了。
　　以往他虽也喜欢挑我厨艺的错处，但那时的他咋咋呼呼的，还有几分可爱，说出的话也远没有现在伤人。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还在勉力消化自己刚刚吃进肚子里的甜点。
　　就算我不应声，季枭也会进门，我干脆闭上眼睛装睡，索性懒得生气了。
　　季枭坐在床边，语气中不乏笑意：“学小孩应付家长查岗么？装得一点也不像。”
　　如此，我便懒得再装了，坐起身推他一把，“谁让你进来了？出去！”
　　季枭不为所动，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个空点心盘：“本来就不锻炼，还吃那么多甜食，胖成猪了找谁？我没说我不吃，你生什么气？”
　　“你糟蹋别人的劳动成果！起开！”一拽被单，拽不开，“再不做饭了！给狗吃也不给你吃！”这话刚一说完，就发觉自己气急说了蠢话，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季枭已经笑出了声。
　　很意外，那时候的他眼里是愉悦的温柔。
　　随后我少许地问了一下喻景盛如今的境况。
　　“医院里躺着。”季枭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明了，与我对视片刻，他像是看出了我想问什么，“喻老爷子是很生气，这段时间他或许会找个机会跟你见面就这件事情细谈。”
　　只跟我细谈吗？季枭竟已经神通广大到那个地步，将喻景盛揍成那样居然还能在老爹手下安然无恙？
　　看着如今好端端坐在我眼前的这位，我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你这家伙……”有些事不好问出口，就算问出了口，对方也不见得会回答。
　　我只说：“以前只因为碰了老爹一下，他就叫人把你打成那个样子……现在倒……”
　　提及往事，二人之间的氛围便不可避免地微妙起来。
　　那天晚上我和季枭少许地“停战”了片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他说起小时候的事，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修长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提起我小时候，”听我描述第一次见到他时代心情，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好像在说条一狗。”
　　看不清他的神色，我只说：“从来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那时候的你，可比现在可爱多了。”说真的，有时我的确会希望季枭还是以前的模样。
　　嘴是脏了点儿，但好歹干净，不会令人感到紧迫、不安。
　　“那你想知道我当初怎么看你的么？”夜色中，季枭的眼眸中像是酝酿着什么极度诡谲的情绪。
　　我意识到自己不会喜欢那个答案，却静默地看着他，没有阻止。
　　他说：“仗人势的小玩意儿，迟早是我手中的玩物。”


第22章 仆人非要吃我做的菜
　　话从季枭嘴里说出，无论多么令人难以接受都不意外，那时我反倒还庆幸起这人的诚实，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有点码不准在他心中对我的第一感受。
　　如今看来，“恨”的成分，应当比其他情绪要多得多。
　　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可如若我真向季枭可怜巴巴地摇尾乞怜，怕是只会得来更为变本加厉的欺侮。
　　“m”“'f”“x”“y”%攉木各沃艹次
　　我太了解他的为人了。
　　那之后我便减少了下厨的频率，对此季枭只是坐在餐桌另一端沉默，像是毫不在意。
　　当然，那不过是假象，当后来我发现餐桌上我所喜爱的重口味菜肴比率急剧缩短时，我自然又发了一通脾气，这时季枭才不咸不淡抬眸看我一眼，说：“想吃就自己做去。”
　　我自己的屋，竟然连这种小事都不能顺心，生气吗？自然是生气的，为这事我甚至不止一次冲张管家放话威胁，后来见我所喜爱的菜肴还是不如季枭多，我便索性扬言要辞退那个只听季枭话的保姆。
　　那保姆显然是听到风声，竟然找了个时间到我房间来找我，说什么都要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我来的时候您刚去国外，您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家里的食谱都是按照原来您的喜好来的，季小少爷不挑，从来也没有说过什么，但是后来他肠胃炎发作，老爷生了气，辞退了购置材料的人，专门叫人为季小少爷改善了食谱……老爷的意思，我们不敢不听啊。”
　　老爹老爹老爹，什么事都拿老爹来压我！起初，我甚至因为她的这番话语更加气恼，可事后回想，她的言辞是恳切的，与我对视的时候额头上甚至冒出细汗，而且公正地说，自我回到公馆以来，她倒也从未真正针对过我。
　　“我知道了，但从今天开始你要购置好我的食材清单，我愿意的时候，我会自己下厨。”经过这些天在喻家的生活我知道，这阿姨拿手的便是口味较为清单的菜系，重口味的她虽也尝试过，但终究我是吃不惯的，自己下厨也好，权当练习厨艺了，大不了做出来只给我自己还有管家吃。
　　季枭是个顶敏锐的人，当天晚上便从菜式的分布上看出了我的决定。
　　“把那盘顺过来一下。”他嘱咐不远处的侍者。
　　我抬手按住了侍者的动作，面色不善：“这是我自己做的，放了很多辣，你吃不得。”
　　季枭却冲我扯了扯嘴角，“既然上了桌，为什么不叫我吃？”
　　要便要吧，吃不死你，我收回手，并没有跟他死磕到底的打算，原本考虑到这盘菜不给季枭吃，放佐料的时候便没留手，季枭那娇嫩的胃……怕是受不住。
　　然而出乎意料地，那顿晚餐，桌子上凡是我经手的菜肴，季枭还都吃了不少，并且直到用餐结束，他都面不改色。
　　原来他只是因为肠胃而不能吃辣么？难道其实嘴巴是受得了的？撑着下巴凝望着他，眼见一旁张管家的脸色愈发难看，一时间我竟不知该不该笑了。
　　这是季枭独特的，与我较劲的方式。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身体的具体情况，而他这人又向来秉持着再痛也要恣意潇洒的作风，所以我哪儿能知道在他那副好似金刚不坏的躯壳里，还藏着那么脆弱的内核？
　　在公馆里闲着的日子是过不长的，这点我再清楚不过。
　　老四出院了吗？我本打算只要一听见有关他康复的消息，就再出门找工作，可没想到大哥的邀约却在那之前赶来，老实说我是十分意外的，我本以为自从上次大哥生日的不欢而散后，老爹便再也不会举办类似的活动。
　　然而这次“喻氏出行”的发起人居然仍旧是老爹，他将这件事交由大哥安排，既是大哥的邀请，那么自然，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四受了重伤，这次的“活动”他自然是无法出席的。
　　第一次，在老爹举办的以“家庭”为头衔的聚会中，喻家的孩子没能到齐。
　　不过老四不来，倒确确实实地令我松了一口气，我可不希望在原本放松的休假变成明争暗斗的战场，并且，发生了那种事，我也不知道该以一副怎样的表情再次面对他。
　　这次出行，老爹不打算带上任何手下，包括平日里最为“形影不离”的新任左右手季枭，并且在老爹发布这个决议的同时，他还告诉我们，希望我们和他一样，别说什么保镖玩伴朋友，甚至连随行的小宠物，都不能成为多余的那一个。
　　这很可能就意味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老爹打算趁此机会跟喻家内部的人商量，没有多余过问，我只点头说好。
　　管家为我准备出行的各项事物时，似是不经意间提起，最近季枭很忙，几乎没有时间会回公馆吃饭。
　　这我自然是早已发觉，只笑了一声，回道：“他不回来倒好，耳根子清净。”
　　我知道，他不回公馆，很大程度上就意味着喻家内部还有许多事情尚未处理。
　　本以为出行前不会再见到季枭，但十分凑巧地，就在老爹派车来接我的当天清晨，季枭领着一个黑衣人走进门来。
　　彼时的我正吃着早餐，季枭很少会在早上回公馆来，所以免不了有几分意外，加上他身后那人……从衣着上我看出他大概是那日被季枭带去讨伐喻景盛的手下之一，因为戴了墨镜，我看不清他的脸，倒是奇了，难道季枭的手下都是这样的“蒙面大侠”么？
　　季枭走进屋来，只瞥了放在陈列柜不远处的行李箱一眼，“去几天？”他问。
　　“不清楚。”我如实答道。
　　约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季枭向身后略微示意，那原本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手下便转身往楼上走去，“你之前见过的，放心，暂时还不会派人侵略你的领土。”
　　看来他并不打算为那人的具体身份多做解释，我便也懒得过问了，只埋头继续吃早餐，季枭走到我身边来，还十分多余地问了我一句：“最近我不在，是不是感觉清净了许多？”
　　我不置可否地“嗯哼”一声，心道难不成我还会说我想死你了不成？
　　跟他共处一室的每一秒都令我感到空气不再舒适宜人，放下汤匙，我忍不住揶揄：“这回老爷子倒是不打算让你跟着。”
　　季枭坐在沙发上，像是并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只轻轻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老爹派的车按时到来，跟张管家打了声招呼，我便拎着行李走出门去，出门前一直感觉到季枭黏在我身上的视线，盯着我干什么？我真想瞪回去，却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彼时他的手下正好取了文件从楼上走下来。
　　隔着墨镜，我似是与那人对视片刻，下一秒，他勾起唇角，冲我微微一笑。
　　·
　　十分意外，原来这次出行喻家缺席的不止老四一个人，当我听说五妹因为母亲家族那边出了什么事而耽误了此次行程，便不由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三弟喻景澄。
　　三弟冲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到那头去谈。
　　“之前不是咱家收回了对林家的资助吗？然后五妹的外公就……”老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即使我跟他坐在远离大哥和老爹的角落，他也满脸的小心翼翼。
　　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老五的母亲原本是被她娘家作为“和平使者”送到老爹身边的存在，那个家族姓林，前几代原本是能与喻家分庭抗礼的存在，但后来因为家主无能，便迅速凋落，它早年得势时，威胁到的势力过多，如今便不得不以自家女儿为筹码寻求喻家的庇佑。
　　林家二小姐虽是给老爹生了一个五妹，但那时老爹的身边已经有了兰阿姨，老爹一直没有正式结婚的意思，她便也因此也一直没能得到正名，只被老爹安排在远离喻家的一栋公寓内，偶尔有机会跟自己的女儿见一面。
　　这样表面的和谐，维持了约摸十七年之久，直到前不久，一次偶然，我听见季枭的通话，才隐约得知原来林家的老爷子年事已高，脑子已经不再灵光了……
　　林家的年轻一辈，也不见得有能够担起家族重任的存在，如今，林家所面临的危机想必也是前所未有的。
　　如今林家的资产被大范围收割，联想到先前季枭的早出晚归，不可避免地，我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第二天傍晚，喻家的车队停滞在了一处温泉旅馆旁，不愧是大哥的选址，望着周边宁静安和的景色，我久违地感受到了远离尘世纷杂的舒适。
　　抵达最新的娱乐地点，最好玩乐的三弟自然是是闲不住的，他先是拉着我逛了一圈特产商店，再买好了一切泡温泉所必要的小玩意，我本是想拉着大哥一起来的，可他一到目的地便随着老爹进里屋去了，看他们脸色，知道约摸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商量，便也不敢去打扰。
　　晚饭时，大家倒是聚在一起用了餐了，老爹一如往常坐在主位，原本负责调和气氛的大哥不知为什么一直凝着脸色一言不发，只是在我偏头看向他的时候，他才会微微笑着给我加一块肉，说：“快吃吧。”
　　没了五妹，老三便担任起了活络气氛的角色，我和原本就有些沉默寡言的六妹则会时不时应和，老爹已经不再如往常那般引导话题的走向了，他只是看着我们，笑着，并不多说什么。
　　真奇怪，分明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但在大家齐聚一堂的场合，却一直说着无关紧要的娱乐话题，我知道并非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起码除了最接近事情真相的大哥，三弟的眼神也传达着相似的忧虑。
　　晚上，一起泡温泉的时候，三弟终于状似不经意间提起了喻景盛。
　　“真是没想到他会做出那种事……我也不能觍着脸跟你说什么他不是故意的，他现在已经……怎么说，走火入魔了，我去医院看过他，他也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灯哥，你要是不原谅他，也没什么的。”


第23章 大哥要我跟他走
　　我十分感谢老三没有说出任何类似于“他不是故意的”这种话，我不是圣人，如今我唯一确定的是，当再次望见喻景盛，我一定会走上前去照他脸上狠狠来一拳，一定。
　　像他这种处事级别，怕是连老爹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小弟都不如，我敢肯定若是换做大哥和季枭，出于相似的情境，他们绝不会那么做。
　　哪怕是真的血海深仇，他们也必然会用更为果决且天衣无缝的手法，让这件事得到处理，并且不会失败。
　　这次在晚餐时，老爹也一次都没有提到过喻景盛，照以前的经验，怎么说他都应当就之前发生的那件事稍微点评一番才是，如今却是一副提都不愿再提及的模样，所以老爹对于他的态度，如今我的判断就只有——失望。
　　对我可暂且不说，老爹对老四绝对是不可言喻的失望。
　　当然，无论心中我再瞧不起老四的下作，表面上，我还是只能对眼前的喻景澄笑笑：“我能拿他怎么办呢？只能接受现在的结果罢了。”
　　“不过就他现在的情况……应当也算是报了仇。”老三的确是一个顶顶天真的人，他满脸“希望事情早点过去”的神色，却不知却这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原本我是打算应了老三的邀请晚上一起到他那间房喝酒游戏来着，可就在我回屋拿取衣物的时候，就已经见得穿上浴袍的大哥坐在室内的客厅内部等着我。
　　这间旅店各自的房间没有屏障，对于他的到访我并不惊讶，只惯常地冲他笑笑，道了句：“青书哥。”
　　大哥的脸色有些苍白，回以的笑意也颇有几分虚弱的味道，然而还没等我问出口，他便冲我伸手，叫我过去。
　　“抱歉，这次没带礼物给你。”以往出行的时候，或大或小，大哥总是喜欢带点小礼物哄弟弟妹妹们开心的，我知道他这是把我们当做小孩子，可我的内心早已认定了自己是个大人，所以只是哈哈地笑着，说：“这有什么？”我坐到大哥对面，看着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无端端地觉得它白色的花瓣跟此刻的大哥莫名相配。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棋。”这话一说出口，我便知道此次的谈话所需的时间或许是得是很长了。
　　“来的时候看到过，等一下啊。”暗叹这间旅店内设施齐全，不过当我将棋盘摆在桌子上的时候，才迟迟意识到或许这也是大哥提前订好的服务吧。
　　棋子一颗颗下到相应的地方，如往常一样，大哥进退有度，跟我打得“有来有回”，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在让着我，我这人还是有几分好胜的，这种棋局我的兴致并不高，我只是在等大哥发话。
　　最初他只是遵循一般的谈话规则，同我落了几句极为平常的娱乐话题，我应和得并不热烈，因为早就察觉这并非他来的目的。
　　终于，约摸十五分钟后他开始谈起了别的。
　　“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出趟远门。”一颗棋子落下，大哥开口，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什么？竟然在这种时候么？他刚从“监狱”里出来，我本以为他会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在老爹手下做事以求恢复原本的地位呢，“是老爹吩咐的么？”我还心存希望，心说大哥一走，整个喻家岂不是除了老爹外再无能够牵制季枭的人？这……我不信大哥甘心这么做。
　　“不，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了。”大哥凝视呆滞的我，只轻轻一笑：“小灯，”他的手微微撑住额头，“我做了不好的事，是父亲永远不会原谅我的错事。”
　　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可我不能贸然问出口，“那你打算去多久呢？什么时候走？又什么时候回来？”
　　“实际上今晚之前，我还没有这个打算。”又下一颗，他的语气悠悠然，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这并不代表我认了输……无论多长时间，只要我没死，总会有机会……罢了，不说这些，其实今天晚上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愿意跟我走么？”将棋子收入手中，大哥抬眸看过来，他眸色很浅，在灯光的氲氤下，显得格外透澈。
　　我睁大眼睛，像是没有听清他说的话，我不知道他要去哪会走多久，我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就这样离去，但他的的确确问出口了，并且神情温和而郑重。
　　“时间虽然不多，但也的确应该想清楚再决定。”此刻的大哥像是并不纠结于答案，他站起身，只微微侧过脸，“到时候我会再来问你。”
　　说完，大哥便转身离去了。
　　虽然他的语气似乎温柔依旧，但我知道，此刻的他已经摒却了其他任何情绪，他应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他眼中那抹孤绝，甚至让人心生畏惧，因为那好像变做了永不会融化的寒冰，任何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好像都化作了他手中的棋，他早已想好了该如何使用它，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拿得住他。
　　时间还剩许多，其实现在到老三的房里玩乐也是来得及的，可我坐在那房间里，听着头顶灯管内部细微的电流声，忽然哪儿也不想去了。
　　约摸十分钟后，敲门声急促地响起，果不其然是老三，他控诉我放了他的鸽子，于是我便只能反过来邀请他到我房间里玩，刚摆好的棋局不能浪费，我便邀请他一起下棋。
　　喻景澄跟大哥的棋技完全不是一个等阶的，跟我下他都需要抓耳挠腮思考良久，而我的心情却是跟大哥下时一样，这两种情况，都是相似的无趣。
　　可你不得不承认的就是，跟老三这种人呆在一起，就是会很轻松，后来我们虽没再下棋，但也坐在床上谈天说地聊了许多，他讲笑话十分拿手，还跟我分享了他最近着手在追的几个姑娘，想象着他追求姑娘的情状，我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后来演变成了他个人情史的大演讲，怎么说呢？我只觉得有这样一个弟弟跟我玩，真好。
　　晚上喻景澄索性不再回房，直接打地铺睡我屋里，为了追求“公平”，他还不许我睡床，我无奈，便也同样打地铺睡在地上。
　　“你说，我们两个明明有床还睡地下，是不是很傻？”喻景澄问。
　　“这还用说？”我答。
　　而后我们又少许地浅聊了几句，老三是个入眠很快的人，说着说着就没声息了，甚至还小小地打起了呼，他该庆幸他的呼声阵仗不大，否则我真非得将他赶回他自己的屋不可。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本以为我会很快睡着才是，可大哥刚刚说给我的那番话成功令我失了眠，我凝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思考的事情有很多，最终思考着思考着，便止不住地有些口渴。
　　倒也没到那么想喝水的地步，可约摸就是因为失眠吧，最终我还是坐起身，在屋里倒了一杯水喝下后，我看见窗外的景色似乎不错，边想着反正也是失眠，出去转转也无不可。
　　这家旅店是整套出租，除开每个独栋的钥匙，房内各自的房间并没有设专门的锁，所以房间之间串门会很方便，可以说，这种旅店几乎就是为了像老爹这种喜欢“举家出游”的人专门准备的。
　　我自是记得我们各自房间的位置，老爹和大哥在最外间，我和老三在中间，六妹和她对面原本为五妹准备的空房在最里边。
　　当我看见老爹的房间内部还亮着灯时，我是错愕的，这里的房门原本不透光，常理而言就算里面的人开着灯走廊上也看不见。
　　巧就巧在，老爹那间房，面对走廊的那扇窗，窗帘是拉开的。
　　哦不，其实说是被扯下得更为准确。
　　我向来不敢主动拜访老爹的房间，其实那时也是，要不是我从走廊处的窗外望见倒在地上却卖力伸出手去够抽屉的老爹，我一定会偷偷溜走才对。
　　还好，不需要锁。
　　现在想来，当时我应当是阴差阳错地救了老爹一命。
　　横在地上的老爹望见从走廊闯入的我，只伸出一只手，颤抖而固执地指着抽屉“m”“'f”“x”“y”%攉木各沃艹次，像是用尽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气。
　　所幸那抽屉里的杂物不算多，我很快便找到了药瓶，照经验让老爹服进了口里。
　　天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平日里威严不可侵犯的老爹就那么脆弱地倒在我的怀里，而我双手颤抖着，一时间竟哑了声，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我从不知道老爹有这类疾病，又或许是他有却从不打算跟我们说，反正，当我看他慢慢地终于缓过劲，便急急忙忙地想去找大哥，可老爹却拉住了我，只用手指了一下那被他用以撑起身子而扯下的帘子，我便知道他现在的意思是要我把它重新挂起来，遮蔽住外来的视线。
　　我自是按照他的嘱咐去做了，这一过程花费了不长的时间，等我会过头的时候老爹已经从地上爬起，穿戴好了衣物，俨然恢复成了往常威严的模样。
　　“以后应该找人跟您休息在一起。”我忍不住用建议的口吻这样说，实际上我根本无法想象老爹出什么事，现在喻家上下大小的事情都是由他一手操持整理，而大哥说他要走、老四也还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喻家最近的事务好像格外庞杂繁多，如果老爹有个三长两短……我难以想象喻家会怎么样。
　　然而老爹只伸出手，一个请我坐的姿势。
　　“刚刚的事情，不用任何人知道。”老爹平视着我，老实说，这样近距离跟他谈话在我记忆中已经过去了太久，我望着他鬓边花白的头发，听着他如今已有些含糊的嗓音，近乎不敢相信这个在我心中威严如神祇的男人竟然已经就这样老去了。
　　哪怕我曾怨恨过他。
　　“你来得刚好，我原本也有事想找你谈。”老爹的眼尾微微下垂，将他的五官修饰得温和许多，然而下一句，当他说出口：“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一直不争不抢，我原本是照着辅佐的标准来培养你，但你好像一直在逃避。”
　　没想到就连我这点小心思都被他看得如此清楚，跟老爹坐在一起，难免地，我有些坐立难安，当时我只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只因为我不想在老爹面前露怯。
　　“相信你已经看出，”老爹的手指轻轻点在桌上，发出富有节律的声响，“青书看似品性温和，实际阴狠毒辣；阿枭看似条理清晰，实际好走极端……你知道，我爱我的孩子，也爱我的手下，我一直想找到一个让他们二人都活着的方法，可现实却是——”


第24章 仆人受伤了
　　老爹微微垂下头，灯光未能照亮他深邃的眼窝，这使他看起来比方才多了几分疏离，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刚才的意外所致，按理说，刚才那种意外的发生，应当会使人有一种惜命而后怕的感受才是，可这样的神色却全然没有在老爹脸上出现。
　　此刻，他正向我诉说的，是我以为我永远无法触碰到了，喻家最深处的事物。
　　“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手指轻微靠在一起，老爹抬眸盯住我，“如果今后我想让阿枭辅佐青书，结果会怎样？”
　　这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在我看来，季枭永远不可能辅佐大哥，然而还没等我在脑海中酝酿好措辞，老爹便直接告诉了我答案：
　　“阿枭会死。”
　　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老爹会给出这样的解答，然而他也不需要我的疑问，很快，他又抛出另一个问题：
　　“如果今后我让你辅佐青书，阿枭流放出喻家，结果会怎样？”
　　什……
　　“青书会死，你也不会有很好的结果。”
　　他自顾自说完，又用沙哑的嗓音抛出疑问：“如果我要阿枭坐了我的位置，要你辅佐，青书另起门户，结果会怎样？”
　　这根本不可能！且不说大哥一个好好的继承人，自己另起门户做什么？季枭又怎么可能成为继承人？难道这又是老爹更深层的计划，又或者说，他们之中，还有什么我未曾知道的事情……
　　“不要紧张孩子，这只是假设。”
　　对没错，假设，我告诉自己假设，这仅仅只是假设。
　　然而老爹却说：“这或许会使他们二人同时活下去。”
　　“你认为老四这孩子如何？”老爹凝视着我，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这是第一次，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在我的面前提及喻景盛，十分奇怪，这问题好像许久之前，他也问过。
　　我笑了出来，并没有刻意令自己变得温和，“您希望我怎么回答呢？”
　　“他原本是个好孩子，本性不坏，只是略微有些愚笨……而老大，他太不懂事了。”像是并不在意我的看法，老爹再次自问自答，“青书太沉不住气了，早该想到的是，在他第一次向我请求有关那个女人的事情时，我就知道这会是隐患。”
　　“小灯，凡事得讲原则。”老爹身体后倾，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天色已晚，他的眼中显现出疲惫，“宋彤不是我的女人，如果我花钱供养她，那么老四的母亲，老五的母亲，我无法向她们交代，这本就是已经签订好的契约，就算青书长大，打破原本就制订好的规则，也是没道理的。”
　　十分意外，老爹居然愿意跟我说起这种事，事后我尝试分析他这么做的具体原因究竟是什么，思来想去，可能就只有“我并非喻家人”这一条解答。
　　我自是明白老爹的意思的，“我会将这件事传达给大哥的。”
　　老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缓缓闭上眼又轻轻睁开，我将这视为他点头的动作。
　　“小灯，”老爹的语气最终还是变得强硬了，“我需要你从今往后站在阿枭或青书身边，无论他们二人以后谁会成为最终的那一个。”
　　坐在他的对面，顿了约摸五秒，我才迟迟地点头：“是的老爹，如果您这么决定的话。”
　　或许我该反抗的，心中，有一个声音这样在我耳边回响着。
　　我想当话剧演员，我记得在我刚回来时就这么跟您说过，我原本已经在国外安排好了今后的生活，是您非要召我回到喻家来……
　　说啊，快说！心中有一股力量催逼着我，可我看着老爹，却说不出一句话，因为我忽然想到了我的公馆，对，公馆现在还被握在老爹手中，如若他一个不高兴，将它赠给了季枭怎么办？
　　老爹已经老了，他大概已经活不长，或许我该等，等到他再也掌控不了我的时候，到那时我就没必要再听任何人的话，喻家之于我的恩惠，也就这样一笔勾销，我只要再为喻家卖命一段时间，将来就可以谁也不欠谁……
　　而后老爹零零散散地，又跟我说了许多。
　　无他，都是关于喻家那几个孩子的事。
　　他说自知亏欠老大，所以一直待他不错，可最终老大却还是犯了错。
　　他说老三向来幸福，跟他母亲一样，远离了喻家的钩锁，以后如果脱离了喻家，约摸也能过得很好。
　　他说老四被兰阿姨娇惯得有些无法无天，但在喻家却难得有这样的孩子，他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他，只要他不犯太大的错误。
　　老五老六都是女孩，老五相较于老六更为活泼，老五是个好孩子，以后就算脱离了林家，单靠喻家也能有很好的生活，而老六，她年纪太小，有些沉默寡言，老爹不确定自己能否看见她完全长大的模样。
　　老爹的声音很慢，从中我听得出，他或许真的真的，很爱自己的孩子。
　　“小灯，”最终，他提到了我，“一直以来，你都是最特殊的存在，我一直让你参加家庭聚会，也是将你看做了家人，对这个家来说，你像是一个维稳的天平，我希望你永远不要低估自己的地位。”
　　说起这话时，我正站在门口，手轻轻放在门把上，回首，望着那个原本我以为会遗忘我的老爹，一时间不知作何心情。
　　这是安慰我的话么？感情上告诉我这或许不是的，因为老爹就坐在那里，我知道他从不说假话。
　　“阿枭……抱歉，我有些困了。”最终，老爹只缓缓念出了季枭的名字，他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对于季枭的评价，我终究没能听到。
　　站在门口，我凝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老爹，他的身躯如今已显得有几分肥硕，但那模样却令人无端地觉得安详，就好像坐在我眼前的并非是我记忆中的老爹，而是某个不知名地，缓缓在摇椅上睡去的老人。
　　不敢叫醒他，最终我只是将他床上的被褥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或许在我走出那扇门的一瞬间，我忽然感到……自己好像不再恨他了。
　　约摸是因为他终究能够毫无防备地在我眼前那样睡去，我感到无奈，才知道原来一直郁结在我心中的某些东西，竟能消散得如此简单。
　　这次出行，我们比原定的计划少呆了两天，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下了雨，老三一直建议等雨停了再走，而大哥的一个手势便令他闭了嘴。
　　我知道我们只能服从大哥的安排。
　　所以说，这次提前回喻家的具体的原因，我并不知道，离去那天，雨中的车内，老爹神色如常，只是大哥半路面色凝重地下了车，冒着雨消失在了雨幕中，到了傍晚又换了一身行头，打着伞回到我们的车上。
　　期间雨一直不停，甚至开始下得越来越大，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远远地，我好像听见了来自于身后、似是从远方传来的枪声，可细细一听，又觉得不过是雨点打在了车顶、或是树叶上。
　　回到公馆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张管家一如往常地在门口接应着我，我接过他的伞回到公馆内，发现季枭并不在家。
　　“你们出去的这些天，季小先生也一直在外面。”这是张管家给出的解答。
　　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原本的睡衣已经不知所踪，问张管家他也说自己没看见，看衣柜里多了几件款式还算正常的，便在睡前穿下了。
　　真丝的材质，穿起来感觉还不错，就是稍微有点薄。
　　半夜，我躺在床上，以为自己睡着了，可当我隐隐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却又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
　　走出门的时候，因为衣服过薄，甚至感觉走廊内的冷空气正畅通无阻地打在我的躯体上。
　　楼下，我听见来自客厅的动静，张管家正讲着话，季枭的音色频率极低，在我听来十分富有穿透力，果不其然，他回来了。
　　楼梯最上方，我的手扶在木质的护栏上，略微往下走两步，便能看见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的季枭。
　　肩头的子弹被家庭医生取出，放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季枭神色淡淡的，像是毫无感觉，只当我再往下走一步的时候，他转过脸来，那双如鹰隼般的双眸就那么紧紧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既然他已经看见我，我便也加快脚步走了下去，为了不打扰为他处理伤口的人，我只站在沙发外围静悄悄地看着。
　　像是觉察到我的视线，季枭笑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他并不说话，只是在医生将一切都处理完毕后，他微微额首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室内没有任何人多说任何话，就连张管家走前也只是提醒我一句“早点回房间睡觉”。
　　很快，整个客厅只剩下了我和季枭两个人。
　　起先季枭并不理我，只用遥控器将灯光调暗，“现在的氛围适合暗一点。”说着，他转过脸，“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我说，“还不错。”我很想问他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可我又觉得他会岔开话题，便迂回道：“受这种伤，很多次了么？”
　　“反正不止一次。”说着，季枭略微指了指自己身体各处的伤疤，老实说，他的躯体过于性感，以致于先前我都因为有些难为情而避免仔细看，如今……当视线触及到他的皮肤，才算是真正有所了解。
　　“你是不是想笑，”季枭嗤笑一声，“或者是用几句虚假的慰问来表达你的关心。”
　　好吧，在他心中我好像不是一个富于同情心的好人。
　　“你感觉不到痛么？”如此，有些话便省了，我说：“取子弹都面不改色的，你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也是这样么？”
　　季枭视线向上瞄，思绪似是飘远，“不要问我那么久远的事情，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他是说，他的第一次受伤是在很久之前么？也对，说不定那是在我还未曾认识他的时候。
　　“冉灯，”季枭的语气不太友好，“你要是摆出一副同情的样子，我一定会揍你，我发誓。”
　　好吧，看来我的表情又惹到他了，搞得好像我下楼就是为了听他调侃我似的。
　　内心微讪，觉得与其跟他在这争这些空话，倒不如回房间多睡一段时间的觉。
　　我站起身，“没有那么复杂，听见你回来，想看看你怎么样了，就这么简单。”
　　他却又在这个时候拉住了我。
　　“说说这次你是怎么跟老爷子谈的吧。”季枭力气很大，这头明明连接着他受伤的肩膀，他却能够仍旧面不改色地用蛮力将我拉回到座位上，“你不是想当……话剧演员么？别告诉我你忽然转性了。”
　　刚开始我有些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下一个转念，我想我明了了。
　　先前夜间的那番对话……看来季枭知道了啊，老爹对我的那些期望，他说……他想培养我做辅佐。
　　“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上下打量着我，季枭眼中不乏讥诮，“之前他认为喻景盛能继承他的位置，现在他又认为你能够辅佐下一任家主，病急乱投医？”说着，像是被自己的笑话笑到了，季枭冷哼出声，“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怎么说？我能怎么跟他说？
　　“好吧，换个问题，”季枭放开我的手腕，“他问过你的意见吗？”
　　“他从来不需要问我。”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季枭说这些，搞得却像是我在他面前诉苦似的，“老爹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他给了我生活的条件，要求我也是应该的。”
　　其实不是的，我想的是，如果等不到老爹放我走的那一天，我就索性直接表现出我的庸碌无能，让老爷子觉得我也难当大任。
　　然而我的话的确使季枭的神情有那么一刻的扭曲，他的唇角恶劣地勾了勾，“好吧，再换个问题。”
　　“我和你的青书哥，你更想要谁？”


第25章 仆人的地位日渐拔高了
　　这无疑是个蠢问题，我甚至意外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答案如此显而易见。
　　不过，就算问了也是白问，毕竟……我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
　　所幸季枭好像也并非真正想知道我的回答，见我不说话，他只是站起身，手重重地抚在了我的额头上，而后将我狠狠按倒……
　　不可避免地，我因此倒在了沙发上，翻转的视野中，我看见季枭向楼上走去，肩膀上，他那微微浸出纱布的血液显得格外刺眼。
　　一年后的某一天，经过某次状似不经意的询问，我得知原来其实在喻家此次的“出行”时，季枭一直奉老爹之命，隐匿在暗处，时刻提防着意外的发生。
　　“早就料到林家会狗急跳墙，派人杀过来。”说起这件事时，季枭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他那时跟我躺在一张床上，耳廓处，他的气息格外接近：“我应该要点儿保护费，你说呢？”
　　话再说回来吧，反正，自那次出行后，喻家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竟都一反常态地一片祥和，我每天都会被老爹安排着，跟季枭一起到喻家大院去，开始着手学习接手喻家内部事务的相关工作。
　　季枭对我开始触及喻家的事物表现得极度不满，不止一次，他说老爹老眼昏花，竟然选了个蠢货当军师。
　　就连在老爹面前他也敢这么说，一副巴不得我被老爹赶出喻家的模样，我暗叹他的大胆，但不敢也在老爹面前回嘴，只能趁他不备，在桌子下狠狠踩他一脚。
　　而老爹……约摸是因为生了病，他的脾气相较于前些年已经好了太多，季枭这样冒犯的话语，竟也只是惹得他无奈地叹气，所幸季枭的努力似是没什么效果，老爹从未有改变自己决定的打算，只是苦了我，跟季枭在一起“工作”的感受，毫不夸张地说，真跟上刑没有太大的分别。
　　有的时候我真想问老爹，为什么如今的季枭能得到如今在喻家作威作福的资格，虽然对他的身份我早有猜想，但有些话我总犹豫着问不出口。
　　偶然间，我知道喻景盛如今已经出了院，但老爹似乎并没有将他重新召回到喻家的打算，如今整个喻家的“管理层”显得人烟稀少，季枭说这是老爹仔细排查过所有手下的结果。
　　状态最不好的，当属五妹了。
　　五妹母亲的家族是林家，前段时间，一直吊着一口气的林老爷子终于去世了，又因为后继无人，新接手林家的，是与本家关系较远的旁系表亲。
　　林家新家主上任的第一步，就是将五妹和她母亲逐出家门，言辞倒是冠冕堂皇：“我们家族容不下喻家的走狗。”
　　第二天下午，新林家便派人到老爹的地盘闹事，趁乱打死了老爹手下的两个人，被连累的一个无辜的富豪客户。
　　在喻家做生意的地方闹事，无疑就是打了喻家的脸，赔给那富豪的钱倒是好说，可这失去的面子如若找不回来，喻家怕是难以再在别的家族面前立起威信。
　　整件事情发生的过程中，只有五妹是无辜的。
　　大人的世界她不明白，她也不愿看到喻家和林家拼个你死我活，她甚至跑到老爹面前求情，说林家手下也有很好的人，她不想让老爹“那么做”。
　　“m”“'f”“x”“y”%攉木各沃艹次
　　不说见过，想必老爹的雷霆手段五妹也是有所耳闻，她害怕老爹会做出残忍的事，她不知道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别人便会那样对我们。
　　五妹是我心中的小太阳花，平日里就只是喜欢看看漫画晒晒太阳，如今看着她整日哭泣，眼睛都未曾消肿的模样，我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老爹原本打算派季枭着手处理这件事，但当天晚上大哥打电话过来，告诉老爹，他会将一切办好。
　　老爹接到这通电话时，季枭只站在窗边不远处，双手环胸，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
　　老爹先是皱眉，后轻咳一声，冲电话那头否决道：“做你该做的事，别的你别管。”
　　当天晚上回公馆的时候，季枭兀地开口：“喻青书有没有告诉你，他现在在做什么？”
　　一时间我冷汗直冒，第一反应是——季枭应当不会已然知晓了大哥跟我说那句话的事吧？
　　“你愿意跟我走么？”不止一次，这句话浮现在我的耳边，我曾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个夜晚，都没有想通大哥跟我说这句话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所幸季枭问我的好像不是这个，悠悠然地，他自问自答：“喻老爷子现在真是头脑不清楚了，居然派喻青书去找喻景盛，他难道还妄想着他们两个能重修旧好？”说着，他甚至哼起了歌。
　　微微支起身子，对他爆出的这一连串信息，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你怎么知道的？”老爹近期未曾透露过任何有关喻景盛和大哥的消息，我本以为是他不想再管喻景盛，而大哥，我以为他一直在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却没想到……
　　抵达公馆，季枭才做出“解答”，一如往常，他答非所问。
　　“从喻景盛离开医院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知所踪了，他叫老爹别管他，也不要叫人查他。”停下车，季枭微微回过头，夜色中，他侧脸的轮廓宛若形状优美的山峦，“老爷子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失败。”
　　微微俯身，他打开车门走出去，我连忙也打开车门跟上他。
　　公馆外的小花园，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季枭的身影立在那里，显得有几分狡黠，又有几分孤绝。
　　“但你背着老爹偷偷查了……”
　　季枭笑了一声，他回过头，像是在讥讽，又像是十分自得：“你想得太简单了。”
　　·
　　那之后的喻家依旧风平浪静，老爹没再举办过任何一场家庭聚会，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起来，直到再次，他程度不深地犯了病。
　　而我终于也第一次得到了与他一起去医院的资格。
　　“小灯，我老了。”轮椅上，我听见老爹这么说。
　　“喻先生年龄不算太大，毛病却都不小，再加上年轻时落下的旧伤……”医生叹了口气，“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做个手术。”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老爹得病的时间，远比我预想的要久得多。
　　大哥不知道吗？老三一直都未曾察觉吗？老四呢？我觉得比起我和季枭，他们才更应该作为守在手术室外的那一个。
　　就算在过往，老爹对他们再怎么严苛，本质上，他也还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
　　医院内，我和季枭分踞走廊的两边，季枭显得十分沉静，我凝视着他，却发觉我好像越来越看他不透。
　　“那天，”我开了口，“上次家庭聚会，你和老爹忽然离席，是不是那个时候就……”
　　季枭只歪了歪脑袋，他修长的身躯微微倚靠在医院走廊光滑的墙壁上，这里灯光很暗，色调甚至泛绿，而他颈间那条尖刃形的项链，好像成为了这里唯一暖色调的东西。
　　“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喻老爷子的意思，”季枭手揣进裤兜里，抬眸看过来，“那个时候，他不能病。”
　　这种事，居然一直只有季枭知晓，看来，其实我往常估计的，他在老爹心目中的地位，都比实际的要低得多。
　　这次手术风险不大，可我知道这次过后，老爹怕是应当再也不能为喻家的事务操心了。
　　电话铃声这时候响起，空荡而安静的走廊，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是大哥的电话，顶着季枭的视线，我微微侧过身子，下意识地想避开探寻的目光，于是便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小灯，”大哥像是正处在一个极度安静的环境内，他的声音很温和，给人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还记得我的问题吗？”
　　他是在说离开的事情么？望了一眼老爹手术室的方向，我不太确定大哥是否知道老爹此时的状况，我感觉不远处，季枭正盯着我瞧，而大哥也在那头静默着，像是在等待我的答案。
　　怎么办，要在这个时候将老爹的病的消息告诉大哥吗？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这时候开口，因为一直以来老爹和季枭都向大家隐瞒着这件事，起码，我是说起码，我得先跟季枭和老爹商量一下再说。
　　“不方便说话么？”浅浅地，大哥叹了口气，“无论你来还是不来，四天后，清晨，八点左右，之前给你的地址，你到了我会联系你。”
　　之前的那个地址？也就是说，大哥这次离开，竟还打算带着宋女士吗？隐隐意识到事情不太简单，我想是我会去的，但并非会真的就那么随着大哥离去，我会将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
　　既然大哥现在在操心母亲的事情，那还是再观察观察老爹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吧。
　　挂断电话，刚回到季枭身边，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我和季枭几乎同时迎上去，十分庆幸，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病人不宜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点你们一定要注意。”
　　我点头，告诉他我知道了。
　　医生似乎将季枭当做了老爹的儿子，说是还有一大堆相关事宜需要商讨签字，季枭也没推脱，直接走了过去。
　　但在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低沉的声音，他简短问道：“喻青书打来的？”
　　·
　　在老爹还没苏醒的时候，季枭回到病房，他开门见山，十分直接且不客气地问我：
　　“喻青书说了什么？”
　　我答非所问，只拿出商量的口吻回问他：“要不要把老爹现在的情况告诉给大哥？”
　　季枭略一挑眉，“他现在怕是没空管这些。”
　　“这些”？这可是大事，我不明白老爹的事情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词汇匆匆略过，蹙了蹙眉，我想着这里是病房，不宜争论，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老爹恢复得不错，本身就是个小手术，略微调养了两天，他便出了院，回到喻家。
　　经老爹一病，喻家的事情似乎全都压在了我和季枭的头上，需要处理的问题很多，就连林家那件事都不得不暂且搁置了。
　　因为大哥的那番话过于诡异，我得空便忍不住思考这其中的缘由，数着日子，我没有忘记大哥告诉我的时间地点，四天，今天是第三天，我打算过会儿，在午饭的时候，趁上汤前的那段时间说出口。
　　不想跟此时勉强算是我“上司”的季枭请假，所以我打算饭点直接问老爹。
　　三弟如今不再像往常那般喜欢回喻家玩了，五妹因为无处可去，现在每天都跟我们一起吃饭，季枭也在饭桌上，位于坐于主位的老爹的右侧。
　　默默观察着餐桌上每个人都境况，因为没人说话，室内显得格外寂静，一时间只能听见细微的，餐具与瓷器略微碰撞的声音。
　　我在等一个说话的好时机，汤估摸着马上就要到了，季枭若有所觉，抬眸看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又有什么麻烦事？
　　老爹则一直垂着眸，如今他吃饭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许多，他微微端起碗的模样，别说，还真令人有几分“他很慈祥”的错觉。
　　“汤来了——”煮饭的阿姨端着器皿走了进来，我暗骂我错失了时机，不行，得在仆人为老爹盛好汤之前说——
　　就在这时，喻家的房门忽然打开，一个黑衣人走进屋来，约摸是季枭的手下，他满脸惊骇，到达饭桌前的第一时间，竟是极为狼狈地抓住季枭的手臂，腿像是有些发软地，缓缓往下蹲。
　　季枭蹙起眉头，“什么事？说！”他拎起他的衣领，强迫他站着，神色骤然变得严厉而果决。
　　“四少爷……四少爷他……用火……火焰喷射器，烧，烧了大少爷的车……”
　　霎时间，室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有些刺耳。
　　约摸十秒的静默后——“然后呢？你他妈哑巴了？”
　　那小弟匀了好久的气息，才又尝试开口，却又像是觉得空气烧着他的嗓子似的——“当场……当场就发生了爆炸，车内有三个人，两男一女……脸和身体都被烧毁……辨认不出都是……是谁……”
　　老爹猛然间倒地的声音和五妹的尖叫几乎同一时间响起，静宁与疯狂，原来仅只有一线之隔。


第26章 仆人逐渐成为决策者
　　老爹难道想不到大哥是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么？我觉得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可的的确确，他还是受了刺激。
　　当时，我站在原地，近乎本能地，将视线投到了季枭身上，以喻家如今面临的境况，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叫救护车，所幸季枭好像早已预料到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一通电话过去，人员调动得极快，老爹被拉上了喻家为处理此类突发事件的特殊车辆。
　　不多时，现场的照片已经传输到了我和季枭的手机上。
　　的确，被烧毁的就是大哥的车，车内的三具尸体基本上已看不出人形，单从面部根本难以辨认身份，具体的我就不过多叙述了，反正用简单的话来概括那几张照片的内容，便只能说——惨不忍睹。
　　我不相信大哥会是那三具尸体中的任何一具，但五妹看了照片却拼命捂住嘴没忍住厉声哭叫起来，她说那件衣服她见大哥穿过，但同时她还抓住我的衣袖，一直颤声问我：
　　“那会不会是大哥……那绝对不会是大哥。”
　　五妹的声音一直在我脑海回响，坐在车力，老爹躺在可移动病床上，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发现他苍老而惨白的脸竟已经不再透着血色，一时间我只感到身体正拼命下坠，就连呼吸好像都变得无比地困难，可眼眶却一直干涸着，我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甚至没有悲伤，也不想哭。
　　我只是在思考着得知这一消息时，老爹的心情。
　　当向来强调家庭内部团结的他得知老四竟打算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干掉老大时，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
　　无与伦比的愤怒？还是那种一手所建的大厦轰然间崩塌的感觉？
　　他可能想得到当时车内的人不是大哥，但他无法接受自家的两个孩子终究还是走上了跟自己相似的道路。
　　从原本的亲昵到手足相残，似乎只花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看来老爹比我想象得，要脆弱得多。
　　——老爹暂且脱离了生命危险。
　　得知这一消息的我近乎本能地松了一口气，季枭从一开始就站在我身旁不远处，他的面色是一反常态的沉郁，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就算得知老爹没事，他也没有展露出半点笑颜。
　　“地点是在上次喻青书给你地址的那座城市，现在喻家这边走不开，冉灯，安排人去案发当地看看，起码得知道那三个人都是谁。”终于，又过了十分钟，他开口说话了。
　　并没有遵从他安排的打算，我面色冷峻地走到他面前，“我自己去，等会儿就动身。”
　　微微支起身子，季枭不再倚着墙，他脸色不大好看，只说：“听从我的安排。”
　　“我有必要到现场去，说不定，我还会在那见到大哥。”
　　季枭眯了眯眼，“你果然跟喻青书有联系。”
　　“那老四呢？”我逼近一步，近乎咬牙切齿地，我瞪住季枭：“他是不是提前联系了你？”这也是我方才在车上才理清的思路，那地方只有我跟季枭去过，我甚至怀疑喻景盛那小子是跟季枭提前串通好……
　　“离开喻家前，他找过我，不过我没那个心思跟他串通，”像是一眼看出了我正想着什么，季枭微微俯身，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接近，他的鼻尖差一毫就要触碰到我，“那时他已经拿到了地址，我只是知道他会想办法整死喻青书，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蠢，竟然还死了三个人……”季枭的气息距离我很近，他音量不大，频率却极低，那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震得人身体有些酥麻。
　　最终，他站起身，扭头，看向窗外深蓝的夜空：“当武器拿到了无能者手中，造成的只会是更坏的结果……这次是我疏忽了。”
　　他的意思是……
　　“你留在喻家，哪儿也别去，那三个人只是喻青书的替死鬼，这还不足以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么？”明明是不太有根据的话语，但季枭却说得格外认真，他睨视着我，微微蹙着眉，目光幽深而复杂，竟令我感到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好像与记忆中的季枭截然不同。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病床上的老爹连续咳嗽数声，约摸是醒了吧，我和季枭不约而同地走到他的床前。
　　老爹的目光显得有些浑浊，或许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我和季枭，张张嘴，像是要说什么话。
　　伸出一只手，老爹像是在比划什么东西，看他的神情，我意识到他或许认为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我连忙俯身下去，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可他吐出的却只是气音。
　　“老爹？”轻轻地，我轻声叫着他，他应声微微转过脸来，在于我对视的那一秒，兀地，我发现他的眼中渐渐蓄起了泪水。
　　心中说是震憾也不为过，虽然我告诉自己这很可能是老爹刚醒来觉意还没过所致，可这确也是第一次，我看见老爹“哭”。
　　“他有话跟你说。”季枭站在老爹床边不远处，无甚情绪地提醒我道。
　　于是我连忙凑到老爹跟前，甚至情不自禁地，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拉住了我，力道虽不大，但确确实实是拉住了我，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不甚清晰的音节，我慢慢在心中拼写着，听见类似于“相片、卧室、公馆”之类的话语。
　　待我想跟老爹确认一下的时候，医生却在这时候打开了门，他叫我们出去，“病人现在说话很困难，需要静养。”
　　走廊内，一时间我跟季枭两相对无言。
　　“老爹好像需要照片，我是不是应该回喻家拿给他？”
　　季枭盯了我一眼，眼神中有那么几分对我的嘲笑：“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让你回喻家看看那张照片，你母亲的那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馆里面也有。”
　　什么？公馆里也有？我怎么不知道。
　　我讶异的眼神像是极大程度上地取悦了季枭，他抬了抬下巴，“以前你不是经常罚我打扫卫生么？杂物间里面东西挺多的，每一个我都翻出来看过，有那个女人的画像……好吧，要是你觉得有必要，可以把老爷子房间里那张拿过来给他，反正晚上，医院里只能留一个看护人。”
　　他的意思是今晚上他要看护老爹么？我讶异于他如今的变化，印象中，他明明应当痛恨着老爹才是。
　　没有与季枭争辩，我想在老爹看来，季枭也是的确是负责看护他的最佳选择。
　　走出医院，我打算第一时间回到喻家大院，我想，我或许的确是应当找到那张已被季枭提及多时的相片，再将它亲自交到老爹手上。
　　回去的路上略微有些拥堵，加上开始下雨，闷在车子里的感觉是说不出的难受。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自我脑海中闪过，我感到几分错乱，同时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回忆起大哥先前对我说的那番话，明天早上见面么？可因为老爹出了事，下午的时间已经被占用，到了此刻，已经是晚上了。
　　要去见他吗？理智告诉我应该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可季枭的告诫又如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我心中。
　　大哥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不得不说，每一次，他来电话的时间都如此地凑巧。
　　“喂？”
　　“小灯，”电话那头，我听见大哥含着笑意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是……”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死了吧？”没想到这个时候大哥竟还有心调侃，可我是真的笑不出来，今下午在老爹身上发生的事情令我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我感到我马上就要将老爹的境况说出口了，但这时候，合适吗？就算大哥立马回到老爹身边，又能如何呢？
　　“青书哥，”握住电话的手指格外冰凉，情不自禁地，我问出口：“那三个人，都是谁？”
　　“林家找麻烦的那几个。”大哥答得漫不经心，“之前告诉过老爹，我会处理好这些事。”
　　林家的那些人么？那么大哥这手，算是借刀杀人？虽然林家那几位不能算作无辜，可当喻景盛知道自己杀的不是大哥，而是其他三条生命，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心情呢？
　　“明天会来吗？可以将时间延迟到下午。”大哥的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温柔，“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仅仅只犹豫了十秒，我说：“我会到的。”
　　于是大哥笑了，“我等你。”他答道。
　　其实到那时，我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电话挂断后，堵车的长龙已然缓缓挪动了。
　　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我调转方向，往火车站的通道驶去。
　　买了时间最近的票，还没有进站，季枭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回来。”他的声音冰冷、甚至严厉。
　　“我要去问清楚。”我这样回答道。
　　“你觉得他能跟你说什么？”季枭的声音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齿间挤出来，近乎能想像他有多么生气，“你等在那，那儿也不许去。”
　　我意识到他的人或许已经从四面八方赶来，看了眼车票的时间，连忙往站台内奔去。
　　还好自我抵达火车站后，来这的路便一直堵着车，就算他们真想抓我，估计也敌不过交通规则的阻挠。
　　所幸没等太长的时间，季枭的电话持续不断地打来，想到他正呆在医院守着老爹，面色难看的握住通讯设备的情景，我便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十分幸运地，在身后的骚乱追来之前，火车恰好抵达到我的跟前……


第27章 大哥果然金蝉脱壳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季枭的人终究没有就那样追上来。
　　路程不算短，火车前行的声音令我想到了悠长的雷鸣，而我凝视着窗外的夜空，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了，可眼下无限趋近于黑的深蓝，却令我睁着双眼，丝毫没有紧闭的意思。
　　路上，季枭又跟我通了好次电话，前几通因为怕还没走远，所以将它摁掉了，后面却又觉得应该同他好好谈谈，便又接了起来。
　　“老爷子刚才醒了，我说你回喻家了，现在又睡了。”季枭的声音很沉，他周遭的环境极静，我这边也同样，不得不说，那种世界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的感觉，很奇妙。
　　“你放心，我会安全地回到你和老爹身边。”一字一顿，我想通过我的语气来表达自己的决心，在大哥与大哥相关的事情上，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与他达成共识。
　　季枭静默片刻，“明晚五点之前，我的人会在火车站站口等你。”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是通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季枭说话的口吻变得与老爹类似了。
　　对于他的“命令”，无论正确与否，反抗是我的本能，张张嘴，我本想与他争辩些什么，可很快便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可能无法改变现状，便闭了嘴，许久，才吐出一个“好”字。
　　反正，季枭这也算是向我妥协了。
　　后半夜依旧睡不着，我望着窗外的天空，看着它由深蓝逐渐变得浅淡，竟然感受不到一丝困意，我的脑海中一次次闪过那些发到我手机的照片，那三具被烧焦的尸体，我甚至开始假设万一大哥真的在其中……
　　喻景盛竟然已经痛恨他到那个地步了么？我不敢相信，我知道季枭那边的人已经开始“m”“'f”“x”“y”%攉木各沃艹次着手寻查他的行踪了，可找到了又能如何呢？只要大哥还活着，喻景盛的仇恨便一直都在，谁能保证他不会再犯？难道是像之前关大哥那样将他关在那个孤岛上么？可这并非喻家私下的事，甚至还牵扯着三条人命啊。
　　抵达事故现场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第二天中午了，我的心跳得很快，我能感受到它在胸腔内的汹涌搏动，虽然此时此刻，那三具被烧焦的尸体以及那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轿车已然被执法人员带走了，可不知为什么，看着此刻仅留在原地的一片灰迹，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我却都好像能闻到尸体被烧焦的味道、金属融化的味道、汽油喷洒满地的味道。
　　“哎呀，可吓人了。”一个烫着鸡窝卷的妇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我回过头，与她对视一眼，向她报以了一个笑意，她便很快认定我是一个好人，甚至不用我多问，她自己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音量并不小，不多时便招来了街坊邻里凑热闹的看客。
　　世界上向来不缺对“新闻”好奇的人，在平头老百姓的世界里，这次发生的事情，近乎可以说是一个惊世骇俗的惨案。
　　“我就住在那边，”那妇人往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居民楼一指，她说她住在三楼，从某种意义而言，它的确离案发现场很近。
　　“那个人的摩托就停在这个墙根的位置，那时候还是大中午呢！哗的一下，照得亮得不得了，周围下自己就热起来了，一看见火光我就到跑到窗边了，那车轰的一下就燃起来了，那个喷火的东西啊，好吓人的！整个墙都被烤亮啦！车里面的人惨叫啊，一直在惨叫，一个人原本是站在车外，也没跑掉，车里面的两个就被锁在里面烤啊，我离那么远都听得耳朵痛！孙子还在家里呢，都被吓哭了，钻到我怀里一直发抖呢。”
　　“那个杀人犯慢慢往后退，一点也不惊慌哟，没有人敢到他那边去，然后在他后退到这个巷口的时候——”
　　“轰！的一声！我这辈子没听过那么大声音，那个车一下子就爆开了！不成型了，四分五裂了，我的窗子都被震得一直在响，那个人把喷火的东西关了，车那边还是一直在燃，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把喷火的枪背到背上，直接骑上他的摩托就走了。”
　　“那么危险的东西怎么拿到人手上的啊！这些歹徒真是无法无天了，怎么现在还没有抓到人的消息啊？这几天我都不敢出门了，警察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遭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大多是周边邻居心有余悸的猜测，有人说那个人是无差别杀人狂，有人说是男的看见女的偷情恼羞成怒，也有人说是帮派内部斗争。
　　他们说来说去，总归逃不过一个词——恐惧。
　　他们害怕这样惨无人道的凶手无法获得制裁，然而事实却是，这世界上总存在着立于规则之外的“法则”，我不知道喻景盛的结果会如何，但根据往常的经验来看，很有可能，他只会得到喻家内部的处罚——如果那个时候“包容”他的老爹还在的话。
　　大哥的母亲就住在距离事发地最近处的这栋楼里，据说这次的事件已经让内里的居民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有好几户甚至已经搬出了家。
　　虽然并没有抱任何希望，但我还是根据记忆中的地址，摸到了宋女士家门口。
　　敲了数声，意料之内，没有回应，看来大哥已经将她带走，或许刚开始她并不愿意离去，但当楼下的这件事发生之后……
　　如果真如季枭所言，如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大哥料想到并计划好的结果，那么真可谓是一石三鸟了。
　　重新走回到楼下的时候，那绘声绘色的妇人仍旧在那车辆残骸的不远处尽职尽责地向路过的每一个行人诉说。
　　相信这桩惨案足以成为她今后人生中永远绕不过去的离奇经历之一，说不定到了八十岁，她仍还能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述，这样调侃的想法却没能令我的心情愉悦哪怕一刻，拿起手机，看见了大哥的未接电话。
　　来自于约摸二十分钟之前，那时候我应该正听着“故事”。
　　“青书哥。”声音有些沉郁，刚刚的所见所闻，更令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大哥。
　　“应该已经到了吧，”他预测得很准，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他报出了一个高级餐厅的名字，看了眼地图，距离并不远，料想他应当知道我是会到案发地来的。
　　去见大哥的路上，我行得并不积极，脑子里其实也没有思考太多，我只是麻木，我甚至忘记了自己再到这座城市来的初衷，问大哥吗？能问个什么呢？
　　问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么？理智告诉我最好不要这么做。
　　只有电话里大哥所言“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正催逼着我，往他那边赶去。
　　其实刚进餐厅的时候，我就已经望见大哥了。
　　果然无论在任何时候，他的着装和仪态都是得体的，加上本就不俗的相貌，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比常人要出众许多，此刻他正坐在窗边，身前有一杯精致的饮品，脸上甚至还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传达给人的感觉，是一如既往的和煦温柔。
　　“小灯，过来。”见我愣在原地，他冲我招了招手。
　　坐到他对面，服务员正好走过来，大哥知道我的胃口，便十分熟稔地点了几个惯常而言我会喜欢的菜。
　　服务员走后，气氛才开始变得正经起来，他大概看出我没有闲聊天的心情，索性直接问道：“最近喻家的事情像是很多。”
　　“老爹病了。”我望着他，终究还是将这番话说出了口，或许我只是想看看他对此的反应，毕竟在曾经，他是老爹最宠爱的孩子。
　　“父亲已经不要我了。”大哥抬眸，眼神中颇有几分自嘲，“我不可能完成他给我的任务，以现在喻家的情势，我已经回不去了。”
　　见他有几分落寞，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原本以为会得到他模棱两可的答案，可如今看他的意思，竟是身不由己么？
　　“老爹叫你去找喻景盛？”
　　“父亲老了，他竟然以为我们能够重修旧好。”大哥说着，这一点他跟季枭的看法倒是出奇地一致。
　　不多时，点好的食物到了，大哥索性岔开了话题，问了我喻家近期的现状。
　　我如实答了，大哥笑笑：“倒是跟我料想的相差不大，唯一意外的就是你吧，在喻家做事的感觉怎么样？季枭现在权力大些，虽然不会摆在明面上，但他可以说是你的上司。”
　　这倒算是一语中的了，我扯起嘴角笑了笑，其实也有几分自嘲：“老爹的安排，我也没有办法。”
　　大哥给我夹了一块肉，浅笑着叹息道：“看来老爹最终还是选择了季枭。”
　　顿了顿，我不确定他这话的意思，虽然从如今的形式来看，好像的确是这样，“是这样吗？我一直以为老爹培养季枭是为了今后辅佐你或者喻景盛。”
　　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可我得这么说，我想看看大哥对此的反应。
　　大哥低低一笑：“小灯又在装糊涂了，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吧，季枭其实也是父亲骨肉这件事。”
　　握住餐具的手顿了顿，我像是僵住了，像是完全震惊了，可内心深处却告诉我——难道真的没有察觉吗？还是一直不愿多想？
　　“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白地告诉我，还是有些惊讶。”将食物塞进口中，记忆深处，老爹对季枭的种种过往都印刻在我的脑海中，不应该啊，起码在我出国之前，老爹对他的态度，都不像是一个父亲会对儿子的态度。
　　然而大哥却并不打算跟我解释，他只是简单明了地得出结论：“上次出行的时候，父亲就已经给了我准确的答复，小灯，我输了，父亲放弃了我，季枭今后容不下我，我只能离开。”
　　“大哥，你要相信老爹是不愿意看到你离开的，他也绝对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潜意识里，我是不想让大哥离开的，老爹已经老去，我不希望他在最衰弱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家族四分五裂的情状。
　　大哥放下手中的餐具，“还是明白告诉你吧，小灯，我离开，是因为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摧毁了喻家凶手，最终作为胜者，所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不，理智告诉我不要尽信大哥的话，他和季枭向来各执一词，或许站在自己的立场，错的永远是对方。
　　“喻家的事情，一直以来季枭都还是蛮上心的。”苍白无力地，我这样辩驳。
　　可大哥却说，“因为他知道那将会是他的，”微微倾身，大哥握住我的手，他的脸色格外郑重：“小灯，我宁可不知道兰阿姨和景盛的关系，那样，我也就不至于去寻求所谓的‘公平’，数次跟父亲请示，我只希望我的母亲能得到一个相对公正的待遇，可父亲却告诉我，别说资助，就连去见她，这也都是不被允许的。”
　　勾了勾唇角，大哥笑着，神情有几分讽刺：“事情既然已经做出，便不会后悔，因为那时老爹就已经起了栽培老四的心思，如果任由兰阿姨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落到老四手中的喻家，同样不会有好结果。”
　　“是季枭将这些捅到我面前来的，那时他摆出一副合作的态度，我竟受了他的蛊惑，他也就顺水推舟，等我恢复理智，一切都来不及了。”
　　“父亲老了，兰姨跟他生活在一起太久，免不了会受她的蛊惑，她意识到如果我接手了喻家，就会照顾到自己的母亲，从而威胁她的地位，所以她开始撺掇父亲栽培景盛，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这一点我跟季枭达成了共识，小灯，我也就不瞒你了，最终是我下的手。”
　　说着，大哥笑了笑：“季枭远比我们“m”“'f”“x”“y”%攉木各沃艹次想像的聪明得多，他知道必须将喻家搅得四分五裂，自己才会有机会得手。”
　　“你以为是谁让喻景盛来这个地方找我？当初为了惩治老四他愿意同我合作，如今为了将我赶尽杀绝他不会拒绝老四的请求，有些人看似愚钝，实际却早就练就了借刀杀人的本事，小灯，如果不是我猜到了他会下这么一步棋，那天被烧得不人不鬼的就将是我。”
　　“你以为父亲为什么一直不将自己的病情告诉任何人？在他的病情初见端倪的时候，我就一再请求他到医院治疗，父亲却认为我是望他早死，转手将这件事交给了季枭，不过两年，你看父亲如今的情状，谁才是那个望他早死的人？”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他认为季枭居心叵测，他甚至觉得喻家兄弟如今四分五裂的局面，也是季枭一手促成的。
　　可这些事，真的能全部归咎于一人吗？
　　可面对大哥，这种话我问不出口，听一个人的一面之词是愚蠢的，这是流传至今的古训。
　　大哥有自己的苦衷，他看着别人盗取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成果，说不反击是不可能的。
　　“小灯，跟我走吧，现在的喻家已经不再是喻家了，你以往对季枭并不算好，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或许不会杀了你，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践踏你的尊严。”鲜少一次性跟我说这么多话，大哥凝望着我，他的目光从未那么认真，甚至都有些丢却了自己惯常的从容。
　　“跟我走吧。”他说。
　　而我听得出，无论大哥的先前的话语中带了多么浓烈的主观色彩，起码，就这一句请求，他一定是真心的。
　　我相信大哥依旧是记忆中的那个兄长，我相信。
　　但我想着老爹如今的情状，想到喻家内部我尚且还未触及到的谜题，我知道，我不能离开。


第28章 原来仆人有个替身？
　　当我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哥，我看见大哥近乎痛苦地闭上了眼。
　　“如果我走了，喻家就真的是季枭的天下了。”与大哥对视着，我只希望他能明白此刻我内心的迫切的感受，“我不是投靠了他，也绝非完全信任了他，现在老爹的情况不容乐观，我只是希望在最危险的时候，我能为喻家出一份力，青书哥，请相信我。”
　　有些事，或许脑子里一直想不明白，但当它作为话语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了口，一切就都变得豁然开朗了。
　　对，我这么做，绝不单单是为了我的公馆，既然现在谁都已然无法独善其身，那么至少，我愿力所能及地出一份力。
　　大哥的离去是养精蓄锐，而我跟大哥离去，则是逃避。
　　这天下午，我跟大哥说了许多，走出餐馆，我们并排漫步在大街上，偶尔，我会感到恍然——究竟有多久，我没跟大哥这样“悠闲”地说过话了？
　　这或许是阔别太久的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
　　季枭给我规定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可当我和大哥漫步到火车站门口的时候，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五点半了。
　　夕阳铺洒在亮面的地板上，折射出微红的光芒，大哥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小灯，你选择了一条不太容易的道路，”大哥的手轻轻放在了我的肩膀上，他微微提起气息，却又缓缓松了下去，“其实我很想不顾你的意愿，就那样强行带走你，老实说，我人都准备好了，就在这附近。”
　　鲜少听大哥开这种玩笑，虽然不确定这究竟失身是假，但我还是哈哈地笑了出来，大哥也只是笑着，他握住我肩膀的手略微加紧，最终放开，缓缓落下，“无论今后你将面对什么，苦难也好，折辱也罢，请相信我会一直与你同在，我会回来找你，一定会。”
　　不远的地方，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到了我们身后的那条大路上，余光注意到它，我知道那是季枭派来的车辆。
　　“嘀——”
　　“嘀嘀——”
　　喇叭夺命一般，已经响了数声，正催逼着我的离去。
　　“去吧。”拍拍我的肩，大哥轻轻推了我一下，而后略略后退，竟像是要目送我离开。
　　我不该问他究竟会去哪里，也不能知道他打算离开的时间，因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无论以后有谁向我问起了大哥的行踪，我也不至于会成为危害他姓名的存在。
　　见我逐渐走近了，缓缓地，黑色轿车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瞬间，我惊讶地以为这次来接我的竟然是季枭本人。
　　但我很快发现不是的。
　　“好久不见。”对方咧嘴，冲我不太拘谨地一笑，这回他没戴墨镜，顶着那张与季枭可以说是七分相似的脸，久违地，我产生了割裂的感觉。
　　车门重重地关上，我坐在车后排，隔着车窗，望着不远处仍旧站在原地的大哥，竟可笑地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气愤了。
　　“所以，”待到视野内部再也见不到大哥的身影，我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望着正在前排开着车的某位的后脑勺，“当初你来找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也是季枭指使的吧。”
　　“可别这么说，”较之以往，东思远的声音多了几分恣意洒脱，“起码后来我们的相交，我都是真心的。”
　　冷哼一声，我竟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原来这就是季枭那个奸人“关心”我的方式？找个跟他长得七分相似的直男一开口就是喜欢我？真不知道该说是可笑还是可笑。
　　“你跟季枭几年了？”既如此，我也不打算客气了，怎么说我跟这东思远还算是朋友，稍稍问几个关于他老板的问题，应当不算过分，当然，如果他想吐槽他的老板，我也举双手拍掌欢迎。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东思远嘟囔着，竟像是认真算了起来，约摸十秒后他跟我说：“就是在你出国一年之后吧。”
　　“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来做这种送命的工作？”我简直不敢相信，从我回来到现在，后面还跟季枭共事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我居然才发现东思远居然是他的手下，不过……我想这也不能全怪我，谁叫每个手下的身高都差不多并且每次出现的时候必会戴一副傻不拉几的墨镜啊？
　　“没有任何迷魂药，我还得感谢阿枭哥呢，哎，也对，你不知道，我爸以前开赌场的，后来破产赔了好多钱，我大学没上完就被迫辍学亡命天涯了，那时候我太缺钱了，瞄上了一些不太光彩的行当，反正，我原本是为马家那边效力的，那时我以为是我实力过硬才被收纳，完全不知道是因为阿枭哥跟我长得像，算是吃了脸的福吧，然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那些人拉派去谈单子……因为长得像阿枭哥，老是被那些家伙点着名儿欺负，那段经历我再也不想复盘了，反正太苦了。”
　　“后来在一次交易的路上，我跟阿枭哥本人迎面撞上了，马家那个老傻逼还遮着拦着，反正阿枭哥让他停下了，只抬手这么一指，就把我挑了出来，我去的第一天，他就笑着说‘难得呀，竟然还能找到一个替身’，然后……他就派人训练了我一段时间，我吃了蛮多苦的，但他们都说跟阿枭哥干待遇好，我就卯着劲儿拼命做好，希望得到阿枭哥的认可。
　　“后来阿枭哥大概是觉得我还不错，训练完后就让我回去继续读大学了，我课程剩的本来就不多，读完后马上又回到阿枭哥身边了，然后他就派我到你身边去……试探你，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坐在后排，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心说东思远这小子看起来憨唧唧傻兮兮的，人生经历居然这么复杂，还左一个“阿枭哥”右一个“阿枭哥”的，要不是知道这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美女爱好者＋胸控，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爱上季枭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些小弟的口中，季枭的人格魅力竟然这么大么？我看他平日里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嘴贫，倒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有魅力”的时刻。
　　一提起季枭东思远好像就有说不完的话，他这点也是跟季枭顶不一样的，季枭一般只会言简意赅地精确嘴贫，这种絮絮叨叨夸另一个人的情况，倒还真是没见过。
　　所以终究，他俩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啊，靠在皮垫上，老实说，我有些疲惫，但东思远一直诉说着，从他第一次完成任务被季枭夸奖，到他正式成为季枭的替身并接受相应的训练……
　　“现在，就算不看脸不化妆，我的仪态跟行为举止也跟阿枭哥有七八分相似了呢！”说着，前排的东思远挺起胸膛，倒是一副以此为荣的模样。
　　“是吗？”懒洋洋地抬起下巴，我说：“怎么觉得你俩完全不一样呢？”
　　“那是因为我接到的指令不是在你面前模仿他，跟你相处的时候是我本来的样子。”东思远解释着，后视镜内，他那双与季枭酷似却略微有些耷拉的眼睛正亮晶晶地凝视着我，就仿佛在说：“快让我试试呀！快点呀！”
　　我内心暗笑，心说跟这小子在一起可比跟季枭一块儿要好玩多了，“那好，你来试试。”
　　然后东思远便安静了下来，后视镜中，我看见他的目光变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确，倒有几分季枭的味道。
　　长达五秒的静默，一瞬间，我与东思远目光相接，他略略勾起唇角：“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先学会说话吧。”
　　我有些愣住了。
　　我试想过很多季枭会说的台词，却没想到偏偏会是这一句。
　　这是我见他见他第一面时，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经常这么说吗？”情不自禁地，我问出口。
　　东思远静默片刻，像是在细细回想，最终得出了肯定的答案：“是啊，特别是在审讯那些很倔，嘴很脏的敌敌人的时候，他先是踢他们一脚，脸或者肚子，有时候会是下面，无论是什么地方，在那个人趴着起不来的时候，他就会这么说。”
　　老实说，我不知道该作何心情。
　　东思远车开得很快，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到了，他问我要到喻家还是回公馆，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回公馆休息。
　　在车上不知为什么也一直没有睡着，我想，我可能是需要一个我所熟悉的环境吧，公馆是我的家，我已经想好了，一回到公馆，我就要倒在我的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约摸是因为东思远放出了消息，当我回到公馆的时候，张管家已经在门口接应我了。
　　先是简单地吃了晚餐，大概真的是公馆的力量吧，我竟然在饭桌上就已经昏昏欲睡，好不容易将饭吃完，我吩咐张管家明早上不要叫我，便忙不迭地跑回了卧室。
　　倒在床上，头近乎一沾枕头，眼皮就沉沉地耷拉了下去。
　　这一觉我的确睡得很香，刚开始我以为这是一个没有梦境的好觉，可我错了。
　　我非但做了梦，还该死地梦到了最煞风景的季枭。
　　不过梦里的背景好像是在古代，我睡在一张极为俭朴的床上，季枭穿着一身华贵的衣物，一进门竟一句话也不说，脱了衣服便拽住我的脚踝，将我往他的那边拉去。
　　我不想说这是春梦，因为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可梦里我不知是疯了还是怎么，竟一直忘情地叫着季枭的某个称号，好像是……阿枭哥哥？
　　我要吐了，真的，梦里的季枭一点也不温柔，感觉甚至都没有把我当人，我真不知道梦里的我怎么浪得起来。
　　所以，当我清早醒来，第一时间望见的竟是正躺在我身边，面色沉沉望着我的季枭时，我一个没忍住，一巴掌拍了上去。
　　烈冶“m”“'f”“x”“y”%攉木各沃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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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仆人不敢说他不恨我
　　很遗憾这一巴掌没能清脆地打在季枭的脸上，他眼疾手快地制住了我，不小的力道，神色却是慵懒的，“家里养的猫都不会像你这样喜怒无常。”果不其然，他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自然不能将梦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季枭，我心有余悸地坐起身，庆幸地发现身体上没有任何令我感到尴尬的反应，也对，跟季枭的那种梦，不让人发吐就算谢天谢地了。
　　“你没有自己的床？”回忆起梦中的“阿枭哥哥”那满脸屈尊降贵来“临幸”的模样，我就止不住地火起，我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
　　季枭身上穿的不是睡衣，大概昨晚一回到公馆就直接倒头睡下了，想来近些天的工作是很累的。
　　“这就是我的床。”微微勾起唇角，约摸是发现自己的衬衫皱了，季枭略微抚了抚，便开始一颗颗解起扣子来，他动作无比自然地将衣服脱下，站起身，走到衣柜边，拉开柜门——
　　“给你买了这么多衣服，却只穿那几件。”说着，他打开暗柜，从里面挑出一件码数明显大于其余衣物的衬衫，穿在自己身上。
　　简直可恶，轻微地眯起了眼，“动作很熟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住这间房很久了似的。”
　　“你走后，我偶尔会住这里。”并不害怕我生气，将衣服套在身上，扣子一颗颗扣好，他那副饱满而富有男性力量的躯体也终于不再耀武扬威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了。
　　“回头我会把你的东西清理出去。”我说。
　　“那我就又差人放回来。”季枭回答。
　　真是……不要脸！攥住床单的手紧了紧，我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然而此时的季枭却走到窗边，将窗帘微微拉开，阳光透进来，他的声音也显得有几分缥缈了，“以后你会为我扣上纽扣，系好领带，还会在我走前对我说‘早点回家’。”
　　哈？我简直讶异，不明白这种无稽之谈为什么能够以这样状似憧憬的口吻说出来。
　　“几年不见，臆想症倒是愈发严重了哈。”我索性也背过身子换起衣物来，身上穿的这套睡衣极易褪下，我的动作很快，三下两下便将自己的常服套到了身上，果不其然，一回头，发现季枭正盯着我瞧。
　　“几年不见，喜欢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的毛病也是没有改。”他有样学样，一听他这话我就知当年在岛上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脱光衣服的事情一定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因此就算我很少这么做，在他看来这也是我的“老毛病”。
　　“那有本事就别看啊。”我轻笑一声，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我并没有所谓的羞耻心。
　　这回季枭倒是不接话了，他走近我，感受到他阴翳的遮蔽，我后退一步，可却还是被他拉住了领带，他拽着它向我喉结处紧了紧，一瞬间我竟有些怀疑他会就此勒死我，毕竟他太高大，站在别人的面前，近乎本能地会令人感到害怕。
　　“喻青书是怎么跟你说的？”得，看来是到说正事的时候了。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正愁没什么话能够惹到季枭呢：“他说喻家现在四分五裂的境况，都是你造成的。”
　　“你信吗？”季枭双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那重量令我感到莫名沉重。
　　我的额头差不多只堪堪够到他的胸膛，我感到膈应，但约摸是此刻的氛围过于严正，季枭的语气过于危险，我没有挣扎，而只是说：“你们两个向来各执一词，恨不得杀死对方，谁信你们两个任何一方的说辞，那都是傻子。”
　　“你要知道，冉灯，”季枭的双手顺着我肩膀的线条向内滑，抚“m”“'f”“x”“y”%攉木各沃艹次过我的脖颈，捧住我的脸颊，他俯视着我，微微眯起眼，“无论我做了什么，兰淑然的事，动手的终究都是他。”
　　他是在说大哥的错。
　　他俩向来这样，我习惯了。
　　“如果我没猜错，他这次应当是想带你走的。”季枭的话语极为缓慢，“你倒也不算笨，没有跟去傻傻地成为他的免死金牌，还是随时可以抛弃的那一种。”
　　最讨厌他恶意揣测大哥对我的想法，拍开他的手，挣脱他的禁锢，我转过身，走在前面，“你少多嘴，大哥怎么对我，我心里会不清楚？”
　　“那我怎么对你，你心里清楚吗。”季枭低沉的嗓音不依不饶地追来，在我打开门之前，他拉住了我的手臂，他的面色似是有些扭曲，像是立马会暴走，又好像的确是极度的平静。
　　我深吸一口气，反问他：“季枭，你敢说你不恨我吗？”
　　我不求他的回答，因为想必他自己心中都不清楚这问题的答案。
　　老爹如今的病情虽略有好转，但在我再次回到喻家的时候，他仍旧住在医院里，工作之余我抽时间去看望了他几次，他倒是表现得比刚昏倒时平静许多，特别是当他得知事后我还见过大哥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我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那孩子向来聪明。”说着，老爹费力地咳了两声，“老四这次有些过分了，以往他犯错，我从来不重罚，看来还是没有教好……”
　　静默，持久的静默，我说不出任何宽慰老爹的话来，因为就这件事，我也完全无法原谅喻景盛。
　　“小灯啊，”老爹看向我，第一次，他询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有景盛的消息了吗？”
　　季枭那头好像是有了，但具体的他没有跟我汇报，我便只能告诉老爹季枭来了会告诉他，老爹点头说好。
　　自那晚以后，老爹好像就再也没有提及过照片的事了。
　　我时常犹豫要不要再次询问他，可季枭却不建议我这么做，“想看去看就是了，就在他的卧室里。”略微冲我示意，季枭满脸的怂恿，他自是不知道老爹卧室在我眼中的神圣性，我也从没告诉过他我甚至还曾因为这个而受过喻家的“刑罚”。
　　“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你不能看的东西了，”季枭的声音就在身后，他就像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魔，懒洋洋的，诉说的却尽是能将人推入深渊的话。
　　从不打算直接将照片拿出来给我看，他似乎更倾向于要我打破心理障碍，自己探求真相。
　　如果是别人这么劝我我可能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可那时站在我身后的人却是季枭。
　　在他面前我可能会出奇地好面子一些，也从不愿展现自己的犹豫和懦弱。
　　于是最终我还是推门而入了。
　　老爹的卧室……倒不像是记忆种黑暗而不可侵犯的模样了，窗帘被微微拉开，我看见内里是低调的暗色系装潢，很符合老爹平日里的品味。
　　而空气中……不知是不是因为老爹近期未曾回到喻家，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然消散了。
　　这无疑令我放松许多，于是我转过身，面对季枭先前叙述中的那个柜子，并将它缓缓拉开……
　　“它被固定在储物柜的侧板上，像是一块不起眼的广告贴图，那老头房间的光线很暗，不注意看几乎察觉不到。”
　　诚如季枭所言，我所望见的，的确也正是他所描述的那样。
　　很奇妙，这个女人的脸我并没有见过，但却无端端地感到熟悉，当时内心并没有任何波澜，我的手只是缓缓地抚了上去，发现这张照片很薄、很薄。
　　记忆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侵占了我的大脑，我开始试图在最深层的记忆中去寻找她的踪迹。
　　很遗憾，她虽然生了我，但在我所留存的记忆里，好像并没有她的影子，她好像从未陪伴过我，只模模糊糊好像望得见一些并不具体的画面，一幅幅……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会过那种“灵光乍现”的感觉。
　　我不是说我忽然想起了于她的某些过往，那场景仍是在我熟悉的公馆之中，我想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好像的的确确是见过她的，但不是她本人，而是在墙壁上挂着的，专属于她的一幅幅画像。
　　那天晚上我回公馆的时间比往常都早，季枭像是因为知道了我要去做什么而并不多过问，我坐在车上，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却情不自禁地沁出了许多汗。
　　我紧张，我是真的紧张，因为那时的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即将解开一些一直困扰在我心间，却一直没敢问出口的疑问。
　　“m”“'f”“x”“y”%攉木各沃艹次在我很小的时候，譬如说刚到公馆的时候，我还是不怎么记事的，所有所见所闻都只能隐隐描绘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所以记忆中，刚到公馆时，内部的装潢并不是我现在所见到的这样。
　　它的墙壁上好像原本是有一些画作的，亦或是相片，因为挂得太高，而那时的我太矮，仰望起来十分费劲，所以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模样。
　　后来那些画作被一幅幅拆下，我记得那些搬运工一个个自我面前经过，或许有些人手上还有张老相片，他们将那些画作拿去了哪里？我原本是不太清楚的，直到上一次季枭告诉我，在杂物间曾见到过。
　　回到公馆，有关杂物间的事，问起张管家的时候，他的脸上显现出为难的神色，“要派人去打扫么？那里都是灰，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了，我找找钥匙……”
　　他翻找起来，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看来那间屋的确许久未曾投入使用了。
　　“张管家，当初，你和我，是谁更先到这间公馆来的？”情不自禁地，我问出口。
　　终于在此刻找到钥匙，张管家将它轻轻递到我的手心：“我是在您搬来之后一年，被先生叫来照顾你的。”他说。
　　看来张管家到的时候，画像已经被拆走了，将钥匙握在手心，我想。


第30章 我渐渐触及到了身世之谜
　　张管家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见我好像是要去杂物室翻找什么东西，便义不容辞地叫了人陪同我一齐行动起来，其间还说什么这房间实在太乱，看来有必要找个时间全面大扫除一下云云。
　　的确，当管家将小天窗打开的时候，我甚至能够从透入的光束中望见许多灰尘飘舞的痕迹，它们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密集，好像这个房间的空气已经容再容它们不下。
　　因为人手不少，所以找起来也并不困难，那些画像被放在一个巨大的木质箱子内，还用褐色的帘布包裹着，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为巨大的那副画像，约摸有一人高，它隐匿在这木箱子的后方，抬头，微微凝视着画中的女人，在我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中，好像出现在这间公馆大厅最后方的墙上。
　　是一个长相恬静文雅的女人，季枭先前说她与我与六七分相似，此刻看见她，我却觉得不尽然，她的五官比我要精致了许多，眉眼间也没有像我这样思虑的痕迹，看起来，她是一个无忧无虑，不必思考太多复杂问题的天真大小姐。
　　与管家对视，他像是在询问我要将这幅巨大的画作怎么办，而我则望着那些从木箱中抬出，下至上、由大到小一幅幅垒在一起的，或画作或相框，默然摆手，意思是叫他们出去。
　　门缓缓合上的时候，我轻轻蹲身，借着小天窗打下来的光，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此刻我望见的景象。
　　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画像会出现在这座公馆内呢？这样想着，我将眼下垒在一起的画作一一搬到我的视野内，摆放好。
　　无一例外，画框的主体都是这个据说是我母亲的女人，我想，她一定是被深深爱着的吧，否则在面对作画人、亦或相片另一头的人时，怎么会露出这么幸福的表情呢？
　　所以说，这间公馆原来是与她有关的。
　　这些大幅的画像好像都是聘请了不同的画家作画，虽然看得出他们所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但着色的习惯和笔触什么的都不尽相同。
　　能将一个人的情态描绘得这么生动，想必都是当时知名的画家吧，看着左下角并不起眼的署名，我这样想到。
　　除开这些比较大的画幅，还有几个较小的。
　　用双手将它放在视平面内，不难看出，较小的这几幅都是出自同一个“画家”之手，好吧，或许跟之前那几个大幅比起来，称这个人为“画家”是有些不恰当的，他画得甚至可以说是跟那个女人有些不相像的，笔法也稍显笨拙，虽然线条和色彩更具生命力，但始终看得出，这些都是由一个经验不深的“年轻小画家”所画。
　　感觉，这几“小幅”画像，画得更像是作者心中“她”的模样，而与那几大幅不同的是，小的这几幅，作者署名并没有被签在画作正面的任何一个角落，翻了个面，当我认出作者的签名，一时间，我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震惊。
　　老爹？他竟曾会作画吗？这一认知带给我的震惊简直是前所未有。
　　那么，他跟这画中的女孩又是什么关系呢？
　　又将目光投到箱子里为数不多的几张相片上，此刻的我蹲得有几分腿麻，所幸相片就算加了相框也较轻，拿起来毫不费力。
　　第一张是这个女人单独的照片，跟那些画像上的内容差不多，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第二章 是这个女人和老爹的合照，老实说，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老爹，毕竟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模样与我印象中的他相差太大，照片里他和她靠在一起，女孩笑得很大方，倒不像是我想像中的情侣，倒像是……一对姐弟。
　　第三张则是一群人的合照，里面的大多数人我都不认得，而唯一认识的老爹和那个据说是我母亲的女人，他们甚至都没有站在一起，而是分别踞于画面的两边，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是那时候喻家和季家年轻一辈的合照么？我这样推测着，看着相片中的老爹被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揽着，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老爹的表情吧，这种被人压制却还满脸笑意的老爹，是我想都不敢去想的。
　　所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顾地上的脏污，我坐到了覆满灰尘的地板上，手中拿着相片，看着画像，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我感觉我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意识到我可能是老爹初恋情人的孩子，他对她念念不忘，所以即使我并非他所亲生，他也依旧愿意将我赡养在家中。
　　当然，我也就理所当然地不能期望他对我能有多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执著什么，手中拿着那两个相框，只是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看着……
　　也没看出点什么新的花样来。
　　不过……
　　这个发现其实有些意外，当我意识到双手重量不一致，我才迟迟地想到另一种可能……
　　小心翼翼地，我将原本显现着他们合照的相框狠狠掰开。
　　啪嗒一声，相框的边缘落在地上，而原本藏匿在那张相片身后的几张，也终于散落到了我的视野中。
　　我不禁愣住了，缓缓拿起其中一张，一时间我竟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落泪。
　　是那个女人缩小的婚纱照。
　　而她旁边的男人，显而易见，并非老爹。
　　但我已经从他的眉眼间认出，他是我的父亲。
　　那个赋予我“冉”姓的人。
　　倒也说不出有多么激动，毕竟自有记忆以来，我就没有见过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没有共同的记忆，当然“感觉”也就无从说起。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老爹居然还留着这张，她明明都已经成了别人的新娘。
　　“原来你也有这么不爱干净的时候。”季枭的声音猛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原来室内的光线不自觉间已经降到了需要开灯的地步。
　　是我想的太过入神了么？季枭踱步向我走来，望见我手中那张婚纱照，他似是有些意外，径直自我手中拿过，他垂眸盯了半晌，“这张我倒是没见过。”
　　被藏得那么严实，没见过也算正常，我站起身，发现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抹了一手的灰，不免轻轻掸了掸。
　　“这就是冉星升，冉先生啊，你的父亲。”将照片在我眼前晃了晃，季枭又是一副他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我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没那个功夫跟他贫嘴，凝着脸色：“少卖关子。”
　　季枭倒是从容不迫，他叫我先去吃晚饭，洗澡之后再到我自己的房间去等他。
　　看着自己满身的灰尘，知道这不洗也没办法，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大概是因为有些等不住，我饭吃得很快，坐对面的季枭放下筷子，说：“你这样很像一个想早点吃完饭好回房间打游戏的小学生。”
　　什么破比喻？我横了他一眼，将饭包在嘴里便忙不迭地往楼上跑，路过洗手间的时候还不忘将我房间的关紧并锁好，我可不希望等到我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鸠占鹊巢的季枭。
　　可惜洗到一半，季枭这家伙还是不出所料地在门外晃悠起来，望着门外他颇具威胁性的身影，我手里拿着大瓶的洗发液没好气道：“什么事？”
　　“剃须刀在里面。”隔着门板，季枭的声音闷闷的。
　　“非得在这个时候剃？”平时也没见他用那玩意啊，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你不给我就进来了。”季枭选择性地无视了我的问题。
　　妈的，臭流氓！将剃须刀攥在手里，将门开了一个缝，我伸出一只手给他递过去。
　　本来想在他接过的时候就直接关上门，可我显然低估了他的不要脸程度。
　　用蛮力将门缝撑大，季枭先是觉得好笑一般上下打量一遍我的全身，而后勾着唇角跟我说：“在你房间等你。”
　　什么狗屁！恶狠狠地将卫生间门掼上，我咬牙切齿地想，也对，门是阻挡不了土匪的。
　　等我洗完澡裹着浴巾回房，发现季枭正坐在我的床上，赤着上身，手里还拿着那几张照片，像是在细细打量。
　　“我锁门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你进来。”我想当时我的脸色很不好看。
　　而季枭却全然无视了我的控诉，他看着我的躯体，“你是从来不锻炼么？一如既往地没料。”
　　我简直被气个半死，看着他的两大块大胸肌和八大块腹肌，自然知道跟他没法比，但被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我恶狠狠地扯住我的被子，“你睡我的床，还说我的坏话，这世间是没王法可以管你了么？”
　　他像是对我的愤怒极度愉悦，只用一只手便稳稳地将被子牢牢地固定在原位，“看把你急得。”说着，对他来说好像只是轻轻一扯，我便一个没稳住身形倒在了床上，甚至整个身躯都横在他的腿上。
　　真是傻了，反正力气是怎么都比不过的，应该想点儿别的办法惩治他，将头埋在被子里，恨恨地，我想。
　　最终我还是换上了睡衣缩进了被窝里，季枭一如既往将里面烘得十分暖和，而当我触碰到被子下他光裸的腿部，又忍不住骂出了声：“靠！你就不能穿条裤子？”
　　季枭则满脸揶揄：“刚洗了澡，穿什么衣服？”
　　知道他在暗指我刚刚非要换上睡衣的行为，其实的确，惯常来讲，刚洗完澡的话，我是喜欢裸睡的，可屋子里如果有另一个人就另当别论了。
　　“这是我的屋，穿不穿睡衣是我自己的自由！”我涨红了脸，尝试据理力争，可在季枭看来这却像是我无力的把戏似的
　　他盯着我，只是笑。
　　“算了，懒得跟你扯，你说你知道这个人，简单介绍一下吧。”指了一下相片中，女人身旁的男人，我开门见山。


