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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作者: 恭安
简介:

　　本文文案：严亦思穿成一本年代文的女配，替代堂姐嫁给退伍军人冯耀齐。
　　冯耀齐本人没什么问题，但他收养了三个小孩，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儿子生性顽劣，以后是强霸一方的地痞流氓。二儿子脑子聪明，后来成了威胁国安的技术黑客。小女儿能说会道，之后将成为诈骗团伙的主要头目。
　　扫黑除恶政策下，冯家三兄妹被一锅端，下半辈子都含着铁窗泪。
　　严亦思扶额：这还有救吗？
　　一想到三人结局，严亦思不禁颤栗，这三人长大后都不是什么好人，她还是不蹚这个浑水了。
　　严亦思准备收拾东西跑路，一出门，三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睁着无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不要我们了吗？”
　　彼时的他们还没长成恶贯满盈的坏人模样，只是几个渴望被爱又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严亦思心里一动：或许还有救？
　　严亦想知道冯耀齐三个孩子长大后都是恶贯满盈的坏人，生怕被他们连累，忽悠堂妹严亦思替自己嫁过去。
　　结果三个坏小孩越养越正派，一个成了世界拳王享誉全球，一个为国家效力前途无量，一个成了世界五百强的女企业家。
　　看着严亦思年纪轻轻就成为受人追捧的传奇母亲，三个有出息的孩子轮流侍奉，享尽荣华，严亦想傻眼了。
　
　　立意: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一句话简介：反派被我越养越正派
　　内容标签：异能  穿书  年代文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严亦思 ┃ 配角：  ┃  其它：

1.穿成后妈
　　“亦思，亦思，不好了，你家大儿和人家打架，把人家耳朵都打掉啦！”
　　隔壁杨姐尖细的声音从外面逐渐传来时，严亦思正将一件蓝色褂子叠进布包里。
　　她仿佛没有听见外面急躁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依旧不慌不忙，不一会儿布包塞满了，外面的声音也更加变得急躁。
　　严亦思看着收拾好的包裹，满意地在毛巾上擦了擦手，随后才掀开门帘走出去，堆出一脸笑容：“哟，杨姐啊，有什么事？”
　　“哦哟原来你在家啊，我叫你这么多声你怎么不应一下啊。嗐，别说这些了，你赶紧去大田场看看，冯竞和人打架，把人家耳朵都打掉了，流了好多血。”
　　严亦思稍稍皱了一下眉头，才道：“好，我去看看。”
　　说完便一个人往门外走。
　　杨姐愣了一下，从后面追上来几步，叫喊道：“打的是常富荣家的孩子常强，他们一大家子都在那儿呢，你一个人去啊？”
　　常富荣平时豪横惯了，村里人都不敢与他起冲突。严亦思一个妇道人家，性子谨小慎微，丈夫也不在身边，一个人前去怕是要受欺负。
　　杨姐神色着急地补充一句：“要不要我去隔壁村把你两个哥哥叫过来？”
　　已经走远的严亦思转过头，沉声回了一句：“不用。”
　　两个轻飘飘的字落到杨姐耳中，却有千斤重，她怔怔地望着前方严亦思的背影，心里很纳闷，总觉得今天的严亦思与往日有些不同。
　　严亦思出门之后沿着小道右边走，边走边担忧着，今晚还能买到火车票吗？
　　是的，她要跑路，她穿书第一天就要跑路。
　　严亦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穿成了年代文书中替堂姐出嫁的女炮灰。
　　炮灰就算了，毕竟她丈夫冯耀齐是个退伍军人，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品靠得住，只要肯好好过日子，就不愁富不起来。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丈夫冯耀齐收养了三个小孩，这三个小孩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儿子生性顽劣，脾气暴躁，到处打架斗殴，后来成为强霸一方的地痞流氓，大西区无人敢惹的地头蛇。
　　二儿子脑子聪明，智商超高，但不用在正处，后来走上了歪道，成了威胁国安的技术黑客，逼得国家发了黑客逮捕令。
　　小女儿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说谎从来不打草稿，长大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全国最大诈骗团伙的主要头目。
　　总结：一家子都是扫黑除恶的重点对象。
　　碰上这一家，不跑做什么，等着被抓吗？
　　严亦思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只等买到晚上的火车票，然后趁大家都不注意，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溜走。
　　或许明天她消失的消息会传遍整个村子，大家伙会对她有诸多揣测，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三个小孩谁爱照顾谁照顾吧，她可不敢蹚整个浑水。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得去处理冯竞这档子事。
　　大田场上看热闹的人很多。
　　里里外外三圈人，把站在中间的冯竞围了个严严实实。
　　冯竞右手边是常强，常强左耳下边流着血，鲜红的血像颜料一样涂在他的脖颈处，常强的母亲用一块洁净的白布覆盖在他的耳朵上，用力捏着，企图压迫止血。
　　常强的父亲常富荣则怒目瞪着冯竞，常富荣长得五大三粗，往那儿一站，很有几分骇人的气势。但这份气势也就能吓吓别人，冯竞这种混惯了的，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
　　周围还站着常强的伯伯婶婶、小叔小姨，他们家族大，一大家子人都出动了，往大田场里一站，阵仗相当浩大。逮着周围挤进来看热闹的人便开腔：“哎哟大家伙们快看看，强子的耳朵都快被打掉了，这孩子下手太狠了。”
　　抱怨声、叫喊声、议论声、批评声……周围一片混乱，像清晨的菜市场。
　　冯竞吊儿郎当地站在中间，冷眼看着周围人，眼睛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半点害怕。
　　有个小伙伴挤到他身边，小声给他报信：“有人去叫你妈了。”
　　冯竞哼了一声，“叫就叫呗。”
　　“你不怕你妈当众训你？”
　　“她不敢。”
　　“那万一她给常强他爸妈赔罪道歉呢？”
　　冯竞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他那个便宜后妈确实不敢当众训他，但以她的性子，绝对会给对方道歉，冯竞已经想象到严亦思过来之后唯唯诺诺、躬着身子给对方赔罪的样子。
　　冯竞越想越气，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严亦思要是敢给对方道歉，那他就当着她的面把常强再打一遍！
　　严亦思其实来了好一会儿，她就在一旁站着，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群中央那个男孩。
　　男孩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但长了一张过于成熟的脸，眉毛又黑又浓，眼睛又大又凶，看起来很不好惹。
　　这就是冯竞。
　　这就是后来强霸一方的地头蛇冯竞。
　　他一个人站在一群像是讨命般的大人中间，神态自若，没有半点害怕，也没有半点悔改。甚至中途他还握起了拳头，望向常强的眼神蓄着狠戾，似乎是想把人家再打一顿。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冯竞已经这么大了，打架斗殴的脾性已经养成，怕是很难再改。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当她越走越近，那些议论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作孽啊，这孩子长得像他亲爸，性格也像他亲爸，都是会惹事的主，以后怕不是像他亲爸一样，要吃牢房。”
　　“唉，小孩子就得从小教，小时候没教好，长大了就废了。你说这孩子没爹教没妈养的，能好到哪里去。”
　　“没娘的孩子没人疼，他妈也真狠得下心，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要。”
　　……
　　冯竞的亲爸是早就死了的。
　　他亲爸和人起争执，推了人家一把，结果那人的头撞在树墩上，当场死了。那家人咬定他亲爸是故意杀人，要求死刑，最后他亲爸把命赔给了人家。
　　冯竞他亲妈是个自私的人，丈夫下葬的第三天，就跟别人一起跑了，再也没回过村。
　　冯竞那些三大姑七大姨都穷得很，谁也不想多养一个人，冯竞就这样成了孤儿。如果不是冯耀齐在破屋里发现冻得脸色发青的冯竞，冯竞可能永远留在了七岁那年。
　　仔细想想，这位地头蛇的童年也蛮凄惨的。
　　“哟，耀齐的媳妇来了。”不知是谁眼尖，大叫了一声，所有人立即朝严亦思看去。
　　严亦思自动屏蔽那些看热闹的眼光，走到两个小孩面前。
　　她看了看常强，常强眼角处青了一块，嘴角处擦破了皮，耳朵下边还出着血，上衣的土灰色褂子被撕得破破烂烂，一副伤势惨重的模样。
　　再看看冯竞，脸上连一块淤青都没有，全身上下没有看出任何受欺负的样子。
　　看来常强属于单方面挨打。
　　“你为什么要打他？”严亦思指着常强，质问冯竞，语气里透着一股严肃。
　　冯竞心里一怔，他没有料到严亦思会当着众人这样严厉地质问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不屑地撇开眼，没有接话。
　　常富荣早就憋不住了，不等严亦思再出声，他气势汹汹地质问：“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常富荣这几句话语气极重，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本来就长得高大威猛，说话声量一放大，整个人就像嚣张的烈焰，似乎随时都要吞噬人。严亦思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却感觉受尽了欺负。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冯耀齐在外务工，常年不在家，三个小孩全是严亦思在照顾，孤儿寡母的，现在出了事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不少人看见这样的场景，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觉得常富荣的做法有些过分。
　　常强他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连忙接着常富荣的话往下说：“亦思啊，你常大哥不是要故意为难你，你说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三个孩子也不容易，咱们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
　　“但是你应该知道，孩子就是咱们的心头肉，平时磕着碰着都要心疼好久。你看看强子，被你家娃打成这个样子，我难道不心疼吗？”
　　常强她妈说着说着呜咽起来，拿袖子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擦了几下又继续说：“不是我说你，亦思你对小孩可不能这么纵容，我知道你当后妈有当后妈的难处，但你也不能一味地纵容小孩啊。你以为这样的话小孩就能感激你？相反，你这样会害了孩子！”
　　“他现在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打人，你不制止，那他以后可能会犯更大的错误！”
　　这一番话说到围观群众的心坎上，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常富荣一脸的不耐烦，他把手一挥，示意常强他妈闭嘴，“你跟她啰嗦这么多干什么？”
　　随后指着常强，逼问严亦思：“你就说怎么办吧？准备赔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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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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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暖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爷爷是知名画家，奶奶是著名歌唱家，一家子牛人。许暖本该在温馨和睦的家庭中成长，却被保姆偷龙转凤丢弃在一户乡下农家，成天灰鼻子灰脸，做不完的农活，一双纤细小手磨得又厚又糙。
　　许暖父亲病重之际，立下遗嘱，将名下几处房产全留给养女许和静，若干年后房价暴涨，许和静靠着这些房产发家致富。而许暖在乡下因为没钱读书，早早休学干活养家，一生凄惨。
　　许暖穿过来时正在田里挖野菜，她想起今天是她父亲病重立遗嘱的日子，丢下铲子，疯了一样往城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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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和静冷眼望着回来的许暖：“你是不是想把我的一切都抢走？”
　　许暖：“你的一切？你的父母，你的家庭，你身上的漂亮衣服，还有你的娃娃亲对象，都属于我好吗！”
　　许暖：“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会拿回来，当然，娃娃亲对象就不必了。”
　　正巧路过的娃娃亲对象·周峙：？

2.小孩骗钱
　　常富荣终于亮出他的目的了。
　　他们一大家子把冯竞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他跑，又向周围人不停地倒苦水，总不过是为了博同情，要点赔偿。
　　严亦思斜着眼望了盛气凌人的常富荣一眼，也不理他，只走到冯竞面前，再问：“你为什么打常强？”
　　冯竞没想到严亦思还会来问他，只当她是兴师问罪，梗着脖子不作声，一副“你爱咋样咋样”的表情。
　　一旁被忽视的常富荣不屑地冷哼一声：“还能为什么，他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想打谁就打谁。这小孩就是黑心肝，打人下死手。”
　　严亦思盯着冯竞，问他：“是这样吗？你想打谁就打谁？”
　　冯竞还没出声，一旁有个灰头灰脸的小伙子却忍不了了，插嘴道：“不是的，是常强先骂他。”
　　严亦思挑了挑眉头，问：“常强骂他什么？”
　　小伙子望着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的冯竞，眼神躲闪了一下，迟疑着说：“骂他妈跟人跑了。”
　　话音刚落，常富荣上前一步，“哎哎哎，你别把屎盆子往强子身上扣，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小伙子见架势不对，立马把身子一缩，从人群中钻了出去，逃得无影无踪。
　　严亦思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常强，“他说得对不对，是你先骂人？”
　　常强看了一眼常富荣，壮着胆子正要开口，严亦思抢先提醒他：“这里这么多人，你可不能撒谎。”
　　小孩终究是小孩，经严亦思这么一吓，常强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否认话语不得不打住。
　　刚才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确实是他先骂人，而且他爸妈过来问情况的时候，他也老实交代是他先骂人。现在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怕是瞒不住。
　　常强张着嘴，一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的欲言又止的模样，算是默认先骂人的是他。
　　看着常强这副模样，常富荣非常不爽，不爽到了极点。他扭头冲着严亦思吼道：“骂人怎么了？就算是强子先骂人怎么样，你家冯竞就能随便打人吗？”
　　“道歉。”严亦思无视他那张咆哮着的脸，冷冷地说。
　　常富荣正在气头上，猛然听见这两个字，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道歉，给冯竞道歉。”严亦思一字一句地说完。
　　冯竞站在一旁，极为别扭地掰着手指甲。他一旦心情不好，就会掰自己的手指甲。
　　他现在心情就很不好。
　　他自己的公道他会自己用拳头讨回来，严亦思在这样的场合下为他极力讨公道，倒像是他欠了她一样。这让他很不爽。
　　冯竞这辈子最在意别人拿他亲妈呛他，后来成为强霸一方的地头蛇后，没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但是他年少的时候，没少受邻里乡亲的诽议。
　　严亦思想起来，冯竞得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村里一个经常用他母亲来攻击他的男人的右腿卸了。如果她没猜错，这个被卸腿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常强。
　　她现在让常强道歉，何尝不是在救他。
　　但是现在的常富荣不知道，他只知道严亦思竟然让常强给冯竞道歉！
　　打人的是冯竞，受伤的是常强，现在竟然要常强给冯竞道歉？常富荣气血上涌，忍无可忍，勒起袖子直接上前。
　　严亦思以为常富荣是要过来揍冯竞，连忙伸出胳膊把冯竞拉到身后。
　　冯竞打架从来都是冲在第一个，他没有害怕过，也没有退缩过，他是冲锋陷阵的号角，是发号施令的笙旗，只有他保护别人，什么时候他躲在别人身后过？
　　这要让他那些伙伴看见，他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后妈护在身后，非得笑话他三天三夜。
　　冯竞抽开被拽着的手，似乎故意和严亦思作对，他竟然跨上前一步。
　　只不过他跨上前的这一步，看上去却像是把严亦思护在了身后。
　　好在常富荣没有走过来，他被身边人拦住了，好几个人拉住他，拍着他的背，让他冷静冷静。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无论是对一个小孩动手，还是对一个妇女动手，都不够光彩。
　　不动手可以，但气总是要撒的，常富荣冷静下来，向着看热闹的各位父老乡亲说：“大家来给评评理，冯竞把我家强子打成这样，我要点医药费不过分吧？”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她还让强子给冯竞道歉，到底谁对谁错大家应该都有数，我想趁大家都在的时候把话说开，别到时候说我欺负孤儿寡母。”
　　有和事佬出来缓和气氛：“你说的没错，这事依我看，让冯竞家赔点医药费就可以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太僵了不好看。富荣啊，你说个数，你想赔多少？”
　　常富荣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块啊，也不算太多，耀齐他媳妇，你看怎么样？”和事佬一脸笑意地看着严亦思。
　　严亦思还没发话，常富荣赶紧否认：“什么两块，我说的是二十！”
　　在这个猪肉才1.8元一斤的时代，常富荣一张嘴便要二十元，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严亦思冷哼一声，“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眼见气氛降至冰点，和事佬看向常富荣，小心翼翼地开口：“二十块钱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二十块钱多什么多，给强子买点药，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住几天院，二十块钱马上就花完了，说不定我们还要倒贴钱。”常富荣翻着白眼，语气不善。
　　“再说了，耀齐在广州那边发展，据说一个月工资有大好几十，基本上全都寄回来了，他们家又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冯耀齐在广州那边做事，确实每月都会寄一笔钱回来，钱每次都是村长送到她家中，没想到这也能被有心人惦记。
　　严亦思算是看明白了，常富荣今天一定是要赔偿。她也直接谈开：“别说我们家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拿得出，我也不会拿出来。你骂人你还有理了？”
　　常富荣也看明白了，严亦思是铁了心不想出赔偿费。他没想到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居然脾气这么硬，以前倒是小看她了。
　　“那好哇，你要是觉得我没理，那咱们找村长评评理。”常富荣说完一把扯住严亦思的胳膊，把她直接往外拽。
　　谁不知道村长是常富荣家的亲戚，这也是常富荣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没人敢惹的原因。找村长评理，那到最后肯定是常富荣有理。常富荣把村长搬出来，摆明了是想打压她。
　　严亦思被拽着胳膊，没有反抗，反而很积极地往前走，架势一摆：“对，找人评理，不过咱们不能找村长，咱们要找更大的官，法官。”
　　常富荣听到这话，松开拽着她的手，疑惑地问：“法官？”
　　“对，法官，法官是天下最公平的官，所有的案件法官都能判得清楚。咱们就去法官那里看看，看先骂人是不是有错在先。”
　　常富荣终于听出严亦思话里的意思，他把右手撑在腰上，左手指着严亦思，“我告诉你，我也不是被吓大的，你以为你搬出法官我就怕了？”
　　“我还真不是吓你，我就是想让法官判一判谁对谁错，我得为冯竞这孩子讨一个道歉回来。”
　　严亦思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让常富荣萌生出一点退意。
　　他想了想，冯耀齐以前当过兵，说不定还真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到时候这件事情闹大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村长。如果村长受到影响，那他们家以后的庇护就没了。
　　常富荣已经没了刚才要去见村长的那股嚣张劲，但他现在属于是骑虎难下，事情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该放的狠话也都已经放出去，现在要是服软，不追究这件事情，那他以后在村里都不用做人了。
　　正在局面僵持之际，村里的村支书，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从人群中挤进来，喘着气对严亦思说：“亦思，你跟我去趟村委会。”
　　周围的眼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严亦思的身上。
　　一般大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会被村支书叫去村委会的。被叫进村委会通常只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另一种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严亦思觉得她没这么好运，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七上八下地直捣鼓。
　　“什么事？”严亦思问。
　　村支书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就是你家冯惠，她……她骗人钱。”
　　“骗钱？”严亦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她满脸惊讶地看着村支书，“她骗谁钱了？”
　　严亦思算了算，现在的冯惠，满打满算才九岁，这么小的年纪能骗谁的钱呢？难道是骗同龄玩伴的钱？如果是骗玩伴的钱，那事情应该不会这样严重，也根本不需要去村委会处理。
　　“唉，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跟我去趟村委会就明白了。”村支书催促严亦思，让她赶紧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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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妈变了
　　严亦思跟着村支书往村委会走。
　　走了几步，她顿住脚步，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去在身后搜寻，目光最后落在冯竞身上。
　　“你不跟着去看看？”
　　冯竞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路口转角处。
　　眼看这两人都走了，常富荣气得跳脚，在后面装腔作势地大吼：“这事跟你没完！”
　　然后骂骂咧咧，带着一大家子人回家了。
　　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开来，村支书这时候才回过头去往大田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斜着眼问身边的人：“刚才冯竞又惹事了？”
　　“嗯。”
　　冯竞是全村有名的刺头，小小年纪却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到处惹是生非，别说村里的小孩，有些大人都怵他。
　　村支书又问：“打的是常富荣家的孩子？”
　　严亦思点点头。
　　村支书收回目光，暗自叹了一口气。
　　严亦思嫁到村子里也快一年了，一年前她看着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而现在，那张脸比二十七八的妇人还憔悴。
　　也是，谁家有那样几个淘气的孩子，都不会过得多么顺心。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亦思啊，以后少惹常富荣他们一家。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孩，耀齐又常年不在家，受欺负了都没人给你出气。”
　　严亦思没料到村支书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感动，点头应道：“我知道。”
　　也许是看到严亦思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村支书的说教瘾犯了：“还有你家那个冯竞，那脾气你得管管，无法无天，太不像样子了。你要是管不住，你就让你家太爷来管。”
　　严亦思在一旁连连点头。
　　“不只冯竞，你家那个冯惠，也得好好管管，小小年纪就这样骗钱，长大了那不得成为诈骗犯？”
　　听到“诈骗犯”三个字，严亦思眉心一跳，他还真没说错，冯惠长大就是个诈骗犯。
　　“冯惠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她骗谁的钱了？”严亦思趁机问道。
　　村支书抬头望了望前面村委会的屋角，眼看快到了，便说：“你等会儿自己看吧。”
　　严亦思听他这样说，心里空落落的，很没底气。
　　她跟着村支书来到村委会，村委会的大门内外站着很多人。
　　严亦思跟在村支书的身后，朝着人群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都是来村委会办事的？”
　　村支书没好气：“这些都是被骗钱小孩的家属。”
　　嗯？
　　严亦思：“！！！”
　　“冯惠骗了这么多人的钱？”严亦思不可置疑地看着周围的人，只这么粗略的估算一下，最少也有十几人。
　　才九岁的冯惠是怎么做到的？
　　严亦思抬头往人群中寻觅，没瞧见冯竞的身影，也没看见冯惠在哪里。她嗷了一嗓子，两个小孩没回应她，倒是引来了一堆债主。
　　那些家长见到严亦思，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
　　“亦思，这钱你们会赔吧？我儿子不懂事，才信了冯惠的鬼话，这个钱你可得赔我。”
　　“这个钱当然得赔了，冯惠是从他们手中骗过去的，那我们也要从她手中抠出来。”
　　“我女儿被骗的最多，被骗的最惨，这个钱你其他人可以不赔，但是一定要赔给我。”
　　“不行，其他人的也要赔，不能只赔了你家不赔我家的，那样就太不公平了。”
　　……
　　严亦思听了半天没听清楚事情发生的源头是怎样的，她拨开人群，跟着村支书走进村委会里面，小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村支书把严亦思引到后院，推开一扇门，说：“你自己问吧。”
　　房间的中央有两把椅子，冯惠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在空中摇啊摇，严亦思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只淡淡看了一眼，又继续摇自己的腿。
　　严亦思走过去，在冯惠旁边的一张竹椅上坐下，开门见山道：“你骗了别人的钱？”
　　冯惠这时候不摇腿了，她双脚并拢，身子往后一靠，眯着眼睛毫不在乎地回应：“对。”
　　哟呵，态度还挺嚣张。
　　严亦思抬头去打量冯惠。冯惠皮肤原本就有些黑，在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黑，这就使得她那双三白眼更加显目。
　　冯惠才九岁，长相就是稚气未脱的娃娃，连头上都还梳着两条麻花辫。若是她笑起来，一定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是她不笑，她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大人似的少有的沉静。
　　“你为什么要骗别人钱？”严亦思又开口问。
　　冯惠：“因为我需要。”
　　严亦思：“……”
　　严亦思：“但看样子你骗了不少钱，你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难道我平时少你吃少你穿了吗？”
　　冯惠没理她。
　　严亦思直接将手伸到冯惠面前，冯惠愣了一下，问：“你干什么？”
　　“骗的钱都拿出来，还给别人。”
　　冯惠满脸惊讶地望着严亦思，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开几步距离，气呼呼地捂着自己的口袋，说：“这是我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我为什么要还给他们？”
　　严亦思被她气笑了，“这是骗来的，骗人是不对的。”
　　冯惠瞪着眼，丝毫不退让：“你就能保证你这辈子都没骗过人吗？”
　　严亦思怔了怔，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居然被一个九岁小孩子辩得无法反驳，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不仅说话逻辑清晰，而且还很擅长于寻找别人话中的漏洞。
　　要是跟着她的逻辑走，很容易就被她带偏。
　　严亦思笑了笑，装作释然地说：“你说的对，那就不还了，你自己留着吧。”
　　冯惠显然没有料到严亦思会是这种反应，她的神态中流露出一种讶异，十分不确定地试探：“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你骗他们，你也想了很多办法对不对，这些都是你的努力，只要努力总会有回报，你骗过来的钱就是对你努力的回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下给冯惠整不会了。
　　虽然她觉得严亦思的话很有道理，但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会是严亦思说出来的话。
　　严亦思见她表情松动，慢慢走近她，蹲下身说：“不如这样，你教教我怎么骗人，我以后好去骗别人的钱。”
　　冯惠捂着口袋，又后退一步，说：“你真想学？”
　　“当然。”严亦思满脸写着真诚。
　　冯惠看了她好一会儿，没从她脸上看出破绽，才说：“其实很简单，你让别人给你一毛钱，承诺第二天返给他两毛，然后第二天给你两毛，承诺第四天返给他四毛，这样下去，你就能骗到钱了。”
　　“那我第二天拿什么给人家返两毛钱呢？”严亦思故意问。
　　“拉新人就可以了。”
　　冯惠说得很轻松，严亦思却听得很沉重，这不就是经典的旁氏骗局吗？或者它有个更通俗的名字——传销。
　　但是，冯惠才九岁，才九岁啊，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套路的？
　　尽管心里已经惊涛骇浪，严亦思表面上却还维持着笑脸：“哇哦，听上去很厉害嘛。但我觉得真正在做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这样真的能骗到钱吗？”
　　“当然可以，”冯惠第一次松开紧捂着上衣口袋的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面值有一毛钱、五毛钱，还有一块钱，她当着严亦思的面数了数，有些骄傲地说：“总共28元，都是我用这个方法骗来的。”
　　“才28元？你不是数错了吧？我看着起码有30元。”
　　冯惠听她这么一说，又捧着钱低头开始数起来，数完一看，是29元。
　　严亦思哈哈大笑起来，“数两遍，两遍结果不一样，你要是再数一遍，会不会又不一样？要不我替你数数？”
　　冯惠瞪了她一眼，却还是把手上的钱递给了严亦思。
　　严亦思接过钱，一下也没数。她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冯惠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又急又气地叫住她：“你去哪儿？”
　　“我去把钱还给人家。”严亦思说得轻巧。
　　“那是我的钱，你竟然骗我的钱！把钱还给我！”冯惠话音刚落，她眼珠子里的两滴泪就落了下来。
　　一直以来都是她骗别人的钱，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这对她简直是奇耻大辱。
　　严亦思回过身，笑着说：“这是我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好哇，好哇，拿她之前的话来呛她。
　　冯惠气得狠了，小孩脾性露出来，直接躺在地上开始打滚哭闹。她的声音嘹亮，哭起来也是中气十足，整个村委会都回荡着她惊天动地的哭声。
　　村支书赶来查看情况，严亦思拦住他，将手中的钱交给他，“这是冯惠骗来的钱，麻烦您替我还给大家。”
　　村支书接过厚厚一沓钱，转身往外面去了。
　　等村支书走后，严亦思返回到房间里，冯惠还坐在地上哭泣，哭嗝一个接着一个，不用看也知道她很伤心。
　　这换成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很伤心。
　　严亦思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开导她：“被骗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从别人那里骗来的东西，有可能会被别人骗走，你现在还觉得骗人这件事好玩吗？”
　　冯惠用袖子抹着眼泪，她低着头，一边哭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面前的这个人。
　　大哥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后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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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恨死她了
　　严亦思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光线逐渐暗下来，天边镶着的霞光也慢慢散淡。
　　这个时候，是该回家做晚饭了。
　　严亦思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冯惠，正思考着如何哄她回家，村支书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把严亦思拉到一旁，小声说：“钱都还给他们了，得了钱的都回去了。”
　　“你都登记下来了吗？”严亦思不等他说完，连忙问道。
　　“登记了，都登记了，不过，”村支书顿了一下，“还差小娟家的钱没还，听小娟她妈说，这钱是小娟偷偷拿走的。她家金额比较大，我把其他小账先平了，小娟她妈还跟我闹别扭呢。刚才死活不肯走，我打了保证，说你绝对会还钱，她犹豫了好久才同意离开。”
　　严亦思先说了一声感谢，然后才问：“还差多少？”
　　村支书伸出一个巴掌。
　　严亦思点点头，“叔你放心，既然你都替我打了保证，这五元钱我肯定会还，我明天就还给小娟她妈。”
　　说完，她把眼神瞟向坐在地上的冯惠。
　　村支书立即懂了她的意思，走上前拍拍冯惠的后背，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别哭啦，该回家吃饭了，你肚子还没饿啊？”
　　冯惠倒是很听话，她果真不哭了，站起身来直接往外走。
　　这时候，冯竞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挨着冯惠一起往回家的路上走。
　　三个人，一大两小，走在并不宽敞的巷子里。路旁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白色的烟从烟囱里面冒出来，腾腾的热气扑面而过，勾起人的食欲。
　　严亦思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问身后隔着两米距离的冯竞：“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没有瞧见你人？”
　　冯竞和冯惠两人原本脑袋挨着脑袋小声地说着悄悄话，听到严亦思的声音，两人立马不作声了，一副戒备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严亦思：“……”
　　行吧，看来她这个后妈成了最讨人嫌的形象。
　　回到家时，隔壁杨姐正躬着身子在菜园里择菜。
　　她瞧见三人走回来，极为亲切地打着招呼：“哟，回来啦？”
　　杨艳是个三十来岁的寡妇，丈夫得肺结核去世之后，她就一直独居。她与亡夫有个儿子，儿子现在是亡夫的哥哥在抚养。
　　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养不着，她对隔壁三个小孩格外的照顾，三个小孩和她也亲近。
　　“杨姨，你在干什么？”
　　冯惠的话音刚落，冯竞就已经跑到菜园里，勒起袖子和杨艳一起择菜。
　　“我也要帮你择菜！”冯惠见冯竞蹲在菜园里，她也凑热闹似的要去择菜。
　　三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氛围融洽得像一家人。
　　严亦思站在不远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往自家屋子里走。
　　等严亦思的背影消失之后，杨艳低下头，小声问冯竞：“你的事情解决了？”
　　“没有，”冯竞漫不经心地说：“我临走前还听见常富荣在后面叫喊，说这事没完。”
　　杨艳点点头，小心瞧着冯竞的脸，试探道：“听说你严姨还为你说话了？”
　　冯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杨艳看不出他的心思，故意叹了一口气，说：“你严姨人也挺好的，她要是以后多关心关心你们，你们也不要总是和她闹脾气。”
　　“她人哪里好了？她刚才还骗我钱呢！”冯惠想起刚才的事，依旧愤愤不平。
　　“哦？是吗？她怎么骗你钱了？”杨艳一副很想知道的语气。
　　于是冯惠把在村委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她那个便宜后妈不是个好人。
　　杨艳看到冯惠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转头看见一旁的冯竞仍然不说话，只专心择菜，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心里拂过一丝担心。
　　终究，她还是没忍住，故意试探道：“小竞是不是对你严姨改观了？也是，你严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强子给你道歉，说明她是在乎你的，你该感激她。”
　　“才不是勒，我哥才不感激她，我哥恨死她了，是吧哥？”冯惠把脸凑到冯竞的面前，等着他的回复。
　　冯竞“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择菜。
　　杨艳这才又笑起来，有意无意地对冯竞说：“你没事就好，其他不重要，也不枉我一路跑回来给你严姨报信。哟，你手腕上怎么回事？怎么青了这么一大块？”
　　杨艳眼尖地发现冯竞手腕上有淤青，她把冯竞的左手拉过来，仔细瞧了瞧，心疼地说：“你看你，总是和人打架，自己伤了都不知道。”
　　冯竞点点头，默默地把袖子拉了下去，覆盖住那一大块淤青，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儿，小伤而已。”
　　“以后要多注意一点知不知道？”杨艳说完，转头问冯惠：“那你的事情呢，解决好了吗？”
　　“钱都还给大家了，还有什么没解决的。”冯惠闷闷不乐地说。
　　杨艳拍拍她的脑袋，宠溺地说：“傻孩子，以后缺钱你和杨姨说啊，干嘛去骗别人的钱。”
　　冯惠听完，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冲上来，抱住杨艳的胳膊使劲蹭了蹭，撒娇似地说：“还是杨姨对我们好，要是老爸当初娶的是你就好了。”
　　杨艳满脸都荡漾着笑容，明明心里很高兴，嘴上却还是说：“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冯惠对冯竞抱怨：“你看看杨姨，让我缺钱就找她，比某个只知道骗小孩钱的人好多了。”
　　冯竞按了按手上淤青的地方，他想起刚才杨姨很快就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而严亦思跟着他走了一路都没有发现，于是很赞同地附和冯惠：“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地从隔壁走回来。
　　严亦思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看见两个小孩归来的身影，开始把米下锅。
　　农村里八十年代用的都是那种土灶，灶台一米来高，中间架起一口大铁锅，铁锅下面是灶肚，需要往里面不断添加柴禾来加热铁锅。
　　严亦思把刚劈开的两根木头放进灶肚里，然后从鸡窝里掏出几个鸡蛋，洗干净，放进快要蒸熟的米饭上。
　　做完这一切，她摘掉围裙，朝着刚回来的两个娃大喊一声：“饭快熟了哈。”
　　喊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有三个小孩吗，还有一个呢？
　　仔细算起来，她这一天都还没有见过冯厉呢。冯厉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偏偏这个时候，严亦思的右眼皮跳了起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虽然这话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是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突然不恰当地跳了起来，严亦思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冯竞打人，冯惠骗钱的事情才刚刚解决，冯厉可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严亦思把脑袋探出去，朝着冯竞和冯惠问道：“冯厉呢，你们知道冯厉去哪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妈，饭熟了没。”清脆的童音，但气息不足，听起来有一种软绵的味道。
　　严亦思诧异地抬头，正对上冯厉那双狭长的眼睛。
　　不得不说，这三兄妹中，冯厉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冯竞长得凶神恶煞，和“好看”二字基本不搭边，当然，他也不难看，只是眉宇间的凶气太盛，让外人产生不了亲近感。
　　冯惠的五官算是普普通通，但她皮肤有些黑，整个人看上去就少了一份水灵。所谓“一白遮三丑”，偏黑的皮肤让她普通的五官雪上加霜。
　　只有冯厉，生得不像是农村里土灰土灰的娃。他的皮肤很白，即使脸上和后颈处被晒黑了，但依旧比冯惠要白。他的眉目很清秀，不像冯竞那样粗狂，他是典型的江南男子长相，似乎是江南水乡里孕育出来的人。
　　“妈，饭熟了没？”冯厉见严亦思望着他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严亦思这才回过神，心里暗自惊讶。
　　冯竞和冯惠，他们俩亲切地称呼隔壁杨姐为“杨姨”，他们甚至连一声“严姨”都不愿意称呼她，而冯厉居然直接以“妈”来称呼她。
　　不知怎地，严亦思一下子对这个冯厉充满了好感。
　　然后她思考了一下，冯厉这个人长大后是犯了什么事情来着？
　　哦，想起来了，冯厉，天才少年，16岁就成立了世界上最大的黑客组织，然后策划了入侵外国军用计算机，制造病毒攻击国际大企业造成几十亿的损失，窃取国际银行信息盗取几千万美元等等重大国际事件，导致国家对他下达黑客逮捕令。
　　冯竞和冯惠长大后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影响力可没这么深远，而冯厉弄弄小动作，国际都要抖一抖。后来国家要严办冯氏一家，连冯耀齐后来也受到牵连，这大多就是拜冯厉所赐。
　　这么一想，下头了。
　　“熟了熟了，搬凳子过来，可以吃饭了。”严亦思回了一句之后，转身往厨房里去。
　　她把鸡蛋从蒸熟了的饭中挑出来，然后用冷水冲了冲，装进一个豁口的碗中，端到桌子上。
　　她从中挑出一个，递给冯竞，“呐，把鸡蛋剥了皮，放到手腕上滚一滚，淤青马上就会消了。”
　　冯竞迟疑着接过鸡蛋，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手腕上有淤青？”
　　严亦思呲笑一声：“早看到了。”
　　冯竞低着头盯着鸡蛋看，看着看着，耳根子红了。
　　严亦思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冯惠，“小娟家的五块钱还没还，你明天把这五块钱还给人家。”
　　冯惠愣了一下，接过钱，默默和冯竞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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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要逃跑
　　餐桌上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冯厉两只眼睛骨碌一转，笑着凑近严亦思：“妈，你给冯竞鸡蛋，给冯惠钱，那你准备给我什么啊？”
　　“你没有。”严亦思直接推开他。
　　冯厉也不气，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妈，你可不能这样，不能因为我没有闯祸，就什么东西都得不到吧？”
　　“那赏你一碗鸡汤？”
　　冯厉以为她说笑，很自然地接过话茬：“一碗可不够哦。”
　　严亦思像是没听到他这句话，独自往厨房里去了，再出来时，手里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她把鸡汤稳稳当当地端放在冯厉的面前，说：“一碗不够，厨房还有。”
　　说完，她又从厨房端出两碗鸡汤，放到冯竞和冯惠的面前。
　　鸡汤上面冒着的白气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像是饿了几天的人猛然见到山珍海味，还没吃呢，精神上就已经得到极大的满足。
　　冯厉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虽然他很想一把端起面前香喷喷的鸡汤喝个精光，但他忍住了。他一边盯着鸡汤，又一边盯着严亦思的脸，目光在两者之间不停地巡睃。一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杀鸡了？”
　　“嗯，家里那么多只鸡，杀一只也无妨。”
　　严亦思这话不假，她准备做菜时，看见桌子上一些剩菜，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桌子上就两碗菜，一盘炒焦了的干豌豆，硬邦邦的，咬都咬不动，要是牙口不好，吃这个简直是活受罪。另一盘是一碗咸菜，齁咸齁咸的，吃上一口得喝一大杯水才能缓过来。
　　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难怪几个孩子都养得面黄肌瘦，每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按这个吃法，几个孩子到现在都还好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所以她果断杀了一只鸡，给小孩们改善一下伙食。反正这是最后一顿晚餐，吃完之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恐怕都不会有机会再相见。
　　只是，三个小孩看着她端过来的鸡汤，谁也没有动。
　　“你们愣着干嘛，喝汤啊，怎么了，不喜欢喝鸡汤？”严亦思看着完全愣住的三个人，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有些心酸。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了。
　　每年过春节的时候，大人们才会杀鸡，他们才能吃上鸡肉，喝上鸡汤。现在是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冯厉试着问道：“今天为什么杀鸡啊？”
　　“杀鸡当然是为了吃，不然还能为了什么？”严亦思回答得理直气壮。
　　冯厉默默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会儿，率先端起鸡汤尝了一口。
　　嗯，好喝！
　　冯厉坐下来，拿起筷子，将碗里浸着一层黄油的鸡块夹起来送进嘴里，边吃还边招呼旁边两个人：“你们快吃啊，鸡肉好好吃。”
　　冯竞和冯惠互相看了一眼，也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的鸡块。
　　小孩子哪里禁得住美食的诱惑，三个人吃嗨了，闷着头不停地吃，不一会儿就将一锅鸡汤干完了。
　　吃完之后，严亦思也不着急收拾，坐着歇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卧室里拿出六块钱，给每人分了两块钱。
　　三个小孩接过钱，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严亦思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严亦思解释：“这是给你们的零花钱。”
　　这一解释，三个小孩更懵了，他们什么时候有过零花钱？
　　又是鸡汤，又是零花钱，他们这个后妈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严亦思也没多余的想法，她只是把家里的财产统计了一下，一共大概是二十二块五毛八分，去掉留给自己买车票的十元和赔给小娟家的五元，还剩七元五毛八分。
　　六元钱分给三个小孩，应该够他们撑一阵子。还剩一块五毛八分，她就先放在手上，自己出门在外，手上总不能一毛钱都没有。
　　之后她在别的地方落了根，赚了钱，会把这十一元五毛八分原原本本地寄还给他们。
　　严亦思说完，端起桌子上的碗筷，去厨房收拾去了。
　　等她一走，冯厉立马向冯竞和冯惠招手，凑到他们耳边小声问：“你们不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吗？”
　　“奇怪！”冯竞和冯惠异口同声。
　　冯惠嘴皮子溜，将在村委会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冯竞没她话多，只挑了重点说。
　　冯厉听完，若有所思地起身，径直走进卧室。
　　他打开房间里唯一一张木柜，木柜下面三格放着他们的衣服，上面一格放着严亦思的衣服，凭他的记忆，这里面少了一件玫红色的褂子，深蓝色的长袖和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冯厉关上柜门，在房间里四处探寻。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严亦思那张雕花木床的被子上。被子靠近枕头的那一部分，很明显有一个凸起，下面一定放了什么东西，比如包裹之类的。
　　冯厉望着那个地方看了好一会儿，他站在原地，没有选择去揭开，去求证。
　　冯竞和冯惠跟着跑进来，见冯厉傻站着，跑过去问他：“你发现了什么？”
　　冯厉收回目光，把视线从被子上移开，淡淡地说：“什么也没发现。”
　　严亦思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三个小孩一窝蜂地挤进卧室。她没在意，只是交代了一声：“灶上热着水，你们等会儿自己舀水洗，我去隔壁杨姐那儿一趟。”
　　杨艳端着一个铁盆在房间里洗漱，正拿毛巾擦着脚的时候，严亦思进来了。
　　“哟，这么晚了还过来一趟，有什么事吗？”杨艳说完，趿着一双拖鞋，将洗脚水往屋子前面的菜园里一倒，然后将毛巾挂在架子上，把严亦思请进房间里。
　　“没什么事，我就过来看看。”严亦思说完，四处打量起来。
　　只不过四处墙壁空荡荡的，房间里的布置一眼就可以看完，实在没什么好打量的，只好直奔主题：“杨姐，你觉得我家那三个娃怎么样？”
　　杨艳愣了一下，脸上浮出一层心虚的表情，难不成她刚才和两个小孩的对话，被小孩告到严亦思的耳中了吗？
　　但看冯竞和冯惠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和严亦思亲近起来。
　　杨艳随即镇定下来，笑了笑，说：“三个娃都是好孩子，可可爱爱的。”
　　可爱？冯厉和冯惠也就罢了，冯竞那性子，哪里算得上可爱？
　　严亦思忍不住笑起来，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以后我们家三个小孩，还指望杨姐你多多照顾呢。”
　　杨艳没听出严亦思话里的意思，她还以为严亦思和她说客套话，应和道：“你放心，我能帮助的，我一定会帮助。”
　　严亦思点了点头，放心地笑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剧情里杨艳对冯耀齐是有那么几分好感的，因为这几分好感，杨艳也对冯耀齐收养的三个小孩格外照顾。
　　冯耀齐20岁时收养了冯厉，21岁时收养了冯竞和冯惠，此后的五年没人敢替他说媒。
　　杨艳本来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那时候冯耀齐26岁，无人敢嫁。而她刚守寡一年，可以改嫁。他不介意她结过婚，她不介意他有孩子，两个人本来应该成的，谁知道中途突然杀出一个严亦思，坏了她的好事。
　　严亦思也挺无辜，她根本不想嫁，她是被堂姐严亦想骗过来的。
　　无所谓了，严亦思不想去掰扯原来的剧情，反正她现在是要跑路的人，等夜再深一点，她就可以提着包裹远离这个地方了。
　　等她走后，杨姐应该会接起照顾这三个小孩的重任，说不定之后杨姐还能如愿以偿地和冯耀齐走到一起。
　　这么一想，严亦思走得更没负担了。
　　回到家的时候，三个小孩已经洗完澡，乖乖地躺在床上。
　　卧室里放着两张床，一张是严亦思的雕花红木床，那应该是她结婚时的陪嫁物品，上面的红漆看起来还崭新发亮。
　　还有一张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一个大通铺。两边用青砖垒高，然后用两张木板搭在上面，这就是一个简易的大通铺了。再在上面铺一层厚厚的草垫子，铺上床单被套就可以睡人了。
　　三个小孩就睡在这样的大通铺上，冯竞和冯厉合盖一床被子，冯惠单独盖一床被子。
　　严亦思洗漱完后，三个小孩还在被子里嬉闹，她把煤油灯的灯罩取下，说：“睡觉了睡觉了，我熄灯了哈。”
　　说完一口气吹灭了煤油灯。
　　严亦思躺在床上，她原本是打算等三个小孩睡着之后她再偷偷溜走，没想到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不小心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她起床，拿起包裹出了门。等他出门后，冯厉坐在窗边阴森森地看着她，但她不知道，她在路边等车，等深夜十一点准时经过这里的一辆大货车，货车司机最后同意将她带入城，但她刚坐上去没多久，就发生了车祸。
　　严亦思就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被惊醒了，她喘了几口粗气，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心里一阵发毛。
　　这个梦似乎是在提醒她，不要逃跑，不然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可是严亦思偏偏不信这个邪。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大通铺，三个小孩都睡得很香。她悄悄地下床，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包裹，轻轻拉开大门，直接溜了出去。
　　没走两步，大通铺上“睡得正香”的冯厉突然睁开了眼。他爬起来，透过窗户，幽幽地望着外面鬼鬼祟祟的严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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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新年好，小可爱萌新年快乐呀~

6.牛丢了
　　农村里的夜，没有路灯，没有商场建筑的霓虹灯，只有那一点莹莹的月光洒下来。
　　严亦思抓着包裹，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娱乐方式的年代，天一黑，大家都洗洗睡了，很少有人会在黑灯瞎火的半夜出门溜达。
　　会在半夜出来溜达的人，多半是小偷，还有就是像严亦思这样需要偷偷摸摸的人。
　　严亦思步子迈得不大，但速度却不慢，借着月光，她很快就走了几百米，马上就要走到回收站。
　　听村支书说，深夜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会有一趟要进城的货车路过这里，货车司机之前在这里发生过车祸，人没事，但货大多落了下来。周围的村民帮忙将货物全都搬回到车上，没少一件。
　　因为这事，货车司机感激村民。村子里后来有想去城里的人，只要半夜十一点左右在回收站这里等着，就可以搭到去城里的顺风车。
　　严亦思把包裹往怀里紧了紧，她朝前探了探，隐隐约约看到路边一个黑漆漆的四方形的轮廓，那大概就是回收站了。
　　只是，当她逐渐走近时，身上整个血液都快要凝固起来。
　　回收站的木板门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废品回收”四个大字，门下面趴着一只黑色的大猫，大猫眼睛是黄绿色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严亦思不动声色地站在路边，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和她梦中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
　　这时候，突然一阵风吹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严亦思觉得这风阴嗖嗖的，怪吓人。
　　没事，夜里的风吹在人身上本来就有些凉。
　　严亦思这样想着给自己壮胆，她寻思着，这可能是巧合。如论如何，她是要走的，一个梦不可能阻止她。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此时此刻，严亦思仍然控制不住去回想梦中的细节，她要找出一些不同来说服自己。
　　对了，在梦中她看到了那个货车司机的脸，那是一张国字脸，两条浓浓的粗眉像菜青虫趴在额头上，眼睛很小，却又很细长。鼻子高挺，嘴巴略厚。
　　这种长相是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深刻长相，关键那司机眉心有一颗黑痣，很大的黑痣，让人无法忽视。
　　严亦思开始蹲在地上等着，她要等司机过来，她要看看那货车司机是不是梦中的模样。
　　路口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猫陪着她。
　　偶尔从村子里传来几声犬吠，倒给她添了不少安全感。
　　严亦思也学猫蜷缩在回收站的木门下面，靠在门板上微微打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汽笛声响起，严亦思倏地睁开眼睛，抓起包裹跑到路边，朝着前方开着远光灯的大货车招手。
　　大货车逐渐减速，最后停在严亦思面前。
　　车窗摇下，一张国字脸探出来，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两片厚嘴唇微微张开：“你要去城里吗？”
　　说话的时候，那两条粗眉上挑了一下，眉心的黑痣也跟着移了移位置。
　　严亦思盯着货车司机看了两秒，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只留下身后一脸郁闷的货车司机在凉风中怀疑人生：怎么，我的长相就这么吓人？
　　严亦思一路跑回到家门口才停下来喘气。她摸着心口，心跳砰砰砰地跳个没完。
　　太可怕了！
　　竟然和梦里一模一样，那是不是说明，如果她坐上大货车离开，就会发生不幸？
　　严亦思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低矮破旧小平房，心里生出一股烦躁，难道她不能摆脱这三个小孩？
　　不管了，先去睡觉吧，今晚算是走不成了。
　　严亦思提着包裹正要往屋子里去，前面突然走来两个人，手里提着煤油灯，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两人见到前方有人，迈着步子快步走过来。
　　糟了，要是被村里人看到她半夜拿着包裹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外面，她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她当即把手里的包裹朝门前一扔，然后装作要去茅厕的样子朝茅厕走去。
　　那时候的农村里的厕所都是露天的旱厕，制起来很简单。挖个坑，埋一口缸，缸上面摆两块木板，蹲在木板上解决生理问题。周围是用青砖围一个半包围的围墙，半人高。蹲下去只可以遮住屁股，头还露在外面，甚至还能边上厕所边和周围的人聊天。
　　严亦思就是这样，她假模假样地走进茅厕，象征性地蹲下身子，然后站起身，装作在搂裤子的模样。人还没从茅厕里出来，外面那两人就朝她喊：“是亦思吗？”
　　严亦思走出茅厕，迎上去说：“是啊，你们这是怎么了，提着煤油灯做什么？”
　　“唉，村头李大爷家里的牛丢了，我们都帮忙在找呢。”
　　“哟，牛丢了？那可是大事啊，要不我也去帮忙找找？”严亦思说着便要去屋里提灯。
　　那两人阻止她，“你别忙活了，去睡吧，这大半夜的，有我们几个男子汉帮忙找就行了。”
　　严亦思也没客气，说了几句之后目送两人离开，等人离开之后，她便朝屋子里走，顺道把刚才扔在地上的包裹捡了起来。
　　她轻轻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面静悄悄。
　　她蹑手蹑脚地将包裹塞进床里面，然后走近大通铺，朝睡在中间的冯厉看了看。
　　冯厉闭着眼，睡得特别香。
　　但梦中，冯厉不是悄悄躲在窗户后边看她吗？他难道在装睡？
　　严亦思眼神复杂地看了冯厉一眼，然后脱下衣服，爬回自己的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是被外面的吵架声给闹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家里三小孩全没了踪影。
　　严亦思看到空荡荡的床铺，脑子里空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几个娃是去上学了。村子里的小学和中学挨一起，虽然教师没几个，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早自习就是每个孩子都要参加的。
　　严亦思抓了抓头上的头发，有点懵懵的。怎么孩子们起床，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睡得这么死吗？
　　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严亦思透过房间里的窗户往外望，外面不远处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旁边围着几个劝架的，再远一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
　　严亦思不喜欢看热闹，但争吵就发生在她家门口，她还是要出去看看。
　　出去之前她先洗了一把脸，脸盆上面破了漆，露着黑色的一圈一圈，像长着病毒的大脸盘子，看着怪渗人。
　　她把脸盆用冷水冲了一下，然后提起热水瓶倒水。咕噜噜倒出来的热水，比冷水也好不了多少，连一点热气都没有。
　　唉，行吧。
　　严亦思随便抹了一把脸，穿着拖鞋就出了门。
　　外面是李大爷和他媳妇在吵架，严亦思随便听了几句，大概是说昨天牛丢了的事情。
　　李大爷他媳妇一直在抱怨，责怪李大爷昨天旁晚的时候给牛喂食之后就没再去看过牛，要不然牛也不会丢。
　　严亦思本来只是随便听听，听到昨天旁晚的时候，她的心突然莫名跳了一下。
　　昨天旁晚她在处理冯惠的事情，那时候冯竞明明是跟着她去看冯惠，但她到了位置却没看见他，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这事不会和冯竞有关吧？
　　严亦思心里一跳，加快脚步走过去。
　　‎

7.献殷勤
　　严亦思走到一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旁边，小声问：“李大爷家的牛还没找到呢？”
　　“哎哟，昨天夜里丢的，哪里这么容易找到，怕是已经跑了好几个村子了。”
　　一旁正在和李大爷争吵的李大妈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一句，竟然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两只手不停地擦着眼泪，哭得伤心极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家里走了什么人。
　　也是，在这个年代，一头牛可是农民的立身之本。农田里那么多地都等着牛去耕呢，没了牛，拿什么种地？
　　俗话说，家有万贯，牛占一半。
　　农民没有牛，就像裁缝没有剪刀，根本是有力无处使。
　　李大爷看李大妈哭得伤心，他褶皱的眼角隐隐也有泪光。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收了看热闹的心思，脸上浮现出一种同情的神色。
　　严亦思看不下去，走上前把李大妈扶起来，安慰她说：“咱们去找找村长，让他给隔壁两个村长传个信，让他们用大喇叭在村子里通知一下，看有没有人见过你家那头牛。”
　　李大妈似乎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也不哭了，赶紧站起身来，抓住严亦思的手，问道：“这样有用吗？已经过了一夜了，都没找到，说不定牛已经跑很远，找不回来了。”
　　李大妈说完，眼泪又要下来，严亦思赶紧说道：“不会的，你想想看，牛半夜也要休息，它说不定躲在某个角落休息，所以你们才找不到。”
　　这是严亦思随便想的措辞，没想到李大妈竟然信了，她突然又振作起来，仿佛抓住希望似的抓紧严亦思的手，说：“你跟我去村委会。”
　　严亦思没办法，任由李大妈拉着往村委会走去。期间她回头望了一下，李大爷也跟在身后。
　　到达村委会的时候，只有村支书在里面。
　　村支书听了这事，很重视。当即让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去隔壁村送信，他去另一个村子送信。走之前，村支书问李大爷：“你家的牛长什么样？有什么记号没有？”
　　李大爷想了想，说：“后左腿上有一块是没毛的。”
　　村支书走后，李大妈坐在村委会里面盼消息。她支使李大爷：“你回家去吧，回家去睡一会儿，我在这里等着就够了。”
　　李大爷把头顶布帽一摘，顺势坐在地上，“牛不找到，我怎么睡得着？”
　　严亦思打量着李大爷，瞧见他眼里充满红血丝，猜测：“李大爷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李大爷没有回答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牛丢了，要是找不到，我哪里有钱再买一头？没有牛，地谁来耕，今年的庄稼还种不种？收成还要不要？”
　　“买也不是不能买到，那得借钱买，买了牛回来，那今年的收成全都用在买牛上了，那不是白做了一年？”
　　明明不热，李大爷却拿着帽子给自己扇风，大概是心里的火气大，燥得慌。
　　看着丢了一头牛，却仿佛丢了半条命的李大爷，严亦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很想知道这事到底和冯竞有没有关系，于是转身挨着李大妈坐下。
　　“李大妈，你们那头牛昨天具体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什么时候发现丢了的，你能具体说说不？”
　　说起这个，李大妈望向李大爷的眼神又带了一丝埋怨，“还不是因为他，昨天旁晚给牛喂了一筐草，他就不管了，直接躺在床上睡觉。睡到半夜醒了，想起来去看牛，结果牛没了。”
　　“那你们这个牛，它是自己跑的吗？”严亦思小心翼翼地问。
　　“你什么意思？”李大妈异常警觉。
　　严亦思笑笑，“我是觉得，好好的牛怎么会突然自己跑了呢？”
　　“可能是绳子没系紧吧，昨天夜里有人听见牛跑的声音了。”李大妈说着，又望向李大爷，“本来每天他都会去检查一下绳子有没有系牢，偏偏昨天没去检查，昨天就出事了。”
　　“原来是这样。”严亦思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看来，这事和冯竞没关系？
　　也是，这个李大爷和冯竞无仇无怨的，冯竞也犯不着去干这等坏事吧？
　　自己难道对冯竞有反派滤镜，总觉得坏事就是他干的吗？
　　严亦思起身，安慰李大妈几句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的严亦思想做做早餐，发现家里除了大米，什么都没有。
　　算了，煮煮粥吧。
　　她用瓢舀了一瓢米，放到压水井下面洗一洗，然后倒进锅中，盖上大锅盖之后，她就蹲在灶前生火。
　　那时候没有打火机，点火用火柴棍，火柴棍是外国传进来的，所以大家都称之为“洋火”。
　　这种方式生火是要用火柴棍在火柴盒外包装上摩擦生火。如果外包装上潮湿了，那生火就很难生起来。
　　严亦思已经浪费三根火柴棍了。
　　第四根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她赌气似的站起身，把火柴盒扔到外面地上晒太阳。
　　外面的太阳才刚刚升起来，不刺眼，很温暖。
　　严亦思在堆满杂物的破旧院子中央站了一会儿，眼神掠过低矮的灰青瓦屋檐，泛着锈色的斑驳墙壁，两扇摇摇欲坠的木板窗和墙角下一只悠闲觅食的公鸡，不知怎地，她心里生出一股烦躁。
　　难不成以后，她都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吗？
　　不行，她得赚钱，她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严亦思眯着眼望了望天边的太阳，然后捡起地上的火柴，走到厨房。
　　轻轻一擦，火柴棍燃了。
　　在稀饭快要煮好的时候，冯竞他们回来了。
　　村里的小学和初中离家都很近，所以冯竞他们是走读，每次到吃饭的时间都会回家来吃。
　　严亦思给每人盛了一碗白米粥，端上一碗咸菜，就算是凑合了。
　　饭桌上，三人喝着粥，谁也没说话。
　　严亦思突然开口道：“那个，昨天给你们的零花钱呢，你们要不要先给我保管？”
　　冯惠反应最大，她几乎跳起来，“你想把我们的钱要回去？”
　　严亦思：“……”
　　虽然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冯惠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她还是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烫。
　　昨天都打算走了，才把钱分完，哪曾想她没走成。
　　她安慰冯惠坐下，“不要不要，我就问问。”
　　算了，发出去的钱，要回来也太没道理了。
　　她想赚钱，她想做生意，她想先存点本金，但做生意的钱不是这几块能填补的，还是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冯厉低头着，偷瞄到严亦思为难的脸色，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默默递到她面前，“我也没处花，你先替我保管吧。”
　　严亦思没想到冯厉会这么配合，这么主动，她有些不相信地盯着冯厉，冯厉却不看她，低头喝着粥。
　　严亦思又去看看其他两个小孩。
　　冯惠依旧捂着自己的口袋，那架势是绝不可能掏出自己的两块钱的。冯竞则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仿佛当没听见她之前说过的话。
　　严亦思把目光收回到冯厉身上，她有些看不懂冯厉了。
　　这个小孩似乎很正常，他会叫她妈，他会配合她喝鸡汤，他会把钱掏出来给她保管，在他身上似乎找不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态度让严亦思很疑惑，这是对待后妈的态度吗？
　　严亦思把那两块钱推回到冯厉面前，“这是你的零花钱，你自己随便怎么花。”
　　冯厉看也没看桌上的钱，说：“那就当成我买药的钱。”
　　“什么药？”
　　严亦思脱口而出之后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看到了冯厉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冯厉指着架子上的一小瓶药说：“那个药。”
　　严亦思走到架子旁边，把药瓶拿起来，瓶身上面全是英文，看到“heart”这个单词时，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冯厉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因为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而被丢弃的时候他四岁，已经记事了。
　　严亦思放下药瓶，重重叹了一口气，说：“过几天带你去县城检查一下。”
　　“不用检查，去年爸带我去检查过，没事，按时吃药就行。”
　　“不行，去年是去年，这都已经过了一年了，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要检查，绝对要检查。”严亦思很坚持。
　　冯厉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三人很快吃好了，放下筷子就朝外跑得没影。
　　严亦思追出去，朝着冯竞的身影喊了一声：“冯竞，村里李大爷的牛丢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冯竞回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怎么了？”
　　“没事，”严亦思挥挥手，“你走吧。”
　　严亦思回到家里，看着桌子上四个空空的碗，再看看架子上那瓶药，一时觉得，家里要用钱的地方真多。一个月二十块钱能用得到吗？
　　其实冯耀齐每次都是寄三十五元回来，但是其中十五元是要给冯太爷的。
　　冯太爷就是冯耀齐他爸，太爷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但他脾气古怪，和子女们都住不好，便一个人建了一个小房子，自己烧火做饭，自己照顾自己。
　　冯耀齐娶妻的时候，邀请太爷过来同住，太爷果断拒绝了。
　　他就想一个人住，图个清闲。
　　但是老人家不干农活，没有收入来源，总要有点闲钱在手上。
　　太爷是有些技术在身上的，他能做手工活，给死人扎灵屋，简单一点的灵屋能卖五块钱，复杂一点的灵屋甚至能卖十块钱。太爷每天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屋子前扎灵屋。因为手艺好，十里八乡的人都闻名而来请他扎灵屋。
　　太爷其实是有些闲钱在手上的，但是书中的严亦思刚嫁过来时，怕别人说她闲话，所以还是分了十五元给太爷。
　　现在的严亦思看了看手中的十一块五毛八，心里很是苦恼。
　　这点钱怎么用一个月？
　　过几天带冯厉去县城检查肯定要花钱，平时想给孩子们改善点伙食也要花钱，家里穿的用的都要花钱，即使够用，那绝对是没有多余的钱了。
　　不能从每月的用度里面节省出来钱的话，她要做生意哪里有本金？
　　现在如果不做生意不赚钱，那以后的日子也绝对富不起来。
　　八十年代正是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得正响的时候，只要大胆点，出路还是非常大的。
　　不行，她得想办法搞点钱。
　　严亦思找来了纸和笔，她先是给那个素未蒙面的远在天边的丈夫冯耀齐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想做生意的决心，顺道问问他那边还能不能筹到钱。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娘家的大伯。
　　她大伯家是有些富裕的，但是她和堂姐严亦想有些过节。
　　当初严亦想骗书中的严亦思嫁给冯耀齐之后，书中的严亦思就已经和严亦想撕破脸皮了。
　　她现在要是去找她大伯借钱，似乎不怎么硬气。
　　算了，还是先去找找太爷吧。
　　太爷这些年扎灵屋应该挣了不少钱，再加上她每月给的十五元，应该是一笔很可观的存款。
　　太爷这些年一个人住，吃穿都非常节俭，一个人也用不了什么钱，所以村里人都传太爷手里有钱，太爷的两个女儿也都觉得太爷手里有钱，每次都很殷勤的过去看望老人，想方设法从太爷手中扣钱。
　　严亦思买了一篮水果看望老人，她今天也要去给太爷献殷勤了。
　　只是，刚到太爷家门口，她就瞧见一张瓜子脸蛋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
　　这是冯耀齐的大姐，冯耀霞。
　　冯耀霞生得白净，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远比同龄人年轻。她喜欢打扮，头顶用彩布做了一个发箍，戴着更显生机。
　　她瞥了一眼严亦思手中的水果篮子，捏着嗓子问：“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严亦思假装没听见她话里的调侃，反问道：“大姑子今天怎么也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借钱，”冯耀霞叉着腰斜睨着严亦思，问：“你呢？”
　　严亦思笑了笑，“好巧，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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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厚道
　　冯耀霞一听严亦思也是来借钱的，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说道：“哟，耀齐每月发了工资都寄回来，你还需要借钱？”
　　冯耀霞是不大喜欢严亦思的，她原先看中的是严家大姑娘严亦想。
　　严亦想虽然长得不如严亦思，但也不差，而且个子高挑，一张嘴能说会道。冯耀霞就是喜欢严亦想身上那股伶俐劲儿。冯耀齐太老实了，就该找个厉害点的媳妇，不然谁都能欺负到他们头上。
　　而且严亦想家里挺富裕，如果能嫁给冯耀齐，她们这些大姑大姨说不定也能沾沾光。
　　严亦思除了外貌略占优势，其他地方和严亦想简直没法比。严亦思性子闷，也不爱说话，吃了亏全都埋在肚子里，这样软的性子，别人不欺负她欺负谁？
　　连她家里那三个娃都能甩脸色给她看，冯耀霞有时候看着严亦思，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她有些可怜，人活成这样也是蛮可悲的。
　　如果当初嫁进来的人是严亦想就好了。
　　明明她去严家提亲的时候，说的是严家大姑娘，而且严家也同意了，然而结婚前一天她才知道要嫁进来的是严家二姑娘。她气得要命，想去严家讨说法，最后被冯耀齐拉住了。
　　冯耀齐觉得严亦思挺好，不想多生事端，但冯耀霞心里一直挺介意。他们家耀齐哪里配不上严亦想呢？
　　冯耀齐当过兵，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盘儿靓条儿顺，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这样出色的人。若不是收养了三个小孩，会等到二十六岁还没人肯嫁？
　　况且冯耀齐现在在广州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就这样的条件，如果没有三个小孩，配严亦想是绰绰有余。
　　所以冯耀霞一直不喜欢冯耀齐家的三个小孩，她觉得是他们耽误了冯耀齐。
　　然而，即便是收养三个小孩的前提下，冯耀霞依旧觉得，嫁给冯耀齐，是严亦思占便宜了。
　　严亦思也知道冯耀霞是个什么心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冯耀齐和严亦想的婚事，冯耀霞是媒人。
　　只不过冯耀霞没想到严亦想会哄骗严亦思替自己嫁过来，她更不会想到，现在的严亦思皮下已经换了人。
　　严亦思笑了笑，“大姐，我没记错的话大姐夫在厂里上班，每月有固定工资，你儿子现在应该也毕业找到工作了吧？你不像我还有三个小孩到处花钱，你怎么也来借钱了呢？”
　　冯耀霞没想到严亦思竟然会开口怼她，一时愣住，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气得脸通红。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声咳嗽。
　　“是谁来了？”冯太爷端着茶杯从房间里走到堂厅。
　　冯耀霞朝里面回话：“是耀齐他媳妇。”说完给严亦思让行。
　　严亦思走进去，将水果篮子放到桌子上，笑着对太爷说：“爸，我来看看你。”
　　太爷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茶盅，茶盅上用红色颜料刻着的“一九八七”已经掉了漆，逐渐模糊。他朝站在门口的冯耀霞看了看，说：“你也进来。”
　　冯耀霞这时候显得有点局促。
　　她两只手上都是空空的，严亦思还有个果篮呢，她什么也没有。
　　她不自在地把手往衣服后面搓了搓，喊了一声：“爸。”
　　冯太爷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木椅，示意她俩都坐下。
　　等两人坐下，冯太爷开门见山：“你俩过来有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谁落后谁尴尬。
　　严亦思嘴快，抢先一步：“我来是想向您借点钱。”
　　冯耀霞皱起眉头，不满地瞪了严亦思一眼，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我也是来借钱的。”
　　说完，她偷偷瞄着冯太爷。
　　冯太爷听完，沉默片刻，说：“你俩现在都站起来。”
　　严亦思和冯耀霞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知道冯太爷是想干嘛，只得按照他的意思，站了起来。
　　等他们站起来后，冯太爷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然后他捧着他的白色茶盅，看也不看她们，直接往房间里走。
　　冯耀霞一看，她爸这是要送客的意思，赶紧上前拉住冯太爷的胳膊，把他重新拉回到座位上，用哭腔卖惨：“爸，你这次一定得借点钱给我，不然我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冯太爷打开茶盖喝了一口茶，再悠悠地放下，“你哪回不是这样说？”
　　“这回是真的，这回真有急用，你要是不借钱给我，那黄林的工作又没戏了。”
　　听到外孙的名字，太爷怔了一下，主动问道：“他毕业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工作？”
　　冯耀霞把木椅拉过来，坐到冯太爷身边，拉着他的手细细解释：“也不是没找到，上一份工作他去餐厅当服务员，结果不小心把汤汁洒到客人身上，做了两个月的工资全赔给客人了。”
　　“他好歹也读了个高中，怎么去做服务员了，他爸怎么不把他带进厂？”冯太爷沉着脸问。
　　“哎哟，那孩子脾气犟，不肯进工厂，说是没自由。”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冯太爷这么一问，冯耀霞有些激动起来，“他现在天天蹲在家里吹他的萨克斯，什么也不做！我和他爸说过多少次了，他就是不听。”
　　“我想着他老窝在家里也不是事，得出去工作啊。然后我托人打听到一件好差事。”
　　说到此处，冯耀霞瞟了一眼旁边的严亦思，似乎是怕严亦思听了去，她故意没把是什么差事说出来，只说：“差事确实很好，机会难得，不过要给人家领导送点礼才能办成。现在流行皮草，我要托人买一件送给领导太太，这礼要是送成了，黄林的工作就有着落了。”
　　冯耀霞说完，摇了摇冯太爷的胳膊，“这关系到你外孙的工作和前途，你可一定要借钱给我。”
　　冯太爷没回应她，而是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良久没有出声的严亦思，问她：“你呢？你借钱做什么？”
　　严亦思站在旁边，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顿了一下，才说：“我想做生意。”
　　“什么，你想做生意？”冯耀霞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会做生意吗？”
　　严亦思很认真地说：“不会，但我要试试。”
　　冯耀霞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被严亦思的不知天高地厚气笑了。
　　“你以为做生意是小孩子玩泥巴过家家吗？你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社会经验都没有，你拿什么去做生意？而且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和那些男子汉比？还有，你去做生意的话，你家里的小孩，你不照顾了？”
　　冯耀霞越想越气，以前只觉得严亦思是个沉默话少的性子，现在发觉她居然这么蠢，连做生意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爸，你都听到了，她说她要做生意，这钱你绝对不能借给她。”
　　冯耀霞对冯太爷说完这句话，又朝着严亦思说：“耀齐在外面赚钱也不容易，你好好把孩子们照顾好，把这个家给操持好就行了，别想些有的没的。耀齐辛辛苦苦赚的钱，不是给你这样挥霍的。”
　　冯太爷没听冯耀霞的这些叨叨，他抬头看向严亦思，问道：“你为什么想做生意？”
　　严亦思一五一十地说：“家里要花钱的地方有点多，想让三个孩子的生活变好一点，而且还想存点钱带冯厉去北京看病。”
　　冯厉的病冯太爷和冯耀霞都知道，当初冯耀齐要收养冯厉的时候，冯耀霞就极力劝阻过，说带着这么一个病罐子，以后肯定少不了要花钱。
　　看吧，她猜得一点没错，以前冯耀齐只是定期给冯厉买药，现在好了，严亦思还想带冯厉去北京看病。去北京看病那得花多少钱啊，这一家子迟早被冯厉拖垮。
　　冯太爷又问：“那你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你有自己的规划吗？”
　　严亦思先前听见冯太爷和冯耀霞的对话，知道冯太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以为这次借钱大概是没戏了。
　　冯耀霞这样装哭卖惨，还拿出黄林的前途来道德绑架，冯太爷都没松口，她就更别想了。
　　现在冯太爷这样一问，严亦思又燃起那么一丝希望，赶紧说道：“我都想好了，产地，经营，货源这些我都有规划，这个你放心。”
　　冯耀霞一听，这架势不对劲啊，难道她老爸想借钱给严亦思做生意？
　　严亦思能做什么生意，这不是胡闹么！
　　冯耀霞二话不说扑到冯太爷身边，正要开口，冯太爷站起身，朝她们二人挥挥手，说：“你们都回去吧。”
　　说完，冯太爷也不理她们，独自往房间里去了。
　　冯耀霞坐在木椅上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谁都不借？
　　眼看冯太爷就要走进房间里面，冯耀霞赶紧追上去，朝着冯太爷的背影喊道：“爸，黄林的工作还得靠你呢，你不借钱给我，我哪有钱去买皮草大衣？”
　　“让他把那个萨克斯卖了，就有钱买皮草了。”
　　冯太爷说完，“啪”地一声关了门，把冯耀霞隔绝在门外。
　　冯耀霞隔着门瞪了瞪眼，小声说了几句抱怨的话，然后一脸不开心地朝门外走。
　　冯太爷就是这样的怪性子，他要是不想和人说话，任你是谁，哪怕是亲儿子亲女儿，他照样把人关在门外，理都不理。
　　严亦思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外面头也不回已经走远的冯耀霞，叹了一口气，也出了门。
　　看来冯太爷这边没戏，难道真的要去找她娘家大伯？
　　严亦思正想着心事，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看见冯太爷捧着白色茶盅快步向她走来。
　　冯太爷快六十的人了，身体还健朗得很，走路疾如风。他三两下走到严亦思面前，托着茶杯的手伸出来，上面放着一张一百块钱和两张五十块钱的钞票。
　　他把钱塞进严亦思手中，什么也没有说，又原路返回去。
　　严亦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百元，又抬头看了看前方冯太爷的身影，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冯太爷这是借钱给她了？
　　严亦思把两百元叠好，放进衣服最里面的那个口袋里面，然后转身走回家。走着走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就上扬了起来。
　　虽然两百块钱不算多，但冯太爷肯借钱给她，这让她很开心。
　　回家时路过村委会，严亦思特意绕进去看了一下，想问问李大爷的牛有没有消息，没想到李大爷竟然还坐在村委会里面的石阶上。
　　严亦思有些惊讶：“李大爷，牛还没有消息吗？”
　　“牛找到了。”李大爷说完，眼里却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牛找到了，你怎么还这样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啊？”
　　“唉，你不知道，那牛踩坏了很多庄稼，村里人那些刚插下去的秧苗，牛踩坏了，我能够和大家伙商量，给他们重新换上新苗。但是隔壁村子那些庄稼，踩坏了都是要赔钱的。”
　　“我合计总共得陪六十多块钱，家里东拼西凑只能凑出十几块钱，还差五十块钱，怎么也凑不齐。”李大爷满面愁容。
　　“隔壁邻居，亲戚朋友就不能凑一点？”严亦思问。
　　李大爷竖起大拇指和小拇指，说：“去了八家，没借到一分钱。”
　　“一听说我是来借钱的，都说没钱，”李大爷叹了一口气：“我也理解，大家也确实都没钱。”
　　但是，再怎么没钱，不至于一分钱都没有吧？
　　说到底，大家不想借而已，可能是怕李大爷还不了吧。
　　严亦思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的二百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五十元。
　　李大爷还在为凑不到的五十元发愁，突然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到他面前，他还以为出现了幻觉，一把抓过来之后，才看清原来是严亦思递给他的。
　　“这是……”
　　“先借给你应急。”
　　李大爷脸上的惊讶立马被一份天大的喜悦占据，他拿着钱有些不知所措，手甚至微微抖动起来，“你把钱都借给我了，你自己还有吗？你要不拿回去一些，你别都借给我。”
　　严亦思笑笑，“没事，我留了家用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爷说着，眼圈开始泛红，“亦思啊，这次你可帮了我的大忙。”
　　李大爷盯着手上的钱，小心翼翼地说：“不过，这钱我一时半会可能不会还完，我得等到庄稼熟……”
　　严亦思打断他：“没事的，我不着急，等庄稼熟了再还也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爷边说边把钱小心地揣进兜里。
　　突然，村委会里面走出来一个妇女，尖着嗓子朝两人叫道：“好啊你个严亦思，欠着我的五块钱不还，在这里借给别人五十块钱，你这事做得忒不厚道了！”
　　严亦思定睛一看，是小娟她妈。
　　‎

9.打个赌
　　小娟她妈气呼呼地走过来，叉着腰站在严亦思面前，指着李大爷的口袋，质问严亦思：“你刚才是不是借给李大爷五十元钱？你欠我的五块钱你都没还，你在这儿装什么圣人？”
　　“你都能借给李大爷五十块钱，还我五块钱有这么难吗？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的，故意不还给我？”
　　“好啊，我就说昨天为什么别人都得到赔偿了，就我没有，村支书还给你打包票说你会还呢，感情你就是故意的，看我好欺负，故意不还给我是不是？”
　　小娟她妈正在气头上，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埋怨的话。
　　严亦思看了看一旁的李大爷，说：“你要是还有事要忙的话，你就先去忙吧。”
　　李大爷心里门清，知道这是严亦思要撇开他，不想耽误他时间，把他也拉扯进这个纠纷之中。他朝严亦思点点头，说：“我确实还有些事情，那我先走了，你这边……”
　　“我这边没事，都是误会，你去忙你的吧。”严亦思朝他摆摆手。
　　李大爷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李大爷走了之后，严亦思这才转向小娟她妈，回应道：“小娟她妈，不是我不还钱，你听我慢慢给你说。我昨天回家就把那五块钱给冯惠了，我让她还给你们，她还没还给你吗？可能是忘记了吧，待会儿放学回家我再和她说说。”
　　小娟她妈听完，立马转头朝里面叫唤村支书的名字。
　　村支书从村委会里面走出来，嘴里嚷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娟她妈一脸气愤地说：“严亦思她不想还我钱，你昨天给她做了保证的，你说怎么办？”
　　严亦思满脸诧异地望着小娟她妈，她把话都说这么明白了，怎么小娟她妈还是觉得她不会还钱呢？
　　不等村支书开口质问，严亦思先向他解释：“不是不还钱，我昨天把钱给冯惠了，让她去还。她大概是忘记了，今天等她放学回来，我问问她。”
　　小娟她妈一听，气更大了：“你把钱给冯惠，让她来还，这不就是不想还吗？”
　　“这怎么就是不想还了？”严亦思的嗓门也提高了几分。
　　“呵，冯惠什么性子，你这个当妈的不清楚吗？进她手里的钱，有出来的吗？你把钱给她让她来还钱，你觉得她会还给我吗？”
　　说完，小娟她妈冷哼一声：“你要是不想还钱你就直说，犯不着找这样的借口。”
　　严亦思被她一激，护犊子的毛病犯了，想也不想地说：“冯惠什么性子我当然清楚，我觉就得她一定会还钱。”
　　“哟呵，冯惠是你孩子，你当然庇护她了。你说她会还钱，要不咱们打个赌？”
　　村支书见状，打断她俩：“你们别吵了。”
　　然后转头看向严亦思，“亦思啊，讲句良心话，这件事你不在理。”
　　严亦思望了一眼小娟她妈，没作声。
　　村支书又看向小娟她妈：“咱们都是乡里乡亲，说话也不要太难听。谁家的小孩都是宝贝，你当着孩子她妈的面说孩子坏话，谁能高兴得起来？”
　　小娟她妈梗着脖子，也没说话。
　　见两人都不说话，村支书很满意两人的态度，趁机说道：“既然这事闹成这样，不如这样，亦思啊，你现在手上带钱了没有？就在这里还给小娟她妈，我正好作个见证，免得日后扯皮。”
　　严亦思手里是带了钱的，她的十一块五毛八分钱一直带在身上，去看望冯太爷之前买了一篮水果，剩下来的钱她都放在口袋里。
　　现在直接还钱也不是不可以。
　　严亦思从外面那层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她没有递给小娟她妈，而是递给了村支书。
　　“你给我做什么？”村支书不解地望着她。
　　严亦思把五块钱塞进村支书手中，说：“小娟她妈刚才笃定冯惠不会还钱，我想与她赌一赌，我赌三天之内冯惠会把钱还了。这五块钱我先交给你保管，三天之后，如果冯惠没还钱，你再把这五块钱还给小娟她妈，怎样？”
　　村支书挠了挠耳朵，问：“如果三天之后，冯惠还钱了呢？”
　　“还钱了的话，那这五块钱我到时候再到你这儿来拿，可以不？”
　　村支书想了想，“我没意见，你得问她。”说完，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娟她妈。
　　小娟她妈看了看村支书手上的五块钱，昂着头说：“我也没意见，那我就等三天。”
　　从村委会出来之后，严亦思就后悔了。
　　是真的后悔。
　　她怎么能忘了冯惠长大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那可是诈骗集团的头目啊。诈骗赚的都是昧良心的黑钱，冯惠还做到领导的位置，那更是黑中加黑。
　　她怎么能够期盼这样的人乖乖把钱还回去呢？
　　然而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冯惠现在才九岁，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还没有形成，还有改变的机会。所以她要是循循善诱，冯惠应该也是可以还钱的。
　　这么想着，严亦思瞬间觉得自己要扮演一个慈母的角色，慢慢感化冯惠。
　　决定了，今天就让她感受慈母浓浓的厚爱！
　　严亦思把家里一架老式自行车推出来，准备去小学校门口接冯惠放学。
　　老式自行车是凤凰牌的三角架式，坐垫和把手之间有一道横杠，这和现代的自行车很不一样，严亦思看着自行车，一时不知道怎么坐上去。
　　不过，幸好她腿长，可以直接跨上去。
　　学校离得并不远，严亦思骑着自行车，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她是掐着点过来的，来的时候正是放学时间。
　　学生们在下午上完课之后，会聚在操场上，等待最后放学的铃声响起。
　　铃声一响，脖子上系着鲜艳的红领巾的小学生们按照班级自觉依着高矮秩序，乖乖地排成一队二队三队……
　　操场中央有个升旗台，是每周一升旗的地方。校长站在升旗台上发言，最后叮嘱大家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然后让文艺委员带领大家唱一首歌。
　　不一会儿，一条队伍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慢慢从学校的大门里走出来。
　　队伍原先是井然有序的，一出校门，那些队伍便散了，东奔西跑、互相追逐、嬉戏打闹，闹成一团。
　　严亦思在那些追逐着的身影中寻找冯惠，寻了半天没寻到，最后是在一个卖麦芽糖的老爷爷处找到了她。
　　学校外面会有一些流动的商贩，主要卖一些零食小吃，比如糖葫芦、烤红薯、麦芽糖之类的。
　　老爷爷卖的是麦芽糖，他用扁担挑着一个箩筐，箩筐里面放着一大块麦芽糖，麦芽糖上方用轻薄的白布包着，怕落灰尘在上面。
　　卖麦芽糖的老爷爷拿着一个锤子，铛铛敲着大块的麦芽糖。
　　你若是买一分钱的，他就会给你敲下来一分钱的量，你要是买一毛钱的，他也会给你敲下来一毛钱的量。
　　冯惠就站在老爷爷的箩筐面前，看他用铁锤一点一点把麦芽糖敲下来，递给买主。
　　每递出去一份，她的眼光就随着麦芽糖迁移到买麦芽糖的同学身上，那眼神别提有多羡慕了，隔着老远的距离，严亦思都能感受到她快要溢出来的馋。
　　严亦思实在看不下去，推着自行车走过去，问她：“想吃你怎么不买？”
　　冯惠看得入神，严亦思突然的出声吓她一跳，她抬头打量了严亦思一眼，又转过头去看老爷爷用铁锤敲麦芽糖。
　　过了片刻，才回道：“没钱。”
　　“没钱？我昨天才给了你两块钱啊。”
　　“用完了。”冯惠直白地说。
　　严亦思：“……”
　　这花钱速度，比她还威猛。
　　两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以买很多东西，那些零食什么的平时花几分钱就能买到，冯惠是怎么在短短半天就把这些钱挥霍完的？
　　严亦思想多嘴问一下，最终忍住了，没问。
　　她看着冯惠一脸馋相，忍不下心，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冯惠。
　　冯惠没料到严亦思会给她钱，起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她迅速地接下了递过来的一毛钱。
　　严亦思以为冯惠会拿这一毛钱买麦芽糖吃，然后冯惠并没有。
　　她把钱直接装进了口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严亦思：“……”
　　严亦思：“你不买麦芽糖吃？”
　　冯惠背对着她，摇摇头。
　　严亦思：“为什么不买？”
　　冯惠：“没钱。”
　　严亦思：“……”
　　严亦思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没顺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诫自己，她是来凹慈母人设的，不能发火，千万不能发火。
　　“不买那咱们回去吧，我特意来接你回家的呢。”严亦思扬起一个笑容，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示意冯惠上去。
　　然而，冯惠理也没理她，继续盯着卖麦芽糖的老爷爷。
　　严亦思没办法，又掏出一毛钱，递给老爷爷。
　　老爷爷用铁锤敲出几大块麦芽糖，然后拿起脚边一张裁剪后的报纸，叠了一下，叠成倒圆锥型，再把敲下来的麦芽糖放进去。
　　老爷爷把麦芽糖递给严亦思，严亦思又递给冯惠，“这下可以回家了吧？”
　　冯惠接过麦芽糖，满意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严亦思载着冯惠回家的路上，不少小朋友故意追在自行车后面，用手拉自行车的后座。
　　冯惠一边吃着麦芽糖，一边用手把那些拉住自行车后座的手拍掉。
　　冯惠下手又重又狠，巴掌拍在那些伸来的手上清脆作响，那些玩伴的手都被拍红了，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去拉自行车的后座。
　　有小伙伴一边在后面追着自行车，一边和冯惠说悄悄话：“你妈怎么突然来接你回家？”
　　冯惠这才回过神，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刚才光顾着吃麦芽糖，竟然没有深想。
　　严亦思为什么要来接她呢？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过她。
　　但是，这两天的后妈和之前很不一样，似乎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接受。
　　冯惠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拿出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摇摇头说：“不知道。”
　　小伙伴又问：“麦芽糖是你妈给你买的？”
　　小伙伴羡慕的语气让冯惠心里很高兴，以前都是她羡慕别的小孩有家长给买零食，现在终于轮到别人来羡慕她了。
　　冯惠昂起头，很得意地点点头。
　　“哇，好羡慕你啊，你妈对你真好。”有小伙伴感叹着。
　　其实，在很多年后，成为风辉集团董事长的冯惠在接受采访时，总是表示自己一生最幸福的时候是坐在母亲载她回家的自行车后座上，吃着母亲刚买的麦芽糖。
　　那时候一群小伙伴追在她身后，望着她的眼睛里全是羡慕，她觉得很幸福。
　　然而，此时的冯惠却只是撇撇嘴，说：“就那样吧，也不算太好。”
　　前面踏着脚踏板的严亦思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听了进去，她问冯惠：“这还不算好啊？那对你来说，怎样才算好？”
　　冯惠吃着麦芽糖，没搭理她。
　　严亦思又问：“昨天给你的两块钱你没有花吧，你都存起来了？你存那么多钱做什么？”
　　冯惠还是没有搭理她。
　　过了一会儿，严亦思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昨天让你把五块钱还给小娟她家，你还了吗？”
　　这次冯惠搭话了。
　　她说：“还了。”
　　“什么时候还的？”
　　“昨天晚上。”
　　严亦思咯噔一下，心一下子凉了。
　　‎

10.不回去
　　严亦思加快速度蹬了几下，自行车七拐八绕地很快到了家门口。
　　等自行车停住之后，冯惠从后座上蹦下来。
　　严亦思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靠在墙边。边往屋里走边回头问冯惠：“你昨天真把钱还给小娟她们家了？”
　　严亦思的语气和平常没有区别，只是说话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些。
　　冯惠何其精明，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赶紧改口：“哦，我可能是忘了，我等下去找小娟的时候还给她。”
　　冯惠说完，从报纸里拿出一小块麦芽糖，放进嘴巴。她的动作很流畅，神态很自然，完全看不出刚才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撒谎。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会撒谎，他们撒谎的时候，面不红心不跳，表情镇定自若，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容易察觉到他们的谎言。
　　冯惠就是这样天生会撒谎的人。
　　严亦思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最后只叹了一口气，说：“那你等下记得还，咱们欠人家的钱，一直拖着也不好。”
　　冯惠点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话。
　　等到晚饭的时候，冯厉和冯竞都回来了，一家人围在餐桌边吃饭。
　　严亦思想起冯惠之前答应还钱的事，问了一嘴：“小娟家的钱，你还了吗？”
　　“还了。”冯惠捧着饭碗边扒饭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就好。”严亦思明面上点着头，心里却是不信。
　　冯惠这小孩实在是太会伪装自己，嘴巴里难得有真话。她明天得亲自去小娟家问问小娟她妈。
　　晚饭过后，严亦思在厨房里收拾。
　　冯惠偷偷看了一眼厨房的严亦思，然后把两个正要出门玩耍的哥哥叫住，悄悄引到房间里面去。
　　冯厉惦记着去外面玩，心里有点急，便开口问：“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冯惠不说，只牵住两个哥哥的手，把他们拉到床脚边，然后三人围成一圈。
　　她从怀里掏出一坨报纸，报纸鼓鼓的，里面显然是包了东西。
　　“里面是什么？吃的？”冯厉猜道。
　　冯惠还是不说话，只悄悄把报纸打开，然后猛地展现在他俩面前：“当当当当，看，麦芽糖！”
　　冯竞和冯厉看见麦芽糖，两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冯竞低下头去，用宽大的身躯将冯惠挡住，然后低声问她：“你这哪儿来的？”
　　冯惠没接话，而是从中挑出一块大的麦芽糖递到冯竞手上，然后又挑出一块大的，递到冯厉手上。
　　两人都把麦芽糖塞进嘴巴之后，冯惠才指了指厨房，悠悠地解释：“她买的。”
　　冯竞正嚼着麦芽糖的嘴突然停了下来，他疑惑地看着冯惠：“她为什么给你买这个？”
　　“今天放学她去接我了。”冯惠补充道。
　　冯竞一听，激动得站起身来，声量不自觉加大：“她去接你回家？”
　　“嗯，”冯惠点点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小点声。”
　　冯竞又蹲下来，望着冯惠手上的麦芽糖，恍然大悟：“她在小学门口那个老爷爷那里买的？”
　　“对。”
　　“那我要多吃一点。”冯竞说完，又从报纸里面掏出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
　　麦芽糖本来就黏牙，冯竞还放了两大块进嘴巴。他嚼了几下，感觉嘴巴里全是黏黏的糖，牙齿被黏得死死的，想要说话都张不开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呜声。
　　一旁的冯厉和冯惠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三个小孩坐在床边，开心地吃着平时难得吃到的美食。
　　突然，冯厉问：“你留了这么多给我们，你给她吃过吗？”
　　这个她，自然是指还在厨房里收拾的严亦思。
　　冯惠一怔，这些麦芽糖确实都是严亦思买给她的，她只拣小块的吃，就是想把大块的留给两个哥哥。但她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严亦思要不要吃一块。
　　明明一路上有那么多机会问的，她却一句都没有问过。
　　冯惠摇摇头，低声说：“没有，没给她吃过。”
　　冯惠说完话后，房间里没有声音，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一直被黏住牙的冯厉突然朝冯惠竖起了大拇指，模模糊糊地发出声音：“干得好！”
　　冯厉与冯惠看了看冯竞，然后相视一笑，低下头去继续瓜分麦芽糖。
　　因为躲着吃麦芽糖的缘故，冯厉没有出去玩，几个小孩洗漱完就爬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和三个小孩在同一时间起床。
　　小孩子们是要去上学，而严亦思则是因为有心事，她得去小娟家问问，昨天冯惠到底有没有把钱还给他们。
　　小娟家住在村子的西边，走大道过去六七分钟的路程。
　　严亦思锁好门，拿着钥匙走在田埂上。走田埂是抄小路，三分钟就能到。
　　田埂上的小路只有不到半米宽，周围都是种了稻米的水田，一个不小心掉下去的话，那就遭殃了。
　　所以，严亦思每一步都走得特别小心，生怕掉进水田里。
　　正聚精会神走路的时候，严亦思突然听到有人很大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吓了一跳，两只手在半空中挥舞了半天才勉强把身子平衡下来。
　　抬头一看，是不远处的李大爷在叫她。
　　“李大爷，你在这做什么？这也是你的地？”
　　李大爷手上拿着秧苗，他走近一些，说：“不是，这不是我的地，这是前两天牛踩坏了人家地里的秧苗，我给人家补苗呢。”
　　“哦哦。”严亦思连连点头，这事她之前听李大爷提过，还有点印象，“那你还有多少地要补苗啊？牛踩坏的秧苗多不多？”
　　“不多了，我跟你李大妈把大部分都补完了，就还剩现在这一块地。我这两天白天都没时间，只能大早上和大晚上过来补补，最迟明天也就都补完了。”
　　严亦思点头附和，正准备多聊几句时，她又听见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字。
　　大道上站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人，他穿着泛白的褂子，举起双手使劲地朝严亦思挥手，远远望过去，像是在跳大神。
　　严亦思眯着眼仔细瞧了一下来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她亲哥严亦德。
　　严亦思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返回到大道上，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灰尘之后，才抬起头打招呼：“哥你怎么来了？”
　　严亦德脸上摆出讨好的笑容：“我来看看你啊。”
　　“来看我过得有多么惨吗？”
　　“哎哟，你看你，怎么说话呢。我来关心你，你偏说我是来笑话你的。”严亦德言辞恳切。
　　即便严亦德脸上一脸真诚，严亦思却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她这个亲哥只和钱亲，和爹妈和妹妹都不亲。谁有钱，他就和谁走得近。
　　所以，对于他的突然造访，严亦思还是有些意外的。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这次前来，指不定有什么事情。
　　“你不是来看我笑话那你来做什么？家里现在不忙了？农活都干完了？你有这个闲时间，不如多待在家做点事，嫂子就不会有那么多怨言了。”
　　严亦德听完，脸色一变，“我话还没说两句呢，你就这样怼我，我是你亲哥，又不是你的仇人，你好好和我说话不行吗？”
　　“那好吧，说正事，你来找我干什么？”严亦思神色变得严肃。
　　严亦德瞧她这副样子，刚做起的脸色立马又变成一副讨好的笑：“我真是来看看你，你看你出嫁快一年了，除了送亲那天，我都还没来过你家，你就不请我去家里坐坐？”
　　这位亲哥哥还真好意思翻出陈年旧账，两个村子就挨在一起，从婆家到娘家的距离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公里多，她嫁进来的一年多里这位亲哥都没来看看她，此时重提这件事，竟也说得出口。
　　严亦思沉默着，没接话，只闷头往家的方向走。
　　严亦德跟在后面，故意找话：“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家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这位从小到大都对她毫不关心的哥哥此时竟然表现出少有的善解人意，但他越是这样，严亦思心里越烦躁。
　　把人请进屋后，严亦思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对面着他坐下，开门见山：“你要是有事就赶紧说，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说那就永远别说了。”
　　“哎，我真的没……”严亦德还试图狡辩。
　　“一……二……”
　　“行行行，我说我说！你别数了。”严亦德放下水杯站起身，暗自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是这样的，亦想从县城回来看望大伯。”
　　严亦德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不说了，只偷偷瞄着严亦思的神色。
　　严亦思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问：“然后呢？”
　　严亦想回来探亲关她什么事？
　　“大伯母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让家里人都过去聚一聚。一大家子都在呢，你亦品哥也赶回来了，都聚在大伯家，可热闹了。你说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这种团圆的时刻怎么能少了你呢，所以我特意过来叫你。你收拾一下，也赶紧过去吧。”
　　“不去。”严亦思冷哼一声，想也没想地一口拒绝。
　　‎

11.缓和关系
　　严亦德一听严亦思不想回去，整张脸马上垮下来，皱着眉头责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不懂事？”严亦思气笑了，她真的为以前书中的自己的感到不值。
　　书中的严亦思就是太懂事了，才会被严亦想哄骗着嫁进冯家。
　　“哥，你说话可要凭良心，我不懂事的话，你现在还在蹲号子呢！”
　　书中的严亦思在没结婚之前是有对象的，对象叫宁浩，县城里的人，不过家里并不富裕。
　　两人已经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后来严亦德得罪人被抓到了进去，严亦想就哄骗书中的严亦思，只要严亦思替自己嫁给冯耀齐，她就想办法把严亦德弄出来。
　　那时候的严亦思不忍心看见哥哥受苦，不忍心看见父母整日为哥哥担忧，被严亦想连哄带骗的，就答应了。
　　严亦德见她重提往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怎么总是提起。”
　　“我怕我不提起，你很快就会忘了当初我为什么会嫁进冯家。”严亦思白他一眼，“谁都有资格说我不懂事，唯独你没有。”
　　“哟，嫁了人还摆起架子来了，稀奇。”
　　严亦德往屋子里环视一周，抓了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来，指着周围：“你看看，你嫁得很差吗？你好歹还住着青瓦砖的房子，和你一起长大的小翠，前两天嫁给了隔壁村的二瞎子，二瞎子那房子还是土砖房呢！”
　　“再说了，冯耀齐人长得又好，人品也好，现在在广州也有一份谋生的稳定差事，你说你这日子，过得不舒心吗？我要是你，我都得偷着乐。”
　　严亦思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他还收养了三个小孩？”
　　“三个小孩怎么了，你看看谁家不是四五个孩子。冯耀齐的工资养不起三个小孩吗？比你累比你苦的人多得是，你现在不用下地干活，只要带带孩子就够了，这样清闲的日子你就知足吧。”
　　严亦德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量都逐渐大了起来，“你当初嫁给冯耀齐，说到底你也讨到了好处，以后可别说是为我嫁过来的。”
　　严亦思看着严亦德这副急于撇清的嘴脸，突然觉得争辩没有意义。严亦德是不会记她的好的。
　　严亦思的脸色沉下来，皮笑肉不笑：“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聊的，我就不留你久坐了。”
　　她送客的意图很明显。
　　严亦德原本是来请人的，三两句话之后却把严亦思惹得很不高兴，或许他自己也察觉到不该说那些话，连忙换了一副态度。
　　“好好好，我没有没资格说你，你永远是我的大恩人行了吧？”严亦德讨好似地凑近，“大恩人，现在能不能跟我回娘家一趟呢？”
　　“不去。”严亦思还是直白地拒绝。
　　她看也不看坐在屋子里面的严亦德，带上手套去院子里整理那些杂物。杂物堆积久了，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刚一移动，漫天灰尘飞扬在半空，呛人得很。
　　严亦德走过来的时候，严亦思正捂着鼻子扇灰尘。他退后一步，小心地问：“你不愿意回去，是不是因为宁浩？你是不是还想着宁浩？”
　　严亦思的手稍稍顿了一下，她没吭声。
　　严亦德眼尖地观察到这个细小的动作，一脸恍然大悟：“我果然猜得没错，你还想着宁浩！这样可不行，他现在是你姐夫啊！”
　　严亦思白了他一眼，把他从身边推开，一口否认：“谁想他了。”
　　“你要是不想着他，为什么不肯回娘家？”严亦德一副笃定的语气。
　　“你是真不知道原因吗？”严亦思哼了一声，“我是不想看见严亦想。”
　　“你看你看，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是要和亦想闹别扭，可不就是放不下宁浩嘛。”
　　严亦思：“……”
　　她不该闹别扭么？
　　当初严亦想哄骗书中的严亦思嫁给冯耀齐之后，转头又去安慰受了情伤的宁浩。
　　宁浩是个感性的人，知道严亦思嫁人之后颓靡了好一阵子，那阵子严亦想天天陪着他、安慰他、开导他，她宛如一道耀眼的阳光照进宁浩那段黑暗的时光。
　　一来二去，这两人就在一起了。
　　书中的严亦思知道这两人在一起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慢慢地就和严亦想闹掰了。
　　然而书中的严亦思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严亦想设计好的。
　　严亦想早就看中了宁浩这个人，从严亦思第一次把宁浩带回家的那个时刻，严亦想就计划着怎么把宁浩抢过去了。
　　宁浩长得一副书生模样，清秀腼腆，带着几分纯情的味道。严亦想不喜欢冯耀齐那种高大威猛的人，她就喜欢宁浩这种秀气的男人。
　　严亦德得罪人被关进去，是严亦想设计的，一切都是她找人做的。
　　而且，严亦想做的这些事情，严亦德后来都知道了，但他选择包庇这个堂妹，因为堂妹承诺他不少好处。
　　他们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只有书中的严亦思成了牺牲品。
　　严亦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毫不在意地说：“随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大伯母做的美味佳肴，谁爱吃谁去吃，我是没这个福气尝了。”
　　严亦德见她一副耍赖的样子，也急了，“人家亦想是真的还和你缓和关系，你不去，她还念叨着你，说你怎么没来。这不，她还特意让我过来叫你呢！”
　　原来是严亦想支使他过的。
　　严亦想现在生活美满，家庭和睦，宁浩最近又升了经理，周围亲戚都羡慕得不得了。而她嫁给冯耀齐，丈夫天天不在身边，还要拉扯三个不是亲生的小孩。这对比，不可谓不惨烈。
　　严亦想当然希望她过去，巴不得她出丑，巴不得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严亦思讪笑一声：“她要是想缓和关系，她为什么不亲自过来，还让你跑腿？”
　　严亦德正要搭话，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身影，又惊又喜：“你看，她还真来了！”
　　‎

12.脸都绿了
　　严亦思顺着严亦德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时髦的女人。
　　的确良衬衫配牛仔喇叭裤，头发烫成大波浪，一副黑色墨镜张扬地挂在脸上，在那个大家普遍穿得又丑又土的年代，这身装扮时髦又洋气，走在大街上都要被人多看几眼。
　　然而，比这个时髦女人更抢眼的是，她旁边停着一辆小轿车。
　　小轿车是大家都没见的新鲜玩意，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几个小孩子围着车窗不停往里面张望，周围的大人不敢像小孩子这样大胆，却也都偷偷瞄着车身，好奇地打量。
　　严亦思朝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清理院子里的杂物。
　　严亦德倒是很殷勤地迎了上去，“哟，你怎么来了？”
　　他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外面的小轿车，“宁浩也来了？”
　　站在外面的严亦想取下墨镜，挂在自己的衬衫上，朝严亦德看了看，没说话，直接跨进院子里。
　　严亦德丝毫没有介意，又绕到小轿车的车窗边，挥挥手把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子赶走，然后弯腰看向里面，“宁浩，你也来了？”
　　宁浩把车窗摇下来，朝严亦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了看后面，说：“还来了两个人。”
　　话音刚落，车后座的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严亦德他母亲。
　　“妈，你们怎么也过来了？”严亦德满脸惊讶。
　　严母直接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还不是为了你那个不听话的妹妹。”
　　当严亦想带着严亦德和严母一起站在院子里时，严亦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三个人整整齐齐站在她面前，不像是来邀请她的，倒像是来审问她的。
　　还是严亦想率先开口打招呼：“亦思，好久不见。”
　　“我今天从县城回来看望爸妈，想一大家子一起聚一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呢？”
　　严亦想说完，眼睛不停地打量周围。她看着那个破旧不堪的房屋和堆满杂物的院子，心里一边惊讶又一边庆幸，幸好当初不是她嫁过来，不然可能也要过这种苦日子。
　　扫视一周之后，她把目光定在严亦思的身上。
　　严亦思穿着一件泛白了的橘色褂子，肩膀处用橙色的布片补了一个补丁，看起来格外显目。她手上戴着破了两个窟窿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手套，稍稍一移动，灰尘便到处飞扬。
　　严亦想“啧啧”两声，心里直摇头。
　　严亦思瞟了一眼眼前这些人，淡淡地说：“没时间，我正忙着呢。”
　　严亦想还没说话，严亦德就抢先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亦想没诚意吗？这会儿她亲自过来了，你又说你没有时间，妹妹，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是啊，你在犟什么呢，人家好不容易从县城里过来一趟，心里还惦记着你，特意过来请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严母帮腔。
　　听到“不懂事”三个字，严亦思慢慢抬头，眯着眼打量严母。看了一会儿，她又把目光望向严亦德。
　　严亦思在心里冷哼一声，要是不认识的人，谁会知道帮着严亦想说话的两个人一个是她母亲，一个是她哥哥呢？
　　严亦想故意把严母请过来，看来是存了心让她回家一趟。既然严亦想这么想让她回去，那她就回去好了。
　　严亦思站起身，把手上的手套脱下来，往杂物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走吧。”
　　说完，她迈着大步往外走。
　　严亦德拉住她的胳膊，还没反应过来：“你走去哪？”
　　“回娘家啊，你们这么大阵仗来请我，不就是想让我回去一趟吗？”
　　严亦德皱起眉头，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你就穿这个过去？”
　　“怎么，我难道还要特意换一套衣服？我这套衣服哪里见不得人了？”
　　严亦想赶紧过来挽住严亦思的胳膊，说：“亦思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好啦好啦，大家都上车吧。”
　　严亦想巴不得严亦思穿成这样回家去。从小到大，她也被不少人夸过生得好。但她只要和严亦思站在一起，大家就都夸严亦思长得好看，自动忽略她。
　　但是现在不同了，以她现在这身装扮，和严亦思站在一起，大概有眼睛的人都不会再夸严亦思。
　　严亦想高兴地挎着严亦思的胳膊，把她往院子外面拉，只不过刚回头，就瞧见宁浩打开车门，正要下车。
　　严亦想立马用眼神瞟向严亦思。她现在很有信心宁浩对她是死心塌地，但她不知道严亦思是不是对宁浩还抱着什么心思。
　　这也是她执意要让宁浩送自己过来的原因，她就想瞧瞧严亦思看见宁浩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没想到严亦思当没看见似的，只粗略瞟了一眼，眼神波澜不惊，从里面丝毫看不出对宁浩的半点留恋。
　　宁浩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铮亮，他原本长相就出众，这样一打扮，气度更是不凡。
　　他本来是不打算下车的，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大家出来，才拉开车门走下来，没想到刚走下来，就瞧见严亦思迎面向他走来。
　　他和严亦思，大概有十三个月零五天没见过了。
　　他以为再见到她是不会起什么波澜的，严亦想待他那么好，他也是有心和严亦想好好过一生。可是看到严亦思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愣了一下。
　　这么久没见，她瘦了。
　　宁浩怕自己失态，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却没想到严亦思看也不拿正眼看他，偶然瞟过来的那一眼，里面也满是冷漠。
　　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麻了，动也不能动弹。
　　她听见严亦想在旁边叫他的名字，“宁浩，帮亦思开开门，亦思没坐过车，应该不知道怎么开门。”
　　但他一动未动。
　　“不用。”严亦思直接拒绝。
　　然后一把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等众人都上车之后，宁浩已经坐进驾驶座。
　　严亦想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坐进副驾驶的时候，佯装发怒：“宁浩，我刚才让你替亦思开门，你怎么站着不动啊，你平时的绅士风度去哪里了。”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严亦想的脸上却带着笑。
　　严亦思从后视镜正好瞧见严亦想这副表情，她没说话，就听着严亦想一个人在那里讲述宁浩平时是多么绅士，对女孩子是多么体贴。
　　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告诉严亦思，现在的宁浩，对她连最起码的风度都不愿意给。
　　关键是后座上与严亦思坐在一起的严亦德和严母，还不停地附和严亦想的话。
　　严亦思后来实在是听烦了，对副驾驶的严亦想说道：“你别说了，宁浩的绅士风度，我比你清楚。”
　　话音一落，全车寂静。
　　严母拿胳膊肘不停地戳严亦思，严亦思没有搭理。
　　她透过后视镜，看见前面严亦想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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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意刁难
　　车上的氛围很安静，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宁浩也很有眼力劲地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很快，车子在大伯家门口停了下来。
　　大门口站满了七大姑八大姨，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凑到了这里。
　　众人看见严亦想回来，都围到车边去接她。没想到后座车门一打开，出来的是严亦思。
　　严亦思刚踏下车，看见如此多的人围住她，愣了一秒，马上从众人错愕的眼神中领悟过来，大家并不是来接她的。
　　果然，下一秒，严亦想从副驾驶上走下来，众人赶紧都围了上去。
　　严亦思看也不看这群人，直接往屋子里走。
　　没想到严亦想却故意叫她一声：“亦思，你等等我啊。”
　　大家这才把目光纷纷转向严亦思。
　　严亦想走过去，拉住严亦思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在一排，严亦思那一身朴素的装扮和严亦想时髦的搭配形成鲜明的对比。
　　隔壁王婶瞧见了，故意开玩笑：“哟，亦思你怎么穿成这样过来？”
　　仿佛她这一身装扮很上不了台面似的。
　　众人听到这一问，都在那儿憋着笑，等着看严亦思的笑话。
　　不料，严亦思只是扯了扯衣角，说：“我回到这里就跟回到家一样，在家里穿衣服，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王婶一听，脸色立即变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严亦思能说出这样的话，以前严亦思这丫头不是嘴笨得很吗？躲在人群中也不说话，被人取笑她也不会反驳，怎么今天这么有急智？
　　一旁的严亦想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别人听不出来严亦思话里有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严亦思这话不就是对着她说的么。这里穿得最隆重的人就是她，这分明是说她回家了还穿这么时髦，摆明了是在显摆。
　　王婶被严亦思在严亦想面前不留情面地怼了一下，自觉丢了面子，把话题扯到她三个小孩身上：“你家那三个小孩呢，怎么没带过来，今天你大伯母做了不少好吃的，不带过来可惜了，平时怕是难吃到这些哦。”
　　严亦思听到她提起三个小孩，也不多说，只回道：“上学呢。”
　　“上学？”王婶哈哈大笑起来，“听说你家冯竞常年考倒数第一，经常挂零蛋，是不是啊？”
　　说完，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
　　严亦思的神色敛了敛，说：“他就是贪玩，心思没花在学习上。”
　　“对对对，这孩子心思都在打架上呢，听说前些天把你们村常富荣家的孩子耳朵都打掉了，有没有这回事啊？”王婶幸灾乐祸地问道。
　　“耳朵打掉？哪有这么夸张。再说也是那孩子先骂人，冯竞才动手的。”
　　严亦思还想解释，王婶接着说道：“你们家老二那个病好了没有？听说是心脏病？哦哟，这个病可难治了，平时光买药就要花不少钱吧？你看你，紧着过日子，省下来的钱都填进这个无底洞啦，连一件好衣裳都不肯给自己买。”
　　这位王婶来者不善，今天怕是跟她杠上了。
　　严亦思只“嗯嗯”两声，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今天她过来，可不是和旁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的。
　　然而王婶见她哑口不言，只含糊两句，以为她是心虚，落了下乘，偏偏不放过她。
　　“还有你家那个小妹，听说骗了别人钱？这个坏习惯可不好啊。子不教父之过，你家那位常年不在家，亦思啊，这责任在你哩！”
　　严亦思极轻地眨了一下眼，抬起眸子望着王婶，真诚地发问：“嗯，责任在我，是我没教好，不如王婶教教我，怎么把孩子培养得能被同一个人骗三次这样单纯呢？”
　　王婶的孩子从小智力就不如旁人，长到十二岁，连钱都还数不清楚，王婶给儿子的零花钱，全都被别人骗走了。同一个人用同样的借口连着骗三次，王婶她儿子还是会被骗。
　　这事大家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却都当笑话看。
　　王婶最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她那个弱智的儿子，她自己喜欢和别人提她儿子，但她不能忍受别人先提，她总觉得别人提她儿子，是在羞辱她。
　　严亦思“被同一个人骗三次”这样的说辞，分明是在说她儿子！
　　这句话戳到王婶的肺管子，她双眼通红地瞪着严亦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王婶你在埋汰别人家小孩的时候，有点同理心。”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同理心？是不是？你给我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今天绝对不会放你走！”王婶双手叉腰，上前跨一步，很霸气地挡住严亦思的去路。
　　旁边的人都震惊得不敢说话，呆呆地望着两人。
　　王婶是个要面子的女子，谁要是揭了她的伤疤，那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大家也都很识趣，平时不在王婶面前提她那个弱智儿子。今天严亦思当着她的面这么内涵，王婶怕是要大闹一场了。
　　一时间，众人把目光全都转向严亦思，想看看她要如何应对。
　　大伯母这时候正好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一出来便瞧见这一幕，她正要上前做和事佬，却被一旁的严亦想拉住。
　　严亦想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妈，这个事情你就别掺和了，这是严亦思惹出来的，你让她自己搞定。”
　　“你瞎说什么，今天大家都在这里做客，我怎么能不管？”
　　大伯母刚走一步，严亦想又拉住她：“妈，你别当这个中间人，吃力不讨好，到时候说不定两边都恨你。”
　　大伯母不肯听严亦想的话，执意要上前去劝架，严亦想却很是坚定地拉住她的胳膊，两个人还在拉拉扯扯的时候，人群中出来了一个劝架的人。
　　严亦想还在好奇是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等她定眼一看，人都傻了。
　　宁浩站在王婶和严亦思的中间，打圆场道：“今天我和亦想回来探亲，是希望亲戚朋友能够热热闹闹，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两位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伤和气，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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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相大白
　　即使被王婶气势汹汹的拦住去路，严亦思也是满脸镇定，但此刻她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
　　她没想到宁浩竟然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王婶显然也没有料到，她脸上惊讶的神情比严亦思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浩仪表堂堂，说话时语速不缓不急，听起来客客气气。他这样一个有身份的人，这么客气的和她讲话，王婶心里再生气，也只得憋着。
　　她是在气头上，但她还是清醒的。宁浩都发话了，她要是再闹下去，不依不饶，那她得罪的不是严亦思，而是宁浩啊。
　　宁浩又是严家的宝贝女婿，如果为了严亦思而把严亦想一家得罪了，那可太不值当了。
　　既然宁浩肯给她台阶下，那她就下吧。
　　“你姐夫都这样说了，那今天就不和你追究了。”王婶说完，看也不看严亦思，只朝宁浩点点头，转身便走。
　　等王婶一走，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开。
　　宁浩看着散开的人群，暗自轻叹一口气，他转过身去看了看严亦思，刚要开口安慰，严亦思丢下“谢谢”两个字，便直接往厨房里去。
　　宁浩看着严亦思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黯淡。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严亦思和他分手的那一天。她说她要去嫁人，她走得很决绝，眼神就像现在这样，没有丝毫留恋。
　　严亦想冷冷地盯着前方的人，她没瞧见宁浩的眼神，她只瞧见宁浩还傻傻站在原地的背影，她上前拽了一下宁浩的胳膊，瞪着他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来帮严亦思说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
　　宁浩笑了笑，“你说什么呢？无论是谁我都会站出来，今天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难道希望大家吵成一团吗？”
　　宁浩长着一双月牙眼，他笑起来的时候，纯良又无辜，眼里坦坦荡荡，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严亦想暗自松了一口气，人也放松下来，娇嗔似地警告宁浩：“最好是这样，你不要骗我！”
　　说完，她也往厨房里去。
　　厨房里有人在帮忙切菜，有人在灶台边忙活，还有人蹲在灶口边添柴禾。
　　严亦思走进厨房，想给大家帮帮忙，大伯母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外边带，“哎呀，你今天是来做客的，好好在大堂里面待着就好了，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大伯母对待严亦思一直很客气，当初冯家的冯耀霞来提亲，她觉得冯耀齐这小伙子不错，就把婚事答应下来了，没想到严亦想事后却坚决不肯嫁。
　　后来是严亦思主动替了严亦想，嫁到冯家去。因为这事，大伯母对严亦思一直心存感激。
　　当初若不是严亦思替他们解围，他们老严家的脸面就丢大了。
　　所以后面严亦想要和宁浩在一起的时候，她还稍稍觉得有些别扭。只不过她不知道，严亦思嫁到冯家，都是被逼无奈。
　　严亦思当然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任由大伯母牵着往外走，心里却想着怎么开口借钱。
　　她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做生意的钱还没有着落呢。
　　她要是向大伯母开口提一提，以大伯母对她的感激之情，想必十有八九会答应。
　　严亦思想好了措辞，开口叫了一声：“大伯母，我……”
　　话没说完，严亦想突然从拐角处出现，“妈，你怎么又到厨房来了？”
　　“厨房里这么多人忙活，我总要过来帮帮忙。”大伯母说完，把目光转向严亦思：“亦思，你刚才要说什么？”
　　严亦思瞟了一眼正盯着她的严亦想，换了一副措辞：“哦，我刚才是想说，我在厨房里瞧见厨师在做鸡腿，我待会可不可以带三个回家？”
　　“可以，当然可以，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带回家的不？”
　　“不用了，我带三个鸡腿就够了。”严亦思推脱道。
　　“哎那不行，你去前面房间里看看，那里放了一袋糖果，你拿个袋子装一些，回去带给他们。”
　　严亦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大伯母就推着她的背，让她去房间里装糖果。
　　盛情难却，严亦思找了个塑料袋，走到前面房间装糖果。装着装着，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她。
　　等她回头去看，后面根本没人，她奇怪地往窗户外面看了看，发现宁浩正站在外面。
　　宁浩这一身打扮很扎眼，站在人群中几乎第一个就能看见他。
　　但严亦思很快收回了视线，现在的宁浩对她的吸引力还不如面前这袋糖果呢。
　　严亦思装好了糖果之后，再去厨房一看，鸡腿也做好了，满满一锅鸡腿，香喷喷的。
　　她拿一个圆盘装了三个鸡腿，然后用一个圆盘扣住，准备就这样端带回家。
　　大伯母让她留下来吃完饭再走，严亦思以家里有急事推脱了。
　　反正她来也来过了，面子也算给了，既然没开口借到钱，那也不必在这里久待。
　　严亦思和大伯母告过别，捧着鸡腿要走，大伯母执意要送她，严亦思连忙拒绝：“你去忙你去忙，不用管我，回家总共就几分钟的路程，不用送。”
　　好说歹说，严亦思才把大伯母劝了回去。
　　刚走几步，又有人拍她肩膀。
　　严亦思以为是大伯母又折返回来，转过身便说：“真不用送，你……”
　　话说到一半停住，严亦思吞下了另一半。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大伯母，而是宁浩。
　　宁浩指了指她手中端着的盘子，说：“挺重的，要不要我用车送你过去？”
　　“不用。”严亦思想也没想地说。
　　宁浩瞥见严亦思脸上的戒备，心仿佛被揪了一下，解释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其实有好几次想接近严亦思，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是严亦想的丈夫，周围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这一点，他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但当他看到严亦思捧着盘子，提着糖果，形单影只地走回家，他还是没忍住，想要去送送她。
　　他以为他心里是有恨的。
　　当初严亦思抛弃他，选择嫁给冯耀齐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是有恨。甚至在她家门口下车见到她的前一秒，他都觉得自己心里有恨。
　　可是，当他看见穿着如此素朴素、整张脸明显变得沧桑的严亦思，心里只剩下心疼，抑制不住的心疼。
　　她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
　　当初她抛弃他，不是朝着更好的日子奔去吗？
　　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严亦思退后一小步，朝他淡淡一笑：“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姐夫。”
　　“姐夫”二字咬得很重。
　　她说完，端着盘子转身便走，她的步子并不急，因为她确信宁浩不会再追上来。
　　宁浩果然没有再追上来。
　　严亦思端着盘子抄近路走在田埂上。
　　路过一块水田时，水田里的李大爷瞧见她，和她打招呼：“从娘家回来啦？”
　　严亦思没料到李大爷还在田里插秧，她望了望天色，有些惊讶：“李大爷，我走之前你就在这里插秧，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插秧啊？”
　　李大爷躬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哩，我早上忙活了一会儿马上就回去了，现在才过来没多久，我要是待在这里一整天，这么一小块地方，早忙活完了。”
　　“也是哦。”严亦思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瞧见一个长得黑黑的小孩正准备往自家房子里跑。
　　严亦思认出来，这个小孩是那天在大田场替冯竞说话的小孩，他站出来说是常强先骂了冯竞。
　　不用说，这小孩肯定是来找冯竞的。
　　看来冯竞已经回来了，她得赶紧回去做饭，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
　　严亦思紧了紧手中的圆盘，加快脚步往自家方向走去。
　　眼看到了家门口，严亦思正要跨进门槛，突然听到屋子里传来那小孩的声音：
　　“冯竞，我看李大爷还在田里插秧呢，都是你，把他牛给放走了。”
　　‎