第31章 原来老爹的曾经是这样
　　当时冉家正得势，而这冉二少也早已追求季家大小姐季以蓝多时了，季家上下都觉得这是一门好婚事，虽然那头喻家也正巴巴地望着同样的许诺，可冉氏家大业大，政治背景极其雄厚，又怎么能跟那时的喻家相比较呢？
　　那时的喻老爷子不过喻家众多儿子其中之一，排行老六，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季家大小姐开始的这段“地下恋情”的，他们理所当然地都认为她不可能看上他，就算他们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甚至屡屡在同一场画展中碰面，也没能让喻家或季家内部的任何人产生危机感。
　　喻老六就是这种闷声办大事的类型，就算自家哥哥每天晚上都在饭桌上宣布自己要大张旗鼓地去追求季家的季以蓝，他也只是轻轻挑眉，默不作声地将饭扒入口中，回到房间后再拟定他们下次的约会地点。
　　说来好笑，老爹刚开始的梦想跟季家大小姐不谋而合，都是做一名画家，他们有时甚至会约着一起到公园内写生，季家大小姐很欣赏喻老六的才华，并十分笃定将来他一定会成为大画家。
　　的确，喻老六在他们当时的学校便一直以“天才”的称号而闻名，年纪轻轻就办了他的个人画展，甚至有权贵会高价购买并收藏他的画。
　　当然，在外面即使他是大家口口相传的“绘画天才”，回到家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注定被自家哥哥欺压、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家主的，“最没天赋的孩子”。
　　两个人都知道这份“两情相悦”可能并不会被家里人祝福，但正值热恋期的他们却拥有着与全世界对抗的勇气，他们想住在一起，想拥有一间二人专属的画室，甚至想着生米煮成熟饭，逼两家家长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对于初恋情人，老爹是谨慎而小心的，他本不打算在没结婚的时候就跟她住到一起，可季以蓝是一个表面上恬淡如水，实际上热情奔放的姑娘，她悄悄告诉他，自己其实早就瞧好了一栋房子，地势虽稍微偏僻了些，但价格却出奇的便宜。
　　喻老六哑然，女孩口中房产的规模，可不像是会“便宜”的样子。
　　“因为有闹鬼的传闻。”季以蓝冲他眨眨眼：“可我知道不是鬼，以往我家的人秘密租赁了那里，晚上的时候会把犯了错的人拉进去动私刑，后来人肃清完毕，就没再租过了，但房子一直卖不出去，我觉得……”
　　不用她多说，喻老六明白了。
　　喻老六是个存得住钱的人，他的物质欲望向来不高，再加上买画和办展，手上的资金还算比较充裕。
　　而季以蓝也动用了自己的小金库，她是季家最受宠的孩子，就算不怎么工作，每年得到的钱也比普通人多得多得多。
　　因为季家对季以蓝的管控比较严格，所以二人商定这间公馆就算买来了也存在喻老六名下，喻老六刚开始抗议这对他的女友不公平，但女友告诉他：“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相信你呀……就算以后我们没有在一起，你也不会白白拿下它的，而只是会用另外的方式将它‘还’给我吧，所以我并不担心，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啊。”
　　如此，事情便定了下来。
　　这是一对年轻的，拥有艺术梦想的爱侣所做的，极为短暂的梦，他们身在显赫的“m”“'f”“x”“y”%攉木各沃艹次家庭，拥有足够多的钱财，涉世经验却太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显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些不好的预言就不该说出口，公馆刚买下后不久，二人的恋情便被季喻两家被发现了。
　　费尽心力，季以蓝和喻老六才将房子的事情瞒了下来，喻家这边倒还好，炸开锅的是季家。
　　季家大小姐身边素来会跟一个形影不离的女守卫，这女守卫被认为监督不力，被季家兄弟手下的人打个半死。
　　季以蓝试图据理力争，她告诉当时的季家家主自己要自由恋爱，却得到了对方趾高气昂的唾骂：“不知廉耻。”
　　她被勒令立即跟冉家二少成婚，喻老六在他们看来毫无前途，季家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拿得出手的女儿，绝不能让她的价值白白浪费在一个不被家族重视的野小子身上。
　　季以蓝当即崩溃大哭，她疯了似地诉说着自己心理需求，她甚至跑到大厅中央，试图将自己的脑袋磕在那由水泥凝筑而成的冰冷石柱上。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将自己的女儿当做交易的砝码！”她厉声呵斥着，对面的男人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只是不悦着她的忤逆，要她不要胡闹，最后再附上一句：
　　“都是为了你好。”
　　隔天冉家二少便光临了季家，当晚季以蓝便被她的几个哥哥死死按住，连夜送进了冉家大门。
　　喻家老六来得其实不算慢，他只是跟家里的哥哥解释了太久，他被他们推搡着调笑着，说什么“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本事”。
　　但真正发自内心祝福他们的，又有谁呢？
　　在喻老六身着西装手捧玫瑰站在季家的大门前时，季以蓝正被暗无天日地关在冉二少的卧室，他们不知道彼此身在何处，那时候或许他们心中还存在着浅浅的期望。
　　季家的大门为喻老六敞开了，迎接喻老六的是季以蓝的几个兄弟，怀着恶劣的笑意，他们问喻老六既是提亲，为什么不是喻家家主亲自来拜访。
　　“父亲相信我能将这件事情处理好。”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喻家家主也根本不打算让季以蓝这颗黄金棋放在这个只会画画的废物儿子身上。
　　在权势面前，一切真挚的情感都显得脆弱而可怜，甚至不堪一击。
　　季家家主也没有出门招呼喻老六的打算，喻老六只是被季家的几个兄弟围着，他们说着什么“既然想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那就得先经过我们兄弟几个的考验。”
　　季以蓝其实素来待家里的兄弟们都不错，可从小就接受强者为尊教育的他们并不能理解季以蓝心中的“爱”，在他们心中，自己可怜的姐姐（妹妹）不过是受了这个弱鸡书生的蛊惑罢了。
　　喻老六被季家的几个兄弟围着，推搡来推搡去，灌了许多许多酒，他没有反抗，依季家兄弟所言，他得展现出自己的诚意。
　　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里被加了什么料，只知道自己好像从下午喝到了晚上，而他想见的那个她，却一直一直都没有出现。
　　当他发现身体有些不对，他已经被季家的几个兄弟推搡着，进入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季以蓝就在里面，今晚是你们的新婚之夜。”耳边是季家兄弟肆无忌惮的大笑，门随即缓缓闭合，全然昏暗的房间中，喻老六隐约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宋彤其实跟季以蓝长得是有几分相似的，虽然气质差距很大，但因为当时屋内光线过暗，身体也发热得过于明显，回忆着季家兄弟的那些话，潜意识里，他便相信了自己所愿意相信的——他已经通过了所谓的考验，眼前的女人，也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季以蓝。
　　他本想在他们真正的新婚之夜拥有她，可这几天的遭遇早就让他有些失控了，他扑了上去，一遍遍诉说着爱语，并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兽欲。
　　他不知道此刻他们在这个昏暗小房间中的所作所为正被季家兄弟门拍摄录制并观赏，隔天这卷录像带甚至会作为“令季以蓝死心”的决定性条件，被送到如今本就被禁锢在冉家、满心绝望的季以蓝手中。
　　并附上台词：“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别傻了，是个女人他都可以。”
　　等一切归于清明，什么都晚了。
　　喻老六在季家前所未有地暴怒了，他甚至拿起一根铁管，狠狠捅向当时的始作俑者——季家老二。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对方安然无恙，他狼狈不堪地被扫地出门，甚至回到喻家，家主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丢人现眼。”
　　更别提两星期后，季以蓝跟冉家二少订婚的消息自那头传来。
　　得知这一消息时，原本已经绝望地低落了两周的喻老六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装作自己好像已经忘了她，开始乖乖听话，照父亲的期望辅佐家里的生意。
　　不久后，季以蓝和冉家二少结婚了。
　　那时，喻老六第一次向喻家家主提出，可以利用冉家家主贪污的事实，一举打垮那个看似风光实际早已腐败不堪的家族。
　　当时的喻家家主只是瞥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恨什么，但想要报仇，不要妄图借别人之手，而得是你自己亲手去做。”
　　时间就这么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
　　一个女人的到访似乎是喻家局势转变的伊始，她是未曾被注意到的，边缘化的存在，可作为季以蓝季小姐从小玩到大的陪伴，同时也是他们恋情的见证人——那个因失职被季家兄弟们狠狠责罚的女守卫，喻老六还是同意了她与他见面的请求。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喻老六才知道自结婚以来，自己最爱的、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女人，已然变得谨小慎微，她没有了笑容，丢失了自己所有的爱好，变得愁容满面，就算是怀有身孕也不敢吃太多的东西——她害怕遭到丈夫的毒打，这会使她本就吃不进任何东西的胃再吐出一些不该吐的东西来。
　　对于季以蓝如今的遭遇，喻老六表现得十分平静，就像是全不在乎，就连对面女人卑微而恳切的请求：“救救她吧！”
　　他也显得无动于衷。
　　那之后又过了很长时间，好吧，或许并不太长，拢共不过一年，喻家内部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变革，自当时的喻家家主得病以来，喻家的所有男孩都蠢蠢欲动，他们无一不认为自己是最有希望的人选，任谁也没将那个只会端茶送水的喻老六看在眼里。
　　不愿抽时间照顾日渐体弱的父亲，喻家兄弟们斗得你死我活，谁先命陨的？喻老六或许也说不清了，反正那段时间他每天只将自己的工作拿到医院去做，他要照看自己的父亲，仅此而已。
　　那时的喻老六仿佛已经成为了没有丝毫生气的冰雕人，仿佛只有远方传来的，关于季以蓝的消息，能稍微动摇他片刻——她被她的老公打得流了产，不过很快又怀上了一个。
　　她还没死，只是已经跟死了没有任何分别。
　　喻家的内斗持续了约摸三年的时间，喻老爷子的病，医生原本说他只有三个月可活，可他却硬生生撑了三年。
　　三年，原本生命力旺盛的喻家似乎已经气数已尽，其间死去的喻家男孩甚至都没想到自己会活不到父亲去世的时候，而当时的喻家家主对此极为平静，他没有生气，只是半阖着眼，像是没有什么能够将他动摇。
　　当然，到那时，喻家家主其实已经再管不了喻家的事了，当时喻老六已经不动声色的接手了喻家超过半数的资产，而其余的分子则在剩余的几个兄弟手中，他不急，因为他知道这些都将会是他的。
　　他听说经历过两次堕胎后，季以蓝的第三个孩子终于是生了下来，他被看做是冉家的希望，于是冉家给他起了个生动形象的名字——冉灯。
　　季以蓝是在冉灯出生后一个月去世的，她去世那一天，喻老六坐在病床前，告诉自己的父亲，自己已经靠自己的力量，完全掌握了冉家贪污的证据。
　　“一把火，父亲，我只需要一把火。”
　　季以蓝下葬的当天，都会内部，便发生了一起耸人听闻的枪击事件——那个刚死了妻子的冉家二少，枪杀了如今喻家大少，他是如今喻家留下的三个孩子中，被世人认为最有可能继承喻家业的那一个，也是当时的喻家家主最喜爱的那一个。
　　得知自家大儿子被杀的喻家家主在听完这则报道的后一秒，忽然瞪大了眼睛，如同被死神掐住了脖子一般痛苦而剧烈地挣扎起来。
　　两分钟后，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也是同一天，无法接受自己的家人接踵离去的老三——他也是喻家孩子中向来最为远离喻家争斗的那一个，精神失常地跑到季以蓝的葬礼上，悲切地唱起了歌。
　　他疯了。
　　至此，喻家余下的所有事物，便只能留给最后一个喻姓的继承人来承担。
　　那就是刚开始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喻老六。
　　在律师面前，签署完一批批文件后，看着医护人员将自己父亲的尸首抬出病房，缓缓地，喻老六站起身。
　　他说：
　　“先从最好下手的冉家开始吧……这些年，给过我耻辱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第32章 老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那之后两年，也就是差不多你两岁的时“m”“'f”“x”“y”%攉木各沃艹次候，冉家从原本的兴盛到一朝失势，那些牵连的旁支也一个接一个地被连根拔起，因为冉家贪污的数额过大，曝出来的数字甚至达到了耸人听闻的地步。”说这话的时候，季枭的头歪向一边，目光幽幽的，像是没有聚焦于任何一个事物，只是出着神。
　　“你知道喻老爷子是怎么处死那个冉家老二的吗？”季枭抬手，比出一个枪的姿势，“他亲手将他脑袋打开了花，身体上弹孔无数，跟筛子没什么区别。”
　　想着那个场面，明明按理来说，那个冉家二少应当是我的父亲，可我却对季枭的这一描述没有生出任何悲伤的情绪，我只是觉得，老爹这么做，倒也不算毫无道理。
　　季以蓝，也就是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一个月后去了世，理所应当地，我的脑海里也应当没有她的身影，按理来说，也不会有任何感觉才是。
　　可不知为什么，想到她，我的眼眶却有些发酸，她明明可以不顾一切地逃跑，亦或是像当初向自己父亲控诉时那般索性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她却在丈夫的家暴和接连的流产后继续选择坚强地活下来，甚至，还给了我生命。
　　我想问她为什么，我甚至不敢承认那个答案——或许，她虽然不爱那个姓冉的，却爱着尚在腹中的我呢？
　　这么说，我其实算是已然覆灭的，冉家后人，而我母亲，是老爹未曾真正在一起的初恋情人，这间公馆……是他们二人年轻时买下的房子。
　　难怪老爹会跟我说，它是属于我的。
　　说不清当时的我是个什么心情，我只是静默地坐在床上，跟季枭一同呼吸着这片宁静的空气，我的眼睛是干涸的，解答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却并没有让我开心多少，可能……我只是释怀了吧。
　　释怀了老爹对我时不时的漠视冷视，释怀了一直以来自己在喻家所经历的这些，在曾经的我看来某些“不公正”的待遇。
　　或许在老爹眼中，我是一个本不该活着的人，但他却因为心间仅存的那么一些爱，将我留了下来，给了我高等的教育，甚至还打算让我留下这间公馆……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缓缓地，我躺到了被窝里，季枭仍坐着，我能感受到他望过来的视线，窗外透入的月光下，我看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他只是这样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这么说，季枭倒是比我名正言顺多了。
　　这一认知令我想笑，苦笑，可最终我却问他：“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缓缓地，季枭同样躺了下来，就在我身边，他的身体很暖，当他轻轻搂住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原本冰冷的血液似乎有温度了，或许在情绪极度脆弱的时候，人确实需要一个拥抱吧，于是我钻进了他的怀里，最终还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流下了眼泪。
　　“是我母亲告诉我的。”许久后，在思绪的一片迷蒙中，我听见他这么说。
　　或许我本该就着这个问题再深究的，可那时的我却抵挡不住困意的来袭，就这样缓缓睡去了。
　　事后我仍旧会讶异于我跟季枭这次所谓的“相拥而眠”，我感到很尴尬，并且不愿回想自己竟然在他面前露出了那么脆弱的情绪，所以这件事此后我再也没提。
　　所幸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季枭已经离去了，那之后他也再没刻意说起过这次的事情，并且似乎忽然转了性，开始不再胡乱闯入我的房间了。
　　我便只能姑且认为这家伙是忽然良心发现，这也是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好处之一。
　　那之后我一边在医院照看老爹，一边处理喻家内部的一些事务，老三跟我是轮班制的，老五老六也会来，不过她们两个都还在上学，所以也指不上她们帮什么忙。
　　季枭现在成了喻家上下最忙的那一个，他一边负责跟进老四的行踪，一边还得时刻提防那些得知老爹后得病其他家族的打压。
　　老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概是老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他开始格外思念起自己的孩子来，我在傍边的时候，一天，近乎会听他问五次“老大去哪儿了？”和四次“有老四消息了么？”
　　喻家的事务他好像已经全然不再关心，所幸季枭处理得足够好，或许在老爹眼中，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吧。
　　得知医院的地点已经被其他几大家族知悉的时候，我告诉季枭我能处理好这件事，而他那边也刚好正在惩治林家最后一抹反抗势力，虽然面露犹豫，但他还是将事情交付给了我。
　　每天晚上都会要工作人员重新安排病房，也会叫人在医院外严加看守，当我听见医院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枪击声，我知道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我几乎不敢睡觉，我很害怕那些人会在我睡去的时候用子弹打破医院的玻璃，更害怕老爹的病床会沾染上鲜血，我不能接受与疾病搏斗的他却不是因为疾病而故去。
　　所幸，我所畏惧的一切最终都没有发生。
　　第四个晚上，枪击声终于没再响起。
　　而季枭到医院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已经抓到喻景盛了，他现在在警察局。”
　　听到警察局三个字的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老爹兀地微微支起身子，季枭无奈地补充：“林家那边狗急跳墙，不愿意以正常的方式解决。”
　　也就是说，是林家那边先坏的规矩。
　　“他杀了林家三口人是事实，现在林家想方设法都要将他送进去，大概是因为监狱里有他们的人。”季枭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可我望着他的侧脸，一时间不能确定他究竟是真的没能赶在林家之前逮住喻景盛，还是说“故意”晚了那么一步。
　　静默良久，“让他在里面呆一段时间也好。”缓缓地，老爹睡回到床上，疲惫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看来他终究还是无法为这次喻景盛出手的真正目的而释怀，他打算“关”喻景盛“一段时间”以示小小的惩罚。
　　当天晚上，在回公馆的路上，车内，通过后视镜，我凝视着季枭的眼睛，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是真的没有赶在警察之前吗？对于这件事，你的效率好像格外的低。”
　　季枭自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笑了一声：“他把你揍得那么惨，我以为你会很恨他。”
　　又是一次答非所谓，攥了攥拳头，我装似无所谓道：“你想怎么处理他我不关心，但这些天老爹一直很想见他，我想你应当能明白我的意思。”
　　季枭沉默片刻，抬手，自车内惯常放烟的地方拿出一根，两只手夹着，递到前排两个车座之间，意思是叫我给他点火，还说：“冉灯，你这叫愚善。”
　　我简直气急，一把抽过他手中的烟，摸出打火机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是，全天下就你最聪明，但我想提醒你，你以为老爹真的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站在季枭的角度，喻景盛无疑是个威胁，我知道他大概也想叫他锒铛入狱或者最好死在里面永远不要出来，因为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够威胁到他的地位了。
　　但老爹只是想稍稍罚一下喻景盛而已。
　　轻微咳出了声，我心道季枭抽的这烟可真呛人，后视镜里，倒映着季枭含着笑意的双眸，他说：“不会抽就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
　　那之后喻景盛一直被关着。
　　大概是没想到喻家这边居然真不打算捞人，喻景盛那头有些慌了，他的律师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转告老爹喻景盛如今的情况，还问他父子二人要不要见一面。
　　我本以为老爹能足够狠心，可七天后，当他告诉我他准备到那座关押喻景盛的城市同他见面的时候，我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没忍住，还是将劝阻的话说出了口：“您现在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既然你这么打算了，我和季枭会派人过去，老爹您不至于亲自……”
　　而老爹抬眸，恍惚间，与我对视的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喻老六，他说：“我想去确认，他是不是知道错了。”
　　当晚将老爹的这番话转告给季枭，他竟忍不住啧了一声，“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平心而论，对于老四所做的这些事，我是不希望他这么快就通过喻家的手段出狱的，现在才七天，这惩罚对于他来说无论如何都太短了些，可我知道，为了出狱，他大可以在老爹面前说尽花言巧语，不就是认个错吗？哪怕他内心仍旧恨不得杀了大哥，但在老爹面前装装样子的功夫，总归是有的。
　　出门那天，老爹穿着自己惯常的黑色套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花白的发根处，是那颗布满了纹路的额头，说话还是那副缓慢而有力的腔调，如若不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步伐太过缓慢，几乎没有人能想到他是一个昨天还坐在病床上近乎直不起身子来的病人。
　　季枭找来的司机开车快而稳，当天就将老爹送到了喻景盛如今所关的地界，期间老爹一直阖眼睡着觉，我坐在他身旁，老是害怕下一秒他就没了呼吸。
　　到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了。
　　因为不许多余的人进去，我便出了车，一直在门外等候消息。
　　主观上来看，我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可理论上见面应当不允许超过一定的时间才对，想到老爹此刻的状况，我不免有些焦虑，喻景盛知道老爹病得这么严重吗？还是说他一直想着自己的事呢。
　　老爹走出门的时候，跟来时并没有任何的区别，他甚至没有用我给他准备好的拐杖，仍旧是往常坚毅而从容的模样。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坐上车，老爹便缓缓闭上了眼，不久后季枭来了电话，我转交给老爹接听了。
　　季枭在那头，问的大概是要不要将喻景盛捞出来这之类的事。
　　老爹拿着电话的手缓缓地，开始颤抖起来。
　　我坐直了身子，略微有些意外，看向老爹如今平静得好似死一般的神色，心中没由来地生起一抹悲哀。
　　“继续给他关着。”最终，老爹用十分清晰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33章 老爹的江山终于易主了
　　看来喻景盛错过了被放出来的绝佳机会。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老爹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原本话就不多的他在回到病房后愈发地沉默了，坐在病床上，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将目光集中于自己布满伤痕的手臂，就连三弟挖空心思给他讲的笑话，都没能换来他的一次抬眸。
　　“我一直以为喻景盛只是笨，没想到非但笨，还蠢。”这天晚上我拜访了季枭的房间，这是他对喻景盛做出的评价。
　　常理而言我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这次只是因为不久前，继老爹之后，他再次去了喻景盛那边，以兄长的身份单独跟他见了面，看老爹如今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太好，我想知道喻景盛那边的情况，哪怕让他出来一天，到医院来看看老爹，也是好的。
　　“他冲我喷口水的样子真跟狂吠的野狗没什么分别，”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季枭的目光堪称不善，大概在他眼中喻景盛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吧，毕竟没有老爹嘱托的话，他也压根不会去看他，更别提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自己其实是也老爹的亲生儿子的事实，“老爷子好像真的对兄弟相认的情节十分执著，很可惜，喻景盛完全不配合他的表演。”
　　“认错？去问问喻青书有没有认错吧！他被关在喻家的监狱里，而我呢？”喻景盛的声音仿佛响在我的耳侧，他那因激动而圆睁双眼，以及不远处狱监随时准备出手的动作，在季枭的叙述下，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现在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难不成想让我叫你一声哥哥么？要不是你给的地址不明不白，现在我他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喻景盛后来压低了音量，但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致使额角处青筋暴起，身体也抑制不住地紧绷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做出不可控制的举动。
　　“所以，我不认错就不打算放我出去了是吗？”喻景盛嗤笑一声，“老头还说什么公平，这就是他所谓的公平？”
　　然后季枭提醒他，这不一样，“认个错罢了，你别忘了，林家的那三具尸体，可是你一手造成的。”
　　“人是我杀的？”喻景盛眯起眼睛，“林家那几个人早该死了，就算我不动手解决，你们以后应该也会……况且，他们的死确定是因为我么？怎么不把喻青书抓过来？他到底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事儿跟他脱不开干系早早地就跑了，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怪他，反倒怪起我来了？”
　　看他如今这几近癫狂的态度……估计跟老爹见面时，也口出狂言说了一些十分过分的话吧。
　　也难怪回到医院后老爹便一直是一副郁结于心的模样。
　　最近季枭的话愈发的少了，约摸是因为身上的重担变多，正迫使他进一步地走向成熟……老实说，这样的他我很不习惯，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但他每天忙完之后还是坚持到医院来接我回公馆，雷打不动。
　　知道他压力大，跟老爹做饭的时候，偶尔我也会把他的那份搭上，刚好去喻家大宅的时候顺道送过去。
　　那家伙偶尔还是会说一些混账话的，比如上次将鸡汤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盯着我，忽地勾了勾唇角，说：
　　“你这样很像给老公送饭的小媳妇。”
　　于是我便决定再也不给他做饭了，我真不明白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老爹最近开始变得有些神志不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念叨大哥的次数开始变多了，他会问我有没有联系上他，还会叫我再次复述当初离开时大哥说给我的话，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我想我是应当叫大哥回来的，我也曾不止一次打过他的电话，可大哥却好像已然下定决心断绝一切跟过往的联系，我拨出的每一通电话，都得不到任何回音。
　　老爹的病情是在八月份开始猛然恶化的，看着医护人员推着仪器挤进那个小小病房，我和季枭正面对面各据走廊的两侧，相对无言。
　　五妹和六妹也都来了，她们一直低着头呜呜地哭。
　　三弟则好像完全呆滞了似的，还问我有没有大哥的电话，给他以后，他便毫无意义地一直拨打，还回过头跟我说：“为什么他不接呢？”
　　不是不接，而是从始至终都没有通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便只能拍拍他的肩，默默无言。
　　沉默，一直沉默，我们都知道老爹正在病房内接受抢救，可就算这次老爹活了过来，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下次……下下次呢？
　　如今喻家所面临的处境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老爹的王朝已经在不自觉间更新迭代了。
　　这时我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会若有若无地飘到了季枭的身上，那种眼神我很熟悉，是弱者在迷茫时向强者寻求安全感的惶惑，一时间我不禁恍然，原来在大家心中，季枭的地位已经不自觉间完成了这么剧烈的转变了么？
　　一瞬间，我似是与季枭对视了，他不再靠着冰冷的瓷砖，而是缓缓踱步向我走来。
　　没有挪开自己的位置，我只是用余光观察着季枭的动向，他就那样走到我身边，高大的身躯近乎令人不得不注意，我甚至感受到他的小臂正若有若无地同我的皮肤触碰，怎么了吗？微微蹙眉，我想，难不成这家伙以为我会在这个时候情绪脆弱到需要人安慰吧。
　　目光并未相接，我们就那样看着那间冰冷的病房门，等待着，等待着。
　　约摸五分钟后，季枭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在走廊内五妹和六妹断断续续啜泣声中，有几分难以听清。
　　当然，因为靠得足够近，他低沉的声音还是一字一顿地落入了我的耳中，格外清晰。
　　他说：“是我的话，你承认么？”
　　我愣了很久才稍稍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当时我的想法也是十分明确的——他的地位既然已经确立，为什么还要来问我是否承认呢？就算我不承认，能够阻止他接收喻家的一切事务吗？
　　答案必然是不能的。
　　然而还没等到我回答，病房的门就开了。
　　医护人员一个接一个地自门内涌出，他们显得格外静默，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路过时，他们向这边传达的眼神已经令我明白了什么。
　　于大部队之后，主治医师走到我们面前，他脱掉了自己头上的医护帽，我们与他静默地对视着，他说：“一个一个进去吧，老人还有话要嘱托。”
　　喻家的规矩，我们自然是知道的，某些重要的时刻，老爹会找我们每个人谈话，单独。
　　最先进去的自然是六妹。
　　她进入的时间并不长，可出来之时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擦了又擦。
　　五妹的动静比六妹大得多，她大概认为老爹挺过了这次危险，虽然一直呜呜地哭着，却不停地说：“爹爹还醒着……他……大哥……”
　　然后是三弟。
　　“四哥哥还没来，大哥也没到……”五妹转脸看向我，目光中是迷茫的求助，她大概是希望我能化身成超人，令大哥和喻景盛立刻出现在老爹面前，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和六妹一样并大不清楚。
　　三弟走出来的时候，我产生了片刻的犹豫，因为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否应该按照这样的顺序进去同老爹见面，可季枭温热的手掌轻轻抚在了我的背上，带着些许的推力，他说：“去吧。”
　　病房内部的灯光是黯淡的，走入内里的时候，我听见老爹叫了一声：“景盛？”
　　步伐微顿，最终我还是走了进去，轻轻蹲到他的身前，握住了他布满伤痕与皱纹的大手。
　　“小灯……”老爹的目光，在此刻分外柔和，他的声音十分含糊，但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极力表达些什么，“小灯……这些年，没有好好对你……”
　　不知为何，听着他的声音，我的眼泪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我说，我都知道的，没有关系……哪怕曾经真的有过近乎怨怼的介意，但此刻已然知道真相的我，早就已经释怀了。
　　他说：“阿枭的事情，不该……今后你和他好好的，不要吵架，阿枭只是嘴上不说，心里最挂念的却是你，你……你不要……”说着，老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一时慌了神，想去找医生，却被他按住，不知为何，他的手是冰凉的，力道却格外的大，他像是执意要我听完他说的话，于是我便只能默默点头。
　　“林家现在状况不乐观，那都是我的决策，我对不起老五，我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一个地方，她母亲如果出了事……成年之前，她……由你照顾……”
　　五妹？心中颇有几分错愕，我没想到老爹最后会交给我一件这么大的事，他真的认为我能办好吗？
　　老爹握住我的力量加重了，他的眼睛微微长大，急切地看着我，继续道：“如果你还能再跟青书说话，告诉他，我没有怪他，只是……他的秉性不适合，我从来没有想过赶他走，就算我死了，也一定要……让他回来，回到喻家来……景盛，不能让他真去坐牢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要让他出……出来，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我是他们的父亲，难道还真能置他们于死地不成？今后喻家的事情，都是由阿枭管理，你身为他身边的人，一定要好好劝他。”
　　“凡事阿枭都能办好，可他从不听谁的，只有你，小灯……只有你……”感受着老爹握住我的力道，我不禁恍然，原来在他心目中，我并非一无是处，往常我总期望能够向他证明我自己的价值，如今看来……
　　这结果倒也不算坏。
　　可是季枭真的会听我的吗？
　　老爹尚未完成的心愿太多太多，他究竟是怀着怎样迫切而无奈的心情，才不得已将这些事情交给了我？
　　而我，除了答应他，又还能做什么呢？
　　季枭自然是最后进入老爹病房的那一个。
　　他在里面呆了许久，久到我都以为老爹是不是缓了过来，得以明天再……
　　然而医护人员却又一次进入了那个病房。
　　季枭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那个眼熟的医生。
　　他对在外等候的大家说：“节哀顺变。”


第34章 仆人想要当主人了
　　老爹的葬礼如期举行，老实说，那段时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仍旧会感到恍然，我不敢相信老爹就那样故去了，仔细一想，近些年发生的事情确实太多太多，有些事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已然变得天翻地覆。
　　老爹的葬礼办得风光，其他几大家族都有派人来参加，祭拜老爹是次要，打探情况是主要，我想季枭可能想借此机会在他们面前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毕竟今后他就真正是“那个位置上的人”了。
　　当然，也能看出有些手下对季枭的不满，特别是那些早年对老爹十分忠心耿耿的那几位，是他们帮助老爹一手建立起了自己的王朝，对于这个半路出家的外姓小子，一时之间难以服从倒也是正常，季枭接下来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他表现得却是极为从容的，好像一切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老实说，他的这一秉性我十分佩服，毕竟有些人，就连做到表面上的从容不迫，都“m”“'f”“x”“y”%攉木各沃艹次十分困难。
　　三弟在老爹死后就时常向我打听大哥的情况，虽然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样，但他仍旧每天坚持询问，我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老爹的死刺激过头了。
　　后来我安排了一个时间叫老三去跟喻景盛见了面，到那时我仍旧以为喻景盛最终是不会被送进监狱的，毕竟老爹的遗嘱摆在那里，而季枭也不是不知道。
　　三弟对老四的感情跟我们是不同的，见完面后回来的第一次谈话，他就在我面前哭了出来，他说：“庭审要开始了，律师说只能争取不是死刑……”他握住我的手，叫我去劝劝季枭，“拜托，不要让他进去……他不能……”
　　我想告诉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出于情分我又知道这样的话语可能过于残忍，“当初喻景盛怎么对我，你是知道的……你可以想办法跟季枭谈，我记得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然而喻景澄的身躯微动，与我对视片刻，最终只惶惑地低下头：“我……我不敢。”他声音不大，令人有些难以听清。
　　什么？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从来没有亏欠过他什么。”刚开始，我觉得他并没有惧怕季枭的理由。
　　“哥……我不敢，我不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甚至不敢跟他对视，跟他共同处在一个房间都让我觉得紧张，他变了，灯哥，他早就变了。”喻景澄双拳紧握，言语间，甚至还心虚地瞄向两边，像是在害怕周围有没有季枭的人在监听。
　　后来我才想明白老三说出这番言辞的深层原因，其实不光季枭，随着年龄的增长，喻景澄的性子也变得日渐谨小慎微了，我不得不承认，对于季枭的认知，他有着动物般的直觉，人会对危险的事物感到畏惧，或许在老三的眼中，老大和老四的接连出事并非偶然，而身为同样是喻家一份子的他，那种害怕受到波及的畏惧倒也是自然。
　　于是我便答应他，就这件事我会跟季枭谈谈。
　　这是烦恼其一。
　　而自老爹死后，最令我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是有关公馆的烦恼其二。
　　当律师公布财产分配时，最令我在意的自然是我的那间公馆的所有权了。
　　我心存希望，虽然老爹只在我儿时只是状似不经意间提起一句它会是我的，但我还是指着这句话翘首以盼了许多年。
　　结果其实并不令人感到诧异。
　　老爹死后，它会属于我和季枭两个人。
　　我和他，两个人。
　　我简直想笑，我就想问问老爹哪儿有这个道理，一套房子让两个男人同时拥有？今后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成了家，这都将会变成一件极难处理的大问题。
　　而季枭却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与我对视之时，我像是在他眼中读到了这样两个字——看吧。
　　看吧，结果就是这样，你甩不掉我的。
　　那之后我们并未对这件事进行深入的讨论，老爹死后季枭和我都很忙，晚上我一般会回公馆休息，而他因为需要签署的文件过多有时候会直接歇在喻家大院。
　　喻家大院，一个曾经我日夜向往的地界，距离市中心很近，气派的外观与堪比小森林一般的外院都曾令我无比希望能在这里安家，在我眼中能住进这里的一定都是获得老爹喜爱的孩子，我不具备那样的资格，所以我十分羡慕。
　　虽然长大后的我对于公馆的眷恋已经全然大过了我对于喻家大院的向往，但依旧不得不承认的是，喻家大院住起来的确是会比公馆舒服许多的，好吧，其实它俩甚至都不能放在同一赛道上相互比较。
　　所以，我开始期盼季枭就此住在喻家大院，再也不要回公馆来。
　　很可笑，明明公馆的一部分的确是属于我的，可我却好像生怕季枭这个强有力的盗贼会随时将我仅剩的那一份抢走似的，住得并没有那么心安理得。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就在老三跟我说完请求的当晚上，连续在喻家大院住了三个晚上的季枭便回公馆来了。
　　那时候夜已深，我却因为正思考着“如何将公馆据为己有”而难眠，楼下传来的响动虽然并不大，但却还是令我十分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我预感季枭会不管不顾地直接闯进我的房间来，目光便一直紧锁在最下的门缝处。
　　然而很长时间过去，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看了眼时间，想着大概就算是季枭也没精力这一大晚上还要跟我闹不愉快，便松了口气，重新躺回被窝中。
　　门被打开的时候，我近乎是弹射了起来。
　　“他没睡。”季枭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灯光刺激了我的视线。
　　“你是不是有病！”用被子捂住眼睛，我厉声控诉着，就知道季枭这家伙不会让我安生，这几天看他在忙碌中沉稳的模样便以为他转了性，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很快，根据脚步声，我意识到进入这个房间的并非只有季枭一个人。
　　“少爷，抱歉……”张管家手里拿着一堆季枭的衣物，动作十分娴熟地拉开我衣柜的柜门，将它们一件件往里面挂。
　　“不是，这是在干什么？”眼睛被刺激得有些流泪，站起来的时候刚好迎面跟季枭碰上，他一只手拉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放于我眼前，不甚温柔地遮住我的视线，只答：“今晚上开始我住这间屋。”
　　什么？？那一刻我简直说是暴跳如雷都不为过，先是狠狠地踩了季枭一脚，后不管不顾地走到张管家面前，将他手中剩下的衣服统统抢过，然后一股脑扔到地上。
　　“滚出去！”这话我是跟季枭和张管家两个人说的。
　　然而最终却只有张管家听了话。
　　走之前他还低声对我说了句抱歉，出门时还十分谨慎地轻轻关好了房门。
　　屋内就只剩季枭这个不要脸的还杵在我面前。
　　我咬牙切齿地上前推他，但却未能撼动他分毫，反倒直接被他抓住双腕，任我怎么警告他都不松手。
　　“这是我的屋！喻家大院，其他任何房间，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季枭，我哪儿惹到你了？让你这么跟我过不去。”怀着屈辱的怨怼，我这样控诉着他的暴行，可这好像并未能使他产生任何恻隐之心，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睨视着我，跟我说：
　　“上面写的是我们两个的名字，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这几天你躲得快，我忙，让你清净了一段时间，是不是觉得挺舒适的？”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那一刻我甚至产生了明天就去报名搏击课的打算，要是我身体像他这样强壮，我保准揍得他满地找牙！
　　“说个价吧季枭，”但下一刻我却冷了脸色，抬头，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我不甘示弱地同他对视着，“我想要的很简单，就只有这间公馆，不属于你，不属于我们俩，我要它只属于我一个人，”估算着手中尚还持握的资产，我在内心暗暗对这间公馆估了个价，“我可以给你钱，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打理喻家的事情，但你得尽快搬出这个间房子。”
　　手中存有的钱并不少，他狮子大开口的话……咬咬牙，说不定也能给得起，要是实在给不起，大不了耍些手段，在他面前示弱也行，我……
　　被季枭松开的时候，我抬头，发现他的神情已经由刚开始的愉悦而转为了我难以形容的另一种神色。
　　当他要对方合作，想对方却拒不配合的时候，他的脸上会露出相似的神情。
　　相似，却又不完全一致。
　　他抬手，轻轻撩开了我额前的发，将它往后顺，并同时令我抬起脸。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喻景澄不愿意同他共处一室了。
　　那的确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特别是当你意识到你已经惹他生气的时候。
　　“你的这个交易似乎很有意思，但很遗憾，我并不需要什么钱。”季枭目光微微上瞟，像正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什么，最终他的目光回到我的脸上，手下，握住我发丝的力量似乎加紧了，但却并不能算作是“扯”：
　　“这样吧，我以前像狗一样，在你手下当了四年的仆人，”季枭笑了笑，目光却并不和善，“不会像你那么过分，也不会对你进行人格侮辱，我只是需要补偿，想体验一下那种被人捧着的滋味。”
　　“四年，怎么样？”
　　身躯止不住地有几分颤抖，我真不敢相信他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
　　“现在明明有大把的人捧着你……”
　　“好吧，说错了，我要你捧着我，这间公馆，喻家的部分资产，可以作为报酬。”
　　我真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能够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人，也略微愤恨这人轻描淡写说出能够给我分配喻家资产的态度。
　　“那时候我们两个都只是小孩，现在倒也不必玩这种游戏。”可内心深处，我不敢承认，我动摇了。
　　“在你眼中我向来这么幼稚吧。”季枭说着，松开抚住我头发的手，轻轻向下，指节触碰到了我的脸上，“我喜欢这样的游戏。”
　　“四年？想得美……”
　　“你做得好的话，一年也行，加上你最喜欢的那辆跑车，还有那间剧院。”季枭一个个地抛出筹码，而我的手却不自觉地抖得更加厉害。
　　“四个月……”我说。
　　“半年，”季枭笑笑，不忘补充：“取决于你的态度，半年，那种程度的话，是要每天叫主人的。”


第35章 我只是为了拿到公馆而已
　　似是见我面露犹豫，季枭竟嗤笑出声，“看来也不是贫贱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我内心冷笑，心说我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有些贪欲自然是正常的，我只是不能明白为什么好似一朝一夕之间，他便与我差之云泥，成为了能够随意拿捏我的存在。
　　自是不可能真正嘴上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将自己摔回到床上，我用尽全力将被子裹到自己身上，好像这样就能避免季枭抢占我的地盘似的，“出去。”我说，虽然我知道我的呵斥可能起不到任何效果。
　　感受到身边床褥被压迫，我听见季枭的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上方：“既然这么不愿意我睡这里，你可以搬出去，随便睡哪里。”
　　转过眼眸恨恨地盯住他，“我不会出去，这是我的屋。”这是我从小睡到大房间，季枭这个外来侵略者当然“m”“'f”“x”“y”%攉木各沃艹次不能理解我这个土著人民誓死捍卫自己领土的决心，我只感到他的视线打在我的脸上，约摸五秒过去，缓缓地，他躺到了我身旁的位置。
　　虽然不是没跟他一起睡过，可我知道此时不比以往，往常他顶多只能算是偶尔来此贸易的商人，此刻却成为了殖民统治者，是要常住的。
　　思及此，内心的愤恨不免更甚了，我伸出一只脚狠狠抵在他的小腿上，试图将他的身子往后踹，将自己的领土扩大化，这竟可悲地是我表达反抗的唯一方式了，而季枭却只是啧了一声，手放在我的膝盖上，制住了我的动作，“按摩？这种勾引的手法很拙劣。”
　　我简直气急，“撒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挣开他的钳制，直接侧过身子面对他，简直恨不得一口啐到他脸上，他却只是气定神闲地望过来，像是在等待我的下一步动作。
　　冷静，冷静——虽然不停地在心中强迫自己接受现状，可内心深处我仍是迷惑，为什么？为什么他霸占了我的床，我却还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深吸一口气，最终我决定抓紧这个机会，谈点儿正事儿，“马上就要庭审了，是不是该把喻景盛捞出来了？”我说。
　　季枭略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这个时候忽然说这些，很扫兴，说的话还这么蠢，更扫兴。”
　　我简直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不接他的茬，只等他回答。
　　“你倒是不恨他，我要是你，他死刑我都拍掌欢迎。”说这话时季枭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神情，他向来是一个缺乏同情心的人，野心勃勃、报复心极强，如非必要千万不要惹到他，也是我在认识他不久之后便对他下的定义，估摸着他还记着喻景盛将他推进海里的事，我暗暗胆寒，心知如今我的遭遇想必也是他对我复仇的体现，不禁一时语塞。
　　约摸一分钟的静默，意识到季枭在等我开口，我便干巴巴地告诉他：“他是该死，可老爹死前也嘱托过，不能让他……”
　　“老头的话倒也不必每个字都听，”扯了扯嘴角，季枭笑得有几分血腥：“我不想让他这么轻而易举地出来，他也应该获得惩罚。”
　　想到老爹临死前的神色，以及一直以来他对季枭的无条件信任的态度，看着如今季枭全然不将他的遗嘱放在眼里的模样，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我尝试跟他重复，“老爹最后的话，得听。”
　　他却说我愚善，说喻景盛放出来也是个麻烦，我意识到跟他说再多也是无用功，便扯着被子背过身去。
　　第二天并非是自然醒的，这几天天气热，季枭的暖炉功效无疑便成为了另一种负担，我感觉自己简直是背上背着一个大火炉，他的身躯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紧紧贴在了我的背后，手臂还极为霸道地横在我的腰上，一瞬间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当成了某种抱枕。
　　而最尴尬的还不是这个，当我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发现不光后背，更向下的地方还有一团更火热更坚硬的东西彰显着它的存在，近乎是一个激灵，没忍住骂出了声，本欲立马挣脱他的桎梏，他却像是捕兽夹一般，瞬间夹紧了手中的力道，身躯还沉甸甸地压上来，那地方原本若有若无的触碰直接凝为实质，他甚至用手臂锁住我的喉咙，令我迫不得已抬起下巴，痛呼出声。
　　“重死了，你他妈能不能换个地方发情？”我忍不住骂道。
　　季枭好像这时才醒了过来，下一刻他放松了对我的桎梏，扶着额头坐起身，竟还颇有几分不屑地“啧”出了声。
　　颇有几分仓皇地逃出卧室，洗漱期间竟止不住回忆起方才触碰到的物什的体量，看来这些年季枭不光长了个子，某些决定性的事物也得到了长足的增长，想着，忍不住低头盯了自己一眼，又愤愤地隐匿回去。
　　妈的，上天一点也不公平！
　　本想就那样避开季枭跑到楼下吃早餐的，但却发现我的领带还落在房里没拿，便又只能硬着头皮走回去。
　　季枭竟还坐在原地，这我能理解，毕竟等待自己身体反应消弭是需要时间的，默不作声地拿起领带，刚将领结合到脖颈根部，便听季枭说：“今天要出去会面，帮我选套衣服。”
　　动作微顿，一时间我没想通季枭为什么要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站在原地凝固一般，抬起头，与他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昨晚上他提出的那个交易。
　　意思是现在就要开始了么？
　　四个月时间的曲意逢迎，换一座公馆，这似乎是一个只赚不亏的交易，季枭不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只要是他保证过的，便不怕不会实施……
　　可是，看着他那双如狼般审视着猎物的双眼，我不禁自问，真的要为了一座房子放弃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尊严吗？现在的我尚且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竟就如此简单地就要被这人抛出的交易所诱惑吗？你曾作为他的主人，他曾对你言听计从，而现在就让他这样俯视你，你甘心吗？
　　可是，如若不去做，公馆依旧不会只是我一个人的，我自认无法放下公馆，而以后的日子是无穷尽的，看季枭如今的情态，好像并没有要搬出去的打算，我知道他这么做大约是有意想要折磨我，自然，我的手腕是不如他的，回想过往待他的种种，我的的确确也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如若我真摆出一副同他抗争到底的模样，还不知他会用什么方法继续同我作对，那样无疑又会拉长战线。
　　老实说，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受够了，与他公事的这段时间，我又再次深刻地理解到了季枭的可怕之处，我知道与其同他长时间僵持，倒不如能屈能伸，早日满足他的要求，看看老四喻景盛的下场，再看看大哥……季枭内心深处，对我的感情是复杂的，如果四个月的时间便能切断与他同住的局面……如果仅仅只是对他好……我相信自己能做到的，只要让他不再恨我，对，这是赎罪，是我对于我过往所做一切的赎罪。
　　内心千回百转，实际上却只过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身躯是怎么动作起来的，老实说我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的身躯老老实实地走向衣柜，柜门下方的地面，凌乱不堪的，是昨晚被我扔到地上的、季枭的西装，我绕开它们，打开柜门，从昨晚上张管家挂好的那几件中，挑出了一套我自认为最适合他的那一套，而后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单手递到他眼下。
　　季枭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表示，只平淡地接过，好像这不过天经地义、是世界得以运转的自然法则。
　　转过身不再去看他，不知为什么，我心跳得厉害，背上也止不住地冒出冷汗来，我十分明白那种感觉，那是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心虚与紧张，身体的本能正控诉我，要我不要这么做，可是……
　　“确定要让我的衣服就那样散在地上吗？”季枭的声音沉沉的，拿足了主人的做派，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胁迫感。
　　也不知是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将自己的脾气也顺道卖掉了还是怎么的，我深吸一口气，竟就那么一件件将那些衣服从地上捡了起来，四个月，我不停告诉自己，四个月而已，忍忍就好了。
　　“我会交给张管家要他处理。”我的声音是平淡的。
　　“虽然我想要你亲手处理，但看你今天表现得不错，算了。”说着，季枭略一抬手，我竟瞬间明白了那是要我过去的手势，“帮我系领带。”他说。
　　走上前去，我站着，他坐着，这个姿势系领带其实不太方便，天知道当那根带子环在他脖颈上的时候，我有多想就这样狠狠勒死他，可我内心不断重复着，四个月，四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这件事不能被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低声警告季枭。
　　季枭笑了笑，像是在嘲讽我的好面子，又像是对我连尊严都不要的贪心嗤之以鼻，他说：“放心，只在我们两个的时候。”
　　领带系好，我立马后退同他拉开距离，他也就那么人模狗样地站起来，这时我非常希望置身公共场合，我甚至希望以后我和他就不要在私人场合见面，这样我也就不用……
　　然而就在手触及门把的那一刻，季枭伸出的手臂又生生将我们关进了房间里，他在我身后，我只觉得他的声音离我很近很近，那低沉的嗓音混合着湿热的气息，仿佛就在我的耳边：“你还没叫我主人呢。”
　　什么？
　　“我说过的，四个月时间太短，得叫主人才行。”
　　那种被恶魔催逼着出卖灵魂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完全不平等的交易，一切的规则都由他来定，衡量的尺度都是他个人的主观。
　　这一点也不公平。
　　可是，不这么做的话，公馆该怎么由我一个人攥到手中？季枭虽是个强盗，但也能勉强算作是一个有原则的强盗，四个月而已，四个月，刚刚我都那么做了，不就是两个字而已吗？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嘴唇轻启，却发不出声来，像是不耐于我的墨迹，身后，季枭的不耐中，还夹杂着些许恶意：“摆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给谁看呢？你明明都要说出口了，他妈的，看得我都要硬了。”


第36章 仆人给我送了”礼物“
　　一切的理智在那一刻分崩瓦解，当时我也不知道自“m”“'f”“x”“y”%攉木各沃艹次己是怎么想的，反正一个气急，回过头，往上一顶，额头就撞在了季枭的鼻骨上。
　　逃也似地跑下楼，张管家早在餐桌旁等待多时，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永远都不会变化，可同他对视的那一刻，我竟有一丝想哭的冲动。
　　季枭是红着鼻子走下楼的，我敢说刚刚那一下我没留什么力，十分遗憾他的鼻骨竟意外地坚挺，没有被撞歪更没有断裂，它主人的那张俊脸依旧深邃而优越，我想，要是那双极具威胁性的眼睛配上一个歪鼻梁，一定会使他的面部增添一些喜剧效果。
　　走到有其他人在的场合，有些话季枭自是再不便多说，只是在我座位旁路过的时候，他的手重重地落到我的肩头，并不轻的力道，“看来得一年。”眼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说。
　　暗暗咬牙，看他在餐桌对面款款落座的从容模样，从没哪一刻，我那么想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季枭不是个善茬，这我打小就清楚。
　　老爹再怎么说也于他有恩，虽然他先前否决了捞喻景盛出来的决议，但我私心里还是认为，他不会完全不将老爹的话放在眼里。
　　那之后就喻景盛的事我也提醒过他好多次，我甚至还打算自己出面，强行达成老爹希望的结果，可准备到半路却被他拦了下来，他低声警告：“别插手。”
　　庭审很快到来，季枭当天离开都会，去到了现场，我本以为事情会因此有所转机，可就在当天下午，我得知喻景盛最后得到的，是死缓的判决结果。
　　喻景澄来找我哭诉的时候，我是麻木的。
　　倒不是说真有多么心疼喻景盛，我只是想到季枭，意识到原来先前我那么多次的劝说，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老爹竟然还说我将会是成为能在他身边谏言的那一个，如今看来我只想笑，我和老爹都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季枭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只要是他的决定，便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事实就是如此残酷而简单。
　　老三是相信我的，当我告诉他我已经做出努力进行劝说，他便陷入了那种对既定事实毫无办法的绝望之中，他甚至天真地想要相信季枭真的为这个事情做出了努力，喻景盛毕竟是他的亲兄弟，他明白三条人命的重量，却也不能就那么接受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弟弟会有这样的结果。
　　而我呢？被喻景盛那样对待过，我内心待他自然也说不上纯善，甚至私心里希望他能够得到惩罚，可毕竟他如今的结局是大哥和季枭一同诱导的结果，再加上老爹的遗嘱……我可能也是不希望他死的。
　　“肯定是林家那边咬太紧了……”老三这样认为着，或许这也正是季枭那边的人所想让他相信的。
　　我倒也宁愿认为这次的事情真的是因为喻家鞭长莫及，可东思远却小声跟我透露，并非如此的。
　　具体的他不清楚，可他告诉我，从季枭下派给他的任务能知道，就这件事，季枭其实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喻景盛的判决结果，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没有任何理由，事实其实就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喻景盛出来。
　　因为留学其间的友人关系，如今东思远已经无形之中成为了我的“内应”，用以帮助我了解季枭如今的想法以及打算，这虽也是季枭知晓并且默许的，但我不得不承认，蛮可悲的，我虽偶尔会跟季枭歇在一起，但他的事情，我却并不能说是完全知晓。
　　天已经开始转凉，喻景盛的判决结果下达的第二天晚上，季枭终于回到了公馆。
　　长款的黑色大衣衬得他的身躯修长而挺拔，他发丝微乱，令我知晓外面风或许已经很大，他进门的时候张管家正好到二楼楼上去了，我站起身，脚步竟凝滞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去迎接，还是该说点别的什么。
　　将外衣撂到衣架子上，季枭转过身同我对视的时候，我张张嘴，一些问话近乎脱口而出。
　　然而他却抬手，要我走到他身边去。
　　我站在原地，不动。
　　“过来。”将脱下的手套放在手中，季枭凝视着我，再次表达自己的诉求。
　　于是我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在最后认了错。”当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他将手套递给我，“所以他不会死。”
　　这么说，在站在季枭的角度，这也能算作另一种程度上的“宽恕”？
　　一切的疑问在这一刻统统销声匿迹，我只是点头，不知道还该说点儿什么。
　　然而季枭却又问：“今天你下厨么？”
　　最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给他下厨？我说没有。
　　“我想吃你做的。”季枭说着，走近里屋，看着餐厅内一早为他准备好的食物，倒也没多提什么要求，只是回头，问跟在他身后的我道：“决定好了吗？”
　　什么？我有些不明所以。
　　可与他对视的那一刻，我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是在说之前仆人的事情。
　　“我要你做的菜。”说着，他坐到了餐桌前的座椅上。
　　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身体竟然就那么先一步动了起来。
　　在厨房为他做饭的时候，我这样安慰自己——毕竟是一间公馆，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那样白白得到，四个月，仅仅是四个月而已，这没什么好难的。
　　心里虽这么想着，手上却又抑制不住地将辣酱抖进锅里许多，张管家这时从楼上下来，我听见季枭跟他的谈话声，不知为什么又是一阵没由来的不爽。
　　吃我的菜，住我的房子，还吩咐我的仆人！张管家原本只应该听我的话！想着，抖辣椒的手又忍不住多倾斜了些。
　　随后张管家到厨房来问我需不需要帮手，我说不用，“你们的季小少爷非得吃我亲手做的。”
　　其实餐桌上的饭菜都是按照他平时的口味来的，当我将那盘色泽红艳的简易炒菜放到季枭面前，不禁开始由衷地为自己这盘简易小炒感到寒碜，季枭低头一看，自是察觉到了我的恶意，只抬眸半笑不笑地盯我一眼，“下一步是不是该放毒？”
　　对哦，如果他真那么喜欢吃我做的菜，放毒的事情，我来做最合适吧，这一想法在我心间停留片刻，脑嗨完之后我便冷哼出声，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虽然自知这么做可能没什么用，但进门后我还是狠狠地将门关上并且上好锁，确认所有钥匙都在我手上后，还拿两个凳子抵在门口，宛若一个提前挖好战壕的守城士兵。
　　然而敌方的力量是强大的，约摸三十分钟后，季枭还是突破了防线，大喇喇地走了进来，与我对视的那一刻，他说：“你好像很喜欢玩这种注定会输的游戏。”
　　我索性直接闭上眼睛装死，然而他已经绕到我的床边，坐到床沿，用堪称蛮横的力道，将我头顶的被子扯了下去。
　　于是我便只能用瞪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看你这样子，简直跟被土匪掳上山的贞洁烈妇没什么区别。”
　　看来他还知道他自己是土匪……呸！什么破比喻！
　　“一进门就没好话是吧？”我扯住被子往自己身上盖。
　　季枭盯着我，忽然笑出了声，说：“罢了，你的能力也就只停留在情趣的范畴。”
　　听着他话里话外的侮辱，我只想一拳把他抡死，然而我知道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攻击在他眼中可能也跟挠痒痒没什么分别，便想将话题扯向正经的方向，“喻景盛那边，没有余地了么？”
　　季枭略一挑眉，“最近你这么念叨他，怎么不干脆直接去为他劫狱得了。”
　　又是答非所问，我简直恨死了季枭这一绕开话题的方式，早已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凝眉，“明明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你明明可以……实际上没动作也就算了，还非得阻拦我。”
　　“是东思远告诉你的么？”微微眯起眼，“你们两个可真是什么话都说……冉灯，其实我给过你机会的，你傻傻的没有抓住，现在反倒还怪起我来了。”
　　什么？我好像没听懂。
　　“我们一直睡在一张床上，”手抚在枕面上，季枭叹了口气，“不说学那些妖妃，作为‘仆人’，你大可以讨巧的时候稍微撒个娇，说几句好话，那样我可能还会愿意听你的话，可你呢？”
　　我明明用商量的口吻试图同他讨论，且不止一次，而他的意思……喻景盛如今的结果竟像只是因为我没有在在他面前摆出哀求的姿态低声下气似的，拾起枕头向他砸去，我气得浑身发抖，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同他平等的存在，可在他看来似乎我只是……
　　颇有几分冷淡，季枭将我丢给他的枕头扔到一边，“还是那么倔。”他叹了口气，“有些累了，帮我找套睡衣，要睡了。”
　　僵在原地片刻，意识到季枭正观察我的反应，我便转过身不让他看到我脸上屈辱的神情，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我不想按照季枭安排好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我知道在他心目中我该是一副怎样的情态，我甚至大可以就那样去做，可我也知道季枭是什么德行，你如果事事都依着他，反而可能会得来变本加厉的结果。
　　四个月而已，四个月……从衣柜里拿出挑选好的衣物时，念经一般，我的内心重复着着三个字，它叫我忍忍，再忍忍……
　　为季枭一件件褪下衣服的时候，我感受着他胸腔的一起一伏，我觉得他似乎下一秒就会攥住我的双臂将我搓圆捏扁，所幸最终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的只抬起一只手，揉着我的耳朵，不轻的力道，甚至可以说是令我微微发疼。
　　“叫主人。”他说。
　　我抬眸望着他，眼眶不自觉地有些湿润，怀着无尽的屈辱，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季枭，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我？
　　他的脸上并无多余的神情，只微微垂眸，带着些许倨傲，等待着我的回答。
　　四个月而已，四个月……下一次眨眼，眼泪竟然就那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主人。”
　　我说得很小声，并在内心不屈地想我自己并不承认。
　　然而这就使季枭满足了，他抚了抚我的脸颊，轻轻拭了我的泪，低声道：“乖。”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冰凉的小东西，放在我的掌心。
　　“给你的礼物。”
　　烈冶
　　抱歉，第一版更错了，还好看的人不多


第37章 仆人开始变着法为难我
　　手中的物件微微发凉，再熟悉不过的寻常触感，我愣愣地将它拿起，放到我视平面以下仔细瞧。
　　季枭坐到床沿，好整以暇地望过来，正观察着我的反应。
　　这是……石头？对，这玩意甚至不能说是礼物，在我看来这不过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罢了，只是它表面光滑，玉般的颜色，像是被人试图用拙劣的雕刻手法做出一个具体的形状，可具体是什么呢？因为雕刻之人的技法过于粗糙，我盯了半天，竟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什么……”轻轻将它放到桌上，盯了许久，我才迟迟意识到这或许一颗国际象棋的棋子，可单看外表，又有些分不清它究竟隶属于棋兵中的哪一种，“是棋么？”不太确认地，我转过头问季枭道。
　　季枭的眼神颇有几分揶揄，“居然看出来了。”
　　“……你管这叫礼物？”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我觉得十分别扭，棋的话要送就送一套，哪儿有单送一个棋子的道理，并且这棋子还……
　　“这种破烂玩意儿配你，正合适。”带着些许恶意，季枭像是打定主意寻我不开心，说完这话后他便倒在床上，窝进被子里。
　　将这小玩意捧在手中看了片刻，“是你刻的么？”我问。
　　季枭却像是已然睡着一般，并不回答。
　　将那颗小棋子拿起，赤脚走到飘窗台边，将它放于其上，“能凑一整套的话，才能玩吧，我对这种棋不是很熟悉。”
　　回过头，发现季枭正窝在被窝里静默无声地凝视着我，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倒像是一头猛兽静默无声的审视，我没有多说，只回到我自己那边，揭开被子，令自己缩进尚还未温热的被窝中。
　　很有意思，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窗台上的小棋子就会多一个，可以看出雕刻者的手艺是日益精进的，最初的那一颗反倒是最令人难以看出原型的那个，我觉得顶有意思，并且开始好奇为什么季枭会想到送这个给我，刚开始我还尝试从他嘴里问出个答案来，可他好像永远都说不出什么好话：
　　“小时候刻着玩，只是打算找人帮我存着。”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最配你。”
　　我本想告诉他我觉得这很可爱，谢谢，但一听他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便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如果这些棋子能够凑齐，我或许会愿意跟季枭对弈那么几局。
　　以上是我个人认为的，跟季枭为数不多算得上“和谐”的时刻，其实除这件事之外的大多数时候，我和他都分歧颇多。
　　喻景盛最终还是被关进了监狱，老三去探望他的时候不知他跟老三说了什么，回来之后喻景澄就显而易见地消瘦了下去，开始避季枭如避洪水猛兽。
　　就这件事我试图跟老三谈过，老三给出的答案竟跟当初大哥告知我的出奇一致——“喻家如今的局面，全都是由季枭一手促成。”
　　他还说，“再不是喻家了，灯哥，过不了多久，咱全都得改姓季。”他还问我：“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感到不可思议，想告诉他从血脉上来看，季枭算得上是你二哥，可喻景澄却冷笑一声：“父亲死前叫他改姓，他改了吗？叫他把景盛放出来，他照做了么？他从来都没有将父亲放在眼里……”
　　改姓的事情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季枭也压根没跟我提起过，问起老三，才知道是只是上次老爹去看守所探监的时候，向老四透露过自己的意思。
　　当晚回到公馆我便问出了口，而季枭却是满面的悠悠然，他反问我：“好端端地姓季了这么多年，他叫我改我就改，凭什么？”
　　微微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望过来，季枭说：“你是不是一直挺羡慕喻家那些人的？”
　　我不知道季枭为什么会忽然说起这个。
　　“你不知道你的眼神有多直白。”季枭的神情颇有几分嘲弄，“如果老头真的给你改了姓，那你还得叫我一声哥。”
　　无端端地想起了某次春梦中我情不自禁喊出的称谓，暗暗攥紧拳头，这时我才意识到老爹在世的时候他其实收敛了许多，如今他正逐渐展现出自己的本性，开始将喻家的一切蚕食……
　　“冉灯，严格说来，你不是喻家人，张口闭口喻家喻家，似乎比喻家那几个兄弟还要爱喻家似的，蠢不蠢？”宛若恶魔的低语，季枭笑着，冲我伸出手，“好好跟着我，听我的话，以后什么都是你的，明白吗？”
　　我看着眼前人，明明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却不知为什么，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你不能这么做，季枭。”明知我的话语不会起任何效用，我还是徒劳无功地这样重复。
　　像是早已料到了我的反应，他缓缓收回手，“想劝我，该怎么做，你应当明白的。”说着，他不再双腿交叠，身子微微后仰，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模样。
　　很奇怪，明明彼此之间誰都没有明说，可我知道他是要我坐到他腿上去的。
　　暗暗攥紧拳头，我自是不会那么做。
　　只是因为明白就算对他摇尾乞怜，他也八成不会心软罢了，“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的话我睡了。”明天还要同他参与各大家主齐聚的会议，再者已经到了该休息的点了。
　　像是感到无趣，季枭轻啧一声，“想洗澡了，可以帮我准备浴室。”
　　先前他明明没有这个打算！而且这种事为什么要来吩咐我？知晓大约是因为方才引起他的不悦所致，在原地愣了好久，我才默不作声地扭头，走出门去。
　　四个月，四个月而已，这段时间，这三个字近乎已经成为了我蛰伏在他身边的唯一动力，能够感受到自己在喻家的权限正在被逐渐缩减，老爹在世时为我开放的权限也正一个接一个地闭合，意识到季枭想要架空我的时候，我的想法便是——想怎“m”“'f”“x”“y”%攉木各沃艹次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只是想要这间公馆罢了。
　　确认水温适中，我便回房间告知季枭可以进去洗了。
　　领着季枭将他带到了他自己原本的浴室，我感受到他似笑非笑的视线——怎么？难不成他还会认为我会要他在我的浴室洗澡不成？
　　所幸季枭最终没有就这件事多说什么，只是我额外多了给他擦澡的任务。
　　我敢说我的拳头已经捏得咔咔响，四个月，四个月……这三个字如今像是成为了我的静心经，令我在面对季枭的裸体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身材不错。”毛巾擦在他的背上，我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我都不知道有些人已经残废到需要别人帮忙擦澡的地步。”
　　季枭没有多说什么，他坐在圆形浴缸内，双臂展开，阖眸，微微仰头，是一个能将身材一览无余的姿势，有些人就是这么令人嫉妒，就算是自上而下的死亡角度，身体的线条也挑不出一丝瑕疵，更别某个近乎令人无法忽略的东西……啧，他以后的爱人想必会很辛苦。
　　“看什么？”微微睁开眼，季枭的眸子带着些许审视，“是看你没有的，还是看你不如的？”
　　我呸！“你身上的我哪儿没有？”
　　勾起唇角，季枭笑得肆意，“肌肉，力量。”
　　“大可不必这么自信，我未必不如。”跟他呆一起久了，有些胡话也能说得面不改色。
　　于是季枭支起身子回头自上而下地打量我，许是见我因为给他洗澡而浑身湿透的模样有几分狼狈，他说：“如果你进来一起洗，就不用变成这副样子。”
　　抽了抽嘴角，我说：“不了。”
　　跟他一起洗澡？除非我疯了。
　　随后他便将我赶出门去，只在最后擦身的时候叫我进去片刻，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不觉得尴尬，特别是在毛巾的擦拭下，气氛明显有些异样的时候。
　　罢了，反正需要冷静的又不是我，如今我可以说是真的豁出去了，只要是他的要求，我都毫无怨言地尽力去满足，我感觉只要在心中默念我那“三字经”，便没什么能够阻挡我。
　　为季枭吹头发的时候，我抚着他的发，心说这么硬心肠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柔软纤细的发丝呢？
　　季枭似乎有些兴奋过了头，那之后他又冒了几句不中听的试图激怒我，可已经习惯的我早就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还以为会再多挣扎一段时间，看来还是高看你了。”
　　“老盯着别人这地方做什么，想要么？”
　　反正无论他说什么，无视就是了，致于他的问的问题……我承认我只是产生了男人都会有的比较心理，在季枭将这事点出来之前，我本是不打算收敛的。
　　“厉害吗？是不是很羡慕。”不得不说他的语气有几分欠揍。
　　我面无表情地回敬：“不过如此。”
　　要是我能料到这话在后半夜能够招致被袭击的后果，我一定不会这么说。
　　黑暗中，被季枭覆压着捉住命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嗤笑出声，那带着捉弄的神气，近乎令我头皮发麻了：“搞了半天是打肿脸充胖子，有些人吹牛连脸都不红一下。”
　　不要命地挣扎起来，被窝里的温度有些过热，叫骂声、踢打声在静谧的房间中显得闷热又令人窒息，最终我自然是输了、投了降，毕竟被前后夹击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
　　虽然这插曲只发生了不到十分钟，但当天晚上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做了噩梦，我梦见季枭长出了一双会魔法的大手，它炙热而有力，会将一切触碰到底东西都吸裹殆尽……
　　那时窗台处的国际象棋只差三枚就能够凑齐两个阵营的所有棋兵，我一直认为用手认真制出的玩意儿是有生命的，但苍天有眼，那一晚，我只庆幸它们都是死物。


第38章 仆人带我去晚宴
　　被季枭抚摸过的地方仿佛会留下无痕的印记，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炙热触感，令人每每想起都止不住战栗。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知道季枭跟我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有些微妙吧，老实说，在往常的岁月中我很少跟他发生这类肢体接触，虽然他的言语侵犯似乎无处不在，但那种程度上的唇枪舌剑跟真正意义上的动手，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时我才迟迟意识到，似乎自我从国外回到公馆以来，跟季枭有这方面接触的次数已经大大超越往常了。
　　这是否意味着他正似有似无地试探着我的底线呢？一时间止不住地恶寒，回忆着昨晚我可怜的二兄弟被恶意地捏在手中的感觉，我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言语上的侮辱倒也就算了，肢体上的侵略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决心往后要跟季枭保持距离，我站在镜子前，张管家站在我身后，他手中拿着另外几件备选西装，而我却觉得我身上这件衬我刚好。
　　今晚有个家主之间的会议，打着生日宴会的旗号，这类原本家族内部的私密聚会竟一反常态地向各大家主发出邀请函，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今季枭刚接手喻家，还从未同那几只老狐狸正面交锋过，今晚这场，说是鸿门宴也不为过。
　　季枭愿意让我“m”“'f”“x”“y”%攉木各沃艹次与他同去，我第一时间竟然感到受宠若惊，毕竟自他接手喻家之后，我的权力便不可避免地被他大力限制，原本我还在想这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失去的对我的信任，可如今看来，倒也没我想得那么坏。
　　五妹最近几天的状态很不好，自发生了喻景盛那件事情之后，她和她的母亲便被林家唾骂驱逐，甚至还有人放话说林家那三个心腹的出事可能就正是因为五妹母亲告密云云。
　　毕竟算是喻的家人，虽然如今管事的季枭可能算不上是直系亲属，但这些事情终究也不能坐视不理，遵照老爹死前的吩咐，我将她们母女二人安置在了喻家名下的一处房产中，为了保证她们的安全，在最后清剿林家旁支余党的这段时期，她们母女二人甚至可以直接在喻家大院住下。
　　季枭对于我的安排没有异议，算是默许，可当我走进喻家内部同她们面对面的时候，却发现五妹的母亲精神状态好像真的不容乐观。
　　“需要去医院吗？”坐到五妹身边，在她的面前，我还是愿意做一个温柔的大哥哥，“你是不是也没睡好？”
　　五妹轻轻摇头，“没有，只是不太习惯，也不想给阿枭哥哥添麻烦。”说起季枭的时候，我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名状的茫然与不安。
　　十分凑巧地，季枭这时自楼梯上方走下来，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林女士竟应激似地站起身，“我……我去做饭……”
　　季枭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不用，他走到我面前，顺手抚了抚五妹的脑袋，“抱歉，安置得有些匆忙，你们不用害怕，林女士，会有仆人为你们做好晚饭，不劳你亲自动手。”此刻他倒是全然收敛了那副欠抽嘴贱的神气，要不是瞥向我这头时那惯常漫不经心的笑，我准会以为他被什么人给附身了。
　　五妹抬头仰望着季枭，大约是季枭的话语真的触动到了她，她的眼眶盈出泪来，上前，她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谢谢阿枭哥哥。”
　　约摸是因为已经知晓季枭也是老爹的孩子，血缘上来讲，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哥哥，此刻五妹待他也比往常多了些亲厚。
　　类似于“不要对林家动手”这之类的话语，五妹如今再也没说过，也不知这段时间她究竟明白了些什么，想到老爹临死前的嘱托，我的心情也不免沉重起来。
　　请来家庭医生为林女士面诊，结果是程度较深的抑郁症，身体方面除了稍微有些营养不良外，倒没有太大的问题，五妹像是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在外公去世之前母亲就已经开了好长时间的药了，没关系，冉哥哥，你们快去参加宴会吧，别迟到了。”
　　与季枭同坐在车内，后座的氛围是沉静的，我们谁也没有先一步开口说话，约摸是方才五妹母子的境况不同程度上地影响到了我们的心情吧。
　　凝望着窗外，我一直思考着老爹死前的嘱托，老爹并未对林女士做出任何安排，而她如今的境况……
　　虽说在知晓老爹的过去后，明白了他对自己身边女人的冷漠处理方式并非没有原因，但想到兰阿姨和宋女士的结局，还有林女士的病，又不免感觉到，老爹这一生，其实不能说是全然没有过错。
　　车缓缓驶离喻家大院，季枭就如同一尊静默的雕塑一般坐在我的身侧，经过桥洞之时，车辆没入黑暗之中，车窗倒映着他的侧脸，某一瞬间，我的视线与他不期而遇了。
　　“在想刚刚的事？”季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有力。
　　我点头，在车窗的倒影中，同“m”“'f”“x”“y”%攉木各沃艹次他对视着。
　　看季枭的神情，我意识到他或许是有话想同我说。
　　“怎么了？”我问他。
　　离开桥洞，他的神情终于在我的视线中清明起来，“喻娇不是老头的。”他说。
　　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忽然被按下了静音，什么也听不见了。
　　喻娇是五妹的名字，私下里我都会叫她五妹或是娇娇，很少直呼她的大名。
　　她也是在我的认知中，除大哥三弟外，喻家同我关系最好的小妹。
　　“什么时候查的？”我问。
　　“老爹遗嘱下来之后不久。”季枭的手指轻轻点在身下的皮垫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看得出他的心情有些烦躁，虽说喻家同外部争斗的事情他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可遇上这种粘连着亲情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既是愿意将这件事告知于我，就说明他是想征求一下我的意见的。
　　“因为遗嘱上有她的份儿，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没想到……”说着，季枭嗤笑出声，“也难怪去采样的时候，她母亲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没必要拿这事儿开玩笑，随后他又给我看了拍摄好的亲子鉴定报告书，我简直不敢相信，林女士看起来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居然敢欺骗老爹到这个地步。
　　也不敢想象，要是在老爹尚且在世的时候将这事公之于众，会在喻家内部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而五妹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怪不得林女士在同季枭共处一室的时候，会展现出那么明显的不安，或许她并非不明白这事的严重性，不能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任何人，她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还因此忧思过度……
　　季枭应当还未就这事找她当面对峙，如今她住在喻家大院，还接受着喻家的庇护，她所面临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现在这事只有你和我，还有林女士知道，五妹她……”略微有些无措，求证般，我望向季枭。
　　“她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五妹仍旧认为自己是老爹的孩子。
　　如果在被林家驱逐后才让她知道这件事，这对她来说简直可以说是残忍。
　　“……等过了这段时期再想办法解决吧，我看林女士的状况，她好像并不能承担这件事被揭发的后果，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五妹现在正在备考，怕是会影响到她的状况。”虽然本身我同五妹就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年的情谊毕竟是真的，要我全然对她狠下心去，自然是不可能的。
　　像是对于我的决定并不意外，季枭默然无声地点头，算是对我的建议表达了认同。
　　这段讨论虽说是暂时告一段落了，静默之间，却是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莫名的沉重，凝视着窗外的风景，我脑子很乱，千万条思绪须臾间一闪而过，回过神来却又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思考。
　　临近目的地的时候，季枭接了一通电话，并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我隐隐听出对面是东思远，他大概是跟季枭透露了那头的一些情况，季枭脸色不是十分好看，挂断电话后，静默片刻，跟我说：“等会出去不要乱跑，更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这发言未免也过于专断自大了些，说得倒好像我是个三岁大到孩子似的，不咸不淡地应着声，心知这些天喻家危机四伏，别家的老狐狸都想借机好好惩戒这刚即位的新家主，万事小心，这道理我自是知道的。
　　柯家为办这次晚宴，可谓做足了排场，关上车门，从内厅传来的悠扬乐声飘入耳中，余光里瞥见一早混入人群的喻家心腹，确认人数无误后，我低头跟在季枭身后。
　　毕竟是生日宴，道贺与欢笑是这类宴会的基本色，季枭自是早已准备好从拍卖行拍来的大礼，惹得那柯老头呵呵直笑，直说什么后生可畏什么青年才俊，还向季枭介绍了自己的女儿。
　　季枭对外当然是人模狗样应对自如，我本想站在他身边尽职尽责地当个透明人，可不知怎么的，他竟把话引到了我这来。
　　得知我的身份，柯老爷子自是上前来同我握手，还问我年纪轻轻辅佐喻家这么大的家业是不是有压力什么的，我自是摆出一副曲意逢迎的模样同他交谈，本这客套而虚伪的谈话以为会就这么进行下去，直到他同我说：
　　“先前听说季先生培养了一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物，不知这次他有没有一同来捧场呀？”
　　我心中一虚，表面上笑得面不改色，说着：“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以讹传讹倒还当真了哈哈哈，我要说其实站在你面前的季先生是替身，您相信吗？”
　　端着酒杯，季枭装似夸张地大笑出声，而他身边的几个老狐狸却是有些笑不出来的。
　　如此，看他们的神情我便知道，恐怕这场晚宴早已布下了足以致命的网在等我们上钩。


第39章 大哥发来了讯息？
　　这场宴会中，季枭所扮演的似乎是那种健谈而风趣的优雅男士人设，他很快接下我的话茬，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又绕到了别的地方去。
　　气氛在他的带动下终于再次活络起来，我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意图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看柯家那老头的态度，想必他已经将自己的女儿看做了随时准备送给季枭的筹码，我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无甚表情地凝视着“主人公”所在的方向，想知道季枭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动作。
　　那柯家小姐的确能算作美人，面对季枭之时，她很快红了脸，想必她已经被他那极具欺骗性的英俊外表和状似优雅绅士的作风所蒙蔽，季枭站在她身边，从容不迫地同她交谈着，不知为什么，看着他对她彬彬有礼甚至略显殷勤的模样，我竟不自禁地感到了不悦。
　　我想那大概是因为季枭的满脸自得吧。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的女孩畅通无阻地向我刺来，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眼色，接着他俯在女孩耳边，大概是讲了个不太有水平的笑话，对方娇嗔着笑露出了声，耳朵也红了起来，还说了句：“您居然……真讨厌。”
　　季枭跟别的女人调情的模样看得我直犯恶心，早就知道他就是这幅德行，可怜的女孩居然就那么傻兮兮地上了勾，等到她真无可救药爱上他的时候……
　　不愿多想，端着酒杯，我掉头尽力往见不到这副“痴女渣男惨状图”的地方走去，本以为绕开了那几只老狐狸的视线，却不想半路被一个熟面孔拦了下来。
　　东思远作为嘉宾来到这里其实我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竟然化了妆，高超的技艺，将原本与季枭肖似的五官削弱成了不相似甚至有几分普通的模样，要不是他侧颊的那颗痣提示了他的身份，可能就连我也一时之间认不出他来。
　　“没想到竟然能化成这样，”抬手，毫不意外地在他脸上抚下了少量粉底液，“你亲手弄的还是别人……”
　　“在专业学校学了三个月！”似乎对此十分得意，东思远比出一个“三”的手势，“好了不说这个，我正尽力执行任务呢，你不要离开阿枭哥太远了嗷。”
　　什么？什么意思？稀里糊涂地点着头，跟东思远道别后，愣愣地调转方向，我尝试向另一个远离季枭的方向走去，不多时，果不其然又被另一个有几分眼熟的人拦下：“冉先生，拜托不要让我们难做。”同样是隐于人群的喻家手下，他的眼神是坚定的，同时我察觉到他似乎正用眼神测量着我同身后某人的距离。
　　一个没忍住，我黑了脸色，此前并未能想到先前季枭所说的“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是真正字面上的意思。
　　罢了罢了，这也是综合了各方面的顾虑，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在季枭允许的活动范围内，我百无聊赖地拾起一块蛋糕，看着不远处的季枭正同其他家主侃侃而谈，身边还跟着那个痴痴的，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他女人的柯小姐，我翻了个白眼。
　　或许我该多向季枭学习。
　　在会场内搜寻着合适的人选，不多时，我相中了一个对味的人。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喜欢同那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谈话，其实这人我认识，小时候见过几面，是马家老太爷的三儿子，这次大概是跟着自家老爹来见世面的，危险系数不高，看上去没什么野心，幸运的话，我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一些有关今晚的关键信息。
　　谈话意料之外地顺利，起先我装作自己是被零散请来的支系友人，他明明知道我是谁，却看破不说破，就那么一来一回地跟我开起了玩笑，在此之前我从没跟他讲过话，一时之间不免觉得这人也蛮有意思。
　　“以前从来不见柯先生生日宴请我们这些外姓人，这次倒是破天荒了。”我说着，正思量怎样才能将话题转移到这次的家主会议上。
　　“可能是想嫁女儿了吧。”马家老三倒是看透了这层，我见他目光时不时往柯小姐那边瞄，便知道这人此行想必是怀了别的心思，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心说季枭比这人也差不了多少，无非就是多了个家主的头衔，至于令柯小姐一副喝醉酒一般上头的模样吗？
　　“柯小姐的确漂亮，柯先生愿意将她留在这里，大概也就说明这里安全，不会有什么意外……至少现在不会。”说着，我暗戳戳盯着身边这人的反应，心说这人身为马老头的儿子，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嗯，等父亲和其他几位先生开始谈话之后，我想跟柯小姐说两句话，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暗啐一口，心说这人看起来温文优雅，却没想到是个满脑子男欢女爱的恋爱脑，看来他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这一方面，可就此放弃又难免觉得有些可惜，我不死心地再问：“那等家主们进去开会了，你会带她到外面去玩？还是就留在这？”
　　“地方已经订好了，我会带她出去。”这人的视线一直追寻着柯小姐，我说什么他大概也只是凭本能回答。
　　“为什么，我看外面那花园也蛮适合约会的。”劝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能留到会议结束，父亲交代……”这人话音未落，一双熟悉的皮鞋便踏入我的视野，来者脸上挂着在外人看来称得上友好，于我而言则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不是跟柯小姐聊得正欢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正问到关键时刻，没空理他，可正当我扭头之际，身旁的马家三少就已经抓紧了柯小姐落单的机会，理了理领口就往那边去了。
　　可怜的柯小姐还眼巴巴地盯着季枭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个什么能勾魂摄魄的男妖精。
　　“看你这幅样子。”季枭说着，竟然也不顾这是哪里，抬起手就要揪我的的脸，我一个蹙眉拍开了他，“少来碍事。”
　　“马家那个蠢货少爷能告诉你什么？”季枭说着，一只手不露声色地放到我的后背，轻轻往前推着，伏在我耳边，他的声音很低：“不是跟你说过不许走太远？没长记性还是没长耳朵？”
　　白了他一眼，拽住他的手腕制住他的动手动脚，“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在这种时候跟人家女孩调情。”
　　闻言，季枭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不等我反应，他直接再次捏住了我的脸颊，不小的力道，我疼得龇牙咧嘴，而他说：“搞了半天是吃醋啊，看看你，气得脸都绿了。”
　　我绿你个大头鬼！“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看出“吃醋”的，挥开他的手，我冷哼出声：“我有什么吃醋的必要吗？替柯小姐伤心都来不及。”
　　直起身子，季枭眯了眯眼，等着我的下文。
　　而那头，马家三少已经顺利走到了柯小姐身边，局促的模样，像是正废力找着话题，而柯小姐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他的身上，她魂不守舍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目光却时不时往季枭这边瞄，看来她还在等季枭回头找她。
　　“真不知你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喝了一口酒，“玩弄女孩的真心是非常没品的行为。”
　　略微抬了抬下巴，季枭：“只是应付柯老头罢了，这都要被你控诉？我也太冤了，倒是你，思念你的青书哥过了头？想去找一个平替？可惜人家心思完全不在你身上。”说着，他轻声笑出声。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对我的行为做出这样的解读，一时之间竟不知是气还是笑了，“你……这个时候提起青书哥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看能不能问出点别的什么，我看那马老三的意思，怕是他们已经埋伏好人打算在等会会议的时候动手……”
　　话还没说完，季枭的手指就点在了我的嘴唇上，“你有这份心，我很感动，不过咱都已经安排好了，等会不要轻举妄动，照计划到你去该去的地方。”
　　季枭这副“万事皆在我掌控中”的样子简直看得我牙痒痒，但到此时我已经懒得多跟他说什么了，黑着脸闭了嘴，我又被他拉到了名利场中央。
　　听着季枭在这群人之中的侃侃而谈，在他身边呆的时间长了，我便发现他似乎正暗戳戳地向这些人传递这样的信息——他身边这个人，也就是我，冉灯，只是上一任余家家主临终前托付给他的小玩意儿罢了，他这次带我出来，只是迫于无奈做给老爹手下的场面活儿，实际上我的存在并不重要……
　　那些家主在他的撺掇下自然而然地看轻了我的地位，他们的态度很快有了明显的转变，我这时才明白或许这才是季枭此行带上我的真正目的——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否定我的存在，架空我的权利，令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透明人。
　　如若我是个傻瓜，可能还会被他状似友好的态度所欺骗，但无奈我却恰恰有那么几分智商，在谈话间我自是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赔着笑脸，按照他为我塑造的“愚笨”人设尽职尽责地表演。
　　直到其中一位家主开了个十分令我恼怒的玩笑，那人说：“刚刚还看小冉说几句话，现在怎么没声了？阿枭开你了玩笑，你生气了？”说完竟还哈哈地笑了起来。
　　季枭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甚至像逗猫一般挠了挠我的下巴，“他能生什么气，这点些比谁都清楚，对么？”他竟然还笑意盈盈地转过头来问我。
　　我内心早就把他这张笑脸撕了个稀巴烂，面上却说：“这方面，本来我也没什么才能，现在喻家就全仰仗阿枭哥了……”
　　季枭身躯一僵，我直接扭过身子不再理他，场面话谁不会说？现在我只希望家主会议早点开始，我简直受够跟这些脑满肠肥的臭老头曲意逢迎了。
　　所幸，成功达成令这些家主都轻视我的目的后，季枭便不再执意将话题往我身上引，我只需站在他身边偶尔附和着，将自己满腔想吐的心情尽力掩藏起来。
　　时间将近，几位家主陆续离席，我站在原地，只等季枭快点离开，可这家伙竟落在最后，走之前还停下脚步，在我身边站定，将手臂放在我肩上，低声追问：“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得了吧，给你面子而已，东思远不也天天这么叫？”
　　“你不一样。”季枭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近乎是喷薄在我的脸颊上。
　　“该开会了，几个老头还在等你。”没有同他开玩笑的心情，我开始懊恼自己一时说话没经大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还能用这么轻佻的语气同我说话，要不是情势所迫，真想立刻骂死他。
　　“刚刚是为了保护你，不用委屈。”揉了揉我的脑袋，季枭终于放开我，往那处微掩的大门走去。
　　心中麻麻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看着周围的宾客逐渐散去，靠在墙边，我只觉得身躯僵硬，在如今危机四伏的境况下，无论对于喻家还是季枭，我的处境都是微妙的，面对如今发生的这一切……很遗憾，我感觉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通讯器振动起来的时候，我本以为是季枭的接应已就位了，然而掏出一看，却是这么一则信息——
　　“小灯，我是哥哥，今晚回程，不要跟季枭坐上同一辆车。”


第40章 仆人或许有危险!
　　那一刻，说是脑子瞬间炸开也不为过，想也没想，我立马向发出那则短信的号码发出通话请求，可回音却告诉我无法接通。
　　这是自大哥离开后，我第一次得到关于他的信息。
　　而他告诉我的却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他的人已经埋伏在这附近？亦或者说是他跟这几大家族的死老头达成了合作关系？还是说……跟上次一样，他这次是想借着几大家族之手，一举干掉季枭？
　　无论结果是什么，大哥的目的无疑都是清晰的——他打算在今晚上动手，为了不连累到我，他甚至提前发送了短信，要我离开。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虽然我向来看季枭不顺眼，但对他我确也还没狠心到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的地步，可如若我跟他说大哥联系了我，那我无疑又出卖了信任我的大哥……
　　怎么办……怎么办？这种事为什么要降临到我的头上？意识到再不做出决定便很可能不止我一个人小命不保，我的大脑竟然一瞬间全部空白起来。
　　另一边，余光里，我已经看见一早安排好的内应正往这边过来了，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会先将我送上事先准备好的车辆，然后在开完会后季枭便会来同我会和。
　　车……车！按理来说这项计划应当是绝密的，冷汗已不自觉地自额角流了下来，看来现在的喻家手下中还有暗中跟大哥联系的“叛徒”，是谁呢？那是谁？
　　待我回过神来，脚步竟已经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原地，身体比大脑先判断出——我要离开这个地方，起码，在想清楚接下来的行动之前，我不能就这样跟着季枭原本的计划走。
　　去往厕所的路上，不止一次，我扪心自问，要告诉季枭吗？掏出手机，我问他什么时候出来，果不其然没有回音，他现在应该正在同那几只老狐狸唇枪舌剑，就今后货物流通的问题争论不休，而我呢？我无比清晰的是，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季枭出事。
　　走近厕所门的同时，咔哒——我听见了扳机被扣响的声音。
　　枪口不偏不倚地抵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一时间世界都静默了，近乎难以想象，待我缓缓转过脸，看见的却是妆化到一半的东思远时的心情。
　　东思远脸上的狠戾还未完全卸下，待他看清我是谁，手臂骤然间软了下去，枪口终于指到了地板而不是我的脑门上。
　　“吓死我了哥，”东思远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过来，“你知道，最恐怖的不是被敌人发现，而是我发现被我的口枪指着的是你……我他妈，差点就开枪了，在那之后我肯定也活不成了，我说哥，你在乱跑什么？”
　　被吓得不轻，东思远显然有些抓狂，他一直走来走去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而我也不能告诉他我究竟为什么乱跑。
　　随后他拉住我叫我站在原地别动，然后约摸是跟原先负责接应我的那几个弟兄打了个电话，意思是我现在在他手上，他告诉他们随后他会把我“完好无损”地送到车上，我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他见我有异议竟还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哪儿知道他会选在这间厕所变装？翻了个白眼，我不禁叹了口气。
　　“你真是的，”重新拿起化妆刷，卸掉原本妆容的东思远正将自己的五官往季枭的方向化，“尿急也跟兄弟们说一声，成吗？任务正执行到关键时刻，可出不得一丝岔子，你不知道在对你的问题上，阿枭哥有多么严肃。”
　　听他话里话外都是控诉我对他们工作的不配合，一时之间我也懒得跟他提醒我可也是这起行动的策划者之一了，“阿孙呢？今晚怎么没见到他？”我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这之中谁才是青书哥那头的“叛徒”。
　　然而东思远告诉我说：“阿孙那头跟柯家持武器的人起了冲突，没有按照计划来到这边，现在还没有消息，怕是已经……”
　　我知道在家主会议后，季枭会借上厕所之由同东思远调换身份，那些老头后来知悉的“季枭”应当是东思远所假扮的，而真正的季枭会走事先安排好的暗道，等枪战过去后再上车……这是我们想出保证季枭安全的最佳办法，可我不确定大哥锁定的“季枭”究竟是真的那个还是眼前假的这个。
　　怎么办？眼见着东思远已经化好了妆，我却仍旧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策略来，目前的节奏不能打乱，最简单的方式应该是——等会儿接到季枭之后，直接劝他不要上车。
　　东思远化完妆便提着我往来时的方向拎，将我扔到那俩接应手中之前，他还在我耳边说：“这回可别乱跑了，祝我好运吧，灯哥！”
　　被那俩接应提着手臂，我凝望着东思远的背影，一时间竟产生了那种近似于见保家卫国的勇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来，心中便不禁感慨——季枭得是何其幸运，才会遇见这么一个适合他、并又那么忠心耿耿的手下。
　　低着头，走在那俩内应的前头，我们混入最后一批离开的宾客，往柯家院门外走去，其间我还望见了马家三少和柯小姐。
　　“不用等了，他们这个会还不知道会开到什么时候呢。”马家三少轻抚着柯小姐的肩膀，轻声说。
　　“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在外面等阿枭出来，而且这就是我家，这么晚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柯小姐不满地回头瞪住他。
　　“……就当是听了你父亲的话，好吗？小姐？我已经订好了位置，别一口一个‘阿枭’了，他甚至不一定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什么呀！不许你那样说他！”
　　这对白听着可笑，却不知为何听得我的心一片悲凉，等走到柯家门，在我们事先计划好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周边的宾客各自上了自家的车，就那样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了，有不少跟我打招呼的，我便告诉他们我正在等自家的车来。
　　等所有车辆都散去了，我慢慢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按照计划，等会儿开完会、同东思远交换好身份的季枭应当跟我在这见面，我们隐匿在这个角落，等枪战过去后再驱车离开的，我原本也打算在等待的这段时间想好劝阻季枭上车的说辞。
　　可在原地还没等到三分钟，那俩原本应当在远处遥遥守卫着这边安全的接应竟就这样走了过来。
　　我用手势警告他们——“干什么？滚回去！”
　　而他们却用通讯器告诉我——“计划有变，应当提前上车。”
　　我一愣，随即本能般不动声色地往原先规定的路线走。
　　行进间，我听见从远方传来的数声枪响。
　　果然“计划有变”！这季枭在搞什么幺蛾子？可恶！
　　不多时，一早安排好的，原本应当在十五分钟后出现的车辆徐徐地从一条小路驶出，并且以不快的速度，开到了大路上，持续贴着路边走。
　　没关系，默不作声地加快脚步，我想，就算我提前上了车，等会接应季枭的时候，直接想办法阻止他进车门就是了。
　　余光里，那两个负责保卫这边的接应已经默不作声地将手放在了枪支上，以防异变的发生。
　　这头，那辆并不起眼甚至并非名牌的杂牌黑色小轿车已经悄然无声地驶到了我的身侧。
　　我正思考着等会儿劝阻季枭上车的说辞，以及我自己下车的策略。
　　车辆来到我身边时，速度已经降得很低了，车窗上的黑色贴膜，令人近乎完全无法看清内里的景色。
　　缓缓地，车门打开，自知逃不过，我认命地想，我先进去或许也没什么，只要等会不让季枭进来……
　　难以形容当我发现季枭已经坐在车后座时，我的心情。
　　“你怎么……”一时间怔在了原地，十分意外又平常地，季枭这家伙再次一瞬间打乱了我原先设想的所有。
　　“上来再说。”微微起身，季枭抬手拉住我的手臂，轻而易举地便将我扯进车中。
　　啪嗒，待我回过神来，车门已经关上，司机瞬间加大了油门，车辆一下子冲出去老远。
　　“你怎么提前上车了？”我简直气急败坏，一时间没忍住，甚至还推了季枭一下。
　　季枭握住我的双腕，笑着说：“谈崩了，就提前出来了，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个屁！
　　“下车……我们应该现在就下车！”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到了此刻已经全无效用，我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干瘪而又无力，“停车！快！”
　　“这段路是最安全的，没事，过了这会儿就好了，别闹。”全然没看出我的慌乱，季枭似乎对今晚的行动十分满意，这更是令我感到无力加恐慌，嫌不泄愤地，我狠狠地锤了他两拳，而他这时候却还不忘嘴贱，说什么：“第一次见识这场面吧？怎么？吓傻了？还投怀送抱的？”
　　投你个大头鬼！“我……大……”大哥短信的事情近乎脱口而出，季枭好整以暇地凝视着我似乎在等待我接下来的说辞。
　　兜中传来细微的震动，我思绪微滞，不知为何第一时间竟是避开季枭的视线。
　　果不其然，大哥那头又来短信了，他又换了一个号码，内容却是——
　　“射击点位于星辰大厦，目标已锁定，黑色xx牌轿车，车牌号xxxxx。”
　　而星辰“m”“'f”“x”“y”%攉木各沃艹次大楼，就在前方的不远处。


第41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那时我其实想不通为什么大哥那边为什么会将自己计划的进程原原本本地发送过来，许是想让我见证季枭遭到枪击时的悲壮时刻？又或许只是觉得身为当事人之一我有那个知道的义务？
　　后来我才确认这信息原是蛰伏在季枭手下的叛徒因为问心有愧而发送于我的“提醒”，他们的目的本就只是除掉季枭，而并非我。
　　但在那时我来不及想太多，只意识到这或许是在提醒我——“闪开点”。
　　他们是真的想要做掉季枭！
　　至今我已经不想回忆当时我的心情了，那于我而言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悲切急迫与恐慌充斥着我的内心，眼睁睁看着星辰大厦愈来愈近，不知为何，我的身躯已经紧紧贴在了季枭的身上，只同他略显的诧异的眼神对视了一瞬，或许是我眼中的恐慌过于明显，他好像很快明白了什么。
　　叛徒是谁？究竟是什么时候？大哥是怎么知道的？这些问题庞杂地充斥在我的心间，而我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用近乎谁都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地说：
　　“快跑……下车去！”
　　我有时真恨极了我的犹豫，车开得太快，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太少，就算须臾间季枭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但那一不可逆转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车窗玻璃破碎的声音与肩头传来的剧痛近乎是同时撕裂了我的躯体，然而在那一瞬间，我抓紧季枭的袖口，在子弹穿进我的肩膀那一刻，我的唯一想法竟只是将我推测出的结果诉诸于口——
　　“阿孙……跟……跟大哥还有联系。”
　　我无比相信在大哥原本的计划里绝不会伤到我，否则他就不会冒着我向季枭告密的风险而给我发送那条短信，大哥那边的任何人若是能知道我已然上车，那么这次的射击便必然不会执行。
　　除非……他那头负责监视我行踪的人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大哥那头的人员，必然是无法亲临现场，而能够跟随我们进入这次宴会的，只能是季枭手中倒戈向大哥的“叛徒”。
　　听候远程差遣的某一位——
　　“阿孙那头跟柯家持武器的人起了冲突，没有按照计划来到这边，现在还没有消息，怕是已经……”这是方才在厕所中东思远告知于我的唯一信息，那时身躯的剧痛已经来不及让我自得于自己第六感的准确了。
　　身躯因为车辆的飞速飘移而失重，季枭抱住我的力道紧到不可思议，我简直怀疑自己不是因为被子弹击中而死，却是被他活活勒死在怀里，同他略微瞪大的双眸对视着，我不得不承认我从没有见过季枭哭泣的样子，哪怕此刻也没有，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罕见……恐惧，那种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惶惑，令他的眼眶发红甚至布满血丝。
　　视线边缘，我的血液已经浸透到他西装内部的白色衬衣上，我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话，重复着阿孙的名字，重复着要他离去的请求，却说不出任何控诉大哥的话来。
　　他们要令对方你死我活，我是知道的，我早该料到大哥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如果我再果断那么一点点，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车外的枪击声令我想到了绵延不绝的暴雨，或许并没有那么密集而猛烈，却同样敲击着我的思维和我的心。
　　我已经听不清季枭冲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记得他的语气分外狠戾，那种想将对方碾压磨碎致死的血性，令人几乎不寒而栗，然而他的手却是颤抖的，小心到令人感到可笑地，显现出惊慌失措，他将我抱在怀里，竟笨笨地想要用手按住我的伤口，一边又让司机调转车头去往医院。
　　我想告诉他这样或许会扰乱计划，却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却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凝视着我的眼睛，警告我什么也不要说了，“别死！他妈的，不许你死！”
　　我没有那么脆弱，不过打到肩膀而已，我知道我是死不了的，我甚至还想笑他竟然有朝一日会摆出这样一副狼狈的神情，我的耳朵其实有些听不清了，在阵阵发黑的视线中，我只记得我自己抬起的手，将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脸颊上。
　　原来我的手上也都是血，我自己的，抹到了他光洁的脸颊上。
　　啊，要是有朝一日，能够在他在他脸上涂鸦就好了，十分奇怪，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竟这样想。
　　·
　　醒来的时候上半身没穿衣服，但绷带却可以说是缠满了我胸膛以上的所有地方，大概是打了止痛，除了身体的黏腻所带来的不适外，我并没有多余的感受。
　　“醒了。”张管家首先进入我的视野，他将我的病床微微上调，我才看见靠在墙边，目光如鹰隼般向我刺来的季枭，“现在感觉怎么样？”张管家第一时间问了我的感受，而季枭却像是凝固了一般，站在原地一个字也不说。
　　首先问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发现自我昏迷那个晚上开始，竟已经都过去三天了，痛苦地闭上眼，我告诉张管家我现在状态还算不错，叫他不用担心。
　　“哦，还给你准备了汤，我现在回公馆去取。”张管家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慌乱神情，走前还冲季枭打了个手势，意思大概是叫他帮忙看着，我心道季枭这家伙哪儿有什么照顾人的能力？卸力地躺回到床褥中，张管家关上了门，不多时，季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大手不由分说地放到了我的额头上，这次他的力道倒不似往常那么重了，微微揭开了眼皮，与他对视了一瞬，我又缓缓闭上眼。
　　“你说的人，我已经处理掉了。”季枭的声音很沉，“还有那个开枪的，可以说除开喻青书，该找到的人都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不愿多花脑子去分析他所谓的“处理”或“该去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我睁开眼，同他视线相接的时候，我发现此刻的他英俊得简直有些晃眼了，“抱歉，没早点说出口。”
　　“是跟你自己道歉吗？”季枭的语气是严厉的，他的手放在病床的护栏上，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要将它生生掰断，“你他妈明明知道是冲我来的还一个劲往我身上扑。”
　　果然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近乎痛苦地闭上眼，怎么说得倒好像我是在刻意替他挡子弹似的？我有那么蠢？但凡我稍微有一点舍生取义的精神，也就不至于为了一间公馆留在他身边了……我只是不希望他死了……好吧，我承认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季枭要是死了，喻家该怎么办”这种念头一闪会而过，但那却是也不是我“扑上去”的最终理由。
　　思来想去，我竟觉得我没索性跳车，“m”“'f”“x”“y”%攉木各沃艹次而是同他留在车内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他妈当时在犯蠢。
　　“你以为我想？”几乎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当时只是昏了头，你没必要觉得欠了我什么……要是真想报答我的话，把公馆让出来吧，那样我会觉得这趟真值。”在柯家时他贬低我的那些话语我也既往不咎了，堪称平静地凝视着“m”“'f”“x”“y”%攉木各沃艹次他，我期望他给出一个令我满意的回答。
　　然而等了半晌，季枭却只是微微斜了斜嘴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确实老爱犯蠢，我想，在你心中我是不是傻子啊？明知道有人要我的命，我不会做些防护措施？我已经做好了完备的防弹措施，而你……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根本不用受这次伤，而我也没有那么容易会送命？当然我欠你什么，也就根本无从谈起。”
　　让我吐血身亡吧！就现在！我简直恨不得季枭这人原地蒸发、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虽然我也从没想借由这件事令他对我感恩戴德，但……
　　“滚出去！”侧过脸不再看他，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怎么不让大哥一枪嘣死他得了？
　　“……不过这次你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功劳，”季枭这家伙简直阴魂不散，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还在说！感受到他在我额头若有若无的触碰，我一个咬牙打开了他，而他却略微抬了抬下巴，一个矜贵而傲慢的神色：“作为奖励，我送你一座剧院，你之前经常光临的那间。”
　　我简直想笑，怎么听起来像是交易似的？虽然不要白不要，可他难道不明白我最想的不是这个吗？
　　“怎么不说话了？”季枭的指节轻轻触碰在我的脸颊上，“要还是不要？不要我就收回了。”
　　“不要白不要。”我扭过头冷笑着看他，而他却不明所以地笑出了声，“怎么？现在倒是不赶我走了？”
　　知道或许在他眼中我就是那样需要用钱收买的人，用怨怼的目光盯了他半晌，最终我索性静默着，也懒得挣扎了，内心深处我无比希望张管家早点回来，因为我想上厕所了，而季枭下一步却是叫医生来将我围了个严实。
　　除开中弹后不可逆转的损伤外，各项身体指标倒还算正常，意识到身体的无力，我避开季枭向医生表达了一下我上厕所的需求，医生却十分不懂神地回头冲季枭说：“现在病人行动有些不方便，等会上厕所的时候，该协助还是协助一下。”
　　季枭只“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医生走后室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实在等不住的我试图翻身坐起，却发现这些看似平常的动作于此刻的我而言或许并没有那么容易，季枭也不说话，只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还好，还站得稳，脚安然无恙地踩在地上的时候，我暗自庆幸地这样想道。
　　“让一下。”见季枭挡在我面前，我不太客气地这样说。
　　季枭面无表情地让开，可我走过他后却从脚步声推测出他跟在我身后，“需不需要尿袋？”他问。
　　这个人怎么不是个哑巴？走近厕所门，我回头试图关上门却被他制住，“你手上不方便。”
　　我看你才是最大的不方便！“怎么，你的大玩意需要两只手捧着？”说完我便关上了门，可正当我挪动自己的疼痛而迟缓的手臂试图缓慢解开裤带的时候，季枭还是打开门，宛若强盗一般闯了进来。
　　他十分“贴心”地帮我脱了裤子露出鸟，站在我身后，极近的距离，我的头顶近乎都能感受到他凉飕飕的视线。
　　他妈的，这怎么尿得出来嘛！“出去！”我不耐地重复。
　　“你这个裤子是大号的，裤带上完之后裤带不系好，会掉下去。”
　　这我当然发现了，我还在心里骂：什么病号服非得设计成这种款式，简直有病！
　　季枭没出门，只是略微退开，只等在我身后洗手台的位置，竟意外地“尽职尽责”。
　　“我在家属那栏签了名，其实按理来讲，我也的确是你哥。”
　　呸！
　　“但你是不是更想要你的青书哥？毕竟在那个时候，就算中了弹，你都不愿意把他的名字说出来。”
　　得，更尿不出来了，我就知道，就这件事，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第42章 仆人终究还是将我架空
　　这其实跟古代刚继任皇位的皇上草木皆兵是一个道理，季枭如今时刻堤防“前任太子”的谋权篡位其实不无原因。
　　可他又能指望我能跟他说什么呢？我觉得我跟大哥甚至都算不上是“勾结”，毕竟除开这回，我跟大哥从没联系过，老实说，再次收到他的信息竟是因为这个……一时间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苦笑了。
　　不过季枭现在大概对这类事件敏感得很，自知同他成为敌人的恐怖，我当然不愿意让他拥有任何同我产生嫌隙的机会，所以斟酌片刻，我还是尝试着说：“这是在离开之后，大哥第一次同我联系，不要我跟你上同一辆车，这是他的原话，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
　　话语是苍白的，在狭小的空间内，我难免觉得此刻的境况有些尴尬。
　　“看来你并没明白我的意思。”季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听不出他的情绪，只知道他的“m”“'f”“x”“y”%攉木各沃艹次视线正凉凉地打在我的身上，试探或审问？我不知道了。
　　暗暗蹙眉，我多么想告诉他“我哪儿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我说不出口，我想，要是我能即刻化作宫里曲意逢迎的太监就好了，什么鬼话屁话都敢往外说。
　　“那我想我应该说点儿你想听的，譬如我现在完全跟你一条心，什么喻青书我早就忘了，喻家现在已经是你的东西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想这么说，可就算我说了，你信吗？季枭？你信吗？”回头蹙眉同他对视着，我的“真心话”显然令季枭脸色很不好看，他抬步向我走来，高大的身躯可以说就那样笼罩在了我的身后。
　　“差点忘了，你就是这样的人“m”“'f”“x”“y”%攉木各沃艹次，”季枭胸腔的震颤贴在我的后背，令人不禁想到发出低声警告的野兽，“不能指望你说一句好话，也永远学不会讨人开心，换做别的家主，你早就死了千百遍了，幸好是我，冉灯，幸好是我。”
　　我简直想笑，这么说，我反倒该感谢他了？
　　然而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他的手向下，代替我握住了那因为紧张而憋不出一滴的玩意儿，“是因为害怕吗？行了我不说了，来吧。”
　　我简直气得发抖，在心里骂了无数声“滚”，甚至还暗暗用倒肘抗拒地想要脱离他的怀抱，然而他却如同一具万年不化的雕塑，就那样禁锢着我，低沉的身躯响在我的耳畔，湿热的嘴唇微微张合，甚至触碰到了我的耳廓：“快啊，不会是不行了吧？”
　　水声响起的时候，我是有些想哭的，我简直搞不懂这季枭究竟是什么毛病，也无数次在心中质问自己为什么这辈子能这么倒霉会偏偏遇上他，然而身后的季枭却是冷静的，他轻声笑着，甚至还帮我抖了两下，而后为我提好了裤子，系好了裤带。
　　走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取汤回来的张管家。
　　意识到自己同季枭从一间厕所里出来的场景有多么诡异，我没忍住红了脸，而季枭真不愧为厚脸皮大王，竟还面不改色地吩咐张管家将汤分好，还说我手不能用，等会儿得喂。
　　“别听他放屁。”重新坐回病床，我近乎不敢同张管家对视，只回忆着自己方才的狼狈，还有如今季枭待我放肆的态度……
　　张管家分好了汤季枭就叫他出去了，如今面对他张管家已经全然是一副仆人的做派，恭顺尽职到就连是我都感到不可思议，见他听了季枭的吩咐默不作声地便往病房外走，刚到嘴边的挽留又咽了下去，明明是张管家更会照顾人……季枭非要来掺和什么？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吵，这话我也没有说出口。
　　所幸最终我的坚持令我得到了自己用餐的资格，一勺勺将汤汁放进嘴里，我将炖肉尽力嚼细。
　　季枭阴魂不散地徘徊在我身侧，像是察觉到了我面对张管家时的心虚，他微微俯身，问我：“刚刚张管家在的时候，怎么摆出那副神气？怎么？不甘心？”
　　我眨了眨眼，只又将一勺汤汁放入口中，尽力令自己无视耳边挑衅的聒噪。
　　“被自己曾经的仆人把了尿，觉得丢脸？”
　　这个人怎么不去死！我抬眸瞪住他，要不是眼下的汤菜好吃到令人爱不释口，我简直想就此泼到他身上。
　　“你只是帮我，张管家会理解的。”尽力平静地，我听见自己说道。
　　“我们的事，他心里早就门儿清，就你还在自欺欺人而已。”
　　握住汤匙的手微微攥紧，听这么说得，倒真好像我跟他之间有什么似的。
　　“四个月的时间罢了，”将汤匙放回到碗中，我抬眸，“我后面会跟张管家解释清楚……只是……我受了伤，这段时间可能没有办法，但……我已经尽力照你说得做了，你到时候可不许反悔。”不想再多提其他任何事了，现在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四个月快点过去我好早日远离他。
　　静默地盯着我瞧，季枭像是想一眼望进我的心里，这问题他果然又没有回答，我也没再多言，我只是埋头继续吃我的饭。
　　吃完后，季枭终于告知了我他今后的打算。
　　“你先在公馆里好好养伤，喻家的事情今后就不用再多管了。”
　　终于还是来了么？我本以为他架空我权力的动作会来得慢一些，可果然，借着这次机会，他还是打算动手了。
　　虽然我知道我原本是不想沾手喻家的事的，但毕竟在内投入了这么多精力，又为此操心了这么长时间，就这样被季枭安排着撒了手……这感觉果然还是不爽，“我在喻家，是老爹的意思，你要是真怀疑我跟大哥勾结，大可以直说，而不是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
　　“你可真是没给人一点迂回的机会啊，”季枭笑了笑，“我要是说这是为你好，你信吗？”
　　“不用跟我说什么漂亮话！”在季枭面前我向来是懒于虚与委蛇的，“那你敢说你没有那层顾虑吗？你敢吗？”
　　其实我觉得自己很没意思，有的话根本没有必要说那么清楚的，都是成年人了，谁又不知道谁呢？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这样成为了一个能被他随意安排的存在，有时候我甚至恍然，觉得他是我仆人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距离他落水的那个晚上好像也才过去不久……为什么……
　　“你向来不愿给我留一点情面，”季枭倒是一点也不动怒，“我原本也打算由着你，可在你昏迷的这些天，我改变了主意，你那副随时可能会没命的样子我受够了，伤好后你随便去做什么都行，喻家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就算我的肩膀好了，他也不会打算再让我回到喻家的权利层去，他说的我自是明白，但是——“所以现在喻家就你一个人说了算了么？”
　　凝视着我，半晌，季枭斜了斜嘴角，一个不言而喻的神情。
　　“滚出去。”我声音有些不稳，这三个字却好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季枭没动。
　　“滚出去！”提起力气，这一声堪称严厉，我不想再看见他，我只想自己静一静。
　　凝滞许久，季枭终于还是走出门去。
　　也不知他是不是同门外的人说了些什么，张管家很快走进门来，他告诉我季枭因为忙喻家的事情先离开了，还稍稍跟我透露了一些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喻家的境况，说是我的受伤令季枭震怒，一连揪出了好几个疑似同大哥有关联的人，现在喻家内部可以说是正在进行大换血。
　　扯了扯嘴角，我想，我是否也是被换掉的那一个呢？
　　见我对有关季枭的话语回应得并不热络，张管家顿了顿，又同我提了几句有关公馆的事，还有季枭送我的那间剧院，“以后想排剧的话，也方便了。”
　　一间剧院的价值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季枭财大气粗，或者这也许又是他刻意安排的阴谋。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镇痛药的效力大概是过了，肩膀上疼痛逐渐剧烈起来，张管家问我需不需要镇痛药，我觉得我没有那么脆弱，还能忍，便跟他讲我能忍着，可不多时一排排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张管家大概是看我表情难受，竟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要跟季枭打电话。
　　我没好气地叫住他，“跟他说干什么？”
　　张管家告诉我：“先生跟我说，有情况就通知他。”
　　听张管家对季枭的称谓不知什么时候从“季小先生”变成了“先生”，我气得伤口更痛了，只叫他不要惊动季枭，“还是打止痛吧。”我说。
　　其实在我心中，张管家也算是半个家人，看他见我疼痛不忍的模样，一时之间我心中不禁有几分酸涩，等到不痛了，看他坐到我身边，忍受不了沉默，我要他跟我随便说点儿什么。
　　然后果不其然，他又跟我说起了季枭。
　　“其实，季先生比你想的要更在乎你，”张管家的声音仿佛来自于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昏迷的那段时间，他情绪很不好，我有时候都会回去忙公馆的事，可他却从没离开过，这次的事情，你不要怪他，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小灯，你是他的软肋，也就是喻家的软肋……”
　　我听着，都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了，心说真不知道这季枭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我不会是季枭的软肋，更不会是喻家的，季枭的终极目的不是除掉我都已经万幸，而喻家……没有季枭，还会有青书哥。


第43章 仆人收回了我的自由
　　所幸这子弹没能伤到什么关键部位，痛是痛了点，虽然不能说对今后的生活完全没有影响，但也不至于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休养了不长的时间，对这一结果，我倒还算满意，虽然季枭并不承认，可我在心中催眠自己——我这伤，受得是值得的，如果那天打中的不是我的肩膀，便很有可能是季枭的心脏。
　　我虽不是什么具有无私奉献精神的大人物，但自己的一点肩伤和别人的一条人命比起来，我果然还是觉得人命更值得。
　　不过很可惜的是，季枭好像并不这么想，他每每看到我的伤口便会露出极为阴沉的神色，还说我白挨了这伤这疼，自是不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好话来，刚开始我一直忍着，直到后来有一次季枭非要扒开我的衣服看我的伤口，我才真的忍不住了：“你混蛋！怎么不直接打死你算了！”
　　我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看了这弹孔难道他还能帮我疼不成？拽着衣服，我俩就那样僵持在原地，所幸季枭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松开手，竟还面露嘲讽：“有你这种傻子在我旁边横着，我怕是想死都难。”
　　呸呸呸！恶心谁呢？都说了我没有帮他挡子弹的意思，没好气地将被下拉到肩头的衣服重新合到身上，我对季枭说：“我想出院了。”
　　季枭斜瞥我一眼，满脸“看你又要作什么妖”的嘲弄，“这里很安全，医疗设施也完善，就算你现在回了公馆也不能出门，回去干什么？”
　　不是……微微支起身子，拿出声讨的态度，“不是你之前跟我承诺以后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回公馆就不能出门了？”他当他自己是谁？中了弹被他安排也就算了，伤快好了竟还想安排我？他当自己是我爹还是我哥？况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事事都交由他打理。
　　然而季枭却表示这事没商量，他这人就这点可恶，平日里心情好了会象征性半开玩笑地跟你斗几句嘴，可真到了决策的时候，却还是事事都得听候他的安排，这令我感觉自己不过是他养在家中毫无自主能力的宠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独裁者。
　　这个词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而我却觉得它用在季枭身上简直正好合适。
　　没关系，再忍忍吧，等将公馆拿到手，我跟他就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管不了谁了。
　　所以很遗憾，这事最终还是听了季枭的，虽然我的努力并非没起作用——我是说最终我还是如愿回到了公馆去，可公馆里外三层都有他的手下时刻监视守候，我出门甚至还得得到季枭的许可。
　　好歹在不久前我也是身处喻家决策层的二把手，就这么被人关着实在是令我窝火，我不止一次声色俱厉地在东思远面前痛批季枭的暴行，可东思远却只是说：“就只是这几天而已嘛，我估计阿枭哥是害怕喻青书的人把你掳走吧，还有之前你中弹的时候他的反应……大概也让那些家族的人察觉到你的重要性了。”
　　重要性重要性重要性！我可从来没感觉到我有什么重要性！若是季枭还让我在喻家内部出谋划策的话我可能还会觉得这话能有些说服力，而现在……
　　每晚季枭回到公馆来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自己不过是他养在家中的一条宠物罢了！对，宠物！是比仆人还要次等的存在，因为伤口还在，所以我不能干那些他先前嘱咐给我的，作为仆人“本分”的活儿，所以到了此时，我，作为“仆人”，业务范畴也就缩减成了只每天晚上帮季枭叠衣服换衣服而已。
　　大概是看出我的苦闷，季枭还想令我更苦闷些，这天晚上季枭竟越过了楚河汉界（我划的），不顾我的反抗钻进我的被窝里来，手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搭在我的腰上：“怎么？连骂人都不想骂了？”
　　我想要他滚出去，却又觉得我的激动更中他的下怀，便只是无声地用全身的力量推拒他，疯狂用倒肘拱弄他的腹部，直到他非得紧紧地缠上来，甚至变本加厉地压到我身上，我才明白这种消极反抗又是一种错误。
　　“谁叫你进来的！像什么话啊你！”推拒着他，同时不免转过身同他面对面，在与他深沉的眸子对视的那一刻，我意识到此刻的状态十分不妙。
　　没有朋友会这样，仇人就更不用说，更遑论主仆，亦或者他最近自封的“兄弟”。
　　“压我身上干什么？想上我？”第一次将这话说得这么清楚，我眯起眼，近乎讥诮地凝望着他。
　　季枭果不其然笑出了声，他抬手扯了扯我鬓边的发，“上你？你还真以为你自己魅力无边啊？的确，小时候我好像是认为你有那么几分姿色，那时我太没见识了，没见过真正的美人，没体会过销魂的风情。”
　　身躯微微发着抖，我被季枭炙热的躯体烘烤着，不知何时出了满背的汗，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他的话给气得。
　　“照我现在的眼光看，你顶多只能算是姿色平平，像你这样的，好多上赶着来找我，我都不屑要。”
　　我简直想笑，心说如若你不压在我身上，这话可能会稍微有说服力一些，“是吗？那你现在算什么？”
　　“只是确认你是不是成了哑巴，我不喜欢仆人目中无人的态度。”言语间，他甚至加重了“仆人”这个词。
　　是，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他最有理，微微曲起腿，我不想再跟他争辩什么了，“把手机还我，我要出门，我讨厌被关在这里。”
　　手机是中弹后被迫上缴的，当时因为联系了“前朝太子”，害怕怒触“当今圣上”，所以交的时候也不敢多言，现在时间过得久了，底气自然更足了些。
　　季枭躺在我身边，冷笑着，同我对视，“手机给你，好让你跟你的青书哥互通消息是么？”
　　都他妈跟他说了除了这次意外此前从来没有跟青书哥联系过，他耳朵是不好使么？“我不想再解释第二遍。”
　　“之前的，你删了多少？”季枭半笑不笑地问出口，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说信息的事。
　　“你倒是变得越来越多疑……”那一刻，心中泛起的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失望？害怕？亦或是自嘲？我说不清，我只意识到这大概是必然的倾向，只要有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存在，自然就会变得愈发多疑。
　　像是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微微眯了眯眼，“只有那次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只是回望着他。
　　“别让我知道你想跟你的青书哥走，”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脸颊上，拇指顺着下颌线轻轻抚摩，他说：“哪怕是装，也得装出归顺于我的样子。”
　　“懂了吗？”
　　我自然不会老老实实说“懂了”，也不会作死反抗非得跟他对着干。
　　在那时我本就应该想通我在季枭心中的特殊性，这里的“特殊”绝并非褒义词，而更像是一种互相折磨致死的命中注定。
　　若是旁的任何人有倒戈青书哥的迹象，哪怕只展露了一点点，季枭也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无法反悔的“取舍”。
　　可落到我身上，他却像是拿出了誓要死守到底的决心，宛如疯狂的野兽筑起了一面高墙，妄图将一切隔离在外。
　　是他喜爱的花儿，他宁可使其枯萎，也绝不容别人染指。
　　“m”“'f”“x”“y”%攉木各沃艹次
　　我的话季枭向来只听一半。
　　那之后不久，我便得到了走出公馆的许可，但在我心看来，这份禁锢却是只增不减的。
　　刚开始我也是顶顶天真，还傻傻地认为季枭终于良心发现了一次，临出门前一天甚至还心欢喜地地自己准备起衣服和行程来。
　　可第二天下午，当我在公馆门口望见穿戴整齐的季枭，我便知道，终究我还是错看了他，这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季枭竟是十分“明智”地选择将那监视的仪器换做了自己。
　　有季枭陪同，那么毋庸置疑，不远处必然会跟着“保卫家主安全”的特殊小队成员，虽然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但只要你知道有这么一队人的存在，便不得不在意起来。
　　我原本一点也没有同季枭去剧院看剧的兴致，因为我不觉得他有欣赏这种艺术的品质，虽然这样说或许有点臭屁，但毋庸置疑我的确就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他可是能说出“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这种话的人。
　　收拾得人模狗样，我和他肩并着肩在剧院落座，我拿起放于座位上的小册子，上面写着对此次剧目的简短概述，其实这剧够经典，台词我都会背好几段了，将小册子放于季枭眼下，我问他：“你的那些手下也跟着进来了？”
　　“他们在外面等。”季枭面色平淡地接过，在我视线的催促下勉强读了一遍，“意大利的歌剧？你听得懂么？”他问的问题格外实际。
　　“剧情当然是知道的，听不听得懂其实不重要，而且主要也不是欣赏那些……”意识到同他解释也说不清，最终我索性闭了嘴。
　　季枭微微抬了抬下巴，幕布缓缓拉开的时候，我想，至少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这剧持续演出，长达三个小时之久，谢幕时在场的观众都站起身，掌声经久不灭，许久没有这种美的享受，我不禁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而季枭……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他没有像东思远那样直接睡着吧。
　　走出剧院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说话，十分罕见，并不是什么欠抽的话语：
　　“你喜欢的这些，我是真的不太懂，但是哪怕是我……也能明白这是一种美的享受。”
　　这种状似和谐的气氛不过只持续了八秒，八秒后他抬手捏住了我的脸颊，“原来你还知道对我笑啊？”
　　而当时我只是瞪住他，老实说，我都不知道那时我笑了。


第44章 仆人真的特难伺候
　　养伤期间，季枭每周至少要陪我去外面一次，人大概也是会被驯化的，我发现渐渐地，我竟从刚开始的忿忿不平逐渐产生“他究竟什么时候才带我出去”这样的想法。
　　这不正常！我知道！这很不正常！可我一点也不想在季枭面前动怒，到了那时我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他会因为我的发怒而高兴，甚至会兴奋，那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才渐渐想清楚——
　　他大概就是喜欢看我为他有剧烈情绪波动，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当时我只是凭本能发现或许沉默比起单纯的对他发怒来得更管用，虽然那么做好像也无法达成我的终极目的——他只是会拿一些小玩意儿到公馆来“哄”我开心。
　　他把那称为“礼物”，可在我看来并不是的。
　　忘了说，先前那那盘国际象棋，棋子已经全部齐了，不得不说越到后面那个雕工便越来越精细，最后那颗我竟觉得已经跟市面上卖的那些普通棋子没有什么分别，对此我稍微夸赞了季枭一句，他只是状似平静地凝视着我，并不搭话。
　　后来的某一天他甚至还带回了棋盘，不过很可惜，我并没有同他对弈的兴致，而他也很忙，有时候甚至忙到凌晨都还有电话要打，到那时我已经全然不再关心喻家内部的事务了，我只是在等那四个月的过去。
　　如季枭所愿，我会很乖，他要求什么我就会做什么，跟曾经作为仆人的他丝毫不一样，我觉得我已经尽我所能尽到了一个仆人该尽的所有本分，我只是希望他别一个不爽延长时间，如果他真那么做了，我绝对会掐死他，绝对。
　　哦，说回礼物的事吧。
　　除开国际象棋棋子外，他也会带回其他“小玩意”，刚开始那些东西并不值钱，按他的话说，我大概就只配得上这些破烂的小玩意，什么弹弓、弹珠、卡牌，甚至一个脏兮兮的小破布娃娃，都是一些极为童趣的小玩意儿，老实说我觉得很有意思，这里面的很多东西我只在电视里见过——我小时候，一般情况下不会玩这种低级玩具。
　　我会向季枭请教这些东西的玩法，但我不会跟他玩，白天东思远值班的时候，我会邀请东思远同我一起玩。
　　“啊？你没见过这些？不是吧？”
　　“我小时候不会玩这种玩具，我上的学校，你知道……”耸了耸肩，我轻笑一声，听到这里东思远应该已经明白了。
　　“我猜这是季枭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吧，”勾了勾唇角，我将这话跟东思远说了，心里明明门儿清，但在季枭面前，我宁愿沉默，也不愿意提及这相关的话题，“他没地方放，就一股脑塞给我。”
　　“嗯，我们小时候是玩这些……”用掌风令卡牌翻了个面儿，东思远的笑容颇有几分自得，“看来不论是什么样的人，童年都是相似的啊。”
　　我没告诉他我跟他们并不相似，我没有朋友，甚至因为害怕喻家的背景跟我身边的人带来什么灾祸，我会主动疏远那些原本同我交好的人。
　　“听说今天下午，你跟东思远蹲在花园里玩弹珠。”这天晚上，为季枭换衣服的时候，他果然问了这个问题。
　　帮他将睡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既然你送给我，我怎么用，你应该都不会有意见吧？”
　　季枭的眸色很深，半笑不笑地，他竟抬手又将我刚刚扣好的扣子解开，“两个大男人蹲在一起玩小孩玩具，我觉得挺好笑的。”
　　记着他曾说的“睡衣衣扣要扣好”，我暗暗咬牙，又耐着性子重新将衣物帮他扣上，“我太无聊了，出不了门，就只能玩小孩玩具，东思远是我的朋友……你又那么忙，我总不能指望你陪我玩吧？”
　　季枭不说话，只是静默地盯着我瞧，半晌，他温热的手掌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等过了这段时间，天天陪你出去。”
　　呸！谁想你陪？“我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进出？”实在忍不住，我问出了口。
　　“不久了。”他手心的温度划过脖颈，停留在我的下颌，“你觉得东思远跟我像吗？”
　　像个屁！东思远是个老实大男孩，而你是个心思深沉的恶魔！
　　“单论外貌的话，的确，他不是你的替身吗？”嘴上，我却这么说。
　　其实季枭拿东思远看守我，已经算是给足了我“面子”，东思远可以说是他最为特殊的一个手下，也是他的心腹，我曾打探过东思远对他的态度……他甚至愿意为了季枭去死。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季枭拉住我，意思是叫我躺到床上，我照做了，“还以为你眼高于顶，不值钱的东西都不会放在眼里。”他说。
　　这人在说什么呢？在心中大致描摹出了在他心中我的轮廓，心中暗讽，认识这么多年，他对我的认知竟还这么浅薄。
　　“是，我永远嫌贫爱富，行了吧？”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他送我这些东西背后的意思呢？除开某些奇怪的癖好外，他不就是想要表达我的价值就只相当于这些不值钱的“破玩具”吗？他倒是希望看到我暴跳如雷恼羞成怒，可我又怎能如他的意呢？苦中作乐罢了。
　　那之后不久，季枭送我的东西就渐渐变了，从合身的衣服到昂贵的饰品，再从价值不菲的摆件到从海外淘来收藏级的艺术品，每当季枭抬着下巴告诉我这些东西是送给我的时候，我便觉得极度的割裂，甚至有些笑不出来。
　　“你还不如送弹弓。”我说。
　　“小时候的旧玩具数量有限。”季枭说着，将手中的盒子塞进我手中，我打开，发现是一枚钻石袖扣。
　　老实说，我对这类饰品的更换率并不高，我的物架上这类饰品其实也少得可怜，这些年的常用袖扣，也就只有大哥送我的那几对而已，一眼便看出他送我的这东西很贵，不知为什么本能地便是不想收，我将它推回到季枭手里。
　　“不用在我身上浪费这些钱。”我硬着嗓子说，并且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给柯小姐的，人家不要，转手给你。”季枭说着，像是也不在意了，索性直接将东西抛到一边。
　　看着摔在地上的首饰盒，我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难受，季枭说的话也令我黑了脸，索性推他一把，“你当我这是收垃圾的么？”
　　季枭沉了脸色，并不说话，他的脚步很沉，只是走到我惯常放饰品的小桌前——哗啦一声，他面色淡然地将它倾翻在地。
　　桌上的、抽屉里的，大大小小各类物件顷刻间散落在皮质地毯上，灯光使它们折射出奇异的光泽，宛若散在地上的繁星。
　　我看见我的小饰品自收纳盒中散出，虽然我并不热衷于将它们装饰在自己身上，但其中不少，都是大哥给我的生日礼物，“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许久没对季枭动过怒，我上前第一时间竟不是踢打他，而是试图将散落一地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视线有些模糊了，我甚至不想承认我哭了，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没遇见过比季枭更可恶的人。
　　然而不等我将它们拾起，季枭将我从地上提起来，他的面色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他送的东西你就哭哭啼啼地去捡，我送的看都不看是吗？”
　　“你要怎样！你希望怎样？你把我关在这里，难道还指望我给你好脸？”前所未有的愤怒起来，我抓扯着他前襟的衣物，咬牙切齿地摇晃着，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不想再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反正后来我跑出了房间，而季枭追了出来，就算在晚上我也不能离开这间公馆，他在客厅擒住了我，甚至还从后方死死抱住我，将我按到沙发上，强迫我坐到他的双腿之间，而我只是一边咒骂着一边挣扎，他叫我别闹，还咬住了我的耳垂，不轻的力道，简直疼得要死。
　　其实到这里都还好，我不能忍受的是，当客厅的灯被打开，张管家望见我和季枭二人以那样的情态扭打在沙发上。
　　我的尊严就是那么脆弱，我不愿被章管家看到我被季枭狠狠制住的模样，哪怕我隐隐知道我跟季枭的事他可能其实比谁都要清楚。
　　当时季枭的原话是：“这么晚还不睡么？”他语气极度不友好，就宛如在用餐过程中被打扰的凶兽。
　　而张管家只是垂下眼睫，说：“听见响动，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我们的房间乱了，你叫人去整理一下。”季枭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张管家道了一声“好”，便离开了，我因为羞恼而不敢看他，我也不确定他的视线是否在我身上停留。
　　那之后季枭拉我去了他原来的那个房间。
　　那个小小的，仆人专属的房间，竟一直都有人打扫，并且还是一副随时可以住进去的模样。
　　“今晚我们在这睡。”季枭像个幽魂一样紧紧缠住我的身躯，在我身后轻声说。
　　知道挣扎不过，我索性不挣扎了，反正后来他说了很多话，甚至还笑着，我真不知道他怎么笑得出来，他说：“那么生气？骗你的，居然还当真了，傻不傻？”
　　“这床小吧？腿都伸不直。”
　　“明天就陪你出门去，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就直接说，不要闷着不吭声，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你那样。”
　　季枭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第二天他果然照做了。
　　那之后便是噩梦的开始，季枭开始隔三差五往公馆里买礼物，知道他不喜欢我冷脸，我偶尔会装作一副开心的样子，然而他好像察觉出了我并非真心，时常讽我装都装不像，而我想，他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同当时大哥送我礼物时同样的反应，我敢说除了没扑上去抱住他，该有的“惊喜”的模样，我都有了。
　　后来忍不了他的冷嘲热讽，为了要他别再折腾我，我甚至学当初面对大哥的作态，同样地也抱了上去，还说他的礼物我很喜欢，可他却狠狠握住我的腰，说：“少拿应付你哥那一套来应付我。”
　　知道他是了解我的，所以我才一直以来不敢那么做，现在看他对我的不满日益加剧，我才迫于无奈这么做了，却又被他这样冷嘲热讽，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可能他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那是我的再次崩溃，当时我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胸膛上，真的什么都不想再提了，只忍不住抱怨：“你到底要怎么样？你他妈怎么这么难伺候？”
　　而这好像误打误撞地莫名满足了他，他的手轻轻放到了我的背上，上下抚摩着：“其实这样就好了，冉灯。”
　　这样就好了。
　　老实说，甚至到现在，我都没有明白他当时的心态。


第45章 仆人派来了头号洗脑分子
　　枯等在公馆的日子简直令我感到恐慌，枪伤还没有好完全，季枭对我的看护也迟迟没有松懈的迹象，日复一日地等待在公馆内，我的心情日益烦躁了，我想我自己应该找点儿事儿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挨过这四个月。
　　我开始尝试剧目的写作，我大学时期的编剧导师尚且还同我有所联系，当我传达给他我的想法，他对此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并且告诉我他会愿意同我讨论剧情的事。
　　季枭最近愈发忙碌，相应地，他回公馆烦我的时间也日益减少，这令我感到十分放松，只要他遵守约定，一周带我出去一次，我便心满意足了。
　　当他再次回到公馆，带着一副拍卖得来的画作，说是要当我礼物送给我，我头疼不已，只叫他将它挂在墙上，我不愿问及它的价格而使我自己心理压力加重，可当我看见画像下署名，便又不可抑制地流下了冷汗，这是近年外国名家的名作，他倒是知道我喜爱这些，可他却没有想过我是否愿意接受这种“价值过量”的礼物。
　　当季枭知道我最近在着手干的事，竟意外地表现出了支持，还说要看看我写的稿子，而我当然是断然拒绝了这一令人感到羞耻的要求。
　　十分意外地，他竟愿意暂时让我一个人留在房间内写稿，虽然到了睡觉的时间还是无法阻止他睡到我的床上，但只要能让他少些机会开口气我，我就满足了。
　　凡事都是具有两面性的，我知道。
　　当天晚上，在我帮他褪下衣物的时候，他说：“你不是为了赶我走才选在这个时间写东西吧？”
　　我顿了顿，“晚上比较有灵感。”这也不算是假话，将他的衣物搭在手臂上，我抬眸等待他的回话。
　　“我这段时间没回公馆，你高兴吗？”他问着，习惯一般，将手放在了我的脖颈上，他拥有能一只手便掐死我的力量，我知道。
　　他能指望我怎么说呢？如今我已经练就了不惹他生气却也能表达我思想的技巧，“其实有点不习惯，”抬眸望着他，我笑了，“反正你回来也没什么好话。”
　　这种程度便能令他满意了，接着他又问：“今天给你的礼物，喜欢吗？”言语间，他的手指已经轻轻抚摩在了我的下颌处，他眸色很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没什么神采，却又令人不自觉地感到畏惧。
　　在老爹过世以后，季枭成长的速度近乎令我胆寒，看着他变得愈发冷酷、果决甚至专断，我难以形容自己是惋惜还是惧怕。
　　我说：“拍卖会拍到的吧，好像很贵的样子，想装饰公馆我没意见，你别说是送我的，这对我来说已经超越了‘礼物’的范畴了。”
　　“你不高兴吗？”微微俯身，季枭低声问我。
　　暗暗叹了口气，发觉自己说的话他又没听进去，或许在他眼中，万事只有“有效”和“没效”两种区别。
　　“没有，谢谢，我很喜欢，但我已经说过了我不需要‘礼物’，我想出去，你知道，谁都不想被关在一间房子里，也不喜欢被人看着。”深吸一口气，我尽力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只希望他能够明白我在说什么。
　　“等这段时间过了……”季枭拉住我，意思是要我坐到床沿去，我没吭声，坐到了他的傍边，从他方才眼神中，我已经知道他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本来想接你到喻家宅子里去，但还是觉得不安全。”
　　接我去喻家干什么？要我天天在喻家大院跟季枭面对面？我非得憋吐血不可。
　　“既然不让我管喻家的事，还要我去干什么？就不怕我把什么机密转告给我大哥？”半讽着，我好整以暇地盯着季枭瞧。
　　“我不会再让他接近你。”季枭的指节轻轻在我喉结处抚弄，痒得我直皱眉，“你现在是我的。”
　　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他以为他是谁？“他的”？他怎么好意思说我是他的？“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幻觉也该有个限度。”说着，我站起身，而季枭不依不饶地将我扯回去，脚下一打滑，我摔回到绵软的床褥内。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该叫我‘主人’的。”俯视着我，季枭的眼神不乏戏谑，“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能做饭了吗？我想吃你做的菜了，明天中午，做好菜，叫张管家送到喻家大院去。”
　　很好，我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让我好过，伤口刚刚不疼而已，他便已经想到办法折腾我了，“喻家那边没有阿姨帮你做吗？那儿的厨房都是摆设？”
　　“的确，你做的没有别人好吃，也向来不合我的口味，但我就是让它成为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该死该死该死！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该死的人！我只恨不得一个头槌砸到他的脑门上，或者直接把他的鼻子撞歪也好，可最终我却只是那样瞪住他，而他也戏谑地看着我，就像是在欣赏我的无能与无力。
　　然而季枭这趟回来，给我的“惊喜”也远不止这些。
　　他告诉我最近他会很忙，特别是这周，“非要人陪着，你太娇气了。”早餐时间，他就能气得我毫无胃口，我简直恨不得将牛奶泼到他的脸上，倒打一耙是他的独家本事吗？
　　“你他妈倒是有本事放我一个人走啊！”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想让张管家听见我跟他毫无优雅可言的争吵。
　　“这周，东思远会陪你出去。”季枭索性无视了我的愤怒，擦了擦嘴，他施施然站起身，“中午的菜，你可别忘了。”
　　鬼才会给你做饭！
　　我气得脑仁疼，他走后我来回在客厅走了三个来回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陪我出去？正好，不用再费心思同他唇枪舌剑，东思远好啊，东思远妙，东思远天真善良人还俏。
　　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呆在房间内写稿，场景便签贴满了黑板，陷入深深思考的我一般是不会轻易被外界打扰的。
　　饭点，张管家按时来叫我了，进食的时候我大概想到了季枭，就那么一瞬，心说喻家内部有厨房和食材，大约也饿不死他，索性便将他要我做饭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张管家也十分有眼力见地没提这件事，我敢说，要是他提了，我准会就“你究竟是跟谁一派的？”这一话题作为切入点，声讨近段时间来面对季枭时他的所作所为。
　　饭后，回到工作室沉浸于敲稿大概两个小时，我的房门终于被人缓缓打开了。
　　是东思远，我十分意外，他向来是个有分寸感的人，常理而言，他应当不会这样贸然闯入我的房间才是。
　　“嗯……”大概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东思远的脸上显现出为难，“那个，阿枭哥现在都还没吃饭，最近他胃病又犯了，我看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想着……”
　　这人还真是懂所谓“说话的艺术”，他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我很想说那关我什么事，但看着他眼中那隐晦的，对季枭的关切，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记得喻家那边有厨房。”面无表情地，我说。
　　“灯哥，阿枭哥在等你。”
　　妈的！走向楼下的脚步格外沉重，我的内心咬牙切齿，东思远寸步不离地跟在我的身后，我一回头他便摆出那副“我也没有办法嘛”的表情，令我几欲吐血。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我赌这个气。”用最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手法，我快速下厨给季枭炒了两盘菜，为了恶心他，加调料的时候我狠狠加了好几勺辣椒。
　　那之后好几天季枭都没回来，但每到中午东思远就会如同幽魂一般出现在我的身后，暗戳戳地明示我——“时间到了，快去给阿枭哥做饭吧！”
　　我简直气得不行，好几次索性直接冲东思远发了脾气，而东思远只是撇了撇嘴，说什么：“只要是你做的，阿枭哥绝对会吃的，你别生气，再有两天，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虽然不是阿枭哥陪你……”
　　阿枭哥阿枭哥阿枭哥！东思远就是季枭派到我身边的头号洗脑分子，在他口中季枭永远是一副殚精竭虑辛勤工作却总不被人理解的可悲形象，我简直觉得再跟他相处下去我简直也会成为季枭的脑残粉之一了。
　　刚开始我是有些生气的，后来我便想通了——罢了，东思远并不知道季枭是怎么对我的，他不能理解我对季枭的愤怒，其实正常。
　　终于，同东思远一起出门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为什么跟阿枭哥出门就是去剧院，跟我就是游乐场呀……”撇了撇嘴，东思远有些忿忿不平。
　　这个人根本就不像季枭，那些被欺骗的家伙究竟有多蠢才会被这种替身骗到啊？我暗暗想着，并没有直面回答东思远的这个问题。
　　东思远话很多，以往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我会同他聊一些生活中的趣事，因为具体而言我跟他也并没有什么共同爱好，而很可悲的是，如今就算我真正知道了他是谁，我们二人的共同话题显然便显而易见地只有不可避免的一个——
　　季枭。
　　我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离这个名字远一些，可东思远显然对有关季枭的话题很感兴趣，好几次我问他能不能说季枭同季枭无关的事，他说不能，我问为什么，绕了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说：
　　“阿枭哥给我的任务，关于他是怎么被喻老爷子认亲的，他想让我告诉你。”
　　愣了半天，一时间我竟不知该不该夸赞这小子的坦诚。
　　好在对于这个话题，我勉强还算有点兴趣。


第46章 仆人是这样站稳脚跟的
　　这个事情的主角是季枭和大哥还有老爹，而时间呢……正正好发生在我去国外念书的那段时间。
　　季枭原本不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刚开始，老爹的确只是看他手脚还算伶俐，头脑也相对好用一些才将他留在身边。
　　换句话说，那个时候，老爹并不知道季枭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他怀着对季家最大的恶意，原本的计划是想榨干季枭作为季家最后一根独苗的一切价值，再抛弃之。
　　当时季枭在喻家的位置，大概就跟现在的东思远差不多，甚至可以说还不如东思远，毕竟他对老爹和大哥的不尊敬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有时候喻家内部的手下甚至会疑惑——这人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还没被打死。
　　他当然不会被打死，毕竟他干活还算卖力，而季家当初尚未清剿完的几个手下，在喻家常年的追捕下终于留下了踪迹，现在只需要一个诱饵来引他们现身。
　　大哥和老爹当时的计划可谓残忍——他们要将季枭作为人质，再借此将季家留下的余党一网打尽，所有人，包括身为人质的季枭，都不会留活路。
　　喻家就是要用这样极致的手段报复季家曾给予他们的一切。
　　不过很可惜，行动当天，身为诱饵的季枭却并未实现他本该实现的作用——对方不买账，原因是他们不认为季枭这个野种是他们老大的孩子，“他甚至不应该姓季。”对方留下这句话后，便溜之大吉，原本准备好的赎金也没能顺利交到喻家的口袋中。
　　至此，于喻家而言，季枭似乎已经失去了价值，大哥本主张就此将他除掉，亦或逐出喻家都可以，可老爹却认为，既然他身份存疑，那么或许就表明他并非季家人，那么继续留在喻家也算是情有可原，那时老爹好像已经看重了他的能力，但保险起见，为了确认他真的同季家没有联系，老爹还是叫大哥去核实了季枭的身份。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当初大哥的那句“我做了父亲永远不会原谅我的错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大哥向老爹隐瞒了季枭的真实身份，将他捏造成了季家养子和女性手下的孩子，说他从小在季家长大，血缘关系上来讲，他的确不是“季家人”，可心理上……
　　东思远向我叙述这一切的时候，不可抑制地，我感到浑身冰冷。
　　大哥这么“安排”季枭身份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希望老爹最终还是除掉季枭，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季枭的“真实身份”的确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其实根据大哥的安排，以他为季枭安排好的这个假身份，老爹不可能容得下季枭。
　　然而老爹却迟迟不下手。
　　季枭大概也是隐隐预知到了自己命运的走向，开始疯狂在老爹面前表现起来，按东思远的话来说，那时的他已经全然拉下了脸，摆出了一副愿为季家鞠躬尽瘁的模样。
　　老爹本应对他的尽忠有所怀疑才是，可他却对老爹说：“我只是为了还冉灯的救命之恩罢了。”
　　我不禁愕然，按照季枭后来对我的态度，我本以为他早该将“救命”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才是，可转念一想，他又或许只是预知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命运而借我做他的免死金牌而已。
　　反正，无论他的真实企图是什么，的的确确，他后来凭借着这个“理由”，顺利在喻家呆了下去。
　　到这时我不禁有几分好奇：“那季枭知道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吗？我是说……他是老爹亲生孩子这件事……”
　　东思远沉吟片刻，“我想他是不知道的，”说着，他轻声一笑，“要是知道，他早就反手还击了。”
　　也就是说，十分荒谬地，有相当一段时间，季枭的真实身份，只有同他关系最差的大哥知道。
　　而就如今的结果而言，正如季枭之于大哥那样，大哥之于季枭，也并没有所谓的“手足之情”。
　　大哥向来是主张将季枭“逐出喻家”的那一个。
　　“我就是在那段时间遇见阿枭哥的。”东思远的语气堪称落寞，显然，提到有关大哥的事，他和季枭一样，都是满脸的厌恶：“虽然因为阿枭哥的努力，在当时喻老爷子的支持下，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但同时，他是不能犯哪怕一丝的小错的，做任何事都得加倍小心，因为喻青书的心太细了，我们不能被他抓到一丝把柄。”
　　这只是季枭这头的一面之词，理智告诉我不能被一方的话语改变了立场，可仍旧不可避免地，此刻的我还是与那时的季枭共情，并产生了同理心。
　　事情的转机来时，所有人都未曾察觉。
　　刚开始老爹只是为了检测季枭的用心程度，叫他为喻家几个孩子的母亲定时发放所谓的“赡养费”。
　　单论外表，看不出季枭是个细心的人，可不出半天的时间，他便将喻家几个孩子母亲的具体身份全部查询完毕，为了“省事儿”他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他知道这类事件原本是喻青书在办，可喻青书必然不会将已有的资料都转交到他手上，而他也不屑于去求他。
　　他本只是抱着“省事儿”的心态想偷偷打开了喻青书的电脑，密码他是从老爹办公室偷拿到的，他有将一切必要信息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习惯，所以在拿到该拿的信息后，他又将大哥那里一切看得顺眼的资料都拷贝到了自己U盘中。
　　他没想到自己会从中窥探到有关自身的“秘密”，譬如一直以来母亲都不回答他的，关于父亲的问题。
　　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独自在贫民区将他抚养长大，十岁那年，母亲将他带到季家，他们在季家过了一段不算美满的日子，不久后，她便因病而终。
　　而季家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他们叫他野种，只当他不存在，给他多吃一口饭都算是对他的恩赐，父亲这个角色一直以来都是缺席的，在季枭眼中，这世间谁都靠不得，唯有自己的力量和手段是唯一能保全自身的武器。
　　季枭的母亲究竟是谁呢？这个问题此刻的东思远也无法给我答案，他说不知道，并告诉我他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阿枭哥亲自给我解答。
　　反正，最终季枭将那老爹吩咐给他的那件事办好了。
　　他或许在等一个适当的时机将事实的真相诉诸于口，而恰好，那时老爹在兰阿姨的撺掇下，起意培养喻景盛的念头。
　　季枭很快从喻家内部的变更中望见了契机，他拟定好了计划，并向大哥投了诚。
　　就如今的结果来看，当时季枭的投诚绝对不怀好意，他的终极目的便是要喻青书和喻景盛相互残杀而达成自己吞并喻家全部财产的目的。
　　可惜，当时的大哥却还没察觉季枭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季枭投诚的原因也算是合情合理——当年的落海事件，近乎已经注定了季枭无法同喻景盛友好相处下去，喻景盛接手喻家，于他而言只会意味着灾难。
　　计划的行进是缓慢的，他们这盘棋布得很大，第一步便是要让兰阿姨因慢性毒素而渐渐死去。
　　大哥自然也不是真心想要重用季枭，他只是利用季枭在老爹身旁的便利夺取有用的信息。
　　很可惜，如果大哥不知道季枭真实身份的话，出于某种惜才的心理，他可能不会那么早地想将对方赶尽杀“m”“'f”“x”“y”%攉木各沃艹次绝。
　　可显然，季枭这个隐患埋在喻家一天，都是对他的不利。
　　等到大哥“榨干”了季枭的价值，埋好一切引线后，他便打算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了——他状似友好地邀请季枭参与到了这次在码头的交易之中。
　　老爹像是并未察觉这其中的弯弯绕，还当大哥终于明白季枭的用处了，只点头首肯。
　　从时间上来看，季枭的“死讯”就是在那之后不久传出的。
　　那时近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出事了，除开平日里同季枭关系最近的几个心腹，没人知道真正的季枭究竟在哪。
　　东思远便是季枭的“心腹”之一，与此同时，他也是季枭那方的“秘密武器”。
　　东思远作为“尸体”，负责混淆大哥的视听，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同季枭调换了身份，而后刻意“中弹”在倒水边，“季枭”本来就不会水，被江水冲走，倒也显得合情合理。
　　站在大哥的角度，他所有的计划都十分顺利地完成了，季枭解决得比他想像得还要顺利，而喻景盛……等到合适的时机将他送进监狱即可。
　　可惜，老爹的暴怒来得是那样猝不及防，待大哥反应过来，已然东窗事发了。
　　其实季枭没有多做什么，他只是在临行前夜，将自己母亲留给他的刀尖形状的项链，放到了老爹的枕下。
　　这件东西，足以令老爹回忆起那个女人是谁。
　　老爹是在季枭“假死”后知道季枭的“真实身份”的“m”“'f”“x”“y”%攉木各沃艹次。
　　季枭一箭三雕，既诉说了自己的身份，又利用自己的假死激发老爹了的愧疚之心，导致被揭穿的大哥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暴怒惩罚。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里，我不禁感慨，原来当初的自己知道的也只是事情的皮毛，老爹当初那么震怒地将向来宠爱的大哥监禁在岛上，其实并不只是因为兰阿姨的死。
　　还有他对于季枭身份的知情不报。
　　而这两项严重错误，实际上带来了两项后果——长达两个月的监禁是一部分，永远无法再恢复继承人的身份，是另一部分。
　　难怪老爹在世时，给大哥的评价是“看似品性温和，实际阴狠毒辣”，那时我还尚且没有深刻体会到他话中的深意，如今，才算是终于明白了。
　　到了现在，事情的结果已然摆在了我的面前，大哥最终没能斗过季枭……坐在观光车上，我不禁感到有几分可笑，大哥那么心思缜密的人，居然也没能够斗过季枭？
　　所以说，心思更深沉的究竟是谁呢？
　　我承认，这回季枭让东思远带我出来的真正目的，算是达到了，这种说大哥坏话而歌颂他功德的事情，要他本人来告诉我的确有些不合适。
　　东思远正是最佳的人选。
　　而我也不得不承认的是，的确，我动摇了。
　　经过这番“洗脑”，让我明白当年事情的真相是一方面，大哥在我心中光辉灿烂的形象终于也就此破碎，季枭也成功已经让我相信，他这个“新任喻家家主”的头衔，绝不是单凭运气好而得来的。
　　又是一箭三雕，季枭这算盘打得可谓啪啪响。


第47章 仆人叫我拿出诚意
　　缆车上，说完这故事的东思远依旧是一副愤愤然的模样，而我靠在座椅上，目光在窗外游离，脑子里却十分不合时宜地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当初季枭没那么好耍小聪明，没有意外将大哥电脑上的资料拷贝到自己手中，那么喻家的命运是不是不会走向如此剧烈的变动，大哥是不是就会成为如今的喻家家主，而季枭……则会从“假死”变成“真死”。
　　虽然说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可我扪心自问，那样的结果，又是我所愿意看到的吗？
　　或许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什么两全其美，大哥和季枭从一开始就处在对立面，他们二人和平共处，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出门游玩的时间还长着，这天甚至还没到一半，东思远大概意识到这“真相”来得太早，所以后来他就十分卖力地想让我忽略真相所带给我的冲击，一连带我去坐了好几个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
　　“哎呀糟了，本来该在晚上回公馆的时候再跟你说的，现在你心情都不好了，玩也玩不尽兴……回头阿枭哥得怪我了。”东思远挠着脑袋，满脸的苦恼。
　　我笑笑，自然也不想辜负了他的这番“美意”，既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再过多沉湎也就没有用处了，还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个人慢慢消化吧。
　　跟东思远同行的氛围，会比季枭轻松许多，季枭不是那种看见大棉花糖就会睁大眼睛惊呼的人，东思远也不是那种看见你开心就想寻你点儿不开心的人，所以这一整天下来，我玩得到还算是尽兴。
　　晚饭也是在快餐店吃的，今天快餐店有联名的活动，买套餐会送一对可爱的挂坠，我看东思远喜欢，就跟他点了一份双人的，两个挂坠拿到手里，东思远非得送我一个，还说什么“纪念”，我觉得挺好玩的，这种赠品小玩具虽然并不算十分名贵，但其中富有童趣的巧思到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在我眼中，这些小东西的价值就跟季枭送我的那些儿时小玩具一样。
　　就在吃晚餐的时候，手机微震，东思远以为是季枭找我，还叫我快接，而我拿起手机一看，却是许久没有联系的三弟喻景澄。
　　这台手机是新的，季枭为了不让大哥联系我可谓煞费苦心，我原本的电话号码已然被注销，喻景澄知道我现在的联系方式，想必还是通过了季枭的，而在这台手机上，我的所有通话的内容，毫无疑问，一定逃不过季枭的耳朵。
　　心思微凝，我接通了电话，老三的声音倒还跟之前一样，只是好像失了几分神采，显得有气无力。
　　“抱歉啊，灯哥，听说你受伤了，我之前本来是想去看你的，可是季枭那边不允许，我也不敢，就……”
　　“没事，我没什么大问题。”笑了笑，其实偶尔我也会想这喻景澄最近怎么不来找我玩了，但真到了他同我通话的时候，又觉得先前那小小的几分怨怼都不算什么。
　　“我刚刚去了喻家大院，然后问了季枭，才知道了你现在的联系方式，听说你最近都不能出公馆，看来只有我去找你了。”当喻景澄提到自己是主动去喻家大院找季枭的时候，我还是蛮惊讶的，毕竟这小子内心深处对季枭的惧怕，我还是比较清楚的。
　　“嗯，其实我今天就出门啦，一周大概出门一两次吧，之前都是季枭陪我出去，现在换成了东思远，东思远你知道吧？就是之前一直在季枭身边的那个。”我哈哈笑着，却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味，余光里，东思远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过来，大概是意识到打来的人并非季枭，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大概也是了解了我的处境，电话那头，喻景澄的笑声也颇有几分勉强，“那我过段时间去公馆找你哦，好久没见面了，好多事想跟你说……就是不知道季枭会不会同意我们两个人去外面。”
　　就算我跟他单独出去，也会有季枭的人暗中跟着的，这一残酷的现实我并未直接告诉他，而是叫他先来公馆见我，“回头我跟季枭说一声，看他……会不会同意。”这话听着窝囊，感觉季枭就好像成了个“家长”，而我竟是个事事都要向他报备的小孩，真够可笑的。
　　挂断电话后，我冲东思远笑了笑，“三弟打来的，你应该见过。”
　　东思远只冲我点了点头。
　　总的说来，这天我还算开心。
　　回程的路上，见东思远一脸有口难言的模样，我叹了口气，要他有话直说，刚刚我跟三弟的那番通话他果然听到了耳朵里，此时竟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替季枭说好话了：“其实快了。”
　　“什么？”我问他。
　　“再过不到一周，你就能进出自由了，哎，其实阿枭哥也不想的，他就是怕你陷入危险。”
　　我：“……”看这小子满脸维护季枭的模样，我倒也懒得同他申辩什么了，毕竟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立场罢了。
　　回到公馆后，天已经黑了，看见桌子上准备好的饭菜，我知道今天晚上季枭大概会回来，将外套交给张管家，说自己要将门锁上写稿，不希望有人打扰，便快步上楼了。
　　其实今天我没什么灵感，只是知道了某些真相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枭罢了。
　　我在工作台前坐到凌晨，写了约摸两页稿纸，却怎么都不顺意，直到外面有人敲门，听频率，我就知道是季枭回来了。
　　这个时间了，还不睡么？自知不开门只会让他心情不悦乃至更为固执，最终我还是走到门前。
　　季枭的身躯遮住了来自廊道的光，同他的眼眸对视着，不由自主地，我先一步移开了视线，“睡觉了。”他说。
　　要是我说我还有稿子没写完，他一定会强行闯进来看看我今天都写了什么，说不定顺道还会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令我更胸闷气短，我索性哦了一声，便顺着他的意思走出了门。
　　回到房间，到了现在，我觉得这间房已经不能说是“我的”了，它内里已经沾满了季枭的气息，各个角落都摆满了季枭的生活用品，还有之前被倾倒了柜子……此刻已经全然换成了新的，不出意外的话，内里我的东西应该也都做了不同程度的“翻新”。
　　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怅然，季枭的手凉凉地放在我的肩上，“发什么呆呢？”他的声音很低，落在耳边，甚至有些发痒。
　　而我的视线则停留在那新柜子上方新放的一个小挂坠上。
　　“这个……”走上前，将它拿起，我不解地回望季枭，“这是东思远的东西。”
　　季枭没有立即作答，只是抬手将我衣袋里的配对的另一个小挂坠拿了出来。
　　颇具塑料感的小挂坠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他将两个挂坠放在一起“m”“'f”“x”“y”%攉木各沃艹次，“这是一对。”他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对，好像忽然明白季枭为什么要将另一个拿到手中，一时间我的耳廓有些发热，“这只是在餐馆吃饭送的小玩意，连自家手下的东西都要抢，你幼不幼稚？”
　　“东思远只是代我跟你一起出门。”季枭的手臂放在我的肩上，搂紧了我的脖颈，“你们去了游乐园？之前你从来没说过你想去那种地方。”
　　我回身挣开他，同他拉开距离，“我只是觉得跟东思远去那里比较合适。”听出他语气里的质问，我真觉得蛮好笑的，东思远问我为什么不带他去剧院，季枭又问我为什么要带东思远去游乐场，他们两个是不是合起伙来串通好了？
　　“所以你觉得跟我去就不合适？”说着，季枭轻轻扯了扯自己的领结，我顷刻间便明白了这是要我帮他换衣服的意思，在他的视线下，我认命地走了过去，低头一颗颗解开他的扣子，许是见我不说话，他说：“问你话。”
　　“纠结这个有什么意思？”我不耐地回答，老实说我压根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正确答案，“况且本来就是看东思远喜欢才买了那个套餐，你硬要收到自己手上，你……”
　　季枭眯了眯眼，“你倒是宠他。”握住了我准备褪下他衬衫的手腕，“我只问了他一句，是他自己献给我的，你信么？”
　　想到东思远对季枭的“忠诚”，这样的情况倒也还算合理，那小子也真是的，他对季枭的忠诚程度，竟然都已经到了失去自我的地步了么？
　　而此刻季枭只是好整以暇地盯着我瞧，像是在无声地问我：“看你还能怎么说？”
　　我当然不能怎么说，我索性直接转移了话题，“你应该知道的，三弟今天来电话了。”
　　季枭从鼻腔中发出极为慵懒的“嗯”声，像是对此毫不在意。
　　“过段时间他要来公馆，我想着，我能不能跟他出去玩。”
　　季枭的手轻轻抚在了我的后颈处，像是逗弄宠物一般轻轻揉捏着。
　　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他这些极具侵犯性的小动作，但一直忍着，毕竟如今，我是有求于他的。
　　“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你的伤也好了。”
　　我心存希冀，抬眸凝望着他。
　　他勾起唇角，“叫我主人，求求我，我就同意。”
　　“那我也不要人跟着。”我索性再加了个条件。
　　季枭笑出了声，“那得看你求人的态度得有多诚恳了。”
　　呸！我暗啐一口，臭不要脸！


第48章 三弟带来了新的消息
　　太久没在无监视的情况下单独出门了，为了这珍贵的自由，要我稍稍拉下脸来，倒也不是不行。
　　但，约摸是此刻季枭点眼神过于居高临下，那仿佛写着“是我主宰了你”的优越感，近乎令我难以放下自己的尊严去迎合他的要求。
　　算了，反正无论面上怎么做，我心中是决然不会承认他便是了，“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太晚了，这样吧，明天我讲这个房间从里到外好好打扫一遍，我亲自打扫，这样可以吗？主……人？”最后两个字，我近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睨视着我，季枭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一个‘亲自’，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你知道的，我这人宅心仁厚，你只要乖一些，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呸！好话倒说得一套一套的，难道我最近还不够乖吗？
　　倒没有再进行多余的要求，季枭后来招招手要我到床上去，就在我准备窝进自己被窝里的时候，他兀地开口：“一张床用两床被子，太浪费了。”
　　身体一僵，心说这家伙难不成还想跟我睡同一个被窝里？呸！真不要脸！用主人的权威压迫可怜的仆人，这种行为简直卑鄙。
　　我背对着他权当自己睡着了没听见，可季枭果不其然不会放过我，直接撩开了被子，他就像个无赖一般将我拉扯过去，直到我的后背贴到了他的胸膛上，“一点也不乖。”说着，他还掐了掐我的腰。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多余做点儿什么，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臀部抵着某样火热炽烈的东西，我冷汗顿时爬满了背。
　　其实我一直搞不懂季枭究竟是怎么看我的，我隐约知道，对我，在他内心深处，像是藏着什么别样的情愫，那种黏腻而潮湿的情感，仿佛来自地狱里的藤蔓，说不上美好，更像是长期在的压抑下催生而出的某种变态心理，夹杂着青年的情欲，在矛盾的仇恨与不安中……
　　“你醒了。”季枭的声音兀地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的手一直在胡乱抚摩着，最终抵达我的胸前，“啧……怎么不是个女人？”
　　艹！我怎么不能两拳将他揍死？挣扎着起身，在季枭好整以暇的视线中，我意识到他或许是故意说这样的话试图激怒我，理了理自己睡衣的领口，上下打量他片刻，我抬了抬下巴，“都成年这么久了，有些情欲也正常，天天抱我做什么？早点找个老婆去吧，主人。”
　　季枭坐起身，甚至还撩起被子往里瞧了瞧，“的确，你这干巴巴的，当然比不得那些女人摸起来舒服，脸也长得一般……”
　　我一枕头砸在了他的脸上，愤愤然打开门洗漱去。
　　下楼时，季枭心情好像相当不错，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是在寻我不开心的过程中获得了愉悦的养料。
　　那之后不久，果不其然，正如东思远所说，季枭安插在公馆附近的人力减少了，对我的管制也不再如往日那般紧迫，估摸着真正“解禁”的日子就要到来，我兴奋无比，另一方面也在暗唾着季枭的鸡贼，原来这本就是是计划之中，而并非什么争取得来的“宽宏大量”。
　　三弟到公馆来拜访的这天，阳光十分明媚，我命张管家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被阳光沐浴着，公馆内的所有角落都显得生机盎然起来，跟三弟来探望时带来的那束向日葵正好相配。
　　“居然还带花，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我笑了一声，三弟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神秘兮兮地从一旁的纸袋中掏出一盘游戏光碟，“新款，一直都没人陪我，一起？”久违地，我在他脸上望见了往日老爹还在时，他所专属的，纨绔子弟做派。
　　这才是这小子都风格嘛，无奈地笑笑，我想。
　　跟喻景澄在房间里玩了一整个上午，直到张管家来叫我们吃饭，季枭知道今天喻景澄会来，便没再强迫我给他做午餐，只是东思远一直在不远处盯着，叫人怪不舒服的。
　　“下午我们出去玩吧。”放下餐具，喻景澄建议道。
　　我点了点头，视线恰好与不远处往这头东思远相遇了，“我和他，下午要出去，单独。”我一字一顿地对他道。
　　东思远听了，不说多余的话，只摇头。
　　“你们阿枭哥同意了。”对东思远，搬出季枭最有用处。
　　东思远听了显然不信，竟直接拿出手机跟季枭打了个电话。
　　挂断后他转过脸，同样没多说什么，只冲这边轻轻点了点头。
　　三弟大概是不能明白当我终于同他单独出门时，我的心情是有多雀跃。我甚至建议他不坐车，步行到车站去打车——我已经太久没见到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了，今天天气又恰恰这么好，阳光撒在马路上，风吹在树枝间，空气中传来丝丝缕缕属于自由的味道，我以前从不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怪我过于兴奋，注意力都停留在了周遭的环境中，一时之间没能发现，自出了喻家大门后，三弟便表现得有些异常沉默。
　　我问他怎么了，他扭头四下瞧着，告诉我进了室内再说。
　　他大概是早就安排好了，带我去了家客户少得可怜的咖啡厅，要了个极为不起眼的靠窗雅间。
　　刚落座，喻景澄就告诉我：“灯哥，其实……那束向日葵，是大哥托我带给你的。”
　　青书哥？这个名字对于此刻的我来说有些过于遥远了，在公馆，他近乎是不允许被提及的存在，除开偶尔季枭发起狂来用他来刺我，公馆内部，包括我，都没人敢提起青书哥。
　　除开上次……东思远跟我提及“真相”的时候。
　　“……你见过他了？”不自觉地，我的声音略有几分凝噎，按理说，在东思远的叙述后，我本应对大哥心生戒备才对，可那种猛烈的情绪果然只是一时的，而记忆中那个对我好的青书哥又是那么明晰，最终，我发现我还是无法怪罪于他。
　　“不算……我母亲见过他了，我们……打过视频。”抬眸看了我一眼，喻景澄的神情中略有几分试探。
　　“你有他联系方式？”为什么这么问呢？如果我偷偷联系了大哥，那么这些天好不容易同季枭培养好的和谐氛围必定顷刻间土崩瓦解。
　　所幸，对面，喻景澄摇了头，“他的联系方式很多变，基本上只能等他主动联系我们，哎？灯哥，我告诉你了吗？我交了个女朋友。”
　　愣了愣，我没想到喻景澄会忽然将话题扯到这上面，“啊，没有，可以啊你小子，什么时候？”
　　然后他就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原来跟他是大学同学，虽然交往的时间不久，但是已经准备结婚了，“我们打算去国外结婚，我母亲最近发生的事情……你知道的，这几天就要动身了吧，也算是投奔大哥了。”
　　我很想问问大哥在那边的情况，但是我不敢，我怕季枭知道之后逼我说出口，所以干脆索性不知道，可是……“抱歉，我的信息比较闭塞，你母亲……”
　　景澄愣了愣，随即露出了那种极为惋惜的表情，“灯哥，感觉你真的完全跟外界隔绝了一样，你真的甘心就那样被那家伙囚禁在那个房子里吗？他完全就是拿你当人质，大哥想回家都不方便。”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于公馆的计划，也不好跟喻景澄解释，“不用担心，景澄，我不是没有打算，前些天因为一直在养病所以一直不怎么关注新闻。”说着，我打开了手机，搜索了景澄母亲的名字。
　　景澄的母亲是在娱乐圈有一定地位的女演员，在住院之前，我记得她还参演了一部电影。
　　十分意外，网页上，一片空白，她这样的名人，各类资讯应当顷刻间盈满屏幕才对。
　　抬头，对上喻景澄沉静的视线，微微摊手，他甚至笑着：“其实没什么，只是‘谣传’她是某个大家族家主的情妇，还说她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但很可惜，消息爆出之后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大概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太大，具体的什么也没查出来。”
　　难以想象，分明一直以来喻家的保密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景澄长这么大，她母亲的背景也都是大众向来所愿意相信的那样干净无暇，除非有谁不长眼专门讲这件事捅了出去，或者说……是新家主季枭已经无意再保她，亦或，他们母子二人。
　　“那你们的确应该到外国去，要是被其他几大家族注意到了……”捂住脑袋，我开始头痛起来。
　　“嗯，其实这次来，主要也是跟你说这个，等我到那里定好居，应该就要结婚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褪去了公馆内故作的天真，此刻，喻景澄的脸上显现出那种趋于成熟的沉重。
　　我握住他的手，“我一定会去的。”
　　“其实……算了，我也就不说要你跟我们走了，大哥想最后见你一面，他给你写了封信，到时候会等在火车站，你会来吗？”像是不敢看我，又或许是不想听到自己意料之外的回答，三弟只凝视着自己合在一处的手。
　　“最后一面？什么意思？”大概潜意识里，我认为总有一天我会跟大哥团聚，三弟的这番话令我稍微有些无法接受。
　　“季枭已经把你看做了他的东西！他绝不会再让你和大哥见面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家伙在怎么追捕大哥，他简直想让他去死！大哥这次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才回到这座城市的。”
　　至此，我已经全然明白三弟这次同我见面的目的了。
　　他说的真切，可要我跟大哥见面？被季枭发现了……我近乎打了个冷颤，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潜意识里，我已经这么怕他了么？
　　可我只是想跟我的大哥见一面，这又有什么错？又不是要帮他“谋反”，也不是要跟他走。
　　只是见一面罢了。
　　“至少，那封信，你得亲自去拿。”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三弟竟退而求其次。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去的。”笑了笑，我说。
　　季枭没资格管我这些事，暗暗攥紧了拳头，我在心中暗暗发誓——我绝不要同他妥协、被他驯服。


第49章 仆人说我臭
　　约摸因为听了“不该听的话”，所以回到公馆后，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甚至在季枭回公馆前夕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我觉得我变得懦弱了，明明心里想着“去他娘的季枭，我就是要去见我大哥”可最深层次的期望里却暗暗估测着季枭今晚不回公馆的可能性。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给予你失望的，当我坐在窗边，遥遥看见季枭的车停在到了那惯常的停车位，终究，我那一口气还是长长地抒了出来——知道自己终将面对后，反而不再紧绷神经。
　　季枭往往比我自己知道的都还要了解我自己，为了减少同他见面的时间，我索性以撰稿为由将自己锁在了工作室中，虽然知道季枭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但当我听见咚咚的敲门声，不可避免地，我还是小小地沮丧了一下。
　　“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远没有这么‘勤奋’，今天刚出了门，更不可能沉下心来写稿，出来。”季枭说得对，他已经从我的行为中看出了我的逃避，可他命令的语气却叫我格外不爽。
　　沉着脸色拉开门，跟随季枭走下楼去，张管家已经颇具眼力见地将所有仆人都屏退了下去，只剩我跟季枭面对面各据餐桌一端，倒还真有几分对簿公堂的意味。
　　“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果然早就察觉出了我满腹的牢骚，季枭抬了抬下巴，说得直白且干脆。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养成习惯，毕竟我不会永远是“m”“'f”“x”“y”%攉木各沃艹次你的仆人，对我，你得有起码的尊重，我不喜欢命令的口吻，我也希望你少说。”我选择直面我当下的感受。
　　季枭索性仰了仰身子，“我们冉家少爷脆弱的自尊受不了了？需不需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当初你是怎么摆出那副王子的做派的？”
　　“季枭，给我倒杯水来，半片柠檬，不要酸的那种。”
　　“季枭，过来给我揉揉肩，你要是敢用大力你就死定了，嗯，对就是那里，用力……”他竟然开始学起了我的口吻，虽然嘴巴不停，但眼中却是慢慢的戏谑，“还需要我多举例子么？”
　　“我……”
　　“我已经对你够宽宏大量了，冉灯，收起你那副娇滴滴的少爷做派，既然答应了交易，就别提什么要求。”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季枭的声音堪称严厉，我知道在其他家主面前他的这一面恐怕还能得到更深层次的演绎，可我……
　　我暗暗攥紧了拳头，只又在心里默念，四个月四个月四个月罢了，这四个月的委屈，用来交换这间公馆，还有季枭的不再追究，已经很是值得。
　　“你的眼睛还是告诉我，你不服。”季枭的手指轻点着桌面，略微歪了歪脑袋，“不过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喻景澄，今天你跟他出门，他就没跟你提什么？别把我当傻子，就算不跟着你，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几乎都在脸上写满了不安，而你……冉灯你知不知道，在我眼中你总是跟裸’体没什么区别？你的眼睛根本藏不住事。”
　　很好，好得很，又是这幅事事都在他掌控中的欠揍模样，“他是跟我提了他母亲的事，老实说我很意外，因为喻家向来不会犯这种错误，现在他们一家都打算移居国外了，而我，我竟然第一时间开始害怕，以后，我会不会连去拜访我兄弟的资格都没有？”
　　“兄弟？”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季枭冷笑出声，“冉灯，你可别忘了你不姓喻，老头子也没有打算给你改姓，就说明他至始至终都不承认你的存在，那一家人虚伪又荒谬，你傻兮兮的在坚持什么呢？”他总是能够瞬间击中我最不愿意直面的问题，尖刻而残忍。
　　“好，我不是喻家人，”我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手中拿着餐具，我瞪视着他：“那你呢？你可是靠着你‘喻家人’的身份坐上现在的位置的，现在又不想承认了么？”
　　我的话却并没有令季枭产生片刻的波澜，他抚了抚下巴，微微眯起眼，“别说，老爷子挑人还真是准，他早就知道，无论被欺负成什么样，你也依然是喻家的一条狗，还指着你能拴住我，哈哈哈哈……”他笑着，声音甚至有些癫狂，“简直做梦。”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关心在季枭心中我是什么模样，他觉得我蠢也好无可救药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在做我自己觉得正确的事，“老爹不能定义我，季枭，你也不能。”我凝视着他，攥紧了我胸前的衣料，“我有我自己的思考和打算。”
　　“你的思考就是不停地怀疑质问我，你的打算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远离我，你以为我看不出么？你甚至觉得老三他母亲的事情是我一手促成的，而我告诉你这是你亲爱的青书哥增添自己手中砝码的手段，你信么？”季枭眯起眼，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恨意，当他说出“亲爱的青书哥”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感觉仿佛他想扒了他的皮，饮了他的血。
　　“你信么？”
　　“季枭……”嗓子干涩，我不知道我能怎么表达，看出他想得到我的一个答案，而我也明白他想要我说什么，可我说不出口。
　　“告诉我你信不信！”手边的水杯被他倾翻在地，磕在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
　　“季枭，我不会听你们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词，你这么要求我有什么意思呢？你看看现在，”略微敞开双臂，我凝视着他，“我就在你对面，这是我的公馆，这是我们的公馆，我哪儿也没去，我一直都在这里，信与不信，于我而言有什么区别？”
　　他猛然站起身的时候，我的身躯近乎本能地颤抖了一下，接下来他拽住我的手臂，力道强劲地将我拉到楼上的过程，我都没有反抗。
　　我们没有去原本休息的房间，而是来到了他曾经居住的，那间小小的仆人房。
　　门关上的时候，他如同一头急于享用美食的野兽，狠狠地咬住了我的脖颈，他的力道很大，甚至让人觉得没有任何暧昧的味道，那只是掠夺，他咬住我，撕扯着我的衣服，齿痕留在我的颈间，肩膀上。
　　而我不敢反抗，因为我感觉到，此刻哪怕一个拒绝的动作，都会诱导他更疯狂的行为。
　　“我真想干死你你知道吗？干死你！”咬住我的耳垂，季枭在我耳边呢喃着，“女人想依靠这种手段跟我谈情说爱，可我没那个闲情逸致，可她们给我提供了思路，让我觉得用这种方法惩罚像你这种模棱两可的家伙，正好。”
　　所以说我一直看不透季枭对我的态度，有时候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可他眼中的恨又那么明显，而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对像他这样的人温柔，更别提“爱”。
　　季枭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爱”，他或许连“喜欢”的感觉都不清楚，他的眼中只有欲望，和仇恨，他也从不相信别的东西。
　　这样的人，理智告诉我，不要向他倾注任何感情。
　　会受伤。
　　季枭这样的人，最擅长伤人。
　　那之后我近乎可以说是跟季枭扭打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愤怒忽地充斥满我的整个胸腔，一时间竟连恐惧也忘却了，我不要命地反击过去。
　　结果自然是屈辱的，我近乎可以说是被他扒光了按在床上，但这长时间的博弈好像终于耗尽了他的欲望，他垂眸凝视着我，说了句：“真丑。”便转身，关上了门。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哥的事情未曾被他察觉。
　　后来的一段时间季枭都没再回公馆。
　　他准是生气了，而偶尔，我会想，为了难能可贵的“和谐”，当初或许就不应该跟三弟见面，季枭嘴上说着同意，心里却指不定怎么想，你反抗在他看来是忤逆，你迎合在他看来是虚假，如今在我的立场，面对他，怎么都是错。
　　所幸这就使几天后同大哥见面的计划会进行得顺利许多。
　　大哥这次行事好像真的格外小心，虽然我从未直接同他产生联系，而仅仅只是用上次喻景澄拜访时藏在游戏碟盒里的微型通讯器，十分隐秘地敲击表意，而对方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大概是奇迹，我们竟用这种方式，商量好了此次见面的所有具体细节。
　　我因为过于担心每次都要问“季枭那边有没有察觉”，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复。
　　有时候我想，或许我不该遮遮掩掩，跟大哥见面这件事，要是直接跟季枭说的话……
　　算了，这无疑是一个愚蠢的想法，就上次出去见了毫无威慑作用了老三一面他都能疯成那个样子，更别提直接见大哥了。
　　而且，大哥的行踪，也是绝不能向季枭那头的人透露的，他们现在互相戕害，这么一个情报，指不定会将哪一方铲除呢。
　　所以，大哥愿意把他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也就说明了，他真的很相信我。
　　虽然我也无比确定，我是绝对不会跟他走的。
　　去见大哥的前一天晚上，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的，冷了我好几天的季枭忽然回来了。
　　那时夜已经很深了，我闻见他身上的酒味……还有，类似于女人脂粉的味道。
　　我近乎本能地蹙了蹙眉，而季枭看着我的样子，竟笑出了声，“不满？还别说，今天见到的每一个，都比你靓。”
　　我近乎冷笑出声，心说他跟哪些女人喝酒我才不在意，我只是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拽着他的衣服试图强行扯下来，而他却一反常态地不给脱了，反而就那身死死抱住我，树袋熊一般，任我怎么挣脱都没用。
　　“好闻么？”
　　“劣质。”
　　“你比劣质还难闻。”说着，他将头埋进了我的后颈，深深地呼吸着，“臭死了，想吐。”
　　“滚，别吐我身上。”心生厌恶，我试图推开他，他却用他溢满酒气的唇凑近我，说了句非常恶心的：“吐了你也得给我全部接住。”
　　他不想吐，我想吐了。
　　烈冶
　　诸君，因为存稿充足，
　　五月俺想日更一个月，各位意下如何？
　　当然之后还是会恢复原本的更新频率嗷！（因为日更以后肯定存稿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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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好歹见了大哥一面
　　第二天季枭果不其然已经全不记得自己曾说过什么，端得一副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的冷淡模样，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起眼眸对我说：“头痛，过来给我揉揉。”
　　看他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令我觉得我才是更应该头疼的那一个，但脑海中默念的三字经果不其然还是令我成功沉住了气，我跪坐在床上，指尖轻轻抚在他的太阳穴处，从上往下看去，他的眼睫竟意外地比我印象中要长了许多，他英武的五官也因此显现出几分和谐的媚色。
　　所以说上天是不公平的，一个人既然已经心狠手辣蛮不讲理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为什么又还要给他一副如此惹人沉迷的皮囊呢？
　　好在这些年同他相处，我的视觉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板，在我眼中，他永远只是那个脏着脸颊冲我叫骂的小屁孩罢了。
　　“你今天也打算出门吗？”冷不丁地，季枭开口问话了。
　　略有几分意外，今天是我跟大哥约好了见面的日子，为了不引他怀疑，今早上我甚至没有换好要出门的衣物。
　　“嗯，有空的话会出去的。”像是漫不经心一般，我这样答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忍不住问。
　　他说：“你大概没发现，每次你打算出门的时候，前一天晚上都会在衣柜面前多站那么一段时间。”
　　暗暗心惊，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用多么细致入微的眼光在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亦或者说，他对我的了解程度已经到达了我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那么，今天的行动，真的不会被他发现吗？
　　我强作镇定，被他捉住手腕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身躯止不住地战栗了一下，他显然注意到了，回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我，“这么怕我？”将我的手拿近，他微微低头，绵软的唇烙印其上，“你的手很香，最近用了什么新的香水了么？”
　　“没有。”触电一般，我缩回手，耳朵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不知道他这是哪一出，“我不在手上擦东西。”
　　“是吗？那就是荷尔蒙的香味。”说着，他站起身，也不打算松开我，只拉着我往外走，我想挣开，却挣不过，只略显狼狈地跟在他身后。
　　“你……刚刚……”我摆出凶狠的口吻，然而没等我说完，他便停下脚步，“西方的吻手礼，过几天得会见几位漂亮的女士，正好拿你练练手。”
　　一时间我气血上涌，只恨不得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他这个人，就是拥有将一切美好气氛都毁于一旦的能力。
　　拜他所赐，今天的早餐也称不上愉快。
　　大哥的车会在下午两点左右开到公馆附近的一家糕点店同我会和，见早餐后季枭迟迟不打算离去，我不免有些心急，过一会儿就往楼下张望看他是否还在。
　　终于，在约摸十点的时候，他终于起身打算离去，走前他甚至还问我，要不要搭顺风车。
　　我自然是不经意般摆手拒绝了。
　　得益于曾经在季枭手下参与过行踪跟随的工作，出门前反复确认，终于将那些号称“保护”我的喻家手下全部劝走，我松了口气，见时间不早了，忙往约定好的地方赶。
　　“抱歉，来得晚了。”确认就是那名司机，我坐上车去。
　　路上，用司机的通讯设备接到了三弟的电话，喻景澄就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不过就晚了十分钟而已，就被他从上车那会儿一直唠叨到了目的地。
　　当我在车窗外遥遥望见他，他正留意着往来的每一辆车，其神情之严正，仿佛随时听候上级指令的特工，而当车辆终于停在他的面前，我缓缓摇下车窗，同他对视那一刻，他又像是终于完成了致命任务的新人雇佣兵，那种全然卸下警惕的“大松一口气”，不免令人失笑。
　　“没人跟着吧？”脸上写满了惧怕，喻景澄直往我身后盯，我暗笑他傻，真要是能全程跟着我，又怎会被他肉眼瞧出来？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如果这都能被季枭他们的人找到，就说明我们的行踪对于他来说一开始就是完全透明的。
　　“傻什么呢？当然不会。”目光停留在他不远处的身后，那个巧笑倩兮的美丽女孩很快吸引了我的注意，“这位是……”
　　喻景澄这才想起似的，连忙笑着招手将那女孩引到身前来，原来这就是他的小女朋友，看上去挺柔弱的一个小姑娘，喻景澄这家伙没个正型，希望有妻子后会更加勇敢聪慧些吧。
　　“大哥呢？”本以为下了车就能同大哥见面，现在看来……
　　“他在饭店等着我们。”抬起下巴微微示意，喻景澄指的是不远处的高级餐厅。
　　居然这么招摇吗？我本以为大哥会选择一个更隐匿或者说更低调的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时时刻刻都精致而讲究，且绝不让自己流于狼狈，这才是大哥嘛。
　　三弟的女友这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后笑着对我们道：“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我朋友刚从外地回来想要见我一面，景澄，灯哥，有事你们聊吧，我就……”
　　见喻景澄面露不舍，我本想出言挽留，可转念间又觉得我们这次的行动本质上来说可能并不安全，不过多参与，对她来说或许反倒是好事，于是便只叫她注意安全。
　　“是个美人，对吧。”望着她的背影，三弟的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倾慕。
　　我笑着，心说原来她才是他们这段关系中更占据优势地位的那一个，我的傻弟弟……不过。
　　机场人员繁杂，不多时，我的视线便被更多的行人所纷扰，习惯性地往每个不起眼的角落瞄，微微蹙了蹙眉，我眯起了眼睛，约摸是因为心虚，后背竟微微发凉，可三弟就在我身后，这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决定性的改变了，只是跟随三弟的安排，往一早准备好的饭店走。
　　饭店是个好饭店，内里客人不多，环境也算得上幽雅，从我们进门的那一刻起，服务员便准确报出了我们的名字。
　　往里走着，视线习惯性地四下瞄，依次浏览过在场的每一个客人，不是熟面孔，不是熟面孔……都不是熟面孔，但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过喻家内部了，季枭有没有招买新的人马，都还难说。
　　“咦？大哥去哪儿了？”喻景澄回头，略微无措地盯着我瞧，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仅供二人份的餐具以及一些准备好的、明显符合我和老三口味的吃食，很明显，这一餐，此刻已然成为了仅为我和三弟二人的专属。
　　其实到了此时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手心已不自觉地湿润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会因为跟大哥见面而承受这么重大的心理负担，然而向服务员询问了情况的喻景澄已然落座，他告诉我：“大哥有事先走了，没关系，我们先吃吧。”
　　大哥绝不止是“有事”这么简单，我望着喻景澄恍若全然无知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于他了，此前做了这么完全的准备，他似乎理所应当地认为此次行动应当万无一失，或许在他看来，起码这个饭店，应该是安全的。
　　“哇，真好吃，还蛮周到的嘛，不愧是咱哥。”喻景澄赞不绝口，忙将自己的推荐菜往我这边放，还说着什么：“那既然你没见过大哥，季枭那边也就好说了，为我送行嘛，我就不信他还能因为这个为难你？”
　　心不在焉地望着楼下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我意识到我或许已经不能跟喻景澄同时踏出这家饭店了。
　　“啊，大哥来消息了。”喻景澄这一声说得不大，在算不上吵闹的饭店中却可谓刺耳。
　　我瞪他一眼示意他低调，所幸他还有点眼力见，只将通讯设备凑过来让我瞧。
　　“抱歉，临时出了点事，得坐最近的一趟飞机先行离开了，飞机现在还没有起飞，我在二楼的候机厅发送了这条消息，如果能遥遥见到小灯一眼，此行便也算达成了目的，只怕我的离开让你们产生没必要的担忧，特此问候，另，餐后甜点是小灯最爱的小甜甜圈，加了些特殊的佐料，不要错过哦。”
　　喻景澄见了，大大地松了口气，“我就说嘛，看看你，发现大哥不在你就一脸魂不守舍的……”
　　我当然魂不守舍！因为我已经通过衣着认出了坐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那桌，有来自喻家的人。
　　喻景澄大概以为我是因为大哥没在而显得魂不守舍，便一边说着宽慰的话一边讲起笑话来逗我开心，其间我还听出他想要借此机会让我跟他一起走。
　　拜托，我的祖宗！要不是确认季枭的人就在这里，听喻景澄这么说我可能还真就心动了，可惜……在此刻我是万分不敢有半句苟同的。
　　餐快用完的时候，喻景澄拿起最后的小甜甜圈，放进嘴里，一面凑近我，拉低声音道：“其实这不止是我的期望，这也是大哥的意思，他觉得你在国外会更安全，而且那边你也有人脉，怎么说都比留在这被季枭控制着强。”
　　如果季枭没有发现这一切，那么或许大哥的这次计划的确是完美的，我将有超过一半的概率会跟他们一起走，可是……我不停地思考着究竟是哪儿出了错，按理说这次计划的确应该是万无一失的才对……难道……难道……
　　“喻景澄，吃完饭你先走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在这儿留一会儿。”
　　闻言，三弟微微怔愣片刻，他大概以为这是我拒绝了他的请求，还说：“不走也没关系的，起码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哦，信，还有信……操，大哥没给我，这……”说着，他便拿出手机打电话想要联系大哥，我再看不下去，“没事，我已经拿到了。”
　　像是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喻景澄愣愣地盯了我片刻，半晌才“哦”了一声。
　　喻景澄走前，罕有地表现出了伤感，他回头问我：“想没想过，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冲他点头，然后只坐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摆手。
　　目光放在小甜甜圈上，我拿开了盛放它的篮子，在下方找到了大哥给我的“信”。
　　成功走出饭店，都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我本以为季枭的人会在喻景澄走后就逮住我，可直到我受到三弟顺利安检进站的短信，他们都未曾动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出门，望见碧蓝的天空时，远方，我好像听见砰砰的，近似于枪击的声音。
　　我只是快步地往前走，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角落，能够直直望到二楼候机厅的位置。
　　时值正午，阳光近乎晃眼，我暗笑自己傻，这么远的距离，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可我果然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想问他一句：“大哥，跟季枭斗的这些年，你疲惫吗？”
　　还有上次，我中弹的事。
　　所幸真的，远远地，在露天的小阳台上，我好似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大力向他挥手，而他也好像看到见了我，只抬臂，向我这边晃微微动着。
　　不过很快，他就转身离去了。
　　或许已经到了该上飞机的时间了。
　　在原地站了许久，我感到有些头晕，我知道我或许该回公馆去，但我不敢，我甚至想就此逃走了，可我知道那注定不会成功。
　　所以被人从身后罩住视线的时候，我想的只是——“终于来了。”
　　“抱歉。”熟悉的声音，是我叫得出名字的手下，他们还算温和地将我推进了一辆车。
　　坐在内部，我好像已经隐隐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51章 仆人竟然这样罚我！！
　　道路是颠簸的，因为视线被遮蔽，其他的感官所带来的冲击自然就比平常要大得多。
　　不止一次，我要求他们放下捂在我眼上的黑布，身体两侧明明各坐了两个人，我甚至通过咳嗽声认出了人，并准确念出了他们的名字，可他们对我的请求却丝毫没有应答。
　　实在是忍不住，我索性抬手试图自己将那些禁锢扯下，他们却变本加厉地直接将我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冉哥，抱歉，这是家主的意思。”其中一人在绑完我后，还满怀歉意似地在我耳边致歉道。
　　可惜我不够身强力壮，不能对这两个浑身腱子肉的家伙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身体靠在靠背上，我放弃了抵抗。
　　知道他们终究不会对我做什么，我的心情其实说不上紧张，但一想到或许接下来就要面对盛怒中的季枭，我的心情便止不住地沉重起来。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倒肘捣了捣身边的人，我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我说：“我要回公馆。”
　　“头儿的意思，把你带到喻家总部。”
　　喻家总部？是说喻家大院吗？我暗暗冷笑着，心说这季枭再大逆不道也总不能叫人杀了我，顶多打我一顿……当然与此同时，一些言语羞辱只怕也是少不了的。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他相处的这些年，我早已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
　　那时，约摸是带着“赴死的悲壮”，我的心情居然前所未有地坚毅起来。
　　喻家大院的气息，我是再熟悉不过的，甚至不用人引导，我自己也大致能够知道我究竟身在何处。
　　门扉打开的声音是沉重的，通向内里的气息有几分阴冷，近乎令我打了个寒战。
　　这地方我来过。
　　“是往下的楼梯，小心脚下。”为了方便我行动，一个手下甚至暂时松开了手中的禁锢，拉着我的一只手，意图牵引着我往下走。
　　可我站在原地，不想动作。
　　我自然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当初季枭落水事件之后，我就是在这个地方领了罚，生生挨了好几大鞭子，还昏了过去。
　　我本以为我会直接被押去见季枭，却没想到会来这个地方。
　　心中一时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愤怒，心说季枭这家伙是想要用喻家家法来惩治我吗？
　　可我不过是……不过是……
　　“我不下去，我要见季枭。”
　　“阿枭哥在主屋会见客人。”
　　“头儿说晚上他会到这来看你。”
　　两人一前一后跟我解释着，语气中不乏小心翼翼，而我却气得有些发抖，季枭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要我成为他的阶下囚？他以为他是谁，以他的身份，他真觉得他有资格惩罚我了？
　　“松开！”我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这两个手下一开始像是害怕弄伤了我，倒也没有过于用力地阻拦，可当我跑回到地面，他们还是从身后抓住了我，两个人将我架着，我双脚凌空，嘴里喊着季枭的大名，同时口不择言地叫骂着。
　　其实我已经忘了当时我究竟骂了他什么，事后我才知道原来季枭将我的这些叫骂听得一清二楚，因为那时他正站在书房的窗旁，正位于地下室入口的正上方，靠着窗台的位置。
　　“骂得真好听。”他说，“原来无论怎样，我在你心中就是个杂种。”
　　约摸是我反抗得过于厉害，那两个手下最终将我固定到了一张床上，嗯，对，没错，是一张床，很奇怪，明明记忆中这间专门用于惩罚家族成员的地下室没有“床”这种东西，看来在老爹过世后，季枭将它重新装点了一番，只可惜直到最后我走出这个惩罚室，都没能看见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一直被蒙着眼睛，只听着身边的动静，知道周围有人，我态度猖狂，可一想到自己或许正一直正对着虚空叫骂，便止不住地更加羞恼起来。
　　双脚被加上了锁链，链子根部大约是被固定在了床脚的位置，手仍是被固定在身后，大约不希望我摔得过惨，那俩手下还会好心地出言提醒：“自由活动的范围大概是三米的距离，不要摔到了……灯哥。”
　　自然也不希望自己摔个狗吃屎，测试到了最远距离我便停下脚步，他妈的季枭可真不是个东西，他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认输吗？“你们老大想怎么罚我？来吧，罚完了我好走人，这么绑着我真的没意思。”
　　“……过段时间阿枭哥他会亲自来。”
　　“头儿叫你注意安全，别磕到碰到了，我们任务到了，得先走了。”
　　“等等！”
　　意识到自己将独自一人被关在这个全然黑暗的房间中，我的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恐慌，“把东思远叫来。”
　　“……阿远出任务去了，现在来不了，等他回来了我们跟他说一声吧，好了灯哥，没时间了，我们先走了。”
　　那两名手下离去后，我的世界陷入到了真正意义上“无声的黑暗”中。
　　颇有几分茫然地，我坐到了原本的床上，绵软的被褥，倒还算舒服，可我却无法说服自己静下心来，甚至也不能令自己心安理得地躺倒在床上，就那样睡去。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譬如——这次我们的行动，季枭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在季枭眼中，我究竟算什么？
　　这样被他具有侮辱性质地关在这里的我，又究竟算什么？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努力，又究竟算什么？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甚至……都没能真正跟大哥见面。
　　况且，现在我在喻家的权力已经被他全然架空，我做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浑身的肌肉紧绷着，我感觉我真的再也无法忍受，要不是公馆……要不是我的公馆！我真希望那家伙立刻在我眼前消失，我发誓，我发誓，等时间到了，我不会在他身边多停留哪怕一秒。
　　有时候我不禁扪心自问，要是没有公馆，我还会留在他身边，跟他朝夕共处吗？
　　季枭那么可恶，鬼才要跟他一起住。
　　可恶！
　　也不知等了多久。
　　在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会转换成另外一种十分令人难以忍受的方式，我没有什么幽闭恐惧，也并不惧怕黑暗，但我仍旧无法坦然面对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安静到极致的孤独。
　　我想，季枭大概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有一年那么久了吗？或许没有，那么一秒呢？那又太快了，我说不清时间的度量了，我想让自己沉沉睡去，但却因为那种莫名的恐惧，丝毫没有困意。
　　说委屈？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吧，但下一个转念不免又觉得自己矫情——明明知道这是最有可能产生的结果，这时候倒是知道害怕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季枭。
　　听到动响的时候，我甚至懒得支起身子去张望了——反正什么也看不到。
　　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很奇怪，明明只是脚步声，我却立马认出来者就是季枭。
　　“起来。”他的声音堪称冷漠。
　　铁链细微的响动，我觉得我就像是被押在牢里的重刑犯，“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去给喻景澄送行。”口很干，这是我一早想好的，专门用于服软的台词，可一开口，却仍旧是惯常不友善的腔调，“大哥……我甚至没有见到他的面。”坐直身子，我用尽力平稳的语气同他解释道。
　　“如果你真认为自己没错，就不会一见到我就解释个不停。”凳子被拉动的声音，季枭大概是坐到了这间屋子的某一个地方，听声音，大概是正门的方向。
　　“所以你打算怎么罚我？打我？骂我？”我冷笑一声，“或者说杀了我？”
　　“你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冉灯。”他的声音自黑暗处传来，带着莫名的厚重，“你想跟他们走，要是我的人没有跟去，你或许已经走了。”
　　“公馆没到我手里，我是不会走的。”我说。
　　“并不一定，要是劝说你的不是老三，而是你大哥本人，你说不定早就对他投怀送抱，现在都已经飞到M国机场了。”
　　真不知道他用词为什么总是那么污秽！搞得好像我真跟大哥有什么似的！
　　“拜托注意你的措辞！无论你怎么妄想，现在……”微微敞开手臂，因为情绪的波动，我的声音甚至略微有些发抖，“我还是被你关在这里……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竟然一早就埋伏在了那里，要是不想让我去，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挑明？”
　　像是意外于我的冷静，季枭轻笑两声，“是，我的人你都认识，惯常用的追踪手段你也都知道，可错就错在你还不够了解我，冉灯，不像你不了解我那样，我十分了解你，就连你最喜欢做的小动作、最喜欢说的语气词我都知道，我说过了，在我眼中你跟裸体没什么区别，你真以为你在家里自以为聪明‘秘密’谋划的那些小伎俩我看不出么？我就是想知道你究竟能做到哪个地步……”
　　“你监视了公馆。”我的声音，就连我自己都有些不认识了，猜想的雏形立刻在脑袋里生根发芽，我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我意识到我终究是低估了季枭的下限，他就像是贪得无厌的饿狼一般卑鄙无耻！一想到不光是晚上，甚至连白天，自己的生活都会被一双眼睛无孔不入地观察着，我就感到恐慌！甚至恶心！
　　短暂的静默，他没有否认。
　　这是否就说明，他已然承认了呢？


第52章 仆人读哥哥给我的信
　　“卧室有吗？我的工作室？”
　　静默片刻，季枭笑出了声，最终竟也不打算遮掩了：“家里就住了个敌方的间谍，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来，挺有意思的，我知道你喜欢在早上的时候解决自己的需求，趁我还没起来的时候，一周两次。”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季枭！”愤怒近乎充斥了我的整个躯体。
　　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铁链被拖拽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我明明感觉我自己就要走到他的面前了，可下一秒，锁链猛地绷紧——
　　我就像是意图撕咬外来者却不成的看门狗，只能通过咒骂发泄自己的不满。
　　“还有呢？监听？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知道？我无论在哪，做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是吗？”
　　片刻的静默。
　　“无非就是些你常去的地方，”季枭的声音离得极近，冷汗顷刻间冒了满背，我毫不怀疑，他就在我身前只上前一步的距离。
　　“干些秘密活动也不知道挪位置，你就蠢在这些地方，不过，那些过于隐私的……我想我也没必要知道。”他像是翘起了一条腿，我感觉到，他的鞋正若有若无地触碰着我的裤脚。
　　那他怎么知道……我想我的脸已经红了，然而季枭却好像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弄完之后，你的脸颊会很红，眼神也是飘忽的，你再回房间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暗骂一句，我真恨手被反绑着，不能出手去打他，我咬牙，仿佛齿间是他的血肉，“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谁都会有，你少不要脸。”
　　然而下一秒，季枭的脚尖却已经抵达到了我的膝盖，“这么生气啊，还发着抖呢？想打我吗？”
　　感觉到自己裤兜里的信纸正被人缓缓抽出，意识到那是大哥留给我的信，我本能地想要挣动手中的桎梏去阻止这一动作，可却因为双手被缚，而显得无能为力。
　　“这是什么？”季枭的声音缓慢而慵懒，信封被拆开的声音，以及信纸展开的声音在静默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季枭笑出了声，冷笑，“原来他还留了信给你。”
　　“令人作呕的字体，跟他本人一样外表光鲜实际烂到了骨子里。”季枭对大哥的攻击，在儿时我就见怪不怪了，嘴唇有些颤抖，明明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不知为什么，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当初他仍是我仆人的那些日子，生日的时候，为了强迫他承认大哥的“好”，我甚至让他阅读大哥给我写的信。
　　就像此刻一样——
　　“亲爱的小灯。”季枭的声音低沉而邪戾，这样的词汇从他口中吐出，显得分外刺耳，让信的内容都变得讽刺，甚至不真实。
　　“这封信是我在餐馆匆匆写就，原来的那封，到现在我觉得有些不合适了。”
　　“季枭的人正坐在据我不远的另一桌，他们装作没有看见我，我也装作没有发现他们，当我进入这间餐厅的时候，我便知道我们的计划终究还是败露了。”
　　“你心思单纯，没有察觉季枭禁锢在你周身的监视也正常，我本想尽力规避，亦或心存侥幸，想着那毕竟是你们共同生活的地方，他怎么说也不至于……不过就结果看来，我终究还是错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思虑不周，我多么希望能够再见你一面，亦或跟你说说话——如今只能认输了，或许我终究能力不足。”读到这里，季枭甚至恶劣地笑出了声。
　　“上次的事情，真的十分抱歉，得知你被枪击的消息，我懊恼得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为了同季枭做斗争，我愿意付出一切我能想象得到的代价——除了你，相信被抓到的人已经被季枭处理掉了，而我这边，那些没有仔细观察好你具体动向的下属，我也都狠狠惩罚了一番，虽然我知道这或许不能弥补你所经受的疼痛，可我只能这样告诉你了，如果它能让你好受些的话。”
　　“思来想去，最终我还是觉得你留在我身边最安全，季枭对你的感情过于复杂，他生来就是折磨人的好手，我知道在他手下你不会好过，如今我近乎每天都在懊恼——当初为什么没有强硬地将你带走？要是当时能再坚持那么一点点，事情也就不至于是如今的局面。”
　　“本已经在欧洲为你置办好了房产，附近有你最爱的剧院，那里的剧目演出也算频繁，有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要是得空了便能与你同去欣赏，谢幕后又能一起在不远处的湖边走走，散散步，那该有多好？”
　　“那近乎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生活景象了。”
　　“我殷切地盼望着我以后的生活能够有你，可现实却好像总是不尽如人意，那好像只能存在于梦中，于是每到梦醒的时候，我的决心便更深了些——要回到我的家族，捍卫喻家原本应有的一切，同时将一切的阻碍都斩草除根，清零，清零……”纸张被揉皱的声音，季枭的语气却还像是笑着的，他说：“写到这儿，他的笔迹加得很重。”
　　他仍是不停，从容不迫地接着读着：“可我知道我写的这些或许不会被你看见，或许会落在别人的手里，所以最后，这应当还是一封战书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短短一句话——生命的凋敝也无法令我认输，卑劣的外来者，终究会一无所有。”
　　“就到这里吧，小灯，我想我或许应该离开了。”
　　“请你相信，我是哥哥，还有，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永远爱你。”
　　纸张彻底被揉碎的声音，季枭的声音半笑不笑：“是一篇好的文章，我代你保管，同时向他学习——如何用虚伪的话术将人为己所用。”
　　“给我！”气得浑身发抖，我只恨我不能伸手将东西给抢过来！“季枭你少不要脸，那是给我的信。”
　　“你没看见他说的？也是给我的战书。”季枭的声音含着笑意，却莫名令人听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拿回去是要裱起来，还是要背下来没事就大声朗诵？”
　　去你妈的！费力挣脱着手中的桎梏，季枭的笑声却又近乎令我失去理智，我真想一脚踹死他！
　　然而，约摸是用力过猛，被禁锢的身躯一时间难以维持平衡，下一秒，我竟就这样直直倒了下去，勉力支起身子，却发现……这就好像是跪在季枭的面前。
　　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季枭那头，也静默了。
　　“你知道你这样像是即将为我做什么吗？”季枭的声音甚至染上了沙哑。
　　身躯微微歪斜，我的脸颊好像触碰到了季枭的膝弯，毫无疑问，我现在是在他的……
　　该死！该死！手中不停地挣动着，稍稍一点松动的迹象就足以令我兴奋起来，哪怕磨出血来，我也……
　　距离我真正发怒到完全挣脱手中的禁锢，这段时间并不长。
　　气氛陷入到了诡异的安静之中，就算我什么也看不见，季枭的视线也如有实质地盘旋在我的头顶处。
　　手指触碰到地面，我尝试让自己缓缓从地上爬起，手上前，却好像碰到了季枭的……膝盖？
　　我笑着，暗暗咬牙，双手借力，用他的膝盖勉力支起身子，因为腿被束缚着，所以其实在正常站立的姿势下，我够不到他，更别说接近他，只有这种身躯前倾的情态能让我……
　　死命抓住他的臂膀，我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正与季枭齐平。
　　季枭不说话了，只用不小的力道支撑着我，我甚至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神是怎么样的。
　　“你怎么不去死？”咬住他鼻子的时候，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惨叫，他鼻梁高挺，下嘴格外容易，明明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儿，季枭却仍旧一声不吭，他只是单手擒住我的下巴，迫使我远离他，然后……
　　他的牙齿狠狠地碾在了我的嘴唇上。
　　那绝不能算是吻，更像是发泄似地，嚼。
　　那力道甚至比我对他时，要大得多。
　　而我因为失去了他手臂的支持，被腿拖累着，只能用手臂勾住他的肩，虚虚挂在他身上。
　　嘴巴绝对流血了。
　　“下次记得直接咬掉，知道了吗？”季枭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温热而湿腻的呼吸，近乎瞬间点燃了我的耳廓。
　　如果说季枭将我关在这里的目的是折磨我、羞辱我，那么我想，他是成功的。
　　腿被拖在后方，身体却前倾的姿势很累，我意识到我或许不能单单凭借自己的两彻底离开他的身躯。
　　然而他也用像是能将我的腰狠狠折断的力道，将我死死固定在原位。
　　“信的事情，我劝你闭嘴。”季枭的声音近乎是贴着我的下巴，“看见你为喻青书那么生气的样子，我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浓浓的威胁，若说先前季枭同我谈话还带着点儿笑意，那么这一句，一定是充斥着阴暗愤怒的认真。
　　我多么想不认输地回嘴，表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我不敢。
　　我甚至僵住了一般，就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雕塑似地凝固良久。


第53章 仆人不懂得怎么报恩
　　身体很累，借着姿势，季枭甚至肆无忌惮地抚摩着我的腰部，从刚开始的单手，到双手，甚至含有品鉴意味地细细把弄……
　　我多么恨他竟这样对我，可同时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远离他，我要远离他，等拿到公馆，我就要远离他。
　　肌肉开始酸痛，身躯甚至忍不住打起颤来，我自是再不敢为大哥、甚至我的那封信说话。
　　直到季枭轻轻笑出了声，我的脑海中的警报才稍微解除。
　　“松开。”我压低声音警告，可气势却明显有些不足。
　　“是你自己送到我手上来的。”季枭的声音半笑不笑，听不出情绪，我只能确认他现在或许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
　　于是我进而说：“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季枭答非所问，他说：“我看过录像带。”
　　“放开我。”
　　“如果任由你这么滑下去的话，你知道会触碰到哪儿吗？”
　　“什么录像带。”费力地挣动着拖累在我脚上的铁链，我听见细微的，金属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
　　“这里原本是审讯室，有特殊监控，每一次有人受罚，过程都会被记录下来。”
　　已经隐隐意识到季枭指的是什么，可笑之余，我又不免感到几分羞恼，“我不想被束着脚。”
　　季枭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请求似的，他抱住我的力道只是更紧了些，我简直怀疑，我的身躯会就这样被他折断。
　　“你还真是弱不禁风。”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我的耳侧，“被抽了那两鞭子就昏过去了。”
　　上苍可鉴，他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提起那时的事？
　　合紧拳头，牙齿因为用力咬合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战栗，又像是切骨的恨意，“那都是因为你，季枭，那都是因为你，因为我救了你。”
　　他为什么能笑着说出这件事？我不能明白，我咬住他的肩膀，甚至恨不得侧过脸，将犬齿放到他的脖颈上，咬穿他的气管。
　　当初为什么非要救他呢？我不明白了，也记不清了，“季枭，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像是安抚婴儿一般，季枭的手在我的后背上下抚摩拍动着，“这么不甘心？”他甚至轻轻咬住了我的耳垂，“跟你说过了，那或许是你做过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你是不在想，为什么当初，没有就让我一死了之？”
　　“你害了我冉灯，你让我对你的恨变得不再纯粹，我明明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却非要让我背负所谓的救命之恩，可我想不出任何报恩的方法……冉灯……”他的舌尖轻轻拨弄着我的耳垂，带着些许情色的意味，“我向来赏罚分明，这次你错就错在不该去见喻青书，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只是用你来窥探我手中棋子的数量？他明明知道我不会放你走。”
　　“你放屁！”捶打“m”“'f”“x”“y”%攉木各沃艹次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明明是那么发狠的力道，季枭却望着我，表情都未曾改变分毫。
　　“你和喻景澄都被他利用了，从喻景澄母亲背景被曝光的那一刻起……罢了，反正他向来是最懂得如何收买人心的，现在他的手上多了两名人质，我的手下又有人受了伤，冉灯，如果你这次不去，我们这边原本不必承担任何损失。”
　　才不要听他们任何一边的一面之词！我拽住了季枭的领带，用力，“现在你倒是又怪起我来了？”
　　季枭笑了，他的笑声黏腻而潮湿，带着些许令我不明所以的意味，“不不不，这当然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你。”
　　最终，直到我走出那个房间，蒙在眼睛上的黑布都一直没有取下来，我也不知道那个房间究竟长成什么样子，或许今后得了空，我有机会能够再次光临，可一想到在里面发生的事情，我果然无论如何都不愿再踏进内里半步了。
　　坐在回公馆的车辆上，季枭就在我身侧，我俩各据后排的两端，我黑着脸，他则淡淡然，我们二人好像谁都没打算先一步说话。
　　临近公馆的时候，“还有两个月。”看了眼日期，对着车窗上倒映出的侧脸，我说道。
　　季枭转过眼来看着我，答非所问：“以后跟任何人见面都要提前通知我。”
　　我呸！你以为你是谁？
　　公馆大门敞开，饭已经准备好了，公馆内部一切如常，看着餐桌上惯常的菜式，这一天好像跟往日并无不同。
　　除开客厅里，坐着个平时不会在这个时间见到的东思远。
　　并没有坐到餐桌上，季枭大概是先一步注意到了一早等在客厅内部的东思远，略微向我示意，便抬脚走了过去。
　　东思远的地位很特殊，因为他跟我和季枭的关系都不错，所以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时常等在公馆内部的下属，季枭给予了他一些较为特殊的权力，让他能够将一些不能在喻家内部说出口的秘密工作放到公馆来说。
　　他们的交流很简短，声音很低，就算我仔细去听，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注意到我的视线，东思远转过脸冲我微微笑了笑，后便跟着季枭往图书室的方向走去——那是他们商量喻家要事时惯常去的地方。
　　“晚餐，可别一个人吃光了。”走上楼梯之前，季枭顿住脚步，半笑不笑地对我说道。
　　就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话，横他一眼，我拿起餐具，并不回话。
　　用餐的时候，就今天公馆内发生的小事，张管家简略地同我交流起来。
　　望着他已略显苍老的面庞，发现今天的饭菜也一如往常地维持在最适宜食用的状态，这么说来，张管家应当是一早便知我们会什么时候回来的。
　　所以——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他究竟知道多少？
　　内心中，我隐隐期望着自己仍是他偶有偏袒的小主人，可如今的事实却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他向来是听命于家主的，而如今真正的家主，是季枭。
　　“张管家，”放下碗筷，我抬眸望着他，“过段时间，如果季枭搬出这间公馆，你……怎么打算？”凝望着他，我想，对于张管家，我的筹码或许只有这些年的感情以及……这个地方。
　　张管家的神情明显有几分凝滞，“怎么了？忽然说起这些？”
　　“你带了我这么多年，这间公馆，是我一直想要的，而你……你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将你当做……”
　　话还没说完，脚步声便令我止住了话头。
　　从楼梯上方重新走到我面前的人不是季枭，而是东思远。
　　“阿枭哥在处理事情，就叫我先下来了。”像是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我与管家的对话，他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羞涩，“你们接着聊，我去外面逛逛。”
　　“吃了吗？”我问他。
　　“啊，吃了。”东思远笑着，而我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说的是客套话，“过来陪我吧，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
　　倒也不推辞，东思远拉开椅子，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
　　张管家很快心领神会地让阿姨多添了一副碗筷，还给东思远“m”“'f”“x”“y”%攉木各沃艹次盛了满满一碗米。
　　以往东思远到公馆来的时候，我也经常留他吃饭，只是那时季枭一般不会同在公馆。
　　待张管家走开后，东思远朝周遭观望片刻，便压低声音对我说：“今天的事情，你别怪阿枭哥。”
　　果然，我暗暗头疼，季枭派到我身边的头号洗脑分子要开始发功了。
　　“喻青书的人早就料到阿枭哥会派人跟过去，提前借用了其他家族的人埋伏在机场附近，身边好几个弟兄今天都受伤了，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东思远望着我，语气认真，因为看着傻里傻气，所以给人感觉格外具有说服力。
　　其实类似的话季枭也同我说过，可他的话太过简略，显得不近人情，所以带给人的感觉跟东思远极为不同。
　　或许的确，正如季枭所说，如果我不去的话，或许他们就不用受伤。
　　“不过灯哥你也不必自责，”东思远极为认真地望着我的眼睛，“阿枭哥一早就怀疑喻青书跟其他几大家族有勾结，但一直没有证据，这次行动算是坐实了，以后同那几个老家伙谈判，我们的底气也就更足一些。”
　　听出他话里的安慰，我不免笑了笑。
　　叫东思远来同我套近乎，或许是季枭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虽然总体上对季枭并没有改观，但听了他的话，不知不觉地，我忿忿不平的心情居然真的逐渐平静了下来。
　　东思远吃饭向来很快，待他将一晚米饭干完，我还没吃到一半，我本要他再添些，他却连说不用，只像是记着先前我说“无聊”的话，他开始时不时说个笑话来逗我开心。
　　他的确是个活跃气氛的老手，在我第三次被他逗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因为一直听他说话，我的饭都还没吃完。
　　季枭下楼的时候，看到的约摸就是这幅景象。
　　一看到季枭，东思远这小子立马就跟耗子见到猫似的，略显局促地站起身，严阵以待的样子，就差直接跟季枭敬个礼了，“糟了，阿枭哥刚还给我派了任务，我先走了，灯哥，阿枭哥保重。”


第54章 仆人给我讲了个故事
　　他跑得倒是快，季枭没做挽留，而我则是完全还没来得及阻拦。
　　季枭缓步走下楼梯，“你跟他倒是融洽。”他一开口，气氛不知为何便冰冷下来，我抿了抿嘴，只说：“他倒是喜欢说你的好话。”我只怕季枭一个不乐意，连我跟东思远说话都要管了。
　　在对面的座位落座，我看不出季枭的脸色，一时间不禁有些紧张，甚至腿部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然后季枭问我：“所以，你的故事……剧本，写了多少了？”
　　不禁愣了愣，“……只先理出了一个大体思路，个别场景已经确定下来了。”他原本鲜少问我有关工作上的事，是因为今天关了我而心虚么？盯他一眼，我却发现自己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讲的是个什么故事。”
　　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心中嘀咕着，将一小块肉放进口中细细咀嚼，季枭则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说：“一个独裁者，他想拥有一切，最终却一无所有的故事。”
　　自是听出我意有所指，季枭眼神暗了暗，最终却是笑了出来，“看来我或许有幸能够成为你文中的原型？”
　　“当然，或许已经是了呢？”我十分勉力，都没能让自己的语气中少些嘲讽。
　　或许是因此，饭后，季枭就非得进我的工作室瞧一瞧，我先是声色俱厉地尽力反抗着，最终发现这好像并无用处，便不再死守在工作室的门口，他自然也就得空钻了进去。
　　也不知他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我自觉我的初稿十分混乱，大约只有我一个人能够读懂。
　　将他一个人留在工作室内，我冷哼一声便去浴室洗澡去了。
　　入夜，也不知去我工作室那趟究竟令季枭收获了什么，他没再拿出“主人”的派头命令我，竟破天荒地安静下来。
　　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我背对着他，不知为什么，我无端端地感觉到他盯在我后脑勺上的视线，那种被掠食者盯住的感觉很不好受，我很想转过身问他能不能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可又因为不愿同他多说话，选择了沉默。
　　最终，他还是撩开了被子，钻了进来，当他火热的胸膛触及到我后背的时候，身体忽然产生了一种半是麻木冰冷，半是敏感火热的奇异感觉。
　　“装睡？都快把你自己团成球了。”季枭的声音响在我的耳侧。
　　“你到底睡不睡？”我没好气地说。
　　“不睡，你剧本整体思路太烂了，烂得我睡不着。”
　　你懂个屁！一个气急，我扭过身子狠狠揪了一下他胸膛上的肉，他果然疼得嘶了一声，却只是半笑着凝望着我，“写得烂还不准说？”
　　“你懂什么？”对自己的作品有一种莫名的在意，说来，季枭好像是除导师外我的第一个“观众”。
　　“可它们写出来就是给我这种非专业人士看的。”季枭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那你说，哪儿烂。”
　　“主角太讨人厌，观众无法共情，一个过于贪婪什么都想要的人，他可以是反派，但绝不能是主角。”
　　我的导师前不久也说过相似的话，可我望着季枭，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种话会由他说出口，他究竟知不知道那主角的原型到底是谁啊？
　　“你都觉得讨厌，那说明他确实挺讨厌的……”他的建议说得上中肯，我因此陷入了沉思，“可核心故事就是围绕着他什么都想要来展开的。”
　　黑暗中，季枭眨了眨眼，我这时才恍然惊觉，此刻我同他的距离或许有些过近了。
　　“可以这样，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想要，可实际上，从始至终，他只想抓住一样东西。”他开口，竟是对人设的重新建议，夜色中，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暗含着什么慵懒的旋律。
　　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我心中冷哼，却又不由自主地觉得有理。
　　譬如，就拿老爹的生平举例，一开始他的表层目标或许就是接手家族，到后来演变成铲除冉家，再到最后将如日中天的季家连根拔起，可内心深处他的目标或许只有一个——为自己的此生挚爱报仇。
　　第一次同季枭谈这些，深吸一口气，将头埋进枕头里，我说，“可那样就得将这个故事推翻重新开始了。”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如果能激发你灵感的话。”
　　季枭从没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是今天干了坏事所以心虚了么？我默默无言地盯着他瞧，而他也只是坦荡淡然地望着我。
　　“好，那你说。”我道。
　　——————
　　有没有那样一种人，向来就是被所有人忽视的存在？
　　如果说这样的人能够被需要，那么她的职能，或许也只是作为另一个人的附属、影子、陪伴。
　　季以蓝小时候，身体便十分虚弱，身为季家唯一的女孩儿，她被各种规矩束缚，“身为姐姐，你得做好榜样。”她被这样教育着，她知道，季家今后的家主会在自己眼下的这些弟弟中诞生。
　　不能跟弟弟们一同笑闹，季以蓝压抑着自己的天性，整日与画笔和画布为伴，直到六岁那年，她才鼓起勇气向自己的父亲提出了一个请求——她想要一个玩伴。
　　故事的主人公其实是接下来出现的这个，天生男相的女孩。
　　她其实对自己最终成为了季家小姐的保镖＋玩伴这种事，并无过多的看法，她是季家忠仆收养的孩子，是“去人性化”的试验品，是注定会成为季家“人形兵器”的存在。
　　她甚至没有名字，但她愿意相信自己也姓季，因为收养她的父亲告诉她，效忠季家的人，都是姓季的。
　　“季”，或许就是她的名字。
　　季以蓝也姓季，在她眼中，为季以蓝效忠与为季家其他人效忠并没有分别。
　　但季以蓝却为有了她这个“朋友”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她时常请求她去带些外面的东西回主宅来，多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弹珠弹弓皮筋之类，有了朋友的季以蓝常请求她和她一起玩。
　　虽然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兴趣——季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但为了完成“任务”，她还是愿意陪着季以蓝。
　　季总是冷着脸，显得有些木讷，但即使是这样，也足以令季家大小姐感到开心了，她甚至时常拉着季到画室里画画，还试图去教季去画，但不像她，季没什么艺术细胞，画出来的东西总是四不像，她老是嘲笑季，说她是“抽象派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很久，却从来没有吵过架，那大概是因为季向来不爱说话，而季以蓝也总是过分温和，好像从不会对世间的一切感到不满似的。
　　在季家兄弟眼中，季的长相是丑陋的，只因为她剑眉星目、皮肤黝黑，在当时的年龄甚至比男生身量还要高大。
　　虽然季从来没表现出伤心，但每到了无人的时刻，像是非常怕她放在心上似地，季以蓝时常安慰她，她说她就觉得季很美，她说，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子眼里容不下除开“好女人”之外的女人。
　　季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季家的那些兄弟们怎么看待自己，她只知道或许他们一起上都揍不过她一个人，只可惜她不能揍季家家主的孩子——她不过只是仆人捡来的东西罢了“m”“'f”“x”“y”%攉木各沃艹次。
　　在季以蓝十二岁那年，她的身体已然好得多了。
　　她第二次向季家家主发出请求，她希望自己能够上学，带着自己的玩伴一起。
　　这次她的要求被拒绝了，理由是他们不觉得身为“工具”的季有任何去上学的必要。
　　当晚在卧室里，季以蓝哭得很伤心，老实说，这是季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次见她哭。
　　她问季：“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呢？季，你真的什么都感受不到吗？”
　　季回答：“我会尽力。”
　　在季的眼中，季以蓝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她不能理解的是，季以蓝小姐好像总是期望她也能变得跟自己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她难道没有那个认知吗？季想，那明明是不可能的。
　　小姐终究还是去读书了，离开了她的季才发觉自己有些不习惯。
　　在小姐去读书的日子里，季偶尔会想起小姐，她希望自己能变成小姐那样——表情丰富，感情充沛，有时候甚至能够那样夸张地，酣畅淋漓地哭出来。
　　上学期间，小姐一周回宅邸一次。
　　她们会一齐藏在被窝里，季会听小姐讲学校里发生的事，小姐是个很美丽的姑娘，果不其然，在那神奇的校园中，也有很多喜欢小姐的人。
　　这里的“喜欢”，指的是情爱方面。
　　其实季对“喜欢”这种感情是十分好奇的，她从没被异性喜欢过，她所接触过的，为数不多的异性，要么将她当工具，要么只把她看成一个笑话而已。
　　说得就是那些可恶的季家兄弟们。
　　小姐很招男孩子们喜欢，但小姐却从不会喜欢男生们，她是一个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美好憧憬的女孩，在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真正到来之前，她不打算跟任何男孩产生恋情。
　　小姐十分讨厌那些喜欢拿腔作势的人，特别是像冉家二少爷那样的，时常将鼻子翘到天上，不将人放在眼里，却又要求别人过去亲近的做派。
　　“呸，简直恶心。”小姐说。
　　于是季便记住了，小姐讨厌冉家二少，可令她在意的是，家主的意思好像是，打算将小姐嫁给那个她最讨厌的人。
　　那是季第一次感到忧心，将这层担忧告知给小姐，小姐却笑着说：“现在都什么时代啦？我会去劝我父亲的，怎么说都不至于……”小姐的神情是松弛的，她向来盲目乐观，因为在温室中长大的她从没经历过任何苦难。
　　她的世界是跟季不同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好吧，或许是很多年，季对时间的概念并不深切，她总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相似的事，她觉得人生的尽头距离自己所在，很短很短。
　　而小姐的生活跟季是不同的。
　　终于，小姐出落成了传统意义上的“大姑娘”，她谈吐优雅，举止从容，甚至颇具艺术天赋，得到了季家主母的认可，被认为是季家最“拿得出手”的“珍宝”。
　　要不是小姐偶尔会露出羞涩的神情，季都快忘记儿时她们所讨论的，有关“白马王子”的事了。
　　而当季见到了小姐心目中“白马王子”的相片，她想——果不其然，季喜欢同样会画画的“王子”。
　　相片中的人，自然是当年还称得上“文质彬彬”的少年喻老六。