15.吵架了
　　严亦思脚下一顿，停在家门口。
　　她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屋里很快传来冯竞的回答：“不是找到了吗，第二天就找到了，真没意思。”
　　“可我听我妈说，李大爷那头牛踩坏了不少庄稼，给隔壁村赔了不少钱，村里被踩坏庄稼的都没找他赔钱，不过得把秧苗补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听见冯竞的声音：“踩坏了几根秧苗而已，能赔多少钱？”
　　“不少呢，得有六十多！”
　　“六十多？李大爷有这么多钱赔？他赔得起？”冯竞似乎不相信。
　　那小孩阴笑了一下，“李大爷家穷得叮当响，当然赔不起，不过他找人借了五十块钱。你知道他是找谁借的不？”
　　“谁？”冯竞不喜欢别人给他卖关子，“有屁快放！”
　　那小孩凑近他，小声说：“是你后妈。”
　　冯竞沉默了片刻，纳闷：“她哪里有这么多钱？”
　　“所以啊，我妈说你们家是拿着金饭碗讨饭——装穷！你想想看，李大爷把亲戚朋友家都走遍了，东拼西凑才凑出十几块钱，你妈一个人就能掏出五十块钱借给他，你们家就跟土财主似的。”
　　冯竞不屑地一笑：“我们家要是跟土财主一样，小爷我现在还在过这种日子？”
　　“也是哦，你这小日子还没我过得舒服呢。你说会不会是你妈把钱都藏起来了，故意不给你们用？反正你们又不是她亲生的，说不定她想自己生一个……”
　　话未说完，严亦思端着盘子从门外走进来。
　　那小孩做贼心虚地收了嘴。
　　他脸上满是懊恼的神情，抓了抓脑袋之后，他偷偷瞄向严亦思，想看看严亦思有没有听到刚才他说的话。
　　严亦思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笑。
　　她看了看这个皮肤黝黑的小孩，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冯小黑，冯竞成为一方霸主之后的得力助手。
　　“小黑，吃过饭没有？”严亦思亲切地问。
　　冯小黑因为心虚的缘故，说话竟然结巴了：“吃、吃过了。”
　　严亦思没说什么，把盘子放到桌上之后，她把装满糖果的袋子拉开，递到冯小黑面前，“来，拿糖果去吃。”
　　冯小黑不是一个内向怕羞的人，平时有什么事，他总是叫嚣得最起劲。但不知道是不是刚说了人家坏话的原因，这次他竟然腼腆地说：“我不吃。”
　　严亦思笑了笑，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糖果，塞到冯小黑手上，“没事的，你是冯竞的好朋友，以后多来家里玩哈。这袋糖果就放在桌子上，你想吃就自己再拿，不要不好意思哈。”
　　严亦思说完，真将那袋糖果放在桌子上面，然后端起盘子，转身往厨房里面去。
　　冯小黑盯着严亦思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凑到冯竞面前，交头接耳：“怎么回事，我觉得你妈还挺好的？”
　　“几颗糖就把你收买了？”冯竞脸色沉下来，瞟向他手里的糖果：“放回去！别吃她的糖。”
　　冯小黑立马把糖果往口袋里塞，边塞边往外面跑，“不，我就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
　　话音未落，冯竞箭一般地蹿了出去。
　　两个人在大路上你追我赶，吼成一片。
　　严亦思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外面追赶打闹的两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她沉默着将米洗净下锅，沉默着把劈好的木头往灶肚里塞。
　　炊烟袅袅，从低矮的四方形烟囱中飘散出去。
　　不一会儿，冯厉和冯惠也回来了。
　　冯厉瞧见桌上的糖果，走过去直接剥开一个，往嘴巴里塞，塞完之后才含糊着问：“这是谁买的？”
　　冯惠没有去碰糖果，而是把头伸进房间里探看一周，转头问冯厉：“大哥呢，还没回来？”
　　“回来了，刚才和小黑往大田场的方向跑了，你去叫他回来吃饭。”严亦思从厨房里出来，端出一盘青菜放到桌子上。
　　冯惠听完，转身便往外跑。
　　不一会儿，冯竞和冯惠满头是汗的跑回来。两人在水缸边舀了一大瓢水，每人喝了一半，才坐回到桌子上。
　　三个人把筷子拿到手上，边敲着桌子边沿边等饭端上来。
　　没想到严亦思久久不开饭，她解下围裙，坐了下来，看着冯竞，说：“吃饭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三个人敲筷子的手都停了下来，饭桌上突然变得安静。
　　“什么事？”冯竞问。
　　严亦思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我坦白的吗？”
　　“没有。”冯竞几乎想也没想地否认。
　　严亦思沉默片刻，决定开门见山：“李大爷的牛丢了，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冯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回答：“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严亦思看着冯竞一脸认真地模样，不知怎的，心里泛起一股悲凉。
　　她想起牛丢的第二天早上，李大妈坐在她家门口哭的那个场景。
　　那一天，李大妈大概觉得头顶上的天都塌下来了吧。
　　李大爷是个男子汉，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像个妇人一样嚎啕大哭，但他心里何尝不难受。
　　李大妈心里苦可以朝他发泄，责怪他不仔细、没留心，所以让牛跑了。但他心里的苦没人可以发泄，只能自己默默往肚子里咽。
　　严亦思还想起牛找到了，但是要赔钱的那个下午，李大爷坐在村委会的石阶上，满面愁容。
　　他借不到钱，东拼西凑只有十几块，还有五十块钱的缺口，没人肯借给他了。
　　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好汉，何况五十块钱。
　　那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但李大爷抬头望着的天空，应该是灰色的吧。
　　老两口为了这头牛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煎熬，而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冷眼旁观这一切，甚至还嫌牛找到得太快了。
　　严亦思很难受，非常难受。
　　她抓住冯竞的手，把他拽到大门口，指着不远处的李大爷，大声道：“看到没有？”
　　“因为丢了牛，牛踩坏了庄稼，李大爷已经赔了不少钱给别人，他现在还要把踩坏的庄稼都补上。你看看这个点，大家都回家吃饭了，只有他还在田里忙活。你看着难道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冯竞力气大，手一抽，马上挣脱出严亦思的钳制。
　　他揉了揉手腕，撇着嘴：“我有什么好愧疚的，又不是我干的。”
　　冯竞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往回走，还准备坐回去继续吃饭。
　　严亦思在后面冷笑一声：“怎么，敢做不敢当是吗？你准备当缩头乌龟？冯竞，别让我瞧不起你。”
　　冯竞的性子最受不得别人这样激他。
　　他猛地转过头，激动得满面通红：“对！就是我干的，你想怎么着？”
　　严亦思走上前，看着他，声音放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冯竞梗着脖子没有出声。
　　严亦思又细声地问：“李大爷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严亦思询问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不但不咄咄逼人，甚至听起来还有些温柔，因为她心里还是怀着期望的。
　　她希望冯竞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有缘由的，不是无缘无故、想做就做。
　　做事有缘由尚可理解，如果随心所欲没有理由地干坏事，那就彻底没救了。
　　然而，她等了半天，只等来冯竞轻飘飘的一句：“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咯。”
　　“你想这么做就这做？”
　　“你想过你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吗？”
　　“你知道你的一个举动，可能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祸事吗？”
　　“你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别人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
　　严亦思一口气说完，气势汹汹地盯着冯竞。
　　冯竞藏在身后的手已经紧攥成拳头，指甲扣到肉中，青筋都暴了起来。面上却还是一副轻松的模样，毫不在乎地说：“没想过，不知道。”
　　严亦思望着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小小年纪，做完坏事非但不承认，被人揭穿之后还毫无悔改之心。这样的小孩，还怎么救？
　　没救了没救了，快跑吧，跑路是唯一的出路。
　　严亦思恨不得当即转身跑路。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转身的时候，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冯厉和冯惠，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件没有去问。
　　她今天一大早原本就是打算去小娟家问问冯惠有没有还钱，结果耽误到现在也没有去问。
　　“你们先吃饭吧，我出去有点事。”严亦思突然说道。
　　她说完之后，转身便朝外走。
　　等她走了之后，冯惠跑到冯竞面前，小声问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管他呢，知道了又怎样？她还能打我不成？”冯竞满不在乎地走回桌子上。
　　桌子上放着严亦思之前端上来的一盘青菜，冯竞看着青菜，不禁恼火：“你们知道李大爷赔钱给别人，还差五十块凑不到，最后是谁借给他的吗？”
　　冯竞指了指门外严亦思消失的地方，“就是她！”
　　“什么？”冯惠一听，气炸了，“五十块？咱们家有这么多钱？有这么多钱我们为什么还天天吃青菜啊！”
　　“她宁愿把钱借给别人，也不愿意给我们买点好吃的？”
　　冯惠越说越气，端着碗气呼呼地去厨房盛饭。
　　刚一揭开锅，一股香气入鼻。
　　定眼一看，是三个鸡腿。
　　‎

16.开始跑路
　　冯惠望着锅里放在盘中的三个鸡腿，顿了一下，才尖声叫起来：“大哥，二哥，你们快过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冯竞端着碗漫不经心地走过来，他把放在灶沿上的锅盖挂在墙壁的挂钩上，然后拿起锅铲准备去大锅里盛饭，刚要下手，三只鸡腿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
　　“锅里怎么还有鸡腿？”
　　冯竞疑惑地望向冯惠，冯惠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两人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到答案，但都一无所获。
　　这时候，冯厉走进来，从愣住的两人中间穿过，拿起抹布将锅中鸡腿端了出来，然后叫醒两人：“你们愣着干什么，吃饭啊。”
　　冯惠和冯竞反应过来之后，纷纷盛了一大碗饭。
　　三人坐在饭桌上，一人夹了一只鸡腿放进碗里，拼命扒起饭来。
　　突然，冯厉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觉，这两天我们几乎顿顿都有肉？”
　　冯惠一听，和冯竞对视一眼，放慢了扒饭的速度。
　　她低着头，也不接话，只继续扒饭，扒了两口，莫名问道：“她呢？”
　　“谁啊？”冯厉说完，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中。
　　“你知道我说的谁。”冯惠瞪着冯厉，怪他明知故问。
　　冯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才说：“我看见她往西边去了。”
　　冯惠“哦”了一声，闷头扒饭，快速扒了几口之后，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我不吃了。”说完就跑了出去。
　　冯厉抬头往外面轻轻瞟了一眼，余光中瞧见冯惠也是往西边去了。
　　严亦思走在西边的大道上，心里依旧很气。
　　亏她还想好好过日子来着，这样子还过什么日子，各顾各吧。
　　这样想着，严亦思很快就走到了小娟家门口。小娟她妈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瞧见严亦思过来，直起身子疑惑地问道：“有事？”
　　“我来是想问问，冯惠把钱还给你们了吗？”
　　小娟她妈见严亦思满脸愤怒，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瞧她是为这个事情而来，猛一拍大腿，叫道：“没啊，还没还呢！”
　　“好，我知道了。”严亦思回答得很平静，她似乎早就猜到了。
　　即使早就猜到了，但她还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她还是要多此一举地跑过来求证一下。
　　现在好了，确认了，证实了，也死心了。
　　这几个小孩这副德行，她还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
　　她现在只想跑路，赶紧跑路。
　　严亦思木然地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小娟她妈在后面叫住她：“既然你都来了，就干脆把钱还一下吧？”
　　严亦思停住脚步，把手往上抬了抬，伸进口袋。
　　口袋里布片挨着布片，除此之外只剩下空气。
　　“抱歉，我出门走得急，没带钱在身上。”严亦思脸上满是歉意，“还记得咱们的打赌吗？你明天去村委会，告诉村支书，我输了，你把那五块钱领回去吧。”
　　小娟她妈没说什么，只把扫帚往院子里一扔，气势汹汹地朝屋子里走。
　　严亦思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小娟的哭声，还有小娟她妈的责骂声：
　　“都怪你，都怪你，你看看现在欠钱的一个个都是大爷，都拖着不还。”
　　“哭，你哭什么哭，你是个傻子吗只知道哭？你哭钱就能回来了？”
　　“别哭了听到没有！哭得我心烦，你委屈个什么劲，你有本事就去把冯惠手里的钱骗过来。”
　　严亦思抬头望了望将暮的天空，长叹一口气，然后加快脚步往回走。
　　她要回家把自行车推出来，不等半夜的货车了，她要骑自行车走，现在就走！
　　然而刚走几步，她敏锐地察觉到附近房屋墙角处有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一个箭步蹿过去，把躲在墙角的人薅出来。
　　一看，是冯惠。
　　“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干什么？”严亦思没好气地问。
　　“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冯惠扬着下巴反驳。
　　严亦思看着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想起刚才屋子里传出的小娟的惨烈哭声，心底不由有几分火气。
　　她拉着冯惠的手，把她往前拽了几步，“你听，你听到这哭声没有？”
　　冯惠侧耳听了一会儿，眯着眼问：“小娟她妈又打她了？”
　　严亦思没回答她的话，只问：“我让你去还钱，你把钱还给小娟她们家了吗？”
　　冯惠撇撇嘴，不说话。
　　“没有是不是？你骗了人家的钱，为什么不还？”
　　“我凭我自己的本事骗的，我为什么要还？你把我手上的28块钱骗走了，你还给我了吗？”冯惠不甘示弱地反驳。
　　严亦思深吸一口气，“骗的钱咱们先不说，这五块钱是我额外给你的，你答应过我去还给小娟家，你怎么没还呢？”
　　冯惠不接话，满脸不以为意。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还？”严亦思顿了一下，“你听听小娟的哭声，你真的毫无愧疚之心吗？”
　　冯惠低着头把脚往地上蹭了几蹭，闷闷不乐地说：“谁让她笨呢。”
　　“她笨，所以就活该被骗吗？”
　　“对。”
　　严亦思听完只觉得脑子里一下子空了，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她捏了捏眉心，站在原地缓了缓。
　　回过神后，她看也没看冯惠，只顾着往回走。
　　算了吧，别管了吧，这些烦心事通通都别管了吧，爱咋咋地。
　　她只要现在回去把自行车推出来就行。
　　一心想着跑路的严亦思，脚底像生了风，不一会儿就走回了家。
　　冯竞在院子里捣鼓那些杂物，冯厉在收拾桌子。严亦思看也没看他们，径直往房间里去。
　　她从上衣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从冯太爷那儿借来的一百五十块钱，原本是两百，借了五十给李大爷，还剩一百五十元。
　　这一百五十元是冯太爷的，她不能带走。
　　严亦思朝屋子里环视一周，四处好像没什么地方能藏钱，她最后把目光落在床头的枕头上。
　　把钱放进枕头下之后，她又掏出之前还剩下的十来块，这些钱她都拿着了，车票还是要买的。
　　严亦思把衣柜的木门打开看了看，快速扫了一下里面的衣服，一咬牙，又把柜门关上了。
　　算了，衣服就不带了，没时间收拾，而且她是现在就走，被人看见背个包裹像什么话。
　　严亦思把那十来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之后，一身轻松地走了出去。
　　自行车就靠在院子里的墙边，她把自行车的脚撑往后一踢，将自行车推了出去。
　　正要骑上去的时候，冯厉拿着抹布匆匆从屋子里赶出来。
　　他问：“你要出远门？”
　　“嗯，我出去一趟。”
　　“和上次一样，还回来吗？”
　　严亦思心里一怔，她坐在自行车的车座上，没有往回望。
　　她看了看前方宽阔的大道，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
　　然后脚一蹬，自行车的车轮开始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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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又回来了
　　冯竞从院子里跑出来，看着前方严亦思的背影，愣了愣，凑到冯厉面前，问：“她去哪？”
　　冯厉拿着抹布的手慢慢缩回来，摇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回到桌子上继续擦桌子。
　　不一会儿，冯惠满头是汗的跑回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边喘边断断续续地问站在门口的冯竞：“她、她人、人呢？”
　　“你说谁？”说完之后冯竞才反应过来，他摊摊手，指了指前方，“走了。”
　　冯惠朝着大道望过去，大道宽阔平坦，但瞧不见一个人影。
　　路的尽头隐在一片丛林之中，看着既幽深，又有些恐怖。黄昏的灰暗光线下，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冯惠看不真切，踮起脚尖使劲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哥，你撑我一下。”冯惠说完，跳上冯竞的后背。
　　冯竞熟练地伸出双手从背后将她托住，歪着脑袋问：“看见什么了吗？”
　　冯惠恨不得头顶上也长一只眼，她撑着冯竞的背，不断地扭来扭去。底下的冯竞生怕她掉下来，两双手托得更紧，他有些急：“你到底看到没有？”
　　冯惠挣扎着跳下来，拍了拍手，说：“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的冯厉已经擦好桌子，他拿着抹布走到井边蹲下身子开始清洗抹布。
　　冯惠看见后，走过去挨着他蹲下，试探着问：“二哥，你最聪明了，你觉得她是去干什么了？”
　　冯厉刷刷几下把抹布冲洗干净，站起身来，把抹布摊开，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有什么急事要办吧。”
　　“她真的是去办急事，而不是……”冯惠说到一半，及时停住。
　　“而不是什么？”冯厉笑了笑，“你不要想太多，早点洗了睡觉吧，今天就不要出去玩了。”
　　冯惠“嗯”了一声，面色重重地回了屋。
　　等她走后，冯厉嘴角的笑也逐渐淡下来。
　　他看了看手中被他洗了又洗，洗了又洗的抹布，啪地一下，又把它重新扔到水盆中。
　　三个小孩今天异常的安静，都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大通铺上面。
　　平时这个时间点，他们都还在外面和周围的小伙伴玩得不亦乐乎，今天却已经做好睡觉的姿态。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反而能听到外面大田场那儿传来的一些嬉戏声。
　　大田场就是小孩子们晚上的游乐园，捉迷藏的、跳房子的、躲猫猫的、下棋的……几乎全村的小孩吃完晚饭之后都会在大田场上玩闹一阵子，然后在各自家长的逼迫下不情不愿地回家。
　　他们仨本来应该也属于今晚嬉闹的人群。
　　三个小孩谁也没有合上眼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认真听着外面传来的嬉戏声。
　　突然，隔壁传来几声急促的狗叫。
　　冯竞一骨碌爬起来，揭开窗户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大男人从隔壁门口路过，隔壁邻居家的狗顾家地朝他吠几声。
　　冯竞恹恹地关上窗户，埋怨那狗：“叫什么叫，吵死了！”
　　他一转身，才发现冯厉和冯惠也都探着身子朝窗户外看。
　　三人六目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又默默无言地躺了下来。
　　一种难得的默契流转在三人之间，他们不是猜不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但是谁也不想说破，谁也不想最先开口提。
　　外面的天色逐渐黑了，一轮圆月挂在天边，隐隐有光亮洒下来。
　　严亦思借着这微弱的月光，已经骑了很远很远。
　　她途经三个村子，累了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时，已看不到半点村子里的模样。
　　很好，今天就算是一夜不睡，她骑车也要骑到县城里去。
　　严亦思歇了一会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再准备骑车时，“咔擦”一声，车链子掉了。
　　嗯？关键时刻掉链子？
　　严亦思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蹲下身子捣鼓车链子。不一会儿车链子接上了，她跨坐上去，继续骑。
　　没骑两下，“砰”地一声，后车胎爆了。
　　严亦思：“？？？”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爆胎了呢？
　　严亦思停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车胎，发现车胎上面有一道长口子。她沿着大道往后面看了看，后面的路上没有什么瓦片、瓷片、玻璃渣之类的锋利杂物啊。
　　怎么回事？
　　严亦思意识到不对劲，心里有些发毛。
　　不管了，今天晚上她必须要骑到县城去。
　　严亦思二话不说又跨了上去，然而，还没骑两下，“砰”地一声，前车胎也爆了。
　　严亦思：“……”
　　来了来了，那股阻止她的力量又来了。
　　严亦思想起等货车的那晚，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气，要是那天走成了，也就没有后面那么多屁事了。
　　这次还想阻止她跑路？想都别想！
　　车胎爆了她连停都没停，直接用力踏脚踏板。
　　爆胎怎么了，爆胎照样骑！
　　尽管骑得艰难，严亦思还是使尽全力不肯放弃。
　　不料，没过多久，两只脚踏板被她踏飞了。
　　严亦思：“……”
　　好，很好，这是断了她逃跑的工具？
　　没事，她还有两条腿，还可以走路。
　　而且她这两条腿只往前走，绝不走回头路。
　　严亦思推着报废的自行车，一步一步往前走。凭她一双腿，走两天两夜也要走到县城里去。
　　她就不信她离不开这个鬼地方，除非天上一道雷把她当场劈死，要不然谁也无法阻挡她！
　　正想着，天上忽然轰轰作响，乌云蔽月，一道亮光飞速地劈下来，正劈在离她不到半步的地上，她甚至能感受到带着热的火花从她面上划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烫成开水。
　　被雷吓的！
　　搞没搞错，居然来真的？上天真的要一道雷劈死她？
　　严亦思满脸不可置信地望了望天空，乌云散开了，月亮又露了出来。
　　好像刚才一道厉雷劈下来的事情只是幻觉。
　　严亦思一颗心砰砰砰地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一步，无事发生。
　　她突然胆子又大了起来。
　　没事，没事，要相信科学，这么巧合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一定是偶然。
　　她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试着大步走了几下，周围无异样，月亮也还在。
　　严亦思彻底放下心来。
　　对嘛，这一定是偶然。
　　如果真要阻止她，怎么会劈歪呢。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严亦思顿觉不妙。
　　她机警地朝天空望去，一道亮光不及掩耳之势朝她劈来，这次没有劈歪，不偏不倚朝着她的脑袋瓜。
　　完了，死翘翘了。
　　闭上眼前之前，她想，早知道就不跑了。
　　比起死亡，几个臭小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面对。
　　严亦思闭上眼，等着自己被惊雷劈得外焦里嫩，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想象中的可怕一幕并没有发生。
　　她偷偷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大路上，月亮也还挂在天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又都没有发生过。
　　严亦思这时候有些怕了，她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夜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她望了望前方，前方的路是通往县城的路，又望了望后方，后方的路是回家的路。
　　严亦思前后看了看，然后扛起自行车就往回跑。
　　妈的，命要紧！
　　折腾了半天，又回到了村子里，说不沮丧是假的。
　　严亦思垂头丧气推着自行车，兴致缺缺地往家的方向走。
　　她想，她这辈子就逃不开这三个小孩了么？
　　这三个小孩要是心存一点善念，她也不是非要走不可。可看看现在的他们，一个个劣根已经形成，怕是很难再改了。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把自行车放倒在地上，她靠着自行车坐下来，开始吹晚风。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有些冷，但是她不想回去，她只想在外面坐一夜。
　　农村里的夜晚没有灯火，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唯一的照明物是天上的明月。
　　严亦思干脆躺下来，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躺在草地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周围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了。
　　她爬起身子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的小娟家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看不清楚，于是猫着身子偷偷走近了些。
　　但还是看不清。
　　她瞧见那人拼命地敲着小娟家的门，那块木板门似乎要被敲烂。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终于传出声音：“来啦来啦，别敲啦，是谁呀，大半夜的在外面敲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那个敲门的小小身影已经跑到墙壁拐角处躲起来。
　　小娟她妈看了一圈外面，发现没人，不由得脸色都变了，她正准备关上门回屋，却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
　　她弓下身子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一看，竟是五块钱。
　　小娟她妈把五块钱往怀里塞，又朝外看了看，这才关上门。
　　关上门之后，躲在墙角处的小小身影在门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偷偷溜走了。
　　严亦思远远看着这一切，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她把自行车扶起来，准备回家去。
　　路过门前那片稻田时，她瞧见稻田里面有人在插秧。
　　严亦思吃了一惊，她以为李大爷半夜三更还在田里插秧，不由地放下自行车，快步走过去。
　　等她走进一看，田里的不是李大爷，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卷起裤腿，两脚踩在淤泥里，左手捏着一把秧苗，右手则把秧苗往水田里摁，虽然手法不太熟练，但秧苗也还算整齐。
　　严亦思站在后面，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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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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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暖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爷爷是知名画家，奶奶是著名歌唱家，一家子牛人。许暖本该在温馨和睦的家庭中成长，却被保姆偷龙转凤丢弃在一户乡下农家，成天灰鼻子灰脸，做不完的农活，一双纤细小手磨得又厚又糙。
　　许暖父亲病重之际，立下遗嘱，将名下几处房产全留给养女许和静，若干年后房价暴涨，许和静靠着这些房产发家致富。而许暖在乡下因为没钱读书，早早休学干活养家，一生凄惨。
　　许暖穿过来时正在田里挖野菜，她想起今天是她父亲病重立遗嘱的日子，丢下铲子，疯了一样往城里跑……
　　————
　　许和静冷眼望着回来的许暖：“你是不是想把我的一切都抢走？”
　　许暖：“你的一切？你的父母，你的家庭，你身上的漂亮衣服，还有你的娃娃亲对象，都属于我好吗！”
　　许暖：“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会拿回来，当然，娃娃亲对象就不必了。”
　　正巧路过的娃娃亲对象·周峙：？

18.早点回来 [V]
　　严亦思轻轻悄悄地退后几步，把自己隐在黑暗之中。
　　她坐下来，坐在田埂上，静静看着冯竞一下一下地插秧。
　　她记得白天的时候，李大爷已经补了一大片苗，还剩一小半没有完成。以冯竞现在的速度，那怕是要补到后半夜。
　　好在今晚有月亮，不然黑灯瞎火的，冯竞就算是有心，也帮不上忙。
　　严亦思也不急着回家了，虽然家就在一两百米不到的地方，但她现在不想回家，她在盘算着今后的事。
　　既然冯竞能半夜起来插秧补苗，冯惠能偷偷把钱还给人家，说明他们也并非无可救药。
　　这几个娃都还可以救一救，不过要讲究点法子。
　　严亦思正想得出神，周围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是冯惠来了。
　　她站在田埂上，凑到冯竞身边问他：“哥，你还没完事呢？要不要我帮忙？”
　　冯惠说完开始卷裤腿，她灵活的小手把两只裤腿卷到了膝盖处，卷完就要往水田里跳。
　　冯竞立即阻止她：“别，你回去睡觉吧，我这儿马上完了。”
　　冯惠不听，已经开始脱鞋。
　　冯竞停下手里的动作，瞪着她：“你下来之后脚上又弄脏了，待会儿还要洗，家里没热水了，你等下要用井水冲，井水冰凉冰凉的，冷得你睡不着觉。”
　　冯惠听完，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把脚缩了回来，“那我回去睡觉了。”
　　“嗯，”冯竞转过身去继续插秧，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冯惠叫住：“家里，只有冯厉吗？”
　　“对啊。”冯惠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然还有谁？”
　　“没事，赶紧去睡觉吧。”冯竞也不多说，俯下身去开始专心干活。
　　冯惠歪着脑袋走到半路，终于明白冯竞刚才话里的意思，她又折返回去，蹲在田埂上，小声问冯竞：“哥，你说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严亦思听到他们谈论起自己，忍不住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想听听冯竞怎么回答。
　　没想到冯竞想也不想地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看她现在都没回来。”冯惠双手托腮，一脸疑问。
　　冯竞很肯定地说：“不会的，她不会自己跑的。”
　　嗯？对她这么信任？
　　严亦思倒是有些意外，冯竞是怎么认定她不会跑路呢？
　　下一秒，冯竞说：“她胆子那么小。”
　　严亦思：“……”
　　“她胆子哪里小了，她上次还在大田场唬住了常强他爸呢，常强他爸是个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冯惠忍不住说道。
　　冯竞没接话，他看了一下冯惠的脸，问她：“怎么，你舍不得她走？”
　　“没有，”冯惠几乎是立马就否决了。
　　“谁舍不得她啊，哥你是知道的，当初咱爸要娶她，我可是死活不同意，闹了好久呢。要不是怕咱爸为难，我才不会妥协。隔壁杨姨多好，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
　　严亦思：“……”
　　行吧，那你以后跟你杨姨过吧。
　　严亦思正要听不下去，又听见冯惠补充：“不过，既然咱爸喜欢她，我们把她气走是不是不太好？”
　　冯竞打断她，“你别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去睡觉吧。你二哥不是说了么，她只是出门办急事，会回来的。你不相信我的话，你连你二哥的话也不信了？”
　　“可是……”冯惠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那我回去睡觉了。”
　　“嗯，去吧。”
　　等冯惠走后，冯竞开始专门补苗。
　　不知道过了多久，剩下的秧苗终于补完了。
　　冯竞站起身，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后背，站着歇了一会儿才往田埂上走。
　　他看了一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提起田埂上的鞋子回家去。
　　严亦思是看着他走回家的，看着他在井旁把脚上的淤泥冲洗干净，然后穿上鞋走进屋子里。
　　等他进去后，严亦思才慢慢把自行车扶起来，慢慢推到院子里。
　　她也在水井旁边把脚冲了一下，洗了一把脸。
　　洗完之后，她伏在房间的窗户边仔细听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细微的鼾声，看来都睡着了。
　　她这才蹑手蹑脚地准备进门。
　　农村里以前的木门，里面有门栓，门栓被拴住之后可以从门缝隙中伸进去一只手，慢慢在里面挪动，从里面把门栓慢慢挪开。
　　为了防止小偷，一般人家都会在门栓上插一根钉子，有钉子抵住，外面的人就挪不开了。
　　不过，只要手腕细，手臂长，是可以伸进去直接把钉子拔掉的。
　　正巧，严亦思的手腕细，手臂长。
　　她偷偷地将手伸进门缝隙里，正要挪动门栓，却发现门栓根本没有合上。
　　冯竞是最后一个进屋的，难道是他给她留了门？
　　原来冯竞是这样心细的一个男孩子吗？
　　严亦思疑惑着轻轻推开门，刚弄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大通铺上立马传来一声低沉的质问：“谁？”
　　冯厉从床上下来，走到房间门边，直勾勾地看着她。
　　严亦思一瞬间有一些局促，明明她不是做贼的，怎么有一种做贼被抓了的感觉呢？
　　她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说：“是我。”
　　冯厉看清来人，似乎也不惊讶，叮嘱一句：“记得把门关好。”然后转身回房去了。
　　看来这门是冯厉给她留的。
　　严亦思一下子有些好奇，追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冯厉没回答她，自顾自地爬上了大通铺，然后盖上了被子。
　　严亦思开始脱外套，她把外套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之后，又问：“这门是你给我留的，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我不知道。”被子传来闷闷的一声。
　　严亦思听完，没再多问，她把鞋子脱了，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着。
　　盖好之后，她听见大通铺那边又传来闷闷的一句：“但是你上次回来了。”
　　不知怎地，严亦思竟然觉得眼睛有点酸胀。
　　她用被子的一角擦了擦酸胀的眼睛，含糊地说：“以后不走了。”
　　大通铺那边久久没有回应。
　　严亦思以为冯厉睡着了，她拉了拉被子，正准备阖眼睡觉，却听到冯厉问：“你知道冯竞为什么要放走李大爷家的牛吗？”
　　严亦思一愣，这还真把她问住了。
　　冯竞放走李大爷家的牛难道还有缘故？他一直以为是冯竞恶作剧，故意把李大爷家的牛放走。听冯厉这语气，看来还有什么情况是她不知道的。
　　但是冯大爷一大把年纪了，能和冯竞起什么冲突呢？
　　严亦思没想明白，正要开口问冯厉，却又听到冯厉问她：“你知道冯惠为什么不肯还钱吗？”
　　严亦思又是一噎，难道这个也有隐情？
　　但是不管怎么说，是冯惠先骗人家的钱吧？也是冯惠不想把钱还给别人吧？再怎么说冯惠也是不占理的吧？
　　难不成她错了，其实背后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隐情？
　　严亦思被冯厉这两个问题挠得左思右想睡不着觉，她坐起身来，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冯厉懒懒的声音响起：“我要睡觉了。”
　　“睡吧。”
　　严亦思说完，叹了一口气，拢了拢被子，心想，那就明天再问问他们吧。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小孩照常早早起床去学校。
　　冯惠看了一眼严亦思的床铺，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显然是一夜没有睡人。
　　她穿好衣服，顶着一头鸡窝，无精打采地爬下床。
　　刚走出去，正碰见迎面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严亦思。冯惠没料到家里还有别人，吓得立即跳回了房间。
　　回过神后，她趴在房门上望着外面的严亦思，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的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严亦思一边回复她，一边把桌子擦干净，“叫你两个哥哥赶紧过来吃早餐。”
　　“早餐？”
　　冯惠瞟见桌上的鸡蛋，眼睛瞬间亮了。
　　她跑过去跪在长凳上，望着桌子上一大碗鸡蛋和用铁钵装着的稀饭，咽了咽口水，二话不说跑回房间里，朝里面的人使劲招手，“快快快，有鸡蛋，有粥，快起来！”
　　说完，也不管房间里的人，先跑到桌子上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鸡蛋，坐在门口开始喝起来。
　　冯竞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冯惠手上的鸡蛋，瞪大了眼睛：“还真有鸡蛋啊？”
　　冯竞朝桌子上看了一眼，又朝严亦思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这时候冯厉也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
　　严亦思朝他俩招手，“快过来吃早餐。”然后给每人盛了一碗粥。
　　冯竞这才跟着冯厉走过去。两人各自拿了一个鸡蛋，端起粥，也坐在门口开始喝起来。
　　严亦思把碗里还剩下的三个鸡蛋端过去，塞到他们三人的口袋里，“这就带着去学校吃吧。”
　　等她走后，三人在门□□头接耳。
　　“是不是现在的鸡蛋不值钱了，卖不出去了，不然怎么天天吃鸡蛋啊？”
　　“对啊，以前的鸡蛋她都攒着卖钱呢，现在一天还能吃两个。”
　　“不是，现在鸡蛋可贵了，一点都不便宜。”
　　“那她怎么天天做给我们吃？”
　　“天天做给我们吃不好吗？”
　　三个人很有默契地点点头。
　　不管怎样，有鸡蛋吃总是好的。
　　三人吃完早餐，心满意足地准备上学去。
　　严亦思在门口叫住冯竞，叮嘱他：“今天放学之后早点回家哈。”
　　冯竞摸了摸脑袋，疑惑地问：“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想跟你聊聊天。”
　　冯竞更疑惑了，他们俩什么时候聊过天？
　　冯竞像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不出是什么事情，干脆不想了。
　　正准备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见严亦思在后面感叹：“哟，李大爷的秧苗补完了啊，补得挺好的。”
　　冯竞一听，转过身去问她：“你觉得补得挺好？”
　　严亦思走到田边，指了指冯竞昨晚补的那一块，说：“这一块补得挺好，还挺整齐。”
　　冯竞听完，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但严亦思分明看见，他那嘴角，快要咧到天边去了。
　　‎

19.钱丢了 [V]
　　冯竞今天心情特别好，作为死党，冯小黑在他进教室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等冯竞坐下后，屁颠屁颠地跑到冯竞对面坐下，问他：“哟，竞哥，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没有。”
　　冯小黑贼兮兮地望着他：“没有你干嘛笑得春心荡漾？”
　　“你是不是皮痒了？”冯竞脸色一沉，抓起课本对着冯小黑快准狠地扔去。
　　冯小黑调皮惯了，身姿敏捷地躲过投掷过来的课本并且一把抓住，又把它放回到冯竞的课桌上，笑着道：“竞哥你别发火呀。”
　　冯竞把课本放回到课桌里面，没理睬他。
　　冯小黑一看，冯竞不陪他闹了，也收敛几分，坐下来捂着肚子开始诉苦：“肚子好饿哦，早自习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想回家吃饭了。”
　　冯竞摸了摸口袋，口袋里装着严亦思给他的鸡蛋。
　　他犹豫片刻，把手从口袋上移开，对冯小黑说：忍忍吧，也就只有几十分钟。”
　　冯小黑一听，还有几十分钟，肚子顿时毫不犹豫地开始咕咕叫。
　　肚子的叫嚣声比冯小黑读书的声音都要大。
　　冯竞听不下去，把鸡蛋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冯小黑，“你吃吧。”
　　冯小黑正趴在桌子上用手揉着肚子，突然一枚鸡蛋出现在他眼前，他欣喜若狂，正要接过来的时候，往后一看，看见冯竞那张脸，手及时停了下来。
　　他收回手，盯着冯竞：“你这鸡蛋哪来的？不会是从哪里偷过来的吧？”
　　冯竞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老子是这种偷鸡摸狗的人吗？”
　　冯小黑很想点点头，但他忍住了，并且很违心地摇摇头：“不是。”
　　“那你这鸡蛋从哪里来的？”
　　“我妈给的。”
　　“你妈？你妈回来了？”
　　冯小黑以为冯竞的亲妈回来了，惊讶得站起身来。随后他瞧见冯竞那双瞪着他的死鱼眼，立马明白自己会错意了。
　　“哦，你是说你后妈啊，咦，你现在肯叫她妈了？”
　　冯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冯小黑在冯竞面前说话从来没有眼力劲，不仅没有眼力劲，他还特别喜欢挑一些冯竞会尴尬的问题。
　　在自己打不过冯竞这方面，冯小黑是半点求生欲也没有。
　　果然，冯竞的脸变黑了。
　　他站起身，正要走过去，突然后面一个同学向他撞来。
　　手里的鸡蛋砰地一下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偏偏那个向他撞来的同学还一屁股坐在了鸡蛋上。
　　“你没长眼睛吗？”冯竞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同学，身上迸发出逼人的气势。
　　那个摔倒的同学叫纪刚，平时在班上话不多，是个老实孩子。他是不小心被课桌脚绊了一下，才会摔倒在冯竞面前。
　　他摔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要说对不起，头顶又传来冯竞极具压迫性的声音：“起开！”
　　他只得乖乖地站起来，一副做错事的乖小孩模样，不停地小声说对不起。
　　冯竞往地上一看，果然，鸡蛋已经碎成渣渣了。
　　这是他自己都没舍得吃的鸡蛋。
　　就这样给坐成了渣渣。
　　冯小黑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憋不住快要发火的冯竞，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快要被吓哭的纪刚，赶紧站出来，拍了拍冯竞的背：
　　“没事没事，就当是给我吃了吧。”
　　然后他朝纪刚使了一个眼色，挥挥手：“你回座位去吧，这没你的事了。”
　　纪刚小心翼翼偷瞄冯竞一眼，见他没发话，才敢慢慢走回座位。
　　这段小插曲本来很快就会过去，但大家都没有想到，目睹这一切的常强把这件事告诉了纪刚的哥哥纪烈。
　　常强因为上次在大田场里打架的事情，心里对冯竞存在不满。这次好不容易抓着冯竞的小辫子，他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报告给纪烈。
　　纪烈和纪刚的性子完全不一样，纪刚是个软性子，在学校里老实巴交，生怕惹祸，纪烈不同，纪烈十足的混混模样，在学校里经常惹是生非。
　　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纪烈二话没说，将吓唬他弟弟的人堵在了教室门口。
　　他上下打量面前的人，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就是冯竞？”
　　冯竞认得纪烈，这个大他一个年级的学长也和他一样，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主。
　　但是他今天没有心情和别人纠缠。
　　他今天放学之后要早点回家，严亦思说过，要和他聊聊天。
　　虽然不知道要聊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早点回去。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纪烈，然后转身便要往外走。
　　纪烈伸出右腿，啪地一下踩在门框上，仰头用下巴对着冯竞：“把我弟吓哭了想这样轻松就走？”
　　“要走，从这儿走。”
　　纪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
　　冯竞轻蔑地望了一眼纪烈，走过去一脚把纪烈踩在门框上的腿蹬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纪烈“嘶”的一声，蹲下身子捂住自己□□。
　　他没想到冯竞力气这么大，一脚把就能他踢开。
　　他想追过去，但下面又疼得厉害，他蹲在地上看着冯竞慢慢走远，恶狠狠地在后面叫嚣：“冯竞，你给我等着！”
　　冯竞头也没回，只顾着往前走。
　　严亦思在家里等冯竞回来，还没等到冯竞，倒是先等到了李大爷。
　　李大爷是过来补秧苗的，他记得昨天这儿还有一小块没有补完。等他走近一看，水田里的秧苗都补齐全了。
　　他疑惑地望着水田，百思不得其解，这是谁给他补齐全了？
　　“亦思啊，你住得近，有瞧见是谁过来把秧苗补了吗？”李大爷走过去问严亦思。
　　严亦思抓了抓头发，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说：“有没有可能是李大妈过来补的。”
　　“不可能，”李大爷想也没想地否决，“她手法没这么差，这栽得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是谁给补的。”
　　严亦思哭笑不得，“既然补齐全了，就别纠结啦，有人白给你干活你还不高兴啊？”
　　“也是。”
　　李大爷往水田里多看了几眼，带着疑惑回去了。
　　李大爷刚走不久，冯竞就回来了。
　　严亦思看见冯竞的身影，把他拉到水田边，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个秧苗是你补的吧？”
　　冯竞刚要否认，严亦思截住他的话头：“别否认，我昨天晚上都看见了。”
　　冯竞望着自己补完的那一片秧苗，没说话。
　　严亦思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而后语气轻柔地问他：“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把李大爷的牛放走吗？”
　　也许是气氛正好，也许是严亦思的声音太温柔，冯竞沉默了一会儿，恨恨地说：“他说我妈的坏话。”
　　“李大爷说你妈坏话？”严亦思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她猜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想到是这一种。
　　李大爷看起来不像是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啊，怎么会编排冯竞他妈呢？
　　“你在哪儿听到的，确定是李大爷说的吗？”严亦思追问。
　　“对，那天在大田场，他说我妈狠心，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要。”
　　等等，这话怎么有点熟悉呢？
　　严亦思闭上眼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那天冯竞和常强在大田场打架，她过去处理的时候，确实听到围观群众中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原来这话是李大爷说的？
　　“因为李大爷说了你妈的坏话，所以你就把他家的牛给放了？”
　　“对，谁让他说我妈坏话。”
　　可是，冯竞他亲妈确实挺狠心，丈夫去世之后立马跟人跑了，孩子也不要。
　　严亦思若有所思地望着冯竞，小心翼翼地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李大爷说的是一种事实？”
　　“什么意思？”冯竞眼里闪过一丝坚毅，“我妈才不狠心，她没有丢下我。”
　　虽然有些残忍，严亦思还是直接说道：“可是，你妈走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来找过你。”
　　“会来的，她说过会来找我的，她还让我等她呢。”少年的脸上是很笃定的神情，像信仰一样牢不可破。
　　他极力为自己亲生母亲辩护，甚至容不得别人说她半点坏话。望着这样的冯竞，严亦思终究没再说什么。
　　如果真的会回来，应该早就回来了吧。
　　从七岁到十三岁，这六年间，冯竞是不是一直守护着这个信念，盼着他的亲生母亲回来看他？
　　严亦思望着冯竞，试图把话题扯回来，“行吧，就算你觉得李大爷说了你妈的坏话，但你把人家的牛给放掉是不是过分了一点，这可是人家的命根子。”
　　“走吧，跟着我去李大爷家道歉。”
　　这次冯竞倒是没有反驳什么，他起身，沉默地跟着严亦思。
　　李大爷看着严亦思把冯竞带过来，听她说完整个事情之后，只觉得哭笑不得。
　　到头来这一切，只是因为当初他说了那样一句话。
　　李大爷盯着冯竞，想打他想骂他，但他看了看冯竞，只是挥手让他走。
　　唉，事情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严亦思对此很是抱歉，“李大爷，那次借给你的五十块钱你就不用还了，这事都是冯竞惹出来的，算是赔给你的。还有你借的那十几块钱，以后就让冯竞给你家干活偿还吧。”
　　李大爷没说话，还是挥着手让冯竞赶紧走。
　　冯竞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李大爷追上来，在他身后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妈。”
　　严亦思站在冯竞的身后，没看见冯竞的表情，只见他脚步一顿，然后疾步跑开了。
　　怕是再过一会儿，眼泪要下来了吧。
　　严亦思也没去追他，让他自己静一会儿吧。
　　她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家，心想，总算是解决了一件事。
　　但是也花了五十块钱呢。
　　这下好了，做生意的资金又少了一点。
　　严亦思想起枕头下的一百五十块钱，她走进房间里，想把钱拿出来，结果揭开枕头一看，下面空空荡荡的。
　　严亦思傻眼了。
　　钱呢？钱呢？
　　我那明晃晃的一百五十块钱呢？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2 22:17:37~2022-01-16 17:5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书虫本虫 6瓶；炉火糖粥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真心话 [V]
　　严亦思惊出一身冷汗，这一百五十块钱不会丢了吧？
　　她把床上的枕头翻了几圈，把被子全都抱下来，床上只剩几根木板了，完全没看到那一百五十块钱的影子。
　　莫非家里糟了贼？
　　没道理啊，她今天一天都在家，只中途短暂地去了一趟李大爷那儿，难不成这一会儿的功夫，钱就被人偷走了？
　　严亦思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和窗台，没有发现被人撬开强行闯入的痕迹，家里的摆放也和平常差不多，不像是有贼进来的样子。
　　难道，这钱昨天晚上就没了？
　　严亦思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冯惠那张脸。
　　不怪她怀疑，实在是冯惠确实像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样子。
　　钱藏在枕头下面，被家里人发现其实还蛮容易的。说不定昨天晚上冯惠随手翻了翻枕头，发现枕头下面的钱，然后偷偷拿走了？
　　如果真被冯惠拿了，那一百五十块钱她不会直接带在身上，应该也是藏在房间里面。
　　严亦思躬下身子在大通铺上仔细找起来，大通铺上面的被子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她又蹲下身子，朝大通铺底下张望。
　　大通铺底下常年不清扫，下面放着的杂物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杂物用黑色的布袋系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严亦思拨动几个布袋，尘灰立马扑过来，她掩住鼻子正要起身，眼神扫过底下的一个铁盒时，又蹲了下去。
　　铁盒放在布满灰尘的布袋中间，但是铁盒上面很干净，并没有积满灰尘。
　　一看便知有人经常把这个铁盒子打开。
　　严亦思好奇地把铁盒子从大通铺底下拿出来，拿起一旁搭在椅子上的抹布擦了擦，铁盒子被擦得铮亮。
　　铁盒子时四四方方的，很小一个，长宽大约都只有一个手掌的长度。
　　难道冯惠把钱藏在这里面？
　　她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子上面的铁盖揭开，然而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人名币，而是一封信，一张车票，一块硬纸壳。
　　车票是到三亚的火车票，上面标着全价32.0元。
　　硬纸壳是香烟的外包装纸壳，一面印着红底镶金边的“白金龙”三个大字，一面是光洁的纸面，上边用铅笔写着12和20两个数字，12在上，20在下。
　　严亦思把车票和硬纸壳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出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于是把这两件东西又放回铁盒，拿起信件来看。
　　信件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信件了，纸张已经泛黄，上面似乎曾经染了水，蓝色的墨迹一圈一圈晕开，很多内容已经瞧不清晰。
　　从零星的几个能看清的钢笔字中，能隐隐得出一点信息。来信的人转去海南三亚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严亦思看完信件之后再回头看那张车票和硬纸壳上的两个数字，一下子全明白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封信应该是冯惠她亲爸写过来的。
　　冯惠出生的时候，正碰上南下广州打工的热潮。冯惠不到一岁的时候，她父母就跟着村里几个胆大的人去了广州。
　　那时候的人们普遍乡土情节比较重，无论去多远的地方，过年的时候还是要回家过。但是去广州的那一年，冯惠的父母没有回家。
　　同村人都回来了，只有冯惠的父母没有回来。
　　那时候一岁多的冯惠由家里仅剩的奶奶抚养。奶奶抱着什么也不懂的冯惠挨家挨户去那些人家里询问情况，那些人都说冯惠她爸妈想多赚一点钱所以才没回来，因为年底留在工厂，工资会加倍。
　　奶奶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儿子儿媳很发奋很上进。
　　但是第二年春节，他们依旧没有回来。
　　奶奶嘴上还是夸儿子儿媳上进，但在大年三十关上门之后，瞧着已经能走路、但什么都不懂的冯惠，默默心酸地掉眼泪。
　　那年春天，奶奶收到了一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过来的信，她不认识字，她请村支书念给她听。
　　信上大概是写在广州没法赚到更多的钱，要转去海南三亚做生意。
　　念完信，村支书夸奶奶有福气，儿子要做大生意了。奶奶笑笑，把信默默叠好放进怀里。
　　她只是在想，海南比广州还要远哩！
　　奶奶终究没有挺过那年的夏天，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被人发现。
　　期间，小冯惠饿了，自己从袋子里抓大米花充饥，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躺在奶奶身边。有人白天瞧见她在门口玩，问她奶奶去哪里了，她说在睡觉。
　　第二天有人这样问她，她还是说在睡觉，别人这才发现不对劲。
　　被人发现的时候，奶奶已经隐隐有臭气了。
　　本来有人想写信通知一下冯惠她爸妈，但冯惠她爸妈已经两年没回来，一时半会儿也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这一来一回耗时太久了。
　　夏天天气热，人过世之后不能放太久，村里人一合计，给冯惠她爸妈送过信后，三天之后就把奶奶下葬了。
　　奶奶下葬后，冯惠的去处成了最大的问题。
　　冯惠的爷爷奶奶是从外省逃难过来的，又只生了冯惠她爸这一个儿子，在村子里无亲无故，连个自家人都没有。
　　亲爸亲妈没有音信，唯一的奶奶又走了，冯惠不得已只能去吃百家饭。
　　村里几个好心的人轮流照顾冯惠，想着等冯惠她爸接到信，赶回来就好了。没想到冯惠他爸那年并没有赶回来，甚至连过年也没有回来。
　　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说，家里添一双筷子就多添了一份压力。村里人能好心收养冯惠一两个月已经很不错了，是绝不可能收养她一两年的。
　　冯耀齐就是那时候把冯惠接回家的，接回家时，家里两个姐姐强烈反对。
　　冯耀齐在一年前收养了冯厉，如果再收养冯惠，年纪轻轻就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以后哪个女孩敢嫁过来？
　　但不管两个姐姐怎么反对，冯耀齐还是将三岁的冯惠接回了家，好好照顾。
　　不知道冯耀齐看到他辛苦养大的小女孩偷偷存着亲生父亲的信件、偷偷存钱准备去找亲生父母，会是什么反应呢？
　　严亦思只觉得好笑，果然养恩不如生恩大，这些个小孩，心里始终只有亲生父母亲。
　　她叹了一口气，把信件放回铁盒子里时，发现铁盒子底下还藏着一枚红色的发夹。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夹上面是草莓形状的装饰，这样的发夹在当时来说是比较新潮的。
　　冯惠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发夹？
　　严亦思看了一会儿，将发夹放回到铁盒子底部，然后把铁盖盖上，将铁盒子放回了原处。
　　刚放好，冯厉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趴在地上的姿势，问道：“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
　　严亦思拍拍手上的灰尘，正要站起来，冯厉突然朝她伸出手。
　　定眼一看，他手上拿的正是一百五十块钱。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严亦思抬头望向冯厉，疑惑地问：“钱是你拿的？”
　　冯厉把钱往她怀里一塞，淡淡地说：“放在枕头下面不安全。”
　　这孩子，心真细！
　　严亦思站起身，把怀里的钱叠好，收进口袋。
　　她朝冯厉看了好几眼，终于没忍住，问道：“你有去找你亲生爸妈的打算吗？”
　　这三个小孩其实都不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冯竞大概很想去找他亲妈吧，只是他亲妈当初跑路的时候，行踪谁也告诉，大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冯惠就不用说了，到现在还偷偷存着钱，大概是想凑齐一张火车票的钱，然后去三亚找人吧。
　　那冯厉呢，冯厉是不是也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没想到冯厉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
　　“你真不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严亦思有点不相信。
　　冯厉瞟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抛弃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去找？”
　　严亦思一下子无言以对。
　　是啊，她怎么忘了，冯厉被抛弃的时候，已经能记事了。
　　就在严亦思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冯惠从外面闯了进来，她围在冯厉身边嚷嚷着：“我听到你说要去找东西，你要去找什么？”
　　“没有，你听错了。”冯厉说。
　　“不对，我刚才明明有听到‘要去找’，你肯定是要去找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眼看冯惠就要胡搅蛮缠，严亦思拍拍她的胳膊，“走，你跟我去要债。”
　　冯惠一听，精神来了，“有谁欠了咱家的钱？”
　　严亦思故意不回答。
　　冯惠跟着她问了一路都没问到答案，有些气馁地不想走了，在后面无精打采地重复着：“我们到底要去谁家要债啊？”
　　“你到了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严亦思故意吊着她。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不说我就不去了！”冯惠气得蹲下来，不走了。
　　严亦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身来，笑着说：“那好，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冯惠斜着眼睛望她：“你说。”
　　“这个世界上，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冯惠脱口而出：“我爸。”
　　严亦思敛了敛神色，挑眉：“你亲爸？”
　　冯惠不满地白她一眼，“我只有一个爸爸。”
　　“耀齐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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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寄回信 [V]
　　冯惠说她只有一个爸爸，冯耀齐。
　　严亦思心想，这孩子总算还有点良心，冯耀齐好心收养的孩子总归不是白眼狼。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床底下的信件和车票是怎么回事呢？
　　她盯着冯惠，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有机会，你会去见你亲生父母吗？”
　　“会啊。”冯惠毫不避讳地说。
　　严亦思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又听见冯惠接着说：“我要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冯惠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很多时候她都是一副自信自大的模样，仿佛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提起亲生父母，她罕见地流露出脆弱。
　　毕竟只是孩子，再怎么隐藏情绪，都不可能做到完全让人察觉不出。
　　严亦思有点于心不忍，她摸了摸冯惠的头，正准备开口安慰，不料冯惠抬起头望着她一本正经地陈述：“我懂事又可爱、乖巧又听话，这么好的女儿哪里去找，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严亦思：“……”
　　懂事？骗了全村一半小孩子零花钱的那种懂事吗？
　　可爱？趴在村委会地上打滚又哭又闹的那种可爱吗？
　　乖巧？明明每次都知道冯竞干的坏事，但每次都帮冯竞偷偷瞒着的那种乖巧吗？
　　听话？答应了把钱还给小娟家，但好几次都没还的那种听话吗？
　　这四个词哪一个和冯惠挨得着边？
　　严亦思摸摸收回放在冯惠头上的手，不动声色地迈着步子向前走，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严亦思走得快，冯惠迈着小短腿跑了两步，尽量跟上去。
　　最后，两人在村委会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冯惠看着村委会的大门，十分疑惑。
　　“当然是来要债啦。”
　　严亦思说完，走了进去。冯惠跟在她身后，也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村支书刚从村委会里面出来，瞧见一高一矮两母子，顿时疑惑起来，好奇地问：“你们这是有什么事？”
　　“我来要债啊，我还有五块钱存你这儿呢，你忘啦？”严亦思提醒道。
　　“哦哦哦，”一经提醒，村支书马上记起来了，他拍拍额头，笑着说：“你看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村支书从口袋拿出五块钱递给严亦思，严亦思没接，她用眼神瞟了瞟一旁的冯惠，示意她接。
　　冯惠犹疑着把钱接了过来。
　　村支书问：“你打赌赢了？”
　　“对，”严亦思想起昨天她让小娟她妈过来拿钱的事，叮嘱村支书：“要是小娟她妈过来问你拿钱，你就跟她说我赢了，钱昨天晚上还给她了。”
　　“行行行。”村支书连连点头。
　　“那麻烦你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哈。”
　　严亦思说完领着冯惠往回走，刚出村委会，冯惠就问：“你们刚才在说打赌？你跟小娟她妈在打什么赌？”
　　“小孩子别问太多。”
　　冯惠撇撇嘴，“你们大人怎么都喜欢说这句话。”
　　严亦思望向冯惠，“哟？还有谁和你说过这句话？”
　　她话音刚落，村支书从村委会里面急急忙忙跑出来，朝她招手呼唤，让她停下来。
　　严亦思停下脚步向后看，村支书拿着一个信封快步走过来。
　　他喘了几口气，才把信封递给严亦思，“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今天上午你家耀齐寄了一封信过来，我本来想忙完手上的事就送到你家去，结果手上的事一忙完，竟把这事给忘了。你刚一走，我才想起这件事。”
　　严亦思盯着村支书手上的信封，疑问：“这是冯耀齐寄过来的？”
　　“是呀，从广州寄过来的。”村支书说着，又把信封向前递了递。
　　大概是上次她给冯耀齐写信，告诉他自己要做生意，冯耀齐才给她回了信吧。
　　严亦思接过信封，心里的感觉有点奇妙。
　　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她连见都没有见过呢。家里一张照片也没有，也不知道他长得是个什么样子，性格是个什么样子，好不好相处。
　　但转念一想，能收养这三个小孩，人品应该不会差。
　　“你不拆开看看吗？”冯惠眼巴巴望着她手中的信，“爸爸他都写了什么？”
　　村支书闻声，也把目光转向严亦思。两双眼睛同时盯着严亦思，严亦思被盯着得不好意思，当场撕开了信封。
　　刚撕开一个角，她瞧见里面只有一张是白色的信纸，其余的全都不是信纸！
　　她的手一顿，撕到一半停下来，笑着对冯惠说：“你爸写了好长一封信呢，我回家给你看好不好？”
　　说完，她拉住冯惠的手，尽量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装作平静的模样和村支书告别。
　　走到半路上，她不放心地看了看信封，然后小心翼翼地藏进了上衣最里面的那个口袋中。
　　冯惠问她：“你为什么把信藏这么牢？”
　　严亦思笑笑，只说：“这是你爸寄过来的信，宝贝着呢，可不能弄丢了。”
　　冯惠盯着她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中的五块钱递给她。
　　严亦思看着冯惠手中的钱，想起床底下藏着的那个铁盒子，摸摸她的脑袋，说：“这个是奖励你的，不用给我。”
　　冯惠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意思，求证似的问道：“你是说，这五块钱给我？”
　　“对啊，给你。”
　　冯惠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忽视了严亦思为什么要奖励她。
　　她把五块钱也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最里面那个口袋中，然后开始碎碎念：“12加5等于17，20减5等于15，还差15。”
　　“什么还差15？”严亦思插话道。
　　“你想知道？”冯惠的眼珠子上下转了转，“就不告诉你，哼。”说完，她跳着欢快的步子跑开了。
　　严亦思看着她这副样子，不觉笑出了声。
　　还差15，是指还差15元才能买一张去三亚的火车票吧。
　　这个人小鬼大的女孩，还以为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呢。
　　不过，就算她凑够了钱，要怎么去呢，她一个九岁的孩子，难道有勇气一个人出远门去三亚那么远的地方吗？
　　算了，这都是后话，等她能凑够最后这15块钱再说吧。
　　严亦思摸了摸刚才放信封的口袋，感受到它还安静地躺在口袋里之后，才放心地继续往回走。
　　冯惠走在她前面，比她早一点回到家。
　　因为多得了五块钱的缘故，冯惠的心情非常好。
　　她一蹦一跳地快要回到家时，正好碰见杨艳从屋子里出来。
　　杨艳叫住她，“哟，小惠啊，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冯惠笑着没说话，她不可能把自己存钱这件事告诉杨姨的，她连她两个哥哥都没有告诉呢，这件事谁也不知道，谁也别想知道。
　　她想躲过去杨艳的追问，所以没有放慢脚步，继续朝自家房子走去。
　　杨艳瞧见这势头，赶紧用委屈的语气说：“小惠啊，你怎么最近不到杨姨家里来玩了啊？是杨姨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啊，杨姨，你没有惹我不高兴。”冯惠赶紧说道。
　　她停住脚步，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隔壁走去。
　　杨艳看见冯惠走过来，很高兴地挽住冯惠的胳膊，“这几天也不来杨姨家里玩，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杨姨了呢。”
　　“没有，我永远喜欢杨姨。”冯惠笑着说。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杨艳慈爱地摸了摸冯惠的头。
　　“你最近怎样呀，你的大哥二哥呢，在学校里乖不乖呀？特别是你大哥，有没有惹祸？有的话，你要及时告诉杨姨。”
　　“没有，我们都乖着呢。”
　　杨艳笑了起来，“你们三个小孩，就你二哥最乖，你和你大哥最调皮了。”
　　杨艳说完，又问：“你大哥二哥最近怎么也不来杨姨家玩了？是不是你严姨和你们说了什么？”
　　冯惠是很精明的一个人，她能清楚的知道杨艳话中的意思，但她摇摇头，只说：“没有，大哥二哥最近作业比较多。”
　　杨艳没想到冯惠竟然没有向她吐槽严亦思的种种，心里瞬间不高兴起来。
　　正巧这时候严亦思从门口路过，杨艳瞧见严亦思，瓮声瓮气地朝冯惠说：“听说你严姨对你们挺好，还经常给你们煮鸡蛋吃，是不是呀？”
　　依着以前冯惠的性子，早就开始反驳了，肯定要巴拉巴拉细数严亦思的几大罪。
　　但是这一次，她摸了摸上衣那个口袋，实在没好意思睁眼说瞎话，只得点点头：“是还挺好。”
　　杨艳一听，怔了怔，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小惠是不是挺喜欢你严姨的？”
　　冯惠抓着口袋，没有出声。
　　严亦思早就看到冯惠进了杨艳的屋子，她故意放慢脚步，想瞧瞧她俩在里面干什么。
　　她们俩在里面说什么，严亦思是半句也没听到，她只隐隐看到冯惠抓着口袋，似乎一副被逼着回答问题的模样。
　　她朝着屋子里面大喊一句：“冯惠，你还看不看信了？”
　　“看！”冯惠应了一声，立马跑了出来。
　　屋子里的杨艳，瞧见冯惠头也不回地奔向严亦思，气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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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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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家四口 [V]
　　严亦思把冯惠领回家，她并没有直接将信拿出来，而是自己先去了房间里面。
　　她把放在上衣最里面口袋里的那封信拿出来，信封里面其实只有一张信纸，其他的全是人民币，而且是一百面值的！
　　那时候一百面值的人名币并不是红色的，而是蓝色的。上面也不仅仅只有毛爷爷的头像，除了毛爷爷之外，还有周爷爷，刘爷爷和朱爷爷的头像，四个领袖排成一排，侧脸朝外。
　　严亦思把信封彻底撕开，把里面的人民币拿出来。
　　一数，正好十张，足足一千块钱。
　　好家伙，冯耀齐哪来这么多钱的？他每个月的工资不都寄回来了吗？
　　这家伙不会在外面干什么不法勾当吧？
　　严亦思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后转念一想，冯耀齐好歹是当过兵的人，应该不至于知法犯法。
　　她迫不及待地将信纸取出来，快速阅览一遍。
　　这才大致明白，原来冯耀齐早就开始涨工资了，他现在的工资不是40块钱，而是132块钱。
　　严亦思震惊了，八十年代末，广州那边的工资竟然有上百块了吗？
　　不，这应该不是常态，大部分人的工资应该只有几十块，像冯竞这样拿上百块工资的，应该很少。
　　严亦思不禁有几分好奇，冯耀齐到底在做什么工作，这么赚钱？
　　信中还写到，工资是今年开始涨的，每月都翻了好几翻。之所以没有每月多寄回来，是不想露财。
　　严亦思读到这里，才发觉自己这位丈夫，心思还挺细。
　　上次和常富荣闹矛盾，常富荣带着一大家子在大田场围住冯竞，不肯让他走，不就是想让她赔一点钱么。
　　冯耀齐每个月寄来的三十五块钱的工资都被有心人惦记，要是大伙知道冯耀齐一个月工资这么高，怕是要遭人妒，平白惹出麻烦事来。
　　信中，冯耀齐还说，原本是想把这多出来的几百块钱等到过年回家的时候再带回来，既然她现在有做生意的想法，那他干脆找老板预支了下半年的工资，凑够一千寄回来。
　　不知怎地，严亦思看到这里，生出几分感动。
　　她说她要做生意，冯耀齐就这么信任她么？
　　还把下半年的工资都预支了。他就不怕她是瞎胡闹吗？就不怕最后失败把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挥霍掉吗？
　　严亦思拿着那一千块钱，突然觉得有些发烫。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冯耀齐问了一下家中的情况，问她和几个孩子都还好不好。最后他提了一下，这个月十五是冯竞和冯惠的生日。
　　严亦思收起信，纳闷：冯竞和冯惠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都是五月十五？
　　站在外面的冯惠早就等不及了，她见严亦思进去了许久，依旧不出来，于是将脑袋探进去，瞧见严亦思拿着信封在看。
　　“哦！你说让我看，结果自己躲在里面一个人偷偷看！”
　　冯惠很是不满：“老爸寄回来的信，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看，不给我看？”
　　严亦思原本是打算给冯惠看的，但她没想到冯耀齐把工资的事情在信里说得这样清楚。冯惠要是看了信，小孩子管不住嘴到处去说，那就不好了。
　　严亦思把信收起来，说：“这封信你不适合看。”
　　“为什么！”
　　冯惠很生气，非常生气，明明是她爸寄回来的信，她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里面都是你老爸写给我的情话，小孩子不适合看。”严亦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冯惠：“……”
　　冯惠：“真的？”
　　“我还是小孩子，你不要骗我。”
　　“当然是真的，”严亦思一脸认真地说。
　　冯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破绽，很可惜没有找到。
　　冯惠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倔强地问：“老爸就没有提到我吗？”
　　“提到了，你爸提醒我，说再过两周就是你和冯竞的生日，让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冯惠一听，脸上立马由阴转晴，“我就猜到老爸不会忘记我的生日。”
　　冯惠听到自己想听的，开心地离开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冯竞和冯厉从冯惠那儿听到冯耀齐寄信回来之后，也吵着要看信。
　　严亦思用相同的理由打发两人，两人明显不大相信，特别是冯竞，一张嘴撇得老长。
　　“以前的信我们都能看，为什么这次的就不能？”冯竞埋怨。
　　“和你说过了，里面都是你爸写给我的肉麻情话。”严亦思也不多说什么，把信从口袋里抽出来，直接递到冯竞面前，“你要是实在想看，你就看吧。”
　　冯竞一下子愣住了，他不相信归不相信，不满归不满，但是真把信递给他让他看，他又有些犹豫了。
　　万一严亦思没有说谎，里面真的是冯耀齐写给她的情话呢？
　　那可是他爸，他怎么能看他爸写的那些情话呢。
　　冯竞踌躇着，没有伸手去接信封。
　　严亦思老早就摸透了冯竞的脾气，她十分自信冯竞不会接，于是很悠闲地将信收了回去。
　　“你们想看你们老爸写的信，我很理解，都想他了是不是？”严亦思从房间里找出一张白纸，一支笔，“这样吧，你们每人写一段想说的话，凑成一封信，我去寄给他。”
　　说完，严亦思把纸和笔放在冯惠面前，“你最小，你先来吧。”
　　冯惠一听要给冯耀齐回信，兴致勃勃地接过来，三两下就在第一行顶格写下“亲爱的爸爸”几个大字。
　　写完之后，她似乎在思索写信的格式是怎样的，思考一会儿，终于在第二行开头空了两格的地方写下“您好”二字。
　　完了之后还在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感叹号。
　　严亦思望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不禁轻笑起来。
　　冯惠本来写得很认真，根本没有察觉到旁边有人，严亦思这一声轻笑让她回过神来。
　　“你们都在这里我怎么写啊，我要写心里话，你们在旁边岂不是都看到了？”
　　冯厉凑近，笑道：“你还有什么心里话需要瞒着我们？”
　　“当然有了，”冯惠把信纸往怀里藏，“我要跟爸爸说一些你们都不知道的话，这些话只能说给爸爸听。”
　　“不行，”冯竞立马反对，“我们也要写的，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写。”说完就要去抢冯惠手中的信纸。
　　眼看场面就要乱起来，严亦思站起身说：“这样吧，你们每人给你们老爸写一封信，明天晚上给我，我去寄。”
　　说着，她又找了两张纸，分别发给冯竞和冯厉，“你们一人一张，这下不用抢了吧？”
　　果然，三个小孩得了纸，都安静下来。
　　晚上吃饭完都坐在桌子上写信，比写作业还要认真。
　　严亦思挨着他们坐着，他们安静地写信，她则在思考做生意的事情。
　　现在冯耀齐寄给她一千块钱，加上之前冯太爷的一百五十块，总共有一千一百五十块，做点小本生意，已经够本了。
　　本钱有了，那就要开始张罗了。
　　她是打算在农村开一个小卖部，一来她观察了一下，村子里都没有像样的卖日用品的铺子，也基本上没有卖零食的地方。
　　唯一一个小卖部是在村里东边，一对老夫妻经营，很小的一间屋子，里面除了卖盐、酱油和醋之外，还卖瓜子、麻花和硬糖，其他没了。
　　二来，她们家这个地理位置特别好，靠着大路，在十字路口，人流量比较大。而且不远处就是学校，小学和中学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有很多学生路过家门口，这些都是优势。
　　而且场地她也想好了，不用拿家里房子的一部分腾出来做小卖部。
　　家里的房子如果拿来做小卖部，那平时生活的地盘就缩小了一半。而且她的规划是越做越大，之后发展下去，恐怕这个房子都不够用。
　　不如干脆把院子加高一点，上面用油布做顶，防止风吹日晒，下面就摆放货品，到时候用木板做一些木架，一排一排放在院子里，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商品。
　　院子里的空间是足够大的，以后发展得好，直接将油布顶换成黑瓦顶，就变成正儿八经的房子了。而且把院子作为小卖部的场地，这样也不会挤压房子里的生活空间。
　　再说了，现在的院子里堆着的都是杂物，空间也都没有好好利用，用来做小卖部再合适不过了。
　　严亦思思考了一番，心里有了考量。
　　她走到院子里，把那辆破自行车扶起来，自行车的两个轮胎都破了，脚踏板也不见了踪影，她明天还得把自行车拿去修一修，以后联系货源可少不了这个。
　　而且，如果要进货的话，估计还得新买一辆平板三轮货车。
　　唉，算了，预算有限，买一辆二手的吧。
　　对了，明天还得去一趟村委会，问问村支书，在村里开小卖部要不要办一些手续，比如营业执照等等这些证件要怎么办，这些都得问清楚。
　　这么一想，似乎还有好多事情呢。
　　严亦思怕自己忘记，也找来一张纸，把刚才想到的事情一一记在纸上面。
　　夜色渐浓，屋子里只一盏煤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昏暗的灯光下，四只脑袋低着头，谁也不看谁，各自写着各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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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去帮忙 [V]
　　严亦思将之前想到的事情罗列下来，不一会儿就密密麻麻写满了纸。
　　她仔细看了一遍，寻思着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她放下笔去看身边的其他人，三个小孩还低着头认真写着信。
　　煤油灯的灯芯烧得短了，光也变得忽闪忽闪的。严亦思走过去将灯芯转出来一些，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她回到座位上时，三个小孩开始收笔。
　　“你们写完了？”严亦思问。
　　“没有，”冯厉打了一个哈欠，“困了，想睡觉了，明天再写吧。”
　　“哎，等等，先别走，”严亦思把三个小孩叫住，“趁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个事情哈，咱们家要开小卖部了。”
　　“哦。”三个小孩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开。
　　严亦思：“……”
　　一个个都这么淡定的吗？
　　三个小孩已经睡意沉沉，根本没仔细听严亦思所说的话，随便应了一声就走开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全都愣在原地。
　　冯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飞快地跑回到严亦思面前，睁着大眼睛质问：“你刚才说什么？我们家要开小卖部？”
　　“对啊。”严亦思肯定地点点头。
　　冯惠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不太敢相信，她眼里满是疑惑，最终还是憋不住问了出来：“咱们家有钱开小卖部？”
　　严亦思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借了一笔钱，有足够的本钱，咱们后面赚了钱，再把借过来的钱还回去。”
　　几个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下子睡意全没了。
　　他们又都坐回到桌子上，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严亦思，七嘴八舌地开始问起来。
　　“那以后这里是不是就变成放商品的地方了？”冯竞有些兴奋地往大堂比划了一下。
　　“不是，我准备把外面的院子加高一点，然后加上一个顶，以后院子就是放商品的地方。”严亦思解释说。
　　“你去哪里进货呢？”冯厉有些担忧地问。
　　“我明天把自行车拿去修一修，然后去县城跑一趟。进货不难，难的是找到便宜的货，这个可能要花点时间。”严亦思耐心地讲给他们听。
　　冯竞和冯厉两人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冯惠坐在一边只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严亦思好奇地望了冯惠两眼，她记得冯惠挺喜欢吃零食的啊，上次去学校接她，她两只眼睛几乎黏在卖麦芽糖老爷爷的身上。
　　这么嘴馋的冯惠，听到自家要开小卖部，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冯惠，你没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严亦思故意点名。
　　冯惠听得正认真，突然被提问，她往旁边张望两下，咽了咽口水，迟疑着说：“如果咱们家开小卖部，那些东西，我能吃吗？”
　　“可以，但……”
　　严亦思话还没说话，冯惠立马接话：“那还是不要开小卖部了。”
　　“嗯？为什么？”严亦思惊讶地望着冯惠，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才最激动的不就是她吗，怎么这会儿突然不想要小卖部了？
　　冯惠双手捧着脸，一脸忧愁：“我怕咱们家的小卖部被我吃破产。”
　　“哈哈哈哈哈……”严亦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调侃她：“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冯惠没理会她的调侃，继续认真地分析：“你那些钱还是借来的呢，到时候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账，那就惨了。不要不要，还是不要开小卖部了。”
　　严亦思哭笑不得，“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可以吃，但是要跟我报备的。”
　　冯惠狡黠一笑：“我偷偷吃，你又不知道。”
　　“你想什么呢，进货的商品我每天晚上都会进行清点，到时候算一算卖出去多少钱，再和清点的货物对一对，就知道差了多少，你要是偷吃了，我一查准能查出来。”
　　冯惠眼珠子转了两圈，她又想到一个坏点子，一个偷吃却不会被发现的坏点子，但是她没说。
　　“好了好了，大家去睡觉吧，明天我也要早点起来。”严亦思把煤油灯提起来，放到房间里去。
　　三个小孩脱了鞋，爬上大通铺，盖上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严亦思打了个哈欠，对着床头的煤油灯一吹，熄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起床的时候，三个小孩还在睡觉。好不容易一个周末，严亦思轻手轻脚地穿完衣服，没有打扰到他们。
　　她洗漱完之后，把院子里的自行车推出去，送到修车行里去修。
　　回来的时候顺趟去了一下村委会，和村支书咨询了一下办营业执照的问题。
　　营业执照要去县城里办，村支书说资料准备齐全，很快就会下来。村支书还提醒她，如果要卖烟酒，还要去办一个烟草零售经营许可证。
　　严亦思因为手头忙，和村支书聊完之后便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路过村里冯大壮的家，看见他家门口堆了不少青砖，然后找他商量一下，把这些青砖都低价买了过来。
　　这些青砖是冯大壮建房子的时候剩下来的，冯大壮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一直没有姑娘肯嫁给他，因为他家之前一直住在土坏房里。
　　冯大壮他爹妈怕冯大壮讨不到老婆，家里断了香火，就咬咬牙，几乎是掏空了家底，给冯大壮建了一个青砖房子。
　　这些青砖买过来花了不少钱，这没用完的青砖退又不能退，用来搭茅房吧又不太舍得，就一直堆在了门口。
　　现在严亦思要花钱买过去，冯大壮自然非常乐意。虽然这些砖卖不了几个钱，但总比白白堆在门口好。
　　冯大壮拉来一个平板车，主动替严亦思把砖块搬上去。
　　冯大壮人如其名，长得非常壮实，做起事来麻利得很，三两下就把这些青砖挪到了平板车上，然后推着平板车往严亦思的家里去。
　　三个小孩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刚起床，就听见外面噼噼啪啪的声音。
　　走出去一看，门口已经堆了一座小砖山。
　　“怎么这么多砖头？”冯竞把脑袋探过去，问：“咱们家要造新房子？”
　　“这点砖头搭个茅厕都不够，怎么造房子？”严亦思笑了笑，“昨天和你们说过的啊，咱们要把院子加高。”
　　严亦思正和冯竞说着话，那边冯大壮已经把青砖全都挪到地上，“姐，我都替你挪下来了哈，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好嘞，多谢了，慢走。”
　　严亦思朝冯大壮挥了挥手，转身看到一大堆砖块，想起什么似的，对身后的几个小孩说道：
　　“你们今天正好休息，等下帮我把这些砖块一块一块摆到院子的墙角下哈，我等会儿去联系一下村里的瓦工，说不定下午就能动工，把院子的墙壁加高。”
　　冯竞和冯厉没说话，转回去洗漱了。冯惠一听，等下要搬砖，心情马上不好了。
　　等洗漱完，冯竞和冯厉准备搬砖的时候，冯惠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才不要留在家里干活呢。
　　她早就和几个小姐妹约好了，要去大田场跳皮筋。
　　冯惠是个不怕事的性子，和大人说话也不怯场，所以在一众小姐妹中，她总是领头的那个。
　　即使上次冯惠骗了大家的钱，不少家长都告诫自家孩子别和冯惠玩在一起，但她们私底下都喜欢偷偷摸摸和冯惠混在一起，这其中也包括冯小娟。
　　冯小娟去往大田场的路上，正好瞧见冯惠从后门偷偷溜出来。她朝冯惠招手示意：“你怎么像做贼似的从后门口溜出来啊？”
　　冯惠不满地说：“我妈让我搬砖呢，我偷偷溜出来，我大哥二哥还在里面呢。”
　　说完，冯惠顿了一下，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我妈”这两个字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她偷偷瞟了冯小娟，发现对方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心里顿时踏实很多，她问冯小娟：“皮筋你带了吗？”
　　冯小娟把口袋里的皮筋宝贝似地掏出来，放在冯惠面前晃了晃，冯惠满意地点点头：“走，咱们走快点，其他人可能都已经到大田场了。”
　　冯小娟点点头，朝后看了一眼冯惠家门口的青砖，问道：“听说你家里要开小卖部了，是不是真的啊？门口堆这么多砖，是准备新造房子吗？”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我妈……咳咳，”冯惠顿了顿，“我昨天晚上才知道我家要开小卖部，今天一早你们怎么就都知道了？”
　　“我妈告诉我的呀，我妈今天去村委会，听村支书说的。村支书说你妈厉害着呢，是我们村唯一一个想做生意的妇女。”
　　冯小娟想了想，又说：“但是我妈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冯惠的脸一下子黑了，“你妈为什么觉得不靠谱？”
　　“不知道，反正她觉得你妈开小卖部这件事不靠谱，”冯小娟凑近冯惠，小声道：“我觉得，上次她和你妈打赌输了之后，就看你妈不大顺眼，老是讲你妈的坏话。”
　　冯惠一听，气得满脸通红，声音提高几分，像是在吼：“你妈凭什么讲我妈的坏话？”
　　冯小娟被冯惠这句问傻了。
　　她十分不解地望着冯惠，她看着冯惠这副真生气了的模样，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但是……
　　她小声说：“可是，你以前也经常和我讲你妈的坏话啊。”
　　冯惠：“……”
　　冯惠一下子说不上来话，她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事实。
　　她尴尬地扣了扣眉心，试图转移话题：“你妈和我妈打了什么赌？”
　　“这个你不知道吗？”冯小娟有些惊讶，“就是赌你会不会把五块钱还给我们。当时有五块钱存在村支书那儿，如果你还了，就是你妈赢了。你没还，就是我妈赢了，我妈就能从村支书手里拿回这五块钱。”
　　“我记得我妈那天从村委会回来之后特别生气，嘴里嘀咕着‘谁半夜来还钱啊’，‘谁能证明地上的钱是她放的啊’等等之类的话，还发了好一顿牢骚，我也是那时候从我妈碎碎念的抱怨中才知道打赌这回事。”
　　冯惠听完，敏锐地抓住重点：“你是说，她赌我会还钱，而且最后赢了？”
　　“对呀。”冯小娟点点头。
　　冯惠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那天严亦思要带她去村委会要债，难怪那天严亦思把五块钱给她，说是奖励。原来她那天夜里去小娟家还钱，都被严亦思看到了。
　　冯惠突然拍了拍冯小娟的肩膀，“你们先跳吧，我回去有点事情。”
　　冯小娟看了看不远处的大田场，很是郁闷：“都快到地方了你怎么突然要回去啊？”
　　她的话音未落，冯惠已经跑远了。
　　冯惠一阵风地跑回来，看见院子里冯竞和冯厉正将青砖一块一块码好放在墙下面。
　　她扶着墙，喘了几口气之后也加入他们的队伍。
　　严亦思正巧从屋子里出来，她瞧见冯惠手里拿着一块砖，气喘得像是搬了一车的砖，她走过去摸了摸冯惠的额头：“怎么回事，你搬的是金砖吗，怎么喘气喘成这样？”
　　她一把接过冯惠手中的青砖，掂了掂，纳闷：“也不重啊。”
　　冯惠笔直地站着，没有接话。
　　因为刚才跑得急，额头出了汗，她抹了抹额头的汗，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打赌我会还钱？”
　　要知道她当时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把那五块钱还回去。
　　还回去之后她当场就后悔了。
　　看着小娟她妈把那五块钱捡回去，天知道她有多么后悔，她差点就冲出去把那五块钱抢回来了，没有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小娟她妈捡了钱之后，关门太快了。
　　她等小娟她妈关了门之后，还去大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实在是心有不甘。
　　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严亦思为什么信她会还钱呢？
　　冯惠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一般人可能理解不了，但严亦思立马就明白冯惠话里的意思。
　　严亦思望着她，只是笑笑，说：“但是你最后确实还了钱。”
　　冯惠没有吭声，一双脚开始不安分地在地上蹭来蹭去。
　　她低下头，那双大眼睛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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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家的 [V]
　　三个小孩在外面搬砖，严亦思在里面做饭。
　　等她饭做好，外面的砖块差不多都搬完了。
　　严亦思招呼他们过来吃饭，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她交代几个孩子：“我下午要去县城一趟，去问问办理证件需要什么材料。下午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要是饿了，就先用热水泡饭吃，别吃冷饭哈。”
　　三个小孩应了几声，马上跑得没影了。
　　严亦思收拾完碗筷之后，去村里请了个老瓦工回来，把自己要加高院子墙壁的想法和对方沟通了一番。老瓦工表示下午就可以动工。
　　严亦思很高兴，连忙去村后面的长安湖旁边挖了几担泥土回来。
　　村里人建新房子都是用长安湖边上的泥土，那里的泥土比其他地方的泥土要黏一些。
　　把院子墙壁的事情交给老瓦工后，严亦思安心地去车行取车。
　　自行车在车行里经过一顿修整，看上去又像新车一样，车行的师傅见车龙头上面的铃铛坏了，还特意重新换上了新的铃铛。
　　严亦思取回自行车，很满意地骑上去，往县城里去。
　　路过娘家时，严亦思她大哥严亦德正好坐在家门口。
　　严亦德老远瞧见严亦思的身影，也不起身欢迎，只拿大嗓门叫住她：“你骑个自行车，干什么去？”
　　“我去县城一趟。”严亦思紧了紧自行车的刹车，车子停了下来，但她双手还握着车把手，一副随手要走的模样。
　　她故意没说去县城做什么，但严亦德却立即反应过来：“你不会去要去县城里□□吧？”
　　嗯？消息传得这样快吗？连娘家里的人都知道了？
　　严亦思点点头，“嗯”了一声。
　　严亦德激动得站起来，走近她，质问里充满疑惑：“你真的要开小卖部？你带着三个孩子，有时间开有精力开小卖部？简直胡闹。”
　　“这个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我已经决定好了，谁劝都没用。”严亦思冷冷地说。
　　“你这件事怎么不告诉我？不告诉爸妈？我还是从你们村支书口中得知的，我要是不问你，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准备说？”
　　严亦德越说越激动，“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什么事情都不找娘家人商量。你到时候亏了钱，赔了本，有本事也别哭哭啼啼地来找娘家人帮忙。”
　　“我几时哭哭啼啼地找你们帮忙了？”严亦思看透了这个大哥的本质，呲笑一声：“你就怕我亏钱了找你们借钱，连累你们是不是？”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听劝了？我不让你开小卖部不是为了你好吗？你说你有做生意的经验吗？你会算账吗？你算得清账吗？”
　　严亦德瞪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说你，现在又不用种田，只带几个娃，这么轻松的日子你不过，非要瞎折腾，到时候又让周围人给你买单。”
　　严亦思懒得听他的废话，蹬了蹬脚下的脚踏板，“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哎哎哎，”严亦德一把抓住她自行车的后座，“你有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严亦思黑着脸，没有理他。
　　他走到严亦思的面前，苦口婆心地劝导：“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别瞎折腾了，听哥的话，回去吧。”
　　严亦思抱臂静静地望着他，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哥，你们家的农活都干完了吗？”
　　严亦德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严亦思问这个做什么，他想了想，“还没呢，还有好多事情没收尾呢，今年比往年都要忙。”
　　“那你怎么有时间在这里跟我闲掰扯？”严亦思抬眉直直地望着他。
　　严亦德这才反应过来严亦思是在调侃他，一时涨红了脸，“好啊，好啊，你倒是排挤起你哥来了。我管你的事那叫管闲事吗？”
　　严亦思垂着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严亦德也不乐得说了，“费了那么都口舌，你一句都没听见去，我也不说了，你爱咋咋地吧，我不管了。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你到时候欠了债，可别哭哭啼啼跑来求我。”
　　严亦思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吧，我以后就算是穷得去讨饭，我也不来找你，行不行？”
　　这话呛得严亦德脸上又是一阵臊红，“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你什么意思我心里很清楚。我还要去县城呢，赶时间，我就先走了。”
　　严亦思作势要走，严亦德又一把将她拦下。
　　“又有什么事？”望着挡在面前的严亦德，严亦思的语气逐渐开始暴躁。
　　工商所上班都是有固定时间的，而且今天是周末，工商所下班要比平时早。她要是去晚了，没赶上，那就白跑一趟了。
　　偏偏严亦德逮着她训话，不肯放人，早知道她就走小道绕过去，省得现在这样没完没了。
　　严亦德没说别的，只是递给她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什么？”严亦思看了看，没接过来。
　　“这是宁浩的地址，你去县城里□□，联系一下他，他认识的人多，熟人好办事嘛，你的证马上会给你办下来。”严亦德说着将小纸条塞到严亦思手上。
　　严亦思没接，“我不会去找他。”
　　严亦德脸上又出现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看你，犟什么犟，现在这个社会，是人情的社会，你去哪里办事，只要有关系，什么事情都好办得多。”
　　严亦思看着严亦德脸上那副神情，知道自己要是不接，严亦德现在能给她说上一天的道理。
　　“行行行，”她把小纸条接过来，随手塞进口袋里，“我有需要就找他。”
　　说完把脚踏车一蹬，迅速骑远了。
　　严亦思赶到工商所的时候，工商所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
　　她询问了工作人员办营业执照需要哪些材料，营业人员给了她不少资料，因为她是个体户，所以要填写个体工商户登记申请书。
　　还要提供身份证信息和经营场所的信息，经营场所的材料需要村委会盖章。严亦思只得把材料拿回家去，请村支书盖了章明天再拿回来。
　　严亦思捧着资料低头仔细看着，正准备离开工商所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胳膊处立马传来一阵酸痛，严亦思捂着胳膊回头望去，大爷已经被撞得倒在地上。
　　严亦思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把大爷扶起来，急切地问：“您没事吧？”
　　大爷置若罔闻，只一个劲地捡地上散落着的材料。
　　严亦思见状，也帮忙去捡材料。
　　这位大爷显然也是来工商所办营业执照，那些材料和她手中的材料相差无几。
　　大概是知道工商所快要下班了，所以大爷特别着急，连看也没看严亦思，接过她手中的材料之后说了一句“谢谢”之后，立马就朝工作人员走去。
　　严亦思叫住他，“大爷，你材料有个地方写错了。”
　　大爷这才停下来，回过头盯着严亦思，“你刚才说什么？我哪个地方写错了？”
　　严亦思立马将自己的资料拿出来，展示给大爷看：“你看，我刚刚问过工作人员了，这里应该这样写。”
　　大爷看了看严亦思的填写方式，又看了看自己的填写方式，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来：“对对对，就是你这样写的，我改一下。”
　　说完，大爷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将材料放在大腿膝盖处，开始改起来。
　　严亦思看着大爷改好之后，无意间瞟到材料上“名字”那一栏，那里写着“顾长生”三个大字。
　　原来大爷的名字叫顾长生？
　　怪好听的。
　　大爷起身，将笔收进口袋，把材料整理一下，大步朝工作人员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望了严亦思一眼，说：“小姑娘，谢谢你。”
　　严亦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不客气。”
　　从工商所出来之后，严亦思并没有着急回去，她在步行街那里逛了一会儿。
　　步行街那里有很多卖商品的小店，严亦思一家一家仔细寻找着，她想着冯惠和冯竞的生日快到了，到时候给他们买一个生日蛋糕回去。
　　但是，等她走完了整条步行街，也没有瞧见卖生日蛋糕的店铺。
　　80年代末，县城里连个卖生日蛋糕的店铺都没有吗？
　　也是，那时候大家过生日都吃长寿面和荷包蛋，只怕不流行吃生日蛋糕。
　　那算了，还是给他们每人买一份礼物吧。
　　小女孩一般都喜欢芭比娃娃，买个芭比娃娃回去，冯惠肯定很高兴。
　　然而，严亦思找遍了整条街，也没有找到卖芭比娃娃的地方。
　　她差点忘了，这个时候芭比娃娃应该还没有传到国内来。
　　那给冯惠买个什么礼物呢？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站在礼品店的橱窗前，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中礼品，只得打道回府。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严亦思这次绕了点路。
　　她怕原路返回的时候遇见严亦德，又要被迫听他一顿唠叨。
　　严亦思在小道上正骑着车，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堆小青年，为首的小青年振臂一呼，带着后面的小青年叫嚣着跑远了。
　　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应该是去打群架。
　　这个年纪的小青年，总有一股自以为是的义气感，觉得帮别人打架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唉，不知道又是哪家小孩要倒霉。
　　严亦思绕了几圈小道，多骑了一点路，才回到家。
　　家中院子里的墙壁已经被老瓦工加高了，严亦思欣慰地将新墙壁检查了一遍，觉得很满意。
　　老瓦工不愧是老瓦工，干活就是细致，墙砌得非常齐整。
　　严亦思心情愉快地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正要进屋时，冯小黑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扒扶着门，一边喘粗气一边断断续续报信：“不、不好了，冯竞、冯竞被一群人围住了！”
　　严亦思一愣，想起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一群小青年。
　　艹，那群人难道是去找冯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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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看笑话 [V]
　　“快，你给我带路！”严亦思连门都来不及合上，转身就往外跑。
　　冯小黑跑得两眼翻白，气喘吁吁，还没歇上一分钟，立马又带起路来。
　　严亦思跟在他身后，边跑边问：“冯竞怎么又得罪人了？”
　　“这次真不是冯竞的问题。”冯小黑信誓旦旦地说。
　　哎？这个小孩还真够意思，这个时候还帮着冯竞说好话。
　　“你这个时候还偏袒他做什么，冯竞那性子，不是他得罪别人，难道别人还能来主动得罪他？”
　　冯竞块头大，长得又凶，一般只有他得罪别人的份，别人好端端的绝对不会主动得罪他。
　　冯小黑解释：“这次还真是别人先得罪他。就上次纪刚把冯竞的鸡蛋压坏了，冯竞也没说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传到纪刚他哥哥纪烈的耳中，就成了冯竞欺负纪刚，把他吓哭了。”
　　“前两天纪烈在放学的时候把冯竞堵在教室门口，但是冯竞说要早点回家，没理他。纪烈那次没讨到好，就放话让冯竞等着。没想到他现在叫了一批混混小青年，把冯竞围住了。”
　　“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也被他们围住，”冯小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要是不能回来报信，冯竞今天要被揍惨了。”
　　严亦思听完，想了想，鸡蛋？早点回来？
　　难道是她让冯竞放学之后早点回来，有事情要和他说的那天？
　　严亦思沉着脸问：“他们是不是大概十来个人？”
　　冯小黑歪着脑袋默默在心里数了数，“好像是。”
　　“他们是不是手上都没拿工具？”严亦思又问。
　　冯小黑眯了眯眼睛，“确实没带工具。”
　　还好，还好。
　　严亦思稍稍放下心来，没带刀啊棍啊之类的工具，场面应该不至于弄得太惊心动魄，这要是万一这群小混混带了工具，那冯竞今天怕是要抬着出来。
　　“小混混的头儿是不是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留着寸头的小青年？”严亦思再问。
　　冯小黑：？？？
　　冯小黑满脸震惊地望向严亦思，要不是他知道之前冯竞和纪烈之前的矛盾，他差点以为这些小混混是严亦思亲手安排的，不然哪里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冯小黑忍不住问出声，并且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严亦思之间的距离。
　　“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那群小青年。”严亦思解释。
　　她当时还在想，是谁家的孩子要倒霉。
　　原来是自家的！
　　严亦思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几乎要跑到冯小黑的前面去。
　　冯小黑实在是有些吃力，口里都生白沫了，两只腿也快要不听使唤，但一想到冯竞可能会被一群人揍得妈都不认，立马又挺起精神。
　　两人在村里的大道上一路狂奔，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村支书从村委会里面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迎面跑过来的两人。
　　他等两人跑近之后，拦住两人，好奇地问：“这么着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严亦思赶时间，直入重点：“冯竞被一群小混混围住了，我去劝架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冯小黑跑远了。
　　村支书一听，什么？冯竞被社会上的小混混找麻烦？严亦思一个妇道人家，过去劝架有什么用呢，不行，这得找几个村里的壮汉过去。
　　村支书一连去了好几家，都是在家门口呼喊一声，说是有急事，让人带上锄头、铁锹之类的家伙。
　　不知道是不是心急，他也没细想，走到常富荣家门口，他也喊了一声，叫常富荣带上家伙出来。
　　这时候，常强正坐在院子里帮他妈择菜，他听到村支书在外面叫唤说冯竞被一群小混混围住的时候，心里立马明白了。
　　估计是纪烈上次找麻烦不成，这次带人来堵冯竞了。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择菜。
　　但他却看到常富荣从大门后面拿了一把铁锹出来，扛着就往外走。
　　“爸！”他疑惑地叫了一声，“你真的要去帮冯竞吗？”
　　常富荣一愣，随即咧开嘴大笑起来，“帮他？想什么呢，上次他把你打这么惨，这口气还没出气，我怎么会去帮他。”
　　“那你拿铁锹出去做什么？”常强很是疑惑。
　　“嘿嘿，我这是去看笑话呢，他冯竞不是能打架吗，这次被人围殴了吧，碰到厉害角色了吧，我倒要去看看，他冯竞被人打惨的样子。”
　　常富荣说完，将铁锹放下来，笑着问常强：“你跟不跟我一起去看笑话？”
　　“去！”
　　常强欢天喜地地跟着常富荣出了门。
　　严亦思跟着冯小黑跑了一段路，急切地问道：“还有多远，怎么还没到啊？”
　　冯小黑抬头张望，指了指前方，“你看，就在那里！”
　　顺着冯小黑的指示望过去，严亦思只瞧见模糊的几个人影，根本看不到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她有些急了，正要加快脚步，突然听到后方一阵喧闹的声音。
　　她往后望去，只见后面不远处，村支书领头带着几个村里的壮汉气势汹汹地赶过来，每个人或肩上扛着铁球，或手上握着锄头，几个人愣是走出了百来号人的气势。
　　严亦思：“……”
　　这是要做什么？
　　等等，她怎么好像还在人群中瞧见了常富荣和常强两父子？
　　这些人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不管了，赶紧找冯竞要紧，再晚一步过去，冯竞怕是要被揍成猪头了。
　　严亦思加快脚步赶过去，到了地方，她以为场面会很难弄，自己要费一些心思。
　　结果一过去，只看到地上躺了一堆人，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
　　嗯？冯竞呢？
　　严亦思走过去，叫了几声冯竞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她把地上的人一个个扶起来查看，没看到冯竞的身影。
　　完了，这家伙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严亦思脸色都变了，她抓起地上的某个人，大声质问：“你们把冯竞怎么样了！？”
　　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某个人：？？？
　　“我们把他怎么样？我们连他手指头都没碰到好吗！他揍了我们一顿，自己走了。”
　　后面气势汹汹赶过来为冯竞撑腰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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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别报信 [V]
　　听到冯竞没什么事，严亦思放下心来。
　　她转过头去，想问问冯小黑，知不知道冯竞会去什么地方，然而找了半天没找到冯小黑的身影。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了。
　　几个村民还处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只有村支书稍稍清醒一些，他走上前去盘问那些趴在地上的混混，问他们都是哪个村的，为什么要来闹事。
　　那几个人支支吾吾不肯说，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离开。
　　常富荣原本是来看热闹的，他想着十几个人对冯竞一人，冯竞怎么着都会吃亏。他是想来瞧瞧冯竞被一群人凑成鼻青脸肿的样子。
　　然而，结果是冯竞一个人把这群人都揍成了鼻青脸肿的样子。
　　热闹没看成，反而看了一顿冯竞逞威风的场面，常富荣心里别提多气了。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常强，示意他离开。
　　两人正要转身之际，严亦思突然叫住了他们。
　　“哟，这不是常大哥和强子吗？”
　　严亦思走过去，看了看常强肩上扛着的铁锹，脸上故意呈现出十分动容的神色：“常大哥，没想到你竟然能过来帮忙。冯竞之前和强子有些过节，我还以为你一直气着我们家呢。没想到常大哥你这么大度，小妹我敬重你的人品。”
　　那天冯竞和常强在大田场打架的时候闹得挺大，村里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几个村民这时候齐齐把目光放到常富荣身上。
　　常富荣感受到周围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又不是来帮忙的，他只是来看热闹的。现在严亦思会错了意，他又不能直接吐露真实目的，这可把他憋坏了。
　　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慢吞吞扬起一个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瞧起来比哭还难看。
　　严亦思又稍稍俯身，问常强：“强子你呢，你也是来帮忙的吗？真是好孩子，心胸很大。”
　　常强扯出一个比他爸脸上的笑容还难看的笑容，他拉了拉常富荣的袖子，两人谁也不说话，默默走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冯小黑跑到破庙里的时候，破庙里已经有几分阴冷。
　　这个破庙是很久之前拆的，听大人说之前里面放满了瓷塑的漂亮菩萨，后来被一帮人捣碎了，庙也被拆了。
　　被拆之后没人来管，渐渐就荒废了。天一黑，这里有几分阴森，平时都没人敢来。
　　但是冯竞经常会跑到这里独坐，他亲妈跟人跑了之后，他就有独自来这里坐坐的习惯。
　　冯小黑也是偶尔才发现这个秘密，所以找不到冯竞他人的时候，来这里看一看，准能找着。
　　他焦急地叫了几声冯竞的名字。
　　果然，冯竞从矮墙下面探出头，一脸不爽地望着他：“你叫魂呢。”
　　冯小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挨着冯竞坐下，首先就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竞哥牛啊，竞哥厉害啊，一个人干倒十几个人，你都不知道，你妈和村里那些人都看傻了。”
　　“我妈？村里那些人？”冯竞皱起眉头，直觉不妙：“怎么回事？”
　　冯小黑邀功似地拍了拍胸膛，“我怕你打不过这些人，就跑去告诉你妈啦，你妈一听你要被群殴，二话不说就跟着我跑过来了。中途遇到村支书，村支书知道这事，也从村里叫了一帮人。对了，连常强都来了。”
　　冯竞沉着脸，“你刚才跑那么快，不是开溜，而是去报信了？”
　　冯小黑一听，气得站起来，“我冯小黑是这么没有义气的人吗？我会丢下你不管吗？我当然是去报信了！”
　　冯竞越听脸越黑，“谁让你去报信的？谁让你去告诉我妈的？”
　　冯小黑瞧见冯竞动气了，把头一缩，没底气地说：“我不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嘛，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挨一顿揍呢。”
　　冯竞冷着脸看他，“原本不需要挨揍的，好了，现在回去，说不定真要挨一顿揍。”
　　“不是吧，你妈还会打你？”
　　“不打我，一顿唠叨也免不了，烦死了。”
　　冯竞想起回家后还要面对严亦思的一通责问，心里冒火，瞟向冯小黑的眼神格外不友善，“你以后要是再给她报信，你就试试这个。”
　　冯竞把硕大的拳头举了起来。
　　冯小黑一看，赶紧摆手，脑袋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两人坐在破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冯小黑感受到周围阴森的氛围，扯了一下冯竞的胳膊：“咱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冯竞坐着没动。
　　冯小黑没冯竞那么大胆子，他可不敢天黑了在这里久坐，他起身，眼睛往周围巡睃一圈，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我先走了哈。”
　　话音还未落，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冯竞独自坐了一会儿，察觉到天色越来越晚，他才起身回家。
　　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在外面徘徊了好一会儿。
　　他今天和人打群架了，严亦思对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应该不喜欢他打架，不喜欢他做坏事。上次放了李大爷家的牛，她生了好大的气呢。
　　冯竞在外面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迟迟没敢走进屋子。
　　严亦思在屋子里已经看了很久，她瞧见冯竞在外面走来走去，就是不进屋。她实在忍不住了，叫了一声旁边的冯惠：“你去把你大哥叫进来。”
　　冯惠正躲在房间里写之前还没有写完的信，听到严亦思这么一说，她才抬头往外边看，果然瞧见冯竞在外面不远处。
　　她放下笔，把信叠好塞到枕头下，才跑出门去。
　　不一会儿，冯竞就在冯惠的带领下进门了。
　　进门的时候严亦思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去了厨房。
　　冯竞有些诧异，严亦思没有责问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他不是最烦严亦思来问他吗，这么不是正合他意吗，但是真碰上严亦思不闻不问，冯竞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冯竞无精打采地坐在桌子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眼睛却不停地往厨房里瞟。
　　她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久不出来？
　　他要不要进去主动承认错误呢？
　　不行，他又没错，他承认错误干嘛？
　　但他不主动和她承认错误，她一直生他的气不理他，怎么办？
　　冯竞面色平静地坐在桌子上，其实心里正进行激烈地搏斗。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正在犹豫的时候，严亦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冯竞立马端正身子，收回视线，假装盯着桌面看。
　　看着看着，一只剥了壳的鸡蛋突然摆在他的视线中。
　　他抬头望过去，严亦思正盯着他：“呐，把鸡蛋放额头滚一滚，你额头青了这么一大块，你不知道吗？”
　　冯竞还真不知道自己额头青了一大块，严亦思这么一说，他才隐隐觉得额头上有点疼。
　　他接过鸡蛋，在严亦思的注视下，不自在地胡乱将鸡蛋往额头滚了滚，十下有九下没滚对地方。
　　严亦思把鸡蛋拿过来，拍掉他的手，“算了算了，你别动，我来。”
　　说着将剥了壳的热鸡蛋按在冯竞额头上淤青的地方，慢慢地滚动起来。
　　冯竞安静地坐着，他只觉得额头上鸡蛋滚动得很轻，触感很舒服。
　　还有眼前的这个人，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他有一点恍惚，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坐在门口晒太阳，他亲妈给他唱歌哄他睡觉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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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走动关系 [V]
　　冯竞默默坐着，一声不吭，任由严亦思拿着鸡蛋在他额头擦来擦去。
　　末了，冯竞忍不住开口，自己承认：“我今天和别人打架了。”
　　严亦思只“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减。
　　嗯？“嗯”是什么意思？
　　冯竞偷偷瞄了一眼严亦思，见她脸上没有情绪，心里没底，低着头小声问：“你不生气？”
　　“他们先惹事的，错不在你。”
　　冯竞心里吃惊，一双眼里满是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冯小黑都和我说啦，这次是纪烈先找你麻烦，不怪你。”严亦思说完还不忘夸奖冯小黑两句：“你这个朋友很够意思啊，还回来给你报信。”
　　冯竞想起刚才威胁冯小黑不准他报信的事情，脸一热，没有吭声。
　　严亦思拿着鸡蛋在冯竞额头滚了好一会儿，最后手都滚累了，才停下来。
　　鸡蛋已经快没有热气了，她把鸡蛋递到冯竞手上，冯竞接过之后，把外面那层薄膜撕了，一口将整个鸡蛋吞下。
　　“慢点吃，别噎着。”
　　严亦思说完，走到门口往外面的大路上看了看，远远看见冯厉回来的身影，她这才从厨房里端出早已做好的饭菜。
　　她把菜端到桌子上，朝房间里还在写信的冯惠喊了一句：“先别写了，过来吃饭哈。”
　　桌子上三菜一汤，两碗地里种的蔬菜，一碗青椒炒肉丝，汤是西红柿蛋汤。
　　菜很丰盛，搁以前几个孩子看见这么丰盛的菜，得高兴地跳起来，但现在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自从家里顿顿有肉之后，三人的胃口比以前要好得多，吃饭倍儿香。
　　三个小孩每人都盛了大大一碗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饭后，严亦思忙好家务，已经夜深。
　　她解下围裙走进房间，朝几个小孩催促：“你们写的信呢？交给我，我明天去县城到邮政局寄出去。”
　　冯竞和冯厉都把信很爽快地交了出来，只有冯惠，捂住她刚写好的信，不肯轻易交出来。
　　“你不会偷看吧？”冯惠很不信任地盯着严亦思。
　　严亦思哭笑不得，“不会的，我看你的信做什么？”
　　冯惠还是不放心，“你要现在把信封黏起来。”
　　“好好好，都依你的，我这就把信封黏起来。”
　　严亦思从厨房里面扣出一团剩下来的米饭，当着冯惠的面把三人的信都塞了进去，然后把信封黏了起来。
　　黏好之后，她把密闭的信封递给冯惠检查，“你看，黏牢固了，不会有人偷看的。”
　　冯惠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心地把信封交还给严亦思。
　　严亦思看着信封，有些好奇：“你都给你爸写了什么，这么怕人看到？”
　　“不告诉你，哼。”冯惠瞧见信封已经封好，有恃无恐地说。
　　哟，这孩子，小心思还挺多。
　　严亦思笑了笑，“不告诉就不告诉吧，赶紧洗洗去睡觉，明天又要上学了，还要早起呢。”
　　明天她也要早起，去村委会把章盖了，下午还得去县城跑一趟。
　　去工商所办理证件并不复杂，只需要把资料提供齐全，证件就能办下来。
　　严亦思弄好所有的材料之后，只剩最后一项没有填写，那就是小卖部的名称。
　　小卖部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个问题她从刚准备开小卖部的时候就开始想了，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名称。
　　严亦思本来想从冯竞、冯厉和冯惠的名字中挑选出小卖部的名称，但他们都是单名，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一来不大好听，二来也没有什么寓意，记不住。
　　要不干脆叫亦思小卖部？或者耀齐小卖部？
　　想来想去，后来灵光一闪，决定取名“思齐”小卖部。
　　这里面不仅包含了她和冯耀齐的名字，而且若有人问起寓意，她还可以卖弄一点学问，取自《论语》中“见贤思齐”。
　　很好，越想越觉得不错。
　　严亦思很满意地将名称填写之后，把材料上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通知她三天之后来拿证。
　　严亦思办好手续之后，严亦德抽空来问了一下严亦思的进展。
　　严亦思也没多想，将实情说了一下，说是三天之后可以去拿证。
　　“你看，我就说找熟人好办事，你要是不找宁浩，这证件你三天能办得下来？”严亦德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洋洋。
　　严亦思却是一脸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我压根没去找宁浩。”
　　“哎呀，找了就找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严亦德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严亦思：“……”
　　严亦思：“我真没去找他，你爱信不信。”
　　严亦德肯定是不信的，他不信严亦思凭她自己就能把证件办下来，他笃定这其中宁浩肯定帮了不少忙。
　　既然宁浩肯帮严亦思的忙，那他上次让严亦想给他留意城里工作机会的事情是不是也有希望了呢？
　　第二天，严亦德狠下心，买了一篮水果去看望严亦想。
　　严亦想没料到严亦德会过来，开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语气还算客气，两只脚却站着没动，丝毫没有将人请进去的意思。
　　严亦德将果篮递上前，说：“我来县城里办点事情，路过这里，正好来看看你。”
　　严亦想瞟了一眼他手上的果篮，这才侧着身子让路，把人请进来，“那进来坐坐吧。”
　　严亦德走进去，往屋子里环视一圈，问：“宁浩不在家啊？”
　　“他忙得很，单位里这几天事情多。”
　　严亦想关上门，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水给严亦德。
　　严亦德在桌子上找了个空地将果篮放下，腾出手接过严亦想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说：“你呢，最近在忙什么啊？”
　　严亦想站在一旁“嗯”了一声，敷衍地说：“没忙什么。”
　　严亦德察觉出气氛有些尴尬，主动找话题：“哦，对了，这次过来还要特意感谢一下宁浩为亦思办理证件的事情，要不是他帮忙，亦思的证件没这么快办完。”
　　严亦想一听，皱起眉头：“你说的是什么事？亦思要办什么证件？”
　　“你不知道吗？”严亦德把严亦思要开小卖部以及在工商所办理证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严亦想听完，微微愣住，“你是说，亦思她要在乡下开小卖部？”
　　“对啊，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都劝过她几次了，她不听，非要开。她要开就开吧，我已经告诫过她了，要是亏了，别来找我。”
　　严亦想嗤笑一声：“她哪来的钱？”
　　“不知道，大概找冯耀齐那边的亲戚借的吧。你知道的，冯耀齐的大姐嫁在县城里，家里条件还不错，应该是她大姐那边出了钱。”严亦德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冯耀齐的大姐？冯耀霞吗？
　　冯耀霞会借钱给严亦思？不大可能吧。
　　她记得冯耀霞当初看上的是她，而不是严亦思，要不是她知道冯耀齐那三个小孩长大后会成为十恶不赦的坏人，说不准那时候她就嫁给冯耀齐了。
　　冯耀齐长得英俊，人高马大，她是十分中意的，只不过冯家最后的下场太惨了，她可不要嫁过去受苦。
　　她除了知道冯家的结局之外，她还知道严亦思嫁给宁浩之后，宁浩以后的仕途会非常顺利，严亦思也自然而然地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所以她才早早就瞄准宁浩，故意设局让严亦思嫁给冯耀齐。
　　现在她顶替严亦思，确实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只是她得提防一些，宁浩现在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刚才说，宁浩帮忙？”严亦想眯起眼睛，“你确定宁浩帮她办了证？”
　　“可不是嘛，亦思去县城的时候我把宁浩的地址写给她了。她要是不找宁浩，她的证件能这么快就下来？”
　　严亦想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摸不透宁浩是不是真的帮了忙，照理说宁浩这几天都在忙单位上的事情，应该没有时间替严亦思走动关系。
　　但是谁知道呢，保不准宁浩偷偷摸摸帮了严亦思，故意瞒着没告诉她。
　　严亦德见严亦想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站起身来说要走。
　　严亦想也没挽留，直接送客。
　　临走之时，严亦德站在门口，踟蹰着开口：“亦想啊，我上次说的那件事……”
　　“哪件事？”严亦想明显是忘了。
　　“就是替我在县城里找一份工作的事情，你这边有没有什么眉目啊？”
　　严亦想敛了敛神色，“哦，那件事啊，再说吧。”
　　送走严亦德后，严亦想坐在家里越想越觉得可疑。
　　她之前并不怀疑宁浩，宁浩是那种很忠心，责任感很重的人，应该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但上次回娘家，严亦思和隔壁大婶起争执的时候，宁浩出面帮了严亦思一把。这让她很难受。
　　不行，等宁浩回来，她一定要问清楚。
　　到了夜晚，宁浩回家之后，严亦想接过他的外套，有意无意地提起，“今天亦德大哥过来了一趟。”
　　“他过来做什么？”宁浩问。
　　“他来县城办事，说来看看我。”严亦想说着瞟了瞟宁浩，“他还说要来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宁浩转过头，疑惑地问。
　　“谢谢你替亦思帮忙啊，亦思在县城里办理证件，你出了不少力吧？”
　　宁浩更懵了，“亦思办理证件？她要做什么？”
　　严亦想瞧着宁浩这副模样，似乎确实不知情，她稍稍放心一些。
　　对宁浩放了心，严亦想并没有高兴起来。
　　严亦思居然想做生意，这是她没想到的。
　　严亦思那副简单的头脑能做什么生意？
　　既然要开小卖部，那总归是要在县城进货。严亦想倒是记起一个熟人，那人之前是管理批发市场那一块的。
　　既然严亦思想进货，她偏偏不让她得逞。
　　严亦想觉得有必要去走动走动人脉了。
　　严亦想忙着筹划给严亦思使绊子，自顾自地去卧室翻动联系薄。
　　等严亦想一走，宁浩紧握着的拳头终于放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满是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工商所里的朋友给到他的反馈。
　　他把纸条撕碎了，扔进厕所里面。
　　还好，严亦想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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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原来是你 [V]
　　严亦想在联系薄上翻到了想要找的人的联系方式，上面写着“顾长生”三个大字。
　　严亦想拿着联系薄，朝卧室外面大喊：“宁浩，你那个同学顾知新，他爸爸还在监管局做事吗？”
　　宁浩听到卧室里的严亦想在叫唤他，他不慌不忙地洗了洗手，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走进卧室：“你是说顾叔？他不在监管局了，他下海经商了，前两天才去办过营业执照。”
　　严亦想一听，顾长生已经不在监管局做事了，顿时泄气不少。她还想着让顾长生给她帮帮忙呢。
　　“好好的体制内的工作不做，干嘛跑去经商啊，他都五十多了，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了，还这么折腾做什么？”严亦想没好气地说。
　　宁浩望了严亦想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顾知新的情况，顾叔这不都是为了知新嘛。体制内能赚几个钱？现在大家都想下海经商，顾叔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折腾，也是不想他百年之后顾知新没依没靠。”
　　严亦想还想说些什么，瞧见宁浩脸色不太对，识时务地闭了嘴。
　　她其实也知道顾知新的情况，顾知新是个残疾，双膝以下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快三十的人了，至今没有讨老婆。顾长生想为儿子多存点钱，下海经商也能理解。
　　但是一想到不能阻止严亦思进货，严亦想心里就十分不爽快。
　　她试探着问宁浩，“你说顾叔不在监管局工作了，他说的话还管用不？”
　　“什么意思？”宁浩有些不理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问问。”严亦想扬起一张笑脸，故作天真：“怎么，你还不准许我好奇啊？”
　　宁浩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管用，以前的人脉在这里，一点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严亦想附和两句，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她拿起昨天严亦德送过来的果篮出门，特意去拜访顾长生。
　　顾长生五十好几的人，却十分注重锻炼与养生，每天一大早就在自家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
　　严亦想进去的时候，顾长生的一套太极拳正好打完。
　　顾长生看见来人，有几分惊讶，他记得这是顾知新同学宁浩的妻子，之前见过大概两三次面，但平时没什么往来。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这个小辈是有事相求啊。
　　严亦想走进门，亲切地叫了一声“顾叔”，然后把果篮递过去。
　　顾长生没有接果篮，只是把人领到屋子里，请人坐下。他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严亦想见顾长生问得直接，也不藏着掖着：“既然顾叔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有个老乡这两天要来批发市场进货，我想请顾叔发句话，让市场里面的人别卖货给我这位老乡。”
　　“发话倒是不难，”顾长生沉思片刻，盯着严亦想：“但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你这位老乡呢？”
　　严亦想立即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顾叔你有所不知，这位老乡之前一直缠着宁浩，对宁浩死缠烂打，我和宁浩的婚事耽误这么久没办，都是因为这位老乡的缘故。”
　　严亦想越说越入戏：“现在她得寸进尺，说要做生意，赚大钱，在县城里买一套房子，就买在我们隔壁，说是要继续缠着宁浩。我没办法，只能来找您老。这可千万不能等她把生意做起来，做起来之后我和宁浩就没有安宁日子了。”
　　顾长生皱起眉头：“竟然有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妇人？”
　　“哎呀顾叔，你是没见过她，你要是见了你绝对会印象深刻，我和宁浩结婚那会儿，她还要死要活地威胁宁浩呢。这个女人本来精神就有点问题。”严亦想讲得绘声绘色，编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顾长生沉思了一会儿，“行，我去给市场那些人说说。你那位老乡长什么样？怎么认出来？”
　　严亦想回忆不起来严亦思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干脆说：“你让他们留意一下二十来岁长得水灵、穿着一看就是农村乡下来的姑娘，问问是不是姓严，姓严的话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二十来岁去批发市场进货的乡下姑娘少之又少，应该一眼就能瞧出来。顾长生想了想，“行，我就这么说。”
　　顾长生去了一趟批发市场后，严亦思才刚刚进城来。
　　她是来拿营业执照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三天之后可以来拿，她数着日子，一刻也没敢耽误。
　　大厅里人很多，严亦思拿到营业执照，正要挤出人群时，她听见旁边有位大叔言辞激烈地询问工作人员：“为什么我的证还没办好，这都快一周了，进度这么慢吗？”
　　严亦思心里稍稍感到奇怪，转念一想，也许是这位大叔之前资料没有提供齐全，所以流程走得慢了一些，她没多想，捧着营业执照挤出了人群。
　　严亦思今天特意背了一个布包过来，就是为了方便装下营业执照。
　　她把营业执照放进布包里面，推着从二手货市场买来的平板三轮货车，朝批发市场走去。
　　县城里只有一家大型的批发市场，这里的货比其他小型批发市场要便宜很多。严亦思前两天来的时候已经踩好点了，知道哪些摊位货好，哪些摊位货便宜。
　　所以这次，她几乎是直奔选定的摊位。
　　“老板，这些酱油啊醋啊麻烦帮我装一箱，还有盐，我要一大袋。”严亦思选出之前看好的商品，让老板打包。
　　“好嘞。”
　　老板高兴地将商品打包好，正要递给严亦思的时候，他一瞧，耶？这个姑娘看起来二十来岁，穿着也是从乡下来的样子，他多嘴问了一句：“姑娘你贵姓？”
　　严亦思还以为老板是想把她发展成长期客户，很高兴地介绍自己：“我姓严，叫严亦思。”
　　没想到老板一听，立即把商品收了回去，改口道：“这些东西涨价了，可不能以原来的价格卖给你。”
　　严亦思：？
　　这老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耐着性子问：“那现在的价格是多少？”
　　老板瞥了她一眼，说：“起码翻了一倍。”
　　“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严亦思心里隐隐有火，“做生意讲究诚信，明明刚才都谈好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老板把手一挥：“你别跟我说那么多，你爱买不买，不买就去别处买，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严亦思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抑制住心里的怒火。
　　不能发火，千万不能发火。
　　做生意嘛，讲究和气生财。她以后还要经常在这里进货，如果和这个老板闹僵了，说不定会遭到其他老板的抵制。
　　严亦思深呼吸几下，逐渐冷静下来。
　　她淡淡地说：“行吧，那我去别家买。”
　　但她没想到的是，一连去了好几家，都是这样的情况，人家问完她是不是姓严之后，纷纷变了卦，改口说不卖给她。
　　严亦思立即反应过来，这不对劲，她是被人整了。
　　这个批发市场故意针对她，故意不卖货给她。
　　但是她和这些人无冤无仇的，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严亦思很快梳理了一下现阶段最有可能在背后做小动作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严亦想。
　　但是严亦想知道她做生意的事情吗？
　　对了，严亦德知道，以严亦德那个大嘴巴，说不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严亦想。
　　但是，严亦想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严亦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书中严亦思的老公宁浩被她夺走了，书中严亦思的人生被她夺走了，书中严亦思的荣华富贵也被她夺走了。
　　她抢走了别人富足的人生，把自己的悲催命运换给别人，现在别人要努力上进，她竟然要以这种卑劣的手段阻止？
　　严亦思不进货了，她把平板三轮货车推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之前严亦德给她的纸条，上面是宁浩的联系方式，也是他们现在的住址。
　　很好，她要直接去找严亦想对峙。如果真是严亦想做的，别怪她撕破脸皮。
　　严亦想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阻止她？真是天真，她要是不好过，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严亦想也不好过。
　　她现在的心思主要是花在几个小孩身上，想着怎么让他们生活过得好一点，怎么让他们绕开走上反派的路，怎么让他们避免悲惨的结局。
　　严亦想不来烦她也就算了，真要来惹她，就凭严亦想之前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别说婚姻要黄，说不定还要进去蹲几天。
　　严亦思气势汹汹地跨上平板三轮车，刚要发动，左边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瞧见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正笑眼望着她。
　　嗯？这不是之前在工商所里碰到的那位大爷吗？
　　好像有个挺好听的名字，叫顾长生？
　　“好巧啊，这里都能碰见你，”顾长生看了看严亦思身后的三轮货车，一时没反应过来，笑着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严亦思想起刚才进货的经历，又看了看身后空空荡荡的三轮货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是来进货的。”
　　“进货？”顾长生的脸色变了变。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二十来岁，人也长得水灵，衣着朴实无华，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得，全对上号了。
　　‎