第55章 原来仆人是这样长大的
　　可以说，在季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向来作为“工具”的季却成了自家小姐这场恋情的见证人。
　　她本该最听家主的话，将小姐的一切行踪都如实上报——小姐已经逐渐到了适宜结婚的年纪，而冉家给出的条件又是那么丰厚。
　　就算她背叛了季以蓝，也不会被她发现——因为至始至终小姐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无时无刻不被自己的家族监视着。
　　那男孩是喻家排行稍微靠后的小少爷，后来喻家的人来访时，季偷偷抽空去观望过，她看出季家兄弟们对他的轻视乃至忽视，就连喻家较为年长的几个哥哥，也像是从没将自己身边这个默默无闻的弟弟放在眼里。
　　的确没什么特殊的，季也这样想，要是他不会画画的话。
　　约摸是因为自己生来便无甚艺术细胞，就像崇拜自家小姐那样，季会羡慕那些画画得很好的人，小姐去上学后，季家二楼唯一还对她开放的房间，便是那间总是被人忽视的画室。
　　小姐教过她画画，她却怎么也画不好，她接触的人并不多，唯一的模特便只有小姐，季得空便会到这间画室来坐下，依照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描摹小姐的样貌——虽然她知道小姐看见她的画一定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可她依旧会那么做。
　　毕竟那是她在日复一日繁重的体术训练中，所留存的唯一亮色。
　　因为认得喻老六的脸，也通晓打探行踪的技能，不知不觉间，季便成为了为自家小姐和喻老六提供幽会地点的唯一人选。
　　季知道小姐恋爱过程中的一切细节，她从不对她避讳，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讲述着那如同恋爱偶像剧般的俗套相遇，绘声绘色，季身临其境，仿佛是自己将这充满了浪漫氛围的恋情经历了一遍。
　　小姐对自己好，季知道，那时的她已经有了“人”的意识，她知道在整个季家，只有小姐愿意将自己当人看。
　　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得心应手，最终甚至在小姐告诉她自己想要花存储的钱购置一套房产的时候，季也能做到一声不吭地点头。
　　她不愿告诉小姐这将有多么困难，被家主发现自己又会受到多么重的惩罚，毕竟一直以来她都骗了小姐——自己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玩伴，而是监控、是影子，是束缚小姐屈服于季家的存在。
　　季将一切都看得很明白，甚至当小姐和喻老六的事情最终被家主发现，她的内心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在她眼中，这一切都是注定的，而自己为小姐所做的那些事，也是她心甘情愿的牺牲。
　　她果不其然被季家家主命人打个半死，她从小皮糙肉厚，身体强健如牛，面对各类体罚她甚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她只是担心她的小姐。
　　她脆弱的小姐，这对她来说又会是怎样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季终究还是猜错了，实际情况竟比她所设想的要坏得多。
　　她没有想到季家家主会当即决定将自家不听话的女儿嫁给冉家老二，她记得小姐总对她说的话：“父亲其实只是表面严厉而已啦，我的终身大事他总不可能无视我的意见，毕竟我是他女儿呀。”
　　知道那时季才发现，原来不自觉间，自己终究还是被小姐所影响了。
　　她本以为自己心如磐石，将世间的一切都看得明晰透彻，但她终于也同小姐一样——不自觉变得盲目乐观，开始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会公正美好。
　　她差点被打死在了季家地下室，好在她的命总是要比常人硬的，最终她还是走了出去——那时季家便已然公布了小姐跟冉家二少订婚的消息，而她……作为“监督不力”的失败者，还是借着小姐离开前发誓赌咒般的请求，才勉强留下了一条小命。
　　季已经不再是季家的工具了，她那同为季家家仆的养父对她十分失望，将她打到了一个季家边缘都不如的小小位置，今后她甚至不再有靠近季家主宅的资格。
　　季养着病，想了三天，才想明白自己究竟应该干什么。
　　她敏锐的嗅觉已经发现了季家内部财政的亏空，看着不久后冉家派人送来的满满一箱金条，季明白，要不是因为这，家主或许也不会那么急于将自己女儿嫁过去。
　　因为先前给喻老六的灌酒事件，那时喻家和季家的关系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小姐结婚那天，季甚至没能得到去参加她婚礼的许可。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季家家主点名要见她，并问了她许多有关喻老六的事。
　　“我女儿在冉家不太乖，引得冉家那头很不满意，冉二少甚至觉得她心里还有那个喻老六。”季家家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知道，这事跟你脱不开干系，我呢，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季家家主给了她一枚特质的小型弯刀，要她以“被逐出季家”为由，想办法留在喻老六身边，打探喻家内部消息的同时，肩负着随时准备结束喻老六生命的使命。
　　刚开始，季尚且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喻老六的生命并没有什么被结束的价值。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家主早已意识到喻老六将是个威胁，虽然那时对方甚至还没长出爪子来。
　　她应当听话，乖乖按照家主的计划行事。
　　而当她打着“救救小姐”的旗号同喻老六见面时，得到的却是对方毫无感情的冷眼，就连季声泪俱下的“救救她”，都没能唤起那个男人的一丝同情。
　　任务失败，她回到季家，毫无意外地引来了季家家主的震怒，在他眼中她近乎顷刻间变成了一枚弃子，摆摆手，他将他交给自家的孩子们处理。
　　在季家兄弟们看来，自己姐姐后来在冉家的一切不幸遭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知情不报而产生的后果。
　　“要是冉老二不怀疑她还爱着那小子，他也就不会打她。”
　　“m”“'f”“x”“y”%攉木各沃艹次
　　“他甚至不会再出门去找别的女人，以往大姐可是把他的心栓得死死的。”
　　“都是你的错。”
　　他们不会亲手打她，在他们看来，“打女人”是一种十分不男子汉的行为。
　　虽然在他们眼里，她或许都不能算作是一个“女人”。
　　那个晚上，她第一次知道了“做爱”的感受。
　　她知道做这件事的人是季家兄弟中的哪一个，季家，平日里他嘲她最凶，骂她最狠。
　　她没有哭，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杀了他、杀了季家家主——杀光这该死家族内部的所有人！
　　就用那把季家家主赐予她的尖刀。
　　第二天，她被赶出了季家。
　　很快，她再次踏进了喻家的大门。
　　这次，她没再吃闭门羹。
　　在季的世界里，“爱情”这个词是死的。
　　她不相信爱，爱只是她的小姐描摹给她的，一种虚幻的感受。
　　所以她跟喻老六的结合，是没有“爱”的。
　　仅仅一次，仅仅是在得知如今小姐过得并不好的那个周四夜晚，仅仅是因为二人情绪都莫名低落，仅仅是因为那一瓶酒……
　　他们对那个人的思念，依托到了彼此的身上，显得有几分自暴自弃，甚至狼狈不堪，仓促而又失控。
　　醒来后，像是无事发生。
　　他们将彼此视为合作伙伴，共同的目的便是倾覆冉家，扳倒季家。
　　她是他最初的手下，是不为人知的，后来喻家大厦下透明而坚固的根基，她不遗余力地将一切有用的信息进行整合，因为拥有原先在季家卖命的经验，她也就能帮他触及家族内部最核心的权威……
　　如果季能就这样继续呆在喻老六身边，后来的日子，应当不会难过才对。
　　可偏偏，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有两种可能，一是在那个被季家抛弃并侮辱的午后，二是在得知小姐消息的周四雨夜……
　　身为她的孩子，季枭是在贫民窟中长大的。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于季而言，并不重要，她只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盼，包括他的父亲，包括……她自己。
　　或许喻老六会因为她忽然的退出感到惋惜吧，但仅仅也就那样而已了，他们之间本就只有利益的交换，甚至可以说，他们从不了解彼此。
　　为了生计，生产后，她总是带小孩去干脏活、累活。
　　季枭就是在那个纷乱而又肮脏的地带长大，他早早地学会了口不择言，身体的稚嫩和年龄上的幼小，似乎注定了他只能用尖锐的语言来反击一切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人。
　　身为母亲，季似乎不能带他带给他任何与“学识”相关的教育，她只能将自己长期以来在季家学到的防身术、心术以及格斗技术原封不动地传授给自己的孩子。
　　她不懂得疼惜，因为在季枭的这个年纪，她也正做着相同的事、吃着相似的苦，在她看来，皮肉上受些苦楚是再正常不过的，哪怕季枭时而疼得破口大骂，也不能换来她的一丝怜悯。
　　随着季枭的长大，季渐渐发现，小姐留在自己身上的影子似乎渐渐淡去了，偶尔她会打探都会那头的消息，她知道喻老六成功了，她知道冉家已经被连根拔除了，她知道……小姐已经去世了。
　　于是在季枭的生活基本上能够自理后，她重新迷上了画画。
　　好吧，其实说“迷上”并不准确，她或许只是尝试去抓住许久未出现在心头的某种感觉，虽然她依旧没有天赋，她的画作也经常被季枭嘲作“不忍直视的丑东西”。
　　虽然没有天赋，但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持之以恒，总会有所改变的。
　　她最常画的，便是自己记忆中，小姐的模样。
　　她能够忍受季枭说她的任何一副画“丑”，却不能忍受季枭骂画里的“小姐”丑。
　　如果他那样做了，她一定会打他的，一定。
　　季以蓝，季小姐，在她的笔下，她的模样逐渐从抽象到美丽，从模糊到明晰。
　　季喜欢画她，因为在画中，她的模样就能永远定格在一切的伊始，在所有事情还未来得及发生的时候。
　　季枭长到十岁那年，季决定离开了。
　　她带着他，选择回到当初那个抛弃她的那个季家。
　　彼时季家家主的位置，已经由当初那位欺侮她最深，同时又将她折辱的季家老二接管。
　　她本是不会被允许再次进入季家大门的。
　　所以她推季枭上前，告诉守门人，眼下这个孩子，流着如今季家家主的血。
　　季家老二风流成性，一般来认亲的孩子，都要经过亲子鉴定。
　　可唯独季与季枭这对母女省去了这一程序。
　　季家老二先是严厉地批评了季的种种作为，还告诉她：“既然只是想得到资助而已，倒也不必用这种手段。”他的手掌拍到了她的肩上，“你以前对季家做出的贡献，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收留你和这小子倒也没什么，只是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任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因为如今的季家家主耻于承认自己强奸了这样一名工具般的女手下，反正横竖他都是不承认的，反正收留他们，对于如今的季家来说，不过就是多添一双碗筷的事情罢了。
　　季枭告诉我，在离开那处贫民窟之时，季唯一带走的东西，便只有她的“得意之作”——小姐的画像，她认为最具她神韵的那一副。
　　其实他们在季家的生活过得并不怎么样，季枭甚至表示，还不如在贫民窟过得好。
　　可他知道母亲的目的。
　　季家老二被刺杀的那个晚上，母亲没有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
　　因为当时喻家正同季家争锋不断，理所当然，季老二的死，就算到了喻家新任的家主，喻老六的头上。
　　奇怪的是，后来季家拿这件事向喻家声讨，喻家却并没有否认。
　　当天晚上，母亲回到房间时，满身是血。
　　她只将拿把陈旧的匕首扔在地上，刃尖，已然被折断。
　　“这是我慢慢，慢慢从他心口中掏出来的。”季蹲在季枭身前，伸出沾满了鲜血的拳头，将藏在内里的东西递到了季枭手心。
　　是刃尖。
　　它后来被制成了项链，挂在季枭的脖颈。
　　其实季的心愿并没有完成。
　　因为季家兄弟在她动手前就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当初的季家家主也已然过世，她明明发誓要杀了季家内部的所有男人，可终究，只能对如今的季老二动手。
　　本就已经失去了身为倚靠的冉家，而如今再没了新任家主……
　　季家似乎已然陷入到风雨飘摇的境地之中，所有人都开始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夺，除开那对母子。
　　那对从未被季家善待的母子。
　　那之后的季大概是觉得自己心愿已了，人变得懒散了许多，不久后，她便被诊断出了重病。
　　没有多余的钱去治病，她也无意寻医问药，完成使命的她就如未降生于这个世界般安静。
　　而她的儿子，季枭，只是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像是已然窥见了这个女人的结局。
　　季躺在床上，总喜欢看挂在窗边的那幅画，一看就是一天的时间。
　　终于有一天，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在她的最爱的，小姐的目光下。
　　“所以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去爱另一个人的。”说到这里，季枭的语气有片刻的凝滞，夜色中，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知道他漆黑的眼眸藏匿于黑暗之中，如朦胧的星辰一般，闪耀着光芒。


第56章 东思远就是仆人的监听器
　　因为有喻家的针对，失去主心骨的季家，在那之后仅仅苟延残喘了五年。
　　没有了母亲的庇佑，那个“据说”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又已然故去，季枭在季家大院里讨着生活的那段日子，可谓艰难。
　　他想，或许自己是应该离开的，可他的年龄太小，空有一身力气，出了门又能干些什么呢？
　　所以他赖在了季家。
　　为什么说“赖”呢？因为季家内部近乎没有人没有人欢迎他，而他的性格又过于刚烈，向来不服输的他，别人骂他一句他会揍回十拳，别人对他好或许也只能被他那张贱兮兮的嘴气得脸红脖子粗。
　　到了季家寿命终结的那几日，甚至开始有下人将屋里还算得上值钱的小东西偷偷拿走了。
　　季枭本也拿了几样东西，他想着等出了门，自己或许能靠这些饰品多过活几日，将它们胡乱揣进裤兜里，然后抱着季留给他的那幅画，季枭熟门熟路地找到那间陈旧的画室，而后侧过身子，悄悄钻了进去。
　　没错，这就是当初季以蓝和季一起画画的地方，季枭说，那里或许一直维持着当初的模样，因为内里的细节，竟跟季当初描述给他的一模一样。
　　这间画室十分隐匿，季家人总说内里有凶灵的怨气残留，而季枭却觉得这是唯一能带给他庇护的地方，自从母亲去世后，他每天晚上都睡在这里，和这些或精美或抽象的画儿为伴。
　　他看见季以蓝笔触下的季，那精致而又传神的模样，竟像母亲又重新站到了自己身前，他也看见了由季勾勒而出的季以蓝，那抽象而又粗糙的线条，近乎令人难以想象那被画之人原本的模样。
　　他并不懂得欣赏画作，他只是觉得，好歹留存在这个房间里的，都是他所熟悉的人。
　　直到某天开始有人驱赶他出去，陌生的面孔，他们告诉他，这个地方已经被喻家的人买下，等将鉴赏师来鉴定完毕，他们会将这里面该搬走的画作都搬走，然后喻家那些人就会一把火烧了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个该死的地方”指的是整个季家总部。
　　其实对于季家总部被烧毁，季枭内心深处并没有多余的感觉。
　　但他不知道该被“搬走”的画作究竟有哪些，以及喻家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两个女孩年少不经事的画作罢了，又不是什么名家。
　　工作人员开始尝试驱赶季枭离开，可季枭只是态度嚣张地叫骂，他固执地留在这里，饿着肚子，甚至饭也不吃，内心深处秉持着一种好奇，他就这样等待着。
　　终于，鉴赏师来了。
　　他抬抬手，精准无误地指出了房间内每一副出自于季以蓝手中的画作，而后回过头，冲在身后等待的人说：“其他的都可以烧了。”
　　被判决要烧掉的，都是季枭母亲的画作。
　　季枭心中莫名不平，一个没站住，他自那副最大的画像后方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他母亲最后留给他的那幅画。
　　他问那个鉴赏师：“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母亲，好似生来就该被轻贱似的。
　　而那个鉴赏师只是回过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而后告诉身边的人：“他手上的那副，可以一并留下。”
　　“这不是！”小小的季枭手中用力，他嗤笑出声，“什么鉴赏专家，这不是季以蓝的画。”
　　而那个鉴赏师却问他，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父亲又是谁。
　　季枭略微一愣，在这个季家，说自己是季家老三的儿子，准不会受欺负，可眼前这个人……
　　他没有说话，倒是门外，原本隶属于季家的仆人，他告诉那个鉴赏师，“季家三少的私生子。”
　　鉴赏师没多说什么，只抬步走了出去。
　　那些被选上的画作也就跟随着他的脚步，被人排着队，一幅幅搬了下去。
　　除开最后，季枭手中的那一副。
　　季枭说，自己不会让任何人将它拿走。
　　当时的季枭大概就像是一条疯狗，任何胆敢惹到他的人，不说被咬得体无完肤，被吠得耳根子发疼，总是正常的。
　　他成功用这种方式捍卫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事物。
　　工作人员要他离开季家他也不听，就算告诉他今晚上就会一把火烧了喻家，他也不为所动。
　　“随他去吧。”鉴赏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喻家的人走了，这时小小的季枭才意识到，整个季家内部，好像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他没有因此陷入惶惑——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不会任由那些人烧了自己母亲的画作，但他也知道自己终究无法将它们保全。
　　于是，在这个已然人走茶凉、无人问津的季家，他将自己母亲抽象而丑陋的画作从楼上到楼下，贴满了季家上下的整个角落。
　　季枭记着他们这些年在季家受的苦。
　　他记得他们的白眼、他们的冷嘲热讽以及颐指气使的态度。
　　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在生下自己前，也在这个地方受尽了委屈。
　　季枭生来就是这么记仇的，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
　　所以在傍晚时分，他点燃了本该由喻家燃起的第一把火。
　　由母亲的丑陋的画作为引，让她的火将这该死的地方燃尽。
　　等到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得炙热，季枭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最后一副画作。
　　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一件，算得上有价值的东西。
　　他将它点燃，看着它的模样在一片烟雾中开始变得模糊。
　　他无需留下它。
　　它的模样，她的模样，早已镌刻在他的心头。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季家大门被轰然间打开的时候，季枭想的是，哈，看来我终究还是命硬，死不了，死不了。
　　他面对的是被父亲任命，首次处理喻家事务的喻青书。
　　季家竟提前着了火，这是计划之外的意外，原本将一切都准备好的喻青书，本该迎接自己首次任务的大获全胜。
　　而季枭将这一切毁于一旦。
　　季枭的运气很不好，第一次见面，碰上的便是盛怒之下的喻青书。
　　他被打得不省人事，挨揍其间望着打手身后，喻青书的脸，还一个脏字接一个脏字儿地往外崩，像是全然不怕死似的。
　　而后就跟拖狗一般，季枭被拖到了喻家大院。
　　其实那不是季枭第一次见到喻老爷子。
　　早前白天里的鉴赏师，也就是眼前的喻家家主，喻老六。
　　因为在喻家内部再次出言不逊，他又被饿了整整五天，其间他一直喻家的人被审讯着，说是季家有一溜手下卷走了季家上一辈留下的最后一笔钱，跑走了，喻家这头要他说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季家的资产，都是需要季家的血脉认证，才能被取出，所以在喻家看来，季枭这个人，或许正是喻家彻底铲除季家的关键所在。
　　然而可惜的是，这个口出狂言的季枭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力排众议，喻老爷子于是决定将季枭找个地方养起来。
　　他说他：“算是有点骨气。”
　　沉吟片刻，喻老爷子最终决定将季枭送到与他年纪相近的，冉灯所住的公馆，让他成为他的仆人。
　　“其实难以形容见到你时的第一感觉。”
　　夜色中，季枭的声音格外低沉，而我也依稀记得他说过，我的模样跟我的亲生母亲季以蓝有六七分相似。
　　而后他笑了出来，“所以我才觉得你像是个女人，忘了跟你说，我最讨厌娘娘腔的男人。”
　　不禁黑了脸，我不知用什么动作来反抗，才能向他表达，我不是娘娘腔。
　　“你的人生，就是主角的人生。”扯了扯嘴角，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说了出来，“从一开始的贫民窟，到现在……掌握了一切，还有你的母亲，你们……”
　　因为你们受了太多的苦楚，有时候结局是好是坏，都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我呢？讪笑着，我自己也做不出回答。
　　“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这些。”该气恼的时候气恼，该感谢的时候感谢，这是我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
　　“所以我在计划一件事，冉灯。”季枭距离我很近，此刻，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
　　“什么？”微微蹙眉，我预感到这或许不会是一件好事。
　　但后来无论我怎么问，季枭都不再说。
　　后来的几天，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季枭故事的启发，我的创作速度变快了不少，我终日闷在工作室里，废寝忘食地进行着我的创作。
　　非但是影视剧的剧本，我甚至想着，要是能将它改做话剧的剧本那该有多好？
　　要是我能够出演我自己创作出的角色，那该有多好？
　　东思远依旧是借由拜访公馆，实则对我进行“爱枭”洗脑的顽固分子。
　　他告诉我最近季枭在忙一些事，所以不能经常回家，叫我不要介意。
　　我能有什么好介意的？挑了挑眉，我不以为然，内心深处，我明白或许季枭是正在忙着那天晚上他所“计划”的，却又不告诉我的那件“大事”。
　　剧本的大纲已经草拟完毕，我时不时喜欢跟东思远讨论剧情的发展，虽然我知道他可能有些听不太懂，但能跟别人交流自己创作出的东西，还是令我感到兴奋。
　　东思远这家伙……老实说，他的表现令我有些许意外，在我道出构想的当时他可能并无任何建设性的提议，可第二天我们再次见面，他竟又能一反常态地对我先前的话语做出逻辑严密、结构完整的回应了。
　　最初我还觉得这没什么不对，可等我那股兴奋劲儿逐渐过去，果然，我还是发现了事情没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所以，在一次不经意间的谈话中，我用一些简单的话术引东思远上了当，才得知果然，原来我跟他的所有交谈回过头都会被原封不动地禀报给季枭。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理智龟裂的声音。
　　不小心说漏了嘴，东思远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而当我问他这次我们之间的谈话季枭会不会被季枭知道呢？
　　他倒是老实，也不避讳地告诉我——“是”。
　　那一刻，我近乎产生了将他轰出这间公馆的冲动。
　　“既然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正式宣布，我要反对你们的这种做法。”郑重其事地，我对坐在我面前的东思远说。


第57章 我想独自解决一些麻烦
　　我的反抗或许是没有力道的。
　　我很清楚，改变一个人是困难的，无论是季枭还是东思远。
　　我无法改变季枭的专横独断，也无法阻止东思远对季枭信仰般的忠心耿耿。
　　我的手段只有一个，那就是威胁＋商量。
　　我告诉东思远，我跟他是朋友，朋友之间的对话是不能传达给另一个人的，因为我是在跟你本人对话，不是季枭，不是加诸于你身上的任何指令，而是你本人。
　　我告诉他，你可以不必欺骗季枭，你只用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进行一些得当的删减，就譬如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这其实是没有必要告诉季枭的。
　　最后我甚至扮起了可怜，我说我不想过这样毫无隐私可言的生活，我表现出崩溃，跟他说了诸多季枭禁锢在我身上的苦楚，我指着东思远的鼻子骂他，告诉他要是这样你还想说季枭的好话，那么我们马上绝交。
　　最后再附上一句：“要是你敢将这些话告诉他你就死定了。”
　　其实这种撒泼打滚的手段跟小学生没什么区别，但无可置疑的是它放在东思远这种老实人身上就是非常有用，要是季枭肯定能立马想到无数个办法令我顷刻间陷入劣势，而东思远……他只是闷闷地垂下眼睫，展现出了为难以及不知所措。
　　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抱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到了收网的时刻，我沉声叹气，“你太老实了，思远，其实季枭或许只是想知道一些关键，譬如我没有跟疑似大哥那头的人联系，而你知道我没有，这就够了。”说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自嘲，我又何苦费力跟东思远解释这些。
　　东思远略微动容，显然是被我的情真意切所打动，“可是……老大要是问起来了……”
　　将手臂排在他的肩膀上，“他问你再答嘛，你这么聪明，又在季枭身边这么长时间，按理应该很了解他才是呀。”
　　或许是我的劝诫起了作用，后来同东思远的相处中，那种被他背后的季枭无时无刻凝视的感觉，终于消退了。
　　我甚至还会尝试套东思远的话，譬如今天季枭问了些什么，大多数时候东·老实人·思远都会如实回答我，我这才知道，原来季枭对我已经提防到了连吃什么都要事无巨细汇报的程度。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我都不自觉地头疼起来，我尝试分析一切的成因，意识到我数次对大哥的袒护行为或许加剧了季枭对我的掌控欲。
　　而我又能怎么做呢？看看日期，四个月，如今仅剩下四分之一的时间……只希望他不要半路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近些天季枭没回公馆，我的情绪起伏都要平缓得多，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告诉自己这是季枭给予我的，难能可贵的放假机会。
　　不被禁锢的感觉真好，当我向东思远提议周末出去玩的时候，他愣了愣，对我说好。
　　夜晚，躺在于我而言有些冰冷的大床上，不免回忆起季枭炙热的体温以及他在睡前总喜欢说的欠抽话。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久违地感受到孤独。
　　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呆在喻家那头，究竟在计划着什么呢？
　　拼命将有关他的问题赶出脑海，我开始构思创作中的新片段，按理说我应该很快进入梦乡，今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才是。
　　然而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着眼熟的号码，我这才反应过来，眼下的这部手机是新号码，只存了季枭三弟还有张管家等人的电话……
　　“喂？”
　　“哥……”许是太久没听见了，五妹的声音竟然有些陌生，“是灯哥吗？”她问。
　　“是。”翻身坐起，忆起她如今的境况，意识到最近我好像都未曾想起她，一时间愧疚之情如潮水般涌入心间，待我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我轻声说了句：“抱歉。”
　　五妹那边愣了愣，“没有，不用抱歉啦，倒是我……之前灯哥受了伤，因为听季哥哥的安排到外地避难去了，一直都没来看你。”
　　五妹那头，也是忙碌的。
　　想起老爹临终前对五妹的嘱托，又想起季枭的那句“喻娇不是老爹的孩子”，一时间，我竟有些提不上气来，在我看来五妹就是五妹，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轻声问了她近期的情况，大概是意识到了我心中的愧疚，五妹竟还反过头安慰起我来，不停地说着自己没事，学业和身体一切都好……
　　可当我问起有关她母亲的事，果不其然，她陷入了沉默。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妈妈就一直有些疑神疑鬼，我感觉她好像很怕阿枭哥哥，可是阿枭哥哥明明对我们很好，给我们安排了新住处，还定期给我生活费……”喻娇的叙述很慢，而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在我背后，竟是季枭一直掌管着五妹的一切相关事宜。
　　说不感到挫败是假的，明明当初老爹托付的人是我，而我却一直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忘记了自己的责任……眼眶不禁有些发热，我想，我虽能安慰自己说事务太多受制于人而我自顾不暇，可现实却不再允许我自欺欺人了。
　　我反躬自省，这段时间来我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我都一事无成，生活甚至都没有在一条正轨上？
　　亦或，我问我自己，不说承担五妹的生活，现在的我能够养育起我自己吗？
　　是不是在季枭封闭的“护佑”下，我变得逐渐丧失了自己的能力，甚至……丧失了我自己呢？
　　同五妹的这通电话令我清醒了许多。
　　我了解到她们母子二人近期的生活情况，为五妹的成绩优异欣慰之余，又不免为她母亲感到忧心。
　　自然知道她成天神经质般的疑神疑鬼究竟是为什么，我想，我或许应该抽个时间拜访一下她们母子二人，亦或者我应该为林女士再请一名心理医生。
　　知道我要来，五妹显得很高兴，她说她很喜欢阿枭哥哥为她们寻的这个住处，这里环境很好，邻居们也都很和善。
　　知道五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我想，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得到了之后再看。
　　所以最终我将跟东思远出门游玩的计划，改成了带东思远一起去一趟五妹家。
　　第二天坐在出行的车上，我才将这一决定告知于他。
　　令我意外的是东思远居然表示他也见过五妹，甚至同她还不算陌生。
　　“阿枭哥偶尔会派我去送一些慰问品。”这是东思远的原话。
　　我问他这事怎么之前没见你跟我说，东思远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瞥我一眼，告诉我：“那段时间你还在养伤呢，阿枭哥觉得那样会让你分神，所以……”
　　真奇怪，明明这些天我从未跟季枭见面，但他的名字却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耳边，就好像他这个人已经根植在了我的生活中，怎么拔都拔不掉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不禁蹙了蹙眉，心中那种微妙的感受就连我自己都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反正那是一种不爽中夹杂着焦虑的恐慌感，同时又黏腻而暧昧，近乎令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东思远。”为了绕开话题，我打趣刻意打趣他道：“左一个季枭右一个季枭的，你可真是他的头号铁粉，在你眼中他是不是就没有缺点啦？”我想我得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季枭派到我身边的头号洗脑分子。
　　“没啊，怎么说呢，”挠了挠脑袋，东思远憨憨的，“阿枭哥是我的偶像，他做事果断，能力强，具有领导风范的同时还不乏一些幽默感……我总是想要是能成为他那样的男人该有多好。”
　　真是什么好词儿都往他身上加，心中暗笑着，心说原来在手下看来季枭竟是这幅模样吗？究竟是我没眼光，还是季枭展现给我的总是他最坏最真实的那一面？
　　“东思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尝试给他一些鼓舞，“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
　　东思远听了，哈哈地笑着，“可是，阿枭哥那样的男人才更具男性魅力吧，你们都说我跟他长得挺像的，但是……好多女人都爱他，有些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我的脸才喜欢我，但阿枭哥那样的，她们都长时间地爱他。”
　　哈哈，这小子，不愧是直男，还在为吸引不了女孩子发愁呢，我不禁感到好笑，可转念一想——“好多女人爱季枭？长时间？你的意思是……他跟那些女人……”
　　东思远的神情凝滞片刻，“其实也不算，她们算是仰慕吧，阿枭哥就是那样，对所有女的都挺好的，会跟她们讲笑话，但是又有一种距离感，当她们会错了意想要亲近的时候，阿枭哥又总会变得很冷淡……”
　　呵呵，那是自然，女孩总会对这种模棱两可的渣男着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回忆起季枭骂我的某些台词，以及早前宴会时他对柯小姐那番故作殷勤的模样，我的心中不禁产生一丝没由来的不适，抬了抬下巴，我将自己的头枕在靠椅上，我缓缓闭上了眼。
　　东思远一说起季枭来就没完，而我压根懒得听。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五妹问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我没想到会听见她带有哭腔的声音。
　　当她告诉我林女士自杀未遂，并祈求我不要让季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意识到，五妹可能已经知晓了。
　　自己并非老爹亲生女儿这件事。


第58章 我决定瞒着仆人
　　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看见五妹站在医生面前，捂着眼睛哭泣。
　　割腕自杀，在浴缸里盛满了水，要不是因为我和东思远今日要拜访所以五妹早点回到了家，她说不定已然没了声息。
　　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五妹抱住我，在我怀中不住地呜咽着，她向来是个乐观到有些没心没肺的孩子，我曾还庆幸林女士的悲观或许也无法将她打倒，可现在……
　　抚摸着她顺滑的头发，简单地询问了林女士的状况，医生告诉我是失血过多，因为还算及时所以身体上没有大问题，但现在正在紧急输血。
　　“是我太不小心了……我只以为是她精神状态不太好，还将她一个人留在家，先前她明明一直在说一些不正常的话，是我没注意……是我……”胸前的衣料已被哭湿，同五妹蓄满泪水的眼睛对视着，我不由感到一阵心疼，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是我没照顾好你。”
　　显然是注意到了一直站在我身后沉默不语的东思远，当五妹认出了他是谁，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阵不可名状的惶恐，“没事，没事，你思远哥今天只是陪我来一起过来，你阿枭哥他……暂且还不知道这事。”轻声解释着，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还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精神压力。
　　抓住了我的臂膀，五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惊恐，“不要告诉阿枭哥！拜托，不要……”
　　已经隐隐猜到了原因，我只是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放心，我在这呢，不会有事……”料想中，五妹或许应当已经从自己母亲的“遗嘱”中知道了自己并非老爹亲生女儿这件事，并且或许她也已经被告知，这件事季枭心里早就清楚。
　　真相是那么地脆弱，近乎一捅就破，但显然，她们母子这边已经接受不了这“真相”带来的后果。
　　当“喻家子女”这层保护膜被戳破，余下的便是谎言与耻辱，喻家再无任何立场给予她们保护，更别说那些房产、生活的费用……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奇怪，如若你当它从未发生，那么日子也许还能那样相安无事地接着过下去，可一旦所有人都被猛然推到了真相的门前，那么有些事，你也不得不去面对了。
　　站在季枭如今的位置，他的确没有任何戕害这对母子的理由，但他跟五妹不能说是一同长大，感情也算不上深厚……我想我应该相信他，回过头就这件事情再好好跟他商量一下，可此刻，同五妹惶惑的目光对视着，我意识到不能是现在。
　　起码，得等林女士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再说。
　　林女士醒后，虽然十分对不起东思远，但我也还是只能让他暂且等在外面，他是季枭的人，我怕林女士见到他，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然而林女士的状况显然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得多，不说见到季枭东思远，单是见到我，她就吓得尖叫起来，拼命将身子蜷缩在一起，像是生怕我对她做什么似的，直到我说：“林女士，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季枭。”她才稍微安静了下来。
　　显然没有料到母亲会变成这样，五妹虽是极力忍着，但还是没忍住，背过身捂住眼睛低低抽泣起来，而林女士就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只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不一会儿，心理医师来了，果不其然，稍微探查了林女士的状况，背过病人，走出病房，他建议我们将林女士送进疗养院。
　　再次回到病房，五妹和林女士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不……”林女士显然感受到了什么，她支起身子，声音中带着些祈求：“我不走……我不去任何地方。”她哭了出来，冲五妹伸出了手，这时的她却又好像已然找回了些许理智。
　　五妹走到她跟前，她却没有拉住五妹的手，却是颇有几分卑微地，伸手牵住了五妹的长裙，“妈妈害了你。”她闭上眼睛，眼泪不住地往外流着，“是妈妈害了你啊……”
　　而当我身后的医师微微上前，她又应激似地瑟缩半步，嘴里还说着：“我没疯，我哪儿也不去，我知道你们要带我去那里，可我走了，那些钱我没法还……娇娇……”
　　微微蹙眉，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我叫医生和五妹还有在场的所有人暂时都先出去。
　　五妹显然也意识到林女士刚刚那番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同我对视了片刻，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问，选择了相信我。
　　最终，室内只剩下我和林女士两个人，一时间，病房内安静极了，女儿不在身边，林女士就像是害怕我会趁机攻击她似的，摆出防备的姿态，只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我。
　　我找了一个较矮的凳子坐下，尽力摆出一副温和却又不可欺的模样，看着她的眼睛，我问她：“刚刚听你说，你欠了钱……五妹跟我的感情向来不错，看见你这样我当然也心疼，你们有了困难，我当然也是愿意帮助，具体的账目是多少？能说说吗？”
　　刚开始林女士还矢口否认，可我平静地凝视着他，用眼神告诉她有些事情我们这边需要知道，最终她才深吸几口气，跟我说：“我……只是为了资助我的……朋友。”
　　有什么朋友是她需要借钱“资助”的？少许地猜到那个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心中略微不悦，但并未显露在脸上，只语气平和地问她：“具体是多少钱？”
　　她说了一个令我感到略微有些不可思议的数字。
　　虽不是一笔特别大的钱，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不堪重负了，更别说是林女士这个连正式工作都没有的女人。
　　如果只动用我的小金库，倒是可以暂且将这个窟窿补上。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我又有什么立场毫无理由地帮她呢？她说有可能会牵扯到五妹，就说明这笔钱的来路必定不干净，说不定还是……高利贷。
　　我不免腹诽，心说这女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为老爹的女人，竟还会惹上这种事？
　　房间内，刺耳的铃声兀地响起，来自于林女士的手机，林女士拿起电话，十分小心翼翼地望了我一眼，我问她：“是你的那个‘朋友’吗？”
　　她说是。
　　我站起身，退到一边，却并不走出房间，用眼神示意她将电话接起来。
　　她虽是面露犹豫，但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我在一旁站着，她所承受的心理压力显然不小，她不停地对电话那头说：“再等等”“我现在还没有钱”“我不敢”以及“别再逼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牵扯到娇娇？”不知对方说了点什么，林女士的声音陡然间尖利起来，但下一刻她又软下了语气，“对不起我不是……娇娇她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你不为我着想，也总该为她想想吧！”
　　确认了这个男人的身份，等到林女士挂断了电话，我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是娇娇的亲生父亲吧？”
　　身躯微僵，林女士的脸色白了又白，但最终她还是点了头。
　　从她的叙述中我知道，这个男人大概是类似于牛郎的存在，他们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只是……她给他生了个女儿。
　　“m”“'f”“x”“y”%攉木各沃艹次跟了老爹却被长期冷落，就急于想找一个精神的慰藉，她的这一选择我倒也是情有可原，但往常她背靠林家喻家，老爹再怎么冷落她也总不会在物质上令她吃亏，于是她便用老爹给她的金钱去购买专属于牛郎的爱，老爹给她的生活费不断，她身上自然一直有血可吸，由此，她才跟这个男人维持了长时间的关系吧。
　　“他年龄大了，开了家买酒的店，资金周转有些不周，他来求我，我本来不想借，但他又说要把娇娇的事捅到喻家去，我不敢……”林女士目光空茫，身躯略微颤抖，自老爹去世以来，她承受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个年老色衰的牛郎年纪大后想变成牛郎店老板却在创业途中遭受失败所以找老情人要钱的俗套故事罢了。
　　她自然不敢再为了那个男人多向喻家要钱，特别是在季枭知道了五妹并非老爹亲生女儿的情况下，不过……我也真是没想到林女士会为了这种男人去借高利贷，这得是多蠢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啊！
　　像这种靠吸女人血而生存的男人，我向来是不齿的，一时间不免收起了对林女士的同情，但我还是站起身，告诉他：“你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只是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娇娇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也该为她想想。”
　　走出门，如今面临的事情无疑又多了一件，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我让五妹好好进房里照顾她的母亲，东思远早在门外等候多时了，我叫上他，跟五妹打了个招呼便往门外走去。
　　天竟然已经黑了，也是，我跟东思远走出公馆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
　　要是现在回到公馆，无异于重新回到了季枭的监管之下。
　　我告诉东思远我要找一家酒店住下，他连忙摇头试图制止我，但我心意已决，并告诉他：“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来。”
　　我是需要东思远的，他在季枭身边呆了这么长时间，林女士这类的事件，他自然有经验，而我也是认准了他会跟上来，才会这么说。
　　订了一间房标准房，来不及听东思远的抗议，我拉着他进入房间，关上门。
　　“接下来的事情一定要保密，暂时不要让季枭知道，懂了吗？”双手攥住他的肩膀，用前所未有的严正态度，我告诉他道。
　　东思远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像是慌了神，但在我的逼视下，他吞了口唾沫，“你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没有立马答应，我内心暗笑，倒也不算太笨。
　　烈冶
　　这章走剧情哈，好推进一下后续发展，不急，阿枭下章出现。


第59章 仆人会发现吗？
　　其实我的提议很简单。
　　钱，是会帮林女士还的，但在那之前我们会找到那几个借高利贷的债主，叫他们多“宽限”一段时间，因为钱不是给他们。
　　然后找到林女士的那个鸭子姘头，看看他那个鸭店现在开得怎么样了，顺利运转起来需要多少钱。
　　自然不会直接将钱交到那个鸭子手上，而是直接入股他们的店，用资金将店盘活之后，再用那个破店赚的钱去还那几个高利贷债主。
　　因为我们会跟那几个债主提前“协商好”，要是时间到了还不上，可以用店内的任意东西抵账，就算把店砸了也无所谓。
　　要是运气好，鸭店里的小鸭子们给力，说不定在完还债的基础上，我这个大股东也能盈一些利，赚点烤鸭钱。
　　至于这一提议背后的种种问题，譬如高利贷债主不干怎么办（我甚至怀疑这个高利贷的人已经提前跟林女士的姘头窜通好了），亦或那鸭店太烂实在周转不起来怎么办，甚至那姘头拼死不就范拿出恶棍的架势怎么办。
　　咳，我是说，我好歹在喻家呆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接管过喻家的事务，管理过喻家名下的产业，处理这种问题，各种包括但不限于威逼利诱、坑蒙拐骗、暴力胁迫、暴取豪夺等手段，只要是我们想要的，总不怕对方不就范。
　　毕竟这种事，喻家是专业的。
　　想来那个鸭子姘头也是胆大，既然知道林女士背靠喻家，竟然还敢将主意打到她的头上，真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一句勇气可嘉。
　　听完我的话，东思远手抚下巴，陷入了沉思。
　　“天底下果然没有灯哥吃亏的买卖，”他冲我笑了笑，“计划很完美，但我觉得还是需要跟阿枭哥商量一下。”
　　一提起季枭，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迟早得知道，但不是现在……”跟东思远面对面坐着，就五妹和林女士如今的情况，我对他仔细分析了一番。
　　要是季枭知道这事，别说给那鸭子姘头钱了，考虑到喻家威信问题，他怕是一刻都不会忍下去，说不定隔天就带人砸了他的店，然后逼着那姘头上吊自杀。
　　虽然这样能达到一劳永逸的效果，但保不准林女士的感情一下子受到重大挫折，误以为那就是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然后一个想不开……
　　而五妹那头，也不太好交代。
　　等到稳住了林女士那头的情况，再将事情告诉季枭，让他处理那个鸭子也不迟。
　　一字一句将计划道出口，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或许“喻家二当家”的身份，我一直未曾忘记。
　　东思远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对于林女士母女的遭遇，他表现出的相当的同情，我知道他仍旧是认可我的身份的，但他果然还是面露犹豫，他不敢越过季枭调动手下的人做出行动。
　　“季枭不会怪我。”我简直恨不得将东思远摇醒，“要不这样吧，回头我去问问季枭，要是他同意了，你就放心大胆去干，要是出了事，我会主动跟季枭请罪，说是我指使的。”
　　听我这么说，东思远才勉强点了点头，而我，我自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只是，是否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见事情已经商量妥当，去浴室洗了个澡，出了门我便告诉东思远我打算睡了，东思远显得有几分局促，看都不敢看我似的，他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公馆去吧？”
　　“什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隐隐知道这也是季枭给东思远的嘱托，我心生不悦，更坚定了不回公馆的决心。
　　“我怕阿枭哥担心。”飞速地瞥我一眼，东思远垂下头，低声说。
　　“两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有什么好担心的？”按住东思远的肩膀，一个用力，我将他推倒在床上，“你就给我好好睡在这。”
　　其实此刻我的心情很愉悦，约摸是因为久违地，发现自己也能帮家人办好一件事了，那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总是不安于束缚的感觉终于消散，像是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似的，内心深处，我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我知道，如果再次回到季枭的身边，这种难得一见的自由感便会消散殆尽，我可能又会变成那个整日闷闷不乐、心情起伏不定的傻瓜蛋冉灯。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好几次都要睡去了，可另一张床上，东思远时不时的翻滚让我意识到他可能休息得并不好。
　　“怎么了？”
　　“没……”
　　“吵到你了么？”我轻声问他。
　　“没呀。”听出他像是有些抱歉，我转过脑袋，将头朝向他的那边。
　　“是怕你的阿枭哥惩罚你吗？都跟你说过了，出了什么事我会替你担着。”在黑暗中找到了他隐隐泛着亮光的眼睛，我认真地告诉他道。
　　“不是，灯哥你不知道……阿枭哥他……”东思远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他可能不会因为你去办事生气，他可能……肯定会因为今晚这件事大发雷霆。”
　　“这件事？”一时间我码不准他在说什么，“你是指夜不归宿吗？”
　　“还开了同一个房间。”东思远说得认真。
　　我笑了出来，嘲笑，对季枭那点奇怪的占有欲略有感知，“我们之间又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他也管不着。”除了偶尔跟季枭那家伙睡在一起，我跟他之间，还有其他吗？我又不是他媳妇，他也从没有跟我做出过相似的承诺，只是一直不停地试图激怒我……
　　季枭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愿承认自己内心对我的任何情感，而我也……难以说服自己对他产生别样的感情。
　　东思远沉默片刻，将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灯哥，你可不能这么说。”
　　“东思远。”我叫了他的名字，“我感觉你对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知道，我是说在留学的那段时间，那时候的你多开朗啊，现在现在我总觉得，你很拘谨，是因为季枭吗？”回忆起刚刚我走出浴室时他的神情，我知道他并不会对我产生任何暧昧的小心思，比起怕羞，到更像是……恐惧。
　　东思远叹了口气，“抱歉，特别是在你回国之后，就在阿枭哥眼皮子底下，我总是怕阿枭哥生气，因为他是我的大哥，而你……毕竟是他的人。”
　　什？么？
　　东思远这状似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才是真的打击人。
　　“东思远。”我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在。”东思远这声令我好气又好笑。
　　“我不是季枭的人，我不是任何人的人，知道吗？”我郑重其事，我希望我能用我的话语让东思远明白我的意思。
　　我很想告诉他我迟早会离开季枭的。
　　但我又怕他让季枭知道。
　　“不过今天晚上我们开一间房的事……”东思远竟再次提了这个话题。
　　“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我回答得理所当然，自己甚至都没发现这话本身就带着点儿心虚的意思。
　　我和东思远是第二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回到公馆的。
　　因为白天，我们分别联系了高利贷债主和林女士那鸭子姘头，还顺道去了趟那个鸭子开的鸭店。
　　令我庆幸的是，这个鸭店的地段和定位都没有问题，甚至因为临近喻家的领地，管辖起来都会十分容易。
　　得知了喻家的背景，那几个高利贷债主和鸭子姘头自然是拿足了狗腿的架势，就差三叩九拜自称奴才了。
　　事情解决得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东思远本都已经联系好了原本在我手下做事的几号兄弟来给我壮壮声势，结果到最后也只是暗中跟随，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实在是可惜了。
　　最后自然还去了趟医院，得知了我们行动的林女士差点没吓晕过去，最终还是搬出那套“季枭并不知道”的说辞才勉强稳定住了她的情绪。
　　离开医院之前，五妹再次深深地拥抱了我。
　　看着她略带红肿的眼睛，我就知道这些天她肯定哭过，从她的眼神中，我明白她已经知晓全部，可惜我无法分担她的痛苦，有些事情，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才能将伤痛缓慢化解。
　　“五妹，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摸了摸她的耳朵，我冲她笑笑，顿了顿还是补充：“当然打给你的阿枭哥哥也可以，他一定会帮你的。”
　　五妹看着我，只点头。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不是我的家人。
　　可我会珍惜同她在一起的这份幸运，并且永不辜负老爹最终的嘱托。
　　回到公馆的时候，看灯光，我就知道季枭今晚在家。
　　东思远因此提前离去了，原本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在客厅玩游戏来着。
　　他怕季枭，我又何尝不是呢？
　　深吸一口气，最终我还是打开了公馆的大门。
　　一进门果不其然就望见了张管家，他显然站在门口等候我多时了。
　　季枭坐在客厅内部，正对着电视荧幕，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副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回来的模“m”“'f”“x”“y”%攉木各沃艹次样。
　　但我知道他的注意力并没有真正放在电视那边。
　　莫名感觉室内气氛低沉，当张管家问我有没有吃晚饭，我回答：“吃过了。”
　　季枭在这时关闭了电视，室内骤然间暗了下来，我的视线中，只能浅浅地描摹出他身躯的轮廓。
　　张管家冲我微微躬身，告诉我二楼阳台的花草还需要整理，在我点头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他大概看出了室内凝滞的氛围，即使季枭什么也没说，他还是十分“自觉”地为我们腾出了单独的空间。
　　我不想让他走，但我毫无办法。
　　“过来坐。”张管家走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季枭抬眸看着我，眼神中似有笑意，又好像没有。


第60章 仆人咄咄逼人！
　　没有坐到他身边，我选了个跟他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坐下，室内灯光很暗，季枭凝视着我，而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同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那般，静默地思索着对方究竟会问什么，而我又应该怎么说。
　　“昨晚上，你们没回公馆。”果不其然，这是季枭最为关心的问题，他眯了眯眼，“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没什么大事……”顿了顿，“是我叫东思远不要告诉你的。”生怕他将错误归结到无辜的人头上，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不就是在外面过夜吗？我又不是小朋友，他也不是我家长，我为什么要心虚，他又有什么立场摆出一副问责的姿态？
　　“可我明明嘱咐他要你按时回家。”季枭眯了眯眼，近乎是将不爽写在了脸上。
　　我笑了一声，“是，他说了，可我就是不愿意听，你晚上不也不回公馆么？按道理来讲，你也不需要我这个‘仆人’伺候。”我想提醒他别管太宽了，你并不是我的谁，可我又知道这话要是直说出来必定不会有好的结果，于是采用了一种十分迂回的方式，并且认为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
　　可季枭不愧跟我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他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地一笑：“你倒是没忘，你的确只是我的仆人，但我需不需要你是我的事，而你有没有时时刻刻待命……冉灯，这关乎到态度问题，你觉不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太不听话了？就这态度，四个月想拿一套公馆，我该不该夸你一句痴心妄想？”
　　真是诡辩的天才，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收紧，我凝视着季枭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只知道这人正勾起唇角，像是正观察着我的反应，并且享受着我有苦说不出的愤怒。
　　他在以做仆人的时间来威胁我。
　　“你想怎么样？”气息已有些不稳，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过来。”季枭再次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这回，我老老实实地坐了过去。
　　“怎么？这么害怕？原来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再坐过来点。”季枭的声音变得很近，传进耳朵里，不由感到一阵酥麻，耳廓竟不由自主地发起了热，也不知道红了没有。
　　再挪近了些，近乎是跟他大腿相贴的距离。
　　他双手排开，放到我身后的沙发垫上，一副将我纳入他领域范围的做派。
　　“说说吧，”可他的视线却并不看我，“昨天晚上，你都跟东思远做了什么。”
　　蹙了蹙眉，季枭这问话方式向来有些不对味，他往常这么说我跟大哥也就罢了，今天竟然还捎带上了东思远？什么毛病。
　　“我们去拜访了五妹那边，她们现在挺困难的，就想着要东思远帮她们办点事。”勾了勾唇角，我着轻避重半真半假地说着，“我以前是喻家二把手，现在却只能求人帮我办事，季枭。”这都怪你，这是我的潜台词。
　　低低地笑了，季枭转过脸来，他的呼吸骤然间近了许多，鼻尖与鼻尖不过五厘米的距离，感觉就好像……要吻上了似的。
　　“找他商量？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季枭说着，我连忙转过脑袋拉开距离，表情也不由自主地有些“m”“'f”“x”“y”%攉木各沃艹次扭曲。
　　“我只是不想求你。”对，就这么说，这不算说谎，我想。
　　“他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权利，不过终究都是要经我手的。”倒也不动，季枭的心情好像已然变好了，“怕我不答应么？你怎么不来试试？”
　　鬼才想试试！这是第一时间，脑海中冒出的想法，可一个转念，又想起先前对东思远的承诺，我微微往后靠了靠，甚至让自己的后颈触及到了季枭的手臂，转过头，我跟他之间距离很“m”“'f”“x”“y”%攉木各沃艹次近，我同他对视着，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只是稍微借东思远用了一下，你很介意吗？”
　　太近了，只要闭上眼前倾，就可以吻到他的嘴唇！内心的恐慌促使我想逃离，但身体和先前做的那些事却不允许。
　　下一秒，季枭笑了出来。
　　没错，他笑了出来，并且与我拉开了距离，眯起眼，他好整以暇地睨视着我：“没有搞错吧，冉灯，你刚刚是在勾引我？”
　　艹！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后一秒我的脸就红了个彻底，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说得没错，此刻我只庆幸灯光足够暗，并且暗骂这家伙简直不放过任何一个令我吃瘪的机会。
　　“随你怎么想。”心虚又气恼，我不禁为方才自以为能拿捏住季枭的小九九而感到羞愧，往后挪了一步，我索性远离他，可他低沉而不间断的笑声却一直刺激着我的耳膜，我不禁骂：“你笑个屁！”
　　“我只是很好奇究竟做了什么坏事，才让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讨好我。”季枭倒是看得明白，他站起身，风度翩翩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抬步就往楼上走。
　　我暗暗咬牙，索性跟在他身后，“我没有不听话，季枭，这段时间，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之前那件事我也没追究，大哥的信……”你不也收走了吗？话还没说完，季枭就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刚刚情急下自己说错了话，不由自主地，我往后退了两步，“果然还在惦记。”季枭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皮笑肉不笑，“早就烧了，冉灯，你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这个混蛋！内心暗骂，抬起拳头，我却不敢砸下去，在季枭面前我变得越来越怂里怂气，这不好，这一点也不好。
　　季枭拉住我的手，将我往楼上拉，我只是徒劳无用地反抗着，刚走上二楼，甚至迎面遇上了刚从房内张管家，我不知道同他对视的时候我究竟是一副怎么样的神情，但在他的眼中，我竟捕捉到了一丝……心疼。
　　卧室的门嘭地关上，我站在门口，同季枭无声地对峙着。
　　真是混账！我在内心骂着他，却不敢同他对视，直到他命令我：“说话。”
　　“我没有不听话。”我的声音居然有些发抖，该死的，我感觉自己很不争气，我怀念白天跟东思远在一起的意气风发的时候，我不喜欢面对季枭，可就是这么不公平，此刻在季枭面前我的眼眶还是湿润了，“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去做了。”我不要延长做仆人的时间。
　　我不想。
　　“……来帮我脱衣服。”静默片刻，没有任何答复，季枭只说。
　　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一颗颗将纽扣解开，我看见他衣服下堪称饱满性感的身材，可因为心情灰败，我甚至都羡慕不起来，我只是抓住他的衣料，“四个月，季枭，我们说好了。”
　　季枭单手捧起了我的脸，不小的力道，强迫我抬头，脸上的肉被他捏得变形，面对他的应当是一副脸颊肉都被挤压在一起的丑陋模样，“不要跟我提喻青书，什么四个月，我也没空去数。”
　　去死吧！我瞪住他。
　　“你也不用摆出这幅姿态，我从来没有拿你怎样，只要你不惹我。”说着，季枭终于叫我放开，坐到了床上，看来是要睡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张昔日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床，不由一阵恍然。
　　直到他说：“别愣着，躺上来。”
　　像以前那般，我躺倒在了床上。
　　“昨晚上，你们分开睡的？”季枭竟然又提了这茬，这时我才发现，他对此真的非常介意。
　　你管我？“不然呢？”最终我却没好气地这样说。
　　“你们都说了什么？”后背隐隐感受到了热意，知道季枭此刻离我很近，而我已经马上要掉到床下去，根本退无可退，更别说下一秒，他抬手直接将我捞进了火炉里。
　　“就是一些七里八里的，那么多，我哪记得？”干嘛成天疑神疑鬼的？讽刺的话自是不敢说太多，心中还是有些惴惴，我转过身面对他，鼻尖正好抵达他的胸前，空气中仿佛都沾满了他的味道，“我不能用你的手下了么？家主？”我问。
　　“……随你用。”随着声音，胸腔微微颤动，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我不由松了口气，感觉季枭的视线正盘旋在我的头顶，想必现在他应该气已经消了，用手肘将他往后顶，“你往那边挪挪，好热。”
　　轻笑一声，季枭的声音像是有几分咬牙切齿般的无奈，“达到目的就推开了是吗？”他问着，他甚至贴了上来，火热的胸肌就这样碰到了我的脸颊上，我不免用手去抗拒，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胸肌手感十分不错，“哇……”我甚至忍不住抓了两把。
　　嗯了一声，季枭拍开我的手，终于退了回去，并且还转身背对着我。
　　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行为不太恰当，我轻咳一声，“我是说，练得不错。”
　　季枭起先并没有答话，只是静默着。
　　我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也闭上眼。
　　“冉灯，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季枭的声音闷闷的，明明语气中满是威胁和警告，却又无端端地让人听出了几分委屈。
　　自是不会被他的语气所欺骗，我知道他的警告向来不带掺假的。
　　我心安理得，却又不完全心安理得，因为我不算是欺骗了他。
　　我不过是省去了一些细节，只讲了事情的主干罢了。


第61章 我为我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在得到季枭迷迷糊糊的“首肯”后，东思远办事显然比先前放得开得多。
　　拿出喻家惯常的做派，威胁那些放高利贷别找他们不该去找的人，并警告林女士的那个鸭子姘头，叫他少隔三差五地去打扰她们母子二人的生活。
　　事情似乎进行得十分顺利，那个鸭店的选址不错，将钱投进去后，很快便产出了第一笔收益，不禁暗笑那老鸭子还算有点眼光，在去除了该交给那几个高利贷的费用后，我们竟然还有盈余。
　　林女士那头的工作自然也不能少做，那之后我联系五妹的频率便比往常高了许多，五妹显然也对她那个鸭子父亲没什么好感，让她去劝说林女士少跟那种男人扯上关系。
　　那个男人明显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对于我们的“提议”他只能点头首肯，但我看他的神情也是不乏怨怼，只怕这人内心深处已经深深地恨上了喻家，说不定还恨上了林女士和五妹。
　　“老板！你们得讲点道理，这已经不能算是我的店了！”容貌虽已经老去，但也依稀能窥见他年轻时那副吸引无知少女为他花钱的模样，这是他唯一敢对我说的重话了，翘起二郎腿，我摆出趾高气扬的模样：“那是当然，谁叫你资金不够，需要大股东来帮你维持门店寿命呢？”
　　“挣来的钱全都拿去还债了，我也要资金生活啊！只给我这点分成，我倒还不如……不如回我老家去。”他试图用可怜引起别人的同情心，但我不是会被他的话术所迷了心智的女客人，提前查了账，我知道前不久才来了两个陪酒女为他开了好几瓶酒，这人是奢靡生活过惯了么？开那几瓶酒赚到的钱都足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工资了。
　　“你走了也好，把你的那点股份转给我，我可以另请人管这家店。”气势上不能弱了下去，老实说对于这种坑害无知少女的店我也没有经营的乐趣，多在这呆一秒我都觉得恶心，快点把眼前这家伙赶走，才是我的终极目的。
　　那老鸭子自然是敢怒不敢言，他只能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却不能拿我怎么样。
　　这天晚上，我和东思远颇有几分意气风发地走出了这家鸭店，大概是因为沾了店里的酒气，对酒精的味道有了那么几分向往，于是我们就近拐入了一间酒吧。
　　我们玩到了凌晨快五点才回家。
　　当天晚上季枭并没有回到公馆，我叫东思远别告诉季枭，东思远也答应了。
　　可那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第二天，我先是发现东思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来到自己在公馆的岗位，问起那个来接替他的陌生人，对方却只说这是老大的意思。
　　再然后是禁制的再度降临，以照顾我的安全为由，我又被关在了公馆内部。
　　再然后是电话卡的停用，刚刚到手的新手机再度被没收，我想联系五妹，得到的答复却是等季枭回来之后。
　　而这段时间，季枭一直没有回公馆来。
　　最终要的是，四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
　　仅剩不过半月的时间。
　　借用张管家的通讯设备，我尝试给季枭打电话，很可笑，我居然已经记住了他的电话号码，每一个数字从我脑海中蹦出，那么地流畅、清晰。
　　而接电话的人却是一个秘书，对方在得知我是谁之后，告诉我季枭现在在忙，没空回应我，而当我过两个小时再度打过去，得到的又是相同的答案。
　　我从来不知道季枭还有个什么秘书，这一认知令我大为光火，我意识“m”“'f”“x”“y”%攉木各沃艹次到我可能做了什么事把季枭惹急了，但又是什么事呢？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公馆内部走来走去，一遍遍复盘着近些天我的所有行动，却依旧没能得出一个结果。
　　在我再次试图走出公馆而遭到拒绝后，我心说我受够了！我简直受够了！
　　我的发脾气没有作用，季枭甚至将公馆内部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他们根本不听我说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五天。
　　终于，在一个雨后的夜晚，我听见了熟悉的引擎声，是载着季枭的车回到公馆了！从工作室的窗台上望下去，我瞬间确认完毕，然后我就跟迎接主人回家的宠物狗似的，飞奔下楼。
　　张管家早站在门口迎接家主的到来，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好像正被同情着，是我的错觉吗？这样的疑惑只在脑海中存在了不过一瞬，很快，门被缓缓打开，就如同回到城堡的国王，季枭的身影出现在门扉后方。
　　他抬步走了进来，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走过，将我绕开，坐在了已然准备好的晚餐的餐桌前。
　　没有同他一起吃饭的打算，这些天被圈禁的日子令我的生活不再规律，我已经提前吃过了，跟张管家使了个眼色，张管家微微额首，随即向后院走去，室内终于只剩下了我和季枭两个人。
　　“东思远这几天没来。”我的声音没什么神采，老实说，这五天我过得倍感煎熬，要是他想让我难受，那我承认他成功了，“怎么回事？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将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许久，他抬起脸来，食物终于顺着他的咽喉被咽下肚，“吃饭。”
　　“我吃过了。”毋宁说，我一点也不想跟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些天他给予我的一切令我感到气恼。
　　不知为什么，内心深处，我深深厌恶着那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感受。
　　“喻娇的母亲自杀未遂，所以你跟东思远当天去了医院，出了医院后你们开了同一间房在里面住了一个晚上没有出来，你用了点手段和话术，撺掇他为你办事，对么？”季枭望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冰冷如刀的冷漠，近乎瞬间将我刺痛了。
　　一时间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季枭就那么看着我，直到我缓缓张口同他解释：“那天晚上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想帮她们母子的忙，你也说了，你的人随便我用。”我尝试提醒他，一面却又在内心怀疑起自己来——终究还是做错了么？我的小聪明终究还是不能被季枭所容忍的。
　　放下手中的餐具，季枭转过身子面对我：“可你没有告诉我你要跟那边的人达成商业合作，你叫东思远调遣手下去了西区那边，你甚至还取走了一大笔钱，冉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行动可能无形中犯了季枭的什么禁忌，没有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我原以为一切的行动都会按照我的计划走，可是……
　　“我是取了钱，但那是我自己的钱。”凝视着他的脸，我拼命地劝说自己不要被他的气势所吓退，我没做错什么，我只能告诉自己，我没做错什么。
　　季枭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他再次开口：“五天前，出了西区的那间牛郎店，你和东思远一起去了酒吧，一直玩到第二天早上五点，我没说错吧？”
　　“是，没错。”这难道也能成为他问责我的理由？暗暗攥紧了拳头，冷汗却不由自主地自额角滑落。
　　“那你知不知道那间酒吧隶属于柯家名下，而借那女人高利贷的几个家伙，有跟其他几个家族勾连的背景？你知不知道当你和东思远倒在一张沙发上的照片被传到我手机上的时候，我正在跟那几只老狐狸谈判？”
　　一瞬间，身体的温度像是全部被抽干，我怔怔地凝望着季枭，他的声音就像覆在我耳边的蛇信，冰凉地扇动，拍打在我的耳廓。
　　“你这个人质来得好及时，一切争取来的优势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而东思远那个傻逼正醉醺醺地倒在你的胸膛上，而你，正抱着他。”
　　身体有些发软，这份恐惧来得太快，我甚至还没有那个能力去消化它。
　　一时间季枭的脸在我的视线中也变得模糊了，往后退了两步，颇有几分脱力地，我跌坐到沙发上，“对……对不起……”声音细小到我自己都有些难以听见，然而季枭却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这边走来。
　　“我以为……”我以为我自己做的是正确的，“……我不是有意的，我……”一想到东思远可能因此而遭受的后果，我就止不住地浑身冰凉。
　　“你们是笑着走出那间酒吧的，”季枭的手抚在我的头顶，我感觉我的发丝正被他温热的掌心所按压，“而我坐在谈判桌上，稍微说错一句话，你们就都得死在那里。”顺着头顶缓缓向下，季枭单手抬起了我的下巴，“你们离开的时候，大概没发现好几个喻家的人正守在门外吧。”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季枭居高临下，他的视线就像是睥睨将死猎物的鹰，“心脏都要裂开，手差点控制不住地发抖，而我还得拼命装作冷静，像是毫不在意你们的死活。”
　　“对不起……”眼睛轻轻眨动，我流下泪来，这三个字在此刻是那么地苍白，而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才能获得季枭的原谅，恐惧或许已经大于了愧疚，我发现此刻我是真心实意地怕着他，“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低头，却将脸埋进了他的手中，泪水蹭到了他的掌心。
　　“冉灯，你怎么也学不乖，再怎么装也装不像，仆人？没有你这样的仆人。”季枭一字一顿的审判，近乎令我耳朵发疼，心尖都在打颤。
　　我意识到四个月的诺言可能就此破碎了。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至于东思远，他已经被你迷得完全失去了警惕性，我对他很失望。”季枭啧了一声，而我则惶惑地抬起脸。
　　全然无情的神色，季枭就那么俯视着我。
　　“是我要他那么做的，你别怪他……”我抬手，抓住他的衣摆，声音近乎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是我强迫他那么做的，要罚就罚我……你不要怪他……”
　　东思远，明明是那么崇拜季枭的一个人。
　　他甚至愿意为了季枭去死。
　　我难以想象当他被季枭那么严厉地责罚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都是我的错，这些事情理应由我来承担。
　　“你别怪他……”我一遍遍地诉说着，季枭却一直沉默。
　　双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摆，我承认我从没在他面前这么丢脸过。
　　我终究还是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了代价。
　　或许不该一时掉以轻心，没有去查那几个人的背景，我的初衷或许并不坏，但却还是因为不小心……
　　“不要为他求情了，”季枭的声音很低，“我只会更生气。”


第62章 仆人的暴怒
　　餐具轻轻磕在盘子上的声音，季枭正用着餐，表面上看去一派平静，可我知道他心中怒火未消。
　　我向来是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也总是受不了任何人因为我而受到戕害。
　　我何尝又不心生怨怼，自枪击事件后季枭便不再让我接触任何喻家相关的事务，被没收了一切权力，昔日做出的奉献也如同泥牛入海，他想要知晓控制我的全部，却又不让我知道他那头的任何信息，这简直荒谬，我收不到喻家相关的任何信息，又怎能做到十全十美？
　　罢了，这些我都不在乎，反正从一开始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事到如今我已不再打算为我自己做出任何辩解，面对季枭我只感到消极、疲惫，哪怕我知道他内心深处或许是为我好的。
　　我知道季枭并非怪罪我无能，他的愤怒约摸来源于我对他的隐瞒担惊受怕后的怨怼，他不会拿我怎么样，我清楚，可我一想到东思远所能面临的一切，想到喻家的手下可能为我的行为承担的种种后果，想到季枭……他因此而忍受的煎熬。
　　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我得找个方式弥补，但我知道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不会起到任何实质上的作用。
　　“我去帮你做菜……”站起身，整个身体都沉甸甸的，我埋着头往厨房走，而身后，季枭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不用。
　　他用完饭了，过一会儿张管家会叫人来收拾餐具，他站起身，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不敢离太近，也不敢隔太远。
　　“去准备洗澡水。”季枭简短的吩咐，全然是对仆人的语气，我自知理亏，点了点头便往浴室那边去了。
　　这次为他准备洗浴的地方，是我原先用的大浴室。
　　以往为了让季枭心里不舒服，我都会刻意选在小浴室的。
　　我蛮珍视这个地方，因为在我看来，这里或许是季枭唯一没有入侵我地盘的地方。
　　看着温热的水流淌进圆形的浴缸，我发着呆，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个这里。
　　要是季枭能像老爹那样罚我就好了，我想，这样我就不用承受做错事所带来的后果，只要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我知道季枭是不会打我的。
　　将东西都准备好，我到房间去招呼季枭，他没什么情绪地走过来，宛若任由嫔妃侍奉的君王那般，只是舒展自己的身子，而我则将“仆人”该做的事情都做好，甚至包括平日里不该做的……他以往总喜欢要求我帮他脱裤子，我往往会骂出声然后问他是不是没长手，但这次却由不得我怎么做了。
　　季枭的身体如今可谓高大健美，身体也是饱满而有力，视觉上看着，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飞快别开视线，我知道他在看我。
　　将水掬到他身上，看着他微微闭合的双眼，我不知道他脑海中的想法，“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当他的面容被水雾所朦胧，我才壮着胆子小声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季枭没有回答。
　　“我本来想着，过段时间再跟你说的，林女士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这次的事情她一直害怕你知道，我怕她出什么岔子，五妹也很担心她，毕竟……你知道，她们都那么怕你。”将手轻轻地放到他的太阳穴上，近似于按摩地画着圈，我不知道这样的方式能不能令人精神放松，但只要能让季枭心情稍微好一点，我都愿意去尝试。
　　人嘛，要能屈能伸。
　　“是我太欠考虑了，我以为我做得很完美，我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还给你带来了麻烦。”蹲在浴缸边，我在季枭耳边轻声说着，老实说我腿都麻了，但我不敢有任何的怨言，也谈不上委屈。
　　季枭有了动作，他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你的计划是可行的，但过于优柔寡断了，细节方面也没做到位，倒是反手捞了些钱，还让我挺意外的。”
　　见季枭语气稍微松动，我紧绷的身子都放松了许多，只是手臂一直被他拽着，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蹲着挺累的，进来一起。”没有回头，他再次提出了这个要求。
　　上一次，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而这一次，我没有立场再那么做。
　　“好。”
　　将衣物褪去的过程中，季枭没有任何动作，而我……说不犹豫是假的，意识到自己即将跟季枭进行所谓的“共浴”，焦躁之余，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的局促中。
　　坐进浴池内，在季枭的视线下，我蜷缩起身子，坐到了同他面对面的位置。
　　他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像是观察，又像是打量。
　　“前天才洗了一次。”笑了笑，我对他说。
　　“满脸的讨好。”季枭兀地开口，这么评价我道，“是不是只有在这种时候，你对我的态度才会稍微好一些？”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我帮你擦背吗？”我拿着手中的沐浴球，提议道。
　　“不了，我来帮你吧。”季枭说。
　　水雾似乎已经浓郁到了足以将人蒸熟的地步，我就坐在季枭双腿之间，感受着来自他胸膛的热意，以及他擦拭在我后背的力道。
　　他的手指，似乎带着无尽的热度，仿佛烙铁，在我的背部留下烫伤的痕迹。
　　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侧，我曲起膝盖，近乎是蜷缩在了水中，内心不免微讽，心说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样的待遇。
　　好在季枭什么也没说，甚至在擦到我脖颈处的时候，还问我痒不痒。
　　我说不痒，我很害怕，我知道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但我不敢有任何的反驳。
　　“缺乏锻炼。”摸了摸我手臂上的肉，季枭评价道。
　　开始嘴贫了，我知道此刻他的心情可能好了很多，但在他擦拭的动作停止后，我仍旧不敢回头看他，只是盯着水面，问：“要回房间了吗？”
　　季枭说：“回。”
　　我和季枭都裹了一层浴巾，知道他一般在洗澡之后是不会令穿睡衣的，而我则是不敢什么都不穿地与他同睡，一回房间便拿起我的睡衣往身上套，而季枭也只是看着我，什么也不说。
　　我讶异于他的平静，帮彼此吹完头后我们倒在床上，被子下，他什么也没穿，他只是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季枭，这种程度上的错误，照喻家的规矩……”我这样问他。
　　静默片刻，“你是想问东思远吧？”
　　被他看穿了，我只是点头。
　　“免去了职位，按照规矩领了罚，现在在家里养伤。”季枭的声音堪称平静，乍一听去，像是没什么情感似的。
　　养伤？不敢细想所谓的“领罚”和“免职”背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忍不住往季枭那头靠了靠，“是我害的他，他只是听了我的话。”看着季枭微微蹙起的眉头，我心中直打鼓，但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是我的错，季枭，你知道东思远向来是顾着你的，你别弄他……你……罚我吧。”
　　“你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这么深厚了么？”被季枭抓住手臂的时候，我的身体近乎一个激灵，他覆压上来，“你一口一个东思远，倒没问问，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
　　他的力气简直已经大到了一种蛮不讲理的地步，狭小的空间内，他的身躯就像一座山一样压迫着我，任我怎么挣扎都毫无作用，“我不会再要那么蠢的手下，至于你，”被他抓住领口的时候，我竟有一种会被他掐死的恐惧感，“那么想为别的男人领罚，我倒也不介意好好罚你一下。”
　　被他扯开衣襟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一种无力而又无助的状态。
　　那时我才意识到他先前所说的不要再提东思远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就像一头被挑衅的雄兽，终于开始怒吼。
　　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一时间也忘记了讨巧卖乖，拼命抵抗起来。
　　“不……季枭是不是你疯了？！”
　　“你他妈天天跟我躺一张床上，不应该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事吗？”季枭冷笑一声，“现在倒是反抗起来了，我还在想刚刚你那曲意逢迎的模样究竟能维持多久——”
　　这更像是一场拉锯战，是攻与守的疯狂撕扯。
　　力量的差距过于悬殊，我近乎可以说是毫无胜算的。
　　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以坚守阵地为由一直守在这个房间是一个多么错误的抉择。
　　被他的暴怒所狠狠镇压的时候，我的内心充满了屈辱，我骂他是禽兽，疯狂地蜷缩起身子试图躲避他的视线，而他只是怀着冷静的神情，告诉我：
　　“不想你的东思远受罚，就乖乖的，别拒绝我。”
　　我讨厌脖颈被他啃咬的感觉，他的吻也根本不是吻，是唇齿间毫不留情的撕咬；我讨厌被他的力道抚摸的感觉，他的体温过高，就像是层层的烙印，烙在身体的每个角落，留下片片的红痕与挥之不去的痛感；我讨厌被他的言语鞭挞的感觉，那一声声发狠似的力道，像是要将我的身体和心灵都击碎，虽然良心的留存大概使他没有进行最终的审判，但身体就如同载上了风雨飘摇的小船，那种被他的海潮所掌握住一切的感觉，令人错觉自己也会溺毙在海里。
　　……
　　“哈哈，你是在对我吐口水吗？”他低声笑着，在我耳边，这样说道。
　　他还说：“再骂啊，我看你这张嘴就吐不出好话来，捂那么严实有什么用？呵呵，真不知道该不该夸你有反抗到底的毅力。”
　　……


第63章 我问了仆人一个问题
　　这一晚上，于我而言简直同酷刑无异，虽然肉体上的欢愉也是有的，但季枭给予我精神上的折磨，却是贯穿着我的神经，弥散到四肢百骸，无处不在。
　　第一次卸力后，我本以为就该这样结束，可只冷静了片刻后他又覆了上来，就像一台永不懂得疲惫的机器，将他怀间无尽的炙热延长，直到汗液爬满身躯，仅剩下潮热不堪的触感。
　　同最初带着怒意的激烈不同，越到后面他便越发得趣，变得从容不迫，嘴巴也不停着，一直在我耳边呢喃着疯话，譬如：“冉灯，给我生个孩子吧。”
　　“就算你不能，我们可以有孩子，现在国外已经有了那种技术。”
　　他咬住我的耳朵，“我就想要你和我的种。”
　　而我只是半死不活地喘息着，试图挣脱他禁锢般的怀抱，而他总能用蛮力将我禁锢在原地，令我同他紧紧相贴。
　　我听见他的笑声，他说：
　　“看你到时候怎么跑。”
　　——
　　季枭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你永远不能期望他会为你带来任何服务，就比如在做了那档子事后，你也不能期望他能帮你稍微清理那么一下下。
　　身体好像要散架，无处不在的痛感近乎令我快要忽略盘踞于腰间的蛮横力道，季枭一反往常地并没有离去，而是手脚并用地将我压制在床上，而那作案的凶器仍然滞留，热而潮。
　　昨晚，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就那么蛮横地侵入，但约摸因为手指都尚且费力，最终他还是作罢。
　　这是他唯一的仁慈。
　　虽然我跟季枭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奇怪，但这种全然突破界线的接触，确实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此刻的我甚至不敢有任何动作——我不想将他惊醒，也不想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此刻我只有后悔——早知如此，当初我倒还不如直接睡到他做仆人的那个小房间里去。
　　忽然回忆起我刚回国那段时间他居高临下的宣判，他说总有一天他要睡我的房间，用我的浴室，差遣我的仆人。
　　当时我只觉得可笑，而如今……竟全部一一应验。
　　甚至连我自己，也成为了他得以肆意掠夺的对象，扯了扯嘴角，我笑了。
　　“醒了？”季枭的胸膛依旧火热，同他皮肤相触的每一寸，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动了动，倒是良心发现地没有像做完那般再继续下去。
　　“你变脏了。”季枭的声音低低地回荡在我耳侧，“被我。”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我不知该说什么，看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回忆起昨晚的他所谓的“惩罚”，那么，我想，或许这样的惩罚够了吗？
　　“往后挪点。”开口，发现嗓子有些沙哑，我尝试用倒肘去抵开他，他却搂着我的腰强迫我掉过身同他面对面，同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对视着，我不由感到我跟他的距离过近，“够了，起来吧。”不愿再同他躺在一张床上，我尝试挣扎着坐起身。
　　“记得我昨晚上说的话吗？”季枭直接重新将我按回到床上，像只酒足饭饱的大猫，从容不迫地问我道。
　　昨晚上？被他那么搞一通，我还有什么脑子去记他究竟说了什么？我倒是想问既然“罚”过了，那么东思远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被他抛弃，但我不敢，我只费力地将他横在我腰上的手挪下去，但他很快又再度放了上来，毫不讲理的样子。
　　“好热，这么贴着你不热吗？”我抬眸望着他，试图用这并不尖锐的话语使得他良心发现。
　　“不记得了？”季枭像是全然不记得我在说什么，“爽得什么都忘了。”
　　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哼来表达我的不屑，再次尝试起身却又被他按倒在床上，“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我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了么？勾了勾唇角，我说：“床上说的话，有什么听取的价值么？”
　　季枭眯了眯眼，“可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我想不起他说的那句话有“认真”的可能及必要，“是指要把我搞死，还是要我生娃？”勾起唇角，我极力控制着我的表情，才不至于让它显得过于讽刺。
　　季枭望着我，并不第一时间回答，“还记得先前我说的，最近在计划一件大事么？”
　　“哦，听说你最近也是因为在办那件‘大事’，所以一直没有回公馆来。”终于打算告诉我了吗？虽然理智告诉我季枭不可能计划任何一件能真正顺我心意的事，但我还是顺着他的意问出了口，“什么事？”
　　“已经联系好了机构，只等你签字同意了，”季枭轻笑着，一只手蛮横地侵入我的指间，达到十指相扣的动作，“虽然是最新的技术，可能会有几次失败，但终归是值得一试。”
　　“什么？”我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看他眸色幽深，像是陷入到了某种不正常的幻想当中，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喻老爷子临走前，跟我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愿，可惜没写进遗嘱里，也没有让你看见。”在宣布一件事之前，他很少会事先铺垫这么一大堆，这令我感觉愈发的不妙，然后就听他说：“你知道么？你其实是被当做童养媳留在喻家的，原本他想的是喻青书，最终成了我。”
　　他的声音附在我的耳侧，“而我也实在好奇，你跟我的种会是什么样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都是我所能理解的，可组合在一起却令我丝毫不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跟他？好奇？我真不明白这种事他怎么能看得这么儿戏。
　　“你是不是疯了！我跟你都是男人！”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季枭却再度拉住了我的手臂，他从后背抱住我，将我圈入怀中，坐在他的双腿间，他将我狠狠按在怀里，“这么激动？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你应该什么都见过才对。”
　　挣扎不过，他的手臂就像钳子一般将我狠狠禁锢在他的怀抱之中，细细一想，也对，季枭应当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这个年龄的男人想要孩子的确再正常不过。
　　“你要是想要孩子，就去结婚。”
　　季枭微微一愣，低低笑出声，“……好，我们也可以结婚之后，再要孩子。”
　　“不是……”我扭过头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神色，但同他对视的那一刻，我发现他的目光简直是无神的执拗，他像是只在跟我宣布这件事，而并非商量，“你为什么非得搭上我？不过是上了一次床，犯不着这么纯情，季枭。”
　　“我说过，我早就在计划了。”季枭环抱住我的力道愈来愈紧，“我们现在这样跟夫妻有什么分别？冉灯，我们天天睡在一张床上，一起吃饭，周末会一起出去玩，你说，我们的生活跟夫妻有什么分别？”
　　有什么分别？他居然问我有什么分别？他简直是疯了！
　　“夫妻？我们不是主仆？你不是还要我叫你主人？”我扭动身子试图挣脱他的禁锢，我已经感到了窒息，他的力道就像是要将我生生碾碎。
　　“主仆？你看看张管家，再看看你，仆人不会跟主人睡在一张床上，更不会隔三差五地冲主人发脾气，摆出一副不顺你意就再也不理人的模样，”季枭的手缓缓移动，抵达我的胸前，“倒更像是夫妻间扮演主仆的情趣吧。”
　　身躯微微发着抖，也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愤怒。
　　“不是！”再听不下去他的歪曲事实，我耳根和脸颊都红透了，意识到这段时间于我而言痛苦不堪的仆人生活在他看来竟然是这样一番情态，我又窘迫，又难受。
　　窘迫在不知不觉间我竟然令他产生了这样的误会，难受在我这处处受制于人的境地……在他看来竟然是普通的夫妻生活。
　　我虽知道他对我可能存在一些那方面的心思，可一直以来都以为他是拿这取笑我为乐，他看我像女人，偶尔骚扰两把，然后我骂回去，小时候我们就这样相处，我自己并不介意，他也习以为常，这略带些刺激的关系，我们心照不宣，我以为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我从不认为我会跟他结婚，他也从来没表现出类似的诉求，没有交心，没有浪漫，甚至没有试图同我产生情感上的交流和任何近似于示爱的许诺。
　　这不是爱情，又谈何婚姻？
　　他是依从本能行事的野兽，或许在他眼中，婚姻，孩子，只是人生所必备的一项过程而已，他想找个看得顺眼的人达成这种关系，一直以来身边没有其他人，于是他将目光锁定到了我的身上。
　　可在我的理想中，爱情绝不是他所给予的这样，这些禁制这些欺侮这些无休无止的争吵和强迫……以及目前为止我所面临的这一切，这些尴尬的境地，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竟然觉得我跟他目前的生活还算良好？可我呢？我一直以来的苦闷，不停用四个月来安慰自己的煎熬，他难道觉得这样的日子还能继续下去吗？
　　千万思绪一闪而过，再次开口，时间却仅仅只过了一两秒罢了，“季枭，”我叫了他的名字，“你根本不明白你自己在说什么。”
　　“或许只是你认为我不明白。”他抱住我，“m”“'f”“x”“y”%攉木各沃艹次贴着我的耳廓这样说。
　　“好，那我问你。”我转过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莫名地，眼睛有些发酸，“你爱我么？”
　　季枭的目光是怔愣的，他像是没有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我也很意外，我居然就这样问了出来。
　　如此简单的问题，仅仅四个字，答案似乎并不困难。
　　可空气就这样凝滞了，时间像是已然暂停，我在季枭眼中望见了我平静的脸，而他似乎给不出答案。
　　烈冶
　　咳咳，大家别误会嗷，咱这篇文的分类是“架空”，科技水平跟现实是不一样的，当然阿枭的意思也绝对不是改变小灯的生理构造或者dy嗷，这帽子太大我可扣不起。
　　他是指用两个人的东西进行非人工的机器培育的哈，因为是新技术，一般情况下需要双方积极配合，现在就是小灯愿不愿意配合的问题啦。


第64章 仆人回答不出我的问题
　　我想，对于季枭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是与不是的问题。
　　“m”“'f”“x”“y”%攉木各沃艹次可于我而言却不是的。
　　因为一直以来，生活在公馆的这些日子，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可能维持现状永远在季枭的荫蔽下活着，我将它看做一个阶段性的目标，一个必将跨越的门槛。
　　所以我才一直在心中强调那四个月。
　　我知道季枭可能永远无法明白这些。
　　他甚至可能搞不懂自己心中对我的情感，是带着恨意的放不下，还是单纯地想要拥有，又或者说……有那么一点点关于“爱”的因素。
　　就如同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近似于孩童般的稚拙与迷茫。
　　我无法诉说在我的心中，究竟想要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而下一刻，他却轻轻地，笑了。
　　带着邪气的笑意，他深邃而略带玩世不恭的面容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刺痛了我。
　　他说：“冉灯，你自己都不觉得可笑么？你竟然想跟我谈‘爱’，我们的关系，无法用那么简单的一个词来描述，你想听到什么呢？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你，你相信么？如果我像你想的那样说了，你又能给出怎样的应答呢？”
　　“你会笑出声？你会破口大骂？还是会扭着身子骂我一句真恶心？”季枭看着我，他微微眯起的眼睫中带着些慵懒的惬意，他向我表达着他的思想，而他所想的也真的跟我所了解的大差不差。
　　“纠结那些虚无的没有意义，”季枭抓住我的手臂，将我的手指一根根展开，在我的掌心细细描摹，“我接管了喻家，现在我需要一个或多个继承人来维系我一手搭建起的一切，我不想将这个成果跟其他任何人分享，也不想让任何多余的人入侵我的生活，冉灯，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孩子是一定要有的，很有意思不是吗？你的和我的……虽然是最新的技术，成功几率也不大，但终归是值得尝试的，到时候婴儿会在一个透明的培养舱里，我和你能一天天看着他长大，纯人工手段搞出来的小玩意儿，你、我还有科学的结“m”“'f”“x”“y”%攉木各沃艹次晶。”
　　“他会成为继承人，接管喻家的一切，你不兴奋么？你所羡慕的一切，你小时候想要得到的所有，很快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纳入手中，我愿意将这些跟你分享。”说着，他包住我的手，将我的手也像他那般，紧紧合拢，“你竟然也像那些蠢女人一样，想逼我说出那三个字，真好笑……”他的胸腔微微颤动，低低地，他嘲笑出声：“我爱你，冉灯，我爱你，我大可以为了达成目的就那么说出口，装作我好像情真意切的模样，但我们之间，谁又不知道谁呢？你不过是想用那三个字将我绑架罢了。”
　　“而我从来不相信那些啊。”
　　季枭的话语简直令我浑身冰凉，早已隐隐窥见了他思维模式的我此刻得到确认后却依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我问自己，难道内心深处真的没有对他存有那么一丝丝感性的渴望吗？
　　我不想承认那个答案，因为此刻略微发酸的眼眶已经将我的失败彻底验证。
　　我恨自己为什么能将他看得这么通透，我要是能傻傻地跟着他的剧本走，乖乖听他的话，遵从他的一切安排，那样或许也不会带来任何痛苦。
　　可我做不到。
　　“好。”所幸，再次开口，我的声音是平静的，确认自己眼中没有湿意，我扭过头，含着笑意凝望着他，“你无法准确地给出答案，那么我来告诉你——”
　　“我不爱你，我无法跟一个不爱的人结婚，也不能跟一个不爱的人有小孩。”
　　一时间，空气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瞬间我觉得我自己好像死了，而下一刻回过神，又发现冷汗已经浸满了背，而身后怀抱住我的季枭，他的胸膛像是陡然间褪去了所有温度似的，我再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这次的挣脱，来得毫不费力。
　　季枭坐在原地，像是全然凝固了一般，我鼓起好大的勇气，才说服我自己转过身，凝视住他的脸：
　　“季枭，你金刚不坏，你没心没肺，你可以完全凭借你的本能行事，你不需要那些缥缈虚无的东西，但你不能要求我也不需要。”
　　我逃出了房间，走到客厅，脑子里好像一团乱麻，又好像全然空白。
　　同张管家对视的时候，约摸是我的仓皇令他察觉到了什么，他又露出了那种近乎于同情的神色，冲我微微额首。
　　草草吃完早饭后，我借出门逛逛为由，逃似地离开了公馆。
　　因为季枭还在公馆，那些他派来看守我的手下们还未到岗，这次我的出门倒是出奇地容易。
　　我在公园的树荫下，听着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我觉得视线上方，被掩映着的天空好美。
　　我告诉我自己我想要自由了，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反复地询问我——你舍得吗？你能放得下吗？你确定你真的忍心那么做吗？
　　那之后，约摸是真正赌了气，季枭又是好几天都没有回公馆。
　　那晚上发生的一切，自然也令我跟他再也不可能欲盖弥彰地睡在同一张床上，于是我叫张管家帮我挪了窝。
　　我搬进了季枭原本做仆人的时候，睡的那个房间。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做的，只要我愿意，一楼的有几个房间，也可以腾出来给我住。
　　可无疑，这个地方对如今的我而言是最合适的，带着某种讽刺般的逃避，我这样想着。
　　这也是季枭所一直以来所期望的，地位的彻底反转。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舍不得我位于二楼的大浴室，我珍视它，是因为在这个公馆，似乎只有它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
　　留在二楼，是否就意味着我还能占有它呢？无不自嘲地，我这样想着。
　　四个月的期限明明即将到来，心中隐隐泛着不安，我其实已然意识到了结局，却仍旧有些执拗地暗暗希望着，祈求跟我约定的那个人或许能够早早地良心发现——这场交易，我的公馆。
　　然而事实却总是让我明白，乐观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周后，当季枭终于再次回到公馆，听着张管家对公馆内部近期变化的汇报，他只近乎残忍地扯了扯嘴角，甚至看也没看我一眼，走过我身边时，他淡淡道：“也好，算是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我笑了，颇有几分讽刺意味地，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或许一直以来我想要留住自己浴室的执着也是毫无意义，他既然要成为公馆的主人，那就随他去好了，既然我衣食住行全部沦为了仆人，他总也不能再挑出我的错来。
　　入夜，一楼的仆人们都睡去了，公馆内部似乎坠入到了无限的安静之中，天已经很晚了，估摸着季枭已然睡着，我才爬起身准备出门洗漱。
　　我近乎逃避似地耻于面对他，这其中的心虚我自己都难以说明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而牙刷杯和沐浴的东西还未全然捡到手上，暖黄的灯光已然照亮了我的视野。
　　“摸黑到我的浴室来偷东西，真有你的。”季枭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道。
　　静默片刻，将东西原原本本地放回到原地，不知该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何种解释，我于是先转移了话题：“拜你所赐，这几天我都没法出门。”意在提醒这些天被他关着，我过得并不好。
　　“是吗？”他抬手，将一支烟叼入口中，用打火机将其点燃，吞吐出的烟雾瞬间模糊了他脸部的线条，“那正好有更多的时间去写你的剧本。”
　　“是，已经收尾了。”扯了扯嘴角，他倒是毫无悔意，被关在公馆的这些天我的创作效率倒的确提高了不少，“再整理一遍，就可以发给我的导师帮忙修改了。”
　　烟雾弥散得并不快，我有点被呛到，静默着，烟纸很快烧到了一半，季枭吸烟的力道似乎不轻，“我在想，如果跟你提出那个要求的是喻青书，你是不是会一口应下来。”他说。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一时间胸闷气短，我简直不止该气还是该笑了，“这跟大哥没有关系。”因为抑制着情绪，声音都有些略微发抖。
　　季枭并不接我的话，他那拿烟的手指轻微一抖，烟灰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作为仆人你应该侍奉我，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你却只知道躲，冉灯，难道现在你还敢说你是恪尽职守的好仆人吗？”
　　他的思维过于跳跃，一字一句，我简直是被他牵着走，见他又拿主仆的身份来压制我，我甚至都懒得去生气了，“所以，公馆，你还打算给我吗？”
　　“当然，”季枭回答之迅速，令我有几分意外，他将只吸到一半的烟蒂摁灭在门框处的瓷砖上，语气轻飘飘：“你跟我结婚，房子立马归你。”
　　像是出现了短暂的耳鸣，我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掌到了洗漱台上，“明明说好了四个月！季枭你混蛋！”我简直恨不得上前掐死他，可又不敢接近他身边一米的范围。
　　“以前你总说我没有仆人的样子，但你看看你呢？”季枭笑了笑，他的身躯镶嵌在门框处，逆着光，像是一副散漫的剪影画，“照这趋势，或许继续给我当仆人，十年，我会考虑。”
　　你怎么不去死！再也忍不了，我走上前去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摇晃，尖锐的叫骂却并不能令他改变分毫，他甚至笑着，“你这态度，或许得二十年。”
　　不要公馆了。
　　从没有哪一刻，这一想法如此清晰。
　　这间公馆，原本是我在喻家这些年，唯一的念想。
　　可现实却告诉我，哪怕仅仅是拿到当初老爹给我的承诺而已，都这么难。
　　我不要公馆了，去你妈的，我不陪你玩了。
　　我想这样说。
　　可我说不出口，大概是内心不想就此放弃，眼眶热着，我瞪视着季枭：“你这辈子是没有仇人了吗？非要想方设法地折磨我？我他妈惹你什么了？啊？季枭，我惹你什么了？早知道当年我就该让你被淹死！被子弹打死！”
　　然而季枭只是微微垂眸，“那样或许再好不过了。”他说，“那样你就不用这么难受，而我也懒得这样被你唾弃地活着。”
　　疯狂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季枭只是用手把住我的胳膊肘，任由我发泄，他甚至在笑，他一直在笑。
　　我听见他说，跟他结婚，好处无穷无尽，喻家一半的资产都将是我的，剩下的属于他的一半也随我挥霍，他说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条件我都不接受，他骂我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大傻逼，而我也骂我自己是傻逼。
　　我想，我怎么就那么傻逼，招惹了这么一个人。
　　等到我累了，跟他稍微拉开距离，他才说：“住我那屋子的滋味，感觉应当不错吧。”
　　我说简直棒极了，没有比那更棒的“m”“'f”“x”“y”%攉木各沃艹次地方。
　　然后他说他曾在那张床上自我纾解，好多好多次，“你知道，那时候我最喜欢幻想的，就是你变成仆人，坐在那张床上对我摇尾乞怜的样子。”他似乎生怕我不再生气，又想方设法来激怒我。
　　他向来以辱我为乐，我轻声一笑，“怎么总是我？你这辈子没见过别人？”
　　而他只静默了片刻，随即放开我，说：“哈，当然，这世上比你好看，比你会说话的人，多得是。”


第65章 仆人大概是想气死我的
　　那晚上自然也是不欢而散，约摸是我的表情真的过于崩溃且可怕，最终季枭也没再强迫我做什么，他只是怀着冰冷的面色，无甚感情地转过身，就好像厌倦了同我的争吵，末了还要宣布一句：
　　“也懒得拘着你了，随你出去吧，记得不要给我惹麻烦，你是死是活以后都跟我无关。”
　　这难得的自由，这已经称得上仁慈的决议，却因为季枭漠不关心的话语并没有使我高兴起来，我对他都尚且难以说出这么冷漠的话来，而他却显得那么从容不迫，看来人的确就是会过于高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
　　回到那间小小的仆人房，久久地，我呆坐在床边，我想，或许当初我的确救了一个全然冷血的独裁者，如今所遭受的这一切也全是我自食恶果，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果不其然，季枭将原本安置在公馆用于看管我的手下全部召回到了喻家总部，我本应当开心才是，可想着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却扯不出一个笑脸来。
　　完了，大概一切都完了，无论是公馆还是我跟季枭的关系，都在那晚之后变得天翻地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脆弱，或许仅仅一件事情的发生就能顷刻间改变一切，我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公馆最终没能落到我的手上，季枭终于也对我不理不睬。
　　低落了一整天，为了令自己不过分地沉湎于情绪之中，我强迫自己将近些天创作的剧本从头到尾地通读了一遍，读到最后我竟然趴在桌子上落下泪来，无疑，故事的主人公，我以季枭作为原型将它塑造，看着他风生水起的青年时期，想到他悲壮而荒凉的结局，我觉得或许正是因为我如今的处境，才使它最终变为了一个活生生的角色立在我的眼前。
　　可它终究是我理想中季枭的模样。
　　是我以为的，季枭的模样。
　　现实中的他或许比我想象得要残酷许多。
　　扯了扯嘴角，按下发送键，导师第二天早上起来便能完完整整地读完修订版，我站起身，拿起放于椅背的外套，决心出门走走。
　　我想，我得去看看东思远。
　　他被我害惨了，我没有理由不去看他。
　　日日同他出门的那段日子，虽是知道了他家的地址，却从没正式进门拜访过他，站在他家门前，因为心怀愧疚，我莫名的紧张，连带着敲门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内的动静由远及近地传来，门那头的东思远行动极为缓慢，想到这，我甚至都摆不出一张笑脸了。
　　只开了一条缝，东思远那张酷似季枭的面庞轻轻微探出头来，见到是我，他眼神一亮，“灯哥！”像是全然没受过伤似的，他连忙打开门请我进去。
　　十分标准的单身男士套间，乱中有序，带着点随性的散漫，茶几上和沙发上都散落着翻开的美女杂志，跟我所了解的东思远近乎无甚差别。
　　“你先坐，我给你倒茶。”东思远步子一瘸一拐的，我实在不忍心叫他为我服务，连忙拉着他叫他坐下，轻车熟路地拿起杯子分别为我俩斟了水，回到客厅，将水杯递给他，我坐到了他对面。
　　就那么凝视着彼此，半晌，我才稍微提起气对东思远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先是轻轻摇头，后哈哈地笑出了声，“害，没事儿！阿枭哥也就是象征性地冲我发了下脾气，刚才有兄弟告诉我，过段时间等伤好了，我就又可以去喻家报到了。”
　　稍稍提起一口气，“我听季枭说，免去了你的职位。”这种话题，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身躯僵了僵，东思远的脸上罕有地也显现出一丝失落，但仍旧是笑着：“哦，那本来也是因为我不称职，以前阿枭哥就亲口嘱咐过我，在了解清楚对方背景之前，千万不要贸然行动，我本来应该更专业才对，可因为最近阿枭哥给分配的任务太轻松，连基本的警惕性都失去了，竟然连阿枭哥那头的行程是什么都忘了，就说明我水平其实还是不够，真的，其实就是我该。”
　　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我更是无地自容，“抱歉，我不该贸然做出承诺……类似于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这种话，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
　　一时间，室内沉默了，老实说，我倒宁肯东思远责备我，亦或叫我帮他做些什么事，也总好过让为了让我好受一些而故作轻松，我想我得找个方法补偿他，可似乎任何方式都是笨拙的，面对这样赤诚的人，一切欲盖弥彰的讨好都好像在为自己的卑劣遮羞。
　　“……别这么说，”东思远看着我，眼神是无奈的，“你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我帮你行侠仗义，因此我们俩都很快乐，不是吗？而且其实……我被降职本来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阿枭哥没有告诉你么？”
　　什么？茫然地，我同东思远对视着。
　　东思远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说：“阿枭哥是很好的人，我信他，我跟了他，我不后悔，可你不是总告诉我，就算是手下，也别不要是个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手下，要像我自己一样活？所以在被审问的时候，我说了。”
　　说了？
　　“说了什么？”我轻声问出口。
　　“我告诉他，作为你的朋友，我发现你并不快乐。”凝视着我的眼睛，东思远说。
　　我想，我怔住了，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东思远会对季枭说这些。
　　“其实也是因为领罚的时候有点吓怕了，当时我的言辞可能比这激烈太多，阿枭哥当时本来就在气头上，我一出言不逊他肯定就更生气了，所以连带着就降了我的职，我其实觉得蛮爽的，一直以来都只低头听阿枭哥说话，从来没有勇气正视他，以前我老是疑惑为什么除开替身相关的工作，阿枭哥从不愿意将特别重要的事务交给我去做，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身为阿枭哥的手下我应该服从他的命令，可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我有义务让他知道这些，他把你关在家里，一直以来都有些忽略你的感受，这对你是不好的，我用我自己的判断力做出了这个决定，并且不后悔。”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东思远在我心中的形象，是闪着圣光的。
　　眼眶止不住地有些发酸，我本想裂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十分困难，难以形容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心情，不光是为终于有人理解我心的感动，还因为发现自己何其幸运，能得到这样一个好朋友。
　　无言地，我向东思远伸出了我的手，东思远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一个兄弟间相互理解的拥抱，我相信一切尽在这不言之中。
　　“所以，我算是在不知不觉间做了好事？”我问道。
　　东思远点头，“其实就算受了罚，你做的那些也都不算坏事。”像是见我脸色不太好看，末了他还补充，“放心，你这趟不会白来的。”
　　起先我还在困惑我什么这趟没白来，结果一到下午的时候明白东思远这家伙的真实意图。
　　他大概是看出了此行我的心中充满了愧疚，仗着自己有伤，索性拜托我到楼下影像店帮他租两张带劲儿的碟回来给他“欣赏”。
　　这辈子从没做过这种事，顶着美女店员的略带惊诧的视线，满脸通红地看着收银台上那一张张封面劲爆的碟，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东思远说这趟我没白来了。
　　回到楼上，一打开门，“怎么样？”东思远满脸期待，“那前台，就收银的那个，身材是不是很……”近乎就要将兴奋这两个字写在脸上，我满脸黑线，将盛满了黄碟的纸袋一股脑扔他身上，“自己不好意思就叫我去？”
　　将碟一张张放在视线下欣赏，这人嘴里还嘀咕着：“你又不怕……我还想着找人要联系方式呢，上次选了一整袋这种的，走到前台发现是她，羞得我立马退回去了，换了几本财经杂志才又去结账，也不知道她看见没有，给我整得怪不好意思的。”一说起美女东思远的嘴便停不下来了，那满面怀春的模样，就像全然察觉不到布满后背的鞭伤似的。
　　看着东思远生龙活虎的模样，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再次感慨，除开外表，季枭和东思远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在东思远面前，你似乎永远感受不到任何压力，他会用他天生自带的欢乐气场治愈你，虽然有时候难免觉得这个人傻里傻气的，可关键时候从他嘴里冒出的几句至理名言，又不免令人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而季枭……甩了甩脑袋将他抛之脑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影片上，东思远这家伙自是兴奋无比，而我看着荧幕里香艳的画面，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晚我在季枭手下的惨痛遭遇。
　　“卧槽不是吧，你不是双性恋吗？”许是见我毫无反应，东思远大为震惊，说罢还顶着一张满是伤痕的背要去给我换碟，“要不还是看gay片吧，刚好之前买错过……”
　　看着画面中纠缠的两个男人，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而东思远显然更震惊了，还颇为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告诉我有医生可以治，我简直一口老血卡在喉头吐也吐不出来。
　　自然不能告诉他我只是因为单纯没有那个心情，只叫他看着点他背上的伤，别一个激动又给扯裂开了。
　　跟东思远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愉悦的，甚至在离开他住处的时候，我的心中都产生了一丝不舍。
　　他大概是下定决心此生就要无怨无悔地为季枭效忠了，我走前，他还不忘跟我说季枭的好话：“其实上次我们那件事也发生得正好，阿枭哥正愁没理由下手呢，这反倒是个契机，现在那些家伙没空盯着你这个弱点，你不也正好可以出来跟我玩了不是？阿枭哥这一手还走得挺妙的，我要好好学习学习。”
　　是吗？没有那么着急回公馆，我缓步走在大路上，一刻不停地思考着。
　　听他这么说，季枭倒像是因为没了威胁才放开手让我随意进出似的。
　　如果能这么相信，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跟他的关系还有回旋的余地呢？说不定公馆的事情也还能再商量？
　　因为执意步行，回到公馆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平常休息的时间了，望着不远处熟悉的建筑，我看见客厅处似乎还亮着细微的灯光。
　　还有人没睡吗？
　　推开沉重的大门，陈旧吱呀声，衬得内里静极了。
　　进门的那一刻，本能地，我发现有事情有些不对。
　　隐隐地，我闻见空气中陌生的味道。
　　第一时间，我没有打开灯，而是看向鞋柜。
　　玄关不远处，正放着几双平日里绝不会出现在公馆内的女鞋……不，应该说，陌生的鞋，因为男女都有。
　　原本安静的客厅内部，隐隐地，竟传出几分专属于女人的嬉笑。
　　下一秒，我听见季枭带着笑意的嗓音。
　　意识到那是什么，一时间，嗡的一声，我的思绪瞬间坠入到无尽的空茫之中。