29.搞事业 [V]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顾长生还抱着一丝希望。
　　每天来进货的人这么多，肯定能碰上从乡下来的年轻姑娘，万一这人不是严亦想说的那个呢？
　　“我叫严亦思，”说完，严亦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爷，你别叫我小姑娘，我都是三个小孩的妈了。”
　　“三个小孩的妈？”顾长生一听，这不对劲啊。
　　严亦想不是说她老乡还对宁浩抱有不该有的心思，准备死缠烂打吗？
　　“看不出来，你看着年纪轻轻，不像是有三个小孩。”顾长生看了看她的三轮货车，试图打探：“你刚才说你来进货？你一个人？你家男人呢？”
　　“我家男人在广州那边打工呢，家里就我带着三个小孩。三个小孩花销大，我也想攒点钱，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所以准备在村里开一个小卖部。”
　　顾长生一听，更疑惑了。
　　看她的样子，对丈夫对孩子对家庭都挺有责任感，这样的人，会是严亦想口中那样，准备对在城里买房子，对宁浩死缠烂打的人吗？
　　“现在做生意出路挺大，你以后要是赚钱了，准备做什么呢？”顾长生又问。
　　严亦思对陌生人是有防备心的，但这位大爷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而且之前在工商所见过，严亦思不禁多聊了几句：“以后要是攒钱攒够了，我准备在县城买一套房子。”
　　顾长生听完，心里一咯噔，“你在县城买房子做什么？这里有你的熟人？”
　　“熟人？好像的确有熟人，不过那不重要。”严亦思顿了顿，“我是想把孩子接到城里来读书，村里的教育资源太差了，我希望他们以后能接受好的教育，考上好大学。”
　　顾长生听她说完，沉默着没有说话。
　　严亦想和严亦思两人的说辞完全不一样，严亦想口中的严亦思是个一直纠缠宁浩的固执女人，而他见到的严亦思，是个思路清晰、很有规划的人。
　　很多生长在乡下的人，意识不到教育的重要性。严亦思能意识到并且付出行动，单凭这一点，她以后的境遇一定不会差。
　　顾长生想了想，对严亦思说：“你不是要进货吗？跟我来。”
　　严亦思看着批发市场上面的大字招牌，摇摇头：“我刚才去过了，都不肯卖给我。”
　　“没事的，我有办法让他们卖给你。”顾长生很坚持，拉着严亦思的胳膊往批发市场走。
　　严亦思没想到大爷这么热情，盛情难却，只得跟着他往里面走。
　　“刚才你在谁的摊位上买东西？是谁不卖给你？”顾长生让严亦思指路。
　　严亦思走到刚才那个不肯卖货给她的老板面前。
　　那个摊铺的老板看见严亦思又返回来，脸上有些惊讶，正要开口，瞧见她身边还站着顾长生，他两只眼睛在两人身上不停打转，一时懵了：这两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老板瞥了一眼顾长生，没有主动打招呼，而是问向严亦思：“你怎么又回来了？”
　　严亦思望了一眼身旁的顾长生，鼓足勇气开口：“我来买东西。”
　　“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东西涨价了，你要买的话，就要……”
　　老板话没说完，一旁的顾长生打断他：“做生意怎么能坐地起价？”
　　老板一愣，呆呆望着顾长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明明早上的时候顾长生就放话给他不卖货给这个小姑娘，怎么现在顾长生还亲自陪这个小姑娘来进货呢？
　　顾长生看着老板愣住的表情，趁严亦思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朝老板使了使眼色，“货还是要卖的，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来进货，你怎么能欺负人家呢。”
　　老板是个机灵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顾长生此时都这样发话了，赶紧拿出麻袋装好货物递给严亦思。
　　递完之后还不忘热情地和严亦思套近乎：“下次还来哈。”
　　严亦思疑惑着接了货物，又去了之前看好的几家铺子，原先不卖给她货的几家老板，在顾长生发话之后，也都纷纷积极地替她打包好货物。
　　严亦思就算再愚钝，也知道这位大爷的身份不简单。
　　把货物放到三轮平板货车上面之后，严亦思一边用绳索绑牢货物，一边抬头好奇地打量顾长生。
　　“大爷，你是做什么的啊？”
　　顾长生帮严亦思扯着绳子，他笑了笑，说：“我啊，跟你一样，是个刚入行的新手。”
　　严亦思想起之前在工商所遇见大爷的时候，大爷似乎正在办营业执照。
　　“你准备做生意？是做哪一行的生意啊？”
　　“做服装生意，”顾长生接着说：“不过目前还在建厂子，等过段时间才能开工。”
　　服装生意？八十年代末，广州那边做服装生意的倒是挺多。
　　严亦思笑了笑，“这个行业有前途嘞！”
　　“借你吉言，我这把老骨头争取还能拼几年。”
　　顾长生帮助严亦思把货物都绑好之后，拍了拍她的三轮车车座，“这车子你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一辆，拉货还挺方便。”
　　“这是我在二手市场买的，比新车便宜六层呢，我认识那个老板，等明天我来进货，带你过去。”
　　顾长生想买一辆二手三轮车哪里需要到二手市场去买，他要是有心打听，连新车都有人给他送来。但他看着严亦思热情的模样，没有拒绝：“好，明天就麻烦你带我过去。”
　　“对了，你以后来这里进货，要是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严亦思一听，趁机凑近问道：“大爷，我之前买东西，为什么他们听到我姓严，就不卖东西给我了呢？”
　　顾长生脸上略微有些尴尬：“之前有个姓严的乡下小姑娘信誉不好，在市场闹出了名，大家都自发抵制，你正好撞枪口上了。”
　　原来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是严亦想在背后搞鬼呢。
　　严亦思和顾长生告别之后，骑着三轮货车把满满一车货物载回了家。
　　家中院子里摆满了木板架，这些架子是之前她特意请村子里的木匠做的，一架有五层，大概有两米来高。
　　严亦思把货物卸下来，按照顺序将货物摆在架子上，生活用品放一个架子，厨房调料放一个架子，零食小吃放一个架子……等她摆完，天都黑了。
　　她看了看满院子的货物，觉得这个小卖部算是有模有样了，不过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仔细一想，小卖部的名字招牌都没有挂上去！
　　她找来一支毛笔，调了墨，在一块木板上写下“思齐小卖部”几个大字，然后用金粉在黑色的大字旁边涂了一层边框，看起来显得既洋气又大气。
　　把木板招牌挂在门楣上之后，严亦思再一看，果然完整了。
　　很好，大功告成，只等明天开张大吉！
　　冯惠和两个哥哥放学回家时，看见前面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个叫“思齐”的小卖部，她嘀咕着：“这个小卖部是谁开的啊，怎么开在咱们家旁边？”
　　等她反应过来，仔细一看：等等！这不就是他们家吗？
　　她兴奋地跑过去，望着门框上面金光闪闪的五个大字，叹道：“哇，连门牌都挂好了，有模有样的。”
　　等她走进屋子，看到满屋子的零食小吃时，她的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仿佛老鼠掉进了粮仓里面。
　　严亦思这时候正好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三个娃：“放学了？赶紧洗手，过来吃饭。”
　　冯惠把书包一丢，飞快地跑到桌子边，两只脚直接跪在长凳上，她指了指外面的门牌：“我们家以后的小卖部叫‘思齐’小卖部？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严亦思正要解释，冯惠却想明白似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严亦思想听听冯惠的理解。
　　冯惠得意地说：“齐是指耀齐爸爸对不对？”
　　哟，可以呀，这小姑娘脑子转得挺快。
　　严亦思点点头，表示她说的对。
　　冯惠得到肯定，脸上得意的表情更加明显，“所以思齐的意思就是思念耀齐爸爸对不对？”
　　严亦思：！！！
　　卧槽，还能这样理解？
　　但是仔细一想，这样理解也似乎没什么毛病。
　　完了，别人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村里人要是都这么想，那得多社死？
　　还有，关键是，冯耀齐本人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不行不行，这得连夜改个名字。
　　冯惠没有得到回复，又问了一遍：“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严亦思咳了咳，没有正面回答：“这是我临时瞎取的名字，还没定呢，我明天重新换一个，你们也可以想想，有什么好听的名称。”
　　“不用换了，我觉得这个就挺好。”刚洗完手的冯厉走进来，在严亦思的围裙上把手擦干，说：“这个名称是你和爸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好记也好听，很合适，不用换。”
　　“嗯？”冯惠趴在桌子上喃喃地说：“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什么意思？”冯竞最后进来，只听了一个话尾，“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冯厉指了指外面的门牌，“妈说明天要把外面的门牌换掉。”
　　“换掉干嘛，我觉得挺好啊。”冯竞一脸得意：“我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冯惠一听，来精神了，以为冯竞和她的想法一样，连忙凑到冯竞身边，问他：“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冯竞得意地说：“这不就是出自《论语》中的‘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吗？”
　　没想到一说完，面前三人全都一脸懵逼地望着他。
　　冯惠：“这是什么？没学过。”
　　冯厉：“嗯？你竟然记得这个？”
　　冯竞是出了名的学习差，本来想显摆一下，没想到三人完全没有被震惊到，自觉无趣，恹恹地说：“刚学过。”
　　他好不容易才背住的呢。
　　严亦思则呆呆地望着冯竞，她没想到冯竞有一天会当着她的面背课文，这是不是说明，其实用对方法，冯竞的学习也有救？
　　在严亦思的打算里，以后要是赚到钱，就把几个孩子接到县城里去接受教育。
　　其实冯厉和冯惠的学习她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冯厉不用说，是个天才，脑子很聪明的，现在学习不出众，只是不想做试卷而已。
　　冯惠也很聪明，只有她心思用歪了，聪明劲都放在别处，最后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只要好好引导，学习上应该不成问题。
　　只有冯竞，他身上没有那股伶俐劲，他是比较固执、比较务实的人，不会玩花花肠子。而且冯竞从小学习就不好，要引导他走上好好学习的道路，要比其他两人难得多。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也不一定？
　　严亦思欣慰地摸了摸冯竞的脑袋，夸奖他：“你说的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真聪明。”
　　冯竞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真的吗？真是这个意思？”
　　看来他也不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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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会了 [V]
　　第二天，严亦思从家里拿出一副鞭炮，挂在门前的晾衣绳上。
　　她从厨房里拿出火柴准备去点燃鞭炮，冯竞从她手中抢过火柴，自告奋勇地走到晾衣绳下面，擦燃一根火柴，放到引线下面。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炸起来，严亦思和冯惠都捂住耳朵往屋子里躲，冯竞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地走回来。
　　周围邻居听到鞭炮声，探出脑袋看热闹。
　　严亦思准备了一包糖果，分发给前来道喜的人。
　　前来道喜的人多半是隔壁左右的邻居，大家听到炮竹声，过来看看，沾沾喜气。
　　大部分人在里面逛了逛，就都回去了，什么也没买。
　　严亦思见状，把糖果往冯惠手上一塞，叮嘱她：“你帮忙发一下糖果，我去贴一贴传单。”
　　指望隔壁左右几个熟人撑起生意那是不现实的，所以严亦思特意手写了几张传单，上面大概标明了小卖部里都卖哪些种类的商品，小卖部的位置在哪里。
　　她准备把这些传单贴到村里几个重要的电线杆子上面，比如村口、学校、十字路口等等人流量大的地方。
　　把传单从屋子里拿出来时，冯惠不经意瞟见了，问她：“你这是要干嘛去？”
　　“去贴这个。”严亦思把手中的传单在空中扬了扬。
　　冯惠走近一看，眼珠子转了转，说：“也给我几份吧。”
　　“你要帮我去贴？”
　　冯惠摇摇头：“不是，我带到学校去，给同学们。”
　　严亦思诧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她只想到在学校门口贴一贴传单宣传一下，冯惠竟然想到直接给同学们发传单。
　　“你这个主意不错，”严亦思看了看手中的传单，“不过，要是发给同学们的话，做个小卡片就行了，不需要这么大。”
　　说完，严亦思把几张白纸裁成小卡片的形状，在上面写上小卖部的名称，商品种类和地址等等宣传语，不一会儿，几十张小卡片就写好了。
　　冯惠自觉拿了卡片，并把卡片均分给两个哥哥，交代他们：“呐，你们去学校宣传一下。”
　　严亦思在不远处看着冯惠，总觉得她小小年纪，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冯惠大概是有些生意天分在身上的，不然后来也不会在诈骗集团混得风生水起。
　　如果好好引导一下，让她学学怎么正经的做生意，是不是就避免了她走上诈骗的老路？
　　严亦思细细思考了一下，心里有了决定。
　　等三个小孩上学之后，严亦思见周围乡亲都去地里忙活了，干脆关了门，骑车去县城。
　　昨天和顾大爷约好了，要陪他一起去看二手车，她可不能失约。
　　到县城之后，严亦思在批发市场大门口和顾长生碰了头。见面之后，两人一起往二手买卖市场去。
　　两人走进二手市场的时候，殊不知背后有个人偷偷跟着他们。
　　严亦想碰见他们纯属偶然，她以前从来不在二手市场看货，只是最近要给宁浩的同事送礼，想送一块手表，但新的手表太贵了，所以她就想来二手市场淘淘货。
　　没想到刚进来竟然让她看见顾长生和严亦思走在一起，她还以为她看错，跟在他们后面走一段路，仔细看了很久才确定，这就是他们两个！
　　关键是，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啊，看起来关系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那她之前找顾长生阻止严亦思进货那件事岂不是……
　　不行，她得偷偷跟着，瞧瞧他们两个人要做什么。
　　二手市场有很多小摊贩，摆放得也比较乱。
　　严亦思一路上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之前卖二手车给她的老板，重新牵线，给顾长生也推荐了一辆二手三轮平板货车。
　　顾长生对车很满意，觉得价格也公道，就没再讲价钱，直接付了钱。
　　两个人推着车从二手市场出来的时候，顾长生问严亦思：“你的小卖部今天开张了？生意怎么样？”
　　严亦思笑了笑，“第一天开张，哪里有什么生意啊。”
　　顾长生被她逗乐了，“没有生意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没事的，过几天生意就好了。”
　　“你倒是挺有信心。”顾长生望着一脸淡定的严亦思，犹疑地问：“你怎么断定过几天生意就会好呢？”
　　“因为没有竞争对手啊，十里八乡就我那一家稍微大一点的小卖部，他们不去我那儿买东西，去哪儿买呢？”
　　顾长生笑了，“你们那儿之前难道没有小卖部？你要知道很多人一旦去哪个地方去习惯了，是会产生感情的，想要他们放弃原来熟悉的地方选择一个全新的地方，很多人不会愿意。”
　　“你说的没错，他们平时去一个地方消费一旦成了习惯，就很难改过来。但是我们那儿那些小卖部都太小了，货不全，根本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如果后面他们发现在我这里可以买到他们想买的东西，久而久之，也会慢慢形成习惯的。”
　　严亦思对于小卖部的生意倒不是十分在意，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以后小卖部的生意不会差，只不过要等一等，等周围的乡亲们慢慢对这个新的小卖部产生依赖。
　　顾长生和严亦思交谈几句，发现她很有信心，也很有想法，不由地向她抛出橄榄枝，“以后要是不想开小卖部了，愿不愿意来我的服装厂帮我？”
　　严亦思朝他眨眨眼，打趣道：“哎，大爷啊，你的服装厂都还没建起来呢，这就开始给我画饼啦？”
　　顾长生一听，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等厂子建起来了再给你画饼成不？”
　　“成！”
　　两人笑呵呵的一路走到主干道上，主干道上人山人海。
　　严亦思把自行车推到面前，朝顾长生挥手：“大爷，我要回家了哈。”
　　“好，注意安全。”
　　顾长生也朝她挥挥手，目送她离开。
　　等人走远之后，顾长生将刚买来的三轮平板货车的车坐垫拍了拍，正要骑上去，一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严亦想热情地上前打招呼：“顾叔，好巧啊，在这儿都能碰见你。”
　　顾长生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严亦想望了望严亦思离开的方向，故意试探道：“顾叔，你刚才是和哪个朋友在说话呀？”
　　“严亦思，”顾长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严亦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故作惊讶：“哎哟，这是我堂妹啊，顾叔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啊？”
　　“哦？是吗？她是你堂妹的话，那纠缠宁浩的你们同村的那个老乡是谁呢？”
　　严亦想听出顾长生话里的意思，知道他已经心知肚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只得涨红着脸，咬紧牙不说话。
　　顾长生确实已经心知肚明，昨天他碰见严亦思之后，觉得严亦想说的话和他碰见的人有出入，回家后就向顾知新问了一下宁浩的情况。
　　顾知新把宁浩当初怎么和严亦想结婚成家的情况和他说了一遍后，他才知道，原来和宁浩一起谈恋爱的人最开始是严亦思，两人都快要谈婚论嫁了，后面严亦思却为了家里嫁给村子里一个收养了三个小孩的退伍军人。
　　即便这样，宁浩也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一句严亦思的不是。
　　被放弃的宁浩没有怪罪过严亦思，严亦想却要偷偷给这位堂妹使绊子。
　　“做人要知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要一双眼睛总盯着别人。”
　　顾长生说完看了严亦想一眼，脚一蹬，骑着三轮车走了。
　　只留下严亦想一个人，站在原地羞得满面通红。
　　严亦思骑着自行车回家时，看见村口那根粗大的电线杆子，想起要贴传单的事情。
　　她赶紧从家里拿来传单，用浆糊在电线杆子上刷了几下，啪地一下将传单贴上去。
　　村口和十字路口等等好几个重要的地方都贴了之后，严亦思拿着传单往学校去，学校门口也需要贴一贴，正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三个小孩发卡片发得怎么样。
　　上了两节课之后，冯竞手中的卡片还是一张也没有少。
　　他从课桌里掏出十来张卡片，在手上掂了掂，稍稍抬起头，往教室里望了一圈。
　　找哪个人比较好呢？
　　就坐在靠窗户边的那个家伙吧。
　　冯竞下定决心准备走过去，站起身前，他突然顿了一下，走过去要说什么呢？
　　你好，我家开了小卖部，以后多多光临？
　　哦no！他这辈子没这么客气地和同学说过话，怎么想怎么别扭。
　　要不然直接把卡片往人家桌子上一拍：我家开的，以后多来。
　　这样好是好了一点，但别人会不会被他的态度吓到？
　　正犹豫间，叮叮叮叮，上课铃响了。
　　冯竞把卡片又塞进课桌里面，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不行，下节课课间，他一定要把这些卡片发出去！
　　第三节课一下，冯竞抓起卡片，直接冲出了教室。
　　他从隔壁班里把冯厉叫出来，问：“你卡片呢，发完了？”
　　“嗯，发完了。”
　　冯竞瞪大了眼，“你怎么发的？”
　　冯厉挠了挠眉心，“这个直接发给同学们不就可以了？”
　　“咳咳，我知道，”冯竞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别处，“我是想问，你是怎么和同学们说的？”
　　“你是想问话术？哦，那个没有，我都没说话，大家就抢光了。”
　　冯竞：？
　　冯竞：“什么意思？”
　　冯厉见他没懂，从他手中抽出一半的卡片，“我给你示范一下。”
　　冯竞立即站直了身子，透过窗户往教室里张望。只见冯厉拿着小卡片走进教室，对着一个女同学说道：“这是我家开的小卖部……”
　　冯厉连话都没说话，那个女同学就热情地接过冯厉手中所有的卡片，“好的好的，我一定叫我的好姐妹一起光顾。”
　　说着兴高采烈地将手中的卡片像分发宝贝一样的分发给周围的女同学。
　　冯竞：？
　　还能这样？
　　冯厉一脸轻松地走出教室，瞥见冯竞脸上写满“为难”两个字，忍不住说道：“你这些卡片，要不要我替你发了？”
　　“不要，”冯竞想也没想地拒绝，“我已经学会了。”
　　说完，昂首挺胸地走回了教室。
　　刚巧遇见一个女同学从教室里出来，他想活学活用，情急之下一嗓子吼住人家：“同学……”
　　被吼的那个女同学一愣，转过身看见冯竞一张想笑但又完全没笑所以实际上看起来比鬼还难看的脸，颤巍巍地用蚊子般的声音问：“什么事？”
　　冯竞在学校从来不会主动和人说话，一旦主动说话，那必定是要凑别人。
　　女同学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尽量撑着身子靠在墙边，表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已经泪流成河。
　　呜呜呜呜，她也没得罪过他啊。
　　冯竞完全没读懂女同学的表情，他学着冯厉的样子边将卡片递过去边说：“这是我家开的小卖部……”
　　话没说完，女同学“哇”地一声哭出来，抱住脑袋蹲在地上呜咽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冯竞：？？？
　　到底是哪一个步骤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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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讨厌鬼 [V]
　　冯惠的卡片都发完了，她想来看看哥哥们发的情况，一进冯竞的教室就瞧见一个女同学蹲在地上哭，而女同学面前站着举起胳膊的冯竞。
　　“哥，你干嘛！你竟然欺负女同学？”冯惠跑过去，挡在女同学面前，气势汹汹地望着冯竞。
　　冯竞：“……”
　　冯竞一脸无辜：“我没有！你不信问问其他人。”
　　其他人原本默默地看着热闹，此时听冯竞这么说起，立即全都十分有默契地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
　　冯竞：“……”
　　这特么，这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你看！你没有欺负她，她为什么蹲在地上哭啊？”冯惠瞪着冯竞，一定要他解释。
　　冯竞：“……”
　　他也不知道这位女同学为什么哭好吗！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位女同学了，明明他的态度这么好。
　　蹲在地上的女同学这时候轻轻扯了一下冯惠的衣角，小声说：“他没欺负我。”
　　冯惠把这位女同学扶起来，拍拍她的背，“真的？你不要害怕，他要是欺负你，你尽管说实话。”
　　“他真的没有欺负我，”后知后觉的女同学指了指冯竞手中的卡片，“他应该是想把这个给我。”
　　冯惠将信将疑地把冯竞手中的卡片抢过来，数了数，诧异地抬头：“哥，你一张都没有发出去？”
　　冯竞：“……”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巧，冯小黑从外面进来，瞧见教室门口站着冯惠和冯竞，“哟，冯惠你来找你哥啊？”
　　冯惠二话不说，把卡片全都塞到冯小黑手上。
　　“这是……”冯小黑拿起卡片瞧了瞧，上面是冯惠他们家的小卖部信息。
　　“你帮忙把卡片去操场上发一发吧。”冯惠瞥了一眼冯竞，“要他发那得发到明年去。”
　　“好嘞。”冯小黑拿了卡片，屁颠屁颠地又跑到外面操场上去了。
　　严亦思在学校外面贴完传单时，往操场上一望，正好看见冯小黑拿着卡片四处卖力地发给周围的同学。
　　严亦思透过栏杆，把冯小黑叫到身边，“怎么是你在发卡片啊，冯竞呢，是不是他逼你发的？”
　　“不是不是，”冯小黑连忙摆手，“这是冯惠给我的。”
　　哦？原来是冯惠？
　　“那冯竞呢？”
　　“冯竞……”冯小黑迟疑了一下，决定替冯竞擦屁股，“冯竞的发完了。”
　　看着严亦思一脸满意地走后，冯小黑才有惊无险地吐吐舌头，继续发卡片。
　　发到只剩下最后一张卡片时，冯小黑碰见正要回教室的冯惠，他跳过去一把拦住冯惠，扬起手中的卡片，邀功似的说：“我帮你发得只剩最后一张了，你怎么感谢我啊？”
　　冯惠抽走他手中最后一张卡片，然后在自己口袋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半块橡皮擦。
　　她把橡皮擦塞进冯小黑手中，“呐，这是酬劳，不用谢。”
　　冯小黑看了看走远的冯惠，又看了看手中的半块橡皮擦，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书都不看、字都不写的人，要这玩意儿有啥用啊。
　　冯惠拿着最后一张卡片走回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瞧见坐在二组第一排低头看书的郁峥。
　　郁峥是这个学期刚转来的新同学，据说之前一直在县城读书。
　　瞧瞧他，鞋子总是刷得白净，衣服总是穿得齐整，头发总是梳得盘顺，一股城里人做派。
　　所以平时零花钱一定也很多！
　　冯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不能错过这个肥客，她决定把最后一张卡片递给郁峥。
　　但她和郁峥不熟，基本没说过话啊。
　　平时自来熟的社交小达人冯惠第一次觉得和人搭讪有点困难。
　　也不怪她，实在是郁峥的性子太闷了，平时基本上不和同学讲话。
　　再加上他之前一直在城里生活，而且平时考试总是第一，这种生活和学习上的壁垒自然而然地隔绝了乡下同学的热情。
　　纵使像冯惠这样和男孩子女孩子都玩得来的人，也不会主动去接触郁峥。
　　人和人是有小世界的，冯惠就觉得，无论无如何，郁峥都不会融到她这个小世界来，所以平时基本上和他无交集。
　　冯惠想了想，干脆就把小纸条直接放他桌上算了。
　　冯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卡片放到郁峥桌子上，什么也没说，直接溜开了。
　　等她走了几步，郁峥放下书本，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冯惠回过头，装作不知情地问：“什么事？”
　　“拿走。”郁峥指了指桌上的卡片，语气不疾不徐。
　　冯惠：“……”
　　这一下倒是激起了冯惠的厚脸皮，她返回去，笑吟吟地说：“郁同学，这是我送给你的，我们家新开的小卖部，有时间去看看呀。”
　　“我不要。”郁峥说完，用书本把卡本推到桌子一角。
　　他甚至都不愿意用手拿一下，仿佛这个卡片是个什么脏东西。
　　冯惠顿时来了气，一把抓过卡片，“哼，我还不稀罕给呢！”
　　冯惠坐回座位上，气呼呼地瞪着前排的郁峥。
　　这个人实在是太欠揍了！
　　城里人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考第一了不起啊？态度这么嚣张做什么！
　　冯惠生了好久的闷气，直到放学了气都没有消。
　　她揣着最后一张卡片，背起书包，急冲冲地去找两个哥哥。
　　严亦思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察觉到孩子们快要放学了，坐在院子里开始准备晚上的菜。
　　她从菜园里摘了一些蔬菜，坐在院子中央择菜的时候，李大爷突然走了进来。
　　“哎呀，最近太忙了，你这个小卖部开张了我都没空过来看看呢。”李大爷在里面逛了一圈，四处看了看，“东西还挺多的，都是从县城里批发过来的？”
　　“对啊，都是县城里的货。”严亦思一边搭话一边择菜。
　　李大爷在里面逛了两圈，发觉没什么东西要买，但来了一趟什么都不买觉得过意不去，最后买了一包盐，五毛钱。
　　严亦思接过钱，笑着对李大爷说：“这是今天的第一单生意呢。”
　　送走李大爷之后，严亦思又坐回小板凳上择菜。
　　择了一会儿，她听见外面大路上有小孩的嬉闹声，想着应该是放学了，她起身，洗了洗手，准备去外面看一看。
　　刚要走出去，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停在了大门口，他望了望大门上的门牌，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才迈出步子往里面来。
　　小男孩看到屋子里有人，不由地怔了怔，然后故作镇定地在往零食架子那边走。
　　严亦思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起小男孩来。
　　这个小男孩十一、二岁的年纪，看着应该和冯厉差不多大。但看他的穿着，实在不像是农村里的娃。
　　他打扮得很干净，上衣是白色的衬衫，脚下是白色的跑鞋，背后背的书包是军绿色帆布书包，这些东西一看便知道不是农村里的孩子能拥有的。
　　农村里的孩子，穿的褂子都是自家拉布做的，鞋子是买来鞋底子之后自己做的布鞋，书包就更简单了，哪个大人不要了的裤子，剪下裤腿缝一缝，然后在两边缝上一条带子，就成了单肩斜挎包。
　　所以，这个孩子这副打扮，为什么会在乡下读书呢？
　　严亦思主动开口朝小男孩问道：“你也在村里读书吗？”
　　小男孩背对着她，只“嗯”了一声。
　　哟，看样子是个话不多的孩子。
　　严亦思又问：“你是不是冯竞的同学？”
　　小男孩刚才在外面看门牌，十有八九是看过卡片才过来的，所以极有可能是冯竞或者冯厉的同学。
　　小男孩背对着严亦思，摇了摇头。
　　“那你是冯厉的同学？”严亦思又问。
　　小男孩依旧摇头。
　　嗯？都不是？
　　严亦思心里疑惑了，“难不成，你是冯惠的同学？”
　　小男孩没有回答，挑了一袋果丹皮，放到柜台上准备结账。
　　哟呵，这个性子还真像个闷葫芦，问什么话都不出声。
　　严亦思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小男孩，然后拿起那袋果丹皮，报价：“两毛。”
　　小男孩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五块钱递过去。
　　严亦思：“……”
　　一出手就是五块钱吗？这怎么找得开。
　　严亦思：“你有五毛钱吗？或者一块钱也行，五块钱太大了，找不开啊。”
　　小男孩摇了摇头，从书包又拿出十块钱，“只有这个。”
　　严亦思：“……”
　　算了，这个更大。
　　严亦思从抽屉里仔细找了找，把为数不多的零钱都拿了出来，正要递给这个小男孩的时候，外面传来冯惠喇叭似的声音。
　　冯惠今天因为给郁峥发卡片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气，放学路上一直在和两个哥哥吐槽郁峥，快到家了也还不停歇。
　　“你们说说看，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拽啊，城里来的人就要高人一等吗？”
　　“气死我了，不要就不要嘛，还让我拿走，哼，讨厌鬼，我要是再看到他，我就……”
　　话未说完，冯惠一进门就瞧见郁峥正站在自家的小卖部里面，左手拿着一袋零食，右手拿着一堆零钱。
　　冯惠：“……”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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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学做生意 [V]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碰了一下又马上撇开。
　　尴尬的氛围连严亦思这个完全不知内情的人都感受到了。
　　冯惠怎么也没想到，郁峥会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幸好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
　　她当即态度转了180度，堆上笑容：“我要是再碰见他，我要对他说‘欢迎光临，下次再来’。”
　　言语之亲切，态度之诚恳，仿佛刚才在背后讲人坏话的人不是她。
　　郁峥：“……”
　　一时间，在场的人，除了冯惠和郁峥，全都紧抿着嘴。
　　等郁峥走后，三人实在忍不住，爆发出惊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还挺有规律感。
　　冯惠：“……”
　　冯惠跑到门口偷偷看了一眼，确定郁峥已经走远之后，她回过头瞧见屋子里的三人笑得前俯后仰，无语地说：“你们笑够了没有？”
　　“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冯竞还嫌不够。
　　严亦思首先收了笑，抬手擦了擦两腮笑出来的眼泪。她从刚才的情形中把事情猜了个大概，问道：“你这个同学，他叫什么名字啊？”
　　冯惠撇撇嘴：“郁峥。”
　　“哪个郁，哪个峥？”
　　“郁金香的郁，峥嵘的峥。”
　　严亦思有些惊讶，带了些调侃又有些不可置信的语气：“哟，你还知道峥嵘这个词？好有文化哦。”
　　冯惠一愣，低着头没吭声。
　　哪里是她有文化，这是当初郁峥第一天上讲台自我介绍的说辞而已。
　　不过，她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呢？
　　严亦思瞧见冯惠红着脸不说话，以为自己调侃得太过头，赶紧制止旁边两人，“好啦好啦，别笑了，你们都去写作业。”
　　冯惠早就想走了，扛起书包就往屋子里去。
　　冯竞和冯厉跟在后面，憋着笑，也往屋子里走。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同时朝后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女同学。
　　女同学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眉毛又淡又细，脸上还有些许雀斑，两条麻花辫安静地躺在两肩，和整个人一样，显露出斯文的气质。
　　冯竞一瞧，瞪大了眼：“宋玲玲？”
　　冯惠立马认出这就是在教室里被冯竞吓哭的那个女同学，她也不急着进屋了，把书包往屋子里一甩，立即跑到女同学面前：“玲玲姐，你来啦？”
　　冯竞：？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冯惠也不管冯竞是个什么表情，拉着宋玲玲到严亦思面前告状：“冯竞今天把这个姐姐吓哭了。”
　　冯惠指控完，斜瞪着冯竞，那表情仿佛在说：哼，让你刚才笑我笑得那么大声！
　　严亦思望向冯竞：“有这回事？”
　　“没有！我没有吓她！”冯竞气呼呼冲过来解释，“不信你问她！”
　　冯竞语气有些急，本来是想让宋玲玲解释，结果朝宋玲玲一吼，又把她吼怕了，缩着身子不敢说话。
　　严亦思把冯竞拉开一些，“你这么凶干什么，你和女生说话能不能温柔一点？”
　　冯竞小声嘀咕：“我和男孩子说话都这样。”
　　“男孩子是男孩子，女孩子是女孩子，你以后不能对人家女孩子这么凶哈。”
　　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当然，后面这句话严亦思只在心里说说，她把宋玲玲拉到跟前，轻声细语地问：“冯竞有没有把你吓哭啊？”
　　宋玲玲偷偷瞟了冯竞一眼，摇摇头：“他没有吓我，是我理解错了，他只是想把卡片给我。”
　　“所以他其实不是要吓你，但是你还是被她吓哭了对不对？”
　　严亦思很喜欢这个温顺、实诚的孩子，摸了摸她的头，“你去挑一挑你喜欢的零食，阿姨今天送给你，当做是冯竞的赔礼，以后常来店里玩好不好？”
　　宋玲玲乖巧地点点头，在零食架子前面挑了一会儿，最后只挑了一袋两毛钱的零食。
　　严亦思问她：“就只挑这一袋？不挑挑别的？”
　　宋玲玲摇摇头，“只要这一袋。”
　　很好，不贪多。
　　严亦思越看越满意，笑着将宋玲玲送出了门。
　　把人送走之后，严亦思跨进门，一眼就瞧见零食架子旁的冯惠。
　　“冯惠！”严亦思大喊了一声。
　　冯惠立即把偷偷藏在身后的零食放回到架子上。
　　严亦思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冯惠立即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都白送宋玲玲零食了，我拿一包零食却不行吗？”
　　严亦思瞧见她摆出来的委屈模样，揭穿道：“你今天早上也偷偷拿了一包，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
　　冯惠被抓了个正着，却一点也不慌，反而挺直胸膛：“你有证据吗？”
　　严亦思被她气笑了，“你还挺理直气壮。”
　　“那是，没有证据，你可不能诬赖我。”冯惠笃定她没证据，有恃无恐地说。
　　严亦思没和她计较，指了指外面，说：“刚才要是换做是你，你是不是要把零食架子上的零食都搬空？”
　　冯惠认真思考了一番，摇摇头，说：“不会。”
　　“哦？”严亦思有些诧异。
　　冯惠朝着零食架指了两下，“这个和这个我不喜欢吃，其余会全拿走。”
　　严亦思：“……”
　　果然不该有什么期待。
　　严亦思把冯惠拉到桌子上坐下，“这样吧，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后替我管账行不行？坐在柜台上，当个收银员。”
　　严亦思想着，如果让冯惠慢慢接触生意，她以后说不定会朝正轨上发展，正好家里开小卖部，可以给机会让给冯惠试试手。
　　没想到冯惠听完，第一句便问：“有工钱吗？”
　　严亦思哭笑不得，“有有有，绝对有，我给你按小时算工钱。”
　　冯惠立即坐正身子，摆出一副谈判的姿势，“那工钱的事情我们要好好谈一谈了，要是给少了，我可是不乐意的。”
　　严亦思瞧见她这副小大人的样子，有些想笑，伸出五个手指头，“一小时给你五毛钱，接不接受？”
　　冯惠立刻在脑子里飞快计算着，一小时五毛，十小时五块。每天工作一小时，一个月就能赚十五块钱，那就能凑够一张火车票的钱了。
　　“接受！”
　　冯惠生怕严亦思反悔似的，拿来一张白纸和一支笔，“你得白纸黑字写下来，一小时给我多少工钱都要写清楚。不写下来，到时候你赖账怎么办？”
　　严亦思对于冯惠这种行为，既欣赏又带着几分无奈，“以后你真的做生意，怕是没人能从你手中讨到好处。”
　　“做生意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看这次不就是你主动找我的嘛。”冯惠把严亦思写好的纸条端上手上仔细看着。
　　严亦思见她看得仔细，忍不住凑过去，“怎么样，大律师，从里面看出漏洞了吗？”
　　冯惠“哼”了一声，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收好。
　　在这之后，冯惠果真每天抽出一个小时，坐在柜台那里当收银员。
　　严亦思特意从二手市场淘了二手手表回来，给她计时用。
　　冯惠记得可认真了，什么时候坐到柜台前面，什么时候从柜台上面下来，时间照着手表上的填写，都精确到几分几秒了。
　　前些天生意不多的时候，冯惠还游刃有余，以她小学学的加减乘除的口诀，足以让她应付几毛钱几角钱的交易。
　　但是后面人多的时候，在加上几块几块的算账，冯惠明显有些计算不过来了，朝着里面的严亦思大喊：“妈，你快过来帮忙，我算不过来了！”
　　每到这个时候，等着结账的人就开始哄堂大笑，逗起冯惠来，“你手指头和脚趾头一起用上，就算得过来了。”
　　严亦思看了一眼前堂，也不管她，只说：“算不过来就用算盘。”
　　冯惠朝里面一看，没见到严亦思出来的身影，气得直跺脚，跺完脚还是不见严亦思出来，只得拿起算盘，啪啪啪啪地拨动算珠。
　　一回生二回熟，没过几天，冯惠拔算盘的速度明显变快了，遇到大金额也不怕了。
　　但是，碰见几十几十的金额，冯惠心里还是没底。
　　那天，村里的冯大壮在她家买了二十多块钱的东西，冯惠算出来的时候，心里吃了一惊，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算错，但她还是把严亦思叫出来，让严亦思检查一遍。
　　严亦思瞧见冯大壮买了一袋糖果，一袋红糖，一盒烟，还有其他一看便是送礼的东西。她清点了一下，问道：“大壮，你这是要去走亲戚吗？”
　　冯大壮羞涩地笑了笑，“不是呢姐，我这是去相亲。”
　　“哟，相亲啊？和哪家的妹子啊？”严亦思顿时燃起了八卦之心。
　　“李大妈做媒，给我介绍的一个姑娘，是外省的，无爹无妈，在她小姨那儿谋生活。她小姨和李大妈同村，所以李大妈才把她介绍给我呢。”
　　“哟，那恭喜呀，什么时候去相亲，现在就去？”
　　“不是呢，明天一大早。”冯大壮挠了挠脑袋，“不过东西我得先买好。”
　　严亦思看了看冯大壮挑选的东西，问道：“你第一次和人家相亲，就送这么多礼，是不是不太好？”
　　村里相亲的规矩，双方通常只在媒人家里聊聊天，如果女方同意了，男方才准备东西去女方家里。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冯大壮怎么就买了这么多东西？
　　“姐，你不知道，这是李大妈交代我的，说是女方那小姨一家有点贪财，让我第一次相亲就多准备一点礼品，这样她小姨同意的几率会高一点。”冯大壮愣头愣脑地解释。
　　严亦思想起什么，从货架里掏出一块二手表，“既然这样，你干脆买一块手表回去怎么样？原价得一百多，这个是二手的，只要二十块钱，你买回去撑撑面子，她小姨同意的几率会更高。”
　　“二十块钱啊？”冯大壮把手表在手上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很是喜欢，舍不得放下，却也心疼二十块钱。
　　“要不这样吧，我东西少买一点，省出一点钱来买手表。”冯大壮说着，将几样小东西退了回去，然后拿出十几块钱补上，高兴地将手表接了过来。
　　冯大壮立即把手表带到手上试了试，左右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
　　“谢谢姐，相亲要是成了，我一定要回来感谢姐。”
　　冯大壮拿起东西，兴高采烈地走了。
　　望着冯大壮远去的背影，冯惠低着头，蹦出一句：“我学会了。”
　　“你学会什么？”
　　“学会怎么赚别人的钱还让别人感恩戴德。”
　　严亦思：“……”
　　完了，这孩子是不是学歪了。
　　‎

33.礼物来了 [V]
　　过了两天，严亦思再碰见冯大壮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嘴，“相亲的事情怎么样啊？”
　　“成了，”冯大壮两只眼睛笑成一条缝，“到时候定了日子，姐记得过来帮忙啊。”
　　“好的好的。”严亦思满口应下。
　　“日子大概就在这两天，可惜耀齐哥看不到我结婚了。”冯大壮有些惋惜，“我小时候经常跟耀齐哥一起玩，那时候还跟他约定，等我娶媳妇，让他跟我一起去接新娘呢。”
　　严亦思笑笑，“没事，我会写信告诉他的，等今年过年他回来，你和新媳妇一起过来我家吃饭呀。”
　　“好嘞，就这么说好了。姐，我先去忙了哈。”
　　“好的，去吧去吧。”
　　送走冯大壮，严亦思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她琢磨着，是不是该准备一件新婚礼物。
　　当天，她骑车去县城，在礼品店里逛了挺久，挑来挑去挑中了一款对视的娃娃。
　　娃娃是一个穿西装的新郎，一个穿婚纱的新娘，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望着对方。下面的底座上有一个按钮，按一下，娃娃通身都会亮起来，还具有照明的作用。
　　“灯”有“丁”的意思，送过去也祝愿他们早生贵子。
　　严亦思对这个礼物很满意，让礼品店包装了一下，放到精美的礼物盒里面。
　　严亦思捧着为冯大壮准备的礼物回家时，冯惠正坐在柜台上拿着铅笔低头算账，她一抬头，瞧见严亦思捧着礼物盒进门，激动得扔下笔，飞奔过去。
　　冯惠一把从严亦思手中抢过礼物，笑嘻嘻地问：“哇，好大啊，这是不是老爸给我寄的礼物？”
　　严亦思一愣，“不是啊，这是我给你大壮叔叔准备的结婚礼物。”
　　“真的？”冯惠似乎不信，拿着礼物盒摇了两下。
　　严亦思连忙制止她，“你别摇，里面是两个娃娃，小心摇坏了。”
　　冯惠把礼物盒往严亦思怀里一塞，坐回到柜台上，撇撇嘴：“哼，不摇就不摇，我继续等我爸的礼物。”
　　严亦思把礼物盒放到房间里面之后，走出来问她：“你等什么礼物？你爸会给你寄礼物？”
　　“当然会了，我爸每年都给我寄礼物。”冯惠神气地说。
　　“哦？是吗？”严亦思开玩笑道：“可是明天就是你生日了耶，要是有礼物，今天也应该到了吧？”
　　冯惠不满地白她一眼：“还有一天呢，说不定明天才到。”
　　看着冯惠满心期盼的模样，严亦思回想了一下上次冯耀齐寄过来的信，信中只说让她给冯竞和冯惠做一顿好吃的，没说他要寄礼物的事情啊。
　　冯惠的期盼不会落空吧？
　　严亦思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万一你爸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呢，你别只盼着你爸的礼物啊，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冯惠一听，心里开始猜测起来，嘴上却说：“哼，我不猜。”
　　“那我就不告诉你了，你明天收到的时候就知道啦。”严亦思说完就走，故意吊人胃口。
　　冯惠放下笔，把身子偷偷撑在柜台上，望了一下严亦思的背影，见她走远之后，偷偷溜进房间，快速翻找一圈，没看见半点礼物盒的影子。
　　冯惠不死心，又偷偷跑到厨房里去，还是没找到。
　　厨房里没找到，她又去了储物间，大厅堂，甚至连厕所她都去过了，家里都快被她翻了个底朝天，根本就没有礼物。
　　哼，骗人！
　　冯惠闷闷不乐地走回柜台，连算账都没有心思了。
　　第二天一大早，冯惠被隔壁家的狗吵醒，刚一睁眼，就瞧见枕头旁边有个四方形的小盒子。
　　她一骨碌爬起来，把盒子捧在手里，快速拆开。
　　里面是个水晶球，水晶球正中央是白雪公主，白雪公主旁边有很多亮晶晶的小彩片，摇一摇，小彩片就会在水晶球里面下起彩色的雨，好看极了。
　　冯惠坐在床上将水晶球倒过去、再翻过来，倒过去、再翻过来，如此好几遍之后，才终于舍得下床。
　　她捧着水晶球走出去，看见严亦思在厨房里忙活。
　　严亦思正切着猪肉，瞧见身后的冯惠，视线落到她手中的水晶球上，笑着问：“怎么样，礼物还喜欢吗？”
　　冯惠不经意低头看了一下，淡定地说：“还行吧。”
　　不远处正在洗菜的冯竞听了，急忙走过来，指着冯惠手中的水晶球，问道：“为什么我没有礼物啊？”
　　严亦思不是故意不给冯竞买礼物，实在是不知道给冯竞买什么礼物。
　　本来她是想给冯竞买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但在县城里找了一圈，发现还没有这个东西。
　　给十三岁的男孩子买礼物真的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而且八十年代末，很多新潮的东西并没有在偏远县城里面流行起来，她在礼物店里看了半天，也没有挑出来一个合适的礼物。
　　“这样吧，我尽量满足你一个要求，把这个当成生日礼物行不行？”
　　冯竞一听，问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我能办到的，都可以，”严亦思说完，赶紧补充，“不过，你可不能太为难我哦。”
　　“那好，这个行。”冯竞满心欢喜地去洗菜了。
　　倒是冯惠不乐意了，“不行不行，我也要这个礼物，我要你满意我一个要求。”
　　冯竞是个实心肠子，即使提要求，想必也不会离谱到哪里去。但是冯惠就不同了，冯惠花花肠子多，谁知道她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严亦思想也没想地说：“不行，你不能提要求。”
　　“为什么我不行？”
　　眼见冯惠就要闹起来，严亦思指了指冯惠手中的水晶球，“除非你把这个还给我，我就答应。”
　　冯惠看了看怀里的水晶球，想了一会儿，二话没说，捧紧水晶球，默默回房了。
　　严亦思看着冯惠的背影，差点笑出声来。
　　看来还是挺喜欢这个礼物的嘛。
　　呵，口是心非的小孩。
　　严亦思把猪肉切好之后，赶紧把锅里熬着的鸡汤盛到一个铁盆里面，放到灶台的小口处慢慢熬。
　　然后朝外面的冯竞喊了一声：“菜都洗好了没有？”
　　“洗好了！”
　　话音刚落，冯竞把一大盘莲藕端进厨房。
　　严亦思接过莲藕，拍了拍冯竞的背，“今天你过生日，把小黑也叫过来一起吃饭吧。”
　　冯惠这时候又探出一只脑袋来，“他叫小黑来，那我要叫小娟来。”
　　“行行行，都可以，”严亦思想起什么似的，朝冯惠说：“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郁峥，你要不要也叫过来？”
　　“不叫！”冯惠白眼一翻，气哄哄地走了。
　　严亦思差点笑出声，她转过头望向冯竞，说：“你那个女同学宋玲玲……”
　　话没说完，冯竞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果断拒绝：“不叫！”
　　冯竞说完，一溜烟地跑开了。
　　等到快要开饭的时候，冯小娟和冯小黑真来了。
　　冯小娟被冯惠拉着坐在房间里，听冯惠炫耀似的介绍水晶球。冯小黑就滑头多了，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溜进厨房，问：“阿姨，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不？”
　　严亦思朝他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去外面玩吧。”
　　冯小黑得令，放心地去找冯竞。
　　冯竞正坐在柜台上帮冯惠坐镇，村里李大妈突然来买东西，李大妈拿了一瓶醋，要结账。
　　冯竞朝屋子里大吼：“冯惠，出来结账！”
　　“来了来了。”冯惠应了一声，连忙跑出来。
　　没想到一个趔趄，差点摔得狗吃屎。
　　冯惠以为是自己跑急了，才被什么东西绊倒，但她定眼一看，底下分明是冯小黑故意伸出来的一条腿。
　　“冯小黑！你个锤锤！”
　　冯惠气急，拎起旁边的扫帚跑着要去揍冯小黑。
　　冯小黑跟个猴子一样在院子里灵活地上蹿下跳，硬是没让冯惠打着一下。
　　两人你追我赶，鸡飞狗跳，冯竞在一旁喊破嗓子都没人搭理他。
　　没有没办法，冯竞只好自己给李大妈结了账。
　　李大妈看几个孩子闹得热闹，笑眯眯地随口说了一句：“你俩还挺般配，两家大人商量一下，定个娃娃亲得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冯惠和冯小黑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大妈。
　　过了片刻，冯惠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吼声：“我才不给他做老婆！”说着拎起扫帚继续追打冯小黑。
　　最后人还没打着，饭先熟了。
　　严亦思从厨房里出来，让几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娃去洗手，准备吃饭。
　　饭菜很丰盛，一桌子的美食，有鸡汤，有藕蒸排骨，有小炒肉，有剁椒鱼头，好多好多大菜，平时吃酒席都难吃到这样丰盛的菜。
　　在开饭之前，严亦思从厨房端来两碗面条，每碗面条上面各放了两个荷包蛋。
　　开动之前，严亦思带领小孩子一起给冯惠和冯竞唱生日歌。
　　氛围很好，好得冯惠忘了刚才还在生冯小黑的气，连冯小黑给她夹的鸡腿她都没拒绝。
　　几个孩子高高兴兴地吃了饭。
　　吃完饭，天色渐渐黑了。
　　冯小黑和冯小娟玩了一会儿就要回去。
　　等人都回去之后，冯惠跟着出门看了看。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大道，心里有点失落，坐在门槛上，开始等起来。
　　等了一会儿，她跑进房间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钟了。
　　没事，离今天过去还剩四个钟头。
　　看完时间，冯惠又坐在门槛上等起来。
　　严亦思收拾完，看见冯惠还坐在外面，忍不住叫她：“你坐在外面干什么，外面凉，回来洗洗睡了。”
　　“不，我要再等一会儿。”冯惠倔强地说。
　　严亦思猛地一惊，冯惠不会是在等冯耀齐的礼物吧？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礼物要是能寄来，早就寄来了吧。
　　严亦思望着冯惠孤零零的背影，不忍心打击她，走过去安慰她说：“可能你爸爸晚寄了一天，礼物明天才到，乖，别等了哈。”
　　“不会的，老爸的礼物从来不会晚到。”
　　严亦思没办法，正要坐下来和她一起等。
　　突然听到冯惠尖叫起来，“来了来了！你看，我说过老爸的礼物不会晚来。”
　　严亦思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大路上模模糊糊走来一个人影，人影看着挺高大，左手上还拿着一个大袋子。
　　嗯？送礼物的还真来了？
　　‎

34.说错话了 [V]
　　严亦思以为是配送员，没有在意，直到冯惠朝前面喊了一声“爸”。
　　冯惠飞奔过去，扑在来人身上，来人将她抱起，轻轻转了一个圈，然后摸摸冯惠的脑袋，亲昵地说：“长高了不少呢。”
　　严亦思：？？？
　　这人是冯耀齐？冯耀齐竟然从广州回来了？
　　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他在信中提过啊。
　　眼看冯耀齐牵着冯惠的手正要朝家门口走来，严亦思见状，二话没说，转身往回走。
　　走到屋子里时，似乎又觉得不太妥当。
　　她躲什么躲，外面这人是她光明正大的丈夫啊。
　　严亦思咳了咳，只得装成是来报信的，她朝屋子里喊了两声：“冯竞，冯厉，你们爸回来了。”
　　屋子里的两人听到声音，立即跑出来，异口同声地问：“真的？”
　　“就在外面呢，不信你们去瞧瞧。”严亦思指了指外面。
　　两人连回话都来不及，刷地一下便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热闹的欢呼声、嬉笑声。
　　看来是父子团聚。
　　眼看着说笑声愈来愈近，不知怎地，严亦思突然有点慌张。
　　趁人还没进屋，她马上溜进厨房，把刚才已经收拾干净的碗筷拿出来，再洗一遍。
　　边洗她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一路从门外面传到大堂，再到房间，最后……到厨房来了！
　　严亦思一抬头，瞧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厨房门口。
　　厨房的木门框总共两米高，冯耀齐站在下面，头顶快要触到门框，庞大的身躯把外面厅堂里照射过来的光遮挡得死死的。
　　逆着光，冯耀齐藏在阴影中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啧，她知道冯耀齐长得好看，但不知道他长得这么好看啊。
　　严亦思不自在地在围裙上搓了搓手，低头一看，围裙上都是乌漆墨黑的油渍。
　　唉，早知道就换件干净的衣服了。
　　严亦思擦完手，抬起头，正不知道要如何打招呼，冯耀齐倒是先开口了，“怎么还在忙？”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抹布，刷起碗来。
　　但是，这些碗都是干净的啊，让他来刷，那不全都露馅了。
　　严亦思赶紧抢过抹布，把碗随便用水清了清，端起来，说：“我之前都刷干净了，用水清一清就行，你去把碗放好。”
　　冯耀齐乖乖接过碗，放进橱柜里。
　　严亦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把碗放进去，她总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问，但不知道从何问起，到最后只蹦出一句：“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你要是早来一会儿，就赶上了，我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呢，都被几个小孩吃干净了，现在是一点都没剩下。”
　　严亦思说着，要重新去弄菜。冯耀齐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柔声说：“不要麻烦了，给我煮碗面条吧。”
　　严亦思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完了，就这个程度的肢体接触她都不自在，那待会儿晚上睡觉怎么办？
　　家里大通铺是三个小孩的，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床，冯耀齐是肯定要和她睡在一起的。
　　虽然有三个小孩在，不会发生什么，但是，万一冯耀齐要抱她……
　　严亦思只是想了想，身体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得提前适应一下。
　　严亦思笑着将冯耀齐的手握住，放在手心里，轻轻拍了拍，然后将他推出厨房，“好啦好啦，你去陪孩子们吧，面条很容易就做好了，不需要你帮忙。”
　　送走冯耀齐之后，严亦思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蹲在灶门口一边重新生火，一边往锅里加水。
　　烧水的空挡，她偷偷往大堂里面望了一望。
　　几个小孩子围在冯耀齐身边坐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冯惠则在拆礼物，冯耀齐拿回去的那个大袋子里，装了一个毛茸茸的全身粉红色的HelloKitty，冯惠很喜欢，抱着HelloKitty亲了好几口。
　　啧啧，口水估计沾了不少在上面。
　　严亦思没眼看，转身去看锅里的水有没有烧热。
　　下了面条之后，严亦思照例煮了两个荷包蛋。
　　不一会儿，面条熟了，严亦思端给冯耀齐，顺便把压在冯耀齐背上的冯惠拉下来，“好了好了，你爸还没吃饭呢，让他先把面吃完好不好？”
　　冯惠也不闹，乖乖去一旁玩她的HelloKitty。
　　严亦思在冯耀齐对面坐下，终于想起问正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严亦思说话的当口，冯耀齐正递了一筷子面进嘴里。
　　严亦思见他眉头微皱，顿时提了一口气：“怎么了，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冯耀齐两筷子吞了两口大面，才说：“厨艺比之前更好了。”
　　“你以前做的面条，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现在做的面条味道刚刚好，手艺有长进。”
　　“是吗？”严亦思咳了咳，试图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回来呢，总不能就为了给冯惠送礼物吧？”
　　真要只为了送礼物，那完全可以寄回来啊，不必要人也跑回来一趟，从广州坐火车回来一趟，要十多个小时呢。
　　“这是一方面，正好冯惠和冯竞的生日，我有四天休息的假期，一起休了，干脆回来一趟。”冯耀齐边说边吃，碗里的面条眼看着只剩下一半。
　　“那另一个方面呢？”严亦思问。
　　冯耀齐抬头望了严亦思一眼，“你不是说你要做生意嘛，我想回家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严亦思一愣，罕见地没有接话。
　　她等冯耀齐吃完面条，拿过他的碗筷，准备送进厨房里去洗。
　　冯耀齐自己倒先把碗筷拿进厨房，自己洗起来。
　　“你歇一会儿吧，今天应该忙活一天了。”
　　严亦思鼻子一酸，低着头去拿灶台上的热水，招呼几个小孩洗澡。
　　等孩子们洗漱完，严亦思端起水盆去洗漱。
　　洗漱回来，她发现冯耀齐正在大通铺上和几个小孩嘻嘻闹闹。
　　三个小孩似乎都很黏人，扒着冯耀齐的胳膊，不肯放手。
　　严亦思把煤油灯提到床前，见冯耀齐还没有过来睡觉的迹象，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好了，回床睡觉吧。”
　　话音一落，几个小孩包括冯耀齐，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严亦思：？
　　严亦思：“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过了良久，冯惠忍不住开口：“之前爸爸不是一直都和我们一起睡大通铺的吗？”
　　严亦思：？？？
　　‎
　　作者有话说:
　　严亦思：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冯耀齐：今天是新年呀，过年就要一家人团团圆圆。
　　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事事胜意~虎年行大运~

35.去串门 [V]
　　冯耀齐以前竟然一直和孩子们睡大通铺？
　　什么意思？不会书中的严亦思和冯耀齐还没在一起睡觉过吧？
　　严亦思当场愣住，这都结婚一年了啊，还没一起睡过，这这这，冯耀齐该不会是不行吧？
　　严亦思心虚地瞟了一眼冯耀齐。
　　不像啊，人高马大的，手臂孔武有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行的人。
　　那是什么原因，这两人竟然不同床呢？
　　严亦思转眼瞟到三个小孩，一下子明白了。
　　总共就这么一个房间，孩子们就睡在隔壁的大通铺上面，这就算是有想法也没有那条件啊。而且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对于这种事情多多少少都明白一点，这要是被孩子们听到动静，影响怕是不太好。
　　严亦思觉得是这么个理，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就算没有办事的条件，冯耀齐也没必要和孩子们去挤大通铺啊。
　　和她睡一张床不香么？
　　虽然不知道冯耀齐为什么会选择和孩子们一起睡，但既然他以前这么做的，以后也这么做算了。
　　严亦思把煤油灯的灯罩取下来，对冯惠说：“既然这样，那让他继续和你们一起睡吧。快盖好被子，我要吹灯了哈。”
　　说完，严亦思对着煤油灯用力一吹，灯熄了。
　　屋子瞬间暗下来。
　　严亦思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她躺下去，用被子紧紧盖着身子，准备闭眼睡觉。
　　大通铺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翻被子的声音，她没抬头去看，只估摸着是几个小孩钻被窝的声音。
　　不一会儿，声音停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严亦思翻了个身，准备睡觉，突然感到脚边的被子被人扯了一把。
　　她惊讶得猛地睁开眼睛，还来不及起身，旁边就多了一个人。
　　冯耀齐慢慢躺下来，轻轻将被子拉开，一点一点将身子挪进被子里面。
　　严亦思察觉到是冯耀齐，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个身，拿背向着他，躲在被子里闷闷地问：“怎么不在大通铺上面睡？”
　　冯耀齐拉被子的手微微一顿，替身旁的人轻轻掖了掖被子。
　　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你都发话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严亦思第一次向他示好。
　　他们之间的婚姻，说起来带了点阴差阳错的意味。当初他姐冯耀霞跟他说，去严家提亲，要娶的是严亦想。到了结婚前一天才知道，要嫁进来的是严亦思。
　　他姐冯耀霞很生气，吵着闹着要退婚，要去严家讨说法。
　　他觉得这样闹起来对严亦思名声不好，把冯耀霞拦住，没让她去闹。
　　他在结婚前一晚也问过严亦思，如果她不是自愿，那这门亲事不需要结。
　　但是严亦思拉着他的手，说她是自愿的。
　　可是，她眼里虽然没有透露出不愿，但她心里大概是不愿的，他不知道严亦思发生过什么事情，他问她，严亦思也不告诉他。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严亦思之前有个快要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在县城里工作，和她很是般配。
　　她嫁给自己只是因为拗不过家里人。
　　县城里的男朋友叫宁浩，他偶然见过，长得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一看便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不像自己是个大老粗。
　　所以他愿意给她足够的空间，他也没碰她，只是想哪天她不愿意跟着他了，还能够完整的离开。
　　他在心里无数次预设她的离开，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这样便可以少投入一点感情。
　　等到真离开了，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严亦思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能让他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还以为他听错了呢。
　　严亦思肯让他回床睡觉，是不是表明，她愿意安定下来？
　　他其实早有预感的，在严亦思写信给他，说她要做生意的时候，他就有预感。
　　如果不是想在这个家里安定下来，又怎么会有心思有计划去做什么生意呢。
　　收到信的那一刻，他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也从来没有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严亦思之前问他为什么回来，总不能是单纯给冯惠过生日吧？
　　他当时说，除了给冯惠过生日，还有就是想回家看看她做生意做得怎么样。
　　他没说实话，他其实也就是想看看她罢了。
　　冯耀齐躺在床上，微微闭眼，内心溢满幸福。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是个完整的家。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是被外面冯大壮的声音吵醒的。
　　昨晚冯耀齐睡在她身边，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磨牙不打呼，不和她抢被子，有时候还给她盖被子。
　　关键的一点，男人火气旺。她一个人睡的时候被子里不那么容易暖和，冯耀齐在她旁边睡的时候，被子里暖洋洋，舒服得她睡了满满一个好觉。
　　要不是冯大壮在外面扯着嗓子叫她，她估计得睡到日上三竿。
　　严亦思听到冯大壮的大嗓门，揉了揉眼睛，先回了一句：“来啦。”
　　然后起身穿衣服，走出去开门。
　　“哟，亦思姐你还没起床呢？平时见你起得挺早啊。”冯大壮眉开眼笑地邀请：“姐，明天有空没，请你去我家帮忙，日子定了。”
　　严亦思愣了愣，“这么快？”
　　“前面就和你打过招呼的，就这两天的事。”冯大壮把耳朵上夹着的一根烟取下来，含在嘴里，用火柴点燃。
　　不一会儿，烟雾四散。
　　严亦思问：“家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冯大壮用食指弹了弹烟灰，笑着说：“早就准备好了，自打家里建了砖瓦房，我妈就把我娶媳妇的东西全都备好了。”
　　说着说着，冯大壮呲笑一声：“我以前还总是说我妈太心急，现在看来也没错，你看，要不是我妈老早就准备好，我哪能这么快就娶上媳妇。”
　　很快，一根烟抽完。
　　冯大壮将烟蒂仍在地上，用脚踩熄上面的火花。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冯大壮准备告辞：“姐，说好了，明天来家里帮忙哈，我还要去接其他人，先走了哈。”
　　刚走两步，冯耀齐从屋里出来，叫了一声：“大壮。”
　　冯大壮一回头，瞧见冯耀齐，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欣喜地跑上前抱住冯耀齐，“耀齐哥，你怎么回来了？”
　　“等等，你不会是听说我要结婚，特意从广州大老远赶回来的吧？”
　　冯大壮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狠狠拍了两下冯耀齐的背，隐隐带着哭腔：“好兄弟啊好兄弟。”
　　然而事实是，冯耀齐压根不知道冯大壮要结婚，他完全没听到风声啊。
　　家里发生的事情需要写信告诉他，他根本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即使知道，也都是在事情过去好久之后，所以冯大壮要结婚的事情，他是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毕竟，他正月里出门去广州的时候，冯大壮家里的砖瓦房都还没收工呢。谁能料到这么快就要娶媳妇了。
　　这就很尴尬了。
　　冯大壮会错意，他解释吧，不太好。不解释吧，也不太好。
　　冯耀齐默默望了一眼严亦思，以眼神询问。
　　严亦思咳了咳，拍了拍冯大壮的肩膀，说：“大壮啊，是这样的，其实你耀齐哥远在广州，没法及时听到你结婚的消息，不过呢，上次我写信的时候给他说过，说你在相亲，可能会成。你耀齐哥就趁着冯惠冯竞过生日的时候，回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能碰上你结婚。”
　　“哦，原来是这样啊，”冯大壮满脸高兴地说：“那这正巧了不是，耀齐哥，你后天得和我一起去接新娘啊。”
　　“好。”
　　冯耀齐满口答应，等冯大壮走后，却又满面愁容。
　　“你怎么了，不乐意去接新娘啊？”严亦思打趣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不知道大壮要结婚，什么都没准备，”冯耀齐说着，起身要去推院子里的自行车，“我得去县城里一趟，买份礼物送给他们。”
　　严亦思一把拉住冯耀齐的胳膊，“不用啦，礼物我早就买好了。”
　　说着，严亦思把之前给冯大壮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礼物盒很精美，上面用金色、红色、绿色的彩带包装成一簇花的模样，很有喜庆的氛围。
　　“这里面是什么？”冯耀齐捧着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看了看，很是好奇。
　　“一对娃娃，新郎新娘的那种，底下有开关，按一下可以当作床头灯使用。”严亦思解释。
　　“嗯，听着很不错，”冯耀齐捧着礼物盒看了半天，递还给严亦思，犹疑着说：“可这是你为大壮准备的。”
　　“哎呀，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到时候就说我们夫妻俩送的礼物不就得了。”严亦思嗔他一眼，把礼物盒放回到房间里面。
　　夫妻俩？
　　她说夫妻俩？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夫妻俩？
　　严亦思把礼物放好之后，一出来看见冯耀齐还站在原地，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傻笑什么呢？”
　　冯耀齐立即收住笑意，抿了抿嘴，“没什么，想起高兴的事情。”
　　严亦思以为他是为大壮结婚的事情高兴，就没细问。
　　冯耀齐在院子里仔细看了看，看到之前放满杂物的院子收拾成现在这副放满货物整整齐齐的样子，不禁感叹：“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细看，今天再一看，冯耀齐难免有点感叹。
　　院子里的墙壁用青砖加高了不少，上面是用油布搭成的遮风挡雨的屋顶。下面摆放着一排一排整齐的木架，木架上面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光是进货，就要费不少功夫吧。
　　他原本并不指望严亦思做生意能做出什么动静来，想着她若是想安定下来，随便去折腾什么，他都会支持。
　　但没想到，这个小卖部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那这个小卖部有取名吗？”冯耀齐问道。
　　严亦思指了指外面，“门牌在外面挂着呢。”
　　冯耀齐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了挂在外面的门牌。昨天天太黑，他进来的时候，都没有瞧见这块门牌。
　　但当他看到上面的“思齐小卖部”几个大字时，不由微微一怔。
　　他笑着朝里的严亦思问道：“这个‘思齐’，是我想的那种意思吗？”
　　“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严亦思问完，瞬间想起之前冯惠说的话，连忙解释：“这可不是想念你的意思。”
　　冯耀齐笑起来，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状，添了几分亲近感。
　　“我可没说是这种意思。”
　　他顿了顿，装作恍然大悟似的：“哦，原来还有这种意思啊，你不说我都没想到。”
　　严亦思白了他一眼，开始四处找孩子。
　　三个小孩呢？都跑去哪里了？
　　还是让孩子们缠住冯耀齐吧，不然他闲着没事，老和她贫嘴。
　　严亦思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小孩的身影。
　　怎么回事？
　　怎么一下子全都跑得不见人影了？
　　三个小孩其实并没有跑远，都在隔壁杨艳家里。
　　杨艳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接到冯大壮的邀请，让她明天去帮忙。她满口答应之后，就和冯大壮聊了几句新娘的事情。
　　聊着聊着，冯大壮突然说后天冯耀齐会和他一起去接新娘。
　　她还纳闷，冯耀齐远在广州，哪里能和冯大壮一起去接新娘呢？
　　没想到冯大壮说冯耀齐已经回来了，昨天晚上回来的。
　　这可把她气坏了。
　　冯耀齐回来，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即便是昨天晚上回来，她也应该能听到一点动静啊。
　　还有，冯耀齐昨天晚上回来了，也不来和她打声招呼，明明两家这么近，她以前可是没少为冯耀齐的三个娃操心的啊。
　　杨艳越想越生气，心里觉得，一定是严亦思给冯耀齐说了什么坏话。
　　所以当她瞧见几个孩子在门口时，偷偷把他们叫过来问话。
　　“小惠，你爸回来啦？昨天晚上回来的？”杨艳摸着冯惠的脑袋，亲昵地说。
　　“对啊，昨天晚上回来的，爸爸还给我带回来一个超级好看的HelloKitty。”冯惠说着，拿两只手特意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大呢。”
　　“你爸昨天晚上回来，有没有饿着肚子？”杨艳又问。
　　“没有，他吃了一碗面。”
　　“一碗面？”杨艳的声调瞬间提高，“你爸从广州大老远的回来，你严姨就只给他做一碗面？”
　　冯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妈只给她爸做一碗面，她又没听到严亦思和冯耀齐在厨房里的对话，只得挠挠头，说：“还加了两个荷包蛋。”
　　“那也不够啊，一个大男人，吃一碗面怎么吃得饱？”
　　冯惠想说那一碗面看着挺多的，但她瞧见杨艳一张脸紧紧绷着，似乎很不开心，她很识趣地闭了嘴。
　　在这安静的空隙中，隔壁传来严亦思的呼喊声。
　　冯厉耳朵尖，听到了，催促两人：“冯惠、冯竞，妈叫我们了。杨姨，我们先回去了。”
　　冯厉一走，冯竞和冯惠也跟着走。
　　杨艳望着几个小孩离开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冯耀齐没结婚之前，这几个小孩拿她当做亲妈一样对待呢。
　　现在严亦思一呼喊，全都乖乖回家了。
　　杨艳不甘心，转身走进房间里面，把身上干活的衣服脱下来，挑了一件平时走亲戚才会穿的漂亮衣服换上。
　　然后洗了一把脸，抹上香香的脸霜，往隔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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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觉悟度 [V]
　　严亦思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几个小孩立即从隔壁杨艳家里蹿出来。
　　“怎么一不吭声就往你们杨姨家里跑？”
　　严亦思堵在门口想薅人，几个小孩像泥鳅一样滑溜地钻进屋子里。
　　没抓到人，严亦思悻悻地拍了拍手，准备往屋子里走。
　　“哟，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几个小孩难道还不能去我家里啦？”杨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严亦思停下脚步，忙说：“杨姐，那你我误会我的意思了，他们去哪里玩无所谓，但是得告诉我一声啊，要不然我找人的时候都找不到半个人影。”
　　严亦思笑着望向杨艳，只见她一步一步慢慢从隔壁走来。
　　严亦思眼尖地发现，杨艳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这件衣服平时没见她穿过，上面是印着暗花的衬衫，下面是砖红底色的小碎花裙。
　　这样换了一身衣服，杨艳整个人看起来要比平常年轻不少。
　　果然人靠衣装，严亦思觉得，今天的杨艳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更白一些，精神气也更好。
　　“哟，杨姐你今天穿得可真漂亮，怎么了，是要去走亲戚吗？”
　　农村里的人只有走亲戚时才会穿这样一身衣服，不然平时要干活，穿着这一身非常不方便。
　　杨艳只是笑笑，并不接话。她朝屋子里望了望，“听说耀齐回来了？”
　　严亦思一听，脸色变了变，她几乎是立即明白了杨艳的小心思。
　　“回来了呢，昨天晚上回来的。”严亦思说完，朝屋子里喊了一声：“耀齐，杨姐来了。”
　　冯耀齐从屋子里走出来，手上还推着自行车。他瞧见杨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耀齐，你怎么突然从广州回来了啊？”杨艳绕过严亦思，走到冯耀齐面前，“你这一声不吭的，我要不是听大壮说起，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呢，你回来之后也不去我家里坐坐。”
　　语气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里面带了些责怪的意味。
　　“我的错我的错，不过昨天回来的太晚了，就没去打扰杨姐你。再加上今天一大早就接到大壮的喜讯，我实在是没时间，这不，我现在还得去老太爷那儿报道呢。”
　　冯耀齐说完，看向严亦思：“我去爸那儿一趟。”
　　“嗯，”冯惠点点头，叮嘱他：“饭点记得回来吃饭哈。”
　　想了一会儿，冯惠改口：“要不你把爸接过来，晚上一起吃顿饭？”
　　作为亲儿子，冯耀齐十分了解冯太爷的脾性，“爸不一定乐意呢。”
　　冯太爷和一般的老大爷不一样。都说人越老越怕孤单，越老越念亲情，冯太爷偏不这样。他独居惯了，若是让他大老远跑一趟，只是为了吃一顿团圆饭，那他铁定不乐意。
　　“哎呀，你提一提嘛。爸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啦。”严亦思也是没抱什么希望，昨天冯惠和冯竞过生日，她也去请过冯太爷，冯太爷嫌麻烦，不肯来。
　　“好好好，我说说。”冯耀齐点头应下，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两人交流的时候，似乎忘了旁边还站着杨艳。
　　杨艳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商量事情，自己完完全全像个外人，心里不禁恼火。更气人的是，冯耀齐在离开之前，都没再看她一眼。
　　她特意换了一件新裙子呢，也不知道冯耀齐有没有留意到。
　　等冯耀齐走后，严亦思看见杨艳还站在门口，不禁说道：“杨姐，要不要去屋子坐坐？”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杨艳说完，提着裙角又走了回去。
　　转身的时候，严亦思从杨艳脸上闻到一股厚腻的香味。
　　应该是搽了面霜。
　　但是这种面霜带着一种化都化不开浓郁的香味，闻多了容易呼吸不上来。
　　严亦思使劲挥了几下面前的空气，捏着鼻子进屋了。
　　下午，冯耀齐回家的时候，小孩子们已经放学了。
　　冯耀齐将自行车推进家门的时候，瞧见冯惠规规矩矩地坐在柜台上，像个有模有样的收银员。
　　“怎么是你在这里？你妈呢？”
　　“一直是我在这里。”冯惠认真记着账，头也没抬地说。
　　冯耀齐诧异地将自行车停好，走进屋子里，朝正在收衣服的严亦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冯惠是收银员？”
　　严亦思眨巴两下眼睛，“对啊，怎么了，她不能做收银员？”
　　“可是，她才九岁啊。”冯耀齐有些哭笑不得，“而且冯惠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太好，她真的能计算清楚吗？”
　　“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再说了，这么实际操作起来，还能提高她的计算能力呢，对数学帮助挺大的。”
　　冯耀齐原本觉得严亦思开小卖部是心血来潮，但是回家之后，发现严亦思将小卖部打理得井井有条，顿时觉得严亦思是认真的，她有时间也有能力来做这件事。
　　但现在，冯耀齐又拿不准了。
　　“感情你开小卖部，是为了给冯惠练手啊？”冯耀齐笑着问。
　　严亦思凑近他，小声说：“你难道不觉得冯惠挺有做生意的头脑吗？她上次……”
　　严亦思突然顿住，她差点把上次冯惠骗人家钱的事情交代出来。
　　“反正吧，我看这孩子挺有做生意的头脑，让她先练练手也不是不可以。”
　　说到这个，严亦思突然想到之前的打算，她把冯耀齐拉到桌子边坐下，郑重地说：“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冯耀齐被她这么郑重的态度吓到，一时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
　　“冯惠现在不是读小学五年级嘛，等她读完五年级，我想搬到县城里去，让冯惠去县城里读初中，冯竞和冯厉也转到县城里去读初二。”
　　“村里的教育资源实在太差了，我听说冯竞的班主任王老师，他媳妇只上过初中，现在也在学校里教书，你说这叫什么事。村里缺老师，也不能随便找人顶上啊。”
　　“小孩子的教育很重要，初中好好学，以后能考一个好的高中，高中再好好学，以后就能考一个好的大学。这都是环环相扣的，要尽早打算。”
　　严亦思生怕冯耀齐不理解，抢先解释了一大波。
　　冯耀齐听完，只是沉默。
　　他原先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但是去广州工作之后，接触到高速对外发展的轨迹，接触到很多新鲜的事物，很多原有的观念逐渐被颠覆。
　　严亦思说的这些，他都懂。
　　但是，只有一个问题。
　　“去城里读书的话，孩子们住哪里？”
　　“所以，我要在县城买一套房。”严亦思毫不犹豫地说。
　　冯耀齐有些震惊，“为什么一定要买房子呢，我们可以租房子啊。我们的家始终在村子里，以后又不会去县城里养老，买一套房子不是很浪费吗？”
　　冯耀齐即便去广州见识过新事物，但他骨子里还留存着那时候的人们最朴素的乡土情结。
　　落叶归根的思想占据着每个人的脑海，大家生在这片土地，归也要归在这片土地，这就是那时候的人们普遍没有买房想法的根本原因。
　　严亦思只得慢慢给他做功夫，“是这样的，我打听过了，现在县城里租房的价格不比买房便宜多少，等到冯惠、冯竞和冯厉他们都读完高中，那得六年。六年时间，房租说不定还会上涨。到时候还得面临各种租房问题。”
　　“但是把房子买过来就不同了，买过来就是自己的，孩子们住在里面也安心，不用担心租房的各种问题。再说了，以后要是房价上涨，你不想要这套房子了，转手出去说不定还能赚一笔钱。要是房价不上涨也没关系，顶多转手出去的时候亏损一点钱，但我们在里面住了六年，也值了啊。”
　　“你想想看，怎么着都是买过来更划算啊。”
　　冯耀齐原本是不太愿意的，被严亦思这么一说，他竟然找不到半点反驳的地方。
　　严亦思把几乎所有的情况都和他挑明了，听她这么一说，买房子似乎比租房子更有优势。
　　冯耀齐想了半天，又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可是，买房子的钱……”
　　买房子肯定要比租房子贵，他存下来的钱之前都寄给严亦思做生意了。现在要拿出一笔钱买房，怕是有点困难。
　　“这个不急，还有大半年时间呢。小卖部的生意做起来，到明年下半年，应该是可以在县城里面买一套房子的。如果不能，那就贷贷款，反正在明年冯惠上初中之前，我得买一套房。”
　　“贷款？”冯耀齐诧异地看了严亦思一眼，“你还了解这个？”
　　严亦思笑笑，“我不了解，我就是之前去工商所办理证件的时候打听了一下。”
　　其实她去打听，主要是想看看这个年代有没有贷款政策，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这个年代的贷款，手续是真的简单，有的甚至连抵押和保证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能借到钱。
　　可能是借贷市场刚做起来，对于这方面的政策还不够完善。
　　“现在贷款的手续也不复杂，到时候要是钱真的不够，咱们就去贷款，所以钱这个方面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
　　冯耀齐没想到，他在外面见识到的“贷款”这个新潮的概念，却被没出过远门的严亦思贯彻得很彻底。
　　“你既然想得这么周全了，那我也无法反对。”冯耀齐无奈地笑笑，他发现，严亦思似乎越来越优秀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哈。”
　　严亦思站起身，朝房间里的大通铺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买房好，总得给人留点私人空间。”
　　冯惠明年都要上初中了，还和两个哥哥挤在一张大通铺上面，也不成样子。
　　虽然农村里很多兄弟姐妹没那么多讲究，不少人成年了都和兄弟姐妹睡在一起，但是如果有条件，严亦思想给冯惠一个单独的房间。
　　“你在嘀咕什么呢？”冯耀齐走近，也朝房间里望了望。
　　“没什么。”冯耀齐的突然靠近让严亦思有些不自在，她把冯耀齐往房间里一推，“刚才收下来的衣服都没叠呢，快，你去叠。”
　　冯耀齐果真乖乖去叠衣服，不过叠衣服是个细致活，冯耀齐尽量细致地叠，却叠得很滑稽。
　　严亦思看了一会儿，低头轻笑起来。
　　正仔细看着，她听到大堂里有动静，一回头，瞧见冯大壮来买烟酒。
　　“大壮，家里都布置得怎么样了，婚房都弄好了吗？”严亦思走上前搭讪。
　　“都布置好了，我妈那性子，早就把婚房布置得妥妥当当，根本用不着我操心。”冯大壮说着，从架子上拿下来两盒烟，一瓶酒。
　　“你这又买来干嘛的？”
　　“这是买给李大妈这个媒人的。”说完，冯大壮左右看了看，“姐，你这里有没有红包啊，后天接亲，那边小孩多，我还得多准备一些红包。”
　　“有的有的，我给你找找哈。”
　　严亦思蹲下身子去木架上面找红包，她记得之前进过货，只是一时不知道放哪里了。
　　正找着，杨艳从外面走进来。
　　“哟，杨姐，你今天穿得挺漂亮啊。”冯大壮笑嘻嘻地朝杨艳打招呼。
　　“你少说点话吧，都快要有媳妇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正经。”杨艳佯嗔他一眼。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夸你穿得漂亮也不行啊，亦思姐，你给评评理，你说我这话说得有错吗？”
　　严亦思找到红包，站起身，一眼便瞧见站在门口的杨艳和她那身未曾换下的新衣服。
　　“嗯，大壮没说错，是挺漂亮的。”严亦思走过去，把红包递给冯大壮。
　　“你看吧，亦思姐也这么说。”
　　冯大壮笑嘻嘻地接过红包，又朝杨艳说：“杨姐，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你乐意不乐意？”
　　杨艳听完，脸上一僵。
　　但她很快掩饰住，扬起笑脸和冯大壮说笑：“怎么，你快要有媳妇了，所以也给我来介绍对象啊？”
　　“对啊，这不是想好事成双嘛，杨姐，你就说你乐意不乐意？”
　　杨艳还没说话，一直在一旁观望的严亦思这时候开口了：“大壮，你都没说对象是谁，你怎么就问你杨姐乐意不乐意啊？”
　　“哦哦哦，”冯大壮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你瞧，我高兴地把这都忘了。那人就是隔壁村的铁银大哥啊，你们都认识的。”
　　王铁银，三十五岁，两子一女，最大的儿子快成年了。
　　这人就在严亦思娘家的隔壁，严亦思对他很熟悉。
　　王铁银为人确实不错，忠厚老实。自从妻子生病去世之后，就一直没娶，独自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也是不容易。
　　“王大哥我认识啊，人是不错，不过之前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不是一直不同意么。”严亦思说完，瞥向杨艳，杨艳只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哎呀，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年纪越大，越觉得一个人过很孤单，我上次开玩笑跟他说给他介绍姑娘，他没拒绝呢。”
　　冯大壮说完，又朝向杨艳，“杨姐，你的意向怎么样啊？”
　　杨艳这下连敷衍的笑容都做不出来了。
　　她也知道这个王铁银，为人是不错，但比她大六岁呢，人家最大的儿子都快十八了。而且那个王铁银，相貌长得不行，没有冯耀齐一半好看。
　　正想着，冯耀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冯大壮见到冯耀齐，连忙把他拉过来，“耀齐哥，你来说说，把杨姐介绍给王铁银，怎么样？”
　　话音一落，严亦思和杨艳全都盯向冯耀齐。
　　这个问题里面是含有陷阱的，严亦思倒想看看，冯耀齐能不能敏锐地察觉到。
　　冯耀齐一愣，脱口而出：“给杨姐介绍对象，你问问她的意见啊，你问我有什么用？”
　　‎
　　作者有话说:
　　严亦思：嗯，这个觉悟度，可以。

37.收徒弟 [V]
　　冯大壮哈哈大笑起来。
　　“耀齐哥，只让你说合适不合适，又不是让你替杨姐做决定。总不能亦思姐在场，你连这个都不敢说吧？”
　　严亦思赶紧推脱：“哎，这个可不能赖我，我又没有封住他的嘴巴。”
　　冯耀齐笑着走过来，说：“不是敢说不敢说，只是这感情的事，旁人的看法都不重要，当事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三人的目光又齐齐聚向杨艳。
　　杨艳强撑着笑，虽然很勉强，却还是开口说道：“话虽如此，但我对这个人不太熟悉，认识很浅。耀齐你说说，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可不可靠？”
　　杨艳点名要让冯耀齐发表看法，冯耀齐听了，也是一愣。
　　冯大壮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抢过话头：“杨姐，我觉得王铁银这个人，绝对可靠，人品大家是有目共睹，从没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你放心，绝对可以处。”
　　冯大壮说完，还特意用胳膊支了支严亦思，“不信你问问亦思姐，亦思姐和他一个村，对他的人品应该很熟悉，是吧亦思姐？”
　　严亦思附和着点点头，“是的，大壮说的没错。”
　　杨艳听完，依旧看着冯耀齐，“耀齐，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下，气氛更加微妙了。
　　冯大壮忍不住偷偷瞄向严亦思，只见严亦思脸上没有任何不妥的情绪，不仅没有不妥的情绪，脸上似乎隐隐还有点兴奋的情绪。
　　她甚至从零食夹子上拆开一包瓜子，当场嗑起来。
　　冯大壮：？
　　难道是他想太多？
　　冯大壮没敢说话，收回视线，默默看向冯耀齐。
　　冯耀齐想了想，说：“我赞同大壮的话。”
　　杨艳笑起来，嘴角带了点苦涩，“这么说来，你也觉得王铁银这人能处？”
　　“嗯。”冯耀齐几乎没有犹豫。
　　“好，我知道了，我会考虑考虑。”
　　杨艳说完，急冲冲地转身走了。
　　冯大壮看着杨艳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也没深想，转过身叮嘱冯耀齐和严亦思，明天一定要去他家帮忙，然后也走了。
　　等人都走之后，严亦思慢悠悠地收起桌子上的瓜子壳，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杨姐怎么样？”
　　冯耀齐脱口而出：“杨姐为人善良，勤劳朴素，从不与人结怨……”
　　严亦思越听心越沉，手上的动作不禁加快了些，刷刷两下收拾完，正起身要走，突然听到冯耀齐还在那儿说：“和王铁银挺般配的。”
　　“哦？你觉得两人挺般配啊？”严亦思停下来，望着冯耀齐。
　　“对啊，就是王铁银年龄稍大了一些，不过也还好，相差不是太多。”
　　严亦思走上前，笑着说：“那刚才杨姐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么不发表意见啊？”
　　“这种事，我一个大男人去掺和什么？”
　　严亦思看着冯耀齐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你笑什么？”冯耀齐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严亦思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没什么，你说的对，以后这种事情，少掺和。”
　　第二天一早，严亦思起床后，冯大壮便让人来搬桌子。
　　村里人请客，摆酒席的桌子不够，都是从隔壁邻居搬过去的，同时搬过去的还有四条长凳。
　　为了避免还回去的时候弄混淆，一般会用黑色的粗笔在桌子腿上划一条记号，或者写上桌子主人的名字。
　　冯大壮拿着笔，在长凳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齐”字。
　　“大壮，他们是不是都过去帮忙了？”严亦思以为自己起床起晚了。
　　“没有呢，厨房里帮忙的人不多。”
　　“那我得赶紧过去。”严亦思说完，理了理上衣，急急忙忙地朝冯大壮家里走。
　　冯大壮家的房子是刚建不久的青砖房，虽然青砖房没有红砖房好看，但新房子看着也不赖。
　　冯大壮家门口原本堆着一堆建房子没用完的青砖，那些青砖被严亦思买走之后，门口就腾出来一大块地方。此时，一大堆人在门口忙活着。
　　严亦思赶过去的时候，油桶炉子已经搭起来了，里面正烧着水。
　　一旁是搭起的一块木板，当做案板用。杨艳正坐在木板前，用刀切着胡萝卜。
　　严亦思原本想和杨艳打声招呼，但杨艳抬头看了她一眼，装作没看见似的低头切菜。
　　嗯，不搭理人？那算了。
　　严亦思直接往厨房里走，半路遇见冯大壮他妈，热情地问：“婶，我来晚了，我去看看厨房里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不晚不晚，多谢你抽空来帮忙啊。”冯大壮他妈眉开眼笑地说。
　　“街坊邻居的，这么客气干嘛。”严亦思说完往厨房里去。
　　农村的厨房很小，所以办喜事的时候，厨房里的东西都得搬到外面去操作。厨房里只留一口大锅炒菜就够了。
　　严亦思一进厨房，就瞧见李大妈蹲在灶口添柴火，而李大爷正拿着锅铲炒菜。
　　李大爷是村里有名的掌厨，村里有谁家办酒席，都是请他过去掌勺。李大爷给人帮忙也不收钱，不过按地方上的规矩，主人都会包一个红包给掌勺的。
　　“哟，这做的什么菜啊，好香。”
　　严亦思走过去往锅里瞧了一眼，是在煎鱼。
　　煎鱼是酒席上必备的一道菜，寓意年年有余。
　　严亦思往厨房里环视一圈，见地上放着的木盆里有大蒜和芹菜还没有洗，她蹲下身开始洗菜。
　　刚洗了一会儿，杨艳端着胡萝卜从外面走进来。
　　严亦思蹲在地上洗菜，杨艳压根没注意到她。杨艳把切好的胡萝卜放到案板上，这时候冯大壮他妈正好走进来。
　　冯大壮他妈看了一眼切好的胡萝卜丝，朝李大爷开玩笑说：“李大爷，你瞧瞧杨艳这胡萝卜丝，切得粗细均匀，漂亮极了，这刀工，有没有机会做你的徒弟啊？”
　　李大爷老嚷嚷着没人接他的后，说自己下岗之后，村里人都没人能掌勺了，得抓紧找个徒弟。
　　但李大爷眼光高，看这些后生，觉得都不行。
　　他瞧了一眼胡萝卜丝，摇摇头，“这还差得远呢。”
　　“哟，李大爷，你眼光别这么高啊，不然等你退休后，我们村可真没有会掌勺的了。”冯大壮他妈笑着说。
　　杨艳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况且这做菜和刀工有什么关系，你教我怎么做得好吃就行了。”
　　李大爷知道他们是开玩笑，也不反驳他们。
　　一旁的李大妈接话了：“哎呀，你们还别说，我家儿媳妇想学他那套手艺都学不到呢。”
　　“怎么，李大爷，你这个手艺难道还只传男不传女？”冯大壮他妈打趣道。
　　李大爷被他们堵得没话说，朝她们挥挥手：“哎呀，你们快出去快出去，厨房太小，站不了这么多人。”
　　严亦思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听到笑声，杨艳才知道厨房里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正是严亦思。
　　杨艳看了严亦思一眼，敛了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冯大壮他妈见杨艳二话不说就出去了，佯怒地瞪向李大爷，“你看你，还真把杨艳赶出去了。”
　　说完也跟了出去。
　　等人走后，厨房里回归安静。
　　李大妈把柴火添进灶肚，瞪了一眼李大爷，“一把年纪了，说话还不会说。这下惹着人家了吧。”
　　李大妈刚才瞧见杨艳脸色不太好看，以为杨艳是被李大爷气出去的。
　　李大爷一脸无辜，“我刚才也没说什么重话啊。”
　　严亦思赶紧替李大爷解围：“李大妈，没事的，杨艳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她肯定不是生李大爷的气。”
　　那当然了，杨艳是在生她的气。
　　严亦思想起李大妈是媒婆，开始打探起新娘的事情：“李大妈，听说新娘的小姨和你是同村的？”
　　从李大妈口中得知，新娘名叫钱兰芬，今年刚满十八岁。
　　“十八岁就嫁人啊？”严亦思说完，才想起她自己嫁人的时候也才二十岁。
　　“十八岁还早？她姨妈恨不得她十五、六岁就嫁人呢。”
　　李大妈说完，叹了一口气，“唉，兰芬这孩子也是可怜，没爹没妈的，姨妈待她又不好。早早嫁人，有个婆家，也挺好的。”
　　李大妈口中的钱兰芬是个长得漂亮，人也勤快，聪明伶俐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村的原因，李大妈把钱兰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严亦思不禁笑了：“李大妈，你这么说来，嫁给大壮，兰芬不是亏大了？”
　　“你看你这话说得，大壮这孩子哪里不好了？人也勤快，脑子也灵光，怎么配不上兰芬？”
　　严亦思笑得更厉害了，“可是你刚才把兰芬夸得像是仙女下凡，一般凡人似乎配不上啊。”
　　不知道李大妈是不是被噎住，听了这一句话，罕见地没有回复。
　　严亦思顿时敛了笑，走过去握住李大妈的手，“李大妈，我说笑的。”
　　李大妈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说道：“她结过婚。”
　　“谁？”严亦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是说兰芬？”
　　“她结过婚的，十六岁那年。”李大妈像是自言自语。
　　“丈夫是个病秧子，娶她过门是为了冲喜。结果过了几天，丈夫就没了，她也被退了回来。”李大妈说完，静坐着，久久没有动作。
　　严亦思猛然听到这个内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一旁的李大爷咳了咳，瞥了一眼李大妈：“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个做什么？”
　　“对对对，今天是应该高兴的日子，我说这些陈年往事干什么。”李大妈在围裙搓了搓手，又添起柴禾来。
　　还推了推面前的严亦思，“别看着我呀，干活去吧，你刚才洗好的芹菜大蒜，你去切一切。”
　　严亦思感觉像是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秘密，心里有些堵得慌。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的案板前面，拿起菜刀，啪啪几下，把面前的芹菜大蒜剁了个稀碎。
　　炒菜的李大爷听到动静，叮嘱她：“你收着点切，不要拿菜发火啊，这些芹菜大蒜是要放在煎鱼上面的，你切得稀碎，放上去不好看啊。”
　　说完，李大爷朝身后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走过去看了一下，芹菜大蒜被切得整整齐齐，十分均匀。
　　李大爷诧异地看了严亦思一眼，从外面拿来两根白萝卜，递一根给严亦思：“把这个切成丝。”
　　严亦思二话不说，接过萝卜，啪啪几下，很滑溜地切成了一根根萝卜丝。
　　李大爷立马又把另一根白萝卜递给严亦思：“把这个切成丁。”
　　严亦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会儿要切成丝，一会儿要切成丁，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啪啪几下，把手下的萝卜切成了丁。
　　用时不到半分钟，一个大萝卜就被严亦思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李大爷沉默地望着案板上一片萝卜丝和一片萝卜丁。
　　过了良久，抬头问：“亦思，你愿意跟着我学手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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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新娘子 [V]
　　严亦思听出李大爷话里的意思，笑着说：“李大爷啊，我没有那个时间啊，我平时还要照看小卖部，哪有时间去给人做饭。”
　　这就算是婉拒了。
　　李大爷还不死心，“可我看你这刀工不错，是个好苗子。”
　　严亦思把菜刀往旁边一放，“我就随便切切，刀工不咋样，李大爷你过奖了。”
　　正巧这时冯耀齐从外面走进来，李大爷一看，连忙对冯耀齐说：“你媳妇刀工不错呢，让她跟着我学厨艺怎么样？”
　　严亦思望着冯耀齐，使劲朝他使眼色。
　　冯耀齐原本是来抱柴火的，一进门就被抛出这样一个难题。
　　他走到柴堆面前，提起两捆柴，笑着对李大爷说：“你这事问她，我做不了她的主嘞。”
　　说完赶紧出去了。
　　李大爷又望向严亦思，“我这手艺，一般人我还不乐意教呢。”
　　严亦思知道再说下去就要不愉快了，连忙打圆场，“是是是，李大爷你这手艺多少人想学都你都不教，是我没福气学这门手艺。”
　　李大爷见严亦思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叹了一口气，沉默着不再说话，只吩咐大家，准备开席。
　　村里的习俗，婚嫁办两天，丧失办三天。
　　婚嫁的头一天，是宴请亲朋好友，第二天才是去接亲。
　　接亲的时候会有女方的亲戚陪同过来吃席，所以男方家里要是准备了好食材，一定会留到第二天才做。第一天的时候，食材能应付过去就行。
　　在家里办置酒席，事情是真多。严亦思一天到晚都在帮忙。
　　那么多菜要做，那么多碗要洗，那么多器具要整理，一天下来，严亦思几乎一直躬着身子，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那腰已经直不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使劲揉了揉后背，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揉着揉着，突然一双大手搭上她的肩膀。
　　“我来替你揉吧。”
　　冯耀齐的手劲比较大，每一下都正捏在好处。
　　严亦思吃痛，不自觉叫出了声：“啊啊啊，痛！”
　　冯耀齐立即放松了力道。
　　力道小又感觉在挠痒痒，严亦思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还是使大点力气吧，我尽量不喊疼。”
　　冯耀齐的力度加大了，严亦思立即吃痛，但她忍着没叫出声。
　　然而，忍又不能完全忍住，偶尔从喉咙间蹦出几声闷哼。
　　严亦思正吃疼，没有意识到这几声闷哼在旁人听来是什么感觉，若是她意识到了，怕是要羞得无地自容。
　　过了一会儿，严亦思觉得肩膀上的肌肉完全放松了，不疼了，转头对冯耀齐说：“好了好了，不用揉了。”
　　严亦思话音刚落，冯耀齐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严亦思没看见冯耀齐是什么表情，只看见冯耀齐两只耳朵红得滴血，脖子根也是通红一片。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严亦思马上跟了出门。
　　只见冯耀齐半蹲在井边，不停把冷水往脸上泼。
　　“大晚上的，用冷水洗脸不冷吗？家里有热水啊。”严亦思走过去，疑惑地说。
　　“你别过来！”冯耀齐丝毫没停下动作，依旧不停地把冷水往头上泼，那架势，恨不得在冷水里洗个澡。
　　冷水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两颊，冯耀齐终于冷静了些，他望向严亦思，语气也逐渐平稳，“你先回屋吧，我等下就进来。”
　　严亦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冯耀齐的样子又看不出什么，于是转身进屋了。
　　等严亦思走后，冯耀齐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已经湿了大半的上衣，苦笑一声，直接脱了下来。
　　一拧，都能拧出半杯水。
　　严亦思在洗漱好后，不停地向外面张望，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冯耀齐进门。
　　只是，他怎么没穿衣服啊！
　　严亦思不由地看呆了。
　　冯耀齐一身腱子肉，看着很健硕。腹部没有一点赘肉，八块腹肌匀称漂亮。
　　绝了，这就是当过兵的身材吗？
　　严亦思很想挪开视线，然而很不争气地看了一眼，又再看一眼。
　　她真傻，真的，她只知道冯耀齐穿衣显身材好，没想到他不穿衣，身材更好！
　　大概是被严亦思盯久了，冯耀齐有几分不自在。
　　他记得之前严亦思不喜欢他在家不穿衣服，觉得这种行为很不文明。冯耀齐连忙用湿衣服遮住身子，不自在地说：“衣服湿了，我赶紧去换。”
　　说完立马往房间里去。
　　严亦思进房间的时候，冯耀齐已经套了一件短袖在身上，短袖是贴身的短袖，身材轮廓隐隐可见。
　　这下换严亦思不自在了。
　　她移开视线，走到冯耀齐的行李袋面前，想找话题：“你明天跟大壮接亲，准备穿什么衣服啊？”
　　严亦思把冯耀齐的行李袋一打开，瞧见里面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要离开一样。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其实冯耀齐一回来就和她说了什么时候走，她那时候觉得四天很漫长，可真正过起来，感觉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明天晚上的火车，接亲之后，回来收拾收拾，大概就要去县城了。”
　　冯耀齐心里也很不舍，但假期只有四天，因为没买到晚上的火车票，所以在路上就耽误了一天，昨天算一天，今天一天也快过去，还剩明天一天。
　　明天一过，他后天又会出现在广州，那个离家乡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么一想，冯耀齐脸上有几分落寞。
　　几个小孩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晚上的时候特别黏人，一定要拉着冯耀齐在大通铺上面睡觉。
　　冯耀齐拗不过，把严亦思搬出来：“你妈让我回床睡呢。”
　　顿时，三个小孩全都瞪向严亦思。
　　严亦思赶紧撇清：“我今天没说哈。”
　　冯耀齐望着严亦思，无奈地笑笑，“好好好，是我想和你妈一起睡。”
　　话音刚落，冯惠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立即疼出眼泪来。
　　她楚楚可怜地望向冯耀齐，“爸，你不爱我们了吗？”
　　冯耀齐心一软，“好好好，陪你们睡。”
　　冯惠马上擦掉眼泪，在床上欢呼起来。
　　几个小孩最后玩累了，躺在床上，闭上眼就睡着了。
　　冯耀齐替他们一一盖好被子，等他们睡熟之后，才慢慢从大通铺上下来。
　　严亦思躺在床上正要睡着，突然有人偷偷摸上了床。
　　“你不是要和他们一起睡吗？”严亦思迷迷糊糊地问。
　　冯耀齐没回答，揭开被子很快躺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买房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严亦思听得很迷惑，“怎么突然这么感叹？”
　　冯耀齐轻轻替她盖好被子，手掌从她额头划过，将她散乱的头发抹开，柔声在她耳边说：“总得给人留点私人空间。”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埋怨。
　　严亦思一下子就清醒了。
　　连带着刚才冯耀齐用冷水泼脸的事情，她也想明白了。
　　一瞬间，严亦思整张脸热辣滚烫。
　　得亏是半夜，黑灯瞎火的，看不到她脸上的颜色。
　　严亦思装作没听懂，故意歪话题：“知道买房好了吧，你最好在广州也买一套。你想想以后可能要在广州工作很久，一直租房住不划算。”
　　冯耀齐咳了咳，“我不租房，单位里分配住房。”
　　严亦思：“……”
　　好吧，尴尬了。
　　严亦思把被子往头上一罩，“早点睡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去接亲呢。”
　　第二天，严亦思起床的时候，冯耀齐已经不在床上了。
　　等她走到冯大壮家门口时，发现冯大壮已经换上新郎官的衣服，胸前别着一团花。
　　“大壮啊，什么时候去接亲？”
　　“吃过常饭就去。”
　　常饭是早饭的叫法。
　　请酒席的正餐只有一餐，一般定在下午三点左右。早上的饭菜都是一些家常菜，所以叫常饭。
　　冯大壮又补充说：“兰芬家里比较远，所以得早点出发。”
　　严亦思“哦”了一声，“看见你耀齐哥没？”
　　“看见了，他就在……”冯大壮往身后一看，“咦？他刚才还在这儿呢，耀齐哥！耀齐哥！”
　　冯大壮粗嗓子喊了几声，屋前屋后都是他的回音。
　　冯耀齐手上拿着一挂鞭炮，从屋子里走出来，“大壮，叫我什么事？”
　　冯大壮笑嘻嘻地说：“我没事，是亦思姐找你。”
　　说完，冯大壮扯了扯冯耀齐的衬衫袖子，向严亦思告状，“亦思姐，你说耀齐哥穿这一身，是不是特抢我风头？”
　　严亦思抬眸一看，冯耀齐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
　　衬衫裁剪得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副好身材显露无遗。
　　不怪冯大壮有想法，冯耀齐与冯大壮站在一起，衬得冯大壮着实结实了些。
　　严亦思不自觉笑出了声，“那行，我让他回家披个麻袋和你一起去接亲。”说着作势要去拉冯耀齐。
　　“别别别，”冯大壮赶紧将冯耀齐拉回来，“耀齐哥就算是披个麻袋，那也比我好看，这个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吃常饭的时间。
　　吃过常饭，接亲队伍就出发了。
　　冯大壮骑着自行车领头，其他人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新娘子的家乡奔去。
　　接亲的人一走，场面就不热闹了。
　　大家把厨房里的事情早早弄好，都等着接亲队伍回来，等着看新娘子。
　　下午三点左右，大路上响起一阵鞭炮声，接着是吹锣打鼓的声音。
　　新娘子到了！
　　隔壁左右的小孩都簇拥上前，堵住新郎新娘的路，伸出手去问新娘子要红包。
　　冯大壮拿出一包糖，分给面前的小孩子，这才把新娘领进门。
　　新娘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进门的，门前也堵了一堆人，都是要红包的。
　　大人不如小孩子好糊弄，糖果打发不了，冯大壮不得已，只得掏出为数不多的红包，朝天空一撒。
　　大家都蹲着身子去抢红包，冯大壮趁机把新娘抱进屋子。
　　严亦思躲在一边，没有走近去凑热闹。
　　她总觉得那么多人抢红包，有点危险。
　　反正新娘子进了门又不会跑掉，等一会儿再去看也没关系嘛。
　　严亦思这样想着，准备转身去厨房里帮忙时，却听见周围有人感叹：“新娘子好漂亮啊！”
　　“对啊，真的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
　　嗯？
　　严亦思一下子来了兴趣。
　　她跟着人群上楼，奈何人太多，她根本挤不进去。
　　幸好她比较高，比周围的妇人普遍高出一个头，踮踮脚也能看个大概。
　　她左右看了看，新娘子果然漂亮，如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漂亮！
　　原来李大妈没有说大话，兰芬长得确实标致。
　　严亦思还想多看一会儿，但前面有个高个子一直挡着她。
　　她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背，“麻烦让让。”
　　那人一回头，正是冯耀齐。
　　严亦思：“……”
　　严亦思凑到冯耀齐身边，不禁感叹：“这个新娘子真漂亮，大壮有福气啊。”
　　冯耀齐看了看身边的人，轻轻一笑，“不及我有福气。”
　　‎

39.不相信 [V]
　　严亦思又偷偷瞧了一眼新娘子。
　　新娘子皮肤白嫩，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樱桃小嘴一抹红，格外赏心悦目。
　　这么精致的长相，自己哪能比。
　　严亦思瞟了一眼冯耀齐，揶揄道：“你这是情……”
　　话到一半，严亦思突然不吭声了。
　　偏偏冯耀齐还不断追问：“情什么？”
　　“没什么。”严亦思扒开人群朝外走。
　　冯耀齐跟在她身后，眼里盛满笑意：“你是不是想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是。”严亦思立马否认。
　　冯耀齐看着前方越来越快的脚步，忍不住笑出声：“不是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我腿长。”
　　严亦思说完，身影一转，溜进厨房。
　　冯耀齐朝厨房方向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追过去。
　　他才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房间里立马有人出来叫他，“耀齐哥，大壮让我叫你进去，你再不进去帮他，他要被那帮小子玩坏了！”
　　新房里，几个好事之人在闹洞房，拿着一个苹果放在新郎新娘之间，让他们啃。
　　旁边的小孩子看得可起劲了，全都探着脑袋往空隙里钻，生怕哪里看漏了。
　　冯大壮被这群人闹得不行，见冯耀齐进来，像抓住救星似的，拉住冯耀齐的手，“哥，你管管他们，他们闹得太厉害了。”
　　冯耀齐个子高，以前又当过兵，身强体壮，而且年纪比这群小年轻要大几岁，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一群闹洞房的小年轻顿时全都停下动作望向冯耀齐。
　　冯耀齐看着众人脸上意犹未尽的喜庆味道，抽回手，转身站到一边：“你们继续。”
　　几个小年轻一听，欢呼起来，闹得更起劲了。
　　冯大壮坐在床边，哀怨地望着站在一旁的冯耀齐，那神情，仿佛他才是那个小媳妇，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冯大壮一脸的不相信，“耀齐哥，你竟然不帮我，你就让这帮小子瞎闹啊？”
　　冯耀齐双手抱臂，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你人生也就这一回，闹闹也没事。”
　　况且他在一旁看着呢，这群小年轻闹闹也只图个喜庆，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觉得苹果太大了，不好玩，要拿一个桔子吊在中间。
　　冯大壮一脸无奈：“桔子那能啃吗？我啃下来那不得生吞桔子皮？”
　　起哄的人可不管冯大壮的意见，火急火燎地找来一个桔子，吊在新郎新娘之间。
　　众人看得更起劲了，纷纷起哄新郎新娘一起吃桔子。
　　冯大壮：“……”
　　你们那是想看我吃桔子吗，那分明是想看我亲嘴！
　　他一个大老爷们，其实无所谓，但是小媳妇她害羞啊，小媳妇的耳朵都红了！
　　冯大壮瞪了旁边起哄的人一眼，做吓唬状：“你们别太过分啊！”
　　冯大壮是以开玩笑的语气吓唬的，但里面多少有点真心，起哄的人微微怔住，气氛有点微妙。
　　这时，钱兰芬突然握住冯大壮的手，笑着说：“没事的。”
　　钱兰芬一发话，旁边的人更兴奋了。
　　“你看你看，新娘子都没意见，你个新郎还别别扭扭做什么！”
　　“对啊，新娘都说没事呢，新郎倒是害羞了。”
　　冯大壮的心一下子软下来，他回握住钱兰芬的手，朝身边人说：“那随你们吧。”
　　说着，便凑过去啃桔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啃了好几回桔子，两人始终对不上嘴，旁边的人都有点意兴阑珊，觉得不好玩。
　　突然，冯耀齐从床上捡了一颗红枣，递给小年轻：“用这个吧。”
　　众人：！！！
　　冯大壮：？？？
　　他让人把冯耀齐叫进来，是为了给他解围的好吗，不是来给他火上浇油的！
　　冯大壮满脸不可置信：“哥，你认真的？”
　　冯耀齐只催促一下已经呆住的小年轻：“赶紧的。”
　　小年轻兴奋地接过红枣，竖起大拇指，“还是耀齐哥厉害。”
　　三两下把红枣系在红绳上之后，小年轻把红枣吊在新郎和新娘之间。
　　等新郎和新娘凑近红枣的时候，小年轻把红绳一提，两张嘴自然就凑到了一起。
　　这时候看热闹的人就会发出一声起哄声。
　　来来去去好几回，众人看满足了，也就不捉弄了，都散开去。
　　等到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也到了开宴的时候。
　　吃过饭，还有一系列流程要走。
　　新郎家里重要的亲戚会挨个坐在大堂里面，等新娘子来敬茶。亲戚们接到新娘子敬的茶，会将一个红包放在新娘子敬茶的茶托上。
　　等把新郎家里所有的亲戚都敬完茶之后，新娘要去送自己家那边的亲戚。
　　但是这些，冯耀齐都看不到了，他要回家收拾，然后去县城里坐火车。
　　严亦思也看不到了，她要去送冯耀齐。
　　趁着吃完饭，一系列流程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冯耀齐先和冯大壮说了一下情况。
　　冯大壮表示理解，“哥，你能和我一起接亲，我已经很高兴了，别的不说，一路顺风哈，等过年，我再带我媳妇上你家吃饭去。”
　　严亦思在一旁笑了笑，“我之前说的话，你还记着呢？”
　　她之前以为冯耀齐不会回来，就说等过年的时候再请冯大壮和她媳妇吃饭，没想到冯大壮倒是记得很牢。
　　“那当然不能忘记，能蹭饭的事情，我怎么能忘呢。”
　　冯大壮说完，抱了抱冯耀齐，“哥，保重哈。”
　　冯耀齐没说什么，只在他后背重重拍了两下。
　　从冯大壮家中出来之后，严亦思和冯耀齐直接回了家。
　　严亦思把冯耀齐的行李袋拿出来，问：“你还有哪些东西没放进去吗？”
　　“都收拾好了。”冯耀齐说。
　　严亦思不放心，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冯耀齐多余的东西，只得把行李袋递给冯耀齐，“没了，我们走吧。”
　　“对了，那三个小孩呢？”
　　严亦思走到外面看了看，周围完全没有几个小孩的身影。
　　怎么回事，他们老爹要走了，都不来送送的吗？现在去找怕是也来不及了。
　　她记得她和几个小孩说过冯耀齐离开的时间啊，小孩子怎么一个个都不记事的？
　　“没事，这样走更好，要是他们都来送，那场面我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冯耀齐背着行李袋往外走。
　　严亦思走到院子里，把停在墙边的自行车推出门，看了一下车胎里面的气，还挺足，去趟县城还是能撑得住的。
　　去县城的话，骑自行车得要一个多小时。
　　偏偏冯耀齐载着严亦思，骑得还特别慢。
　　严亦思看着渐渐暗下来天色，有些焦急，“你骑快点啊，万一赶不上火车怎么办？”
　　“没事，我那趟火车车次比较晚，现在还早，不会来不及的。”冯耀齐安慰她。
　　严亦思是个急性子，“哎呀，就怕万一嘛，早点到还是保险一点。”
　　然而冯耀齐并没有加快速度。
　　严亦思故意晃着两条腿，说：“是不是我太重了，你骑不快？”
　　冯耀齐一怔，“是有点。”
　　严亦思：！！！
　　严亦思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某人不让我说实话。”冯耀齐忍着笑。
　　“喂！”
　　严亦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末了，想了想，说：“要不我下来吧。”
　　话音刚落，自行车的速度立马提了上来。
　　严亦思气得又拍了拍冯耀齐的后背，“明明能骑快，你怎么不骑快一点！”
　　冯耀齐背对着她，没有吭声。
　　等到了县城，离火车出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冯耀齐把火车票递给严亦思，“你看，说过时间很充足的吧，现在还有一个小时才发车。我不管，你得陪我。”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得仿佛他们之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严亦思默默看了一眼冯耀齐，“行，我陪你。”
　　两人在火车站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严亦思还在为几个小孩子没能相送的事情纳闷：“你说他们平时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你，怎么你要走了，连送都来送你啊？”
　　冯耀齐笑笑：“小孩子玩性大，他们大概玩得忘记了，一时没想起来。”
　　“你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要是我，我会很难受的。”严亦思闷闷地说。
　　冯耀齐忍不住笑起来，“你和小孩子较什么劲啊。”
　　严亦思撇撇嘴，没说话。
　　可是这几个小孩子都是冯耀齐收养的，冯耀齐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都没有放弃过他们。他们如果连送都不来送，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冯耀齐见她有点不开心，故意逗她：“因为他们现在有了更喜欢的人吧。”
　　“谁？”严亦思皱眉，“不会是杨艳吧？”
　　“怎么会呢？”冯耀齐有些诧异，“是你啊。”
　　“我？怎么可能。”严亦思压根不行信，“他们跟杨艳都比跟我亲，你就别说笑了。”
　　“我没骗你，你还记得他们寄过来的信吗？”冯耀齐想起当初看到信时的震惊心情，依旧觉得很神奇，“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你的好，但话里话外都在替你说好话，冯竞说你替他说话，冯惠说你天天给他们做好吃的，冯厉说你和以前不一样。”
　　“哦，是吗？”严亦思有些诧异。
　　难道送信那会儿，冯惠一直不肯让她看信，原来是偷偷在说她好话啊。
　　严亦思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三个小孩都很调皮，你辛苦了。”冯耀齐突然正经起来。
　　他回来看见三个小孩被养得白白胖胖，看见严亦思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才知道几个小孩所言非虚。
　　严亦思的确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样的严亦思，让他挪不开眼睛。
　　严亦思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咳了咳，眼睛不停地打量周围，尽量不与冯耀齐对视。
　　火车站周围不少流动的商贩，各种各样卖小吃的。
　　严亦思企图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冯耀齐笑笑，“我才吃过饭，在大壮家。”
　　“哦，我以为你骑车早都消化了嘛。那你渴不渴？”严亦思说着，便要站起身去给他买水。
　　冯耀齐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重新坐下来，说：“不渴，你静静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严亦思坐下了，冯耀齐的手却没有放开。
　　严亦思咳了一声，眼神不好意思地瞟向别处。
　　冯耀齐看她耳朵立马红了，也不说破，只紧紧握着她的手。
　　然而，他终究没舍得一直扣住她。
　　过了一会儿便松开手，说：“你回去吧。”
　　“天色晚了，再晚就不安全了。”
　　“没事，我再陪你坐一会吧，你还要等车等好久呢。”严亦思没打算起身。
　　“不行。”冯耀齐将严亦思拉起来，催促她赶紧回去。
　　严亦思拗不过他，起身去推自行车。
　　临走之时，冯耀齐静静看着她，微微张开双臂，笑着说：“不抱一下吗？”
　　严亦思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衣角，她左右望了望，难为情地说：“周围这么多人呢。”
　　“哦，”冯耀齐收回双臂，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嘴上却还要开玩笑说：“大壮都抱我了，我以后还是和大壮过吧。”
　　话音刚落，一个结实的拥抱扑面而来。
　　冯耀齐一愣，只感觉拥抱着他的双臂充满了力量。
　　可惜这股力量转瞬即逝。
　　严亦思抱他，只一下就马上分开，像蜻蜓点水，生怕弄皱了湖面。
　　冯耀齐甚至都还来不及感受一下，怀中的人就已经离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张开双臂，重新把人拥在怀中。
　　这一下，充实而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亦思快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她推了推身前的胸膛，“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挣脱开来，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溜了。
　　严亦思骑得飞快，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这会儿不到四十分钟，就已经快到家了。
　　然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脸上还烫着。
　　见了鬼了，抱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严亦思拍了拍发烫脸蛋，这样子回到家，不会被人看出什么吧？
　　要是下一场雨就好了。
　　可以冷静冷静。
　　这个想法刚产生，周围突然刮起了大风，天边闷雷隐隐作响，似乎真有大雨要来。
　　不是吧？
　　严亦思望了望天色，吓得立即狂蹬自行车。
　　她就随便想想而已，她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啊。
　　雨倒是没有立即下下来，但是狂风大作，吹在耳边呼呼作响。
　　眼看着离家没多远，但由于风太大，骑自行车都骑不动了。
　　严亦思没办法，只得下来推车。
　　这场风来得很突然，一下子像要席卷整个大地。
　　天上暗沉沉的，暴雨估计马上也要来临。
　　严亦思担心家里的情况，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离家只有一百米距离的时候，倾盆大雨哗哗而下，打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严亦思跑回家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
　　一回家，发现院子里那个用油布搭成的顶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本遮不了雨。
　　底下木架上商品全都淋湿了，几个小孩正冒着雨把商品往家里搬。
　　严亦思连自行车都来不及停，车一丢，立马跑进院子抢救那些货物。
　　冯竞和冯厉是直接将木架子抬到屋子里，冯惠抬不动，就去抢那些容易被雨水打湿的货物。
　　一番手忙脚乱，货物都被收到屋子里面。
　　最后严亦思冒着雨，把柜台上边那个放了零钱的抽屉柜直接搬进了屋。
　　几个小孩累得精疲力尽，全都瘫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严亦思也累，心累。
　　这些都是钱，钱呐！
　　刚刚建起来的小卖部，怎么就被一场大雨泡了汤？
　　她蹲着身子查看了一下商品的情况。
　　还好很多商品都是塑料包装，被雨淋了也不要紧。有些不能被雨淋的商品，她立马把还没湿透的商品挑拣出来，避免更多的损失。
　　等挑拣完，她也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呆呆望着外面的雨，“这场雨真大。”
　　“对啊，幸好起风的时候我就回家了。”冯惠说完，撩了撩额头的湿头发，往屋子环视一周，问：“老爸呢？”
　　冯惠这么一问，几个孩子立马反应过来，刚才一番抢救工作之中，好像没有冯耀齐的身影。
　　“对啊，这么大的雨，老爸不会还在外面吧？”冯竞担心起来。
　　冯厉没说什么，直接站起身，拿了伞，准备出门去找。
　　严亦思拉住他，“他已经走了，回广州了。”
　　“什么？”冯惠跳起来，“老爸怎么提前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说完，冯惠眼眶都红了，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严亦思疑惑了，“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吗？他今天晚上的火车，所以今天下去就会走啊。”
　　“你没和我说过，你和我说过，我一定会记得的！”冯惠气愤地说。
　　严亦思想了想，“哦，对了，我是和冯竞说过。”
　　“可是，冯竞告诉我们，老爸是明天走。”冯厉说完，放下伞，定定地望向冯竞。
　　冯竞一下子局促不安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严亦思：“你不是说明天老爸才走吗？”
　　“我说的今天，今天啊！”
　　严亦思扶额，难怪没人来送冯耀齐，原来这几个小孩都记错日子了。
　　“啊啊啊啊啊，我要打死你！”冯惠叫嚣着，脱下脚底的布鞋，高高举起，追着冯竞跑。
　　冯竞一边左闪右避，一边替自己辩解：“我不小心听错了，我也很难过的好不。”
　　冯惠说什么也不听，声音里带了哭腔，“老爸走了，我连他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严亦思：“……”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几个小孩闹成一团，严亦思脸色却逐渐沉下来。
　　她望着外面的滂沱大雨，心想，这应该不会影响到冯耀齐的行程吧？
　　冯耀齐肯定早就坐上火车，火车这时候说不定早就开走了，没受到这场大雨的影响。
　　严亦思心里不太好过，但只能尽量往好处去想，希望冯耀齐已经安全离开。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去烧热水。
　　几个小孩都被雨淋湿了，要是不马上洗澡，把湿衣服换下来，明天说不定都要感冒。
　　烧完水，严亦思让几个小孩都换下衣服。
　　到最后，她也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外面的大雨一直在下，一直没停过，仿佛要把一年的雨都要下完。
　　严亦思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已经不成样子的油布屋顶，心想，等天晴了，还是建一个砖瓦屋顶吧。
　　油布做成的顶，只能遮遮太阳，遇到这样的大风大雨，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严亦思走到房间，把柜台抽屉里淋湿的零钱拿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子上，晾开。
　　她计算了一下，请瓦工来盖一个砖瓦顶，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她原本是想等收入好一点的时候再去建这个顶。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建，不如早一点建。
　　如果早一点建，今天也不会被大雨淋成这样。
　　看来该花的钱还是要花啊，不然损失可能会更大。
　　嗯，等明天天一晴，她就去买瓦片，请瓦工师傅！
　　一直到了半夜，大风大雨还是没有停歇。
　　几个小孩早早上了床，严亦思也比平常睡得要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严亦思就醒了。
　　她心里装着要重新建屋顶的事，不自觉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
　　下了一夜的雨，门外的土都快冲刷掉一层，一道一道的水沟印子，土地显出狰狞。
　　严亦思打开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收拾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突然听到外面隐隐有声音。
　　她站着没动，仔细听着，外面分明传来一阵哀乐。
　　哀乐是有人过世之后才会响起来的。
　　严亦思心里一咯噔，村里有老人享福了吗？
　　她疑惑着走出去，看见李大爷胳膊上系着白色的布条，匆匆赶路。
　　严亦思叫住李大爷，“李大爷，这是谁家老了人啊？”
　　李大爷双眼通红，明显是刚哭过，他听见严亦思这样一问，眼睛里立即又浸出泪来。
　　他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大壮走了。昨天夜里走的。”
　　严亦思一听，整个人瞬间呆住。
　　她仿佛不相信似地，“李大爷，你是不是说错名字了啊？”
　　李大爷不说话，只默默擦了擦眼角。
　　‎

40.送人走 [V]
　　严亦思一瞬间惶恐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昨天还好好的人，怎么今天就没了呢？
　　严亦思心里不相信，两只脚却不听使唤的朝冯大壮家里走。
　　果然，冯大壮家里的大门两旁挂起了白幡，一只大喇叭架在树杈中央，传出闻者心伤的哀乐。
　　门前都是一群手臂上挂着白布的面色戚戚的人。
　　昨天这里明明还是一副红灯彩带、欢声笑语的场景，今天却是一片白幡白带、死气沉沉。
　　严亦思听到屋里传来的隐隐的哭声，停住脚步，没敢往里走。
　　“李大爷，人是怎么没的？”严亦思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门口的白幡。
　　“酒喝多了，昨天半夜起来到外面上厕所，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了就没再起来。”李大爷边说边擦眼泪。
　　昨天夜里？昨天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
　　严亦思心口堵得慌，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屋子里的哭声越来越大，严亦思觉得整个身子开始发冷，止不住的颤抖。
　　她不想去看屋子里的画面，不想去看冯大壮的遗体，但两只脚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越来越近时，隐隐约约的哭声逐渐连成一片，变成嚎啕大哭。
　　屋子里靠左边的地方架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冯大壮安祥地躺在上面。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本书，从空隙处可以窥见，他整张脸都苍白得毫无血色。
　　寿衣已经换好了，黑色的，像是清朝服装的长袍。
　　冯大壮他妈俯在他的身上，悲痛欲绝，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哭得眼泪都流不下来，只干嚎着。
　　旁边是冯大壮的两个姐姐，也哭得面色惨白，快要昏死过去。
　　周围还站着一群亲戚邻居，看到此情此景，都默默拿袖子擦着眼泪。
　　此起彼伏的哭声围绕在耳边，严亦思却觉得那些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甚至连眼前也这副场景也变得虚幻，像是在梦中一般。
　　她不肯相信，即使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她还是不肯相信。
　　昨天她和冯耀齐离开的时候，冯大壮还笑哈哈地和她说，过年的时候要带媳妇一起来她家吃饭呢。
　　怎么今天一早醒来，人就没了呢？
　　对了，新娘子呢？
　　严亦思回过神，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钱兰芬的身影。
　　虽说昨天才结婚，只做了一天的夫妻，但嫁给了冯大壮，钱兰芬也是冯家的人。
　　如今大壮走了，她这个做媳妇的，连面都不露吗？
　　严亦思心里有些诧异，但悲痛之余，也就没有深究。
　　白事做三天，第一天鸣鼓，第二天法事，第三天下葬。
　　第一天，冯大壮家里敲鼓敲了一天，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股悲伤的氛围之中。到了第二天，要做法事的时候，很多小孩子都跑去看热闹。
　　小孩子们对于死亡的概念并不深，他们还不能够理解死亡背后的离别，也不能理解一个人死亡之后，周围的人会承受怎样的变化。
　　他们只知道法师做法事的时候，会把两张桌子搭成一座桥，然后在上面用白幡舞来舞去，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冯竞和冯惠就喜欢看这种热闹，冯厉是被他俩拖过来的，三人挤在人群中，津津有味地看着法师做法事。
　　严亦思是过来帮忙的，前天红事的时候她在这里帮忙，今天白事的时候她也在这里帮忙。
　　她家的桌子和四条长凳刚还回去，马上又被借了过来。
　　红事白事连在一起，一连五天，物是人非。
　　严亦思把几个小孩从人群里揪出来，让他们别玩太晚，早点回去。
　　等叮嘱完几个小孩，严亦思突然想起来，她好像今天也没有瞧见钱兰芬。
　　这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自从大壮走过，一直没有出现过。
　　严亦思忍不住去问李大爷，李大爷说没见过。
　　她又找了几个隔壁邻居询问，隔壁邻居也都说没瞧见。
　　大家都在为大壮的意外去世感到伤心难过，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个刚过门的新媳妇。
　　严亦思想找冯大壮他爹妈问问，但冯大壮他爹妈刚没了儿子，伤心还来不及，哪里有时间来理她这个外人。
　　严亦思又想去问问冯大壮的两个姐姐，但两个姐姐也是伤心得不行，她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问下去。
　　严亦思心想，钱兰芬到底是他们冯家的新媳妇，她的动静冯家应该是清楚的，不需要她这个外人操心。或许是钱兰芬太悲伤了，不宜出来呢？
　　但严亦思还是很诧异，只默默等第三天，想着大壮下葬的时候，他的新媳妇总要出现。
　　下葬的那天，棺木一大早就停在了大堂中央。
　　众人把冯大壮的遗体抬到棺木里面的时候，冯大壮他妈死死抓着冯大壮的胳膊，不肯撒手。嘴里呜呜咽咽地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周围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冯大壮他妈拉开。
　　棺木合上的一瞬间，冯大壮他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散落，眼神黯淡地虚望着空中，嘴里依旧呜呜咽咽地说些什么。
　　这次严亦思听清楚了。
　　她说，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我儿子走了，我怎么办？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反复地讲，不知道是说给旁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拉棺木的灵车来了。
　　众人让开道，抬着棺木上灵车。
　　八十年代末，那时候响应号召，村里实行火葬。灵车是要去往火葬场的。
　　坐上灵车的人，大多是冯大壮的直属亲戚，意思是送他最后一程。他爸妈，他亲姐都在上面。
　　钱兰芬理应也在上面的。
　　但是严亦思看了又看，始终没看见钱兰芬的身影。
　　直到最后灵车发动，钱兰芬都没有现身。
　　灵车已经缓缓启动，周围的亲戚邻居拉了长长两条白布带子，走在灵车前面，为灵车开路。
　　严亦思目送灵车走远，返回到冯大壮家里，问了问还在收拾的邻居：“大壮走了，他媳妇怎么不出来送他最后一程？”
　　邻居一脸莫名其妙：“我也纳闷着呢，新媳妇一直没看见人，怎么说也过了门啊。”
　　看来大家都不知道钱兰芬去哪里了。
　　或许李大妈知道？毕竟她是媒人。
　　严亦思火急火燎地脱下围裙，正准备往李大妈家里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院里有怪异的响声。
　　她放下围裙，慢慢走进后院，循着声音，最后停在了地窖前。
　　不知怎地，严亦思一瞬间升起一股非常不妙的感觉。
　　她俯下身，声音颤抖着问：“下面有人吗？”
　　没听到回答，只听见细细的，微微弱弱的声音，是一个女人。
　　严亦思二话没说，把堆在地窖上的大石块全都搬开，把地窖的木板往上一提，结果发现木板上面居然上了锁。
　　严亦思气血上涌，当场走回厨房，寻了一把篾刀。
　　周围人瞧见严亦思拿着刀气势汹汹地往后院走，都被吓到了，跟着她走进后院，不停地在她身后追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严亦思没说话，拿起篾刀直接劈向铁锁。
　　一下，没劈开。
　　又一下，再一下。
　　三四下之后，铁锁被劈断。
　　严亦思丢了刀，一把将木板掀开。
　　钱兰芬正虚弱地躺在下面，面色苍白。
　　严亦思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她怔了怔，立即把人抱了上来。
　　周围站着的不少人看到这幅场景，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严亦思看见钱兰芬虚弱得站都站不稳，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三天没吃饭？”
　　钱兰芬虚睁着眼睛，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她想点头，只动了一下脑袋，就再也动不了了。
　　严亦思眼睛一酸，把人带到厨房，弄些了面条和温水放在她面前。
　　钱兰芬依着求生的本能，把一碗面条吃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
　　开口第一句却是：“大壮呢？送走了吗？”
　　说完两行眼泪从眼眶里直流而下。
　　“走了，刚走没多久。”
　　钱兰芬一听，立即站起来，要出门去追。
　　然而走了两步，身体不支，眼看着就要倒下。
　　严亦思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把她带回到座位上，神情变得严肃：“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会在地窖里面？谁把你锁到里面的？”
　　钱兰芬不说话，只默默流着眼泪。
　　严亦思也没逼她，只问：“是不是大壮他妈？”
　　钱兰芬还是没说话。
　　看样子很明显，就是冯大壮他妈把钱兰芬锁到地窖里面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凭什么把你锁在地窖里面？她有这样的权力？”严亦思越说越气愤。
　　她就纳闷为什么前两天都没见到钱兰芬，原来是被锁起来了。
　　还三天不给人家饭吃，这是想把人家活活饿死吗？
　　可怜的大壮，人一刚走，媳妇就要被他妈这么对待。
　　严亦思想起冯大壮之前要娶媳妇时候的高兴模样，眼睛一酸，没忍住，流下两滴泪来。
　　钱兰芬见严亦思落泪，心里觉得委屈，顿时大哭起来，“她说是我害死的大壮，她说不能让我送大壮。”
　　“这是什么话？大壮意外走的，关你什么事？”
　　严亦思说完，想起李大妈之前和她说过的事，钱兰芬之前嫁过人，给人冲喜，没想到人没几天就去了，钱兰芬也因此被退了回来。
　　钱兰芬或许也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呜咽着，没有回应严亦思的话。
　　严亦思拍拍她的肩膀，“大壮走了，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任何人都不能私自把你锁起来，大壮他妈也不行，知道吗？”
　　钱兰芬只有十八岁，十八岁的年龄，却已经嫁过两回人，失去过两回丈夫，她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这个安慰她的人。
　　脑袋不停地点头，心里却空空的。
　　一如她的未来，看不见半点希望。
　　严亦思望着眼前的人，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去，不由地烦躁起来。
　　虽然她信誓旦旦地对钱兰芬说，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但是村里人不少抱着陈旧思想的人，真的会这么想吗？
　　如果冯大壮他妈容不下钱兰芬，钱兰芬会依然面临着被退回去的命运吗？
　　严亦思心里闷闷的。
　　她头一次觉得，其实很多人的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上。
　　过了一个钟头，冯大壮他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
　　众人把骨灰盒子葬在后坡上，竖起一块碑，上面没有冯大壮的照片。
　　因为谁也没有料到冯大壮会突然去世，所以平时根本没有准备照片。
　　冯大壮他妈被两个女儿扶着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钱兰芬。
　　“是谁把她放出来的！”冯大壮他妈支开两个女儿，气势汹汹地朝钱兰芬走去。
　　明明刚才还虚弱得需要两个女儿扶着，这时候却来了力气。
　　“啊？到底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她放出来了！”冯大壮他妈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人，仿佛在人群中探寻敌人。
　　“是我。”严亦思上前一步，面不改色地说。
　　冯大壮他妈一下子来气了，“你还有脸说，你还挺神气，我们家的家事，轮得着你一个外人插手？”
　　“这不是你的家事，这是害人性命的大事！你把人关在地窖里，三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你是想让人家饿死渴死吗？”
　　严亦思比常人要高，说起话来中气很足，听着自有一股气势。
　　但是冯大壮他妈正在气头上，指着钱兰芬说：“她是我冯家的儿媳妇，我怎么对待她都是家事，都和你们这些外人不相干！”
　　严亦思也来了气，“大壮才刚走，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待他的媳妇，你这个做婆婆的，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别跟我提大壮！”冯大壮他妈尖叫一声，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都是这个女人，都是这个女人害死了大壮！”
　　冯大壮他妈说着说着，觉得骂人不解恨，操起手边的扫帚，提起来便向钱兰芬砸去。
　　严亦思连忙护在钱兰芬面前，周围人也将冯大壮他妈拦住，纷纷苦口婆心地劝她。
　　冯大壮他妈这时候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人的劝告，她只觉得这些人都在帮钱兰芬说情，一下子觉得钱兰芬更加可恨。
　　她儿子从小身强体壮，连感冒都很少患，偏偏娶了这个扫把星，年纪轻轻就丢了命。
　　不该啊，不该。
　　当初她就不应该同意这门亲事！
　　想到这门亲事，冯大壮他妈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把扫帚一扔，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朝外面走。
　　众人跟出去，看见冯大壮他妈一下子走到小道上。
　　有人问：“她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啊。”
　　严亦思看了看冯大壮他妈走的方向，心里突然砰砰直跳，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方向，是去往李大妈家里的方向。
　　李大妈正在院子里劈柴。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她准备走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还没走出去，迎面便碰上气势汹汹的冯大壮他妈。
　　冯大壮他妈用手指着李大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好哇，你个不安好心的老东西，你是不是故意把那个扫把星介绍给大壮的？”
　　李大妈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冯大壮他妈是个什么意思，顿时委屈极了：“大婶啊，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这么烂心吗？”
　　“你有没有你自己知道！不然你为什么不给大壮介绍好姑娘？你明明知道那个扫把星嫁过人，还把丈夫克死了，你还把她介绍给大壮，你这不是存心是什么？”
　　李大妈气急：“当初兰芬是个什么情况，我都一五一十地跟你说过，她过去嫁过人这个事情我也没瞒你，这些你都知道的，你当初也没说要计较，怎么现在开始不讲理了呢？”
　　“我哪里知道她命这么硬？你只说她以前的丈夫是个病秧子，我想着病秧子身体本来就好，走就走了，也不关旁人什么事。可是你看看我儿子，身强体壮，摔一跤就没了，你说说这难道还不是那个扫把星的命太硬了吗？”
　　冯大壮他妈越想越后悔：“我要是知道她这么命硬，这么晦气，我打死也不让他娶这个女人。我就这一个儿子，人没了，以后谁给我养老？我命苦哇。”
　　冯大壮他妈说着说着，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一边拍一边哭诉：“这都是你害的哇，你要是不给我儿子介绍这么个扫把星，我儿子也不会就这么没了啊。都是你害的！你说你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怎么好事不做，尽干些坏事。”
　　李大妈也觉得很冤枉，“当初是你托我问人，看哪里有合适的姑娘，有的话介绍给大壮。我把兰芬的情况也都告诉你了，当初大壮同意，你也点了头的，都是你们家决定的事情，怎么现在全赖到我身上，全成了我的错了？”
　　“我让你问人，我也没让你给我问个扫把星回来啊，你没有好姑娘你就不介绍，你非得给我介绍个这么样的人，弄得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看到我受苦，你心里就高兴了是不是？”冯大壮他妈说完，赖在地上撒泼打滚，闹出不小的动静。
　　隔壁邻居听到动静，都出来看情况。
　　周围人多了之后，冯大壮他妈闹得更起劲了，指着李大妈的鼻子骂人，怎么难听怎么来。
　　李大妈没有冯大壮他妈嘴皮溜，也没有冯大壮他妈脸皮厚，看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得上前去把冯大壮他妈扶起来。
　　“大婶，你先起来，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咱们起来，有话好好说。”
　　冯大壮他妈把李大妈伸过来扶她的手拍掉，瞪了她一眼：“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来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你是个心思多么歹毒的老东西，你不安好心，你故意害我儿子，你该减阳寿！”
　　冯大壮他妈骂得实在太难听，有人看不过去，悄悄去冯家给冯大壮他爸报信。
　　严亦思当时还留在冯家帮忙，听到来人这么说，心里一惊，丢下手头的事情，直奔向李大妈家里。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就瞧见冯大壮他妈被两个妇人架着，慢悠悠地回来了。
　　冯大壮他妈明显还不死心，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严亦思赶到李大妈家中的时候，围观群众已经散开。
　　只有李大妈，一个人蹲在稻草堆旁边，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泪，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严亦思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是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李大妈察觉到旁边有人，一抬头，看见是严亦思，又低下头去抹眼泪，边抹边说：“我当初就不该做这个媒人，不然今天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得这么难听。”
　　“我儿媳妇也骂我，说我惹了人，大家都来看笑话，她面子上无光。”
　　“我儿子也说是我多管闲事，喜欢给人家做媒，要是不做这个媒，什么事都不会有。”
　　严亦思蹲下身，拍拍她的后背，“你当时也是好心，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谁也没料到，怪不得你。”
　　严亦思说完，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
　　这件事怪不得李大妈，也怪不得钱兰芬，难道要怪冯大壮他妈？
　　可是冯大壮他妈平时也是个挺好的人，只是没了儿子之后受到刺激，人变得不可理喻。况且冯大壮走了，最伤心的人应该就是他妈。
　　那这件事怪谁呢？
　　好像怪不得谁。
　　可是怪不得谁，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受到牵连？
　　李大妈被指着鼻子骂，钱兰芬被锁在地窖，冯大壮他妈像个泼妇一样撒泼，这些被影响的人，该怪谁呢？
　　该怪命运吗？
　　严亦思闷闷不乐地回了家，一整天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心情变得异常沉默。
　　几个小孩似乎感受到严亦思的心情，难得地没有惹她，乖乖做着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严亦思看到破烂不堪的院子，才想起瓦工师傅还没有请。
　　她打起精神，去村头请老瓦工。
　　路过冯大壮的家门口时，她瞧见冯大壮他妈正把一个包裹往三轮车上放。
　　随后，把屋子里的钱兰芬拖出来，推到三轮车上。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严亦思上前询问情况。
　　冯大壮他妈瞧见来人，抢先开口：“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们冯家的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严亦思看了冯大壮他妈一眼，没理会她，转头去问冯大壮他爸：“叔，你们这是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冯大壮他爸说：“大壮他妈的意思，把她送回去。”
　　“好了好了，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赶紧走，赶紧把人送走！”冯大壮他妈催促着。
　　冯大壮他爸骑上三轮车，三轮车的车轮逐渐开始转动。
　　车上，钱兰芬紧紧抓着包裹，缩成一团，眼里黯淡无光。
　　她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被人送来送去。
　　想拥有一个家，对她来说都是奢侈。
　　‎

41.别说话 [V]
　　严亦思看着钱兰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内心生出一股惆怅。
　　这世间，悲苦的人很多。
　　她看见了也就看见了，好像无能为力，什么也不能做。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请瓦工师傅。
　　村头的瓦工师傅是个很有经验的工匠，他只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了一眼，便说：“你这个顶上得开个天窗。”
　　“啊？顶上开天窗？”严亦思有些不情愿，“开天窗会不会漏雨啊？”
　　她建瓦顶就是不希望漏雨，要是开了天窗，那不还是漏雨？
　　瓦工师傅想了想，“不开天窗也行，不过你要买几块那种透明的亮光瓦。”
　　“你这院子四周都是墙，之前用油布顶，能透光，如果换成瓦顶，屋子里可就遮得严严实实了，采光会变得很差。”
　　严亦思觉得瓦工师傅说得很有道理，就和瓦工师傅约定了，等明天她去县城里把亮光瓦和普通瓦买过来，再动工。
　　当天晚上，严亦思坐在桌子旁，把这些天的事情都写成信，准备寄给冯耀齐。
　　冯耀齐那天刚走，第二天冯大壮就出事了。冯耀齐要是知道大壮过世的消息，也会很难过吧。
　　严亦思写完，把信叠好，刚要起身，发现身边多了三个脑袋。
　　三个小孩探着脑袋，齐齐望向她。
　　“你在给咱爸写信啊？”冯惠首先问道。
　　“对啊。”严亦思边说边把信叠了叠。
　　“那你能不能多加一句，告诉爸，上次他走的时候我们没有送他，都是大哥的错，是他记错日子了，让爸别怪我们，别生我们的气。”
　　严亦思笑着摸了一下冯惠的脑袋，“你爸怎么舍得怪你们，他没有怪你们，也没有生你们的气，他说你们不送也好，送了他就不想走了。”
　　“真的吗？”冯惠高兴地笑起来，“我就知道老爸不会生气，老爸最好了。”
　　严亦思看着面前的三个小孩，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总觉得世事无常，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三个小孩，之后的结局都挺惨。
　　冯竞是喜欢打架斗殴，最后成为地头蛇。冯厉是成为天才黑客，最后威胁国安。冯惠是诈骗犯头头，下场很凄凉。
　　严亦思头一次软下心，语气温柔的把三个小孩叫到自己面前。
　　她拉着冯竞的手，对他说：“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动手？”
　　冯竞下意识想反驳，但看着严亦思慈祥的充满关爱的眼神，没吭声，只默默抽回了手。
　　过了半天，才说：“万一别人先动手呢？我就站着被别人打吗？”
　　严亦思一愣，笑起来，“好吧好吧，我说得不严谨，以后要是有人先打你，你也不能站着被人打，但是以后你别先动手行不行？”
　　只要冯竞不先动手，她就不信，还有人上赶着讨打。
　　冯竞想了片刻，又说：“要是有人骂我呢？”
　　“那你也骂回去呗。”
　　冯竞嘴一撇：“我骂不过别人，我只想动手。”
　　这倒是实话，冯竞的性子比较冲动，嘴又比较笨，要是遇到骂他的人，他估计不会动嘴反驳，会直接上手，把骂他的人暴打一顿。
　　严亦思挠了挠眉心，很是纠结：“要不你也别骂人，你就先放放狠话。”
　　“怎么放狠话？”冯竞挑眉看她。
　　“你就说，‘你别再说了，再说我要揍人了’，你这样说，人家一害怕，可能就闭嘴了。”
　　冯竞：“……”
　　冯竞小声嘀咕：“这样放狠话，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爽快。”
　　他打架从来都不放狠话，都是直接上手。这么放狠话，一点也不酷。
　　严亦思往他的额头轻轻一拍，“你还在想爽快不爽快，你还想继续打架是不是？我让你先说这句话，就是为了避免你再打架。你倒好，还在想爽快不爽快。”
　　要是这么继续打架斗殴下去，冯竞保不准真的走上地头蛇的位置。
　　“而且，现在很多县城里来的小混混，你不要和他们混在一起哈。”严亦思继续叮嘱。
　　严亦思几次去城里进货，看见城乡结合的地方，总是聚了一群游荡着的小混混，小混混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甚至有时还会拦路打劫。
　　有时候几天没收获，这些小混混就会到乡下来，半夜潜入人家的院子去偷鸡，乡下的人对这些混混是深恶痛绝，又不敢惹，只得口头抱怨几句。
　　冯竞可不能和他们混在一起，混在一起的话那真就往死路上走了。
　　“我才不和他们混呢。”冯竞一口回绝。
　　严亦思难得见冯竞这么有觉悟，心里刚高兴起来，立马又听见冯竞说：“我和他们有过节。”
　　严亦思：？
　　严亦思：“你和他们有过节？有什么过节？你们怎么会有过节的？”
　　“上次有个人找冯小黑麻烦，想要小黑交保护费，我把人打了一顿，他说他要去叫人。后面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找到我们，反正后来我没碰见过他们。”
　　严亦思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很久了，”冯竞想了想，“快一年了。”
　　“哦。”严亦思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她还没来呢。
　　严亦思拍了拍冯竞的肩膀，“你以后没事少去县城里。”
　　她怕人家混混认出来，要群殴冯竞。
　　叮嘱完冯竞，严亦思又看向冯厉。
　　冯厉之后是个电脑天才，是个世界有名的黑客，是个全球通缉的重要人物。
　　但是，现在电脑还没有普及，县城里的电脑都不多，更何况农村里。
　　农村的绝大多数家庭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更别说电脑了。
　　所以现在冯厉似乎没什么担心的。
　　而且冯厉平时也挺乖，一点都不淘气，平时也不需要操心。
　　严亦思看着冯厉，满意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又把眼光转向冯惠。
　　冯惠这个小丫头就有点难搞了。
　　难搞就难搞在，这个小姑娘对于挣钱似乎很热衷。
　　严亦思把冯惠拉到身边坐下，问她：“小惠惠，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小惠惠？
　　冯惠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她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疑：“你还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吧，你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现在突然叫这么亲热，总觉得你有阴谋。”
　　严亦思：“……”
　　这孩子，怎么这么敏感呢？
　　严亦思咳了咳，“那好，冯惠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挣钱。”冯惠想也没想地说。
　　“我是说职业，你想从事哪一行？”
　　“哪一行挣钱我就从事哪一行。”
　　严亦思：“……”
　　严亦思换了一种问法：“你看哈，有人呢想成为科学家，有人呢想成为老师，还有人想成为大明星，你呢，你想成为哪一种人呢？”
　　冯惠想了想，说：“会挣钱的人。”
　　严亦思：“……”
　　得，白问了。
　　严亦思：“总之，你只有一个梦想，就是挣钱对不对？”
　　“对！”冯惠重重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冯竞和冯厉都咧着嘴笑起来。
　　“笑啥，”严亦思瞪了他们一眼，“挣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严亦思话锋一转，“挣钱要用正当的方法，用那些不正当的方法挣钱，那就不只是丢不丢人的问题了。”
　　冯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骗人是不是正当方法？”
　　严亦思：“……”
　　“当然不是！”
　　严亦思忍不住旧事重提：“你之前骗小娟她们的钱，就是非常不正当的方法。”
　　“哦。”冯惠低着头，小声说：“那什么是正当方法？”
　　“你天天在柜台做收银的工作，每小时赚五毛钱，这就是正当的方法。”
　　冯惠又“哦”了一声，说：“那正当方法赚钱太慢了。”
　　严亦思：“……”
　　严亦思一听，差点没心梗。
　　“赚钱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面！”
　　冯惠没听懂这句话，眨巴着眼睛望向她。
　　严亦思冷静下来，把冯惠拉到身边，苦口婆心：“其实正当方法也很赚钱的，比如你做生意，你自己当老板，你就可以赚很多钱，你还有钱付人家工钱。”
　　冯惠抬头望她：“就像你现在付我工钱一样？”
　　严亦思一愣，“这么说也没错。”
　　“所以啊，不要总是想一些不正当的方法，不正当的方法来钱快，风险也高，你挣了钱有没有机会花都还是问题。做人呢，要考虑长远一点，知道不？”
　　冯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严亦思很少和他们讲大道理，好不容易讲了一次，觉得一顿大道理讲下来，还蛮累的。
　　顿时从心底里开始敬佩老师。
　　老师们教导那么多孩子，要是遇上几个不听话的，那不得费尽口舌去教导？
　　严亦思把信叠好，放进信封之后，就招呼几个孩子早点睡觉。
　　第二天，冯竞、冯厉和冯惠一大早起来去了学校。
　　进校门口的时候，有个人因为怕迟到，跑得急，撞了冯竞一下。
　　那人恶人先告状，甩起脸色：“谁啊？走路不长眼睛？”
　　冯竞当场暴躁，拳头都拎到人家衣领上了，但是想起昨天晚上严亦思特意和他交代过的话，忍了忍，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那人被冯竞一把拎起来的时候，吓都吓死了，以为自己准会挨一顿揍。
　　冯竞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不敢相信地看了冯竞一眼，麻溜地跑了。
　　看着那人逐渐跑远，冯厉拍了拍冯竞的肩膀，“你看，还是可以忍住的嘛。”
　　冯竞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两只手掌。
　　他想，不打架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今天的冯竞心情特别好，这是冯小黑进教室后的第一反应。
　　他屁颠屁颠地坐到冯竞面前，“竞哥，今天有什么喜事啊？”
　　“没有。”
　　“没有喜事那你这么开心干嘛？”冯小黑穷追不舍。
　　“没有就是没有，你怎么这么烦？”冯竞端起书本，准备不搭理他。
　　冯小黑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角色，他仗着冯竞不会打他，不停在冯竞面前追问，试探。
　　两人正打闹间，纪刚突然走了过来。
　　纪刚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鸡蛋，递给冯竞。
　　捧着鸡蛋的手微微发抖，看得出他很紧张。
　　冯竞和冯小黑停下动作，望着纪刚。
　　纪刚被看得面色发烫，解释说：“上次把你的鸡蛋弄碎了，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赔给你。”
　　其实他早就想赔了，但一直不敢，这次是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开口的。
　　冯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回事，他早就忘了，也根本没指望纪刚会赔给他。
　　“算了，一个鸡蛋而已。”
　　况且这个赔给他的鸡蛋，又不是他妈煮的，他才不稀罕。
　　纪刚一听，脸色立马沉下来，眸子垂着，里面憋着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冯竞，最后还是忍下了，只慢慢收回手。
　　一旁的冯小黑看到这副场景，一把夺过纪刚手中的鸡蛋。
　　“哎，你赔给他干什么，你应该赔给我啊，当时那个鸡蛋冯竞已经决定给我吃了，你把鸡蛋弄碎了，当然是赔给我。”
　　说完，冯小黑把鸡蛋往课桌腿上一磕，开始剥鸡蛋壳。
　　“脸皮真厚。”冯竞瞪了冯小黑一眼，嘴上吐槽归吐槽，也没去抢他手中的鸡蛋。
　　纪刚看着他们斗嘴，看着冯小黑吃鸡蛋，脸色不由地缓和下来，嘴角逐渐上扬。
　　“既然你们接受了鸡蛋，是不是表示不生我的气了？”
　　冯竞和冯小黑都是一愣。
　　冯小黑差点被最后一口鸡蛋噎住，他连忙喝了一口水，说：“谁说我们生你的气了？”
　　纪刚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得快哭出来，“我听说，我听说上次你们和我哥约架了，我还以为你们还在生我的气。”
　　冯小黑立马笑出声：“没有的事，是你哥找人堵我们，我们又没有主动找他们。”
　　“是这样吗？”纪刚愣了愣。
　　这怎么跟他哥说的不一样？
　　“就是这样，骗你干嘛，冯竞要是真生你气，他能憋到现在？当场就把你揍一顿了。”冯小黑说完，朝冯竞看了一眼，“是吧，竞哥？”
　　冯竞斜睨着他，没吭声。
　　冯小黑没得到回应，也不恼，只拍了拍纪刚的肩膀，“别想太多，我们真没为这个生气。”
　　纪刚偷偷瞟了一眼冯竞，小声说：“那我以后可以跟你们玩吗？”
　　冯小黑一愣，这个还真得冯竞发话。
　　虽然他是无所谓，但他不能替冯竞做主。
　　冯小黑用胳膊支了支冯竞，“竞哥，人家在问呢，竞哥你说句话啊。”
　　冯竞瞥了纪刚一眼，淡淡说：“可以。”
　　纪刚脸上立即浮出一层欣喜，他紧紧握住拳头，兴奋地说：“那我们今天放学一起回家吧。”
　　就这样，冯竞放学的伙伴又多了一个。
　　纪刚的性子和他们其实都不一样，冯竞是个暴脾气，冯小黑是个小滑头，纪刚不同，纪刚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孩子。
　　不会打架，不会说调皮的话，规规矩矩，是冯竞以前最不喜欢的那种学生。
　　冯竞看着走在身边的纪刚，也忍不住在想，他当时到底为什么答应纪刚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一口回绝的。
　　冯小黑似乎猜到冯竞的想法，忍不住说：“竞哥，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变得有人情味多了？”
　　冯竞一听，锁住冯小黑的喉咙，“我以前没人情味吗？”
　　“有有有，你一直有，现在更有，行了吧，快放开我，我要被你勒死了。”
　　冯竞松开手，冯小黑立马从他胳膊下钻出来，然后跑开，朝冯竞大声喊：“没有！你以前一点也没有！”
　　“你找死！”冯竞说完，立马追了上去。
　　纪刚看着他俩这么闹腾，不自觉笑起来，在后面喊道：“我去买辣条哈。”
　　冯竞和冯小黑正追得难舍难分，压根没听到后面纪刚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冯小黑就被冯竞逮住了。
　　两人正闹着，突然有个人堵在他们前面。
　　堵他的人是纪烈。
　　上次纪烈叫人围堵冯竞，想为弟弟纪刚出一口气，结果那群人被冯竞揍得很惨。
　　纪烈是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知道之后，他去找小混混们赔罪，结果小混混们揍了他一顿，把气都出在他身上。
　　纪烈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要死，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冯竞。
　　他要是不找冯竞出这一口恶气，他就不姓纪！
　　纪烈双手插兜，昂首挺胸地望着冯竞，“我今天要和你单挑！”
　　冯竞：“……”
　　冯竞：“现在小学生打架都不用这套说辞了。”
　　纪烈：“你……”
　　“你就说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吧。”
　　冯竞把地上的冯小黑拉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你别再说了，再说我要揍人了。”
　　如果冯竞用恶狠狠的语气说这句话倒还好，但偏偏冯竞是极其平静的语气。
　　平静得让人害怕的语气。
　　纪烈一愣，差点心生退怯。
　　他想了想，上次那么多人都被冯竞揍得这么惨，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那根本就没有胜算。
　　但是就算不能赢，他也要和冯竞打一架，不然他面子往哪里搁？
　　纪烈强作镇定，“我们之间总要打一场，你是不是没种，不敢和我打？”
　　冯竞一听，皱起眉头，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正在这时，纪刚从后面追上来，掏出刚买的两包辣条，一包递给冯竞，一包递给冯小黑。
　　他一扭头，看见纪烈正站在旁边。
　　“哥，你怎么在这里？”
　　纪烈：“……”
　　妈的，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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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你答应我 [V]
　　纪刚没料到纪烈会出现这里，不得不把留给自己的一包辣条掏出来，递给纪烈。
　　“哥，最后一包了。”
　　纪烈哪里有心思吃辣条，他把纪刚薅到自己面前，指着冯竞和冯小黑，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
　　冯小黑把纪刚拉回到自己身边，“跟我们混在一起怎么了？”
　　纪刚眼看着这两人就要吵起来，赶紧转移话题，问纪烈：“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冯小黑一笑：“他来找冯竞单挑呢。”
　　嗯？单挑？
　　纪刚心里一惊，赶紧拉着纪烈的胳膊往前走，边走边回头对冯竞和冯小黑说：“改天再一起放学回家吧，我先和我哥走了哈。”
　　说完，拽着纪烈的胳膊，几下就消失在人群中。
　　冯小黑掂了掂手中的辣条，撕开，往嘴里塞，又看了看纪刚拉着纪烈消失的方向，说：“你别看纪刚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他其实还挺会做人的。”
　　冯竞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典型的吃人家嘴短。”说完把手中的辣条也塞给冯小黑。
　　冯小黑欣喜地接过辣条，夸起彩虹屁：“谢谢竞哥，竞哥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吃你的吧。”冯竞看着冯小黑把辣条塞了满嘴，嫌弃地啧啧两声。
　　“唉，竞哥现在家里开小卖部，零食都吃不完，当然不稀罕辣条了。唉，羡慕，什么时候我家里也开小卖部就好了。
　　冯小黑的嘴巴闲不住，一边吃着辣条，一边天马行空地聊着天，想到哪里是哪里。
　　两人从学校一路走回来，路过小巷子时，突然听到里面有人聊天的声音。
　　冯小黑偷偷摸摸地蹲在墙角，往巷子里一望，看见常强和另外一个同学。
　　冯小黑朝冯竞招手，示意他过去，并用口型告诉他：“是常强，快过来！”
　　冯小黑想叫冯竞和他一起过去偷听常强聊天。
　　冯竞和常强不对付，压根看都不想看常强，无视冯小黑的招手，准备直接走人。
　　正跨过那小巷时，冯竞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里面，常强的同学正在说：“我要去思齐小卖部买零食。”
　　常强劝他：“你别去，那里不吉利，大壮哥就是在里面买东西买多了，就死了，所以你最好不要去里面买太多的东西。”
　　那位同学一听，头皮有些发麻，问道：“这谁和你说的啊？”
　　“我爸和我说的，我爸还说那家小卖部风水不好，你看前些天不是屋顶都被吹跑了吗？”常强说得有模有样。
　　“而且，你不觉得那个老板娘长得很奇怪吗？”常强小声对同学说。
　　那位同学想了想，“你是说冯竞他妈？我觉得长得很漂亮啊。”
　　“你仔细想一想，鼻子是不是很挺？下巴是不是很尖？眼睛是不是很大？像不像老巫婆？”
　　常强正说得起劲，突然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干嘛？”他不耐烦地说。
　　没想到脸刚转过去，迎面一拳，把他打得直冒星星眼。
　　连面前的人是谁他都没看清楚，就倒了下去。
　　严亦思在院子里帮瓦工师傅递瓦片。
　　瓦片她已经按照瓦工师傅的要求买回来，那些亮光瓦片也买了回来，买回来之后她就把瓦工师傅请了过来。
　　瓦工师傅蹲在顶上盖瓦，需要有个人在底下给她递瓦。
　　严亦思站在梯子上，给瓦工师傅递了大半天的瓦，眼看着就要完工了。
　　严亦思忍不住甩了甩胳膊，递了大半天的瓦，她的两只胳膊都酸得厉害。
　　“要不你去歇一会儿？剩下的那些我慢慢盖就行，你看现在天色还这么早，今天肯定能盖完。”瓦工师傅看她坚持了这么久，忍不住说道。
　　“没事的，就剩这一点了，早盖完早结束，我也落心。”
　　说完，严亦思弯又腰捡了一片瓦，准备递上去。
　　这时，隔壁的杨艳突然喘着气跑过来，朝院子里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亦思，冯竞和常强打架，把常强的鼻子打掉啦。”
　　严亦思一惊，手上的瓦片差点被抖落。
　　她从梯子上走下来，放下瓦片，正准备走出去，杨艳已经急冲冲地走进来。
　　“亦思，你快起三角巷看看，冯竞和常强在那里打架呢，打得可厉害了，拉都拉不开。”
　　杨艳一脸担忧地说：“有人给常富荣报信，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过去了。”
　　严亦思“哦”了一声，用毛巾擦了擦手，才说：“我过去看看。”
　　等等，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刚穿书那会儿，好像也是遇到冯竞和常强打架，好像也是杨艳过来报信。
　　严亦思差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走出门，心里异常的冷静，却也异常的生气。
　　她刚来那会儿，冯竞脾性没改，喜欢打架。到了现在，冯竞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打架。
　　明明她昨天才和冯竞苦口婆心地交代过，让他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好嘛，这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存着气，脚下的步伐格外地快。
　　没过一会儿，严亦思就走到了三角巷。
　　三角巷里挤满了人，都是看热闹的。
　　常富荣已经到了，和他一起到的还有他那一大家子人。
　　一大家亲戚站在常富荣的旁边，像是给他助威。
　　冯竞依旧是一个人，孤单的站着。
　　常强站在冯竞的左边，捂着鼻子，哭哭啼啼。那双胖胖的手，指缝隙间隐隐看看血丝。
　　常强他妈让常强把手挪开，看看他的伤势。
　　常强感觉不到鼻子的存在，以为鼻子快要掉了，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不肯让人看笑话。
　　常强他妈心一痛，指着常富荣责骂：“你就让别人这么欺负你孩子吗？”
　　常富荣被这么一刺激，气血上涌，盯着冯竞的眼睛泛起红血丝。
　　他儿子被人揍了两回，还是被同一个人揍，他这个做家长的要是不做点什么，以后怕是所有人都可以这样欺负他儿子。
　　常富荣扬起拳头便要往冯竞身上揍。
　　旁人没料到常富荣会去揍小孩，纷纷一惊，准备上前劝阻。
　　但是晚了一步，常富荣的拳头已经快要揍到冯竞身上。
　　有些人不忍心看，甚至眯上了眼睛。
　　然而，常富荣的拳头并没有如期落到冯竞身上，而是落到了冯竞的手上。
　　冯竞死死抓着常富荣的手臂，那苦苦挣扎着的一拳终究还是没落下来。
　　常富荣五大三粗又一脸凶相，看起来不太好惹，但是冯竞身强体壮又年轻气盛，看起来更不好惹。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收手。
　　众人见状，赶紧上前要把两人拉开。这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两人再打一架，场面更加难看。
　　“别插手！”常富荣瞪了瞪周围的人，“你们今天谁也不要管这个事，谁管就是和我常富荣过不去！”
　　他就不信，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收拾不了一个黄毛小子。
　　常富荣立即快速地举起另一个拳头。
　　不料，冯竞的反应比他更快，另一个拳头也被冯竞死死抓住。
　　这下就很尴尬了。
　　有人见常富荣那边说不通，赶紧小声来劝冯竞：“冯竞你快放手，你和长辈较什么劲。”
　　冯竞看也不看身边的人，冷冷地说：“你要问问他同不同意放手。”
　　“我说了，今天谁也别插手！”常富荣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偏两只手都被冯竞死死扣住，动弹不得，说出的狠话更像是在挽尊。
　　看热闹的人此时连看热闹的心思也没了，纷纷想办法收拾这个局面。
　　正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中传来冷静的一声：“冯竞，放手。”
　　严亦思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到冯竞面前，重说一遍：“冯竞，你放手。”
　　冯竞看见来人，眼里明明不甘心，手上却还是慢慢收了力道。
　　常富荣的两只手刚得到自由，立马又要去挑衅冯竞。
　　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将常富荣拦住。
　　常富荣气急败坏，冲着严亦思大骂：“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你就是这么教人的吗？”
　　“十里八乡都出不了这么个玩意儿，天天就只知道打架，你这个做妈的怎么当的？你不会教你就不要生啊！”
　　常富荣说完，想起冯竞并不是严亦思生的，又补充说：“你这个当后妈的是不是故意让他打架，想把他养废？要不然你怎么管也不管他？”
　　严亦思没有搭理常富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
　　常富荣在一旁无论说什么难听的话，严亦思就是不搭理他，气得他直跳脚。
　　严亦思没理会旁边的风言风语，她只看着冯竞，问他：“你这次为什么打架？”
　　冯竞面无愧色：“他骂我妈。”
　　又来了，又是这个原因，上次也是这个原因。
　　严亦思来气了：“那你骂回去啊！”
　　一旁的常强他妈：“……”
　　严亦思很是头疼：“是不是你先动的手？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是不是不会先动手打人了？那你今天又是怎么做的？”
　　“但是他骂我妈！”冯竞盯着严亦思，固执地说。
　　严亦思看到冯竞眼中的固执，心中一动。
　　冯竞一直把他妈看得很重，即使他妈抛弃他不要他了，他还是听不得别人说他妈的坏话。
　　难道这就是血缘的羁绊吗？
　　所以她的话根本就没什么份量，冯竞压根不会在乎，即使冯竞答应了她，但是在他妈面前，什么承诺都不重要。
　　严亦思一时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冯竞见严亦思不吭声，拨开人群，直接跑了。
　　严亦思想追过去，却被常富荣一把拦住。
　　“哎哎哎，你儿子跑了，你还想跑？”
　　“各位街坊邻居做个证，我们家强子被她家的冯竞打成这个样子……”常富荣话没说话，用手扒开常强的鼻子。
　　常强紧捂着鼻子不松手，奈何力气没有常富荣的大。
　　鼻子被扒开之后，众人只看到常强整个鼻子都青了，下面挂着两行快干了的细细的血迹。
　　“大家看看，大家都来看看，我们家强子被揍得这么惨，我要点医药费不过分吧？”常富荣把常强抱起来，向众人展示他的鼻子。
　　“你想要多少？”严亦思冷冷地问。
　　“最少也得这个数。”常富荣竖起两根手指。
　　“两块钱？”有人猜测道。
　　“去去去，什么两块钱，两块钱够干什么？是二十，二十块钱！”
　　常富荣瞥了一眼严亦思，“别跟我说你拿不出，你现在开小卖部，赚得可多了，二十块钱对你来说不算多吧？”
　　严亦思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常富荣手上，然后追了出去。
　　常富荣一下子傻眼了。
　　他没想到严亦思会这么爽快，他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严亦思才肯掏钱呢。
　　他望着严亦思的背影陷入沉思，看来严亦思开小卖部确实赚了不少钱，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二十块钱。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二十块钱，不禁后悔起来。
　　早知道就多要一点了。
　　严亦思追出去的时候，早就看不到冯竞的身影。
　　严亦思从人群中把冯小黑叫出来，“你知道冯竞去哪里了吗？”
　　冯小黑低头默默望着地上的黑土，不吭声。
　　知道是知道，但是冯竞不让他说啊，他刚才要跟过去，冯竞都没让他跟着呢。
　　“你知道是不是？你快告诉阿姨。”
　　冯小黑在心里进行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妥协了，把人往破庙的方向指引。
　　严亦思眼见前方的路越走越荒凉，忍不住拉住冯小黑的手，“你没带错路吧？这地方怎么这么偏？”
　　“本来就是这么偏，所以才不会有多少人来，冯竞就是图这里安静才来的。”冯小黑解释说。
　　严亦思眉头一皱：“冯竞经常来这里吗？”
　　“不是，他只有想他妈了，才来这里。”冯小黑说完，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吐吐舌头，乖乖闭了嘴。
　　想他妈？
　　严亦思无奈地笑笑，“看来冯竞对他妈感情还真深，半点坏话也不能让人讲。”
　　冯小黑偷偷瞄了一眼严亦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其实今天常强骂的是你。”
　　严亦思一愣：“什么意思？”
　　“今天我和冯竞放学回来的时候，碰上常强说你坏话，说得很难听，冯竞没忍住，就去揍了他一拳，就一拳哦，也没多揍。”
　　冯小黑说完还不忘叮嘱一句：“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严亦思听完，过了好久才完全消化冯小黑的话，求证似的问道：“你是说，常强骂了我，所以冯竞打了他？”
　　“对啊。”冯小黑点点头，眼看着破庙快到了，他指了指前方：“冯竞估计就在里面，你去找他吧，我就不跟着进去了。”
　　要是被冯竞知道他把严亦思都带过来了，冯竞怕是要当场揍他一顿。
　　冯小黑说完，生怕被冯竞看到，赶紧跑得没影了。
　　严亦思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她想起刚才冯竞固执地说常强骂了他妈，她当时以为冯竞说的是他亲妈，没想到冯竞说的竟然是她。
　　严亦思看着眼前的破庙，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冯竞。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叫道：“冯竞？”
　　没人应她。
　　严亦思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难道不在吗？
　　严亦思心急，急着往里走，不小心踩到一块旧木板，脚下不稳，摔了一跤。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脏。
　　地面上都生了青苔，湿湿的，一摔倒，裤子后面立马显出两道污迹印子。
　　严亦思正挣扎着要站起来，眼前突然多了一双手。
　　她抬头望去，冯竞站在她面前，撇开脸，别开眼，就是不看她。
　　严亦思轻笑一声，搭上冯竞的手，站了起来，说：“这地方黑黢黢的，看着挺阴森，你怎么喜欢来这里？”
　　冯竞朝她上下看了一眼，似乎没摔伤，又闷不吭声地坐回了矮墙边。
　　严亦思也跟着他走到矮墙边，挨着他坐下。
　　她见冯竞憋着不说话，不禁笑了起来，故意说：“原来常强骂的人是我啊？”
　　冯竞觑她一眼，“哪有人挨了骂还这么开心的。”
　　严亦思直说道：“我看你维护我，我很开心啊。”
　　冯竞想反驳，但又没想好反驳的理由，只得涨红着脸，不说话。
　　严亦思知道冯竞脸皮薄，也不再逗他，神情变得严肃，说：“是我的错，我刚才没有问清楚。”
　　正经不过一秒，严亦思立马又说：“以后别人要是骂我，你可别动手了哈，你回来告诉我，我骂回去。”
　　冯竞：“……”
　　冯竞没说话。
　　严亦思见冯竞不接话，拉了拉他的衣袖，试探着问：“你还生气呢？”
　　冯竞不生气了，在他见到严亦思找来的那一刻，他就不生气了。
　　只是当时在三角巷，严亦思望着他的那种失望的眼神，让他很难受。
　　好像以后，她都不会再对他抱有希望了。
　　他的人生，好像也没被谁期待过。
　　他的亲爸因为杀人而判了死刑，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叫做杀人犯的儿子。
　　他的亲妈跟人跑了，他又很长一段时间被人叫做连亲妈都不要的野孩子。
　　幸好冯耀齐收养了他，不然他可能已经死了。
　　冯耀齐当初收养他，只希望他能平安快乐的活着。
　　但是严亦思不同，严亦思似乎对他抱有某种期待，她希望他能变成一个好孩子。
　　这种期待让他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感。
　　就在刚才，这份期待差点没了。
　　冯竞望了望天空，突然说：“我要许生日愿望。”
　　“你生日不是早过了吗？”严亦思说完，想起之前答应过冯竞，要满足他一个请求。
　　看来冯竞是想提请求了。
　　“说吧，你要许什么愿望？”
　　“我要你永远相信我。”冯竞不看她，只看着天空。
　　永远？
　　永远这个词的份量有点重啊。
　　“好，我永远相信你。”
　　‎

43.买电视机 [V]
　　严亦思领着冯竞回家的时候，瓦工师傅已经把最后几片瓦全都盖完了。
　　瓦顶建成之后，从外面看上去，很是壮观。
　　这样一来，房子整体看起来倒像是个四合院，走进去，前屋和后屋之间还留了五米长、三米宽的院子。
　　严亦思站在前屋下抬头看上面的瓦顶。
　　透明的亮光瓦片使得整个前屋看上去采光极好，亮腾腾的。
　　严亦思很满意，当即给瓦工师傅结了工钱，当天就把之前的货物全都搬回了前屋。
　　货物重新摆放之后，整个空间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恢弘。
　　重新开张之后，生意也逐渐恢复。
　　但是买东西的人似乎达到饱和，每天的营业额都是差不多。
　　严亦思望着每天几十块钱的营业额，觉得有必要想个法子提高一下营业额。
　　第二天，严亦思照常去城里进货。
　　她进完货，在二手市场逛了一圈，发现有人售卖二手电视机。
　　严亦思心里一动，或许，她可以买个电视机回去？
　　严亦思把三轮货车停好，蹲下身来和老板讲价：“老板，这个电视机怎么卖？”
　　老板看了看她身后的三轮货车，伸出三个手指头，“我看你也是个行内的，不给你出价，一口价，三百块。”
　　严亦思笑了，“老板，你这还没出价啊？三百块钱再添一点进去，都可以买一台新电视机了。”
　　老板连忙拍了拍电视机的机身，“这台电视机是九成新嘞，三百块我都说少了。”
　　“既然这样，那我去别处问问。”严亦思说完，作势要走。
　　“哎哎哎，”老板连忙叫住她，“你这样咯，你说个数，你想出多少钱嘛？”
　　“一百，不能再多了。”
　　老板见严亦思态度坚决，不自觉软下语气，“小姑娘，咱们做生意哪有你这样讲价的。我说三百，你直接砍到一百，你这是不让我赚一分钱，还要我往里面倒贴钱啊。两百块行不行？我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
　　“一百。”严亦思也不多说，只作势要去推三轮车。
　　老板连忙拉住她，“哎呀，价格问题还好商量，你别这么着急走嘛。你说你这个小姑娘，脾气咋这么硬呢，我还没遇到过砍价这么厉害的人，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一百五，怎么样？”
　　严亦思没说话，只盯着那台二手电视机，仔细查看。
　　这种黑白电视机，在八十年代初可能是个稀奇宝贝，但是到了八十年代末，就不是那么吃香了。因为彩色电视机开始崛起。
　　城里不少有条件的人，已经将家里的黑白电视机换成彩色电视机，只不过农村里大多数都穷，连台黑白电视机都没有。
　　如果她没估算错的话，这台黑白电视机收购过来不会超过五十块，老板却想以三百块的价格卖给她，可太心黑了。
　　严亦思也懒得还价了，直接推起三轮车，准备去别处看看。
　　老板还在后面呼唤她，想把她这个顾客留住，但又不想以一百元的价格出手这台二手电视机，所以只叫唤着，却没有提要降价的事情。
　　严亦思见老板还在犹豫，也不再离他，推起三轮车就走。
　　刚走两步，迎面碰上了顾长生。
　　“哟，顾大爷，这么巧。”严亦思热情地打招呼。
　　顾长生往她身后望了望，猜测道：“你来买电视机？”
　　“我就来问问，要是有价格合适的，我想买一台二手的回去。咱们村里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呢。”严亦思指了指后面，“不过我看还都挺贵，没挑到合适的。”
　　顾长生一听，拍了拍大腿，“这还真是巧了，你也别买了，你直接跟我回去，从我家里搬。”
　　顾长生说完，拉着严亦思的胳膊，把她往自己家里引。
　　严亦思有些懵：“大爷，这啥意思？”
　　“我家里正好有一台旧电视机不知道怎么处理，一直放在家里还挺占地方，我就寻思卖给二手贩子，还能落点收入。这不，我才来市场问问行情，就碰见你了。那台电视机我也别卖了，你直接搬回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严亦思连忙摆手，“大爷你还是卖掉吧，怎么着也能有几十百来块钱。”
　　“你这就跟我见外了。这电视机我之前也没想着卖，只是放在家里一直没用，丢了怪可惜的，又没坏。这不，你正好需要，你把电视机搬走，还是帮了我的忙呢。”
　　严亦思见顾长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拒绝，就领了这份人情。
　　她指了指后面的三轮车，“今天货拉得太满，怕是没有地方放电视机，要不这样，我明天再去你家搬，成不？”
　　顾长生思考一下，“也成。明天白天我可能有事不在家，我给你个地址，你直接过去就行，我儿子在家。”
　　顾长生说完，取出随手携带的铅笔，在三轮车上撕下一点纸，写下地址，递给严亦思。
　　严亦思接过地址，心里还是蛮感激的。
　　这位顾大爷和她没见过几次面，对她倒是十分友善。
　　“成，那我明天过去，谢谢大爷。”
　　严亦思将地址收好，骑上三轮车回了家。
　　晚饭的时候，严亦思和几个小孩提起买电视机的事情。
　　“我想买台电视机，你们觉得怎么样？”
　　三个小孩正吃着饭，听到这一句，不由地放下碗筷，全都盯着她。
　　“真的吗？我们家要买电视机了吗？”冯惠不可置信地问。
　　“对啊，不过是黑白电视机，彩电暂时还买不起。”严亦思解释说。
　　“不管什么电视机，有电视机就行！”冯惠已经开始高兴得围在严亦思身边转圈圈。
　　转了一会儿，她问：“我可以邀请别的小伙伴来我家看电视吗？”
　　严亦思一愣，摸了摸冯惠的脑袋，“当然可以，没想到你还挺有分享的精神。”
　　她买电视机就是希望大家能来看电视，拉动消费，提高营业额。
　　没想到冯惠把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一脸神气地说：“我只想让大家知道我家有电视机，到时候他们一定非常羡慕我。”
　　严亦思：“……”
　　严亦思把冯惠拉近，“孩子，咱别这么虚荣，不要这么炫耀。要是有人看到你家能买得起电视机，他们家买不起，他们心里不舒服怎么办？”
　　“不舒服那就努努力，争取能买上电视机啊。”冯惠理所当然地说。
　　严亦思：“……”
　　有时候，她还真说不过一个小孩子。
　　第二天，严亦思照例骑了三轮车去县城。
　　她照着顾长生给的地址，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顾长生的家。
　　顾长生住在一栋居民楼里面，是老式小区，居民楼只有六层，顾长生的家在一层，很好找。
　　严亦思把三轮车骑进去，从三轮车上提下一篮子水果。
　　顾长生都把电视机送给她了，她进门总不能两手空空。
　　严亦思按了门铃，在外面静静等着。
　　屋子里传来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他问：“外面是谁？”
　　这想必就是顾大爷的儿子吧。
　　严亦思赶紧凑近，大声说道：“是顾大爷让我过来搬电视机的。”
　　想来顾大爷应该和他儿子交代过，严亦思说完这一句，门就打开了。
　　严亦思一抬头，看见面前的人，直接愣住。
　　她面前是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青年的两只腿下空荡荡的，裤管直接连到轮椅的脚垫上。
　　严亦思没料到顾长生的儿子是这样一种情况，有些没反应过来。
　　面前的人看到她，也是一愣。
　　他试探着开口：“严亦思？”
　　严亦思：？
　　严亦思立即回过神，但这下更懵了：“你认识我？”
　　说完意识到不对劲。
　　这位同志明显认得她，但是她怎么对眼前这个人毫无印象呢？
　　顾大爷的儿子怎么会认识她呢？
　　她之前也不认识顾大爷啊？这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严亦思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
　　坐上轮椅上的人看见她蒙圈的神情，突然笑了笑，“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我是宁浩的同学，顾知新。”
　　嗯？宁浩的同学？
　　宁浩和她早就断了，而且宁浩现在已经娶了她堂姐严亦想，她也重新嫁了人，这时候遇到宁浩的同学，似乎有点尴尬。
　　严亦思身躯僵了僵，有些生硬地将果篮递过去。
　　刚递过去，严亦思就意识到对方不方便接果篮，赶紧收回手，将果篮放到桌子上。
　　顾知新双手滚动轮椅，把她带进卧室。
　　“我听我爸说今天有人来搬电视机，他没告诉我来人是你。”顾知新说完，指了指墙角的电视机，“要知道是你，我就让他晚一点出门了。”
　　严亦思刚想问为什么，顾知新就抢先说：“你能不能帮我去敲一敲隔壁的门？”
　　“可以。”严亦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按着他的要求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
　　隔壁出来一个大叔，他打量面前的人，问：“你找谁？”
　　严亦思刚要说话，就听见顾知新在房间里面喊道：“大叔，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个忙？”
　　大叔听到隔壁顾知新的声音，这才放松警惕走出去。
　　“知新啊，你让大叔帮你什么忙？”
　　顾知新指了指墙角的电视机，“麻烦大叔帮忙把这台电视机搬到外面的三轮车上面。”
　　“好嘞。”电视机对于一个中年来说，也不是太重的东西。
　　严亦思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大叔把电视机搬到三轮车上，不禁偷偷瞄了一眼顾知新。
　　顾知新这个人，待人处事都挺温柔。
　　身为残疾，可能内心多少会有一些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心，但在顾知新身上看不出半点戾气。他就像身边平平淡淡的人，甚至比绝大多数人要更从容。
　　等到大叔把电视机搬上三轮车，严亦思连声道谢之后，准备骑上自行车回家。
　　顾知新坐在轮椅上朝她挥手告别。
　　严亦思骑上自行车，也挥着手，同他告别。
　　自行车搬回来的当天，同村人像看稀奇玩意似的，围在小卖部门前，看严亦思装电视机。
　　说是装电视机，其实也就是连连线的问题。
　　那时候的黑白电视机，不是后面两根天线，摇啊摇就能收到电视台。那时候电视机的天线，得用一根很高的竹竿，将天线按在屋顶，放在高处，才能收到台。
　　村里大多数人从来没见过电视机，光是看着严亦思装天线，都看得津津有味。
　　“哎呀，我们村也有电视机了，之前看别的村里买电视机，我就在想咱们村谁家能买太电视机，没想到是亦思你最先买。”
　　“是啊，我还特意去隔壁村看过呢，就是隔太远了，来回要耽误好多功夫，不方便去看，现在好了，以后咱们都能在亦思家看电视了。”
　　严亦思笑着道：“是嘞，以后大家都多来我家看电视啊。”
　　她说完，拿了一把梯子，把天线杆子递到屋顶上，问下面的人：“电视上有画面了吗？”
　　“有了有了！”几个村名高兴地叫起来，“有画面了！”
　　严亦思：？
　　她才刚把电线递上去，这就有画面了？农村里信号这么好的吗？
　　她走下去，往电视机面前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全是黑白雪花点。
　　“这不叫有画面啊，这是什么都没有。”
　　严亦思又上去调天线，调了一会儿，底下叫起来：“有了有了，这次真有了！”
　　严亦思跑过去一看，电视机上出现了一个居家女人，是一个洗衣粉的广告。
　　严亦思看了一眼就没看了，广告她可不爱看。
　　但是村里很多人都没看过，觉得很新奇，对着电视机里的广告议论纷纷。
　　严亦思原本想把电视机放进房间里，但围观群众有点多，她干脆就把电视机放在了院子里面。
　　大家对着电视机看了好一会儿，才肯散去。
　　到了几个小孩子放学回来，见到院子里的电视机，新奇得不行，作业都不做了，蹲在电视机前面像蹲石雕，动也不动。
　　严亦思一看，几个小孩离电视机的距离只有二三十厘米，一个个恨不得钻进电视机里面，不由地走过去，把人拉开。
　　“你们远一点坐，这样看久了眼睛会近视，到时候就看不见东西了。”
　　她在地上划了一条线，“你们不准超过这条线哈。”
　　“可是，不坐近一点，我听不到里面人说话的声音。”冯惠抗议道。
　　“那就把声音加大一点啊。”
　　严亦思说完，在电视上调了一下，声音果然变大。
　　大到路过小卖部的人，都能听到里面在放电视。
　　不一会儿，冯小黑来了，冯小娟来了，还有很多平时眼熟的村里的孩子，全都挤在院子里面。
　　严亦思朝电视上看了一眼，电视上好像在放动画，是她没看过的。
　　她对动画不敢兴趣，只瞟了一眼就没看了。
　　但是小孩子很喜欢，看得连饭都不回家吃。
　　村里的大人到了饭点，统统来小卖部里寻人。有的小孩不愿意回家，家长只得拧着孩子的耳朵打他们带回了家。
　　一时间，小卖部里充满尖叫声、怒吼声、哭喊声，混乱一片。
　　家长们气呼呼地把孩子带走的时候，严亦思站在柜台边，一时间有点心里没底。
　　她买电视机其实是希望大家能多来小卖部里看电视，这样消费的机会会提高。
　　但是现在家长们一个个这么生气，还哪有什么心情消费。
　　买电视这个举动，不会适得其反吧？
　　严亦思吃完饭的时候，想着小卖部销量的问题，有点闷闷不乐。
　　吃完饭，几个小孩放下筷子就奔到院子里打开电视机。
　　严亦思收拾完，也没责怪他们。
　　想当初自己玩游戏，也是这副上了瘾的模样。
　　她走到柜台，把灯打开，准备清点一下今天的收入，外面突然出现一阵动静。
　　她探出脑袋朝外望，只见一群村民，自带小板凳，纷纷扬扬地朝小卖部走来。
　　那阵势那气场，不知情的还以为要去打群架。
　　“亦思，听说你家里买了电视机，我过来看看。”
　　“亦思，新买电视机啦，恭喜，我先去占个位。”
　　“晚上闲着没事，我带一家人过来看会儿电视，亦思你不介意吧？”
　　“哎哟，这个电视比隔壁村的大啊，现在放的什么节目啊？”
　　乡亲们涌进院子里，顿时，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严亦思站在外面想挤进去，甚至都挤不进去。
　　大家头挨头，脚挨脚，明明拥挤得不行，却都看得津津有味。
　　严亦思站在外面，甚至都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只听到一股特有的翻译腔，看来是引进的国外的影片。
　　没关系，她看不看无所谓，只要大家乐意看就行了。
　　一连好几天，到了晚上，院子里都是人山人海。
　　当然，销售额也提了上来，这么多人，随便有人买买东西，也比平常的销量要好。
　　严亦思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村民，一边坐在柜台旁清点销售额。
　　很好，销售额涨了快一倍。
　　严亦思数完，心满意足地把柜台的抽屉锁好。
　　她站起身，朝院子里面看了看，村民们或坐着，或站着，全都安静地盯着电视屏幕，看得聚精会神。
　　夜晚的风很轻，吹过来一阵凉爽。
　　严亦思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也挺好，热热闹闹的。
　　她起身，正要往院子里走，突然听到电视机里响起一阵熟悉的背景音。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紧凑又激动人心。
　　严亦思一愣。
　　靠，这音乐是，《西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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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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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全部收回 [V]
　　经典的六小龄童版西游记，首播是在86年，只有11集。后来88年出了25集。
　　这版《西游记》，严亦思从小看到大，不知道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里面的不少情节和台词都能背出来。
　　这个主题曲一出来，严亦思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看剧的时光。
　　她挤进人群，探出一个脑袋，“我也来看看。”
　　但是周围人大都是第一次看，全都聚精会神盯着电视屏幕。
　　第一集是美猴王问世，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进了花果山的水帘洞，大家都叫它美猴王。美猴王为求长生之道，漂洋过海去求道。
　　这些剧情严亦思都能背下来，她看了一会儿，想起前屋的大门还没有关，这会儿柜台那边也没人，不太安全，就想着起身去关门。
　　结果一不小心绊了一下小板凳，发布尖锐的声音。
　　人群顿时齐刷刷地望过来，眼神都在责怪她发出声响。
　　严亦思吓得没敢动，过了一会儿大家的注意力又全都放在电视屏幕上，严亦思这才蹑手蹑脚地去把前屋的门合上了。
　　等她再挤进人群里，电视上正播放着美猴王学人类吃面，一筷子面条被他卷得老长。
　　大家看到这样的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剧情就是在这里中断的，中间插播了一段广告。
　　院子里一下子沸腾起来。
　　刚才大家光顾着看电视，根本没机会聊天。这时候广告一来，全都开始讨论刚才的剧情。
　　大人们还算矜持，几个小孩有的已经学起美猴王吃面，有的学美猴王走路，有的学美猴王挠两腮。
　　总之，现场宛如回到了花果山，欢乐得不行。
　　等了一段时间的广告，正片一到，院子里立即鸦雀无声。
　　《西游记》是没有字幕的，大家只能听里面的人讲话，要是这时候谁发出一点声响，简直是大家的公敌。
　　第一集结束在菩提老祖赶走孙悟空。结束的时候，片尾曲已经响起来，但是大家还是不肯走，直到听完片尾曲，大家才陆陆续续回家。
　　《西游记》每天才播放一集，于是，每天晚上到思齐小卖部里看电视，似乎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
　　每到八点整，院子里就聚满了人，到九点，人群逐渐散去。
　　如此过了十来天，严亦思发现，周围小孩嘴里开口闭口都是孙悟空。
　　最入迷的还是冯小黑，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圆铁圈箍在头上，然后用一截竹竿当成金箍棒，进门来找冯竞的时候，都是跳着进来的。
　　一进门就捏成尖细的嗓子，叫道：“俺老孙来也！”
　　严亦思每回都被他笑到不行。
　　有一回，冯小黑进门不是跳着进来的，他无精打采地把金箍棒插在腰间，一脸悲伤。
　　严亦思好奇地问：“你怎么了？咱们的齐天大圣怎么一股不开心的样子？”
　　冯小黑把头上的铁箍一摘，说：“我被师傅赶走了。”
　　严亦思这才知道，昨天晚上，《西游记》播出了三打白骨精。
　　严亦思觉得有些好笑，安慰他：“没事的，今天晚上师傅就会给悟空道歉了。”
　　“真的吗？”冯小黑不怎么相信。
　　“真的，八戒还去花果山请悟空呢，悟空回来后，师傅知道自己错了，就给悟空道歉。”
　　冯小黑将信将疑，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提前看过。”
　　没想到到了晚上，剧情还真如严亦思所讲。
　　冯小黑当场就呆住了。
　　第二天他屁颠屁颠地跑到严亦思面前，问她：“你怎么知道昨天会播放什么内容？”
　　严亦思想逗他一下，就说：“因为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啊。”
　　冯小黑不信，“那你说今天会播放什么内容？”
　　“今天啊，今天孙悟空会遇到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把师傅、八戒和沙和尚都抓走了。”严亦思一想，自己好像剧透得有点多，就没再说。
　　冯小黑心里不信，但昨天的内容又确实被她说对了。
　　他迫不及待地希望今天八点钟赶紧到来。
　　等到《西游记》开始，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出场的时候，冯小黑忍不住望了一眼柜台那边的严亦思。
　　等到师傅、八戒和沙和尚都被抓走的时候，冯小黑啪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那段时间，冯小黑看严亦思的眼神，那简直就像看菩萨的眼神，感觉面前的人一定是某个神仙转世。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冯小黑真的以为严亦思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也因此对严亦思格外的言听计从。
　　冯竞有时候和冯小黑抱怨：“我妈也太严格了，最近电视机一到九点就关。”
　　冯小黑：“你妈这是为你好。”
　　冯竞：？
　　冯惠有时候和冯小黑吐槽：“我妈也太小气了，老不给我涨工资。”
　　冯小黑：“五毛已经很多了，你知足吧。”
　　冯惠：？
　　冯竞、冯惠和冯厉发现，冯小黑最近宛如他们家的第六位成员，除了上学、吃饭和睡觉，冯小黑几乎一直赖在他们家，赶都赶不走。
　　还天天抢着帮严亦思做事。
　　比如，严亦思要剥青豆，冯小黑立马就蹲上前剥青豆。
　　严亦思要扫地，冯小黑马上就拿起了扫帚。
　　严亦思要洗菜，冯小黑马上去井边给她打水。
　　冯惠看着这样的冯小黑，忍不住戳了戳冯竞，“他这是发什么疯？”
　　“我哪知道。”冯竞也是很郁闷。
　　冯惠直接上前，拽着冯小黑的领子，把他拉到一边，质问：“你最近在搞什么鬼？”
　　“什么什么鬼？”冯小黑一脸不解。
　　“你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啦？”冯惠不满地说。
　　“我没有啊，我就是想办阿姨做点事情。”冯小黑坚决不说实话。
　　三个小孩把冯小□□到墙角，全都一动不动地瞪着他。
　　冯小黑被逼得没办法，把他们拉到一边，悄悄对他们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听了不要太惊讶哦。”
　　“磨磨唧唧的，”冯竞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快说。”
　　冯小黑凑到他们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阿姨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冯竞&amp;冯厉&amp;冯惠：“……”
　　冯厉望了冯小黑一眼，“你的自然科学老师没有告诉你，不要迷信，要相信科学吗？”
　　“不是，你妈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冯小黑极力辩解。
　　冯竞打断他，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三，和你一样大。”冯小黑条件反射般地说道。
　　冯竞拍了拍他的脑袋：“可惜，这么多年的饭，都白吃了。”
　　“喂！”冯小黑见冯竞和冯厉都不相信，转身对冯惠说：“冯惠，你可要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行，我相信你，你说的是真的。”冯惠摸了摸鼻子，语气很是敷衍，脸上写满不相信。
　　“哎呀，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啊，我说的是实话啊。”
　　冯小黑一个人在原地焦急地解释，三个人都走开了，没人听他说话。
　　到了晚上，严亦思在前屋里守店，冯惠和两个哥哥坐在后屋的桌子上做作业。
　　因为快要期末考试了，最近的作业越来越多。但是几个孩子又想晚上能看电视，严亦思交代过他们，作业不做完不允许看电视，所以她们不得不在电视开始之前把作业赶完。
　　做完作业，《西游记》还没开始。
　　冯惠收起作业本，想起冯小黑白天说的话，忍不住拉了两个哥哥走到前屋，停在严亦思面前，问她：“你猜一猜我们期末考试会考多少分？”
　　“啊？你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严亦思最近忙着进货补货，都没关注到这一点。
　　不过，冯惠突然问这个干嘛？
　　“你们这么多科目，你是说哪一门啊？”
　　冯惠想了想，说：“就猜数学吧。”
　　严亦思以为冯惠和她闹着玩，分别指了指三个人，随口说道：“10分，20分，30分。”
　　冯竞10分，冯惠20分，冯厉30分。
　　冯惠默默记下了。
　　严亦思看着几个小孩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一时有些搞不懂。
　　不过，她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少了点？
　　100分的试卷，冯竞总不至于只考10分吧？
　　冯惠这段时间天天算账，数学上怎么也得提升一点吧？
　　冯厉就不用说了，冯厉是个天才，智商超高，他随便做做也不会只有30分。
　　一周之后，期末考试开始了。
　　考试完的两天之后，成绩陆续出来了。
　　冯惠接到试卷的时候，看了看数学试卷的分数，不多不少，20分。
　　她起初没想到这一茬，直到冯小黑来教室找她。
　　冯小黑把冯惠叫出教室，问她：“你今天作业多不多？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上完明天就放暑假了，今天应该没什么作业吧？”
　　冯惠很不解：“我作业多不多关你什么事情？”
　　“当然关我的事情了，你作业不多，我就早点去你家，你作业多，我就晚点去，免得打扰你。今天《西游记》大结局呢，我想早点去，所以来问问你啊。”
　　冯惠很纳闷：“谁跟你说今天《西游记》大结局？电视上有说吗？”
　　她怎么不知道？
　　冯小黑一脸得意：“你妈跟我说的呀，她说《西游记》只有25集，昨天是第24集，那今天不是大结局是什么？”
　　冯惠一愣，想起之前问严亦思数学试卷的事情。
　　她重新拿起试卷看了看，鲜红的20分显目的挂在试卷右上角。
　　冯惠一个激灵，拿起试卷直奔向冯竞的教室，她把冯竞叫出来，问他：“哥，你期末分数出来了吗？”
　　“出来了。”
　　“多少分？”
　　“你猜！”冯竞有些得意。
　　嗯？难道冯竞考得很好？
　　冯惠试探着问：“10分？”
　　“你猜对了。”冯竞竖起大拇指表扬她。
　　冯惠：“……”
　　冯惠无奈：“哥，10分而已，不用这么高兴吧？”
　　“说什么呢，”冯竞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是你哥我考得最好的一次。”
　　冯惠：“……”
　　冯惠又马不停蹄地把隔壁班级的冯厉叫出来，“二哥，你数学分数出来了吗？”
　　“出来了，30分。”冯厉直接报分数。
　　冯惠一听，顿时傻了。
　　她把自己的试卷展开，亮出自己的分数。
　　冯厉一看，立即想起之前的事情，眉头微微皱起来。
　　冯竞在一旁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盯着冯惠的试卷，“咦，你竟然考了20分。”
　　“一个10，一个20，一个30，咱们仨还挺齐整。”
　　说完，冯竞猛然觉得不对劲，“不是吧？”
　　三人互相望了望对方，六只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放学路上，冯小黑和他们一起回家。
　　冯小黑和他们讲起好笑的事情，“我给你们说，我今天听到一个好笑的事情，纪刚说他每次左脚先跨出门，当天就会有坏事发生，每次右脚先跨出门，就没有坏事发生。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太迷信了？”
　　冯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能什么事情都听自然科学老师的，有些事情可能自然科学老师也不知道。”
　　冯厉：“我今年十三岁，可能以前吃的饭都白吃了。”
　　冯惠：“我相信纪刚，他有可能说的是真的。”
　　冯小黑：？
　　什么意思嘛，他上次说的那么真实的话，他们全都不相信，现在纪刚说的这么离谱的话，他们居然全都相信？
　　几个小孩把成绩单带回家的时候，严亦思正等在院子里。
　　她一早就和他们交代过了，发下来的成绩单一定要带回去给她看。
　　她想看看几个孩子目前的成绩是个什么水平，以后要是去城里的话，会不会很难跟上。
　　然而，等她看到成绩单，差点没气晕。
　　“冯竞！你数学才考了10分？”
　　冯竞一脸无辜：“这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呢，我以前都考0分。”
　　严亦思：“……”
　　“冯惠，你数学才考20分？”
　　冯惠眼珠一转，开始找借口：“这次数学太难了，大家考得都不怎么好。”
　　“那你们帮最高分考多少？”
　　“一、一百分。”冯惠赶紧又解释，“郁峥以前在城里读书，我们本来就追不上嘛。”
　　严亦思一听，“那好，以后你也去城里读书。”
　　“哈？”冯惠满脸惊讶，“我以后要去城里读书？”
　　既然提到这个话题，严亦思干脆提前和他们说了：“我打算等你小学毕业，就把你们三人带到城里去读书。”
　　三个小孩顿时都有点懵。
　　过了好一会儿，冯竞才说话：“那我们以后就住在城里，不会来了吗？”
　　“读书的时候就在城里，放假的时候你们想回来就回来玩。”
　　冯惠问：“那这个小卖部怎么办？”
　　“小卖部我有安排，你不用操心。”
　　冯惠“哦”了一声，“那我们去城里，住哪儿？”
　　“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把你们带到城里，这些事情都会替你们安置妥当。你们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学习！”
　　说到这个，严亦思把目光瞟向冯厉，指着成绩单问他：“你数学怎么只考了30分？”
　　照理，冯厉是个高智商的天才，随便做做都不只考30分吧？
　　除非他不想做，没有认真对待。
　　冯厉倒也不找理由，直言不讳：“我懒得做，只挑了喜欢的题目做。”
　　话一说完，冯惠和冯竞在一旁偷偷笑起来。
　　“你看你，不会做就不会做嘛，还说懒得做，我找借口都不会找这样的借口呢。”冯惠说完，朝冯厉做了个鬼脸。
　　严亦思知道冯厉说的是实话，只说：“你懒得做那就不做吧，不过以后去县城里读书，要是有入学测试，你可要认真对待哦。”
　　当天晚上，严亦思躺在床上，没睡着觉，她在为几个孩子的学习成绩担忧。
　　冯厉她不需要担心，冯惠目前的情况，逼一逼她，成绩应该也能提上来。
　　就是冯竞，只考10分还在沾沾自喜的冯竞，这可怎么办啊。
　　三个小孩躺在床上，也没有睡着，他们倒是不担心成绩，只担心以后去县城里学习。
　　冯惠问：“县城里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
　　冯厉“嗯”了一声，“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冯竞问：“县城里有游戏厅吗？”
　　冯厉还是“嗯”了一声，“有的，有游戏厅，有很大的游戏厅。”
　　冯厉接着问：“县城里的学生上课，都是怎么去学校，骑自行车吗？”
　　冯竞：“有的是骑自行车，住得近的走路过去，还有的是家长开小车送过去。”
　　“哇哦，”冯惠一阵羡慕，“县城里读书，是不是会穿很漂亮的裙子？”
　　冯竞：“女生都会穿，男生就不会了。”
　　冯惠被他逗得笑起来。
　　严亦思在一旁默默听着，有点好奇，冯厉怎么懂这么多？
　　她正要问出口，冯惠比她早一步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都是我瞎编的。”冯厉说完，把被子往头上一罩，躲进被子里。
　　“啊啊啊啊，哥，你很讨厌！”冯惠气得隔着被子去揍人。
　　几个小孩嬉闹够了，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冯厉还是躲在被子里，没有出来。
　　他一双眼睛藏在没有光的被子里，眸子里的神色比周围还要黑暗。
　　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呢？
　　因为他原先就属于城里。
　　他以前有美满的家庭，有爱他的爸妈。
　　每天去学校都穿新衣服，每天和同学们开心地上学。
　　学校旁边有很多零食店，卖很多好吃的零食。
　　还有很多娱乐场所，有游乐园，有动物园，有植物园，还有大型的游戏厅。
　　爸妈每天都会接送他上学放学，一到周末就带他去海洋馆、青少年博物馆。
　　他那时候喜欢什么玩具，爸妈都会买给他。
　　城里的生活美好的就像一场梦，这么多年，每当他回想起来，总是会怀疑这些记忆不是真的。
　　但是这一切都破碎的太过彻底。
　　就像上天给了快要饿死的他一顿美食。他尝了一口，上天突然发现给错了人，全都收回去了。
　　他总是想，这一切要真是梦就好了。
　　他宁愿从来没拥有过。
　　‎

45.帮忙干活 [V]
　　暑假快来了。
　　上完最后一天，冯惠领着暑假作业，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家。
　　一回家就发牢骚：“为什么突然增加一个六年级啊？为什么大哥二哥读小学的时候就没有六年级呢？”
　　要是没有六年级，她今年就要升初中，这样也就不会有暑假作业这玩意了。
　　她不仅要多上一年小学，还要多做一年的暑假作业。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冯惠想到这里，格外的郁闷。
　　严亦思往屋子里瞧了瞧，见她垂头丧气的，忍不住打趣道：“就你那成绩，确实得上个六年级。”
　　冯惠一听，心里更郁闷了。
　　把桌子上的暑假作业打开，随便翻了翻，一看，全是不会的。
　　关键是暑假作业后面的答案全被老师撕掉了。
　　呜呜呜呜，烦死了。
　　不想做暑假作业。
　　冯惠把几本暑假作业塞进书包里，然后把书包塞到床底下。
　　眼不见为净。
　　反正暑假那么长，先玩几天再说。
　　严亦思在柜台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一趟县城进货。她收拾完，朝后院喊了一声冯惠的名字。
　　没人答应。
　　严亦思去后院看了看，院子里哪里还有人，早就溜跑了。
　　冯竞和冯厉也是，根本不见人影。
　　严亦思原本还想让冯惠看一下店呢，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只好锁了门，骑上三轮车，往县城里去。
　　还没出村口，迎面碰上一辆三轮车。骑车的人她不认识，但是后面坐着的人，她很眼熟。
　　严亦思故意放慢速度，与迎面而来的三轮车擦肩而过之后，她停下来，朝后望去。
　　车上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钱兰芬！
　　嗯？怎么回事？她怎么又被送回来了？
　　严亦思把三轮车停下来，静静看着前面那辆三轮车。
　　果然，三轮车在冯大壮的门前停了下来。
　　接着，冯大壮的爸妈出来了，三轮车上的人走下来，和冯大壮的爸妈大声争论着什么。
　　严亦思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只知道他们扯着嗓子争吵了好一会儿，手舞足蹈的，像是要打起来。
　　这个过程中，坐在三轮车后面的钱兰芬始终动都没动一下。
　　严亦思站得远，听不清又看不真切，她骑上三轮车，想往回骑一骑，刚骑了没一会，就瞧见冯大壮的爸妈把钱兰芬领进了门。
　　严亦思只得把车调头，往县城里去了。
　　但这事一直放在严亦思心里。
　　第二天碰见李大爷来小卖部买东西，严亦思就趁机问了：“李大爷，你知不知道大壮他媳妇又回来了？”
　　“这事我知道，昨天回来的，兰芬她姨夫亲自送过来的。”李大爷说完，在货架上面找了一圈，问严亦思：“你家有油壶没有？我下午要去榨油，家里油壶不够用。”
　　“有有有，我给你找找，”严亦思立马从柜台里出来，“你要多大的？”
　　“要最大的。”
　　“5L的够不够？”
　　“差不多了。”
　　严亦思把大油壶递给李大爷，又问：“兰芬咋又被送回来了呢？”
　　“唉，我听你李大妈说，兰芬她小姨觉得兰芬再也嫁不出去了，留在家里是负担，一定要把兰芬送回到大壮家。”
　　严亦思很是不解：“兰芬有手有脚的，留在家里怎么是负担了？她也会帮忙干活啊。”
　　李大爷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以前兰芬嫁给那个病秧子冲喜的时候，那户人家送了很多钱和贵重的东西给兰芬她姨，她姨是个贪财的人，就是图嫁人有钱财，才会把无父无母的兰芬留在身边。当初把兰芬嫁给大壮，她小姨也没少要好处，大壮也买了很多东西去她小姨家。”
　　“以前病秧子走了也就走了，现在大壮一走，兰芬克夫、命硬的说法就传开了，她想再嫁就很困难了，兰芬不能再嫁，她小姨就没有好处，没好处就不愿把兰芬再留在身边。”
　　严亦思听李大爷说完，想起之前冯大壮来店里买东西，说要去送给钱兰芬她小姨的事情。
　　不禁感叹：“她小姨怎么这么现实，兰芬好歹也是她姐姐的女儿，竟然一点亲情也不念吗？”
　　李大爷像是个过来人，啧了一声：“有人重情，有人重钱。通常啊，重情的不长久，重钱的活万年。”
　　“可是，兰芬两次出嫁，给她小姨带了不少好处吧？她小姨拿了好处，分给兰芬一点半点吗？她小姨总不能得了好处，就把没有利用价值的兰芬甩到一边吧？”严亦思很是愤愤不平。
　　严李大爷叹了一口气，“这世道，还有更离谱的事情嘞。有人连生他养他的亲爹亲妈都不管。”
　　严亦思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严亦思冷静下来，她又问：“之前我瞧见大壮他爸亲自把兰芬送回去，这次兰芬被送回来，大壮他妈竟然接受了，这有点奇怪啊。”
　　严亦思以为大壮他妈会坚决不让兰芬进门呢，没想到最后竟然收了兰芬。
　　“看来大壮他妈现在也正常了，不像前段时间那么无理取闹。”严亦思感叹道。
　　“你呀，还是太年轻。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李大爷这样一说，严亦思情不自禁地往外面望了一眼，外面太阳高照，庄稼疯长，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严亦思看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不种地，你当然不知道了，现在是农忙最忙的时候！”
　　李大爷说完，拿起油壶，付完帐，转身要走，“我还有好多事情呢，我先去忙了哈。”
　　严亦思想起之前的事情，在背后喊住李大爷：“你要是忙，你让冯竞给你帮忙啊。”
　　冯竞当初把李大爷家的牛放跑了，他那时候就说过，要是李大爷家有什么活需要帮忙，就让冯竞去做。
　　李大爷转过头，摆摆手：“不用啦，小活不用他做，大活他又做不来。”
　　“没事的，冯竞身强体壮，重点的活他可以做，你看他现在长得跟个大人似的，也算个劳力了，可以帮你的忙。”
　　李大爷忍不住笑起来，“他哪里是个大人，他也就脾气像个大人，可别给我去帮忙了，说不定帮的都是倒帮。”
　　严亦思一听，也乐了。
　　“那行，李大爷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农活，那你跟我说哈，我带三个小孩过去给你干农活。他们都放暑假了，有的是时间呢。”
　　李大爷一听，“也行，轻点的农活倒是可以，到时候要是需要帮忙，再跟你说。”
　　严亦思仔细想了想，发觉这几个孩子虽然生活在农村里，但是基本上没干过农活。
　　冯耀齐家里的田地都是租给了村里其他人，他们家从冯太爷那一辈起，就不种地了。
　　冯太爷扎纸屋，做杂货，能够养活自己。
　　冯耀齐早年在当兵，冯耀齐的大姐嫁到了县城，日子过得很舒服。冯耀齐的二姐嫁得很远，平时基本不回来。
　　家里的地只得租给别人种，租给别人倒是不收租金，只是每年粮食收获的时候，租户要送几袋米过来，就当是租金了。
　　所以这几个小孩子，基本没有下地干过农活，顶多在菜园里刨过草。
　　适当让他们做做农活也不错。
　　下午吃晚饭的时候，严亦思把这件事和三个小孩说了。
　　冯竞和冯厉没什么意见，冯惠很是不满：“我才不要下地干活，会晒黑的。”
　　严亦思望着本来就不太白的冯惠，忍不住怼她：“你知道会晒黑，每天还跟个野孩子一样在太阳底下到处跑！”
　　“反正我不要，我不要下地干活。”冯惠说什么都不肯。
　　严亦思一反常态，也不逼她，“好，你不去就不去吧，到时候我带你大哥二哥过去。”
　　“中午的时候我们就靠在大树的树荫下休息，我们带一块桌布过去，铺在草地上，摆上美食，当做野炊。等到收工，顺便去后面湖里抓几条鱼，做烤鱼吃。”
　　野炊？抓鱼？
　　冯惠越听越心动。
　　“那我也要去！”
　　严亦思笑起来，故意逗她：“刚才是谁说不要下地干活的？”
　　冯惠低头扒着饭，一脸天真地说：“不知道。”
　　“哎哟，有人说话不承认。”严亦思继续逗她。
　　冯惠可不是两三句话就能羞得脸红面热的人，她照常吃着饭，丝毫不理会严亦思的取笑。
　　严亦思看她这副模样，还想逗她，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问：“有人吗？”
　　严亦思以为是有人要买东西，放下饭碗，对孩子们说：“你们先吃，我去前屋看看。”
　　走到前屋，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站在柜台旁边，朝屋子里东张西望。
　　中年妇女见到严亦思，连忙迎上去，“哟，真的是你，看来我没走错。你们家什么时候开小卖部了呀？我站在外面好一会儿都没敢进来，我还以为我找错地方了呢。”
　　严亦思有些陌生地望着面前这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穿着一件蓝色褂子，下面是宽大的黑色裤子，头顶上用一块褪了色的橘红色布条当头巾。
　　应该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中年妇女显然是认得她的，但是，她好像没什么印象啊？
　　正当严亦思疑惑的时候，冯竞从后屋出来，朝中年妇女叫了一声：“姨，你怎么来了？”
　　严亦思：？
　　这是冯竞的小姨？
　　冯竞他小姨一看见冯竞，立马摸了摸了冯竞的脑袋，亲切地说：“哟，竞儿又长大了，比去年长得还高了，比谢杰要高一个脑袋了。”
　　谢杰是冯竞的表哥，因为小姨嫁人嫁得早，生孩子也生得早，所以小姨的孩子比冯竞要大一岁。
　　冯竞一听，问道：“表哥放暑假了吗？”
　　“放了呢，前两天就放了。”
　　严亦思站在一旁，想着也不能让两人站着说话，连忙把人往屋子里请：“小姨咱们去屋里说话吧，我们正在吃饭呢，小姨你吃过饭吗？要不和我们一起吃一点？”
　　冯竞他小姨连连摆手，“我吃过了，刚吃的。”
　　话刚说完，冯竞他小姨瞧见桌子上摆了一盘辣椒炒肉，一盘韭菜炒蛋，一盘爆炒螺丝，还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哟，伙食这么好呢，看得我都馋了。”
　　冯竞他小姨忍不住朝严亦思问道：“你开这个小卖部，赚了不少钱吧？”
　　“没，新建这个屋子就花了不少钱，现在还没回本呢。”
　　严亦思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转移话题，对桌子旁的冯厉和冯惠说道：“你们怎么不叫人啊。”
　　冯厉勉强叫了一声：“小姨好。”
　　冯惠却是看也不看，直接端着碗去厨房盛饭了。
　　看来冯惠不喜欢冯竞他小姨？
　　冯惠这性子也太直接了，不喜欢谁，表情都挂在脸上。
　　这好歹是冯竞他小姨，不给小姨面子，总得给冯竞面子啊。
　　本来想转移一下话题，好了，这下气氛更尴尬了。
　　严亦思咳了咳，给冯竞他小姨端来一把竹椅，“请坐。”
　　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水。
　　严亦思让冯竞回桌吃饭，然后在冯竞他小姨身边坐下，直接问道：“小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严亦思猜想，小姨总不能是单纯过来看一下冯竞吧？
　　果不其然，冯竞他小姨说：“最近家里早稻熟了，要收，家里人手不够，冯竞不是放暑假了吗，想让他给我去干几天活。”
　　让冯竞干活倒是没什么，他那么大个人，收稻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严亦思没说什么，只问冯竞的想法。
　　冯竞一口答应下来，说明天就过去。
　　晚上，冯竞在衣柜前面收拾衣服。
　　严亦思看他收拾了好几套，忍不住走过去对他说：“你带那么多套干什么，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就够了，不够你再回来拿，你又不是一直待在那里不回来了。”
　　冯竞笑了笑，“也是。”
　　然后只挑了两套换洗的衣服。
　　第二天，冯竞临走之前，冯惠拉住冯竞的手，有些不开心。
　　“哥，你干嘛去给她干活啊，每年这个时候都叫你去。”
　　冯竞颇为无奈，“她是我小姨啊，我去帮帮她也不打紧，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冯惠还是不懂，“可是她对你又不好，平时也不来看你，只有干活的时候才想到你。”
　　在冯惠的世界里，谁对她好，她才会对谁好。
　　她不理解，为什么小姨对冯竞不好，冯竞却还要去帮小姨。
　　冯惠不理解，严亦思却是理解的。
　　冯竞和冯惠毕竟不同，冯竞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只记别人的好，如果有人对他好过，哪怕只有一点点好，哪怕后面那个人对他并不好了，他还是会记得当初享受到的一点好。
　　如果她没记错，当初冯竞他亲妈跟人跑了的时候，冯竞没人照看，他小姨来照看了几天。
　　其实也只是几天而已，他小姨最后并没有选择收养他。
　　也就是这几天，冯竞记在了心里。
　　严亦思觉得这样也好，起码冯竞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冯竞不在的这几天，家里好像安静了不少。
　　明明平时最吵的人是冯惠，但是冯竞一走，家里就没人和冯惠拌嘴了。
　　而且冯竞在的时候，冯小黑经常来家里串门，冯竞不在，冯小黑来的次数也少了，就更没人和冯惠拌嘴了。
　　冯厉是从来不会和冯惠拌嘴的，他都让着冯惠，冯惠和他吵也吵不起来。
　　两个小孩大概觉得家里不好玩，每天都跑得没影，到饭点才会回来。
　　严亦思一个人守着店，很是无聊。
　　中午时分，大家都忙得很，没人来看电视，电视一直是关着的，而且电视频道总共就能收到两个台，一个一直重复播放《西游记》，一个信号时有时无，根本看不踏实。
　　严亦思搬了一把竹椅放在门口的大树下。
　　中午时候的眼光很烈，她躺在树下，有点昏昏欲睡。
　　要是旁边有台收音机就好了。
　　收音机在一旁嗡嗡嗡嗡地响，准能一下子就睡着。
　　严亦思闭着眼，正要入睡，小卖部里一阵响动惊醒了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冯大壮他爸走进小卖部，粗着嗓子问道：“这里有没有镰刀卖啊？”
　　“有的有的，这里啥都有。”严亦思连忙起身，“不过镰刀这种锋利的东西，我一般都放在最里面，我给你找找哈。”
　　严亦思说完，挤进里面的货架，找出一把镰刀，递给冯大壮他爸，“叔，你试试锋利不锋利。”
　　冯大壮他爸接过镰刀，走到外面，用镰刀勾住墙角的蕨类植物，轻轻一带，植物的茎断了。
　　“锋利，挺锋利的，就这把。”冯大壮他爸很是满意。
　　严亦思见状，多嘴问了一句：“叔，你买镰刀做什么？割稻子吗？”
　　“对啊，稻子熟了，可以收了，家里缺把镰刀。”冯大壮他爸说完，拿着镰刀快步走了。
　　过了一会儿，严亦思还在树下乘凉的时候，从不远处瞧见冯大壮他爸妈带着钱兰芬往田地里走。
　　钱兰芬手上拿着的，分明就是冯大壮他爸才买回去的镰刀。
　　到了黄昏时分，严亦思瞧见冯大壮的爸妈带着镰刀收工回家了，后面却没带着钱兰芬。
　　她往田地里看了看，只见钱兰芬一个人还在稻田里收稻子。
　　严亦思和冯惠交代了一声，让她看一会儿店。然后自己走到了不远处的田埂上。
　　七月上旬的早稻已经熟透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
　　田里整片整片的金黄，钱兰芬隐在稻子中间，弓着身子，手脚麻利地收着稻子。
　　“你渴不渴，喝口水吧。”严亦思把带来的一瓶水递给兰芬。
　　她刚才瞧见，冯大壮他爸妈把水壶带走了。
　　钱兰芬转过头，看见是严亦思，咧开嘴笑起来，接过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谢谢。”
　　钱兰芬喝完水，不敢耽误一点时间，赶紧又拿起镰刀割稻子。
　　严亦思忍不住问道：“你公公婆婆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婆婆先回家做饭，公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我就留在地里，把这片稻田割完。”
　　严亦思站起身远眺一下，“这片稻田还有那么一大片，你不会要今天全部割完吧？”
　　“我先割着，能割多少是多少。”
　　钱兰芬似乎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严亦思觉得同她说话都是在耽误她。
　　“你累不累，你把镰刀给我，我帮你割一会儿吧。”
　　严亦思其实不会割稻子，但她看着钱兰芬一直弓着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留到嘴角都没时间去擦一下，忍不住想让她歇息一会儿。
　　钱兰芬一愣，手上的动作很快又恢复，“没事的，我不累，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严亦思在一旁看着她干活，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拖着人家讲话还耽误人家时间，干脆走回了家。
　　她走到门口，远远望了一下还在田里劳作的钱兰芬，顿时想起了李大爷的那句话。
　　现在是农活最忙的时候。
　　这也许就是冯大壮他妈肯收留钱兰芬的原因吧。
　　之后的一连好几天，严亦思都看见钱兰芬早出晚归，那一大片稻田，基本上都是钱兰芬一个人割完的。
　　稻田割完的时候，严亦思再次看见钱兰芬，那时候的钱兰芬，皮肤明显晒黑了，变粗糙了。嘴唇干涸，死皮一层一层地黏在上面。
　　眼睛里也没有了之前的精神气。
　　仿佛和之前美丽漂亮的新娘子不是同一个人。
　　钱兰芬见到她，只是笑笑，也没说什么话，只说她回家还有活要做，就先走了。
　　她好像一个干活的机器，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也不见她喊累。
　　严亦思一时间有些难受，闷闷地往家里走。
　　快要到家时，她瞧见一个长相黝黑的男人闷头闷脑地往家里冲。
　　严亦思心里一惊：这谁啊？气势汹汹的，难道准备去她家里打劫？
　　吓得她赶紧往屋子里跑。
　　一进门，她没看到别人，只看到冯竞的背影。
　　“冯竞你回来啦？你有没有看到刚才有个人往屋子里来？”严亦思探着脑袋四处张望。
　　冯竞听到声音，转过头：“你难道说的是我？”
　　严亦思一抬头，看见面前这个面色黢黑黢黑，仿佛在非洲采矿回来的人。
　　愣了一下，“小伙子，你谁？”
　　‎

46.不干了 [V]
　　冯竞哭笑不得，“是我啊！”
　　冯竞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和他脸上的肤色形成诡异的对比，看起来更滑稽了。
　　严亦思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简直不敢相信。
　　虽然冯竞以前也没有多白，但是也没有现在这样煤球一样的黑吧？
　　在他额头上贴个月亮，都可以直接当包公了。
　　严亦思走近看了看，冯竞不仅人变黑了，身形也变瘦了。
　　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发生了什么事情？？？
　　严亦思忍不住问出声：“你小姨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
　　冯竞说完，走到房间里，又找出几套换洗的衣服。
　　“我先回去了，小姨让我拿了衣服今天赶回去。”冯竞说完就要往外走。
　　严亦思：？
　　还要回去？
　　严亦思连忙拉住他，“你小姨家的稻子还没收完吗？”
　　人家钱兰芬那么一大片稻田都收完了，小姨家这是种了多少亩地？
　　“不是，小姨家的稻子收完了，小姨说这几天麦子也成熟，让我顺便帮忙把麦子也收了。”冯竞解释说。
　　“那你今天也别过去了，明早再去吧。你小姨家隔了两个村子，你现在回去，天都要黑透了。好不容易回趟家，今天晚上就在家里吃一顿饭，我马上去弄菜。”严亦思说着便要去弄菜。
　　冯竞犹豫了一下，“好，今天的活已经做完了，那我明天再过去吧。”
　　他把手中的衣服又放回了衣柜。
　　刚走出房间，正巧碰上冯厉和冯惠回家，冯厉和冯惠后面还跟了个冯小黑。
　　冯小黑看见冯竞，顿时兴奋得跳起来，“我就猜这两天你也该回来了，今天一看，你还真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冯小黑不由分说，越过冯厉和冯惠，一下子圈住冯竞的脖子。
　　冯竞比冯小黑高出一个脑袋，冯小黑圈他脖子他就得要低头，他一低头就得弯腰。
　　关键他那腰在收稻子的时候已经弯了快十天，这一下再弯，刺骨的疼，感觉快要断了。
　　“靠——”
　　冯竞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推开冯小黑。
　　朝他吼：“冯小黑！你想谋杀老子！”
　　严亦思正在洗菜，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冯竞撑着腰，没作声。
　　他刚才说了脏话，严亦思不喜欢他们在家里说脏话，不知道她刚才有没有听到。
　　一旁的冯惠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大哥的腰好像废了。”
　　冯竞：“……”
　　“是吗？”严亦思走过去，伸手戳冯竞的腰，刚碰上，冯竞就疼得嗷嗷叫。
　　“这么严重？”严亦思把手中的菜放到桌子上，招呼冯竞过去，躺在大通铺上。
　　她把冯竞的衣服揭开，腰间似乎看不出什么症状，只是皮肤比平时看着稍微红一点。
　　严亦思用手指轻轻压了压一块地方，冯竞立即扭了扭身躯，看来是很疼。
　　严亦思加大了一些力度，冯竞直接受不了，叫出了声。
　　“你这个挺严重啊。”严亦思收回手，皱起眉头：“你一天割多久的稻子，怎么会弄成这样？”
　　“从早到晚。”冯竞转过头说。
　　严亦思：“……”
　　严亦思想起这些天见到钱兰芬也是一个人从早到晚，顿时气血上涌：“你小姨不会让你一个人割稻子吧？”
　　“不是啊，我小姨还有姨夫都在割。”
　　“哦。”严亦思站起身，拿了毛巾，用热水烫一烫，搭在他的腰间。
　　“你这个腰肌劳损太严重了，敷一会儿热毛巾，看有没有用。等下我给你按摩一下。”严亦思说完，拿起桌子上的菜，继续去准备晚饭。
　　严亦思一走，几个孩子全都围了上来。
　　冯小黑难得一见冯竞喊疼的模样，他很想往冯竞的腰上戳一戳，但是他不敢，他怕冯竞爬起来追他十条街。
　　他忍住冲动，转头去看冯竞的脸，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现在比我都黑了。我爸妈就是因为我长得黑才叫我小黑，现在你比我还黑，要不你也改名叫小黑吧。”
　　冯惠一听，不乐意了，“黑怎么了？让你看了吗？你笑那么开心干什么？”
　　冯惠气愤地瞥了冯小黑一眼，把冯竞腰间的毛巾拿去重新用热水烫。
　　冯小黑被冯惠这么一怼，莫名奇妙地抓了抓脑袋，问冯厉：“我又怎么惹她啦？我是取笑冯竞，我又没取笑她。”
　　冯厉笑笑，劝告他：“你以后别在她面前说黑不黑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在她面前说黑不黑的问题？”冯小黑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一旁的冯竞看不下去了，气得拿起手边的干毛巾拍冯小黑的脑袋，“你傻啊，这里有长得白的人吗？”
　　“除了他之外。”冯竞指了指冯厉，把他排除。
　　冯小黑这才懂了。
　　“可是，我又没说她长得黑，我是说你啊。”冯小黑还蛮委屈的。
　　“那你以后就说吧，看冯惠不怼死你。”冯竞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冯小黑望了一眼冯惠，心里还是不服气，嘴上却叽叽咕咕的：“不说就不说嘛，以后不说就是了。”
　　冯惠把毛巾冲了热水，拿过来重新搭在冯竞的腰间。
　　“哥，看你这个样子，明天是不是要在家里躺一天？”
　　冯竞闷哼一声，“哪有，我明天还要去小姨家干活呢？”
　　“你还要去？活还没干完吗？这次比以前都久额。”冯惠不满地撅起嘴。
　　“对啊，这次比以前都久！我还以为你回来了就不去了呢，那我明天又是无聊的一天。”冯小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严亦思一走进来就瞧见几个小孩唉声叹气。
　　“怎么了这是？”
　　冯惠气愤地说：“大哥明天还要去他小姨家干活！”
　　“嗯，我知道。”
　　冯惠还是很气愤，“可是这次比以前都久耶，以前只要去几天就可以了，这次回来了竟然还要去！”
　　以前？
　　严亦思疑惑：“冯竞以前也去给他小姨干活吗？”
　　“每年都去，每年放暑假的时候他小姨都会把冯竞叫过去干活！”冯惠越说越气愤。
　　是吗？
　　严亦思把炒好的青菜放在桌子上，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这个事情有几年了？”
　　冯惠数了数，数到最后数糊涂了，“记不清了，有好几年，反正我记忆里，他小姨每年都来。”
　　冯惠现在九岁，哦，不对，前些天过了生日，现在是十岁。算冯惠四岁记事，那也有六年的时间了。
　　六年前，冯竞也才七、八岁，那时候他小姨就让冯竞去帮忙干农活？
　　严亦思的脸顿时沉下来，她朝趴在大通铺上的冯竞说道：“你明天就别去了吧。”
　　“对对对，明天不去了。”冯惠在旁边附和。
　　冯竞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我答应了小姨的。”
　　严亦思一听，也不为难冯竞，什么也没说，只往厨房里走去。
　　她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碗鸡汤，朝房间里喊了一声：“都来吃饭吧。”
　　冯小黑这时候还在房间里，严亦思朝他说：“小黑你吃饭没？没吃就在我家吃吧。”
　　冯小黑要是再小两岁，还真有可能留下来吃饭。他以前十来岁的时候，就经常到处蹭饭，也不怕羞。
　　但他现在十三岁了，多多少少是个初中生了，虽然脸皮子很厚，但是蹭饭这事，他怕别人知道了笑话他。
　　“不了，我回家吃，我妈应该也快把饭做好了。”冯小黑说完，一溜烟跑了。
　　严亦思走进房间，把冯竞从大通铺上扶下来。
　　冯竞一出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鸡汤香味。
　　“哇，今天有鸡汤啊。”
　　“就是给你补的，你再不补补，都快比冯厉都要瘦了。”
　　冯竞瞟了一眼冯厉，否认：“哪有，我再瘦也比他胖，我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我也比他胖。”
　　“行行行，你胖你胖，”严亦思扶着冯竞坐下，问他：“你腰间敷了热毛巾，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感觉好了挺多。”冯竞一脸肯定地说。
　　“是吗？”严亦思趁他不注意，偷偷在他腰间轻轻捏了一下。
　　“啊——”
　　冯竞一声哀叫之后，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严亦思：“你偷袭我！”
　　“叫得这么惨还说好了挺多？”严亦思没好气地望着他，“你这个情况，起码要在家躺半个月才能恢复。”
　　冯竞一听，偷偷去看严亦思的脸色。
　　他刚才说答应了小姨，明天还要去的时候，严亦思二话没说进了厨房，她应该是不高兴的。这时候又说让他在家躺半个月，这意思是不是让他明天不要去呢？
　　冯竞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神情，小心翼翼地说：“没事的，我明天还要继续去干活呢。”
　　严亦思瞧见冯竞一脸小心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那你干完活回来，再躺半个月。”
　　“好嘞。”冯竞高兴地应了一声，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吃完饭，洗漱以后，冯竞又趴在大通铺上。
　　严亦思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橄榄油，走进房间。
　　“把衣服掀起来，我给你按摩按摩。”
　　冯竞反抬起双手，把后背的衣服掀开。
　　严亦思把橄榄油抹在手上，搓了搓，给冯竞打预防针：“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这大半夜的，你别叫得隔壁邻居全都听到。”
　　说完，严亦思把一个枕头垫到冯竞的脑袋下面，“你要是疼得受不了，你就咬枕头吧。”
　　“切~我才不咬。”
　　咬枕头都是电视里要生孩子的女人才咬，他才不咬。
　　刚说完，严亦思下手捏住他的腰。
　　冯竞倒吸一口气，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枕头。
　　严亦思：“……”
　　严亦思看见冯竞整张脸都在用力，忍不住笑道：“轻点，别把枕头咬破了。”
　　冯竞咬着枕头，含含糊糊地为自己辩解：“才不会咬破呢。”
　　刚说完，咔嚓一声，枕头破了。
　　冯竞：“……”
　　就很无语。
　　严亦思以前学过按摩，手法很专业，她帮冯竞按了十几分钟，冯竞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很多。
　　按完之后，严亦思问他：“你还有哪里疼痛？”
　　冯竞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里也痛。”
　　严亦思听完，又抹了一点橄榄油在手上，去给冯竞按摩。
　　冯竞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按摩起来需要费大一点力气。
　　严亦思按了一会儿，有点累了。
　　她按了十几分钟之后，又问：“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久久没得到回应。
　　她再一看，冯竞已经睡着了。
　　看来确实是很累。
　　严亦思把他的衣服掀下来，盖住腰部。然后示意冯厉冯惠都去睡觉。
　　第二天，冯竞早早起来收拾衣服，拿了几套衣服之后就去了他小姨家。
　　冯厉和冯惠又是跑得没影的一天，只有严亦思独自在家里守店。
　　碰巧遇见李大妈来店里买螺丝，严亦思闲得无聊，就和李大妈多聊了几句。
　　聊天的时候，钱兰芬扛着锄头从不远处经过。
　　李大妈叫了她一声，“兰芬，又去地里啊？”
　　钱兰芬穿着宽松的蓝褂子，肥大的灰裤子，带了一顶草帽，十足的农村妇女模样。她看见李大妈，笑了笑：“是呢，去田里锄草。”
　　像是赶时间似的，钱兰芬说完，也没多待，扛着锄头就走了。
　　李大妈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露出几分心疼：“这么热的天，现在正是太阳当头的时候，我都不会这个时候去田里锄草，她也不怕热。”
　　“这也许不是她想不想去的问题。”严亦思望着钱兰芬的背影，叹了一声气。
　　李大妈听到这句话，一愣，神色落寞下来。
　　“也许大壮他妈说得对，我当初就不该做这个媒人。”
　　“我不做这个媒人，大壮可能不会出意外。兰芬现在也不用过这样的生活。也许她会嫁给另外的人，另外的人家有丈夫会疼她，公婆会照顾她，不会像她现在这样。”
　　“我本意也是想兰芬嫁个好人家的，我也没料到是这么个发展。”
　　严亦思见李大妈越说越自责，赶紧安慰她：“李大妈，你别这么说，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谁也没有预料到，你不必这么自责。”
　　严亦思见李大妈情绪还没缓过来，试图转移话题，问道：“对了，昨天李大爷来这里买油壶，你们家的油榨好了没有？”
　　“没有呢，”说起这事，李大妈有些怨言：“那炼油厂的机器坏了，你李大爷昨天拉了一板车的菜籽过去，白跑一趟，来回耽误了不少功夫呢。”
　　附近只有一家炼油厂，就在冯竞他小姨的那个村子里面。隔了两个村子，来回跑一趟，确实要耽误不少功夫。
　　“哟，那怎么办啊？”严亦思惋惜道。
　　“炼油厂的说今天机器能修好，让你李大爷今天再去，他只好今天又跑一趟了。”
　　说到这里，李大妈看了看手上的螺母和螺帽，“哟，板车上的螺丝掉了，你李大爷还等着我给他送螺丝呢，我就先回去了哈。”
　　李大妈匆匆回去之后，严亦思闲着无聊，又坐回到树下乘凉。
　　没过一会儿，严亦思就瞧见李大爷拉了一板车的菜籽，往炼油厂的方向去。
　　严亦思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李大爷，去榨油啊？”
　　“是嘞。”李大爷远远应了一声。
　　严亦思走近，看了看袋子里的菜籽，“这菜籽晒得挺干，榨出来的油一定很香。”
　　她把菜籽放在手里闻了闻，说：“李大爷，你要是榨完油，我可以从你手里买一壶油不？”
　　她家里没种地，吃的油都是买来的，买的油肯定没有自己榨得香。
　　李大爷听了，笑笑：“你要是帮我把板车推到炼油厂，我送你一壶。”
　　“真的啊？”严亦思有点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难道还骗你不成。”
　　“那说好了哈。”严亦思立马折回去，正要把门锁上，这时候冯惠正巧回来。
　　严亦思拉过冯惠，“正巧碰上你回来，你在家守一会儿店，我跟你李大爷去一趟炼油厂哈。”
　　严亦思交代完，立马去帮李大爷推板车。
　　板车上大概装了七、八袋菜籽，都是用那种大蛇皮袋装的。上面还系了一连串的油壶，有大有小。
　　其实板车一个人拉也能拉，但是会有点吃力。如果有人帮忙，会轻松很多。
　　李大爷在前面拉板车，严亦思在后面推，两个人相互配合，也没多累，不一会儿就走到炼油厂。
　　去炼油厂的时候，正碰上前面有人在炼油，李大爷只得在外面等着。
　　炼油厂有两台炼油的机器，但是其中一台常年是坏的，一台时好时坏，要是碰上人多的时候，光是等就得等一上午。
　　现在还好，前面只有一个人在炼油，前面的人炼完油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只等了一会儿，炼油厂的人就招呼李大爷把菜籽搬进去。
　　看来是上一个人榨完油了。
　　严亦思想帮忙，但是一大袋菜籽她根本搬不动，只得在外面守着。
　　李大爷走进去之后，炼油厂里走出两个小年轻，一高一矮，都和冯竞差不多年纪，两人手上分别提了两个油壶，放在外面的一辆板车上面。
　　严亦思只瞟了他们一眼，没细看，就进去看李大爷榨油了。
　　炼油厂里的榨油机器一发动，轰隆隆的声音随即传开，在里面说话得扯着嗓子喊。
　　她问李大爷：“这一大袋菜籽大概能榨多少油啊？”
　　“啊？”李大爷没听清。
　　严亦思加大音量又问了一遍。
　　“啊？”李大爷还是没听清。
　　严亦思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她逃到外面，想静一静。
　　出去的时候，她往左边瞟了一眼，瞧见之前那辆板车还停在那里，两个小年轻背对着她靠着板车坐下，似乎在玩游戏。
　　严亦思没在意，歇了一会儿，又进去看看榨油的进度。
　　再出来时，两个小年轻还坐在板车旁边。
　　嗯？榨完了油怎么还不回去呢？
　　严亦思有些好奇，情不自禁地朝那边移动脚步，想看看他们玩什么游戏玩得这么入迷。
　　两个小年轻一边划拳一边聊天。
　　其中高的那个说：“出来好久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另一个矮个的说：“还早呢，我要等到天快黑了才回去。”
　　“啊？这么晚？你妈让你出来榨油，你玩这么晚回去，她不会骂你吗？”
　　“才不会呢，家里事情多，我回去就得帮忙做事情。”
　　高个子又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家里人都忙着做事，你躲在这里玩。”
　　“没事，我妈知道的，我妈让我出来榨油，就是让我偷懒，家里的活都有我爸我妈和我那个表弟做。”
　　“你表弟是不是每年都来你家帮忙啊？”高个子问。
　　“对啊，我妈怕我干活累，每年都让表弟过来帮忙干活。”
　　严亦思站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听这描述，和冯竞那么像呢？
　　高个子笑了笑，说：“你表弟可真好，每年都来你家帮忙。”
　　矮个子哼了一声：“好什么好，那是傻。我妈都说他傻。那么多活给他干他也不喊累，我们家今年的稻子基本上都是他收的，我爸妈都学会偷懒了。”
　　“而且今年麦子熟得早，我妈让他留下来把麦子也收了，他还真答应了。我妈看他答应了，都高兴死了。你说他傻不傻，以后卖钱了又不会分给他一分钱，他这么卖力做什么？。”
　　严亦思越听心越冷，她冷着脸，叫了一声：“谢杰。”
　　矮个子立马站起来朝后望：“谁叫我？”
　　但他没看到别人，只看到一个匆匆走远的女人的背影。
　　冯惠坐在门口守店，无聊的很，大中午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往货架上瞟了一眼，看到一包山楂片，不禁起了心思。
　　正好现在没人，她可以偷吃一包！
　　冯惠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人影，于是拿了一包山楂片，躲到院子里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她抹了抹嘴，正要大摇大摆地走到前屋。
　　刚跨出两步，突然瞧见严亦思气势汹汹地进门来。
　　完了，她不会看到了吧？
　　严亦思板着一张脸，神情极其难看，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一根鞭炮，一点就要炸。
　　冯惠从来没看到过她这么生气的样子，心里直呼倒霉。
　　她怎么这么惨，好不容易偷吃一次，就被逮到了呢？
　　就在冯惠打着坦白从宽的算盘准备自首时，严亦思却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房间，拿出一个大袋子，气势汹汹朝外走。
　　冯惠脱口而出：“你要去哪？”
　　严亦思转过头，沉声说：“去接你大哥。”
　　“我也要去，我要去要去！”
　　冯惠欢快地蹦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