第66章 我不想要公馆了
　　我敢说走近屋子里的时候我的步伐是气势汹汹。
　　其实难以形容当时我的心情，愤怒？焦躁？甚至是……嫉妒？哈哈，其实这些占比都很小，其实更多的，我的心情是讽刺。
　　讽刺自己方才还在内心偷偷为季枭开脱，然而下一秒打开门，却发现他带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公馆来。
　　我讨厌公馆内部陌生的气味，它们让我想到了某个夜晚，当季枭环抱住我的时候，他衣间、领子上、胸口处的味道。
　　那是艳俗而低级的味道，我打从心眼里是瞧不起的。
　　如今季枭已经大胆到带这些人回公馆来了么？且不说别的，起码这间公馆的房产证上还写着我的名字，我至少有一半的使用权，他这么做不光是忽略了我的感受，还侵犯了我的权益！
　　室内的灯光是昏暗的，略带些橙黄，显得暧昧而温暖。
　　季枭果不其然左拥右抱，真是有够夸张的，他臂膀两边分别依偎着一男一女，他们都用那种极度讨好的神情望着他，甚至将自己的嘴唇凑过去，想要亲近他。
　　季枭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微微侧过脑袋，他用一个眼神阻止了怀中人的动作，而我则盯着那两人的脸仔细瞧着，的确，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也难怪他老是说我姿色平平，看来早就见过了外面的大餐了。
　　不觉悲戚，我只感到可笑。
　　侧边的沙发还坐着另外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我稍微有点印象，好像是一个新兴家族的家主，的确有值得结交的价值，姓什么我倒是忘记了，他怀里也搂着一个人，看来这家伙是季枭新结交的狐朋狗友吧。
　　恶心。
　　因为我的到来，室内的氛围显然陷入了凝滞，我本是僵着脸色，看着室内堪称荒诞的景象，开口前夕竟又把到嘴边的“都滚出去”给咽下了肚，不想显得自己失了分寸，而只是勾起唇角，移回视线，我转头看着季枭，说：“我不记得我有邀请过这些客人。”
　　季枭同我对视着，光线不足，难以看清他的神色，只感觉他表情讥诮，但眼神冰冷，“我邀请他们到这来玩，还以为你不会有意见。”抬了抬下巴，他这么说道。
　　话语中挑衅的意味再浓郁不过，我只恨我为什么不能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他脑门上。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坐在侧面沙发那个不知道姓什么的狐朋狗友适时起身来打圆场了，推开软在自己身上的小姐，他向我伸出手：“这位就是冉公子吧，抱歉打扰了，我是孙家的新任家主，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原本是跟枭哥到这来秘密商谈一些事的，害怕无聊，就找了人来助兴，要是你不喜欢，我现在就要他们走。”
　　我的确不喜欢，特别是这些令人恶心的味道，眯了眯眼，思索着沙发的套子应该得换了，哦不，或许不能要这些沙发了……又或许……
　　想着，我已经握上了眼前人的手，这位孙公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马回头用眼神示意那几个人离开，那些人也心领神会地在他的视线下正准备走，可就在这时季枭却发话了。
　　他拉住了身边两个人的肩膀，蛮横地将他们用手臂将他们圈紧，还冲我抬了抬下巴，说：“不许走，我还没玩够呢。”
　　季枭这一举动显然令眼前的孙公子犯了难，他的眼神惊疑不定地往我和他之间来回瞟，像是在衡量自己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做。
　　我简直是要被季枭气笑了，不欲与他争辩些什么，抬手拍了拍眼前孙公子的肩，“也好，那也带我一个吧，反正我也好久没‘玩’过了。”
　　显然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无论是季枭还是孙公子都怔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孙公子事先回过神来，他跟随着我的步伐坐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像是极力想解释些什么似的，开始向我诉说眼前这两个公主和一个王子的“干净”：
　　“不是干那种事的，年龄都还小，都还没第一次，好多人求都求不过来呢，我这不也是看我们枭哥面子大，才忍痛包了这几个来陪大家玩？”看他如此卖力地跟我解释，我笑了笑，倒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而是扭头状似意外地冲季枭那头说：“我不是记得我们家主只喜欢女人吗？怎么现在还换了口味了？”
　　季枭那头不知为什么安静了许多，他勾着唇角，似是漫不经心地笑着，眼神却沉静地向我盯过来，还没等他回答，我又冲他怀里的那个男孩招了招手，“我倒是好这口……长得倒是挺俊的，过来。”
　　那男孩本准备笑着往我这边凑，而下一刻季枭的手却横在了他的腰间，“叫你走了么？”他咧嘴，颇带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宛若一只捍卫自己领地内交配权的雄狮。
　　内心冷哼，我面上状似不在意地转过脸，孙公子大概是十分敏锐地察觉到这边的气氛不同寻常，连忙叫了我的名字，摆出一副有话想要对我说的模样。
　　倒是个打圆场的好手，我内心冷笑，极力忽视他身边还有个小姐侍奉的不适，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攀谈起来。
　　原来他是通过兜售一些国外知名画作认识季枭的，忆起挂在我原本房间中的那几幅，心说原来还有这等缘由。
　　共同话题的存在倒不至于令气氛尴尬，知道我也对艺术方面的事情感兴趣后，这孙公子显然放松许多，而我，大概是真的太久没跟陌生人产生交际了，一时间聊得有些忘我。
　　孙公子是个人精，就算同我说着话他也不忘偶尔照顾到季枭那边，刚开始我还听见季枭那头还时不时传来一些动静，喘息或是轻笑，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全然安静了下来。
　　不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到季枭那边，他哪怕再发出什么令人惊诧的声音我都懒得回头去看一眼，我怕伤着我的眼睛。
　　最终还是季枭主动将话题带到了这次的要事上，季枭用眼神略一示意，孙公子立马就心领神会地要那几个小姐少爷离开了。
　　而我……他俩虽是没赶我，但只听了两句，我便明白再听下去可能对我不会有什么好处，于是便故作轻巧地站起身，跟眼下两位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
　　离座的时候，室内出奇的安静，感受得到季枭有如实质的视线，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住不蹙眉的。
　　走上楼梯，我发现张管家今晚不在公馆。
　　以往，季枭明明是不会将这种客人邀请到公馆来“玩”的，今天倒是开了次头，颇为讽刺地，我笑了笑，旋即推开了浴室的门。
　　上楼后的第一时间，自然是去洗澡的。
　　虽然昨晚才洗了澡，但此时无论如何得再洗一遍。
　　虽然方才举止和言谈我都表现出了从容，但毋庸置疑，内心深处，我的真实感受是无法掩藏的。
　　我就是不可抑制地感觉到恶心，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当我看见季枭左拥右抱的那一刻，我不禁联想到了数年前，在一场宴会中，当我和他一同看见一个搂着数位美人的男子时，他怀着傲慢的神情，对我说的话。
　　他说他要让我变得像那个男人老婆一样可怜。
　　季枭这个人，从来都算得上是言而有信，自刚开始的接管家主的位置，到后来的占据公馆，甚至如今，我彻底成为他的仆人。
　　不知不觉间，他当初的狂妄之语如同诺言般一一兑现。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我真同他结了婚，他就会让我面临那样的结果？
　　遥想当初，十八岁的夜晚，那时的他还是一个黝黑且面颊脏污的少年，他抬起下巴，神情倨傲，带着些许狂妄与憎恨，对我说：
　　“我要把你卖到妓院。”
　　好，很好，季枭的一切我都算是一一领教过了，从前我没看透算我倒霉，而如今……他休想！
　　将自己的身躯浸入水中，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沉思着，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直到门外响起阵阵敲门声，季枭高大的身躯映在雾面玻璃制成的门后，他说：“开门。”
　　砸门的力道很大，哐哐的，以及门后他恹恹的嗓音，听得出，他正压抑着怒火。
　　他有什么资格发怒？将自己的身躯蜷紧，我闭上眼，干脆无视。
　　然而五分钟后，门还是被打开，季枭甚至都没让它发出什么特别大的响动，传统的开锁技能，以往所卧室门的时候我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微微侧过身子，坐在浴缸中，我眯起眼，“有病？这屋子里没私人空间是吧？”
　　季枭的身躯自水雾后显现，我看见他略带扭曲的面容，空气中似乎夹杂着劣质的香水味，令人想吐。
　　季枭直接将我从浴缸中提了起来。
　　身躯被狠狠地按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我就那么赤身裸体地面对着他，“能不能带着身上的味儿赶快滚？”动作不敢多余反抗，我眯起眼睛抬着下巴挑衅地同他对视着。
　　“今天去见东思远了？聊得很开心？”他的气息有些不稳，紧握的力道仿佛要将我的肩胛骨揉碎。
　　“派人跟踪我？”面对他，我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你无不无聊？”
　　“今晚的惊喜，你好像很喜欢？”季枭的身躯向我贴近，视线的压迫简直令我喘不过气来，“那个孙家公子，志趣相投？”他似乎恨极了方才我在楼下的种种反应，或许在他的预想中，我其实应当暴怒地质问，而后无能为力地站在他面前哗哗地掉眼泪吧。
　　我简直觉得可笑，“带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到我家，现在你反倒又怪起我来了？”
　　“你家？”季枭的双手自脖颈处划过的那一刻，我简直怀疑他是要直接掐死我，但最终他只是顺着线条捧住了我的脸颊，“这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时间到了。”瞪视着他，就算身处劣势，我也不愿让自己的气势弱下去，“四个月，明天，公馆就属于我。”
　　“这个问题之前不是商量过了？你是聋了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季枭开始狠狠揉捏我的耳朵，好疼，真的好疼，他低沉的嗓音从修长的指缝间偷空钻进来，“作为仆人，你不够格，还要我说多少次，这地方不会是你的，永远不会。”
　　“撒开！”再受不了他近乎毫无尊严的捏弄，我抬手试图阻止他，而他却不依不饶地捧起我的脸，“想把“m”“'f”“x”“y”%攉木各沃艹次我赶出去？门儿都没有！”
　　好……真是好得很，我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行，”费力地抬起头，仰望着他，我咬牙，废了好大力气，才拼命令自己发出声来：“我不要了，够了吗？我不要了。”
　　早知道不会如我的意，而我还在坚持什么呢？
　　是时候做出这个决定了。
　　“公馆我不要了，明天我就走，行了吗？”
　　明明早知他是强盗的，却非得跟他做交易。
　　这四个月的折辱，算是我为自己的愚蠢而付出的代价。
　　我没想到在这一刻，我心中最明晰的想法，竟是离开他。


第67章 我居然出走成功了？
　　一时间，狭窄的浴室内，只能听见季枭略显粗重的喘气声。
　　一切的动作都禁止了，甚至连他蹂躏着我脸颊的力道，都逐渐消减。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放开我。
　　五秒后，他换了个姿势，他强有力的臂膀环住我的腰，将我的整个身躯都向前勾去。
　　我的脸颊就那么静静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而我整个人，都可以说是挂在了他的身上。
　　我感受到微微的颤动，他笑了，笑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夸张。
　　“可房产证上写的就是我们两个的名字，我，和你，它是我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原本用作定情的契约，也是喻老爷子为我们准备的婚房，它不可能不是你的，冉灯，它不可能。”季枭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我湿漉漉的手掌试图费力推开他，却总是以失败告终。
　　我要他滚，我告诉他我要走了，他却开始一声不吭地用蛮力禁锢住我，甚至伸手撩拨起了我的欲望，在我因为欲望而不得不选择屈服的时候，他却又在我的耳边说：
　　“这种话说上瘾了？还是单纯地想要激怒我？”他咬住了我的耳垂，我有些害怕他会直接将它生生扯下来，便不住地躲闪，然后他就看着我笑，更将我严丝合缝地抵在墙边，像是十分享受欺凌我的过程。
　　我真想骂死他，但命门在别人手上的男人根本没有任何自主的能力，到顶峰的时候他叫我忍住，甚至还用手去堵，而我则被他这一出整得完全缴械投降了，我真恨我自己，也真恨人类的那点卑劣的本性，他们为了那片刻的欢愉什么话都愿意往外说，而我自然也不例外。
　　我讨厌季枭身上的味道，那种明显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别人蹭上去的，艳俗的香味，令我感到恶心。
　　我讨厌他用抚摸过别人的手来抚摸我，我简直可以说是废了全身的力气去尝试远离他的那只手，可这又更加刺激了他，他不依不饶地抚过来，他向来知道该怎么做才会让我失去理智，于是他便那么做了。
　　比起对他自己给予纾解，他好像更喜欢我因他而情难自抑。
　　这澡算是白洗了，我知道。
　　武力的单方面压制真的蛮令人绝望的，我逃不出他的禁锢，也跑不过他的脚步，当被他用浴巾裹住并抱起的时候，我正处于刚被消耗完的酸软之中，甚至都没有力气反抗，就被他那样包着，抱了出去。
　　我以前的房间，我曾跟他同住过的房间，这里似乎跟我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分别，在我搬进那间仆人房后我便再也没回到这里过，而如今……
　　被扔到床上，看着季枭衣衫完整，却又近乎全部湿透，他起伏的呼吸以及再明显不过的地方象征着他此刻并不冷静。
　　我想我后悔了，或许我不应该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将我的想法说出来，身体好不容易提起点力，我爬起身子，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用手臂捂住了眼睛狠狠擦下，然后便试图默不作声地往门外的方向跑，连唯一遮盖住身体的毛巾掉在地上了也不去在意。
　　我讨厌面对如今已经被他全然占据而曾经却是属于着我的房间，还有他的气味，和他那全然不饶人的态度，我讨厌他。
　　然而季枭果然还是抓住了我，他力道出奇的大，拽住我的时候就像拽一个破布娃娃似的，我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他扯疼了，于是在被他强迫着面对他的那一刹那，我再次叫他滚。
　　没留力道的音量，使得房间内声音回荡，季枭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或许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受伤的情绪，“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我的声音简直是咬牙切齿，我敢说我从没对任何一个人用过这么带有恨意的语气。
　　一瞬间我有些心软，但发痛的臂膀不允许我这么做，“你不会觉得在你碰了那些人之后，我还会想跟你上床吧？”
　　季枭身躯略微摇晃，片刻后，“你吃醋了。”他勾起唇角，摆出计谋得逞的模样，活像个顽劣的小孩，享受着我的怒意，他贴近我，得寸进尺地将衣料贴在我的脸颊上，“这个味道，是不是很喜欢？”
　　衣衫是湿的，他的身体却烫得不行，他在拿着个激怒我，并尝试用身体来蹭我，这个时候我要是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是傻子了，“你以剥削我的意志为乐？”我的声音是我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冰凉，单只是想到他带这些人回家的行为，我都感到呼吸困难，“季枭，沙发脏了你知道么？公馆也脏了。”
　　“明天你可以去买新的。”季枭说着，再次向下，抓住了我的命门，“随便你买。”
　　他好像并不知道这一切在我心中的意义，身体逐渐变得火热，内心却愈发冰凉，我仰起脸，他贴过来，深深地，咬住我的耳垂。
　　反正是逃不掉的，到最后我索性还是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没错，这个晚上，季枭还是和我做了，第二次。
　　仍旧是未曾到底，季枭低声在我耳边骂着，呼在我脸颊上的气息简直热到不行。
　　我觉得比起享受，那更像是一种折磨。
　　季枭似乎有什么癖好，他喜欢我的哀求，哪怕那明显不是真心的。
　　被折磨得没有办法，屈服于欲念的我最终只能妥协，他让说什么都稀里糊涂地说，第二天醒来其实只隐隐约约记得几个。
　　他让我叫他老公。
　　还让我保证以后不乱跑。
　　还非得让我承认今晚我说的那些话，我做的那些事都不过是因为吃了醋。
　　第二天季枭醒来的时候，我其实是有点意识的，只不过太累，只半睁着眼，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模样，尝试着动了动自己酸软不堪的躯体，最终还是放弃。
　　察觉到我也醒了，季枭顺手捏了捏我的耳朵，叫我好好休息。
　　他得去喻家大院了。
　　于是我也真就那么沉沉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要不是听见张管家在门口叫我，我可能还得睡下去。
　　吃早饭的时候，强行忽略掉张管家数次的欲言又止，我抬起头，问他：“你会把我的行踪告诉给季枭么？”
　　张管家愣了愣，随即告诉我：“不会。”
　　“今天有人在外面监视么？”我又问，实际上身子虚得厉害，那餐具的手都有些提不起力来。
　　张管家说没有。
　　好，“那可以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吗？”我的声音十分平静，老实说，就连我自己也讶异为什么我会这么平静。
　　张管家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
　　吃完饭后我便站起身，往楼上我那间仆人房走去了。
　　这个决定说不上突然，但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以往我总是想着等四个月过去了，公馆到手了就好，可当我意识到季枭可能永远不会放手，甚至会攥紧了这套房子来死死吊住我，我便知道我没有理由再留在这了。
　　再者，昨晚上那种事，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甚至无数次，我可以想象在这继续住下去所必须要面对的结果，我会跟季枭上床，不止一次两次，他明显食髓知味甚至想更进一步，而我却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其实就物质而言，季枭还真从未亏待过我，如果免去大哥等其他因素再加上我不惹他，他甚至可以做到对我很“好”，我过的生活或许正是昨晚上他怀里人所梦寐以求的，这我都知道。
　　可同时我也明白我无法像一个他所向往的“妻子”那样同他一起生活，我需要独立地思考着自己的价值，而不是一味根据他对我的需要而改变自己。
　　所以我这么选择了。
　　为我整理行李的时候，张管家显然一直有话想说，而我则看着我那小小的行李箱，发现在公馆住了这么些年，到头来最需要拿走的东西也就那么多。
　　将行李箱搬到楼下的时候，张管家问我：“是出差吗？少爷。”
　　“差不多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其实很想将他带走，可我连拿到公馆的能力都没有，又哪儿有那个资本让张管家这样的人为我停留？“如果季枭问起了，你就跟他说，公馆就带由你看管了，哈哈。”
　　言罢我顿了顿，看着张管家，开玩笑似地，我又问：“不会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季枭打电话了吧？”
　　张管家听了，只是摇头，末了还告诉我：
　　“今天喻家有大行动，该来看你的都没在，也是个好时候。”
　　那可真是巧了，不过，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原来如今喻家发生了什么，张管家竟比我知道的还要多，真不知是该觉得讽刺还是该多说点什么。
　　上了辆不需要身份证的长途汽车，将一切联络方式统统切断，我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景色，忽然觉得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许多。
　　我就再次那么沉沉睡去了，说到底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哪里，我只是依恋着这简直令我感到陌生的自由，回忆起回国后的生活，我发现我近乎是被困在了公馆内部，我的世界除了大哥就是季枭，好像根本腾不出任何空去关注别的什么。
　　或许，是时候让自己放松放松。


第68章 我过得还不错
　　我去到了一个距离不算太远，但足够小巧宜人的城市。
　　第一个晚上我随便找了家还算看得过去的酒店住下，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十分意外自己在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老实说，我不是没想过索性到国外去，可我放心不下五妹，同时又知道这种疑似接近大哥的行为很可能会逼得季枭直接将我锁起来，权衡利弊之后，最终我才选了这么个地方。
　　等到三天后，在这座城市找好了出租屋，我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尝试将电话打开。
　　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走的时候我甚至在兜里揣了把刀，想着要是有人来拦着我，我就要将刀比划在我的脖子上要挟他们放我走。
　　很可惜那把刀没有起到自己应尽的作用，只在新的出租屋内用来切刚买好的水果。
　　算了，说回来。
　　手机刚开机，便看见了多达数百条的未接电话，有来自于季枭的，也有全然陌生的号码，当然还有短信，零零星星插在其中的，是来自张管家的慰问，而大多数都来自于同一个号码……我再熟悉不过的，那串代表着季枭的数字。
　　“你要去哪儿？”
　　“走到哪了？”
　　“你还叫张管家别跟我说？好得很。”
　　“我要辞退他。”
　　“算了，开玩笑的，沙发已经买了新的，等你回来差不多就看不到之前那个了。”
　　“我还没无聊到真的跟那些会所里的人睡觉，你他妈发什么疯？”
　　“接电话！”
　　然后隔了一段时间。
　　“你不会以为跑了我就抓不到你吧。”
　　“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慢慢来，公馆的事情可以回来再商量，我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地方选得不错，就是太小了些，你住得惯么？”
　　“挺会享受生活的嘛，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真是没看出来。”
　　意识到我此刻住的地方可能已然被他监视，冷汗霎时间爬满了全背，我本以为是我藏得好，而季枭那头却只是暂且还没有动手而已。
　　“东思远已经复职了，他还想去公馆看你，我跟他说你跑了，哈哈，要不我派他来见你？”
　　“……”
　　“你别紧张，只派了两三个人过去罢了，不会拿你怎么样，喻家的性质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不知道你的行踪，他们不会打扰到你，你走了倒也好，算是避难，最近喻家这头不算太平，我还在犹豫该拿你怎么办，现在你给你自己找了个住处，倒给我省心了。”
　　季枭最后的这条短信简直令我不知该作何表情，那语气，竟好像就连此时此刻的我也是他顺水推舟造就一般。
　　算了，垂下手，我已然放弃了挣扎，被监视着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过上清净的单人生活，不被任何人打扰，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管家也给我发送了几条，大概是询问我此刻的状况以及汇报公馆内部近日的情状，看着他的措辞，我竟真错觉我不过只是出趟差罢了。
　　他告诉我在我走后的第一个晚上季枭显得很暴躁，在家里砸了好多东西然后立马打电话派人出去捉我，所幸张管家将我离开前留给他的那句话告知于他，他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也不知是想通了什么，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那之后无论我回复与否，张管家每天都会向我播报公馆内部的新情况，或者说是季枭的情况，毕竟如果季枭不回公馆，那么公馆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沙发果然已经换了，看到这一消息的我不知该作何表情，最终只跟张管家回了一句：“我一切都好。”便重新将手机关机。
　　我这个出租屋刚好选在一家剧院附近，这间剧院演出并不频繁，从窗户上望下去，偶尔能看见剧组人员从中进进出出，虽然出租屋内部的环境条件并不算好，但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我也不再挑剔了。
　　每到夜晚，剧院的霓虹灯亮起，我靠在床边，不可避免地就会想到季枭送我的那那座剧院。
　　没错，眼下的剧院被称为“间”，而季枭送给的，得称为“座”。
　　那座剧院很大，设施也很完备，在那里演出的都是知名的剧目，并且表演频率也可以称作频繁，还坐落在距离公馆十条街道以外的城市中心，看着十分气派。
　　然而其实我并未体会到一天作为剧场主人的感觉，因为一直被关在公馆里，便不得不将它交由更为专业的剧场管理员打理，而那管理员跟我从未见过面，他有事也只找季枭商量，所以可以说，除开我的名字写在剧场主人的那一栏里，那座剧院跟我并无任何本质上的联系。
　　当然，其实我管理剧场的欲望也并无那么强烈，我所期望的不过是距离我自己所爱的那些小东西更近一些，所以就算仅仅是此刻，剧院的灯光透过并不遮光的窗户打在我的脸颊上，我也能够感到满足。
　　哦，再说说别的吧，我不是将我的刚写好的剧本发送给了我的导师么？昨天导师已经看完了，他给予了肯定，并且罗列出了许多他所认为的不足，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想必不会太过悠闲。
　　当然，为了不让自己整天窝在家里，我还是到不远处的剧场去要了个闲散的职位，对方似乎认为我的学历来做这个实在是有些“屈才”，而我说我只是想要每一场剧目都免单的资格罢了。
　　所以修改剧本之余，我每天还会去剧场内打扫打扫卫生、拉拉幕布、管理一下剧场内部的硬件设施呀什么的，有表演的时候我就会撑着下巴坐在二楼的某个角落远远望下去，觉得这也是一种幸福。
　　我觉得我过得不错。
　　再次打开手机，已经是十天后了，大多是来自于季枭和张管家的短信。
　　季枭叫我不要老是关机，万一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后悔都来不及。
　　张管家则像是每日汇报工作似的，准时准点地将今天公馆内（季枭）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地汇报给我，末了还要加上一句，“期待您的回复。”
　　他说，最近季枭回公馆的频率越来越少了，每次回来也都是一副很忙的样子，只是会问我这头没有回复。
　　那些文字，我也不知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反正当我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打了过去。
　　张管家很快接了电话，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像往常那般天天见到他，再次听见他的声音，我总觉得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他还是那么温柔，我告诉他我最近过得很好，我说我家附近有一家剧院，我在那里找了份工作，每次演出我都可以免费观看，我很开心，我还告诉他我的剧本已经被状似温和的导师第三次打回，说不定还会再打回第四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稿，所以可能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焦虑的。
　　然后张管家跟我说他在阳台上种的花最近长得很好，有一个女佣因为怀了宝宝所以让她回家休息了，还有因为我和季枭都不回家吃饭，所以整个公馆都显得清冷了许多。
　　“他就不知道问点儿别的？”声源明显远于听筒处，这熟悉的音色令我一愣，季枭，我还以为他今晚不在家。
　　张管家没再说什么，那头再次开口，距离已经近了许多，属于季枭的低沉嗓音一下下震动着我的耳膜，显然，张管家已经让出了听筒，将电话交到了他的手上。
　　“真就不回复一次。”季枭像是在笑着，“要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你的照片，我准以为你死了。”
　　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咬咬牙，这种久违的，气愤的感觉竟令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怀念，“原来还会拍照片？我能请你的手下停止这种跟变态没什么区别的行为吗？”
　　季枭那头顿了顿，“你可以每天给我发一张，这样我就没必要给叫他们拍了。”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淡淡然。
　　“我没那么闲。”笑了笑，一时间我不知该作何表情，“听说这几天喻家情势不妙。”
　　“还好，我能解决。”接着，便沉默了许久。
　　真奇怪，明明是他抢过了电话，到头来却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
　　“听说你砸了很多东西。”老实说，我都没想到再次说话，我能这么冷静，“有没有我的？重新置办没？”
　　“懒得，”季枭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懒得打扫。”
　　“……”好得很，我想挂电话了。
　　“你回来之后置办吧，我对这方面不擅长。”季枭的声音的很低，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张管家上楼了。”
　　“那叫张管家置办吧。”我说，“我可能不会回去了。”
　　静默，持久的静默，我发现只要不站在季枭面前，我的胆子就会大许多，毕竟如果当面说了什么让他不爽的话，他可能马上就能叫你好看。
　　“你是不是觉得离得远了我就不能拿你怎样？”季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令人觉得可怕，“刚上了床就玩消失，爽够了就翻脸不认人？冉灯，真有你的。”
　　抓住电话的力道微微加紧，他的声音令我的耳廓止不住地发烫，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我甚至连寒暄的心情都没了。
　　“那不是事情的关键，季枭……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我挂了。”
　　“你无非就是想用这种手段逼我就范，冉灯你真卑鄙。”季枭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急躁，“过段时间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说。”
　　“说够了？”
　　“不许关机。”
　　“凭什么？”
　　“不许，关机。”季枭的声音近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好吧，我承认我对他仍还存有那么几分惧怕，反正关机对我来说也不顶方便，最终我还是同意了。
　　那之后每天，到了晚上我下班的时间，季枭都会来电话。
　　大多数时候我不会接，而是直接选择摁掉。
　　而有时候我会任由电话一直响着不去管它。
　　就这样时间一长我发现，只要我直接摁掉，那么在重复三四次这个过程后，季枭就不会再打来。
　　而如果一直不管，季枭就会坚持不懈一通又一通地打过来，直到我忍无可忍地直接摁掉。
　　不知他是什么毛病。


第69章 我只安宁了一个月
　　剧本初步改好之后，在导师的帮助下，我的剧本投递被导师引荐到了一个在国外德高望重的剧本审查员手中。
　　没期望第一次写剧本就能顺利卖出并实行拍摄，那位老先生或许会看在我导师的面子上给我的处女作一些忠实的建议，而我再根据他的建议进行修改……又或者说，重新番写。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我平静地工作着，老实说我是个无甚野心的人，只要生活能够做到基本的安适，并且在精神层面上能自给自足，我就满足了。
　　剧场的工作虽是轻松，但正如雇佣我的剧院老板而言，我的确不是一个会一直从事这份工作的人，我已经打算好了，等我在这座小城将我的剧本慢慢打磨并投递完毕，我就去别的地方去做我更想做的事情。
　　我的生活还算得上宽裕，之前在鸭店注入的资金已经开始稳定返利给我，掰着指头略微一算，大概只需要一年半我就能将本钱赚回来。
　　说起鸭店，就不得不提一下五妹，还有她的母亲林女士。
　　搬家后，我已经用自己的方法顺利再次跟五妹取得了联系，令我庆幸的是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跟她那倒霉爹产生任何联系，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考试了，我问她这个时候跟她打电话是不是打扰了她，她却说没有。
　　“最后阶段，心态就应该放松，有哥你给我打打电话聊聊天真好，我母亲……跟她聊天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她大概也是怕影响我的心情，所以最近一直没联系我，你别担心，等过段时间，我给你拿出个好成绩。”
　　五妹向来是乐观的，听见她充满元气的声音，我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被治愈了，我向她许诺在她考试那天我会在考场外等她出来，她很开心，“不过来的时候可别惊动阿枭那边了，我老妈肯定也会在外面等我的，阿枭哥的人……总是会让她害怕。”
　　说起五妹的母亲林女士……挂断电话后，我不免沉思，虽然我跟林女士向来无甚交流，但她的状况总是令我有些担心的，毕竟她是五妹的母亲，要是她出了什么问题，五妹那边……
　　没有直接跟林女士打电话问候的立场，我索性拨通了先前为她找寻的心理医生的电话，其实比起直接跟她交涉，我倒是更愿意只知晓她如今的状况如何。
　　令我有些意外，林女士居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找那位心理医师做过咨询了，不知是不是治疗起了作用，在医生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较之以往已经好了许多。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清究竟不对劲在哪里，想了许久，最后一通电话我打给了东思远。
　　像是对我的来电意外极了，东思远的声音有些激动，还没等我开口呢，他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向我播报季枭的情况了，他说最近喻家内部的氛围格外紧张，他阿枭哥好像获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直跟几个决策人员锁在屋子里商量什么对策。
　　他还说：“坏了，你跟我打电话，阿枭哥知道了肯定得生气了，哎呀灯哥，你就回一通他的电话呗，我估计你接一通电话，兄弟们承受的压力就会小一大截。”
　　哪儿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不该夸东思远这小子想象力丰富，其实偶尔听听季枭的声音对我来说也还好，我只是不想面对同他说话时心中不由自主滋生而出的恐惧，以及……我不认为我跟他能够友好地交流。
　　真是，跟东思远说话就是有这个毛病，不由自主地就围绕着季枭谈起来了，我连忙问了东思远我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你是说林女士的那个……情人吗？哦对，阿枭哥应该没有告诉你，我们两个之前不是差点出事吗，就，之前在酒吧那出。”说到这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东思远顿了顿，“就在隔天，他，林女士的那个老情人，连同那几个跟其他几大家族有勾结的借高利贷的，他们本来想卷钱合伙逃跑来着，然后在车站被我们的人截住了。”
　　“哎呀，我真遗憾没见到那个场面，那个情……我是说姘头，因为他或多或少还是跟喻家有点联系，所以没真正把他怎么样，现在估计回老家养伤去了，就是剩下那几个下场不太好，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喻家的手段我是再明白不过的，东思远这家伙约摸也是在喻家呆久了，对于这种恶性流血事件竟然也能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而根据他的叙述，我明白，林女士的那个情人，也就是五妹的父亲，不说半身不遂，怕是也已经被揍断了几根骨头，只能靠轮椅行走，而另外几个人，不说被揍到死，怕也是被去了半条命。
　　“哦，灯哥，最近那间鸭店经营得蛮不错的，作为大股东，什么时候请兄弟我喝两杯？”东思远的语气十分自然，乍一听去，倒像是我就住在他家不远处似的。
　　“等我有时间回去再说吧……”
　　后来“m”“'f”“x”“y”%攉木各沃艹次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多，东思远这小子就是拥有治愈人心的能力，这点毋庸置疑。
　　挂断电话，周遭的一切都归于沉寂，在普通人的世界呆久了，偶然再触及到喻家相关的事物，便不免有些无所适从。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老实说，以往我从不觉得自己能活得这么悠闲自在，没有争吵，听不见枪击声，甚至不用以仆人的身份忍气吞声地活着，除了偶尔想到公馆终究不属于我的时候心中会有些憋闷外，其余……
　　好吧，剧本被要求全部推翻重新整改的感觉，确实也挺不好受的。
　　那位老先生濒临退休，身为我导师的导师，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细致地指点过学生了，能被他评价其实是我的荣幸，可当我汲取完他给我的养料，再回过头来面对我已然成稿的作品，不免又陷入到了新一轮的迷茫。
　　他说我的主题立意和部分场景选用的的确有独到之作，其实不是不能就此将剧本卖出，但它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好剧本”，还有不小的差距。
　　问题出在主角上，老先生明确地告诉我，他觉得我作为作者，好像并未真正深入到角色内心，而更像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描绘这位主人公的一言一行。
　　不得不承认的是，老先生说对了，这个剧本，主角的原型是季枭，在现实生活中，我的确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去描绘他，我只是对他的内心有着浅层的理解，从某一方面，我或许从未真正触碰到他的灵魂。
　　这就导致了我笔下角色的浅薄。
　　这一认知令我失落了许久，一边继续着在剧场的工作，我在思考自己是否要将我的作品完全推翻了重来，却又不知道重来后的路该怎么走。
　　季枭每天的电话依旧是雷打不动，每当手机开始震动的时候，我的心中就会产生一丝迷茫，我发现我想要去了解季枭，可却又不知道这份想了解的欲望是不是建立在需要他为我的角色倾注骨血的单纯利益之上。
　　我不愿承认没有了季枭，我就好像失去了创作的动力，所以赌气一般，一次次，我选择摁掉他的电话。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五妹马上就要考试了，为了履行我先前许下的实验，我想，我应该抽时间回一趟我最熟悉的那座城市。
　　有关林女士的消息是我下定这一决心后不久，东思远传给我的。
　　他告诉我，林女士现在居然搬去跟那个鸭子姘头住在一起了。
　　“他腿被打折了，又没有别的亲人，就要林女士去照顾他，原本他是请了护工的，但那些护工太花钱，他觉得贵，我们也是刚发现自从他回老家养伤开始，就又对林女士展开了甜言蜜语的攻势，林女士那个时候大概还不知道他受伤了，以为他是跟其他女人断干净了，最后只要了她……”
　　没曾想对方只是想要一个免费的护工罢了。
　　回忆起一个月前心理医生向我汇报的，林女士的精神面貌，我忽然明白了。
　　那时候那老鸭子大概因为自己的需要对林女士正温柔，而林女士太需要爱，以为自己受到了爱的恩泽，连带着精神方面，都显得好了许多。
　　来不及替这个女人感到悲哀，第一时间，我本想跟她取得联系要她快回五妹身边去来着，但又怕这样的做法会刺激到她，便犹豫着又收回了手。
　　因为我跟她关系本不算亲厚，好像也没有立场去要求她怎么做。
　　但终究还是怕她那头出岔子，一个转念，我又想到了绝妙的理由。
　　五妹马上就要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林女士在外地，我正好也在，或许我能够以“接她一起回去，为女儿（妹妹）加油”为借口，去拜访拜访那只老鸭子的家。
　　看看那头的情况，起码现场确认一下好令人放心。
　　决定完毕后，我立马买好了车票，车票日期就定在五妹考试的前两天。
　　到了出行的日子，我向剧院的老板请了假，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看着我精心布置的出租屋，那时候的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不久后的我将会解决一切麻烦，回到这里继续创作我的剧本。
　　然而事情往往比人所能想像的，变化得更快。
　　我是在去往林女士如今所在地的火车上，接到电话，并得知她的死讯的。
　　电话由季枭打来，时间在早上，不是他平时会打给我的时间。
　　约摸是隐隐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手指在挂断按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我接起了电话。
　　“老五的妈，刚刚去世了，上吊自杀。”
　　烈冶
　　不小心睡过头了QAQ


第70章 我得告诉五妹真相
　　时至今日，我依旧会偶尔幻想那么几个如果。
　　如果我能早哪怕一点点做出决定，哪怕只在日期选项往前点上那么一天，事情的结果是否会不同？
　　如果我能在起疑的当天拨通了林女士的电话，威胁也好劝诫也罢，或者搬出五妹要她回原本的城市为自己女儿的考试加油，事情的结果是否会不同？
　　如果我和东思远未曾跨入那家酒店，那些人是否就不会狗急跳墙地选择跑路，而那老鸭子是不是也就不会被揍得半身不遂，那么最终他也就没有理由要五妹的母亲照顾……
　　然而事实就那么鲜血淋漓地摆在眼前，叫人不得不去正视。
　　忘了说，尚还在轮椅上的鸭子姘头，也死了。
　　大约是因为虽然他受着林女士的照顾，却仍旧无法改变自己身为鸭子的本性，晚上坐着轮椅去约见当地的一些陪酒女，回家的路上应该是轮椅坏了，被卡在半途，不得已又联系林女士请求她自己脱困……
　　前去营救的林女士大约是因为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两个人在路上争吵起来，据当时的路人说，他们二人在大街上吵得格外凶狠，双方都对彼此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
　　“类似于‘我本来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女的说‘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你竟然还这样对我。’，男的回‘难道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还少了吗？’然后就是‘狗东西’‘贱女人’之类的……”
　　当然最终林女士还是将轮椅推回到他们现在的“家”，那鸭子大概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理所当然地又用最寻常的口吻吩咐林女士服侍自己，直到一把尖锐的水果刀自背后捅向了他的脖子，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这样身体前倾，自轮椅上滑落了下去。
　　“林女士有精神类疾病史，因为她现在已经自杀，所以我们尚不能确定动手的时候她究竟有没有出于发病状态。”
　　我从当地警察口中了解到了这些。
　　胸中闷闷的，一时间我有些恍惚，一想到五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的考试就在两天后，我心中生疼，竟难受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不知道这时间究竟该说是巧还是讽刺，这对夫妻或许到最后都没有哪怕一刻的时间为自己的女儿着想过，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让五妹知道这个消息，出于对她的尊重，我请求警方将林女士的尸体暂且保存，为了方便后续事宜的处理，她会被搬到她原本常住的城市。
　　至于那只老鸭子的尸体……我不会去理睬它，甚至看着它就感到一阵冰冷的不适，看着他这张令我莫名感到淫邪并且死不瞑目的脸，我扭过头，决心将他的事情交由季枭派来的人处理。
　　听说最近喻家实在是忙，所以电话中，我就要求季枭将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但最终季枭还是派了手下的几个人很快赶到这里来，如今算是成为了帮手，也好。
　　指认完尸体安排好后续事宜后，我就坐上了季枭那边派来的车，打算先回去见五妹一面，其实拢共在这个小城市也就呆了不过大半天的时间，但凶案现场和警察的叙述对却令我感觉这一天过得无比漫长。
　　坐上这辆车，我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其实，我犹豫过自己究竟要不要坐上季枭派来的车，但最终，抱着“就算坐了又能拿我怎么样”的心态，我还是故作轻松地关上了车门。
　　我不愿意承认，这一天的赶路和奔走，已经令我疲累不堪了。
　　迷迷糊糊地，我在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才感觉脑子稍微清醒了些，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季枭的电话居然十分凑巧地就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喂。”
　　电话那头先是静默了片刻，随即我便听见他低低的笑声：“现在倒是愿意接电话了？”
　　不知该说什么，我嗯了一声，顺道趁这个机会向他播报了一下这件事情的进展，并将自己的打算也全权告知于他。
　　“好吧，我不插手。”只有在商量正事的时候，季枭才罕见地会稍微正经一些，不过在结束完这个话题后，他还是说：“到了这边之后，还是住回公馆吧。”
　　十分意外，这种商量的口吻从他嘴里吐出令我觉得有几分魔幻，但最终我还是说：“没事，我会自己找地方住。”
　　又是良久的静默，我发现伴随着同季枭分开时间的加长，渐渐地，我好像也不再那么怕他了。
　　“冉灯，我从来没发现原来你这么绝情。”
　　下一刻他挂断了电话。
　　心中木木的，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我知道季枭生气了，而我对此也不能说是全然无动于衷，可我又能做什么呢？说不上来，要我打回去哄他，只怕又会遭到莫名的嘲笑吧。
　　历时一天半，终于，我回到了我这座我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家”的城。
　　熟悉的街道，道路上的车辆仿佛都是我所认识的模样，直到这时我才发觉，原来一直以来，我都低估了自己对这里的眷恋。
　　虽然内心深处，我是想要回到公馆的，但真正回公馆却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我叫前排的司机停车。
　　他是季枭派来的人，听了我的指令，先是面露犹豫说了好几个“可是”，见我实在坚持，最终才迫于无奈将车停了下来。
　　他接到的指令大概是将我送到公馆去的。
　　而我自然不能让他这么做。
　　距离五妹的考试仅仅只有一天的时间。
　　林女士本应当同我一起回到这里来的，可如今……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五妹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委屈，她告诉我她打电话给妈妈，却发现她的电话已经关机，她担心她是不是发了病，想来打电话找我确认一下。
　　而我告诉她：“前些天她去外地见了你父亲一面，现在应该坐着飞机，在回来的路上吧，你别操心，好好考你的试。”
　　真相是那样残忍，如果将它告知于电话那头的少女……不，那后果我根本不敢去想“m”“'f”“x”“y”%攉木各沃艹次。
　　考试当天，远远地，我站在五妹她们学校门口，天气很热，却不乏来为自己的儿子女儿加油助威的亲人们。
　　会有车将五妹她们拉到专门的考点，其实远远地我望见了她，她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寻着什么，而我只默不作声地将自己藏在石头后面，我承认我是有些懦弱的，我怕她问起她的母亲，说不定她还会疑惑林女士为什么没能跟我站在一起。
　　第一天的考试很快结束了，我等在考场外，一次次模拟着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五妹的情景，心中沉重与焦虑混杂，令我感到呼吸沉重。
　　当天晚上果不其然又接到了五妹的电话，她的声音中有些埋怨，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我今天哥哥和母亲有没有来看她。
　　我告诉她我看见她了，还跟她招了手，可是她眼神不好，并未能瞅见。
　　“是吗？”五妹像是有些疑惑，“那下次你直接走到我面前来就好了呀，说起来，灯哥我真的好久没有看见你了……那我妈妈呢？她跟你一起吗？”
　　我说：“是啊，她就站在我旁边。”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那样欺骗的话语，可我的语气是那样自然，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从口中说出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的灵魂仿佛游离在了躯体之外，而只是一副壳子，在面带笑意地跟那头讲话。
　　我叫五妹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还有两堂吗？等你考完了，我就带你去吃大餐。”
　　她自然是十分开心的，用她那元气满满的声音，对我说：“好！”
　　第二天我让自己见着了她，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我意识到在那时她或许已经隐隐有所察觉，她歪了歪脑袋看向我身后，问：“妈妈没跟你一起吗？”
　　我见那头已经开始催她上车了，便说：“天气热，她去那头买水去了，哎，你就别等了，早点回去午休，下午最后一堂，好好考。”
　　她又坐上了学校的车，远去了。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在五妹如今的家附近看好了一栋待出租的房子，我想，老爹不在，大哥不在，三弟四弟也不在，作为她的哥哥，起码我要成为那个在最艰难的时期陪伴她的人。
　　最后一堂考试完毕的时候，我再次在考场外跟五妹碰面了，五妹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心情不错，想来考试发挥得还算比较理想。
　　距离告知真相的时间愈来愈近了，我知道明天早上她还有英语口试，可约摸是紧张所致，我的表情便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抬起手，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歪了歪脑袋，看着我的身后：“咦？那是不是思远哥哥呀？”
　　不禁一愣，心知东思远只能是由季枭派来的，转过头，果不其然，在马路的另一头，我望见了站在树下正微微踮起脚的东思远。
　　他像是正在往我们这头张望，大概是发觉我们已经看到了他，他先是伸手向我们这边挥了挥，然后便小跑着走过马路，很快便到达我们面前。
　　“这么高兴呀？看来发挥得不错。”东思远的到来很好地缓解了我的紧张，他用他自带的亲切，跟五妹寒暄了起来，五妹看着他，小脸竟还微微泛红，她说：“我觉得我发挥得挺好的。”
　　我们围着她连珠炮似地提问，什么考试状态呀未来规划什么的，五妹虽然眼神一直有些游离，像是在找寻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将那个问题问出口。
　　“阿枭哥原来也这么关注我……”五妹笑了，从她的口吻中，我听出了她对季枭的些许惧怕，但那是夹杂着期待的惧怕，而不是恐惧，这令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东思远嘴巴最甜，他说：“那是当然呀，你看我长得跟你阿枭哥像吧，阿枭哥太忙了，专门找我来为你加油呢！然后我就带着两份期待，一份是你阿枭哥的，一份是我本人的，够意思吧？”
　　五妹被逗得咯咯直笑，身后不远处，她的朋友已经催她上车了，于是从我们摆摆手，她终于离开。
　　我们的积极攀谈，令她不再有心思去思考她的母亲为什么一直没来。
　　远远地，五妹冲我们挥挥着手，终于，校车载着她离去了。
　　明天，就是告知她真相的时候。
　　“我已经联系好殡葬那边的人了，等五妹接受之后……”面对东思远，我终于不用再强颜欢笑。
　　东思远静默地看着我，只点头，“阿枭哥怕你受不了，就要我来陪你来着，我本来建议他自己来，他说你见了他得发脾气，恐怕心情更不好。”
　　叹了口气，我竟不知该不该笑了，季枭那家伙，对自己的定位还蛮清楚。


第71章 或许大哥已经回来了？
　　我不愿再回忆那日的情景。
　　当考完英语口试的五妹背着书包欢天喜地地站在我的面前，东思远默不作声地开始将她的行李一件件搬到车上。
　　而我面对着她，终于将那些话说出了口。
　　我看见她的笑容逐渐凝滞，泪水很快浸润了眼球，她先是发出了细小的声响，身躯明明微微颤抖着，却又如同被石化那般站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动作。
　　一个眨眼，五妹落下泪来，而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躯体，只有我的嘴在一字一句理性地诉说着。
　　我告诉了她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跟她说我们还尚未安排林女士下葬，就是为了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眼泪一滴滴流到了地上，五妹看着我，分明想摆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却明显无能为力，她终于动了起来，抬手擦拭起她的眼睛，而泪水却像是永远也流不尽那般，怎么擦也擦不完。
　　大概是觉得狼狈，她捂住脸哭出了声出声，而我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哥哥会一直在这里。
　　她问我是不是因为要考试，所以才骗了她。
　　我说是的，我问她是否要怪罪于我。
　　她说不会，因为她自己知道，如果提前得知了这样的消息，考试肯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原本心中还有些惴惴，以为五妹会因此怪罪于我，没想到她却感谢我，当她知道将由我全权操办他母亲的葬礼时，她的脸上又露出那种自强而又羞愧的神情来。
　　我知道那是为什么，我告诉她没关系的。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这晚上我送五妹回了家，当她知道我甚至专程将房子租到同这个如今只剩她一个人的家不远的地方，她又呜呜地哭了出来。
　　我十分无奈“m”“'f”“x”“y”%攉木各沃艹次，只得告诉她这是巧合，我不愿让她承受过多的“恩情”，我想，如果我是她名正言顺的哥哥就好了，起码我为她做的这些，不会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
　　订好了时日，葬礼很快便安排上了日程。
　　请帖一经发出，林女士娘家仅存的一部分“亲戚”果然闻风而动，他们中的大多数五妹甚至压根都没见过面，大概是看五妹还有一段时间才成年，而喻家这边又给了她们母女一套房产，于是他们就像闻到肉味儿的狗一样探出头来。
　　老实说，我从没觉得自己能像这样正义感爆棚，或许是在公馆内困了太长时间，令我的自我价值的认同感开始降低，帮五妹赶走了那些贪婪的亲戚的时候，看见她终于再次展露出笑容，我的心中也会产生那种近似于——
　　“啊，原来我也不是一个完全没有用的人啊。”的想法。
　　这样的感觉很好。
　　所以我觉得，我搬出公馆的决定是正确的。
　　说起公馆，就不得不提到季枭。
　　最近因为一直在处理五妹的事情，觉得他也有权知道这件事的进展如何，所以每天他打来的电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接通。
　　跟他说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一般会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发出“嗯……嗯。”的应和声。
　　当我将这些事情说完，便会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大概内心深处是认为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再跟他说的了吧。
　　于是他便问我：“葬礼，会请到你三弟吗？”
　　“回头我会联系他。”
　　“你青书哥呢？”季枭的声音懒洋洋的，他每次说“你的青书哥”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口中的嘲讽意味过浓。
　　我说：“如果能联系上他的话。”
　　“我去吗？”他简直明知故问。
　　“怎么不去，再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哥哥。”说起来，一想到葬礼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见到他，我的脑子开始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哦，你三弟去，你青书哥去，我也去，你不觉得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不会有“m”“'f”“x”“y”%攉木各沃艹次什么好结果吗？”季枭算是提出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虽然语气依然欠揍。
　　我面不改色地回：“这是五妹母亲的葬礼，你们再没分寸也不至于。”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我又何尝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实你是潜意识里觉得可能压根联系不上你大哥吧，甚至连老三都不一定能赶过来。”季枭的话语总是尖锐而真实，令人听了近乎止不住地想要皱眉。
　　没好气地：“我挂了。”
　　“忘了说。”挂断前，我听见季枭含着笑意的声音，“这次你做得很不错。”
　　啪嗒——
　　我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我想，我知道我做得不错！不过他没有资格摆出一副评论家的模样对我的行为进行高高在上的点评。
　　不多时，季枭的手下发来了三弟的最新联系方式，他也是这次葬礼主要的宴请对象，仔细想来，我们兄弟姐妹之间好像很久没有一个聚在一起的机会了，或许这次……
　　电话是在五妹家中拨出的，彼时的她正坐在我的身边，细细算来，她也应当有很长时间没同她的三哥见面了吧。
　　在嘟嘟声中等待了片刻，终于接通，三弟的语调依旧是那么富有活力，他的状态好像比出国前好了许多，我暗自庆幸，看来在大哥的照顾下，他过得不错。
　　我的电话显然令三弟惊喜万分，很快他便开始絮絮叨叨地向我诉说起他在国外的生活，如今他和他的爱人感情稳定，真不愧是坠入爱河的人，他总是三句话不离她，忆起离开前他还要我去参加他的婚礼，我便不禁勾起唇角笑了笑，便顺着问他，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此刻的谈话氛围显然不适于提及我真正想说的，我本想等三弟的兴奋劲儿过了再默不作声地引入其他话题，这样也不至于打得他措手不及。
　　然而，五分钟后，当三弟告诉我他和他的未婚妻决定就在两周后举行婚礼的时候，我临到嘴边的话便又只能再次咽下。
　　袖口被拉了拉，扭过头，五妹正无声地冲我轻轻摇头，同她对视的片刻，即便什么也没说，我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打乱他满心欢喜的计划了。
　　于是我们静默下来，决心认真听三弟诉说。
　　三弟说，他现在过得不错，他的明星母亲在国外发展得很好，大哥虽然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也在闲暇之余帮他置办好了房产，他的未婚妻是个很有本事的女人，虽然三弟他本人的赚钱能力算不上顶尖，但好在同他最亲近的人个个都是拔尖的，他算是命好，沾了他们的光。
　　的确，在喻家这些兄弟姊妹中，三弟的命的确算得是最好的，想到这我不禁有些无奈，这家伙也不知算不算是傻人有傻福。
　　他还说起了他的婚礼计划，从宴请的宾客到餐桌上需要摆放的花朵，每一个细节他都无一不跟新娘反复确认过，他期待着他的新生活，连通话间的哼歌都洋溢着幸福的腔调。
　　“我和她都喜欢这种远离城市的生活，你知道，刚开始我们本来没有那个自信拿到这么一套适合我们的房子的，多亏了大哥，他将原本给他母亲准备的房子让给了我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
　　他们的这套房产位于m国首都郊区附近，随后三弟发来了照片，旁边竟然还有一处极大的湖，景观的确是相当不错。
　　说到这，三弟才犹犹豫豫地开口，“灯哥，虽然你之前保证过要来参加我的婚礼，但要是实在困难，我也不勉强，季枭我是不准备请了，他和大哥……你也是知道的，大哥之前虽然跟我保证过到时候他一定会回这边来，可现在……”
　　大哥就像是无处不在的鬼魅，我似乎经常听见他的消息，却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见到过他了。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联系到大哥了，我这头没他的联系方式，你有吗？”到了合适的语境，我连忙问出了口。
　　三弟愣了愣，“我没有哎，季枭那头追得很紧，他的人在海外也有分布呢，怕一不小心丢了命，所以大哥一直没有固定的联系方式，一般都是他用不同的电话联系我们的……说起来，灯哥，你电话没有季枭的人在监听吧？”
　　新买的手机，为了这通电话还办了新的电话卡，季枭没有经手的机会，“放心吧，既然我敢跟你打电话，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对了，忘记告诉你，公馆……我已经搬出去了。”
　　一听我这话，三弟竟立马松了一口气，“搬出去好，那是他的地盘，肯定有他的眼线，真不知道你怎么忍那么久的，刚我还以为你就在公馆呢，还寻思着这大哥的事情到底该怎么说。”
　　心中暗暗发笑，“好了，现在你知道我不在了，说吧，我也好久没他的消息了。”
　　电话那头，三弟顿了顿，他的音量也旋即降低了许多：“我这也是听大哥手下说的，大哥那头好像已经办理了回国的手续，季枭有没有跟你透露这方面的消息？”
　　心中咯噔一下，忽然联想到了不久之前季枭说的喻家那头最近发生了一些“状况”，难道正是和这个有关？
　　且不说现在我已经搬离了公馆，季枭这人向来对我和大哥的联系格外敏感，就算他知道大哥回国了，估计也不会告诉我。


第72章 葬礼上跟仆人见面
　　林女士的葬礼如期举行。
　　五妹穿着黑色的长裙，将头发高高挽起，我同她一同坐在第一排，凝视着被白色花朵包裹住的，林女士的侧脸，心中产生了一种，不止于庄重的情绪。
　　入殓师的妆容令她的面容不再如当初现场指认时那般可怖，身上也不再有大片的，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我从未将我那日所看到的情景告知于五妹，哪怕她问起，我也不想多说，为了保住五妹心中，林女士最美好的印象，也为了让她能够更坦然地面对今后的生活。
　　我没想到五妹也能觉察到我内心那点小小的顾虑，葬礼前夕，她告诉我：“哥，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了，我的……亲生父亲，这是他应该得到的结果，我母亲这一生活得……荒唐又悲凉，她唯一做对的事情，大概就是亲手解决了那个毁掉她一生的男人吧，哥，你不要自责，有时候我也在想，与其看她整日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倒不如……”我没有让她接着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谢谢你，你是个坚强的女孩。”
　　五妹的确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正式出殡之前，她甚至还专程跑到了坐在最后排的季枭面前，十分正式地同他道了谢。
　　她知道这次她母亲的葬礼季枭也有一些资金方面的援助。
　　穿上西装的季枭看起来笔挺而俊朗，他回过头，轻轻将五妹扶起的时候，抬眸，目光与我略略交错了一瞬。
　　这可以说是今天我同他产生的第一次“交流”。
　　虽然这次葬礼他背后也出了点力，但他却是在葬礼临开始前才迟迟到场的。
　　在那之前他给我打了两通电话，因为开了静音，我都没有接到，也不知他记仇了没有。
　　明明不过三个月不见，他给人的感觉却成熟了许多，默不作声地转过脸，五妹不一会儿便回到我身边来，还没等我问出口，她便歪着脑袋问我：“哥，阿枭哥叫你有时间过去他那边一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终究还是来了，额头突突地跳着，对于季枭，习惯性地，我产生了回避的本能。
　　“阿枭哥说最近你都不怎么理他……灯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哪有不理他？我不都有好好接电话吗？真不知道我跟他那点儿破事儿为什么要跟五妹讲。
　　“不过就是没接到电话罢了，你阿枭哥那个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皮笑肉不笑地，我这样说道。
　　下葬的时候也都一直陪在五妹身旁，整个葬礼的过程中我都有看出她其实有些强忍着泪意，那颇有几分脆弱的坚强，也令我有些动容。
　　但在自己母亲的棺材终于逐渐被黄土掩埋，她的坚强还是被打碎，最终哭出了声。
　　我原本是想一直陪在五妹身边的，但他母亲生前还有一些朋友似乎也对她们母子非常照顾，将他们送到了喻家——也就是最后招待宾客的地方，五妹便被她和林女士生前的一些朋友所包围，终于，我也得到了一些自己的时间。
　　上次踏入喻家大院内部，还是因为我“犯了错”。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在二楼的茶水间坐下——客人们都集中在一楼，一般情况下这地方不会有人打扰。
　　除非对方是这家的主人。
　　看见季枭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并不意外，毋宁说我选了这么个地方就是来等他的。
　　他从容踏入室内，皮鞋与地面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就如同一只捕食的大猫，他从我眼前绕过，走到我沙发的后背，用双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肩膀，“好久没到这儿来了吧。”他说。
　　我微微耸肩试图躲避他的追捕，他却像是看不懂我动作中的暗示似的，甚至加重了放在我肩上的力道。
　　“松开。”我面色不虞地道。
　　“一个月，我天天打电话给你，你不接一次，可我又很清楚你并没有那么忙。”季枭俯身，他的身躯压下来，温热的气息，堪堪抵达到我的肩颈处。
　　为了不显退让，我转过眼同他对视着，他英俊的脸庞看得我呼吸一窒，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仿佛在等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打电话做什么？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反正你也只会气人而已。
　　“非要有话可说吗？”季枭的手臂挂在我的身上，锁链一般，隔着沙发的软垫，将我焊在他的怀中，“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从没有哪一天我没听见你的声音，你走了我不习惯，可你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思绪微微凝滞，片刻后我笑了，心说这人可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我明明出出国留学了那么长时间。”
　　季枭笑了，“那些苦日子我自动删除了。”
　　真是够了，我试图起身，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焊在原地无法动弹，我不耐地问他究竟想要干嘛，他说：
　　“很快就会有了，我们的孩子。”
　　心中大为光火，用额头同他狠狠相撞，我得以挣脱出他的禁锢。
　　站起身，回过头，因为隔着沙发，我的胆子不由大了许多，看着他捂着额头面色阴郁的支起身子的模样，我咬牙切齿地问：“什么孩子？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那天晚上你射挺多。”季枭慢慢绕过沙发向我走过来，那种逐渐逼近的恐惧近乎令我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然而却又因为他的话，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忘乎所以了，我做什么你都没看见。”
　　他比出一个拿试管并且微微倾倒的动作，一时间我的脑子就跟炸开一般，嗡嗡地什么也听不见了，待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向他冲了过去，拎起住他的领口，他顺应一般后退，任由我将他按在墙上。
　　“少不要脸！我他妈不会跟你有孩子！”
　　季枭垂眸，无甚表情地凝视着我，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腰上，微微用力，“这种方式成功的几率很小的，还得多多努力才行，”说着，他勾起唇角恶劣地笑了，“顺道一提，你的成活率因为明显低于我，所以也……看来需要多吃些好东西补一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人？我真想打死他，却又知道我那软绵绵的力道只会惹得他发笑，“撒开！”他锢住我的腰，近乎是将我狠狠按在了他的身上，我费尽一切力量想要远离他，却又无能为力。
　　“不要那么生气，万一我只是逗你的呢？”季枭面色从容，手下的力道却是一毫不减，“玩笑开头过了你就会生气，那天晚上也是，不就是找了几个人？又没有做什么，犯得着发那么大火么，还闹起离家出走了。”
　　见他还在说那晚上的事，我简直气笑了，“你以为我在乎么？季枭？你就算当场跟他们做爱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沉默片刻，季枭喉中发出轻轻的笑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少嘴硬，你这么激动，就说明你在乎。”
　　他的力道简直是要勒死我！费力地捶打着他的手臂，我的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悲戚，“你懂什么？我他妈在那个房子里憋得都要成精神变态了！我他妈是个人啊！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剥夺了我的价值让我不觉得自己还活着，你只在乎我是不是在你的掌控中，季枭，做人不能那么自私，现在我离开公馆过得很好，你为什么还是非要逼我！”
　　似乎气急，季枭的气息变得短促了许多，像是有人瞬间攫取掉他身体里的某样东西似的，“我自私？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没有你我要他喻家做什么？我他妈大可以把这些该死的产业全部毁掉！你以为我真愿意拘着你？你以为现在你能风风光光站在太阳下都是因为什么？不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我他妈恨不得天天把你带出去，可你呢？除了离开我你没有别的诉求，可我不可能答应你，冉灯，不可能。”
　　我花了好长时间，却仿佛还是没有理解季枭的话，我可以认为他是在尝试跟我沟通吗？可事实却是我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问题远不止于此。
　　“张管家想你了。”季枭的声音变得沙哑，“家里已经重新装修过了，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心软了，我承认，可我也知道如果再次踏入公馆我的生活将跟原来一样，没有变化。
　　“季枭。”不再费力去推他，我平静地抬眸，同他对视着：“我不要什么孩子，你也别再逼我，公馆算我给你了，我以前欺负你，对你过分，算是我赔给你的，好嘛？”
　　“不好。”季枭的表情变得狰狞，他俯身狠狠地咬住我的耳朵，“不好！听见了吗？不好！”就如同凶暴的野兽，他蛮狠的力道磋磨着我的身躯，令我阵阵发疼。
　　半张脸都泛着黏腻的湿意，我毫不怀疑季枭就是条喜欢啃人的狗。
　　“说白了，只是因为你不爱我。”季枭的轻笑，在我耳侧。
　　爱？你不也说，你不想考虑所谓的“爱”么？我想问他，却问不出口。
　　“季枭，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止这些。”我开口，尝试让他明白点儿什么，可说到底，我自己就都一清二楚吗？
　　“灯哥？”五妹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门未关，我看见她正圆睁着杏眼错愕地望向这边。


第73章 仆人又瞒了我大事
　　无疑，此刻我同季枭的姿态是极其不雅的。
　　迎着五妹的视线，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季枭就比我淡定许多，锢在我腰上的力道甚至未曾松懈，他笑着，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五妹说：“小妹，我和你灯哥哥正在谈事，出去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们把门带上。”
　　似乎来不及分辨这话到底离不离谱，脸已经红成猴屁股的五妹连忙点头并且一声不吭地全按季枭说的做了。
　　茶水间的门被关上，室内再度陷入沉静，我感觉我的身躯是僵硬的，我的大脑是痴傻的。
　　季枭甚至笑出了声：“瞧你吓的。”
　　我这才回过神来，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瞧，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能做到如此理直气壮，我毫不怀疑刚刚那一幕一定对五妹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你……撒开，少不要脸！”这次挣开得倒没那么困难，我脑子很乱，思考着该怎么跟五妹解释，颇有几分泄气地坐在沙发上捧着脑袋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季枭还嫌刺激我不够，说什么：“全世界就你以为我们俩的关系一直该埋在地里不应该被任何人瞧见，你当喻娇不知道吗？”
　　真是够了！
　　抬眸愤愤地盯住他，他适时闭了嘴，这个插曲似乎令他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甚至不再假笑，而是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欠抽的笑意。
　　不欲与他再谈论这些，“三弟马上要结婚了，就在两周后，到时候我会出国参加他的婚礼，你应该不去吧？你也别拦着我去。”
　　未曾坐下，季枭凝滞一般用那半笑不笑的眼眸盯着我瞧，半晌，他才答话，并且又是答非所问，“所以，我们之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什么？我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还提，看着他略显执拗的眼睛，我的心中没由来地一阵疲惫，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大哥的问题将是我们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儿，而且你似乎永远不会正视我的诉求，你的心态和我的心态也有一定的差别，我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走，所以你说的那些计划，在我看来根本不可能。”
　　这样他能明白吗？
　　季枭默不作声，缓缓踱步在黑暗中，“其实所有问题都能归结于一个原因，”他游走到房间的边缘，那里很黑，他的身躯微微倚靠在墙边，“仅仅是因为你不爱我罢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起这句话，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勾了勾唇角，反问：“不是你说不跟我谈这些？”
　　“你只是在用一个又一个的借口掩盖你不爱我的事实。”季枭的声音沉沉的，听起来却又像是说得很轻松似的，“那我现在问你，你敢说么？”
　　“什么？”一时间我呼吸有些困难。
　　“你不爱我，是么？”
　　为什么他要问这个问题？同样的话我分明已经说过一遍，此刻他却像是要逼我再说一遍似的……
　　“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些。”
　　“给不出明确的答案，说明还有余地。”季枭走过来，室内的灯光将他深邃的面庞再次照亮，他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俯身，执起我的一只手，“那我会按你希望的去争取。”
　　从没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模样，那专注的眼眸，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呼吸有些困难，明明是他惯有的趾高气昂的模样，我却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心中产生了一种不止于荒谬的感觉，一时间，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不，季枭，我们之间不用玩这些。”我的头脑有些发胀，然而下一刻他却已经松开了我的手，支起身子，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一副讥诮的模样，“抱歉，我有些不明白，你说的‘这些’是哪些？”
　　耳根有些发红，我意识到我似乎又被他耍了，“意思就是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我经不起你多余的折腾，还有……我在问的是三弟的问题，我会参加他的婚礼，到时候我会带上五妹，我希望在我去机场的时候，你不要拦着我。”
　　沉吟片刻，“拦着你？好吧，你也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在这时候出国。”季枭盯着我，表情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沉，如同预知了生死的判官，他说：“更别提带着你的五妹了，那婚反正是结不成，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一通电话打来，季枭拿起手机一瞧，蹙了蹙眉，直接将其挂断，后抬头冲我做了一个手势，便步伐略微快于往常地向门外走去。
　　他什么意思？在他打开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我才隐隐意识到他话里的意味是什么，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什么意思？”
　　我跟在季枭身后，他步伐比我大太多，他是正常速度，而我则显得像是在小跑，“结不成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三弟他……”
　　我原本想的是，季枭再怎么阴应该都不至于。
　　可临到楼梯口他，他转过身，“要不是喻青书那个心狠手辣的歹毒货，我倒也不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你要是真心为你三弟好，就该坐着时光机穿越到过去叫你三弟别喜欢她。”
　　什么意思？他是承认了么？意思是三弟的未婚妻其实是他的人？一时间手脚冰凉，忙跟随着季枭下了楼梯，正打算再问什么，却与楼下的客人们目光相接。
　　五妹正在等我……
　　看了眼时间，接下来还有事，就算有再多的问题，恐怕也只能留在下次了。
　　离开喻家大院，坐在车上，我跟季枭发了好几条短信询问这件事，甚至还尝试打电话，然而季枭那家伙却欠抽地回信息道——
　　“如果你想跟我闲聊，电话我欢迎，如果是别的，抱歉，我没有忘记你有随时可能会变成喻青书内奸的可能，我承认你是有那么一点魅力，但我也不至于什么都告诉你，毕竟，还有几百号兄弟的性命悬在我的手上。”
　　“该跟你说的都已经说了，我的计划也不至于要了你三弟的命……选择权其实在喻青书手上，就看他愿不愿意保他了。”
　　季枭模棱两可的话语令我手脚冰凉，我意识到他或许已经跟大哥有了交接。
　　所以，三弟跟我说的，大哥已经回国的事情，有可能是真的？
　　而且听季枭的口吻，大哥那头或许也已经知道三弟的未婚妻其实是……
　　而三弟……手指颇有几分颤抖，我试图用新手机再次拨通他的电话，得到的却是空号的消息。
　　电话号码已经被注销了？
　　身旁的五妹正摇着小腿哼着歌，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的确，这类手足相残的事情自然也没有让她知道的必要。
　　来到我如今的住所，它距离五妹现在住的地方很近，我原本打算在这里住几天就回先前的那座小城去，现在看来果然还不行。
　　五妹虽然已经接近成年，但遭受了打击的她还是需要一些心灵上的照顾，这是其一。
　　大哥和季枭的争端似乎已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愈演愈烈，三弟已经被波及，我不能让五妹也经历这样的危险，这是其二。
　　所以……
　　陪五妹整理好了她如今的住所，顺道留在她这吃了晚餐，交谈中，其实我听出她内心对我跟季枭的事情有几分好奇，但原谅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同她解释这些。
　　我是晚上八点之后才离开的，离开前我还专门嘱咐五妹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以及有事情叫哥哥这之类的，五妹看着我直笑，说什么我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我十分无奈。
　　曾几何时我也是个粗心的人，可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却令我不得不草木皆兵。
　　我只知道我得尽我所能地保护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没想到，当我走到我家门前，我会在门缝下方中看见一封勉强塞入的信。
　　打开门，将其捡起，当我看见署名，一时间不禁有些头晕目眩。
　　是大哥写给我的信！
　　那一刻也不知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欣喜还是担忧，我走近房间关上门，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将信纸打开。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大哥隽秀的字体。
　　“小灯，抱歉，如今似乎只有这样的方式才是最安全的，五妹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十分遗憾，位于暗处的我没有机会去参加林女士的葬礼，也没有机会同你碰面。
　　你搬出公馆的决议是正确的，季枭那人如同土匪一般蛮横地霸占着你，同时也将你作为威胁我行动的人质、作为向我炫耀他功绩的战利品，原先我一直担心你会被他蛊惑，如今你终于离开了他，我也松了一口气。
　　三弟要结婚的消息，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我不清楚季枭那头向你透露了多少信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内奸我已经知道是谁，这时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些年她利用身份之便向季枭那头传递了不少我这头的信息，还好，待我察觉后还有时间挽回，不得不佩服季枭驯养下人的手法，竟愿为他做到那个地步……
　　最终，哥哥选择告诉你实话——我决定将计就计，只暂且忍耐，最后一口气将他们留在海外的祸根彻底拔除，季枭大概也能猜到我的打算，所以到时候可能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这件事对三弟的打击估计是毁灭性的，不过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他安然无恙地送回到国内，到时候请你做好对他的思想工作。
　　无论发生什么，小灯，请相信，我是哥哥，如今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还兄弟姐妹一个完整的喻家。
　　相信不久后就能再见，一切安好。”
　　读着，手不免微微发颤。
　　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情呢？哪怕信中大哥的言辞是多么地恳切，我却仍旧不能明白——不能明白为什么无论是大哥还是季枭，他们竟的真能做到对三弟那么残忍。
　　季枭设美人计在前，他说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计划能够这么成功，那个女孩居然用虚假的爱情成功骗到了三弟的真心，并产生了同她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想法。
　　大哥知情不报在后，觉察到真相的他竟然不打算告诉三弟让他早日抽离，而是任由他们置办婚礼，选择将计就计好一举灭掉季枭的计划。
　　季枭作为始作俑者可能罪过更大一些。
　　而大哥……三弟一直以来可是那样忠心耿耿地信任着他啊！
　　头脑阵阵发痛，那种好似什么被打碎的感觉令我无所适从。
　　我得想办法联系上三弟才行！


第74章 三弟会恨大哥么？
　　那天晚上我又多次拨通了三弟的电话，可注销就是注销，无论我再怎么自欺欺人地试图去联系，事实依旧不会骗人。
　　大哥寄来的信没有寄件人的地址，顺着找到大哥的行踪也几乎不可能，于是我查了监控，意图找到那个将信件塞到门缝中的邮递员，可仍旧一无所获。
　　说来好笑，最终我还是走投无路地联系上了季枭。
　　“三弟那头电话停联了，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季枭慵懒的冷哼声自电话那头传来，“离开喻家的门就不是喻家的人了，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冉灯，在求人之前我希望你能拿出一点诚意。”
　　简直被他噎得胸闷气短，静默片刻，我缓了语气跟他说：“家主，这是你三弟，算起来你也算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我不求你听我的，我希望你起码能对这件事拿出一点认真的态度，你可是彻头彻尾地骗了他！”
　　电话那头静默了，摸不准季枭的心情，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等待着。
　　“他自己注销了原本的电话，换了号码，他的未婚妻‘建议’他这么做，我下达命令，她施行，我不能让他这时候联系到你大哥或者你，就这么简单。”
　　季枭的回答倒是坦率，近乎就将自己的坏原原本本地展现在我的眼前，装也不装了。
　　“你……”
　　“你不用担心他，这只是我跟你大哥之间的斗争，我不会拿他怎么样，你大哥想必也是。”富有节律的哒哒声，仿佛指节轻轻在桌面上敲动，我似乎看见了季枭面无表情地坐在昏暗地办公室中，宛如恶魔的模样。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保证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令我安了心，“你已经跟大哥见过面了，是吗？”
　　季枭“嗯”了一声，“你别想见他，除非你想他死。”
　　“你还是暗中派人看着我。”
　　季枭承认了。
　　“给我个时间，我得联系上三弟。”
　　“两周，婚礼日期之后，我会给你他的新号码。”
　　婚礼之后？为什么非要定在那一天，难道跟那栋大哥送出的，作为共同财产的婚房有关吗？
　　挂断之前，季枭问了我一句话，“当初，我‘死’的时候，你有现在这么伤心吗？”
　　我拿着电话，顿了许久才回答：“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你活不长，消息来的时候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但是……在那之后我失落了好几个月，你信么？”
　　静默片刻，他挂断了电话。
　　我想，有时候我真的不能明白他，这种答案已然既定的话语，他又为什么要问呢？难不成我还能跟他说，知道他死了，我一点也不伤心？
　　就如同不久前，他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一样。
　　我不明白他。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难以形容在那期间我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煎熬。
　　这种事最好不要让五妹知道，所以同她出门的时候，我还得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对于接下来的日子我也有了打算，已经料到那座小城短期内可能回不去了，所以在那间小剧院老板来电话的时候，我跟他说了抱歉。
　　他是个和善的人，还问我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我说，快了，快了。
　　其实真的快了。
　　日子还是得过，三弟那边的事情，干着急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我强迫自己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创作之中，而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份“强迫”，这次我的修改格外迅速流畅。
　　我索性再加了一个旁观式的“主人公”，就如同《月亮与六便士》和《呼啸山庄》那样，照旁观者第一人称视角去写主人公的故事。
　　挺好的，这样反而使视角明晰了许多，不过我老是卡在结尾处，因为推翻了原先的结局，却又想不出究竟给这个聪慧而又自傲的独裁者一个怎么样的结果才好。
　　当然，一个人不能整天都窝在房间里创作，这样会把人憋出病来的。
　　反正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这座城市，不如再找个工作好好定下来。
　　说来好笑，十分凑巧地，这时我发现我原先工作过的剧组编排的新剧目需要一个临时的更替演员。
　　最终演出的地址居然正好在季枭卖给我的那座大剧院。
　　不要误会，并没有以所谓“剧场主人”的身份揽获什么好处的嫌疑，我按照正常流程递交了自己的资料参加了试演并且顺利拿到了这个角色。
　　没想到留在剧组里还有个老前辈，他居然记得我，还拍拍我的肩跟我说：“这次可别半途跑路啦。”
　　我说，不会。
　　心中想的却是，但愿吧。
　　于是等待两周期限到来的这段时间，我是白天拍剧，晚上写剧本，表面上看起来很忙，可因为心中忧虑，又总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够。
　　似乎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不去想有关三弟大哥和季枭的那些事。
　　五妹考完试放假，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聊的，她偶尔会去剧院后台等我，手里往往会拿一本小说，后来有一次我发现她居然偷偷跑到了舞台上方的位置观看我的排练，说她也没用，她耸耸肩，跟我说：“反正不会被发现，大不了……我找个在这的兼职嘛！”
　　我十分无奈，心说这小女孩还真不好管，便随她去了，可没想到她还真找了份剧院工作人员的兼职，老实说，当她远远地拿着一本小说在观众席最后方极为不显眼的位置向我挥手的时候，我内心还是闪过了一丝温情的无奈。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五妹还喜欢看小说的，她阅读的速度很快，不出两天便能换一本，看得出她对此十分痴迷，有时候看见她眯起眼睛望过来的笑脸，不禁又暗暗庆幸，五妹向来是个开心的孩子，还好，变故的发生似乎并未能让她被悲伤侵蚀。
　　很快季枭也知道我在剧院的事了。
　　他问我什么时候演出，他好来捧场，我跟他说我只是个临时的更替演员，就算他来了也不一定能见我上台，然后他顿了顿，说：“看来离了我，你还真是活得越来越开心了。”
　　我斜了斜嘴角，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任何回答，而是说：“听说你最近都没回公馆？”
　　“张管家跟你打电话了？”季枭问。
　　“我回去了一趟。”虽然只是在门口稍微转悠了那么一会儿，并且十分凑巧地碰到了张管家。
　　张管家说：“你跟家主都不回来，屋子里都没有人气儿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季枭声音中透露出的情绪，是我所不熟悉的。
　　“我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看了两眼。”
　　“你该进去看看，”对面顿了顿，“里面不一样了，你该看看的。”
　　我不会进去，我这样固执地坚持着，大概也是怕出去了就再也出不来吧，“你把我赶走了，你自己又不住，浪费。”
　　“我没有赶走你。”季枭似乎十分费力才按捺住火气，“我又不是没地方住，干嘛每天晚上费那么大力过去。”
　　抽了抽嘴角，要是他在我面前我真的会出手打他的，“看来以前你每晚上过去就是为了寻我不开心。”
　　“对，”季枭承认得爽快，“我就是喜欢看你不开心的样子。”
　　哼，扯了扯嘴角，听出他的语气不似往常，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出言讥讽。
　　“我不想回去。”他又开口说话了，“里面都是你的气息，让人焦躁……心烦。”
　　季枭这家伙……
　　“你怎么了？”虽然我告诉自己不要去多管他的事，但最终我还是问出了口，“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语气好像有点不对。”
　　那头的季枭低低地笑了，然后我听见他说：“失败了。”
　　“什么？”我以为是喻家内部什么重大的行动失败了，一想到可能会死很多人，我不免揪起了心。
　　“你和我的孩子，又培育失败了，都是你……不配合。”
　　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听他话里话外居然都在怪我，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怎么还在做这个？不是叫你……”
　　“家没有个家的样子……”似乎已经到忍耐的极限了，季枭的语气变得狠戾起来，“不要闹了，跟我回去行不行？”
　　我顿了顿，“你喝醉了。”
　　对，他一定是喝醉了，清醒的季枭一定不会这么说话，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醉的模样，但我肯定他现在的状态肯定跟往常有所不同。
　　“如果我说我就要醉死在喻家的书房，你会过来看我吗？”季枭问。
　　那之后，无论我怎么问，电话那头的他都静默着，一言不发。
　　我不可能现在去看他，因为我正在剧组等着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于是我给东思远打了电话，叫他过去看看季枭。
　　后来我问了东思远他那头的情况，东思远支支吾吾地不肯跟我说。
　　而季枭……事后他根本就是翻脸不认人，隔天我打电话过去确认他情况的时候，他非常尖锐地刺了我几句。
　　什么——“别他妈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浪费我时间。”
　　还有——“别他妈跟我提东思远，他是你养的狗还是怎么的？你上床是不是都要他代你来啊？”
　　我被他骂得再不想跟他打电话，可他歇停了两天又打了过来，我不接他还发短信威胁我。
　　反正，磕磕碰碰，这两周终究是过去了。
　　时间的确有令人忘却恐惧和忧虑的功效。
　　事情发生在三弟婚礼当日，当我知道大哥和季枭的人在三弟原本的婚房附近发生了大规模枪战的时候，我感觉这两周平静的日子就像是置身于梦中似的。
　　季枭很快打电话告诉我三弟已经平安转移了。
　　我问，他未婚妻呢？原本他们应该在今天举行婚礼才是。
　　季枭那头沉默了片刻，告诉我：“她被你大哥的人打死了。”
　　死前，她还拼命将自己夺取的情报发送到了喻家总部，扭转了战局。
　　难以说清这次行动究竟谁赢谁输，挂断电话后的我头脑发懵，不愿意思考谁对谁错的问题。
　　我只是想跟三弟联系。
　　我难以想象他的心情，他那么爱那个女孩，他原本憧憬着同她的美好未来，而现在，因为家族内骨肉相残的斗争，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第75章 仆人不许我见三弟
　　电话是在拿到号码后三天才接通的，这三天我过得分外煎熬，季枭那头给我的说辞是，号码是三弟的新卡没问题的，但三弟人现在在大哥手上，所以为什么无法接听季枭这头无法知悉。
　　我不知道季枭是怎么拿到这号码的，或许他跟大哥那头的人做了什么交涉，反正三天后，当电话终于正式接通的时候，听筒处传来三弟熟悉的声音时，我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在一艘船上。”三弟的声音有些飘忽，听不出什么情绪，“大哥叫我坐船回国，飞机场对我来说不太安全。”
　　“大哥有派人守在你身边吗？你有没有见过他。”心里提着一口气，通过三弟的语气我无法辨别他内心对于大哥的态度究竟如何。
　　“见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嗤笑一声，“我上哪儿去见他，他就跟天上的神仙的似的，我见不着他。”
　　平日里，谈及大哥的时候，三弟的语气很少不是满怀憧憬和敬意的，像这样带有嘲讽的口吻，倒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他是否知晓自己的未婚妻已经被大哥那头的人击毙的消息，也说不出任何叫他别怪罪大哥和季枭的话来，明明有很多是我想要问他的，但那些音节就是卡在喉头，发不出声来。
　　许久之后我才说：“到的时候我来接你吧。”
　　“季枭的人会在你身边吗？如果在的话还是别来了。”
　　什么？我第一时间以为季枭的人对他造成了什么伤害，才令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喻青书说不定会派人埋伏在码头，到时候又是一场血战，”这一次，三弟直接叫出了大哥的名字，“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他用来杀敌的活靶子，一只蠕虫，一个该死的鱼饵罢了。”
　　“阿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无论怎样那应该都不是大哥的本意，你先不要激动……”我顿了顿，意识到这时候还帮大哥说话或许对三弟来说是一种伤害，“虽然这事的确是大哥做得不对。”
　　“我被他利用了，我真蠢，甚至到最后一刻还在心里为他开脱。”说着，三弟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哭腔，“阿玲穿着婚纱，但是没有客人来到婚礼现场，大哥说他会到的，但他没有，你说你会来的，但你也……最终是季枭的人拿着枪械先到的，阿玲拉着我叫我先躲到房子后的丛林里面去，我完全懵了，只是傻乎乎地听了她的话，然后她跟我说她不会有事的，她说大哥应该不会拿她怎么样，她说等今天过去之后我们的婚礼能够继续，大不了再补办一个，我分不清她究竟是为了安慰我才骗了我，还是她也被大哥骗了。”
　　“当时我信了她的话，灯哥，我真傻，我居然相信了，那时候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进到屋子里的都是季枭的人，甚至不敢想象阿玲也是季枭的人，阿玲为他们打开了门，他们是为了找大哥留在屋子里的东西吗？我不清楚了，我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当我看见大哥的手下在门前停下车的时候，甚至还想跑过去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其中一个人对着窗子开枪了，有人中弹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阿玲还在屋子里面，她穿着婚纱，那么长的裙子，行动肯定很不方便，我就跑，一个劲地往房子那边奔，然后我在二楼的阳台上看见了阿玲。”
　　“她也看见我了，她用手势叫我摸摸口袋，我在口袋里摸见了一张纸，我手都是抖的，太久没看中文，感觉自己都变成了文盲似的，她告诉我了，她说有些事不好意思当面跟我说，就都写在了信上，信里她说她是季枭的人，一直以来她都在为季枭办事，其实她的任务一开始不是美人计的，她和季枭都没有想到我会爱上她，甚至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她说她其实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而是一个普通出身的农家女孩，她的身份是喻家伪造的，甚至用来买衣服鞋的钱都是从喻家取出来的，她说她欠了季枭一条命，所以她拼命去还这份恩，这次的行动就是最后的任务，任务成功后，季枭便会放她自由，允许她不再提心吊胆地作为内奸活着，如果我不嫌弃真实的她，如果到那时候我们仍然旧相爱，那么即使是季枭也会愿意给予我们最诚挚的祝福。”
　　“她说，她或许欺骗了我许多，但无论如何，誓词里，无论生老病死贫穷与富贵，她的珍视、她的诺言是都真的，她爱我，许诺永远陪伴在我身边，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这些她都未曾撒谎。”
　　“阿灯，你知道吗？我哭了，就站在枪林弹雨的别墅下，我感动得哭了出来，然而我一抬头——我看见了她的血，染红了纯白的纱裙，她没有中弹，而是在阳台上凝望着我时候，被身后的人逼近，用短刀……那个人我认得，他偶尔会作为大哥的代表来到我家，有时候还会坐下来在沙发圈内跟我们说说话。”
　　说着，三弟吸了吸鼻子，他哭着，同时又笑出了声，“你知道我媳妇怎么做的吗？她的力气可真大，那么小一个人，还受着伤，一个过肩摔的姿势，让那个男人摔下了阳台。”
　　“她叫我快走，她说，她不会有事，然后她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那时候我才看见，她的婚纱，后方，背上，裙摆上，都已经沾满了鲜血。”
　　“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活不成了，我双腿发软，想进房子里去找她，可还没走到一半就被喻青书的人拦了下来，他们不顾我的请求，将我掐晕了过去。”
　　“……”
　　“没有，灯哥，我的身边没有喻青书的人，可能是因为我醒来后在他手下面前口不择言地骂了他们的老大，我叫他们滚，于是他们只把我押上船，叫我乘着这个回国去。”
　　“你知道我觉得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在最后一刻，我还想着大哥后来的人或许会把她抬到医院，她身上是有伤，但应该也不致命，昏迷前我还一直抓着那些人的手，而他们也点头答应我了。”
　　“可事实是他们嫌她没死透，还对着她的尸体开了好几枪。”
　　“灯哥，我以往老是在心里可怜你，觉得你被季枭圈禁在家里，好可怜，我还想着好好帮喻青书办事，回去救你。”
　　“我都没意识到我自己才是最可悲的那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灯哥，我以为我是他同进退的好兄弟，可他只当我是他手中的一粒棋，我以为他是被夺了皇冠的王子，没想到他是披着善人的恶毒巫师，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没有一刻看清他的样子。”
　　没有体会到切身的痛，我想我是没有那个资格去说自己其实是理解三弟的，一朝一夕的变故，原本他对大哥的信任是多么忠厚，此刻他对大哥的恨就会有多么深切。
　　他说，那感觉就像是人生空了一大块，他说他老是梦见喻家曾经的模样，那时候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以后能为大哥做事，就算他没有聪慧的头脑，没有非凡的才华，只要跟着大哥，总不会出错的。
　　“可现在什么也没了。”
　　当我知道他搭的船会在码头停泊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会到他的身边去。
　　他说不用，别那么麻烦，他还没脆弱到像个小孩一样需要家人到身边来照顾。
　　我告诉他我会让季枭那头将他妻子的遗体运回国安葬，起码叫他起码最后再见她一面，可以吗？
　　他说不用，他顿了顿，问我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求季枭将她的遗体安葬在他们原先那栋别墅附近的墓园里。
　　“那山头上，刚好可以远远望见家附近的那片湖，我告诉过你吗？傍晚的时候，她最爱同我一起在那片湖畔散步，我觉得……如果以后我死了，也一定要埋在那里。”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我叫他不要想太多，可他却梦呓着，像是要睡着了似的。
　　·
　　挂断电话后，我当即决定要往他下一站停靠的码头赶。
　　心中就是隐隐有一种感觉，是那样近乎令人窒息的紧迫。
　　我买了最快的票，走前还郑重地跟五妹进行了嘱托。
　　可我最终还是没能进到车站内部。
　　那是我第一次跟季枭派遣而来的，专门用于暗中盯住我的手下打照面。
　　他们架住我的手臂，拖着我的身躯，不顾我的反抗将我往不远处的车上带。
　　静默地坐在轿车内部，我蹙着眉头，现在应当是喻家情况最为急迫的时候，这时候本来应当最缺人手，我不知道我究竟有什么价值能让季枭的人一刻不停地盯着。
　　打季枭电话也没人接，我说我要回我如今的家，那几个手下却固执地告诉我要先去见他们家主，这辆黑色的小轿车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开往喻家大院，我的内心暗暗叫苦，心说总不会让我再次光临那个地牢一样的地方吧。
　　我以为我已然逃离了那间名为公馆的牢笼，而原来季枭只是将这牢笼的范围划得更大了些，如今看来只要我还同喻家有一丝一毫牵扯，都不可能做到全然的自由。


第76章 仆人拒绝了我的请求
　　到喻家的时候天刚擦黑，那座大宅的轮廓在视野中竟显得有些不甚明晰了。
　　我没被押着往“地牢”的方向走，而是被引到了喻家家门内。
　　未曾跨入室内，那几名手下只告诉我季枭在二楼书房后就转身离开了。
　　屋内光线格外黯淡，仅有夕阳残留的一抹余晖努力地照亮这个地方，内里虽是家具齐全，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没人住的地方。
　　以往老爹在的时候，是会有保姆和阿姨在楼下操持的，如今看着，一楼这些用来生活的地方，却都像是被废弃了似的。
　　没有打开灯，本能地不欲妄动如今喻家内部的任何东西，脚步打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闷闷的，衬得室内格外宁静。
　　二楼的房门排排紧闭着，只有书房里透出微光，看颜色，像是只开了台灯的模样。
　　敲了两声，告诉里面：“我进来了。”后推门而入。
　　季枭手里拿着笔，正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过来。
　　老实说，我几乎没有见过他工作中的模样，他这好似注意力仍还残余在工作的专注中的神情，于我而言是陌生的。
　　“一楼也没人，我还以为至少做饭的阿姨会在。”我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切入点。
　　“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我的工作，叫她留了饭就出去了。”季枭此刻的口吻是公事公办的冷漠，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的时候却停下，微眯着眼睛凝望着同在室内的我，“浑身都紧绷绷的，”季枭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像是一只被迫进入饿狼领地的兔子？”
　　没空同他开玩笑，我板正了脸色，“能不能叫你的人别拦着我？”
　　状似认真地听我说完这句话，片刻后，季枭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抬步向我走来，后又因为我不着痕迹的后退挑了挑眉，于我眼前约摸不到三米的距离，他停下了脚步，“你自己到这间屋来见我，摆出这幅模样有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真心实意想来的么？不知道在他眼中我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不想承认看见他我就止不住地紧张，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说：“今天我跟三弟通电话了，他那头情况很不对劲，我觉得我有去一趟的必要。”
　　季枭近乎是想也没想地说：“你知道，这不可能。”
　　蹙了蹙眉，我耐着性子继续说下去：“你没有听过他的声音，感觉就像是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一样，季枭，我不希望他有事，现在喻家我只剩他一个弟弟，他身边需要有人陪着。”
　　“需要你？是，在你看来全世界都需要你。”说着，他再次迈步走来，那种他迅速逼近的紧迫感令我产生了拔腿就跑的冲动，然而最终我只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背部甚至还没有抵到身后的木质门，身躯就已经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死死搂住。
　　鼻腔内全是属于季枭的，熟悉的味道，我不住地往后仰着，手本能地推拒，下一刻他却将头埋在了我的颈间，像是猎食者确认猎物身上的气息，不住地来回闻着。
　　“我叫你来，你没有一次来过，别人一跟你打电话哭两句，你就巴巴地往人家身前凑。”
　　老实说，我感到呼吸困难，季枭不喷香水的，我知道，但他身上那股莫名的气息却熏得我头晕眼热。
　　“季枭，你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侧过头不愿去看他，“我觉得三弟有自杀的可能，他现在在一条船上，我甚至觉得他随时可能跳下去。”
　　“我也觉得我随时可能从这里跳下去。”季枭的双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脖颈，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掐死我似的，我面色不虞地盯着他瞧，而凝视着我的眼睛，兀地眯起眼，“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怕啊，就那么肯定我不会害你？”
　　明明在跟他说正事，他却一个劲地跟我提其他，我抬手试图挥开他，他却强硬地按住我的喉结，用大拇指轻轻搓动捻玩着。
　　“操！有病？撒开！”这次我终于避开了他，同他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眸对视着，我咬牙切齿地拽“m”“'f”“x”“y”%攉木各沃艹次住了他的衣领，“你他妈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我们的三弟，你的三弟，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三弟现在状况不好，得找个人看着他避免他轻生，你他妈什么时候能认真听我说话？”
　　“我在听。”季枭叹了口气，他顺势拉住我的手腕，令它们堪堪抵达他的胸前，“怎么？喻青书没派人看着他？现在倒是轮到你来操心了？”
　　“他不要大哥的人看着……他的手下也没有坚持要送他，只把他放在船上叫他坐船回国去。”
　　状似沉思了片刻，季枭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哈，看来他终于认清喻青书的真面目了，可喜可贺，但为什么非要是你去呢？到那边的码头恐怕很麻烦，路上也保不准有喻青书的人盯着，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有任何落入他掌心的可能。”
　　深吸一口气，“我会回来。”凝视着他的眼睛，我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有工作在这里，五妹也还没去上大学，我会回来。”
　　静默地同我对视着，季枭那状似好像真的在思考的神情令我心中燃起了希望，我试图用眼神向他表达我内心的坚定，然而在长达十秒的对峙后，季枭仍旧无声地冲我摇头。
　　去你的！
　　干嘛非得征求他的同意？“你想怎么样？季枭？这种事你都非要拦着我吗？我是人，不是你想放哪就放哪的玩偶！”
　　“喻青书会掳走你。”季枭的叙述堪称平静。
　　“大哥是个讲理的人，他不会拿我和三弟怎样。”
　　“不可能，这事没商量，回头我会派人到码头去偷偷上船看着他，你就别瞎操心了。”终于稍稍远离，得到呼吸空间的我神奇一口气，而季枭显然也有些苦恼。
　　“这时候的人员调动会惊动到大哥的人，而且保不准码头也会遭到他那头的埋伏，这时候的折损是不划算的，季枭，大哥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我出手，所以说我去是最合适的。”我知道季枭的顾虑，我尝试让他明白我的想法：“况且三弟也不一定真的会出事，我只是出于哥哥的身份想要去陪着他，这个利用动用人力真的太浪费了，你干嘛非要拦我呢？”
　　可对于这件事季枭简直是表现出了超乎我想像的固执，他只是看着我，“你的考虑是正确的，但你有些低估了在我心中你的重要性，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你离开我的视线，现在派人看着你都尚且费事，你走那么远，路上恐怕生变故……”
　　季枭的神情是专注而又认真的，与他对视着，一时间我竟有些哑口无言了。
　　“好吧。”意识到真的不可能说动他，我死心了，与此同时产生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你马上派人过去？”
　　季枭缓慢点头，算是答应了。
　　起码是有人去了，总比让三弟一个人呆在船上好，事到如今，我只有这样安慰自己。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话音刚落，季枭便拉住了我的衣袖，我叹了口气，早已料到他不会如此轻易地放我走。
　　他静默无声地拉着我往位于书房最中央的办公桌前走去。
　　这里曾是老爹生前工作的地方，十分奇妙，此刻书桌上的陈设竟与我儿时印象中的如出一辙，心中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这算是季枭和老爹相似的地方吗？
　　将凳子拉开，季枭坐回到了他原本的座位里，手也并不打算将我放开，而是拉这我，近乎可以说是用蛮力强迫我坐入了他的腿间。
　　“给你看个东西。”将我的反抗全然镇压，季枭的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他一只手死死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打开手边的桌匣，“看——”
　　是合约，和一份报告，还有一些照片。
　　“我们的宝宝，进行尝试性的第一次培育。”修长的手指放在那用字母组成的单词上，“我以为我们运气很好，第一次以你的基因为依托进行培育的改造卵子就获得了初步的成功，受精卵都已经初步形成了，可惜在发育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活性不足的问题……”季枭的声音贴在我的耳侧，我看着一张张翻过的纸页，忽然有些呼吸困难，以往季枭状似玩笑的疯言疯语此刻竟带着生命的意义活生生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说不上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听着季枭那低沉却又堪称温柔的叙述，我竟反驳不出一句话来，这时候我才清晰地意识到他究竟有多么想要一个孩子。
　　“我从来没有发现你竟然这么想成为一个父亲。”费尽全力才说出了这句话，我感到无力，因为我说不出任何我认为正确的指责。
　　“我想要我和你的。”脖颈处的肉被轻轻吸吮，发出细微的声响，我想躲，却躲不掉，“我想跟你分享这些，可你要走，也不听我说话。”季枭在我耳边轻声诉说着。
　　“季枭。”同他近距离地对视着，我发现我搞不懂他，真的完全搞不懂他，他这手段上可谓凉薄的残忍和此刻偶然展露在我面前的父性情怀令我感到十分割裂，或许我该怜惜他这份堪称奇迹的温情，但却又无法忽视他无视我意愿的一意孤行。
　　“我们现在的状态，不会对小孩有任何好处，这样一个小生命……且不说它没有真正育成，就算它按照你的计划顺利发育成一个胚胎，你觉得如今周遭的环境、我们两个的情感状态……有那个条件去支撑它长大吗？”
　　“可我等不及了，”季枭的手轻轻按住了我的后脑，“我真的等不及了。”他的脸孔不可抗拒地贴近。
　　这是第一次，我跟他真正意义上的接了吻，或者说，我们第一次产生了可以称为“吻”的接触。
　　我不知道那时我究竟是“m”“'f”“x”“y”%攉木各沃艹次什么样的心情，我大概只明白我不能就这样同他回公馆去，所以最终我还是得走的。
　　季枭没有送我，他坐在原地，摆出一副恹恹的神色，像是在控诉我的残忍。
　　有的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你接近会觉得害怕，但远离却又感到不舍。
　　“理清楚一切再继续吧。”离开前，我这样对他说，也对我自己说。
　　离开喻家总部后我陷入了懊恼的思考，我发现无论我尝试去跟他反应什么问题，最终都会变成我跟他的问题。
　　这不好，这一点也不“m”“'f”“x”“y”%攉木各沃艹次好。
　　第二天季枭果然十分迅速地如约派出了一定数量的手下往三弟下一次停靠的码头赶去。
　　我攥着手机，焦急地等待消息，因为那天后，三弟再次跟我失去了联系，他的电话像是已然被抛弃，无论外界如何尝试去联系，永远都只能听到嘟嘟的等待接听的声音。
　　两天后，季枭派出的手下传回消息。
　　三弟在船舱的钢轨上上吊自杀了。
　　事情就发生在季枭从喻家派出人手的当天夜晚。
　　烈冶
　　大概还有十章穿越嗷！