47.跟我回家 [V]
　　严亦思走了大半的路，看到身边的冯惠逐渐跟不上她的脚步，开始微微喘气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她为什么不骑自行车过去呢？
　　真是气晕了头。
　　算了，眼看着也快到了。
　　严亦思加快脚步走到村子里，问了问村里人，才得知冯竞他们的位置。
　　那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大概有三亩地。
　　严亦思带着冯惠走过去的时候，示意冯惠先别出声，她悄悄过去看看情况。
　　她放慢步子走近，之间冯竞正坐在田埂上休息，冯竞的小姨和姨父拿着镰刀在割麦子。
　　嗯？怎么回事？冯竞竟然在休息？
　　严亦思有一瞬间的震愕。难道冯竞他小姨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严亦思正要拉着冯惠过去，突然瞧见冯竞站了起来，拿上镰刀，一瘸一拐地往麦田中央走。
　　严亦思这时候才注意到冯竞的脚，他脚底上包着一条褪了色的橘红色布条。
　　这应该是他小姨的头巾。
　　橘红色布条上面有几处格外显眼的鲜红，看着惊心动魄。
　　冯竞拿着镰刀走到麦田中央，弯下腰去割麦子。
　　他小姨和姨父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默许了这种行为。
　　严亦思看着这一幕，气得满脸通红，朝着前面的背影大喊一声：“冯竞！”
　　冯竞回过头，看见严亦思和冯惠朝他走来，又惊讶又欢喜，不自觉扬起嘴角：“你们怎么来了？”
　　严亦思什么话也没说，走到冯竞面前，夺过他手中的镰刀，往地上重重一扔。
　　镰刀在空地上焦躁地打了几个滚，才安安静静地躺下来。
　　这一举动气势汹汹，吓坏了旁边的小姨和姨父。
　　小姨有些怯意，躲在姨父的后面，问道：“怎么了这是？”
　　严亦思理也不理她，只拉起冯竞的胳膊，冷声说：“跟我回家。”
　　听到这句话，冯竞他小姨站上前，拉住冯竞的另一只胳膊，瞪着严亦思说：“你怎么突然过来要人，说把他带走就把他带走，这么凶干嘛，冯竞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就算他做错什么事情，你好好教育不行吗？现在这是要干嘛？”
　　严亦思气笑了，板起脸色，“他小姨，我现在不是对冯竞不满，我是对你们不满，非常不满！”
　　麦田里巨大的争吵声引得旁边田地里劳作的人也来看热闹。
　　冯竞他小姨见周围人多了起来，一时面子上过不去，扯着嗓子叫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你怎么就不满了，我难道亏待冯竞了吗？你可得凭良心说话。”
　　严亦思指着冯竞的脚，“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唉哟，你说这个啊，这是我刚才去休息的时候把镰刀放在田里，冯竞他不小心踩到了，割了一条口子，又不深，我用布包扎了一下，血很快就止住了，不碍事的。”他小姨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严亦思冷笑一声：“他脚都受伤了，你们还让他在田里收麦子？”
　　他小姨立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朝着周围看戏的乡亲父老解释：“这可冤死我了，我问冯竞严不严重，要不要紧，他说没事，还可以收麦子。是他自己要留下来继续收麦子，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我逼迫他一样？”
　　冯竞他小姨越说越委屈，情绪激动地拉起冯竞：“冯竞，你说，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你自己说我有没有问过你，是不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
　　冯竞一时间被推到火力中央。
　　他看了看小姨，又看了看严亦思，显出满脸的为难。
　　他本来就嘴笨，不会吵架，更不懂如何劝架。
　　两个人都是长辈，一个是他小姨，一个是他后妈。
　　小姨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感情上没那么深；后妈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却是一日比一日深。
　　然而，这话确实是他说的，是他自己要留下来的。
　　可是，如果他实话实说了，严亦思会不会下不来台？
　　冯竞脸上写满纠结。
　　严亦思不用看就知道冯竞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相信话是冯竞说的，但他小姨但凡对冯竞有一点关爱之心，也不会在他脚受伤后默认他继续干活。
　　连李大爷都舍不得让冯竞去干重活呢，他小姨倒是恨不得压榨一遍再一遍。
　　严亦思直接阻断冯竞，“你不用说了，不管你是不是自己要留下来的，你现在都要跟我回家。”
　　严亦思走到冯竞身边，扶住他，想把他带走。
　　这时候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地说小话。
　　大家觉得严亦思来得蹊跷，也不知道严亦思为什么发火，纷纷根据刚才的几句话猜测原因，觉得是冯竞他小姨对冯竞不好。
　　一些风言风语当场落入冯竞他小姨的耳中，气得他小姨直跺脚。
　　他小姨上前一把拦住严亦思：“你现在直接从我这儿把人带走，这是坐实我对待冯竞不好吗？”
　　严亦思烦了，瞪着她：“这不是事实吗？”
　　“你、你说什么？你胡说，你污蔑我！”
　　冯竞他小姨火冒三丈，撒起泼来，扯着两人的袖子，不让他们走。
　　严亦思气急，放开冯竞，冷冷地看向他小姨，“你这几年每年都让冯竞来你家干活，这是事实吧？”
　　“你们家的稻子没有一根是你儿子收的，这是事实吧？”
　　“你心疼儿子，让他出去干轻活。什么累活都让冯竞来做，这是事实吧？”
　　“怎么，只有你们家儿子是宝贝疙瘩干不得重活，别人家的儿子就要做牛做马任你差遣？”
　　严亦思比一般女性要高，她站在小姨面前，一步一步往前逼，气势很是渗人。
　　冯竞他小姨忍不住后退两步，却不小心绊倒了周围围观的人群。
　　他小姨见退无可退，索性壮起胆子，豁出去了，死不承认：“ 我只让冯竞来帮我干几天活，你就扯东扯西来泼我脏水，你要是不乐意他来帮我，你当时就不要同意啊，同意了又来找我扯皮，你说你这不是……”
　　又当那啥又立那啥这几个字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后面是这个意思。
　　严亦思冷眼望着她，“那好，以后你别想让冯竞帮你们家一分！”
　　严亦思说完，走到冯竞面前，告诫他：“你小姨在你爸妈都离开之后，照顾过你几天，几天的情谊而已，她最后既没有收养你，也没有帮衬你。你给他们家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这点情谊早还清了，你不欠她什么，知道了吗？”
　　冯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眨了眨眼，尽量憋住泪意。
　　原来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一些心思，面前的人竟然如此清楚。
　　冯竞他小姨见冯竞没吭声，立马上前说道：“我是他亲小姨，是他亲妈的亲妹妹，咱们有血缘上的关系，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永远同心，一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怎么比得上？”
　　很显然，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指的是严亦思。
　　这是讽刺严亦思始终只是后妈呢。
　　严亦思面无表情，不想和他小姨多纠缠，只走到冯竞身边，扶住他的胳膊，轻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眼看着冯竞就要随同严亦思一起离开，他小姨顿时有些慌了，大喝一声：“站住！”
　　“你要带冯竞走，你不问问冯竞他自己意思吗？你看他是愿意留下来帮我，还是愿意跟你回家？”
　　很好，问题又抛给了冯竞。
　　冯竞听完，果断放开严亦思的手，走到他小姨身边。
　　他小姨面色一喜，冯竞对她一向敬重，她就知道冯竞会选择留下来帮她，毕竟是亲小姨。
　　他小姨得意之余，故意去瞟严亦思的脸色。
　　严亦思绷着一张脸，神情还算平静。
　　但其实冯竞把她的手放下的那一刻，她心脏都漏跳了两拍。
　　果然，冯竞到最后还是选择了有血缘关系的亲小姨吗？
　　果然血缘是一种无法逾越的障碍吗？
　　她还以为她与冯竞的关系，最近好了那么一点点呢。
　　似乎是自欺欺人了。
　　看来今天她要在众人面前丢大糗。
　　信誓旦旦地要把冯竞带走，最后冯竞却没有选择跟她走，周围大概马上就会传开，她这个后妈待人不好吧，所以冯竞才会不选她。
　　她其实没有想过冯竞不会跟她走的，她没有做这个准备。
　　她在冯竞放手的那一刻，感觉之前蓄着的那股气一下子就散了，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就这样吧，终究只是她一个人做了笑话。
　　短短三秒钟，严亦思已经在心里社死无数次，脸上已经红透，提前为社死做铺垫。
　　冯竞没有看见身后严亦思的神情，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走到小姨面前，说：“我跟我妈回去了。”
　　说完，冯竞转过头，拉起严亦思的胳膊。
　　严亦思：？
　　严亦思站着没动。
　　冯竞疑惑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你怎么了？”
　　严亦思回过神，面无表情：“你下次说话说快一点，成吗？”
　　吓死她了！
　　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反转好吗！
　　严亦思嘴上虽然不满，双手还是挺诚实地去扶着冯竞。
　　走之前，她还特意瞟了一眼他小姨的神情。
　　他小姨整张脸都绿了，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当场和她撕打起来。
　　但没办法，是他小姨自己让冯竞选的，冯竞选了她这个后妈都不选他亲小姨，他小姨怕是要被气死。
　　严亦思召唤了身边的冯惠，扶着冯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冯竞伤的是右脚，严亦思扶着他，一跛一跛地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一百来米，严亦思看了看天色，觉得这么走下去不是个事。
　　她把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递给冯惠：“你回家一趟，把自行车骑过来，骑到王医生家里哈。”
　　说完，严亦思拍了拍自己的背，示意冯竞趴上去。
　　冯竞直摆手，“我绝对不会上去，我要自己走回去。”说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你这样，走到天黑你都走不回去。”严亦思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冯竞抽出胳膊，反应很激烈，说什么也不肯让严亦思背他。
　　严亦思想了一会儿，抱臂望着他：“你不会是害羞吧？”
　　冯竞想也没想地否认：“没有。”
　　刚否认完，两只耳朵蹭的一下全红了。
　　严亦思想笑，忍住，故意说：“你别否认了，你就是害羞，你耳朵都红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背？”
　　“我敢！”
　　冯竞就这样被骗上了背。
　　严亦思在心里忍不住笑起来，果然，激将法永远是最管用的。
　　严亦思背着冯竞，朝王医生家里走去。
　　王医生就住在这附近，是远近闻名的医生，比其他乡村里的医生的医术要高明一点点。
　　“咱们不是回家吗？为什么要去王医生家？”冯竞在背上问。
　　“你那脚底上的布又不是纱布，不干不净的，给你这么包扎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而且你脚底下到底多长一条口子我也不知道，去王医生家里让他看看，给你伤口消消毒。”
　　“没事，我都止血了，现在也不流血，等过两天就会好了，咱们先回家。”
　　“不行，万一没处理好，以后留疤了呢？或者感染了，以后落下什么小毛病呢？”
　　冯竞听了，没有吭声。
　　以前他哪里受伤了，流血了，都是用手掌按着，等不出血了再松开。
　　小时候糙习惯了，所以他脚底被镰刀割破，他小姨给他用布条缠上的时候，他觉得没什么问题，用布条缠上已经很讲究了。
　　“哪有这么娇气，我以前也没少流血，要是随随便便都能感染，那我可能一身的毛病了。”冯竞说。
　　“以前是以前，你在我跟前，你就得好好包扎。”严亦思的语气很是坚定。
　　冯竞把眸子一垂，哼了一声：“穷讲究。”
　　语气是不满的语气，嘴角却在无人窥见的角落肆意上扬。
　　王医生的家离得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王医生的家实在不像个诊所，病人都是想坐哪里就坐哪里，毫无秩序。
　　严亦思找了一把竹椅，把冯竞放在竹椅上，朝正在给人开药的王医生说道：“王医生，冯竞他脚底被镰刀哥出血了，麻烦你帮他消下毒，重新包扎一下。”
　　王医生“嗯”了一声，“马上来。”
　　给人开完药后，王医生走过来，蹲在冯竞面前，盯着他脚上的布条看了一会儿，面上一阵嫌弃，他转头问严亦思：“这是你给他包扎的？”
　　严亦思愣了愣，“不是。”
　　王医生面色缓和了一些，交待严亦思：“以后别让人给他这么包扎，你看看他脚底上的布，那是妇人家用的头巾吧？头巾上沾满汗水和头发上的油腻，把这个和伤口包扎在一起，是嫌伤口感染得不够快吗？”
　　严亦思一听，赶紧把冯竞脚底的布条解开。
　　底下是一条大约三厘米长的口子，看着确实不太深。
　　王医生把伤口清洗一下，用碘酒消了毒，再用白纱布重新缠上。
　　“这个不太严重，这几天不要沾水，也不要做剧烈的运动，过几天伤口就会长好。”
　　王医生说不太严重，严亦思瞬间放下心来。
　　她挨着冯竞坐下，两人一起等冯惠把自行车骑过来。
　　等待途中，严亦思才发现自己旁边一直带着一个大袋子。
　　哦，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特意从家里拿出来，用来装冯竞那些换洗的衣服的。
　　刚才吵架吵得急，压根忘了这回事。
　　严亦思站起身，朝冯竞说：“我再去你小姨家一趟，把你那些衣服拿回来。”
　　冯竞有些担心，站起来问道：“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
　　冯竞犹豫了一下，“那些衣服，等我以后去拿吧。”
　　严亦思有些好笑，“怎么，你还担心我一个人去被欺负？”
　　冯竞又坐下，把脸瞥向别处，“没有，你去吧。”
　　严亦思笑了笑，拿着袋子往冯竞他小姨家走去。
　　冯竞他小姨刚才在麦田里和严亦思吵架，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丑，实在干不下活，一个人偷偷摸摸回来了。
　　严亦思走到他小姨家时，他小姨正在独自发牢骚。
　　“果然有钱了人就会变坏，以前见她挺好的，现在开了小卖部，脾气也大了，看不起人了。”
　　“有什么好神气的，别以为冯竞跟你走就是喜欢你，那是孩子还小不懂事，要是长大了，懂事了，他照样会跟我亲。”
　　严亦思权当没听见，走进院子里，把晾衣绳上冯竞的衣服全都收下来。
　　他小姨转头，猛地发现刚才还在吐槽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地一愣。
　　她怎么又来了？不会又是来找茬的吧？
　　他小姨顿时戒心四起。
　　严亦思没管旁边的人，她收完衣服，发现少了三件，瞥向冯竞他小姨：“冯竞其他的衣服呢？”
　　他小姨回过神，想起什么似的，匆匆忙忙跑进房间，拿了两件衣服出来。
　　严亦思接过衣服，头也不抬地说：“还有一件。”
　　“没有了，就这些。”
　　“真的没有了吗？冯竞还有一件天蓝色的短袖，纯棉面料，是他所有衣服里面料最好的一件，我特意给他买的，真的没看到吗？”严亦思对冯竞的衣服了如指掌，缺了哪一件她一眼就能看出。
　　“只有这些，你爱要不要。”他小姨哼了一声，往椅子上一坐，不打算再搭理人。
　　严亦思：“……”
　　严亦思是真没想到，他小姨竟然连冯竞的衣服都要贪。
　　她把其他衣服装好，扛上大袋子，二话不说，直接往房间里走。
　　冯竞他小姨一看，赶紧追上去拖住她，“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经过允许就往别人房间里闯？”
　　但是他小姨矮了严亦思一个脑袋，力气也没严亦思大，拖了半天，也没把人拖住。
　　严亦思走到房间，一眼就瞧见床头放着的冯竞那件天蓝色短袖。
　　“这是什么？你不是说没有了吗？”严亦思拿着短袖质问他小姨。
　　没想到他小姨却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给谢杰买的。”
　　严亦思冷笑，“既然是你买的，那你说说，衣服后面的字母是A还是C？”
　　他小姨想了一会儿，忽然一脸奸笑：“你别想诓我，这衣服后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字母！”
　　严亦思松开手，把后面的字母露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A印在上面。
　　“说真的，冯竞有你这个小姨，可真够倒霉的。”
　　严亦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提着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小姨站在后面，整张脸气成了猪肝色。
　　严亦思走回到王医生的家门口时，冯惠也已经把自行车骑了过来。
　　严亦思让冯惠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上，让冯竞拿着大袋子坐在后座，三个人骑上一辆自行车，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冯竞的腿这几天沾不得水，又流不得汗。
　　严亦思对他监督得很严重，不准他这几天出去玩，只能乖乖在家里待着。
　　冯厉和冯惠见冯竞这几天不能出去玩，也都乖乖待在家里陪他。
　　而且冯竞的死党冯小黑，除了睡觉，几乎整天陪着冯竞，冯竞也不算无聊。
　　但是，家里小孩一多，就容易乱。
　　才一会儿的功夫，冯惠就把大通铺上的被子弄得散乱不堪。
　　严亦思见了，气得牙痒痒。
　　“冯惠！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在床上疯，这是你晚上睡觉的地方，白天不要在上面玩！”
　　严亦思一声吼，冯惠赶紧穿了鞋跑到院子里。
　　严亦思气得要打她，最后只是做了做样子，无奈地去收拾床铺。
　　她把两床被子叠好，放到边边上的时候，发现草垫子下面凸出一块，怪怪的。
　　她揭开草垫子一看，下面放着的是冯惠的铁盒。
　　这东西之前不是放在床底的吗？
　　严亦思很是疑惑，她把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还是放着那几样东西，车票，信封和硬纸壳。
　　哦，看来确实是床底那个，只不过冯惠把它搬到床上来了。
　　严亦思正要将盖子合上，无意间瞟到里面似乎多了一张硬纸壳。
　　她有点好奇，把硬纸壳拿出来，一看，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钱：35元
　　第二行是，出行时间：暑假
　　严亦思看完，一愣。
　　好几伙，冯惠这是凑够了钱，想暑假期间去海南三亚找她亲爸亲妈？
　　她怎么去？一个人去？
　　她才十岁啊，敢一个人出远门？
　　冯惠站在院子里，见严亦思没追出来打她，她笑嘻嘻地跑回到房间里。
　　严亦思听到冯惠的脚步声，把铁盒盖子合上，立马又放进了草垫子下面。
　　‎

48.计划泡汤 [V]
　　严亦思走到院子的时候，冯竞正躺在椅子上，那只受伤的脚搁在一条长凳上，长凳的另一边坐着冯小黑。
　　“小黑，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严亦思一边朝前屋走，一边问。
　　冯小黑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还没呢。”
　　“那正好，趁冯竞现在不能出去玩，你俩一起坐在家里把暑假作业做了吧。”
　　冯小黑默默望向冯竞，满脸苦涩。
　　在家里他妈会催他做暑假作业，怎么在冯竞家里也会被催着做暑假作业？太惨了吧！
　　冯小黑使劲朝冯竞使眼色，希望他能开口拒绝，但冯竞的表情一直很淡定。
　　嗯？冯竞难道喜欢做暑假作业？
　　不，不可能。冯竞最讨厌做暑假作业了。
　　那他为什么这么淡定呢？
　　冯小黑十分疑惑地望向冯竞，正要凑到他耳边小声问话，突然听到冯竞朝着前屋的严亦思平静地说：“冯小黑不想和我做暑假作业。”
　　冯小黑：“……”
　　冯小黑：“我没说！”
　　“他说了，他刚才用眼神告诉我的。”冯竞又补充。
　　“冯竞！”冯小黑气得猛地一下站起来。
　　结果因为起身太快，长凳的一端失去重量，整个长凳快速地向另一端倾斜。
　　而另一端，是冯竞受伤的腿。
　　眼看着冯竞的腿就要摔倒地上，冯小黑心里一惊，眼疾手快地蹲下去捧住冯竞的腿。
　　千钧一发之际，冯小黑终究没让冯竞受伤的腿砸到地上。
　　腿是救住了，但姿势有点怪。
　　冯小黑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冯竞的右脚，姿势看起来像虔诚的信徒。
　　冯竞忍着笑，调侃：“知道错了，但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吧？”
　　冯小黑气得咬牙切齿，鉴于上一次的经历，这次他只得慢慢把冯竞的脚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气冲冲地走了。
　　严亦思瞧见冯小黑黑着脸走了，从前屋走到院子，问冯竞：“小黑怎么气呼呼地走了，是不是你又惹他了？”
　　“没事，他明天照样过来。”冯竞不以为意。
　　严亦思见他这种态度，坐在他身边，劝说：“任何关系都是需要维护的，想要长久的发展下去，都要互相尊重，互相宽容。你想想看，你和冯小黑之间，是不是只有你欺负他，他没有欺负过你？”
　　“他欺负不过我。”冯竞实话实话。
　　“他欺负不过你，所以你就一直欺负他吗？你气他一次两次没关系，但长此以往，是很难再发展下去的。小黑是个很好的朋友，脾气也很不错，你要是当他是朋友，在意他，以后不要总是说气他的话。”
　　冯竞难得地没有接话。
　　过了半晌，等到严亦思都走到前屋了，他才蹦出一句：“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严亦思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严亦思刚走到前屋，便瞧见钱兰芬带着草帽走了进来。
　　严亦思有几分讶异，“哟，兰芬来了？”
　　钱兰芬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放着浅层青草和一把镰刀。她站在门口，抓着背篓的手不自在地扭了扭。
　　严亦思把她拉到身边，主动开口问她：“你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尽管说。”
　　钱兰芬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她犹豫地朝后院望了望，说：“我前天在地里做事，看见你载着冯竞回家，冯竞的脚似乎受伤了？”
　　严亦思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事，不禁有些疑惑：“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了？”
　　钱兰芬一听，把背后的背篓放下来，从一堆青草中间掏出几根草，说：“这个草可以快速愈合伤口，在我们那里，刀割伤了都涂这个，涂上去，过两天伤口就好了，愈合也快。”
　　严亦思抽出其中一根草，凑近看了看，“这不就是普通的草吗？”
　　上面长着五片青叶子，平平无奇的形状，是她在路边见了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程度。
　　“是普通的草，不过对伤口是真的好，你让冯竞试试？”钱兰芬把剩下的几根草也递给严亦思，极力推荐：“是真的好用，你给冯竞试试就知道了。”
　　严亦思看着她手中的草，愣着没接。
　　她其实是不大愿意试一试的，毕竟直接涂草药，会有感染的风险。冯竞现在脚下包着干净卫生的纱布，就是为了防止感染。
　　万一涂了草药，感染了怎么办？
　　而且这个土方法，还不知道对冯竞管不管用。
　　钱兰芬的好意她知道，但是这个事情，带纱布更安全更保险一点。
　　钱兰芬见严亦思并不接她手中的草药，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就像一个人献出了自己珍贵的宝贝，而看宝贝的人却说：就这？
　　钱兰芬把药草放回到背篓里面，将背篓重新背上，打圆场说：“没事的，土方法也不一定百试百灵。”
　　严亦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内疚。
　　钱兰芬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镰刀，她之前肯定是在给牛割草。可能是割草的过程中看到这种草，想起冯竞脚受伤了，她就忙不迭把这种对伤口有帮助的草送过来。
　　她是一片好心，但这片好心却没被人接受。
　　严亦思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应该接过那些药草，起码不要让钱兰芬这片好心被拒绝。
　　可接过来之后，她大概不会给冯竞涂，那这不是欺骗钱兰芬么？
　　严亦思站在门口瞧着钱兰芬，一时间觉得心情难以形容。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院子里的冯竞喊了一声：
　　“什么药草？我要试试！”
　　话音刚落，冯竞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到前屋。
　　“芬姨，你刚才说什么药草对伤口好？让我看看。”
　　钱兰芬有些不知所措，她望了望严亦思，没有严亦思的同意，她没敢把药草拿给冯竞。
　　严亦思瞧见钱兰芬不接话、不动作，主动走到钱兰芬身边，从她的背篓里把之前的药草拿出来，递给冯竞：“诺，就是这种药草，你芬姨说这种药草对伤口好。”
　　“真的吗？”冯竞把药草放在面前看了看，很是不信：“这真的对伤口有作用？我在破庙那里看到过很多这种草，以为毫无用处。”
　　若是刚进门的钱兰芬，肯定要信心满满地给冯竞介绍，此时的她只是谦虚地说：“我们家那里都是用这个止血，想来是有用的吧。”
　　“那我要试试。”冯竞说完，拿着药草往院子里走。
　　走了一半，回过头问：“是怎么涂？把叶子捣碎了，把汁涂到伤口上吗？”
　　“是的，冯竞真聪明。”钱兰芬点了点头。
　　说完，她偷偷去瞄严亦思的脸色。
　　“你不阻止他吗？”钱兰芬问。
　　“阻止什么？”严亦思舒了一口气，说：“他要试就让他试吧，你说这是你家那边的特效方法，说不定还真能让他脚上的伤口快速好起来。”
　　钱兰芬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一定会好起来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响起了捣药的声音，严亦思不大放心毛手毛脚的冯竞，朝钱兰芬说：“我去院子里看看哈。”
　　“去吧，我也要继续去割草了。”
　　钱兰芬说完，把背篓背起来，转身准备出门。
　　没想到刚走两步，迎面碰上气冲冲闯进来的大壮他妈。
　　大壮他妈把大门哐当一下推开，指着钱兰芬的鼻子道：“好哇，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偷懒。你让我看看你割了多少草。”
　　大壮他妈说完，粗暴地去扒拉钱兰芬身后的背篓。
　　钱兰芬禁受不住猛烈地推搡，直接摔倒地上，大壮他妈也不管她，只把背篓夺过来。
　　一瞧，里面只有浅浅一层青草，还不到整个背篓的三分之一。
　　大壮他妈气得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你到现在就割了这么点草？你自己说说你出门多久了。我都给你指定了位置，让你在草多的地方割。就动动手的事情，你只要不偷懒，一会儿就能割一背篓。”
　　“你倒好，割了不到一半就消失了。我说我怎么看不到你人，原来跑到小卖部里来偷懒来了。我天天给你吃给你住，是让你干活偷懒的吗？”
　　冯大壮他妈似乎存心找茬，滔滔不绝埋怨一大堆，根本不给钱兰芬开口的机会。
　　严亦思听不下去，拉了拉大壮他妈的胳膊，“婶，兰芬是看冯竞的脚受伤了，给他送药草来了。她没偷懒，她就在这里待了不到五分钟。”
　　大壮他妈一听，“哟，冯竞的脚受伤了，严重吗？”
　　大壮他妈除了大壮走的那一阵子情绪不对劲之外，之后的时间恢复了正常，和邻里间也能和善对话。
　　“不严重，去王医生那里看过了，王医生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严亦思接着说：“兰芬刚送了草药来，说不定抹之完之后，冯竞的脚好得更快了。”
　　冯大壮他妈顿时皱起眉头，脸色下沉：“她送的草药你也给冯竞抹？万一抹出什么问题来怎么办？”
　　严亦思一愣，“婶，你这话说的，兰芬是一片好心。”
　　“好什么心，亦思，不是我说你，你接受东西你也得看人啊，有些人的东西你不能要，要了会沾晦气的。”大壮他妈瞥了一眼钱兰芬，“我当初就是没有这么告诫我儿子，我儿子才不明不白地走了。”
　　大壮他妈确实恢复了正常，但有两个人，她似乎是怎么也和解不了。
　　一个是替冯大壮做媒的李大妈，一个就是冯大壮的妻子钱兰芬。
　　“快，你快别让冯竞涂。”大壮他妈催促严亦思。
　　“没事的，婶。”严亦思不以为意。
　　大壮他妈见严亦思不听劝，哼了一声：“你不听就不听吧，到时候发生了什么别后悔就是了。”
　　说完，她身子一扭，跨出门外。
　　走了两步，她回头盯着钱兰芬，吼道：“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嫌休息得不够吗？还不快去割草！”
　　钱兰芬连忙背起背篓，二话不说，匆匆忙忙地往外面跑。
　　严亦思站在门口，望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悲情。
　　唉，婆婆和媳妇，两代人，两个女人，似乎总是无法和谐相处。
　　更何况，这两人之间还横着一个跨不过的坎。
　　等人走后，严亦思走到后院，冯竞已经把草药碾碎，将纱布拆了，把捣出来的汁涂在里脚底的伤口上。
　　严亦思见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你就这么希望快点好起来？”
　　“那当然了，我快坐不住了，不能动的感觉好难受。”冯竞好动的性子，让他在家静坐两天，确实为难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到了、伤口也该好了，还是药草真的发挥作用了，第二天，冯竞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脚底上的伤口慢慢在结痂。
　　结痂之后，等痂脱落，那基本上就没事了。
　　冯竞欣喜若狂，要不是受伤的是脚，他可能已经跳起来了。
　　“快快快，我今天要继续涂草药。”
　　严亦思见他这么高兴，当然不好逆他的意，“行行行，我马上给你去采草药。”
　　冯竞说破庙那边有这种草，严亦思便去了破庙那边。
　　临走之前，她交代冯惠看店。
　　冯惠这次很爽快地答应了，她拿起她的小本本，看了看手表，开始计时。
　　看到冯惠的小本本，严亦思猛然想起在大通铺的草垫子底下看到的铁盒子。
　　冯惠现在钱存够了，是真的打算暑假的时候自己去一趟海南吗？
　　海南在很南方很南方的位置，路途遥远，冯惠真的有勇气一个人去？
　　她一方面觉得冯惠一个人去海南，这件事太扯了，不太可能；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以冯惠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严亦思心里想着这个事情，很快走到了破庙。她随便找了找，还真找到了那种草药。
　　她干脆连根带土挖起一些草。
　　每天来采药太麻烦了，不如直接在门口种一点。
　　严亦思采药回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看柜台。
　　冯惠这次看到她，没有急哄哄地来抢她手中草药，而是低着头，用铅笔在纸上不停画着圆圈。
　　她叫了冯惠一声，冯惠只“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
　　严亦思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她：“你怎么了？”
　　冯惠转了转眼珠，说：“刚才杨姨来过了。”
　　严亦思把手中的草药放下来，疑惑地问：“她过来做什么？”
　　“她说她儿子生病了，住院了，要花钱，想找你借钱，但是你不在家。”冯惠说完，偷偷瞟着严亦思。
　　嗯？杨艳的儿子生病了？
　　“那真不凑巧，我正好不在家，她跑了个空。”家里的钱都是严亦思在管，冯惠他们根本不知道钱藏在什么地方。
　　“但是，”冯惠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把柜台里的十元钱、五元钱都借给她了。”
　　冯惠似乎是怕严亦思生气，低着头没敢看她。
　　“嗯，好。”严亦思却并没有生气，语气很是平淡。
　　冯惠有几分惊讶，“你没意见吗？”
　　“我为什么要有意见？”严亦思有些好笑：“你把我想象成哪种人了？”
　　严亦思细细一想，才觉得不大对劲。
　　原来她和杨艳之间暗藏的汹涌，冯惠都感知到了。
　　果然啊，小孩子的心思都很敏锐。
　　她想了想，说：“柜台里五元十元的，好像没多少张吧？”
　　“确实没多少，只有一张十元的，两张五元的，其他都是一块一毛一分的零钱。”冯惠记账倒是记得很清楚。
　　严亦思听完，没说话，她只在想，杨艳急急忙忙地来借钱，她儿子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过了两天，杨艳回来了。
　　她在家里收拾了一些衣服，把家里的鸡蛋全都装进篮子里，提着便要出门。
　　严亦思看见她，上前问道：“你家小孩没事吧？”
　　杨艳似乎没料到严亦思会过来询问，怔了怔，才摆手说：“没事，不严重。”
　　“哦，那就好。”
　　严亦思又问：“前两天听冯惠说你来找我借钱，但碰巧我不在家，你现在还要得急不？”
　　“不用了，没花多少钱，哥哥嫂嫂说得严重而已，我去看了看，不是什么大问题。冯惠拿给我的四十五块钱，我都没用上。”
　　严亦思一听，满脸疑惑。
　　四十五块钱？怎么是四十五块钱？
　　冯惠报账的时候不是说一张十块，两张五块，这加起来总共也只有二十块啊。
　　冯惠在搞什么鬼？这多出来的二十五块钱是怎么回事？
　　等等，二十五块？她记得冯惠私底下存起来的钱，数额就是二十五块。
　　难道冯惠把她辛辛苦苦存着打算去海南的车票钱都借给杨艳了？
　　不可能，冯惠会有这么慷慨？
　　她不骗人家的钱就算好了，还肯把自己的钱吐出来，借给别人？
　　严亦思怀疑归怀疑，她也没和杨艳说穿这件事，只说：“那不耽误你了。”
　　杨艳“嗯”了一声，背着包裹，提着鸡蛋，径直往大路上走。
　　严亦思往大路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准备进屋。
　　刚一转身，冯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咻地一下从她身边窜过，直接跑到大路上。
　　冯惠喘了口气，拉住杨艳的衣袖，直说：“杨姨，刚才听到我借给你的钱你没有用上，你能先还二十五块钱给我吗，那个钱对我很重要。”
　　冯惠眼巴巴地望着杨艳，等她的回复。
　　杨艳急着走，只说：“可以的，等我回来我就还给你。”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冯惠追问。
　　“大概两三天之后吧。”杨艳说完这句话，人已经在两米开外了。
　　“那你三天之后一定要回来啊。”冯惠不放心，朝着杨艳的背影喊道。
　　“好。”杨艳头也没回，只随意应了一声。
　　冯惠望着她的背影，搬出手指算了算，两三天也不多，和她的计划不冲突，等等也无妨。
　　冯惠蹦蹦跳跳回来的时候，发现严亦思正盯着她。
　　“你跟你杨姨说什么悄悄话呢？”严亦思望着她笑。
　　这笑容里带了一点明知故问的味道，看得冯惠心里一颤。
　　她昂着头，装作问心无愧的样子，“哼，不告诉你。”
　　严亦思眉眼带笑，“不告诉就不告诉吧。”
　　反正她也猜到了。
　　原本只是猜测，现在看来，冯惠还真把自己的私房钱借给杨艳了。
　　冯惠这人，对钱财小气得不行，能把辛辛苦苦存起来的私房钱全都借给杨艳，看来杨艳之前对这三个小孩是真的挺好，不然以冯惠的性子，绝对会袖手旁观。
　　冯惠大概是听到了她和杨艳的谈话，知道杨艳没用钱，刚才是去追债了吧。
　　严亦思猜得分毫未错，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冯惠的债并没有要回来。
　　因为三天之后，杨艳并没有回来。
　　冯惠那时候一点也不着急，她以为杨艳被什么事情耽误了，会晚个几天回来。
　　没关系，离她的计划实行还有一段时间，她还有时间等。
　　等过了十天，杨艳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冯惠才有些急了。
　　那些天她坐立难安，每天一睁眼，每天一闭眼之前，都会先去杨艳家门口看看，看她有没有回来。然而每天都让她失望。
　　冯小黑来找冯竞的时候，一连几天，都瞧见冯惠宅在家里，不出门。
　　“怎么了，冯竞的腿好了，你的腿又出毛病了吗？”冯小黑故意去逗坐在门口闷闷不乐的冯惠。
　　冯惠白他一眼：“你的腿才出毛病！”
　　“没毛病那为什么整天蹲在家里？这可不像你啊。”冯小黑挨着她坐下。
　　冯惠不理他，双手撑着脑袋，默默往隔壁望了一眼。
　　好吧，还是没回来，这都十五天了，再不回来，她的暑假快要过完了。
　　冯小黑见冯惠不接话，似乎真的不开心，就做鬼脸逗她。
　　以前的冯惠若是看到冯小黑扮鬼脸丑丑的样子，总是哈哈大笑，嘲笑他几句。现在冯惠看见冯小黑扮鬼脸，笑也笑不出，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当两个月的假期过了大半，只剩下一周时间的时候，冯惠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想着一周时间大概还来得及，只要杨艳今天能回来。
　　冯惠眼巴巴地在门口等着，那天等到夕阳落山，等到严亦思叫她回家吃晚饭，又等到严亦思叫她回家洗漱，她始终没等来杨艳。
　　回家的时候，树上知了聒噪地叫个不停，仿佛在嘲笑她。
　　她知道，她的暑假计划彻底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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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去看病 [V]
　　暑假计划无望，最后几天的时间，冯惠只得窝在家里补暑假作业。
　　杨艳就是在这几天之中回来的，她走进门，叫了一声：“小惠，我来还钱了。”
　　之前天天盼她回来她不回来，现在不盼了，倒是回来得挺快。
　　冯惠放下作业，走过去，没接过钱，只盯着她，问：“杨姨，你怎么这么久没回来？”
　　“哎哟，我要照顾人，就没回来。”杨艳解释着。
　　“那你中途有时间回来吗？”冯惠不死心。
　　“有是有，不过我衣服都带过去好几套，家里没什么事，没必要再回来跑一趟，麻烦。”杨艳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冯惠以为杨艳是被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没想到对方只是因为嫌麻烦，所以没有回来。
　　她眼神有些冷，“可是杨姨，你答应过我三天之后回来的。”
　　杨艳一看冯惠脸上有些不开心，连忙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解释：“我当时走得急，之后又有很多事情，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没事，我现在还钱也是一样的。”
　　说完，杨艳赶紧将手中的钱往冯惠怀里塞。
　　冯惠闷不吭声地退了一步，没接。
　　不一样，当时还钱和现在还钱怎么会一样呢？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杨艳瞧见冯惠脸上抵触的情绪，蹲下身来，牵起冯惠的手，柔声说：“小惠，你这是生杨姨的气了？”
　　杨艳细声细语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很温柔，她的神态很慈祥，她的语气很温暖，完全符合冯惠对一个母亲的幻想。
　　冯惠很小的时候，抚养她长大的奶奶就去世了，之后被冯耀齐收养，虽然冯耀齐对她很好，但那是一种父爱，而她，还贪心的想要一种母爱。
　　正好隔壁的杨艳出现，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关心她照顾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冯惠是把杨艳看成与母亲同等地位的人。
　　所以当初严亦思加入这个家庭的时候，冯惠才会这样抵触。
　　可能先入为主的原因，她一直以为冯耀齐会和杨艳在一起，杨艳会成为她的母亲，但最后并没有。最后严亦思来了。
　　她把严亦思当成后来者，当成入侵者，当成来拆散他们的人，所以前期，她无论无何也喜欢不来严亦思。
　　可是后来发现，当初她看不惯的人，其实也并不讨厌。当初喜欢她的人，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或者说喜欢也是有等级的，杨艳以前对她的那一点好，因为没有对比，所以显不出什么。
　　现在一看，可能永远也比不过她自己的亲儿子。
　　冯惠甚至觉得，可能杨艳平时看不到亲儿子，才会将给不到儿子的爱转移给他们。
　　她渴望关爱，但她并不渴望这种虚假的、可以随时被取代的关爱。
　　冯惠望着面前这张看起来温柔慈爱的面容，内心里再泛不出其他感情。
　　隔阂一旦生成，便很难弥补。
　　“我没生气。”冯惠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怎么不接受我还给你的钱呢？”杨艳再次将钱递给她。
　　冯惠默不作声地把钱接过来。
　　杨艳看见冯惠乖乖接了钱，笑着说：“这才是好孩子嘛。”
　　说完，她伸手去摸冯惠的脑袋。
　　冯惠不动声色地把脑袋一偏，数了数手中的钱，径直往前屋去了，全程没有多看杨艳一眼。
　　杨艳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她望着冯惠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
　　看来这孩子是生她气了呢。
　　冯惠走到柜台，把从柜台拿出来的二十块钱放进去，剩余二十五块钱，她自己藏了起来。
　　她把铁盒从草垫子里面拿出来，又重新放回到床底下。
　　去海南的计划看来暂时没戏，得等到放寒假的时候了。
　　放寒假还有好远呢，足足有一个学期，半年的时间。
　　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自从杨艳还了钱之后，冯惠又恢复了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当然，现在没有她玩的时间，暑假作业再不做完，上学就要挨批评了。
　　挨批评倒无所谓，只不过老师给他们提前打过招呼，要是暑假作业没做完，开学当天就要请家长。
　　看看，多么残忍啊！
　　冯惠一想到如果自己暑假作业没做完，严亦思被请到学校和她一起挨批评的场景，立马就有做题的动力了。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但是数学题做不出！
　　冯惠的其他科目做完了，只剩数学题，还有很多道不会做。
　　她捧着数学题找冯竞帮忙，“哥，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数学经常挂零的冯竞同学第一次尝试到学霸被人请教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当即豪爽应道：“拿来，我给你看看！”
　　冯惠将暑假作业递过去，冯竞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笃定地说：“这道题选B。”
　　“是吗？我怎么算出来结果是选A呢？”冯惠有些疑惑。
　　“我好歹是初中生，你小学的题目我难道还不会做吗？”冯竞一副“我是对的”的表情。
　　一旁的冯小黑听了，实在忍不住，捧着肚子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忘了你期末考试的分数了吗？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不是只考了10分，而且还是你有史以来最高分？”冯小黑很欠揍地揭人老底。
　　“冯小黑！”冯竞瞪着他，“你不也才考几十分嘛，你笑话谁！”
　　“我考三十分好吧，我比你多了整整二十分！”冯小黑说完，生怕冯竞勒住他的脖子，连忙躲到三米开外。
　　冯竞想去勒他脖子，但想起上次严亦思说的话，他憋住怒火，瞥向冯小黑，“你考三十分你还骄傲了是吧？”
　　“对啊，比你高我就骄傲。”冯小黑不怕死地继续挑逗。
　　冯竞气笑了，朝他招招手，“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我又不是傻子，我才不过去呢，我就不过去，就不过去。”冯小黑隔着三米的距离，嚣张地叫嚣。
　　冯惠望着这两个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人，十分无语。
　　怎么就没个靠谱的呢？
　　对了，冯厉呢？
　　冯惠朝屋里屋外都看了一遍，没看到人，转头问冯竞：“二哥人呢？”
　　冯竞正和冯小黑处在拉锯战，快速回了她一句：“他和妈刚才出去了，等下就回来。”
　　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怎么完全不知道？难道她刚才做作业做得太认真了？
　　冯厉不在，冯惠只好把目光转向这里数学分数最高的人。
　　“冯小黑，你俩别闹了，你来帮我看看题。”
　　冯小黑拿过暑假作业，看了看那道题，还有模有样的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些公式，最后郑重的得出答案：“这题选C。”
　　冯惠：“……”
　　得，这题三个人就有三个答应。
　　“屁嘞，明明选B。”冯竞不服气地说。
　　“选C好吧，正确答案就是C，我算了好久算出来的。”冯小黑力争。
　　“我也算了，我算出来的答案就是B。”冯竞很坚持。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算错了呢？”
　　“你才算错了！”
　　……
　　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口水战。
　　“都别吵了，我选A！”冯惠瞪着他俩，“我怎么会问你俩数学问题，我简直是疯了才会请教你俩。”
　　冯惠说完，狠狠瞪了他俩一眼，准备填上A选项。
　　这时候，正好冯厉和严亦思从外面回来，冯惠拿着暑假作业跑上前，问冯厉：“二哥，你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冯厉只快速扫了两秒，说：“选D。”
　　冯惠：？
　　冯惠：“这么快？哥，你把题目看完了吗？”
　　“看完了，看完题目就知道这题肯定选D。”冯厉轻松的表情实在不像是一个把题目看完了的人。
　　冯惠：“……”
　　这下好了，四个人四个答案。
　　冯惠又把目光瞟向在场的第五个人。
　　严亦思要是和谁的答案一样，那她就选择哪个答案！
　　冯惠把暑假作业递到严亦思面前，“你觉得这道题选择什么？”
　　严亦思一笑，把暑假作业推开，“我不用看我都知道这道题选择什么。”
　　冯惠：？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比一个玄乎？怎么不看题还能知道答案呢？
　　冯惠顺着她的话，问：“选择什么？”
　　“选D。”严亦思说。
　　“为什么？”
　　“因为他选D。”严亦思指了指冯厉，“他说的准没错。”
　　“真的吗？”冯惠半信半疑，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填上了答案D。
　　填完之后，冯惠想起什么，转头去问严亦思：“你刚才和二哥出去干嘛了？”
　　“哦，我明天要带你二哥去县城检查一下，我去村委会问问村支书，去医院做检查需不需要带材料过去，要带哪些材料过去。”严亦思解释说。
　　“你们明天要去县城啊？”
　　“对啊，已经拖了挺久了，再不带你二哥去，开学之后更没时间。”
　　冯惠撇撇嘴，“我也想去。”
　　严亦思一愣，蹲下身劝慰她：“我明天是带你哥去医院做检查，可能没有时间照顾你，也不会带你到处逛。而且医院人很多，你跟着我们在医院里等，也很无聊。要不这样，等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带你去县城玩一趟好不好？”
　　冯惠一听，好像挺有道理，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再去似乎也不亏，当场就答应了，“不过，明天你得给我带冰糖葫芦。”
　　“好，给你带。”严亦思爽快地应下。
　　冯惠不放心似的跟她确认，“说好了，一定要给我带哦。”
　　“一定一定。”
　　严亦思再三保证之后，冯惠才稍稍放心。
　　严亦思逗她：“万一我去的时候，糖葫芦卖光了呢？买不到怎么办？”
　　“买不到你就去县城别的地方看看啊，县城那么大，总不能别的地方都没有吧？”
　　“听你这么说，我跑遍整个县城也要给你买到糖葫芦是吗？那万一整个县城里都卖光了呢？”严亦思继续逗她。
　　“我不管，反正你刚才答应我了，那你就一定要给我带糖葫芦回来。你要是买不到，你自己做一个也要给我带回来。”冯惠理直气壮地说。
　　严亦思笑了，“好好好，我无论想什么办法，都一定给你带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将冯厉叫起床。
　　县城比较远，骑自行车过去得花一个小时，要是不早点起床，等到了医院，怕是已经排不上队。
　　冯厉被叫醒，迷迷糊糊地开始穿衣服。
　　严亦思叮嘱他：“动作快一点哈，我们马上要出发。”
　　因为要去医院做抽血检查，严亦思没让冯厉进食，连水都没喝一口。
　　他们出门的时候，冯惠和冯竞还躺在大通铺上，睡得正香。
　　严亦思轻轻将大门合上，骑上自行车，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晨雾中，一路向县城进发。
　　县城里的医院，每天一大早就有很多人过来排队。
　　严亦思和冯厉到达医院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严亦思迅速停好自行车，拉着冯厉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身后也跟了不少人，队伍越来越长。
　　等了将近一个上午，严亦思才和冯厉正式进到医院中。
　　医生用听诊器在冯厉的胸前听了好一会儿，然后让他去抽一下血，下午三点之后再来拿结果。
　　临走之前，医生还告诉严亦思，说是县城里的医院设备跟不上，对于心脏病的检查不够全面也不够精确，如果有条件，最好是带小孩去大城市里检查一下。
　　严亦思何尝不想带冯厉去大城市检查，她是想直接带冯厉去北京检查，但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啊。
　　现在的交通还不大便利，去北京一趟，在路上得花费不少的时间，冯厉现在在上学，抽不出时间，只能趁寒暑假过去。
　　但问题是，如果她带冯厉去北京了，那冯惠和冯竞谁来照看呢？
　　虽然冯竞长得像个大人模样了，但他毕竟只有十三岁，把这两个小孩放在家里，万一出了什么事，那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但她也没办法把几个孩子都带去北京，那真的太折腾了。
　　所以，她现在只能在县城给冯厉检查一下，如果病情比较稳定，没有太大的问题，那她还可以缓一缓，等到时候再筹划一下，看怎么腾出时间，带冯厉去北京看病。
　　严亦思带着冯厉出了医院，第一时间就是找了个小摊贩，来了两碗牛肉面。
　　冯厉早上没吃东西，她也跟着没吃东西，整个上午都在医院耗着，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了。
　　两碗面一端上来，两个人只专心吃面，一句话都顾不上说。
　　吃完面，严亦思一看时间，才过了十分钟。
　　下午三点才出结果，也就是说，还要等三个小时。
　　严亦思付了帐，带着冯厉去了步行街，“步行街上店铺还蛮多的，我们逛逛街，就当消消食吧。”
　　“好。”冯厉嘴上答应着，眼神里却没有太多期待。
　　短短几天，步行街上又新开了几家店，其中还有一家店铺门口放了两个大型娃娃。
　　“这两个娃娃还挺好看的。”严亦思忍不住夸了一句。
　　冯厉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说：“这种娃娃还可以动，往他肚子上的口袋里投一个一毛钱的硬币，它就会唱歌给你听。”
　　“哦？真的话？”
　　刚说完，严亦思就瞧见有位顾客投了一个硬币进去，娃娃立即传出一阵歌声。
　　仔细听，是“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
　　别说，这首儿歌好久没听到，猛一听，还怪好听的。
　　严亦思站着听了一会儿，回过神，转头问冯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刚问完，严亦思突然想起来，冯厉以前是生活在城市里的。
　　他被他妈抛弃的时候，身上穿了一件时髦的背带裤。一看便知道不是乡下的人。
　　严亦思顿时有点尴尬。
　　这种事情还不是不要主动提起，免得让冯厉想起不好的事情。她趁着冯厉还没回答，赶紧转移话题：“做了检查，下午就快有结果了，你怕不怕啊？”
　　冯厉望着那两个娃娃，淡淡地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死掉。”
　　严亦思怔了怔，她没想到冯厉能说出这样的话。
　　在她的印象中，冯厉是三个小孩中最听话的。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冯竞和冯惠都很排斥她，只有冯厉，会毫无顾虑地叫她“妈”。
　　那天她要把零花钱收回来，冯竞和冯惠都不愿意还回来，只有冯厉乖乖将钱还给了她。
　　她因为冯竞偷偷放走李大爷家的牛而对冯竞产生不好的印象时，也是冯厉让他试着去问问冯竞这样做的原因。
　　冯厉似乎从来没有和她争吵过，也从来没有给她惹过祸。要不是她提前知道冯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她简直以为他是个乖宝宝。
　　就因为这样，三个小孩中，她似乎最不了解冯厉。
　　冯竞和冯惠天天给她惹麻烦，有什么不满的事情就会直接和她吵起来，吵归吵，闹归闹，这样沟通多了，她反而越来越了解这两个小孩。
　　冯竞是个暴脾气，自尊心也强，受不得激将法，一用激将法，他准中招。冯竞也是个重情的性子，能因为小姨照顾过几天就一直念着这份恩情，给人家干了好几年的活。
　　冯竞嘴虽然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其实内心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糙，他心思也很敏感，但他不会表达，他只会把所有满意的或者不满的偷偷记在心里。
　　所以，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对一个人很好或者很不好，不要惊讶，这个人一定之前帮过他或者害过他。
　　冯惠的性子也好懂，冯惠比冯竞的心眼多，她是个不喜欢吃亏的人，她若是吃了亏，她一定会想办法讨回来。谁也别想在她那里占便宜。
　　冯惠看着很自私，只为自己考虑，但她也并不是一个完全无情无义的人，谁对她好，她心里记得一清二楚，并且时刻悬着一杆称，度量这些好的份量，然后按照自己的标准还回去。
　　就比如她肯将攒了很久要去海南找亲爸亲妈的车票钱借给杨艳，那说明杨艳以前对她确实很不错，值得她把这份钱掏出来。
　　但是冯厉就不同。
　　严亦思是有些看不懂冯厉的。
　　冯厉平时不惹事也不多事，根本没办法从他平时的一些事情中揣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好像给自己裹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外壳，外壳上面描绘了他想描绘的样子，然后以这种样子应对所有人。
　　至于壳里面的那个真实的自己，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严亦思回想这些往事，才隐隐发现，她内心里其实是有点害怕深入接触冯厉的。因为这种人通常都把自己隐藏得很深，根本就无从下手。
　　可能花了很多很多的心思，找了很多很多条道路，最后都没能打破这套外壳。
　　她甚至在欺骗自己，以为冯厉平时乖乖的，所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现在听到冯厉淡然地谈起死亡，她才隐隐察觉，可能这三个小孩中，最难搞的就是冯厉。
　　他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简直无法下手。
　　严亦思反思了一番，才发觉自己对冯厉的关注少之又少。
　　可能这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吧。冯惠和冯竞平时爱闯祸，她的注意力自然就放在了这两个小孩身上。
　　至于冯厉，最乖的那个，反而得到的关爱最少。
　　严亦思突然冒出一股浓浓的愧疚感。
　　走到上次为冯惠买礼物的礼品店时，严亦思把冯厉拉进去，“你想要什么礼物？”
　　冯厉看了一圈，说：“没有我喜欢的。”
　　严亦思又把冯厉带到游乐场门口，“想不想去玩一下？”
　　冯厉直摇头，“不想。”
　　“那你想不想吃这个？”严亦思把冯厉带到一个烤鸡店面前。
　　鸡腿串在铁签上，底下是旺盛的炭火，一旁的人手工转动铁签，鸡腿四面都被考得外焦里嫩。
　　“这个闻起来真香，肯定很好吃，要不要吃一个？”
　　冯厉摇摇头，“我吃不下。”
　　一连几次得到拒绝，严亦思不禁有些泄气。
　　冯厉抬眸瞥见她的脸色，咳了咳，“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糖炒栗子。”
　　“真的吗？我这就去给你买。”严亦思瞬间来了精神。
　　她买了一份刚出炉的糖炒栗子，递给冯厉，“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冯厉接过一大包糖炒栗子，拿了一个出来，剥开，放进嘴里。
　　“我没吃我都闻到味道了，肯定很甜，是不是？”
　　冯厉点点头，“嗯，很甜。”
　　严亦思见他吃得开心，心满意足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冯厉低头剥着栗子，突然说：“你不需要对我愧疚。”
　　严亦思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挠了挠眉心，过了好久才开口：“这么明显吗？”
　　“嗯，就差写在脸上了。”冯厉还是低头剥着栗子，特意没看她。
　　严亦思：“……”
　　这就尴尬了。
　　‎

50.坏主意 [V]
　　下午三点，严亦思带着冯厉准时到达医院。
　　医院里等结果的人也非常多，排了好一会儿队，严亦思才拿到结果。
　　严亦思拿着检查报告看了看，一些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去问了一下医生，医生也说没什么问题，严亦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拿到结果已经快四点，加上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回到家要将近六点。
　　严亦思知道耽误不得，把检查结果叠好放进口袋之后，推了推自行车，准备回家。
　　回家之前她想起冯惠交代给她的任务，骑自行车载着冯厉去步行街。
　　刚才在步行街，她瞧见有流动的商贩卖糖葫芦，不过那时候还要到医院等结果，买了不方便拿 ，所以没买。
　　到了步行街，一看，那个卖糖葫芦的婆婆果然还在那里。
　　严亦思掏出钱，一口气买了五串。一串给冯厉，另外四串放到袋子里，袋子挂在自行车的手把上。
　　回家的时候，隔着老远的距离，严亦思就瞧见冯惠在路边张望，她想逗一逗冯惠，把挂在车把手上面的糖葫芦取下来，塞到冯厉手中，让他先藏起来。
　　等到了家门口，冯惠急忙迎过来，凑上去东张西望。
　　她瞧严亦思两手空空，自行车手把上也没有挂东西，眼巴巴地望着严亦思，“我的糖葫芦呢？”
　　严亦思故意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大吃一惊：“糟糕，我忘了！”
　　冯惠没说什么，一张脸却迅速冷下来，眼神冰冷冰冷，把人看得不寒而栗。
　　严亦思一看，这玩笑可能开大了，赶紧从冯厉手上拿出糖葫芦，在冯惠面前晃了两晃。
　　“看，给你带了的，怎么可能忘记嘛。”
　　冯惠苦着的脸立即笑起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严亦思和杨艳是不一样的！
　　冯惠伸手接过袋子，打开一瞧，里面竟然有四根糖葫芦！
　　冯惠高兴得不得了，站在原地转了两圈，欢天喜地跑到屋子里，朝冯竞大喊：“哥，糖葫芦来了！”
　　冯竞不大喜欢吃甜食，要是辣条他还有点兴趣，至于糖葫芦嘛，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冯惠把一串糖葫芦递给他时，他摆摆手，“不吃，这玩意黏牙。”
　　不仅黏牙，里面的山楂果还特酸，酸得人牙疼。
　　他不明白冯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
　　冯惠是真喜欢吃，不到半刻钟，一串就吃完了。
　　她把剩下的糖葫芦揣在手中，问冯厉：“二哥，你吃不吃？”
　　冯厉摆手，“我吃过了。”
　　冯惠又把糖葫芦递给严亦思，“妈，你吃不吃？”
　　严亦思：我也不想吃，可是她叫我妈诶。
　　严亦思接过一串糖葫芦。剩下的两串，全归冯惠一人。
　　严亦思看她吃得急，问她：“你不腻么？慢点吃，别一下子吃这么多，小心肚子不舒服。”
　　冯惠哪里肯听劝，一口气把剩下两根糖葫芦全吃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她就闹起了肚子。
　　当天是开学报名的日子，冯惠去厕所去得频繁，整个人都要虚脱，实在是没有力气跟着严亦思去学校报名。
　　严亦思没办法，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学校替冯惠把名报了。
　　冯竞和冯厉也跟着严亦思去了学校，他们是同一天开学。
　　家里只剩下冯惠一个人。
　　冯惠又一次从厕所出来，愤愤地自言自语：“哼，以后再也不吃冰糖葫芦了。”
　　她洗了洗手，把带着水珠的手往衣服上抹两下，走到前屋的柜台，准备看店。
　　家里就冯惠一个人，她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走到门外朝大路边张望，想看看冯竞冯厉他们回来没有。
　　冯竞冯厉没看到，倒是看到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冯惠粗略瞟了一眼，好像不认识。她也没在意，直接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亦思在家吗？”
　　冯惠探着脑袋往外看，咦？这不就是刚才那个穿碎花长裙的女人吗？
　　再仔细一看五官，咦？这是大姑姑？
　　冯耀霞见没人回应她，提着裙角，跨过门槛进屋来。
　　她朝屋里瞟了一眼，首先便看到了冯惠，她见是过冯惠的，不过她从来没怎么在意，冯惠长什么样子她只有大概的印象，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就是冯惠吧？”
　　冯惠一边乖巧地叫了一声“大姑姑”，一边在心里纳闷：她怎么会来？
　　冯惠知道自己有两个姑姑，但这两个姑姑宛如不存在一样，一年可能都见不到两次。
　　二姑姑是嫁的远，过来一趟不容易，但大姑姑离得不远，却也从来没有主动来看过他们。
　　听周围邻居说，当初冯耀齐收养她和两个哥哥的时候，这位大姑姑都极力阻止过。
　　冯惠对这位大姑姑的印象并不好，但大姑姑是冯耀齐的亲姐姐，冯惠心里并不喜欢，却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冯惠啊，你妈在家吗？”冯耀霞一边问，一边朝屋子里打量。
　　她记得她之前来的时候，这个院子还是放满杂物的破旧院子，没想到严亦思把它重新弄了一番，看起来还挺不错。
　　屋子里的货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不同的商品，整整齐齐，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冯耀霞想起之前自己和严亦思一同去冯太爷那儿借钱的场景。
　　那时候她笃定严亦思不会做生意，现在看来，严亦思做得挺好的嘛。
　　“我妈不在家。”冯惠说。
　　“哦，那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会回来？”冯耀霞追问。
　　“她去学校给我和两个哥哥报名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冯惠说完，感觉这位大姑姑似乎有重要的事情找严亦思，她主动提议：“要不我去学校找找她，把她叫回来？”
　　冯耀霞把手一挥，“不用了，我等会儿晚点的时候再过来吧，你妈要是回来了你就告诉她，让她在家里等着我，别出门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说。”
　　冯惠“哦”了一声，“我会告诉她的。”
　　临走之前，冯耀霞仔细看了看冯惠，问她：“你今年读几年级了？”
　　“快要六年级了。”
　　“哦，那就算是小学毕业了。”冯耀霞又问：“你现在有多高啊？”
　　冯惠觉得有点奇怪，冯耀霞问这些问题做什么？
　　总不能是突然良心爆发，想关心关心她吧？
　　冯惠心里觉得奇怪，嘴上还是接了话：“我不知道，我没有量过。”
　　冯耀霞把冯惠拉到自己跟前，拿手掌抚在她头顶，朝自己比划一下。
　　一看，冯惠都到她脖子的位置了。
　　“你这身高，够了。”冯耀霞自顾自地说。
　　冯惠看着冯耀霞自言自语、做一些很莫名其妙的动作，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之前常听村里的老人讲，以前村里会无缘无故走丢小女孩，那些小女孩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聪明，肯定不会被人贩子拐走，她对陌生人一向很警惕。
　　但是她后来才知道，这些被拐走的小女孩，很多就是熟人作案，甚至还有亲戚作案，让人防不胜防。
　　冯惠看到冯耀霞举止奇怪，一颗心立即提了起来。
　　她警惕地望着冯耀霞，故意开口送客，“姑姑，你要回家了吗？”
　　“嗯，我晚点再来，记得让你妈在家里等我。”冯耀霞说完就走了，没有片刻停留。
　　冯惠却没有完全放下心，她躲在门后面，悄悄看着冯耀霞慢慢走远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不见，她才松了一口气。
　　呼~虚惊一场。
　　冯惠转念一想，冯耀霞应该也没必要当人贩子吧？
　　人贩子拐卖人口是为了赚钱，但冯耀霞自己家里不就挺有钱的吗，她嫁在县城里，日子过得可舒服了。
　　冯惠和冯耀霞来往少，不知道冯耀霞家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每次听其他大人提起冯耀霞，都纷纷羡慕她嫁得好，生活过得舒畅。
　　冯耀霞还有个儿子，名字叫黄林。按辈分算是冯惠的表哥。
　　但是冯惠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表哥，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已。
　　这家有钱的亲戚几乎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们，这次怎么突然有了交集呢？
　　冯惠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冯耀霞找严亦思能有什么事情。
　　她焦急地在门口盼望，终于等来严亦思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严亦思。
　　严亦思听完，挑眉问道：“你是说你大姑姑有事要找我，让我在家里等着她？”
　　“嗯嗯，就是这个意思。”冯惠快速点点头。
　　“她有说是关系哪方面的事情吗？”
　　“没有，她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冯惠当时一个人在家，她有点害怕冯耀霞目的不纯，也就没有多问。
　　“她还问你的年纪和身高？”
　　“对，还比划了一下呢，说我这个高度够了。”冯惠伸出手，模仿冯耀霞当时的动作。
　　严亦思越问越糊涂，这个冯耀霞，能有什么事情找她呢？
　　上次两人在冯太爷那里闹得挺僵的，冯耀霞那么要面子的人，能放下身段主动来找她？
　　严亦思也很疑惑。
　　既然冯耀霞说还会来，那她就等着吧。
　　不知怎地，严亦思一颗心跳得很厉害，她总觉得，冯耀霞不会有什么好事。
　　到下午的时候，冯耀霞还真来了。
　　严亦思正在菜园里给西红柿搭架，抬头一看，冯耀霞穿着一身碎花裙，正朝她走来。
　　不得不说，三十多岁的冯耀霞，穿一身碎花长裙，看着像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哟，你还自己种菜呢，手真巧。”冯耀霞把自己的两只纤纤细手伸出来，说：“不像我，手笨得很，种不来菜，只能天天买菜吃。”
　　严亦思心里冷笑，这些话明着是在夸奖她，实则是在暗搓搓的炫耀。
　　冯耀霞不过是在城里生活了十多年，就变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变成具有优越感的城里人。
　　可是她头二十多年，不也是在农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吗？
　　严亦思也不反驳她，只顺着她的话，说道：“唉，那是你命好，我是没这个命，我只能天天种菜吃。”
　　冯耀霞摆摆手，“什么命不命的，命这个东西就是要靠自己争取。”
　　严亦思眼神一顿，心里很是诧异，没想到冯耀霞能说出这番话来。
　　冯耀霞见面前的人似乎有所触动，连忙凑近，小声说：“现在就有一个改变命运的好方法，你愿不愿意试试？”
　　“什么方法？”严亦思盯着她。
　　冯耀霞突然不说了，她笑着望向严亦思，“你出来，洗洗手，咱们去屋里仔细说。”
　　严亦思洗了手，把冯耀霞请到后屋大堂里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开门见山：“有什么方法，你说吧。”
　　冯耀霞喝了一口水，才慢悠悠地说：“我认识一个服装厂里的主管，他们正急着招人，待遇很好，不过活有点辛苦。但是工资是多拿多得，你要是勤奋一点，就比别人拿得多一点……”
　　严亦思听到这里，算是明白冯耀霞的来意，实在没忍住，直接打断她：“你是想让我去服装厂打工？”
　　她放着好好的小卖部不经营，而去一家服装厂替别人打工？
　　除非她脑子有坑，不然她一定不会同意冯耀霞的方法。
　　冯耀霞呲笑一声：“不不不，不是你，我说的是冯惠。”
　　严亦思一愣，缓了半天才缓过神，一脸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把冯惠送到服装厂打工，这样她不用在家里花费多余的钱，而且她自己还能赚钱，虽然刚开始需要一段适应期，等到她适应之后，赚的钱足够她自己花销了，说不定还有多余的钱上交给你呢。”冯耀霞解释了一大堆。
　　严亦思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人，质问：“这就是所说的改变命运的方法？”
　　“对啊，你看看，这样一来，家里是不是省了一笔开支，多了一笔入账，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冯耀霞还在这里说漂亮话。
　　严亦思脸色一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冯惠才十岁？你让十岁的人去服装厂打工？”
　　“十岁怎么了，村子里很多十一二岁就出去打工了，也不是没有十岁出去打工的。”冯耀霞觉得严亦思有些莫名其妙，“十岁这个年纪，再过几年就可以嫁人了，你以为十岁还很小啊？”
　　严亦思觉得很窒息，“那收童工犯法你知道吗？”
　　“哦哟，你别拿法律吓唬人，村子里出去打工的女孩都是未成年，你看看不都是照常在外面工作吗？那些厂子里不照样在招童工，你见谁管了吗？”
　　严亦思冷笑一声，“迟早会管到的，那些招童工的工厂别想落到好下场。”
　　冯耀霞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炸毛：“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不盼别人的好？你知道不准许招童工后，有多少女孩子会丢掉饭碗吗？你以为不招童工是在为她们好？”
　　“难道不是为她们好？小小年纪年纪被当成赚钱的机器，你就觉得这是对她们好？”严亦思冷冷地瞥她一眼，“别忘了，你也是从农村长大的。”
　　冯耀霞听到这一句话，不知怎地，情绪有些失控，“就因为我是在农村长大的，我太明白了，被当成赚钱的机器总比什么用都没有要好，一旦女孩被认为没什么用，她可能连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严亦思怔了怔，不得不说，在农村里，可能确实存在这样的情况。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有你的意见，我有我的主张，咱们说服不了对方，那也不用吵了。总之，我不会让冯惠十岁就出去打工的。”严亦思打算送客。
　　“哎哟哟，这会儿倒装起慈母来了，冯惠又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送她去打工，你心疼什么？有个人替你出去赚钱，你不开心么？”
　　严亦思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她忍住冲动，语气冷静得可怕：“我看在你是耀齐亲姐姐的份上尽量在忍，但是如果你再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别怪我动手打人。”
　　冯耀霞将见严亦思脸色铁青，没敢再多说话。
　　严亦思比她高一个头，要是真打起来，她肯定打不过严亦思。
　　但是就这样算了她又很不甘心。
　　临走之时，冯耀霞轻蔑地笑了笑，“你同不同意不重要，反正爸已经同意了，我过几天就来接人。”
　　“接人？”严亦思冷笑，“孩子是我在照顾，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你要是硬来，那可别怪我到时候做得太绝。”
　　冯耀霞见她不是开玩笑的模样，顿时气了，“爸都已经同意了，你难道还要违反爸的意思吗？”
　　“我刚才说了，孩子是我在照顾，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冯耀霞满脸震惊，“反了反了，照你这么说，要是爸亲自过来接人，你也要对他不客气？”
　　“我已经说了两遍，你听不懂人话？”
　　“你……”冯耀霞气得转头就走。
　　她气冲冲地走出门口，对着屋子里大叫：“你对爸就这个态度？你别这么嚣张，我这就把家族的长辈都请过来，我要开族会，我要他们评评理！”
　　冯耀霞气得满脸通红，去时的步伐比来时的步伐明显快了一倍。
　　等人走后，严亦思瞟了瞟门缝中露出来的衣角，说：“出来吧。”
　　冯惠缓缓从门后面走出来。
　　她抬着脑袋，满脸委屈地问：“我要被送去工厂打工吗？”
　　她知道很多村里的小姐姐，十来岁就被送出去打工。她开始的时候很羡慕她们，觉得她们出去打工能赚钱，可是后来她听到那些小姐姐给她讲，打工很苦。
　　她们要没日没夜的干活，工作非常辛苦，平时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休息。工资如果不做到年底的话，就不会发。而且那些管理人员很凶，不听话就会被他们打。
　　冯惠想到这些，哇地一声哭出来，泪水来得汹涌，不停往外冒。
　　“我不要去工厂打工，我不要去工厂打工！”
　　哭声里带了一点怯意。
　　大概听到冯耀霞要去找族里的长辈，要开族会，冯惠被吓到了吧。
　　小孩子心思再多也毕竟是小孩子，很多时候，他们的命运都是大人决定的。
　　一向淘气的冯惠也终于有了害怕的时候。
　　严亦思却看得莫名有些心疼。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冯惠，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我不会让你去工厂打工的。”
　　“别哭，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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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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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开族会 [V]
　　冯耀霞气呼呼地出门，边走边骂骂咧咧。
　　直到路边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眼光，她才有所顾虑，默默闭了嘴。
　　这一趟去严亦思家，她本来是很有把握的。冯太爷都松了口，只要严亦思答应，冯惠就能被送去服装厂打工。
　　原本她以为严亦思目光短浅，应该会同意，毕竟送去打工，可以为家里挣钱。
　　但是万万没想到，严亦思她居然不赞同。
　　去服装厂打工有什么不好的，包吃包住，不用花费一分钱。平时要是勤快一点，拿的工资比别人都高，这不好吗难道？
　　多少人想找这样的工作还找不到呢，严亦思却还嫌弃这个工作。
　　呵，她就嫌弃吧，以冯惠那样子，说不定以后连这种工作都找不到！
　　冯惠以后找不找得到工作，冯耀霞一点也不关心，她只在乎冯惠现在能不能去工作。
　　冯惠要是不去工作，那她的介绍费就拿不到了。
　　她认识的那个服装厂里的主管提前给她说好了，如果介绍一个人过去，能得到二十块钱的介绍费。
　　二十块钱啊！很多人的月工资都还没有这么高呢。
　　别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才能拿到二十块钱，她只要介绍一个人进服装厂，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二十块钱。听起来多么诱人！
　　冯耀霞越想越气，本来好好的一桩美事，被严亦思搅和成这样，让她怎么憋住这口气？
　　她不出这口恶气她就不姓冯！
　　冯耀霞黑着脸，把自家族里同系的长辈都拜访了一遍，说是要请各位长辈去祠堂里开族会。
　　长辈都是五代以内的长辈，出了五服就不算做亲戚了。
　　这些长辈看到冯耀霞亲自来请，纷纷都答应出面。
　　毕竟冯耀霞嫁到了县城里，是家族里有出息的人，长辈们总要给些面子。
　　族会定在下午三点，地点在祠堂里面。
　　冯家祠堂是新建的，之前的那个旧祠堂在特殊时期被拆了。之后，村里的冯家人众筹，重新建了一个新的祠堂。
　　祠堂里的空间比较大，族里有什么大事的时候，几个老前辈通常选择在祠堂来商量，这里环境比较安静。而且门一关，外人也偷听不到。
　　久而久之，祠堂就成了族里人商量重要事情的地方。
　　冯耀霞准备在祠堂开族会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严亦思的耳中。
　　这事是村支书透露给她的。
　　村支书比较担心：“亦思啊，你这是做了什么大事啊，耀霞为什么把几个长辈都请过去？”
　　严亦思正站在货架旁边清点货物，她听到村支书的消息，也不惊讶：“她爱请就请吧。”
　　村支书见她不说详情，也不继续追问，只说：“你是不知道，你们家那个几个长辈，脾气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现在上了年纪还好一点，年轻的时候，那真是在村子里横着走。”
　　“所以啊，你说你一个人去面对他们一群人，你能吃得消不？”
　　严亦思抬眸，神色淡淡：“谁说我要过去？”
　　冯耀霞要开族会自己开去，凭什么拉上她？
　　“这……”村支书的脸色有些为难，“亦思啊，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村里的规矩，开族会是一个族的大事情，如果接到通知却故意不去，那就是不重视家族的表现，到时候其他族人都会来针对你，排挤你。”
　　“虽然你可能不在意，但到时候可能连小孩子都要受到牵连。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活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你说是不是？”
　　村支书苦口婆心地出主意：“我觉得这件事你去问问冯太爷比较好。”
　　冯太爷在冯家一族里一直很有话语权，很多大事都是他拿主意，村支书建议严亦思去找冯太爷是没错的。
　　只不过，严亦思却笑道：“这事冯太爷点头了的。”
　　村支书一脸惊讶，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这件事对严亦思肯定是不好的。
　　他叹道：“不会吧？冯太爷一直是个比较明智理性的人。你不妨再去问一问，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严亦思一愣，突然被点醒了。
　　对啊，她怎么没有想过冯耀霞会撒谎呢？
　　可是，看冯耀霞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确实得到过冯太爷的点头吧。
　　严亦思又一想，当初她和冯耀霞同时去借钱，冯太爷最后只借给了她，冯太爷看着不像是不明事理的人啊。
　　严亦思想了想，最终决定亲自去问问冯太爷。
　　她往兜里揣上两百块钱，在家里提了一盒饼干，往冯太爷的小房子走去。
　　冯太爷正坐在门口，在阴凉的树荫下拿梭子织网。
　　他的脚旁边还是放着那个白色的茶盅，里面只剩下半杯水。
　　严亦思拿着东西走到门口，叫了一声，“爸，外面热，你怎么坐在外面织网啊？”
　　虽然有树荫遮住，但外面的气温比较高，严亦思怕冯太爷年纪大了受不住，建议他回屋去。
　　“没事，要是这点太阳都晒不得，那我也快入土了。”冯太爷说话的时候，一点也没耽误手上的动作。
　　严亦思把饼干放到屋子里，走出来，蹲到冯太爷面前，开门见山：“爸，你听大姐说过要把冯惠送到服装厂打工的事情吗？”
　　冯太爷抹了抹头上的汗，平静地说：“哦，她跟我说过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严亦思激动地站起来，一不注意，把脚边的白色茶盅绊倒了。
　　茶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淌在干涸的土地上，形成深灰色的印记。
　　冯太爷望了她一眼，把茶盅扶起来，悠悠地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停下织网的动作，把手里的木梭放下来，盯着她：“耀霞来问我这件事，我让他去问你，只要你没什么意见就行了。”
　　“我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我什么时候同意她了？孩子又不是我带，我伸手管这么多做什么？”冯太爷一脸莫名其妙。
　　“哦，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严亦思不好意思地挠挠眉心。
　　她确实应该相信冯太爷的，冯太爷是个明事理的老爷子。
　　严亦思放下心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冯太爷：“爸，这是之前你借给我的钱，现在开小卖部，本都赚回来了，我把这两百块钱还给你。”
　　冯耀霞刚把这两百块钱递过去，冯太爷还没伸手接呢，却立马被另一只手抢了过去。
　　“好哇你个严亦思，你居然拿钱贿赂我爸？亏你想得出！”
　　冯耀霞站在一旁，瞪大眼睛，气势汹汹地盯着严亦思。
　　冯耀霞原本是来请冯太爷开族会的，她把族里的长辈都请了一遍，最后才来通知冯太爷。因为冯太爷比较难搞，她不一定能把冯太爷请过去。
　　她正想着找什么借口把人请过去，没想到一过来，竟然看见严亦思递钱给冯太爷。
　　这还得了？
　　严亦思一定是知道她要开族会，所以提前过来用钱来讨好她爸，绝对是这样！
　　冯耀霞像是抓住犯错误的小人一样，得意地望着严亦思：“你这下被我抓个正着，没话讲了吧？我告诉你，就算你用钱讨好爸，爸也不会上你的当！”
　　一旁的冯太爷咳了咳，朝冯耀霞伸出手：“拿来。”
　　冯耀霞：？
　　冯耀霞：“爸！”
　　不等冯太爷发言，冯耀霞把两百块钱藏进口袋里，径直往屋子里躲。
　　等她走到屋子里才发现，桌子上竟然还放着一袋饼干。
　　不用猜，这肯定严亦思带过来的。
　　冯耀霞把饼干提到外面，望向严亦思，不屑地呲笑一声：“你还挺大手笔啊，又是送东西又是送钱，你可真会讨好人。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来讨好讨好我呢？”
　　“闭嘴！”冯太爷脸色沉下来，瞪向冯耀霞：“把钱拿过来！”
　　冯太爷发起火的时候，脸色十分吓人。
　　他年轻的时候长得浓眉大眼，眼睛一瞪，就能把冯耀霞吓哭。不过上了年纪之后，脾气虽然还是古怪，但发火发得很少。
　　但他猛然发起火来，冯耀霞也顶不住。
　　冯耀霞乖乖地把两百块钱逃出来，递到冯太爷手上，满脸委屈，柔柔地叫了一声：“爸~”
　　“你委屈什么，这是亦思还给我的钱。”冯太爷直接把钱放进兜里。
　　冯耀霞一听，这不对劲啊。
　　“什么什么，我怎么没听懂，爸，你是说，这两百块钱是你借给严亦思的？”冯耀霞屏住呼吸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借给她的，是不是那次外我们一起来的时候？”
　　“对。”冯太爷直言不讳。
　　冯耀霞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她气得差得没站稳，“爸！你居然偷偷借给她两百块钱！”
　　“我当初求了你这么久，让你借点钱给我打点关系你都不肯借，你到最后却借给她了！要是当时你能借给我，说不定现在黄林的工作就有着落了！”
　　冯耀霞气急，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真没想到，自己这个亲女儿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儿媳妇。她爸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当初她爸明明说的谁也不借，最后却还是偷偷把钱借给了严亦思，冯耀霞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干脆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哪是亲爸啊，这是后爸都不如。
　　冯耀霞故意嚎得很大声，她就是要让周围人听见，她就是要让周围人来评评理，哪里有父亲这样对亲女儿的。
　　冯太爷听得烦了，拉起冯耀霞，“要哭你去别处哭去，别在我家门口哭。”
　　“爸！”
　　冯耀霞气得满面通红，收住哭声，从地上爬起来，质问：“你为什么借给她不借给我？我是你亲女儿你都不借给我？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赖在这里不走！”
　　冯太爷瞥她一眼，神色有些冷，“耀齐每月寄四十块钱过来，亦思每月都要分十五块钱给我。我每次都存了起来，存到现在大概两百多块钱，这两百块钱相当于是她给的，我拿出去借给她，有什么问题？”
　　“你看看你自己，如果你每个月有四十块钱，你会分十五块钱给我吗？黄林的工作要打点关系，你想给他领导买皮草，就来找我要钱，你问问你自己，你们家真的连一件皮草都买不起吗？”
　　“亦思每次来，无论是大事小事，她都会提一点东西过来。你再看看你，每次都空手过来，每次过来都是讨钱，你还有脸说自己是亲女儿？你是仗着这个身份来压榨我吗？”
　　冯耀霞被冯太爷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却还不甘心地争辩：“爸，我是你女儿，你以后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了，谁来照顾你？你指望这个儿媳妇吗？你觉得她会照顾你吗？最后不还得我来照顾你。”
　　站在一旁许久没有出声的严亦思坚定地说：“我会照顾爸的，这个你放心。”
　　冯耀霞乜她一眼，“哟，现在话是说得好听，谁知道到时候照顾不照顾呢？乖话谁都会说，事情可不是谁都会做的。”
　　严亦思刚想开口，冯太爷抢先说道：“我现在能动的时候你都对我不上心，老了不能动了我还能指望你？”
　　冯耀霞说不过冯太爷，气得火冒三丈，整个人都要炸了。
　　“爸，你别逼我今天跟你撕破脸，你要是这样把你亲女儿贬得一文不值，那你以后老了，我可真不来看你了。你以后要是不能动了，躺在床上想让人喂你一口水都找不到人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冯太爷压根不在意，“我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不用麻烦，我早一头撞死了。”
　　冯耀霞听到冯太爷说“死”字，一时心软下来。
　　她稍稍冷静一下，才发现自己似乎跑偏了。
　　明明她是要来请冯太爷参加族会的，怎么自己先和冯太爷吵了起来呢？
　　罪魁祸首严亦思倒是悠闲的很，还有闲情在旁边看戏。
　　冯耀霞也不跟冯太爷纠缠了，“我不跟你说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我改天再来。”
　　冯耀霞说完就走，一次也没回头望。
　　她没和冯太爷说族会的时候，她觉得她现在要是说了，冯太爷过去，说不定会给严亦思帮忙，那还不如不说。
　　等冯耀霞走后，严亦思也跟着走了。
　　知道冯太爷没有插手这件事后，严亦思心里轻松不少。她还真怕这件事冯太爷点头同意了，那这样的话，她恐怕要和冯太爷闹起来。
　　闹起来倒没什么，主要是到时候冯耀齐回来，会很难办。
　　现在好了，冯太爷根本没同意，她就不需要顾虑什么。至于族里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她又不会听。
　　下午三点，族会准时开始。
　　冯耀霞和一些族里的长辈早就等在祠堂了。
　　冯耀霞先和大家说明：“我爸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他就不来参加族会了。”
　　冯太爷不来，大家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冯耀霞已经把事情和大家都说清楚了，今天的目的就是让冯惠休学，去服装厂上班。
　　大家也都心领神会，纷纷在心里想好了一套说辞，想着待会儿怎么对付严亦思。
　　三点过了五分钟，严亦思还没来。
　　有人发问：“严亦思不会不来了吧？”
　　“不可能，她要把在座的各位都得罪吗？”有人回答。
　　冯耀霞让大家安静下来，“不会的，咱们再等等，要是再过十分钟，她还不来，那她就是故意不来！”
　　三点十五分，严亦思还没来。
　　有人逐渐暴躁，“看来她是不准备来了，让我们白等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严亦思推开祠堂的大门，走了进来。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身旁还跟了一个人
　　仔细一看，是冯惠。
　　天呐，这么严肃的族会，严亦思居然带一个小孩进来？
　　这不是把族会当儿戏吗？
　　人群中顿时发出抗议：“族会从来没有小孩参加过，小孩出去！”
　　“对啊，这么重要的场合还带小孩子进来，这成体统吗？”
　　“快出去，快出去，出去的时候把大门合上。”甚至有人已经起身开始赶人。
　　严亦思无动于衷，她抓住冯惠的手，把冯惠堂堂正正带到众人面前，面向大家。
　　她冷冷地扫过一张张漠然的脸，“怎么，你们随意审判一个人的时候，都不允许当事人来听听她是如何被审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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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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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上当了 [V]
　　祠堂里一片静默。
　　冯耀霞首先开口：“我们族里商量事情，从来没有小孩参与的规矩，你这是不把族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
　　严亦思听得烦了，“这么说来，没有遵守规矩，是不是没有资格参加族会？”
　　冯耀霞瞟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那当然，大家都守规矩，为什么就你一个人要搞特殊呢？”
　　“哦，既然我没资格参加族会，那我走了。”
　　严亦思说完，牵起冯惠的手，直接朝大门走，走了两步她回头对大家说：“在这里提醒各位一下，不是我不愿意来参加，我人都来了，是你们不让我参加，事后可不要冤枉我，说我主动不参加。”
　　说完，严亦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冯耀霞见严亦思还真的说走就走，一下子傻了眼。
　　倘若严亦思回去了，那她请这么多长辈过来有什么用？
　　冯耀霞回过神之后，立马赶到严亦思前头，把大门牢牢合上。
　　她看了看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人，说：“今天谈的事情正好和冯惠有关，那就让她留下来吧。”
　　冯耀霞说完，又赶紧走到各位长辈面前，小声朝他们说：“冯惠是收养的，也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冯家人，所以让冯惠留下来，也不算坏了族里的规矩。”
　　长辈们对这一套说辞没有异议。
　　在农村里，血缘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冯惠这种收养的人，在长辈眼中，根本算不得冯家人。
　　冯耀霞见长辈们没有意见，把站在不远处的严亦思和冯惠叫进来，说：“那咱们就开始吧。”
　　族会是冯耀霞领头发起的，自然由她来陈述事情，“各位，事情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个服装厂的主管，主管让我给他介绍人去工作，我想这是个好差事，就介绍冯惠过去。但是我把这件事情和严亦思说了，她却不答应。”
　　“各位在座的长辈们评评理，这么好的差事，冯惠不去不是可惜了吗？现在就是严亦思不放人，大家说说她这个做法对吗？”
　　冯耀霞一说完，族里的大伯就开口了：“冯惠也这么大了，可以去服装厂打工了，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不让她去呢？”
　　冯耀霞得到呼应，信心十足地望向严亦思：“对啊，你怎么就是不愿意让冯惠去呢？”
　　严亦思望了旁边的冯惠一眼，说：“她要读书。”
　　“读书？读书有赚钱重要？”族里的二伯很是不屑：“这年头读书有什么用？你看看学校里的那些小孩子，不都是天天在学校混日子吗？你早点把冯惠送出去打工，还能赚点钱呢。”
　　“对啊，村里的女孩子差不多都这个年纪就出去打工了，有的出去的早的，已经挣了不少钱了。我闺女十二岁，去年出去的，现在一个月赚的钱都快赶上我了。”族里的三伯说道。
　　族里的四爷爷站起身，对严亦思说：“亦思啊，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是没用的，到了年纪还不是一样要嫁人？读书多读书少有什么关系？但是赚钱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事。这事耀霞做的没错，你得好好听听她的意见。”
　　“我赞成你四爷爷的话，”族里的五爷爷也站了起来，“耀霞嫁到县城也没忘记我们这些穷亲戚，她还这么替你们着想，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和她吵起来了呢？”
　　族里的长辈一个接一个的发言，不留任何空隙，严亦思想插话都没有机会。
　　她索性闭着嘴，等这些人一一说完。
　　族里的六伯见严亦思一句话也不说，哼了一声：“我们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你看人家也不理睬，也不说话，你们刚才的话都白说啦，人家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呢。”
　　严亦思咳了咳，“你们说完了？”
　　“说完了该我说了，”严亦思清了清嗓子，“谢谢各位的意见，我还是要送冯惠去读书。”
　　严亦思算是看明白了，冯耀霞请这些长辈，就是为了给她施压。让那些长辈开口，逼迫她同意让冯惠去服装厂打工。
　　要是她扛不住压力，同意了最好。要是她沉不住气，发起脾气和各位长辈闹僵，那她以后也别想在村里有好日子过。
　　反正无论什么情况，都是她倒霉，冯耀霞获利。
　　那她偏偏要沉住气。
　　众人见说了那么多严亦思还是不听劝，纷纷气得牙痒痒，但偏偏严亦思又态度极好，他们想发脾气都找不到切入口。
　　冯耀霞见状，走到严亦思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亦思啊，你觉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读书是最重要的吗？”
　　“是。”严亦思回答得很坚决。
　　起码在这样的农村里，读书是最重要的。
　　“那你就错了。”冯耀霞笑起来，仿佛在笑严亦思的不懂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读书不是最重要的，嫁人才是最重要的。嫁得好，这辈子就顺了。”
　　别人说这句话可能没有信服力，冯耀霞却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她就是典型的例子。
　　做小孩的时候，冯耀霞的成绩就一直不好，她也没念过什么书，但她嫁了一户好人家。
　　她从小就长得漂亮，皮肤比一般农村里的女孩子要白。人白，五官又长得好，在一众农村小孩中长得很突出。
　　那时候农村里的女孩子结婚都是要媒人说媒，两人相亲，双方都看中了，就准备结婚，很少有自己谈恋爱结婚的。
　　冯耀霞和她的丈夫就是自己谈的，有次她跟着冯太爷去城里，偶然碰见她丈夫，她丈夫对她一见钟情，最后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冯耀霞的住址。
　　后来她丈夫开着小车从城里来接亲的时候，村里人看着她出嫁，心里都羡慕极了，纷纷感叹她命好，能嫁到城里去。
　　冯耀霞想起这些往事，心里很自豪，“我当初没读什么书，我照样嫁到了城里，日子不说过得最好，但也比大部分人要好。你看看我，你还觉得读书更重要？”
　　冯耀霞一番话原本是想说服严亦思，严亦思却无动于衷，“谢谢大姐的教诲，我还是觉得读书重要。”
　　冯耀霞一听，差点气得晕过去，感情她说了这么多，都是白费口舌。
　　“你怎么这么固执？我好说歹说你都不听，你是铁了心不肯让冯惠去服装厂打工是吧？”
　　冯耀霞说完，见严亦思并不搭理她，呲笑一声：“你也读书了吧，你看看你不还得嫁到农村里。要不是嫁给耀齐，你现在的日子指不定过成啥样。你说你读书了有什么用？”
　　严亦思双眼一瞪，差点没忍住。
　　她攥紧拳头，逐渐冷静下来。
　　呵，嫁给冯耀齐只是因为她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嫁给冯耀齐了好吗，要是她穿过来的时候还没嫁给冯耀齐，她还真不会嫁给冯耀齐。
　　她要是穿过来的时机再早一点，穿在结婚之前，那她一定当场拆穿严亦想干的那些好事，也不会让宁浩被严亦想抢走。
　　她如果嫁给了宁浩，现在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好吗！
　　当然了，如果她穿过来的时机早一点，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现在既然都已经嫁给冯耀齐，而且还有三个不得不抚养的娃，想那些也没用，只好好把日子过好就行。
　　她对冯耀齐印象不错，对三个娃也逐渐培养起感情，但周围的亲戚实在太烦人。
　　严亦思冷笑一声：“既然大姐一直说读书没用，那你为什么要送黄林读高中？若不是他没有考上大学，恐怕大姐你会一直出钱送他读书吧？大姐不是说读书没用吗？怎么到了自己孩子这里，就不是这个标准了呢？”
　　冯耀霞一愣，没想到严亦思会拿黄林出来举例。
　　她笑了一声，还是在笑严亦思的天真，“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原因，因为黄林是男孩子！”
　　严亦思笑了，“哦？男孩子读书有用，女孩子读书就没有用？这是什么歪理。”
　　冯耀霞瞥她一眼，“看来你之前根本就没有听我仔细讲话，我之前跟你说的不一直都是女孩子吗？女孩子嫁人就是比读书重要，这不是什么歪理，这是真理！”
　　真理就真理吧。
　　严亦思算是发现了，和一个与自己观念完全不同的人争辩，真的好累，双方互相坚持着自己的观点，都觉得自己没错，都说服不了对方，这样下去争个一天一夜也没有结果。
　　严亦思决定以退为进，站起来，和气地说：“大姐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你刚才也以自己为例子，说女人嫁人比较重要。但是这有个前提，这得你人长得漂亮。”
　　“大姐你长得漂亮，村里人都公认的。所以你嫁得好，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但是，不是人人都能够拥有一副好皮囊。如果只是普通人长相，我觉得那就要务实一点，不要总想着和大姐你一样，能嫁个好人家，一生不愁吃穿。”
　　“普通长相的人，读书或者不读书，可能嫁的人不会相差太大。既然结果都是差不多，都没法靠嫁人改变命运，那为什么不多读点书呢？多读点书就多了一条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可能比较小，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不是吗？”
　　这一番话说得在座的长辈哑口无言。
　　当初冯耀霞嫁到城里去，家族里多少人都是明面上祝福，私底下羡慕又嫉妒，纷纷恨不得自己的女儿也能嫁到县城里去，风光一把。
　　但是自己的女儿哪里有冯耀霞长得漂亮呢，长得不漂亮，城里人根本看不上农村人啊。
　　所以说，这个东西得看命，还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好命的。
　　严亦思的这一番话简直戳到了他们的心窝上，长辈们纷纷沉默不言。
　　严亦思见在座的长辈稍有松动，立即趁机说道：“在座的各位长辈，我知道你们也是好心，你们是为冯惠考虑，你们希望她能为家里多赚一点钱，但现在我开了小卖部，不需要冯惠为家里的生计担忧。”
　　“如果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还坚持让冯惠去读书，你们说我那我无话可说，但现在我不需要为生计担忧，家里有吃有穿的，我这时候送冯惠读书，有什么问题呢？大家努力种地，努力工作，努力赚钱，不就是希望家里人过得好一点吗？”
　　严亦思一番话客客气气又句句有理，实在找不出反驳的地方。长辈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冯耀霞看到长辈们似乎被严亦思说动，急得不行，赶紧跳出来说：“送去读书，要是有盼头那还好，要是没有盼头，那不是白送了？”
　　“你说冯惠成绩好，你送她去读书，那没问题。但是冯惠成绩又不好，每天去学校就是玩，也不下功夫读书，这不是混日子是什么？既然都是混日子，为什么不送她去服装厂打工呢？去打工还能挣钱呢，去学校读书，除了花钱还能做什么？”
　　冯耀霞的一番话又让长辈们有些动摇。
　　“现在小孩子在学校里就是玩，根本没学几个知识进肚子，要是这样，还不如把冯惠送去打工。”族里的二伯抢先说道。
　　严亦思见势头不对，赶紧发声：“谁说冯惠读书不行？冯惠这孩子聪明得很，她只是贪玩，她要是认真学起来，班级里都没有对手。”
　　“是吗？那她拿过年级第一吗？”冯耀霞问道。
　　“没有。”
　　“那她拿过三好学生的奖状吗？”冯耀霞又问。
　　“也没有。”
　　冯耀霞觉得自己找到了漏洞，“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说她认真学起来，成绩就会好呢？除非她认真两个月后能拿个年级第一，你才有说服力，不然你不是空口说白话么？”
　　对于这个问题，严亦思是能够应对的，话是她说出口的，说出口的话，她自然有说辞能圆回来。
　　只是，她刚要开口，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冯惠突然说道：“我能！”
　　冯耀霞一直都在和严亦思争辩，猛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她才意识到冯惠还在旁边。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能什么？”
　　“你不是说除非努力两个月能拿年级第一吗？我能做到。”
　　冯惠一脸轻松，仿佛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不就是拿个年级第一嘛，多简单的事情，两个月后就是期中考试，到时候你不信，看我成绩就行了。”
　　嘿，口气还真大！
　　冯耀霞忍不住笑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请在座的各位做个证，你要是期中考试考不到年级第一，你就跟我去服装厂打工，成不成？”
　　“成。”冯惠不屑地看她一眼，“那你就等着输吧。”
　　一场族会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走出祠堂时，冯惠脸上还是一脸神气。
　　严亦思好奇地问她：“你真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我要是努力的话，年级第一就不会属于别人。”冯惠脸上没有半点负担。
　　严亦思看了看她，将信将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考个年纪第一，对我来说都不是个事。”
　　冯惠自信满满，仿佛暑假期末考试数学只考了二十分的人不是她一样。
　　等走出祠堂一段时间后，身边再也没有同族的长辈。
　　冯惠左右看了看，腿一软，拉着严亦思的衣袖，委屈巴巴：“呜呜呜呜，妈，我不行~”
　　全然没了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严亦思：“……”
　　严亦思：“感情你刚才都是装的？”
　　严亦思哭笑不得，她还以为冯惠是真有这股自信心呢。
　　“呜呜呜呜，我是真的不行，我说大话而已，考试多难啊，题目多难做啊，别说考年级第一了，我考及格都困难。”
　　冯惠蹲在地上，急得泪眼汪汪，“我要是考不到年级第一，是不是真的会被送到服装厂打工？”
　　本来是不用的，冯耀霞的那套说辞，严亦思有办法搪塞过去，但是冯惠一开口答应要考第一，那就难办了。
　　祠堂里那么多长辈都听到了，这事可作假不得。
　　估计冯耀霞要在心里乐死了吧。
　　严亦思蹲下来，问冯惠：“你怎么刚才突然要开口答应下来呢？”
　　冯惠理直气壮地说：“我看你和那些长辈说了那么久，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好不容易说到一个我能帮上忙的，我当然要答应下来啊。”
　　“可是，你有没有发现，你很吃亏呢？”严亦思问她。
　　冯惠抬起头，一脸疑惑。
　　严亦思继续说：“你想想，这个打赌，你输了你就要被送到服装厂工作，可是你大姑姑输了，她什么都不用承担。”
　　“对哦！”冯惠恍然大悟：“她输了她什么都不用付出，我输了我就要被送到服装厂，我多亏啊！”
　　冯惠站起身，气冲冲地往回走。
　　“你要去干嘛？”严亦思起身追过去。
　　冯惠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去找大姑姑，我要重新跟她说，她输了她也得付出点什么。”
　　严亦思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觉得你现在去说，她还能重新更改吗？”
　　冯惠丧气地揉了揉脑袋，“要是我，我肯定不愿意更改。”
　　“那就是了，你现在去找她也没用。”
　　冯惠气呼呼地揣紧拳头，哼了一声：“你们大人真卑鄙！”
　　严亦思忍不住笑了：“哎哎哎，我可没有坑过你，你不能这样把全部的大人都认为是卑鄙的人。”
　　冯惠改口：“有些大人真卑鄙，哼！”
　　严亦思见她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问她：“你一向机灵，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上当吗？”
　　冯惠没吭声，一双耳朵却竖了起来。
　　严亦思继续说：“因为你心里没有把握，你觉得我们两个人面对那么多人，肯定会输对不对？”
　　冯惠被说中心事，一双耳朵立即红透。
　　“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们会输，自然把自己放在劣势地位，你听到考年级第一就能不去服装厂，觉得是个能赢的机会，一口气就答应了下来，对不对？”
　　严亦思把冯惠的心理说了个七七八八，冯惠低着头，红着脸，没说话。
　　“所以，以后你和人谈判之前，千万不要想着自己可能会输，你一旦那样想，你就先输了。”
　　冯惠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低着脑袋细细思考这句话。
　　但冯惠是个不能吃亏的性子，不知道还好，一知道自己吃了亏，她心里十分不舒服，走了会儿路便叹一口气，一路上全是她的叹气声。
　　严亦思笑着望她：“别叹气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期中考试的时候拿下年级第一吧。”
　　一想到这个事情，冯惠立即哭嚎起来。
　　“没希望了，没希望了，我肯定拿不到第一。”
　　“呜呜呜呜，我到时候可能真的要被送到服装厂了。”
　　“呜呜呜呜，妈，你记得到时候拿馒头、鸡蛋给我送去。”
　　严亦思：“……”
　　怎么一股交代后事的味道？
　　她想起家里还有冯厉这个天才，摸摸冯惠的脑袋：“没事的，我给你请个特厉害的私人家教。”
　　‎

53.合适的人 [V]
　　“家教，你给我请谁啊？”冯惠一下子来了精神，“能保证我考年级第一不？”
　　“那不能保证，能不能考第一，还得靠你自己，谁都不能给你打包票。”
　　冯惠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不能保证我考第一，那请来有什么用？”
　　严亦思望着她，“你觉得现在凭你自己，能考上年级第一不？”
　　冯惠摇摇头，如实回答：“不能。”
　　“那不得了，你还挺挑剔。我要是真给你请个家教，你可不能瞧不上人家。”严亦思提前给冯惠打招呼。
　　冯惠这下更好奇了，“你准备给我请谁啊？”
　　“别着急，咱们回家就知道。”
　　回家就知道？冯惠歪着脑袋思考，难道家教早就请好了？不然怎么会在她家呢？
　　冯惠加快步伐往家里走。
　　一回到家她就东张西望，看看屋子里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但是她看了一圈，除了两个哥哥和冯小黑，她什么人也没看见。
　　难道家教还没有来？
　　她转过头问身后的严亦思，“你不是说家教就在家里，回家了就能知道吗？”
　　“对呀，家教就在家里呀。”
　　严亦思应了一声，从门外走进来，把冯厉拉到冯惠面前，朝冯惠郑重介绍：“这位以后就是你的私人家教了，单独一对一辅导你，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冯惠：“……”
　　冯惠望了望面前一脸懵的冯厉，又望了望旁边信心满满的严亦思，喃喃自语：“没救了，我没救了，我这下真的没救了~”
　　“没事的，你可以永远相信你厉哥，他教你的话，咱们绝对有机会拿到第一哟。”严亦思拍拍冯惠的肩膀，示意她别灰心。
　　冯惠没搭理他们，走进房间，独自把头埋进被子里。
　　严亦思跟着她走进去，看到她这么奇怪的行为，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想静静。”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严亦思在她旁边坐下，“你就这么不相信你二哥？”
　　冯惠这下炸了，把被子一掀，“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二哥？！”
　　要知道，暑假期末考试的时候，冯厉的数学也才考了三十分，要是真让冯厉来教她，还不如让她直接认输呢。
　　冯惠把嘴一撇，“你好歹找个成绩好一点的人给我补课吧？”
　　“你的意思是你二哥成绩不好？”严亦思反问。
　　“二哥的成绩……”冯惠顿了顿，往门口张望一下，接着说：“二哥的成绩本来就不好，还不能让我说实话啦？”
　　严亦思笑了笑，“好好好，你说的是实话，但是你二哥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做题很厉害的，让他给你补补课，你的成绩肯定能有提高。”
　　“不要，我不要二哥给我补课。”冯惠直接拒绝。
　　严亦思见冯惠态度坚决，一时不知道如何说服她。
　　冯厉确实是个天才，她是因为提前知道，才相信冯厉。可是身边的人又不知道冯厉的真实实力，平时看他也不用功学习，也没有考过很好的成绩，自然不会觉得他是个学习很好的孩子。
　　这有点难办啊。
　　严亦思劝道：“期中考试还有将近有两个月，时间挺紧迫的，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冯惠一点也不想考虑。
　　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冯厉来教她。
　　严亦思见冯惠态度如此坚决，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三个小孩都早早起床。
　　开学第一天，他们带上暑假作业，不情不愿地去了学校。
　　刚进教室，冯惠就发现班级里有很多同学在赶暑假作业，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快快快，谁的暑假作业借我抄一抄！”
　　“还有好几页没有写，谁来帮我写一写，我叫他爷爷。”
　　……
　　冯惠庆幸自己的暑假作业在前一天赶完了，不然她肯定也是赶暑假作业人群中的一员。
　　冯惠刚坐到座位上，就瞧见有个男同学走到郁峥面前，“郁同学，你的暑假作业能借我抄抄不？我一会儿就还给你。”
　　一时间，全班同学都朝这两人望去，冯惠也坐在座位上看热闹。
　　郁峥是从县城里转来的学生，平时话少，和大家没什么交情。冯惠心里想，郁峥要是聪明一点，那就答应，正好融入大家。
　　偏偏，郁峥把放在桌子上的暑假作业往课桌里一塞，“不能。”
　　那位男同学当场愣住，灰不溜秋地往教室后面钻。
　　嘶~
　　真欠揍。
　　冯惠把目光收回来，不再去看那边的动静。
　　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了，大家都乖乖做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让组长检查暑假作业。冯惠把书包里的暑假作业拿出来，摆到桌子的边边上。
　　有些还没做完的同学，在后排不停地乱写答案，只求看上去满满当当。
　　冯惠不慌不忙地打开暑假作业，让组长检查。
　　检查完毕之后，那些做完了暑假作业的同学会上讲台去领暑假作业的答案，至于没做完暑假作业的同学，去教室的走廊里罚站一节课的时间，等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他们才能进教室。
　　冯惠上去把暑假作业后面的答案拿了过来。
　　给同学答案，是为了让同学一一检查，知道哪里做错了。这要是换做以前，冯惠是没有半点兴趣重新检查的。
　　暑假作业做都做完了，那么多题目，再去检查一遍，那不得累死？
　　但今时不同往日，冯惠拿着答案，对着题目一个一个检查。
　　坐在冯惠前面的冯小娟回过头，想找冯惠说悄悄话，一回头，发现平日里对学习完全不感兴趣的冯惠竟然在检查作业。
　　冯小娟愣了一下，还是决定分享她刚听来的八卦，“哎，冯惠，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冯惠打断她：“没看见我在学习吗？”
　　冯小娟：？
　　冯小娟：“冯惠，你怎么了？”
　　“才过了一个暑假而已，你发什么了什么事？”
　　冯惠：“……”
　　冯惠脸不红心不跳：“我很好，只不过我爱上了学习。”
　　“是吗？”一个清亮的声音男声响起。
　　“当然了。”冯惠回答之后，才发觉不对劲，这不是冯小娟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郁峥正站在她的课桌旁边，手里拿着几分暑假答案，静静地看着她。
　　“你干嘛？”冯惠戒备地望着面前的人。
　　“你没发觉你拿错了数学作业的答案吗？”郁峥盯着她手上的那份答案。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拿错！”冯惠把答案翻到最前页，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四年级数学暑假作业答案”。
　　冯惠：“……”
　　她现在都读六年级了，暑假作业应该是五年级的，怎么拿了一份四年级的呢？
　　郁峥补刀：“老师弄错了，混了一份四年级的答案在里面，他特意把这份单独放到一边，没想到你偏偏挑了这份。
　　冯惠：“……”
　　就离谱。
　　“所以，你对答案的时候，没有发现不对吗？”郁峥一本正经地问。
　　“哎呀呀，你烦死了，赶紧给我换一下。”冯惠脸一红，把四年级的答案塞到郁峥手里，从他手中拿过一份五年级的答案，然后挥挥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送走郁峥，冯惠又开始对起答案。
　　这一对，她才发现自己的正确率有多低。一页暑假作业，能做对的题也就两三道。
　　冯惠越对越伤心，越对越绝望。
　　这不是办法，这样下去，她迟早被送去服装厂，还是得找个人帮她。
　　冯惠想到之前严亦思和她说过的话，说冯厉很聪明，让冯厉帮她补课。
　　她犹豫了一下，把暑假作业翻到最后几页。她记得之前请教过冯厉一个数学问题。
　　那时候她自己做出来的结果是答案A，冯竞觉得应该选C，冯小黑算出来的结果是B，而冯厉，只看了一眼，就说这题选D。
　　她倒要看看，这道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冯惠把暑假作业的答案翻到最后一页，对应着题目仔细一看，这题的答案是，选D！
　　哇哦，正确答案居然是D，这是冯厉乱猜的吗？
　　冯惠又想起她之后也问了严亦思这道题，严亦思想也没想地说选D，她问为什么，严亦思说因为冯厉选D，看来那个时候严亦思对冯厉就很信任啊。
　　冯惠看了看手中的答应，陷入沉思。
　　放学回家之后，冯惠把暑假作业往桌上一放，朝严亦思说：“我同意让二哥来给我补课？”
　　严亦思有些懵，“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啦？昨天还坚决不让你二哥给你补课呢，今天一回来就同意了，奇怪哦，你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
　　冯惠没解释，只说：“总得有个人给我补补课，不然以我现在的成绩，肯定考不了第一。”
　　严亦思也不深究，既然冯惠肯同意，那最好了。
　　严亦思把冯厉叫过来，说：“以后你放学回来，给冯惠补补课，让她的功课跟上来。”
　　冯厉却摇摇头，“这恐怕不行。”
　　严亦思一愣，“这怎么不行？”
　　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冯惠同意了，冯厉却不愿意了，什么情况啊这是？
　　冯厉有些为难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教不好。你看看这些题，我一看就知道答案，我没法给她教解题思维。”
　　冯惠听完，有点不可置信，“你说得太玄乎了吧，你真能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冯惠把桌上的暑假作业拿起来，随手翻开一页，用手遮住答案，问冯厉：“这道题选什么？”
　　冯厉看了一眼，“选A。”
　　冯惠把手放开，一看，还真是A。
　　她不信，又随手翻开一页，遮住答案，问冯厉：“这题的答案是什么？”
　　冯厉只瞟了一眼，“是C。”
　　冯惠偷偷看答案，还真是C。
　　她一连问了好几道题，冯厉全部只看了一眼，答案都是正确的。
　　冯惠合上暑假作业，星星眼地望向冯厉：“哥，你一定要救救我！”
　　说完，捧住冯厉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二哥是个天才呢，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要是像她二哥一样，看一眼就知道题目答案就好了。
　　那还担心什么期中考试，那什么考试她都不需要担心了好吗！
　　冯厉无奈地摇摇头，望向严亦思，“妈，要不你再找找别人？我是真教不好，咱们的思维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教别人。”
　　冯惠撇撇嘴，“哥，你是不是不肯教我？”
　　冯厉一脸为难，想了想，对冯惠说：“那我问你，你能理解我看一眼就知道答案这件事吗？”
　　冯惠直摇头，“不能理解。”
　　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能理解嘛。
　　冯厉：“那就对了，我也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看一眼不能知道答案。”
　　冯惠：“……”
　　昨天是她嫌弃二哥，今天是二哥嫌弃她。
　　很好，扯平了。
　　冯厉不能给冯惠私底下补课，严亦思很是头疼。
　　总不能她亲自来吧？
　　但不得不承认，冯厉的话很有道理，知道答案和教不教得好完全是两码事。
　　五年级的题目她肯定会做，但让她教会冯惠如何去做，那恐怕有点难度。
　　而且她还有小卖部的事情要处理，还要时不时的去城里进货，进货回来上货，上货之后清货，根本没有时间全部投入到教学上。
　　就算她能腾出时间，但也不一定教得好。教学是讲究方法的，不然人人都可以当老师了。
　　那冯惠的事情，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自从见识到冯厉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的本领之后，冯惠羡慕极了，她也恨不得有这身本领。
　　但是她二哥又教不了她。
　　冯惠很是发愁，她决定自己学。
　　冯惠上学开始认真起来，上课竟然也开始提问题了，这让各科的老师都有些惊讶。
　　班主任还特意点名表扬冯惠，说她最近学习的劲头很强，让大家多向她学习学习。
　　冯惠做了这么多年学生，这还是头一次听到老师表扬她，高兴得不得了，学习上更加有劲头。
　　以前放学冯惠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在那之后，冯惠每天都要在教室里坐一会儿作业，才会背着书包回家。
　　有次，她做作业时遇到一个难题，解不开，想得挠心挠肺，就是想不出答应，气得她把手中的铅笔掷出老远。
　　她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郁峥坐在座位上还没走。
　　冯惠眼珠转了两圈，冒出一个主意。
　　郁峥成绩那么好，一直考年级第一，这道题对他来说应该小事一桩吧？
　　冯惠拿起手中的作业想走过去请教，刚走了一步就停住了。
　　她想起之前那个向他借暑假作业的同学，万一郁峥也像那次一样直接拒绝她怎么办？
　　冯惠往教室里望了一圈，教室里没有其他人。
　　冯惠拿着作业径直往前走，她豁出去了。
　　郁峥要是拒绝那就拒绝吧，反正现在教室里又没有别人，郁峥当面拒绝她，也没人会笑话她。
　　冯惠走上前，把作业往郁峥的桌子上一放，态度一点也不委婉，“郁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郁峥把作业收进课桌里，抬眸望她，“嗯，你说。”
　　冯惠：？
　　郁峥的态度意外的好，冯惠不自觉把声音放软，开始描述自己遇到的问题。
　　严亦思见冯惠放学好一阵子还不回来，有些担心，直接找到学校里来。
　　刚到教室门口，她就听见里面有个清亮的声音在讲解题目。
　　她俯身，透过窗户往里看。
　　讲台上，郁峥拿着粉笔正写着一些公式。
　　冯惠坐在前排，仰着脑袋，听得很认真，很仔细。
　　严亦思望着这副和谐的场景，心想，或许适合给冯惠当家教的人出现了。
　　‎

54.无家可归 [V]
　　严亦思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题目讲解完毕后，郁峥背着书包先出来。
　　郁峥走出来时，看见严亦思，明显一愣。随后礼貌地开口：“阿姨好。”
　　严亦思对着他点点头，笑道：“才回家啊？”
　　郁峥“嗯”了一声，低着头离开了。
　　严亦思看着郁峥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男孩有些过于孤独。明明是很有礼貌的孩子，但总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
　　郁峥一走，冯惠也准备离开教室。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出来，一眼便瞧见站在教室门口的严亦思。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冯惠惊讶地问。
　　“我见你放学之后过了好久都没回家，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过来看看。”严亦思解释说。
　　冯惠咳了咳，用余光偷瞄着严亦思，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有没有看见刚才郁峥给她讲题呢？
　　“来了有一会儿了。”严亦思也不提她刚才看到的事情，只指了指前方郁峥的背影，“郁同学经常这么晚回家吗？”
　　冯惠摇摇头：“不是。”
　　郁峥平时回家可早了，他又不和班里那些男同学打闹，也不和他们一起玩耍，每次放学背起书包一个人早早地离开。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这么晚走，还碰巧被她拖住，请教问题。
　　严亦思又问：“郁同学住哪里呀？离学校远吗？”
　　“不远，他就住在教师宿舍啊，他妈妈是初中部的老师，他跟着他妈妈一起住。”
　　教师宿舍离学校才一百米的距离，近得很，每天来学校都不会迟到。
　　冯惠曾经在某个早起马不停蹄赶路到学校的清晨，十分羡慕郁峥住得离校近。
　　“哦，那郁峥同学的爸爸呢？”严亦思又问。
　　冯惠诧异地望了望严亦思，她怎么觉得，今天的严亦思，对郁峥特别感兴趣呢？
　　一连几个问题都是关于郁峥的，总感觉在查户口。
　　“这个我不太清楚，听说他爸爸是在县城里当老师，他之前是跟着他爸爸的。”
　　冯惠说完觉得很奇怪，她其实对郁峥的事情并不上心，怎么她竟然知道的这么多？
　　听冯惠说完，严亦思想了想，“这样啊，那他爸妈是离婚了吗？”
　　冯惠顿时愣住，她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离婚在农村里是很严重的事情，周围人要是有谁的父母离婚了，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应该没有吧。”冯惠不确定地说。
　　她没有听人说起过郁峥这么私密的家事，郁峥也从来不主动透露，所以这事大家还真不知道。
　　严亦思又问了冯惠几个问题，对郁峥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郁峥是上学期转学到农村就读的新同学，之前他和城里的爸爸在一起，现在他和农村的妈妈在一起。
　　爸爸妈妈都是城里人，只不过由于分配问题，爸爸在城里教书，妈妈在乡下教书。
　　严亦思猜测，他的父母即使没有离婚，也应该处于分居状态。
　　郁峥沉默寡言的性格，很大可能是受到家庭的影响。
　　最后，严亦思问冯惠，“你觉得郁峥这人怎么样？”
　　说到郁峥的性格，那冯惠可太有话要说了，“郁峥这人、孤僻、骄傲、不可一世、难以相处。”
　　严亦思一听，哟呵，成语都用上了。
　　她拍了拍冯惠的脑袋，“没有别的了吗？”
　　“当然还有！”冯惠两眼一闭，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阵，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泄气地摇摇头：“没有了。”
　　严亦思忍不住笑起来，“郁峥学习好，人也礼貌，怎么在你口中全是缺点呢？难道他就没有一点优点吗？”
　　冯惠低下头去掰手指壳，没吭声。
　　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但是吧，她一直觉得郁峥是个很奇怪的人。
　　比如之前小卖部开张那会儿，她朝郁峥发卡片，郁峥当面嫌弃她的卡片，没想到放学之后又去了小卖部。
　　又比如刚才，明明郁峥昨天还笑她答案拿错了，今天她去请教问题，他又态度极好地给她讲解。
　　冯惠觉得她自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高兴地时候和人有说有笑，不高兴的时候能当场甩脸。但她觉得郁峥比她更加喜怒无常。
　　她完全摸不透这个人的脾气，有时候看着很讨人厌，有时候看着又觉得还挺好。
　　真是个矛盾的人。
　　严亦思见冯惠低着头不吭声，把停在一旁的自行车推到她面前，拍了拍后座，对她说：“别愣着了，上车吧。”
　　冯惠跑过去，两手抓住车身，毫不费力地爬上自行车后座。
　　这时候学校里的基本上没有学生了，大门口只剩下门卫大叔悠闲地喝着茶。
　　严亦思载着冯惠，一路从学校骑了出去。
　　严亦思在前面专心看着路，冯惠坐在后面左顾右盼。
　　突然，冯惠指着前方，尖叫一声：“你看，那是不是芬姨？”
　　严亦思心里一惊，循着冯惠的声音望过去，前方隐隐约约有个三轮车，三轮车的后座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人影太模糊了，看得不大清楚。
　　“不是吧？你是不是看错了？”严亦思下意识想否认。
　　“我看清楚了，就是芬姨，芬姨这是要去哪里？”冯惠眼尖，坚定地认为前方三轮车上的人就是钱兰芬。
　　严亦思心里生出一股不大好的感觉，如果这人真是钱兰芬，那她这是又被送回去了？
　　严亦思顿时加大力气蹬脚踏板，她想追上去看看，结果前面那辆三轮车在前方三岔路口拐弯，朝小路去了。
　　严亦思怔怔地望着三轮车慢慢驶远，心里生出一股惆怅。
　　但愿这个人不是兰芬吧。
　　快到家的时候，严亦思骑自行车的速度慢下来，冯惠趁机跳下车，拿上书包径直往屋子里跑。
　　严亦思在后面大声叮嘱：“以后等我停车了再下来，我车都没停，你直接跳下来多危险啊！”
　　“知道啦。”冯惠把书包一挥，转头就跑得没影了。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把自行车往院子里推。
　　正推着，李大爷从一侧匆匆赶来，进店拿了一包实用盐，付完钱转身就走。
　　“哎，李大爷你等等，我问你个事情。”严亦思一把拉住李大爷的胳膊，小声地问：“兰芬是不是又被送回去了？”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有辆三轮车，三轮车上面似乎是兰芬，但距离较远，我没看见，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
　　“唉，就是她，大壮他妈又让大壮他爸把兰芬送回去了。”李大爷说，“我当时就在旁边呢，亲眼看着人被带走的。”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送来送去的，这都几回了？”严亦思不懂。
　　李大爷望了她一眼，只说：“大概现在农活都做完了吧。”
　　严亦思心里一怔，“大壮他妈这也太过分了吧？需要做农活的时候就把人留下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人送走？”
　　“可不是嘛，兰芬被带走的时候，哭着说自己会干活，求大壮他妈留下她，大壮他妈心硬得很，说什么都不肯收留她。”
　　李大爷说起这事，心里有点内疚，“大壮他妈和你李大妈之前的恩怨你也知道，我在一旁看着，实在不好插手，也没能为兰芬说上什么话。”
　　严亦思也理解，凭大壮他妈对李大妈的态度，李大爷要是为兰芬说情，大壮他妈怕是要当场闹起来。
　　唉，严亦思听完，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兰芬又被送回去了，送回去之后还会被送回来吗？
　　她的一生就要在两家之间送来送去吗？
　　严亦思又在想，要是大壮没有出事就好了。
　　要是没有出事，大壮一家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大壮是个会疼老婆的，兰芬跟着他，日子不会过得很苦。
　　大壮他妈说不定会早早抱上孙子，过上儿孙满堂的生活。
　　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平凡，但是幸福。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大壮一走，兰芬的整个人生彻底被改变。她像是陷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一下，却越陷越深。
　　不知怎地，每次想到兰芬的事情，严亦思总是很难受。
　　她没有接李大爷的话，只重重叹了一口气。
　　李大爷看了看手中的食盐，“哎呀，你李大妈还在家里等着我送盐过去呢，先不说了，我先回家了哈，回去晚了，你李大妈要朝我发火了。”
　　李大爷捧着盐，朝严亦思挥挥手，转身走了。
　　严亦思看着李大爷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院子里，几个小孩在嬉闹，严亦思越过他们，走到货架前清点货物。
　　最近生意不错，商品卖得越来越快，进货也比之前要勤。之前是一周去一趟，这段时间都是两三天去一趟。
　　严亦思比之前还要忙，她一边要进货、打理小卖部的事情，一边还要操心冯惠的学习。
　　而且等哪天有空了，她似乎还应该去找找郁峥。
　　第二天，等几个小孩上学之后，严亦思忙完家里的事情，中午骑着三轮车去县城里进货。
　　严亦思去了好多次，和批发市场里的人都熟了，有时候去进货，还能和他们唠唠嗑。
　　严亦思掐着时间逛批发市场，见差不多该回去了，她开始把货物搬到三轮车上。
　　刚搬完，严亦思瞧见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长生低着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径直往批发市场走。
　　严亦思叫了两声：“顾大爷，顾大爷！”
　　顾长生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往批发市场里面走。
　　严亦思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喊了一声：“顾大爷！”
　　顾长生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严亦思，“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顾大爷，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长生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在想我要买点什么东西。”
　　一个人有喜事，面上是藏不住的。严亦思还从来没看见顾大爷看得如此开心，顾大爷这精气神，显然是遇上大好事了。
　　“看来顾大爷最近有喜事啊。”严亦思笑着说。
　　顾大爷摆摆手，“说喜事还早呢，要是真成了才是喜事，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呀。”
　　严亦思略微一思考，惊讶地问道：“顾知新要结婚啦？”
　　“还早呢，八字都还有一撇。”顾长生嘴上这样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不过啊，明天有个姑娘要和知新相亲。”
　　“对方是个条件不错的姑娘，我看过照片。她也读过书，和知新的条件差不多。而且她知道知新的身体状况，说不介意，可以试着见见面。”
　　顾知新是个残疾人，一辈子都需要坐在轮椅上。作为父亲，顾长生大概做好了自己的儿子一辈子娶不到老婆的准备了吧。
　　现在有个条件不错的姑娘愿意和顾知新相亲，不管最后成不成，这都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严亦思脸上也染了几分喜色，笑说道：“那说好了哈，要是成了，你可一定得请我喝喜酒。”
　　“借你吉言，一定一定。”顾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
　　严亦思和顾大爷聊了一会儿天，看天色实在不早了，赶紧骑了自行车回去。
　　到了九月份，天黑得越来越快。
　　夏天的时候，七八点钟还能见到日光。入秋之后，五六点钟就能感受到夜晚的凉意了。
　　严亦思看了看天色，不自觉地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骑了一大半的路程，严亦思已经累得额头满是汗珠。她放缓速度，一只手扶着车把手，一只手去擦额头的汗。
　　正擦着，她突然耳尖地听到周围有一种细碎的尖叫声。
　　严亦思朝四周望了望，这一带的农户比较少，周围都是树，中间只稀稀疏疏有几栋房子，房子与房子中间隔得老远。
　　再仔细一看，这些房子很多都是废弃的，里面并没有住人。
　　严亦思打了个寒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会遇见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吧？
　　不会的不会的，要相信科学。
　　严亦思赶紧扶起车把手，慌忙地踏上脚踏板，使劲一蹬，载着货物开始飞奔。
　　但细碎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严亦思屏住呼吸，仔细一听，是一个女人带了哭腔的尖叫声。
　　严亦思瞬间头皮发麻，全身血液急速流转。
　　惨了惨了。
　　严亦思心里直后悔，以后再也不这么晚回家了。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那一瞬间，严亦思连自己以后葬在哪里都想好了。
　　然而，等她再一听，女人的哭声发生了变化，撕心裂肺里面带着一股绝望。
　　严亦思回过神，心里一惊，这是人的叫声！
　　严亦思猫着身子，循着声音慢慢找寻过去。
　　一条巷子里，两个大男人正扒拉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的衣裳，女人的衣裳已经被扒得七七八八，隐隐露出胳膊来。
　　严亦思躲在暗处，看得气血上涌。
　　即使看得气血上涌，但那一瞬间，严亦思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上去救人。
　　她脑子里迅速把目前的情况梳理一遍：临近黄昏、两个大男人、废弃的巷子、四处无人的房屋、荒芜的大道、还有她放在车上的一车货。
　　理智告诉她：掉头就走。
　　不要惹事，这种情况下强出头，可能自身都难保。
　　事实上她也往后缩了一步，准备不动声色地退回去。
　　但她收回视线时，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出。
　　万一这是哪家的黄花大闺女，被人玷污了，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这个时代，对于这种事情是很忌讳的。很可能一夜之后，这个女人的命运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严亦思没由来地想起钱兰芬。
　　她咬咬牙，收回腿，从四周找了一根长长的粗树枝。
　　严亦思拿着长树枝，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猛然跳出来，往着巷子里看了一眼，侧着脸大叫：“李大爷，人找到了，在这边呢，你们快过来！”
　　严亦思一只手朝左边使劲招手，另一只手隐在墙壁之后，用粗树枝一下一下重重敲着地面，模拟人跑步的声音。
　　其实只要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一点也不像，但是严亦思的突然出现，吓得那两个人乱了方寸，此时又听到声音，以为有很多人，两个大男人慌不择路地跑了。
　　等人一走，严亦思立马去扶地上的女人。
　　女人一抬头，与严亦思对上视线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
　　“怎么是你！”严亦思满脸不可置信。
　　地上的女人居然是钱兰芬！
　　钱兰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严亦思震惊之余，立马把钱兰芬扶起来，带着她马上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那两个男人要是反应过来，重新追过来，那就糟糕了。
　　严亦思按着之前来时的路线，熟门熟路地把钱兰芬带回到大道上。三轮货车还停在大路上，严亦思骑上车，二话不说，载着钱兰芬立马跑远了。
　　等到了人稍多一点的地方，严亦思才稍稍放心下来。但她不敢耽误，生怕停下来会再遇到什么事情，铆足劲一口气将车骑到门口才停下来。
　　到家的时候，严亦思累得气喘吁吁，她喘着气走到后面，把车上的钱兰芬拉下来。
　　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兰芬没有没有回答，只抱着两条光溜溜的胳膊。
　　她的衣服都被扯破了。
　　严亦思见状，从把货车上放着的单褂子给她披上。刚才只顾着跑路，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钱兰芬紧紧抓着衣服，小声说：“谢谢。”
　　严亦思等她把衣服完全穿上，才又接着问她：“兰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那里？你不是被大壮他爸送回去了吗？”
　　钱兰芬无声地流下两行泪，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我小姨没让我进门，她上次送我过来的时候就说了，我生是冯家的人，死是冯家的鬼，这辈子都和她没关系了。她让我不要赖着她，要找就找冯家。”
　　严亦思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你怎么会遇上那两个人？”
　　“我小姨不让我进门，我一进门就拿牛鞭抽我，我没地方去，想来找公公婆婆收留我，一个人赶路的时候，路上遇上了那两个人。”钱兰芬越说越小声。
　　严亦思见她不自在，没再多问。
　　但她回想起整个事情，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她按着平时的时间回来，那可能遇不上钱兰芬；或者说她去救钱兰芬的时候，那两个大男人是老手，并没有上当；又或者说他们逃跑的时候，车轮突然爆胎了。
　　无论出现哪种情况，后果都不堪设想。
　　严亦思想着想着，冒出一身冷汗。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问钱兰芬：“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钱兰芬抬起头，把褂子上的扣子都扣上，擦了擦脸上残存的眼泪，说：“我去找我公公婆婆，我能给他们干活，我之前给他们干了那么久的活，他们总会念我一点好，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
　　钱兰芬似乎对大壮他妈抱着一丝不该有的希望。她以为她会做农活，大壮他妈会念她一点好。
　　可是，大壮他妈真的会收留钱兰芬吗？
　　严亦思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咽了下去。只叹了一口气，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天色已经很晚了，农村里没有路灯，天一暗下来，四处都是黑兮兮的。不少人家已经将大门合上。
　　严亦思陪同钱兰芬走到家门口时，两扇木门也紧紧地合上，里面隐隐透出一点亮光，那是煤油灯微弱的灯光。
　　钱兰芬走上前，扬起手便要敲门，严亦思拉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敲。
　　严亦思替钱兰芬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靠近大门，主动敲了两下，朝着屋里面亲切地叫道：“婶，你在家不？我是亦思啊，找你有点事情。”
　　屋子里面，大壮他妈应了一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亦思啊，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门后的门栓就被打开。
　　大壮他妈一脸笑意地探出脑袋，刚要开口请人进来，看到严亦思旁边还有一个人时，大壮他妈的脸色立马变了，啪地一声把门合上。
　　隔着大门朝外面骂道：“亦思啊亦思，你可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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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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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带回家 [V]
　　严亦思靠近门边，凑近说道：“婶，你开门，这是兰芬啊。”
　　“我看到了，我知道她是谁，我又没瞎，我就是问你为什么要把她带过来，这是我赶出去的人，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大壮他妈在里面骂骂咧咧。
　　一旁的钱兰芬哭着说道：“妈，我没地方去了，我只有这一个家，你让我进去吧。”
　　“呸，你别叫我妈。谁是你妈？你妈早被你克死了，你这是咒我？”
　　大壮他妈气呼呼地朝外面说：“我送你走的时候就跟你说了，你走了之后就不要回来，以后你都不是冯家的人，就当我们冯家从来没有过这个媳妇。”
　　钱兰芬拍着门板不肯死心，“妈，我会干活，我能干活，你留着我给你干活啊。”
　　“现在活都干完了，要你干什么活？我留着你还得管你吃管你住，还得天天看着你心烦，我干嘛这么作践自己？你也别叫了，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
　　大壮他妈说完，用一根木棍抵在门栓下面，把大门抵得牢牢的，生怕外面的人进来。
　　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可是兰芬已经没有家了。
　　她被送回去的时候，她小姨给她放狠话，让她去找冯家人。现在冯家人又要她回到她小姨那里去，她的婆家和娘家都不要她，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出路。
　　兰芬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拍着门板大声哀求：“妈，你开开门吧，你不开门的话，我就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了。”
　　“你无家可归关我什么事？你又不是我家里人，我跟你说，你别想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
　　大壮他妈恶狠狠地说完，一口气吹熄了屋里的煤油灯。
　　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灭了。
　　兰芬眼神黯淡地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他们都不要我了，全都不要我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凉风吹过，落在身上有些冷。
　　但是兰芬感受不到，因为她心脏跳动的地方，更冷。
　　她的嗓子叫哑了，泪也流干了，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也随着屋子里的暗下来的灯光一起熄灭了。
　　她抹了抹干涸在脸上的泪水，竟然痴痴笑起来。
　　回想一下往事，她的人生似乎每一次都是在看到希望的时候，突然就跌进无边的黑暗。
　　她小时候也有过一个美好的家庭，没想到飞来横祸，父母相继离开，家庭没了。
　　父母走后，她一个人过起孤苦伶仃的生活。那时候她的小姨出现，她以为她有了依靠。
　　可是小姨只把她当成赚钱的工具，小姨收了一大笔钱，不管她愿不愿意，自作主张的把她嫁给了一个需要冲喜的病秧子。
　　冲喜就冲喜吧，至少有了一个新家，可是她嫁过去之后，那个人没几天就因病去世了，她被婆家退回去，婆家说她是个克星，会克死人。
　　她很伤心，躲在屋子里默默流眼泪，但小姨最关心的只是收到的钱会不会被退回去。
　　后来李大妈给她说媒，让她嫁给大壮。
　　李大妈说大壮是个老实孩子，对人很不错，要是嫁给大壮，以后的日子会很幸福。
　　她那时候何尝不是抱着美好的期望呢？
　　成亲那天，众人闹洞房的时候闹得很凶，大壮怕她害羞，让周围人别起哄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幸福的生活在朝她招手。
　　她当时想，以后一定要和大壮好好过日子，好好体贴对方。以后绝对不为一点小事吵架，伤害夫妻感情，她还憧憬了很多很多夫妻生活。
　　可是当天夜里，大壮就走了。
　　她那天夜里是看着大壮起身去外面的。
　　她叮嘱大壮：“外面下着大雨呢，你小心一点。”
　　大壮那天喝多了酒，只含糊地应了几声，估计也没有听进去吧。
　　那晚的雨是真的大啊，一颗颗雨滴打开窗户上，像是在下冰雹。
　　她听了一会儿雨声，回过神，才发觉大壮还没有回来。
　　她心里担心，朝外面叫了几声，但是没人回应。可能回应了也被吞没在雨声中。
　　她起身去寻，一出门就看见大壮倒在院子的地上，大雨无情地冲刷他的身子。
　　她飞奔过去，想把大壮扶起来，摸到他的手才发觉，已经凉了。
　　那一天，大壮走了，她觉得她也跟着走了一半。
　　她的人生又一次陷入黑暗。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活下去的。
　　她回想自己的一生，无论生活怎么艰难的时候，她似乎都没有过寻死的念头。
　　无论是父母去世，还是被小姨当作交易嫁给人家冲喜，还是看着大壮走的那一晚，她其实都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
　　对呀，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呢？她一直活着都是为了什么呢？是什么让她坚持下去的呢？
　　好像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知道要活下去。
　　可是到了今天，突然发现，这些问题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
　　人生对于她来言，太艰难了。
　　她其实没有太大的梦想，她只想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她看到身边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她也以为她可以像个平常人一样拥有平常的生活，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呢？
　　连做个普通人都那么难。
　　想要有一个家，有一个睡觉的地方都那么难。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人需要她。
　　如果人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为什么还要苦苦坚守着希望等下去呢？
　　如果你的前面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光，为什么还要煎熬，让自己在这尘世间受苦呢？为什么不尽早解脱呢？
　　既然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期待你的人，为什么不自己解放自己呢？
　　想通这些之后，兰芬似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瞬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站起身，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朝面前的严亦思说：“姐，你回去吧。”
　　“对了，冯竞的脚伤好了吗？脚底留疤了吗？”兰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日常生活中的对话。
　　但这绝不是一个被婆家娘家赶出来，无家可归，而且差点遭到侵犯的人会说出的话。
　　严亦思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我没事，姐，你回去吧，家里还有三个小孩等着你呢。我就坐在门口等我公公婆婆，我不信等不到他们开门，他们如果不开门，我就等到明天早上，早上迟早要开门的。”兰芬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很轻松，甚至带了一丝平常难见到的调皮。
　　严亦思看着，心头一震。
　　没有人能在经历过被婆家和娘家同时抛弃，而且还差点被人玷污情况下轻松豁达成这个样子。
　　兰芬的状态绝对不对劲，她不能走。
　　她一走，兰芬一定会出事。
　　严亦思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钱兰芬，心里五味杂陈。
　　一时间，严亦思似乎又回到了在小巷子里看见两个大男人对一个女人施暴的时刻。
　　救，还是不救？
　　严亦思其实是不想去拯救一个人的，拯救一个人，需要承担很多很多的责任。
　　她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连几个小孩都不想照顾。她穿书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想跑路，只是没跑成。
　　当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她上了货车之后，发生了车祸。当她看到货车司机跟她梦里的脸一模一样的时候，她怕梦会变成现实，就又回来了。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几个小孩子，觉得他们无可救药，又想走。
　　她那次几乎是逃跑似的骑着自行车，她甚至连包裹都没有带，当着几个小孩的面就走了，她做好了永远都不回来的准备。可是第二次也没有走成。
　　那次天上突然下了惊雷，那时候她就隐隐有一种感觉，可能她穿书过来，任务就是要照顾几个小孩。
　　她那时候察觉到这种隐隐的命运感，所以留了下来。或者说她怕死，比起抚养几个小孩，她更怕死。
　　她认为她自己是没有多少正义感的，很多时候，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不想去拯救别人的人生，世界上悲惨的人那么多，如果都要去拯救的话，谁能拯救得过来呢？
　　可是现在，一个难题摆在她面前。
　　如果她就这样走了，可能第二天再也见不到兰芬。
　　倘若把兰芬带走，那之后便要多出许多责任。捡个猫猫狗狗回家，都要花心思照顾，何况是人。
　　一旦要把兰芬带走，那她的下半辈子，可能都得操心。她已经有三个小孩要照顾，还要多出来一份心思照顾兰芬。
　　想一想，似乎是很沉重的事情。
　　严亦思感觉到身上有一点冷，两只胳膊上聚满凉意。
　　夜逐渐深了，夜风吹在身上，变得越来越凉。
　　严亦思朝四周看了看，周围人家的灯火也逐渐熄灭，四处一片黑暗。
　　有人和灯安眠，有人无家可归。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升到半空。两人站在余光下，身影并排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亦思叹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望着前方的人影，轻轻开口：
　　“兰芬，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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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无论多么难以坚持，请一定要保持希望！
　　无论多么难以抉择，请一定要选择善良！
　　愿每个小可爱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获得尘世的幸福。

56.新家教 [V]
　　兰芬隐在黑夜中的双眸亮了亮，很快又黯淡下去。
　　“亦思姐，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严亦思牵起兰芬的手，拉着她径直往回走。
　　兰芬挣扎了一下，但手腕被严亦思抓得牢牢的，她越挣扎，严亦思抓她的手就越用力。
　　那一瞬间，兰芬汹涌的泪意涌上来，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
　　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真好。
　　兰芬默默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心里生出一股感激。
　　她知道严亦思是个好人，严亦思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替她说话，会在她干农活的时候给她递水，肯在小巷子里从两个男人手里救她，肯收留无家可归的她。
　　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再被拖累。
　　兰芬一把拉住严亦思，迫使她停下，刚要张嘴，严亦思抢先道：“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严亦思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你的小姨赶你出来，你的公公婆婆不收留你，那都没有关系，这个世界总有人希望你好好活着。如果你不嫌弃我家里还有三个小孩，你就跟我一起回家，那以后也会是你的家。”
　　兰芬动了动嘴唇，她想拒绝，想说不，但她望着严亦思真诚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好像在无边的黑暗里重新看到了一束光，她怎么忍心拒绝呢。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好好跟我回家吧。”
　　严亦思拉着钱兰芬的手，加快脚步，把她带回家。
　　回家的时候，几个小孩子正在院子里玩玩闹闹，还没有睡觉。
　　冯惠转过头，看见严亦思回来，问道：“你去哪儿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今天你都没有回来做晚饭，我用热水泡了饭，拆了一包榨菜和饭吃，那个榨菜还挺好吃，下次……”
　　冯惠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她瞧见严亦思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是大壮叔叔的媳妇，钱兰芬。
　　冯惠立即改口叫了一声：“芬姨好。”
　　钱兰芬拘谨地站在严亦思身后，她和冯家几个孩子其实并不太熟，平时也没有说过什么话，只大概晓得长什么样子，连他们性格是怎样的也并不清楚。
　　冯惠这一声客气的称呼，让她稍稍宽了心。
　　最起码，几个孩子似乎不讨厌她。
　　严亦思拉着钱兰芬走到冯惠身边，问她：“还有剩饭吗？”
　　冯惠点点头，“还剩一些，在厨房里。”
　　严亦思到厨房里把剩饭端出来，用热水泡了两碗，然后拆了两包榨菜，招呼兰芬过来吃饭：“今天太晚了，就不生火了，咱们将就一下，你应该也饿了。”
　　严亦思是真饿了，骑了那么久的车，回来了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又陪着兰芬去了一趟大壮家，到现在夜都深了才回来，不饿才怪。
　　她把榨菜挤到碗里，拿起筷子搅动两下，急乎乎地开始吃起来。
　　吃了两口，她瞧见对面的兰芬始终没动筷子，“怎么，是不是太简陋了，吃不下去？”
　　“不是。”兰芬一开口，眼泪似乎就要掉下来。她连忙捧起饭碗，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这是她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兰芬低着头，一滴一滴豆大的眼泪全都落到碗中，和着汤水一起滑进肚子里。
　　两人吃完饭，严亦思要去洗碗，兰芬起身，抢着去洗碗。
　　严亦思没办法，只好把两人的碗都放进锅中，“好了，我们都别洗了，明天再洗吧。现在这么晚了，先洗漱一下，早点睡觉吧。”
　　兰芬没有换洗的衣服，严亦思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尺寸比较小的衣服递给兰芬，“你先穿我的吧，改天去城里进货的时候，我再给你挑几件合身的。”
　　严亦思给兰芬准备了热水，让她先去洗漱。
　　兰芬端着水盆走进房间的时候，几个小孩站在外面，很是疑惑。
　　冯惠起初见到钱兰芬，以为她是过来有事情。但她看到钱兰芬和严亦思在厨房一起吃饭，她又觉得，可能钱兰芬家里没饭了，在这里吃顿饭。
　　她还想着，外面的天已经这样黑了，钱兰芬要是再不回家，那外面一点光都没有了，到时候再回去，怪吓人的。
　　她最后没等到钱兰芬回家去，却等到了钱兰芬在她家洗漱。
　　这不对劲啊。
　　冯惠走到严亦思面前扯了扯她的袖子，然后朝房间的方向指了指，问道：“芬姨怎么还不回家啊？她今天不回去吗？”
　　“嗯，对，她今天睡我们家。”严亦思一边换鞋，一边说。
　　冯惠一脸惊讶，“那她在哪里睡？和谁睡？”
　　“咱们家就两张床，一张大通铺睡着你们仨，一张床睡着我，你芬姨肯定是和我睡啊。”
　　严亦思说完，冯惠撇撇嘴，小声抱怨：“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严亦思把换下的鞋子放到院子里，走到冯惠身边，沉声问她：“怎么，你不喜欢芬姨在家里睡吗？”
　　冯惠有些纠结，“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这是……”
　　主要是她原先和钱兰芬也并不熟悉，突然多了一个不熟的人来家里睡觉，总是会不自在的嘛。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严亦思好奇地望着冯惠，“难不成你还害羞？”
　　冯惠立马否认：“我才不害羞呢，我是觉得别扭，怕睡不着觉。”
　　刚说完，钱兰芬打开房门，把洗脚水端了出来。
　　冯惠见房门被打开，立即住了嘴。她偷偷瞄着钱兰芬，也不知道人家听没听到。
　　钱兰芬把洗脚水倒在院子旁边的下水沟里，然后神色自然地对严亦思说：“亦思姐，我就在大堂里面打地铺吧。家里有多余的草垫子吗？”
　　有是有，但在大堂里打地铺那绝对不行。
　　现在的天气，到了夜晚，会格外的凉。而且大堂里面漏风，要是真在大堂里躺一晚上，第二天准会被冻成感冒。
　　严亦思想也没想地拒绝这个提议，“大堂里太冷了，你身子单薄，睡不得。”
　　“我没事的，耽误几个小孩休息就不好了，他们明天还要上学呢。”钱兰芬说着将水盆放下，站起身，四处张望，“草垫子在哪里？我去拿。”
　　严亦思望着直愣愣站在一旁的冯惠和四处张望着要找草垫子的钱兰芬，心想，第一个问题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她确实该考虑一下孩子们的感受，但直接把兰芬放在大堂里打地铺也不是个事儿。
　　严亦思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我想了一个两全之策，我们重新搭个床。”
　　“搭在哪？”冯惠立即问。
　　严亦思用手指了指前屋，“就搭在那里。”
　　前屋里有间货物间，空间挺大，可以腾出地方搭一张床。
　　说干就干。
　　严亦思走到前屋的货物间，开始腾货。
　　钱兰芬走过来帮她搬货。
　　几个小孩子听说要重新搭床，一个个兴奋的睡不着觉，也跟着来掺和。
　　严亦思没让他们搬货，只让他们把院子里多余的几块砖搬过来。不一会儿，三个小孩就把院子里多余的砖全都搬到了货物间。
　　严亦思看着这些青砖，不自觉想起以前的事情，忘形地对钱兰芬说：“这些砖还是我之前从大壮家门口搬过来的呢。”
　　那时候她要将院子里的墙壁加高，见大壮的家门口多了一堆砖，就和大壮商量一下，全买了回来。她还记得，这些砖块是大壮用板车拉过来的。
　　严亦思说完，没得到回应，转头一看，兰芬的脸上又抹上一层哀色。
　　严亦思自觉说错话，连忙转移话题，催着几个小孩子：“你们洗洗手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呢，再晚一点的话，明天要起不来了。”
　　说完，严亦思把几个小孩子轰了出去。
　　等小孩一走，严亦思蹲下身子，将砖块摆成四个角，随后从院子里扛进来一块木板，放在四个角上，这就是一张简易的床了。
　　严亦思把草垫子垫在上面，然后铺上床单被套，对兰芬说：“枕头我一时找不到了，你今天就将就一下，我明天白天再给你找一个。”
　　“还有，我明天白天的时候，给你在这里牵一条铁丝。”严亦思指了指前面的两堵墙，“在这里牵一根铁丝，拉一条窗帘，这样相当于一个封闭的空间，也算是你的小房间了。”
　　严亦思说完，在货物间走了一圈，似乎在寻找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哦，对了，还有这些货物，干净的就放在这里，给你留一条路就行，不干净的就放到后面那间杂物间去。免得灰尘太多把你的床铺什么的弄脏。”
　　“还有你这个床头，也放一张小桌子，不然你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兰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严亦思喋喋不休，心里泛起一阵感动。
　　严亦思是真的有认真在给她规划房间，是真的想给她一个稳定的安身之所。
　　兰芬想着，眼泪又要出来，她眨眨眼，将眼泪憋回去，上前轻轻挽住严亦思的胳膊，“好了姐，不早了，你早点去睡觉吧，这些事情咱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严亦思顿了顿，轻笑起来，“好好好，咱们先睡觉，明天再说。”
　　严亦思出去时将门轻轻合上，她回到房间的时候，三个小孩已经睡着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大通铺上面。
　　她走上前，替几个小孩轻轻盖好被子，又将煤油灯提到床边，取下灯罩，一口气吹熄。
　　房间里暗下来，变得和外面一样黑。
　　严亦思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合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严亦思起床的时候，三个小孩已经去学校了。
　　她揉揉脑袋，走到院子里，发现兰芬蹲在水盆边刷着她昨天换下来的那双鞋。
　　“哎呀，鞋子不脏，不用刷的。”
　　严亦思走过去，把兰芬手中的鞋刷夺过来，“你歇会儿，不用替我刷鞋。”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兰芬说完，又从她手中抢过鞋刷。
　　严亦思这时候才发现，院子的里东西都摆放得十分整齐，一看便是刻意收拾过。
　　她疑惑着走到前屋，一看，那些摆在架子上的货物也都明显被整理过。
　　她又走到厨房，发现昨天放在锅里没洗的碗已经被洗干净了，整洁地摆放在灶台上。
　　严亦思探出脑袋问院子里的人：“你把屋子全收拾了一遍？”
　　“嗯，我起床之后没什么事情，就把屋子都收拾了一下。”兰芬低着头刷鞋，头也没抬。
　　“那你什么时候起床的？你这得天还没亮就起床吧？”严亦思问。
　　屋子前前后后，还有整个院子，全都收拾一遍得花不少时间吧？
　　“没呢，和孩子们一起起床的。”
　　兰芬说完，把刷好的鞋子放在院子里的地上晾晒，转头又去房间里，把几个小孩昨天换下的衣服拿出来，准备泡到水盆里。
　　严亦思拦住兰芬，皱起眉头说：“这些活不用你干，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包揽家务的。”
　　兰芬从起床到现在，忙前忙后一直没有停歇，听到这句话，猛然停下动作，茫然地望着严亦思，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那过世的父母曾经告诫过她，无论去哪里，一定要勤快，没有人喜欢懒惰的人，要是想让别人喜欢你，就要抢着干活。
　　后来她发现，确实如此。
　　兰芬觉得她自己什么长处都没有，只有一点力气可以干活，她比别人都勤快，她可以干更多的活。
　　可是现在，面前的人并不喜欢她干很多活。
　　这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什么价值，她是不被需要的人？
　　兰芬一瞬间有些局促起来，紧张地搓了搓手，“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对了，我能下地干活，我能帮你种地！”
　　严亦思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家不种地。”
　　地都租给别人在种，根本没有农活要做。
　　兰芬在院子里扫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一些锄头之类的下地工具之后，脸上一阵失落。
　　她觉得自己唯一的长处似乎没有用武之地。在这里白吃白住不用干活，她怎么好意思继续待下去呢？
　　兰芬不死心地问：“那我能帮你小卖部上的事情吗？你进货需要帮手吗？我帮你进货。”
　　进货还得熟悉批发市场，批发市场里面有很多门门道道，就算兰芬能帮上忙，也要一段时间的锻炼。
　　严亦思只说：“这个慢慢来吧。”
　　严亦思说完，瞧见兰芬的脸色慢慢沉下去，她叹了一口气，拉起兰芬的手，“这样吧，等下你帮我把货物分一下类，方便以后好找。”
　　“好嘞。”兰芬黯淡的眼神立即又闪出光亮来。
　　一整个下午，严亦思都在教兰芬怎么简单方便的清点货物，兰芬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学得很认真，也学得很快。
　　把货物分完类后，严亦思立即按照昨天晚上说的，在兰芬的房间里扯了一根铁丝，铁丝上圈一套灰色的窗帘布。
　　然后还搬了一个小桌子过来，给她当床头柜。
　　弄完这些，严亦思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孩子们快放学了，得准备晚饭了。
　　她从厨房里拿出三个土豆和一根大萝卜，刚准备削皮，兰芬立马走过来，“姐，我来削皮，你去忙别的吧。对了，这土豆是切成丝还是切成片啊？还有这萝卜，怎么切？”
　　“土豆切成丝吧，萝卜切成丁，熬汤的。”严亦思没跟她客气，把手上的刀递给兰芬之后，她走进菜园，摘了一些青菜，放到井边快速洗了一遍。
　　等她把洗好的青菜端进厨房的时候，兰芬已经把土豆和萝卜全都切好了。
　　嗯？怎么这么快？
　　她就洗了个菜的功夫，兰芬怎么把菜全都切好了呢？
　　这也太迅速了吧？
　　严亦思满脸惊讶地望着切好的菜，“你这也太快了吧？”
　　“不快，还切慢了呢。”兰芬说完，把手上的刀放下，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切的吗？”
　　严亦思默默拿了一块腌过的肉，洗了洗，递给兰芬，“这个也切一下吧。”
　　严亦思说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这才发现，兰芬做事的速度是真快，一下一下，均匀而有力。没几下，一块腌肉就被切成粗细均匀的若干份。
　　严亦思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打趣道：“我看你更适合去给李大爷当徒弟。”
　　有兰芬的帮忙，这顿饭比平时做得更快，孩子们都还没回来，菜就大概要做好了。
　　最后一道菜时，严亦思发现灶台上的醋用完了。
　　兰芬也发现了，她转身朝外走，“我去拿瓶醋。”
　　严亦思叫住她，“醋没了，忘了进货。”
　　“怎么没有，刚才清货的时候还剩三瓶啊。”兰芬补充说：“和酱油放在一起。”
　　兰芬说完，从货物间拿来一瓶醋。
　　严亦思接过醋，沉默片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家里的酱油还有多少瓶？”
　　兰芬想也没想，“十二瓶。”
　　严亦思看她一眼，又问：“盐呢？”
　　“三十包。”
　　“面条呢？”
　　“十六捆。”
　　“瓜子呢？”
　　“两大袋。”
　　一连几个问题，兰芬回答得毫不犹豫。
　　严亦思抬眸，诧异地望了望兰芬。
　　兰芬被看得有几分局促，小心翼翼地问：“姐，怎么了？”
　　严亦思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只淡淡一笑：“没什么。”
　　也就是可能捡到宝了而已。
　　最后一道菜出锅之后，三个小孩欢欢闹闹地回了家。
　　平时他们回家的时候，严亦思还在做菜，这次他们回来，菜居然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冯惠飞快地跑过去，把书包往房间里一扔，坐在桌子上，拿起筷子先尝了尝土豆丝。
　　“嗯！好吃！妈，你的厨艺又进步了。”
　　严亦思端着两碗饭出来，正好听到冯惠说这句话，她笑了笑，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兰芬，有人夸你厨艺好呢。”
　　这桌子菜全是严亦思做的，除了土豆丝。
　　“真的吗？”兰芬从厨房里出来，满脸挂着笑，像个被夸奖得不太好意思的孩子。
　　冯惠没料到兰芬还在家里，她顿了顿，放下筷子，默默坐了下来。
　　冯竞和冯厉也没有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一时全都愣住。
　　没人说话，气氛显得稍稍有些尴尬。
　　严亦思把饭放到桌子上，朝冯竞和冯厉招招手，“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吃饭啊？”
　　冯竞和冯厉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在桌子上坐下来。
　　平时吃饭，这三个小孩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严亦思告诉他们吃饭少说话，不然容易噎到。但是他们哪里肯听，虽然收是收敛了些，但让他们彻底闭嘴是完全不可能的。
　　今天这顿饭，倒是全都闭了嘴，饭桌上安静得可怕，只听到默默咀嚼的声音。
　　兰芬也察觉到这股尴尬的氛围，她摆摆手，说：“我等会儿再吃吧。”说完要往厨房里面去。
　　严亦思叫住她，“没事的，又不是坐不下，快过来。”
　　并且睁眼说瞎话地补充：“你别在意，他们平时吃饭都这样，安静得很。”
　　三个小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虽然都知道严亦思在胡扯，但谁也没有出来纠正。
　　兰芬看着三个小孩低着头，也不说话，很自觉地往厨房走，“没事的，我等会再吃。”
　　冯竞突然开口喊了她一声：“芬姨，你就坐在桌子上吃吧。”
　　冯竞还记得暑假的时候，兰芬给他送草药的事情。
　　兰芬眼睛一酸，背对着他们默默擦了擦眼泪，才转过身，坐了下来。
　　饭桌上还是很安静，没有谁开口说话，和平时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大家默默吃着饭，谁也没说话。
　　严亦思观察了好一阵子，她瞧见兰芬夹菜只夹蔬菜，忍不住说道：“兰芬，你别光顾着吃蔬菜啊，你尝尝肉，这些肉还是你切的呢。”
　　话音刚落，几个小孩同时望向钱兰芬。
　　兰芬把碗端起来，涨得满脸通红，嘴上虽然答应，但之后却是连青菜也不夹了，只一口一口将白米饭往嘴里送。
　　严亦思看得很不是滋味，刚要开口，却见冯惠夹了一块肉放进兰芬的碗里。
　　冯惠似乎想对兰芬说点什么，但又找不到词，顿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补充：“你瘦，多吃点。”
　　兰芬憋住涌上来的情绪，快速将碗里的饭吃完，立马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完便起身往前屋去。
　　脚步很急，比隐在眼睛里的泪水还急。
　　严亦思看着兰芬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究竟以前兰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才能让她在这一点小事面前都要感动得落泪？
　　冯惠则有些莫名其妙，“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严亦思摸摸她的脑袋，“没有，你没有说错话，你做得很好。”
　　冯惠被夸，瞬间得意起来，“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有，”严亦思顿了顿，“奖励你一个新的私人家教怎么样？”
　　冯惠：“……”
　　“我不要，除了二哥，我谁都不想要。”冯惠一口回绝。
　　冯惠自从上次见识到冯厉的厉害后，现在只佩服冯厉。
　　“可是你二哥又教不了你。”严亦思故弄玄虚地笑了笑，“话不要说这么绝对嘛，你真的不打算见见再做决定吗？”
　　“不见。”冯惠脱口而出。
　　“那个人很聪明很聪明，不输给你二哥，你不要后悔哦。”严亦思很是惋惜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请动人家呢。”
　　很聪明很聪明，且不输给二哥？
　　冯惠想了一圈，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身影。
　　难道是那个姓郁的？
　　冯惠咳了咳，改口：“既然你这么艰难地把人说动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见一见吧。”
　　‎

57.吃饭时间 [V]
　　冯惠第二天放学回家，严亦思给她透露：“新家教今天会来哟。”
　　冯惠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淡淡“嗯”了一声，“来就来吧。”
　　嘴上虽然这样说，做作业的时候，冯惠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外瞟。
　　新家教真的会是郁峥吗？
　　可是放学的时候，她瞧见郁峥背着书包早早就回家了。
　　严亦思给她请的家教，再怎么着也不能比郁峥差吧？
　　冯惠一边做着作业，一边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她把作业都做完了，新家教还没有来。
　　冯惠忍不住，走到前屋，问坐在柜台的严亦思：“你请的家教呢，怎么还不来？”
　　严亦思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猜测：“应该快了吧。”
　　说完，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严亦思以为人来了，面上一喜：“这不就来了嘛。”
　　话音刚落，一张黝黑的脸庞出现在两人面前，冯小黑昂首挺胸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冯惠：？
　　“不会吧？你请的是他？”冯惠双眸颤了颤，诧异地望向严亦思。
　　冯小黑只听了话尾，连前提都不知道，跟着瞎掺和，点点头说：“对，是我。”
　　这一下冯惠恼了，跨开腿挡住路，直接把冯小黑推出去，“你走你走，我才不要你教。”
　　冯小黑一个滑溜地转身，反而钻进院子里，对着冯惠吐舌头，挑衅：“来呀来呀，抓不到我吧？”
　　冯惠被气得火冒三丈，操起手边的扫帚，拔腿就追。
　　两人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乱喊乱叫。
　　严亦思赶过来，在一旁大声朝冯惠喊：“哎呀，不是他不是他，误会了，你们别闹了！”
　　冯惠哪里还肯听，就算不是冯小黑，就凭冯小黑刚才那欠揍的样子，那她也得逮着人揍一顿。
　　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谁也不肯罢休。
　　不知道是不是冯小黑跑累了，速度明显降下来，冯惠趁机追上去，一把抓住冯小黑，把他摁在地上。“哼，抓到了吧，看你还神不神气！”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神气了，你快放开我。”冯小黑的脸贴着地面，张嘴说话，地上的灰尘全进了嘴巴里。
　　冯惠听他求饶，脸上浮现得意之色，刚要松开手，一抬头，发现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郁峥站在那儿，静静地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神色复杂。
　　这时候严亦思走过来站到郁峥旁边，朝冯惠介绍：“你的新家教来啦。”
　　冯惠：“……”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冯惠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扯歪了，头发上的头绳也被扯掉了，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子。
　　郁峥刚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
　　冯惠走到一边，默默整了整衣角，把头发扒拉几下，又用头绳绑起来。
　　冯小黑这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他拍打几下身上的灰尘，指着郁峥问冯惠：“这是谁？”
　　冯惠瞟了一眼郁峥，“这是我同学。”
　　“也是你家教！”严亦思拍了拍冯惠身上的灰尘，“赶紧收拾一下，到房间里来。”
　　说完，严亦思把郁峥先带到房间去。
　　等人走后，冯小黑凑近冯惠，问道：“你刚才在门口就是在等他？”
　　冯惠没作声，算是默认。她拍了几下袖子上的灰尘，瞟了一眼冯小黑，然后朝房间走去。
　　冯小黑撇撇嘴，在后面大喊：“你还真找了一个家教啊，让他教你还不如让我教你呢。”
　　冯惠把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冯小黑的叫喊声。
　　严亦思见冯惠进来，上前拍了拍郁峥的肩膀，“郁峥同学，交给你了哈。”
　　说完，赶紧走出去，出去之前还把门合上了。
　　农村里的木门，门上都有缝隙，缝隙还挺大，一双眼睛眯起来往房间里面瞧，能瞧个大概。
　　严亦思把门合上之后并没有走远，她眯起眼朝门缝里面望，想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不对劲，一转头，发现旁边多了三个脑袋！
　　冯竞、冯厉和冯小黑，全都猫着身子，凑在门缝上张望。
　　严亦思：“……”
　　她扯着三人的袖子，把偷看的人默默拽到一边，“去去去，别偷看了。”
　　让小孩别偷看，严亦思自己也不好意思偷看了，她望了望房间的方向，有点担忧，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房间里面，冯惠瞟了一眼门边，说：“没人偷看了，你可以开始了。”
　　郁峥咳了咳，表情严肃，“你把之前的考试试卷都拿给我看看。”
　　冯惠没动，而是盯着郁峥，好奇地问他：“我妈是怎么说动你的？”
　　郁峥望着她，一脸正经：“你妈让我过来帮你学习，并没有让我和你闲聊。”
　　冯惠：“……”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不想说就不想说嘛，现在连问句话都不行。
　　冯惠赌气似地闭上嘴。
　　好嘛，不聊天就不聊天，那她一直不说话好了。
　　冯惠把之前的试卷找出来，递给郁峥，郁峥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实话实说：“你的基础很差。”
　　冯惠：“……”
　　不行，憋住，她今天就不开口。
　　郁峥没等来冯惠的辩解，诧异望她一眼，继续说：“你的各科基础都很差。”
　　冯惠：“……”
　　忍，继续忍！
　　郁峥见冯惠憋着气不说话，把试卷放下，看着她：“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冯惠把头一偏，脸上分明写着“我就不说”。
　　郁峥静静地望着她，“你不说话，是不想去学习了吗？”
　　冯惠一听，默默低下头来。
　　对哦，她妈请郁峥来，不就是来帮助她学习嘛，那她现在还在生哪门子气？
　　虽然心里想明白了，但冯惠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是你刚才说不能聊天的。”
　　郁峥咳了咳，“我是说不能闲聊，谈学习是正经聊天。”
　　冯惠：“……”
　　行吧，她以前就觉得郁峥这人太沉闷，现在一看，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郁峥见冯惠又不说话了，他把试卷往桌子上一放，开口：“定个小目标，下次月考，每门都上80分。”
　　冯惠：“……”
　　看来不仅不可爱，还很不切实际！
　　冯惠忍不住了，“每门上80分？我没听错吧？”
　　开什么玩笑，她要是每门能考及格，都要高兴死了。
　　现在还让她每门考80分，她要是能在一个月内把每门都提高到80分，那她也算个天才了。
　　郁峥非常肯定地回答她：“嗯，对。”
　　冯惠：？
　　望着一脸认真的郁峥，冯惠气笑了，“你也太相信我了吧？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我觉得你能。”郁峥几乎没有犹豫。
　　冯惠一愣，低下头没敢去看郁峥的眼神。
　　心里直纳闷，她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自己，怎么郁峥这么相信她？
　　严亦思坐在院子里，一边守着前面的生意，一边盯着后面的房门，有几次冯小黑想偷偷凑近房门偷看，都被她赶跑了。
　　严亦思守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觉得是时候做晚饭了。
　　等到她把晚饭做好，郁峥和冯惠也从房间里面出来。
　　“赶巧了这是，郁峥啊，就留在家里吃饭吧。”严亦思一边从厨房里端菜，一边挽留郁峥。
　　“不了，我回家吃。”郁峥说完，也不等人再开口，迈着步子，加快速度离开。
　　严亦思只去厨房端了一碗菜的功夫，郁峥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这孩子……”她还特意多做了一些菜呢。
　　到了第二天，郁峥给冯惠补完课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也正巧赶上饭熟了。
　　严亦思依旧很热情地挽留他，“郁峥啊，吃了饭再回去吧？”
　　郁峥依旧摇头，只说郁峥依旧摇头，只说：“我回家吃。”
　　严亦思拉住他，“没事的，我做了挺多饭，够你吃，而且你看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多热闹啊。”
　　郁峥望着屋子里的一大堆人，摇头，“我妈会给我做饭。”
　　严亦思一听，也不好再挽留，只叮嘱他：“那你路上小心安全哈。”
　　郁峥点点头，转身走回家。
　　到家之后，他掏出钥匙，擦进钥匙孔，卡擦一转，大门开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他妈还没回来。
　　每天回家，等待郁峥的并不是温暖的家，香喷喷的饭菜，而是空荡荡的家，冰冷的墙壁。
　　母亲总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他很理解，没有闹过，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一个人的家。
　　他习惯性地走进厨房，打开柜子。柜子里是一箱方便面。
　　他已经吃了一个多星期的方便面，看着方便面的包装，他差点要吐出来。
　　算了，今天不吃泡面了。
　　他把柜门合上，走到一袋米花前，从里面舀出一碗，兑了热水，放点糖，就开始吃起来。
　　有时候他有一点羡慕冯惠的家庭，他觉得那样的家庭很热闹，大家聚在一起很开心。但他似乎又有点拒绝这种热闹，好像一个人生活久了，总是害怕太热情的氛围。
　　郁峥这边刚吃上饭，冯惠那边却已经快吃完了。
　　严亦思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今天摊了饼，刚才准备让郁峥带回去一些，没想到忘了。
　　她把冯惠叫来，“你去把这些煎饼送给郁峥。”
　　‎

58.昏死过去 [V]
　　摊的煎饼皮子叠起来大概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整整四个，放在大碗里面，用大碗盆盖着。
　　冯惠从严亦思手中接过大碗，身子夸张地往下一沉：“哎呀，好重啊。”
　　“这么重？端不起吗？那让冯竞送过去好了。”严亦思说完，朝冯竞招招手，“冯竞，你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端得起。”冯惠打断她，端着碗，飞快地跑了。
　　“你慢点，慢点！别摔着了。”严亦思在后面跟着喊。她追出去一看，冯惠已经跑远了。
　　碗盆其实也没那么重，不过要端着走一公里的路程，那还是有些费力的。
　　冯惠走到教师职工宿舍楼时，手已经酸得不行。
　　教师宿舍楼只有两层高，楼里的房间样式是统一建制，全都一个样。
　　冯惠站在楼下往楼上看了看，没看出哪个房子是郁峥家的。
　　她干脆把大碗放在地上，站在大楼门口，对着大楼叫了几声：“郁峥！郁峥！”
　　冯惠敞开嗓子喊了几声，没喊来郁峥，倒是把门卫室里面的大叔喊了过来。
　　门卫大叔原本在里面打盹，外面几声尖细的叫声把他给吵醒了。
　　他走过去一看，是个小女孩。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门卫大叔询问情况。
　　冯惠看见陌生人，连忙把地上的大碗端起来，乖乖巧巧地说：“我是来找林老师的。”
　　“林老师？哪个林老师，这里有好几个林老师呢。”
　　冯惠想了想，“是林娇娥老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郁峥的妈妈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哦，这么一说，门卫大叔就记起来了，林娇娥，那个独自带着一个儿子的林娇娥老师。
　　门卫大叔看了看眼前的小女孩，年纪似乎不大，八卦地问道：“那你和郁峥一定是同学对不对？”
　　冯惠用力地点点头，“对，我和他是一个班的。”
　　门卫大叔心里有些惊讶。
　　他守教师宿舍楼的大门已经十年了，楼里的每位住户他都了如指掌。郁峥是他见过的比较特殊的孩子，来了的这大半年里，他从来没有见过郁峥下楼和其他小朋友玩耍。这孩子似乎有些孤僻。
　　有次周末的时候，林娇娥出了门，他见郁峥一整天都没有下楼，担心出事。走上去一看，郁峥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看着怪心疼，对郁峥说，要是以后想下棋，就去门卫室里找他。可是郁峥一次也没有去找过他。
　　没想到性格这么怪的孩子，如今也有了朋友？
　　门卫大叔指了指二层第二排的一个紧闭着的红木房门，“看到了没，那一间就是，不过她好像没有在家，只有郁峥在家。”
　　林老师不在家？冯惠松了一口气，林老师不在家才好呢，要是林老师在家，她肯定站在门口，送完东西就跑，绝对不多留一秒钟。
　　“谢谢大叔叔。”
　　冯惠端起碗就要上楼，门卫大叔突然叫住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冯惠把碗盖揭开一点点，露出一块煎饼皮，“我妈摊的煎饼，送过来给郁峥。”
　　门卫大叔有心逗她，“这么多啊，送一块给我好不好？”
　　冯惠捧紧大碗，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生怕卫门大叔过来抢。
　　门卫大叔笑着说：“怎么，舍不得啊？”
　　冯惠把大碗护在怀里，大声说：“下次再给你带啦。”
　　说完，她端着碗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门卫大叔看着冯惠小小的身影，不由得开心笑起来。
　　这孩子，还挺护食。
　　郁峥坐在房间里，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听声音，像是冯惠。
　　怎么可能，冯惠怎么可能过来这里呢？
　　只叫了两声，声音就停住了。
　　应该是幻觉吧。郁峥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窗户边朝下望。
　　宿舍楼下，只有门卫大叔站在那里例常闲逛，根本没有其他人。
　　好吧，果然是幻觉。
　　郁峥面无表情地返回到椅子上，刚坐下，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郁峥，郁峥在家吗？我是冯惠，你快开门。”
　　郁峥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来不及多想，立马把门打开。
　　冯惠见门一开，赶紧钻进屋来，把门一关，死死反锁。
　　郁峥：？
　　郁峥：“你干嘛？”
　　冯惠没说话，往门缝里望了好一会儿，见楼下的门卫大叔没有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夸张地说：“外面那个门卫大叔要抢我手上的东西！”
　　说着，冯惠自顾自地把大碗放到桌子上，“我妈摊了煎饼，让我给你送……”
　　话说到一半，冯惠停住了，她望着桌子上那碗没吃完的泡米花，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你就吃这个？”
　　冯惠很不喜欢吃米花，不论是干吃还是泡着吃，她都觉得米花很难吃，一点味道都没有，难以下咽。
　　冯惠撇撇嘴，“你不说你妈给你做饭的吗？”
　　郁峥不自在地望了一眼大门，没吭声。
　　冯惠难得地没有再问下去。她敏锐地发觉郁峥两只耳朵都红了，故意指了指桌上的煎饼，“你找个碗装煎饼吧，大碗我还要带回去。”
　　郁峥望了她一眼，捧着大碗，径直去了厨房。
　　等郁峥走后，冯惠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这是她第一次来郁峥的家里呢，郁峥家里好像空闹闹的，客厅里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放杂物的小柜子，其他什么也没有，好单调。
　　那郁峥的房间是怎样的呢？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吧？冯惠这样想着，偷偷往房间门边靠近。
　　突然，外面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做贼心虚的冯惠吓了一跳，立马缩回脚，走回到客厅正中央。
　　郁峥从厨房出来，要去开门，冯惠叫住他，“外面是谁啊？”
　　“我妈。”郁峥已经走到门边。
　　“你妈？林老师？”冯惠一下子慌了，急急忙忙地四处张望，“不行，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娇娥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严厉的老师，很不好惹，以前经常有学生被她凶哭，学生们都挺怕她。
　　冯惠虽然没有接触过林娇娥，但是她见过林娇娥，林娇娥长得就很不好接近，颧骨高，眼睛细，鼻子尖，嘴巴薄，平时说话从来不带笑意，总是板着一张脸，让人看了总以为她随时都准备把你批评一顿。
　　而且冯小黑以前没少在冯惠面前吐槽林娇娥，所以在冯惠的印象里，林娇娥一直是一个不好惹的凶巴巴的大人形象。
　　这要是在家里碰见林老师，林老师以后会不会就记住她了？妈呀，被这么凶的老师记住，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想想就窒息。
　　冯惠眼见郁峥就要把门打开，眼疾手快地打开客厅那个杂物柜，滑溜一下钻了进去。
　　郁峥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回头，看见客厅空无一人。
　　嗯？还真躲起来了？
　　郁峥把反锁着的门拧了好几下，才终于打开。
　　林娇娥走进门，奇怪地望了郁峥一眼，“怎么还把门反锁了呢？”
　　郁峥没说话，走到客厅，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
　　客厅里就一个藏人的地方，除了杂物柜，也没地方藏人了。
　　但是藏起来就藏起来吧，还藏得破绽百出。
　　郁峥看着杂物柜下面露出来的一点衣角，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直接把柜门打开。
　　冯惠躲在里面安安静静的，以为自己很安全，结果柜门突然被打开，她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她以为林娇娥发现她了呢。
　　一看前面是郁峥，冯惠拍了拍心口，赶紧把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他把柜门关上。
　　郁峥装作寻找东西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把冯惠露出来的一截衣角塞了进去，然后自然地关上柜门。
　　林娇娥背对着他整理东西，一点也没发觉。
　　她收拾完东西，转头叮嘱郁峥，“我去你姥姥那里一趟，晚点再回来。”
　　说完，她一眼瞟到桌子上的泡米花，皱起眉头，“你怎么吃这个？厨房里不是有方便面吗？你泡面吃。”
　　郁峥“嗯”了一声，“知道了。”
　　“还有，我听楼下大叔说，你这几天都比平时回来得要晚一点，你都干什么去了？”林娇娥质问。
　　郁峥沉默片刻，说：“留在教室里学习。”
　　他说谎了，他没有留在教室里学习，这几天他都在替冯惠补课。
　　林娇娥很信任郁峥，丝毫没有怀疑，她欣慰地点点头，“好好学习，期中考试快到了，别忘了我给你定下的目标。”
　　“你在你爸那里每次都考年级第一，你现在在我这里不能把成绩落下，不然你爸一定会说我对你疏于管教，听到了没？”
　　林娇娥是个要强的性子，当初她和丈夫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丈夫要想办法把她调回到城里，她偏不，她说哪儿都能证明她的能力。
　　结果导致夫妻长期分居，感情越来越淡，一个儿子也是跟着他们两头跑，一会儿由爹照顾，一会儿由妈照顾。
　　但是郁峥一直到是在城里读书，这次要不是郁峥他爸碰到一点麻烦事，也不会把郁峥放到乡下来读书。当时把郁峥接到农村来时，林娇娥和郁峥他爸保证了，绝对不会让郁峥耽误学业。
　　而且林娇娥也是想证明，在她身边，郁峥的成绩照样很优秀，一点也不比在城里差劲。所以这大半年来，林娇娥最关心的就是郁峥的学习。
　　郁峥站在一旁，望了望杂物柜的方向，没有吭声。
　　林娇娥见郁峥没说话，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语气有点硬，稍稍放缓声音：“你要是期中考试继续保持年级第一，我就给你买你之前一直想要的礼物。”
　　郁峥看了看柜门，怕林娇娥再说出别的一些事情，赶紧应道：“好，我知道了。”
　　林娇娥把东西收拾好后，带上钥匙准备出门，出门前她叮嘱郁峥：“钥匙我带了，你自己在家要注意，陌生人找你你不要开门，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你找楼下的门卫大叔，他会帮忙的。”林娇娥出门前总是要和郁峥交代这几句话。
　　“我知道了。”郁峥每次也只有这么一句。
　　等林娇娥一出门，郁峥刚把门合上，冯惠立即推开杂物柜的柜门，从里面钻出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向郁峥，“你也要考第一？”
　　刚才躲在柜子里，林娇娥和郁峥的话她都听到了。听这意思，林娇娥要求郁峥必须考年级第一。
　　冯惠问完觉得有些好笑，她怎么忘了这一点，郁峥每次都是考年级第一。就算郁峥给她补课又怎么样，她能考得过郁峥吗？
　　冯惠拉下脸，肉眼可见的不开心，她伸出手向郁峥讨要：“我的大碗呢，给我，我要回去了。”
　　郁峥沉着脸，从厨房拿出大碗，他想说些什么，刚动了动嘴唇，冯惠一把从他手中抢过大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冯惠。”郁峥叫了她一声。
　　冯惠没有回头，咚咚几下下了楼梯。
　　郁峥怔怔地看着门外空荡荡的楼梯，听着冯惠一声一声下楼的脚步，有些茫茫然。
　　他走到窗户边，朝楼下大喊冯惠的名字。
　　冯惠正拿着大碗气冲冲地往前走，听到郁峥的叫声，她边走边回头望，“叫我干嘛？”
　　郁峥站在窗户边，远远朝她招手，“你等等我！”
　　“切~我才不等你。”冯惠说完，转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不料走得急，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着前面一块小石子，脚一滑，直接摔了出去。
　　偏偏她怀中还揣着一只大碗，大碗先落地，摔成碎片，她人后落地，整个人朝碎片倒下。一块小碎片不偏不倚戳中她的眼角。
　　“啊啊啊——”冯惠疼得直接叫出声。
　　她用手捂住左眼，只觉得整只左眼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不一会儿，两条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
　　红色的液体汇集在她的胳膊肘，一滴一滴落到结实的土地上，形成一圈一圈红色的印记。
　　血，是血！
　　完了完了，她要死了。
　　冯惠看见这么多血流下来，两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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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赶她走 [V]
　　郁峥站在窗户旁，看见冯惠摔倒在地，听到冯惠一阵尖叫，心里一惊，加快步伐跑下去。
　　到了楼下，一看，冯惠竟躺在地上，胳膊上全是血。
　　郁峥飞快地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冯惠！冯惠！”
　　叫了两声，地上的人没有动静。
　　郁峥看到她左眼一圈全是血，胳膊上也沾了不少血，心里害怕得不行，背上冯惠，立即往卫生所跑。
　　门卫大叔听到响声，想走出来看看。一出来便瞧见郁峥背了个人，满脸焦急地往外跑。背上那人脸上糊着血，看着很渗人。
　　“怎么了这是？”门卫大叔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严重。
　　“摔倒了。”郁峥匆匆解释一句，没作片刻的逗留，立即要往门外跑。
　　“你等等你等等，”门卫大叔叫住他，“看样子这流了不少血，得赶紧止血，我骑车送你们过去。”
　　门卫大叔说完，已经将自行车推出来，“快快，上车。”
　　郁峥扶着冯惠，一起坐上自行车的后座。门卫大叔骑上车，加快速度，不一会儿就将人送到卫生所。
　　卫生所里有医生值班。冯惠被医生抱到里面房间，开始清理伤口。门卫大叔和郁峥等在门外。
　　郁峥躬着身子坐着，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身子一颤一颤，似乎在发抖。门卫大叔看他似乎吓坏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应该没伤到眼睛。”
　　可是，刚才她眼睛周围流了那么多血，真的没伤到眼睛吗？
　　郁峥不安地朝房间方向看了看，祈祷冯惠的眼睛不要出大问题，不然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因为他叫了一声，冯惠才会回头，才会不小心摔倒的。如果冯惠的眼睛伤到了，那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门卫大叔倒是比较淡定，以他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没有伤到眼睛，不然医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但应该皮肉还是伤到了，只是对方是个女孩子，伤到皮肉可能会在脸上留疤。
　　门卫大叔想了想，开口：“这得去通知一下她的家人啊。”
　　郁峥不放心地看着房间，“我得在这里等她。”
　　他不知道冯惠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他得守在这里，哪都不能去。
　　“那我去吧，骑车去，你告诉我地址。”
　　门卫大叔听郁峥说完地址，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家开小卖部的孩子，这个我知道。”
　　说完，门卫大叔骑着自行车，朝小卖部奔去。
　　严亦思在家里收拾碗筷，收拾之后，她还不见冯惠回来，忍不住在门口望了两眼，大道上也没有冯惠的人影。
　　怎么回事，上次冯惠不是说郁峥和他妈一起住在教室宿舍吗？
　　教室宿舍就在学校隔壁，也不远啊，冯惠这一趟怎么去了这么久？
　　严亦思正纳闷着，突然瞧见一个中年大叔骑着自行车直接停在大门口。
　　这位大叔她之前没见过，还以为是来小卖部买东西的，正要给人家腾位置，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请问，你是冯惠的母亲吗？”
　　严亦思一听到冯惠的名字，立马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个陌生人来报信，那冯惠大概率是出事了。
　　严亦思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她颤着声音问：“是不是冯惠出事了？”
　　“是出了点事情，现在正在卫生所，你过去看看吧。”
　　严亦思一听，人还在卫生所，说明人还在，不管出了什么事情，起码人还在。
　　严亦思瞬间松了一口气，好歹这位大叔没有一上来便和她说“人没了”。
　　人还在就好。
　　严亦思来不及和家里交代，只朝兰芬喊道：“我出去一趟。”说完，她坐上门卫大叔的自行车，往卫生所方向去了。
　　刚到卫生所，严亦思一眼就瞧见站在门口的郁峥，她走过去抓住郁峥的手，急切地问：“冯惠人呢？她怎么样了？”
　　“她在里面，医生在给她检查。”郁峥低着头，没敢看严亦思。
　　严亦思站在房间门口，朝房间门上的小窗口瞟了几眼，什么都没看到，只能等在外面，干着急。
　　她走回到郁峥身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冯惠到底伤哪儿了？”
　　郁峥把冯惠摔倒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低头沉声道歉：“阿姨，对不起。”
　　严亦思听完，心里浮现出一层担忧，冯惠昏倒了？那伤得是有多严重，竟然疼的晕倒了？
　　冯惠的眼睛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严亦思一阵担心受怕，要是冯惠的眼睛出问题怎么办？女孩子独眼的话，那得承受多大的异样眼光？
　　严亦思简直不敢想。
　　她之前总是想着把几个孩子往正规的方向上引导，希望他们摆脱原来的轨迹。现在她想想，竟然只希望几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严亦思愣了好一会儿，发现郁峥还在垂着头，仿佛等不到她发话，他就不会抬起头来。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郁峥的脑袋，“这事是意外，怪不得你，你不用太自责。”
　　话音刚落，里面房间的门开了。
　　严亦思快步走进去，看见冯惠眼睛上包着一层纱布，她问医生：“她的眼睛怎么样？严不严重啊？”
　　“不打紧，没伤到眼睛里面，只是割破了眼角那一层皮，过几天就好了。”医生解释说。
　　严亦思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了，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那她怎么会晕死啊？”严亦思问道。
　　一点皮外伤，也不至于会疼得晕过去吧？
　　严亦思顿时有些不放心，“医生，你再仔细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其他问题。”
　　医生解释：“没什么大问题的，我都检查过了，至于你说的昏死，可能是被吓的。”
　　严亦思一听，彻底放下心来，“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
　　“不过，伤口有点深，可能会留疤。”医生补充说。
　　什么？会留疤？
　　严亦思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男孩子也就罢了，可冯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脸上要是留疤，那得多影响容貌？
　　严亦思拉住医生的胳膊，“医生，她的伤口有多长？多深？具体在哪个位置？有没有什么办法不留疤？”
　　医生大致比划了一下，“在眼角处，不到两厘米长，如果恢复得好的话，疤痕可能会短一点。”
　　两厘米长？严亦思比出两个大拇指壳的距离。
　　嗯？这么长？
　　脸上要是有这麽长一条疤，那得多明显？
　　严亦思急忙问：“那怎么才能恢复得好一点？有没有什么药？”
　　话音刚落，床上的冯惠醒了。
　　严亦思赶紧走上前，坐在床头望着她，“你感觉怎么样？”
　　冯惠的左眼被遮住了，她一睁眼，左边什么也看不见，漆黑一片。顿时慌了，“妈，我左眼是不是瞎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呢，你左眼上蒙了一层纱布，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冯惠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成为村口那个李瞎子了。”
　　李瞎子是村里算命的瞎子，每天都带着一副黑眼镜，拄着一根拐杖，白天从村子里出去，晚上才回来。
　　路上有小孩子碰见他，都喜欢取笑他、捉弄他，故意往他面前丢小石子，让他摔倒。
　　冯惠想了想，要是她变成半只瞎子，那她肯定要被人捉弄、取笑，以后的日子可就惨了。
　　“妈，我真的不会变成瞎子？”冯惠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有些难受。
　　“不会的，你放心，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医生说的，你连医生的话都不相信了吗？”严亦思伸手握住冯惠的手，“医生说了，过几天就会好。”
　　“是吗？那我为什么感觉眼睛那边好痛好痛。还有，我眼睛要是没事，我为什么会痛得昏死，医生给我都检查完了吗，是不是有哪里没有检查到？”
　　严亦思：“……”
　　好熟悉的台词。
　　严亦思看着又好笑又有些心疼，“没事的，医生说你是吓晕的。”
　　冯惠一愣，没作声。
　　当时好像是挺害怕的，关键是流了那么多血啊。那么多血从她眼睛那边流下来，不害怕才怪。
　　“对了，是谁把我送过来的？”冯惠突然问道。
　　“郁峥啊，他就在外面。”
　　严亦思说完，朝外面喊了两声，没人应答。
　　嗯？郁峥难道走了？
　　严亦思起身，走出去一看，郁峥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郁峥，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啊？”严亦思觉得有些奇怪，走过去问道：“冯惠已经醒了，你进去看看不？”
　　这孩子看着挺自责，严亦思想让他见去看看冯惠的情况，让他明白冯惠没有伤得特别严重。
　　没想到郁峥站起身，却说：“阿姨，我先回家了。”
　　严亦思怔了怔，反应过来之后，点点头，“好，你回家吧。”
　　郁峥坐上门卫大叔的自行车，跟着门卫大叔回家了。
　　严亦思看着郁峥的背影，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对劲。她返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冯惠斜着眼睛问：“郁峥人呢？”
　　“他回家了。”严亦思如实说道。
　　“哼，我伤成这样，他都不进来看我一眼，无情，我还是在他家门口摔的。”冯惠撇撇嘴，很是不满。
　　“好了，我们也该回家了，我扶你起来。”严亦思阻止她发牢骚。
　　冯惠抗议，“我这个伤，不得在这里躺几天？我得养好了再回家。”
　　严亦思望着她，很是无奈：“医生说你可以走了。你赖在这里不走，小心医生来赶你走。”
　　冯惠不情愿地爬起来，坐在床上不肯下来，她张开双臂，望向严亦思：“你得背我。”
　　严亦思：“……”
　　怎么伤了一回，冯惠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呢？
　　严亦思：“你伤得又不是腿，你伤到眼睛，妨碍你走路了？”
　　“可是我不想走路。”冯惠眼巴巴地望着她，语气有几分撒娇。
　　严亦思拧不过她，“好好好，我背你。”
　　严亦思背着冯惠，走出卫生所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从卫生所走回家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
　　冯惠靠在严亦思的背上，抬头望天空。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睛还好使，她抬头数起星星。
　　“妈，你看，我还能看得见星星耶。”冯惠兴奋地说。
　　“那当然了，你右眼又没瞎。”
　　冯惠：“……”
　　冯惠撇撇嘴：“我左眼也没瞎。”
　　“是的是的，都没瞎。”严亦思感受到背上的冯惠在撅着脑袋看星星，提醒她：“你动作别太大，扯到眼角的伤口，恢复不好的话，你脸上就要留疤了。”
　　冯惠一听，高兴起来，“留疤？真的吗？”
　　“但是怎么是留在眼角呢？要留在额头中间就好了，就像二郎神一样，有第三只眼，哇塞，那太帅了。”
　　严亦思：“……”
　　严亦思：“帅个头！”
　　“女孩子脸上留疤，那多难看，你现在还小，不知道留疤对你的影响，等你长得一点，你就会知道了。”
　　冯惠不以为然：“才不是呢，脸上留疤多有标志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
　　争着争着，突然有个人挡在他们面前。此人正是村口的李瞎子，他正从村子外面赶回来。
　　李瞎子拿拐杖在面前试探几下，停下来，问道：“这个女孩是不是眼角边受伤了？”
　　严亦思一愣，她们只说脸上留疤，也没说是在眼角处啊。这李瞎子难道耳朵很好使，隔得老远的时候就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严亦思把冯惠往上提了提，说：“对啊，怎么了？”
　　李瞎子掐指一算，笑了两声：“这个女娃，命好得很呢，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眼角边留疤，是上天都羡慕她的好命，特意留下的。”
　　李瞎子说完，又拄着拐杖，绕开他们，一步一往朝相反的方向走。
　　严亦思觉得这番话有点莫名其妙，冯惠却高兴地不行，“哇，突然觉得他人还蛮好的。”
　　严亦思笑笑：“怎么，你信他的话？”
　　“当然信了，说我的好话，怎么不信？”冯惠理所当然地说。
　　严亦思反问：“那如果他刚才说你命不好，以后没有富贵命呢？”
　　冯惠想也没想，“那肯定不信，他看人不准。”
　　严亦思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挺实际，好的信，不好的就不信。”
　　“那当然了。”冯惠说完，又开始去看天上的星星。
　　严亦思背着冯惠，一路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看到家了。
　　快到家的时候，严亦思碰巧遇见大壮他妈。
　　大壮他妈因为严亦思收留兰芬的事情，原本是不打算理睬严亦思的。但她瞧见严亦思背后的冯惠似乎受伤了，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冯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包了纱布？”
　　严亦思解释了两句：“不小心摔的，没事，不太严重，去卫生所看了，医生说过几天就会好。”
　　没想到大壮他妈听完，却是一脸惊恐。
　　大壮他妈拉住死死严亦思的衣袖，神情严肃：“亦思，这事我必须给你说，你赶紧让兰芬离开你家，你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她就是个扫把星，你要是真把她留在家里，你这几个小孩都要出事。”
　　严亦思一愣，没想到大壮他妈会说出这番话来，“婶，冯惠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当时兰芬又没在她旁边，这个怎么也怪到兰芬头上呢？”
　　大壮他妈见严亦思不信，焦急地说：“当时大壮也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但是大壮以前摔倒从来就没有摔得这么严重过，一摔把命都摔没了。你不信你问问冯惠，她以前应该也没少摔倒，但哪一次是摔得这么严重的？”
　　冯惠有点没明白这两人神神叨叨的在说些什么，只摇摇头，说：“好像是没有这么严重过。”
　　大壮他妈一听，像是掌握了某种证据，“看吧，我就说这个女人留不得，我赶她走，你还特意把她留下来，你说你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严亦思一时不知道怎么给大壮他妈解释。
　　大壮他妈似乎认定兰芬是个不祥的人，这样不祥的人，走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不幸。
　　“婶，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兰芬好生生一个人，怎么被你说得这么玄乎，难不成她去哪里，哪里就不得安生吗？”
　　大壮他妈见严亦思的态度一点也不严肃，神情似乎还带着笑，顿时气了，“亦思啊，你别不听老人言，以后会吃亏的嘞，你自己想想，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得为自己孩子考虑吧？要是几个孩子出了什么事，我看你要怎么和耀齐交代。”
　　严亦思听不去了，“婶，这事是冯惠自己不小心，我以后会都多照看一点，防止这种意外再发生。”
　　大壮他妈见严亦思似乎不愿意听劝告，板起脸：“歹话都都跟你说在前头了，你不愿意听劝，那你好自为之吧，以后出了什么事情，可不要找我来哭诉。”大壮他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严亦思无奈地摇摇头，背着冯惠继续往前走。
　　一抬头，她突然瞟见兰芬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严亦思心里一惊，那大壮他妈刚才的话……兰芬全听到了吗？
　　‎

60.你没事吧 [V]
　　严亦思背着冯惠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兰芬迎过来，关切地问：“小惠的眼睛怎么了？”
　　严亦思把冯惠背到院子里，和大家粗略解释了一下这件事。
　　听到没伤到眼睛，只一点皮外伤的时候，兰芬明显松了一口气。她低着头，没再说话，像是思考着什么。
　　严亦思以为兰芬刚才听到大壮他妈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安慰她：“这些意料情况谁也想不到，不要乱想。”
　　兰芬“嗯”了一声，面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严亦思这才放心下来。
　　第二天，冯惠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好巧不巧，正好碰见冯耀霞过来。
　　冯耀霞一进门看见冯惠坐在家里，有些奇怪：“你今天不上学？”
　　冯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解释：“受伤了，休息一天。”
　　“怎么？伤到眼睛了？眼睛要瞎了吗？”
　　冯耀霞走过去要查看情况，冯惠把脑袋一偏，“没呢，眼睛好着呢，皮外伤而已。”
　　冯耀霞看见冯惠还这样活泼，料想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一下子不由地说起风凉话，“你不是说要好好学习的吗？一点小事就请假不去学校，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我看你这样子，期中考试哪里能考年级第一，到时候还不得乖乖跟我去打工。”
　　由于上次打工的事情，冯惠对这位姑姑的印象差到极点，她戒备地望着冯耀霞：“你来干什么？不会就为了看我笑话吧？”
　　冯耀霞还真不是来看冯惠笑话的，这属实是误打误撞，她之前根本不知道冯惠的眼睛受伤。她今天来，是为了另外一桩事情。
　　她看向冯惠：“你妈呢？”
　　“我妈刚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冯惠盯着冯耀霞，问：“你找她又有什么事？”
　　冯耀霞瞥了一眼冯惠，“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没你的事。”
　　说完，冯耀霞在院子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既然一会儿就回来，那我就坐在这里等她就好了。”
　　冯耀霞刚坐下，兰芬从后屋里走出来，问：“小惠啊，你在和谁说话。”
　　兰芬一抬头，瞧见院子里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女，妇女头发上箍着一个紫色的发箍，看起来显得很洋气。
　　这个女人也是村子里的人吗？兰芬从来没在村里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她不认识冯耀霞，她之前从来没见过冯耀霞，她望向冯惠：“这位是？”
　　冯惠介绍：“这位是我大姑姑，她来找妈，说是有事。”
　　兰芬一听，这人是冯惠的大姑姑，态度立马恭敬起来，“姑姑好，我给姑姑倒杯茶。”
　　兰芬说完，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冯耀霞。
　　冯耀霞“哼”了一声，没接。她上下打量面前的人，语气有些不客气，“你就是大壮的新媳妇钱兰芬？”
　　兰芬听她这样质问的语气，面上有些难为情，应了一声：“是的。”
　　冯耀霞瞥着她，“那你怎么不在你婆家？大壮家就在村子里，你怎么住在这里呢？”
　　兰芬脸上窘迫起来，她小声解释：“我婆婆不让我进门了。”
　　“你婆婆为什么不让你进门？大壮他妈挺好的一个人，你怎么得罪她了？”
　　冯耀霞这话问得兰芬哑口无言，兰芬自知解释不了，站着没说话，两只无处安放的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神情像做错事情挨训的学生。
　　冯耀霞见兰芬不回答，又问：“你婆家不要你，你怎么不回你娘家去？难道你娘家也不要你？”
　　兰芬脸色一僵，没有答话。
　　冯耀霞瞟见兰芬的脸色，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原来大家没说错，兰芬的婆家和娘家都不要她。
　　冯耀霞哂笑，发难：“既然你婆家娘家都不要你，那你赖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一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我让她来的。”严亦思从门外走进来，望着冯耀霞，“大姑子，稀客啊，以前一年都见不到你一回，这才半个月的时间，都见你两回了。”
　　冯耀霞见严亦思回来，起身对她说：“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
　　严亦思往院子里看了一圈，说：“这里没有外人，大姑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冯耀霞看了看院子里的冯惠，又看了看一旁的钱兰芬，望向严亦思：“你真让我在这里说？到时候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可别怪我。”
　　严亦思猜测这事可能和兰芬有关，她把冯耀霞领到房间，关上房门，“这下你可以放心说了。”
　　冯耀霞不放心地关了关门，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是不是疯了？”
　　“你还嫌家里养的人不够多是吗？大壮的新媳妇，婆家娘家都不要，你为什么要带回来？”
　　“养这么一个闲人，不用花钱吗？你是不是嫌家里的钱太多了？是不是嫌耀齐在外面赚钱不够辛苦？”
　　冯耀霞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不管不顾，“我当时听人说的时候还不相信呢，我想世界上哪里有这么蠢笨的人，竟然捡人来养，你以为你是菩萨下凡呢？要去拯救所有人？”
　　严亦思静静听着，等冯耀霞巴拉巴拉说完一大堆，她才悠悠回道：“第一，我没疯。第二，耀齐在外面赚钱，我在家里也赚钱。第三，大姑子，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哟呵，你嫌我管得宽是吧？跟你说，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我才来和你说这些实话呢，你以为别人会跟你说这些？才不会！别人只会在背后嘲笑你，说你傻说你憨你知道不。”冯耀霞越说声音越高。
　　严亦思觑她一眼，“我管别人怎么看，我做事又不是为了别人赞扬。”
　　“你不为了别人赞扬？我那更搞不懂你是为什么要把钱兰芬留在家里，我还以为你图一些虚名呢。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把她留下来？她婆家娘家都不要她，你留下她做什么？”
　　严亦思有些好笑：“大姑子，兰芬是留在我家，不是留在你家，我乐意留她是我的事情，她一没占你的地，二没花你的钱，你这样愤慨，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冯耀霞皱起眉头，“我不是说过了吗，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媳的份上，你以为我会费这些口舌？你要不是我弟媳，你爱留谁就留谁。但是你嫁进了冯家，是我冯家的人，你怎么做事别人就会怎么看我冯家。”
　　哦，说到底还是怕影响了冯家。
　　严亦思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屋子，转过头问冯耀霞：“咱们祖上是侯爵还是将军？”
　　冯耀霞被这突然的一句问得有些懵，“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了解了解，免得日后有些行为乖张，怕以后无法去见你们冯家的列祖列宗。”
　　冯耀霞这下听出来了，严亦思这是在讽刺冯家呢。
　　冯耀霞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个人，固执得很，脑袋一根筋，怎么就不会转转弯呢，跟冯耀齐一个样。”
　　冯耀霞嘴一快，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想当初冯耀齐收养三个小孩的时候，她每次都来劝过，奈何每次冯耀齐都不听劝，她费了好大的口舌都劝不动，每次都气个半死，就和现在一样。
　　既然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冯耀霞也不怕多说一点：“当初冯耀齐收养那三个小孩我也是劝了老半天劝不动，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怎么都那么喜欢收养人？”
　　“冯耀齐还好，收养小孩子也就算了，你更过分，你连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你都要收养，你当这个家是什么，是收留所啊？”
　　冯耀霞在那儿气了半天，严亦思实在无法与她共情，面无表情地说：“大姑子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对，我特意赶来就是想来劝你，我当初没劝动冯耀齐，让他收养了三个小孩，你看看他被三个小孩拖累成什么样。我今天一定要劝动你，你可别让整个家再受拖累了。”
　　严亦思只冷冷一笑，“当初你没全劝动冯耀齐，今天你也别想劝动我。大姑子，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咱们家的事情你不要操心太多。”
　　“大姑子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去做饭了，要是大姑子肯留下来，那咱们就一块吃个饭。”
　　严亦思说完，走到门边把房门打开，直接往厨房去了。
　　冯耀霞气得直跺脚，她边往外走边骂人：“傻子！一堆傻子！”
　　严亦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冯耀霞已经不见人影，严亦思问院子里的冯惠：“你大姑姑走了？”
　　“走了，气哄哄地走了。”冯惠似乎挺开心，“妈，她骂咱们是傻子呢。”
　　严亦思笑了，“被骂傻子你还挺开心？”
　　“不是，我只是觉得，她也挺傻的，你留不留芬姨关她什么事情，还大老远跑过来一趟就为了说这个。”冯惠觉得，这个大姑姑也挺傻。
　　严亦思一愣，“你都听到了？”
　　冯惠撇撇嘴，“她声音那么响，就差拿个喇叭在耳边吹了，谁听不到啊。”
　　“这么说，你芬姨也听到了？”严亦思往院子里望了一圈，问：“你芬姨呢？”
　　“去货物间了。”冯惠回答。
　　严亦思走到货物间时，兰芬正蹲在货物间清理货物，她拿着本子和笔，用严亦思之前教她的方法清点货物。
　　严亦思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没走过去。
　　昨天晚上大壮他妈的话，兰芬应该是听到了。今天大姑子冯耀霞的话，兰芬应该也听到了。以兰芬的性格，听到这些话，不会在某个时刻，偷偷溜走吧？
　　严亦思靠墙站着，想了想，朝里面的兰芬说：“明天跟着我去趟城里进货吧，你跟着慢慢学几次，以后进货的事情交给你。”
　　转身之际，严亦思又补充：“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的帮手。”
　　声音不大，但落到兰芬耳中，却是如雷贯耳。
　　她重重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怕她一说话，浓浓的鼻音太多明显。
　　等门口的脚步声渐远之后，兰芬蹲在地上，一颗滚烫的泪水落下来。
　　她走到床边，将被子里藏着的包裹打开，把几件衣服拿出来，又放回到原处。
　　严亦思交代之后，心里踏实很多，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下午，冯竞和冯厉放学回来，本来高高兴兴的，一看见冯惠，立即收敛了。
　　严亦思给他们敲过警钟，这几天是冯惠眼伤恢复的关键时期，什么事情都得依着冯惠，不能和她吵，也不能逗她笑。
　　总之，不能让冯惠有情绪，因为一旦有情绪，就会牵扯动她眼角的伤。
　　又不能生气又不能微笑，这也太难了。冯竞和冯厉干脆决定在家少说话，不说话，免得不小心惹到冯惠，或者逗冯惠笑。
　　冯惠倒是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变化，她盯着门外，在等郁峥。
　　等了很久，都没瞧见郁峥的身影，冯惠有些纳闷了，难道郁峥见她今天没去上学，所以不来了？
　　没道理啊，郁峥说过他每天都会来的。
　　直到严亦思把晚饭做好，郁峥还没有来。
　　冯惠坐在院子里，望着大门口，生闷气。
　　严亦思朝她看了一眼，“郁峥可能见你今天没去学校，再加上你眼睛受伤了，所以想让你休息一天呢，别等了，过来吃饭吧。”
　　冯惠一听，很满意这个解释。
　　嗯，一定是的，郁峥一定是见她眼角受伤了，想让她休息一天。
　　这么一想，冯惠的心情立马由雨转晴。
　　第二天，冯惠照常去学校了。
　　等冯惠上学之后，严亦思忙好家里的事情，和兰芬打了声招呼：“吃过中饭，咱们去城里一趟哈。”
　　兰芬满口答应下来，“好，不过我有点事情，先出去一趟。”
　　严亦思虽然有点奇怪，兰芬现在这么个情况，能有什么私人事情呢？但是兰芬毕竟也是个成年人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问得明明白白的。
　　严亦思只叮嘱她，“好，你早点回来就行，我在家等着你。”
　　兰芬拿了个空袋子就出了门，这一出去就出去了好几个时辰。
　　到了下午，几个小孩都放学了，兰芬还没有回来。
　　严亦思等得很着急，这兰芬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呢？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严亦思正要出门去找，想起什么，走到兰芬的房间，翻了翻她放衣服的地方，衣服一件没少。
　　当时兰芬只拿了一个空袋子，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应该不是离家出走。
　　严亦思又想起当初自己第二次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是一件衣服都没带。
　　不会吧，兰芬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吧？
　　严亦思正要出去的时候，突然瞧见被子底下有块蓝色的布裹。
　　看来兰芬真的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之前还想着拿布裹裹几件衣服。
　　严亦思一下子有些难受，她昨天还说带兰芬去进货呢，这些话难道没能安抚兰芬吗？兰芬终究还是因为内疚，选择离开吗？
　　严亦思赶紧走到外面，她想去找一找，可是她出了门之后才发现，她当时并没有看到兰芬是从哪个方向走的，根本无从找起。
　　而且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如果兰芬有心要走，怕是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早就早不到了。
　　严亦思还是不甘心，走到大道上，问了村里几个熟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兰芬，他们都说没见过。
　　严亦思失望地走回来，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呆呆地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大道，心里很是惆怅。
　　过了一会儿，冯惠也在她身边坐下来。
　　冯惠问她：“妈，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你芬姨回来，你芬姨说她出去办事了，我在等她回来。”
　　严亦思现在只希望着，兰芬没有骗她，兰芬答应过她要回来的。
　　严亦思瞟了瞟旁边的冯惠，“你又在等什么？”
　　“我在等郁峥，等他来给我补课。”冯惠说。
　　“哦，那咱们一起等，看看谁等的人先来。”
　　两人坐在门槛上，保持同一款姿势，静静地望着前方，不发一言。
　　不知道过了过久，大道上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严亦思高兴地站起来，望向冯惠：“看来我赢了，你芬姨回来了。”
　　兰芬脸上和身上的衣服都脏了，手里的袋子却装得满满的，严亦思走出去关切地问：“你去哪儿了，怎么搞成这样？身上怎么这么脏？”
　　兰芬没顾得上擦一下，只高兴地拉开袋子，“你看。”
　　严亦思把脑袋探过去一看，里面是一把细细的草，底下的根还和着湿泥巴。
　　严亦思：？
　　严亦思：“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药草，治疗伤疤很管用，用了之后不会留疤。”兰芬说完指了指冯惠，“这个你让小惠用，眼角就不会留疤了。”
　　严亦思心中一动，“你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找这个？”
　　兰芬想起下去要去县城的事，有些内疚，“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对不起，用了太多时间了，本来说下午要去县城的。”
　　严亦思接过她手中袋子，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你不用说抱歉，反倒是我还要说谢谢呢。”
　　说完，严亦思挽起兰芬的胳膊，把她带进屋子里，“你看你身上弄这么脏，也不知道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草药，赶紧去洗洗吧。”
　　两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冯惠看着两人的背影，又在门槛上坐下来。
　　她就不信，昨天郁峥没来，今天郁峥也不来。
　　没想到等到晚饭熟了，郁峥真的没有来。
　　严亦思望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冯惠，这次她都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把冯惠叫进来。
　　冯惠不等人叫，自己先进了屋，坐在屋子里开始乖乖地吃饭，安静得有些可怕。
　　严亦思小声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冯惠摇摇头。
　　严亦思小心试探：“郁峥没来，你不生气？”
　　“不生气。”冯惠平静地喝了一口汤。
　　严亦思“哦”了一声，指了指冯竞的胳膊，“那你掐着你大哥的手，可以挪开了吧？”
　　一旁，冯竞满脸痛苦，整张脸已经憋成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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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你太自私 [V]
　　郁峥两天没来给她补习，冯惠对此非常生气。
　　好端端的，说不来就不来了，她还没放弃呢，怎么郁峥倒是先放弃了？
　　第二天一上学，冯惠把书包塞进课桌中，气冲冲地走到郁峥的座位前，准备和他理论。结果郁峥先行一步，去厕所了。
　　冯惠等到第一节课下课，又走到郁峥的座位前，然而郁峥还是先行一步，又去厕所了。
　　第二节课下课，依旧是如此。
　　一连三节课，郁峥每次课间都去厕所。
　　冯惠：？
　　冯惠就是再傻，也知道郁峥这是故意在躲避。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离开教室，冯惠立即起身跑到郁峥面前，拦住去路，挑眉问他：“怎么，又想去厕所？”
　　郁峥微微一愣，“不是，我去办公室送作业。”
　　郁峥面前叠着厚厚一摞作业本，他是学习委员，去办公室送作业是常事。
　　冯惠看了他一眼，默默让开路。
　　一整天的时间，冯惠竟然找不到空隙和郁峥说话。等到放学，她终于有机会了。
　　她把书包往郁峥的课桌上一放，站在他面前，瞪着他：“现在都放学了，你这下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吧？”
　　郁峥撇开脸，没看她。
　　冯惠瞧见郁峥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喂，你还给不给我补习了？”
　　郁峥开始收拾书包，他把作业一本一本放进去，冷着脸说：“我给你补习不是义务。”
　　冯惠愣住，她怔怔地望着郁峥，“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给我补习了？”
　　郁峥看了一眼她眼角包着的白色纱布，没吭声。
　　“不想给我补习就早说嘛，害得我白白等你两天。”冯惠抓起书包，往背上一背，哼了一声，走出教室。
　　郁峥在后面望着冯惠的背影，想起之前严亦思当初来找他时说过的话。
　　严亦思说，如果冯惠这个期中考试没有考上年级第一，就会辍学，被送到服装厂里做一个打工女，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再读书。
　　可是他觉得，冯惠是有一定的天分的，只是之前基础太差了，不肯好好学习。
　　郁峥拿起书包，想了想，跟上冯惠的脚步。
　　冯惠气呼呼地走回家，到了家，越想越气，她刚才干嘛不计较，她应该死皮赖脸地把郁峥拽过来，谁让他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帮她补课来着。
　　好嘛，现在想不来就不来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得她去逮着他逼问原因。
　　呵，她以后都不想看见郁峥，再看见郁峥她就……
　　冯惠跨进门槛的时候，一转身，余光瞟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侧头一看，是郁峥。
　　冯惠：“……”
　　冯惠立即跑进屋，把两扇大门紧紧合上，门栓横在中间。
　　严亦思从院子里看到冯惠的动作，连忙叫住她，“冯惠，你干嘛呢，关门做什么，咱们家不用做生意了是吧？”
　　说完，严亦思走上前要把门打开，“你这是干嘛，你要把客人都挡在外面？”
　　冯惠用身子抵着门，倔强地说：“不开，反正现在不开，等一会儿再开。”
　　严亦思察觉出有点不对劲，凑到门缝边上往外瞧。
　　门外，郁峥正站在门口，有些无奈地望着大门。
　　严亦思把冯惠拉开，“你干啥呢，郁峥在外面，你是不想让他进来？那是谁昨天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等他来着？”
　　冯惠脸一红，背着书包往院子里跑，睁着眼否认：“我又不是在等他。”
　　严亦思没搭话，只赶紧把大门打开。
　　“哟，郁峥你来啦？快进来吧。”
　　说完，严亦思把郁峥从外面拉进屋子里。
　　“冯惠在房间里呢，你直接过去就是了。”严亦思让郁峥去房间。
　　郁峥走到房间门口，发现房间门也被人抵住了。
　　冯惠在门的另一边死死撑着，“哼，你不是说不来的吗？你怎么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你前天没来，昨天没来，今天干嘛要来？”冯惠气呼呼地质问。
　　郁峥站在房间门口，有些无措，小声地解释：“前两天我很内疚，所以……”
　　冯惠：？
　　冯惠更气了：“内疚你就不理我？也不给我补课？内疚不应该对我好一点，尽量补偿我吗？你这算哪门子内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罪你了呢。”
　　冯惠说完，回神过来。
　　不是，郁峥内疚啥啊？
　　郁峥不会因为她在他家门口摔倒了，所以内疚吧？
　　傻啊，这又不关他什么事情。
　　冯惠眼珠子一转，趁机说道：“既然你内疚，那你让我期中考试考第一。”
　　门外迟迟没有回应，安静一片。
　　就在冯惠觉得没戏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好。”
　　冯惠打开门，吃惊地望着郁峥，“你刚才说‘好’，你答应了？”
　　郁峥点点头，走进房间，没有多余地话，只让冯惠把作业拿出来，“我们开始吧。”
　　严亦思站在院子里，往屋子里一望，房间门口的郁峥已经进去了。她放心地回过头，继续准备晚餐的菜。
　　兰芬蹲在她旁边，帮她弄菜。有兰芬的帮忙，每次做菜，比之前花费的时间更少。
　　等到晚饭快做好的时候，郁峥也差不多补习完，从房间里出来。
　　严亦思还是照例留他吃饭，“郁峥啊，我们家饭熟了，你就留在我们家吃完饭再回去吧。”
　　郁峥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不了，我妈会给我做。”
　　冯惠走出房间，笑着望向郁峥，“真的吗？”
　　郁峥有些心虚地看了冯惠一眼，没接话，径直往外面走。
　　冯惠走上前，拉住他，小声凑到他耳边说：“你妈根本不会给你做饭对不对？”
　　郁峥抬眸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冯惠得意地笑起来，“我想说，要不你留下来吃饭吧，不然我就告诉我妈，说你骗她，你其实天天子在家吃泡米花。”
　　“你……”郁峥气得涨红了脸。
　　冯惠也不管郁峥什么表情，她把郁峥拉到桌子上坐下，朝厨房里面的严亦思喊道：“妈，郁峥他同意留下来吃饭了。”
　　“哦？是吗？”严亦思有些意外，她留了这么多次都没留住人，怎么这次郁峥就同意了呢？
　　严亦思走出厨房一看，郁峥坐在桌子上，满脸写着不乐意，实在不像是自愿留下来的，倒像是被逼着留下来。
　　严亦思又望了冯惠一眼，冯惠嘴角上扬，高兴的神情都挂在脸上，与郁峥形成鲜明的对比。
　　严亦思心里好笑，看来这两个孩子之间还有小秘密呢。
　　郁峥来家里吃饭，冯竞和冯厉倒是没什么不自在。
　　郁峥和冯厉是同年，冯厉读初中了，郁峥还在读小学六年级。这是因为城里上学，年龄卡得比较严格的缘故。
　　在农村里上学，年龄就松得多，就像冯惠，四岁的时候就被送去读小学一年级了。
　　几个孩子相差不了多少岁，所以一顿饭吃得很和谐。
　　严亦思看着这一桌越来越热闹的人，心里也很开心。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兰芬在旁边帮她。她趁机交代：“兰芬，咱们明天一起去城里进货哈，这次你可不许再放我鸽子。”
　　兰芬笑了笑，“好。”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就将三轮货车准备好。她原本是想她骑着三轮货车，兰芬骑着自行车一起去县城，这样更快一点。结果一问才知道，兰芬不会骑车。
　　严亦思哭笑不得，看来还得教教兰芬怎么骑自行车才行。
　　严亦思载着兰芬，早早地来到批发市场。
　　刚把三轮车停下，准备带着兰芬进去，严亦思的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是顾长生顾大爷。“哎哟，顾大爷，好巧啊。”严亦思笑着打招呼。
　　“不巧，我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的，看能不能碰到你。”顾大爷一脸严肃。
　　严亦思的心立即提起来，“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顾大爷仿佛有点难以开口，“亦思，我想请你帮个忙。”
　　顾大爷从来没有找她帮过什么忙，看来这次遇到了比较棘手的事情。
　　“顾大爷你说，我能帮到的我一定帮。”严亦思的态度很诚恳。
　　顾大爷望着严亦思，斟酌了一下用词，“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忙去劝劝顾知新。”
　　“顾知新怎么了？”严亦思心里一惊，莫不是顾知新想不开，要轻生？
　　顾大爷叹了口气，“前几天有个姑娘要和他相亲，他怎么都不肯见人家，我好说歹说都不管用，我现在是管不了了，隔壁邻居给他做思想工作，他也不听。”
　　“哦，原来是这个事情。”严亦思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顾知新想不开呢，“这事我之前听你说过啊，那天相亲没相成？顾知新不愿意见人家？”
　　“唉，是啊，他说什么也不肯见，我只得告诉媒人，说他身体不舒服，改天再约时间，现在重新定下的日子快到了，他还是不肯见，我也没办法了。”
　　顾大爷说完，看向严亦思，“你读过书，口才好，人也机灵，而且之前和顾知新也认识，你帮我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怎么样？就当顾大爷求你了。”
　　顾长生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当然也希望儿子能成家，但顾知新是个残疾，人家好姑娘不一定看得上他。好不容易有个条件不错的姑娘，顾知新反倒不愿意起来，这可把他这个老父亲操心坏了。
　　严亦思也看得出顾大爷的焦急，连忙答应，“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说完，她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把兰芬往身边一拉，“大爷，我多带一个人过去行不？”
　　顾大爷这时候才注意到钱兰芬，他打量了一下旁边的人，问严亦思：“这位是？”
　　“这是我自家屋里的一个妹子，目前住在我家，帮我照看小卖部，我今天就是带她来熟悉市场的，以后进货就让她来进货。”
　　顾大爷想了想，既然是严亦思信得过的人，一起去也无妨，“没事，一起过去吧，不过到时候恐怕只能你一个人进屋，顾知新这几天脾气大得很，不愿见陌生人。”
　　兰芬连忙说：“没事的，我就在外面等我姐。”
　　顾大爷默默望了兰芬一眼，没再说话，为两人专心开路。
　　到了小区，顾大爷指了指自己的屋子，“顾知新就坐在里面，亦思啊，你过去吧。”
　　严亦思把三轮车交给兰芬，叮嘱她：“我先进去了，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哈。”
　　兰芬点点头，乖巧地坐在三轮车上守着车。
　　严亦思看了顾大爷一眼，在顾大爷鼓励的眼神下朝房间走去。
　　她首先敲了敲门，问：“知新你在家吗？”
　　顾知新明显在家，家里有轮椅滑动的声响，但他并没有过来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门打开，望着门口的人，语气有些不善：“我爸请你过来的？”
　　严亦思看见这样不友善的顾知新，一下子愣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其实吧，她和顾知新也就见过一面，什么交情也没有啊，和陌生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按道理来讲，顾知新和宁浩比较熟，他俩是同学，顾大爷怎么不请宁浩来开导顾知新呢？
　　唉，好吧，答都答应了，人都已经站在门口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严亦思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爽快承认：“对，顾大爷请我过来的。”
　　顾知新见她承认得这么爽快，微微一愣，“那你别说了，我不会答应的。”
　　“答应什么？”严亦思有些莫名其妙，“顾大爷只让我过来陪你聊聊天啊，他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老是一个热闷在屋子里，怕你闷坏了，这不刚在批发市场见到我，就把我拉回来，让我跟你聊聊天，解解闷。我先说好了，我就只能聊十分钟哈，我等会儿还要去进货呢。”
　　严亦思说得跟真的一眼，顾知新疑惑地望了她两眼，没找到什么破绽，让开道，把人请了进来。
　　严亦思不动声色地走进来，把门合上，装作很自来熟：“知新呐，家里有没有一次性水杯？我有点口渴，一大早出门，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呢。”
　　顾知新指了指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那里面有。”
　　说完，滚动轮椅，要过去拿。
　　“别别别，我自己拿就行。”严亦思说完，赶紧蹲下来，把一次性杯子拿出来，接了一杯水，喝完。
　　喝完之后，她才走到顾知新的对面，坐下，问他：“怎么了，顾大爷说你不开心，你为啥不开心啊？”
　　顾知新看她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试探道：“我爸没告诉你？”
　　严亦思摇摇脑袋，“你爸没告诉我什么事情，不过我猜到了，我之前在批发市场遇见你爸，你爸说你要相亲。然后现在你在家不开心，所以一定是相亲没成功，对方看不上你对不对？”
　　严亦思继续说：“所以你爸怕你受打击，特意找人来安慰你，我猜得对不对？”
　　顾知新望着她，没作声。
　　外面，顾大爷和兰芬坐在一起，紧张地望着自家屋子。
　　通常进去的人，不到一分钟就被顾知新赶出来了，严亦思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看来有希望啊。
　　顾大爷一高兴，话匣子打开，问身边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兰芬一愣，小声说：“我叫钱兰芬。”
　　“我看你年纪不大，今年多少岁了？”
　　“今年18岁。”兰芬小声说。
　　才十八岁啊，好小的年纪。
　　顾大爷望了望眼前这个小姑娘，模样长得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打扰了地上的蚂蚁似的。
　　“你说亲了吗？”顾大爷问。
　　兰芬听完，低下头去，没有接话。
　　她何止说亲，她结婚都结过两回了。
　　顾大爷见她不说话，也没追问，只自顾自地说：“知新和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腿还是好的呢，那时候他带了一个女朋友回来，我不答应。现在想想，真后悔啊，要是那时候答应了，我现在说不定孙子都抱上了。”
　　兰芬从只字片语中发现，原来顾大爷的儿子，是个残疾人，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
　　她望向顾大爷的眼神中，顿时多了一份怜悯。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憋得久了，遇到这么个陌生人，顾大爷反而吐露得比较多，“顾知新以前的脾气很少的，从来不发脾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相亲，反而像是要他的命。”
　　“唉，可是我都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再过两年就奔六了，看不到顾知新成家，我怎么有脸面去见底下见他妈？”
　　“再说，我要是什么时候两眼一闭、撒手一走，顾知新一个人要怎么办？谁照顾他？我就想让他成个家怎么这么难呢？”
　　他们家的条件也不差，他之前在监管局工作，人脉很广。而且现在他新开了一个服装厂，营业不错。他准备把服装厂留给顾知新，保障他以后的物质条件。
　　他就希望能有个姑娘肯嫁给顾知新，肯好好照顾他，只要能好好照顾顾知新，不管姑娘打着什么心思，都不重要。
　　现在是人家姑娘愿意了，反而是顾知新不愿意，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顾大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望向自家屋子。
　　突然，屋子里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顾大爷一惊，立马朝屋子里跑去。
　　兰芬怕严亦思出什么事情，也跟在顾大爷身后，朝屋子里跑去。
　　顾大爷一进门，就瞧见顾知新手里拿着一根长棍，对着面前的严亦思就要打下。
　　顾大爷心里一急，走上前飞快夺下顾知新手里的长棍，“亦思是我请过来劝你的，你不答应就算了，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这事和她没关系，你要撒气，往我身上撒就好了。”
　　顾大爷一说完，严亦思面如死灰地望着他。
　　完了，她刚才好不容易让顾知新放下戒备，谈得好好的，正要切入主题呢，顾大爷一来就自爆，完了，顾知新知道她在骗他了。
　　果然，顾知新的脸色沉下来，冷冷望了严亦思一眼，“你也是来劝我的？你走吧。”
　　顾大爷一脸茫然地望着这两人，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显然，他把事情搞砸了。
　　顾大爷拿着手上的长棍，问严亦思：“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知新要打你？”
　　严亦思哭笑不得，“当然不是啊，只是知新不小心撞倒了这根长棍，他恰巧捡起来而已。”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严亦思对着顾大爷摊摊手，“我也无能为力了。”
　　顾大爷希望落空，心里很不是滋味，扑在顾知新面前，老泪纵横：“你怎么就不能答应我去见一见人家姑娘呢？去见一面也好啊。”
　　顾知新看也不看顾大爷，推着轮椅径直往卧室去。
　　兰芬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内心里百感交集。
　　顾知新明明是个残疾，坐在轮椅上，需要别人照顾，但顾大爷还是不离不弃，细心为他筹划。可是她呢，有手有脚能干活，但却婆家不要，娘家也不要。
　　她如果有个顾大爷这样的爹给她筹划，那该多好啊。
　　可是有些人拥有了也不珍惜。
　　兰芬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喝住顾知新，“你太自私了！”
　　“你说什么？”顾知新眼神不善地望着这个陌生女人。
　　“我说你太自私了！”兰芬大声地重复一遍。
　　话音一落，严亦思立马转头去看兰芬。
　　糟糕，这是在别人家里啊，兰芬这样说，太失礼了。
　　严亦思斜着眼去看顾大爷，果然，顾大爷脸色不太好。
　　她又侧头去看顾知新，顾知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双手死死扣着轮椅，看得出来尽量在忍着情绪。
　　严亦思赶紧朝兰芬使眼色，但是兰芬却似乎没瞧见，走到顾知新面前，一顿斥责：“顾大爷为你忙前忙后，操心这么多事情，亦思姐也放下手头的事情来劝你，大家都在关心你，为你以后着想，你却一直冷冷地拒绝别人的付出。又不是按着你的头让你结婚，只是让你相亲，去见一见别的姑娘，这你都不愿意，你不是自私是什么？”
　　这番话一出来，整个屋子顿时鸦雀无声，四个人站的站着，坐的坐着，没一个人再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轮椅上的顾知新终于动了动嘴唇。
　　他默默地望了兰芬一眼，闷声道：“好，我去。”
　　‎