第77章 我不想去怪仆人
　　那时我正在进行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十分赶巧，这个角色的正式演员家里临时有事，于是顺理成章地，这次彩排我代他上场。
　　说不定到了正式演出的那天，上台的人也会是我。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或许在得知的那一分钟以内我是开心的，但很快我意识到，如果那天晚上我去找了三弟，那么这个机会就不会落到我的头上。
　　说不上高兴，也谈不上忧虑，顶多心情有些复杂，我好像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全然抽离到身外，我只知道这次彩排五妹也会在台下看着，这算是我第一次在家人朋友面前进行较为正式的“演出”。
　　所以，那通电话打来，三弟自杀的消息从听筒中传入我耳朵的时候，一瞬间，我脑海中的讯息都就是被全部击碎了似的，仿佛顷刻间失去了理解对方话语的能力，什么天旋地转、地动山摇，在我看来其实都不太贴切，我只感到世界好像骤然间坠入到了一片无休止的静音中。
　　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耳朵都会觉得痛，连周遭的事物都变得空茫茫的。
　　而这时刚下场的演员却碰了碰我的肩膀，强行将我拉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之中，他用眼神告诉我，该我出场了。
　　没关系的，只是彩排而已，我已经在家里练过无数次了，不会有问题的。
　　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我好像瞬间忘记了三弟出事的消息，走到舞台前，我看见观众席最后方唯一的小观众——躲在阴影后亮着眼睛盈盈望过来的五妹，我记得在来剧院的路上，我嘱咐她一定要全神贯注地看我表演，回头要适当给我提出建议，而我……
　　思绪是繁杂的，那时站在舞台上的已经不再是我，而是一具仅存本能在身的躯壳，或许我该庆幸这一句句台词我已经在台下自己演练过无数次，所以表演的娴熟令导演没有发现我情绪上的空茫，我就那样在台上走着位，一会儿觉得自己眼前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会儿又只看见五妹，下一瞬间好像又看见喻家的兄弟姊妹还有老爹们都坐在观众席上，还有季枭，他站在老爹的身边，他们都来观看我的首次演出。
　　三弟，到了该鼓掌的时候他总是鼓得最起劲，算起来这应当是他第一次看我演出吧，怪不得摆出这么捧场的模样，如果我不好好表现，又怎么对得起他呢？
　　几个小时于我而言却像是一瞬间似的，彩排之时的谢幕本不用那么庄重的，可后来站我旁边的那个前辈还说我入戏太深，给观众鞠躬的时候都流下了泪来。
　　“第一次正式上台演出么？别紧张。”他这样安慰着我。
　　而我能怎么回答他呢？我只能说，好的，谢谢老师。
　　走出剧院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我看着深蓝的天空，竟觉得这室外的空气格外稀薄，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似的，我真的有演出么？我真的有接到那通电话么？
　　我猜应该是我的错觉吧，否则为什么我会哭都哭不出来呢？
　　五妹从剧院内飞奔着跑到了我的面前，看着她的笑脸，我好像又忽然找到了一个不去哭泣的理由。
　　我还得继续“演”下去，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五妹解释，原本她的哥哥应当刚在几天前结了婚，并顺利步入了新生活才是。
　　我只是笑着抚了抚女孩儿的头发，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她不想吃外面餐馆的饭，而想和我一起下厨去，我无奈地笑着，只说：“好啊，都听你的。”
　　五妹心情好的时候，总是格外絮叨，原本大多数时候我都会认真听她说的每一个字，并且随时做出应和，原本听见她的夸奖，我应该十分开心才是，可实际上我的心却麻麻的，像是全然感受不到欢喜和悲伤。
　　后来五妹又提到了什么来着？我忘记了，原谅我没有认真听，我只是在想着一个个可能。
　　要是我那天没有被季枭抓住，而是连夜赶了过去，是不是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要是我没有听季枭和大哥的话，遵照了同三弟的约定，去参加了他的婚礼，是不是就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我知道一些事情的发生其实就是既定的，正如同无论如何季枭都不会真正让我离开那边，其实没有如果，可这一个个如果就那样盘旋在我心间，无论如何都无法抹除。
　　“灯哥？”五妹的声音令我勉强回过神来，“你怎么了？怎么看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哦，抱歉，就是有点分神。”我笑了笑，“我在听，你说最近读了本新小说。”
　　年轻女孩儿的注意力就是容易被转移，很快五妹就又将精力集中到了向我讲述那本神奇的小说上。
　　“我真的觉得好巧，这本书里面发生的事情，跟我们家的好像！我猜这是阿澄哥哥写的，你说，阿澄哥会不会空余时间还会写书呀，哈哈哈哈。”
　　我笑得有些心不在焉，全然沉浸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五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小小的分神。
　　抱歉五妹，哥哥原本也想认真听你说话的。
　　可大概是我的状态真的跟往常的差别太大，到了晚饭的时候，五妹还是发现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说，没有，只是紧张了一天，太累了。
　　她愣了愣神，说，好吧。眉眼都耷拉了下去，像只失落的小猫。
　　我看着她，“别误会，哥哥没有觉得你烦，只是昨晚上为了练习台本，熬了夜，太累了，想休息。”
　　她看着我的眼睛，最终还是缓缓地，笑了出来。
　　这天离开五妹家的时间比往常早了那么二十分钟。
　　我摇摇晃晃、无甚表情地走入自家门内，房间里空荡荡的，我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了卧室，将自己整个人狠狠摔在绵软的床褥上。
　　我已经忘记我是怎么流下第一滴眼泪的了。
　　我只记得从一开始的默然流泪，到后来捂住眼睛也止不住，再到最后忍不住呜咽出声，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手机已经不知响铃了多少次，不是季枭就是季枭的手下，也八成可能是东思远……我躺在床上，任由它锲而不舍地震动着，不欲做出任何动作，只想将这来之不易的宁静时光分给我自己，好让我的脑子静一静，静一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眼前有些发热，我意识到可能因为哭泣，眼皮肿了起来，跑到卫生间一看果然如此，也因此整个人都显现出一种极为疲惫浮肿且丑陋的模样，还好今天放假，不用带着这张脸去见任何我不熟悉的人。
　　或许我应该跟季枭那头打个电话，好好确认一下三弟的状态，他遗体什么时候能够运回国呢？还是直接送到他原先所居住的国家去直接跟他的妻子葬在一起？
　　短暂的逃避后便是迫不得已的面对，当我拖着摇摇晃晃的步子来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正坐着一个我正头疼该如何去交涉的人。
　　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邀请过他，一时间直窜我脑门儿的怒火竟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再次活过来了似的。
　　“你怎么进来的？”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废话，他那手强盗开锁法以往我又不是没有领教过，更别说搬到了如今这个无论是房门还是房锁都更为简陋的地方。
　　“你不接电话，我就来了。”季枭此刻的状态也并不如往日那般盛气凌人，此刻，他看向我的眼神竟带着几分我所陌生的歉疚。
　　“下次进来的时候记得敲门，你这样算是私闯民宅，懂么？”
　　一反常态，季枭这回竟没有第一时间贫回来，“喻景澄的遗体明天抵达国内，我会派人尽快处理他的后事，今天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是在国内将他安葬了还是……”
　　趁这个机会讲讲正事也无不可，我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过他想跟他妻子一起葬在那栋别墅附近的公墓里。”没想到再次跟季枭心平气和地交谈竟是因为这个，我感到讽刺。
　　“好。”季枭点头，算是答应了。
　　“我来处理吧，”没等他再说什么，我直接开口了，“之前林女士的事情也是由我来办的，也算是……有点经验了。”勾了勾唇角，一个不算笑话的笑话。
　　“抱歉，”默了片刻，季枭给出了一个我意料之中却又让我感到不可理喻的回答，“如果你的意思是你到国外去主持，我不能同意，但如果你人一直保持在国内，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这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我三弟的下葬我竟不能亲自到场？我现在就想骂他一句荒谬并让他滚出去，可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或者可以将这件事交给你大哥处理。”勾了勾唇角，季枭终于抬起头直视起我的眼睛，“你已经知道了吧？他回国了。”
　　果然，看来我猜得没错，季枭、大哥，这两个好似不共戴天的仇人，似乎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涉。
　　“我不能这么做。”想到跟三弟的最后一通电话，我知道如果我将这件事交给大哥的人来办，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残忍，“还有他妻子，安排他们葬在一起……我会处理好的。”
　　一时间我觉得有些可笑，怎么如今我竟开始对这种事情得心应手起来了？如今是三弟，以后又会是谁？大哥？季枭？
　　“在他的船舱里还有一封信，大概是他的遗嘱，我想是给你的，明天，会有人送到你的手上来。”季枭垂下眼眸，真罕见，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乖顺”的模样，“冉灯，对于这件事，我想说一句抱歉。”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改变主意么？”无甚情绪地，我问他。
　　他看着我，只思考了几秒，再次十分坚定地摇头。
　　我就知道，勾起唇角，我笑了笑，“你不用道歉，这件事不怪你，就算那晚上我去了，也依旧无法拨通他的电话，船在码头停靠的时间也不会提前半分。”
　　这世间本就不存在什么如果，事情的发生本就是连贯而固定的，我们无从将一件坏的结果单拎出来去指责特定的一个人，因为这是所有选择共同运转的结果。
　　“没关系的，季枭。”


第78章 仆人老喜欢在五妹面前装
　　最终三弟和他妻子的遗体是一起运回到了国内，最后的时刻他们躺在了一起，葬礼也是一起的，就跟他们婚礼时一样。
　　得知一切的五妹哭得近乎晕了过去，她看起来比在自己母亲葬礼上悲伤得多，可我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今这个偶然的契机，让她能够再次理所当然地哭泣，于是她便哭得酣畅淋漓。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干涸了似的，那段时间我根本提不起劲来，只有条不紊地将一切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然后深夜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窗户发呆。
　　三弟葬礼的时候，大哥来了吗？我不知道，我没有刻意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他也没有走到我身边来多说些什么。
　　虽然我想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季枭一直默不作声地守在我的身边吧。
　　有时他的手会放在我的肩膀上，热到不可思议的温度，沉重的力道，竟意外地令人感到安心，或许我该庆幸那段时间他也说话很少，我不想在三弟的葬礼上跟他十分难看地吵起来。
　　他也告诉我大哥会来的，但是不会到我面前来，同我见面。
　　我说，我知道了。
　　这期间，季枭也很少像往常那样时不时说一些大哥的坏话，我想大概他内心深处也明白，三弟这件事，他和大哥半斤八两，论“功劳”谁也没高过谁，无非都是认为自己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来，可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及到了无辜。
　　我也无从去指责什么，因为我知道，就算造成了如此结果，他们的斗争也依旧不会停下。
　　将三弟和他妻子的骨灰盒放到了送他们回家的专机上，费力将头仰得很高、很高，确认自己一刻不停地目送到了最远处，我收回了视线。
　　这虽并非最后阶段的事务，但它终究意味着三弟真正离我们远去了，此刻站在我身边的只有季枭和五妹两人，他们简直如出一辙地安静。
　　这天晚上季枭跟着我一起到了五妹的家，五妹心思单纯，自然是十分欢迎他的，她还撸起袖子非要跟我们露一手，而我对她的厨艺不是很有信心，也并不想跟季枭一同呆在客厅内，便还是如往常那般到厨房里帮忙。
　　季枭后来也非得挤进来添乱，且不说这迷你的小厨房再容纳下他这个大块头实在是有些吃力，自打成为喻家家主后他便再也没下过厨，对于他的手艺我也不是十分有信心。
　　“你不觉得挤得慌吗？出去！”手臂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这回我没忍住加重了语气。
　　一时间室内静默下来，不光季枭如被责备小狗一般看着我，五妹也是一副“从来没见过灯哥这么凶”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情绪真的有些不好，“抱歉，厨房已经够乱了。”我放软了语气，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静默片刻，“我去拿扫帚打扫一下。”说完季枭便闷着头走出门去。
　　空气的流通似乎都顺畅了许多，五妹看着我，轻声说：“灯哥哥不要怪阿枭哥啦。”
　　我哪有怪他？我在内心小声地狡辩着。
　　“阿枭哥天天在公馆工作，大概是寂寞了吧。”将汤盛起，轻轻吹了一口，五妹这样说。
　　季枭这时拿着扫把走了进来，他先是抬眸看了五妹一眼，又才将视线转到我身上，他并不多说什么，只埋头扫着地，像是跟这地有仇似的。
　　看着此刻的季枭，不知为什么，我竟觉得褪去家主外壳的他竟也显得笨手笨脚的。
　　大概是因为多了个季枭，这顿饭比往常丰盛了不少。
　　坐在饭桌前，五妹在我的对面，季枭坐我身边，我偶尔跟五妹说两句话，季枭大多数时候都担当着旁听的角色。
　　他不插话也好，他说了，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沾着辣椒油的肉食放进了我的碗里，季枭夹过来的，他盯着碗，像是跟那片肉有仇似的，看也不看我一眼，只说：“吃。”
　　五妹笑了，说：“阿枭哥知道灯哥哥喜欢吃辣呢。”
　　想起五妹那日看到我跟季枭在那间屋的景象，心知这层关系也解释不清楚，我索性笑了笑：“能不知道吗？小时候就在一起吃了。”
　　生怕五妹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我很快将话题岔到了另外一个方向，直到季枭又默不作声地夹了一片肉到我碗里，五妹没憋住笑出了声，眼中都是欣喜的神气。
　　浅浅地跟季枭对视一眼，见他非但避开了视线还什么话也不说，心道这人今天八成是非得装孙子了，我索性揶揄道：“怎么今天忽然转性了？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也不见你给我夹过一筷子东西，今天在五妹家里就开始演起来了？”
　　我本意是为难他，要他在五妹面前露出他的狐狸尾巴，可显然我低估了这人的厚脸皮程度，见他竟能面不改色地说：“你要是喜欢，以后回家我天天给你夹。”我简直不知道是该骂还是该笑了。
　　五妹捂着红红的脸颊，眼睛里面亮晶晶的，也不知她将我和季枭的关系脑补成了什么样，而我只想骂季枭对五妹的恋爱观造成了不良影响。
　　“得了吧，来，别光我吃，你也吃。”知道他吃不得辣，我便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将沾了辣椒油的青菜往他碗里送，照平常季枭肯定能想出一百种回敬刁难的方法，可今天他大概是想一装到底了，竟埋头将碗里的菜一个不剩地送进口中。
　　“你阿枭哥平时才不是这样，你可别被他骗了。”将五妹喜欢吃的菜推到她眼前，我似笑非笑地对她说道。
　　饭后我惯例又留在五妹家里跟她玩了一会儿游戏，只是这回多了个季枭，便又不得不将双人游戏改成了三人扑克，老实说我不想跟五妹玩扑克，毕竟这算是赌博，赌博对小孩子不好。
　　季枭难得地话少，只在出牌的时候说两句必要的话，表现得乖得简直不像他，我看得出他其实有意在让着我和五妹，便不免有些意兴阑珊，五妹倒是比往常高兴多了，一直眯起眼睛开心地笑着。
　　离开前我捏了捏五妹的脸，“多了你阿枭哥你这么高兴啊？”
　　五妹说：“没有，只是感觉，我们像是一家三口一样。”
　　我愣住了，彼时的季枭正站在门外等着我，也不知这话他听进了多少。
　　反正最终我对五妹哼了一声：“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他是你二哥，我是你灯哥。”才不是什么一家三口。
　　关上门，走在回家的路上，季枭一路默不作声地跟在我的身后，直到我回头，问他：“你要回去了么？”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旋即笑了，我再熟悉不过的坏笑，他说：“这就要赶我走了？”
　　得，果然不能指望他永远规矩，“这不就行了？刚刚装什么装？”
　　我回头走在前面，季枭依旧锲而不舍地跟着我，还说：“没装。”
　　我简直想笑，难道我以前认识的季枭是假的么？
　　没有回他的话，将他领到小区门口，让出入口，“要不要打电话叫人来接你？”
　　季枭晦暗不明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住我，只说：“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说得好听。
　　“不用了。”我拿出手机，直接将电话打给了东思远，“我叫东思远来接你。”
　　“喂，灯哥？”好得很，东思远接电话的速度比我想得要快得多，“喂，阿远？来接一下你们老大，就在……”
　　还没等我报出地址，手机就被季枭径直抢了去，“没你的事，好好在家呆着。”说完便将电话挂断，简短吩咐完，他回过头，半笑着跟我说：“你就这么不愿意让我到你家去？”
　　“到我家去”很好，刚刚还说送呢，现在装都不装了。
　　“很晚了，我得休息，没功夫招呼客人。”我凝着脸色望着他，然而下一刻，他却毫无征兆地迈开步子，径直朝对面那栋公寓楼走去。
　　——如今我家的方向。
　　不要脸！暗骂一声，我追了过去，带着一拼到底的决心，我朝那个方向狂奔，死也不愿意再让他踏入我的小世界。
　　这么说大概有些幼稚，带着拼命的劲儿，就像是中学生百米赛跑似的，最终我自然是超过了他，而他大概因为好面子，只从容地走在我身后。
　　拿出钥匙的手紧张得不住发抖，这时我忽然忆起他是会开锁的，就算我将他关在门外，他大概也有一千种蛮横闯入的方法。
　　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钥匙孔里，听着渐近脚步只让我的神经更加紧绷。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可怕？”季枭的声音来自黑暗里。
　　意识到就算关了门他也能够闯进来，最终我放弃了，只转过身摆出捍卫这条线的姿态不甘示弱地望向他，而他……
　　他的眼眸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克制的悲伤还是压抑的愤怒？我无法解答了，他逼近了我，将我按在了门板上，握住我的腰，俯身吻住了我的唇，高挺的鼻梁在我脸颊上来回划动着，随即向下，像是确认猎物气息的捕食者，他嗅着我颈间的味道。
　　“没有装，”他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阵阵发热，“说的也都是真的。”
　　最终他吻了吻我的脸，“去你家，也只是想要这个而已。”
　　我想这次我的抗争是胜利的，他终于离开，而我守住了我的阵地。


第79章 仆人竟然会做火锅
　　三弟下葬的时候，工作人员捧着摄像头，将他那头的实时转播到了我这边。
　　那时五妹跟我一起。
　　那头的天空跟这边一样碧空如洗，从墓碑的角度望去，甚至可以看见山脚下碧色的湖泊。
　　三弟说得没错，这个地方很美。
　　最终他同他的妻子葬在了一起，作为哥哥，也算是尽力满足了他最后的愿望吧。
　　难以形容我的心情究竟如何，我只感觉我好像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阴云之中，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在我还来不及悲伤的时候，接二连三的事情又纷至沓来了。
　　最近季枭很忙，喻家那头好像发生了什么骚乱，这导致他骚扰我的时间减少了许多，不过每天晚上他还是会准时编辑短信，十分简短地告诉我今天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多事一些零星的小事，譬如他吃了什么好吃的，哪个手下又惹得他不高兴了等等。
　　我本不欲回他消息的，这人的行为模式我已算是吃了个透彻，果不其然，这场独角戏演了不到两天，他便一通电话打过来，连骂带威胁地勒令我好好回他信息，还说什么要是喻家出了问题全都要推到我头上，我简直气死，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回便回吧。
　　于是聊天记录就变成了这样——
　　枭：“东思远那个傻子笨手笨脚的，看来想复职还得等一段时间。”
　　我：“再笨也比你聪明。”
　　枭：“阿姨做的饭越来越难吃了，但终归是要比你做的好吃点。”
　　我：“叫阿姨多放点辣椒。”
　　枭：“再也不回公馆了，张管家老是念叨你，我听着闹心，你就不知道回去看看他吗？”
　　我：“挑你不在的时候去。”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能让人咬牙切齿的，好几次我骂人的话都已经编辑在信息框内，但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有失风度，于是便绞尽脑汁地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知季枭领教了多少。
　　对了，再次修改后的剧本又已经发送给导师了，我原本心中惴惴，觉得这个结局可能算不上那主角最好的结局，可导师却说这样就可以，然后就再次转手给了那位老前辈。
　　在煎熬等待老前辈答复的过程中，工作仍得继续，距离初次公演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情起起伏伏，终归是有点紧张的。
　　相较于我，五妹就显得百无聊赖得多，如今她已经不复初到剧院的那新鲜劲儿，这场新剧目的排演她也已经偷摸在后台看了许多次，领教过剧情的她不再愿意去揣摩每次演出变化的不同，倒开始将脸埋在观众席内偷偷打灯看起她的小说来。
　　这部新的小说她看得格外慢，每次同她一道回家的时候她都会跟我讲起她看到的剧情，不知为什么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分起神来，脑海中一会儿闪过林女士生前的模样，一会儿又仿佛听见三弟同我的最后那通电话，还有大哥……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同他见面，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确认了他如今已然回国的消息，便总不自觉地将路边的某个人错当成他的手下。
　　我的内心深处是不安的，但却又不知该如何排解。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五妹的问话令我回过神来。
　　“灯哥你又没听我说话！”这已经不是我的第一次分神了，她显得有些恼怒。
　　“我在听，你说你觉得这本书跟……什么有特别相似的地方，很神奇。”凭借印象，我模模糊糊地说出口。
　　五妹哼了一声，跺脚，“我说！我觉得这本书的内容跟我们家发生的事情好像，特别神奇！”
　　“哦？是吗？”我记得她看的是古代恋爱题材的小说，跟喻家发生的事情相似么？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仔细说说？”
　　然后五妹又开始絮叨起来，我听得不甚认真，其实内心深处，我觉得她喜好看的那些爱情故事杜撰的成分太大，一个人被另一个人伤得那么深却还是那么固执地爱着么？无论怎么说那也太傻了些，不过女孩嘛，就是喜欢看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小说，拦也是拦不住的。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因家道中落而被买到南风馆的小倌，他爱着一个性格孤傲的世子，我觉得这个故事的主线内容与其说是世子和小倌的爱情故事，倒不如说是世子谋得皇权的全部过程。
　　还别说，从这世子接近皇上到重夺皇嗣身份这部分剧情，倒还真和季枭离开公馆初在喻家混迹的那段经历出奇地相似。
　　看了眼目录，后面竟还会有打倒四皇子扳倒太子等一系列章节名，五妹还没有看到后面，也就无从跟我讲起细节，而我暗暗一笑，算是明白五妹为什么说这本书很“神奇”了。
　　它的内容的确同喻家发生的一些事情有所重合，但我想，这种谋权篡位的事儿自古也就遵循着那么几种规律，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大致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也就仅有这样而已了。
　　至于主线中那个爱而不得的小倌，他被这位眼中没有情感而只有皇权的世子所利用，潜伏到太子家中作为眼线，每隔七日非但会冒着被杀头的风险跑回王府中去见世子，还得撅起屁股请求这世子“临幸”……
　　真真是个为爱痴狂的奇葩情种，这种剧情也就只能感动感动我的傻五妹，她说她昨晚看到小倌第一次请求世子收留的时候都哭了，我也只得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嘱咐她不要熬夜看小说晚上还是早点睡觉为好。
　　我没想到季枭的车会停在五妹楼下。
　　见他下车，五妹立刻高兴得小声尖叫起来，跟一只快乐的小鸟似的，轻盈地跑到季枭跟前，还踮踮脚期许地仰望着他。
　　小王八蛋，斜了斜嘴角，我打算等会好好跟五妹说道说道这件事，抬眸间却又与季枭撞上了视线，像是存心想要无视我似地，他不甚自然地将目光转到一边。
　　“灯哥快来！我们今晚吃火锅，阿枭哥哥已经买好菜了！”五妹的语气里不无兴奋，司机先生这时也下车将一件小礼物交到五妹手中，另一只手提着琳琅满目的火锅菜，看起来的确丰盛。
　　火锅我虽喜欢，却不会做，所以五妹家里虽然有锅，却一次没使过。
　　这季枭是要搞什么？
　　“给小妹带了个礼物，没你的份。”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像是生怕我高兴似的，季枭在我耳边这样说。
　　我白了他一眼：“哦。”
　　听了他的话，五妹却不乐意了，“阿枭哥又在惹灯哥不高兴了，你不能……不能偏心，再这样……礼物我也不要了！”
　　季枭给的是一台全新的手机，五妹明显喜欢得紧，此刻见她竟愿意为我忍痛割爱，心中便不免有些感动。
　　“小妹不懂，我在逗他玩儿呢。”在五妹面前季枭彬彬有礼得多，“那礼物只能我回头偷偷给他。”
　　才不信他能给我什么好东西，“别听他闹。”刚跟五妹说完，便到她家门口了，司机把东西放下后很快离去，真不知道季枭这家伙究竟什么毛病，进门的时候还非得跟我抢，挤得我够呛。
　　五妹一进门便开始期待火锅了，一时间我竟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我不会做，没想到季枭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撂，“今天我来给你们露一手。”
　　有季枭在厨房五妹打下手的积极性都高了很多，我本也想进去帮忙，季枭却用跟我上次同样的话术叫我出门去。
　　坐在客厅看着电视，五妹来我身边的时候我咬牙切齿地问她是不是有了阿枭哥就忘了你灯哥我了？她却眨眨眼，跟我说阿枭哥想让我好好休息还想用厨艺向我邀功。
　　一段时间后厨房内便传来了火锅的香气，到那时我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心里惊疑不定的，心说季枭这家伙难不成还真会做火锅了？
　　坐在饭桌前，看着摆满桌子的菜，心说就算是三个人这分量也太大了些，季枭下菜的时候手法显然不那么熟练，还是得我来。
　　味道的确不错，不知为什么非但季枭，就连五妹也盯着我一副待我点评的模样，我连忙清了清嗓子，说：“还不错。”
　　这一餐的气氛还算融洽，在五妹面前季枭习惯性地装起了温柔，我起初有些看不顺眼但到后来就也习惯了。
　　其间季枭又装模作样地给我夹了好几次菜，我瞪他他就回避我的视线，手上的动作倒是愈发熟练，“以前也不见你下厨，今天怎么忽然会做火锅了？”最终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看季枭那表情，就好像就在等我问这个，“刚学的。”他回答得简洁，五妹坐在对面大惊小怪的，仿佛他做了一件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末了他还转过头来问一句：“怎么样？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
　　火锅再难吃又能难吃到哪儿去？我这么想着，却又不好负了五妹期许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然后他俩相视一笑。
　　这回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串通好了？”
　　“这怎么能叫串通呢？”五妹的小脑袋瓜摇摇晃晃的，“这叫惊喜，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啊？
　　“阿枭哥想跟你说，叫你不要生气了。”还嫌不够，五妹在一旁补充，“他想去你家坐坐你都不让。”
　　而坐我身旁的季枭就盯着眼前的碗，像是身边的事情跟他全然没关系似的。
　　我感到无奈，季枭这人，向来是有将旁人当传话筒的习惯的，但从他本人嘴里，是万不可能说出一句好话来的。


第80章 仆人说他要追我
　　吃完晚饭，在五妹殷切的目送下，我和季枭两相对无言地走下楼。
　　我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他从未在明面上对于施以过任何好意，如今就这么摆在我面前，一时间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的人显然不止我一个，季枭一言不发地揣兜走在前面，不偏不倚地往我家的方向走，别人不知道可能还以为我俩是恰好顺道的陌生人，而不是什么相识数十年的冤家。
　　“倒是没想到你会整这么一出。”见他似乎铁了心不开口了，我索性先发制人。
　　季枭默了片刻，回过头来，用那种半笑不笑的神气望着我：“起码今天你没有一出门就送我走，就说明目前看来效果不错，不是吗？”
　　这么说，倒显得像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刻意这么做似的，勾了勾唇角，我想季枭这人大概天生就有哄人不高兴的本事，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我早就惯了，“你往哪儿走？我可没说要邀你到我家去。”
　　于是季枭停下了脚步，只转身阴恻恻地盯住我，眼里有种我看不出的情绪，委屈中掺杂着埋怨？竟令人诡异地感觉就算是他也会变得可爱起来。
　　我说：“非要进去干什么？该说的都在五妹那儿说够了。”
　　季枭的领地意识极强，就像野兽一样，仿佛他到了哪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会沾染上属于他的味道，变成他的东西，我深谙他的这一点，所以也变得跟他一样，想要划清自己领地的界线，最好同他泾渭分明。
　　“没什么说的就不能去你家？你家的茶水是比旁人珍贵还是怎么？”季枭嘴上向来是不饶人的。
　　哪儿有客人用这种口吻要挟去主人家？额头青筋直跳，最终我还是妥协了。
　　我如今这家，面积不算大，沙发也买的体量最小的那一套，季枭这人高马大地坐在客厅中，倒显得室内格外地挤了，将水杯放到他跟前，我说：“这样就行了，以后不许撬锁进门。”
　　季枭双手捧着水杯，坐在沙发内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大概是憋不出坏话就卡壳了吧，我想着，索性打开电视调到我最喜欢的那档节目，静默无言地观看起来。
　　在家里我会格外放松一些，他不说话我反倒舒心，没有刻意去留意季枭的状态，待电影到达缓冲阶段，我才迟迟扭过头去看他。
　　我没有想到他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
　　闭上眼睛的季枭不会露出惯常讥诮的表情，修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整张脸如画般深邃美好。
　　大概是最近处理喻家内部的事情，太累了吧。
　　关上了电视关掉了灯，随手将沙发上的薄被放到他身上，我决定到书房最里层的书房练练台词。
　　这个家隔音效果不错，关上门外面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小虽小了些，这环境对练声和台词却是顶不错的，当初我就是看上它这点才决心付了押金。
　　只将第一段儿练了不到三遍，便发现门不知何时从外面被人打开，我练习时向来投入，季枭站在半掩的门外看了多久，我也不是太清楚。
　　“醒了？倒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睡着。”
　　“哦，最近睡眠不太好，喻家还是公馆的环境都不太行，在这倒是睡着了。”季枭回答得不算正面。
　　环境不大行？以往在公馆不每天晚上睡得跟死猪似的么？不知为什么看着季枭此刻站在门外的模样，我竟无端端地觉得他有点可怜。
　　“听说最近喻家事挺多。”
　　“还好。”季枭似乎不怎么愿意跟我提及喻家内部的事情，是忌惮我跟大哥有联系么？“住公馆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练。”
　　忘了么？因为当时我被迫放弃了我话剧演员的工作了呀，“没有能练的，练什么？”都过去了，现在翻旧账也没有意义，“抱歉，我平时日程就是这样安排的，你想干什么？这里有款主机，可以玩游戏。”
　　老实说，我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这样生疏的口吻跟季枭讲话。
　　“哦，不用，你忙。”难得乖一回，说完季枭便关上了门。
　　是要走了么？他应该也不用我送。
　　等到练完台词，就已经到了睡觉的点了，出门，发现客厅空荡荡的，确认季枭真的走了，我叹了口气，到浴室去洗澡。
　　裹上浴巾回卧室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撞见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的季枭。
　　甚至脱了衣服裤子，并放在床头工整叠好。
　　可怜我那可怜的小床，容纳下他都显得有些吃力。
　　我以为季枭乖了，可我以为终究只是我以为。
　　“季！枭！”
　　迷迷糊糊坐起身，他光裸着的上半身肌肉饱满而线条分明，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嗯。”眼睛显然尚还未适应灯光，他眯起眼睛盯住我，茫然中又有那么几分理直气壮。
　　“谁叫你到我房里睡觉的！”那种领地被侵占的危机感久违地再次降临到我身边，我上前毫不费力地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扯下来，被子下方的光景又是令我难以接受。
　　季枭低头，蹙眉一瞧，竟在我面前用手捋了捋，后全然不在意似的，抬起头跟我说：“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滚出去！”我全然恼火了，如临大敌的状态，我毫不怀疑季枭是故意的，因为就在此刻，他凝视着我的脸，竟笑出了声，“现在倒是客气不起来了？”
　　他穿上拖鞋站起身，步步向我逼近，被他的气势所迫，我本能地连连向后退去。
　　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刻我疯狂挣扎，而他只是跟随我的动作冷静地摆弄着我的身体，却并无松开的意思。
　　“要是再让你进门我他妈就是傻子！”说完这句话，季枭便用蛮力将我掼在了衣柜门上。
　　“只是睡了你的床，又没有睡你。”说着他便俯身凑过来，我忙转头躲避，他索性直接咬住了我的耳朵，湿热的触感流连在耳廓，“你没说不许。”
　　“那我现在说不许！不许！”我推开他，他竟真的没再动作，只一瞬不瞬地盯住我，像是要将我盯出个大窟窿。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界线？我没叫你进我屋你就别进，没叫你动我东西你就别乱翻。”声色俱厉地诉说着，我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也是一个会有领地有界限的人，正如同他也不愿意跟我提喻家的事一样，有些我的事物他也不是想动就动的。
　　“你以前可从来不讲这些，”季枭的眼神简直可怖，“在我面前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把腿放我肩上、把剩的东西喂给我吃、一丝不挂地在我面前游泳……现在倒是高贵起来了，都是上过床的关系了，装什么装？”
　　在这一刻我意识到无论怎么向他诉说都是对牛弹琴，他季枭似乎天生就该肆意侵占我的领地、剥削我的意志，压在我的身上对我为所欲为，这简直是他根深蒂固的想法。
　　我感到疲惫了。
　　“出去。”我板正了脸色，面无表情地跟他说。
　　季枭低头看了眼时间，“太晚了，司机都下班了。”他站在原地不动。
　　真好笑，他难道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跟他滚在一张床上？
　　“我叫你出去。”我重复道。
　　“你走之后，我没睡一天好觉。”第一次，季枭说了这种近似于服软的话。
　　“这也不是你跑到我家来撒野的理由。”不能心软，我这样告诉自己说。
　　“我老是做梦，梦到你死了，然后我满背冷汗地醒过来，有时候又会梦见你跟喻青书跑了。”说着，他又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有见喻青书么？”
　　“没有，出去。”
　　“其实今天我给你买了礼物，我没有骗五妹，但你现在应该不想要。”季枭在我脚步的逼迫下，季枭一步步退出卧室的房门外，我看见他眼里的无措，心中不免有几分不忍，老实说我很不适应他此刻的样子。
　　“你走吧。”正欲关门，季枭强有力的臂膀却又生生将门撑开。
　　“我时间有限冉灯，我在追你，我直说了，我在追你，但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做，特别是在你面前……我只能说我尽力。”这番话季枭好像说得十分费力，他的表情艰涩而痛苦，带着几分我不甚明白的羞恼。
　　“你说过的，我们之间不用玩这些。”曾经他对我说的，如今我觉得他说得有理。
　　“我以前也这么认为，但后来我发现，如果是喻青书，你说不定很乐意，于是我又觉得很有必要了。”他斜了斜嘴角，一个略带讽刺的笑，他又在这时候不适时宜地再次提起了大哥，事到如今我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了。
　　“不用勉强，季枭，去做自己擅长的事吧，不用老是抓着我不放。”我敢说，此刻我的每一个字都是语重心长，“回去吧。”
　　“……那你过来，我最后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放心不会欺负你，很重要的一句。”
　　他眼神是诚恳的，于是我上前。
　　他的声音轻轻地，在我耳边，我以为他要开口了，他却在我脸颊上留下一吻，“用这个，换我一夜好梦。”他说。
　　·
　　周六晚，我代替正式演员上场，获得了正式演出的机会。
　　第一次面对坐满了人的观众席，我诉说着我的台词，目光偶尔同台下的人相接。
　　我看见了坐在二楼贵宾席内，位于最中间处的季枭，他和五妹占据着最佳的视野，来为我捧场。
　　他身着黑色西装，将头发尽数梳于脑后，五官是扎眼的盛气凌人，看起来比往日要正式得多。
　　我还看见了一个我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人。
　　他坐在第三排，也是视野极佳的位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白色西装，在人群中都十分亮眼。
　　他知道我看见他了。
　　大哥。
　　他冲我微微一笑。
　　意识到大哥的季枭同在这一间剧院，一瞬间神经的紧绷差点令我忘了词。
　　所幸，仅仅是几个字不对，观众不会发现，对手戏的前辈也接得天衣无缝。
　　长达三个小时一刻不停的表演。
　　演出终于完毕，观众们站起身，所有的演员们都走上台前，掌声经久不息，长达十多分钟的谢幕，一刻不停高度集中精力的表演，我气喘吁吁，心中是满足的，身躯却是疲惫的。
　　回到幕后，工作人员告诉我，有人为我送来了鲜花。
　　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想必应当是熟人吧。
　　我首先想到的是季枭。
　　可当我到达休息室，看见那捧纯洁素净的白玫瑰时，我便知道那不是他。
　　大哥隽秀的字迹在花丛中的卡片上，还未来得及打开，五妹的笑声连同开门的声音便使我本能地将东西藏到了身后。
　　五妹开门走如，季枭果不其然站在五妹身后，他手里也捧着一束花，十分直接的红玫瑰，满满的一大束，十分符合他惯常的风格。
　　季枭今日跟往常有些不大一样，同他久久地对视着，五妹羡艳地“哇”了一声，跑到我身后，将我藏在后方的花束抱在了怀中，“白玫瑰耶！”
　　身后还背着大哥留下的卡片，手心不自觉浸满了汗珠。
　　季枭挑了挑眉，走上前来，只略略地看了五妹手中的花束一眼，便扭头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除我之外，还有人会送你玫瑰。”


第81章 与仆人的约会，同大哥见面
　　我斜斜嘴不知该说什么，只默然无声地观察着今日季枭的这身行头，心说这家伙也不知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竟也会有如此英俊精致的模样。
　　内心深处不愿让季枭知道玫瑰是大哥送来的，所以出剧院的路上我都让五妹捧着，季枭给我的花……我自是费力地抱在怀里，毕竟他本人还在我身边站着。
　　我本以为我们一行人会就这样回家，但五妹的意思竟是自己要先回去了，看她那鬼灵精的模样，我就知道她指定又跟季枭提前密谋好了什么。
　　联想到这人先前所言要“追我”这之类的话语，惊诧之余，又不禁有几分疲惫。
　　将五妹送上出租车时，我叫她将手里的白玫瑰拿好，回去放在家里当装饰用，季枭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竟破天荒地没对我的这一嘱咐做出任何评价，我只暗暗庆幸全程他好像都没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束花上，否则他问起来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五妹走后，便是所谓的“二人世界”了，季枭提前订好了餐厅，用餐后好像还有什么别的活动，他不肯告诉我。
　　真奇怪，明明是彼此之间这么熟悉的两个人，到了这种时候却生涩得像从来没有单独出行过似的，我不想对今晚季枭的着装进行任何常规的调侃，毕竟他“为我打扮”这种事本身就令我感到十分割裂。
　　用餐的时候我们才算正式开启了对话，我问了他一些公馆相关的事情，还有张管家，其实内心深处我一直为没能多回去见张管家而感到愧疚，他老了，也从小将我养大，我不知道在他心目中我是如何，反正内心深处，他不单单是作为管家的存在，而更像是我的朋友乃至家人。
　　“现在里面是新模样了，”抬眸盯我一眼，季枭垂下眸，“你走之后，先是重买了沙发，后面索性全部重新装修过。”
　　既然已经搬出，我便不再纠结“装修又没跟我商量”这之类的事宜了，我只是好奇，“重装做什么？”
　　“不是因为你洁癖？”斜了斜嘴角，季枭顿了顿，在我发作之前，他又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揶揄，“也因为太旧了，从我们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那个样子，回忆太多，惹人厌烦，我也实在是看腻了，你要实在好奇，可以回去看看。”
　　抛下过往么？吸管在杯中轻轻翻搅，我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只说勾了勾唇角，说了声：“回去就不必了，你觉得怎样舒适就怎样来吧。”
　　“那也是你的东西，并不是完全跟你无关。”季枭的嗓音是低沉的，带着些许的质问，在我回望过去的时候，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愤怒，以及那么几分的……委屈？
　　“只回去看看，又不会要了你的命。”惯常嘲讽的口吻，他笑着，却又给人一种难以察觉的脆弱。
　　“在里面被圈了太久，呆得实在是有些厌烦了。”良知告诉我不应该对此刻的季枭这样说话，可我却控制不住，“所以不想回去。”
　　二人的氛围在那时降到了冰点，我紧了紧拿住餐具了手，为了回温气氛，我又问了他一些有关喻家的事。
　　季枭说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也差不多该到收网的时候了，他说现在同大哥联手的那几家根本就是强弩之末，压根无法与他抗衡。
　　看着他的神色，一时间我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一切尽在掌握中。
　　出了餐厅，他说原本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但是看我焉焉的，便还是送我回家算了。
　　他没猜错，我的确有些累了。
　　同季枭单独走在无人的马路边，右手上还捧着他送我的花束，一时间我有些恍然，我问我自己今晚上究竟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出来，难道我真的能够回应他的期待吗？
　　所以，在感知到他正若有若无触碰我的手之时，应激一般，我避开了他的触碰。
　　然而季枭终究是季枭，他还是追了过来，将我的手死死禁锢在他的掌心中。
　　寂静的路边，他问我：“是因为他送了你玫瑰么？”
　　什么？一时间我停下了脚步，看向他略显漠然的眼睛，头脑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以为能够蒙混过关？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我看见你对他笑了。”
　　什么？什么时候？原来季枭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哥也在剧院里，的确，花是大哥送的，就在那里，无可否认，但他随后说的这句，就纯粹是臆想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他猛然间袭近，我便本能地推拒，然而这一动作显然再次激怒了他，他便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抬起了我的下巴。
　　他咬住了我的嘴唇，发狠地，毫不留情地。
　　一个“吻”。
　　怀中的花束落到地面，玫瑰花瓣散落一片，暖橙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凄凉。
　　“今天晚上你明显有些魂不守舍，在想什么？”
　　没有……
　　“是不是喻青书来看你，高兴坏了？”
　　没有啊……
　　“所以跟我约会的时候甚至懒得应付，对么？”
　　明明没有！
　　终于推开他，我后退几步，望着他因愤怒而略微发红的眼眶，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了，我就知道他的温柔是假的，我又不是不了解他！我就知道！
　　“我害怕你跟他的人在场内打起来！我以为你不知道他在，我不敢让你知道……场内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我不想……”尽力地解释着，那一刻我的心中泛起了莫大的悲哀。
　　季枭的拇指蹭着我的脸颊，在那一刻我好像在他的脸上望见了悲悯的神情，他能够明白么？我暗暗期许，他可以明白吗？
　　“你知道我不会的，仅仅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笑了，“真是傻子，那是你的剧院，我怎么可能毁了它。”
　　我没哭，季枭的动作却好像在为我擦眼泪似的。
　　那一次次枪战，一场场斗争，那些死去的手下，那些原本效忠于喻家的人，三弟未曾完成的婚礼，未婚妻身着婚纱却血浸满身的模样，最后一通电话无甚神采的声音，那对夫妇躺在棺椁中却再也睁无法睁开他们的眼眸……
　　“季枭，停手吧……”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些呢？明明显得是那样地不合时宜，“你已经足够好了，你拥有了喻家，得到了全部，什么还要跟大哥比较呢？除了牺牲，那些跟大哥的斗争又带来了什么？”
　　抚了抚我的头发，季枭的神情是无奈的，“我也不想，除非你能让喻青书不再想着将我拉下台，他想杀了我，得到你，而我不能让这些事情发生，所以我不能停手，知道么？”
　　难以定义这天晚上季枭和我这次所谓的“约会”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那之后的生活表面上看来依旧是平静的，剧院在筹备下一次的演出，季枭在那之后显然比往常更忙，他没再强行拜访我和五妹家，每天的骚扰短信倒是从不缺席。
　　五妹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还是先前她跟我讲述的那本，她说她现在已经看到三皇子去世的部分了，她还说主角小倌好可怜，他爱的世子分明就是一个心中只有皇位的木头人，不懂感情的那一种。
　　她还说这本小说真的很神奇，除开这个主角小倌像是虚构的以外，喻家的所有人几乎都能一一对应到书上每个具体的个人身上。
　　听她这么说，我不免也产生了一些兴趣，有时便趁在五妹家玩的时候，翻开这本书细细品读。
　　我发现五妹说得也不全对。
　　譬如这个世子认亲成为皇上儿子的过程，现实中季枭明明做得干脆利落很多，大体上虽然是相似的，不过细节不忍上总是会出现一些差异的。
　　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些顶有趣的点，譬如在我草草翻阅这本书的过程中，竟发现了一个能跟东思远对应的人。
　　他是世子培养的暗卫之一，虽然行事鲁莽动作也不算灵活，但因为相貌跟“m”“'f”“x”“y”%攉木各沃艹次世子有七分相似，还是获得了世子的器重。
　　难道作者是喻家内部的人么？正这样想着，手机便响了起来，正是我正在挂念的东思远。
　　他经常跟我打电话，聊的净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说虽然喻家最近很忙，但他却是很闲的，因为大哥那边已经知道了季枭有一个替身存在，这便使得他的功能性大大降低了，而他的个人能力也有限，所以季枭给他的任务一般都不是特别重要的那一种，“阿枭哥变得越来越，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哦，肃杀了，我感觉我学得都不怎么像。”
　　他还说他真的想为阿枭哥出一份力，最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一次对抗喻青书那边人的行动，地点在柯家地盘外缘的一处工厂内，得到的消息是喻青书和其他家族的人在这里有一次秘密交易，他可不能再掉链子。
　　说完他便顿了顿，大概才想起我跟大哥的关系。
　　“没事。”我笑了笑，给他加了油，告诉他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介意他跟我谈起这个，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扯到了其他方面。
　　挂断电话后，一时兴起，正看到书中这名暗卫到后期的戏份，索性往后翻了翻，我想知道这暗卫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好吧，书里似乎并没有对这个角色的内容进行十分具体的描述，大概说的就是一次行动，他们那支队伍恰好中了大皇子的计，但中计后他的命运是什么，并没有具体叙述。
　　思绪微顿，心中略微有些无奈，我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呢？难不成还真信了书里的内容不成？
　　跟五妹道了别后便往自己家走去，停靠在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稍微吸引了我的注意，大概是季枭又“来访了”，我深吸一口气，便闷头往楼上赶。
　　老实说，自打上次见面失败后，我便以为自己可能再无法同大哥相见。
　　所以当我在自己家门口望见靠在楼梯扶手处安静等待的他，便不由觉得自己好像坠入梦境那般，一阵恍然。
　　烈冶
　　六月的话……尽力日更吧，存稿目前还算充足。
　　以及，马上要开新文啦，旧文应该会按照正常频率更新，新文大家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多多支持哦！


第82章 大哥给我的预告
　　老实说，哪怕到了现在，我依然觉得大哥站在上方盈盈望过来的模样美好得仿佛在画中。
　　然而现实却不允许我单纯地沉浸在所谓“兄弟重聚”这样的美好氛围里。
　　三弟和他未婚妻的死仿佛在昨日，喻家中的手下，那些我面熟甚至认识的人，也或许也正因为季枭跟眼前这个男人的争斗而前仆后继地失去生命。
　　更别说更直接的，当季枭知道我同大哥重聚后的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的心情？那一刻，百种滋味自我心中一闪而过，但面上，我看着那个男人，还是本能般地冲着他勾起唇角，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承认，再见到他的时候，我是欢欣的。
　　我走到他的身边，对他说了一声好久不见，然后打开了自己的家门，邀请他看看我如今的新家。
　　大哥就是有那样的能力，无论他人走到了哪个地方，只一刻，那地方就会同他一样变得优雅温馨且高级起来。
　　他坐在我的对面，用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我们先是聊了一些稀松平常的话题，譬如五妹的近况、我在话剧院的工作之类，我们谁都没有率先提及那些会让我们氛围变得微妙的话题，心照不宣的是，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就连这些来之不易的美好也都会荡然无存。
　　“说起来，五妹那儿有一本顶有意思的书，刚开始她说它很神奇，我还不信，后来我翻开看了看，发现她说得不错。”开口的时候，我只想将这件事作为一件稀松平常的逗趣小事拿来分享。
　　“哦？什么书？”
　　“哈哈哈哈，其实就是女孩子喜欢看的，那种言情小说。”
　　“哦，的确，我母亲年龄那么大了，偶尔也喜欢看这些。”
　　其实我享受跟大哥闲聊的感觉。
　　“对，讲的就是一个，蛮庸俗的爱情故事，你爱他的时候他不爱你，他爱你的时候你不爱他，有意思的是它背后的故事。”
　　“说说看？”
　　“它的内容大部分吻合了我们家发生的这些事，从季枭得到老爹信任开始的那些事开始……”说着，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哥的脸色，我以为提及这些会令他面色稍微有些变化，然而他只是像听见玩笑一般，笑了出来，“那这本书的主角一定是一个流落在外的苦命孩子。”
　　“嗯，他算是主角之一，大哥怎么知道？”
　　“书就是要这样写才有意思。”说着，他执起我为他斟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楼下按两称的小茶叶，却硬生生让他喝出了品茗的感觉，“可惜现实不是书……如果我在书里，一定是反派，或者注定被打败的配角吧，那些角色的结局，都是为了给主角做陪衬。”
　　是这样没错，但大哥说得也没错，现实不是书。
　　然后大哥又问起了我所创作的剧本，还要我拿出来给他看看。
　　并不是客套话，我看出大哥是真的有些好奇。
　　小心翼翼地将稿纸交到大哥手上，修订版的真正读者，大哥是第一个。
　　空气中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听见了大哥低低的笑：“这个主角，是季枭么？”
　　一时间我有些紧张，但在大哥的目光下只能点头称是。
　　又是静默，我开始看我下一份工作的台本，大哥偶尔发出点评，“看来他对你称不上好，但却又是需要你的。”
　　我不知大哥是怎么从我的文字中看出这些的，我的剧本虽是旁观式第一人称叙事，但作为叙述者的“我”存在感却并不强，甚至在剧情中，“我”同主角也只是朋友的关系罢了。
　　“小灯的本子里没有我呢。”大哥的声音微微调侃，我挠了挠脑袋，索性讨巧说：“大哥是很特殊的，我怕塑造不好。”
　　“你希望他改变么？”约摸是翻到临近结尾的部分了，大哥转过头问我。
　　“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希望季枭改变，主角后来终于醒悟，发现为时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要去挽回他曾经犯下的那些错误……”说着，大哥笑了出来，“我以为这是你对季枭的期望。”
　　愣了愣，其实我从未尝试去探索自己内心真正想要什么，对季枭有所期望么？听起来是多么愚蠢，我没想到大哥能从我的剧本中看出这些，于是最终我笑了出来：“没有啦，圆形人物的性格转变，剧情需要罢了。”
　　后来大哥又花了一些时间看到了结尾。
　　“很好的故事，”他说，“很温柔，暗含着作者的期望，看到你写到主角就算拼命挽回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出错，我以为你会给他一个悲伤的结局……却没想到最终会迎来转机，他很幸运，获得了让一切重来的机会，很美好。”
　　是吗？其实我也觉得这个结局过于美好了，但无论是导师还是老先生都觉得这样很好，而且在此刻还得到了大哥的肯定……
　　“要是肯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就好了，”转过头，大哥同我对视着，“小灯，三弟的事，你怪我么？”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怪他？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责备任何一个人呢？大哥知道反抗，懂得拿回自己应有的东西，就算耍了些手段，但终归比我有血性得多；季枭从小就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如果他不拿下喻家，那么他迎来的结局必然是灭亡，他聪慧并且抓住了时间和机遇，这让他获得了他应有的一切，他是值得尊敬的，他做的每一步我都能够理解。
　　我不会去怪他们。
　　“如果我说不怪，或许会显得太假，青书哥，我想问你，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你会再这么做么？”
　　大哥愣了愣，旋即摇头，说不会，“我会想一个更好，更完备的方法，不伤害到我的家人。”
　　“那我就不怪你。”微微勾起唇角，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季枭说差不多该到最后了，是这样吗？”我问。
　　大哥说是的，他说在那之前会有一场虚假的交易作为“顺理成章”的导火索，他的人会事先暗中埋伏在那里，不知道季枭会中计还是将计就计。
　　我没想到大哥会告诉我这些，他似乎十分自信，并且并不怕我会将这一切转告给季枭，又或许他觉得无论我说什么，他季枭都不会改变行动。
　　我冲他笑笑，问他：“不怕我告诉他么？”
　　“季枭不会相信你，也不会相信我对你说的话。”十指交合，大哥无奈地笑着，“你可以试着去告诉他。”
　　这一刻我感到呼吸困难，大哥是那么了解我和季枭，就好像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了然于胸。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大哥说。
　　我愣愣地，我甚至来不及作答。
　　“小灯，我和他最后只能活一个。”大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着他无奈的笑脸，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停地下坠、下坠，好像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
　　然后大哥问我：“在最后那一刻，如果我和季枭都站在你面前，我能够请求你走到我身边么？”
　　我愣住了，一时间我无法作答。
　　他执起我的手，轻轻地，在我手上烙下一吻，“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要相信，无论最终你怎么选择，我都会不怪你。”
　　隐隐约约，我好像对大哥所言的未来，有了模糊的猜想。
　　那猜想令我浑身冰凉，我甚至无法出言向他确认那是否真实。
　　果然，血战，又是无休止的争斗，这次他们甚至将自己的性命也作为筹码，只为赢下那一场场毫无意义的赌博。
　　我不明白，难道那么多次的流血都无法让他们醒悟么？就连四弟的入狱、三弟的死也不能让他们回头么？
　　“青书哥……停手吧。”嘴唇有些颤抖，将脸深深地埋在了手中，“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停手吧，难道三弟的死还没有向你们证明一切？你想要争夺的喻家已经不再是往常的模样了，我们理应最珍视的不应该是家人么，你看看老四、三弟……如今我们还剩下什么？到最后你们甚至都不再是为了利益而战，而只是仇恨，无休止的仇恨……”
　　停手吧，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这样下去，到最后，无论季枭还是大哥，我都将无法面对。
　　被大哥轻轻环抱的时候，我闻到了专属于他的，淡淡的花香味。
　　“没事的，小灯。”他的嗓音是那么温柔，“你只需要相信，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伤害到你，这就够了。”
　　不，不够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活着，不再有流血和受伤，不再无休止地争斗。
　　紧紧地，我回抱住大哥，我想告诉他这是不够的，可我开不了口，我怕就连在大哥的眼中，我都得不到我所期望的认同。
　　我已不再期望能让季枭醒悟，而大哥……
　　最终他还是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竟错觉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象，但当我将目光转向茶几上的纸杯，上面还氲氤着水雾，它又告诉我大哥的确来过，而并非我脑海中的幻象。
　　想到方才大哥跟我说的那些话，近乎本能地，我拨通了季枭的电话。
　　按大哥先前告诉我的话，如果我推测得不错，应该就指的是先前东思远所言的那场行动，联想到五妹那本书里的结局，哪怕这十分荒谬，我还是期望能够改变些什么。
　　我想让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我看见的结局不同。
　　从没有哪一刻，我那么想要改变这一切。
　　可嘟嘟的声响回荡许久，季枭的电话无人接听。


第83章 原来我跟仆人的主要分歧…
　　于是后来我选择打电话给东思远。
　　这时我不免回忆起了我尚还在做二当家的时候，那时类似于此的特殊行动都要在我的参与下进行策划。
　　如果我仍旧拥有当初的地位，那么此刻能够联系的，可能就不止东思远一个。
　　那时季枭将我架空，大概也是觉得我可能同大哥有勾连，有概率联起手来整他吧。
　　至于后来长达数月断断续续的圈禁，虽然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段时间里，我的人格和心智都受到了极为严酷的磨损，自我价值的缺失令我自己都觉得……伴随着嘟嘟的声音，我短暂地陷入了回忆，在东思远接起电话之前，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
　　“这是喻青书本人告诉你的吗？你们见面了？”东思远的声音不无惊诧。
　　我只嗯了一声，“我知道以我和青书哥的关系这个消息可能听起来不那么可信，但东思远，我只是以个人的名义担心你的安全……以你朋友的身份叫你稍微注意一下这些方面。”我觉得荒谬，我竟将那本书里跟这次行动相关的细节幻化成了现代版伪装成猜想告知给东思远听。
　　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他出事。
　　“嗯，其实阿枭哥也说，喻青书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这么做……但如果我们不去，或者表现出了怀疑，事后就不能以正当的名义对其他几大帮助喻青书的家族实施绞杀了，所以这次……我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参与行动的。”
　　“回头我再跟季枭商量。”
　　挂断电话的时候，东思远再次叫住了我，“灯哥……你真的要跟阿枭哥说这些吗？这个时候跟喻青书有联系……他会气疯的。”
　　我知道啊，颇为无奈地，我笑了笑，“没事，毕竟瞒着他也没用不是么？”
　　我知道季枭一直派人暗中观察我的行踪。
　　也知道在来时，大哥一定做足了准备让那些人无法对他动手。
　　说不定此时此刻我的和大哥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的相片已经传到了季枭的手上。
　　他会来找我的。
　　怀着几分忐忑，我坐在房间里静静等待着。
　　终于，约摸在傍晚时刻，略显粗暴的敲门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内。
　　今天五妹会在朋友家过夜，我不用照顾到她的饮食。
　　但我仍旧做好了双人份的晚餐。
　　一开门，还未等我退开，面色不虞的季枭便攥住了我的手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盛气凌人的姿态，入侵到我的房间。
　　因紧张，心跳得很快，我强压着内心的不安，状似平静地望着他的脸，说：“吃了吗？我做了两人份的。”
　　季枭瞥了餐桌一眼，却并不向餐厅走去，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狼王，他在客厅转悠了一圈，最终回到我的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屋子里还留着他那股脏味儿。”
　　你是狗吗？这都能闻到？这话我没有说出口，而是走到餐桌前坐下，“快来吃吧，等会儿凉了。”
　　我得先压住季枭的火气。
　　就成果来看，这一步我走对了。
　　坐在我的对面，一声不吭地将饭往嘴里扒，吃得很快，却不显粗俗，这也是我觉得他神奇的地方。
　　等他差不多吃饱的时候，我决定先发制人。
　　“大哥今天来过，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季枭放下手中的餐具，露出一个近乎于自嘲的神情，将眼前的碗轻轻往前一推，“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主动示好，是么？”
　　这算是示好？这不过是为了防止你发怒的必要举措，斜了斜嘴角，我耐住性子心平气和地跟他说：“我没有心虚，大哥来找我只是稍微关心了我的近况……”见季枭拳头都攥了起来，我没再说下去。
　　“我去洗碗。”站起身，按捺住因恐慌和畏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我捡了几个碗到厨房，回过头，却发现季枭已经将剩余的端到了厨房门外。
　　他或许没有那么生气？暗自揣测着，自他手中接过碗后我鸵鸟似地回头拿着碗布开始搓洗。
　　季枭在这个时候走到我的身后，他宽厚而炙热的身躯将我笼罩，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下巴则放在我的头顶。
　　他制住了我拿着餐具的手，“你以往从来不干这些。”
　　“生活所迫。”挣不开，我不想提醒他这样妨碍了我干活，“老实说，我从没觉得过得像现在这样好过。”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激怒他呢？
　　“我看见你和他抱在一起了。”说着，他的气息缓缓向下，不一会儿抵达到我的脖颈，“你身上还有他的味道。”
　　放屁！“太久没见面，偶尔感性了一下……你能不能停止你的那些偷拍行为？我跟大哥真没什么，起码他不会像你这样，松开，没看见我在洗碗吗？”
　　“你心虚，所以不敢那么用力地反抗我。”季枭咬住了我的耳垂，用舌尖轻轻逗弄着。
　　“……大哥说过段时间会有一次交易，你会派人去对接？是么？”
　　“嗯……”真是不可思议，他居然在这时候来感觉了，我他的笑意盘踞在我耳边，“那时候我就会一枪爆了他的头，然后我们就结婚。”
　　荒谬！我毫不怀疑季枭疯了，有时候他的话就像是他梦中的臆想似的。
　　将碗放下，将手冲洗干净，我用倒肘试图抵开他，在他抱得更紧之前，我回过头，对他说：“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跟你结婚，大哥的事我也劝你三思而后行。”
　　“我亲你摸你你都不反抗，还说什么不想跟我结婚。”季枭睨了睨眼，他的不悦近乎是写在了脸上。
　　“我只是不想跟你吵起来，再说，你那么大力气，我也反抗不了。”语气中止不住地有些嘲讽，咬了咬牙，我对季枭说：“大哥告诉我了，下次的贸易是假的，他会带人在那边上埋伏。”
　　眯了眯眼，季枭握住了我双手的手腕，将它们禁锢在我胸前，“是喻青书知道你会告诉我，你被他利用；还是你们两个沆瀣一气，都想要扳倒我呢？”
　　正如大哥所说，他果然不信，也是，我又有什么立场让他相信我？
　　甩开他的手离开厨房，他跟在我身后，直直跟到了客厅，他想要抓住我，被我反手甩开，下一刻他索性上前死死抱住我将我按倒在沙发上。
　　“哪怕对此做出一点点举措，季枭，你要相信我也不希望喻家的人有事。”他压在我的身上，如同野兽一般嗅着、确认着我的气息，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进我的话，我气急，用力捶打着他的背部，他终于抬头了。
　　他说：“你被喻青书迷了心窍了，跟他见面后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不会信！”
　　该死的！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是为了他好？那一刻我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正印证了大哥的话，在这些事情上他不会相信我，永远也不会，而我又该怎么跟他解释呢？难道要说我看了一本神奇的书？难道要跟他说大哥猜得没错？
　　他扯开了我的衣服，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疯狂地舔吻着，像是想让我沾上他的气息。
　　“畜生……”
　　“跟喻青书比起来我就是条畜生，在你眼里我又算得了什么？”
　　“季枭，停手吧，就算你打败了大哥，又能证明什么？那些资产在你眼中就那么重要吗？”曾几何时，我也向大哥说过相似的话。
　　大哥的态度是模糊的，可我知道他不会回头。
　　而季枭的态度是明确的。
　　“能证明什么？能证明他就是坨没人要的垃圾，能证明他不如我，冉灯，你懂吗？他不如我。”
　　“……如果你害死了大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他的神情、他的动作，就像是在享用我的身体，或许在他眼中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象征着胜利的符号。
　　“你恨吧，”季枭吻了吻我的脸，“你从来都是恨我的。”他的手顺着腹部的线条往下，在他抵达那个地方之前，我拦住了他。
　　“季枭，我不想跟你做。”同他对视着，我想我的表情是冷漠的，我轻声告诉他说，“你非要强迫我吗？”
　　终于，这句话使他停下了动作。
　　“我不会强迫你。”季枭笑了声，“只是想尝尝你勾引男人的骚味儿，太久没弄过，憋得慌。”
　　将他赶走之前，我还是不死心地尝试着说服他对此采取反制行动。
　　季枭摆出一副会听我话的神气，引着我送他下楼。
　　结果到了楼下，他说他会叫弟兄们多穿一件防弹背心。
　　“怕死的不会参与这次行动。”抬了抬下巴，季枭笑得从容，“出事后直接去柯家老巢毙了他们老大，岂不顺理成章？”
　　想到东思远还在那个队伍里，我简直浑身冰凉，“你是要参与这次行动的人都去送死吗？”
　　“冉灯，他们不用你操心，”扬了扬下巴，季枭的傲慢一如往常，“你还在喻家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你瞻前顾后的作风，想成事就得有舍弃一切的决心，而不是想要保全所有人，弟兄们也都知道喻青书会干什么，但他们不怕。”
　　“你或许以为当初我不再叫你管理喻家只单纯因为怀疑，其实不止这个，在行事方面，我们也理念不合。”说着，季枭坐上了喻家派来的车。
　　“但这并不妨碍我想要你的决心。”
　　动了动唇，许久，我才从嘴里吐出一个“滚”字。


第84章 仆人另类的求婚
　　忘了说，在经历了多达十多二十次的增删以及两次大改后，我的剧本终于得到了老先生的认可。
　　有他为我担保，将剧本投递给影视公司的过程异常顺利。
　　毕竟算是处女作，对于这个本子的去向，我的心理预期其实不算太高，我甚至觉得它可能无法通过那些大公司的初次审查，毕竟它的艺术性是要远高于商业性的。
　　而艺术向的作品就不见得能得到那些公司或导演的赏识。
　　所以当享誉国际的一家大型影视公司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是意外的。
　　他们告诉我他们有意签下我的剧本，因为一名许久未出山的知名导演看见我的作品后竟有了复出的打算。
　　而这位知名导演恰恰是我学生时期最爱的电影大师。
　　我想我得感谢我的导师，感谢那位愿意指点我的老先生，是他们联合将作品推荐到了那位导演面前，这时我想起我在提交时颇为不好意思地提了一句——如果觉得跟那位先生的风格相似请不要见怪，因为我真的深受影响。
　　而我的导师也告诉我说，那位导演也正在等待这样一位能同他产生共鸣的剧作家的出现。
　　难以形容当我接到这一消息时内心的喜悦，我没有激动得蹦跶起来，亦没有振臂欢呼，我只是勾起唇角，眼眶湿润。
　　它让我知道在公馆的那四个月、那些委屈的日子不算白挨，要不是身处那样封闭的环境中，我可能也不会产生“为什么不创作一部剧本呢？”的念头。
　　它让我明白一直以来我的忙碌、我的迷茫、我的所作所为并非没有价值，它让我想起了原来我还是个有用的人，而不是一个被锁在囚笼中，没有自由也没有工作的废物。
　　合同当日便拟定下来，今晚对方便会将它们邮递，不久后它便会被送到我的手边。
　　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五妹，这丫头竟还比我要激动似地欢呼起来，她问我有没有告诉阿枭哥，我愣了愣，说没有。
　　季枭现在大概很忙，毕竟跟大哥的最终“决战”就在眼前了，最近连骚扰我的频率都降低了许多。
　　虽然他是故事主人公的原型，但经历过上次的争吵，我意识到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像我剧本中所写的那样顿悟、悔过甚至反思了，故事的主人公有一切都重来的机遇，而他呢？
　　所以我决定在告诉他之前，我先让我的那些不那么忙碌的朋友们知道这一好消息。
　　张管家、东思远，我一通通打过去，虽然在按键的时候恍然间产生了“等会也得打给三弟”的念头，但最终我还是勉力让自己勾起唇角，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又变幻成了轻松愉悦的口吻。
　　我知道，三弟是会为我开心的，这就够了。
　　张管家建议好好庆祝一下，说完他顿了顿，问我能不能回公馆去，哪怕只在里面开个party也好。
　　东思远说他也不懂剧本，但是他知道这很厉害，因为他看过好几部那个公司的电影，那个导演的名字也如雷贯耳，他说等他这次任务后一定要找我好好庆祝一番。
　　我像是被刺了一下，告诉他一定要小心大哥的人的伏击，因为实在担心他的危险，我头脑有些发昏，甚至索性将五妹那本书中前太子派人伏击的位置都告诉给了他。
　　“不会吧，喻青书居然连这种细节都告诉你了？”东思远的口吻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不好告诉他真相，我只说这是我的猜测，我要他记住，要是能够能告诉给队内的同伴就更好了，他说好，他还叫我放心说他不会出事的。
　　我也希望他不会出事。
　　到后来，五妹还是将剧本的事情告诉给了季枭。
　　季枭打来电话，先道了声恭喜，随后他便玩世不恭地问，我这份成功他是不是也占了一部分功劳。
　　这的确是事实，但我不愿承认，只说：“好吧，你给的那些痛苦，确实也是‘功劳’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随即换了话题，试探般地，他跟我说：“这的确是件喜事，可以办一个庆功宴，不用请太多人，叫上我们的熟人就行了，张管家的主意，他是真的想见你了，小妹知道了也高兴，你觉得怎么样？”
　　愣了愣，这虽的确是件好事，但在我心中还没到足以开庆功宴的地步，可就在这时原本在趴在一旁玩的五妹忽然巴巴地凑了过来，“派对？可以吗？”祈求的语气，撒娇的口吻，再加上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头脑一热，我就那么同意了。
　　宴会当天，五妹邀请了几位她高中时期的同学，说是想带她们见识见识真正的豪宅。
　　张管家一早就在门口等着我们了，远远地，我望过去，发现他的鬓间像是多了几丝白发，站到他面前，什么煽情的话他都没对我说，只拍了拍我递出的手背，笑着道：
　　“回来啦？”
　　我眼睛有些泛酸，虽然我知道当初离开公馆的决定是正确的，可一想到这些我所熟悉的人、事、物，我便又开始茫然起来。
　　季枭说得没错，公馆变样了。
　　不复往常的古朴陈旧，此刻它多了几分明媚的艺术气息，那些挂在墙上的画也换了，部分的名家名作，是我往常最为青睐的那些，还有部分新兴画家的特殊风格画作，我确也曾告诉过季枭我喜欢。
　　到场的都是我曾任喻家二位时有所交集，并且关系不错的人。
　　孙公子竟然也在，他说房子里的这些作品大都是他推荐季枭购入的，他说还好，他看我的神情，就知道我是喜欢的。
　　季枭在宾客到齐后才从楼上缓步走下来，今天他的着装多了些许他曾经所不齿的精致优雅，衬得他这个人气质有些复杂，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行为举止间散发出的魅力，那种被精致包裹的野性，也是他个人所独有的。
　　我其实对这宴会的兴致不高，只是看着五妹在人群中欢笑的模样、看着这些我所欣赏的事物及装潢，心情便不自觉地开始愉悦起来罢了。
　　季枭没有刻意溜到我身边，倒是令我放松许多，看着他在人群中左右逢源的模样，我默不作声地拿起一快小蛋糕放在口中咀嚼起来，那些人知道他最真实的模样吗？我想。
　　似是不经意间，季枭的目光同我相接了，别过眼，我不再看他，倒是被这时忽然拍了我肩的张管家略微吓了一跳。
　　“这里好久没有这么多人来了。”张管家说着，对我露出微笑，“你走后，就算重新装修一遍，家主大多数时候也不会回来。”
　　勾了勾唇角，不想在张管家面前多提我跟季枭的那些糟心事儿，我索性问他：“都变了么？二楼也……”
　　“楼上变动更多一些，”说着，他走到了我的前面，“要看看吗？”
　　我觉得张管家说得不对，二楼的确变了，但对我来说却好像没变。
　　只能说，它变回了往常，我和季枭还是儿时的模样。
　　楼道、地板、顶灯，都做了不同程度的翻新，跟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款式，如今都已经不再流行，大概是请工匠定制的吧。
　　随后张管家领我进入房间。
　　小时候，房内的装修终归是要幼稚一些，我儿时非得睡有全封闭式床帘的房间，因为我胆子不大，而季枭却老喜欢大晚上进我房间来吓我。
　　长大之后我便克服了心理障碍，床帘自然也就全部撤下了。
　　此刻再进入我的房间，望见记忆中的装潢，竟像穿越时空，错觉回到了小的时候。
　　它不再是我被迫和季枭同睡时期的模样。
　　“您的房间，外面添多了一处阳台。”站在我身后，张管家这样说。
　　踱步往里走去，我看见了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茶具咖啡机和书本，可供坐下的一侧，被设计成了秋千的样子。
　　的确是多了一处不小的阳台。
　　“你的房间其实景观很好，刚搬进来的时候你小小的一个，转过头来问我，这里为什么没有阳台呢？这次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让您来这坐坐，从家主告诉我你会回来那天开始，我就着手准备了，想要喝点什么吗？茶还是咖啡？”
　　顺应着张管家的请求坐下，感受着习习吹来的凉风，我说：“咖啡吧。”
　　咖啡粉是事先准备好的，张管家熟练地开始运作，可当成品倒入杯中，他却顿了顿动作，“味道好像有些太浓了，照家主的喜好来了……忘记您不爱喝浓的，年纪大了记忆力越来越不好，我去重弄……”
　　我本想叫住他说不用，可他动作太快，步伐甚至是有些匆忙的。
　　张管家略显慌乱的模样令我晃了神，弄咖啡这种小事本来就不是他的活，可此刻他却显然是想将这件事情做好的，这很不寻常。
　　端起手边的咖啡尝了尝，确实是太浓了些，甚至无糖，季枭现在竟然喜欢喝这个了么？
　　房门被再次打开，本以为是张管家回来了，却看见季枭，他手里捧着捧着花束，同上次一出一辙的玫瑰，他走到阳台，却并未在我对面坐下。
　　“张管家老了，最近查出他有轻微的健忘症，管理类的事情他开始做得不那么顺意了，前几天他刚叫我撤他的职，我拒绝了，今天你回“m”“'f”“x”“y”%攉木各沃艹次来，他太想为你做点儿什么了。”
　　“抱歉。”这两个字，我该当着张管家的面说，先前明明跟他通过电话，甚至见过一面，我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也没有意识到我的离开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公馆现在的样子，喜欢么？”转过头，季枭问我。
　　“是比以前好多了。”
　　“有时间跟我出去办理一趟手续吧，公馆，我的名字，你不是一直想去除？”
　　抬头望向他，我像是没有听懂季枭的话。
　　而他却笑着，看向我的眼神是温和还是悲凉？我分不太清，“不过，偶尔来拜访应该是可以的吧？或者可以请求留宿？”他问。
　　他的这一决定对我来说过于突然，我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之前不是死抓着不放？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我笑了笑，内心竟不知是惊喜还是怅然。
　　“或许你会觉得我没有情调，”略带几分玩世不恭地，季枭颠了颠手中的花束，花瓣徐徐飘落到阳台的地面，被微风吹起，“但我查了花语，红色的玫瑰，就是最适合的。”
　　说着，另一只手，他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等我意识到那是什么，僵住一般，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我知道季枭想一出是一出，可我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做。
　　打开，里面的确是一颗闪耀的钻戒。
　　“冉灯，你认为我会单膝跪地么？”季枭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如果我确信你会答应，那么或许我会这么做。”
　　“你不要……”我已经离开了座位，没有所谓被求婚的喜悦，我也相信季枭这不算是求婚，“你想干什么？”
　　“不久之后你就得嫁给我，在我同喻青书了断之后，无论你愿意与否，但那时的场面可能不会太好看，不适合所谓的求婚，但听说求婚对被求婚的人还蛮重要的，而且万一我死了呢？死了可能就连给你一个求婚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我这么做了。”
　　什么叫“得嫁给我”还“无论你愿意与否”啊！嘴唇不住地颤抖，近乎咬牙切齿地，我问他：“如果我说‘不’呢？”
　　“你可能来不及说‘不’，冉灯。”说着，季枭的手指向阳台外，一个临近河岸的高楼，“那里就是我和他了断的地方，总会有一方的子弹穿过另一方的脑袋，这是注定的，而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喻青书会是失败的那一个。”
　　一抬手，季枭将玫瑰花束扔下了阳台，我看见花瓣自花朵脱落，飘摇着散落向各处。
　　季枭走到我的面前，从首饰盒里取出钻戒，执起我的手，意图将它戴到我的手指上。
　　我躲避着，将手蜷起，“你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你是不是疯了？你撒开！我不会跟你结婚，到时候你带着我到青书哥面前，我跟他交涉，你们不用谁死谁活，只要你收手，我会让青书哥也收手的！”
　　我甚至已不再试图理清我跟季枭的感情，我只想阻止这场他们所预知的噩梦。
　　“戴上它，冉灯，哪怕马上摘下来也好，我只是想看看你戴上它的样子……”然而季“m”“'f”“x”“y”%攉木各沃艹次枭却只是这样说着，像是全然没有听懂我说的话似的。
　　细小的，金属与地板相碰撞的声音，钻戒掉在了地上。
　　咖啡杯已经空了，它被我拿在手中，而内里还泛着热气的特浓咖啡，此刻已泼到了季枭的脸上。
　　“冷静了吗？”我问。


第85章 东思远会有事吗？
　　张管家回来得很是时候。
　　其实在咖啡泼出去的那一刻，我后悔了，也害怕了。
　　我第一时间确认咖啡的温度是不是有我想象中那么烫，还好……还好，事先拿嘴唇试过温的，不至于将季枭的脸烫伤，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气急败坏，或许是想质问季枭为什么非得逼我同他结婚……我明明，从来都没有同意过。
　　我惧怕季枭接下来的愤怒，更怕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所幸，张管家的到来切断了这一可能。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面无表情地，季枭抹了一把脸，只斜了我一眼，他便随即什么也没再说，只转身离去。
　　地上，血红的玫瑰花瓣散落一地，价值不菲的钻戒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张管家收拾了残局，最终我蹲身，将戒指自地上拾起，递到张管家的手上：“这玩意儿一看就蛮贵的，还给你们家主吧，别糟蹋了。”
　　张管家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手下，他看着我，久久地，叹了口气：“家主只是说话不中听……其实心里对这次很是看重的。”
　　如果真是如此，他那为什么非要故意说那些混账话来气我？
　　不欲再谈及任何同季枭相关的话题，我问了张管家一些有关他自身的事儿。
　　他说，他身体确实开始有些毛病了，虽然这并非他所能控制的，但记忆力的减退还是让他十分懊恼，他说他膝下无儿无女，其实十分感谢老家主和现任家主一直以来的重用，他这些年在喻家早已攒够了足以维持他养老生活的钱，但是他舍不得。
　　哪怕他看见家族内的少爷小姐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从前团结的喻家也逐渐变得四分五裂，他仍旧舍不得。
　　我让他不要多想，“这么多年，公馆其实就是你的家，我没有父母，在我眼中你跟家人其实没有分别，季枭也是你从小看到大，他其实也很看重你的，我恳请你继续留在这里，季枭不会亏待你，当然，今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也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那您呢？”张管家问我，“您以后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随后张管家果不其然又为季枭说了很多好话，真奇怪，在别人眼中季枭似乎永远是一副高大隐忍没有缺点的模样，可他在我面前……
　　或许他就是要将所有缺点都毫不遮掩地展现给我看吧，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荣幸。
　　钻戒被张管家收着，将一切收拾好后下楼，不一会儿季枭又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丝毫看不出他方才狼狈的模样。
　　我真是何德何能，有朝一日能让季枭吃瘪。
　　离开公馆的时候，季枭站在门口，目送着客人一个个离开。
　　五妹走在我前面，我本想趁人多溜出去的，可季枭就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住了我的袖口。
　　并不明显的动作，仅仅是扯住衣料，却显得格外强硬。
　　“明天去办手续，公馆，给你。”凝视着我的眼睛，季枭的眸子里有一种我所无法认清的执著……亦或者说，病态。
　　“不用了。”甩不开他的力道，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承认，在不久前这的确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可经历了这一切我忽然明白，财产、名望、地位，这一切都是虚妄的，没有什么比自己争取来的能让人觉得满足，那四个月的讨好算是我对你的……”话并未能说完，季枭动作一凛，近乎是将我按在了门框上。
　　“我从来没有不给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逗逗你。”季枭的力道使得我肩胛骨生疼，我看着他略显灰败的脸色，忽然发现在他强硬不羁的皮相下，好像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了无生机的东西。
　　看着他此刻的模样，我知道我心软了，但最终我只是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禁锢住我的手背上，“放手吧季枭，五妹还在等着我呢。”
　　放手吧，季枭，我多么希望他能听懂我说的话，可似乎无论是他还是大哥，都已经逐渐走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而我，站在他们中间的我，又怎么可能做到独立于他们之外，安然苟且地生活呢？
　　事实证明我的劝说仍旧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东思远行动的日期逐渐地近了，而我根本只是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我努力维系着我的生活，我告诉自己如今的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
　　我正在有条不紊地往前走，影视公司的合同已然寄了过来，不久后将会有一笔巨款打到我的账上，说不定我还会受邀去国外，在那名我所仰慕的导演身边做着我最想做的工作。
　　剧院又有了新的剧目，这次我不再作为更替，而是作为正式演员受邀，虽然工资不高，但站在台前表演的的确确就是我想做的。
　　“m”“'f”“x”“y”%攉木各沃艹次我开始变得很忙，或者说我拼命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不要再想那么多，五妹已经开始准备大学入学了，她的那本书……可能是觉得可笑，我没再翻开，我觉得怎么可能？书里的人生、书里的剧情怎么可能就是我身边活生生的大家的生活，我不愿去相信了。
　　剧院内，作为正式演员的第一次试演，我穿上了戏服，有些魂不守舍，我知道，今天就是东思远正式行动的日子。
　　昨天晚上我刚同他通了电话，他说他们这次行动计划周密，他会加倍小心，尽量不出任何问题。
　　我不知道他们这次交易的具体位置，明明临近出场了，我却分外难捱。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以为是东思远向我汇报最新的消息，心跳如擂鼓，我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看到的却是来自于季枭的信息。
　　季枭发来短信，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通知我这周三下午和他完婚。
　　气息不稳，我近乎想那些文字掰碎咽进肚子里。
　　我只恨我没有站在他面前，手中没有一杯特浓热咖啡，不能将它狠狠泼到他的脸上。
　　就如同上次他拿着婚戒捧着玫瑰，站在我面前那般。
　　十五岁那年，见他的第一眼，我便知此人狼子野心、野性难驯。
　　磋磨他、打压他是我曾获得的指令，在我眼中，我只是教他做会一个仆人应尽的职责罢了。
　　我曾想过逃离他、欺瞒他甚至杀了他，可内心某样小小的希望却告诉我不要这么做。
　　如今他已如同疯狂在沙漠扎根的大树，根茎遍布至我所能触及到的每个角落，而我，似乎终也走向了一开始就注定的死局。
　　我回了信息，仅仅一个字。
　　我叫他滚。
　　我知道我的反抗是没有力道的，此时此刻我哪儿也不能去，也哪儿都不想去，攥紧了拳头，我想或许，我能够凭我微小的意志，坚持到最后一刻，哪怕仅仅是改变一个小小的可能也好。
　　季枭大概以为我会逃跑，原先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监视着本都是极力隐蔽住自己行踪的，可自他发送信息的当天下午，各个视线的角落，我发觉他们无处不在。
　　我感到无力，将我看那么紧又有什么用呢？有这人力，倒不如想办法跟大哥……算了，看着我也好，起码仅仅只是看着我的话，这些可怜的手下也不会有送命的风险。
　　我想心情是焦躁的，我无时无刻不等待着东思远行动的结果。
　　他的电话无人接听，约摸此刻身上带的是出任务的专用通讯器吧，手臂卸力地放在绵软的床褥上，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或许我该庆幸在这个时候我还能够做梦，虽然梦的内容并不太吉利。
　　我梦见我、季枭、大哥三个人一同坐在一栋大楼内，目及之处没有其他任何人，但气氛却一直僵持不下、一触即发，像是下一秒就会有谁人头落地。
　　我斜坐在季枭的腿上，禁锢一般，他环住我的腰，微微仰着身子，背靠在绵软的椅背上，用指节轻轻抚弄着我的脸颊，片刻后，他抬头，好整以暇地盯向大哥，说：“还在挣扎么？我跟冉灯马上就要结婚了。”
　　大哥没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而只是看着我，向我伸出手，说：“小灯，到哥哥这边来。”
　　我想要过去，却被季枭死死扯住。
　　不知为什么，梦里的我好像知道，如果我不到大哥身边去，十分钟后，季枭一声令下，大哥就会死在我的面前。
　　而如果我挣开季枭奔向大哥，大哥就会抬起他的手，那么被无数子弹穿透的，将是流着泪凝望着我的季枭。
　　梦里的我尝试改变这两个似乎注定无法逃离的结局，我声泪俱下地一遍遍向大哥解释，亦或是拼命试图劝说季枭，可他们却总是摇头，告诉我，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二人到了此刻已经无法回头，他们不可能同活，所以在最后决断的时候，他们将选择权交给了我。
　　胜利者，不光能获得喻家，还能获得我。
　　多么可笑，梦中的我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砝码似的，可我没有时间去诉说我的愤怒，我告诉他们大不了平分喻家，两边割裂，老死不相往来便可。
　　而这时季枭抛出了问题：“冉灯，那你呢？”
　　我浑身冰凉，看向大哥，而大哥的眼神却像是在问我同一个问题。
　　我告诉他们我就是我，不是象征着你们胜利的产物，不是一个符号一个标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大哥说：“小灯，我们不可能跟你没有联系。”
　　我说，大不了以后我跟你们二人再也不相往来。
　　这时他们倒出奇地团结了，只摇头，告诉我，不可能的。
　　“你大哥舍得下你，我可舍不下你。”轻轻地，季枭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小灯放心，我不会让你落到他的手中。”凝着眉，大哥的眼神是急切的。
　　于是我脱离了季枭的怀抱，站到了他们二人距离的正中间，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达成我想要的结果。
　　可枪响就在那一刻发生了，纷乱的声音、似是有子弹在我眼前脸颊边穿过，眼前，大哥维持着向我伸出手的姿势，缓缓地，倒在我的面前，身后，季枭坐在椅子上，身上是数不尽的弹孔，他的眼神却是出奇的温柔，他看着我，像是在笑似的。
　　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醒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浸了满背，意识到这是梦，我笑了出来，意识到这或许是未来，一眨眼，我流下泪来。
　　手机轻微震动，颤抖着手，拿起，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
　　终于，传来了有关东思远的消息。


第86章 仆人逼我，没有别的办法…
　　果不其然，在交易的过程中，东思远的小队遭受到了敌人的伏击，受到了重创。
　　虽然季枭这头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损失惨重。
　　最后关头，还是东思远带领着剩下的弟兄们按照我先前给他指的那条路进行了反击。
　　因为一直打头阵，其实东思远一开始就受了重伤，持续而猛烈的枪战后，一切归于平静，他一直捂住的伤口才被同伴看见，他们合力他送到了医院。
　　他没事。
　　他没死。
　　这一消息使我大松一口气，没想太多，跟剧团请了假便往医院的方向赶。
　　此时，东思远身边是由季枭派来的一个女手下在照顾。
　　我去的时候，虽然已经痛得满面抽搐，但东思远这家伙还是勉力露出笑容，待那女孩走出门去，他挤眉弄眼地问我，羡不羡慕。
　　羡慕个屁，看他这强颜欢笑的模样，我连摆出一副笑脸都难。
　　“多亏灯哥指点。”东思远的手颤抖着，放到了我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你是……嘶——怎么知道那些家伙的方位哒？我们都以为是假的，喻青书还真把这么重要的讯息告诉给你了？”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好说这其实是从一本言情小说里看来的。
　　不知道这是不是运气，坐在东思远的床边，我给五妹打了电话，先是问候了一下她最近的情况，再试探性地提了一嘴那本书的事。
　　“书我带到学校来了，灯哥想看吗？我寄给你？”
　　虽然听出五妹极力憋在语气中的笑意，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要她帮我寄过来，或许实在是太过荒谬，也或许这时候已经晚了，但只要能让我找到哪怕一丝的可能，我也愿意。
　　导师那边也会时不时打来电话问我剧本的事，终于，他告诉我那位导演有意邀请我到拍摄现场去对接各项工作，原本我应当欣然同意的，但此时，犹豫片刻，我还是说：“如果我能腾出时间的话。”
　　新排话剧的角色老实说我很喜欢，偶尔拜访病中的东思远之余，我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剧院里。
　　季枭……这段时间他没再联系我。
　　有时候我真想忘了他发给我的混账通知，可随着时间的一步步推近，焦虑的心情日益将我吞噬。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相似的梦，那处高楼，我、季枭、大哥，在梦中我好像已经做出了无数次的选择。
　　我曾在大哥被子弹穿透心脏的那一刻，被季枭按着脑袋接吻。
　　我曾在季枭看着我鲜血汩汩冒出的时候，被大哥按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头发。
　　他们都曾极尽温柔地告诉我：“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我发现无论面对的是哪一个结局，我都无法做到平静地坦然面对，第二日起身，那种仿佛心脏被撕裂的痛楚令我连擦掉脸上泪痕都动作都分外狼狈。
　　我无法以平和的心态去面对一个杀我所爱的人，哪怕今后我的日子恢复成了我最向往的平静无波，我也无法去面对。
　　我只能在心中庆幸，哪怕在梦中发生过无数次，现实中的日子，仍旧是自欺欺人般的一片祥和。
　　星期三终于到来了。
　　十分赶巧，那天，剧院放假，而影视公司发来的合约我也刚刚签署完毕并在前一天顺利寄出。
　　我想我应当逃，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于是我选择按照平常那样，做我最该做，也是最想做的事。
　　我到医院去探望东思远。
　　东思远伤口恢复得不错，他正在猜测自己是否能够获得季枭派来的那名女手下的爱情，他还偷偷苦恼，说虽然喻家内部不允许手下之间有私下的恋情，但既然季枭专程叫这位美女来照顾自己，那是否就说明了这件事其实是季枭默许的呢？
　　我无法给他答案，因为自从季枭发出那通莫名其妙的短信后，多余的骚扰便再也没有，我不会主动同他发消息，所以这段时间我跟季枭近乎是断了联系。
　　“要不……灯哥你打电话帮我问问？”我和东思远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他没看出我内心深处的忧愁，而只是抓了抓脑袋，说：“哦不不不，你还是别打了，现在总部忙得很呢，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还去问大哥……回头指定得狠狠把我削一顿。”
　　心中暗笑，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东思远，我难以想象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当门被嘭地打开，东思远“哎？”了一声，他看见忽然闯入病房的几人，显然松了一口气，“你们怎么来了啊？不是说任务最重要？不用来看我……”
　　还没等东思远说完，那几个人便走到我身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意欲逃跑，他们便严丝合缝地将我团团围住，以押解犯人的姿势，将我死死地禁锢在了他们的挟持中。
　　终于还是要来了么？像是早已预料到了我的命运，那一刻我的心情竟出奇地平静，挣扎都免了，这些人个个健硕非常力大如牛，倒不如省点儿力气等会儿好跟季枭谈判。
　　东思远还在身后不远处惊呼“这是在干什么？”其中一个禁锢住我的手下回头告诉他“好好养病”后便“嘭”地关上了病房门。
　　被塞进低调的黑色轿车内，果不其然，我望见了面色平静的季枭。
　　“你他妈干什么？”一巴掌扇过去，季枭竟也没躲，老老实实地受了。
　　望着他如死般沉郁的眼眸，我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霎时间，梦中的景象如潮水般涌来，不自觉地，我的眼泪蓄满了眼眶，“要是你真的为我好，就不会让我做出这种选择。”
　　抬手，季枭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将它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喻青书的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冉灯。”
　　车已经开了，我好像知道最终的目的地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呢？季枭，你非得逼我恨你，是么？”
　　“我是要你看清喻青书的真面目。”他的眼神出奇地平静，只好像隐藏着什么隐秘的痛，“三分之一的资产，他同意不再与你见面，这就是你所为之申辩的人，冉灯，不值得。”
　　我不信，我不信！令我感到恐惧的是，梦里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一一印证，曾几何时，梦里的季枭也用这样的话语嘲讽着站在对面的大哥，而大哥只是叹了口气，“这不过是为了让你上钩……为了挑拨我和小灯的关系，你倒是用尽手段，带他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还口口声声说为他好？”
　　然后大哥向我伸出手，轻声道：“小灯，到哥哥这边来。”
　　一字一句，近乎是从齿间碾出来，季枭看向大哥，手中却抱紧了我：“我可以保证，我这头的子弹不会碰到他一根汗毛，可你似乎并不能做出这样的保障，你要他过去不过是仗着我不会向他动手而想要一块挡箭牌罢了，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计算我为他挡子弹的可能性了？”
　　大哥身形摇晃，气得面色都有些维持不住，我在他脸上看见了面对季枭的，深切的恨，而下一刻，他的目光转向我，却又变得柔软起来：“小灯，你要相信我决不会伤害你……”
　　“你真的要相信他说的话么？”季枭的声音就在耳侧，仿佛恶魔的低语，“你不能相信一个一生大多数时候都在说谎的人，而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恍然间，我好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这一刻，我看见我的手放在季枭的胸膛处，他望着我，眼神中是陌生的无奈，“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们就结婚，无论你想要什么、想让我说什么我都可以满足，冉灯，告诉我，告诉我你不会走到他那边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逼我呢？要将我逼到什么地步他们才会满意？
　　“你不能要求我怎么去做，季枭，你不能！”抱着脑袋，我思考着无数个可能，梦中的每一个可能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你的意思是，你会选择喻青书，是吗？”扬了扬下巴，漫不经心地，季枭问。
　　说着，他缓缓地，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手枪，从一只手抛向另一只手，玩儿似的，他拿着它，好整以暇地望着我。
　　“你干什么！”我厉声道，说着就想去抢他手中的枪支，然而他躲开，只接着问：“你现在就要告诉我结果么？”
　　“够了！你不觉得这样威胁很无聊吗？把枪放下！”季枭从未在我面前使用过这类危险的武器，哪怕我知道这类东西他其实从不离身，“快放下！”
　　声音颤抖，我承认我害怕了，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季枭出事，因为从他的眼神中，我看见了决绝。
　　他从不开玩笑，也很少妄言，就算偶尔浮夸，大多数时候也是认真的。
　　“你要选他么？”他再次问我。
　　“我只是在说气话……”颤抖着肩膀，我落下泪来，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逼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季枭……难道他真的以为，他杀死大哥后我还能跟他和谐相处吗？
　　“只要喻青书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办，我会分他一部分喻家的资产，他以后只能搬去海外，不能再与你相见，这也是他原先提出的要求，无论为了哄我上钩也好，另有计谋也罢，只要他这么做了，我不会为难他。”歪了歪脑袋，季枭笑了笑，这样告诉我。
　　我这才明白他们此次交易的真正内容。
　　原来是这样。
　　可内心深处，我知道大哥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他真的甘心留在国外，从一开始他也就不会回国。
　　这次交易是烟雾弹，我和季枭都明白。
　　季枭非得让我看见大哥的丑恶，可其实他们是什么样，我早已一清二楚。
　　“你这个要求，大哥是不可能答应的。”我说。
　　“他不得不答应。”将手轻轻放在我的颊边，拭走我的眼泪，季枭告诉我。
　　“不可能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出事，季枭。”在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那梦里的一切或许就是我所即将面对的内容。
　　“那你也可以看着我去死。”季枭笑了，“只要你走到他的身边，我的人就不会向他动手，这或许就是你一直以来所期待的？”
　　“你猜会发生什么？”笑着，季枭微动自己拿着枪支的手，他将它放到自己太阳穴口，缓缓地，他扣动扳机：“我输了，冉灯，但我不会让他的人打死我，我会选择自我了断，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意识到一个轻飘飘勾动手指的动作就可能让眼前这人脑袋开花，我呼吸困难，感觉全身都是凉冰冰的。
　　“把枪放下，季枭，不要开这种玩笑，这样又能证明什么呢？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我轻声告诫着他，而他却享受着我的慌乱一般，只微笑凝望着我。
　　“冉灯，你恨我吗？”
　　“季枭，不要这样……你他妈为什么非要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你明明知道，跟大哥一样，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没关系的，其实你不选我也没关系，你跟你青书哥好好过就好了，反正我也没几天可活了。”笑着，季枭平静地这样说。
　　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么？头脑发热，眼前的景象有些看不太清，可意识却是清醒的，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从未在梦中践行的结果。
　　“我不会走到大哥那边去，你把枪放下。”平静地，怀着莫大的悲哀，我对季枭说，“扳机……别，那样太危险了。”
　　“你干嘛说那些，难道你死了我会高兴吗？来……慢慢地……放下，阿枭……求你……”
　　缓缓地，我向季枭伸手，季枭未能让我触碰到枪支，他将枪支拆解回了原先绝对安全的状态，放回兜中。
　　“我不会让你死。”眼中朦胧一片，我说不清我的心情是什么，但我又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着的。
　　“是么？”他笑了，神情中是说不清的稚拙。
　　我点头，身躯微微后撤，背靠着车门，约摸是因为赶时间，此刻的车速已经达到了看不清窗外景色的地步。
　　这是座桥，很长很长的桥，下方是江水还是路，我不记得了。
　　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我感受到灌入身躯的风，身躯后仰，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我看见季枭无措的神色，以及他慌乱地，捞过来的手。
　　他或许是能抓住我的，但某一瞬间，我躲开了他。
　　我其实不想达成这个结局的，老实说，我也不想出事，也不想死。
　　我的剧本刚签了约，我还有一座剧院，我的话剧表演生涯也刚刚走出了一条尚不成熟的道路。
　　我觉得我应当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的。
　　我舍不得。
　　可是，我却再无法面对眼前的罪恶，老四、林女士、老三夫妇……以及大哥，季枭。
　　他们要我去选，可我无法做出选择。
　　其实照感情，这个结果应当很简单，毕竟大哥从未亏待过我，对我也是足够好的。
　　不像季枭，老是欺负我。
　　可就算不愿承认，事实却血淋淋地告诉我，大哥和季枭在我心中是同等重要的人，也是我所倾注最多感情的，最无法割舍的人。
　　只一个独活？不，他们都是精彩绝伦的，厉害的人，他们本该拥有灿烂的人生，这不应当是他们所面临的未来。
　　所以我这么做了。
　　我动作熟练，心情豁然，就好像这并非是我第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很想快乐地活着，毕竟人生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日子总得往前走，可一瞬间我却又觉得，身边好多人，譬如季枭，譬如大哥，他们应当同我一样的。
　　如果我不再有未来，我也不会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正如季枭所说，我这人，就是因为无法舍弃，想要十全十美，所有美好都要攥在手中，所以难成大事。
　　我觉得他说的对，可我改不了。
　　我可能只是想追寻到另外一种可能。
　　一种大家都能获得美好结局的可能……
　　没有疼痛，我感觉我的身躯进入到一片茫茫的白，像是在梦中，在清醒的梦中。
　　白茫茫的虚空里，我好像听见一个人轻声的叹息。
　　“好累，好像无论怎样，你们都不能迎来美好的结局。”