62.他自愿的 [V]
　　他自私吗？
　　顾知新想，他并不自私啊。
　　他有他自己的一套观念，他觉得像他这样双腿残疾的人，在坐上轮椅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平常人的生活。
　　娶妻生子这样的事情，就不该发生在他身上。以后的妻子，得时时刻刻负担着他这个残疾人，以后的孩子，想要他牵着一起跑都不行。他拿什么去拥有一个家庭？
　　他这样的人，活着已经是父亲的负担，就不要再娶妻生子，成为别人的负担了。
　　在他失去双腿的那一霎，他就是秉承这样的信念在生活，等到父亲百年之后，他送走父亲，自己一个人能过成什么样就过成什么样，死了也好，起码没有耽误别人。
　　他一直觉得他不自私，他要是自私的话，他就应该不负责任的去要一个家庭。
　　可是今天有个陌生女人说他自私。
　　也许是平时别人都照顾他的感受，从来没有人会指责他，他头一次感觉到羞耻得面红耳赤的滋味。
　　之前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他似乎从来没有站在父亲的角度想问题。
　　父亲五十多岁快要退休的年纪放弃体制内的工作，下海经商，这是为了谁？
　　父亲东奔西跑，为他操心婚事，这又是为了谁？
　　父亲想要他有个家，不过是为他打点退路。
　　他活在世上，自问没有亏欠过别人，唯一亏欠了的人，就是父亲。
　　父亲为他的婚事左右奔波，急得两鬓都生了白发，他却直接拒绝，连见都不肯见一面，还发了好几天脾气，全然不顾父亲的心思。
　　这么想来，似乎确实有点自私了。
　　那就答应吧，反正只见一面而已。说不定对方见了他，害怕都来不及。
　　顾知新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慢慢把轮椅推到卧室里去。
　　严亦思见状，和顾大爷告辞之后，赶紧带着兰芬走出来。
　　走出屋子的时候，兰芬瞬间软下来，扶着严亦思的手，问：“姐，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刚才她一股情绪上来，没忍住，竟然朝着顾大爷儿子吼了几句。
　　严亦思信任她才把她带过来的，这下好了，她出了洋相，以后连带着严亦思也没脸见顾大爷。
　　兰芬后知后觉感到羞耻，涨红了脸，不敢抬头去看严亦思。
　　严亦思笑了笑，“你虽然话说得有些不妥当，但顾知新已经同意去相亲，也算是帮了顾大爷的忙，他应该不会计较的。”
　　“是吗？不计较就好。”兰芬说着，去推三轮车。
　　严亦思骑上三轮车，载着兰芬，准备出发。顾大爷突然从屋子里跑出来，朝她们招手，“你们等等！”
　　严亦思停下脚上的动作，捏了车把手的刹车，停下来等顾大爷。
　　顾大爷刚走过来，还没开口说话，另一个方向突然开来一辆小轿车，小轿车的喇叭滴滴答答响了好几声。
　　严亦思连忙把三轮车靠边推了推，给小轿车让路。
　　然而，小轿车却不偏不倚地停在严亦思面前。
　　严亦思细细一看，这辆小轿车似乎有点眼熟啊，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来着。
　　顾大爷显然比严亦思的记性好，他看见小轿车，直接走上前打招呼，“宁浩，你来啦？”
　　车窗慢慢摇下来，露出宁浩那张清秀的脸。
　　严亦思：“……”
　　她就说在哪儿见过来着，原来是宁浩的车。
　　严亦思趁着顾大爷和宁浩打招呼的空隙，踏上三轮车，赶紧从另一个方向溜走。
　　不料，宁浩从后面叫了她一声，“亦思，你怎么也在这里？”
　　严亦思不得不从三轮车上面下来，扯出一个笑脸，“挺巧，我也在这里。”
　　顾大爷看了看两人，走到中间，插话：“知新的事情解决了，多亏了亦思和兰芬帮忙呢，宁浩啊，让你白跑一趟了。”
　　顾长生其实也请了宁浩过来给顾知新做思想工作，但是宁浩工作忙，只说有空的时候过来。没想到偏偏这么巧，宁浩就偏偏在严亦思过来的时候碰上了。
　　“没事没事，我顺便也过来看看知新。”
　　宁浩说着，拉开车门走下车，径直走到严亦思面前，有些好奇地望向顾长生，“顾叔，亦思怎么在这里？”
　　宁浩心里纳闷，他怎么不知道顾叔和亦思有来往呢？
　　顾长生不想解释过多，只说：“生意上认识的，再说亦思和知新之前也见过，还算熟悉。”
　　宁浩心里更纳闷了，他没记错的话，知新和亦思应该只见过一面吧？什么时候算熟悉了？
　　顾长生见几个人全都站在外面，邀请道：“不如咱们都去屋子里坐坐？”
　　严亦思恨不得赶紧走，当场拒绝：“顾大爷，我刚从里面出来呢，你们去坐吧，我还要去进货，就先走了。”
　　严亦思说完，朝两人挥挥手，表示作别。
　　宁浩叫住她，“要不我送你？”
　　“不用了，我是去拉货，别把你小轿车弄脏了。”严亦思说完，骑着三轮车，载着兰芬出了小区。
　　宁浩看着严亦思匆匆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惆怅，他还有好多话没有问出口呢。
　　比如最近过得怎么样，小卖部经营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这些寒暄的话，他一句都没问出口。
　　没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们之间连互相寒暄问候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些人，真的一转身，就成了陌路。
　　宁浩叹了一口气，看向顾长生，“顾叔，我去看看知新。”
　　顾长生看了看严亦思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宁浩，也叹了一口气，“好。”
　　三轮车驶出很远，严亦思才终于放缓速度。
　　坐在车后面的兰芬没忍住，问道：“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和你认识，和顾大爷也认识。”
　　严亦思咳了咳，“严格来说，现在是我姐夫，他以前和顾知新是同学。”
　　“哦，原来是姐夫啊。”兰芬似有所悟，“难怪对你这么关心。”
　　严亦思：“……”
　　严亦思连忙岔开话题，“咱们赶紧去批发市场吧，进完货早点回去。”
　　严亦思带着兰芬去批发市场了解了一下平常常进货的几家铺子，教她一些砍价的技巧和一些进货时候常见的猫腻。
　　兰芬其实很聪明，加上她记性好，很多商品的价格，和她说一次，她就能全部记住。
　　严亦思想，之后再多带兰芬来几趟，以后进货的事情就可以全部交给兰芬了。
　　两人进完货回家的时候，几个小孩还没有放学。
　　等到两人把车上的货物全都搬进货物间，大道上陆陆续续有学生放学回家。
　　严亦思远远就瞧见冯惠和郁峥的身影。
　　这几天，两人都是一块放学回来。似乎月考的时间快到了，郁峥这几天比平时要更抓紧，两人一进门就往房间里去，到了吃饭的时候才出来。
　　自从上次冯惠拉着郁峥在家吃饭之后，郁峥之后每次都是在冯家吃饭。郁峥觉得一直在冯家吃饭，挺不好意思，想要付饭钱。
　　严亦思只笑笑，“你给冯惠补课，我是不是应该也给你补课钱？”
　　郁峥之后就没再提付饭钱的事。
　　这天，刚吃完饭，严亦思还没收拾完，就瞧见冯小黑屁颠屁颠地跑进来找冯竞玩。
　　冯小黑看见郁峥刚出去，有点奇怪，小声问严亦思：“姨，郁峥在你家吃饭啊？”
　　“对啊。”严亦思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冯小黑一脸疑惑。
　　严亦思还没开口回答，一旁的冯惠抢着道：“当然是因为郁峥给我补课啊。”
　　“你让他给你补课？”冯小黑十分不服气，“他才读六年级，我读初二，我怎么着也比他会的多，你怎么不让我给你补课？”
　　“你就算了，你数学才考三十分，郁峥每次都考一百分。”冯惠一脸嫌弃地说。
　　“小学题目能和初中题目的难度一样吗？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也挺好呢。”冯小黑争辩道。
　　“乱扯，你小学时候成绩才不好。”冯惠不信。
　　这下可把冯小黑气到了，他整个学生生涯唯一的高光就在小学时候，现在冯惠连这个都不相信，他气得把冯竞拉过来评理：“冯竞，你当着冯惠的面说实话，我以前小学的成绩是不是特别好？”
　　冯竞觑他一眼，“好个屁。”
　　“哈哈哈哈哈哈哈……”冯惠在一旁哈哈大笑。
　　冯小黑气得上手去掐冯竞的脖子，“你说实话啊，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我小学时候成绩难道不好吗？”
　　冯竞不明白冯小黑发什么疯，突然问小学时候的成绩，他不耐烦地把冯小黑的两只手抓住，“你再好有什么用，人家郁峥的爸妈都是老师，难道不比你更会补课？”
　　“老师？郁峥的爸妈都是老师吗？”冯小黑停下动作，问冯竞。
　　冯竞见鬼般地看着冯小黑，“你不知道咱们地理老师就是郁峥他妈吗？”
　　冯小黑：？？？
　　“什么！郁峥是林老师的儿子？”冯小黑满脸震惊。
　　他之前就听说林老师有个特别会读书的儿子，一直在城里读书，成绩特别好，后来转到村里的小学读书，次次都考第一，甩第二名几条街，简直是个神童。
　　原来这个神童就是郁峥？
　　冯小黑心里已经服气了，嘴上却还不服软：“那又怎样，我也不见得比他差，我以后也要好好学习。”
　　冯小黑说着，竟然真的跑回家学习去了。
　　冯竞一脸茫然：冯小黑不是来找他玩的吗，怎么突然爱上了学习？这是抽什么疯？
　　然而没到两天，冯小黑就放弃了。
　　冯竞问他理由，冯小黑表示：“学习太难了，还是不学习比较舒服。”
　　冯竞：“……”
　　这事之后被冯竞笑话了好多年。
　　眼看着月考就要来了，冯惠的学习越来越紧张。
　　这次月考，郁峥给她定的目标，让她每门都考八十分以上。
　　跟着郁峥学习了一段时间，冯惠觉得她的进步还是蛮大的，比如之前她对学习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觉得学习好像也不是那么枯燥。
　　只是，兴趣归兴趣，谈到考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还没有把握每门都考八十分以上。
　　月考那天，冯惠有点紧张，考试之前先问郁峥：“要是我没有每门都考到八十分以上，那怎么办？”
　　郁峥看着面前紧张得眉毛都拧在一起的人，松口说：“一半科目考八十分以上也行。”
　　“真的？”冯惠这下不紧张了。
　　不能每门科目都考八十分以上，但一半的科目考八十分以上，应该还是不难的。
　　冯惠自信十足地坐进了考场。
　　一直到试卷发下来的前一刻，冯惠都是十分自信的。
　　郁峥来问她考得怎么样，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一切都没问题。
　　等到试卷发下来一看，她才发现，竟然连一门考八十的都没有，全都只有七十多分。
　　完了，这个尴尬了，亏她之前还在郁峥面前说大话呢，这下简直没脸面对郁峥。
　　下课时间，郁峥来问情况。冯惠瞟见郁峥的身影，起身，往女厕所去。
　　第二节课下课，郁峥又过来问情况。冯惠立马起身，又往女厕所去。
　　第三节课也是如此，冯惠跑了一天的厕所。
　　终于，在放学的时候，郁峥堵住她，“你在躲我？”
　　冯惠否认：“没有。”
　　“好，那把你的试卷拿出来看一下。”
　　“试卷都丢了。”冯惠睁眼说瞎话。
　　郁峥盯着她：“你每门都考七十多分，不好意思说？”
　　冯惠：？
　　冯惠：“你怎么知道？”
　　郁峥有些好笑：“我是学习委员。”
　　对哦，试卷都是他拿过来发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冯惠认命般地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撇着嘴，垂头丧气：“你看吧，反正没一门考八十分以上。”
　　郁峥拿过试卷认真看了看，嗯，错的地方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他原本的目标就是让冯惠每门都考上七十分，只不过故意说成八十分而已。
　　他把试卷收起来，递给冯惠：“很好，下一个阶段，每门都考一百分。”
　　冯惠：？？？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好吗！
　　“我没听错吧？我下次每门要考一百分？”
　　“下次月考就是期中考试，怎么，你难道不想考第一？”郁峥反问。
　　“想。”冯惠当然想了，但是这是想想就能实现的事情吗？
　　冯惠实话实说：“我觉得有点困难。”
　　郁峥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我会帮你的。”
　　冯惠以为郁峥所说的帮她，不过就是在放学之后多给她补补课。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在课堂上，郁峥竟然向老师反映，要换座位。
　　“老师，我想换到一组的第五排，和冯惠一起坐。”郁峥对班主任说。
　　成绩好的一般都坐在第二组和第三组的前面几排位置，这几个位置是班级里最好的位置。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不想要这个好位置？
　　郁峥的话音刚落，全班同学全都望向冯惠，甚至连班主任也望向冯惠。
　　冯惠一下子感觉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周围的目光直接射向她，眼神里都带着疑问，仿佛郁峥选择和她坐一起是多么荒唐的事情。
　　冯惠摊摊手，“别看我，他自愿的，不是我逼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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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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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离开了 [V]
　　调换座位这件事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情，经常有同学和同桌合不来，向老师申请调换座位的。
　　但是郁峥调换座位，那就有点稀奇了。
　　班主任把郁峥教到办公室，特意问他：“郁同学，你为什么要换座位啊？”
　　郁同学很义正言辞：“坐在前面影响我视力。”
　　班主任：“……”无法反驳。
　　就这样，郁峥和冯惠坐到了一起。从此，冯惠不仅放学后受到郁峥的监督，连在学校也受到郁峥的监督。
　　林娇娥从班主任口中知道这件事后，回家的时候问过一嘴，郁峥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林娇娥也没多问。
　　一是她最近忙着照顾郁峥他姥姥，没有时间多问。二是她对郁峥的实力很有自信，相信郁峥无论坐在哪儿，都不会影响成绩。
　　严亦思就不一样了，知道这件事后，严亦思把冯惠拉到一边，小声问：“郁同学他是自愿的吗？”
　　冯惠：“……”
　　冯惠撇撇嘴，“不是，是我逼迫的。”
　　严亦思皱起眉头，“你可不能这样，人家好心给你补课，你还这样对人家。”
　　冯惠气急，“妈！你还真信啊？”
　　严亦思斜着眼瞟她，“怎么不信，这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
　　冯惠气个半死，吵着闹着要去打她。闹了一会儿，冯惠就乖乖进房间补习了。
　　或许是期中考试快要来临，冯惠最近学习的劲头很强。
　　严亦思没有过多的询问郁峥关于冯惠学习上的事情，但是她看了冯惠上次月考的成绩，很满意。
　　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提高这么多，想来郁峥是真会教，冯惠也是真的有点天分。
　　期中考试的时候，想必冯惠会考出更令人满意的成绩。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重复中慢慢溜走，一个月前，冯惠上学还穿着短袖，一个月后，已经换上外套。
　　很快，期中考试的日子到了。
　　小学部期中考试的时候，因为要借用初中部的教室做考场，所以冯竞和冯厉放假在家休息。吃饭完，只有冯惠一人要去学校。
　　那天，冯惠罕见的紧张起来，出门的时候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严亦思煮了两个鸡蛋让她揣进兜里，“你考试考饿了，吃吃鸡蛋补充营养。”
　　冯惠没答应，只低着头检查手里的文具，生怕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她的文具都放在一个白色透明的袋子里，冯惠把袋子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好几遍，还不肯停下来。
　　“好啦好啦，你都检查十来遍了，没有少东西，放心去吧。”严亦思催促她。
　　冯惠又检查了一遍，才稍稍放下心，朝学校走去。
　　严亦思就站在门口，静静目送冯惠走远。
　　一旁的冯厉看了看前方冯惠的身影，抬眸望向严亦思，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如果冯惠这次没有考上年级第一，你会按照约定把她送去服装厂吗？”
　　冯厉一直在想，如果冯惠没有如期考上年级第一，严亦思真的就这样把冯惠送走吗？
　　没想到严亦思转过头，一脸疑问：“什么约定？那是你大姑姑和冯惠的约定，又不是和我的约定。”
　　说完，严亦思朝屋子里走，继续去收拾桌子。
　　冯厉一愣，看着严亦思的背影，不禁笑了。
　　难怪严亦思那么放心地把冯惠交给郁峥来带，原来她压根没打算认账。
　　站在考场上的冯惠并不知道这些，她以为她在面临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如果她考不了年级第一，她就要去服装厂工作，以后她的人生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这一次，她一定要考好！冯惠走进考场的时候，暗暗给自己打气。
　　郁峥在另外一个考场，考试前，他也特意过来给冯惠打气，问她：“你有没有信心？”
　　冯惠胸有成竹：“当然有！”
　　“那就好。”郁峥说完便要走。
　　冯惠拉住他，指了指他手上的漂亮文具盒，“如果我考了第一名，你能不能把这个送给我？”
　　这个文具盒，冯惠觊觎很久了，每次落了灰，冯惠都会擦得干干净净，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爱护。现在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郁峥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却一丝不苟地说：“你考了第一再说吧。”
　　考试一共五门课，两天时间就考完了。
　　之后拿到试卷答案的时候，冯惠对了对答案，发现她每门功课没有一门考一百分，但全都上了九十分。
　　九十多分有啥用，以郁峥的实力，他肯定有好几门考满分。
　　冯惠有些气馁，她明明很努力了，这是她这段时间努力之后能得到的最好的分数了，但好像还是不够资格考年级第一。
　　难道她注定要去服装厂工作？
　　冯惠的心拔凉拔凉的，上课心不在焉，全然没有听老师在讲些什么。
　　班主任站在台上公布分数，冯惠心想，她的名次应该还不错，但如果不是第一名，那就没什么用。
　　冯惠用胳膊撑着脑袋，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和严亦思交代，严亦思知道这个结果后会怎么想？要不然直接逃走吧？这样大姑姑来要人的时候就找不到她了。
　　冯惠已经在为自己找退路了，想着想着，班主任突然叫了一声冯惠的名字，夸奖说：“这次冯惠同学考得很好，进步很大。”
　　冯惠收起胳膊，无精打采地听着，她也知道自己考得很好，现在除非宣布她考第一名，不然什么夸奖都没用。
　　没想到班主任下一句便是：“冯惠是咱们班里的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名。”
　　冯惠：？？？
　　冯惠蹭地一下站起来，满脸疑问：“老师，你刚才说我是年级第一名？”
　　班主任挥手让她坐下，“冯同学，你别激动。对，你没听错，你是年级第一名。”
　　老师话音一落，班上的同学都笑起来。
　　冯惠顾不得同学们的取笑，直勾勾地问：“那郁峥呢？他考多少？”
　　班主任看了看分数统计单，说：“郁峥同学考得也很好，不过总分比你低了两分。”
　　冯惠看了一眼身旁的郁峥，有些不敢置信。
　　她慢慢坐下来，问道：“你真的比我考得低？你的分数没有算错吧？”
　　冯惠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比郁峥考得还要高，这不现实。
　　郁峥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笔收进文具盒里面。
　　冯惠心里一直不踏实，直到试卷发下来，她核对了一下郁峥所有的试卷，发现分数并没有算错，才终于安下心来。
　　“没想到啊，我竟然真的比你多考了两分！”冯惠趴在郁峥的桌子上，得意洋洋地说：“原本我以为你是故意让着我呢，但是一想，你能控制自己考多少分吗？”
　　这时候前排的冯小娟转过头，插嘴道：“能，他真的能，我上次听老师说的。”
　　冯惠：“……”
　　冯惠盯着郁峥，“就算你能控制自己考多少分，但总不能控制我考多少分吧？”
　　冯惠就不信了，郁峥再厉害也只能控制他自己的分数吧，她考多少分难道郁峥还能提前知道？
　　郁峥没说话，只定定地望着冯惠。
　　冯惠被望得心里发毛，一瞬间有个荒唐的猜想，郁峥不会真的能提前预测她的分数吧？
　　她的功课都是郁峥补的，郁峥对于她的实力了如指掌，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冯惠瞬间不敢得瑟了，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敢再去看郁峥。
　　那天放学，冯惠是一个人回家的。
　　她把成绩告诉严亦思的时候，严亦思高兴地摸摸她的脑袋，“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天分的！”
　　过了一会儿，严亦思又说：“郁峥给你补习这么久，你如愿考了年级第一，是不是应该送一份礼物给郁峥？”
　　冯惠突然想起那天她躲在郁峥家的柜子里，听到郁峥妈妈说如果郁峥考了年级第一，就给郁峥买他一直想要的礼物。
　　郁峥一直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呢？
　　冯惠想了想，没想出来，问身边的严亦思：“妈，你说男孩子一般都想要什么礼物？”
　　严亦思诧异地望了冯惠一眼，笑起来，指了指一旁的冯竞和冯厉，“这里就有两个男孩子，你不如采访采访他们？”
　　冯竞听到她俩的对话，立马高声回答：“游戏机！”
　　冯厉附和：“游戏机。”
　　冯惠：“……”
　　冯惠撇撇嘴，“郁峥才不和你们一样，他是那种只喜欢玩游戏的人吗？他要的礼物一定是某本书，或者某个益智的玩具，嗯，对，一定是这样。”
　　冯竞和冯厉面面相觑，互相摇了摇头。
　　果然女孩子一点也不懂男孩子。
　　周末的时候，冯惠趁严亦思去进货，跟着去了城里。她是专程给郁峥挑选礼物的。
　　按照自己对郁峥的理解，冯惠很有信心地挑选了一本《百年孤独》。
　　有次她见郁峥的语文课本扉页写着一句话：越文明，越孤独。她问这是什么意思，郁峥只说这是《百年孤独》里的一句话。
　　但是那个时候，冯惠连这本书听都没听过，哪里知道《百年孤独》是个什么意思。
　　冯惠买好书，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全是一大串的外国人名，看不懂。
　　算了，这么有文化的书还是留给郁峥看吧。
　　郁峥房间的书架上放着很多书，此时的他正把一本一本的书装进一个大盒子里。
　　林娇娥在一旁唠唠叨叨：“我是真没想到你这次考试竟然没有考过一个农村小姑娘，不应该啊，你是不是没发挥好？是不是那次换座位影响到你了？”
　　林娇娥说完，想起什么似的，问：“你那个同桌，就是这次考了第一的女孩子吗？”
　　郁峥继续收拾着书架上的书，没有说话。
　　林娇娥见郁峥不说话，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脾气上来了，解释道：“你也别怪我没有挽留，我实在没立场挽留，你爸知道你的成绩后，不知道发了多大的火。说我没有用心照看你，让你成绩下滑成这样。他执意要我把你送到城里去，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这次考成这样，我也实在没法和你爸交差，我以前觉得以你的条件，在哪里读书都可以，现在看来，还是得到城里读书才好。”
　　郁峥还是没有说话，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林娇娥看不下去，走到郁峥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你有什么不满你就直接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郁峥闷闷地盯着那本书，心里只觉得好笑。
　　来来去去的，他从来都没有过主动权，不是吗？
　　当初他不愿意到农村来读书，他爸因为有事不能照顾他，坚持让他来农村。他说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是他爸有听过他的意见吗？一句也没有。
　　就像现在，他说他不想回城里，他妈就会答应他不让他回城里吗？不会。
　　所以说了有什么用呢？
　　郁峥沉默了一会儿，只问：“什么时候出发？”
　　林娇娥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说：“大概五点钟。”
　　郁峥“哦”了一声，把东西收好之后，说：“我出去一趟。”
　　郁峥走到小卖部的时候，只有冯竞和冯小黑在里面，他问：“冯惠呢？”
　　冯竞正和冯小黑在院子里下棋，头也没抬地说：“去县城了。”
　　“什么时候回来？”郁峥又问。
　　“不知道，估计五点之后吧。”
　　郁峥抬头望了望日头，把手中的文具盒递给冯竞，“这个麻烦你帮我交给冯惠。”
　　冯小黑听到是交给冯惠的，一把抢过来，放在手中仔细看了看，“这文具盒你要送给她？”
　　冯竞见冯小黑一直盯着文具盒看，也不想着下棋，气得抢过文具盒，不耐烦地说：“这是送给冯惠的，又不是送给你的，你关心这么多干什么，还下不下棋？”
　　“下下下。”冯小黑应了几声，又低头去看棋局。
　　等他再一抬头的时候，郁峥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冯惠跟着严亦思一起回家，冯竞和冯小黑的棋局也散了。
　　冯竞把文具盒拿出来，交给冯惠：“郁峥给你的。”
　　“嗯？郁峥刚才来过了？”冯惠接过文具盒，高兴地擦了擦，急忙把自己的文具都放进去。
　　果然，郁峥说话算话，真把文具盒送给她了。
　　不过，这文具盒等明天上学给她不行吗，怎么还特意周末的时候送到家里来？
　　冯惠没细想，开开心心地将文具盒放进书包里面。
　　第二天一大早，冯惠特意把那本买来的《百年孤独》捧在手上 ，她要偷偷塞进郁峥的课桌里面，给郁峥一个惊喜。
　　结果等到上课，她的旁边一直是空着的，郁峥并没有来上学。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郁峥同学已经回城里去了。”
　　冯惠怔了怔，看着旁白的空位，一时间，心里空闹闹的。
　　她把放进郁峥课桌里的《百年孤独》拿出来，又默默塞回书包里，趴在桌子上，静静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
　　郁峥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吗？
　　连告别都没有好好和他告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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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没素质 [V]
　　郁峥走后，冯惠消沉了几天。
　　她特意挑选的礼物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去，只得自己翻开，一页一页看起来。
　　但是《百年孤独》这本书对于冯惠而言，实在是有些难懂。
　　每次她看了不到一页，就会放弃。一本书，后面全是崭新崭新的，只有第一页，被冯惠的双手摸成黑漆漆的，明显和后面不是一个色调。
　　严亦思每次都笑她：“早知道这本书会留给自己看，你当初就买小人书了是不是？”
　　每到这个时候，冯惠就会瞪着她，鼓起嘴，不说话。
　　郁峥的不辞而别确实让冯惠难受了一阵子，但小孩子的世界里还没有太多刻骨铭心的感情，总是闹了一阵子之后就会被另外一件事吸引注意力。
　　就比如冯惠，为郁峥难受一阵子之后，她的精力开始放在盼望冯耀齐回来这件事情上。
　　冯耀齐过年的时候会回来，然而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冯惠就开始数起日子来。日子就这样数着数着就过去了。
　　立冬一过，天气逐渐开始变冷。
　　小孩们身上的薄外套已经换成带棉的厚外套。
　　严亦思趁着进城的功夫，给几个小孩每人买了几套衣服，也顺带给兰芬买了几件。
　　兰芬换上新衣服，精神气出来，整个人看上去越发出挑。兰芬本来样貌就长得好看，这几个月跟在严亦思身边，吃好喝好不干重活，又恢复成以前娇嫩的模样。
　　冯惠看见兰芬换了新衣服，瞪大眼睛，“哇，芬姨好好看，和当新娘子的时候一样好看。”
　　兰芬一愣，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过来。她知道冯惠是有口无心，但这不免让她想起大壮来。
　　严亦思瞧出兰芬的心思，试探她的口风，“兰芬啊，大壮走了快大半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重新嫁人的事情？”
　　严亦思原本是无心提起这个事情的，不过最近向她打探的人实在太多，她不得不来探探兰芬的口风。
　　原本那些过来问情况的人先去问了大壮他妈，大壮他妈放话说兰芬现在是她做主，所以那些人便都过来问她。
　　兰芬年纪小，长得好看，人又勤快，这些优点明眼人都能看到，所以即便她没了丈夫，还是很紧俏的。
　　严亦思原本只是想探探兰芬的口风，没想到兰芬以为严亦思是想把她早点嫁人送出去。心里一急，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
　　严亦思反应过来，立马解释：“兰芬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实在是最近太多人来问，我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嫁人，那就不嫁人哈。”
　　兰芬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我以后都不想嫁人了。”
　　她怕再发生大壮这样的事情，她怕原本好好的喜事又变成丧事。
　　“好好好，你不想嫁人就不嫁人，我都回绝掉。”严亦思说着为兰芬擦掉两腮的眼泪。
　　兰芬不想嫁人，严亦思只得把那些来问话的媒人都打发掉，拒绝过几回，渐渐的，再来问话的人就少了。
　　立冬一过，马上要到小雪。气温越来越低，日子越过越冷。
　　到了冬天，地里没有多少农活，庄稼在秋天收获一波，这时候的大家既有闲时间又有点小钱，消费欲是最旺盛的时候。
　　严亦思店里数了数每天的进账，比夏天的时候要多一倍。
　　到了月底，严亦思把总账本拿出来算了算，结余一下，发现这大半年的钱，用来买房付首付绰绰有余。严亦思觉得，是时候把买房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她给冯耀齐写了一封信，把最近的一些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表示自己要去县城里看房。
　　她计划着，等明天上半年一过，冯惠就小升初了。房子得明年上半年就买下来，到时候走流程、房产证过户等等说不定要耽误几个月，所以现在就可以开始看房了。
　　严亦思找了个天晴的日子，打扮得干干净净，骑着自行车去城里，先去各大小区看看。
　　那时候还没有商品房，自然也没有看房的楼盘，很多房子都是单位发给个人的，很少有买卖。
　　如果有，很多人就只贴了张告示在社区的公告栏，表示哪家哪户哪个单元有房出售，直接上门联系。
　　严亦思在县城重点中学和重点高中的附近看中了一个小区，小区环境很好，周围生活和交通都很便利。她在社区的公告栏上看到有人要卖房，按着上面的指示走到了二幢二单元201。
　　严亦思整了整衣角，把领子抹平，顺便还理了理头发，最后才去按门铃。
　　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万一这个房子合适，总得给房东留个好印象。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严亦思指了指楼下，“我在小区公告栏上看到这里要转手房屋，我能不能来看看呢？”
　　那位妇女一听是来看房的，连忙朝屋子里叫了一声：“老吴，有人来看房了。”
　　话音刚落，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从门后面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严亦思，问：“你来看房？”
　　“嗯，我先来看看。”严亦思恭敬地回答。
　　大叔将信将疑，拉开大门，把人请进去。
　　严亦思朝他道谢：“谢谢吴先生。”
　　吴太太站在一旁，默默瞅了严亦思一眼，心想这个小姑娘还挺聪明，她刚才不过就叫了一下老吴，这个小姑娘就有心记下了。
　　严亦思笑着主动介绍：“吴先生吴太太，我姓严，你们叫我小严就行了，我是打算年后买房子，现在先过来了解一下行情，我觉得这个情况得先告知你们。”
　　吴太太一拍腿，“哎呀，这可巧了，我们也是想等年后再卖。现在单位分的房子还没下来，我们还想在这个房子里过个春节呢。”
　　吴太太说完，发现吴先生正瞪着她。吴太太知道自己说太多，闭了嘴，往房间里去了。
　　等吴太太走后，吴先生开始盘问：“你买这个房子是干什么用啊？”
　　“哦，我几个小孩要读书，想买离学校近一点的房子。”严亦思也不隐瞒。
　　吴先生点点头，“这一块确实有很多学校，上学挺方便。”
　　吴先生说完，又问：“看着你年纪不大，没想到有这么多钱买房，你是在做什么事情啊？”
　　吴先生不想把房子卖给一个不明不白的人，所以盘问得特别仔细，恨不得把别人祖上是谁都问出来。
　　严亦思笑笑，说：“我在乡下开小卖部。”
　　“啊？乡下开小卖部生意这么好？能买套房子？”吴先生显然没有料到严亦思是农村里的人，眼前这人一看就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嘛。
　　“小卖部的生意马马虎虎吧，我哪有钱全款买，我准备贷款买，付个首付，以后慢慢还。”
　　吴先生一听她要贷款，心里更加吃惊，这年头能贷款的人，都是胆子大的人呢。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想法倒是不小。
　　吴先生听她说了这么久都没提到丈夫，主动问道：“你一个人开店？你丈夫呢？”
　　“我丈夫在广州那边打工。”严亦思见扯了半天也没扯到房子上，提醒道：“要不咱们边看房子边聊？这个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啊？”
　　“没建多久，五六年的时间吧。”吴先生说完，带着严亦思参观了一下家里。
　　这个户型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还带有一个大阳台，总共一百一十多平米。
　　主卧的房间很大，两个次卧要小一点。
　　吴先生介绍说：“主卧目前就是我和我太太在住，两个次卧是我两个儿子的房间。”
　　“您两个儿子啊？”
　　“对，双胞胎，现在都在读初中。”吴先生提起两个儿子，脸上显出笑容，“两个儿子嫌现在这个房间太小了，所以我们才想着换去新房子。”
　　“新房子比这个要大一点，有两个大房间，一个小房间，两个大房间就留给他们，我和太太就住小一点的房间。不过新房子等明年上半年才能下来，刚才我太太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就是这么个情况。”
　　严亦思看了一遍，觉得房子很不错。
　　两个卧室，一间留给冯惠，一间留给冯竞和冯厉，到时候放个双人床在里面。那个大的主卧，就隔成两个房间，一间留给兰芬。
　　严亦思又去厨房看了看，厨房的空间不算小，做饭能施展开。
　　她特意走到阳台看了一圈，这里离路边不是太近，没有车子喧闹的声音。
　　严亦思看得很满意，几乎没挑出毛病。
　　吴先生见她看得很满意，趁机说：“要不咱们先签个协议？”
　　严亦思却不急，开玩笑说：“等等呢，等哪天下雨的时候我再来瞧瞧，万一这房子有漏水的情况，那不就麻烦了。”
　　吴先生却也不生气，“你这小姑娘心思还挺多，我这房子什么毛病都没有，你尽管挑，挑出来我把房子白送给你。”
　　严亦思笑了，“吴先生这可是你说的哈，要是下次我过来真发现毛病了，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吴先生被她一逗，也乐呵起来。
　　吴太太听到外面的笑声，从房间里走出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来看房子的人挺多，吴太太这还是一次见有人和吴先生聊得这么开心。之前几个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地就和吴先生吵起来。
　　她埋怨吴先生不会说话，把人都得罪光，到时候房子卖不出去，空置在这里就太浪费了。
　　吴先生总是劝她不要管这么多，他说他要挑个靠谱的买家。
　　现在看来，总算有个靠谱的买家出现了。
　　严亦思看见吴太太走出来，笑着说：“咱们刚才在说房子的事情，我准备下次再过来看一次，你们平时都什么时候有空啊？我尽量掐着点过来。”
　　吴太太笑起来，“没事呢，老吴有时不在家，但我平时都在家，你随时来都可以。”
　　严亦思挥手告别，走出小区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恍惚。
　　没想到看了一家就看中了，还挺满意的。
　　不过还是得等下雨天再过来看看。有些房屋不到下雨天你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严亦思心里高兴，推了自行车去小吃街，买了几袋糖炒栗子和几根糖葫芦回去。
　　冯惠看见糖葫芦，高兴得不得了，拿起来就啃。
　　不过大冬天的，糖葫芦比较硬，咬在嘴里嘎嘣作响。
　　冯竞看着冯惠，只觉得牙疼。他走过去看了看，神色不满地对严亦思说：“糖葫芦是冯惠喜欢吃的，糖炒栗子是冯厉喜欢吃的，那我喜欢吃的呢？”
　　严亦思反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冯竞一愣，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吃零食。
　　“我喜欢看小人书。”
　　严亦思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下次给你带小人书。”
　　冯竞一下子就顺毛了。
　　过几天，天气变得阴冷，天空下起小雨来。
　　严亦思觉得，是时候再去一趟县城了。
　　她把自行车的后座擦了擦，让兰芬坐上去。
　　“姐，你让我也跟着去吗？”兰芬有些奇怪。
　　“当然了，也有你的房间，你去看看也无妨。”严亦思拍了拍后座，“快上来吧。”
　　原来严亦思还给她留了房间？
　　兰芬心里一暖，围了围巾，坐上自行车后座。
　　北风吹在脸上有些冷，雨衣只能罩住身子，罩不住脸，严亦思感觉她的脸通红通红，怕是要烧起来。
　　加快速度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严亦思搓了搓冻僵的手，把自行车停好，去隔壁小店买了一包糖果，带着兰芬上了楼。
　　吴太太见是严亦思，热情地开了门，“哎哟，今天下着雨，这么冷，你怎么还过来了啊？”
　　吴太太说完，瞟见严亦思身后还有个人，问道：“这位是？”
　　严亦思懒得解释来龙去脉，只说：“这是我自家妹妹。”
　　“哦哟，你们这一家子，都长得好看哦。”吴太太笑眯眯地望着两人。
　　严亦思走进去，笑着把糖果递给吴太太，“上次来是空手来的，这次可不好意思再空手了。”
　　吴太太眼睛笑成一条缝，“小严啊，你太客气了，来看看房而已，怎么还带东西过来呢。”说着要把糖果还回去。
　　“不碍事，花不了几个钱，一点心意而已，吴太太你别和我推脱了。”严亦思没接，又把糖果推了过去。
　　吴太太也知道这袋糖果不贵，花不了多少钱，但是这份心意才是最难得的。
　　吴太太把糖果收下，态度愈发热情起来，“小严呐，你随便看哈，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
　　严亦思带着兰芬，将房子每一处都看了个仔仔细细，没发现哪里滴水漏水。
　　看够之后，严亦思几乎确定下来，就买这套房子，“这样吧，咱们先签个协议，等年后再去办手续怎么样？”
　　吴太太有些为难，“哎哟，这个签协议的事情我不太懂，做不了主，要不你下周日再过来，下周日老吴没事，你们一起签个协议，怎么样？”
　　“成。”严亦思爽快答应。
　　出了小区之后，严亦思骑上车，准备带着兰芬回家。
　　路过隔壁小区时，严亦思瞧见隔壁小区大门的公告栏上也贴了不少传单。
　　严亦思把自行车停下来，走近一看，上面也有卖房的信息。
　　严亦思站在一旁仔细看着，心想，要不要多看看几户，比较一下呢？
　　总觉得只看了一户就定下来，没有比较，到时候吃了亏怎么办？
　　“你在看什么？”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严亦思想着入迷，以为是兰芬在问，回道：“我在看卖房信息。”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兰芬的声音！
　　她一转头，瞧见严亦想正直直地望着她。
　　严亦想好奇地望了望公告栏上的卖房信息，又好奇地看了看严亦思，得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你要买房？你要在城里买房？”
　　严亦想反应过来之后，不可置信地大声道：“你疯了吧，你哪来的钱？”
　　“我有没有钱买房，似乎不是你关心的事情吧？我又没问你借，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严亦思对于严亦想一向是没有什么好态度。
　　严亦思说完去推自行车，她让兰芬坐上自行车，准备赶紧回家。
　　严亦想走过去拉着自行车的龙头，很是气愤：“严亦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你怎么这么爱折腾，要开小卖部的人是你吧？现在你又要在城里买房？你说你还要折腾什么，一次性说出来吧。”
　　严亦思扒开严亦想的手，很是不解，“咱们各过各的生活，你怎么手那么宽，非得伸到我这里来，我想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要买房这事你哥知道吗？你哥要是知道了，他肯定得跟我闹，还以为是我暗中借钱给你买房呢。你说你住在农村里好好的，干嘛要在城里买房？”
　　严亦想很是头疼，她答应给严亦德找的差事还没找好呢。上次严亦思开小卖部办理证件的事情，严亦德不就以为是宁浩帮的忙吗？
　　这次要是严亦思在城里买了房，严亦德肯定会认为是她借钱给了严亦思，到时候肯定又会来催城里的差事，简直烦死了。
　　严亦思直说道：“我三个小孩以后要到城里上学，我在城里买房怎么了？”
　　“什么？你三个小孩要到城里上学？他们那个成绩，你确定能考上城里的学校？”严亦想简直要发笑。
　　“考不考得上也不关你的事情。”
　　严亦思懒得和她掰扯，连招呼也没打一声，脚一蹬，把自行车踏走了。
　　开出很远之后，兰芬才终于问出声：“姐，刚才那人是谁啊？”
　　刚才那样针锋相对的氛围，兰芬只能在一旁看着，插话都插不上。
　　严亦思很不想承认，“那是我姐，堂姐。”
　　兰芬“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之前那个姐夫……”
　　“对。”严亦思知道兰芬想问什么，“他俩是夫妻。”
　　兰芬又“哦”了一声，心里纳闷，怎么姐夫看起来态度很好，姐姐倒是看起来态度很差呢？
　　严亦想站在公告栏旁边，看着严亦思慢慢远去的背影，心里很是气愤。
　　这气愤倒不是因为严亦思顶撞她，而是因为，这个发展怎么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明明这几个小孩最后下场都很惨，怎么最后还都要到城里来读书呢？严亦思在开玩笑吧，那几个孩子，那么烂的成绩，能到县城里来读书？
　　县城里的学校又不是收破烂的，不是什么学生都要好吧。
　　严亦思是不是把到城里上学这件事看得太简单了？她以为在城里有了房子，几个小孩就可以在城里读书吗？
　　真是搞笑。
　　严亦想看了看公告栏，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往隔壁小区走去。
　　下雨天，地上的砖块有积水，严亦想不小心踩到一块有积水的砖块，积水向上灌到她鞋子里。
　　“哎呀，烦死了。”
　　严亦想低头看着自己弄脏的鞋子，气得直抱怨。
　　都怪宁浩，好几天不回家，还得让她过来洗衣服。
　　严亦想走到二幢二单元202，拿出钥匙插到钥匙孔。
　　这套房子她是不常过来的，但是这里离宁浩工作单位近，有时候宁浩工作上忙起来，来不及回家，就会在这里过夜。
　　咔擦一声，门开了。
　　严亦想站在门口甩了甩鞋子，想把积水甩出来。
　　这时候，旁边201的门打开了。
　　吴太太从门后面出来，手里提着垃圾。她出来是想把垃圾丢进楼道的垃圾桶，却没想到正好碰见隔壁太太回来。
　　吴太太不常见到隔壁太太，但好歹是邻居，见了面不打招呼好像太生疏了。
　　吴太太扬起一张笑脸，朝着严亦想打招呼，“严太太，好久不见呀。”
　　话音刚落，严亦想走进屋，啪地一下把大门合上了。
　　吴太太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那么大声音，对方肯定听到了，这是故意装作没听到吗？
　　吴太太朝202的大门翻了一个大白眼，提着垃圾下了楼。
　　什么人呐这是，一点都不讲礼貌。
　　吴太太想起今天看房的严亦思来，心想，都姓严，怎么差这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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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去道歉 [V]
　　十二月的天，迎来了初雪。
　　北风夹着雪花呼啸而下，吹在人脸上，像刀割般疼。
　　严亦思躲在屋子里不敢轻易出门，她庆幸幸好房子在早些日子就看好了，不然现在出门，得冻成冰雕。
　　家里没有其他的取暖设备，只能靠原始的方法，直接生火取暖。
　　用个大火钵，里面放些炭火，这就是支持严亦思过完一整天的东西。
　　最要命的是，这样冷的天气，她可以躲在家里不出门，但几个孩子却还要上学。
　　孩子们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衣，臃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冯惠最怕冷，脑袋上顶着帽子，脖子上围着围巾，两只手上套着棉手套，全副武装的她还一个劲地喊冷，吵着闹着要小火钵。
　　小火钵是废弃的油漆罐子做的，在罐子两旁穿一根铁丝，就可以提在手上。
　　严亦思把小火钵提到灶口，往里面放了一些锯木屑作为燃料，然后从灶里面用火钳夹出几块烧红的木炭，扔进小火钵。
　　小火钵里面立即冒出一层烟，等锯木屑烧燃之后，烟雾就没了。
　　严亦思把弄好的小火钵递给冯惠，冯惠接过去，立即捧在手心里取暖。严亦思接着又给冯竞和冯厉每人弄了一个小火钵。
　　在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取暖的年代，小火钵是小孩子们唯一的取暖方式。
　　三个小孩临走之前，严亦思叫住冯惠，替她系了系头顶的帽子。帽子是严亦思特意买的，款式很时髦，冯惠戴着很好看。
　　严亦思系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冯惠眼角的疤。冯惠眼角的伤早就好了，当初也用了兰芬采来的草药，不过还是留了疤。
　　疤痕很浅，在眼尾处，连在双眼皮后面，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太出来。
　　严亦思想起之前李瞎子的话，叹了一口气，“希望你真的是个富贵命吧。”
　　冯惠没听清她在嘀咕什么，只说：“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灶里烧的红薯呢？”
　　“哎呀，我忘记了。”严亦思说着把之前扔进灶里的红薯翻出来，拍拍上面的灶灰，递给三个小孩。
　　红薯放在灶里面熏烤，外面一层薄皮早就焦了，里面的红薯肉还是香软可口的。
　　从灶里烤出来的红薯要比从锅里蒸出来的红薯香。一剥开红薯皮，香味随着热腾腾的热气四处散开，钻入鼻子，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红薯甜腻腻的味道。
　　小孩们一手提着小火钵，一手拿着烤红薯，大摇大摆地走去学校。
　　路上，冯小黑从半路插进来，争着抢着要看冯竞的小火钵烧得旺不旺。
　　“嘿嘿，你的火钵没有我烧得旺，你的都快熄了。”冯小黑幸灾乐祸地说。
　　“你的才快熄了。”冯竞往小火钵里看一眼，发现火势确实不旺，赶紧朝里面吹了几口气。
　　“看吧看吧，就要熄了，要不要我借点火给你？”冯小黑得意地说。
　　小孩子就是这样，连个火钵都要一争高下。
　　冯竞没搭理冯小黑，一心只想着怎么拯救他火势颓废的小火钵。
　　冯惠在一旁看着他俩闹了半天，快到学校的时候，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小火钵也快熄了，顿时有点慌，赶紧学着冯竞的样子，朝里面吹气。
　　吹了几口，隐隐约约看见火星子在翻动，看来还没熄，不过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冯惠把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得意的冯小黑，说：“冯小黑，我俩换个火钵。”
　　冯小黑一愣，“为什么？”
　　“我的火钵快熄了。”冯惠直接说道。
　　“哎？你的火钵熄了就要和我换？我才不换！”冯小黑把火钵护在心口，生怕冯惠过来抢。
　　“你换还是不换？”冯惠语气很硬。
　　“不换！”冯小黑态度也不软。
　　冯惠见硬来不行，语气立即软下来，把一双通红通红的手伸出来给冯小黑瞧，“你看我的手，要是没有火钵，肯定要冻烂，到时候笔都握不了，字也写不好，说不定连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了，多惨啊，你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你这是道德绑架！”冯小黑指着冯竞，对冯惠说：“你怎么不要你哥的？”
　　“他自己的都快熄了，我要过来做什么？只有你的烧得最旺。你肯不肯换嘛，不换就算了。”冯惠拿着自己的快要熄灭的小火钵，转身朝教室走。
　　冯小黑望着冯惠小小的、固执又倔强的身影，咬咬牙，走上前把她手中的火钵接过来，然后把自己的火钵递给她。
　　好了，现在冯小黑的火钵也成了快要熄灭的火钵，他和冯竞走到教室，两人望着两个快要熄灭的火钵，很是惆怅。
　　“要不咱们烧点纸放进去抢救一下吧？”冯小黑开始出馊主意。
　　冯竞觑他一眼，“你拿什么生火？”
　　“我有先见之明，我带了！”冯小黑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冯竞一看，默默把平时不要的作业本撕了两页下来。
　　“你拿着，我来点火。”冯竞说完，拿过火柴，划拉一下，把火柴在火柴盒外壳擦燃。
　　小小的火苗碰到干燥的纸张，一下子燃起来。
　　冯小黑赶紧把纸张扔到火钵里，不一会儿，纸张烧完了，火钵还是原来那个样子，没有燃起来。
　　“不行，看来得多烧一点纸。”冯小黑说完，把自己的作业本拿了过来，狠狠撕了七八页下来，“快，你再点火，这么多应该够了。”
　　冯竞又擦燃一根火柴，放到纸张下面。
　　七八张纸张同时燃起来，火势之大，烧得冯小黑招架不住一时松了手，一张燃着的纸张落到冯竞的裤腿上。
　　冯竞急得抓起纸条往外一扔，扔完朝冯小黑吼：“你差点把老子裤子烧了！”
　　“这不是没烧着嘛。”冯小黑不服气地争辩。
　　两人正对峙着，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女生的尖叫，接着是同学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天呐，宋玲玲的头发着火啦！”
　　“快快快，你们都去找水救火！”
　　冯竞转头，发现旁边的宋玲玲长长的一条麻花辫上窜着火苗，火苗一路向上，快要烧到头顶。
　　宋玲玲害怕极了，一边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拍头上的火星子，但每一下都没扑对地方。
　　旁边的同学因为害怕，没一个敢上前去帮她。
　　冯竞一看，眼疾手快地上前，拿衣角把宋玲玲的头包住，使劲闷了几下，才终于把她头上的火苗扑灭。
　　火苗是灭了，但宋玲玲的头发已经烧得不成样子。
　　宋玲玲原本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头发，每次都梳成两条麻花辫，披在肩上。这次，左边的辫子全都烧焦了，一股糊味散开来，头发上还隐隐冒着白烟。
　　宋玲玲这副模样实在太过于滑稽，有些同学忍不住笑起来。
　　同学们一笑，宋玲玲就要哭。
　　在同学们面前丢了这么一个大丑，她薄薄的脸面实在撑不住。
　　“笑什么笑！”冯竞冷着眼，眼神往四周一一掠过。
　　冯竞这么一吼，班级里立即安静下来，没有谁再敢笑出声。
　　班主任就是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的，他接到班长的报告，说教室着火了，赶来一看，班级里却异常的安静。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班主任问报信的班长。
　　班长斜着眼看了看冯竞，小声说：“宋玲玲的头发刚才着火了。”
　　班主任检查了一下宋玲玲的头发，发现只有头发烧了一点，人没有被烧到，他捡起地上未烧完的纸屑，厉声喝道：“这是谁在教室里放火？自己站出来！”
　　同学们心里一惊，都默默望向冯竞。
　　冯竞走上前，主动承认：“是我。”
　　“哦，原来是你啊冯竞，你这阵子表现得不错，怎么又开始闹事了？跟我来趟办公室。”班主任说完，指着周围的同学：“其余同学回座位上去。”
　　班主任一发话，围观的同学纷纷回到座位。
　　只有冯小黑，站在原地未动。
　　冯小黑沉默了片刻，叫住班主任：“老师，放火的人是我。”
　　嗯？这年头还有人上赶着抢认做坏事？
　　班主任回过头，看了看冯竞，又看了看冯小黑，眯着眼道：“你们两个都跟我来办公室！”
　　进办公室的后果就是被深刻教育批评一顿。
　　鉴于宋玲玲没有被烧伤，班主任没让两人请家长。但是在班级里玩火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要是其他人都跟着学，那就糟糕了。
　　班主任让两人罚站两节课。并且在周五的时候每人上交一份检讨书，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朗读。
　　外面天寒地冻的，冯竞和冯小黑站在走廊里罚站。
　　冯小黑感觉他自己的脸快要冻成冰块了，他撅着脑袋问：“冯竞，你冷不冷？”
　　冯竞没回答他，而是反问：“你冷？”
　　“当然冷了，我都快要冻死了，脚麻了，手麻了，连嘴唇都快要麻了。”冯小黑说完这几句，嘴开始哆嗦起来。
　　冯竞瞟他一眼，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圈到冯小黑的脖子上，“你自找的，谁让你站出来承认了？”
　　“我这不是有难同当嘛，本来也不是你一个人放的火。”冯小黑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给自己打气，“再忍忍，马上要下课了。”
　　下课铃声响了之后，冯小黑第一个冲进教室，他在教室里又蹦又跳，搓手搓脚，跑到纪刚的小火钵上烘手取暖，并招呼冯竞也过去取暖。
　　冯竞没有过去，冯竞直接走到宋玲玲面前，真诚地和她道歉，“对不起。”
　　宋玲玲捂着半截头发，心情糟糕透了，一点也不想搭理冯竞。她抹了抹眼泪，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去看冯竞。
　　冯竞心里很抱歉。这要是个男生，事情还好解决，但对方是个女生，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女生消气。
　　他注意到宋玲玲一直捂着那半边被烧焦的头发，似乎很在意，他想，要是有顶帽子就好了。
　　等等，冯惠今天好像戴了帽子吧？
　　冯惠坐在教室里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
　　她擦了擦鼻子，心想，是谁在念叨她？
　　没过一会儿，冯竞突然走了进来。
　　冯惠望着冯竞，刚开口叫了一声“哥”，头顶的帽子就被来人取了下来。
　　冯惠一整天都戴着帽子，头顶上突然没了帽子，那就跟绵羊突然剃光了毛，光秃秃的，不仅难看，还冷！
　　冯惠捂着脑袋，一脸气愤：“哥，你干嘛！”
　　“帽子借我用用。”冯竞说完，拿着帽子走了。
　　冯惠想要追过去，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来。冯惠站在教室门口捧着脑袋恨恨地跺脚。
　　放学之后，冯惠从冯小黑的口中得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作为冯竞一声不吭拿走她帽子的回报，冯惠果断地一回家就把整件事上告到严亦思那里。
　　严亦思一听，觉得这个事情很严重，“宋玲玲人没什么事吧？有没有伤到皮肤伤到脸？”
　　“没有。”冯竞回答。
　　严亦思稍稍放下心来，抬眸盯着冯竞，神情异常严肃，“你知不知道，万一烧到人家女孩子的脸，你要怎么办？”
　　严亦思一阵后怕，幸好没有烧到脸，没有酿成大祸，这万一要是烧伤了脸……严亦思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原本已经认识到错误的冯竞听严亦思这么一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是一阵后怕。他想起宋玲玲哭红的双眼，心里的内疚又加深一层。
　　严亦思从冯竞的脸上看出他已经认识到错误，告诫他：“以后不要在公共场合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冯竞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还把人家小姑娘吓哭过？”严亦思对宋玲玲有点印象。
　　冯竞还没接话，冯惠在一旁抢先道：“对对对，大哥以前还把宋玲玲吓哭过。”
　　冯惠还记得很清楚，是冯竞吓哭宋玲玲，是因为小卖部开张的时候发卡片的事情。
　　“你可真是，怎么专挑一个小姑娘欺负呢。”严亦思想了想，对冯竞说：“这样吧，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趟宋玲玲的家，上门赔礼道歉。”
　　第二天。严亦思准备了十个皮蛋，一包红糖和一袋糖果，领着冯竞去宋玲玲家登门道歉。
　　冯惠凑热闹，也要跟去，严亦思就一并让她也跟了去。
　　宋玲玲的家并不远，在隔壁村，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距离。
　　那天气温很低，路面上结了冰渣子。路两旁的水沟里面结成厚厚的冰，冯竞跳下去，在冰上滑来滑去。
　　冯惠见状，也蹲下身子把脚往下面伸，想跟着冯竞一起去冰上滑玩。
　　严亦思一把拧住冯惠的衣领，将她薅上来：“下面危险，万一冰碎了，你的棉鞋可就全湿了。”
　　严亦思说完，瞪向冯竞。
　　冯竞正滑得高兴，瞟见严亦思警告的眼神，只得悻悻地爬上来，继续赶路。
　　走过一段路，路边有很多小朋友在水沟里的冰面上滑行玩耍，冯竞颇为不服气地指着那些人：“你看他们也在玩。”
　　严亦思望着那些在水沟结成的冰面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朋友，不禁叹了一口气。农村里的安全观念实在是太淡了。
　　在结冰的水面上玩耍本来就很不安全，水沟里的水很浅，即使冰碎了，也就打湿鞋子的程度。但如果水深呢？像那些池塘啊，湖啊，如果掉下去，小孩子大概率就没了。
　　严亦思觉得冯竞和冯惠都是比较贪玩的性子，有必要提醒他们一下。
　　“以后这种结了冰的水面上，你们都不要去玩，万一冰碎了，很危险。”
　　“没关系，我会游泳。”冯竞说完，指了指冯惠，“她也会。”
　　村子后面就是一个大湖，每到夏天的时候，小孩子们嫌热，总会去湖里游两圈，凉快凉快。所以村里的小孩，基本上都会游泳。
　　“会游泳有什么用，你身上穿那么多衣服，落到水中，这些衣服又湿又重，你以为你还游得动吗？”
　　严亦思见他们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脸色严肃起来，“你们两个答应我，以后这种危险的地方都不去。”
　　冯竞和冯惠嘻嘻哈哈闹着，见严亦思突然变得神情严肃，两人只好点头答应。
　　走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到了宋玲玲的家。
　　宋玲玲的父母在家烤火，听严亦思说明来意之后，都挺惊讶。
　　农村里的小孩子平时小打小闹很正常，磕着碰着也很正常，只要不是伤得太严重，通常家长都不当一回事。
　　这次宋玲玲的头发被烧了一截，她父母也没说什么，只把剃头匠请来，给宋玲玲剪了个短头发。
　　他们没想到严亦思竟然还提着东西上门来赔礼道歉，这似乎有点太讲礼了。
　　宋玲玲的父母把严亦思和两个小孩客气地请进门，冯惠朝屋子里看了看，没见到宋玲玲，便问：“宋玲玲呢，她不在家啊？”
　　宋玲玲的母亲指了指屋子后面，“她跟一堆小朋友在后面玩呢。”
　　冯惠一听，拉起冯竞的胳膊，“哥，我们也去后面吧。”
　　大人之前的聊天太无聊了，冯惠才不想和几个大人坐在一起闲扯，她也不管冯竞愿意不愿意，拉着冯竞的胳膊往屋子后面走。
　　屋子后面是条大河，河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宋玲玲和几个小伙伴在冰上撒泼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冯惠望着这副场景，有点为难。
　　她抬头去看冯竞：“哥，怎么办，我们刚才答应过妈了，不能在冰上玩，可是我好想去玩。”
　　冯竞瞥她一眼，“忍着。”
　　冯惠：“……”
　　冯惠站在岸边很是羡慕，她伸出手朝玩得正嗨的宋玲玲使劲招了招。
　　宋玲玲看见挥舞着双手的冯惠和站在冯惠身边的冯竞，停下动作和身旁的小伙伴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走向两人。
　　冯惠顿时招手招得更欢了，上下左右摇摆手臂，生怕宋玲玲看不见自己。
　　宋玲玲笑着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河面正中心时，咔嚓一声，冰面碎了。
　　宋玲玲还来不及呼叫，咕咚一下掉到冰窟窿里。
　　旁人的小伙伴都吓傻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住，大家怔怔地望着河面中心的冰窟窿，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冯惠站在岸边朝宋玲玲招手，招着招着，人突然没了。
　　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劲地往原路跑，边跑边大喊：“救命呐，有人掉水里啦，救命呐！”
　　才刚喊一声，一个黑影从她身边一闪而过。
　　冯惠转过身去，看见冯竞已经走到冰面上。
　　冯竞靠近冰窟窿时，往冰上一趴，伸手去薅宋玲玲。没几下就把宋玲玲的脑袋薅出水面。
　　冯惠一动不动地望着这副场景，吓得心脏都忘了跳动。
　　她急忙捡起一根长树枝，递到宋玲玲面前，“快，你快抓住，我慢慢拉你。”
　　宋玲玲冻得脸色发青，趴在冰上，身子直哆嗦。她伸手抓住树枝，一点一点往外面挪动。
　　这时候其他小伙伴也都反应过来，聚到冯惠的身边，帮她一起拉宋玲玲。
　　宋玲玲被拉到岸边之后，几个小伙伴连忙把她扶起来，往家里送。
　　冯惠松了一口，转头去望还趴在冰上的冯竞，“哥，你回来吧。”
　　冯竞趴在原地，没动。
　　“哥，你墨迹啥呢，你快回来。”
　　冯竞还是趴在冰上，一动不动。
　　冯惠察觉到不对劲，心里的弦立即紧绷，“哥，你怎么了？”
　　冯惠一急，不管不顾地朝冰面跑去。
　　“你别过来！”冯竞大吼一声。
　　话音刚落，底下清脆的一声响起，一大块冰层裂开，冯竞随着裂开的冰层一起沉入水底。
　　冯惠目光一滞，“哥！”
　　‎

66.车站接人 [V]
　　冯惠吓得不知所措，她想去叫人，但又怕救兵没搬到，冯竞先沉底了。她想过去救人，但她肯定拖不动冯竞。
　　这时候冰面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他们都跟着宋玲玲回去了。
　　冯惠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了，绳子绳子，要先找到一根绳子！
　　冯惠左右看了看，找到一根树藤，快速地往冰窟窿里放，边放边吼：“哥，我马上来救你了，你抓到绳子，赶紧上来。”
　　“哥，你听到没有，你冒个泡啊。”
　　“哥，你撑住，绳子马上就要伸到水里面去了。”
　　“哥，绳子到水里了，你抓住没有？”
　　冯惠一张嘴叭叭个不停，生怕冯竞听不到。
　　树藤已经伸到水中，冰窟窿里面毫无动静，冯惠不停地抖动树藤，“哥，你快抓绳子啊！”
　　冰窟窿里面还是风平浪静，没有一点波澜。
　　完了，完了，不会沉到水底去了吧。
　　冯惠等了一会儿没瞧见动静，心里冰凉冰凉的，丢了绳子立马往岸上跑，急得眼泪直流。
　　完了，完了，冯竞要死了。
　　她要去报信，她要找人来救她哥。
　　冯惠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拔腿往屋子那边跑。
　　刚跑几步，正迎面碰上赶过来的严亦思。
　　严亦思脸色铁青地盯着冯惠，声音颤抖着问：“冯竞呢？”
　　冯惠一瞧见来人是严亦思，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她指了指湖面，“哥掉到水里去了！”
　　严亦思身子一颤，差点没站稳。
　　她三两步赶到大河边上，朝河中心的冰窟窿看了看，大喊一声：“冯竞！”
　　无人应答。
　　严亦思眼皮子一跳，直觉有坏事要发生。
　　她当即把冯惠找来的那根树藤绑到一根树墩上，捏着树藤就要往河中心去。
　　突然，冰窟窿里钻出来一个赤条条的人。
　　冯竞光着膀子露出水面，脸色泛白，嘴唇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严亦思眼睛一亮，退到岸上，把树藤甩了甩，“快，抓着树藤，我拉你上来。”
　　冯竞一把抓住树藤，慢慢将整个身子挪到冰面上，趴在冰面上一点点移到岸边。
　　冯竞哆嗦着身子站起来，全身上下就只剩一条内裤。严亦思立即脱下身上的大棉袄裹住冯竞，把他带到宋玲玲家里。
　　宋玲玲的父母才刚刚给宋玲玲擦洗完，又打了一盆热水给严亦思。
　　严亦思替冯竞擦了一下冰冷的身子，将宋玲玲她爸递过来的大棉袄裹到冯竞身上，然后带着冯竞做到火堆旁烤火。
　　宋玲玲她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火堆的火势旺起来，坐在一旁的冯竞缓了好一会儿，嘴唇终于恢复一点血色。
　　一直盯着冯竞的严亦思，此刻也终于放下心来。
　　那一天，冯竞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宋玲玲她爸的衣服，甚至连内裤都是。
　　严亦思领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冯竞回家的时候，只觉得像是渡了一场劫，劫后余生了。
　　她算了算日子，冯耀齐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回来，如果冯竞真的在这个时候出了点什么事情，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对面冯耀齐。
　　幸好，冯竞人没事。
　　几天之后，冯竞同严亦思一起，再去了一次宋玲玲家。上次冯竞穿回去的衣服，都被严亦思洗干净了。
　　冯竞还衣服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的宋玲玲朝冯竞真诚地道谢：“谢谢你。”
　　冯竞抓了抓脑袋，一笑：“那咱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宋玲玲显然没反应过来。
　　冯竞指了指她的短发。
　　宋玲玲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望了冯竞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唉，真傻的人啊，哪有人用一条命换一条辫子的。
　　宋玲玲落水之后过了好些日子，身子还不见好，总是要穿很多才能保暖。严亦思望着宋玲玲臃肿的背影，心想，这怕是落下病根了。
　　冯竞是个男孩子，身体结实，才扛住了刺骨的冰水。宋玲玲是个女孩子，被冰水这么一泡，身子可能扛不住，以后还指不定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严亦思向宋玲玲的父母建议：“要不你们还是把宋玲玲带到县城医院里检查一下，看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宋玲玲的父母只说：“喝点姜汤，出出汗，几天之后就好了。”
　　严亦思也不没再多说什么。她发现农村里大多数做父母的都和宋玲玲的父母一样，觉得孩子没那么金贵，不需要一点小事就弄得很严重的样子。
　　但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对孩子的影响却是非常大。
　　从那之后，严亦思害怕三个小孩再出现这样的事故，狠狠给三个孩子科普了在农村里不能做的危险事情。
　　比如夏天不能去深水区有游泳，冬天不能在冰上滑行，下雨打雷天不要躲在树下，平时不要打赤脚走路，看见鸟窝不要爬树去掏……
　　严亦思把能想到的会发生危险的事情全都嘱咐了一遍，还是不放心。
　　在农村里真的有太多事情需要注意，孩子的安全是个大问题。
　　不行，看来搬去城里的计划得提前。
　　严亦思决定年后就去把流程走了，把房子买下来。不过这得等冯耀齐回来，和他商量一下。毕竟要贷款，贷款的事情估计需要冯耀齐去办。
　　严亦思开始盼望冯耀齐早点回来。
　　冯耀齐来信说，大概腊月二十五会回来。后来又来了一次信，说票没了，得等到腊月二十八才能回来。
　　腊月二十八那天，是个大雪天，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下来，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严亦思那天早早地出发，骑着三轮车去县城。
　　三个小孩见严亦思是骑三轮车而不是骑自行车，都吵着闹着要坐上去，一起去县城里接冯耀齐回来。
　　严亦思拎着他们的耳朵，一个一个揪下来，解释：“你们爸信上说行李挺多，所以我才特意骑三轮车过去。你们全都坐在三轮车上，把位置占了，哪里还有你们爸放行李的地方？”
　　三个小孩不情不愿地下了车，等他们走回到屋子里之后，严亦思才踏着三轮车往县城的火车站方向赶去。
　　火车站外的人特别多，严亦思还没靠近，就看见乌压压一片脑袋。大部分都是来接亲人的。
　　年关将近，从五湖四海回乡的人也特别多。
　　严亦思一看，这肯定挤不进去，她索性把车停得远远的，站在外围一圈的地方，静静等着。
　　信中说九点能到，严亦思等到十点钟，还没见到冯耀齐。
　　难道火车晚点了？
　　严亦思等得肚子饿了，去旁边小摊上买了两个煎包。
　　煎包煎得娇嫩金黄，里面是胡萝卜馅的，一口咬下去，满嘴是油。
　　吃了一半，实在太油腻，严亦思吃不下去，满身翻着口袋，找手帕擦嘴。
　　摸了几下没摸到，严亦思把煎包放到一旁，站起身来去裤子口袋搜索。
　　搜了半天还是没搜到，糟糕，难道出门忘带了？那满嘴的油怎么办？
　　严亦思抿着嘴唇，皱着眉头，想看看三轮车上有什么可以擦嘴的东西没有，正翻着，突然一只手帕递了过来。
　　严亦思顺着手帕向上，正对上冯耀齐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严亦思有一瞬间的愣神，大半年没见冯耀齐，怎么感觉冯耀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不过眉间多了份淡然，眼里多了份坦荡，气质比以前更为成熟稳重。
　　只不过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厚毛衣，若他身上穿的是一套黑西装，不知情的人准以为这是哪里过来的大企业家。
　　冯耀齐见严亦思迟迟不接手帕，轻笑一声，“怎么，才半年没见，不认识我了？”
　　严亦思咳了咳，赶紧接过手帕，把嘴上的油擦了擦。
　　她擦完嘴，盯着冯耀齐身上的厚毛衣，问他：“你不冷啊？”
　　周围人全都裹紧大棉袄，只有冯耀齐，单单只穿了一件毛衣，显得他有些格格不入。
　　“不冷，广州那边气温挺高，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保暖的衣服了。”冯耀齐解释说。
　　“广州是不冷，但家乡冷啊，别冻着了，赶紧回家吧。”严亦思说完准备帮忙提行李。
　　她左右看了看，只看到两个行李袋，“你不是说行李挺多的吗？怎么就两个袋子？”
　　亏她还特意骑了三轮车来，早知道只有两个行李，骑自行车过来就够了。
　　冯耀齐望了严亦思一眼，顿了顿，“亦思，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正巧一阵北风吹来，严亦思忍不住打了个战栗，她扒开遮住眼睛的细碎刘海，问：“什么事？”
　　冯耀齐瞧见她嘴唇都冻得发紫，把行李袋往三轮车上一放，让严亦思也坐上去，“外面冷，咱们回家再说吧。”
　　“行吧，先回家，几个孩子还在家等着呢。”严亦思裹紧大棉衣，坐上三轮车。
　　北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严亦思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以前都是她骑三轮车载别人，现在轮到别人载她，别说，还挺舒服。就是速度有点快，让人害怕。
　　三轮车三个轮子不停地在地面上滚动，严亦思紧紧抓着冯耀齐的衣服，生怕一个颠簸，她被飞速行驶的三轮车甩出去。
　　平时严亦思骑回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冯耀齐这次却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到家的时候，三个小孩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冯耀齐，全都围过去。
　　大半年不见，几个小孩似乎长大了一点。
　　冯耀齐拍了拍冯竞的肩膀，“嗯，你长高了。”
　　他又拍了拍冯厉的肩膀，“嗯，你也长高了。”
　　冯耀齐最后摸了摸冯惠的脑袋，“嗯，你……还是老样子。”
　　“哪有，我长高了，真的长高了，不信你比划一下。”冯惠不服气地往冯耀齐身边凑了凑。
　　冯耀齐笑起来，改口：“好好好，你也长高了。”
　　冯惠垮着的脸才终于舒缓开来。
　　“爸，我跟你说，我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哦。”冯惠一边拉着冯耀齐进屋，一边得意讲述她期中考试的事情。
　　“我没考第一的话，大姑姑就要把我带到工厂打工，但是最后我考第一了，你都不知道最后大姑姑来问成绩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我还当上学委员了，之前的学习委员是郁峥，我同桌，我成绩提升全靠他，不过他现在去城里了。”
　　“还有，兰芬阿姨住进我们家了，兰芬阿姨做饭很好吃，比妈做的还好吃。”
　　冯惠事无巨细地讲述冯耀齐不在的日子里发生的那些事情，恨不过把过去那些时光翻出来，将冯耀齐镶嵌进去，假装他也参与过。
　　冯耀齐只微笑着一一点头，这些事情严亦思都在信上和他说过。他有些遗憾，感觉错过了小孩的很多成长。
　　冯惠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想起前些天冯竞的事情，笑着道：“对了，大哥前些天掉到冰河里面去了，出来的时候光溜溜的，只剩下一条内裤。”
　　冯耀齐面色一沉，这个事情他似乎没听严亦思在信上提起。
　　他转头望向冯竞，沉声道：“怎么回事？”
　　冯竞望着冯耀齐板起来的面孔，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最怕惹冯耀齐发火。冯耀齐平时不轻易发火，一旦发起火来，是很吓人的。
　　冯竞赶紧把旁白的冯小黑拉过来，指着冯小黑，“都是他的错。”
　　冯小黑：！！！
　　冯小黑原本在院子里玩，见到人家家人团聚他也没刷存在感，乖乖在一旁站着，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被冯竞拉出来挡火力。
　　“怎么就是我的错了？”冯小黑据理力争。
　　“要不是你点火，也不会烧到宋玲玲头发，不烧到宋玲玲头发就不用去道歉，不用去道歉就不会掉到冰河里。”冯竞一溜说了一长串。
　　冯小黑一听，哎嘿，这还赖上他了。
　　冯小黑指着冯惠，“这么说来，都是她的错，她要是不和我换火钵，我就不用点火了。”
　　冯惠在一旁莫名其妙，“你们吵归吵，怎么就成了我的错？那我还说是妈没有把火钵弄好呢，导致半路就熄了。”
　　严亦思从屋子里探出头，哭笑不得：“哎，你们都甩锅是吧，那我还说是你们爸不在家，他要是在家，这些事都是他的。”
　　兜了一圈，错误全在冯耀齐身上。
　　大家听严亦思这样说，不禁全都笑起来。
　　冯耀齐倒是没有笑，他盯着严亦思，朗声说：“我决定留下来，明年不出去了。”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全都怔怔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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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说坏话 [V]
　　“真的吗？爸，你以后都不出去了？”冯惠不可置信地望着冯耀齐，开心地在他面前转圈圈。
　　严亦思走过去，拉住冯耀齐的胳膊，“你跟我来一下。”
　　兰芬从厨房里端出两碗水冲蛋的时候，正瞧见严亦思沉着脸把冯耀齐带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她歪着脑袋问冯惠：“什么情况？”
　　冯惠摊摊手，“好像是爸以后都不出去了。”
　　“是吗？”兰芬小声嘀咕一句，朝着房门看了几眼，将手中的两碗水冲蛋都倒回到锅里。
　　本来是为冯耀齐和严亦思两人做的水冲蛋，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出不来，还是放在锅里保温吧。
　　房间里，严亦思一脸正经地望着冯耀齐，“你之前想和我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事情？”
　　“嗯，确实是这个事情，原本想早点告诉你，但之前老徐一直没有确定下来，我回来之前他才答应。”
　　“嗯？老徐是谁？”严亦思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冯耀齐扶着严亦思坐下，慢慢和他解释：“老徐叫徐广弘，是我在深圳结识的朋友，之前一起做事，不过后来他离职了。我和老徐商量好了，准备在家乡来开一个工厂，做家用电器。”
　　冯耀齐三两句话把事情说得很明白，严亦思听完，沉默片刻，只说：“现在做家用电器，起步会不会晚了？”
　　八十年代初期，受改革开放政策的鼓舞，很多商人已经进军家电市场并且迅速占领一席之地。发展到八十年代末，市面上的电器作坊成千上万，这时候再进入，很难抢占市场。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冯耀齐顿了顿，“但目前这个行业良莠不齐，很多人跟风在做，根本没有用心想做好一款产品，一个品牌。”
　　“目前市场还比较混乱，等市场秩序稳定下来，市场规范化之后，能留下来的品牌一定是用心做产品的品牌，那些一味靠低价吸引用户的假劣产品，势必会被淘汰。”
　　“在广州的这几年让我看到了外国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以后国内的发展趋势一定会更注重品牌，而不是投机取巧地生产低价劣质电器产品。所以我们想做一个国产的品牌，一个民族的品牌，一个可以走出去的品牌。”
　　冯耀齐一番话掷地有声。
　　严亦思听完，仿佛已经看见几年后西装革履的冯耀齐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样子。
　　冯耀齐这么有想法，严亦思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她只问：“那你工作上的事情都交接好了？年后确定不去深圳啦？”
　　“我大概明年三月份还要去一趟，有些事情要交接清楚，我还有一些东西放在深圳，没带回来。”
　　严亦思“哦”了一声，“那我也和你说件事，我在县城里看好房子了，等年后的时候咱们过去确定一下，就可以贷款买房了。”
　　“这么急？上次不是打算等冯惠上初中再买吗？”冯耀齐有些意外。
　　“也就半年的时间了，我没在县城里买过房子，不知道走流程会不会很麻烦，总得预留一两个月的时间出来。而且上次冯竞掉冰河的事情让我觉得农村里有太多安全隐患，我想尽早搬到县城里，所以年后咱们就得去把房子买下来。”
　　冯耀齐想了想，“好，你年后定个时间，咱们一起去县城。”
　　“行，就暂定元宵节那天吧。”
　　两人把事情谈开之后，从房间里出来。
　　刚出来，兰芬就为两人端上水冲蛋，“赶快趁热喝了吧，都放了好一会儿了。”
　　冯耀齐站着没动，静静看了一眼兰芬。
　　兰芬的事情，严亦思在信里和他说过。对于这件事，他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见兰芬如今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冯耀齐也没和她客气，接过水冲蛋，大口喝起来。
　　下午，冯耀齐去冯太爷那儿报道，三个小孩也一起跟了过去。
　　兰芬也不在，兰芬去李大妈家里串门了。
　　整个屋子只剩下严亦思一个人。
　　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突然空下来，静悄悄的，怪不习惯。
　　严亦思坐在院子里织毛线，她想给冯惠织一顶帽子，织了好久，才织了一半。主要是她平时太忙，没有时间织，只能在空闲的抽出时间来织。
　　她把电视机打开，电视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让整个院子不再死气沉沉。
　　严亦思一边织着帽子，一边拿眼睛瞟向电视机，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严亦思抬头望向前屋，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院子里。
　　杨艳穿着一件花棉袄，双手放在上衣口袋里，她走进来，笑着道：“哟，织什么呢？你一个人在家？”
　　自从上次杨艳的儿子出事之后，杨艳有好几个月没回来。后面回来了，杨艳和几个小孩的感情淡了，也没好意思再频繁来找几个小孩。
　　这次突然过来，倒是有几分稀奇。
　　严亦思邀请她：“姐，过来坐啊。”
　　杨艳走过去坐在严亦思身边，看她一针一针地织着帽子，问道：“这是给谁织的？耀齐吗？”
　　严亦思笑了，“这毛线是粉红色，你觉得冯耀齐会戴粉红色的帽子吗？”
　　“也是，你瞧我怎么这么糊涂。”杨艳说完，偷偷瞟了严亦思一眼，“听说耀齐今天早上回来了？”
　　严亦思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动作，头也没抬地说：“是啊，早上回来的，现在去冯太爷那儿了。”
　　“是吗？这可不一定哦。”杨艳笑起来，一脸玩味地看着严亦思。
　　严亦思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冯耀齐说是去冯太爷那儿便是去冯太爷那儿，没必要骗我吧？”
　　杨艳咳了咳：“我当然不是怀疑耀齐的人品，不过有些人的人品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严亦思听出她话中有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她，“姐，你有话就直说吧。”
　　杨艳左右看了看，凑近她，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瞧见耀齐和兰芬走在一起，在穿过大树林的那条小道上。”
　　“他们两个，在小道上？”严亦思不信，“冯耀齐这会儿还在冯太爷家，兰芬往李大妈家里去了，这两个方向一南一北，怎么可能碰见，是不是有人看错了？”
　　“没有看错，千真万确，就是他们两个，一个穿着黑色大衣，一个穿着蓝色棉袄，是不是？”
　　没错，冯耀齐今天穿的是黑大衣，兰芬今天穿的是蓝棉袄，看来确实是这两个人。
　　严亦思眼睛转了两圈，笑着说：“可能他们有什么事情吧。”说完低下头去继续织帽子。
　　杨艳见严亦思似乎不介意，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亦思，别怪我没提醒你，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好心收留人家，说不定收留了一个白眼狼。”
　　严亦思笑笑：“杨姐，你多虑了，兰芬不是这样的人。”
　　杨艳嗤了一声，“人心隔肚皮，谁能把谁看透？你和她认识多久，你就这么信任她？”
　　“有些人认识一天，你也会相信她的人品，有些人就算是一起长大，也不会轻易相信。”
　　严亦思这句话明明是有感而发，没有半点隐射的意思，但偏偏杨艳觉得严亦思是在内涵她。
　　她激动地站起来，“我好心来告诉你，你不相信就算了，到时候弄得不可收拾，你别后悔就是了。”
　　杨艳说完便朝外走，走到一半，她回过头，意味深长地对着严亦思笑了一下，“兰芬长得这么漂亮，即使没了丈夫，还是有很多人打她的主意，她既然这么想要一个庇护之所，你猜猜她为什么让你把那些做媒的都打发掉？”
　　这都哪跟哪啊，严亦思一脸郁闷。
　　兰芬让她打发媒人的时候，冯耀齐还没回来呢。兰芬也就在结婚那天见过冯耀齐一面，如果说兰芬留下来是为了冯耀齐，那这也太扯了。
　　严亦思压根不信：“我相信兰芬，我也相信冯耀齐。”
　　杨艳见严亦思还是不信，气得瞪大眼睛。
　　她原本是不想冯耀齐和兰芬在一起的，因为她不服气，除了年龄，她比兰芬差在哪儿了呢？如果兰芬可以，为什么她不可以？
　　可是现在来看，她倒是希望兰芬能把冯耀齐拐走，她想看看，到时候严亦思是不是还是现在这副无所谓、不痛不痒的样子。
　　杨艳这样恶毒地想着，严亦思如何后悔、如何痛哭流涕的样子在她脑海预演一遍之后，心里的气似乎消了一半。
　　她转身正要走出大门，迎面碰上从外面进来冯耀齐和兰芬。兰芬就站在冯耀齐身边，只隔了两个手掌的距离。
　　看看，看看，挨这么近，这两人之间难道没有猫腻吗？
　　杨艳望着钱兰芬那张脸，心里冷哼一声，小姑娘看着挺无辜，其实心机深着呢。就这点小手段，骗骗严亦思还行，骗她可不够格。
　　杨艳笑着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也不多说，故意从两人中间挤出一条路，穿出去。
　　严亦思及时叫住她：“杨姐，你先别走啊。”
　　严亦思放下手中的毛线，把杨艳拉住，走到到冯耀齐和兰芬的面前，直接问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
　　兰芬脸一红，解释：“我去看大壮，正好碰上了耀齐哥。”
　　大壮的墓埋在村后面的一块荒凉地里，那片土地荒下来，成了村里葬人的地方，一块块墓碑伫立在荒凉地里，像一个个亡灵守护自己最后一片阵地。
　　而大树林的那条小道，是去坟地的必经之路。
　　原来他俩是去看大壮，碰巧遇见了。
　　严亦思淡淡一笑，故意凑近杨艳，“杨姐，你听到了吗，他们都是去看大壮而已。”
　　杨艳此时的脸已经红透了，她咬咬牙，闷不吭声地转身就走。
　　冯耀齐有些懵，“杨姐她怎么了？”
　　严亦思笑笑没说话。
　　一旁的兰芬却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冯耀齐的距离。
　　马上就要过年了，腊月二十九那天，严亦思一整天都在准备过年的食材。
　　农村里的孩子，大多只有过年才吃得上肉，但严亦思平时肯花钱花在吃饭上，每天伙食都不错，所以几个小孩子对于吃的东西都没太大的兴趣，他们的兴趣全在放烟花上。
　　过年期间，来店里买烟花的人特别多，几个小孩子见别人玩得欢，他们也想玩。
　　严亦思好说歹说，才说动他们，把烟花留到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放。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每家每户的灯都要打开，要亮一整夜。
　　平时的村里子，天一黑下来，四处都是黑漆漆，但是过年那几天，每家每户都能供应几天电。一年到头挂在房子当摆设的电灯泡也终于能够派上用场。
　　整个村子里灯火通明，小孩子们也不害怕了，穿着拖鞋，拿着烟花四处蹦跶。
　　冯竞他们闲不住，早就拿着烟花去找他们的小伙伴了，只有大人守在电视机面前看春节联欢晚会。
　　89年的春晚，赵丽蓉奶奶还健在，在电视机上讲着“司马缸砸光”的梗，宋丹丹也还青涩，这是她带着《懒汉相亲》这个作品第一次登上春晚的舞台。
　　还有那首经典歌曲《爱的奉献》，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那时候的春晚还是很精彩的，大人们看到十一点多才匆匆赶回去，准备接年。
　　十二点整，鞭炮声一阵接一阵，足足响了半个多小时，才逐渐安静下来。几个小孩已经困得不行，爬上床就睡着了。
　　严亦思也困得不行，躺在床上闭上眼，很快就要睡着，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耳语：“新年快乐。”
　　声音太轻太柔，吹在耳边很舒服，严亦思来不及回复，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醒来，隐隐还有点记忆，她再院子里碰见冯耀齐的时候，第一句便是：“新年快乐。”
　　冯耀齐抱臂望着她：“还有呢？”
　　“还有什么？”严亦思一脸疑惑。
　　“我昨天还说了一句，你没听到吗？”冯耀齐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你昨天还说了什么？我怎么没听到？”严亦思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昨晚冯耀齐还说了些什么，那个时候她大概已经睡熟了吧。
　　冯耀齐凑近她，小声提示：“你再想想，你觉得新年夜，丈夫在妻子耳边说了新年快乐之后，还会说什么？”
　　严亦思脱口而出：“我爱你？”
　　说完之后她察觉到不对劲，猛地一回头，发现院子里站着三个小孩，三个小孩全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冯竞：“一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对劲，我再去起一遍。”说完往房间里走了。
　　冯厉：“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说完也往房间里走了。
　　冯惠：“我……算了，我直接走吧。”
　　严亦思：“……”
　　‎

68.情敌相见 [V]
　　严亦思看着三个小孩见鬼似的逃开，一脸郁闷。
　　她是反问，是在反问啊！又不是真的对冯耀齐说。
　　一旁的冯耀齐用手撑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原来你喜欢着这样直白的。”
　　严亦思：“……”
　　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严亦思懒得解释，拉起冯耀齐开始搞卫生。
　　村里的习俗，大年三十那天产生的垃圾不能往外扔，那些垃圾就相当于财源，要是往外扔了，一年的财源都不会好。
　　所以到了大年初一那天，家里就不得不收拾了。
　　前屋、后屋、院子里统统都是垃圾，严亦思和冯耀齐收拾了好一会儿，才把家里收拾干净。
　　严亦思拿了两个蛇皮袋，把垃圾全都装进蛇皮袋里，然后拎到垃圾站去。
　　满满两袋垃圾，很重，严亦思试了下，提都提不起，但是冯耀齐提起来似乎很轻松，轻轻一拧就起来了。
　　严亦思只拿了两个烟花炮放完之后的炮皮，跟在冯耀齐后面。
　　烟花炮的炮皮踩扁之后并不重，就是一些硬壳纸，有些爱收废品的老爷爷老奶奶，还经常去别人家门口收集放完烟花之后的炮皮。集得多了，还可以卖钱。
　　不过对于严亦思来说，这些都是垃圾，太占地方了，都得丢到垃圾站去。
　　垃圾站里没有人，垃圾倒是堆积不少。
　　冯耀齐把垃圾倒进垃圾站，想起几个小孩上学的事，问道：“搬去城里的话，几个小孩上学的事是不是比较麻烦？”
　　乡下孩子去城里读书是会有限制的，比如老徐的孩子，带到广州去读书，以后高考还得回户籍地，很是麻烦。
　　而且有些学校不接收农村的孩子，有些学校进去要办很多手续，冯耀齐心想，这些事情他得先去了解清楚。
　　严亦思摆摆手，“不麻烦，我以前去问过了，好一点的学校，进校之前考试一下就行了，能过学校自定的分数线，一般不是什么问题。”
　　冯耀齐没想到严亦思连这个都先调查了一下，不由地望向她，“你什么时候去问的？”
　　严亦思一笑：“早就问了，你以为我想带几个小孩去城里读书只是说说啊？”
　　冯耀齐突然发现，严亦思似乎从来没有说过空话，她以前和他商量的事情，她都一一做到了。
　　她说她要开小卖部，现在小卖部成了附近最大的一个小卖部。
　　她说她要搬去城里，现在连房子也看好了，几个小孩转学的事情也在做准备。这些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
　　还有几个孩子，与半年前相比，明显都圆润了不少。以前精瘦精瘦的，现在都能在他们脸上看到红润的健康，和别的干瘦小孩站在一起，看得更明显。
　　除了把几个小孩照顾得很好，她甚至还收留了兰芬。
　　冯耀齐仔细一想，心里不得不佩服严亦思。
　　又要兼顾开店，又要兼顾孩子，还有一大堆琐碎的事情，她是怎么周旋过来的？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精力吗？
　　冯耀齐把严亦思手上的炮皮扔进垃圾桶，拉起她的手，摩挲她掌心里的茧，有些心疼，“以后我在，这些事情我来。”
　　严亦思不自在地把手抽出来，咳了咳，“你不是要开厂吗？开厂前期很多事情要忙，你哪里顾得上这些琐事。再说了，这些事情我都能搞定，你好好赚钱就是了。”
　　冯耀齐听到“好好赚钱”这四个字，轻笑道：“冯惠也是这个思想，她是不是和你学习的？”
　　“哎哎哎，你可别诬陷人啊，她这个思想在我没进冯家的时候就有了，我还是向她学习的呢。”
　　“你向冯惠学习？”冯耀齐眉头一挑。
　　“对啊，不可以？”严亦思瞪着他，分明一副如果他说不可以，那她就要开始开篇大论有理有理争辩的架势。
　　冯耀齐低头轻笑，“可以，你说什么都可以。”
　　严亦思愣了愣，把眼神瞟向别处，左边看看，右边瞧瞧，视线就是不落到前方冯耀齐身上。
　　冯耀齐见她两只耳朵逐渐变红，低眸浅笑，随口一提，将话题拉了回来：“进学校需要考试的话，几个小孩能进去吗？”
　　严亦思很有信心，“冯厉和冯惠考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冯竞的话，他基础差一些，估计不能和他们在一个学校。”
　　“一中？你觉得冯厉和冯惠都能进？”
　　一中是城里最好的初中，进了一中，基本上能上城里最好的高中——凌霄高中。能在凌霄高中读三年，之后考取好大学的概率很高。
　　冯耀齐有些担心，他对严亦思这样的自信感到担忧。
　　几个小孩子的学习情况他都知道，冯厉和冯竞的学习一直不好。冯惠的学习也不怎么样，虽然上次期中考试考好了一回，但期末考试马上又恢复原来的水平。这样不稳定的表现，进一中怕是有点难。
　　冯耀齐思索片刻，犹豫着开口：“以现在的情况，几个小孩进一中是不是比较困难？”
　　“不困难，对冯惠和冯厉来说，都不困难，至于冯竞嘛，初中可能不会和他们一个学校，但他一定也会考入最好的高中。”
　　凌霄高中是城里最好的高中，只认准分数，如果分数不够，说什么都不好使。即使有过硬的私人关系，也很难靠人情进去就读。是很多家人挤破脑袋也想让小孩去的高中。
　　冯耀齐听到严亦思这番胸有成竹的话，差点怀疑他家三个小孩个个都是天才，进城里最好的高中是很轻松很随便的事情。
　　冯厉和冯惠可能有一点微弱的希望，毕竟这两人都挺聪明，要是认真学起来，说不定会有好结果。
　　但是冯竞不一样，冯竞是真的在学习方面毫无兴趣，他从小就不喜欢读书，看书就要瞌睡，这怎么会考上最好的高中呢。
　　冯耀齐只摇摇头，“你就这么相信他们都能考上最好的高中？”
　　“那当然了，你自己的孩子难道你还……”
　　严亦思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眯着眼睛四处张望，凑到冯耀齐身边小声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冯耀齐本能地机警起来，站直身子，竖起耳朵静听，“没有什么声音啊。”
　　今天大年初二，大多数人去亲戚家里走动，很少有人到垃圾站附近徘徊。垃圾站里除了一些垃圾，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怎么突然会有声音呢？
　　“你听，真有！”严亦思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拉上冯耀齐，一步一步朝着听到的声源方向走去。
　　最后，严亦思在一块大纸片前面停了下来。
　　声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她掀开大纸片一看，下面卧着一只黑色的小狗，小狗大概刚出生没几天，只有巴掌大小。
　　小狗的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蓄着眼泪。它的后腿一直抽搐着，上面有块红色的已经干了的血迹。
　　小狗刚出生没多久，腿又受了伤，应该不是自己跑到垃圾站来的，大概率是被人丢弃。
　　这小狗也算是聪明，知道外面冷，躲在大纸片下面保暖。可这也没什么用，又是刚出生，又是腿受伤，又是被丢弃，这小狗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严亦思看了看冯耀齐，“要不咱们把它带回去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冯耀齐一愣，没有立即接话。
　　严亦思立马瞪向冯耀齐，“呐呐呐，你刚才还说我说什么都可以呢。”
　　冯耀齐倚在一旁，笑了笑，“那听你的。”
　　严亦思把小狗小心拧起来，兜在怀里，带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院子里很热闹，几个小孩子正在院子里玩“海陆空”的游戏。
　　冯惠和冯小娟是“海军”，在划线的范围内自由行动。冯厉和冯小黑是“空军”，在任何领域都可以自由行动。冯竞和纪刚是“陆军”，这两人只能在指定的两小块地方活动，时刻受到“海军”和“陆军”的干扰。
　　严亦思回来的时候，正是一局结束，她朝几个小孩招手，“你们过来一下，我有个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几个小孩立即凑过去，围成一团。
　　冯惠撅着脑袋问：“什么事啊？”
　　严亦思把兜在怀里的小狗放出来，“咱们家养只狗怎么样？”
　　冯惠身子往后一仰，满脸拒绝：“不要。”
　　一旁的冯竞也直接表示：“不要养狗。”
　　怎么了这是，小孩子不都挺喜欢小动物吗？严亦思还以为他们会很喜欢呢。
　　她转向冯厉，问：“你呢？也不赞同养小狗？”
　　冯厉望着一眼旁边的冯耀齐，如实交代：“爸对狗毛过敏。”
　　严亦思：？
　　严亦思转过身望向冯耀齐，一脸疑惑：“你对狗毛过敏？”
　　难怪刚才她想把小狗带回家的时候，冯耀齐会犹豫。
　　难怪冯耀齐全程都没有碰小狗一下。原来他对狗毛过敏？
　　严亦思望了望手上的小狗，一时之间有点难办。
　　“没事的，”冯耀齐走上前，重复一遍：“没事的，你想养就养着，我平时不接近就好了。”
　　严亦思没吭声，一动不动盯着手上的小狗。
　　冯耀齐瞧见严亦思为难的脸色，故意道：“难道你还要重新丢弃它一回？”
　　重新丢弃一回那是不大可能了，严亦思叹了一口气，“那就养着吧。”
　　严亦思用纸盒给小狗搭了一个窝，里面铺满稻草，稻草上面垫一件不要了的衣服，小狗躺在这个新家，头一天的时候不停地低叫，像是不太适应新环境。
　　严亦思也不知道怎么喂养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但兰芬似乎挺有经验，她煮了一些米糊糊，每天给小狗喂三顿。
　　过了几天，小狗明显比之前精神多了，躺在新窝里开始不安稳，时不时想从纸盒里出来。
　　几个小孩当时顾虑着冯耀齐，都不想养小狗，结果家里真正养了小狗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捧着小狗玩半天。
　　连兰芬给小狗喂食的活儿，他们都抢着来做。
　　元宵节那天，冯竞一大早就把小狗抱在怀里，顺着小狗身上的毛，说：“咱们给这个小狗取个名字吧。”
　　冯惠眼珠一圈，立马有了一个名字，“叫彩虹怎么样？好听又好记。”
　　冯竞摇头：“它是公狗，叫这个不合适。”
　　“那叫霸王怎么样？狗中霸王，多霸气的名字啊！”冯小黑插嘴道。
　　冯竞嫌弃地摇摇头，“你这名字，能再俗气一点吗？”
　　俗气？冯竞竟然说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名字很俗气？
　　冯小黑当场不服气：“嘿，你高雅，你取一个呗。”
　　冯竞想了想，“就叫小黑吧。”
　　冯小黑：？
　　冯小黑：“你再说一遍，这狗叫啥名字？”
　　冯竞一本正经：“它全身除了肚皮那一块是白毛，其余基本都是黑毛，叫它小黑没毛病。它是我们家的狗，所以它肯定也姓冯。所以它的名字是——”
　　话没说完，周围人已经笑得前俯后仰。
　　冯小黑：“……”
　　“冯竞！我跟你拼了！”
　　冯小黑吼完，扑到冯竞身上，两个人打闹起来。
　　严亦思看院子里闹成一团，和几个小孩交代：“我和你们爸出去一趟，你们好好待在家哈。”
　　几个小孩跑着闹着，随意附和了一声。
　　严亦思知道他们没听见去，把一些事情特意和兰芬交代了，才放心去城里。
　　年前说好的，年后元宵节要去城里再看一下房子，把一些流程走一下，把买房子的事情定下来。
　　冯耀齐把院子里的自行车推出去，冯耀齐回来之后，严亦思再也没有骑过自行车，每次她都是坐在后面的那个。
　　正月十五的风有些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还是有些冷。严亦思把大棉袄两边的领子立起来挡住脸，把两只手揣到冯耀齐的大衣口袋。
　　风呼啸着从两旁吹过，严亦思还是觉得冷，干脆把头埋进冯耀齐的后背。
　　这样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县城。
　　去吴先生家时，严亦思特意买了一盒桃酥饼干过去。
　　好歹大过节的，总不能空手上门。
　　今天是元宵节，吴先生吴太太应该会在家里做汤圆吧。
　　严亦思这样想着，挽起冯耀齐的手，一起走向2单元202室。
　　吴先生吴太太确实在家做汤圆，但家里不只他们两人，家里还有一对上初中的双胞胎儿子，以及宁浩。
　　吴太太买菜回来时碰见隔壁的宁浩，吴太太见宁浩大过节的，一个人在这里，盛情邀请他过来吃汤圆。
　　宁浩推辞了一番，但奈何吴太太实在太热情，宁浩没法拒绝吴太太的热情，于是过来坐了一会儿。
　　吴太太在厨房里捏着汤圆，她探出头，对大厅里的宁浩说：“你太太呢，一个人在家吗？要不你把她也叫过来，一起到我家过元宵？”
　　宁浩想起严亦想曾当着他的面吐槽过吴太太，回绝道：“不用了，我等会儿也回去的。”
　　吴太太“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觉得这个邻居还是挺不错的，人挺好，看着挺温柔，说话从来不高声说话，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只不过他妻子似乎有点高傲，不大爱搭理人。
　　上次在门口遇见他太太，她主动打招呼，他太太明明听到了，却理都不理她。这事吴太太心里一直记着。她还听门卫大叔说过，他太太好几次去物业找麻烦，无理取闹。
　　唉，小宁这么好脾气的人，怎么娶了这样一个妻子呢？
　　吴太太正想着，突然，门外的铃声响了。
　　吴太太心里纳闷，今天大过节的，谁会上门来呢？
　　她在厨房里腾不开手，朝外面的宁浩道：“小宁啊，麻烦你帮忙开一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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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她要离婚 [V]
　　宁浩毫无防备，他以为是吴太太家的亲戚来了，把门一拉开，竟然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宁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他会在吴太太的大门外看到严亦思呢？
　　严亦思和吴太太两个毫无关联的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宁浩怔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另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他才清醒过来。
　　严亦思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身材高大，五官俊朗的男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大概就是严亦思的丈夫冯耀齐吧。
　　宁浩静静望着他，温和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审视。
　　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那些莫名的气场，不用言语也能敏锐地察觉到。
　　冯耀齐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就察觉到眼前这个来开门的男人看严亦思的眼神不对劲。宁浩不认得冯耀齐，但冯耀齐是认得他的。
　　冯耀齐之前偶然碰见过宁浩，那时候刚娶严亦思没多久，他去城里找姐夫办事，正巧碰见宁浩。他第一次看见宁浩，觉得这个男人长得过于秀气，是个标准的知识分子模样。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男人还是这样一副秀气斯文的模样，样子一点也没变。如果眼神里的审视能收一收，那就更好了。
　　冯耀齐走上前，主动叫了一声：“姐夫。”
　　这声“姐夫”不仅把宁浩叫清醒了，也把严亦思叫清醒了。
　　严亦思是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看见宁浩。
　　这也太巧了吧？关键是她今天还特意带了冯耀齐过来，冯耀齐已经主动的叫了一声姐夫，宁浩愣在原地还没发话。
　　这么尴尬的场面她可以原地遁走吗？
　　等等，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严亦思退后一步，望了望门牌号。没错啊，一单元202室。难道小区走错了？
　　严亦思左右张望，似乎想确认这里是不是之前来的小区。
　　不一会儿，吴太太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来，“哎呀，原来是小严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快进来快进来。”
　　完了，没走错地方，这里真是吴太太的家。
　　严亦思跨起脸，内心绝望：谁来告诉她，吴太太和宁浩是个什么关系？宁浩为什么会出现在吴太太家里？
　　吴太太走到门口，热情地请严亦思进门，突然看到她身边还有一个人，顿了顿，问道：“小严啊，这是你丈夫？”
　　严亦思勉强扯了扯嘴角，凑出一个笑，“是呢。”
　　“哎哟，你这丈夫长得可真俊呐，又高又俊。快进来快进来。”吴太太更加热情了。
　　严亦思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把买来的饼干递给吴太太。
　　吴太太一看，笑起来，“哦哟，你怎么每次过来都带东西啊，这么客气做什么。今天是节日，我就不推辞了，下次再过来可不许再带东西过来，那就太见外了。”
　　吴太太一边把饼干放到桌上，一边捏着手中的汤圆，说：“正好，我做汤圆呢，你们俩留下吃了汤圆再走。”
　　吴太太朝两人说完，想起宁浩还在家中，转过身望向宁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话未说完，严亦思抢着说：“吴太太，这位我认识。”
　　吴太太话到一半，生生吞下另一半，她左边看看严亦思和冯耀齐，右边看看宁浩，脑袋转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们认识？”
　　不是吧？一个是邻居，一个是房客，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起，是怎么认识的？
　　吴太太连汤圆也不捏了，只呆呆地朝左右两边张望。
　　谁来告诉她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严亦思尴尬地咳了咳，“他是我姐夫。”
　　姐夫？那这么说，宁浩的太太是小严的姐姐？
　　吴太太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哎呀，她怎么没发觉这一点呢，严亦思、严亦想，多么相像的两个名字啊，一看就是姐妹嘛。
　　吴太太原本想给他们互相介绍一下对方，这下好了，原来人家本来就是一家人，自己到是货真价实的外人。
　　吴太太站在原地，不得不勉强撑出一个笑容，“原来是一家啊，真巧了。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把这锅汤圆煮好了就来。”
　　说完，吴太太捏着手中的汤圆，飞快朝厨房走去。
　　边走还边纳闷，小严和宁浩太太真是姐妹吗？
　　看着不像啊，小严长得好看多了，人也和善多了。性格不像，外貌不像，为人处事也不像，就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
　　一定要说一处相像的地方，那大概就是看男人的眼光吧。两人丈夫看起来倒是挺不错。
　　吴太太走后，吴先生出来招呼他们。
　　“真没想的你们竟然是一家人，这真是缘分啊。”吴先生给每人递了一杯茶，又继续问：“是亲姐妹吗？”
　　严亦思摇摇头，“不是，堂姐妹。”
　　“哦，这样啊。”
　　吴先生心里有点明白了，难怪这三个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大概是之前并没有太多走动吧。宁浩一直住在城里，严亦思在乡下住，两家应该来往得不多，生疏在所难免。
　　严亦思接过吴先生送来的茶，喝了一小口，没忍住，问道：“宁……咳咳，我姐夫为什么会在这里？”
　　吴先生还没开口解释，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宁浩开口了：“我住在隔壁201室。”
　　“什么！你住在隔壁？”严亦思刷地一下站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宁浩看着她的反应，很是不解，他住在隔壁这件事，就这么让人惊讶吗？
　　宁浩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正要开口询问，一旁的吴先生恍然大悟：“对哦，你们是一家人，正巧了，以后小严把这房子买了，你们离得更近了。”
　　“什么！你要买这里？”宁浩激动地站起来，同样满脸不可思议。
　　吴先生看着这两位毫不了解对方动向的亲人，抹了抹脸，很是尴尬。难怪吴太太要躲到厨房里去，他现在也想躲厨房里去了。
　　严亦思和宁浩互相望着对方，似乎还没消化刚才的消息。
　　严亦思忍不住，先开口问：“你家不是不在这里吗？”
　　当初她开小卖部的时候，要到工商所办理证件，严亦德让她找宁浩帮忙，给她塞了一个小纸条，纸条上面写的就是宁浩的住址。
　　她最后没有去找宁浩，但是地址她是看过了的，根本和现在不是同一个地方啊！
　　如果她事先知道宁浩就住在隔壁，那她打死都不会选这里好吗！
　　宁浩沉默片刻：“我有两套房。”
　　严亦思：“……”
　　好吧。无话可说。
　　宁浩问她：“你要买这套房？”
　　严亦思不是在乡下开小卖部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县城里买房？
　　严亦思“嗯”了一声，“我想把小孩接到城里来读书。”
　　“小孩到县城里读书？那有点困难，我改天帮你问问政策。”宁浩很自然地将这些话说出口，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严亦思身旁的冯耀齐一直没有说话。
　　冯耀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谈话，越听心越沉。
　　严亦思和宁浩之间似乎有一种很合的气场，他们两人一谈话，别人就插不上嘴。
　　他能感受到严亦思似乎想避嫌，刚才在门口见到来开门的人是宁浩的时候，严亦思表情都凝固了，她是不想进来的吧，她应该想当场掉头就走。
　　在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她是时刻注意避嫌的。可是一旦交谈起来，又感觉她似乎从来没有对宁浩产生过隔阂。两个人的谈话自然又顺畅，像是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冯耀齐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到他们以前在一起时相谈甚欢的场面。
　　这个想法疯狂折磨着他，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想这么多，为了这点事黑脸那就太丢人了。但是内心的嫉妒却不随控制的疯长。
　　他怎么能不嫉妒呢，原来严亦思一直记得宁浩家的住址，原来她一直记得。
　　冯耀齐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脸上风平浪静，内心海啸滔天。
　　和他一起沉默着的还有一旁的吴先生，他也很久没说话。
　　吴先生作为旁观者，看着严亦思和宁浩两人尴尬的聊天，实在受不了，站起来对两人说：“我房间里的灯泡坏了，你们谁来帮帮我？”
　　不行，总得带走一个人，不然这气氛太尴尬了。
　　“我来帮你。”冯耀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
　　吴先生：？
　　他只是想把严亦思或者宁浩带走，怎么冯耀齐却要主动帮忙？
　　话都说出口了，吴先生只好带着冯耀齐去房间换灯泡。
　　冯耀齐一走，客厅里只剩下严亦思和宁浩。
　　严亦思赶紧起身去厨房，“吴太太，我来帮你捏汤圆吧。”
　　吴太太赶紧摆摆手，把她轰出去，“哎呀，你坐着就好了，不用你帮忙。”
　　严亦思执意要帮忙：“这不太好吧，你总得让我帮你点忙。我待会儿还要麻烦你们帮忙带着看房呢。”
　　“好好好，那你帮我把桌上的核桃剥一下吧。”吴太太补充说：“我待会儿放汤圆里，你要是剥得慢，你就让宁浩帮忙哈。”
　　严亦思：“……”
　　她就是不想和宁浩尴尬地待在一起，这倒好了，还被指定一起做事。
　　严亦思回到客厅，开始剥核桃。
　　宁浩在她身边蹲着，帮着她剥核桃，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整个客厅只听得见核桃壳破裂的声音。
　　两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留意到外面细微的脚步声。
　　严亦想拎着精致的小包，走到201室的门口，按了按门铃。按了好几下，都没人来开门。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宁浩不在里面？不是说拿点东西就回去的吗？难道两人在路上错过了？
　　不能吧，她一路沿着过来，宁浩如果走平时那条路，一定会看到她的。
　　严亦想心里纳闷，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门孔，一拧，把大门打开。
　　她叫了两声：“宁浩？宁浩？”
　　没人应答。
　　她走进卧室一看，宁浩的公文包还放在卧室里，看来人还没回去，应该是去楼下小店买烟了吧。
　　严亦想往沙发上一靠，随手翻起一张报纸，懒懒地等起来。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还不见人回来。
　　严亦想有些烦了。
　　宁浩怎么这么不靠谱？家里做好了汤圆让他回去，明明叮嘱过他的，让他早点回去，怎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严亦想起身，拧起包，把大门一关，正准备下楼去找。
　　走到202室的门口时，里面传来了几声清亮的男声。
　　这声音有点耳熟，怎么有点像宁浩的声音呢？
　　严亦想悄悄挪动步子，走到202室的大门口，把耳朵贴上去，一听，里面果然是宁浩在说话。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撒在地上了，宁浩说：“我来捡我来捡，你不用管。”
　　严亦想很是纳闷，大过节的，宁浩不回家，去隔壁邻居家里干什么？
　　想来是那个热情得有点过分的吴太太一定要留宁浩吧，宁浩这人就是面子薄，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这下好了吧，被留在别人家里，还得给别人做事。
　　严亦想冷笑一声，正准备敲门，突然听见门里面传来细微的女人的声音：“算了，还是我来捡吧。”
　　只短短一句轻微的话，却如雷贯耳地落到严亦想耳中。
　　这绝对不是吴太太的声音，这是严亦思的声音！
　　这声音她一直记得，错不了，就是严亦思！
　　严亦思居然和宁浩一起躲在吴太太的房子里？
　　严亦想仅仅这么想了一下，整个脑袋都要炸开来。
　　她一直怀疑宁浩还对严亦思恋恋不忘，所以她一直很不放心，也试探过宁浩几次，但是每次都没找到证据。
　　她都以为是她多心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做得这么隐蔽，居然公然在隔壁家里约会？
　　严亦想气上心头，认定这两人是故意约好的，顿时气得理智都没了，疯狂按着门铃。
　　宁浩正蹲着身子捡刚才不小心撒下来的核桃仁，突然，门铃叮叮叮叮响个不停。
　　“来啦来啦，”厨房里的吴太太探出脑袋应了两声，对客厅里的两个人说：“你们谁去帮忙开下门。”
　　“我去吧。”严亦思起身，把核桃仁放进罐子里，准备去开门。
　　宁浩拦住她，“还是我去吧。”说完转身朝大门走去。
　　门一开，宁浩看见门前的人，又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
　　严亦想扯起一个冷笑，“怎么，我是不是不该来？”
　　严亦想气势汹汹地推开门，闯进来，大声吼道：“严亦思呢，我知道她在这里，让她出来！”
　　严亦想走到客厅，看见里面正坐在椅子上的严亦思，径直走过去，二话不说，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
　　然而，巴掌并没有打到严亦思脸上，而是落到冯耀齐手里。
　　冯耀齐抓着严亦想的胳膊，往后一推，严亦想退了好几步。
　　他冷冷地看着严亦想，“你要干什么？”
　　严亦想原本以为是严亦思和宁浩在这里约会呢，怎么冯耀齐也在这里？
　　严亦想一时有点懵，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时候，吴太太和吴先生都聚到客厅里，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两人是姐妹吗？怎么一见面就要互扇耳光呢？
　　这样见面的问候也太独特了吧？
　　宁浩见气氛有些凝滞，他走上前拽住严亦想的手，把她往门外拉，“吴太太，谢谢你的好意，我今天就不留下来吃汤圆了，我先回家了。”
　　宁浩说完，拉着严亦想往外走。
　　严亦想挣脱开他的钳制，泼妇似地指着严亦思，质问宁浩，“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她怎么会在这里？”
　　宁浩见严亦想的情绪有点不对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些我们回家再说。”
　　这里这么多外人，真要扯起来，一点家丑全都宣扬出去了。
　　宁浩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人看笑话。偏偏严亦想认为宁浩的这种服软是在掩饰什么，她气得掰开宁浩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赖着不走，“宁浩，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你就别想带我回家。”
　　宁浩低沉地说：“别闹，先跟我回家。”
　　宁浩很少生气，他生气的时候习惯把清亮的声音压得很低。严亦想知道他生气了，但那又怎样，今天他不解释清楚，她心里就永远有一根刺。
　　宁浩是个体面人，从来不喜欢把家事放到外面去说。今天严亦想这样任性，让他实在无可忍受，“你不走我走了。”
　　宁浩丢下这一句，快步朝外面走去。
　　宁浩这人性格很和善，从来不在外面甩她脸色，严亦想知道宁浩是真生气了。她站起来，走到严亦思面前，放狠话：“咱俩的事情还没完。”说完快步追了出去。
　　宁浩已经坐进小车里，准备发动。
　　严亦想拉开车门坐进去，“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宁浩没理她，一路把车开回了家。
　　一下车，严亦想就缠着宁浩，“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刚才不想在人前说，现在回家了，你总得给我说清楚！”
　　两人一路争执着走到门口，发现门口站了一位熟人，熟人手上提着一份大礼包。
　　这个熟人严亦想认识，好像是宁浩在工商所的朋友。
　　严亦想见有人来拜访，及时收了话题，没再纠缠刚才的事，把站在门口的人请进了屋。
　　那人是来道谢的，说是特意赶在节日的时候，来感谢宁浩帮他的大忙。
　　宁浩暂时不想和严亦想讲话，走到卧室里面换衣服去了。严亦想在外面接待客人，她把东西接过来，说：“以后来别买东西，多见外啊。”
　　那人说：“这怎么能叫见外呢，宁浩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虽然也帮了他一个小忙，但比起他给我的帮助，真是不值一提，买多贵的东西送过来都不为过。”
　　严亦想随口提了一句：“他帮你什么忙啊？”
　　“就是给人办理一下证件。”
　　办理证件？
　　严亦想一颗心立即提上来，她面上不动声色地问：“宁浩让你帮忙做这个干什么？”
　　“他说是一位朋友要开店，让我帮忙催一下进度。”
　　严亦想一听，心都在颤抖，却还是忍住情绪，继续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的事了，去年五六月份的时候吧。”
　　好，很好，全对上了。
　　严亦想的身子忍不住颤抖。
　　当初严亦德过来跟她说，严亦思去工商所办理证件是宁浩帮的忙，她那时候还不信呢。
　　现在看来，她才是最傻的那个，原来宁浩一直都惦记着严亦思，一直都背地里默默帮着她。
　　好一个深情的男人，分开这么久都没忘记老情人，那她这个妻子算什么？算什么！
　　严亦想气得整个身子止不住颤抖。
　　她要离婚，她要和宁浩离婚！
　　不行，离婚之前，她得找找严亦思，她得出出这口恶气！
　　严亦想不管不顾，拿了宁浩的车钥匙，径直走了出去。
　　‎

70.你放弃吧 [V]
　　严亦想脚一蹬，发动汽车，开出小区。
　　她直接把车开到吴太太家楼下，停好车，三两下上楼来，使劲按门铃。
　　吴太太听到门铃声，心里一紧，走到门口先问了一句：“谁啊？”
　　“我，你隔壁邻居！”严亦想不耐烦地回答：“麻烦你赶紧开门。”
　　吴太太听出是严亦想的声音，讪讪地把门打开。
　　严亦想见门被打开，推开门大步走进去，往屋子里望了一圈，气势汹汹地问：“严亦思人呢？去哪了？”
　　严亦想也不经过吴太太的同意，直接往他们卧室里走，无理取闹地开始找人，“你可别帮着他们藏人，在哪里赶紧给我出来！”
　　吴太太的两个儿子在房间里玩耍，严亦想突然把门打开，吓了他俩一跳。
　　吴太太见状，面色冷下来，上前拉住严亦想，“你干什么，他们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严亦想立马转头，往外面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盯着吴太太：“严亦思到你这儿来做什么？”
　　她正在气头上，差点忘了问这个事情。刚才宁浩憋着不说，现在都已经到吴太太家里了，总得把这个事情问清楚。
　　吴太太只想热热闹闹过个元宵节，她把宁浩请过来吃汤圆只是想增进一下邻里之间的感情而已，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变成这样。
　　宁浩这么好脾气的人发着脾气走了，严亦思也因为感到抱歉带着丈夫离开了，两个儿子在房间里玩得好好的还被人吓一跳。吴太太想想这些，对严亦想越发不满。
　　吴太太看了看面前的人，故意笑道：“你是她姐姐，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吗？”
　　严亦想沉下脸，“你是故意不告诉我是吧？”
　　吴太太冷哼一声，也不和她客气：“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吧？”
　　“你两次气势汹汹跑到我家里要人，毫无顾虑地去我房间，你以为这是你家吗？提醒一句，你家在隔壁，别走错了。”
　　吴太太说完，摆出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吴太太的性格一直是老好人的性格，见了谁都想唠两句拉近关系。她是很想和宁浩一家走近的，宁浩人的确不错，但如果他老婆一直是这个德行，那这个人际关系不要也罢。
　　严亦想没料到平时见了她就堆满讨好般笑容的吴太太能说出这样的话，气得满面通红，掉头就走。
　　很好，宁浩不告诉她，吴太太也不告诉她，两个人串通好了是吧。
　　现在她更确定了，这两人一定早就暗中有联系，说不定以前宁浩借口因为工作的事情留在这里睡觉的时候，严亦思就在隔壁吴太太那里呢！
　　严亦想气傻了，疯狂猜测宁浩和严亦思的关系，却忘了当时冯耀齐也在场。
　　严亦想咚咚几下走下楼，直接走到汽车面前，正要拉开车门，她突然注意到小区公告栏上贴着的卖房信息。
　　她心里莫名有个想法，走过去一看，那里果然有吴太太家房子卖出的消息。
　　难道，严亦思是想把吴太太的房子买下来？
　　严亦想脑子嗡嗡作响，她突然想起很早之前，她让顾长生为难严亦思，不进货给严亦思的时候，编造的就是这样一套借口。
　　她对顾长生说，严亦思吵着闹着要和宁浩复合，说严亦思以后想在县城里买房子，就买在宁浩的隔壁。
　　严亦想望着小区公告栏上的卖房信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当初她随口编造的一个理由，没想到到了如今，竟成了现实。
　　严亦想突然生出几分迷信的想法，她把严亦思的人生抢过来，到最后不会要还回去吧？
　　她布了那么多的局，一步一步下功夫，好不容易才把宁浩抢过来的，难道之后宁浩会重新和严亦思在一起？
　　宁浩以后仕途坦荡，前途无量，她跟着宁浩，以后肯定是过不完的好日子。
　　严亦想冷静下来，突然觉得刚才升起的离婚的念头真是太荒唐了。她为什么要离婚，她为什么要把好日子拱手让给别人？
　　她才不要离婚，她要死死守着宁浩，不给严亦思一点机会！
　　严亦思想要和宁浩复合？绝不可能！
　　严亦想冷笑一声，把公告栏上的卖房信息撕下来，放进车中。
　　她一踩车油门，直接往娘家开。
　　中午太阳正好，严亦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他老婆在厨房里做汤圆，做着做着叫了他一句：“门口太脏了，你把门口扫一下。”
　　“听到了。”严亦德懒洋洋地站起来，拿起扫帚扫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他在想，要是能去县城里扫大街就好了，事儿轻松，又有保障，每天扫几次马路，其余时间都可以休息，好过在农村里种地，累死累活赚不了几个钱。
　　他明明都去找过严亦想好几回了，也不知道严亦想把这件事情办妥没有。
　　严亦德叹了一口气，把门口的垃圾随便扫了两下，又躺到椅子上晒太阳。
　　刚躺下，一辆小轿车不偏不倚停在家门口。
　　这车他认得，是宁浩的车！
　　严亦德赶紧起身，走到车窗旁边，俯下身子往车里面张望。
　　车里的严亦想慢慢把车窗摇下来，对着严亦德冷冷地问：“你知道严亦思要买房吗？”
　　严亦德以为车里是宁浩，没想到是严亦想，他愣了愣，“亦思要买房？买到哪儿？”
　　“县城里。”
　　“县城里？”严亦德提高音量：“她有那么多钱？”
　　严亦想不屑地笑了笑，“看来她小卖部挺赚钱，你说她小卖部这么赚钱，怎么不来接济接济你这个穷大哥？”
　　严亦想这话里带了一点讽刺的味道，但严亦德丝毫没有注意到，反而很是赞同她的话。
　　严亦思真这么有钱了？居然能在县城里买房了？她这么有钱，怎么不来帮衬帮衬他呢？
　　严亦德莫名生出一股火气，问道：“你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严亦思她真的要在县城里买房？”
　　严亦想从车里抽出那张卖房的信息，扔给严亦德，“当然是真的，连买在哪里她都定好了。你说你这个做大哥的可真是失败，妹妹要到县城里去买房，全程都瞒着你，不让你知道。”
　　严亦德本来就火大，哪里经得住严亦想这样火上浇油，他气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恶狠狠地踢了踢旁边的扫帚，“太过分了，我要去找她说道说道！”
　　严亦德闷头往前走，严亦想从后面叫住他，“你等等，把叔叔和婶婶都叫过去吧。”
　　“不用，这就不麻烦爸妈，我过去教训她几句就行了。”严亦德说完继续往前走。
　　严亦想按了一下车喇叭，喇叭声音滴滴响起，非常炸耳，前面的严亦德不得不回过头来。
　　严亦想探出脑袋，“把叔叔和婶婶都叫上，你们坐我的车过去，我正好也有大事情要和严亦思好好算清楚。”
　　严亦德返回来，好奇地问：“你和严亦思有什么大事情？”
　　严亦想指着卖房信息，笑了，“你知道这套房子在哪里吗？在宁浩另一套房子的隔壁。也就是说，严亦思想把房子买到宁浩隔壁。你说这件事算不算大？”
　　严亦德一怔，反应过来后赶紧朝屋子里跑去，“爸，妈，快快，出大事了！”
　　严亦思回到家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她让冯耀齐把家里的被子拿到门口去晒。
　　冯耀齐听到之后，“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在院子里铺开竹席，把被子放在上面。
　　从吴太太家里出来之后，冯耀齐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不大说话。
　　严亦思看出冯耀齐有点不对劲，但她又不知道冯耀齐为什么不对劲。
　　难道冯耀齐以为她是故意买在宁浩的隔壁的吗？
　　可是她在吴太太家里表现得这么惊讶，怎么也不可能是故意买在宁浩隔壁的吧？
　　再说了，真要故意买在宁浩隔壁，那她直接自己买就好了，为什么要特意把冯耀齐带过去呢？
　　严亦思觉得，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不会是故意买在宁浩隔壁的，冯耀齐不应该钻这个牛角尖。
　　但是，冯耀齐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连小孩子都察觉到他的情绪了。
　　冯惠走近严亦思，偷偷问道：“妈，你们去了一趟县城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爸看着很委屈？”
　　很委屈？冯耀齐那沉着脸的样子是很委屈？她怎么没看出来。
　　严亦思扣了扣眉心，解释：“没发生什么，你爸在思考人生呢。”
　　“思考人生？”冯惠明显不信，“不要因为我是小孩子你就骗我。”
　　严亦思：“……”
　　严亦思直接走到冯耀齐身边，坐下，问他：“你在干什么？”
　　冯耀齐抬头，眯起眼望了望太阳，淡淡道：“思考人生。”
　　严亦思：“……”
　　严亦思：“认真点。”
　　冯耀齐转过头盯着她，“思考你。”
　　“又来了又来了！”站在一旁的冯惠立马捂住耳朵往房间里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冯惠觉得她爸她妈说话可肉麻了，她都不好意思听，听了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严亦思望着冯惠离开的背影，收回视线，咳了咳，“咱俩说正事，我发誓，我真不知道吴太太和宁浩是邻居，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信不信？”
　　“我信。”冯耀齐没有丝毫犹豫。
　　“你信？那你还这副样子干嘛？”严亦思不解。
　　“我哪副样子？”
　　严亦思想了想，“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冯耀齐听完，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可不是嘛。”
　　严亦思捏了捏他的胳膊，“喂，我哪里欺负你了，你这话要是让冯惠听到了，他没准还真以为你委屈是被我欺负的。”
　　冯耀齐趁机抓住她的胳膊，轻轻靠在上面。
　　阳光洒下来，他微微闭上眼，觉得很安详。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又何必计较过去种种呢。
　　不管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她现在的心只在这里，不是吗？
　　冯耀齐闭上眼睛，他想，或许是他太过小气了。
　　严亦思见冯耀齐靠在她的胳膊上，本来想使劲抽出来，结果她一挣扎，冯耀齐反而抓得越紧。她干脆放弃挣扎，让冯耀齐轻轻靠着。
　　过了一会儿，太阳晒得她要打瞌睡。严亦思推了推冯耀齐，“跟你说正事，这次去吴太太家算是白跑一趟，过几天再去，你还有时间吗？”
　　严亦思也没想到去吴太太家会碰见宁浩，更没想到会撞见严亦想，严亦想这么一闹，她也不好意思在吴太太家里久待，只约了下次的时间，马上就回来了。
　　但是冯耀齐说过，他还得去深圳一趟，有些事情还要收尾。
　　“如果你没有时间，到时候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严亦思话音刚落，冯耀齐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辆小轿车停在大门口，发出尖锐的汽笛声。
　　冯耀齐起身，和严亦思对望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车。
　　但是，严亦思是知道的。
　　在这个小卖部还没开起来之前，宁浩是来过她家一趟的，这辆车她记得很清楚。
　　严亦思站起来，正要走上前，车子里突然走出来严亦德。
　　严亦思一愣，她以为车里面是严亦想带着宁浩过来和她对峙闹事呢，怎么严亦德会过来？
　　严亦思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小轿车。
　　小轿车里先走出严亦德，然后是她的父母，然后是严亦想的父母，然后才是严亦想。
　　哦豁，一大家子全来了。
　　严亦思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宁浩，得，看来这是严亦想特意叫上娘家人来找她的。
　　严亦思立即猜出严亦想的心思，她俯下对旁边的冯耀齐交代：“答应我，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要插一句嘴。”
　　说完，她站起来迎接自己的娘家人，“爸妈，伯伯婶婶，哥，你们怎么来了？”严亦思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除了严亦想。
　　严亦德走在最前面，他一进来便朝着严亦思吼道：“严亦思，你要买房怎么不告诉我？”
　　冯耀齐听完，忍不住站起来。严亦思按住他的手，“我来解决，你去帮忙倒几杯水，好吗？”
　　冯耀齐看着严亦思一脸恳求的脸，没再说什么，走到厨房里去倒茶。
　　严亦思把人都请到客厅里坐下，然后才对着严亦德悠悠地说：“哥，我买房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能替我出力，还是能替我出钱？”
　　“爸妈，你瞧瞧你瞧瞧，你们生的女儿就是这么和她大哥说话的！”严亦德吼完，看见冯耀齐从厨房里端着茶杯出来，及时住了嘴。
　　冯耀齐比他高一个脑袋，身子也比他健壮，冲撞起来肯定不是对手，严亦德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他是大舅子，辈分在这里呢，要是冯耀齐敢和他冲撞，那冯耀齐怕是不想要这个家了。
　　想到这里，严亦德又昂首挺胸，盯着严亦思：“你不要以为现在有冯耀齐在这里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这样对待你娘家人。”
　　严亦思没看严亦德，只望向冯耀齐，“冯惠还在房间里，你去看看她。”
　　严亦思明显是想把冯耀齐支开，冯耀齐愣着没动。
　　严亦思笑了笑，“你要是在这里，我大哥还以为你给我撑腰，要打他呢。是吧，大哥？”
　　冯耀齐不放心地看着严亦思，严亦思只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没事的，这些都是我娘家至亲，他们又不会打我，你放心，咱们只是有些事情要讨论。”
　　冯耀齐见严亦思很坚持，握了握她的手，“有事情叫我。”
　　等冯耀齐走后，严亦思坐下来，没有看爹妈和伯伯婶婶，也没有看严亦德，直接望向严亦想，“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严亦想把娘家人全都叫不过，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严亦想开口说：“你放弃买那套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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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家庭完了 [V]
　　严亦思抬眸望她：“我为什么要放弃那套房子？”
　　“我联系了那么多次，去看过好几次，我很满意那套房子，我为什么要放弃？”
　　严亦想冷着脸，直说：“因为隔壁是宁浩。”
　　“因为隔壁是宁浩，所以我就要放弃那套房子？”严亦思呲笑一声，“那为什么不是宁浩搬走呢？”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严亦想激动地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人说道：“我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相信，现在听到了吧，严亦思她就是故意买到宁浩隔壁，她就是追着宁浩不放，现在她亲口承认不放弃，你们这下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严亦德先站起来说话：“亦思你还是别买房了吧，住在农村里不好么，去城里住干什么？城里物价又贵，消费又高，你怎么养得起三个小孩？再说了，你有这个闲钱，你怎么不想着帮你大哥一点？”
　　严亦思没想到这种话严亦德也说得出口，哼了一声：“大哥，你有手有脚，难道还需要我来养吗？”
　　“哎哎哎，你这话说的，我没说要你养，咱们是亲兄妹，同一个爹妈生的，你怎么着也该顾着一点手足之情，不能发达的时候就忘了你的穷大哥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吧？”
　　严亦思噗呲一下笑出声，“大哥你是真健忘，你忘了当初我要开小卖部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你生怕我亏了钱之后找你借钱，拖你后腿，赶紧和我划清关系，让我亏钱之后别去找你。这才大半年的功夫，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自己就记不得了吗？”
　　“你让我亏欠了别去找你，如今我赚钱了你又说我不接济你。感情你只想得好处，一点也不想付出，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大哥你也别怪我不接济你，但凡当初开小卖部的时候你别避我如避瘟神，我如今赚钱了，怎么也不会忘了你。照我说，要怪就怪你的势利眼，其他的你都怪不了。”
　　“你……”严亦德气得语塞，他指着父母，“你不管我这个大哥，难道你连父母也不管？”
　　“父母我怎么没管？逢年过节的，哪次我没有买厚礼送过去？父母要钱的时候哪次我没有出手帮忙？他们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买的，你现在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严亦思冷哼一声：“我对父母已经够可以了，你问问你自己，作为儿子，你哪次能帮到父母？父母有事情的时候你哪次不是把他们推给我？你自己没本事就算了，现在来教训我是怎么回事？”
　　严亦德火气也上来了，“你以为你买点东西，给点钱，买几件衣服就是对父母好了？你那是哪门子的好？你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好！父母天天和我住在一起，平时的生活谁照顾？生病了谁照看？你有几个臭钱，随意施舍一下就叫对他们好？”
　　“以后谁给他们养老送终？你以为靠你靠得住？你没有把父母带到身边去照顾，你算哪门子孝心？口头上的孝心吗？”
　　严亦思心里一愣，严亦德这是想把父母往外推呢。
　　她只笑了笑，“哥，你的房子是谁给你建的？让我以后照顾父母也可以。你们从房子里搬出去，把房子还给父母，那我就负责他们的后半辈子。”
　　“你……严亦思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你都准备去县城里买房子了，还和我抢村里的房子！”严亦德转向身后的人，“爸、妈，你们都看到了，你们的女儿现在根本就不想管你们的死活，你说你们当初生下她干什么！”
　　严亦想在一旁听得烦了，今天请他们过来明明是谈严亦思和宁浩的事情，怎么严亦德扯了半天，尽扯些没用的东西。
　　严亦想出声打断严亦德：“大哥，其他的事情你先放一边，以后再说。今天过来主要是谈城里房子的事情。”
　　严亦德经这么一提示，也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多，愤愤地坐在来，说：“我开头也是说的城里房子的事情，既然这城里的房子就在宁浩的隔壁，我劝严亦思你还是别买了。”
　　得，说了半天，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严亦思眯起眼看严亦德，“哥，我买房子是用的你的钱吗？”
　　严亦德摇摇头，“不是。”
　　严亦思：“那不得了，我买房又没花你一分钱，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你要买在宁浩的隔壁那就关我的事情，宁浩现在是严亦想的丈夫，是你姐夫，你买在他隔壁你想做什么？”严亦德激动得唾沫横飞。
　　严亦思用手挡了挡飞来的唾沫星子，觉得好笑：“我知道宁浩是我姐夫啊，我买房买到姐夫隔壁有什么问题吗？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买到隔壁那不是亲上加亲？怎么到你嘴里，好像咱们一家人就该避嫌一样呢？”
　　严亦德还没说话，严亦想先忍不住了，“亦思，你和宁浩之前什么关系，咱们都非常清楚，你也不必扯这些，你想想你们之前的关系，你难道不觉得你该避嫌吗？”
　　“姐，”严亦思难得地叫了一声姐，“既然你知道我和宁浩之前的关系，那你当初不应该避嫌吗？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关系，你还是和他结了婚，你当初结婚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会出现现在这个场面吗？”
　　“就算你没想过，那你觉得我和宁浩现在坦坦荡荡往来更好，还是遮遮掩掩更好？我们之间的那点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有孩子有丈夫，生活幸福得很，你就没必要抓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了，看开点，你稀罕的我还不一定稀罕呢。”
　　严亦思把想法说得很明白了，奈何严亦想听不进去，“谁知道你有没有放下，你要是放下了，你会偷偷摸摸和宁浩一起去吴太太家里吃汤圆？”
　　大婶婶一听这话，立马问道：“亦思啊，有这回事？”
　　大婶婶对严亦思的印象很不错，当初严亦想悔婚，不想嫁给冯耀齐，是严亦思主动说要嫁过去的，为着这事，大婶婶一直觉得严亦思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孩子。
　　严亦思也知道大婶婶对她一直不错，僵硬的语气柔软下来，“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压根不知道吴太太和宁浩是邻居，那天能碰见纯属巧合，我是去谈房子的事情，宁浩是被吴太太邀请到家过元宵。”
　　“更何况，那天是冯耀齐和我一起过去的，我要是和宁浩偷偷摸摸见面，我能把冯耀齐也带过去？严亦想她但凡用用脑子，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事绝对是巧合，不是提前商量好的。但她气性上来，不管不顾，一定要栽赃，我也没办法。”
　　大婶婶比较了解严亦想的脾气，她朝着严亦想说：“这事是不是亦思说的这样，当时冯耀齐也去了？”
　　“去了又怎么样？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把冯耀齐带过去的？她要是自己一个人去，被抓到了那就真的说不清了，把冯耀齐带过去，至少还有个说辞。”严亦想半点也不相信严亦思的话。
　　严亦思捏了捏眉心，正话反话都被严亦想说了，看来说什么严亦想都不会相信。
　　“要不这样吧，你把宁浩也叫过来，我和他当面对质怎么样？”
　　严亦思走到严亦想面前，提议：“既然你觉得我和宁浩有什么，那把那位当事人也叫过来，我和他直接对质，你看怎么样？”
　　严亦想才和宁浩吵过架，宁浩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给她甩脸色，生了很大的气。她可不敢再把宁浩拖过来。宁浩要是知道她现在这样做，说不定又要生很大的气。
　　严亦想扯起嘴角，“你们对质能有什么结果，你们要是真有什么，难道还能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不成？”
　　严亦思沉下脸，猛地夺过严亦想手中的瓷杯，往地上一摔。
　　瓷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碎片四处蹦开，到处飞溅。
　　严亦想始料未及，吓得一时没有出声。
　　严亦思望着她冷笑，“所以，你既不想我和宁浩对质，又一味地来质问我，在你看来，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对不对？是我对宁浩还抱有不该有的心思对不对？是我故意要买房买到他隔壁对不对？”
　　严亦思说完，看了看一旁的父母和严亦德，“爸、妈，大哥，你们不帮我说说话吗？还是说你们也全都相信严亦想的话，跟着她一起来批判我？”
　　严亦德和他的父母坐在椅子上，没有吭声。
　　一时间，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冯耀齐听到声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大堂中间的碎片，冲上来抓住严亦思的手，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严亦思抽出手，说：“没事。我们事情还没谈完，你先进去吧。”
　　冯耀齐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严亦思身边，坐下，“我是你丈夫，你娘家的事我应该也听得。”
　　严亦想看见面前的冯耀齐如此护着严亦思，再想想之前在吴太太家，宁浩这样卸她面子，不由地怒火中烧。
　　冯耀齐原本也该是她的丈夫，当初和冯耀齐定下婚约的人是她，不是严亦思！
　　严亦想莫名有股嫉妒，仿佛冯耀齐护着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严亦思。
　　就算冯耀齐是她亲手放弃的，但如今这个原本应该属于她的男人这样护着另一个女人，她心里莫名很不是滋味。
　　严亦想哼了一声，朝冯耀齐道：“你把她这么护着，你知道她背着你做过什么事情吗？”
　　严亦思一听这架势，严亦想是准备造谣了，她挨着冯耀齐坐下，对严亦想说：“你想清楚了，你要是接下来说了一些毁我名誉的不实言论，我会告你诽谤罪。所以话出口之前，你最好自己斟酌一下。”
　　“哟，这就用法律开始威胁我了？”严亦想被这么一激，更加激愤，“严亦思，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当初开小卖部办理证件是不是找宁浩帮的忙？”
　　严亦想说完，朝着冯耀齐道：“你常年不在家，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吧？你妻子和老情人勾搭在一起，她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吗？”
　　严亦思哼了一声，她以为严亦想会编造一个什么事件出来，原来是以前办理证件的事情。
　　“你别瞎扯了，当初去工商所办理证件，我可没找宁浩帮忙。”
　　“你看你看，”严亦想指着严亦思，朝冯耀齐说道：“她现在还想瞒着你呢。人家工商所的人今天都到我家送礼了，人家亲口告诉我的，当初就是宁浩帮了忙。”
　　严亦思见她说得和真的一样，不屑地望着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造谣，但是我明确的告诉你，这件事我根本没有找过宁浩，你就别瞎编乱造了。”
　　不等严亦想反驳，冯耀齐握住严亦思的手，表态：“我相信她。”
　　语气诚恳且坚定。
　　严亦想瞪着面前的两个人，眼底尽是怨恨。
　　好，很好，一个两个的，联合起来欺负她是吧。
　　正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一阵汽笛声。
　　众人向外望去，看见另一辆车停在门口，车上面走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宁浩。
　　严亦想见了宁浩，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她迎上去，把宁浩带到大家面前，“刚才我说的话，大家如果不相信，可以问宁浩。”
　　宁浩一眼扫过屋子里的人，脸色逐渐暗沉下来。严亦想拿了他的车钥匙，他让朋友帮忙，一路追过来，才追到这里。
　　现在这里又聚集了一大批人，看来又是严亦想在闹事。
　　宁浩想也不用想，严亦想一定在找严亦思的麻烦。他拽住严亦想的手，把她往外面拉，”你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严亦想使劲挣扎，挣脱开来，“我不回去，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清楚。宁浩，你自己说说，当初严亦思去工商所办理证件，你是不是帮过她的忙？”
　　宁浩望了严亦思一眼，没作声。
　　就是这一眼，让严亦思感到疑惑。
　　宁浩和严亦想不同，严亦想喜欢诬陷人，宁浩比较正直，他要是没做过的事情，一定会及时否认。他没否认，难道还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严亦思走上前，盯着宁浩，“严亦想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在办理证件的时候帮过我？”
　　这件事情，宁浩办得很隐蔽，当初一点也没让严亦想发现，没想到今天竟然以这种方式被严亦想发现，现在还要当着严亦思的面承认。
　　宁浩一时有些难堪，解释道：“也算不上帮忙，只是让朋友给你催催进度。”
　　严亦想嗤笑，“这不是帮忙是什么？如果没有你帮忙，严亦思的证件能这么快下来，你帮了就帮了，你怎么不承认呢？”
　　“严亦想！”宁浩出声打断她。
　　“你朝我吼什么吼！”严亦想不满地吼回去。
　　严亦想瞟见冯耀齐一直握着严亦思的手，心里更气了。人家丈夫都是护着妻子，为什么宁浩要三番五次卸她面子！
　　她气急，指着严亦思，朝宁浩说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对她吼过？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她？”
　　这话一出来，不只是当事人严亦思和宁浩愣住了，其他人也全都愣在原地。
　　这种话没人的时候在家里抱怨抱怨也就算了，拿到众人面前说开来，那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就好像两个卫生间中间的一层薄纱，原本隔着薄纱，大家还能放心地脱裤子上厕所。现在薄纱被捅破，再脱裤子上厕所就有点尴尬了。
　　严亦想似乎还不解气，指着冯耀齐：“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他们两个还互相惦记着对方呢。你能受得了？”
　　“严亦想！”这一声是严亦思吼的。
　　严亦思没去看后面冯耀齐的脸色，她只冷着脸走到严亦想的面前，语气冰冷：“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当初怎么嫁给宁浩的你自己不清楚？”
　　严亦思说完，看见严亦想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她丝毫不在意，她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既然该在的都在这里，那咱们不妨翻一翻旧账。这旧账我原本是不打算提的，但是严亦想你太蹬鼻子上脸了，好好的生活你不过，非来跟我过不去。”
　　严亦思拉开椅子，坐下来，望着严亦想，大有秋后算账的架势，“当初你和冯耀齐定下婚约，不想嫁，让我嫁过来，这事不假吧？”
　　“我当时和宁浩正谈着，为什么会替你嫁过来呢，”严亦思顿了顿，望向严亦德，“当然是因为我的好大哥，他犯了事，要进局子。”
　　“我爸妈不想他进局子，就去求你帮忙，你说你可以帮忙，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让我替你嫁过来。我爸妈为了不让我大哥留下案底，就劝我嫁过来。”严亦思说完望了望在场的父母，“你们要是不相信，直接问他们就是了。”
　　“哦，对了，”严亦思看着宁浩，“当初我没和你说为什么要分手，不是我不想说，是严亦想不让我说，说了她就不救我大哥。我当时傻，就真的没说。”
　　严亦思倒不是当时傻，主要是她当时还没穿过来。
　　严亦思又补充，“大概她怕我说了，你忘不掉我，她不好趁机而入吧。”
　　宁浩听完，整张脸苍白得可怕。他握着拳头看向严亦想，“这些是不是都是真的？”
　　原来严亦思是因为这样才和他分手的吗？原来严亦想当初接近他都是安排好的吗？
　　宁浩想起那时候没办法接受严亦思的分手，整夜整夜的失眠，人熬得不成样子，是严亦想一直陪着他，开导他，他才慢慢走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严亦想有心的预谋？
　　宁浩呆呆地站着，只觉得曾经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的讽刺。
　　严亦想没料到严亦思会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她见宁浩眼里泛起失望的情绪，赶紧扑上前，拉住宁浩的胳膊，“你听我解释，我当初真的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才会这样做。我是真的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太在乎你了。宁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的。”
　　宁浩怎么会不知道，严亦想待他一直很好。
　　严亦想一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知道他的种种习惯，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的窗帘，喜欢什么材质的地板。
　　严亦想似乎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她会为了他，一大早排很长的队给他买早餐，她会在天热的时候把风扇都对准他。她会把西瓜放在冰水里冰起来，最中间那一块留给他。
　　结婚这么久，他不是看不到严亦想的好。
　　可是如今知道这些好处都是蓄意的，总觉得不那么真实。
　　严亦想见宁浩眼里有犹疑，赶紧挽住他的手，“咱们有事回家说，回家再说哈。”
　　严亦思见她要走，冷哼一声，“我还没说完呢。”
　　“你还有什么要说？你说的还不够多吗？”严亦想红着眼，眼里满是愤恨，她现在恨不得用眼神将严亦思凌迟。
　　严亦思当作没瞧见，悠悠地说：“当初我哥因为和两个人起冲突，闹到要进局子，严亦想，那两个人是你安排的吧？”
　　严亦思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里立即静下来，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不动。
　　严亦德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否认：“严亦思你别编造谣言了，那两个人是我惹的，和亦想没关系。”
　　严亦思冷冷望着严亦德，“严亦想给了你这么多封口费，你当然替她说话。”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哪里收她封口费了？”严亦德狡辩。
　　“收没收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不必和我解释。”
　　“你……”
　　严亦想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慌，当初的事情严亦思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她瞟了一眼宁浩，指着严亦思，极力否认：“你别睁眼说瞎话，这事和我没关系！”
　　严亦思没理她，只走到宁浩面前，“这事稍微去查查就能查出来，当初你查不到，现在以你的身份，应该不难查。”
　　宁浩攥紧拳头，感觉心里像是注了冰，心脏每跳动一下，冰冷的血液就朝四肢百骸涌去。
　　“好，我会去查查的。”吐出来的话语也像结了冰。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和严亦思分开，竟然是严亦想的一场阴谋。
　　如果当初严亦思没有和他分开，想必今天他们也会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吧。
　　他对严亦想的那些关心和宠爱，原本应该是给严亦思的啊。
　　严亦思嫁到乡下，不仅要照顾三个小孩，还要开店自己赚钱，多么辛苦。
　　如果当初严亦思嫁给他，是不是不用受这种苦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她的那些好，原来都是蓄谋已久，多么可怕啊。
　　宁浩冷冷地望了严亦想一眼，转身便走。
　　严亦想看到宁浩从来没有过的冷酷眼神，心里一惊：完了，她的家庭要完了。
　　‎