第87章 我好像置身梦中……
　　我感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内容十分荒诞，却有迹可循。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跟你们提过的，五妹的那本书。
　　我梦见我变成了书中的主角，那名可怜的，被买到南风馆的小倌。
　　梦里我的名字仍叫冉灯，我记得我的身世，我知道我是罪臣之子，家中男性被流放，女性被卖做妓子，而我则是因为男扮女装，才勉强逃脱了那注定难以存活的流放之路。
　　书里的部分情节我是记得的，我只看了前面几章的部分剧情，当时在五妹家，并未精读，所以细节什么的都不太清楚，不过十分神奇，我发现当我按照剧情往下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接下来应当发生什么，我的脑海中会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还根植了一个想法——只要我能够按照书里的剧情走下去，一直走到最终的结局，那么我就可以回到我原本的生活中，并且获得一个能够满足任何愿望的能力。
　　我知道这听上去十分荒诞，但梦里的事情大多都是这样荒诞不经的，那里的我甚至没有去思考这样的认知究竟是如何被灌输进大脑的，而只是义无反顾地觉得我应该那样去做。
　　哦，对，当时我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那我要回到原本的世界里去，我要用这个愿望，去救大哥，救季枭，救我所认识的每一个人，救……我自己。
　　我的意志十分坚定，目标也十分明确——不知为什么，我似乎对潜意识中的那个承诺深信不疑。
　　所以梦里的我十分努力地按照剧情的轨迹走着。
　　那小倌过得不是什么好生活，虽然因为年少还未曾正式接客，但老鸨已经开始培养这幅身子今后的“实质性作用”了。
　　具体的我不想过多回忆，反正为了“走剧情”，我每天都十分尽职尽责地将自己的身子开拓，我记得书里有写到，这时我用来润泽后方的药膏其实是被某个人掉包了的，这会导致接下来的时间这小倌每隔七日后方会便奇痒无比，而且这膏药有瘾性，偶尔只涂一两次倒还好，若是像南风馆的这些小倌一样天天涂，后来面非但会“每隔七日奇痒无比”，还会对这破玩意有依赖性。
　　这破书什么设定，一个破膏药整得跟毒品似的。
　　反正，这就是也是为什么后来小倌非要呆在世子身边的理由之一。
　　因为世子非但是他喜欢的人，还器大活好，起码被上着不感到膈应。
　　不过一想到涂这膏药的结果，我倒是蛮膈应的。
　　于是偷偷地，我将我的药膏掉了包，让那有毒的玩意儿落到了平日里经常欺负我的“同行”的物品柜中。
　　虽然按照人世间的道理而言，我这么做是不道德的，但我知道我其实是在梦里，梦里做坏事又没人管得了我，反正那个人也只是梦中的一个经常欺负我这个身体的幻象罢了。
　　我不是没想过索性丢掉这该死的药膏，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被男人那啥，但这南风馆的规矩属实是变态，如果我自己不上药，老鸨就会叫人按住我帮我上，美其名曰——不能让客人有不适的体验。
　　我可去他的吧。
　　所以比起别人帮我上，我还是自己上吧。
　　当然，每次上膏药的时候我都是草草了事，因为我知道在所谓卖掉“初夜”那晚，这小倌的身体并未被任何人染指。
　　剧情中，初夜这天晚上，小倌接待的将有两位客人。
　　第一位并没有指定小倌的名字，而是让各个小倌轮流到他房中去“展示才艺”，他看上的才有资格被带回府中。
　　没错，这第一个客人就是我们这痴情小倌的心悦之人，刚开始是世子后来成为皇帝的……嗯，这世子的名字梦中的我并不记得。
　　这段剧情便是小倌认出了世子，可世子并没有认出小倌，亦或者说，认出了，但是没有兴趣。
　　书中设定的是，儿时这小倌和世子是在同一个先生手下学习四书五经的，在那时小倌就对世子很有好感了，不过他表达好感的方式是扯世子的头发，欺负世子，所以世子就算对他有印象，也是那种不太好的印象。
　　书里描写小倌再见世子的这段剧情用了极为庞大的篇幅，它写小倌先是在世子面前热舞一曲，然后软绵绵地爬到世子身边，轻轻抱住他，用耳语轻轻告诉了他他们的儿时的那段“羁绊”，与此同时还用身体轻轻蹭着世子（因为那个破膏药，初夜这天小倌后方刚好开始发痒了），请求世子带他回家。
　　世子自然是认出了他，不过这货是个柳下惠，只冲他笑笑，跟他说既如此帮他一把也无妨，明天晚上就回来赎人云云。
　　客人常用的客套话罢了，小倌不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那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急需满足，他甚至趴到世子腿间，意图用嘴（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书对五妹会有不好的影响，甚至不想再让她继续看下去），不过被世子拒绝了（后来发现这破世子只是嫌弃他脏）。
　　反正，这段剧情的大致内容就是小倌想向自己的心悦之人献身结果并未成功。
　　世子离开后，匆匆自己解决了一下身体，这个小倌去见了自己的第二个客人。
　　这客人是指名点了我们这位主角小倌的，见了这小倌的第一晚他便豪掷千金，非但买了小倌的初夜权，还将人赎了去。
　　小倌刚跟自己的梦中情人有了“约定”呢，就被这么一个臭大叔赎走了当然不乐意，不过被押到目的地他才知道，原来赎他这人是太子手下的幕僚，其实要跟他见面的是太子。
　　脑海中有关这部分剧情的细节戛然而止，此刻我正排着队，等待见那世子的第一面。
　　身体略微不适，我穿着小倌专属的丝质纱料的衣物，竟也隐隐体会到了书中所描绘的“奇痒无比”，虽然我的程度可能没有那么严重，还没到非得让人安抚的地步，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每次自我开拓的时候我都只在浅处草草涂抹，并未像小倌本人那样努力。
　　但令我大惑不解的是，我不是将这玩意掉包了吗？这症状怎么还会有？
　　这时脑海中忽然又出现了一个“意识”，它告诉我任何阻碍剧情发展的行为都会被强制矫正。
　　我无语非常，浑身不适地靠着手边的柱子，看着前方争奇斗艳的“同行”，感到一阵疲惫。
　　他们都对今晚来的这名客人抱有极为浓厚的兴趣，因为传说中这位世子非但家室显赫年轻帅气，那相貌据说英俊也是无匹，被他买下，天天看那张脸，也是只赚不亏的。
　　而我只佩服书中小倌的忍耐能力，就此刻这焦灼的状态，还能忍着跳完一支舞，也真是个奇人了。
　　不过想来也是，照书中所写，被买到南风馆后，这老鸨发现他竟不是女儿身，便对他非打即骂，别人干一倍的活儿，他得干两倍，做错动作，别人挨十棍的打，他得挨二十棍，所以此后每项训练他都加倍努力，长此以往，必然就练出了常人所无法比拟的忍耐力以及近乎病态的，讨好他人的本能。
　　这么说，也无怪乎这小倌会爱上世子，世子就好像是能确认他美好童年时期的唯一例证，是他少年时的妄想，更是他沦落为小倌后，唯一愿给他往上攀爬途径的人。
　　而此刻，世子暂驻的房间外，一个个小倌如同等待面试的求职者那般心急如焚，而我眼睁睁看着涂脂抹粉的他们一个接一个娇艳如花地进入、无精打采地出来。
　　马上就要到我了。
　　第一次同书中主要人物见面，我的心中升腾出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因为知道注定不会被选上，所以此刻我的打扮并不如同行那般认真，在这个梦中，我的身体本能地会跳几支漂亮的舞，于是我便决定忍住后方的“奇痒无比”，勉强跳几个最简单的动作。
　　然而当我终于进入那个房间，望见那个坐在窗边手持一杯小酒的人时，我的身躯骤然间如石化般动弹不得。
　　而那人目光淡淡地望着我，只蹙了蹙眉，那眼神像是在说“从未见过如此痴傻的小倌”。
　　所以说，我觉得梦是荒诞不经的。
　　否则又怎么能解释，这剧情中的世子竟长了一张同季枭全然一样的脸，就连那动作、那眯眼时的神态，都同我记忆中别无二致。
　　“到这房里来就是为了发愣么？”终于，他发话了，声音也同我记忆中的季枭无甚分别，不得不说他身着古装、竖起高马尾的模样的确英俊逼人，而我对他的印象却一直停留在跳车前的最后一刻——
　　他无措中带着绝望的神色。
　　舞曲由驻在他房门外的乐手拨动，此刻我虽无心舞动，却本能般忍着后方的“奇痒无比”开始了舞蹈。
　　这世子既然长了季枭的脸，那么他会有季枭的意识么？这一问题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便如书中所写的那般，随着舞曲向他缓缓靠近，照书中所写，世子本应面无表情地冷眼瞧着小倌的贴近，而小倌则是见他不推拒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只可惜这世子长了一张同季枭全然相似的脸，这存心往他身上凑的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寻思着反正今晚他也不会收了我，于是我便只是绕到他的身边，轻轻凑在他的耳边问——
　　“喻家现在怎么样了？”
　　不大的声音，伴随着自门外传来的舞曲，我却确信季枭定然是听见了，他微微侧过脸，只抬起手臂，顺势将我揽过，令我坐到他的怀中。
　　“喻？好大的胆子，妄议皇族可是杀头的重罪。”季枭的声音贴在我的耳侧，他的气息钻入我的耳孔，带着阵阵的湿热。
　　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了强制修正剧情所以换了个方式让小倌倒入世子的怀中？
　　季枭的力气极大，他箍着我的腰，我被他手臂的力道弄得生疼，而他却轻轻仰头，在我颈间嗅着，“舞跳得这么烂还敢出来卖？觉得客人都很好糊弄？”
　　他真的不是季枭吗？一时间我不敢肯定，我望着他，却发现他的眸子中似是含有水汽，我看见桌上的酒杯，书里写的分明是茶，是因为喝醉了吗？
　　罢了，无论怎样还不都是走剧情，我索性按照书里的台词直接道：“奴愚钝，因家中失势被迫流落至此，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是您儿时的同窗，名为灯儿。”
　　似是愣住了，眼前的“季枭”望着我，像是捡着了什么令人惊奇的大宝贝似的，半笑不笑的，一个极为怪异的神情。
　　忍着心中升腾的不适，将手臂环在他的颈间，“灯儿自认对世子还有一些用处，可否请求世子将灯儿赎回家去？”
　　其实中间应当还有一些暧昧的桥段作为缓冲，并且那小倌所说的原话也并无我这么直接，但我想反正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摒除这世子内心对小倌的鄙薄，倒不如尽快达成阶段性的结果。
　　像是被我这话逗笑了，眼前的季枭手竟毫不避讳地向下，握持在我腰臀之间，“扭什么？屁股痒了？”
　　的确是有些痒的……就指着你赶快拒绝我。
　　不对，这世子不应当是个看不起小倌的柳下惠吗？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以及，我屁股痒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第88章 仆人成为了世子
　　所以说梦就是梦，往往有迹可循，却荒诞不经。
　　被季枭（反正这世子长得跟季枭一样，我就姑且叫他季枭吧）一说，我就那么僵在了他的大腿上，动也不敢动了。
　　“那……既然世子对我无意，我就……不奉陪了。”说着，我便缓缓挪动身躯试图将让自己离开季枭的大腿，然而他却抬了抬腿将我往里颠了颠，双臂像是牢牢缠住我似的，将我锢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我什么时候对你无意了？怎么还开始自说自话了？”这语气，这腔调，不是季枭还能是谁？我愤愤，盯住他含有笑意的眼眸，不禁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在梦里都不放过我？”
　　“放过你？不是你说你想让我带你回家么？”自动忽略了前半句，季枭顺手拍了拍我的屁股，“摇着屁股还对本世子这幅态度，真是欠干。”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该死的梦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为什么这破世子还满脸兴味盎然的模样啊，他不应该瞧不起小倌然后跟柳下惠没有区别吗？难道其实他偏好这种看上去不太正常的小倌吗？
　　不行，真是痒死了，刚开始还好，怎么越到后面愈发地痒了起来？
　　克制不住地在一切能磨蹭地地方暗戳戳止着痒，我凝视着世子的眼睛，索性装都不装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既然你喜欢我，不妨速速向老鸨请示，将我赎出去。”近乎是鼻尖对着鼻尖，不知是不是那破膏药的缘故，彼时季枭呼出的热气也令我浑身酥麻。
　　“看来真是痒得厉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与狠劲儿，季枭撕扯着我身上的纱制衣料，咬住我的耳垂，半笑不笑地说：“连亵裤都不穿？看来是准备好了。”
　　季枭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手臂的力量也是我早已领教过的发狠用劲。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双腿挣动着，试图制住他的动作，身体却因为痒麻而逐渐失去理性，我一只手下意识地推拒，另一只手却只是堪堪握住他的手腕，“……世子，若是决定要了灯儿，记得告诉灯儿的妈妈，灯儿的一切权力都掌握在妈妈手中……”妈妈是指调教我的老鸨，虽然不知道眼下这世子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我记得这小倌的价格还蛮贵的，若真是瞧不上我，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花那么大的价钱将我买下来。
　　季枭低低地在我耳边笑着，“这么肯定我会买下你么？为了让我帮你止痒？”
　　接下来他说什么，我都有些听不清了，他手指修长，技巧也确实厉害得紧，于是我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扶着他的肩膀忘乎所以了。
　　毕竟这痒是真的钻心蚀骨，而我……都他妈成小倌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若是季枭真人这样对我我定是不会这样迅速地接受，可我知道现在是在梦中，我猜想如今的局面大概是因为潜意识中世子和季枭的形象重叠到了一起，我不知道这样的梦境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反正这次季枭将我按着弄了许久，他或许真的是柳下惠，虽然明显并不冷静，但却从头到尾只认真用手帮我“止痒”。
　　最后我的痒是止住了，但屁股蛋子倒是疼得不行，这世子大概是有什么喜欢奇怪的癖好，按着我又是骂又是打的，淫词一个接一个往外吐，我权当他是在骂小倌而并非骂我了，反正我又不是真的“没了男人不行”或者“出来卖的”，倒是他，既然出来招小倌，又装什么清高。
　　说来丢人，后来我大概是爽晕了，这破世子按着我死命亲，都要把人亲窒息了，再加上那痒……反正我晕得并不奇怪。
　　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着从窗外透入的熹微阳光，冷汗顿时爬了满背——我意识到我可能错过了见第二位客人的剧情！该死的，按理说第二天我应该已经到了太子府才对！
　　入眼的却并非南风馆内部仿佛写满了“花门柳户”的装潢，却是低调内敛的陈设，空气飘着淡淡的，用于安神的香味。
　　这不是南风馆！一骨碌自床上爬起，我惊疑不定地看着眼下的大房间，心说难道在昏迷的时候我被呐家有钱人买回去了么？
　　房门在此刻被打开，身着华贵装束的世子季枭迈步进来，盯了我一眼，他轻笑一声，身躯轻轻靠在门框处，一个极为松散的姿态，他问我：“不痒了？”
　　这时才察觉后方像是被上了什么膏药，凉飕飕的，联想到昨晚发生的种种，我暗叫不妙，同时还有些不理解眼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倌被世子带回家是后来的剧情了，并且看陈设……这地方像是这世子的卧房，而实际上整本书中小倌获得去世子房间歇息的资格寥寥无几，好像仅在即将完成大业的后期才勉强获得了这样的准许。
　　不对……手扶在头上，我意识到我搞砸了，从一开始剧情竟然就脱了靶！
　　“感谢世子出手相助，今早醒来发现在世子这里，不胜惶恐。”下床，随随便便行了个礼，我开始思考该怎么让世子放我出去跟太子那边见面，潜意识里，我知道同原剧情差别太大会招致十分不好的结果。
　　季枭信步走到我的身边，坐到床沿，竟拉住我如昨晚那般叫我坐到了他的腿上，“我买了你的初夜权，还为你赎了身，你该怎么谢我？”
　　“我……”没办法了，后面才会出现的剧情在此刻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我愿为殿下鞠躬尽瘁，助殿下完成夙愿！”我照着原台词如是念道。
　　剧情中，这位身世凄惨的皇子在被隐瞒了多年身份后，终于知道自己实为皇帝的儿子，于是他便很快下定决心要夺得皇位，将以往欺压过自己的人碾在脚下，他要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财富。
　　首先他需要向皇帝认亲，恢复自己皇子的身份。
　　这计划的第一步，便需要有一个渠道，一个通往宫中的线人。
　　于是世子把便将目光投向了这个被买到南风馆的小倌身上。
　　虽然剧情早了点儿，但在此刻的语境下，小倌这么说倒也没错。
　　书中，这位多疑的世子本应这样回答：“鞠躬尽瘁？倒是个响亮的口号，可在我看来有些过于虚假了，不如说说向我效忠所为何？”
　　然后小倌就含羞带怯地说：“我想要我的祖宅，我想要……您。”
　　接下来就该是小倌对世子的热烈的告白了。
　　咽了口唾沫，此刻我望着眼前这个酷似季枭的世子，等待着他对我的质疑。
　　然而他只是轻轻抚了抚我的下巴，“夙愿？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夙愿？我叫你报答我，说我买了你的初夜权，你跟我谈夙愿？”
　　什么？饶是料到这世子的回答可能会同我料想中不一，可却没料到会不一到这个地步！是因为我说得突兀，所以他不愿承认么？
　　想来也是，此刻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姿势是略有几分不雅的，这时候谈国家大事确实显得不那么正式。
　　“……谢世子赎救，灯儿定会好好侍奉世子，偿还世子的恩情。”我想我应该在走到他面前三叩九拜地说这句话，而并非坐在他腿上。
　　“侍奉？怎么侍奉？”季枭含着笑意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下一刻，他微微侧过脑袋，深深地吻了过来。
　　气喘吁吁地同他分开，感受着下方的动静，我凝视着眼前这人，深觉此人不该是世子，照原先的剧情，世子应当是为了找寻当年的罪臣之子来到的南风馆，他听说对方饱读诗书，本欲将那小倌收到麾下成为间谍谋士，最终却发现这小倌竟是自己当年还未被敦王收养时经常在私塾欺负自己的小混账，并且竟一开始就对自己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心思。
　　他一时难以接受，所以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回家思考，第二天再到南风馆，却发现已经被太子那头的人捷足先登。
　　而现在，什么厌烦，什么薄鄙，统统未曾展现，只有几分同季枭相似的狂妄让我觉得这人同书中所写的“世子”挂点勾。
　　“你是季枭么？”情不自禁地，我问出口。
　　眼前的世子凝视着我的眼睛，半晌，笑出了声：“枉你还记得我儿时的名字。”
　　他不是季枭？
　　从世子的腿上挣脱，我后退两步，学着古人的礼仪向他跪下，“灯儿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殿下，你既为我赎身，那么我便愿为您做任何事……”要我潜伏进太子府，日日偷送情报给你都没问题！
　　潜意识让我将剧情修正到可控的范围内，于是我便这么说了。
　　身前不远处，季枭静默着。
　　我如坐针毡，思考他会不会因为我看破了他的打算而杀人灭口。
　　“哦，行。”手撑下巴，此刻，季枭的声音无端显得有几分冷漠，他看着我，只略略勾唇，“我买的虽是初‘夜’权，但时间却从未框那么死，脱衣服吧。”
　　什！么？
　　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我没想到季枭会这么说，忆起昨晚不堪的种种，心中的抵触更甚，不想跟书中长了一张季枭脸的世子上床，我忍不住补充道：“世子，我能为你做的不止床笫间的这些……”
　　“我知道，但想必包括床笫间的这些，”季枭的声音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甚至多了几分笑意，“你叫我赎你回来，想来你应当是喜欢我的，现在又在扭捏什么？脱吧。”
　　真是够了，这个破世子就跟季枭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我说……”
　　“你不喜欢我么？”他问。
　　按照剧情里面的设定，的确，对他，身为小倌的“我”是喜爱的。
　　“喜欢……”看着此刻季枭的脸，这两个字我说得格外艰难。


第89章 世子跟季枭一样气人
　　所幸下人的消息来得及时。
　　正当我在季枭的注视下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进时，一个声音酷似张管家的仆人敲了敲门，告诉季枭说是太子来了。
　　世子季枭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瞥我一眼，他兀地站起身，侧过脑袋冲我道了句：“在后院好好呆着，别乱跑。”便打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于是我便跟房门外的下人打了个照面。
　　所以说梦境是十分奇妙的。
　　这个下人活脱脱就是古代版的张管家，没穿西装，还留着胡子，嗯，还别说，真颇有几分古代儒生那味儿。
　　许是我目光过于热烈，眼前的张管家冲我微微额首，告诉我：“公子好，我是府上的管事，您的饮食起居都是由我管理的，您叫我张管事便好。”
　　很好，张管事，张管家，左右只差一个字，这梦还真是体贴，知道让我多多适应。
　　彼时的张管事俨然还是壮年时的模样，他看向我的目光是认真的，却也是陌生的，忆起在梦境外同他见过的最后一面，一时间我眼睛有些酸涩：“您好。”
　　张管家冲我笑笑，只是微微额首。
　　张管家不是那种会因为出身就对旁人心生鄙夷的人，看来我还算幸运，虽身为小倌，但目前为止还没有遭到这社会上的各类歧视。
　　书中的剧情在此刻兀地涌入我的脑海，这次我得知，原剧情中，主角虽是被接到了太子府中，却一直被太子手下的幕僚管着，太子虽对小倌还算不错，但那幕僚却因为瞧不起小倌的身份背地里对他非打即骂。
　　一次偶然，世子拜访了太子府，二人再次相遇，时间又好正好卡在了小倌后方“奇痒无比”的时候。
　　于是小倌暗地里找到世子，求他“解痒”，并向他投诚。
　　第一次“解痒”，这世子就同这次面对我一样，衣冠楚楚、从容不迫地用了自己的几根手指。
　　那次投诚的契机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此后，这小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七日偷偷往世子府中跑一趟，每次到来的主要事宜有两项，一是暗中向他汇报太子那头的动向，二是求世子帮他“解痒”。
　　“非要我来帮你么？”一瞬间，世子的模样似乎同季枭重合，他抬起下巴，满面倨傲，只是略略勾起唇角，“我可以帮你找个称心的俊俏郎君。”
　　而小倌只紧紧攥住他的衣料下摆，抬眸，眼中满是哀求：“求您……我要您，我……只要您。”
　　轻轻地，世子叹了口气，“何必至此呢？冉家少爷，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纯粹一些，沾上多余的情感，会变得麻烦。”
　　“我是您的仆人……是您的侍卫，是受您恩惠之人，是……爱您的人。”鼓起勇气抱住世子，身躯近乎不能自抑地在世子身上磨蹭，自尊的贬损令他浑身颤抖，他像是丢弃了一切尊严，变成了一具被欲望驱使的玩偶，“求世子成全。”
　　于是这世子便为小倌安排了一个隐蔽的小房间，用于每七日一次的“临幸”。
　　但这小倌热烈的表白显然被世子看做了麻烦，不止一次，世子对小倌说：“你不要同我谈什么‘情爱’，如若你不能用正确的眼光看待我，那么我也只能用区别于其他下人的方式看待你了。”
　　在世子近乎冷漠的目光下，小倌感到了畏惧，但他还是冲世子笑笑：“如果您要我装作不爱您的话，我会尽力办到的。”
　　书中的世子冷眼瞧着他，像是看他不起，只冷哼一声，便拂袖离去，只留他一个人在那个狭小而简陋的小卧房中。
　　没错，那个小卧房。
　　千万思绪一闪而过，信息量虽庞大，但我的重点顷刻间落在了最该落的地方，没有忘记张管家还站在我的面前，抬起脸，我索性直接问道：
　　“请问，世子有安排我的……卧房吗？”
　　古代版张管家显然愣了愣，像是犯了难，“世子还未向我提及您的事，回头我会根据他的吩咐安排好的。”
　　张管家想来是很忙的，他离去后，我便没了事，只漫无目的地在敦王府内部闲逛着，心说这梦境还挺真实，各处景致竟精细非常，搞得我都有些分不清它同现实的区别了。
　　话说回来，在原作的背景中，这座宅子应当就是这小倌家族落没之前他原本所住的宅邸吧。
　　抄了冉家后，皇帝便将自己这座宅子赏给了因意外而痴傻的敦亲王，让它成为了敦亲王府，而主角世子被亲王收养都是那之后的事了。
　　这么看来，这书中的内容还真同现实中处处对应，我僵着脸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原作中，小倌的念想，除开那破世子，便是自己家的这栋祖宅了吧。
　　就像我对公馆那般。
　　这小倌的处事风格我不赞同，但这方面，倒是同我出奇地相似。
　　不过转念一想，他爱上世子、待世子虔诚卑微，可能也是因为他成长环境的恶劣，一个未曾受到任何爱护却一早被迫学会讨好他人的人……
　　我与他最大的差别也就在这里。
　　我虽是听了季枭的话，没到前院去，只在后院瞎晃，但果不其然，就算我不去找剧情，剧情也会主动找上我的。
　　在后院的花园中，我遇到了古代版的三弟。
　　他穿着华贵的衣物，抓着一只狗尾巴草，漫无目的地在小道中穿行。
　　再次看见他生龙活虎的模样，我眼眶湿润，是有些想哭的。
　　看来这梦也不算坏，竟让我再次瞧见了三弟少年时的模样。
　　我知道他是三皇子，可我得装作不知道，我只是上前向他略微行了礼，他跟梦境外一样自来熟，抓着我的手便问花园里的这些花究竟叫什么名字，他说他想要几棵拿回去栽到自己的园子里，他还向我隐瞒了他的皇子身份，我猜他是不愿让我在他面前拘谨的。
　　也是，这回我不再是他的灯哥，而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倌罢了。
　　不过，我愿意同他演这一场。
　　同在梦境外一样，三弟同我跟我很是聊得来，不出半个时辰，他便拉着我跑了很多地方，爬树捉鱼扑蝴蝶……倒像是几年不见的老友似的。
　　同他在王府内闲逛的过程中，余光里，我瞥到了一处狭小的房间，那便应当是这世子给小倌安排的卧房吧，嗯，小是小了些，但内里家具陈设什么的尚且都还算齐全，照原剧情所言，要是继续住在世子这，我的房间八九不离十地就是这个地方了。
　　有个自己住的地方也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在梦中成了小倌，那么也不好对生活起居方面有太高的要求，我可不想成日同那长着一张季枭脸的世子呆在一个地方，若是晚上还得同他歇在一处的话……
　　吓都吓死人了。
　　终于，同三弟玩够了也闹够了，气喘吁吁地停下，三弟一看日头——“糟了，快到午膳时间了，等会太子……我大哥该说我了。”看他差点说漏了嘴，我不禁一笑，正想撒开他的手随他去，没曾想忽地听到了大哥的声音。
　　果然是大哥带着三弟到这里来的么？
　　“啊，大哥！”三弟立马跑到了身着白衣的太子身边，那太子果真同大哥一副模样，而十分不巧，世子季枭这时竟也跟在太子身后，他见着我，立马连挂在脸上的职业假笑都不复存在了。
　　大哥向来是儒雅俊逸的，就算身着古装也同样是气质出尘的仙人之姿，听着三弟对我的介绍，他顷刻间明白了这场专门面向平民的“角色扮演”，只笑着冲我微微额首，转过头问季枭：“不知这位是？”
　　季枭目前的身份地位自然不能同大哥比，看着他此刻面对大哥低眉顺眼模样，我不禁有些想笑，可当我听见他面不改色地对大哥宣布：
　　“他是灯儿，昨晚偶然在南风馆遇见，儿时同我一起读过几日书，与我还算有点缘分，恰好得知他心悦于我，我也正有此意，便将他赎了回来，择日便打算成婚。”
　　那一刻，我说是直接石化在原地也不为过。
　　我本以为原先偏离的剧情会因为此次大哥的到访而稍微得到修正，可世子季枭这个如核武器一般的超级不确定因素竟一句话便将一切可能走向原轨道的剧情再次推翻。
　　而我……在此刻，我作为被季枭刚赎回家中的小倌，自是不能说出任何忤逆他的话来。
　　所幸，此言令大哥微微眯起了眼睛，“从没听说原来世子也有去南风馆的癖好。”
　　心里再清楚不过，太子是知道小倌的真实身份的，否则原剧情中他也不会派手下的手下的幕僚将我赎回太子府。
　　而季枭只是笑，“昨晚也是偶然起兴，没想到便有了如此大的收获。”面对太子的质疑，季枭并不显得紧张，毕竟按照梦境外的境况，无论是眼前这小倌还是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在面对皇上时都是个不小的优势。
　　要是他因此获得了面圣的机会，倒是一箭双雕了。
　　“此子身份特殊，你身为敦王养子，还需多加考量。”大哥脸色已然沉了下去，我虽不知此刻的太子大哥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从他的神态得以看出，厌恶季枭，近乎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两位皇子终于离开王府。
　　关上大门，转过身，季枭的脸色就跟变魔法似的阴沉可怖起来。
　　瞪我一眼，他领在我前头，我心生惧意，落在他身后，不敢靠太近，可到了一定距离他又停下脚步半侧过脸来等着我，我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一到后院，他果然开始了——
　　“不是叫你好好呆在后院别乱跑吗？”
　　简直凶死人了，碍于可怜的小倌身份，我低头只敢小声争辩：“碰到三皇子，叫我跟他玩。”
　　季枭冷哼一声，抵着我的肩膀将我往后戳了戳，“是不是想跟太子走？”
　　说这人不是季枭我都不信！要是他将太子错喊成“你大哥”我就索性不装了，抬眸盯住他，此刻我仍是不敢确定：“我又不认识太子，为什么要跟他走？”
　　眼前的季枭静默片刻，“刚刚我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什么？
　　“您真的要娶我么？”拿出小倌该有的模样，我如是问。
　　季枭一愣，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但最终他还是顶符合人设地冷哼一声，“你的身份是个问题，如若太子阻拦，怕是没那么容易。”
　　算他识相，暗松一口气，心说还好剧情不至于偏离太厉害。
　　“哦，好吧，那殿下……”十分赶巧，此刻恰好停在原书剧情中我卧房门前不远处，暗暗瞥向那头，我索性对季枭说：“听说您有想着为我安排一个房间，”刚好我有些累了，从南风馆搬来的行李也需要找个地方放置，“我看那间就很不错。”我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卧房，如是说道。
　　“看来本王的房间是容不下你了？”微微向那头一瞥，季枭一声冷笑，“你不过是我买回来的一个小倌，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有自己挑选房间的权利？”
　　将我领到狭小的柴房门口，季枭抬了抬下巴，满脸的倨傲与理所当然，“你住这。”
　　望着那同王府画风丝毫不一致的寒酸柴房，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心说季枭不愧是季枭，就算是换了个身份，在梦里也能把我气得七窍生烟。
　　“哈哈，殿下真是大方。”
　　烈冶
　　咳咳，穿越后的篇幅不会太长嗷，风格可能会有一些变化，大家看看就好。


第90章 世子承认他是季枭
　　那之后季枭便冷哼一声，丢下我便走了。
　　这季枭版的世子还不如原版本世子呢！愤愤地踢了柴房内的小炉灶一脚，我开始疯狂怀念起在梦境外的日子，在现代我起码是个自由人，不用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如今……却像个蛀虫似的，只能看世子季枭的脸色过日子。
　　而季枭就是季枭，我能期望他给我什么好脸色？
　　自是不愿在破柴房内久留，王府内院够大，我找到个凉亭，心说这地方都比那地方能够让人生活！
　　打定主意晚上歇在这里，下一步就再次碰到了老熟人张管家。
　　张管家无论在哪儿都是我的得力助手，虽然不知道此刻以我的身份适不适合这么做，但我还是厚着脸皮向他提出我想要洗澡。
　　南风馆一直以来都有一股去不掉的浓厚而黏腻的脂粉味儿，如今好不容易从那地方出来，自是得让自己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
　　张管家顿了顿，很快安排我去到了仆人常沐浴的地方，见他还想安排人来帮我烧水，我忙拒绝了，书中小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近似于下人的角色，还曾有过因为改不了以往的少爷习惯而被冷眼的剧情，古代的很多下人都是看主人脸色下菜碟，看世子季枭如今对我的态度……我可不想因此而招致什么麻烦。
　　话说回来，这古代洗个澡可真有够麻烦的。
　　经历了生火、烧水、挑水、兑水这一系列麻烦的工作后，我已经满头大汗了，午间张管事还派人送来了饭食，让我不至于饿肚子，嗯，张管家真好。
　　反正，我想说的是，等我将洗澡的一切工作准备好，都已经到了傍晚的时候了。
　　关上门，将屏风拉好，一个人泡在浴桶里，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剧情已经崩坏成这样，下一步我该怎么办？要继续试探世子季枭是否是季枭本人吗？还是说强行达成原著的条件，自己跑到太子那儿去呢？
　　不，既然已经见过大哥一面，后面那条路应当就已经堵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为止，在这个梦境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世子季枭好像有梦境之外的意识，大哥和三弟……他们的样貌身份和习惯虽都与现实中别无二致，但从他们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们并不认识如今的我。
　　思考问题的时候，时间都好像都静止了似的。
　　所以当季枭的声音连同粗暴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时，我是恍然的。
　　“干什么啊！我在洗澡！”还当门外是原先的季枭，一时间我没控制住我的语气。
　　门外静默了片刻。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季枭的声音略微沙哑，正极力抑制着什么情绪似的。
　　“难不成我还得留在那破柴房等你？”
　　“……出来。”
　　“我在洗澡。”
　　“出来，让我看看你。”
　　这家伙什么毛病？将自己掩在水中，我决定当一个不听话的小倌。
　　不过我显然低估了他的狂躁程度。
　　当房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我一度有一种想骂死他的冲动。
　　同坐在浴桶中、蜷缩着身体的我对视着，一瞬间，他的眉头却又渐渐舒展，变成了一个极度别扭的神色。
　　“你不用到这来洗澡。”说着，他竟伸手打算将我从浴桶里捞出来。
　　我简直气急，遮掩住自己的身躯，“你就不能让我洗完吗？”就是季枭吧！就是季枭吧！这家伙就是季枭吧！我简直要控制不住我自己就那样问出来了。
　　“遮什么？本世子已经赎了你的身，你身上那块地方不是我的？”这人似乎洞察了我的所思所想，每次都在我几欲出声同他“相认”的时候强调自己的“世子”身份。
　　随后我只能从浴桶中站起背对着他草草擦身，他也不知道避讳，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定在我的身上，像是要将我看穿，末了还补一句：
　　“是不是屁股又痒了？”
　　你放屁！就算是痒也只是七日痒一次，这才过了多久？
　　将身子裹好，略微侧过身子，我拧眉望向他，“你是不是看了一本书？”
　　季枭脸色变也不变，直接迈步向我走来，将我整个人拢在怀里后打横抱起，竟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力道蛮狠，我实在挣扎不过，就那样被他抱出门外，估摸着是要被带到他的卧房，我拧眉自下而上地盯住他，想不通为什么在这般死亡角度下他仍旧能够令人感到英俊貌美，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我锲而不舍地继续问他：“季枭，在到这里面来之前，你是不是也看了一本书？”
　　他脚步微顿，只微微垂眸盯住我，月光将他的眼眸映衬得有几分疏离感，却又像是暗藏了不可见的温柔，“什么书？这里面是哪里？”
　　我沉默了，直到被他抱回卧房，轻轻放到床上，我还在想——这梦中的季枭会不会在装蒜？
　　毕竟如今我同他身份地位悬殊，他要真当起了世子，我这个小倌自然也是丝毫不能拿他怎么样的。
　　而更令我觉得魔幻的是……此时此刻，季枭竟正默不作声地帮我擦着头发。
　　小倌留着长发，古代没有吹风机，若是浸湿了，夜晚的确是不好再变干燥的。
　　“季枭。”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轻哼一声，“大胆。”
　　“季枭。”我执意叫他，“不应该把我扔柴房吗？”我问。
　　“灯儿，”他仍是用小倌的称谓称呼我，自后方，他轻轻环住我，“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看来梦中的季枭是不愿意同我相认的。
　　可他明明……
　　“我买了你的初夜。”说着，他的手蜿蜒向下，似有似无地抚慰着我的躯体。
　　我浑身僵硬，想不到他竟然会选择在此刻说这个。
　　“今日见了太子，是不是觉得比起被我带回家，更想到太子府上去？”在我耳边低声说着，那绵延的热气，似乎想将我点燃。
　　不……
　　他已抓住了我的软肋，而后方，不知是不是因作为小倌之时的开拓，比起在梦境外竟显得容易许多。
　　看来今晚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了……
　　“季枭……啊……世子……”我连忙改口，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我脑海中的臆想还是季枭本人，可我唯一知道的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季枭正在侵犯的事实也令我格外难以接受。
　　“可以叫相公、夫君……”吻了吻我的脸颊，季枭在我耳边低笑着。
　　不久前才因为“奇痒无比”而开拓过，所以就算是季枭缓慢的压迫，也没有那么痛苦。
　　但心理上的折磨是实打实的。
　　就算是在梦境外，我也从没同季枭做到这个地步，我没想到在梦中，我会在甚至还没确定眼前人是不是“季枭”的时候，就被压着这样做了。
　　书中，前期世子只在需要解痒的那七日动过小倌，其余时间，无论小倌怎么祈求都不能换来他的一丝垂怜。
　　甚至在认亲“m”“'f”“x”“y”%攉木各沃艹次完毕，恢复皇子的身份后，世子还听从了皇帝的旨意，娶了个飞扬跋扈的小侯爷回家。
　　虽然他对那小侯爷也不甚热络，甚至因为那男孩身体虚弱，所以从未同他圆房，但小倌看在眼里，也总是倍感煎熬。
　　他在心中劝解，告诉自己这是世子登上帝位的必经之路，再者，如若他自己想为家族平反、想拿到祖宅，这些也都是必须经历的。
　　哪怕世子从没爱过他。
　　就算没有爱，他也是有世子给的承诺的，世子向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只要他能拿到祖宅、摆脱小倌的身份、重新恢复职位，这就够了。
　　被季枭狠狠吻住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自己走神了。
　　真奇怪，明明是这样特殊的时刻，明明浑身这样炙热，明明被这样热烈地进犯，可为什么……
　　“在想什么？”
　　我听见季枭在叫我的名字，他的手指合入我的指缝，我发狠的力道，似乎在借此惩罚着我。
　　“还有功夫走神？”说着，他的舌尖开始骚动我的耳孔，他找到了我敏感的地方，并开始在我适应后慢慢地、慢慢推入。
　　他的力气很大，我向来是知道的。
　　我听见他不住地叫着我的名字，忘情一般，时而是“灯儿”时而是“灯灯”有时则会是我的本名“冉灯”。
　　我试图去叫他，叫他季枭，他显得更加兴奋，都能将人弄疼。
　　由此，我就知道他是季枭了，哪怕他不愿承认。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同季枭的第一次。
　　反正我将这里的一切都定义为梦境，如果是梦境的话，我是否能自欺欺人，说季枭还未能把我怎么样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季枭的身躯正热热地压在我的身上，很重。
　　我正打算挪动身躯，他便醒了过来，手臂近乎本能般挟住了我，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我浑身都疼着，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是哑着，“你明明就是季枭，少不承认。”
　　“没有不承认。”身后，季枭轻轻笑着，他按着我的肩膀令我掉头面对他，“那是我被敦亲王收养之前的名字。”
　　还在装蒜！我真是想打死他。
　　“少来这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连余地也索性不想留了，我盯住他，硬生生忽略了下方的疼痛，咬牙切齿地对他道：“你跟我在这个书的梦里！”
　　季枭似乎心情不错，半笑不笑地，他悠悠然看着我，“非得让我承认吗？那我可就得有好多话要问你了。”
　　被噎了片刻，我生硬地转移话题，“果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
　　并不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反问：“那你为什么那么做？”
　　被子下方，他用腿锢住我下半身，不小的力道，手也紧紧握住我的肩，半笑不笑的神情，却令人莫名森然。
　　“……”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知道他问的究竟是什么。
　　我静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季枭凝视着我，也沉默了。
　　不愿让氛围僵持下去，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再次锲而不舍地问：“你看过那本书吗？”
　　季枭盯住我，沉默片刻，“什么书？”
　　看他神色清明，竟不像是再看玩笑的样子。
　　“就是……五妹的一本书，你……”
　　“你觉得我会看小女生看的那些？”
　　不是……难道他真的没看过？“那你怎么知道我……痒。”
　　季枭挑了挑眉，像是要被我逗笑了，“因为你时时刻刻都是副要人帮你止痒的样子。”
　　“啪——”没有打到脸，我一巴掌打到了他的手臂上。


第91章 我的计划世子不齿
　　听着我的诉说，似是觉得好笑，季枭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嗯，先扳倒四皇子，再认亲，再顺水推舟让皇上废太子……”
　　这的确是书中大致的剧情脉络，就这样明明白白地讲了出来，这同梦境外的相似程度近乎令我感到心惊。
　　“还有呢？把你送到太子身边？一星期干你一次？对你不理不睬，娶别人为妻？”双手环胸，季枭半笑不笑地望着我，像是在对我提出的要求施以最隐晦的嘲笑。
　　“你不是最不齿于我‘六亲不认’的可耻行径？现在怎么还上赶着要我去做了？”
　　握住笔杆的手紧了又紧，其实季枭说得不无道理，那些为了争夺权力而做出的残忍行径，我早已心生厌恶，可冥冥中我知道，要是我不去这么做，我就会永远困在这个荒诞的梦境里。
　　我甚至不能确定眼前的这个季枭是不是也是我梦境中一个活灵活现的臆想，我总觉得他好像是我记忆中的季枭，可某一瞬间，我又觉得他就是原本的“世子”，真奇怪，我该让他知道我心底的这些疑问吗？
　　“……对了，我……离开之后，喻家……大家都怎么样了？”其实我想问的是他和大哥，在我跳车之后，季枭他做了什么？他跟大哥的交易继续了么？大哥又是怎么做的？喻家呢？我想问，但我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眼前，世子季枭静默地凝望着我，像是忽然宕机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半晌，他只这样答道。
　　不重要了？
　　放下手中的毛笔，我直起身子，“不重要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不是赌上性命也要争个你死我活？如今竟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吻……我感到不可思议。
　　季枭笑了，他向来是笑着的，不过这次是苦笑，“你要是实在好奇，可以试着回去看看，不过……”微微展开自己的双臂，他做出一个摊手的动作，“现在一切都是新的了，我们可以不必遵循过去的规律，过好我们该过的生活。”
　　“可是，这里是书中的世界，是……梦？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
　　“你怎么能确定它就是梦呢？”苦笑着，季枭向我伸出手，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我的脸颊，我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他揪起我脸颊的一块肉，生疼，“我的建议是，这次我们就这样好好过活，其他任何事都跟我们无关，皇权也好，喻家的资产也罢，已经得到过的东西便没什么值得好留恋的，冉灯，我们可以在这里结婚，这次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们。”
　　我在季枭的眼中望见了近乎于偏执的温柔，意识到这回他的诉求是什么，蹙着眉，我挥开了他的手，“少自说自话，我从来没有同意要跟你结婚。”
　　“……那你要怎么样？”自后方，季枭紧紧地抱住了我，他就像是一条蛮不讲理的庞大树袋熊，挂在我的身上，“你说这是一本书，你说你要按照原剧情走，那你知道结局么？万一你的结局是死呢？”
　　结局？我试图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讯息，但无奈，似乎因为剧情还没有走到那个地方，小倌的结局并未在我脑海中显现。
　　十分遗憾，我从没有尝试去读完五妹的那本小说，我只是看了东思远的结局，甚至不知道文章两位主角最终真正的归宿是什么。
　　“就算是死，也比活在虚幻中强。”话音未落，季枭抱住我的力道便猛地加紧，他后退，我也跟随他的脚步向后跌去，他坐在了床榻上，而我跌坐在他的怀里。
　　“真是喜欢说大话。”吻了吻我的唇角，季枭的语气却并不温柔，“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眼睁睁看着你离去的人？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真是受够了，冉灯，不是你想死，是你想让我死，是么？你巴不得我痛到死掉，是么？”他的力道简直大到不可思议，像是要将我勒到窒息，“别做梦，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推他、踢他、打他，都无甚效用，季枭再次自作主张地做出了决定，没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再次，他将我贯穿，在摇晃的世界、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我望见了破碎的恨，脆弱的爱，以及无法撼动的坚持。
　　我想季枭大概是转了性，事后竟然还知道帮我清理了，清醒之后的我简直气到不行，但他只是那样抱住我、堵不住我的嘴就狠狠吻住我，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就像一块甩不开的牛皮糖似的。
　　我知道，这次他是铁了心地要跟我杠到底了，他说他对皇权没有兴趣，他说等时机到了之后他便会直接将王府变卖，带着我离开京城——这个剧情的主要发生地。
　　而我又能怎么阻止他呢？在现代我或许还有能翻身的可能，但到了古代，他是世子而我是小倌，权力至上的时代，他只用拿出一根小小的指头就能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还状似宽宏大量地说会支持我的事业，我想告诉他古代的戏曲和现代的戏剧根本不是一码事，这个时期话剧甚至还未曾萌芽，而我对于诗词歌赋的编写也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小说或许还能稍微能够涉猎，但正常题材可以说基本是免了，古代人喜欢的才子佳人那套我压根欣赏不过来，可怜我一代剧本大师膝下的亲传弟子，在梦中的古代想要自己赚取银两竟只能写些淫秽读物。
　　哦，在这该死的书中，还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大麻烦，便是这书的最初设定，咳，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奇痒无比”。
　　我承认跟季枭上床体验是不错的，他天赋异禀，一次两次后便熟门熟路地掌握到了做这事儿的精髓，但他身强体壮，每次力道大得吓人，还有喜欢在床上说脏话＋揍屁股的毛病，一晚下来我非但腰部酸软无比，屁股蛋子还疼得人面色扭曲，更别说每次他强迫我说的那些荤话，什么老公、相公、夫君、哥哥、阿枭之类等等……
　　我是不想那么叫他的，我也不愿让自己沉湎于他所一手营造的激烈氛围中，成为一件被欲望支配的“物品”，我觉得完全被他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很可怕，而十分遗憾的是，他似乎特别喜爱这样的感觉。
　　经历过一次“奇痒无比”后，我感觉我的身体近乎都不再是我的，身上留下的印记令我心惊，而第二天跟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似的被季枭抱着走来走去的感觉，也是顶不好的。
　　所以第二次的“奇痒无比”，我打算找个时间躲到房里自己解决。
　　十分凑巧的是，那天季枭正好也有事离开了王府，没有了他的监视我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在创作完“淫秽读物”后，我便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原作中给小倌安排的房间，锁上门准备大干一场。
　　虽然姿势别扭了些、动作辛苦了些，解痒的效用也并非立竿见影，但比起同季枭做的时候那种毁天灭地的感觉，我还是宁愿一个人汗津津地埋在被子里默不作声地自己弄。
　　季枭回来得很不是时候。
　　我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间房里的，他先是推了推门没打开，后才敲门，“上午出去办事了，你……今天是不是……”
　　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吧！“嗯，我马上好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帮我审审稿，我马上过来……”
　　极力掩饰着，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此刻的情状。
　　门对岸，季枭身影微顿，“你在干什么？开门。”也不知他听出了什么，竟好像一下子就发现我正在做什么了似的。
　　好烦，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吗？
　　“我没忘，只是没想到你会发作得这么早，快开门，憋着对身体不好。”季枭声音很低，他的身影印在古代的窗纸上，显得格外高大，“你在自己弄么？”他问。
　　竟然现在才发现，将头埋在枕中，我暗笑着，却不免也觉得有些鞭长莫及，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急躁。
　　哐啷一声，明明没有弄出多大动静，门却依旧开了，室外的光线洒进来，我咬牙卸力地倒在床榻上，紧了紧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在里面，季枭疾步走入，竟不由分说地就要将我从被子里剥出来，我僵着脸色将挥开他，他却索性抱着住我倒在了这张狭小到有些可怜的小床上，还非要钻被子来触碰我的身体。
　　“闪开！”
　　“就不能等我一会儿？这么急……真骚……”说着季枭便吻住了我，连辩解的余地都不给我留了。
　　我简直气急，想伸手去打他，却怕他将我的被子彻底掀开……虽然最终他还是十分蛮横地同我滚到了一起去。
　　“为什么不等老公？”听见他给自己的称谓，我简直要气笑了。
　　“就是不要你……”反抗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生生截断，“灯灯的嘴巴真坏，该罚。”
　　我简直要吐了，季枭这个蛮不讲理的破世子！
　　总而言之，那天我也过得很凄惨，我感觉是因为我耗费精力滋补了季枭，所以季枭才成天红光满面并且有那么多精力致力于同我作对。
　　这样“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不到三周。
　　四皇子入狱的消息便远远地自宫内传来。


第92章 或许我能跟世子正常交流
　　那时我正尝试说服季枭放我出去做市场调研……我是说，拜访这古代街巷内部的各大书铺。
　　那线人赶来的时候，季枭正同我就这件事僵持不下，他说等他有时间了就和我一道出去，而我表示我不需要任何人陪。
　　“我难道还会趁这个机会逃走不成？”被季枭的歪理邪说气到，我简直不敢相信到了古代他也依然想要时时刻刻派人跟在我的身侧。
　　“你看，你都直接把你的打算说出来了。”坐在椅子上的季枭老神在在，我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待他，他却老是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明天吧，明天我同你出去。”
　　我不要同你一起！这些天他反反复复的拿捏我简直受够了，如今我无比害怕的就是同他共处于一个无人的私密场所，他简直如同开了荤的青春期少年似地逮着机会就要骑在你身上，还美其名曰“帮你解痒”，而“解痒”过后，他又俨然恢复成了惯常衣冠楚楚的模样，就好像方才做出禽兽行径的人不是他似的。
　　那线人就是这时候走入前厅的。
　　发觉这人简直同梦境外的某个喻家下属拥有如出一辙的外貌，我再次产生了一种这个世界是“喻家故事的古代版映射”的想法，然而他随之而来的汇报，也就是四皇子入狱的消息，更令我愈发笃定了。
　　季枭先是嗤笑一声，同我短暂地对视后，他挥手要那个线人退下。
　　我不禁感到恍然，坐到身后不远处的座椅上，我听见季枭说：“看吧，就算没有我，你大哥还是会‘大开杀戒’。”
　　不愿再同他讨论大哥的问题，我更关心的是：“这些暗线，你什么时候……”原作中的世子明明是在同皇帝认亲之后才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而梦境外，曾经的季枭也是在打入喻家内部之后才逐渐开始拥有自己的小弟，而现在季枭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门道，竟这么快就有了情报网？
　　“你不是说这次你没有夺权的打算？”我问。
　　“我是这样说过，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做出任何准备，”斜了斜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一回生二回熟，再来一次后有些事自然就是信手拈来，同时增添一点自保的能力，何乐而不为呢？”
　　很好，我早该清楚的，季枭这家伙从来都是一个玩弄权势与手腕的阴谋家，这方面我向来无法干涉置喙，但起码……哪怕在梦境中的古代，就算我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小倌，我也希望我能拥有自主的能力。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走了过来，当着下人的面，季枭就那样将我揽入怀中，“但想娶你的话，不有点儿手腕怎么能行？”说着，他向下，又要含住我胸前的……我挣开他，在一群下人的注视中闷头往前走。
　　季枭果不其然追了过来，等到了没人的地界，我再次回过头义正词严地警告：“再说一遍，我从来没说我要同你结婚。”
　　“我买下了你。”抬了抬下巴，季枭的神情是掩盖不住的倨傲，“在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了解彼此，你不同我成婚又想同谁？太子？他现在可是认都不认识你。”
　　又提到大哥，我简直气急，大哥这个人简直已经成了我同他之间绕不过去的坎儿，“先前太子也跟你说过了，我这个身体身份特殊，你不想招来祸患，就别打这种歪主意……”
　　“不用你提醒，我已经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古代，季枭这家伙说话的腔调都变得文绉绉的，有时候简直令我无法适应。
　　“季枭，这简直吃力不讨好，太子知道了肯定会阻拦，这种事明明可以以后再说，为什么现在要……”我问。大概见我表情实在不屈，季枭痛苦地闭上了眼，终于也失去了耐心：“不愿同我成婚也就算了，做什么都要避着别人，每次圆房也扭扭捏捏，你既然那么不想同我亲近，就别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转过身，季枭拂袖往前厅走去，“最近得处理皇宫那边的事，你少给我惹麻烦。”
　　可恶……
　　心知季枭这控制欲过强的毛病怕是改不了的，打定主意后我便决定不再事事都经过他，他说得对，现在我身为卑微的小倌，一切衣食住行都得看他的脸色，拒绝同他亲近都显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似的，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我……我得自己想办法。
　　找了个围墙低矮的地方翻出了王府，走在繁华的街道中，我合算着做小倌的那段时期我的剩余资产，哎，因为被剥削得过于严重，好像还真不剩什么，只有到了王府后季枭送我的那些……罢了，大不了赚钱后连同赎金一起一股脑地还给他。
　　我先是去了这古代的书行，向那地方打听了印刷处的具体位置，里面的伙计告诉我一般情况下非知名作家他们不会出钱帮忙印制书籍，也就是说我撰写的小黄书还得自费印制，暗啐一口，心说这古代的规章制度可真麻烦。
　　到了印刷局，得知印一本书的成本之后我终于缓了一口气，好在这梦境中的古代印刷一本书的成本并不算高，当掉季枭给我的一串首饰后便能……
　　分别跟印刷厂老板和几大书铺商定完毕，我当即决定明日便拿着我写好的样书到再次拜访。
　　随后我便雇了量马车，到城郭边缘的地界问了一处小宅。
　　嗯，虽是离城中心远了些，但价格尚且在我的接受范围内，不知这中心城之外的地方会不会更便宜些，不过话说回来，能在这个梦境直接停留多久尚且都还不知道呢，要是花了大价钱买了房却又忽然回到梦境之外去……嗯，想想都觉得不合算。
　　等做完这些基本的活，天都已经擦黑了，找了家客栈休息，约摸是剧情再次起到作用了吧，我竟又遇见了熟人。
　　化身为平民的三弟，和……坐在他对面身着白衣的贵公子，想必是古代版大哥，也就是太子的。
　　如若同他们有了交集，叫季枭知道后回到王府可不知会怎么罚我呢。
　　我正心生犹豫，好巧不巧，剧情之神又在这时起到了作用。
　　三皇子兀地就瞥见了匿在角落中的我，并冲我摆手邀请我坐到他们那一桌去。
　　他们可都是皇子，皇子的命令怎么能违抗呢？内心悄悄为自己辩解着，打算回到王府后便这么跟季枭说，稍稍消除了心中的罪恶感，于是我坐了过去。
　　二位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向我隐瞒皇子的身份，简单地相互介绍后，我便听太子大哥问我道：“上次拜访敦王府，世子枭说有意同你成亲，可是真的？”
　　心跳如擂鼓，对于这个问题的解释，一时间我犯了难，“殿下向来心绪不定，我也不知他说得是否是真的，自我家道中落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从今往后可能只得顶着个罪人的名头，若世子不嫌弃我，愿意同我一起，我自然是欣喜的。”
　　这自然是骗人的，这话显然是为了迎合小倌人设而故意说出口。
　　眼前的太子大哥笑笑，“若我说有一方法，能够叫你和你的家族洗清冤屈，不再寄人篱下，同时重夺往日的身份与荣光，你可愿一试？”
　　不得不说无论是大哥还是太子都是拿捏人心的一把好手，在原著中太子也是这样同小倌说的，若不是他没算到小倌竟心悦世子，恐怕后期也不会被世子设计着栽那么大跟头。
　　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份，自然不能回答得过于迅速，“……没想到能得到二位公子的如此赏识，不知可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二位的？”
　　还没等大哥开口，这次是三弟抢先答了，“家里最近出了点事，”说到一半，三弟小心翼翼瞥了大哥一眼，获得大哥轻轻的点头后，三弟才小心翼翼接着道：“家中四弟不小心怒触了父亲，要被父亲送到衙门问斩，我们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这话倒是将我唬得一愣，看着眼前的大哥和三弟，四皇子入狱在大众眼中将会是怎样的情态，此刻我已了然于心了。
　　看来，即使在古代，大哥也依然懂得将自己的一切行为粉饰，并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继续步步为营。
　　因为忌惮着季枭，这件事我并没有给大哥和三弟一个明确的答复，我想这事终归还是得回去跟季枭好好商量的。
　　晃晃悠悠走向敦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想到我走到一半会被人架着抬回到那座还算熟悉的古宅子。
　　果然发现我“失踪”了，我老远就看见季枭双手环胸，面色不虞地将我用视线锁定。
　　被关在了世子的大卧房，我坐在床沿埋头当鹌鹑，季枭站着，气势凌人却隐忍不发，一时间空气像是凝为了固体，我们两相对无言，只等着其中任意一方的爆发。
　　“你不愿意带我出去，我自己出去找了书行和印刷的……”最终是我率先受不了沉默，开口尝试同眼前的野兽沟通，“你跟我吵架了，我没必要听你的。”
　　“还有呢？”如若他手中拿了个警棍，他此刻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个丝毫不留情面的警察。
　　“我今天……见到三弟，和……太子了，稍微说了两句话，我就说这是一本书吧，剧情都写好了，哪儿都能碰见。”
　　季枭冷笑一声：“你们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
　　什么啊？我抬眸不解地望向他。
　　“他向你许诺，帮你平反，你同意跟他一起，是吗？”
　　“不是，我是打算回来跟你商量的，我又不是这个小倌本人，我为什么要……”话还没说完，季枭就推了下我的肩膀，将我按在了床上。
　　“那就是为了摆脱我对你的桎梏，跟他达成协议了？”
　　亏你还知道这是桎梏！费力地挣扎着，“没有！”我厉声辩解，“他都不认识我了，我干嘛要跟他达成协议……哼，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我在你手下憋屈就不要这样啊！”
　　终于，季枭放开了我。
　　好吧，也不能说是完全放开，他只是用最为惯常的姿势，自身后将我圈入他的怀中，“好，我们好好说……好好说，你不生气，我也不急。”


第93章 世子带回来一个新奇的……
　　我发现，如今我跟季枭一有矛盾，就可以通过那种方式来解决。
　　就……“那种方式”。
　　我很想告诉他我只是七天痒一次而并非日日都痒，而他却说就要日日才不痒，对此除了无语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皇宫内的风起云涌和血雨腥风似是都与我们无关，季枭费尽心机筹划着我跟他的“婚事”，反正我反对也无甚效用，于是索性就不再对此多说什么。
　　而我的卖书生涯也终于拉开了帷幕，虽然我写的东西不足以在公众间传播，但果然，欲望就是人类的第一生产力，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咳，我的意思是，我写的小黄书卖得顶不错。
　　后面我还找到了一些画师来帮我的书画插图，很快，它便成为了一部“图文并茂”的“优秀作品”，季枭尤为喜欢看我写得这些，有时他摸摸下巴，眯起眼：“嗯，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来源于个鬼！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横他一眼，一次气急，不小心把我的打算说了出来，“等我赚够了钱，就自己出去买个宅子，才不跟你成什么婚！”
　　对此季枭只是略微眯眼，并不做出多余的答复。
　　我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他要同我成婚是困难的，首先我这原身的爹，那谋逆罪臣的罪名都尚且还未洗清，其次，原身身为男儿之身却没有被流放而是留在了京城，这往小了说可以是督查不力，往大了说可就是欺君了。
　　季枭一直说自己在着手去办了，我冷眼瞧着，却总觉得这事不可能那么顺利就成功，偶尔我能看见一些禁军督统夜访王府，问起季枭，他只说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和防患于未然，他对我不甚隐瞒，只说：“还是得提防太子成为皇帝……我总怕他夺走了你。”
　　我无语，在这个梦境的世界中我跟大哥近乎可以说是陌生人，全无他夺走我的道理，于是我便将季枭的种种反应归结为他对大哥的过度防卫。
　　所以某天，当季枭欢天喜地地找到我，告诉我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好替子能够让我们成婚的时候，我是恍然的。
　　那时我已经靠卖书赚到了购买一处小宅的钱，正愁该怎么跟他提自立门户这事儿，我没想到他竟这么急以及……他竟能这么快想到“娶我”的办法。
　　然而当他将那个“替子”拉到我面前的时候，看着那个替子的脸，不知为何我心跳骤然加快，同时对季枭的这一打算产生了无与伦比的逆反情绪。
　　许久未见的，原著中的剧情，在这时终于涌入脑海。
　　原著中，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世子不顾小倌的感受，娶了一名家室显赫却父母双亡的男子为妻。
　　那男子的父亲原本是军中元帅，母亲也是来自同皇室关系极近的权臣家族，可无奈母亲死于难产，父亲也为国捐躯，而他们夫妻俩只留这一个独子。
　　皇帝怜悯他们家的遭遇，给这家的孩子封了侯，在原著剧情中，因其父亲的关系，其实这位小侯爷背后还有不少的势力在暗中支持，但无奈这个小侯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义无反顾地爱上了救他一命的世子，他并不知道这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世子的阴谋，他也将成为世子谋权道路上一颗注定被舍弃的棋子。
　　原著中，世子将这位小侯爷娶回了家，这小侯爷看小倌不爽，非但对他百般刁难，还一有空闲就对他非打即骂，有一次还“m”“'f”“x”“y”%攉木各沃艹次差点向太子暴露了他是内奸的真相。
　　小倌刚开始忍气吞声，后来因为怨妒交加，在一个雨夜同小侯爷争吵的过程中，失手杀了小侯爷。
　　得知这一消息的世子竟出奇地冷静，原本就十分凑巧的是，这小侯爷的相貌本就跟小倌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眉眼……
　　而那时，世子也正处在需要小侯爷家势力的时期，他还不能死，于是世子便要求小倌戴上面纱、模仿小侯爷的行为举止与笔迹，在公众面前以小侯爷的身份在自己身边过活。
　　季枭说得对，这的确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替子。
　　原本按照原著的描述，我只以为这小侯爷顶多是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
　　可眼下这个“替子”，说是同我长得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而且，更令我感到震惊的是，眼前的这个小侯爷，竟像是全然没有生命的躯壳一般，只呆呆地站在那里，全然看不出原书中所描绘的“飞扬跋扈”的模样。
　　“可能是因为现实中没有对照吧。”季枭勾了勾唇角，冲他勾勾手，让他走到我的面前。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偶，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的确，在梦境中，但凡有些行为能力或自主意识的人，譬如三弟大哥和季枭，在现实中都是有对照的，很少会出现那种，在现实中并无对照，却对剧情至关重要的人。
　　“而且我发现，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几乎没人察觉他有问题。”说着，季枭抬手，对着那小侯爷做出了一个“转圈圈”的动作，那小侯爷竟就跟听见指令了似的在原地转起了圈来。
　　“所以说这里真的是梦境中的世界……”身躯有些颤抖，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自己的想法得到印证的奇异感觉，“我就说我们得按照剧情走，好从这里出去。”
　　垂下眼眸，季枭静默片刻，他并不打算回我的话，而只是从怀中掏出了另外一个东西，“还从他身上发现了这么个玩意儿。”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被封上了嘴的鹦鹉。
　　“它怎么……”
　　“聒噪得紧，把它嘴巴绑上了。”眉头挑了挑，季枭回答得略微有些冷漠。
　　就算被季枭绑着嘴也不愿从他身上离开，那鹦鹉一直蹭着季枭的手心，竟是一副十分喜爱他的模样。
　　对于禁锢小动物这种事，我是万分不赞同的，于是我便上前强行解开了绑在它嘴上的红绳，没曾想一解开，便听见它高声道：“阿枭哥哥，老公！爱你！”
　　我和季枭都不约而同地静默了。
　　“季枭，我爱你！”那鹦鹉蹦着跳着飞到季枭的肩上，用头蹭着他的下颌，毫不腼腆地表着白。
　　“你说这里是你的梦境。”丝毫没受那小鹦鹉的影响，就像是生生无视了它，季枭只是望着我的脸问我道。
　　我点头。
　　“那这说不定就是你的心声。”说着，捉起那小鹦鹉，将它放到了眼前这个人偶一般的小侯爷的肩上，“只要我不站在这个人偶的面前，将这鸟放到这人偶肩上，它就会安静下来，就像开关一样。”
　　“三日之后，你就用这小侯爷的身份同我成婚。”吩咐完，季枭便转身往前院走去。
　　什么？一时间我竟不知该不该反抗了，毕竟这是同季枭相认以来他所做的唯一同原剧情相符的事。
　　可是……最终我还是追上他，“你不能这样。”抓住他的衣袖，我尽力让我自己保持冷静。
　　“你不用嫉妒，”季枭笑了笑，用指节蹭了蹭我的脸，“等我们出了城，我再用你的身份，单独同你成婚。”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这样对那个……小侯爷太不公平了吗？”我在说什么啊……内心明明知道季枭会有无数个理由反驳我，可我却只是这样说。
　　“你自己都说过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你梦境中的幻象。”斜了斜嘴角，一个另类的微笑，季枭抬手捏住了我脸颊上的肉，“我不是听了你的话，按照剧情走了？你怎么又不满意呢？”
　　不！我很想告诉季枭不要再一意孤行地试图篡改剧情了，如今他未曾同皇上认亲，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根本就无法预测，“你不是说这次你不想去争了吗？那你找来那个人又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同你成婚。”季枭叹了口气，这一刻，他的语气是温柔的，“我等不及了，太子已经有了动作，我害怕生出变数，我怕……他把你抢走，所以就算是假的，只要你跟我成婚了便好，等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逃得远远的，从今往后，过安定的生活……”
　　我知道，季枭的考虑是有一定道理的，可内心深处，我终究无法苟同，可我也知道我根本无力改变他。
　　我开始无比期望这个梦境快点醒过来，就算在这其中我逐渐发现了一些往常我所不知道的，专属于季枭的，温柔的一面。
　　季枭将那“小侯爷”的躯壳安置在了一件还算不错的卧房内，出于好奇，我偶尔会去拜访它……和它肩上的鹦鹉。
　　老实说，我觉得它们真的蛮神奇的，明明是有生命的模样，可就算不给他喂食，它们也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而且我发现季枭说得对，除开我和他两人，这人偶的异常，这府上的下人都无法察觉，他们要么是无视它，要么就是若无其事地同它说话……真奇怪。
　　有的时候，我会将人偶肩上的小鹦鹉捧到手中观察，离开小侯爷的肩上后，它便被打开了话匣，就跟玩具似的，小嘴不停叭叭，它说得最多的两句便是：
　　“阿枭哥哥在哪儿？”
　　“我好想他……想飞去见他，好爱他。”
　　哦对，因为已经正式开始筹备婚事了，王府内外和小侯爷那头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我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见着季枭了。
　　没错，反抗是无甚效用的，我终究还是要顶着这个小侯爷的名号同季枭“成婚”了。
　　他先是高调地放出了消息，将这件事传遍了整个京城，让京城近乎所有人都相信，世子要跟小侯爷成婚了，后面更是大张旗鼓，将这敦王府装扮得极为喜庆，还找了个乐队成天在王府内外大张旗鼓地庆贺。
　　因为这好歹是遵循了原著，所以终究，我没有说什么。
　　我不是没有提到过，干脆全然遵循原著，干脆全程都让小侯爷一个人上便好。
　　但季枭却答：“你忍心看我跟一个人偶成婚？”
　　……确实有点不忍心，我本是想这么说的，如果他没有揪着我的脸颊说：“人偶可比你乖多了。”的话。
　　而太子那头，也就是大哥，他自然也是听到了消息，终于有了动作。
　　在成婚当日，他便邀请了我的原身，也就是那位小倌到他府上去取“给世子的贺礼”，顺道再聊一些诗词歌赋之类的风雅之事。
　　得知这一消息的我身躯微僵，彼时的季枭正坐在我的身边，他冷哼一声，旋即笑笑：“安排灯儿去。”
　　我知道，他说的“灯儿”，就是此刻在后院厢房中的人偶小侯爷。


第94章 难道变故要来了？
　　古代的成婚礼仪是繁琐的，因为是冒充他人跟世子结婚，我还得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去蹲守着然后再被抬回到王府去。
　　虽然无不感到荒诞，但只要将思绪略一转变——结婚的是小倌，是小侯爷，跟我冉灯又有什么关系？就不免释然了。
　　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的是那个“人偶”，我是说……小侯爷，真的不会察觉出异常吗？季枭这出偷梁换柱虽是精妙，但我跟太子起码还是有一面之缘的呀，万一被发现了，被扣上个欺瞒太子的罪名……打了个冷战，我近乎是想都不敢想。
　　季枭倒是无所畏惧，他拍了拍那小侯爷的肩，又凝视着他的脸，不住地啧啧赞叹着——“真是以假乱真啊。”
　　“你也别过于忧心了，反正按你所说，这也不过是个梦境而已，就算死了又能怎么样？”
　　季枭的言语听上去是狂妄的，但我看他的眼睛，分明就是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估摸着已然有了一套完备的计划吧，他大概是觉得我会反对，所以选择不告知我，而我也懒得问。
　　反正，我也瞒了他一件事。
　　好吧，也不算瞒，因为不是什么大事，而同他见面的时候又总是争吵，所以老是忘了提。
　　自上次客栈偶遇后，我便同三弟成为了笔友，他说他同我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许是怕我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拘着自己，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某个商人家族内的三公子的角色，就连寄信的地址都没填在皇宫内，我觉得好笑，好奇若是他发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三弟……想到梦境外他最终的结局，再看着书信中他鲜活而富有生命力的言辞，我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保住他。
　　咳，反正，通过三弟传来的书信，我能够零零散散地知晓一些皇宫内部的情况。
　　信中，三弟说他很开心，又很忧愁，开心是因为他的四弟最终获得了父亲的原谅，忧愁是因为四弟为了获得父亲的原谅，去办了一件令他很伤心的事。
　　近期没有宫内妃子逝世的消息，对应一下梦境外兰姨出事的时间，基本可以判定因为没有季枭的顺水推舟，所以大哥残害“兰妃”的计划并没有那么顺利。
　　老四为了获得父亲的原谅，去办了一件令老三伤心的事？是什么呢？皇宫内的家长里短往往很难穿过厚厚的宫墙到我们这些平民的耳朵里，但内心深处，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想……
　　因为一直在想事情，所以就算成婚的礼节繁琐而冗长，在不知不觉间，我也忍了下来。
　　拜天地的时候，因为盖着盖头（我本来不想盖盖头的，可季枭非得让我盖，他还让我确认我的那本“书”里有没有盖，结果我发现是有的，于是我妥协了），我看不清他的模样，我只觉得他好像对这件事情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儿兴奋……
　　是因为和我吗？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自恋地这样揣测，这样的猜想令我的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让我有些怔愣。
　　入夜，我一个人坐在所谓婚房内的床边，就如同一个新娘子似的等待自己夫君的到来。
　　要不要把三弟那头的消息告诉季枭呢？正这样考虑着，开门声吱呀地响起，我正想揭开盖头，季枭便疾步走来，止住了我的动作：“我来。”他说。
　　盖头被他缓缓揭开，望着眼下满目红的喜庆之色，一时间我有些恍然。
　　分明仅仅只是一天没见，此刻，看着季枭身着大红色喜服的样，好笑之余竟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我所陌生的温柔，他的指节轻轻触碰到了我的脸颊上，“现在，我就算是娶了你了，以后还会有第二次，嗯，或许还会有第三次。”
　　斜了斜嘴角，我望着他，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书中世子迎娶小侯爷时，小倌在不远处的门外心如刀绞、默默流泪的情节，“你娶的是小侯爷，同我冉灯有什么关系？”我说。
　　季枭看着我，只略略挑眉，“我今天心情好，不同你置气。”说着竟就抬手要解我的衣衫了。
　　我往后一躲，“你把那个小侯爷送到太子那儿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季枭眸色很暗，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掌住我的后脑勺，吻住我，在换气间的喘息中，才听他说：“他不去，难不成你去？”
　　“老实说我不喜欢这种我扮演成别人的戏码。”蹙着眉，我这样告诉他。
　　“生气了？”季枭笑了笑，“不是说了以后还会再娶你一次吗？真正的你。”
　　他没听懂我说的话，再次打开他解我衣料的手，我说：“老四被放出来了，你知道吗？”
　　被我屡次拍开，季枭显然不乐意了，索性将我推倒在床上，他覆压上来，亲吻着我的脖颈，“不错呀，我的灯灯竟然也有情报网了。”
　　被他那句“我的灯灯”恶心得不轻，我怕痒，扭着脖子躲闪着，而他锢住我的腰，“我偶尔会跟三弟通书信，这也只是猜测，毕竟五妹的事情始终是个定时炸弹，现在兰姨……我是说宫中还没有后妃死去，五妹的事情……我怕被谁查出来。”
　　“你的意思是兰姨可能会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告发老五的母亲私通，从而让皇帝察觉亲生骨肉的重要性，进而放了老四？”
　　模糊的想法就这样被明明白白地道了出来，我暗叹季枭的理解能力，只点头，“……我只是不希望五妹出事。”
　　“你想让我想办法保你的五妹？拜托，我现在只是个世子，你也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了些。”彼时的季枭已经拉开了我的衣襟，略微粗糙的指尖引得我阵阵发痒，“除非今晚某些人好好表现，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他笑得漫不经心，却又像是一个即将品尝美食的疯狂美食家似的。
　　“难道我不求你你就不帮五妹了吗？”推一下他的肩膀，我不悦道。
　　“嗯……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说着，他覆压上来，沉甸甸的身躯，令我呼吸困难，“要不要我帮你加油？”
　　强忍着羞耻我索性抬高了腿，圈住了他的腰，“哼，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不得不说有些男人就是不能被激，否则他就会非要同你较劲似的，不把你整得泪流满面、连连求饶誓不罢休。
　　事实证明季枭的决策也让太子无可奈何。
　　反正最终，他将那小侯爷人偶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还派人传话说此次同“冉公子”相谈甚欢。
　　季枭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那之后他又将人偶安置到了那间无人问津的厢房内，说是以后太子再要小倌出面，就再派他去。
　　“挺好用的，不是么？”看季枭的态度，想来是全然将这小侯爷当做人偶了，其实除开外表方面，它本身就跟人偶没有太大的分别，可不知为什么，我看着它了无生机的模样，我有时竟会对他产生一种极为生涩的恻隐之情。
　　那种感情同忆起书中小倌命运时所泛起的酸涩极为类似，有时候我不禁会想，他会不会其实就是遗落在梦境之中的，小倌的躯体呢？
　　除此之外，我还特别喜欢逗弄同他一起到王府来的那只鹦鹉。
　　嗯，那只对季枭情真意切的鹦鹉。
　　它好像除了“我爱阿枭哥哥”和“我喜欢季枭”之类的话语别的什么都不会说，每次季枭走过来，它就会屁颠颠地飞过去，落到他的肩头，然后一个劲地蹭他，然后……被季枭无视个彻底。
　　季枭非得让我相信这只鹦鹉其实就是我内心深处对他热烈的告白，我可不承认，我觉得这只是他单方面的臆想罢了。
　　忘了说，就算正式“成婚”，我跟季枭的关系也同从前没有太大的分别。
　　一日，季枭手下的探子送来了皇宫内部的消息，说不知为什么，五公主的母亲……被皇帝赐死了，而正好不久前惹得皇帝厌恶的四皇子从牢狱中放出，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预料终于成真，我跟季枭都凝了脸色。
　　探子走后，我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季枭有关皇宫内的事情，而是问：“这些探子倒都是面熟，话说回来，这梦里有东思远的映射么？你手下这么多，我怎么从没见着过他？”
　　静默片刻，季枭告诉我：“知道你在乎他，按照现实中的标准，我派人专程去找寻过，在这里他家境贫寒，过得不算好，我命人给过他一些帮助，虽然许不了他荣华富贵，但足以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了，为我效力怕是九死一生，如果他再出事，恐怕你也会怪罪我吧，这次不打算有大动作，也就用不上他了，我一直都在告诉你这次我不想再争什么，我没有开玩笑。”
　　无疑，他的决策是令我意外的，我没想过他会为我考虑这些，望着他的眼睛，我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一丝我所陌生的东西，可他俨然还是我所熟识的季枭，好像一直以来都未曾变过。
　　“谢谢你……”近乎不由自主地，我走上前，抱住了他，我知道他已经开始筹划从这座城市离开了，或许就在营救完五妹之后？
　　营救五妹的方法是我与季枭共同想出的，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以敦王的名号，他身为皇帝夺嫡后尚还生还的唯一兄弟，无妻无子，患有脑疾，在不惑之年才收了季枭一个养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若是五妹的真实身份真的被皇帝知晓，皇帝或许能忍得下心杀了背叛自己的“林女士”，但五妹毕竟一直在他膝下长大，估计皇帝一时间也有些忧愁该如何处理自己的这个“女儿”吧。
　　若是敦亲王在这个时候提出自己需要一个养女，以达成所谓“儿女双全”的目的，岂不正好？
　　如今五妹非皇帝亲生女儿的事件提前，而皇帝故去的日子延后，这无疑就令远在宫中的五妹陷入到了绝境之中……无论如何，得将她放到我们身边来。
　　我虽一直秉持着“走完剧情回到梦境之外”的理念，但无奈季枭好像真的非常想留在这里，过所谓“远离皇室争斗”的古代生活，我非但劝说不动他，他还要拉着我同他一起，没有他的配合剧情反正是走不了的，算了，顺其自然吧，有时候叹一口气，我在心中想。
　　我们约定离开这座城池的日子就在五妹被过继到敦王府之后，而季枭也已经开始着手筹备有关五妹的事了。
　　那天，敦王、季枭和我，本都准备上轿，打算进宫拜访皇帝，好好谈谈有关五妹的这件事。
　　可一道圣旨却在临行间忽地传来。
　　主动拜访和被皇帝传召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皇帝忽然毫无预兆地召世子季枭进宫，像是要谈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我和季枭略一商量，最终还是决定将敦王一起抬了去。
　　“现在天气热，你要是等不住了，就回王府去吧。”皇宫门口，华贵的紫帘轿内，季枭抚着我的脸，神色是意外的柔和，他笑着，本能般地使坏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守活寡的。”


第95章 太子究竟什么意思“m”“'f”“x”“y”%攉木各沃艹次？
　　轿子摆在宫门口，我坐于其内，有些呼吸困难。
　　毫无疑问，这梦境内皇帝的寿命是被大大延长了的，这也就是说，无论是书中还是现实……季枭的存在都很有可能催化了老爹和皇帝的死亡。
　　这一刻，书中的情节又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困惑，我想不通为什么在梦境外，我是被直接接到了喻家养大，而那小倌却是流落在外甚至沦落为小倌后才被皇上认做养子。
　　没错，在书里后来的剧情中，小倌最终还是被皇帝认作了养子，皇上把接到宫里生活，我想这应当得得益于世子认亲后向皇帝的举荐，是他向皇帝透露了小倌的真实身份——皇帝初恋情人的儿子。
　　跟梦境外的冉家如出一辙，儿时不得志的皇帝只是个被寄养在外的边缘皇子，刚开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皇子身份，年少稚拙的他跟一个家室显赫的漂亮姑娘私定终身却被棒打鸳鸯，漂亮姑娘在父母的胁迫下嫁给了一个花心而又暴力倾向的贵公子，而他也在为姑娘争取之时被召回了皇宫……
　　跟梦境外喻六的遭遇如出一辙。
　　成为皇帝的养子后，那小倌从此后告别小倌的身份，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按理来说，小倌应当感谢世子才是，但书中有个致命的设定就是——他是爱世子的。
　　他认为世子此举不过是为了更方便自己今后夺嫡的计划，让他有一个更合理的身份帮助自己罢了，因为世子非但拒绝了他留在他身边的请求，还要求他每周将后宫内的情报通过书信的方式传递到他的手上，并且……像是实在厌烦了这幅“非世子不可”的淫乱躯体，在一次求欢未果时，世子对小倌说——“既然那么想要，拿根棒子捅捅也是一样的。”
　　小倌终于从恋爱的幻梦中稍稍清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世子手中的一颗棋子……但无奈，他需要他，不但他的心灵，他的身体也需要他。
　　后来皇宫内发生的事就同现实中的喻家如出一辙了，皇帝去世，大皇子失踪，世子一跃成为二皇子并顺利继位成为了信任皇上。
　　而小倌却并没有因此展露笑颜，就算世子如他所愿将原本的敦王府划到了他的名下——因为他无法逃离新任皇帝的管制，许是见他因为背叛前太子而问心有愧，无论他做什么，世子都持怀疑的态度……这宅子，名义上是自己的，实质上却仍是世子的，而在夺嫡完毕后世子才稍稍对他的身体展现出了那么一丝的“兴趣”，他会时不时召小倌到皇宫内“宠幸”他——就算内心深处他仍是瞧不起他、甚至怀疑他。
　　所以“爱”就是原罪么？
　　沉浸于自己的世界，轿外的响动并未令我立即警醒起来，还是轿夫略显慌乱的音调强行将我拉回到真实的处境之中，他告诉我说：“太子的轿撵就要到了。”
　　连忙学着古人的礼仪到轿外去行礼，此刻大哥的到来令我有些不知所措，上次拿冒牌货去骗他，他是知道的吗？
　　“真巧。”没想到太子真的会叫轿夫停下，先是同我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儿大哥便在佣人的拥护下走到我的面前来，“自上次一别，已有数月没见了，怎么如今还拘谨起来。”
　　抬眸望他，出宫游玩的太子身着素白的衣物，虽然衣摆处的花纹皆是由金线纹制，却不显得过于华贵……这儒雅优美的模样，俨然就是我记忆最深处大哥的样子。
　　“这次应当是真的冉家少爷吧？”然而大哥的下一句话却令我流下冷汗来，我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他也只是拍拍我的肩，“别紧张，我没有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便觉得格外亲切，忍不住想跟你多聊几句呢。”大哥直勾勾地望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直白而温柔，丝毫令人想象不到，之后他竟会……
　　“太子真是慧眼，我自己都觉查不出有什么分别，数面之缘罢了，太子竟也能将我看得这么透彻。”我很想知道眼前的大哥是否同我和季枭一样，是拥有独立于梦境之外的自主意识，还是单纯为完善“太子”一角而出现的幻象，又或者……是介于二者之间呢？
　　“小人愚钝，能否问殿下一个幼稚的问题？”
　　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太子微微额首，要我接着说。
　　“如若您的手中有一本能通晓过去与将来的书，殿下是会顺应其发展而利用，还是篡改其发展轨道，将局面扭转成自己都尚且未知的模样？”
　　太子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好问题，我能否反问，这样一本书，如今是在谁的手中呢？”
　　“无能之人拿到此书，也只做无能之用。”讪笑着，我暗暗观察他的神色，最终确定，眼前的太子的确不具备梦境外大哥的意识。
　　“如若真有那样的书存在，我倒希望它落入一个温和的人手中，因为能人难免自傲，怕被蒙蔽了双眼，最终为自己所欲而驱使，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我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这是大哥的真心话，还是他为了博得好感而故意这样答。
　　“我想……我是后者吧。”太子这才回答了我先前的问题，看了眼日头，他回身向自己的轿撵走去，“皇上同世子的谈话应当也快结束了吧，马上到正午了，我也得离开了，听闻你时常同三弟通信，我竟还生出几分羡艳之情了，希望今后能有更多的机会能够同你交谈吧……我是说，真正的你。”
　　回到轿内，才察觉因为紧张，我已汗湿满背。
　　大哥，亦或者说是太子，他的话总是令我再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够，皇上今日紧急召见季枭的事，按理说太子应当是不知道的，怎么他的言语之中，竟好像所有信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似的。
　　还有，原来我同三弟有书信往来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吗？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但一想到信中的内容他都有可能尽数知晓，就不免有几分胆寒。
　　季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像是十分意外我没有先行离开，同我对视了不过五秒后便凑过来疯狂索吻。
　　轿子的摇晃令我晕头转向，推开显得困难，顺应又显得那么不合时宜，所幸最终我扒着他的后领面前令他同我分开。
　　“五妹的事情有着落了。”盯住我，他舔了舔唇，如是说道。
　　“成功了？”
　　他点头。
　　这分明是个好消息，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我发觉他并不大高兴，“……是不是还有一个坏消息？”我问。
　　“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我还是猜到了。”季枭嗤笑一声，“你真该去看看，他长得跟喻老爷子简直一模一样。”
　　“猜到什么了？”
　　“在答应了敦王收留五妹的消息后，他又问了一些同我自身相关的问题，像是当朝势力分布、兵法之类……我怀疑他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但他没有明说，好像暂时也没有认我的打算。”将身子倚在绵软的靠背上，季枭眯起眼，“更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问了你的事。”
　　我？望着季枭的神情，我意识到或许在他眼中，这是比起皇帝知道他自己的身份还要令他感到愤怒的。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说冉家人有罪，你是罪人之后，但看他的表情，却又不像是想要惩治你的样子。”默不作声地，他拉住我的手，把玩喜爱的玩具一般，漆黑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每一根手指，“我觉得他知道你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了，还对你产生了愧疚之情，就跟现实中一样。”
　　“等五妹过继到敦亲王名下后，我们就立即离开吧。”我说。
　　默了许久，季枭才点头，说：“好。”
　　这也是先前季枭的决策。
　　这样……也不赖，反正一直以来，我都向往着所谓的“和平” 不是么？既然这同样也是他最终想要的，那么我也就不再拘泥于所谓的“结局”了，实现任何愿望的奖励又有什么用呢？要将梦境外的那些再经历“m”“'f”“x”“y”%攉木各沃艹次一次，怕是比死还难受吧。
　　起码，这次保护了五妹，季枭和大哥也不必再产生争斗了。
　　“其实我觉得这是在逃避，”转过眼，同他那如黑曜石一般都眸子对视着，他掌心的热度烘烤着我，像是将我整具身体都点燃一般，“你觉得这样做软弱吗？”他问我。
　　闭上眼，轻轻地，我摇头，“其实人生的最终归宿莫过于此。”
　　再波澜壮阔的目标，都不过是为了最后那安定的一隅罢了，不是么？
　　我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快就将五妹送到敦王府来，虽然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赏赐，从奢华的金银细软到用于满足口腹之欲的鸡鸭鱼羊，就算说是嫁妆也是十分拿得出手的。
　　可皇帝处理这件事的速度以及那毫不犹豫的态度……就仿佛是在处理一个名贵的大麻烦似的，显得格外没有人情味儿。
　　虽然不得不说，身着古装、梳着古代姑娘头的五妹是也是极为可爱的，即使她红肿的眼皮就像是两个悬在眼球上方“m”“'f”“x”“y”%攉木各沃艹次大灯泡，但依旧不影响她俏皮机灵的气质。
　　在梦境中，无论是我还是季枭，她都是不熟识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感情只能慢慢培养了，在王府上下为了搬家忙做一团的氛围中，我每天晚上会抽出一段时间同五妹谈心。
　　如此，陪伴季枭的时间便不可避免地缩短了，为此季枭没少反对和摆脸色。
　　我无奈，只得跟他说：“等到了新家有得是时间跟你闹。”
　　哦，还有一件麻烦的事情，就是我的在京城外沿买的那间小宅邸。
　　当时我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就离开这所谓的京城，也一直没有找到时间将“我还买了一处小宅”这件事告诉给季枭。
　　如今虽然要搬走了，可宅子买都买好了，我抚了抚下巴，想了想我写书的业务，灵光一现，决定——不如将它改造成一个大型书铺吧！
　　我觉得这个点子简直妙极，兴冲冲地便跑去跟季枭分享，没想到话才说了一半，季枭这家伙便轻轻戳了戳我的脑门儿：
　　“我就说你这脑袋小瓜子里又在盘算些什么，搞了半天是早就想好退路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规矩地跟我离开……”
　　“你这家伙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啊！那是我之前买的！我现在是想把它改——”
　　“哦，我想起来了，你这计划甚至是在结婚之前，冉灯，可以啊……”
　　虽然知道他有可能是在刻意逗着我玩，但当时我还是气得头脑发懵，“你……你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
　　然而就在我们争执不下的时候，一行人推开了王府大门，一台华丽的金色大轿被抬入了敦王府。
　　我一看那手拿圣旨的小太监满面“你小子有喜了”的神情就知道，认亲的圣旨到了。


第96章 我的愿望再次落空？
　　敦王养子季枭，其实是皇帝流落在外的第二皇子，这件事一度震惊整个京城，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上次四皇子事件让皇帝看清了太子的冷漠，所以另有立储的打算，有人说这只是为了弥补缺失多年的养育之恩……
　　季枭这一被召进皇宫便是一月之久，其间也并未传出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无疑，他的离开对敦王府的影响是最直观的，敦王痴傻，一直以来只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罢了，实际上敦王府上下都是季枭一手操持，而如今季枭离去了，这管理一大家子的事务便不得不落到我的头上。
　　来道贺的人可谓踏破了门槛，甭管近亲远亲都摆出一副巴结的姿态，有好多我甚至都未曾在梦境之外见到过。
　　我想，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巴结的有可能是今后的皇位候选人吧。
　　而我并没有大多数人所认为得那么“开心”，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幸运”，我只是遗憾——逃晚了。
　　那种即将重蹈覆辙的紧迫感令我睡不好觉，每天传入敦王府中的各类信件更是令我不寒而栗——原来季枭早在这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便同这么多人都有了书信往来，其中不乏权臣势力、手握重兵的将军等。
　　或许他预料到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我相信他同我一起离开京城的誓言是真的，可同时他不忘给自己铺好后路——一条注定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后路。
　　而我能够怎么做呢？其实到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一家老小或许已经是走不成了，暂且搁置了原本进行到一半的搬家事宜，在帮季枭回信的同时，我不忘打理我的书铺。
　　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这件事就仿佛成为了唯一一件能令我找到我自己的途径，这座新买的小宅里里外外都需要改良，非但外表得是书铺的样子，里面也得……
　　虽然在这梦境中创作这些“颜色读物”的时间并不长，但因为内容劲爆还附有品质精良的插图，我的笔名也在短时间内收获了不少的名气，将我的那些书和正统书籍混杂在一起售卖，不久我的书铺便变得有模有样的了，张管家，哦不，张管事是我在王府内最信得过的人，我派他去书铺看守，一面是为了书铺更好的运营，另一面则是让他对小宅的内部改造进行监工。
　　太子是在季枭被放回王府前夕前来拜访的。
　　以“来探望五公主”为由，他的到来可以说是十分正当。
　　梦境中的五妹终究是要同他的太子哥哥相识的时间更长一些，即使这一个月以来我同她之间已经从陌生到熟悉，但仍旧抵不过人家兄妹十多年的情感。
　　“太子哥哥！”五妹跑到大哥的面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眼前的景象久违地同梦境之外重合在一起，一瞬间，我想将眼下的这一切变作永恒，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太子此次，实则是来拜访我的。
　　命府上的人为太子斟好了茶，轻轻执起茶杯，他细抿一口，见我将周围的仆人连同五妹都屏退了，他才说：“看你如今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我都快忘记原本同世子成婚的是小侯爷了。”
　　思绪微顿，每次太子提及小侯爷，我都忍不住紧张，不敢直接给出肯定的答复，我状似不经意道：“无论是小侯爷还是灯儿，都不过困在这府中的一只雀鸟罢了。”
　　太子轻笑出声，“区别可大着呢，起码如今看来，灯儿未婚，而小侯爷则被世子娶走了，不是么？”
　　一个不妙的猜想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面子上却依旧得是淡定从容的，“太子说得是，哈哈，说起世子……哦，现在或许是应当称作二皇子了，他已离家多日，皇宫那头也不传一个准信儿来，太子素来进出自如，不知可否……”
　　“看来小灯的确未曾同世子成婚，小侯爷当称他为夫君，而你依旧叫他——世子。”
　　依旧称呼季枭为世子么？看来太子大哥是不认可如今季枭的身份的，此时再改口已经晚了，我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我身份低微，当着他的面我也称只敢称他为‘殿下’。”
　　静默片刻，终于，太子站起身，“是么，可同我交谈时，你也不显得拘谨呢……今日来访，看见五妹无恙我就安心了，本想叫她不要伤心，父王是因为最近身体抱恙才未曾来看她，可看着她的眼睛，又不忍心叫她知道这些了，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帮我转告于她么？”
　　皇上身体抱恙？怎么忽然之间……
　　“我会告诉她的。”垂眸，我恭敬道。
　　“宫中尚还有事，那我就先行离去了，”还没等我说出送别的话语，太子便停下脚步，回头对我道：“不久前才知你的生母原来还同父王有那样的渊源，哈哈，也算是缘分吧，说不定不久后，我们的关系便能更进一步，告辞了。”
　　轻轻作揖，我道了声：“告辞。”
　　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一次小倌也能依旧成为皇帝的养子吗？不……这样的话，无法避免的便是……
　　两天后，季枭终于从皇宫中被放出……虽然是大张旗鼓地被宫人用皇子专属的轿撵抬出来的，但我依旧觉得说是被“放出”也丝毫不为过。
　　见我在门口等着他，一进门他便同我抱了个满怀，鼻腔中都是专属于他的熟悉气息，久违地，我竟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安心”的情绪。
　　但很快，我便觉察他面色有些不对，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他随即拉住我的手腕，闷声不吭地往内院走。
　　许是他脸色过于可怕，原本在一旁准备同季枭打招呼的五妹都怯怯地收回了手。
　　扭着手腕挣扎着，临近卧房处，他才将我堪堪放开，“你是不是跟太子见过面了？”
　　“前些天，他到王府来过……他已经知道之前替身的事了。”越说到后面，气势便越弱了下去，此刻季枭的额角堪称青筋暴起，因为愤怒，他表情甚至是扭曲……乃至狠戾的。
　　“阴魂不散的家伙！”
　　“怎么……”还没来得及问完，季枭便召来了张管家，“帮他收拾行李。”然后他扭头同我道，“你现在就出城去。”
　　有些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我加大了攥紧他衣袖的力度，“别自顾自安排我！起码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皇帝要我去做他的养子吗？不，只是这样的话季枭应当还不至于。
　　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我，一瞬间，我好像在季枭坚定的眼眸中望见了一闪而过的水光，那是他向来不愿显露的脆弱，“起码你说过要同我一起，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结拜过的。”那漆黑的眸子凝望着我，像是在愚弄，又像是认真，分明，这是他惯常的模样。
　　那是小侯爷、是小倌，不是我。一瞬间，我的心中，这个声音一闪而过。
　　然而很快，另一个不知何时早已生根的念头取代了它的意识，它如同不经意间插在河岸的柳条、不小心掉入土中的向日葵籽，待时间匆匆流逝，待你回过神来……
　　“是，可是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呢？”露出一个半哭不笑的表情，顷刻间，我像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不能跟别人成婚，你不能……嫁两次人。”
　　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要娶我两次吗？这个人怎么这么矛盾呀。一时间眼眶有些湿润，我走上前，迈步，令自己更深地贴近了他，“那是当然啊，重婚可是犯法的。”
　　他轻轻拥住了我，“我会让那个人偶代你去，出城后你就一路向北走，不久后我便会同你汇合……”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瞪着一双泛着血丝的眼，久违地，在季枭眼中我瞧见了那仿佛孤狼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那就由不得他了。”
　　最终我没有多说什么，顺从了他的安排，趁着夜色坐进了仆人专用的马车内。
　　原本为了自己的安全，季枭可以不送我……毋宁说，他本应该不送我的，可他却执意同我一起挤进了那狭小的马车内，用力地拥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诉说着爱语以及无穷无尽的欲念……
　　我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马车的颠簸，还是身躯间无休止的律动了，我就知道季枭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的，他咬住我的脖颈，一直问我是不是还是很痒？我说我不痒，他不信，非得让我承认我是在骗他。
　　或许是因为情绪的加持，这夜的季枭兴奋地有些过了头，我无力的攀住他的肩膀，出城之时，才在唇齿的依恋中找到一丝空隙来诉说：
　　我告诉他，我还有一间书铺，安排张管家看守在那里，等我走了，代我好好照顾。
　　季枭轻笑着，“又跟我提这茬？还嫌吃得不够多？”
　　欲哭无泪，我费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膀，在他凶暴的律动之中，来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若是这之后太子对皇上不利，怕是就变了天……书铺内层的地下，会有一处密室，密室最下方的第二处砖缝，连通了一处密道，你可以通过密道出城……嗯，啊——”
　　“哼……”季枭的声音轻轻的，来自我的耳边，“原来你也知道为我好。”
　　将我安置在京城外的一家客栈内，在我的催促下，季枭终于打道回府了。
　　隔天，京城那头传来了皇上为太子和冉家的罪臣之后赐婚的消息。
　　赐婚的理由也是极为荒诞的，竟说那冉家之后出生之时天上有祥瑞现世，在他与太子初相逢的那个夜晚，有不少人听见龙吟和凤鸣，皇上便认定了这是天作之合，原本他打算将那冉家之后收作养子，既然太子一再请求，那倒不如……
　　一时间风云变幻，有人说皇帝这大概是疯了，难不成曾经冉家事件其实是冤假错案？
　　然而大婚当日，刚送出冉家之后的敦王府不知为什么起了一场大火，火势之猛就连周遭百姓争相泼水相救都毫无用处，这大火一烧便是三天三夜，昔日气派的敦王府如今成为焦黑一片的断壁残垣。


第97章 我和世子竟成了……
　　所幸不久后，季枭传来书信，说虽是没有查明纵火人究竟是谁，但好在敦王府内部无人伤亡，就是那先前跟小侯爷打包送到王府的聒噪鹦鹉被熏伤了嗓子，再不能说话的同时也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
　　其实不用季枭明示我就知道，这次纵火的，应当是大哥手下的人。“m”“'f”“x”“y”%攉木各沃艹次
　　令人感到荒谬的是，这件事后，竟然不少人开始相信那“冉家之后”就是祥瑞现世。
　　“风水先生算过的，敦王府所在的地界就是邪煞烈火聚集之地，我之前一直还纳闷呢，为什么这么久那地方就没出啥事儿。”
　　“他一离开敦王府，敦王府就发大火了呢，说不定之前就是因为他在，才一直压制住了那地方的火气。”
　　“这么说太子有福啦，先前还说皇帝不打算给他传位……现在看来，那不就是他吗？”
　　为了不被人发现，出城后每隔三五天，我便会换间客栈歇息，其间跟季枭书信往来不断，交换了我们已知的信息与想法，商讨之中，就这些天发生的异变，我“m”“'f”“x”“y”%攉木各沃艹次们最终得到了如下的解释——
　　其中最首要的问题，就是在季枭没有主动前去认亲的情况下，皇帝是怎么忽然间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如今的四皇子还没有像梦境外那般因犯事儿而被放弃，我们猜测这是因为在这次的梦境中太子没能跟季枭达成同谋，所以也就无法地从根本上解决掉“兰阿姨”这个目前为止在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女人。
　　而四皇子的入狱很大程度上就会激发兰阿姨同太子的矛盾，她知道如果太子顺利继位那么自己母子二人不会有好结果，常年混迹后宫她自然对每一个后妃的境况掌握得一清二楚，所以她检举了“不忠”的“林女士”，同时指出了常年隐瞒此事的太子的错处（通过书中剧情确认，太子确实奉皇上之命负责相关事宜），趁皇帝觉得自己无子可托付江山之际将四皇子放出。
　　四皇子被送出后自然而然就会开始同太子作对，他协同皇帝由五妹的事情开始大肆彻查皇嗣相关的事宜，从而查出了还有季枭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么说来，倒也无怪乎前世为什么大哥着力于对兰阿姨动手了，她的存在对他来说的的确确是个巨大的威胁。
　　而如今为什么皇帝没有像前世那般怪罪于大哥呢？其一是因为“兰阿姨”没有出事，其二是因为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季枭常年流落在外的事情是同太子有关的。
　　梦境外，因为有了季枭的参与，斗到最后，喻家继位者的候选人只剩下季枭一个人。
　　而如今，竟然整整还剩下太子、四皇子、季枭三个。
　　而冉家后人的身份，估计也是借由“五公主之风”被调查出的。
　　不得不说，太子迎娶“冉家后人”的这步棋，从理论上来讲，是走得全然正确的。
　　而如今我只希望季枭那头不会出事，因为在这个皇帝生病的节骨眼儿上，被忽然认定为皇子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在我远离京城的第二个月，终于，季枭那头再次传来了信息。
　　知道他这些天一直辅佐在皇帝左右，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季枭说他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太子所做，他让我再等等……再等等，等到他找到充分的证据，就能够——
　　就能够怎么样呢？当皇帝吗？我想。
　　虽然在太子的逼迫之下，这似乎是季枭所面临的唯一选择，但有时候我不禁想，如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同梦境外又有什么分别？哦不，或许这样也好，起码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中，三弟、五妹、东思远都还没有事。
　　只是如果季枭成功，他便一定不会放过太子就是了。
　　虽然我可以催眠自己，这梦境里的太子并非那个同我一起长大的大哥，我们仅有数面之缘，我们甚至没能说过一句亲厚的话。
　　哦，忘了说，那每隔七日便会奇痒无比的问题……我已经买好工具每到时间便为自己解决了，虽然我也想过就那样慢慢挨过去，但终究，我是个不能忍受身躯之痛苦的人，反正自己动手就能获得满足，何乐而不为呢？
　　季枭无疑是个没有正形的人，就算身处风起云涌的朝堂，他也清楚地记得每个该解痒的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每到“奇痒无比”的日子，他那“世子和小倌”的同人作品便会准确无误地传到我的手上来，我曾写信控诉过，而他却说：
　　“难道没有帮到你么？别让我知道你做那事的时候没有想到我。”
　　嗯，这算是那些危机四伏、提醒吊胆的日子里，唯一的调剂了。
　　距离真正的变故到来，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那日季枭的信件刚刚抵达我的手中，他说，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想必最多还能撑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好消息是皇帝已经对他展现出了无比的信任，以及证明太子给皇帝施放了慢性毒药的证据已经差不多采集完毕，坏消息是皇帝依旧没有另外立储的打算，而太子那头却出奇地安静，像是蛰伏在丛林之中的野兽，等待猎物的靠近，然后一举拿下。
　　“如果最终的那个人是我，那么在扫清一切障碍后，我愿将位置禅让给你最爱的三弟，让他来做这个苦差事，一整个国家可远没有喻家那么好打理，我没有兴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离开京城，过一直以来你最喜欢的那种，最平静美好的生活。”
　　平日里，在读完后，季枭寄来的信件我是都会及时烧毁的，但这封……不知为什么，竟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因为害怕被人捉到把柄而扔到了火炉中，看着它逐渐化作灰烬，我想，下次再见到季枭，我一定要告诉他：
　　“我觉得你变了，虽然不知道究竟变在哪儿了，但就是变了……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然而现实就是喜欢在你全然卸下防备的时候，给予你闷头一击。
　　我没想到会在三天后收到皇帝驾崩的消息。
　　虽然朝廷放出的信息是皇帝因病忽然亡故，但我知道，一定是太子见势不对，所以在皇帝下定决心另外立储之前，痛下杀手的。
　　不是没有料到太子会这么做，只是还心存希望地觉得，起码，他不会决定得如此迅速。
　　虽然要在皇帝下葬后才能进行新任皇帝的登基，但近乎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地——大家都公认下一任皇帝就是如今的太子了。
　　客栈内所有人都叹了口气，说：“终究还是变天啦。”但从神情中，他们似乎都不觉得这些事情的发生究竟有何异常。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太想当然了。
　　书中，是世子步步为营大获全胜，梦境外，是季枭忍辱负重夺得实权。
　　我似乎认定了季枭就是会打败大哥，获得最终的胜利，这好像是我潜意识里感到理所应当的本能。
　　一时间我慌乱了，我在想，难道一直以来我的主张是错误的吗？正如季枭继位后不会放过大哥那般，太子继位后也必然不会放过那险些夺得他皇位的世子。这样的认知令我恍然，我发现我无法接受季枭会被惩处的事实，就好像比起这个太子，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还是一直以来都陪伴在我身边的季枭。
　　一时间我慌了阵脚，我试图打探朝中那刚被先皇认养的“二皇子”的消息，然而有关“二皇子”亦或说“世子”的消息就好像瞬间消失了一般，也对，现在世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刚驾崩的皇帝和即将即位的太子身上，哪儿还有时间管什么“二皇子”呢？
　　倒不是觉得季枭会出什么事，我向来是相信他的，他向来都是运筹帷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不是么？
　　哪知，没过多久，京城再度传来消息，说是在皇帝下葬期间，那刚被认领的二皇子竟没到场？有人传言说是其实他并非皇帝的亲生骨肉，而是用巫蛊之术蒙蔽了年迈先皇的骗子！
　　骗子……
　　我坐在茶馆，端起茶杯的手颤抖着，差点将茶水洒落到手指上。
　　我从不知道原来仅仅是这些有关他的传言竟也能影响到我的心情、食欲、身体乃至精神状况。
　　我坚信季枭不会有事，所以我还如从前一样每隔几日便换一间客栈，唯恐被太子的人发现，我多么希望他能如他誓言中所言来到这座小城中找到我，但我知道如今他在京城尚且都是自身难保。
　　只希望我的那间小书铺能帮到他，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也好。
　　声势浩大的皇家骑兵队是在皇帝死后的第七天到达我所居住的客栈来的。
　　终究还是被找到了么？
　　平静地站起身，甚至不用被人戳着后背向前进，我望着客栈门外的街道繁华，看着停于路边的，那专属于皇室的马车，我走了过去。
　　太子终究是来抓我了。
　　我想他或许是在逼走季枭之后，查了他最近的书信地址，最后找到了这里来。
　　我的命运会是如何呢？暗自嘲笑着，要是被抓的时间是在太子登基之后，那么我所获得的罪名，是否就是所谓的“欺君之罪”了呢？
　　在这个梦中的世界，我同太子可谓没什么特别重大的交情，要说他直接将我惩处了，我也是丝毫不会觉得奇怪的。
　　不过，要是他想利用我引出季枭，或者是逼迫我道出季枭的行踪，又当如何呢？
　　真是令人感到震惊呢，像我这样没什么魄力的人，居然在意识到这些可能之后，兀地产生了“大不了再死一次”的想法。
　　然而现实往往与想像的有一定的差距。
　　等待我的竟不是牢狱，不是密室，没有严刑拷打，而是后宫中还算清淡适口的饭食和最新定制的、专属于男妃的华贵衣物。
　　轿子是半夜趁无人注意偷偷抬入皇宫的，就好像不希望有任何人发现有个人被绑到宫中似的。
　　约摸是因为皇帝的离世，整个后宫内的气氛都显得格外低迷，太子因为尚还未正式登基，所以仍旧住在东宫里，而我则被安排在东宫内部的一个厢房中，内里的仆人都规矩而静默，我不多问什么，他们也从不多说。
　　但无论面上我表现得多么平静，内心深处我仍旧是迷茫乃至惶惑的，我不知道太子究竟想干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先前那个小侯爷应当一直被当做太子妃对待的，毕竟是皇帝钦点的“祥瑞”，而如今这些丫鬟们竟开始叫我为“太子妃”了。
　　真奇怪，就算太子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我搬到了这个位置上来，但那小侯爷又应当在哪儿呢？
　　以及……季枭，如今我离开了客栈，无异于同他断了联系，现在整个京城都没有他的消息，我该怎么做才能……
　　那些丫鬟们说我病了，亦或者说，太子“设定”为我病了。
　　为皇帝服丧的日子，身为“太子妃”的我不去参加自然是不合适的，于是我便只能身患重病，整日有气无力地倒在床上。
　　既是太子让我这么做，为了我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我还是不要犯蠢专程与他对着干了。
　　太子是在我进入东宫后第二天才到我这来的。
　　他先是敲了敲门，声音很轻，很温柔，他叫我：“小灯”，他问我：“身体可是好些了？”
　　小灯……一时间我恍然，这好像是在梦境外，他常叫我的称呼。
　　不，他不是大哥的，他只是梦境中拥有大哥意识的太子，他不像季枭那样，是认得我的。
　　彼时的房内是没有任何下人的，我便也只能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拖着“病体”去给他开门，当门板被缓缓拉开，再次同他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眸对视，一瞬间，我事先做出的一切心理防线尽数瓦解。
　　大哥看我的目光总是温柔的，哪怕我再清楚不过他最原本的样子，他的那些手段、他的狠戾、他对我所爱做出的那些伤害。
　　可他的眼睛总能一瞬间便将我带进了我们还是儿时的时候，我相信他对我的好是不填任何杂质的，而他好像也从来没做过真正意义上伤害我的事，从来没有。
　　就算我尝试说服自己，太子不是大哥，太子不是大哥，不是。
　　但只要一想到在梦境外，死去的我已然失去了他，心湖还是不免泛起涟漪。
　　“既是在床上歇息，招呼我一声便可，何必勉强自己给我开门呢？”在我为他让开门的“邀请”中，他已迈步走入。
　　“这院子本就是为太子妃准备的，住得可还习惯？”太子问。
　　“太子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没有不惯的道理。”低眉顺眼地在他面前站着，我不敢坐下，更不敢放松，我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我所熟悉的大哥，他会做出什么我是无法确定的，也是不能去赌的。
　　半晌，我听见了太子的笑声。
　　“小灯。”他轻轻拉住我，叫我同他一起在床沿坐下，“坐下便好，你不用紧张……”他静默片刻，“你许是觉得我是应当生气的吧。”
　　“是我对不起太子。”凝视自己的膝盖，我的手也正与太子的手交叠在一起，“太子生气，是应当的。”
　　罚我吧，为我从今往后都支持季枭的决心，太子罚我我才不会觉得不安。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太子的手在我手背上如同数着节拍一般，轻轻点着，“小灯，我向来不如我的外表一般，是个温文敦厚之人，对于欺骗背叛，也向来是绝不姑息的……可对你，不知为什么，心头除了无奈，生不出别的感觉来，只觉得应当将你找回到我身边，让你好好呆着，如此而已。”
　　我怔住了，因为我的心里无比清楚，大哥是不会拿自己的心开玩笑的，他或许会说一些玩笑话，会讲一些莫须有的故事来模糊自己的感受。
　　但他向来是一个善于隐去自己内心深处真实情感的人，他也很少向他人剖白自己的内心。
　　除了……
　　该死，为什么非要我在这个时候想到大哥啊！眼眶不自主地有些湿润，我在想，当知道我跳车后的死讯时，大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忽而，我又忆起在现实的梦境中，我选了季枭时，大哥跟我说的话——“是我输了呢。”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我，“小灯，我不怪你。”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当着太子的面，我只任由它滴落，滴到我自己的膝盖上，滴到我同大哥交叠的手背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好了，好了，都说了不会拿你怎样了。”太子轻轻拂去我脸上的泪珠，“是你，而不是一个人偶，真好。”
　　那天，太子同我说了许多。
　　他说不知为什么，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觉得格外亲切，就好像提前认识过一般，可事实却是我同他向来不会有儿时便相遇的机会的，真的很奇怪。
　　他说，虽是出于政治考虑而设计娶了我，让我成为了太子妃，但在我没有诉求的情况下，他还是不会自作主张地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来，哪怕这看似是名正言顺的。
　　他问我是不是内心还有牵挂。
　　我不敢说实话，却也不好撒谎，因为我知道大哥总能一眼就看出我在撒谎的，于是只选择了沉默，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再傻傻地请求大哥亦或是季枭中的任何一个收手了，我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很无理甚至为难的要求。
　　常理而言，太子本该大发雷霆，乃至生气的，我本也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可最终，他却只是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的，总有一种看傻弟弟非得去爱一个混小子的无奈感受呢。”说着，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罢了。”
　　言罢，他站起身，“登基前的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这府中歇息吧。”
　　不像季枭，大哥不会直接出言威胁，而我却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不要乱跑，不要做蠢事，不要给哥哥我惹麻烦。
　　于是，我就这样过在后宫中，过起了“太子妃”的生活。
　　因为皇帝忽然驾崩，留下的政务自然是繁忙的，在主持皇帝丧事的同时，太子还得加班加点地批阅奏折，其实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到我这来同我见面。
　　而我每天需要去拜见的人则很多。
　　先是太子的生母，她有着梦境外与大哥生母如出一辙的，宋女士的模样。
　　随着太子地位的提高，如今她已然成为了后宫中掌权的角色，但却并不显得威严，更多的，我在她的身上，看到的是她对如今这个身份的不适应。
　　想必因为出身低微，虽有太子撑腰，这些年也在皇宫内受了不少苦吧。
　　没有宫斗剧中演的那般神乎其神，宋女士待我极好，她连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太子鲜少有这样喜欢的人。
　　她是比太子大哥单纯得多，只陪她聊了不多会儿，她便眨眨眼，落下泪来：“我也不知，如今算不算是熬出头了。”
　　她的经历同梦境外的宋女士也是如出一辙的，不单是因为出身，还因为她是皇帝错认了自己初恋的可耻证明，所以就算生了长子，她也向来不甚得宠爱。
　　在现代不甚明显的地位，换做古代竟那样血淋淋地清晰，虽是太子的母亲，太子却是被送到兰阿姨（兰妃）手下寄养，宋氏的位分也向来不高，即使自己的亲子被封为了太子，她也依旧屈居于兰妃之下。
　　一聊到太子，她就能拉着我诉说许多，待我回宫的时候，夜都已经深了，回到寝殿，将蜡烛熄灭，回到床上，回忆着这些天我在宫中的所见所闻，一时间，我产生了一种极为纠结的情绪。
　　——如果季枭顺利继位，那像宋女士这样的好人又当如何呢？
　　以及，季枭……他现在究竟在哪儿？
　　我不是没有向宫人打探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甚至于不少人还坚称他是骗子，每到这时我就不免又怨起大哥来。
　　说到底，他们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为什么要这样不死不休地为难着彼此呢？
　　夏夜，总是格外的热，因为心中想着事情，夜里也总难免，有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又听见什么响动迷迷糊糊地醒来。
　　感受到有人正在拨弄我的身体，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然后我就仿佛听见了“啧”的不屑声，后背，仿佛有火炉炙烤着，一瞬间让我仿佛回到了与季枭同眠的那些日子。
　　季枭……
　　过热的温度与异常的触感，我终究忍不住叫出了声。
　　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下一秒，放在床褥上的手便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有力地覆盖。
　　“太子妃当得挺舒服的嘛，你。”季枭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伴随着他啃咬我脖子的痛感，“是不是我不到这来，你都忘了自己的老公是谁了？”
　　滚犊子！
　　我倒是愿意相信这是一场荒诞的春梦。
　　这里可是东宫，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做到……季枭的胆子再大，也不可能……
　　“想什么呢？”发狠的力道，差“m”“'f”“x”“y”%攉木各沃艹次点令我痛呼出声，然而下一刻身后的人捂住了我的嘴，“现在知道叫了？如果不想被门外的侍卫发现，就老老实实别出声。”
　　听得出，他很生气。
　　也是，他有什么理由不生气呢？要是我也气。
　　烈冶
　　十分抱歉，昨晚上整理存稿的时候不小心复制粘贴错误，把两章一样的放到同一章来了，六千字不好补，只能把下一章存稿先放上……十分抱歉。


第99章 季枭在计划着什么……
　　我难以想象季枭是怎么进到东宫来的，也不敢想象要是此情此景被太子的人望见，又会有怎么样的情形。
　　肉体只是默然无声地相互抚摩着，偶尔，我能听见季枭在我耳边轻笑的声音，嗯，那绝对不是什么拥有良好情绪的象征，更冷漠，也更癫狂。
　　“变紧了。”并没有刻意放低音量，像是什么也不怕似的，季枭在我耳边轻声问：“是他太小了，还是没得到你的准许？”
　　该死的，这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说话！”差点再次叫出声，我简直恨极，却对身后的人没有一丝办法。
　　“没有……你当大哥是你？”
　　“大哥？果然还记着他呐，你以为他跟我们一样吗？”这句话竟再次触碰到了季枭的红线，他发狠地用力，像是要将我生生折断似的。
　　“不知道是装绅士，还是对你没兴趣。”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季枭吻上来，他紧锁着眉头，凝视着我，半晌才露出那么一丝丝笑容：“也是，只有我这种审美独特的人，才看得上你。”
　　我气得又锤打着他的背，却不敢出声叫骂，真是憋屈极了。
　　那事儿过后，他便好像冷静了许多，动作也不再那么粗暴，而只是将我圈在怀里，偶尔一吻，他问我：“知道那个人偶被太子扔哪儿去了么？”
　　他是说小侯爷吧，听季枭三番五次地说他是人偶，我心中竟然泛起了一股奇奇怪怪的，近乎于不悦的情绪。
　　“起码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说。
　　季枭嗤笑：“不是你说这儿是梦么？”
　　“……”我无言以对，老实说，直到现在我依旧认为这里是梦境，是我必将离开的梦境，是我一定得逃离的梦境。
　　“太子可比我阴毒多了。”低声在我耳边，季枭似乎无时无刻都不忘记说大哥的坏话：“虽然它对他注定没有什么威胁，他但还是它他放在了一个储物室里，锁着，跟那些杂货一起，真奇怪，那家伙明明不具备跟我们相同的意识，却又不像这里的其他人那样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拳头不由自主地缩紧，毕竟那小侯爷跟我长得一样，总觉得……有些不忍，“你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回头去看看他。”
　　而季枭却不打算直接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回头会有东西引你到那儿去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如今太子马上就要登基了，等他真正成为了皇上，一切的一切就都变了。
　　季枭笑着，他抚开了我留于脸颊的发，“毕竟你还在他的手上，我怎么可能输……他，向来是比不过我的。”
　　好自信的发言，看着季枭此时此刻的模样，像是想要安慰他一般，我笑了笑，可我想，既是如此，那么在梦境中的这一次跟先前又有什么分别？无非就是一个主动争取，一个无可奈何的差异罢了。
　　落到最后，或许又是逃不过的命运吧。
　　“他真是昏了头，如果乖乖放你走，我或许会让他在那个位置多安分两天，可他非要对你下手。”季枭的眼眸暗暗的，在夜色中只透出点点的光，他的声音是那么狠戾，像是恨不得将大哥的肉体嚼碎，饮了他的血，“如此，你就不能怪我太狠了。”
　　张张嘴，我想劝说什么，可像是知道就算劝说也没用，最终我只是垂下眼眸：“我希望你能有分寸些。”
　　“嗯。”他答应了我，用温热的手掌轻轻遮盖住我的眼睛，“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明天你会得到接应，记得随时注意。”
　　“……好。”如他所愿，我闭上了眼睛。
　　老实说，因为这些天一直没有季枭的消息，所以我也没怎么睡好，如今他就躺在我的身边，身体也暖烘烘的，那种名为“安心”的舒适感很快令我陷入到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最终我睡着了。
　　我不知季枭是怎么进来的，亦不知他怎么离开。
　　我想，或许因为这一切都是梦吧，梦就是这样，看似大体合理，可实际上却没有逻辑。
　　第二天一早太子便到我这来了，和三弟，也就是三皇子一起。
　　我便又不得不装出病弱的样子。
　　对于我的病，三弟展现出了十二分的同情，老实说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毕竟当了他二十多年的哥哥，一时间成了所谓的“嫂子”？我是不适应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上刚刚去世，三弟的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虽然仍旧是话多、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但我总觉得他是没精神的。
　　比起三弟，就连近日里每天加班加点批阅奏折的大哥都显得生龙活虎许多。
　　“要不……大哥，我是说……皇上，您还是放臣弟跟老四一起出宫去吧。”终于，在太子道了声有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三弟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太子脚步微顿，他无奈地冲三弟笑笑：“老四出宫，是要准备探访自己的封地了，你该留在京城辅佐我，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这次太子是不打算对四弟下手了么？嗯，倒也没错，赏封地的确是个好办法，离得远了，也再无法干涉朝中势力。
　　原来不光是因“m”“'f”“x”“y”%攉木各沃艹次为皇上去世，还因为跟自己关系最要好的弟弟要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了么？看着三弟此刻的表情，我倒是也能够理解一些了。
　　终于，在状似轻松的道别之后，太子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自太子走出门的那一刻起，三弟的状态便变得轻松了许多。
　　“对了，先前因为父亲的事情，一直没来得及跟你道贺，你和我大哥成婚……真的蛮让我意外的。”三弟拍了拍脑袋，连忙冲下人摆手，果然，无论世道再怎么变化，他对我永远都是上心的。
　　不多时，他手下的丫鬟拿来了三个鸟笼。
　　当我望见最左边的，颜色最为艳丽的那只，情不自禁地，我攥紧了藏于桌下的手。
　　“这些都是从国外引进过来的，会说话的鸟儿，听说你喜欢，刚好我这有几只，想着送给你。”三弟的表情是纯真的，而我却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他是怎么知道我喜欢鹦鹉的？
　　“或者……要是你觉得养起来麻烦，只挑一只也行，这只的毛色很好看，在阳光下面，会泛出那种类似于金子的光泽。”看来三弟最喜欢他现在说的这只，看向它时他的眼里都有些不舍。
　　“这只……颜色是挺艳丽的，只是嗓子出了点问题，不会说话了，叫的声音也很难听。”说着，三弟将旁边那只装着金色鸟儿的笼子推到我的面前来，“这只吧，这只最好了，我都顶喜欢的。”
　　“可我就是喜欢这只彩色的。”既然将它认了出来，那便得负起带它回家的职责，回忆起昨天晚上季枭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原本还在纳闷他为什么不说“来接应我的人”，搞了半天竟是这样么？
　　不过，他是怎么跟三弟这边联系起来了？回忆起前世的种种惨剧，心中的警种被敲响了，拉着三弟以四处逛逛为由支开了侍奉在侧的下人们，我小心翼翼观察着眼前人的脸色。
　　“其实三皇子不必伤心，四皇子去封地，未尝不是好事，也免了太子的一些麻烦，岂不正好？”最终，我决定先用四皇子开启话题。
　　三弟抬眸，给我一个“你不懂”的眼神，眼眶却隐隐地已然有些湿润了：“我没能力辅佐大哥，还不如跟四弟一起走了，可太子大哥……皇上不让。”
　　真奇怪，明明在前世，老爹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三弟都是以“为大哥分忧，辅佐在他身侧”为己任暗暗给自己鼓励呢，如今这是怎么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太子一样事事做到尽善尽美的，当个闲散王爷有什么不好？”为了安慰三弟，我也算是口不择言了，说得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明明知道后来季枭一定会出手，现在又……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灯哥你不懂……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能活着都算是幸运，我太胆小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弟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激动，这是我始料未及的，用力把住他的肩膀，轻微地摇晃着，我要他冷静下来，心中对他所见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没关系……没关系的三皇子，你不会是一个人，起码有人不会放着你不管，冷静下来……”
　　三弟终于静默了，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看着我，冲我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笑：“谢谢你，没事……起码，起码你和我，我们是一边的。”
　　心中微骇，却不敢就那样直接问出口，难道季枭已经策反了三弟，让他跟他达成了同伙？可……这怎么可能？三弟和太子可是十几年的交情，而他才认识他多久？
　　入夜，我辗转反侧，我等待着，等待着季枭再次出现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难以相信他竟真下得去手去利用三弟这么单纯的人。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你不能怪我太狠了。”
　　季枭的话再次在我脑海中回响，近乎痛苦地，我闭上眼，不行……这样不行的。
　　为什么每次都会变成这样的局面？我不要……我不想这样！
　　烈冶
　　各位，因为作者本人疏忽，复制粘贴错误导致上一章的内容出现两次，所以只能将新章补到上一章，这是本该明天更新的内容，如果觉得对不上可以去上一章中间部分看看。


第100章 有些记忆是关于大哥的
　　十分可惜，那天晚上，季枭并没有到来。
　　也对，他又不是什么身负超能力的奇人异士，要夜夜都期盼他如忽然出现的圣诞老人一般给你惊喜，这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在我还没醒来的时候，太子就到了。
　　难以形容当我缓缓睁开眼，发现逆着晨光坐在我眼前的人是他的时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视觉上，分明是震憾的，只觉得浅黄色的衣衫陪他白皙温润的脸颊正好，他的浅褐色的眼眸明明是那样温柔，却又同样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然而内心深处，当我望见是他，我是有些“吓了一跳”的。
　　那种对于强大事物的恐惧，令我无所适从，或许这一次我已经提前决定我要站在季枭那一边，所以不自觉地，我便将大哥划入了“敌人”的范畴。
　　“见你一直在睡着，有些不忍心将你吵起来。”我躺在床上凝望着他，他微垂眼睫，“好奇怪，明明从没见过你，却总是做关于你的梦。”
　　我想按照礼仪，我是应当坐起身忙给太子行礼的，可这一次我却没有这么做，我只是微微紧了紧手中的被子，轻声问：“是什么样的梦呢？”
　　“梦到……好像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似的，那梦太过真实了，醒来的时候，却是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即将成为皇帝的梦似的。”大哥轻轻笑着，或许自己也觉得自己这番发言也是有些可笑的，于是他转移了话题：“是三弟送来的鸟儿吗？”
　　他问得是我挂在鸟笼中的“爱枭鹦鹉”我只能庆幸它如今已经不能说话，否则……我真难以想象当大哥听见它对季枭狂热的表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说是为了庆贺我到宫，倒是劳他费心了，我很喜欢。”生怕大哥将它弄走，我忙强调我是“很喜欢”的。
　　所幸，最终大哥并未起疑，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收回了视线，在我起身之时问我：“你看上去没有休息好，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我说：“不了，我这样太不像话了。”
　　在我梳洗的时候，太子竟还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为了避免尴尬，我问他：“太子能不能再讲讲你的那个，关于我的梦？”
　　“哈哈，原来你也是感兴趣的吗？”分明是太子自己想讲，我的心中略微泛起一丝无奈，却并未反驳。
　　或许因为同季枭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他是那么喜欢说大哥的坏话，他又是那么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所以，我其实已经很久都没再回忆起同大哥有关的事了。
　　正如大哥所说，在梦境外，我们相识的时间要早得多，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对他格外有好感，在别的兄弟姊妹都有些不敢上前的时候，是我第一个冲上前抱住了他，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大哥后来对我异常好的第一层原因吧。
　　虽然后来我知道，其实他并不如我想象得那般完美，正如老爹和季枭所说，他是一个虚伪、狡诈、阴毒甚至不择手段的人，但我依旧无法讨厌他。
　　这是因为我知道，他并非完完全全的表里不一的，他曾说过，他喜欢那种好像守护着什么的感觉，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肮脏，那让他能够说服自己，自己也是值得被信赖的那一个。
　　对，如今回想起来，我才发现大哥其实早熟得可怕，在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便对自己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他知道自己应当去做什么，他甚至知道自己内心有一些可怕的想法……偶尔，他甚至会将那些想法原封不动地告诉我。
　　可约摸那时的我真的足够迟钝吧，没有什么原因，我只是单单纯纯地喜欢着这样一个温柔的大哥哥，所以无论他对我说什么，我都想：“哦，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说，小灯能给哥哥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呢。然后我就会说：在哥哥身边我也觉得很安心。
　　其实少年便是少年，相信那时的大哥也产生了那种近似于“第一次有人这么信赖我”的感受吧。
　　而直到季枭出现之前，我跟大哥的关系都是顶好的，我不是一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很多时候发生的许多事，我也最多只觉得：原来是那样呀。
　　所以，当季枭说大哥虚伪、造作的时候，我的内心其实并没有多余的感觉，我不会产生：大哥太坏了！他竟然这样做！的想法，因为我知道——
　　他就是这样的，顺理成章，无需震惊。
　　我记得有一次，跟他出去一起到公园玩，在我眼前不远处，一个小孩掉进水里了，我的第一反应是要去救他，而大哥却拉住了我，叫我别乱动，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拨通了报警的电话，堪称沉静地站在原地，将我牢牢锁在手中。
　　那个小孩从疯狂挣扎到奄奄一息，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与沉重，我一度因为过于的同情而朝周围的大家请求：“救救他呀……谁来救救他？”如果不是大哥拉着我，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吧，即使那时的我并不会游泳。
　　跟我不一样的是，大哥全程都十分冷静，乃至冷漠，他将我抱到公园的长椅上，告诉我如果救援人员来得不够及时，那小孩或许就真的会死，他摸了摸我的脸，他说：“这就是现实。”
　　所幸，救援人员在最后一刻到了。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回公馆的路上又哭又笑的，而大哥却只是问我：“刚刚，小灯会不会觉得哥哥有些太过冷漠？”
　　我摇头，跟他说：“可是哥哥打电话了呀，你做了正确的事情嘛。”是，正确的事情，在我看来，只要做了正确的事就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是我的大哥，我知道的，在他心目中，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达成他所想要的目标，没有感情和对与错的标准，或许就连上辈子解决兰姨、这一次暗杀皇上，都不过是为了生存的必要过程罢了。
　　而此刻，从大哥口中徐徐道出的，却是一件又一件我和他在梦境外发生过的小事，有些我根本不记得了，他却记得那么清晰，清晰到连我都觉得有些震惊了。
　　言罢，他叹了口气：“梦里我能有你这样的弟弟，真好，在宫中，就算是亲生兄妹也不得不考虑礼仪分寸，有时候旁人对你好些，你都要多思忖几分……久而久之再浓厚的感情都变了味了。”
　　我想，这或许也是大哥待我亲厚的原因罢。
　　他知道我身后并无“母亲”的因素撺掇，干干净净的孤家寡人一个，跟他是那么相似，于是便难免……
　　说到后来，太子轻笑出声：“真奇怪，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人聊得这样畅快过，小灯，你是第一个。”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帮我正了正发冠，“如果在这宫中拘着实在烦闷，不妨多出去走走看看，带着你刚收养的鸟儿，父亲的葬仪就要进行到最后，登基仪式也马上就要到了，难免忙一些，没时间过来看你，你可别怪我。”
　　听着他的话，我直摇头，这一刻，我竟开始对我想要背叛大哥的心思开始变得愧疚起来。
　　如大哥所言，在他走后，我便将那爱枭鹦鹉放了出来，它在我前面飞着，而我跟随着它的轨迹，正如季枭所说，它像是在引路……
　　步伐不停，脑海中的思绪却是纷乱的，我想约摸是因为我对大哥产生了愧疚之情吧，久未出现在我脑海中出现的，五妹书中的剧情竟再次造访了，没错，因为做了世子季枭的内奸，在每次面对太子时，那小倌便无可避免地也会产生那种“愧疚”的心理。
　　特别是当世子利用四皇子令太子锒铛入狱的时候，他知道，若不是自己一直偷偷泄露情报到季枭那边，太子便不会遭此劫难。
　　那时的小倌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养子，利用身份之便，他经常到狱中去看这位已然失势的太子。
　　就算是在狱中，太子待他也仍旧是温和的，其实无论是在太子府还是后来到了王宫，太子是一直从未苛待过他的，要不是那幕僚实在看不起小倌的身份，时常折辱于他……说不定出于心中的正义感，小倌也不会那么急于向世子投诚的。
　　可惜，没有如果，自他向世子走出第一步，他便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世子的同伙、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
　　小倌是后来才知道其实太子早就知道了他内奸的身份，每次接受在他谈监时所带来的好意，都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同情心而更好地驱使他罢了。
　　在得知这一真相的时候，小倌正同世子起了第一次争执，世子觉得可笑，小倌自己下不去手也就算了，竟还妄图阻止他下手？他明明已经制定好了全部的计划，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颗螺丝钉开始不听话了。
　　世子气急，甩开他一度拂袖而去，小倌因此失落了许久，而当天晚上接踵而来的便是太子出狱的消息，他传来纸条，只短短的一句话——“我其实都知道。”
　　小倌一度以为自己死定了，太子很快便造访了他的寝殿，没有刁难没有审判，他只是十分平静地告诉他自己就要离开了，离开京城，到一个谁也去不了的地方，他还说：“你不用担心我是否会为难你，毕竟你算不得我的仇人。”
　　小倌怔怔地，问为什么。
　　太子说：“我干嘛要杀那唯一一个，在我落难时为我做牢饭的人。”


第101章 发生了不好的事……
　　那鹦鹉将我引到了那小侯爷被关的地方。
　　诚如季枭所说，他这里的环境并不算好，一个窄小而隐蔽的房间，内里空荡荡的，并无什么床褥桌椅之类能让人坐于其上休息的地方。
　　小侯爷就跟一个没有生命的蜡像一般，笔直地立在房间内的某个角落，只有时不时的眨眼，能让人知道他是一个能动的“生物”。
　　门被锁着，进不去，我试图摇门强行突入，但这入口却是比我所想象的要结识得多。
　　正在我发愁的时候，身后不远处，我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在对方接近之前躲到了视线的死角，微微露出头，便见一个丫鬟端着餐盒走到了关这小侯爷的房间外。
　　“喂，吃饭了。”说着，那丫鬟用腰间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一口都不动啊？你知道这些菜多贵吗……我看着都眼馋，要是再这么浪费粮食，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饭了！”那丫鬟自言自语着，看那语气，却分明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似的，“好了，这是中饭，这次你可得好好吃。”
　　果然梦就是梦吧，这小侯爷的行为举止分明完全不符合常理，可这丫鬟却像是全然没察觉到似的，我猜测送饭应当是太子的吩咐，看来他还不知道其实这小侯爷是不用进食的。
　　终于，那丫鬟重新关上了门，我还在思考该怎么才能取到她腰间的钥匙呢，那爱枭鹦鹉便当仁不让地出动了。
　　别误会，它可不是那种能够悄无声息地偷到钥匙的高级鹦鹉，它拍打着翅膀的声音就足以让那小丫鬟察觉了，嗯，所以说钥匙它是叼着那绳儿，生生抢过去的。
　　“啊，我的钥匙……你个臭鸟！”这丫鬟的反应也是非比寻常的慢，反正等她回过神来叫骂的时候，爱枭鹦鹉就已经叼着钥匙飞得老高了。
　　真厉害啊，从不知道鹦鹉还有这等功效，也不知季枭是怎么训练它的……亦或许，这也是因为剧情需要？毕竟在书中夺得王位的应当是世子才对，所以书中的一切其他因素或许都在暗中帮助着他吧，一边看着那小丫鬟哭叫着去追那鹦鹉，我一边冷静地想着。
　　不一会儿，爱枭鹦鹉便甩开了追兵，回到了我的肩头并将钥匙送到了我的掌心中，见那小丫鬟迟迟没追过来，我便松了一口气，拿着钥匙去打开了关着小侯爷的那扇门。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见他，但既然在上次的对话中季枭有提到过，那便注定是有迹可循的。
　　一丝未动的餐盒还泛着热气被放在一旁，我站在小侯爷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要不是以往在敦王府时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也会经常跑到他身边“玩”，我还真不会注意到他此刻的姿势跟往常里有什么不同。
　　一般情况下，小侯爷的动作都是比较放松的，不会刻意抬头挺胸，也不会将腿杆立得笔直，手也是自然垂下，不会攥成拳头。
　　所以发现他紧攥的手心中还有一张纸条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毫无疑问，季枭的手笔。
　　“王府被烧，如今太子正在暗中全力搜查我的踪迹，我将敦亲王安置在了京城内的明处，虽然如今他代我留在了太子的视野下，但不用担心，他的身边也有我的情报员时刻把守，而我自己则蛰伏在你的那间书铺里，那地方很安全，几乎不会有人注意，五妹已经用书铺内的那条隧道安全送出，如今已到了别的城郭里了，没想到关于书铺的事，最终我竟是要谢谢你的。”
　　能得到季枭的肯定，实属难得，老实说，最开始安置那处房产我其实真的只是为了让我自己实现经济独立，后来林女士的消息传出，知道五妹会因此受到波及，便又决定将这房子留给她，直到最后……季枭被皇上召到宫中，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必然会引发各种变故，在季枭离开敦王府的那些时间，想着防患于未然，便又通过平日里跟季枭有书信来往的人暗中联系到了施工队修建了那间地下室和那条通往城郭外的隧道。
　　书信后面的内容，便是季枭对今后所有接应行动的一系列规划，他先是一顿威胁，还说什么“不会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打算帮着你的太子大哥吧？”后面便十分自然开始安排起我来，他好像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我内心虽无奈，但终究不打算逆着他行动，毕竟如今的境况，不同的打算可能就会招致更坏的结果。
　　他说他打算将眼前的小侯爷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去，他要我在后天晚上的半夜将人搬到东宫西墙侧的角落，用草木好好掩着，他会命人定期去取“货”。
　　他还说他会定期到我的身边来同我汇报情况，“我知道你不愿意背叛你的那个太子大哥，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勉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因此不来见你的，每周我会定期到你身边安慰你，毕竟有些人后面喜欢发痒，离了我是不行的。”
　　“生气了吗？生气了就将信纸用火烧了吧，你现在可是太子妃，跟我通讯可是杀头的死罪。”
　　将一切的一切都恢复到原位，轻手轻脚关上门，我终究还是带着爱枭鹦鹉离开了小侯爷。
　　回去的路上，爱枭鹦鹉一直张着嘴，从喉中发出破碎的音节。那是被烟雾熏伤的嗓子，声音听着有些刺耳也含混不清，但我知道它是在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对季枭热烈的表白吧。
　　哦，忘了提，回去的路上，我还碰见了那个被抢了钥匙的小丫鬟。
　　约摸是我衣着朴素的原因，刚开始她并未将我认出，而是气势汹汹地奔到我的身后：“喂！我说，你的鹦鹉……”
　　直到她看见我的脸，才吓得跪伏在地上。
　　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分出我和小侯爷的，亦或者说，她就不觉得奇怪吗？我和小侯爷可是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我垂眸瞧着她，此刻爱枭鹦鹉正立在我的肩上，“起来吧，”我说：“这鹦鹉是三皇子给我的礼物，它怎么了吗？”
　　那小丫鬟显然因为先前吼了我而被吓得不轻，“没有，没事！”
　　“我看它今下午有些没精神，还以为是误吞了什么东西。”其实我并无意伤害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但过段时间我就得将小侯爷搬走了，为了不被太子发现，我就只能……“你可是见到它吃了什么？”
　　“它……它抢了我的钥匙，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将它吞下去。”看这小丫鬟吓得都双腿发颤了。
　　“好吧，既如此，这段时间就由你来照顾它，不得离开它半步，有异常就立即向我汇报，知道吗？”
　　“可是……奴婢奴婢要去送饭。”
　　“我会另外安排人去的。”我自然不会再安排人去给我自己找麻烦，“你安安心心到我这来办事就好。”
　　权力的极不对等，那小丫鬟自然也没什么拒绝的权利，我一面在内心叹惋，一面却又隐隐为自己此刻的拥有这样的特权而松了一口气。
　　皇帝已然下葬，太子将不日登基，虽还未正式掌握皇权，但他已然代先帝给了四皇子封地。
　　一时间，四皇子即将离开京城去往其他地界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朝中的每个角落。
　　虽然后宫内无一人明面上提及，但我知道，对于四皇子离开的真正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联想到梦境外老四喻景盛最终的结局，我或许只能叹气，去往一方的封地过闲散的生活，总比在漫长的牢狱之灾里度过来得要踏实得多。
　　可我没想到就在他出京那日，便又出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人不小心与四皇子去往封地的车队相撞，四皇子无故暴怒，竟让自己的马一脚踢伤了他，后还命马车直接上前从那人身上狠狠碾压而过，那人当场命陨，而这消息传到皇宫来的时候，都已经日落。
　　刚照季枭的吩咐将小侯爷搬到了指定的地方，满头大汗地回到寝殿，却发现太子的侍卫正站在门外把守。
　　看来太子到了。
　　连忙进门，恭敬行礼，太子要我起立在他面前坐下。
　　分明是笑着，可眉眼间却有斩不断的忧愁，料想到是因为哪件事，我便顺着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今天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黯了黯目光，自然，我是听说了的，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上辈子喻景盛可是一次杀了三个人，“刚听见的时候，我也是极度震惊的，一介平民，他又怎么会得罪四皇子呢？”
　　喻景盛这家伙罔顾人的姓名，要不是皇族，谁容得下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老爹无疑是正确的，这样的人无法肩负起喻家的未来，更别说整个国家。
　　或许监牢才是他最该走向的去处。
　　“平民百姓是无辜的。”我说。
　　“我在想，要是这个时候我将他召回宫来严惩，会不会让一部分人说我是杀人灭口、顺水推舟，甚至于……说这一切都是由我一手策划。”太子略略勾起唇角，看着我，目光中竟有商量的意味。
　　“可是，这却也是个树立威信的好机会。”我笑了笑，“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是么？”
　　这么说倒像是我在劝太子杀了四皇子似的，可是……他做的这些事，确实是应当受到惩罚的，这无话可说。
　　“说来也巧。”太子叹了口气，眼中尽是无奈，“其实最初我也是困惑为什么老四要对那样一个平民下手，直到我听说……那个人长着一张同世子季枭如出一辙的脸。”
　　霎时间，脑子像是失去的思考的能力，我怔愣在原地，好像什么都忘了。
　　如今情势特殊，季枭自是不可能光天化日走在大街上还被皇族的人认出来，所以那个人自然不可能是季枭本人。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腾。
　　那么那人就只有可能是……东思远？
　　是东思远？！
　　我本以为这一世季枭没有将他纳入麾下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可我却万分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第102章 我跟我的结过婚的人偷情
　　不愿再顾及太子的看法，我当即提出要去见那具尸首一面，我甚至跪立在太子面前，请求他的恩准。
　　太子眯了眯眼，并没有第一时间叫我站起来。
　　“我知道你担心季枭，可想必你内心也清楚，那人不会是他。”抿了一口手边的茶，太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倒是从未这样言辞恳切地求过我。”
　　所幸，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当然，并不是同意我出宫去衙门见那尸首，而是将棺材抬到了皇宫，连同无故杀人的四皇子一起。
　　在犯事后，喻景盛没能跑太远，而是在出城之前就被太子派的人扣押了下来。
　　令我意外，看太子的态度，他竟是要亲自审理此案。
　　而在此过程中，我则被准许绕到后院放置尸首的棺椁处偷偷查看。
　　毕竟是因为皇家而命陨，皇室发放给死者家人的补贴应该也是不会少的，所以他的棺木也算是最豪华的那一款，棺材头部竟还做成了一个小门的形状，只需要将门拉开，便可以望见死者的面容。
　　在古代，观看死者的遗体也是极为不吉利的，身后，太子专门派来监督我的人就显然不同意我这么做，而我……反正横竖也只是梦境吧，想着，强行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我拉开了这扇小小的门扉。
　　的确，东思远的确有一张同季枭如出一辙的脸。
　　在原著书中，对于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并未花十分的笔力去描绘他的命运，反正读者知道他一直为季枭效忠到了最后一刻，这就够了。
　　而梦境之外呢？好不容易，他规避了自己原本的命运，开开心心地活了下来，就算身负重伤躺在病房，也还能小声地谈论着自己喜欢的美女。
　　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这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我竟无比地平静，联想到在梦境外，老四因为将车内人错认成了大哥而叫三个人命陨。
　　而这一次，则是将东思远错认成了季枭么？
　　命运的无常令我感到荒谬，有时候我真恨我自己的无力，为什么这一次明明什么也没有忘记，却仍旧无法拯救所有人？
　　是我太无能了么？从没有哪一刻我那么恨一个人，而那个人还是曾经我名义上的弟弟。
　　堪称仓皇地逃出了那个阴暗的房间，在侍从的护送下，我回到了东宫——这个太子即将搬离的地方。
　　我想，等到审判完四皇子后，他的登基仪式便要开始了吧。
　　还会发生什么？还要发生什么呢？蜷缩在床上，我好像听见房门外下人的讨论声，他们说四皇子因为拒不认罪而被打入了地牢，而那个可怜的死者，将在皇帝的主持下给予厚葬。
　　皇帝？如今他们已称呼太子为皇帝了么？也对，毕竟都是即将登基的人了，叫声皇帝也没什么的。
　　对于太子来说，这次意外其实可以称作一石二鸟吧，既铲除了一个后患，又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这么说来四皇子也是真够傻的，竟会在这种时候饭这种致命的错误。
　　就跟前世一样。
　　当天晚上，有下人吩咐我说，因为要为四皇子的事情善后，所以太子不来了。
　　闭上眼睛，我松了一口气，他不来倒好。
　　最近，不知是不是太少跟季枭见面了，书中的剧情总是时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林林总总，竟全是关于那世子的事。
　　世子登基后，没让小馆住几天王府就命人让他搬到了宫中，虽然小馆是他谋得皇位的关键，但他从不说要给他什么奖赏，也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封个什么官或者给个什么位分，只是将他关在寝殿夜夜临幸，平日里也不准他出门，就像对待宠物那般。
　　好吧，或许他唯一不像宠物的地方，便是世子偶尔会将自己做成的“大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他。
　　情节走到这一步，太子无疑大势已去，只能各地逃窜以求生路，而世子便像如今的太子那般，便对对方势力下的各方人马实施堪称残忍的打击报复，就连原本为先皇守陵的太子生母宋氏也没能幸免于难，她被世子实施分尸之刑，原因是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儿子。
　　而小馆知道，宋氏其实是一个很可怜的苦命女人，他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无辜的人被那般残忍地对待，他试图用自己的话语向新皇求情，而曾经的世子，如今的新皇却说：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如今我做什么竟还轮得到你来置喙。”
　　小馆心中的希望逐渐黯淡。
　　还有三皇子，三皇子因为声色俱厉地在朝堂上控诉新皇的罪行，说他戕害后宫妃子、诬陷太子，甚至可能先皇的死也跟他有关。
　　大概是因为太子落败得太快，书中的三皇子还未能真正看清这其中的渊源，在书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太子党。
　　自然，他的一系列言论而引起了新王的不悦，新王将他打入地牢、再次处以极刑。
　　而那三皇子却算得上是小馆唯一说得上话的人，小馆深知三皇子本性不坏，或许只是因为过于正直、有些看不清时局……
　　世子的手段愈发残暴，这次，小馆什么都没同新皇说，只是在新的一夜，皇帝又来为他“解痒”时，他提出了出宫的请求，他已经无法再面对如今的他。
　　曾经他欣赏他的深谋远略，钦佩他的野心勃勃，他怀念儿时朦胧的爱恋。
　　而如今他发现他已在长时间的算计与争斗中逐渐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他的残忍与无情，让他无法接受。
　　……“m”“'f”“x”“y”%攉木各沃艹次即使内心深处，他还一直爱着他。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才勉强从书中的情节里回过神来，我的第一反应是季枭到了，可我知道他不可能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制造出这么大的声响，“灯哥，你在吗？”是三皇子的声音。
　　刚看到了他在书中的命运，一时间我有些恍然，书中的他、梦境外的他……这么善良单纯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没能有一个好结局呢？
　　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是有些秘密的话想跟我说的，于是便屏退了随行的下人，以“赏月”为由带着他到后院处走走。
　　四皇子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从前世他和老三相处的融洽程度我便知，在书里四皇子和他的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灯哥，我害怕。”三弟看向我的目光是惶惑的，他脸上惯常的微笑已经尽数褪去了，他的眼里仿佛时时刻刻都含着泪光，“我今天去向皇帝求情……可他见都不见我一面。”
　　“是为了四皇子吗？”就这一点上，我想我是无法同三弟达成共识的，“他的确犯了错。”
　　“可他把他关到了地牢，你知道地牢吗？”三弟看着我，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肯定活不成了。”
　　我一时无言，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我又能说什么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想离开皇宫，大哥也不让……”再次眨眼，三弟真的落下泪来，他的身体不住地发着抖，“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对不起……”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崩溃，我只能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事的，你平日里同大哥关系最好，也没有犯太大的错，他再怎么严苛，也应当不会对你怎样的。”多么苍白无力的安慰，我想。
　　“可我已经呆不下去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再同他一起，在同一屋檐下……”三弟忽然仅仅攥住我的手，“你能不能……能不能请季枭帮我溜出去？我知道你们能想出办法的……”
　　怔怔地望向他，这是第一次，三弟如此不含糊地说出了自己同季枭的关系以及自己同季枭的诉求。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要是溜走了，岂不是就明摆着跟自己的大哥对着干吗？这又是何苦呢？
　　可转念一想，的确，在三弟的认知当中，大哥既然能因为一个平民而将四皇子打入地牢，想必也能够因为别的什么同样对他出手吧，皇嗣间的关系本身就是充满着猜忌与竞争的，而三弟的想法又向来单纯而直白。
　　最终，我对他点了点头，“我会试试。”
　　是什么让三弟这样“莽撞”地向季枭那边投奔？难道说在他的认知中，自己在大哥手下注定不会有活路？
　　失魂落魄地回到寝殿，天已经很黑了，觉得无甚麻烦下人来服侍我的必要，拿起点火的引子本想将烛火点燃，却未曾想到这房内还有另外一个人，熟悉的香气，他从背后抱住我，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向下，竟是要直奔主题了？
　　我气急，回头奋力地推他，他低声笑着在我耳边呢喃，“痒不痒？当太子妃的感觉怎么样？”
　　这是什么屁话啊！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可抗力地被他抱到了床上，“真奇怪，明明我和你才是正当夫妻，却总是好像在偷情似的。”
　　今夜我实在没有同他做这事儿的兴致，只是任由他倒在我身上，制住他意欲拉开我衣襟的手，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我问：“四皇子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俩的事。”这季枭也不知是憋了多久，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精虫上脑的兴奋状态，要是他知道东思远……想必也就不会又这么高的兴致了吧，我想。
　　无奈，他那黑亮了眸子像是点燃的星光，竟成了近段时间来温暖我心的唯一慰藉，最终，我还是迁就了他。
　　他的持久与凶暴简直是要了人的命，在风雨飘摇一般的颠簸中，看着他的眼睛，我竟觉得我能忘记一切。
　　“m”“'f”“x”“y”%攉木各沃艹次
　　也不知是怎么的，偶尔，我会感觉自己就是那书中的小馆，踞于我上方的世子的眼眸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冷漠，我忘情地叫着他阿枭哥哥，他却只是冷眼地瞧着我，然后叫我什么都别说。
　　当然，大多数时候，季枭仍旧是季枭的，我所熟识的那一个，我因绵长而无法承受的快意捶打着他的背，却仍旧无法停止他热烈的进犯，他在我的耳边叫着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我不明白。


第103章 三弟也打算离开了
　　屋子里是闷热的，许是因为彼此间极近的呼吸，又或许是因为一直关着窗户，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下，才显得空气格外沉重吧。
　　季枭深邃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我，激情后的他总会呈现出一种超乎平日状态的温柔，这令我感到新鲜，也感到不适应。
　　最终，我还是一五一十地将东思远的事情告知于他。
　　他说：“是听说有这回事，我原本以为是太子除掉老四的手段……没想到却是这样吗？还真是造化弄人，看来终究……我还是害了他。”
　　罕有地，我在季枭的脸上望见了沉痛的神情。
　　“不是的。”抬手，我意味不明地理了理他胸膛前的衣料，抿了抿嘴，竟笨拙地想去安慰他：“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梦境外，你都未曾亏待过他……是命运吧，嗯……是命运。”
　　“要不了多久了。”季枭的声音很沉，“我会在那家伙登基之前解决掉一切。”
　　“……嗯。”事到如今，我竟只能令自己平静地妥协，虽然我极不愿意承认，但心中的那杆天秤，大哥和季枭，我终究还是偏向到季枭的那边，诚然，对于大哥，我不舍、我愧疚，但我知道在他登基后一定会对藏在暗处的季枭下手。
　　那样的未来，我无法接受。
　　三弟先前要我同季枭说的话，我也趁这个时间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季枭。
　　季枭静默片刻，说：“那倒是正好。”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获得三弟信任的，亦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讨论三弟如今“谋逆”的想法，天快亮了，我怕他被发现。
　　“知道你好奇，”季枭的手轻轻抚在我的耳鬓，“这件事其实说来简单，只是在皇帝跟太子单独相处的那天晚上，我恰好同他开玩笑说：‘你父皇有事情找你’，他去的时间实在过于刚好，门殿外，或许是听到了点儿什么，知道了真相——你大哥弑君的真相。”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应当会悄无声息地藏起来才是，可他完全傻在了原地，还正好同做完错事的喻青书撞了个面对面，他也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只是因为过于害怕，当着喻青书的面，做贼心虚地转身跑走了，要不是遇上了我，他肯定会当场就被他大哥抓起来，现在你也就看不见他了。”
　　“老三是个老实的好孩子，他哭哭啼啼的，撞见我的第一句，说的就是：‘父王死了，是……太子大哥……’可那个时候，一早被安排在寝殿外的近臣已经宣布将由太子继承大统的消息。”
　　“然后我就知道，我必须得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吗？
　　也难怪老三每次面对太子的时候都显得那么精神不宁，原先我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因为父亲去世而精神脆弱，可没想到太子早就有了非对他动手不可的理由。
　　很快拟定了将三皇子送出宫的计划，看季枭的神情，我便知道他或许已是万事俱备而只差那最后的一把火了。
　　“我真想把你也带走。”季枭凝视着我，他的表情无疑是沉重的：“可对于你来说，在宫中反而是最安全的。”
　　“要说动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跟我一起扳倒太子并不容易，首先要让他们相信太子并未被授予皇权就是个很大的阻碍，你知道为什么吗？”季枭略略勾起唇角，神情中染上了些许无奈。
　　我问他为什么。
　　“因为你。”他用他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还记得皇帝是以什么原因将你嫁给太子的吗？”
　　思绪微滞，因为并不相信古代人封建迷信的那一套，所以对于什么“祥瑞”，我是向来不甚在意的。
　　可书中生在古代背景的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
　　“他们觉得，既然皇帝将你这个象征着‘祥瑞’的吉人许配给了他，那么就说明他的位置是不可撼动的，所幸后来我还是用实力让他们闭了嘴。”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季枭勾起一边的唇角，笑得颇有几分残忍，“你要相信，无论后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出事，知道吗？”
　　我只是无言地凝望着他，在他再三要我回话的情况下，最终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又何尝不想尽力不让你出事呢？
　　季枭是在破晓前离开的，忘了说，望着他翻窗的背影，我略感好笑地勾了勾唇角。
　　床铺逐渐变得冰凉，我缓缓地闭上眼，心中梦想着能存在一个所有人都能够和谐共处的世界，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荒谬而可笑的。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那个先前被我吩咐着照顾爱枭鹦鹉的那个小丫鬟一进门便诚惶诚恐地跪趴在了我的面前。
　　她告诉我，爱枭鹦鹉死了。
　　她说，许是真的因为吞下了那颗钥匙，又或许是生了病，反正，忽里忽然地，它就那么死掉了。
　　我不知道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自己内心究竟是什么感受，我只觉得四肢都麻麻的，按理说不过一只来历不明且有些莫名其妙的鹦鹉罢了，为什么心中却泛起了一种痛彻心扉且好像从来没有在我身体里出现过的、莫名的情绪。
　　当然，并未将这股情绪在明面上显现出分毫，我只摆摆手，重新给那小丫鬟安排了新的活去干，我知道现在不是沉溺在情绪中的时候。
　　不过，离开东宫之前，我还是去看了一眼爱枭鹦鹉的尸体。
　　其实在我看来，它并不算是死了。
　　它只是闭上了眼睛，甚至维持着立在鸟笼中的姿态，只好像睡着了那般。
　　心中暗暗责备小丫鬟，我在心中暗暗辩解，它明明只是睡着了，为什么非得说它死了？
　　可内心深处有一个意识就是那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它是死了的。
　　我将那鸟笼拿到了我的寝殿，放在距离我床铺最近的地方。
　　其间，我试图叫醒它，果不其然，正如死了一般，它没有任何动静，成了活的标本似的。
　　近乎痛苦地闭上眼，我知道现在不是沉湎于情绪中的时候，我得施行季枭安排给我的计划，我站起身，安排人送我去三皇子的那边，我要告诉他最新的计划。
　　老三约摸是去看老四了，等到中午，才见他红着眼眶回到寝殿中来，我没想到屏退下人后他的第一句便是：“喻青书真不是个人。”
　　吓了一跳，我连忙上前去捂他的嘴，想到大哥平日里对三弟那样好，三弟、我……甚至打算联合起来对付他。
　　“四弟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吸溜着鼻子，三弟的精神显然有些恍惚，甚至不注意控制着自己的音量，“我要离开这！”他忽地抓住我的手臂，“灯哥，你有没有办法……我，我现在就要离开这！”
　　我凝着脸色叫他冷静下来，可他已经出于完全不听劝的状态，甚至有些神经质地在屋子内走来走去，“你知道吗？现在他到处派人去堵宫门外老百姓的嘴！哈哈，这下他的计划落空了吧？惩罚四弟只会换来他枉顾人伦道德、没有人性甚至没有亲情的体现！”
　　看来至少朝堂外没有宫中所展现得那么平静，这或许是季枭他们已然行动的结果……我拉住喻景澄将他往里屋带，见他还在一个劲地喋喋不休，一个气急，我一拳揍在了他的脸上，“你当这里没有旁人了吗？”
　　就身份来讲，这么做是僭越的，三皇子似是也没料到我会这么做，眨了眨眼，他终于哇哇地哭出了声：“灯哥你打我……你以前从来不这么打我的——你竟然打我……”
　　好奇怪，感受着三弟趴在我肩膀上哭泣的力道，头一次，我觉得或许潜意识里，他在梦境外的意识已然得到了继承，譬如明明身份不合适，他待我却依旧如同待兄弟那般，譬如他好像沿袭了梦境外他对大哥的某些看法，不再对他盲目迷信他，甚至会……讨厌他。
　　当然，此次我到他这边来的首要任务，还是跟他讨论如何将他送出宫去的。
　　其实原本皇子的出入没有如今这么严苛，特别是对于向来得皇帝喜爱的三皇子来说，很多时候他的进出都是自由的。
　　而自打皇帝死后，后宫大小事务都交到了太子的手上，而三皇子还是身负“秘密”的特殊人士，自然更是会被严加看守。
　　季枭在宫中呆的时间不长，却真真是把人脉摸了个一清二楚，最近有个先皇身边的老太监要告老还乡了，其实说是告老还乡，说白了就是这人对先皇过于了解，怕是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即将上位的新皇给了这样的安排罢了。
　　那老太监确实是老了，老到需要人搀扶才能走出宫门的地步，这个搀扶老太监的小太监，还是跟三弟特征相符的。
　　于是季枭就这么给安排上了，而恰好最近因为四皇子的事情导致太子不会来见老三，在此基础上做些人员调动，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将行动说清楚后，回到宫中，发现寝殿内的烛火正亮着，看来是太子到了，想到先前我所做出的种种，便不免有些愧疚，默不作声地走到屋里，果不其然望见已然换上素色衣物的大哥，我走上前去，冲他微微一笑，心中却止不住地泛起了悲哀的情绪。
　　他倒像一无所觉似的，只是问我：“上哪儿去了？”
　　我说：“去三弟那儿转了转，他闹脾气，把自己关在屋里，我没进去，很快就自己回来了。”
　　大哥叹了口气，“三弟平日里就是那样的，他没有真生气，你别介意。”
　　要是大哥知道我和三弟这样联合起来对付他，得会有多失望啊。
　　面不改色地坐到太子的对面，我本想同他聊聊近日里宫外百姓舆论的事情，而他却同我说：“如果我说我又做了些关于你的梦，你会觉得奇怪吗？”
　　烈冶
　　今天写到结局了，想着一口气更完吧，最后这几章还是连着看好一点。


第104章 在这个世界之外
　　怔愣片刻，罕有地，我在大哥的脸上望见了那种近似于“恍惚”的神情，近乎没怎么思考地，我说：“不会啊，你梦见什么了？”
　　我坐到太子大哥对面，他手扶着额头，像是有几分虚弱，但还是抬眸，冲我略略勾起唇角：“感觉……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内容，梦里，除开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跟你一同出游的那些日子，真奇怪，那么多兄弟姊妹，我却总跟你的关系是最好的……”
　　我笑了笑，往常的那些日子在我的记忆中都已经被冲淡成了老照片一般的颜色，一时间我有些恍然，因为我好像真的很少同大哥谈及这些，而此时此刻，我只恳切地看着他，我意识到太子看向我的神情已经逐渐开始变化了，他变得那么像大哥，虽然最初也是很像的，但那种我所熟悉的眼神……
　　“那好像是在一个不同的世界，我们从一开始，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嗯，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不过这次我还梦见了季枭，还有三弟，还有兰妃和父皇……”大哥眨了眨眼，叹了口气，“总觉得我做了很多错事，梦里的我竟然同季枭达成了合作，那简直是昏了头，大概是被紧迫的仇恨所蒙蔽了双眼……我果不其然被他利用了，他独占了一切，包括你。”
　　无论是季枭还是大哥，谈到彼此的时候，他们眼中都似是都有寒芒闪过。
　　迎着他的视线，一时间我无所适从，在如今的这个世界里，支持我一直站在季枭那头的理由一直以来都是——“只有我同他共有着梦境外的记忆”。
　　而此时此刻，这样的信念已然有了一个小小的裂缝，那缝隙随着大哥意识的觉醒逐渐扩散，乃至——
　　“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老四入狱，原本一直支持在我身边的老三也是因我而死，我……”说着，自嘲一般，大哥轻轻笑出了声，“到那时我好像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以为至少得有一件事物能被我牢牢攥在手中，可后来……”
　　“你也死了，季枭也随你而去，原本我抱着断绝一切的决心，却忽然得到了所有。”
　　咚——咚——我好像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这是第一次，我从别人口中得知梦境之外的事情。
　　“季枭随我而去？”声音不自觉地已有些颤抖，我不知道在那一刻我的表情究竟流露出了怎么样的情绪，大哥只是看着我，缓缓地闭上眼——
　　“是的，不过严格说来，他不像你，不能说是完全失去了生命，而只是成为了一具躯壳，嗯，就像那个小侯爷一样。”
　　“处理完你的后世，渐渐地，他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你的死阻止了我们的斗争，如果说这一开始就是你的目的，那么……”颇有些苍白地，大哥笑笑，“无疑，你成功了。”
　　“在你死后，季枭放弃了一切，而我……我好像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我曾经所追寻的东西，可那时，却好像又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老四入狱，三弟不在了，你索性也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了我。”大哥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抚摩着什么似的，“有条不紊地管理着一切，那一路上，我的双手好像沾染了更多的鲜血，我变得更加冷酷无情，心就好像被从里到外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直到我逐渐老去了才明白，原来是在我第一次离开喻家的那一天，父亲的一句话永远地困住了我。
　　“就如同这一世一样。”
　　一时间我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我怔怔地望着大哥，忽然感觉他的灵魂好像骤然间苍老了十岁……二十岁……乃至三十岁。
　　“在那个光怪陆离、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的世界，他告诉我，要我离开，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只是因为我本身就令他不喜罢了，所以，他无法让我继承他的家业。”
　　“梦里的我为他这句话困惑多年，我想，既如此，那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以那样的方式将我培养？为什么要给我那样的错觉？”
　　“我这个人呐，别人越是不想让我得到什么，我就越要将一切都拿到手，我要让他知道，哪怕让东西烂在我的手中，我也不会如他所愿将原本属于我的拱手让给所谓‘令他喜爱’的人。”
　　“而这一次，虽然那时还没有做那些奇怪的梦，但在父皇驾崩的那个晚上，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他给了我答案。”
　　“他说，我的母亲，是一个低贱的女人，他说，他知道她从未做错什么，愧疚，这使他自欺欺人地将我养大，但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给予我真正意义上的关爱，因为每次看到我，他就不禁会想，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是不是就能拥有自己想要的未来？他将我捧到高处，细细端详，想尽办法证明我不够好，好叫他猛然松手，将我摔个粉碎。”
　　“就如同他瞧不起我母亲那般，他也觉得我不配。”
　　“父皇说完这一切后，便笑意盈盈地望向我，而在滔天的怨愤中，看着他的生命逐渐在我手中消逝，我的心中也终于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虽然这股快意很快随着接踵而至的各类问题而逐渐消失殆尽，小灯，我弄懂了困惑我两世的问题，却好像依旧无法将我自己拯救出这片无穷尽的樊笼。”
　　凝望着大哥的眼睛，我想这一刻，我的心中是不止于震惊的。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深刻地向我剖白，而也就是在这时，我的哥哥，我才发现我算是稍稍地读懂了他。
　　“离开吧。”情不自禁地，我将这三个字说出了口，我的身躯略微有些颤抖，我甚至开始怨愤自己竟要背叛这样一个从始至终都向我抱有善意的人，或许……我才是那个罪人，“大哥，离开吧。”或许，最终，我苍白无力地提出这样的请求。
　　而大哥只轻轻摇头，缓缓地，他站起身，“小灯，这是我的孽，权利、钱财、答案以及别人的肯定……这一切的一切，虽然事到如今我已感到厌烦，但……若是赎罪，就能换你和母亲这一世的安康，我倒也乐意去面对这样的结局。”
　　“怪就怪在，我醒悟得太晚了，可怜我这一次偶然拥有了两世对抗季枭的经验，却终究还是没能赢过他。”
　　从始至终，我和大哥都未曾挑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亦未曾将前世的所有事情都拿出来一件件说明，我甚至觉得，对于我的背叛，其实他早已心知肚明，或许他并非疏漏了对皇宫内的看守，而只是在得到答案、想起所有的那一刻，大哥骤然间失去了斗志罢了。
　　我凝望着书桌上、鸟笼中，那仿若睡着一般的爱枭鹦鹉，缓缓地，我打开了鸟笼，想让它飞起来，飞到窗外去，飞到所有人都见不到的地方，潇洒自由地……
　　可它终究还是成为了毫无生气的玩具鹦鹉，甘愿永远留在樊笼中，就那么沉沉地睡着。
　　虽然知晓了那么多，但该进行的行动，还是得继续进行下去。
　　三弟离开皇宫的那天晚上，可谓畅通无阻，我记得同他分别时他抓住我手，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愁苦样子，“灯哥，我会让季枭早点来接你的，你再多忍几天。”
　　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三弟不像大哥，他终究未能恢复自己的意识，不过我想，这样对他来说反而倒是好事吧，他这样的人，原本就该在优渥的环境里，一直无忧无虑地活着。
　　后来，原本应当隆重举行的登基盛典并未如期展开。
　　京城逐渐繁乱的时局终于穿过了厚厚的宫墙，进入到了宫中人的耳朵。
　　我这时才知道，原来季枭所率领的军队已经开始尝试从城门外突入，而载着三皇子的车队则一路骑着马向北走，沿途不断散布着太子弑君的言论，就这样一呼一应，竟开始有不少省市的军队打着“为先皇而战”的旗号跟随着季枭的步伐一路奔向京城内部。
　　消息传来当天，太子面色沉静地到我寝宫中来找我，我不知道他的禁军已经同季枭的军队打得怎么样了，我只是困惑，面对我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背叛者，他为什么还能露出这么温柔似水却又带着几分坚决的神情呢？
　　没有身着皇上的龙袍，他穿着自己尚还为太子时常穿的衣物，他拉住我的衣袖，轻声对我说：“小灯，如今你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我母亲宋氏一心想同我一起死在这里，可我无法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我经受不幸，现在我就安排马车悄悄带你们出宫，只挑两三名得力的助手便可……我知道你同季枭的关系，我不求别的，只求马车被拦截住时，你尽力保住我母亲的安全，可以吗？”
　　那一刻，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知道，他果真什么都知道，可事到如今我还能开口同他说点什么呢？大哥是一个有气节的人，我不可能求他与我们一起仓皇逃窜。
　　“那你呢？”我问。
　　他顿了顿，看着我，笑得颇有几分释然，“接下来将是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未曾见过的景色，经历一番，或许也不错。”


第105章 出城也逃不过
　　正如大哥所说，入夜后，很快，从宫外来的普通人家的马车便摆在了东宫门口，我和大哥的生母宋氏将会坐在同一辆车中。
　　大哥竟直接将自己的母亲托付给了我……这又是何等的信任，思及此，我的心更是酸涩起来，不敢再多想下去，我只抱着爱枭鹦鹉的鸟笼，微微低头，揭帘进了去。
　　宋女士和我一样，已然换上了寻常人家平日里所穿的普通衣物，俨然，此时此刻的她又恢复成了我记忆中普通女人的模样，她的脸上本就没有皇太妃的威仪，如今一看，更是如此了。
　　“小灯，来啦……”像是有些精神不振，宋女士只微微抬眸望过来，在我坐到她身边的时候，马车已经开始向前行驶了。
　　“阿书他，不跟我们走。”一个眨眼，缓缓地，宋女士的泪珠自她颊边落下，“我知道他是个有气节的孩子，但是生死关头……”轻轻地，宋女士抓住我的衣袖，“我问他可有十成的把握？他说，如今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我看他的样子，竟感觉他像是要抛下我自己一人离开似的。”
　　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伤心的妇人，或许此刻我能做的，就只有倾听吧，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慰她也是安慰我自己地，我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有事呢？明明，随着马车逐渐向通往外部的宫墙外靠近，我听见了马的嘶鸣声、人的呼号声……百姓的哭叫声。
　　怎么会没事呢？
　　看来大哥和季枭真真是将我保护得太好，我竟对宫墙外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如今为我们开门，护送在我们身边的，是隶属于大哥手下的禁军吧？如果他们的职责是护送我和宋女士，那么当走出城门的那一刻，他们是不是也将参与混战？只为……
　　我明明无数次尝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过是梦，然而看着如今活生生的一幕幕，我竟再次产生了那种极其不忍的感觉。
　　终究，我还是不希望任何生命消逝的。
　　当宫门终于缓缓打开，我闻见了浓烈的，柴火的味道，以及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声音，所幸如今宫门外都是禁军的身影，我知道它们将保护我和宋女士的安全，也是，我所在的地方向来是安全的，这所谓的“安全”……却是牺牲了这么多条鲜活的性命而换来的，如今是大哥的禁军，不日后，说不定还会换成季枭的人。
　　我都明白的。
　　马蹄声未尝停歇，一声声击打着我的耳膜，宋女士大概是因为操劳忧心过度，竟哭着哭着就那么蹙着眉头睡去了，我丝毫静不下心来，我知道我得保护她的安全，我虽极力劝阻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看，却仍旧无法管住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木质的车窗合得并不严实，火光偶尔能从外部倾泻而入，我看见了禁军与身着其他样式战甲的士兵厮杀的模样，那兵刃相接的声音，令我胆寒。
　　季枭的人大约不是从外部一点点攻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里应外合，毕竟城内支持他的士兵们也不占少数。
　　终究又是大哥和季枭的厮杀吗？我分明极力逃避，却好像仍旧无法脱离这样的结果，我想，或许内心深处，这一次我已经不再像上次那般惶惑且惧怕，是因为我始终觉得这是一场梦么？
　　窗外的兵荒马乱好像与马车内部的温软无关，我看着鸟笼中阖上眼睛的爱枭鹦鹉，心情竟意外地平静。
　　偶尔，能听见宋女士呼唤大哥的声音，叫的是他儿时的小名，或许在这位母亲眼里，自己的儿子无论怎样都是美好且真诚的吧……就如同身为弟的我好像永远也无法厌恶大哥那般。
　　也不知禁军是怎么将我和宋女士送出城去的，离开京城后，我只觉得周遭的声音都变得宁静了许多。
　　轻轻地，我将爱枭鹦鹉从鸟笼中取了出来，它不像是一个死物，而仅仅只是闭上眼睛了似的，我轻轻地抚摩着它的毛，不知为什么，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五妹书中的剧情。
　　很奇怪，其实按理说，书中的剧情在我脑海中应当是以文字“m”“'f”“x”“y”%攉木各沃艹次形式展现才是，可不知为什么，每一次，那些画面都如同活过来一般，连带着撕心裂肺的感受，在我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演绎过一遍，那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是我的亲身经历似的。
　　这次的内容是在宫中，书里世子即位后，杀了不少人，他因为疑心病过重，也从不真心亲近自己的下人，只稍微有怀疑便会斩立决，特别是那些疑似同太子有所勾连的臣子们。
　　他也没有纳妃，因为没有皇室的长辈管着，他的私生活可谓极为自由，他最喜欢宠幸的人就是小倌，他常常将小倌召到寝宫中用身体狠狠鞭挞，真是可怕，在那画面中我望见季枭那似笑非笑、却是全无情感的脸。
　　令人感到畏惧，又胆寒。
　　那时的小倌已经全然认清了自己所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心之人，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要唤起对方的一点点怜惜亦或是喜爱，对方都会嗤笑一声，施与最漫不经心的嘲笑——“为什么你总是想跟我谈这些呢？”
　　他称呼他为“黏乎乎的小玩意儿”。
　　日复一日的尝试，日复一日的失败，小倌逐渐心如死灰，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人而背叛了可谓唯一对自己好的太子，值得吗？他想，这一切都值得吗？这样一个无心无情的人，为他付出这么多，究竟值得吗？
　　但无论理智如何诉说，每每当他看见这个如今已经成为皇帝的世子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将天下的一切都牢牢掌握地在自己手中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会燃起那种近似于飞蛾扑火的冲动。
　　他是那么向往，因为他的身上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他的冷漠他的算计，他的无所谓他的漫不经心，他的狠戾他的果决，他的向死而生他的掌控全局……
　　小倌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才能遇见这么一个人，又是何其不幸，这个人似乎已然自行褪下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而他竟想要得到这个人的爱。
　　荒诞，可笑。
　　小倌眨眨眼，落下泪来，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喜欢一个温柔的、和那人全然相反的人。
　　如果来世真正存在的话。
　　睁开眼睛，我感觉我好像做了一个极其荒诞却又十分真实的梦。
　　身躯是沉重的，宋女士尚还闭着因哭泣而肿胀的眼睛，未曾醒来。
　　十分奇怪，脑子尚还有些混沌的我逐渐发现了周遭氛围的不同，虽说夜晚负责为我们送行的队伍自然会停下来整顿休息，但……无论如何周围都太安静了些。
　　本能地，我伸出手意图推开马车的窗，“太子妃且慢！”一个声音却将我叫停，是受太子所托专程为我送行的禁军统领。
　　“我们只是想要那个‘祥瑞’，把人交到我们这来，我想你们或许也不想产生不必要的争斗。”陌生的男音，一时间我不是十分确认他是不是季枭的人。
　　“我们的职责是保卫太子妃的安全，少说废话……”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嚣张的口气，敌众我寡，也不看看周遭的情势，都说了我们不会伤害他，祥瑞祥瑞，既是先皇亲口所封的祥瑞，岂有被随意对待的道理，好话不说第二遍，放人吧。”
　　听着虽好像是季枭的同谋，但看态度却也不像那么友善，如果我再不出声怕是会招来祸患……
　　“小灯？”身旁的宋女士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我，而我同样看着她，我知道，自己的亲子不在，或许此刻，她的眼中，我已是唯一的依靠了。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有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便起身揭开车帘，回身望去。
　　眼下，甚至都不能说是“敌众我寡”了。
　　数百倍的人数差距，真要斗起来怕是不会有好结果。
　　“住手，我跟你们走。”心跳如擂鼓，天知道我是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双方有了片刻的凝滞，太子这边为首的禁军统领第一时间是要我回到马车内部去。
　　我制住了他的动作，面色沉静：“我只是尽我所能，减少伤亡。”
　　“你就是那个祥瑞吧？失敬失敬，我们如今的大统领想请你回京城去，麻烦你跟我走一遭。”
　　“禁军还守在城里！哪容得你们放肆！”身边，原本护送我的小兵已然拔出了武器。
　　“我敢说不出三天，太子的军队就会落败，弑君的逆贼也想当皇上？这天下早该换人了！”说完，对面那言辞豪放的将领便哈哈大笑起来。
　　身边的禁军统领差点起身直接同他叫板，而我则先他一步站起身来：“跟你们走，可以，但我不会第一时间同你们回京，我这还有要紧的事要办，怕是只能劳烦各位再等一段时日了。”
　　似是没想到我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对方一愣，他瞪住我，只说：“现在为太子拖延时间，已经晚了，他气数已尽，等我们活捉了他，就要砍下他的头吊在城门上示众。”
　　气息微沉，勉力让自己不变了脸色，“我话不说第二遍，若是你硬要来抢，我就当即自刎死在这里。”
　　静默许久，对面的脸色变了又变，所幸，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第106章 离开前的三个愿望
　　最终季枭那头的人留了差不多十骑的人负责跟随我们的车队。
　　单看那架势，就知道留下的这支是实力过人的精锐部队，对方也时刻提防着我方禁军反扑的可能，只说：“别怪我们没有警告，现在，整个天下都遍布着我们的人。”
　　好狂妄的口吻！我身边，为皇帝效忠的将士气得面色都扭曲了。
　　临近京城的第二座城池，名为“长”，我怕暴露了马车内宋女士的行踪，只叫那些为季枭效力的士兵们在城门外等着。
　　他们许是也怕我就那样逃走，说什么也不同意。
　　于是最终只能相互妥协——我带两名军官跟随，手脚上都会绑上用于防止我逃跑的麻绳，相应的，随行的两名军官也只能以黑布蒙眼，以防让他们知道我们究竟在做些什么、会去到哪里。
　　效忠于太子的两位禁军看着我被这样挟持，脸上偶尔也会流露出近似于不忍的神色，而我看着他们又何尝不会感到悲哀呢？
　　若是季枭君临天下，那这些原本为太子效忠的人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怕只会因为站错了队而被杀吧，但本质上，他们又有什么罪孽呢？
　　最终，我叫禁军带着宋女士在大哥提前为我们规划好的地点下了马车，那地方极为隐秘，有整整通往地下三层的内室，也是传说中皇室逃难之时经常歇脚的地方，宋女士在那里，转移也是十分方便的，安全方面，可以放一百个心。
　　将大多数值钱的金银细软都留给了宋女士，再加上她本身就持有的那些，估算着她下半辈子应当是不必忧愁后，我又用剩余的钱两遣散走了那些原本留在我身边的仆人。
　　至于眼下这些用来保卫我们安全的禁军，临行前大哥说了，已然给他们准备好了后路……如果他们能活下来的话。
　　宋女士的眼眸似是含有忧愁，她微蹙着眉，盈盈望向我，我想这一刻，她应当已经知道我终究会离开她了。
　　“抱歉，我明明答应好大哥，要好好照顾您的。”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我看见她眼中渗出的泪水，她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在了我的脸颊上，“好孩子……”
　　说起来，宋女士应当算是我不长的人生中，唯一一个最贴近“母亲”这一形象的女性吧。
　　“照顾好自己。”
　　“有机会的话，可以通一下书信。”
　　简单的几句话，将彼此的事情交代完毕，我转过身，抬手叫人带她离开了。
　　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对于这个妇人……我同她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极力避免着内心深处某些柔软的情绪，确认他们终于走远，我扭头对身后的军士们说：
　　“好了，我们走吧。”
　　再次回到京城的过程，可就没有离开时那么舒适了。
　　我并不会骑马，勉强坐上去，颠簸得实在难受，怀中，爱枭鹦鹉因为笼子的过分震动而再不能立在其内，就像真的死了那般，恹恹地倒在笼子里。
　　我多么希望它是活着的，如若它是活着的，我就能打开鸟笼，任由它飞走，而不是令它像我一般，忍受着颠簸和劳累，只能让别人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虽不知道在这些前来缉拿我的人的眼中，我究竟是一名怎样的角色，但看他们的态度，就像是不过多重视我，但也不至于会杀掉我的程度。
　　自是不怀疑自己在季枭心中的重要性，一路上我都隐忍着，尽力将自己变作一个透明人，一言不发。
　　心中隐隐想到季枭会有自己的打算，而他究竟在想什么，非但是我，怕是就连眼下这些帮他办事的人都是不清楚的。
　　这些人之中不乏急功近利之辈，一路上，他们表面上歌颂着季枭的丰功伟绩，实际上却在暗暗盘算成事之后，自己是否会加官进爵。
　　那一刻，对于这个荒诞的世界，我感到无比的厌恶，我头脑发昏，身体也阵阵寒冷。
　　一旦想到接下来我可能会望见大哥的尸体横在我的面前，我就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碾碎一般难受，或许这样的症状在见到季枭之后会好一些？或许我能够闻到他的味道，听到他的声音……他在京城等我，我是知道的。
　　想必，季枭深处依然是恨着大哥的吧。
　　要怪就怪这一切的一切太过阴差阳错，大哥竟是在杀了皇帝之后才渐渐开始醒悟，那太晚了，那已经太晚了啊！
　　虽是极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但我的状态好像终究还是引起了那些士兵的注意，他们倒还算是仁慈，只一件件地将自己御寒的衣物披在了我的身上。
　　而我望着我的爱枭鹦鹉，轻轻将手伸进笼子里，浅浅地触碰着它。
　　我知道，它已经是个死物了。
　　“我的天，祥瑞可不能病了。”
　　“快马加鞭！快马加鞭！”
　　“艹，真是个麻烦。”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在大哥安排我离京的时候还好好的，而此刻，就好像是即将靠近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愈发靠近京城，我就愈萎靡下去，就算我催眠我自己、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都还是无法改变那样的状态。
　　我的脑子已经逐渐开始混沌了，偶尔，我会想起一些十分残酷的画面碎片，但它是那么地无迹可寻，待我仔细去寻找，就又像是掌间的流沙，匆匆倾泻走了。
　　等到达京城的时候，呼吸着那里的空气，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我望见了破败的街巷，那原本繁华的京都奇景，如今已成为了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京城里，除开我们之外，像是没有任何人，天空都仿佛被染成了血红色，伴随着阵阵的风声，衬得此地的景色一片萧索。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地，我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有什么人来了。
　　那人身着破败的战甲，并非专属于禁军的颜色，他的眼中有一种狂热的兴奋与喜悦，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中回荡着，一声又一声——
　　“城破了！前太子已成俘虏！新的君王诞生啦！”
　　“城破了！前太子已成俘虏！新的君王诞生了！”
　　“城……”
　　“喂，别瞎叨叨，新的君王是谁？说仔细点儿。”身边，押送我的将士声音中不乏自得，他斜瞥我一眼，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是先帝的二皇子！敦王府的原世子！季枭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边的将士一个个跪伏在地，他们拉着我，强行将我的脑袋也磕向地面，而我……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隐隐约约，我的身体好像同什么别的人重叠到了一起。
　　哦，对，我是小馆，一个低贱的小馆，就算被皇帝认作了养子也依旧是小馆，我爱的人原本是世子，如今是皇帝。
　　昨天晚上我同他吵了架，今天他便召我回宫，我向来是无法拒绝他的要求的，曾经是精神上的无法拒绝，而如今……他都成为皇帝，我不能抗旨。
　　我摇摇晃晃地往宫里走，好吧，或许不是“走”，有轿撵专程将我接回宫中。
　　路上，我听见夹道的百姓说，皇上今天高兴极了。
　　今天……
　　今天他高兴极了。
　　为什么呢？我在想，我同他一起这么多年，却明明从没见过他高兴的样子，就算他高兴，也是假的。
　　于是有人告诉我，他高兴，是因为终于抓到前朝太子了，嗯，就是那个成了叛贼的前朝太子呢。
　　哦，是吗？我想，是那个前朝太子吗？是那个说话温文尔雅，像是从来不会生气，就算被背叛了也能淡然处之的前朝太子吗？
　　是的是的，是他，心中有个声音戏谑地对我说，就是你曾经背叛的那一个。
　　轿撵终于停下，有人叫我走上宫墙，说是皇帝在那上头等我，同那个前太子一起。
　　宫墙很高，很高，我的脚走得很累，可约摸是我心中还存了什么希望，我竟天真地以为皇帝是真会和前朝太子一起等着我的。
　　我在想，他们和好了吗？
　　而待我走上宫墙，看到的又是一处怎样的景致呢？
　　一滴，两滴，我听见了什么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被高高地悬挂在了一处看台上。
　　那人被悬吊着，伴随着猎猎的风声，在我的视线里摇摇晃晃地轻摆着，他的衣料已被血染得斑驳，像是再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顿住了脚步，我以为自己尖叫了，可实际上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那一刻我感到手脚冰凉，而下一秒，我听见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来自身后。
　　“你来了。”专属于世子的音色，就算不回头，我也永远能够瞬间认出。
　　“叫你上来观赏美景，如今氛围正好，想在这儿做么？”世子的声音仿佛舔舐着我的耳廓，带着些许漫不经心，我回头凝望着他的脸，正是我最熟悉的，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我却感到他分外陌生。
　　我忘了我究竟说了什么，但总体意思是不变的，无非就是“他是好人”以及“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他是好人？”嗤笑一声，世子大概是觉得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可我不说话，怀着巨大的悲哀，默然无声地看着他。
　　耳边，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我本意是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悦，”世子蹙了蹙眉，缓缓地，他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跟他成了一伙？还是说，你被他策反了？”
　　喜悦？我简直不敢相信，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脚步纷乱，我连连后退，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但嘴角却是勾着的。
　　我笑，我在笑。
　　我笑我自己的愚昧，竟到了这一刻才发觉自己妄图交付真心的人实际上是个没有心的怪物，我笑我自己愚蠢，我曾经竟然还真心实意地钦佩过他、欣赏过他，甚至崇拜过他。
　　而如今，当一切的情感洗净，我只觉得，怜悯。
　　没错，怜悯。
　　我怜悯他身为一个人，却没有人所应当拥有的，最基本的感情；我怜悯他的快乐竟是这样残忍低级，甚至连我这样卑微的人，都会产生鄙夷的情绪；我怜悯他对于强大的对手没有基本的尊敬之心，他将曾经自己所难以打败的人踩在脚底，等同于……他在贬损自己。
　　我怜悯，我自己，竟曾妄图从这样一个人手中获取感情，甚至一步步捧着他走向高位，看着他在权欲中迷失了自己。
　　“季枭，请你站起身来看看，如今你身边还剩下什么？”从未这样厉声地说出过这样一句话，我咬牙切齿，声嘶力竭，就像是一个可怜人在最后一刻，妄图同声音唤醒一个聋子。
　　“你以为这样，就能代表你胜利了么？”缓缓地，我后退，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宫墙下骑兵快速踏步而上的声音。
　　“你醒醒吧，世子，你醒醒！”从未有哪一刻，我感觉自己活成了一次荒诞，一出笑话。
　　随着他步伐的靠近，像是惧怕着怪物，我连连后退，脊背贴上了冰冷的砖瓦，我已经抵达到宫墙的边缘处。
　　就这样死了，也好，从没有哪一刻，这样的想法如此明晰。
　　“……这是在做什么？”不远处，像是觉得可笑，季枭凝视着我，许久，他勾起唇角，“你竟然要为这样一个人去死么？”
　　“不，陛下，我感到悲哀，我只是想到今后或许还得同您见面，便宁愿羞愧而死。”说着，我敞开双臂，笑出了声，“是不是在你眼中，像我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也是毫无价值？曾经我尝试地说服自己不要这样觉得，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您而感到不值得。”
　　“你拿你的命来威胁我？”季枭笑了笑，“不妨谈谈你的条件。”
　　好，很好，不愧是我所认识的世子呢，“陛下，我不同你谈条件，若说要谈条件，我不妨同天谈，同这该死的命，谈。”
　　“我愿诅咒您，陛下，我用我的命，一愿您下辈子有心，却爱而不得，永无善终。”眨了眨眼睛，许是想到了这一世的自己，我听着猎猎的风声，落下泪来。
　　“二愿我对您那卑微可笑的感情，永远停留在这该死的世界，剥离我身，永不相和。”
　　“三愿……”回望我这颠沛流离的一生，从来是为了别人，没有一刻是为了自己，“三愿我下辈子出身在一个好人家，不再卑微苟且地活下去。”若是死前的愿望，还不是为了自己，那就太不应该了。
　　身体飞速下坠，高高的城墙上，我好像望见了世子季枭那张永远不会有裂痕的，如同面具一般的脸。
　　一切的明晰，也不过转瞬须臾。
　　当我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正踏在通往宫墙上方的楼梯上。
　　哦对，据说我回来的时间正好，遵照押解者的吩咐，此刻，我应当到那宫墙上，去见见刚上任的新王。
　　……时过境迁，我竟再次面临相同的境地……那么而今，又当如何呢？


第107章 终究要改变大家的命运
　　难以形容那样的感觉，我的心情，竟意外地平静。
　　已经不一样了，我想，我不是小馆，季枭也不是世子，没关系的，我们都已经有了不同的人生，不会有问题，现在的季枭应当勉强能听进我说的话。
　　我要……相信他。
　　但我却难以想象，如若再次望见那日城墙上的情景，我又当怎样。
　　毕竟，这次到这一次走到这步其实并非季枭的本意，他甚至可以说是为了我……
　　“m”“'f”“x”“y”%攉木各沃艹次
　　他招兵买马，募集了那么多的将士，做出了如此冒险的举动，造反，这在古代可是没有退路的豪赌。
　　不过，就算我说服了季枭，能够让他不对大哥动手，那他身边的那些将士们呢？他又该如何同他们交代？
　　为什么呢？为什么非要变成这样？腿有些发抖，身子冰冷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潜意识在心中劝阻，不要，不要再上前了。
　　可逃避是最没用，最懦弱的行为。
　　那台阶，那样漫长，那样陡峭，却好像须臾间就走到了那上方。
　　没望见同脑海中相似的画面，我的心刚略略松弛片刻，又很快致命地提了起来。
　　我瞧见了竖起的枪、矛，以及战士们盔顶的红缨，而一面面象征着威严的旗帜，也伴随着硝烟在风中无声地飘摇。
　　看来这次，等待我的不止季枭一人。
　　还有成千上万，期盼着新朝到来的将士们。
　　季枭总是站在超脱于平常人之外的最前端。
　　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我便望见了他。
　　他那如墨一般漆黑的眸子正直直地向我望来，那眼神就像是亘古不变，在原地等待了数千数百年。
　　我身形摇晃着，腿脚也酸软，不敢上前，因为我看见大哥被反剪着双手，就那样跪立在季枭的身后，一瞬间，或许我同他的眼神对视了，他像是对我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勾了勾唇角，他给了我一个堪称苍凉的笑。
　　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只可惜，这份视线的传递很快被阔步走来的男人所切断，季枭，他步伐很快，近乎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走到了我的面前。
　　“妈的，那些家伙会不会接人？”一字一句，仿佛从他的齿间碾出，他动作极其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膀，缓缓地，用他的步伐带领着我，向不远处跪立着的大哥走去。
　　“看把你吓得，”我不成器的反抗直接被他无视了个彻底，季枭轻轻拨弄了一下我垂在额前的发，轻笑着问：“怎么还把那鸟也带来了？”
　　他说的是爱枭鹦鹉，没错，我将它轻轻放到了胸膛前的衣襟中，它死了，我却不知道该将它埋葬在哪里，只想着先给它留一个小小的位置，等过了这段时间……
　　“去吧，”行进间，我已被季枭带着，走到了大哥的面前，“你去劝劝他吧，虽然传位昭书已经拟好了，但玉玺，还得叫他指个位置才行。”
　　“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拿他怎么样。”季枭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随即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走过去。
　　如今，我已无法对任何人说出责备的话来，气息不稳地离开了季枭的怀抱，走到大哥的面前，我的双腿都一直在打着颤。
　　余光里，我望见了宫墙外一片片跪拜在街道上的臣民们，季枭……竟就样将大哥押在了这样众目睽睽的地方，我……
　　我不敢去看那双温柔的眼睛，我甚至对身后的季枭说不出任何求情的话。
　　此刻，我的求情于大哥而言只能是尊严上的进一步磨灭，我无法对他那样残忍。
　　或许没有望见脑海中的那副图景我都应当感到庆幸，大哥和季枭的恩怨向来理不清，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他们任意一方的立场上去责备另外一个呢？
　　“大哥，”腿一软，我竟像是直接跪立在了他的面前，一眨眼，眼泪就那样流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遍遍说着道歉的话，我告诉他宋女士我已经尽力安置好了，我希望他不要怪我，我知道或许在这个时刻请求他的原谅不过是我的奢求，我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痛哭流涕是我的不该。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一次这么努力了，却还是依旧得不到好的结局，如若我再自私一些，全然将大哥看做梦中的幻境，亦或是未曾认清他的本真，而将他单纯看做一个表面温柔实际上心狠手辣的“坏人”……
　　可是我做不到，大哥就是大哥，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忘记背弃他的事实，两次，为了季枭，两次……
　　“小灯别哭，”大哥的声音在我耳中是破碎的，“这是我的命，你不必自责。”
　　“知道季枭今后不会为难你，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轻轻地，他笑了，饶是这般狼狈的、于他不利的情状，他还是能笑得那样从容不迫，“就是不知道这次过后，还能不能再重来。”
　　啪嗒——啪嗒——
　　是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身后，温暖的力道笼罩了我，是季枭蹲了下来，轻轻地掩住了我的眼睛。
　　“别哭，抱歉……我又做错事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些无奈的懊恼，将我轻轻拉起，拢在怀中，以隔绝我看向大哥的视线。
　　“死心吧，季枭，我还没懦弱到会亲手将玉玺递到你手上的程度，要杀要剐，随你便。”大哥轻笑一声，却是这样对季枭说道。
　　紧接着，便是金属与地面相互碰撞的声音，“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喻青书，算是留你最后的尊严，我给你自裁的机会。”季枭的声音很沉。
　　不！不！不！不！我咬牙，奋力捶打着他的胸膛，他却用蛮力将我禁锢在他的身上，甚至不给我挣脱的机会。
　　“没想到世子还能有这么好的心。”大哥语调是平稳的，与此同时，我听见了刀尖划过地面、像是被谁紧紧握在手中的声音，“最后，我只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我的太子妃，先帝钦定给我的祥瑞，你又将如何处置呢？”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都静默了，我感到手脚冰凉，季枭也许久没说出一句话，毫无疑问，大哥的这个问题，非但是说给季枭听的，眼下，虎视眈眈站在季枭身侧的，都是他克服万难才集结到京城的武装力量
　　这些人可都是不好糊弄的。
　　就算在最后一刻，大哥也还是不忘令季枭犯难。
　　我感受到季枭紧紧握在我肩上的力量，那力道带着些颤抖，仿佛深入骨髓的恨意，令我手脚冰凉，“你的祥瑞？”
　　“我可不记得你有迎娶过祥瑞。”季枭轻轻将手拢在我的后脑，下一刻他抬起手，我听见了纷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一个踉跄，落入到了我视线的侧旁。
　　意识到那人是谁，一时间我浑身冰凉，我没有想到季枭竟能算计到这一步，我没想到……
　　“这才是你迎娶的，一个人偶，一个替代品，一个傀儡。”指着一旁身着红衣的小侯爷，季枭的声音堪称冷漠，“它并不是什么祥瑞，毋宁说，它是你妄图夺取他人所爱的罪孽，在你死后，我会好好处置他，就像对你一样。”耳边的声音令人生寒，这样冰冷的口吻，简直跟面对我的季枭判若两人。
　　“而真正的祥瑞，我的祥瑞，这个帝国的祥瑞，如今正在我的怀中，你是永远也夺不走的。”
　　季枭……太过分了，虽然知道这些话可能是他专程说给身后的将士们听、天下的老百姓听，可我依旧无法忍受大哥受到如此的贬损，即使……即使对方是季枭。
　　“不要这样……”
　　“不……”
　　我开始疯狂挣动起来，季枭只是用蛮力抱住我，不叫我移动分毫。
　　我听见了大哥轻轻的笑声，“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什么声音，闷闷的，像是巨剑刺入了棉花枕头的枕芯里，“毕竟，这个帝国，容不下两个祥瑞。”
　　匕首落到地面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再次，血落到了地面。
　　终于，再忍不住，我嚎啕出声。
　　季枭依旧紧紧抱住我，一言不发。
　　明明预知到了结局，我却还是叫大哥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没用，我真没用，迄今为止我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那一次次的轮回，如今看来，竟全是无用功么？
　　“别哭，不要为他哭。”季枭捧住我的脸，轻声在我耳边说着，“这样就够了，以后我保证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们一直在一起……”
　　就这样结局了吗？
　　我想。
　　可我好不甘心，为什么一次次的拯救，我却还是无法逃离命运？是因为没有记忆么？是因为每一次记忆都不互通吗？那这次又算什么呢？我……又算什么？
　　视线的死角，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向城墙边走去。
　　那是……
　　“不，季枭！季枭你叫人拦住他！”我摇晃着他的臂膀，试图唤起他的一丝温情。
　　“让他去吧，你大哥说得对，这天下容不得两个祥瑞。”季枭只轻轻地吻在我的脸颊，听他的语气，竟像是要对这该死的命运妥协了一般。
　　不！不！如果说大哥的死是无可避免，那么他呢？那个人偶，那个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做的小侯爷，他又犯了什么错？仅仅是因为给他冠上了“太子妃”的名号，他就该去死了么？
　　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在这一刻，我竟抬手，狠狠给了季枭一拳。
　　在他的力量松开之迹，我奋力向那个缓步挪移到城墙边的人奔跑。
　　我拉住了他的衣袖，狠狠一拽。
　　我令他脱离了生死的边缘。
　　一瞬间，我和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间相接了。
　　那个人偶，那个原本看上去一无所知的人偶，我看见他缓缓张嘴，用口型，像是对我说了两个字
　　——结局。
　　啪嗒一声，仿佛破布娃娃倒在地面的声音，小侯爷趴在我的面前，虽是没有掉下宫墙，却好像也已然失去了生机。
　　我浑身颤抖着，身后便是宫墙下方跪拜叩首的平民百姓，脚边是已然了无生机的“人偶”，而眼前，是瞪大眼睛，无措一般望向我的季枭。
　　“你在干什么！”猛然间的暴怒，季枭像是忽然化作了被逼入绝境的猛兽，他目眦欲裂，分明是想上前，却又在我缓缓向后挪动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别这样……别这样冉灯。”哀求中带着些许癫狂，季枭的身躯已然开始颤抖，“不要再这样对我，否则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结局？
　　哦，对，结局。
　　我看着季枭的样子，一时间，无与伦比的悲戚侵蚀了我的心。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不要这样对我！”他警告着，哀求着，也要挟着我。
　　是啊，都走到这一步了。
　　我该怎么告诉他呢？
　　或许，我该跟他说，我也觉得呀，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其实我已经不想去计较了，东思远没有善终也好，大哥的死也罢。
　　可是……书，没有结局在我死的那一刻。
　　或者说，没有结局在小倌死的那一刻啊。
　　现在回想起，从我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是梦境的那一瞬间，就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我——“如果按照书中的剧情走下去，那么就能获得一个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
　　多么好的诺言啊，要不是不想让季枭在我离开后过于伤心，我都想为了大家的结局而再度离开一次了。
　　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呢？
　　以及——要是我一开始就看完了五妹的那本书，就好了。
　　风声呼啸着，自我的耳边划过。
　　在我仰身，缓慢下坠的那一刻，我看见季枭软了身子，堂堂七尺男儿，就那样无力地跪坐了下去，眼睛中流出了血泪，一个气喘，下一秒，嘴巴里也咳出血来。
　　我怎么忍心让他经受这样的痛苦呢？毕竟……毕竟一世又一世，就算是诅咒的绝对效用，我也还是会在时空与时空交界的那一瞬间，爱上他。
　　而他也一次又一次，像是全然不听劝一般死死抓紧了我。
　　我终究还是为我曾经立下的诅咒后了悔，为什么，为什么要在爱而不得后面，加一个“永无善终”？
　　结局。
　　对，没错，就是那个小馆和世子的故事，最终的结局。
　　那无疑是一个不怎么样的悲催故事，我想，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我和季枭或许都已经成为了同那两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但无论他们的故事已经完结了多久，他们所留下的四个诅咒，却依然是存在的。
　　没错，不是三个，是四个。
　　第四个是在那小倌死后，由那年轻的皇帝在临终前含笑许下。
　　别误会，他并没有平平安安地作为帝王，正常地老去。
　　正如小倌所说，在小馆离开后，他的身边其实已经空无一人。
　　他时常感到孤独，却又不屑去排解，只能用一封又一封的奏折来麻痹自己的心。
　　但后来他想，他身为皇帝都尚且过得那么凄凉、孤独，那他手下的百姓，又有什么资格比他过得还好呢？
　　于是他开始不理朝政，只整日整日地坐在当初小馆离去的那一处，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没来得及告诉小馆，其实他已经打算封他为后了，他本已经想好说辞：“白给我干这么多年，算你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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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这话他其实也没打算说出口，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小馆应当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那么地喜欢自己。
　　有的时候，其实世子自己也在疑惑，小馆时常向他说起的“爱”，究竟是什么感觉呢？他尝试去代入小馆的角色，却始终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够那样“爱”自己。
　　他思考着这些问题，整日茶饭不思。
　　终究，他是个短命的帝王。
　　他死在了二十八岁，登基后的第三年。
　　各种意义上的不长寿。
　　临死前，恍然间，他想起了小倌死前咒他的那句“永无善终”、“爱而不得”；以及给自己的那句“不再卑贱”。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心愿的最终生效呢？他想。
　　如此，那边这样吧。
　　他学着那小倌，在死前，也许下了一个愿望。
　　“我希望他能实现他离开前许下的所有愿望。”
　　所以，一个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竟是这个吗？
　　真傻，真是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所幸这次，在下坠的过程中，我想起了所有。
　　……
　　所以说，诅咒这种东西，真的灵验吗？
　　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回望着我的一次次轮回，我这样想道。
　　我想，在这个世界里的话，应当是灵验的吧。
　　否则，命运又怎么会让他折磨了我最开始的那一辈子，而我却折磨着他的永生永世呢？
　　厌恶了，我真的厌恶了，回到时间裂缝中的我，已然能够理解我自己的所有感受了。
　　有时候也不免抱怨，世子究竟是发什么神经？为什么要许那样的愿？是因为好玩吗？还是单纯的好奇？
　　我可不会奢求，那一世的他会懂得什么“爱”。
　　可是，回望着每一世，看着他每一次的结局，每一次的落泪，连带着我自己也总是不得善终，我累了。
　　世与世所间隔的时间太短，而每一次的记忆却又是相互独立，无法延续保存。
　　所以想要改变的话，我只能期盼着某个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错位，两个时空相隔太近所产生的巧合，或许能给我们带来醒悟。
　　十分幸运，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我发现了这一次机会，时空的错位恰好令两个世界之间产生了粘连，那本小说，或许就是世界与世界之间黏合的胶水。
　　“但果然，错位终究跟梦境一样吧，否则丢弃在第一个世界的‘爱意’怎么会幻化做鹦鹉的样子又飞回到我身边呢？”
　　“该庆幸的是，这次死的时候，我把它带在了怀中，看……咦？哪儿去了？”
　　“应该是回到了它原本的地方吧，嗯，原本它应该去的地方。”
　　“或许我该谢谢每一次，我不懈的自救，最终竟然让其中一个‘我’的幻象投射到了两片交错的时空中……虽然全程都好像都跟断链了一样没什么反应……”
　　“当然啦，毕竟一个世界不允许存在两个祥瑞，咳，意思就是，不能存在两个我自己。”
　　“但它在最后一刻还是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最后它动起来，可能也是跟因为爱意化作的鹦鹉产生了共鸣吧。”
　　“不过季枭是怎么察觉的呢？哦，也对，毕竟他也转生，也会有世与世之间的空隙。”
　　“好了，不说了。”强行阻断我纷杂的思维，我深吸一口气，勉力让自己的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果然，还是得向着最初的目标努力吧，有了这次的经验，哪怕只是偶然，一次，两次……无数次的努力，我总能找到给予所有人美好结局的方法。
　　东思远、三弟、大哥……季枭。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似乎注定要同他永生永世地纠缠。
　　虽然偶尔抱怨一次，但大多数时候，转念一想，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吧。
　　我相信，接下来，我一定会和他们……和他迎来美好的结局。
　　毕竟最后一刻，在离开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秒，我许下了愿望——
　　“愿吾之所爱，永生永世，平安康健，一生顺遂。”
　　—全文完—
　　烈冶
　　昨天晚上写完了完结章，不想再等了，于是就放了出来，不知道这个结局大家是否满意呢？其实一开始就是这样构思的，有点害怕写不回话，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剧情结构，还望大家海涵。番外应该不会太多，但是会有的，目前的构想就是现代的婚后生活＋二人的娃。
　　然后就是，如果喜欢我的话，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专栏，以及新文，魔法世界的np，也是不同的尝试，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收藏一下。


第108章 番外1.关于小小枭（1）
　　小小枭是我和季枭的儿子。
　　老实说，这小孩儿可以说是费了我们很大劲儿才得来的，就算在如今这个科技发达的社会，两个男人通过科技手段达到生殖细胞的融合，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至于为什么叫那小子小小枭……嗯，顾名思义，就是他跟季枭长得过于的像了，行为模式也像得令人胆寒，乍一眼看去，我会觉得这小家伙的体内并没有我的基因。
　　小时候的他是顶可爱的，小小的一个，老喜欢皱着眉头盯着人瞧，像是跟谁都过不去的样子，简直能够让人十分直观地看见季枭小时候究竟是个什么小样子。
　　季枭这家伙对这小子的心情……怎么说呢？比起父爱，更多的是个好奇吧。
　　他时常盯着那个小孩版的他，耐人寻味地抚着下巴，然后说一句欠揍的话，譬如：
　　“嗯，还是我的基因比较强大。”
　　我简直想打死他。
　　季枭致力于找到小小枭身上“我”的那一部分存在的地方，在小小枭小的时候，季枭在他头发里，也就是头顶上发现了一颗痣，然后他就硬要说那颗痣就是遗传自我的，可我拿着镜子在脑袋上照了半天，也并未看见痣的踪迹，于是便只是将季枭的这番话归结于他的胡言乱语。
　　最终等到小小枭能够吃饭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小子的口味可能是同我比较相似的——我们都比较爱吃辣。
　　我和季枭平时都很忙，季枭就不用说了，喻家的各项事物洗白之后需要向不同领域拓展，他跟大哥的关系虽然向来不怎么样，但根据老爹离开前的遗嘱，他们二人最终还是不得已达成了合作的关系，算得上是“里应外合”“强强联手”吧。
　　别误会，平时他们是不会在一起工作的，他们两个处在同一场合？天，简直不敢想象。
　　当然，虽然现在大哥和季枭的关系已经趋于缓和，但大哥也还是无法经常到我住的这边来，他每次来了之后季枭晚上都得发会儿疯，分家前我还希望大哥能多到公馆来陪我说说话，后来一想到季枭……还是打电话吧。
　　而我的则是有两份工作的，一个是话剧演员，另一个……则是编剧。
　　话剧表演的工作不是天天都有的，空闲的时间很多，一般情况下我都会拿这些空余的时间来创作我的新剧目，我的编剧工作不是每天都必须得出门的，但着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供我创作和思考，所以每当我要动笔的时候，我都会将我自己锁在屋子里，或者索性直接到外面的咖啡厅去。
　　有的时候季枭会抱怨我就算在家也不愿意好好陪陪小小枭，可我……怎么说呢？我发现自从开始记事起，小小枭那孩子就不太粘我，甚至是不太喜欢我的。
　　我自认为是个脾气不算太差的人，也从来不喜欢拘着别人，所以不怎么管束他，相反还对他十分和颜悦色，平时假期我也会给他买好吃的、带他出去玩，相反季枭倒是对他严厉许多，到他六岁的时候就被拉着一起到喻家大院去“体验生活”了，平时对课业和学习还有体育锻炼方面的管教也堪称苛求。
　　我想，这样的两种家长，按理说小孩都应该更喜欢和颜悦色的那一个吧！但小小枭偏偏不这样，虽然他对季枭也大多数时候没什么好脸（他就不爱笑），但明显在面对季枭时他的话会更多，也更愿意跟季枭交流，对我则是爱答不理的，有时候我刻意同他套近乎、买东西哄他开心，他都能别过脸不同我说话。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站在镜子面前，我对着我的脸坐瞧又瞧，硬是没瞧出任何让小孩讨厌乃至害怕的特质……难道说，小小枭认为自己的双亲都是男性，太奇怪了吗？
　　晚上睡觉之前，我同季枭提出了这个疑问，他倒是显得丝毫不在意，反倒冲我挑眉：“怎么从来没见你对我这么用心？”
　　“别多想，那小子和你亲着呢，”说着，季枭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就是性子稍微别扭了些，你平时没事陪着他就行了。”
　　我倒是想陪着他，可是一跟他呆在一起他就不说话，我觉得尴尬呀！
　　不禁懊恼，从没觉得自己作为父亲能够这么失败，我敢说的是从小到大从没有人特别讨厌我（也可能是我没发现），我是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在自己儿子面前栽这么大个跟头。
　　后来一次意外，让我知道了原因。
　　说来也挺好笑的，那次话剧演出，我没想到三弟会带着小小枭坐到观众台下，我演的是一个有几分窝囊的花花公子，不是什么特别正面的角色。
　　其实我很少让小小枭看我表演，平时在家里排练也总是关着房门，因为在他大概五岁那年，为了配合导演的要求，我接了一个女装的角色，出门的时候恰巧被小小枭撞见了，他露出了一个我至今都有些看不太懂的神气，然后问我：“以后我得叫你妈妈吗？”
　　蛮窘的，那之后我就怕我演的角色会让小小枭误会我，所以都是关上门自己背台词排演，三弟牵着小小枭来那天我还穿着一身十分骚包的“花花公子套装”，脸上的口红印也未曾擦去，三弟笑眯眯地盯着我，小小枭则是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的脸，把我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角色，角色，你知道的，爸爸平时不是这样的。”擦掉脸上的口红印，笑着半蹲在小小枭面前，正准备抬手习惯性地摸摸他的脸，手却被他忽地打开，“弱鸡。”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他这样说。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是不得不承认，小小枭的这番话带给我的打击着实是不小的。
　　“弱鸡”吗？也是，如果以社会衡量男性的价值体系为标杆的话，身为另一个父亲的季枭可能才是更符合子女期望的那一个吧，相较于他而言，我确实可能更倾向于弱者的定位，凡是人都会有慕强的心理，包括小孩也不例外，小小枭不像我一样喜欢艺术，也就无从理解我的喜好和我所做的事。
　　可能在他眼中，像季枭那样的父亲才是更值得崇拜的吧。
　　“喻瑾萧，这么说是不对的。”抢在三弟变脸色之前，我开了口，“你可以不理解爸爸做的事，但你要相信无论是什么样的工作都有自己的价值，不能以强或者弱来单独定义一个人，知道了吗？”
　　小小枭没有说话，他甚至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终究狠不下心来多说责备的话，便只是换好了衣服，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公馆。
　　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小小枭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还是对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甚至第一次，我对自己在季枭面前的下位者角色产生了逆反的心理，导致当天晚上季枭的求欢我也断然拒绝。
　　“怎么了？”我的不接受让季枭十分不能接受，他又压在我的身上，简直重得要死，“想玩强制？”
　　“今天没心情。”推他不开，我索性侧过身子表示拒绝。
　　“亲一个都不许？”
　　“不许。”
　　“我哪儿又惹到你了？”季枭凝眉，显然是陷入了思考。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儿子跟你一样，一个大混账一个小混账。”
　　“哦，原来你在生他的气。”季枭情绪不明地冷哼一声，“看看你这幅睡不着的样子，我从来都没有让你这么操心。”
　　我真不知道这家伙在跟一个小孩比什么，姑且亲了他一口，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消气了。
　　“哼，他怎么你了？”
　　“首先我得声明一点，这事儿我自己去解决，我不是要你给我出气。”我义正词严地向他说明。
　　“哦，行。”季枭回答得漫不经心。
　　“我觉得……可能在小小枭眼中，你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父亲，我就只是个……怎么说？附庸？当然我知道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但是可能我们展现给他的，的确让他这么想。”
　　“那这样吧，我让你在他面前打我一顿。”季枭的建议提得简单粗暴且直接。
　　“我不要，在他心目中我已经够差劲了。”况且这个建议根本没有参考价值嘛！“我不想背家暴的锅。”
　　“你明明经常家暴。”季枭轻哼一声，说着还摸了我下面一把。
　　“草，你干什么？”我气急锤了他一下。
　　“看吧，每次不愿意的时候就要打人，”季枭的气息热热地，温存在我耳边，“还经常冷暴力我和儿子。”
　　“什么时候？”这简直是实打实的污蔑！不过，不对啊！我明明记得刚刚不是在谈这个！“我没有冷暴力小小枭。”
　　“哦，等于说冷暴力我你就承认了？”
　　简直胡搅蛮缠！我索性背过身不再同他说话。
　　“看吧。”说着，倒还像顶高兴似的，他从背上覆压过来，“你怎么能因为生他的气冷落我呢？”说着，他便不依不饶地再次抚过来，“伤心死了，要补偿。”
　　季枭这家伙，不太喜欢在和我独处的时候聊同别人有关的事，哪怕那人是我们的孩子，这一点我也是刚发现的。
　　至于怎么跟小小枭相处……
　　还是想个办法自己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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