72.就这样 [V]
　　严亦想几乎是夺门而出，追在宁浩的身后不停的叫喊：“宁浩，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
　　宁浩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朋友车里，发动小轿车。
　　严亦想追出去的时候，宁浩坐着他朋友的车已经驶远。
　　宁浩的车钥匙还在严亦想手中，严亦想赶紧拉开车门，追了上去。
　　等严亦想这个始作俑者一走，屋子里的人也陆续散场。
　　大家都没想到，原来当初严亦思替严亦想嫁给冯耀齐，其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原委。
　　大婶婶本来就对严亦思当初替嫁充满感激，得知这件事的真相之后，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严亦思。
　　严亦思的父母只知道当初严亦思是为了她哥严亦德才选择嫁人的，没想到原来事情都是严亦想精心安排的，更可恶的是这些事情严亦德居然都知道。他们瞬间觉得没有颜面再面对严亦思。
　　这一行人中只有严亦德最厚脸皮，他是毫不在意的，他甚至在心里责怪严亦思不懂事，把这些事情都捅出来，这下好了，要是宁浩闹着要和严亦想离婚，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指望不上宁浩了。
　　严亦思没有过多揣测众人脸上的神情，把人送走之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群找麻烦的人终于走了。
　　闹到这个份上，宁浩和严亦想大概率会离婚，以后严亦想怕是对她恨之入骨。但这又怪得了谁，严亦想既然已经偷了她的人生，那就好好跟在宁浩身边过日子。
　　严亦想要是肯安分，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多么舒服。偏偏严亦想不肯安分，一边高枕无忧一边还要来搅合她的生活。那也别怪她不客气。
　　等人走后，严亦思拿了扫帚准备把大堂里的瓷杯碎片扫起来。
　　看到坐在大堂里一动不动的冯耀齐，严亦思心里一沉。
　　糟糕，刚才只顾着队怼严亦想，完全忘了冯耀齐还在现场呢。
　　她说的那番话，不等于自爆吗？冯耀齐听了那些话会怎么想？
　　他的妻子似乎并不是真心嫁给他，而是被迫无奈才嫁给他。大概没有人会接受自己的婚姻只是一场阴谋吧？
　　严亦思顿时有些伤脑筋，她低着头继续拿着扫帚扫地，一边慢条斯理地扫着地，一边偷偷去瞟冯耀齐。
　　冯耀齐脸色看上去似乎很平静，没有什么异常的情绪。
　　他起身，伸手接过严亦思手中的扫帚，“我来扫吧。”
　　严亦思看了他一眼，默默把扫帚递过去。冯耀齐拿起扫帚一下一下开始打扫起来。
　　在这之后，冯耀齐似乎很正常，帮着严亦思做家务，和几个小孩打闹，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冯耀齐越是这样，严亦思越是不安，去吴太太家的时候，就只是偶然碰见宁浩，冯耀齐都要生闷气，这次这么大的事情，冯耀齐反而没有情绪？
　　严亦思有点担心，但看着冯耀齐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又不想主动提起这个事情，揭人伤疤。两人只好揣着心事，装作和平常一样相处。
　　只不过两人都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但在小孩子眼里却是破绽百出。
　　冯竞和冯厉把冯惠拉到一边，仔细盘问：“爸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冯惠当时在房间里，大堂里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严亦思说的那番话她都还记得。
　　她把严亦思嫁给冯耀齐的原委讲给冯竞和冯厉听，两人都不太相信。
　　冯竞瞪大眼睛：“这些怕不是你编的吧？”
　　过了一会儿，冯竞若有所思：“这么复杂的事情你应该编不出来。
　　冯惠：“……”
　　冯竞垂头丧气地说：“原来咱妈嫁给咱爸不是自愿的吗？”
　　冯惠摊摊手，“很明显不是。”
　　虽然她以前不大喜欢严亦思，很讨厌严亦思给她当后妈，但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突然知道严亦思原来并不是自愿给她当后妈，冯惠的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冯惠莫名说了一句：“难怪当初她想走。”
　　严亦思那次骑着自行车想要离开的时候，三个小孩其实心里都有数，只是谁都没有说破。现在知道严亦思并不是自愿嫁到冯家之后，以前的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你说她会不会再走一次？”冯惠突然问道。
　　冯竞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应该不会吧？”说出来却是十分不肯定的语气。
　　谁知道会不会呢？
　　三个小孩神情变得凝重，一时之间开始反省自己。
　　冯惠问冯竞：“哥，我平时应该没有很讨人厌吧？”
　　“有，你哭起来最烦人了，永远只能自己占便宜，不能吃亏。不如你的意你就又哭又闹，非得满足你才能收场，不然就闹得不可开交。”
　　冯惠委屈地撇撇嘴：“我有这么讨厌嘛。”
　　冯竞问她，“那我呢，我平时挺听话的吧？”
　　冯惠毫不客气：“你听话？你才不听话呢。咱们三人之中，就你最不听话！”
　　冯竞脸色沉下来，想起之前放走李大爷的牛，严亦思为此生了很大的气，“唉，你说以前的事情，她是不是都还记着呢？”
　　冯惠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之前骗冯小娟她们钱的事情，一时间心情也沉下来，“我觉得她记性很好，应该都还记得。你忘了之前她要走，就是被我俩气的。”
　　冯竞和冯惠相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们同时望向冯厉。
　　冯惠出谋划策：“到现在为止，就二哥最乖了，没有惹过她不开心。所以二哥你得去探探口风。”
　　“对，冯厉一直没惹她生气过，所以冯厉你去问问她。”冯竞在一旁表示附和，怂恿冯厉去探口风。
　　冯厉在一旁想了想，只问：“冯惠，你看到过那个宁浩吗？”
　　冯惠挠挠脑袋，“看是看到了，但是看得不清楚，我是躲在门缝里看的。”
　　“那你觉得那个宁浩怎么样？”冯厉问道。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和他接触过，不过外形看起来没有咱爸高，比咱爸会收拾打扮一点。说话比较斯文，发起火来看着也不可怕，是个温柔的叔叔。”
　　冯厉又问：“那咱妈和他说话的时候有没有看着他的眼睛？有没有什么不自在的表情？”
　　冯惠想了想，“他们好像是互相看着对方的吧，咱妈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反应啊。”
　　“你确定没有？”
　　“没有，”冯惠想了想，确定地说：“真没有。”
　　“那就没事了，她应该不会走。”冯厉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手，准备出去。
　　冯惠拉住他，满脸惊讶：“就凭这个你就说她不会走啊？二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去探口风，故意找的借口？”
　　冯厉摸摸冯惠的脑袋，反问：“你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冯惠一激动，站起身来想反驳，想了半天，实在没想出一件例子。好像在记忆中，冯厉还真没有骗过她。
　　冯惠又悻悻地蹲下去，喃喃道：“希望你没骗我。”
　　几个小孩躲在房间里完成了一场秘密谈话，没让任何人知道。
　　严亦思进来叫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他们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出房间，还和平常一样打闹。
　　但是演技太拙劣，严亦思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一直以为几个小孩没心没肺，只知道玩耍呢，原来他们也察觉到最近家里奇怪的氛围了吗？
　　严亦思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主动把冯耀齐叫到房间里，开门见山：“咱们聊聊。”
　　两人一进房间，三个小孩立马悄悄走到房间门口，偷偷把耳朵贴近房门。
　　房间里，严亦思盯着冯耀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冯耀齐一愣，没有出声。
　　他有话要说吗？他有。
　　他想起刚结婚那一阵子和严亦思说过的话，他跟她说，如果她要离开，他会尊重她的决定。
　　那时候他只知道严亦思并不是十分自愿嫁过来，没想到真相揭开的一瞬间，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
　　他以前只是猜测，严亦思一定有什么苦衷，但是没想到她嫁给他，完完全全是一场人为策划的阴谋。
　　如果没有严亦想的那些所作所为，严亦思现在应该嫁给宁浩，过着舒服的日子。而不是在乡下自己开店，帮他照顾三个小孩。
　　她原本应该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刚结婚那会儿他能说出他会放手的话，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严亦思是以这样的方式嫁过来的，她如果真的要走，他似乎没办法挽留。
　　他其实心里很害怕，只能自私地装作无事发生，不轻易去提这件事。
　　他以为不去提这件事，就可以当作这件事不存在。可现实不是这样，该来的终究会来。
　　冯耀齐内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说出那句他并不想说出的话：“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会尊重。”
　　说完之后，冯耀齐卸了一身的力气，他低着头没敢去看严亦思。他现在宛如把自己放在审判台，等着严亦思发落。
　　严亦思等了半天只等来这么一句话，她一脸莫名其妙：“就这？”
　　‎

73.留在乡下 [V]
　　严亦思还以为冯耀齐会说出什么话，原来就只是说会尊重她的决定？
　　冯耀齐在想些什么啊，他不会以为她把这一切说出来，还想着和宁浩重新和好吧？
　　严亦思站起身，走到冯耀齐面前，煞有介事地说：“既然你这么讲，那好，我正好做了一个决定，希望你能尊重。”
　　冯耀齐的心蓦地往下一沉，脸上却还要装作镇定，“你说。”
　　严亦思原本想逗逗他，但见他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看来冯耀齐还真以为她会走啊？这么没安全感吗？
　　严亦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决定以后家里的碗都由你来刷。”
　　冯耀齐：？
　　冯耀齐诧异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严亦思。
　　“怎么，你不愿意啊？”严亦思笑起来。
　　冯耀齐望着她的笑容愣了好一会儿，垂下眼眸，无声地点点头。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
　　如果可以，他愿意刷一辈子。
　　房间里陷入安静，可愁坏了一堆趴在外面偷听的人。
　　冯惠轻轻挠了挠冯竞的胳膊，小声问道：“你听到没有，妈说的决定是什么？”
　　“没呢，声音太小了，听不到。”冯竞说完，继续趴在房门上听。
　　冯惠又去问冯厉，“二哥，你听力好，你听到没有？”
　　“没有。”冯厉摇摇头。
　　冯惠皱起眉头，往前挪了一步，刚贴近房门，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三个小孩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看着严亦思从房间里走出来。
　　等严亦思走出来之后，三个小孩往房间里一看，冯耀齐正坐在椅子上，神情动容，眼里似乎泛着泪光。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合计，完了，准是后妈又要跑路了。
　　严亦思不过是想出门把晒在门口的鞋子收回来，刚跨出门槛，三个小孩立马跟了过来，在后面齐齐喊住她。
　　严亦思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见三个小孩神情激动地望着她，一个个全都憋着话。
　　怎么了这是？
　　冯惠上前一小步，睁着无辜的眼睛，委委屈屈地问：“妈，你要去哪儿？”
　　冯惠是真的有点害怕，这几天她想了想以前的所作所为，好像自己以前确实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以前她似乎和杨姨更亲，一点也没把严亦思当母亲。
　　这些事情，严亦思应该是能感觉到的吧？
　　冯惠紧紧拽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冯竞和冯厉站在两旁没说话，但两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严亦思，眼里同样满是隐忍着的期盼。
　　严亦思瞬间明白过来，感情这三个小孩也以为她要离开？
　　严亦思心中一动，眼睛有点酸。
　　她伸手揉了揉冯惠的脑袋，柔声道：“我出去收个鞋而已，你想到哪儿去了。”
　　冯惠憋得眼泪都快要出来，听到这一句，破涕为笑：“真的？那我帮你去收。”
　　说完，冯惠蹦蹦跳跳地去门口收鞋子。
　　冯竞和冯厉得到这个回答，脸上紧绷着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明显舒了一口气。
　　严亦思望着这三个小孩，一时有些感慨。
　　当初她骑着自行车要离开的时候，这几个小孩都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谁也没有开口挽留她。她那时候觉得这几个小孩都没有救。
　　没想到过了大半年，这几个小孩也会在意她的离开。
　　看来，没有什么是一层不变的，即使再坏的小孩，在现在，也不过是几个渴望被爱又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既然人都会变，那他们也不一定会走上书中的那些悲惨结局。
　　严亦思看到他们态度的转变，像是看到了他们未来人生的转变。
　　在这之后，冯耀齐去了广州。
　　他说大概快则一个月，慢着两个月，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会费点时间。
　　不过，一定会在买房之前赶回来，用他的身份材料来贷款。
　　严亦思算了一下，那就是大概五月份会回来。
　　五月份走流程，即便拖一两个月，也能六七月份买到新房，这和她之前预计的差不多。
　　六七月份拿到房子，顺便装修一下，闲置两三个月，等到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正好入住。
　　严亦思这么一合计，发现时间还来得及，于是叮嘱冯耀齐，让他别急，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再回来。
　　冯耀齐走后，三个小孩也陆续开学了。
　　天气逐渐暖起来，之前养的那条小狗也长大了不少，逐渐不安分于躺在狗窝里，摇着小尾巴每天跟在严亦思身后。
　　严亦思有时候没有时间逗它，它就转移阵地，迈着小短腿跑到兰芬的身后。
　　兰芬很喜欢这条狗，每次都伸手去撸毛逗它。
　　鉴于之前取的名字都不合适，严亦思重新给它取了一个洋气的名字——旺财。
　　那时候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还没有拍出来，旺财还没有成为狗的代名词，三个小孩很不理解为什么叫旺财，觉得旺财很难听。
　　严亦思只得跟他们解释，毕竟家里是做生意的嘛，“旺财”这两个字很吉利。
　　三个小孩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就接受了这个名字。
　　每次去城里进货，旺财都会站在门口目送她，每次从城里回来，旺财听到三轮车的声音，也会从屋子里跑出来迎接她。
　　小狗虽然小，但显然记得是谁把它捡回来的。
　　严亦思看见旺财长得瘦，也想给它买点营养品，但是那时候的宠物店少之又少，县城里基本看不到。
　　也是，那时候给人的营养品都少，怎么会有给狗的营养品。
　　严亦思倒是没放弃，每次趁进货的时候，都会在县城里逛一逛，看有没有哪些地方卖狗的营养品。
　　有次闲逛的时候，恰巧碰上顾大爷。
　　算算时间，似乎挺久没有碰上顾大爷了，过了一年，顾大爷头上的白发似乎多了一些，人也变得有些憔悴。
　　严亦思一看便知，顾大爷最近心事有点重。
　　还没等她开口关怀，顾大爷抢先问她：“你听说了吗，宁浩要和严亦想离婚？”
　　严亦思愣了愣，“嗯，意料之中。”
　　顾大爷看着她：“听说严亦想去你家闹了一下，宁浩才决定离婚的？”
　　“大概吧。”
　　顾大爷叹了一口气，“我听人说，严亦想都求到宁浩的单位去了。这事有点难办，这年头离婚不是件光彩的事，宁浩要是执意离婚，严亦想那态度，大概要闹到他单位都待不下去。”
　　严亦思倒是有点吃惊，她了解严亦想的为人，严亦想那么要面子一个人，能把家丑宣扬到宁浩的单位，用这个手段来逼迫宁浩，怕是真的害怕宁浩和她离婚吧。
　　可是，人都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严亦想走到这一步，也确实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严亦思不想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转移话题，问道：“顾大爷，之前知新的相亲怎么样啊？什么结果？”
　　顾大爷苦涩地笑了笑，“没什么结果，最后没成。”
　　严亦思小声问：“最后是为什么没成？知新的原因还是女方的原因？”
　　“嗨，还能因为什么，左不过就是他那一双腿。人家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和一个残疾过一辈子，就没答应。”
　　顾大爷无声地叹息道：“果然这件事我就不能抱什么希望，随缘吧，我现在只多给他赚点钱就是了。”
　　严亦思问：“那知新呢，现在怎么样？”
　　那次好不容易劝动顾知新去相亲，结果对方并没有看上他，对于他那样敏感的人，大概心里会胡思乱想吧。
　　“他啊，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最近越来越不爱说话，以前还偶然推着轮椅出去，现在天天把自己闷在屋子里。”顾大爷说完，脸上一股无奈。
　　严亦思突然想到什么，建议道：“顾大爷，不如这样，你让知新养条狗吧。”
　　“养狗？”顾大爷疑问。
　　“对啊，你天天在外面忙，也没有时间陪他，他一个人闷在家，迟早要憋出问题，养条狗在家里，起码是个活物，又蹦又跳的，陪着他给他解闷，不挺好么？”
　　顾大爷稍稍思考，发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欢天喜地到处去问消息，看哪里有没有母狗下崽。
　　然而，顾大爷问了一圈，周围都没有多少人养狗，更别说下狗崽崽了。最后还是严亦思在乡下给他抱了一只过来。
　　一只棕色的狗，标准的中华田园犬。
　　给顾大爷送狗的那天，严亦思去了一趟吴太太家。
　　吴太太大概在五月份要搬到新房子去，严亦思过去问问具体什么时候搬，到时候过来帮忙。
　　她打算着，等到五月份，冯耀齐应该从广州回来了，到时候一起过去搬。
　　结果等到五月份吴太太搬房子的时候，冯耀齐还没有从广州回来，严亦思只好把兰芬带过去帮忙。
　　吴太太家的东西很多，全是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严亦思骑着三轮车，来回搬了四五趟，最后才帮忙把东西逐步搬空。
　　原本填满家具的温馨小家，现在变成了空荡荡的几堵墙，严亦思站在空旷的房子中央，给兰芬细致地描述之后的打算。
　　她指着两个次卧，“呐，这个小一点的朝南的房间，就留给冯惠做卧室，这个大一点的卧室就让冯竞和冯厉两人住。”
　　“还有这个大主卧，到时候我重新加一堵墙，隔断一下，隔成两个房间，一间给你，一间给我。”
　　严亦思说着，还朝两堵墙之间比划了一下。
　　兰芬听她描述房子未来的样子，满足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她突然说道：“姐，我就不和你们一起来城里了。”
　　‎

74.搬家了 [V]
　　兰芬似乎是紧张，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打算跟你们一起来城里，我还是留在乡下吧。”
　　严亦思一愣，两只手停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来，“怎么了呢？”
　　“你是想让几个小孩去城里读书，才要搬到城里去，我跟着去城里也没有什么用。我就留在乡下吧，我替你照看乡下的店子，替你守着乡下的房子，你一切不需要搬到城里来的东西，我都替你守着。”
　　兰芬考虑了很久，虽然她也想跟着严亦思去城里，但思前想后，她留在农村里是最妥善的安排。
　　严亦思刚开始去城里，还有很多事情都要慢慢习惯，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问题。她一个农村的妇女，什么也不懂，估计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要跟着去添乱了。
　　严亦思没想到兰芬会考虑到这一层，她原本是打算把兰芬一起接到县城里，乡下的小卖部雇个人照看，但听兰芬这样一说，似乎兰芬的决策还是最合理的。
　　“那好，乡下的店子你先帮忙看着，等我搬到城里之后，安顿下来，过段日子我再把你接过来。”严亦思思考着说。
　　兰芬拽着下衣角，苦涩地笑起来，“姐 ，你们安顿下来，就更不用把我接过来了，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在乡下我好歹还能帮忙看店。”
　　“谁说你帮不上什么忙？”严亦思推开窗户，指着远处一幢楼尖，“看到那个地方了吗？”
　　兰芬探出脑袋，顺着手势朝远处看，严亦思指着的那片区域，是一块十字路口，那里车水马龙，很是繁华。
　　“我准备之后在那里开一个超市。”严亦思望着那边区域，信心十足。
　　超市？
　　兰芬愣了半天，问：“超市是什么？”
　　严亦思这才想起来，现在大家对于超市这个词还没有概念，她换了一下措辞，“就相当于一个很大的百货市场。”
　　兰芬从来没有去过省城或者大城市，关于百货市场的认知，她是从电视里面获得的。那些香港时装剧，里面就有百货市场，百货市场要比乡下那个小卖部大很多很多倍，里面的商品更是比小卖部里面多很多很多倍。
　　兰芬惊叹：“你要在这个地方开一个百货市场？”
　　虽然这个地方人来人往，也比较繁华，但是和那些大都市一比较，好像这么小的地方，似乎还不足以有资格拥有一个超大的百货市场。
　　严亦思也听出兰芬的意思，她笑了笑：“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就对了。”
　　现在超大的百货市场还没有扎根到县城，这个时候在县城开百货市场，最先入场的肯定会有先发优势。等站稳脚跟，巩固用户，那时候百货市场就可以做成连锁品牌，遍布全国各地的大小县城。
　　当然，这些话严亦思没有和兰芬讲。这是她心中的商业版图，现在连百货市场都没有开起来，谈连锁超市显得很空洞。
　　不过等要开百货市场，那时候肯定要把兰芬接过来，她需要兰芬的帮忙。
　　严亦思拍了拍兰芬的肩膀，“所以啊，你别想一直躲在乡下，我之后还需要你帮忙呢。”
　　兰芬望着她坚毅的眼神，一时间有些感动，“姐，只要你有需要，我绝对会过来帮忙。”
　　她半条命都是严亦思给的，严亦思有任何要求，她都无法拒绝。
　　替吴太太搬家之后，吴太太问严亦思，大概多久可以走手续。
　　吴太太已经搬到新家里面，自然不希望旧房子空置太久。
　　但是严亦思想等冯耀齐回来之后再办。
　　无奈到了五月底，冯耀齐还没有回来。
　　当初不是说最多两个月就会回来的吗？怎么还不回来呢？不会又遇上什么事情了吧？
　　严亦思决定再等一周，要是冯耀齐还不回来，那她自己去走流程，不然时间要来不及了。
　　一周之后，冯耀齐依旧没有回来。
　　严亦思想，大概是被什么重要的事情缠住了吧。
　　虽然心里想着他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但严亦思还是写了一封信寄过去问问情况。
　　把信寄了之后，严亦思联系到吴先生吴太太，开始商议买房的事情。
　　买房子要办很多手续，贷款也要办很多手续。那一阵子严亦思几乎天天都在准备材料，每天要往县城里跑好几趟。
　　过户用了二十多天，拿到房产证用了十来天，等房子真正买下来，已经到了七月初。
　　严亦思原本计划着买到房子之后，把房子装修一下，因为那时候的房屋装修审美风格，严亦思实在不能苟同。
　　那时候流行刷半墙，下半边墙刷成蓝色或者绿色，吴太太家就刷了半墙，下半部分墙都是绿色的，一眼看上去，很有八十年代的风格。
　　严亦思是不大喜欢这种风格的，她喜欢简约一点。但是七月初气温已经升上来，天气炎热的情况下，不适合做装修。
　　严亦思想了想，决定不刷墙，用贴纸简单装修一下，然后买点好看的家具，把家里装扮得现代化一点。
　　至于冯惠的房间，买贴纸的时候，严亦思特意带上冯惠，让她自己选择。
　　冯惠选了那种小清新的风格，森林啊，小动物啊，精灵啊……贴在墙上，很是温馨。
　　装修期间，吴太太偶尔过来看过。
　　她瞧见严亦思使劲往屋子里折腾，在墙上贴一些纸片，很是惋惜：“你贴这些贴纸做什么，好好的墙壁都被挡住了，原来的墙还刷了漆，多好看啊。”
　　她实在无法欣赏这些奇奇怪怪的贴纸，觉得这些贴纸糟蹋了光滑洁白的墙壁。
　　在这个年代，贴纸还不太流行。大家喜欢挂在墙上的通常是挂历、世界地图，想有点书卷气就挂一副书法画。反正，没人往墙上贴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毕竟房子已经不是自己的房子了，吴太太不喜欢归不喜欢，也不太好发表过多的意见。
　　严亦思把房子装修好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几个小孩的转学问题。
　　七月初，三个小孩考完期末考试，冯惠正式小学毕业，冯竞和冯厉也读完初二的课程。
　　严亦思之前就去问过几个公立学校的转学问题，小孩子想要转学，需要提供一系列的转学材料，要调动学籍档案，很是麻烦。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入学前半个月会有一场入学考试，如果考得不错，才会被学校接收，如果分数很差，可能会被学校拒绝。
　　严亦思倒是不担心冯惠和冯厉，只是稍稍有点担心冯竞。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三个小孩，“我问过了，一中入学前需要考试。”
　　冯竞当场苦脸：“什么？还要考试？如果考不上会怎么办？”
　　“考不上那你就只能去差一点的学校。”严亦思直接说道。
　　冯竞沉默下来，静静地坐在桌子边，撑着脑袋不说话。
　　冯惠跑到冯竞身边，挨着他坐下，“大哥去哪个学校，我就去哪个学校。”
　　“不行，”严亦思直接否认，“你得去一中。”
　　冯惠撇撇嘴，“我又不一定能考上。”
　　“你能。”严亦思镇定地望着她。
　　冯惠：“……”
　　自从上次期中考试考了第一之后，严亦思对她总是充满信心。可事实是她就考了这一次第一名啊！
　　冯惠被盯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妈，你是不是太相信我了？”
　　“那你不想跟你二哥一个学校吗？”严亦思指了指冯厉，“你二哥一定会去一中读书。”
　　顿时，全体目光都转向冯厉。
　　一旁的冯厉：？
　　望着严亦思不停甩过来的眼神，冯厉勉强开口：“对，我要去一中。”
　　冯惠左右为难地看了看身边的人，最后望向严亦思，“如果我和二哥去了同一所学校，那大哥怎么办？他要一个人在另一所学校吗？”
　　“没事，我会想办法的。”严亦思安抚冯惠。
　　离入学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严亦思准备先搬到新房子，让三个小孩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多余的时间就用来备考。
　　搬房子的那一天，三个小孩一大早就起床收拾自己的东西。
　　虽然每个人的东西也都不精贵，但搬家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都搬走。
　　冯竞和冯厉的东西比较少，几下就收拾完了，冯惠的东西也不多，但她收拾的慢，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把东西搬出来。
　　严亦思去房间里检查了一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带。
　　她蹲下身子往床底下扫视一圈，发现大通铺低下的那个铁盒子不见了。
　　看来冯惠搬家的时候收了起来。
　　严亦思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东西落下之后，准备动身去城里。
　　三个小孩把行李放到三轮车上，准备动身的时候，冯小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突兀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冯小黑是个外向的性子，什么时候说话都大大咧咧的，这次反而显得有些内敛。
　　他不自然地扯了扯裤腿，很拘谨地问：“你们要走了啊？”
　　冯竞一把薅过他的脖子，“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呢。”
　　“送，怎么不送。”他笑起来，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冯竞，你以后去城里了可别忘记给我带零食。”
　　“城里要是有好玩的游戏，你一定要回来分享给我。”
　　“你认识了新的兄弟，可以把他带到乡下来玩。”
　　冯小黑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冯竞听得笑了：“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什么都要向你汇报一下？”
　　冯小黑摆摆手，“你要是学习比我好了，这个不必跟我说。”
　　旁边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严亦思见时候不早了，发动三轮车，载着几个小孩往城里去。
　　冯小黑站在烈日下，笑着朝他们挥手。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冯小黑突然有种感觉，这辈子，他和冯竞再也不是同一种人生了。
　　冯竞以后会在城里读书，会在城里认识新同学，会在城里有新的生活，而他还待在乡下，继续读初中，也许以后会读高中，也许以后不会读。
　　总之，他与冯竞十几年来的交际人生断在了这一刻。
　　冯小黑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可是他无能为力，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用力的挥挥手，目送冯竞远走。
　　终于，等前面的背影模糊成一个点，冯小黑忍不住，蹲下身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是在为这段断掉的友谊悲歌，还是在为一眼望穿的人生哀嚎。
　　那时候的冯小黑并不能清晰地想通这一点，他只知道，在这一刻，值得他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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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回来了 [V]
　　搬到新家之后，几个小孩都很高兴。
　　特别是冯惠，对于她自己选择的墙纸非常满意。
　　以前在农村里，和大家挤在一个大通铺上面，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现在突然有了一个自己的私密空间，冯惠兴奋地在房间里将东西摆放来摆放去，布置自己的房间。
　　冯竞和冯厉的房间则布置了两张单人床，冯竞和冯厉的房间稍微大一点，摆了两张单人床之后也不算太挤，还有空间摆下一张四方桌。
　　严亦思把东西都安置好之后，开始带着小孩子们逛市场，买一些新衣服。
　　以前在农村里，衣服只要穿得干净整洁就行了，但是城里不同，城里的孩子都穿得五颜六色，漂漂亮亮。
　　严亦思不想几个小孩因为装着问题而受到异样的眼光，特意去选了一些时髦的衣服。
　　因为平时穿得太过朴素，猛然让他们穿太时髦的衣服，一个个还不太习惯。
　　严亦思为冯惠挑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下摆还绣着荷花边，冯惠拿起裙子在身上试了试，尽管很习惯，但还是摇摇头表示不要买。
　　冯惠想着，这裙子太花了，穿着走到学校，会不会引来全校诧异的目光？
　　反正在农村里，谁要是穿了一件新衣服去学校，周围人总会用目光盯着，并且七嘴八舌的调侃。
　　严亦思为冯惠挑了好几件连衣裙，冯惠都没要，她只挑了几件普通的衣服裤子，想着第一次去城里上学，不要太高调。
　　结果，入学考试那天，冯惠穿着新买的衣服去学校的时候才发现，在学校里碰见的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粉色的、天蓝色的、翠绿色的……五花八门。
　　冯惠望了望自己身上土灰色的上衣和深蓝色的裤子，一脸苦相。
　　早知道她也买漂亮的连衣裙了。
　　入学考试离学校开学还有半个月，所以学校里的那些人和冯惠一样，都是因为转学问题来参加入学考试的。
　　冯惠的考场在二楼，她走进考场的时候，全考场的人都望向她，而后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哪里来的人啊，怎么这么黑？”
　　“而且她穿得好土哦，是不是乡下人？”
　　“我看八成是，乡下人怎么要来城里上学？乡下人就待在乡下不好吗？”
　　说这话的人是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女孩子，女孩子头上扎着两个漂亮的红色蝴蝶结，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下面是翠绿色的格子半裙。
　　女孩子还长着一对甜甜的酒窝，笑起来纯洁无辜，但嘴里却说着令人厌恶的话。
　　冯惠抬头，淡淡地瞟她一眼，冷静地坐了下来。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严亦思给她交代过，让她一定考上一中，这时候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很可能影响考试心态。
　　冯惠深吸一口气，不去理会旁边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静下心来，回想这几天复习的内容。
　　第一门考试是考语文，考试时间为两节课。
　　考试结束之后，冯惠交了卷，准备去另一个稍远的考场找两个哥哥，刚出教室，她就被一群女孩子围了起来。
　　为首的就是那个扎着两个红色蝴蝶结的女孩子，她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向冯惠：“喂，你是不是乡下来的？”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阵轻蔑的笑声。
　　城里的女孩子笑起来和农村里的女孩子不一样，农村里的女孩子笑的时候就张着嘴、露出牙齿，大大咧咧地笑。城里的女孩子，笑起来会用手掌挡住嘴巴，露出几分羞涩的神态。
　　但明明她们更该为她们说出的话而感到羞耻。
　　冯惠拽紧手中的笔，心里在想，要是还没进学校就和人起冲突打了一架，会不会被学校直接放弃啊？
　　想起之前在乡下，学校里因为斗殴事件而开除了好几个学生，冯惠终究还是冷静下来。
　　算了，农村里的学校都不能容忍学生打架，城里的肯定更不能容忍。
　　冯惠瞪着她们，哼了一声：“关你们什么事？”
　　说完扒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女孩子在后面呲笑起来。
　　“哎哟，乡下人脾气都这么大吗？”
　　“果然是乡下人，一点礼貌都不懂。”
　　“喂，乡下人，你要去哪里呀。”
　　……
　　冯惠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后面嘲笑的声音渐渐远了，远到逐渐听不清。
　　刚到城里学校的第一天，冯惠不仅看到了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还收获了一群人不明所以的恶意。
　　冯惠心想，城里也没有以前想得那么好嘛。
　　起码以前在农村里，大家不会随便嘲笑别人，看不起别人。
　　冯惠回家的时候，严亦思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只昂着头问：“妈，我不是真的长得挺黑？”
　　严亦思一愣，问她：“发生什么了？”
　　冯惠“哦”了一声，装作自然地说：“没什么，就是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长得还挺黑，都快赶上冯小黑了。”
　　冯惠以前从来问过这种问题，严亦思猜想，大概是在学校里看到一些城里女孩之后，冯惠心里上有点不适应。
　　她摸摸冯惠的脸蛋，“你长得并不黑，你是天天在阳光底下，晒黑的。”
　　“真的吗？那我还能长白吗？”冯惠探着脑袋问。
　　严亦思望着冯惠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一动，说：“当然了，以前在农村里你天天晒在太阳底下，肯定会晒黑啊，你想想你身边的小伙伴，是不是都不白？”
　　冯惠想了想，好像也是，以前在农村，就没见过长得特别白的女孩子。
　　“所以啊，以后你少晒点太阳，会慢慢养白的。”严亦思安慰她。
　　冯惠完全信了严亦思的话，点点头，决定以后少晒一点太阳。
　　第二天，冯惠接着去学校参加考试。
　　那天太阳正盛，冯惠特意打了一把伞，惹得考场的同学全都望向她，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今天又没下雨，她打什么伞啊？”
　　“不知道啊，乡下人就是奇奇怪怪的。”
　　“可能她是遮阳？不过长得这么黑，就不必遮了吧哈哈哈哈哈。”
　　冯惠冷眼望过去，说话的又是那个扎着两只红色蝴蝶结的女孩子。
　　女孩子今天换了一身天蓝色的连衣裙，圆领荷叶边，裙子下摆印还着白色的小花，在太阳下稍稍摆动，仿佛蓝色的海面泛起白色的浪花，很是漂亮。
　　冯惠没理她，把伞放在教室外面。
　　等到两场考试都考完，入学测试算是正式结束。
　　冯惠收拾东西，拿起教室外面的伞，二话不说就走了。
　　她原本是想找两个哥哥，结果去他们考场看了一下，人早都走了。她只得一个人走回家。
　　回家的时候正是下午，太阳虽然不如正午那么灼人，但还是很烈，冯惠把手中的雨伞撑起来，不顾四周的眼光，旁若无人地往家的方向走。
　　学校外面很多小商贩在吆喝，冯惠一眼瞧见人群中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奶奶。
　　她掏出零钱，买了一支，边吃边往家里走。
　　啃完一根糖葫芦，冯惠正准备把竹签随手扔到地下，突然想起严亦思平常叮嘱她的话，在外面扔垃圾要扔到垃圾桶。
　　可是，这里哪有垃圾桶啊！
　　冯惠四处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条十字路口看见一个垃圾箱。
　　她走过去，把竹签扔完，拍拍手，又撑起伞，正要往回家的路上走，突然听见前方隐蔽的巷子里有动静。
　　冯惠悄悄走到巷子口，探出两只眼睛往里面瞧。
　　只见两个女孩子乖巧地靠墙站着，其中一个女孩穿着一身蓝色连衣裙，头上扎着两根红色蝴蝶结。
　　原来是她啊！
　　冯惠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两人之前在教室里嘲笑过她。
　　两个女孩面前站着一个染着一头黄发的高个子女生，黄发女生歪着头，指着面前两个唯唯诺诺的女孩，威逼道：“把手里的钱都拿出来！”
　　两个女孩被逼迫，不得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零花钱。
　　哟嚯，原来是收保护费。
　　这种事情，冯惠以前在农村里见过不少，没想到城里也有这种事情。
　　冯惠偷偷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谁让这两人之前嘲笑过她呢，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冯惠看着两个女孩掏出自己的零花钱上交，撇开眼，转身准备往回走。
　　突然听到那个黄发女生开口：“你这身蓝色裙子蛮漂亮的，脱下来给我。”
　　冯惠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巷子里传来呜咽的求饶声：“我里面没穿衣服，我脱了我怎么回家啊。”
　　“我管你怎么回家，别废话，快脱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脱！”
　　过了一会儿，巷子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声。
　　黄发女生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到底脱不脱？磨磨蹭蹭的，想找打吗？”
　　“喂，差不多得了。”
　　黄发女生正要拧起拳头，突然瞧见巷子口走来一个撑着伞的人，她仔细一看，发现对方比她还矮一个脑袋，原本慌了一下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关你什么事？”
　　冯惠把伞慢慢收起来，走过去，说：“你收了人家的钱，还想扒人家的衣服，这可缺大德了。”
　　“呵，这关你屁事，”黄发女生凶狠狠地盯着冯惠，“你是不是也想讨打？”
　　“我看想讨打的人是你吧？”冯惠似乎不怕她，甚至走过去一把夺过黄发女生手中的钱，“这一带你的钱你也敢收，你不知道这一带都是竞哥的地盘吗？”
　　“什么竞哥？”黄发女生一脸疑惑。
　　“你竟然连竞哥都不知道？”冯惠轻蔑地哼了一声：“你难道不清楚收保护费都有地域划分的吗？”
　　黄发女生见她态度完全不怯，有点怀疑，“我在这一带收了一年，怎么不见有什么竞哥？”
　　“好哇，原来你在这里白收了一年，难道这里的学生都压榨不出什么钱，原来都被你收了。行，我这就去告诉竞哥。”冯惠说完就走。
　　黄发女生一看，这人居然把她的钱给抢了，这能忍？
　　她当即薅住冯惠的胳膊，表情凶狠：“你当我傻啊？把钱拿过来！”
　　冯惠一脸无畏，“我不，你有本事就把我打一顿，只要没打死我，这事明天传到竞哥耳朵里，你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说完，冯惠把手中的钱举起来，眼神不屑：“钱就在我手上，你要抢就抢吧，不过我可要事先告诉你，竞哥最恨别人抢他地盘，这一带都是他的小弟，我劝你不要惹他。”
　　冯惠摆出十二分轻蔑的神情，倒是让黄发女生犹疑了。这一带最近似乎确实好像来了个厉害角色，她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好像很多人跟着他混。
　　那人据说打架特别凶狠，前几天还把人脑袋给开瓢了。
　　难道这人就是竞哥？
　　趁她犹疑之际，冯惠很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明天我到竞哥面前给你美言两句，让他不要为难你。”
　　说完，冯惠收起钱，对一旁吓得呆呆的两个女孩吼道：“你俩还站在这里干嘛呢？等着挨揍啊？”
　　两个女孩左看看冯惠，右看看黄发女生，唯唯诺诺地朝巷子口跑去。
　　等人走远，冯惠拿起伞，朝黄发女生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明天跟竞哥申请一下，以后让你跟着他混。”
　　黄发女生哪里肯说出名字，这个所谓的竞哥不找她麻烦就行了。
　　“那行，你不愿意就算了，以后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冯惠说完，拿起伞大摇大摆地走了。
　　刚走出巷子，冯惠追上那两个女孩，拐着她们的胳膊，带着她们往家的方向跑。跑到小区门口，她才放下手。
　　冯惠掏出口袋里的钱，把钱还给两个女孩。
　　两个女孩接过钱，面面相觑。
　　那个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女孩伸出手，红着脸给冯惠道歉：“对不起，我之前嘲笑过你，这钱就当给你赔礼吧。”
　　另一个女孩也把钱递过来，“我的也赔给你。”
　　冯惠没接，“算了吧。”
　　她原本也只是躲在一旁看戏，要不是黄发女生要人脱衣服，她也不会插手，这钱她也不好意思接。
　　两个女孩见冯惠不肯接钱，以为她还生着气，不好意思久留，抬脚要离开。
　　冯惠拦住她们，“先别走，等会儿再走，现在不安全。”
　　冯惠说完，想了想：“你们还是去我家里躲一躲，我等会儿让我哥送你们回去。”
　　冯惠刚才那番话都是诳人的，要是那黄发女生反应过来，肯定要回头找麻烦。
　　冯惠把两个女孩引到家门口，敲了敲门。
　　“来啦来啦，”严亦思从厨房里出来，打开门一看，外面除了冯惠，还站着两个不认识的小女孩。
　　“这是？”严亦思有些惊讶。
　　冯惠望了望旁边的两个女孩，抢先说：“这是我刚认识的两个朋友，叫……叫……”
　　冯惠愣了半天，她好像还不知道这两人的名字。
　　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女孩眼力劲很强，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姨，我叫张春宝。”
　　另一个女孩跟着附和：“阿姨，我叫刘甜甜。”
　　严亦思心里纳闷，还不知道考没考上一中呢，怎么就先认识了两个朋友？
　　不过冯惠适应能力这么强，这么快就结识了朋友，严亦思很是高兴，客气地将几个小朋友请进了屋。
　　冯惠问了一声：“哥回来了吗？”
　　严亦思指了指房间，“回来了，在房间里呢。”
　　冯惠“哦”了一声，然后把张春宝和刘甜甜带到自己的房间。
　　严亦思看着她们进房间，顺手把大门合上了。
　　厨房的锅里还做着菜呢，严亦思擦了擦手，赶紧往厨房里走。
　　刚走两步，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又是谁啊？
　　严亦思返回去，把大门一打开，瞧见冯耀齐站在门外。
　　严亦思面上一喜，正要招呼人进来，突然瞟见冯耀齐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烫着大波浪，一双眉毛细又长，两片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一身白衬衫搭配宽松阔腿牛仔裤，看起来非常时尚。
　　关键是她手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严亦思脸色一沉，面上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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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分数不够 [V]
　　看到外面那个女人的一瞬间，毫不夸张的说，严亦思内心里闪过无数的想法。
　　最狗血也是最不能容忍的想法就是，冯耀齐在外面有人了。
　　不仅有人了，连孩子都有了！
　　难怪他去广州后死活不肯回来，明明说好了一两个月之后回来，结果硬生生拖到快九月了才回来，原来是外面的女人要生小孩！
　　她累死累活的在家里给他照顾三个小孩，照顾好这个家，结果冯耀齐去外面另找漂亮女人，甚至还生了小孩，然后把女人和小孩一起领回家？
　　严亦思心里冷哼几声，如果真是这样，别怪她黑脸轰人！
　　反正这房子是她一个人买下来的，和冯耀齐没什么关系。
　　站在门外的冯耀齐还没意识到严亦思的情绪，一旁的女人倒是意识到了，她朝着楼下大喊：“老徐，你怎么还没上来啊？”
　　“来啦来啦，东西重着呢。”楼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提着两大袋行李，吭哧吭哧地上楼来。
　　楼道不宽，两个大行李袋勉勉强强能放得下。
　　老徐满头是汗的站到冯耀齐身后，冯耀齐朝严亦思简单介绍两位：“这是我搭档老徐，之前和你提过。这位是老徐妻子简香，叫她阿香就行。”
　　严亦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之前冯耀齐从广州回来的时候，确实和她提过老徐，老徐叫徐广弘，是冯耀齐在深圳认识的朋友。
　　原来这女人是老徐的妻子，她还以为是冯耀齐在外面另找的女人呢。
　　严亦思为刚才的想法感到一丝抱歉，赶紧堆上笑容，热情地邀请：“快进来吧，到屋里坐坐。”
　　进屋之后，严亦思把老徐夫妻俩请到座位上，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到完茶水，冯耀齐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商量着：“老徐他们从广州那边过来，准备在这里租房子，租房子前，我想让他们现在这里落脚，你看可以吗？”
　　老徐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拖家带口，冯耀齐这个要求也不过分。而且老徐是跟着冯耀齐过来做生意的，以后还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严亦思自然不会让冯耀齐难做。
　　“可以啊，我装修的时候把大卧室隔成了两个房间，正好有间空房。”
　　这间空房严亦思原本是留给兰芬的，兰芬暂时没搬过来，正好可以给老徐夫妻俩落脚。
　　说话间，房间里的几个孩子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全都从房间里出来。
　　冯竞和冯厉站在一间卧室的门口，冯惠领着张春宝和刘甜甜站在另一间卧室的门口，五个孩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很是壮观。
　　老徐傻眼了，瞪大眼睛问冯耀齐：“你不是只有三个小孩吗？”
　　老徐了解冯耀齐的家庭，知道他收养了三个小孩，但家里怎么有五个呢？
　　冯耀齐也是一脸疑惑，转头望向严亦思。
　　严亦思笑着介绍：“这两个女孩子是冯惠的朋友，在家里玩。”
　　说完她朝冯惠招招手，“冯惠你过来，这是你徐叔叔和简阿姨。”
　　冯惠打开门的一瞬间就是一脸懵，此刻更懵了，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徐叔叔和简阿姨？
　　虽然心里蒙圈，但是冯惠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走到严亦思身边，机灵地叫了一声，“徐叔叔好，简阿姨好。”
　　“哎呀，小惠真乖。”
　　简香望着面前这个机灵的小女孩，不自觉地笑起来，她从牛仔口袋里随手掏出十块钱，递给冯惠，“阿姨过来没买什么东西，这钱你拿着去买零食吧。”
　　哎？一出手就是十块钱？这么豪爽的吗？
　　冯惠一点也没客气，接过钱，甜甜地说：“谢谢阿姨，阿姨长得好看，人也很大方，我喜欢阿姨！”
　　说完扑到简香面前，轻轻抱了一下她。
　　简香是个时髦的有个性的女人，以前做女孩的时候性格很傲，玩得也很开，还和一帮男孩子组了一个乐队，天天昼夜颠倒的生活。
　　年轻时候的她没什么同情心，对孩子也没耐心，但自从当了母亲之后，对于小孩子的撒娇，简直无法抵挡。
　　简香咯咯笑起来，她将怀里的小孩用一只手抱住，腾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冯惠的脑袋，“哎呀，这孩子真会说话，太逗人喜欢了。”
　　一伸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那再给你钱，多买点零食吃。”
　　严亦思一看，赶紧上前拦住简香，“别别别，十块钱够了。”
　　冯惠见严亦思发话了，很有眼力劲地拒绝接受递过来的五十块钱，“阿姨，十块钱够了，够我买好多零食呢。”
　　说完，冯惠拿着十块钱跑开了。
　　严亦思撇了撇一旁站着的冯竞和冯厉，“你们两个做哥哥的，怎么还没有妹妹懂事，站在一旁怎么不过来叫人？”
　　冯竞和冯厉相互望了一眼，走上前叫人。
　　老徐看了看冯竞，问道：“这个是不是老大？”
　　冯耀齐点点头。
　　老徐笑起来，“你家老大长得可真壮实，快赶上我了。”
　　老徐经常锻炼，身子骨很结实，他走到冯竞面前，把胳膊挨在冯竞的胳膊边上，笑着说：“你们看看，是不是快赶上我了？”
　　简香呲笑：“你一大把年纪，就别和人家小伙子比了。”
　　老徐笑着收起胳膊，看了一眼旁边的冯厉，顿时心里有些诧异。
　　冯厉长得很白净，五官很端正，挑不出什么毛病。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就好像他并不是这个场景中的人。
　　冯竞和冯惠这两个孩子一看就像是在农村里长得的人，但是冯厉看着不像，他身上带着一种城里人才有的底气。
　　这种底气不是通过傲慢的神情、不屑的态度来表现，这种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淡然和自信，冯厉身上就有这种淡然和自信。
　　老徐忍不住多看了冯厉几眼，他想问问冯耀齐关于冯厉的事情，但一想这终究是人家的私事，就忍住没问。
　　冯耀齐和老徐夫妻俩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应该挺累，严亦思让他们好好在房间里休息，然后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去菜市场卖菜。
　　趁着严亦思出门买菜的时候，冯惠偷偷走到房间门口，把冯竞叫出来，“哥，麻烦你送送我两个朋友。”
　　什么？送女生回家？不可能！
　　冯竞望了望对面合上的房间门，挑眉：“她们没长腿？”
　　冯惠：“……”
　　冯惠：“哥，你怎么这样，人家女孩子耶，回家的路上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冯竞哼了一声：“你以为这是乡下啊？”
　　“城里也有坏人好吗！”冯惠一激动，差点把之前遇到的事情和盘托出。
　　不行，她当时还打着竞哥的名号呢，这可千万不能被冯竞知道。
　　冯惠见说不通，直接上手，把冯竞拉起来，“那你陪我一起去，我去送她们，你去送我。”
　　冯竞：？
　　还能这样？
　　严亦思卖菜回来的时候，发现冯惠的两个朋友已经不在家，冯惠和冯竞也没见到人，只有冯厉，拿着冯惠之前买的那本《百年孤独》，坐在窗户边一页页翻看。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轻轻摆动，一片树叶飘进来，不偏不倚落到他的手边，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
　　乍一看，真有点孤独的味道。
　　严亦思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问他：“他们人呢，怎么都没看见？”
　　“冯惠拉着冯竞去送她两个朋友回家。”冯厉头也没抬地说完之后，轻轻翻了一下书页。
　　严亦思见状，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没再打扰他。
　　严亦思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冯耀齐从房间里出来，进厨房帮她。
　　她做了一大桌子菜，特意为老徐夫妻俩接风。
　　吃完晚饭，严亦思铺好空床铺，老徐夫妻俩简单洗了一下就睡了。
　　冯耀齐也睡得特别早，大概是真累了。
　　第二天一早，老徐和冯耀齐都出了门，为建厂的事情忙活。
　　严亦思也没闲着，她去学校问了几个孩子的分数。
　　分数的结果和她猜想得差不多，冯厉和冯惠的能上一中，冯竞不可以。
　　冯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那我能上几中？”
　　“六中。”严亦思实话实说。
　　六中？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毕竟六这个数字吉利。
　　冯竞有点不敢置信，“六中是不是也挺好？”
　　严亦思望着冯竞期盼的眼神，有点难以启齿，六中是城里最差的中学。
　　冯惠在一旁抢着说：“我听春宝说，六中常年倒一，是城里出了名的烂学校。”
　　冯竞一听，摸着脑袋自嘲地笑笑，“和我还挺配，那我就上六中吧。”
　　冯竞坦然地接受，倒是冯惠有点不甘心，“妈，你之前不是说想办法的嘛，你想想法子让大哥跟我们一个学校啊。”
　　“我和二哥在一中，大哥一个人在六中，而且六中离一中还离得这么远，以后上学都不能一起上，大哥多孤单啊。”
　　冯竞原本没什么情绪，听冯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难受起来。
　　想想在农村里，他和冯厉冯惠一起上学，还从来没有分开过呢。
　　在房间的简香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喂完孩子，走出来，说：“亦思啊，这事我或许能帮上忙。我有个舅舅在教育局工作，这事跟他说一声，应该好办。”
　　简香口中的“说一声”，换个词叫“走后门”。
　　严亦思沉默着，没有回应。
　　简香又说：“不过我这个舅舅不是亲舅舅，而且很多年没有走动，要找他我得先过去拜访一趟。虽然常年不走动，但这件小事应该不难办。”
　　冯惠一听，高兴地拉住简香的胳膊蹦起来。
　　她真是太爱这个阿姨了，不仅人长得漂亮，出手大方，而且还能解决冯竞的事情。
　　“妈，你看你看，大哥可以和我们一个学校了。”冯惠满脸笑容地望着严亦思。
　　严亦思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平淡地回复：“还是算了，让冯竞去读六中吧。”
　　冯惠：？
　　冯惠不解，急得直问：“为什么？”
　　严亦思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了看冯竞。
　　冯竞坐在椅子上，脸上虽然一脸若无其事，但他两只手不停地掰着手指甲。
　　他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掰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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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02 18:48:15~2022-03-04 21:4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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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送情书 [V]
　　简香在一旁看得也是很疑惑，哪有人不希望自己孩子去好的学校读书呢？
　　她以为严亦思是怕麻烦她，赶紧开口：“亦思啊，这也就是我走一趟的事，你别怕麻烦我。”
　　严亦思解释：“也不单是这个原因，我想了想，冯竞去读六中比强行去读一中要好。”
　　简香是大城市里过来的，很明白教育的重要性，“可是环境是很重要的，师资力量也很重要，在一个好的学校，他感受到的氛围不一样，学习的积极性也肯定不一样。”
　　这些严亦思又何尝不懂，她就是希望几个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才决定搬到城里来生活。
　　只是，冯竞的基础比另外两个小孩更差，而且冯竞也不是天资聪颖的类型，假如动用关系将他塞进一中，那他面临的压力会更大。
　　一中大多是学习好、天分高的孩子，冯竞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追上去，到时候受到的心理挫折会更大，这很不利于他之后的学习。
　　冯竞需要慢慢的鼓励他，给他信心，他才能更好的学习。贸然将他送进一中，可能适得其反。
　　严亦思想了又想，觉得让冯竞留在六中，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是，她不知道冯竞能不能理解。很显然，冯竞是想去一中的。
　　严亦思把冯竞叫到房间里，对面对坐下，直接问他：“你想去一中吗？”
　　冯竞当然想，他也想和冯厉冯惠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但是刚才严亦思已经表态了，他只得说：“不想。”
　　严亦思笑起来，摸摸他的脑袋，“你想去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冯竞别过脸，否认：“没有，我不想去。”
　　严亦思听他这么说，心里有几分难受。
　　她拉住冯竞的手，轻声细语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去一中吗？”
　　“为什么？”
　　冯竞脱口而出之后，发现似乎自己问得太快，咳了咳，不自然地把脑袋撇向一边。
　　严亦思严肃起来，神情很坚定，“大多数去一中读书的人，是希望以后能上城里最好的高中。但我觉得，你就算在六中读书，你也一样能上城里最好的高中。”
　　冯竞以为严亦思在开玩笑，但见她脸上神情十分严肃，丝毫没有玩笑话的样子，不由地一愣，“可是，我觉得阿香阿姨说得挺有道理，环境也很重要。”
　　六中如果是最差的学校，那他这个差生过去，不是更差？
　　严亦思拍拍他的手背，郑重地说：“环境很重要，但是人更重要。能决定你命运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你能明白吗？”
　　冯竞不是很明白，但似乎又有点明白。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两年前的大冬天，那时候他和冯厉冯惠躺在大通铺上，身上仅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冻得瑟瑟发抖。他想以后要是能有床暖和的厚被子那就好了。
　　后来，家里不仅换了厚被子，还开了小卖部，还买了电视机，最后还搬到城里来生活。
　　他处在其中，只觉得这些一点一滴发生在他身边的改善司空见惯，但后来偶尔听村里人提起严亦思，才知道严亦思做的这些事情在村里人眼中是多么难以置信。
　　所以，她是不是也是相信命运在自己手上，才一步一步踏实走过来的呢？
　　冯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严亦思见他似乎有点感触，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在这之后，严亦思开始准备几个小孩上学需要的东西。
　　开学报导那天，简香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喝进去的奶全都吐了出来，上吐下泻，很严重。
　　严亦思陪着简香去医院，没时间送三个小孩去学校，都交给了冯耀齐。
　　老徐那天也吓得要死，一直守在医院里，生怕孩子出什么事情。
　　医生看过之后，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孩子受了凉，之后要注意一点，小孩肚子上要注意保暖。
　　简香是第一次生小孩，可能细枝末节没有考虑到，而严亦思之前也没有照顾婴幼儿的经验，没办法给到建议。
　　好在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大家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从医院回来之后，小孩每天晚上都会哭闹。简香哄了半天哄不了，就把孩子交给老徐，老徐每次都要哄到孩子没力气哭了，才能躺下睡觉。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简香和老徐被小孩折磨得好几天都没睡好觉，黑眼圈明显地露出来。
　　简香还好，白天还能在家里补觉，老徐可就惨了，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大晚上的才回来，根本没时间补觉，几天下来，被折磨得没有精神气。
　　更尴尬的是，简香发现严亦思和冯耀齐这几天也精神不振。
　　也是，两个房间之间并不是用实心墙隔开的，隔音效果不好，晚上小孩哭闹的时候，隔壁的严亦思和冯耀齐应该也能听到声音。
　　简香心里过意不去，晚上趁老徐在哄孩子的时候，简香小声和他商量：“你赶紧去外面租个房子吧？”
　　老徐一听，望着简香：“怎么，你受委屈了？”
　　简香见他误会，赶紧摆摆手，“你想多了，人夫妻俩对我们很好，亦思也很细心，没拿我们当外人。这几天亦思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们，你没看出来啊？”
　　“那你这么着急搬出来做什么？”
　　老徐知道简香是个受不得委屈的性子，以为她在别人家住，受了什么气，才说要搬出去。听她一说，知道不是受了气，他也安下心来。
　　“等过几天有时间了再搬吧。”
　　老徐这几天白天的时候要去忙建工厂的事情，晚上回到家里还要帮忙哄孩子，天天睡不好觉，已经累得不行，哪里还有精力去找房子。
　　简香不满地说：“可是孩子总这么闹，他们也跟着受罪。咱们的房间隔着这一层空心墙，孩子的哭声他们肯定会听到，你没瞧见他们这几天精神也不好吗？”
　　“亦思可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人家夫妻俩这么贴心，咱们也该为他们考虑考虑。而且咱们当初过来，也只打算在耀齐家里落脚几天，迟早要去外面租房子，晚几天不如早几天。”
　　“再说了，家里现在有三个读初中的学生，要是孩子哭闹还影响到他们的休息，那多不好？”
　　简香一番话成功说服老徐，老徐想了想，“行，我这几天留意一下。”
　　外面租房子倒是不贵，只不过要租一个合适的房子就挺难。
　　首先不能离冯耀齐的家太远，以后两人随时要商量工厂的事，离太远不方便。其次生活交通等等不能太差，孩子可能随时需要去医院。
　　老徐只得在附近这一块打听消息。
　　看了两天都没有看到什么消息，某天回家的时候，老徐无意间注意到小区的公告栏上有人张贴房屋出租的信息。
　　他走过去一看，出租的那户人家竟然是二单元201室。
　　这不是就冯耀齐的隔壁房间吗？
　　老徐心里一喜，把出租信息仔细看了又看。
　　信息下面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号码旁边备注的是宁小姐。
　　老徐记下号码，走到附近唯一的公用电话亭。
　　那时候公用电话亭才刚刚兴起，县城里还不太普及，只建了两个公用电话亭，一个在城区的南边，一个在城区的北边。每次使用，还要排老长的队。
　　老徐排了好一会儿才轮上，他拨打号码之后，接起来便是：“宁小姐你好。”
　　对面传过来的竟然是一个清脆的男声。
　　怎么回事？信息上明明备注的是宁小姐，怎么是一个男人呢？
　　老徐心里纳闷，问对方：“你好，请问一下小区里二单元201室出租的信息是真的吗？”
　　对方愣了一下，才说：“是。”
　　“我这边想租房子，咱们什么时候能面谈一下呢？明天有时间吗？”老徐问。
　　对面说明天没有时间，得等到后天。
　　老徐一口答应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老徐脸上带着隐藏不住的笑容。
　　严亦思见了，忍不住开玩笑：“你这是有什么好事情啊，难道在路上捡钱了？”
　　老徐哈哈大笑起来，“确实是好事，不过我过几天才能告诉你。”
　　去外面租房的事情，老徐并没有和冯耀齐讲。他得等到见过隔壁201室的房东，把房子租下来之后再告诉他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他就租在隔壁！
　　老徐想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啊。”严亦思嘴上这么说，却也没再过多的追问。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严亦思看了看时间，知道是几个小孩放学了，她打开门，瞧见冯惠和冯厉站在门口。
　　一中离家比较近，六中离家比较远，所以平时冯竞会比他俩晚一点回家。
　　严亦思看着冯惠把书包一脱，直接往床上一躺，问她：“怎么样？城里的学校生活还习惯吗？”
　　当时开学严亦思没有去送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学校会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还好。”冯惠只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过了半晌，才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妈，你说我是不是太保守了？”
　　嗯？保守？
　　严亦思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她走到冯惠身边坐下，耐心地问：“你说的保守是指什么？”
　　冯惠抬眸望了望严亦思，转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没什么。”
　　冯惠不愿意说，严亦思也没逼迫冯惠说，但她心里有点不放心，离开房间之前特意嘱咐冯惠：“如果你觉得开放是指纹身抽烟打架欺负人，那我还是希望你保守一点。”
　　等房门合上之后，冯惠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一脸疑问。
　　什么呀这是？严亦思是不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保守，仅仅是因为春宝要写情书。
　　而且是给一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写情书！
　　开学分班，冯惠、张春宝和刘甜甜都分到了五班。因为之前冯惠帮过两人，所以张春宝和刘甜甜开学第一天就明确表示出想和冯惠做朋友的意愿。
　　冯惠想了想，多一个朋友肯定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就同意了。
　　只不过开学才一周时间，张春宝突然说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写情书。
　　写情书这件事她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也见过高年级的人做过，但那时候都是写给认识的人啊，而且通常都是男生写给女生，每个递情书的人都会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地递。
　　因为这事要是被大家发现，肯定会招引大家一致的笑话。
　　可是春宝不同，她不仅要给陌生人写情书，还要当着大伙的面直截了当地送给人家。
　　女孩子竟然主动给一个陌生男孩子递情书？
　　冯惠觉得自己适应力还是挺不错的，进入新学校完全没有感到不适应的地方，即使她普通话没有大家的普通话流利，也丝毫不影响她交际。
　　可唯独对于送情书这回事，她觉得有点难以接受，难道真像春宝说的那样，她太保守了？
　　对哦，男孩子可以给女孩子递情书，女孩子为什么不可以给男孩子递情书呢？
　　第二天一上学，冯惠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春宝，你写吧，我支持你送情书。”
　　张春宝诧异地望着冯惠，“哎？怎么回事？过了一夜，想通了？”
　　“嗯，你写吧，反正到时候丢人的又不是我。”冯惠说。
　　张春宝：“……”
　　旁边的刘甜甜掩嘴笑起来，撮掇张春宝：“你看冯惠都支持你了，赶紧动手写吧。”
　　张春宝激动地铺开纸张，拿起笔开始动手，过了好一会儿，笔还停留在第一行。
　　“那个，你们谁会写情书啊？要不帮我写写？”
　　冯惠：“……”
　　“你自己的情书都要人帮你写？”
　　“我这不是不太会嘛，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啊。”张春宝摸了摸头上两个大蝴蝶结，一脸郁闷。
　　刘甜甜在一旁出谋划策，“那你就想想你第一次见人家是在什么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张春宝一听，灵感来临，拿起笔刷刷刷刷，没过一会儿就写了半张纸。
　　等张春宝写完，冯惠实在好奇：“你确定这个男生是咱们学校的吗？你在哪儿认识的？”
　　张春宝把情书叠起来，很有信心地说：“肯定是我们学校的，我放学的时候每次都看见他，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同学，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们一个年纪。”
　　冯惠纳闷：“为什么我没有看到过？”
　　张春宝撇撇嘴：“每次一放学你就去找你哥了，当然看不到。”
　　“那你每次放学的时候才见到人家一次，你就想写情书给他，这个人有这么大魅力？”冯惠不是很懂。
　　张春宝痴痴笑起来，“那是因为你没见到他，你见到他就知道他长得多好看了，你不信问问刘甜甜。”
　　冯惠还真不太相信张春宝的话，她望向刘甜甜，刘甜甜笑笑，表示：“这次春宝没说谎，那男生确实长得很好看。”
　　“呵，你们就只看人家的脸。”冯惠表示不赞同：“万一那男生学习成绩很差呢？”
　　“都是一中的，能差到哪里去，而且咱们是五班，最差的一个班，咱们仨还包揽了倒一倒二和倒三，再怎么差肯定也不会比我们更差了。”
　　冯惠：“……”
　　什么样的男生才让人见了几面就想递情书呢？这得长得多好看？
　　冯惠想了想，没想出来。
　　到了放学的时候，冯惠被张春宝和刘甜甜拖着去了校门口。
　　张春宝准备在这里拦住那个男同学，并且把情书递给人家。
　　计划是这样计划的，但男同学还没有来，张春宝先顶不住了。
　　她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学生，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要不，咱们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吧？”
　　“别吧，情书都写好了，再等一会儿人就该来了，你这时候打退堂鼓，那可太怂了。”
　　张春宝听冯惠这样一说，心里更怯。
　　想着要送和真正要送完全是两码事好吗！
　　她一想到待会儿要直面那个喜欢穿白衬衫，神情永远冷冷淡淡的男同学，顿时害怕起来。
　　不用想，待会儿她肯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真要是这样，那可太丢脸了。
　　张春宝左手拉着冯惠，右手拉着刘甜甜，“不行不行，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今天不送了，不送了。”
　　冯惠和刘甜甜反手将她拉住，笑着看她：“不要当逃兵哟。”
　　张春宝一听，急得眼圈都红了，“下次吧下次吧，我不送了，我真的不送了。”
　　冯惠握着张春宝的手，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一时心软，接过她手中的情书，“算了，我帮你送吧，到时候就说是五班的张春宝送给他的，怎样？”
　　张春宝立即将情书塞到冯惠手里，“谢了。”
　　冯惠接过情书，朝放学的人群望了一眼，“人怎么还不来啊？”
　　“快了快了，应该马上就来了。”张春宝也在人群中寻找。
　　“那就好。”冯惠心想，待会儿她还要去找她哥呢，不能耽误太久的时间。
　　正要从人群中收回视线的时候，冯惠突然瞟见她哥冯厉的身影。
　　冯厉站在大杨树下，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女生，女生手上不知道握着什么，正递给冯厉。
　　嗯？这是什么情况？
　　冯惠看了看手中的情书，一个猜测在她脑海里盘旋。
　　这女生该不会是在送情书给她哥吧？
　　冯惠二话不说，直接走了过去。
　　等她走近，那个女生已经跑开了。
　　冯惠一脸疑惑地叫了一声，“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冯厉转过头，看见冯惠，“我在等你啊。”
　　“你怎么在这里等？”
　　冯厉指了指树荫，“这里凉快。”
　　冯惠又问：“刚才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给你送情书吧？”
　　冯厉笑笑，“不是，你看错了。”
　　冯惠不信，“就是对不对？”
　　“不是。”
　　“就是。”
　　“不是。”
　　“肯定是。”
　　……
　　掰扯了几个回合，冯厉突然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冯惠一看，完了，怎么这事给忘了！
　　“哥，你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冯惠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等她跑到校门口，张春宝一脸沮丧地望着她，“你跑去哪里了，人刚刚走了。”
　　“走多远了，我去追追？”冯惠有些抱歉。
　　“走好远了，”张春宝踮起脚尖，指了指前方一个白色的背影，“呐，已经快看不到了。”
　　冯惠顺着指示，踮起脚尖左右张望，在人群中瞧见一个淡淡的白色的背影。
　　背影已经很模糊，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冯惠总觉得有点熟悉。
　　‎

78.遇见熟人 [V]
　　情书没送成，冯惠只得跟冯厉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冯厉和冯惠商量：“这事你别和妈说。”
　　“为什么？”
　　“怕她多想。”
　　“哦。”冯惠应了一声。
　　刚回家，冯惠就朝着开门的严亦思说：“妈，今天有人给哥送情书了。”
　　冯厉：“……”
　　冯惠朝他做一个鬼脸，调皮地从严亦思胳膊下钻进屋里，留冯厉一个人在门外对峙严亦思好奇的眼神。
　　严亦思诧异：“真的吗？有女孩子给你送情书？”
　　严亦思开心的笑起来，“看来咱们厉子还是挺受欢迎的嘛。”
　　厉子是严亦思给他娶的花名，因为他喜欢吃糖炒栗子。但通常，只有调侃的时候，严亦思才会这么叫他。
　　冯厉咳了咳，一声不吭地往房间里走。
　　“哎呀，咱们厉子是不是害羞了？”严亦思跟上去。
　　“妈，我要做作业了。”冯厉说完，红着耳朵把门合上。
　　严亦思站在门外忍不住笑意满满，看来这孩子还真害羞了啊。
　　她转身去敲冯惠的房门，走到冯惠面前，打探：“哎，怎么回事，真有女生给你哥寄情书吗？”
　　冯惠正捧着水杯大口大口的喝水，喝完之后她擦了擦嘴，“当然了，我亲眼看见的。”
　　冯惠说起八卦，瞬间激动起来，“我虽然隔了一定的距离，但是可以肯定，那个女生递给我哥的一定是情书！”
　　严亦思凑近，问道：“那你哥接了没有？”
　　“我没注意，好像是我哥拒绝了？”冯惠当时忙着赶过去，没注意到那个女生是怎么走的。
　　她想了想，“应该是没接吧，我过去的时候，没看到二哥手上有东西。”
　　冯惠说完，捂着肚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行，不跟你说了，我肚子痛，要蹲厕所了。”
　　说完，她急急忙忙地拿了纸，往厕所里跑。
　　匆忙间，一份叠好的信纸从口袋里掉落下来。
　　冯惠没注意到，径直往厕所去了。严亦思走过去，把信纸拿起来，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什么东西？
　　严亦思左看看，右看看，没猜出来这个叠得像花一样的信纸是个什么东西。
　　她小心的拆开，瞧见里面似乎写了字。
　　她把信纸展开来，一看，立即呆在原地。
　　这这这……这似乎是一封情书？
　　开头第一句便是：亲爱的穿白衣服的同学，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是每日你从学校门口走过的身影，早已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
　　严亦思只看了这一句，立即把信纸合上，接下来的内容不用看也能猜到是什么。
　　她站在原地，几乎石化。
　　天呐，才听到有女孩子给冯厉送情书的消息，转头就发现冯惠口袋中掉出一份情书。
　　这份情书一看就是写给男孩子的，难道是冯惠写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严亦思联想到昨天冯惠问她的问题，她就说嘛，好端端的，聊什么保守不保守，原来冯惠是想送情书给别人？
　　而且看内容第一句话，还是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送情书？
　　这这这……冯惠才读初一啊！
　　不知道愣了多久，严亦思听到卫生间里有声响，她立马把信纸叠成原先的模样，仍在之前掉落的位置，然后回到椅子上，装作检查冯惠作业的样子。
　　严亦思坐在椅子上，手里查看着作业，眼睛余光却一直瞟着门口的那份信纸。
　　她瞧见冯惠愣了一下，蹲下身快速将信纸捡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塞进口袋之中，生怕被人瞧见。
　　严亦思见冯惠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更加认定这是冯惠写的情书。
　　唉，冯惠才初中，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早恋啊。
　　严亦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她觉得自己思想挺开放，应该不会和这个年代的妇女一样，对小孩子禁锢太多。
　　事实上，她也确实一直在尊重小孩子的意愿，家里涉及到大家的事情，几乎都尽量和几个小孩子商量。
　　除了学习上强硬一点，其他地方都尊重小孩的想法。
　　但是，但是，这个恋爱问题……这可伤了脑筋。
　　她自己都不是太懂，怎么去教小孩子呢？
　　而且，现在才初中，肯定是不能随便谈恋爱。但这些要怎么和冯惠说呢？
　　严亦思很是头疼，说重了，会不会引起冯惠的逆反心理？或者说让冯惠以后对恋爱产生不美好的记忆？
　　但是不说的话，现在冯惠谈恋爱，是不是太早了？
　　严亦思纠结了半天，决定先听听冯耀齐的意思。
　　晚上的时候，躺在床上，严亦思用胳膊支了支身边的人，“你小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严亦思突然的一句，让冯耀齐紧绷身子，“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冯耀齐保证：“我们小时候男孩子和女孩子都不说话，即使说话也隔着两米的距离。”
　　“哦，那你觉得小孩子要是谈恋爱的话……”
　　严亦思话还没说完，冯耀齐立即反应过来，板着脸问：“谁谈恋爱了？这三个小孩，是谁谈恋爱了？”
　　“没谁，我随便说说，你别激动。”
　　严亦思见冯耀齐一听到小孩谈恋爱，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决定暂时先不告诉他。
　　过了一会儿，严亦思又问：“你说小孩子要是有喜欢的人，怎么给她科普一下感情这回事呢？”
　　严亦思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冯耀齐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轻轻的鼾声。
　　原来是睡着了。
　　严亦思伸出手，轻轻替他盖了盖身上的毯子。
　　这些天冯耀齐一直在外面奔波，确实比较累。
　　严亦思心想，这些事情就别让他操心了。
　　她决定明天放学的时候，亲自去一中校门口看看。
　　信中第一句说经常在校门口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那冯惠如果要送情书，大概也会在校门口送。
　　到了第二天，严亦思掐着时间赶到校门口，果然，她远远瞧见冯惠和她的两个朋友都站在校门口，似乎在等人。
　　严亦思往后退了退，站在一颗大树的后面，做贼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想看看冯惠是不是真的要送情书。
　　冯惠带着张春宝和刘甜甜早早地就等在了校门口。
　　因为昨天没送成功，冯惠感到挺抱歉，说什么也要重新送一次。
　　她把张春宝写好的情书从口袋里掏出来，说：“这封情书昨天掉家里了。”
　　“啊？”张春宝紧张地望着她，“那被人发现没有？”
　　“应该没有吧，我妈当时在检查我的作业，应该没看到。”冯惠把情书在手里掂了掂，笑着望向张春宝，“你里面写了什么啊，这么怕被人看见？”
　　张春宝一愣，脸色一红，“写得可肉麻了，不能被人看见，看见了我就没脸见人了。”
　　“这么肉麻？”严亦思开玩笑，“那你不怕那个男同学接了情书，被你肉麻的言语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刚说完，刘甜甜摇了摇两人的胳膊，“人来啦来啦，你俩再闲聊，人都要走远了。”
　　张春宝一抬头，果然瞧见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她使劲摇晃冯惠的胳膊，“呐呐，就是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你看见没，就是他就是他！”
　　冯惠朝着指示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只瞧见一个白色的背影，她不确定地指了指前方，“是不是就是那个站在电线杆旁边的男生。”
　　张春宝使劲点头，“对对对。”
　　“行，我看到了，那我过去了。”
　　冯惠说完，三两步跑到前面，拍了拍那个白色背影。
　　那人转过头，轻轻颦眉望着她。
　　冯惠想也没想，抬起手将情书递给对方。
　　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人皆是一惊。
　　冯惠望着眼前这个看着十分熟悉，但是有些不太一样的面孔，不确定地试探：“郁峥？”
　　面前的人眉目舒展开来，也试探着问：“冯惠？”
　　说完，他目光往下，盯着冯惠手上的东西。
　　冯惠万万没想到，这个张春宝要送情书的男同学，竟然是郁峥！
　　郁峥比以前似乎长大了不少，以前看着就像个小孩子，现在的眉眼看上去，隐隐像个大人。
　　“哇哦~竟然在这里遇到你，好巧啊！”冯惠说完，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信纸往后面收。
　　不料，郁峥先她一步，将她手中的信纸接了过去。
　　“给我的吗？”
　　冯惠愣了愣，向前薅了一把，想把信纸薅回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心虚，没薅准位置，信纸还停留在郁峥手上。
　　她咳了咳，想解释：“这个是……”
　　怎么说好呢，冯惠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她是替别人给他送情书吗？
　　哎呀妈呀，怎么这么尴尬呢？
　　这个人要是不是郁峥就好了。
　　她回头默默望了一眼，瞧见不远处的张春宝和刘甜甜举起胳膊为她加油。
　　她转过头，硬着头皮说：“这个是我朋友……”
　　话还没说完，她瞧见郁峥已经把信纸拆开，快速扫了一边，诧异地望着她：“情书？”
　　冯惠：“……”
　　好吧，说就说吧，豁出去了。
　　冯惠指了指身后的张春宝，面如死灰：“这个是我朋友送给你的情书。”
　　郁峥愣了一下，把信纸塞回到冯惠手中，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惠：“……”
　　什么嘛，好歹这是第一次在城里见面，她还有好多话要跟郁峥说呢。
　　郁峥就这样走了，理都不理她？
　　冯惠望着郁峥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后面的张春宝和刘甜甜走过来，拉着冯惠的胳膊问：“怎么样，他说什么了？我看见他把情书拆了，他是不是看了啊？他看了为什么要退给你啊？”
　　冯惠失落的把信纸重新叠起来，一脸沮丧，“我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张春宝一脸焦急。
　　冯惠支吾着说：“这个人，我认识。”
　　“嗯？”张春宝想了想，瞬间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和他有仇？”
　　冯惠：“……”
　　以前没有，以后大概有了。
　　三个小孩肩并着肩，朝学校外面走去。
　　严亦思看着她们的背影，直接怔在原地。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刚才看到的场景，冯惠竟然拿着情书，送给了郁峥。
　　那个男同学应该就是郁峥没错了，虽然隔了大半年没见，郁峥的五官比之前舒展了不少，褪了几分稚气，但那应该就是郁峥。
　　天呐，冯惠竟然给郁峥送情书？
　　严亦思一想到刚才的画面，觉得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冯惠难道对郁峥存有什么心思吗？
　　她想起之前在乡下的时候，特意请郁峥过来给冯惠补课，他们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关系变得亲密了不少。
　　如果冯惠对郁峥动心思，那她这个始作俑者是不是就是罪魁祸首？
　　严亦思走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她当初给冯惠找家教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心思啊！
　　等等，不对啊，冯惠的情书上写着不认识对方，但是冯惠怎么会不认识郁峥呢？
　　严亦思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
　　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是郁峥现在长得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冯惠没认出来？
　　严亦思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不行，回家了这个事情得好好问问冯惠。
　　严亦思回家的时候，发现冯惠还没有回来。
　　她坐在客厅里，没心情做其他事情，只静静坐着，等冯惠回来。
　　等了一会儿，敲门声想起，她以为是冯惠，急忙开了门，没想到却是老徐。
　　“老徐，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严亦思有些疑惑。
　　老徐快步往房间里走，“我就回来换身衣服，马上就出去了。”
　　老徐走到房间里，只用了半分钟，换了一套衣服出来，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严亦思望着老徐的背影，有几分好奇，老徐这几天在忙什么呢？
　　老徐换了衣服，出门之后，径直往附近的茶馆走。
　　他和201室的房东约好了，在小区附近的茶馆里见面。
　　他点了一壶茶，静静等着房东。
　　另一边，宁浩脱下正装，换上便衣，也准备出门。
　　出门前，严亦想叫住他，“你准备去哪里？”
　　“还不是你擅自做主，把201的房子挂出去，我现在去见租客。”宁浩边说边拿车钥匙。
　　严亦想把201室的房子出租出去，上面填写的是他单位的电话，要不是上次接到租客打过来的电话，他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严亦想上前拦住他，“这么快就有人要看房？宁浩，你不会骗我吧？”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严亦想就变得疑神疑鬼。
　　宁浩是准备和她离婚的，可真要离婚起来，发现周围人似乎全都在和他作对。
　　他的朋友们觉得严亦想不错，劝他不要离婚。他的父母对严亦想很满意，也劝他不要轻易离婚。他的岳父岳母轮流上门求他，倾诉严亦想为他付出的种种。
　　后来严亦想闹到他的单位去，他的领导甚至也给他做思想工作，劝他不要离婚。
　　就仿佛，全世界都在劝他不要轻易离婚。
　　如果大家都觉得他不该和严亦想离婚，是不是说明，其实严亦想也有她自己的长处与优势？
　　只是他在气头上，把她的好全都一笔勾销了？
　　在周围人全都一致为严亦想求情的份上，宁浩给了严亦想一次机会。
　　可是严亦想日渐疑神疑鬼的性格，让他心生烦躁。
　　“如果你不相信我，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宁浩边开门边往外边走。
　　严亦想摆摆手，“不了，你自己去吧。”
　　宁浩没等她说完，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等宁浩一走，严亦想立即换了一身衣服，偷偷摸摸出了门，不紧不慢地跟在宁浩的车后边。
　　她倒要看看，宁浩是不是真的没骗她。
　　‎

79.下定决心 [V]
　　老徐在茶馆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看到外面一辆小汽车缓缓停在茶馆门口。
　　车里面走下来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一看便是知识分子形象。
　　老徐起身迎接过去，“你好，是宁先生吧？”
　　宁浩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我是宁浩，您是徐先生？”
　　“是的是的，请坐请坐。”老徐立即把宁浩请到座位上，为他到了一杯茶。
　　“宁先生，我看到你在小区里张贴了出租信息，我最近正好在早找房子，请问一下，您这边的租金是怎样的呢？”
　　宁浩没谈租金的问题，只问道：“徐先生，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在这里租房里呢？”
　　老徐笑了笑，“我是广州人，之前一直在广州生活，在这里有个朋友，朋友让我和他一起做生意，我就从广州那边过来了。”
　　“你一个人吗？”宁浩问。
　　老徐否认：“不是，我媳妇和小孩都过来了，目前都还住在我朋友家里。住太久耽误人家也不好意思，所以才想着自己出来租房。”
　　广州那边拖家带口过来的？
　　宁浩皱了皱眉头，“那你以前是从事什么工作？”
　　老徐看了看面对的人，总感觉对方问题太多，似乎过于谨慎了。
　　也是，如果他有一套房子想租给别人，应该也会把很多事情都问清楚。
　　老徐解释：“我以前在单位上班，普通的员工。”
　　宁浩点点头，问道：“你平时有哪些爱好呢？”
　　老徐有点懵，其他问题可以理解，怎么连爱好都问上了呢？
　　这是怕他有什么不良爱好吗？他看起来难道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可是现在是他租房，有求于人，态度不能不好。老徐只得无奈地笑笑，“平时的爱好就是打打牌，钓钓鱼。”
　　宁浩又问了很多其他生活上的事情，简直要把老徐这个人摸透，最后商量了一下租金问题，两人才终于达成共识。
　　宁浩开车准备载着老徐去看看房子，老徐一口拒绝，“房子就不用看了，咱们直接签合同吧。”
　　宁浩愣了一下，把租房合同递过去，“你不去看看房子吗，万一房子里有一些不好的地方，你贸然签了……”
　　“没事，我这不是还能联系上你嘛，你又没跑路，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再和你商量吧。”老徐对房子和租金很满意，生怕宁浩反悔，连房子都不看，就要先签约。
　　说完，老徐接过宁浩递过来的租房合同，仔细看了看。
　　租房合同是宁浩自己拟的，老徐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大道问题，把大名签了上去。
　　签完合同之后，老徐心里落下一件事，轻松不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月的租金，“说好的押一付一，这钱我就先付了。”
　　宁浩接过钱，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以前帮朋友出租过，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租客，不仅不事先去看房子，而且付款还超级积极。
　　这样的租客，是不是太省事了？
　　老徐付完钱，迫不及待地说：“那今天我可以搬进去吗？”
　　宁浩收起钱，站起来，说：“我带你去房子吧，房间钥匙在我车里，我去拿一下。”
　　两人出门的时候，宁浩从车里拿出车钥匙。
　　因为小区就在隔壁，宁浩没开车，他拿了车钥匙，和老徐一起走到小区。
　　正要进小区的时候，严亦想突然出现，拦在他们面前。
　　严亦想瞪着宁浩：“你要去干什么？”
　　宁浩指了指旁边的老徐，“我带租客进房子，合同都签了，现在需要去房间交接一下东西。”
　　严亦想一把夺过宁浩手中的租房合同，“你回家去吧，交接东西我来就行，房子是我收拾的，我比你熟悉。”
　　严亦想说完，带着老徐往小区里走。
　　宁浩站在小区门口，有点担心，他叫住严亦想，走上前，说道：“还是我去吧。”
　　宁浩怕严亦想遇见严亦思，又给人家添麻烦。
　　没想到严亦想嗤笑一声：“哟，怎么非要去，是不是还想着和某人见面？”
　　宁浩脸色当即冷下来，“你别胡说！”
　　“那不得了，我去交接东西有什么问题呢？”严亦想说完，淡淡地看向宁浩。
　　宁浩没吭声，转身朝外走。
　　严亦想收回视线，带着老徐往楼上去，一路上没有任何言语。
　　老徐是个有眼力劲的，他从这两位别扭的谈话中看出，两人夫妻关系似乎不太好，男方好像有个老情人，而女方一直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老徐本来想缓和一下气氛，问问两人之间是不是吵架了。但他觉得自己就只是一个租客，还是不要贸然的插话，言多必失，给房东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太糟糕了。
　　于是老徐也跟着不说话，一路上都安静得可怕。
　　到了二楼，老徐直接走上去，敲了敲202室的大门。
　　严亦想在后面急忙叫住他，“哎呀你敲错了，你租的房是隔壁201室，不是这间。”
　　“我知道。”老徐说完，依旧敲着门。
　　房间里的严亦思还在等冯惠回来，她抬头看了看手表，心里纳闷：放学快一个小时了，冯惠怎么还不回来？
　　突然，大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严亦思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一看，又是老徐。
　　“老徐，你怎么……”话未说完，严亦思瞧见老徐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身影很熟悉，熟悉得几乎在光线非常昏暗的情况下，严亦思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她还没发声，对方倒是先发声了。
　　严亦想看了看严亦思，又看了看老徐，尖着嗓子问：“你俩认识？”
　　老徐看了看严亦想，又看了看严亦思，也是一头雾水：“你们之间认识吗？”
　　严亦思就更加纳闷了：老徐和严亦想怎么会认识的呢？
　　三人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眼的疑惑。
　　严亦想最先想明白，她盯着严亦思，不屑地笑起来，“你的小心思可真多，这人是你让他找宁浩的吧？”
　　严亦思一脸疑惑，“怎么回事？”
　　“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让人去找宁浩，你还想着和他复合对不对？哼，你想得倒是挺美，我跟你讲，你这辈子都不会实现，我永远都不会和宁浩离婚，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严亦想说完，把手中的租房合同撕成碎片，撒满楼道，指着老徐说：“你和她一伙的，我房子也不租给你了，你另外再找吧。”
　　老徐站在一旁，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签的租房合同倒是先泡汤了，他气愤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亦想盯着他，咯咯笑起来，“你怪不得谁，要怪你就怪她吧。”
　　说完，严亦想伸出手，死死指着严亦思。
　　严亦思从这场对话中总算听出了一点眉目，她望着老徐，“你要租房子？而且租了隔壁201室的房子？”
　　老徐虽然还不明白自己的房东和严亦思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可以看出，两人非常不对付，他立即朝严亦思解释：“亦思，这事我待会儿再和你仔细解释。”
　　说完，老徐拉着严亦思要进屋。
　　这一举动刺激到严亦想，她以为他们进屋去密谋什么，也上前跨一步，进到门里边。
　　老徐望了望严亦想，一脸疑惑：“这位大姐，你不租房子我就算了，你怎么还无缘无故闯别人的房子呢？”
　　“无缘无故？”严亦想哼了一声，趾高气昂，“我来我妹妹家串串门，应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
　　妹妹？这人是严亦思的姐姐？
　　可是看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不像是姐姐妹妹啊！
　　老徐又懵了，脑袋完全不够用。
　　他茫然地望着严亦思，企图她出来解释一下。
　　严亦思只呲笑一声：“我没有这样的姐姐。”
　　她望着严亦想，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送客。
　　严亦想没搭理她，反而往家里走了几步，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笑道：“不管你承不承认，咱们身体里可是留着同样的血。”
　　严亦思没听她瞎叨叨，只板着脸说：“你是要自己体面的走，还是要我去警察局报警，让警察请你走？”
　　“呵，你拿警察威胁我？”严亦想不屑地瞥她一眼，料想她不敢报警。
　　严亦思看了看一旁的老徐，“老徐，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出了小区朝右手边走五百米，有个派出所，麻烦你去报一下案，就说有人未经同意，私闯民宅。”
　　老徐知道这两人真是姐妹之后，有些踌躇，劝道：“这个……你真要报警？”
　　严亦思望着赖在房子里不走的人，态度十分坚决：“要。”
　　“不用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男声。随后，大门口出现一个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物。
　　宁浩冷着脸走进来，将严亦想从椅子上拉起来，向严亦思道歉：“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把她带回去。”
　　说完，宁浩死死拽着严亦想往外面走。
　　严亦想使劲挣扎着，不停拍打宁浩的手背，“你放开我，快放开，你弄疼我了！”
　　宁浩还是牢牢抓着她的手。
　　严亦想气急，蹲下身，呜呜咽咽哭起来，“宁浩，你说，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房子租给严亦思认识的人，你们好为以后做打算？”
　　宁浩望着地上蹲着的人，记忆一下子回笼到吴太太邀请他过元宵节的那天。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误会，同样的胡搅蛮缠。
　　宁浩一瞬间像是窥见未来无数次的争吵。
　　严亦想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改变自己，她只会抓着陈年往事不停地做文章，以一点小事来捕捉并不存在的蛛丝马迹。
　　她的猜疑会伴随她一辈子，一辈子都鸡犬不宁。
　　宁浩望着这一地鸡毛，顿时红了眼。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他原本可以娶心爱的姑娘，和心爱的姑娘恩恩爱爱过完一辈子，但是阴差阳错地娶了别人。
　　这一切都是严亦想的阴谋也就罢了，偏偏严亦想还永远充满猜疑，三番五次来找严亦思的麻烦。
　　他亏欠严亦思已经够多了，现在难道还要一直纵容严亦想对严亦思的发难吗？
　　宁浩歉疚地望了一眼严亦思，收回目光，把地上的严亦想拉起来，心如死灰：“走吧，咱们去民政局。”
　　严亦想一直猜疑他和严亦思，或许离婚了，她就不会再猜疑了吧。
　　宁浩说完，没再多看严亦想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脚步坚定又决绝。
　　严亦想一听，宁浩又要和她离婚，立即站起身，直接往回走。
　　她要回家，她要把宁浩的爸妈，亲朋好友全都请过来。
　　上次就是这样，宁浩放弃了离婚。
　　这次宁浩肯定也会放弃的。
　　严亦想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宁浩的弱点，心里竟然也不像之前那样慌，有条不紊地回了家。
　　等严亦想走后，老徐抓了抓脑门，想和严亦思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刚要开口，门铃响了。
　　冯惠背着书包走进来。
　　严亦思一看，拍拍老徐的肩膀，“这件事咱们等会儿再聊，我先和冯惠聊几句哈。”
　　说着，严亦思把冯惠带到房间里，开门见山地问她：“冯惠，你今天在校门口干什么？我怎么看见你和郁峥在说话？”
　　嗯？被抓了正着吗？
　　冯惠想起这件事就有点烦躁，她叹了一口气，“唉，别说了，我这次可把郁峥得罪了。”
　　严亦思回想起放学的时候，冯惠给郁峥递情书，郁峥似乎没接收，看了看又给塞了回来。
　　冯惠说的难道是给郁峥送情书，被他拒绝，所以得罪他了？
　　严亦思明知故问：“怎么把郁峥得罪了呢？你们之前的关系不是挺好吗？”
　　冯惠挠了挠耳朵，“说起来，这都得怪春宝，没事写什么情书啊。”
　　“春宝？”严亦思有点懵，“这和春宝有什么关系？”
　　冯惠一时口快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也就没再瞒着：“春宝要写情书给一个陌生男同学，我替她送情书，谁知道这么巧，这个陌生男同学就是郁峥。”
　　“郁峥当时听到我替朋友给他递情书，可生气了，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好歹我们是第一次重逢啊，老朋友见面，一点面子也不给。”
　　冯惠说完，郁闷地往床上一趴。
　　严亦思听完，却在旁边默默地咧开了嘴。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并不是冯惠写情书给郁峥啊。
　　哎呀，吓死她了。
　　还好还好，还好不是冯惠给郁峥送情书。
　　严亦思了解到整个事情之后，轻松不少。
　　她拍了拍冯惠的小肚肚，“你和郁峥好不容易碰见，而且郁峥也在一中读书，明天你邀请他来我们家啊。”
　　冯惠撅起脑袋想了半天，才答道：“好吧。”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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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我闺女 [V]
　　第二天，冯惠去学校的时候，张春宝和刘甜甜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打探八卦。
　　“所以，我看中的对象，他叫什么名字？”张春宝问。
　　“郁峥。”
　　张春宝两手捧着脸，“哇哦，真不愧是我从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的男生，果然连名字都好听。”
　　冯惠：“……”
　　刘甜甜：“……”
　　“你知道他在哪个班级吗？”张春宝又问。
　　冯惠想了想，“咱们年级最好的班级是哪个班？”
　　张春宝脱口而出：“一班。”
　　“那他应该就在一班。”冯惠非常笃定地说。
　　张春宝又两手捧着脸，“哇哦，真不愧是我从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的男生，果然连成绩也很好。”
　　冯惠：“……”
　　刘甜甜：“……”
　　冯惠想起严亦思昨天给她的叮嘱，犹豫了一会儿，找个了下午上课之前的时间，朝一班走去。
　　学校班级教室的安排都是按顺序来排列的，一班就在最南边那个教室，紧接着的是二班，然后是三班，按着这个秩序，五班排在最北边，离一班最远。
　　冯惠走到一班的时候，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一班教室里还有一半的同学没有进来。
　　冯惠朝教室里初略望了一眼，没看见郁峥的身影。
　　郁峥难道还没有过来吗？
　　冯惠走到教室门口，一眼就瞧见坐在门口一组第一排的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
　　女生课桌的左上角贴着她的名字：朱俪。
　　冯惠走过去，敲了敲那个女生的课桌，堆着笑脸问道：“俪俪同学你好，请问郁峥坐在哪儿？”
　　朱俪正低头复习着功课，猛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她望着冯惠，一脸警惕，“你是谁？找郁峥做什么？”
　　冯惠：“……”
　　这位同学的口吻为什么像警察审问犯人呢？
　　冯惠正要开口，后面突然有个男生叫道：“哎？这个人是不是昨天在校门口给郁峥递情书的女同学？”
　　话音一落，整个教室沸腾起来。
　　“对啊，好像是，我昨天看见了，真的是她。”
　　“我去，什么情况啊，人都找到班级里来了吗？”
　　“郁峥呢，郁峥呢，怎么还没来啊？”
　　“别急嘛，他一般提前十分钟过来，快了快了。”
　　冯惠：“……”
　　冯惠站在门口，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有点无语。
　　反正她又不是给自己递情书，这些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她再次扬起笑脸，问面前的女同学，“能不能告诉我郁峥的座位是哪一个呢？”
　　朱俪昂起脑袋望着冯惠，原来这就是昨天在校门口给郁峥递情书的人？
　　昨天家里装修，她要回家帮忙收拾自己的东西，所以一放学就走了，没有看到有人给郁峥递情书的场面。
　　结果今天早上一进教室，这件事就在班级里传得沸沸扬扬。
　　郁峥长得好看，成绩也好，给郁峥递情书的人很多，但是在校门口人流量这么多的地方公然递情书的人，那还真没有，除了眼前这个人。
　　朱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冯惠一遍。
　　她觉得这个人长得实在是平平无奇，整个人找不出一丝亮眼的地方，郁峥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吧？
　　也是，郁峥昨天直接拒绝了情书呢。
　　但是这个人脸皮也够厚的，居然直接找到教室里来了。
　　昨天当场被拒绝，今天还要死缠烂打，这种人真是太讨厌了。
　　朱俪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她随手指了一个位置，“那就是郁峥的座位。”
　　“谢谢哈。”冯惠说完，朝着二组第四排走去。
　　朱俪看着她往座位走去，嘴角逐渐上扬。
　　这不是郁峥的位置，这是班上脾气最坏，性情最古怪的同学余颂的位置。
　　余颂同学是班上出了名的不好惹，谁要是动了一下他课桌上的东西，他发起疯来能杀了人家。
　　朱俪看着冯惠走到余颂座位边停下来，脸上扬起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
　　全班同学也都盯着冯惠，他们都知道朱俪故意说错了座位，但是谁也没有为冯惠指出来。
　　冯惠走到座位的时候，把口袋里的纸条掏出来。
　　她特意写了一张纸条，就是为了防止见不到郁峥，她可以把纸条留在郁峥的课桌里面，郁峥看到了，应该会去找她。
　　冯惠刚要把纸条塞进课桌里面，内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非常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抬头，发现班里的同学全都盯着她，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又都刻意地避开。
　　冯惠回头望了望坐在第一排的朱俪，心想，这个女同学不会在骗她吧？
　　冯惠把纸条收起来，随手拿了课桌里面的一本书。
　　书上面的扉页应该会写上名字，就算没有名字，书上面应该也写了字，她记得郁峥的字迹，如果真是郁峥的座位，她能判断出。
　　冯惠把书本翻开，第一页，没有名字。
　　再翻了一页，还是没有名字。
　　又翻一页，书上面终于有了除印刷字体之外的东西——一个手绘的圆。
　　光秃秃的一个圆圈，什么也没有。
　　冯惠左看看，右看看，根据这个圆，她也不好判断这是不是郁峥画的吧？
　　冯惠只得往后多翻了几页，正翻得入神的时候，身后响起冷冰冰的一声：“好玩吗？”
　　冯惠一哆嗦，转过头，看见一个男生俯身贴在他耳边，一双眼睛冰冷地望着她。
　　男生从她手中一把将书本夺过去，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是谁？动我的书干什么？”
　　冯惠这才发现，男生竟然比她高了快两个脑袋。
　　她快一米六了，那这个男生不得有一米八？
　　哇哦，才刚刚初一，怎么就长这么高呢？
　　冯惠望了望周围的男生，大多数也就比她高一点点而已，最多也就高一个脑袋，这个男生应该是他们班里最高的同学了吧？
　　冯惠没忍住，直接问出声：“同学，你平时都吃的什么？”
　　上次冯耀齐回来，说冯竞和冯厉都长高了，就她没长高，冯惠很是耿耿于怀。
　　虽然在同龄人的世界里她不算矮，但是她家里人都高，老爸高，老妈也高，两个哥哥现在也高，就她最矮。这让冯惠很难受。
　　见眼前的人似乎没理解，冯惠又问了一下：“食谱能不能分享一下？
　　余颂：？
　　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回答问题怎么牛头不对马嘴？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座位，为什么拿我的书？”余颂语气里已经有几分不耐烦，啪地一下把书本扔进课桌里。
　　周围的同学全都转过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望向两人。
　　冯惠心想，这个同学的脾气貌似有点暴躁啊。好吧，食谱肯定是问不出来了。
　　她“哦”了一声，“我找错位置了，抱歉哈。”说完转身要走。
　　余颂伸出腿拦住她，“道歉就完事了？”
　　余颂因为个子高，腿也很长，他站在走廊间，把腿踩在课桌下面，几乎没人能过去。
　　冯惠：“……”
　　冯惠也是没见过这样不通情理的人，她是不小心找错了位置，又不是故意要翻动他的书。
　　而且她只拿了一本书翻了两页，没把书弄脏，也没有把书弄坏。
　　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也道了歉。
　　如果道歉还不行，那得让她怎么样？
　　冯惠抬头望向面前的人，“那你想我怎样？”
　　余颂想了想，把书本拿出来，扔给冯惠：“你翻过的地方，擦一百遍。”
　　嗯？一百遍？
　　冯惠：“……”
　　冯惠整个无语住。
　　她一抬头，发现周围同学都在幸灾乐祸的笑，包括一组那个朱俪同学。
　　冯惠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直接把书扔给余颂，“我觉得你应该找你们班的朱俪同学擦更好一点。”
　　全班人，包括余颂，全都望向坐在教室第一组第一排的朱俪同学。
　　朱俪原本还笑话着冯惠，这下笑不出来了，她涨红着脸，站起来，愤怒地说：“你惹的祸，干嘛要我来擦？”
　　冯惠指着朱俪，朝余颂说：“我原本是来找郁峥的，我问朱俪同学，郁峥的位置在哪，她给我指了你的位置，我不确定，就准备翻出看一下名字，结果你第一页没写名字，我就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没写名字，我又翻到第三页……翻着翻着一直没看到名字，然后你就来了。”
　　余颂听完，依旧冷冷地看着她：“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冯惠摊摊手，“班上的同学都可以给我作证呐，不信你随便问问别人，看是不是我说的这种情况。”
　　冯惠话音一落，周围的同学全都收回脑袋，坐直身子，低着头认真学习，仿佛刚才看戏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余颂随便拉了一个同学，那个同学摇摇头：“我刚才在做作业，没看见。”
　　余颂又拉了一个同学，该同学也直接表示：“我做试卷呢，不知道班里发生了什么。”
　　余颂一脸冷漠地望向冯惠：“你觉得，谁能给你作证？”
　　冯惠：“……”
　　这就是年级最好的班级吗？集体荣誉感这么强的吗？
　　同学之间都是这么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吗？
　　冯惠没想到一班的同学竟然能睁眼说瞎话，气得不行，正要发火，突然听到外面清冷的一声：“我能作证。”
　　郁峥从教室外面走进来，径直走到冯惠面前，看了看她，并没有说话。
　　余颂一向平静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他望着郁峥，勾起唇角，哂笑：“你都没进班级，你怎么给她作证？”
　　“我作证她不会说谎。”郁峥很坚定说。
　　冯惠被一班的同学正气得不行，听到郁峥这样支持她，心里很是感动。
　　一激动，抱起郁峥的胳膊一顿摇晃，“郁峥，你果然够意思！”
　　全班看戏的同学：？
　　怎么看不懂了这是？
　　这个女同学不是昨天送郁峥情书还被郁峥拒绝了吗？怎么今天郁峥还为她说话呢？
　　还有还有，她竟然拉起郁峥的胳膊，郁峥的胳膊那是别人随便能碰的吗？
　　要说余颂最烦别人碰他的东西，那郁峥就最不能忍受别人和他肢体接触。这位女同学拉起了郁峥的胳膊，然而郁峥并没有拒绝！
　　一时间，刚才装做作业的同学全都转过头望着他们，安安静静地吃起瓜来。
　　余颂盯着放在郁峥胳膊上的那双手，抬眸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生。
　　这个女生长得实在平凡，皮肤不白，眼睛也不大，平平无奇，没一处闪光点，连朱俪都比不过，郁峥难道会喜欢这样的女生？
　　看来郁峥这个在老师嘴里没有缺点的完美同学，最大的缺点就是眼神不好。
　　余颂想到这个，心情莫名好起来。
　　他把书收回来，塞进课桌里面，然后坐在课桌上。
　　这是表示不计较了。
　　郁峥这才把冯惠带到教室门口，问她：“找我有什么事情？”
　　冯惠直说：“我们一家都搬到城里来了，我妈邀请你去我们家玩呢，怎么样，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郁峥迟疑了一下。
　　“不会吧，你不会还在生我昨天的气吧？”冯惠紧张地问。
　　“可以，放学等我。”郁峥说完，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你回教室吧。”
　　“好，一言为定哈。”
　　冯惠蹦蹦跳跳地往五班教室走去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郁峥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啊。
　　他是还在生气还是不生气了呢？
　　既然答应了，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冯惠这样想着，高高兴兴地回了教室，只等着放学铃声响。
　　严亦思在家看了看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小孩们就要放学了，她想趁这个时间搞一搞家里的卫生。
　　冯惠今天把郁峥带回家，她待会儿还要出门去买点水果回来，不然家里都没有什么零食好招待。
　　她把客厅打扫一遍，，又把几个小孩的房间打扫了一遍，然后把自己房间也打扫了一遍，最后停在简香的房间门前。
　　她敲了敲房门，“阿香啊，我正在搞卫生，顺便把你的房间也打扫一下吧？”
　　简香应了一声，把房间门打开，严亦思瞧见她正在收拾衣服。
　　“怎么了，怎么在收拾东西啊？”严亦思一脸疑惑。
　　简香也是一脸疑惑：“老徐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我们要搬出去啊？”简香顿时有些难为情，责怪起老徐来，“这老徐，办事也太不靠谱了，他没和你说过这件事吗？我以为他和你说过了呢。”
　　严亦思想起来了，“哦，这个事情他确实和我提过。”
　　老徐昨天跟她解释过，主要是怕小孩半夜的哭闹声影响她和冯耀齐睡觉，所以老徐夫妻俩才决定要搬家，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严亦思也极力地挽留，说这些都不要紧，毕竟他们才刚来没多久，对这个地方不是很熟悉，不用急着找房子，以后慢慢找也可以。
　　老徐赞同她的一部分观点，说要是他熟悉的话，也不会发生昨天那么尴尬的事情。但是房子他还是会继续找的。
　　严亦思觉得有点疑惑，老徐这么快就又找好房子了？
　　昨天严亦想把租房合同撕了，老徐应该是另外找了房子吧？
　　严亦思问：“你们要搬到哪里去呢？老徐只说要找房子，可没告诉我要搬到哪里去。”
　　“就搬到隔壁啊，隔壁201室，这个事情老徐竟然没跟你说？”简香满是惊讶。
　　严亦思一听，有点懵，确认道：“老徐跟你说是搬到隔壁？”
　　“对啊。”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严亦思又问。
　　“今天早上出门前啊，他交代我今天把东西收拾好，他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搬了。”简香解释。
　　严亦思：？
　　昨天严亦想把租房合同都撕了，怎么今天还要继续搬过去呢？好奇怪啊。
　　严亦思为了让简香放心，说道：“等老徐回来了，我问问老徐是怎么回事吧。”
　　说完，她把扫帚拿到卫生间里去清洗。
　　严亦思还在想刚才简香说的事情，正想得入神，她突然感觉到脖子一凉。
　　她抹了一下，发觉脖子上面滴了一滴水珠。她没在意，继续想着事情。
　　过了一会儿，又一滴水珠落到她的脖子上面。
　　她一抹，又是一滴水珠。
　　等等，上面怎么会掉水珠下来？
　　严亦思一抬头，发现卫生间的天花板上面湿了一圈，聚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冯惠：！！！
　　上面的住户漏水，都漏到下面来了？
　　严亦思放下扫帚，立即赶到三楼，敲了敲302室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不到三十的女人，她正扎着头发，穿着围裙，看样子也是在搞卫生。
　　严亦思先开口：“你好，我是楼下的202室的住户，下面卫生间里漏水了，想问问你这边卫生间是什么情况呢？”
　　女人疑惑地说：“下面漏水了？难道是家里的装修没弄好？下面漏水的情况严重吗？”
　　“现在是一滴一滴的水珠在下落，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女人思考了一下，“也行。”说着拿了钥匙，正要锁门。
　　这时候，旁边301室的门打开了，出来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笑着开口朝严亦思旁边的女人说道：“哟，朱太太，这是要去哪里啊？”
　　“哎哟王太太，这位楼下的住户说我们家漏水，漏到他们家卫生间了，我去看看情况呢。”
　　王太太猜测：“是不是你们家前两天装修的原因？肯定是装修没弄好，那帮装修的人，太坑了。”
　　朱太太拍拍大腿，“我也觉得是这个原因，我明天就联系那帮装修的人过来看看。”
　　朱太太说完，看向严亦思：“幸好你发现得早呢，我现在还没有付尾款，要是付了尾款，再找那帮人，肯定是找不到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严亦思朝着两位太太介绍：“我叫严亦思，你们叫我小严就好了。”
　　王太太这时候插嘴道：“下面吴太太搬走的时候，说会搬进来一个漂亮的姑娘，我当时还不信呢，现在一看，吴太太当初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严亦思笑起来，“我才刚搬来没几天，一直在家里收拾东西，还没来记得拜访大家，等过几天腾出空来，我一定上门来拜访一下。”
　　王太太也笑起来，“哎哟哟，难怪当初吴太太肯把房子租给你，还一直说你好话，看来不仅人长得漂亮，嘴也乖。”
　　三个女人一边客套着一边下楼来。
　　到了二楼，严亦思和朱太太要进去，王太太站在门口张望，严亦思见状，邀请道：“王太太有时间吗？要不也进来看一看？”
　　王太太正求之不得，“我要去卖菜，不过不急，我也跟着来看看吧，看是哪里漏水，严不严重。”
　　朱太太和王太太去卫生间里看了一圈，出来时，王太太发表意见：“还好，不是特别严重，回头朱太太你让装修那帮人过来给你卫生间再弄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说完，王太太又补充，“你最好明天就去请人过来修，毕竟小严家里卫生间正漏着水呢，早点修完人家家里也好。”
　　朱太太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明天一大早就让老朱去找那帮装修的人。”
　　两位太太看完漏水的卫生间，顺便还环视了一下整个客厅。
　　王太太指着两个次卧，说道：“这两个就是你家小孩的卧室吗？”
　　严亦思点点头，“对。”
　　“哦，那是闺女一间？两个男孩一间？”王太太又问道。
　　严亦思皱起眉头，心想，她怎么知道家里是一个闺女两个男孩？
　　难道之前在吴太太那里打听到的？
　　严亦思瞬间觉得，这个小区的太太们似乎都喜欢八卦，谁家的情况平时聚在一起估计没少闲聊。
　　她点点头，“是呢。”
　　这时候，一旁的朱太太接话道：“我家也有个闺女，在一中读书，你家闺女现在在哪里读书啊？”
　　王太太趁机夸奖道：“哎呀小严啊，你是不知道，朱太太家的闺女可厉害了，在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级里面，还有上次小俪参加钢琴比赛也拿了奖是不是？”
　　王太太说完望向朱太太，朱太太满脸自豪，“都是瞎弹的，闹着玩呢，小俪说她没用功。”
　　王太太忍不住又夸奖道：“没用功都能拿奖啊，那可太厉害了。”
　　她说完，望了望严亦思，“你家闺女在哪里上学，是五中还是六中？”
　　王太太和朱太太都知道吴太太走后，房子租给了一家乡下来的人。
　　乡下的孩子受教育程度和城里的孩子天差地别，在城里能考上五中或者六中已经很不错了。
　　王太太似乎察觉到这么问有些不妥，找补道：“五中和六中也是蛮难考的呢，好多小孩五中或者六中都考不上，没书读，只能去打工，你说是吧朱太太？”
　　朱太太点点头，连声附和。
　　一旁的严亦思望着两位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闺女，在一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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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不是主角 [V]
　　朱太太仿佛不相信似的，皱着眉头疑问道：“你闺女在一中读书吗？”
　　严亦思点点头，“是的。”
　　王太太和朱太太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乡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在一中读书呢？难不成是走后门进去的？
　　朱太太心里觉得这个猜想很有可能，她故意问道：“那你家两个小伙子，也都在一中读书吗？”
　　“没有，我家老大在六中读书。”严亦思解释。
　　对嘛，这才对了嘛，在六中读书才是正常的。
　　朱太太笑起来，脸上又浮现出一层优越感，“能考上六中也很不错了，乡下的教育资源和城里不能比。”
　　严亦思又接着说：“我家老二也在一中。”
　　朱太太：“……”
　　朱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旁的王太太见气氛有些不对劲，开始打圆场，对着严亦思说：“哎呀，你家的娃可真聪明，刚来城里就能在一中读书。”
　　王太太是个会说场面话的人，只要有她在，场子就冷不了。
　　王太太斜眼瞟了一下朱太太，看出朱太太不想多待之后，她笑哈哈地说：“我该去买菜了，先走了哈。”
　　朱太太一听，也赶紧跟在她身后，“我家里还有卫生要做，也要走了，王太太你等等我，我要去下面买瓶清洁剂，一起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严亦思送她们出去，客气地在后面邀请：“有时间多来家里坐坐哈。”
　　两位太太热情地回应：“好好，有时间就来。”
　　等两人下了楼，严亦思准备把大门合上，却听到楼下传来隐隐的讨论声。
　　朱太太捏着嗓子问：“你说她家小孩是怎么到一中读书的，考上去的吗？”
　　“那到不一定，”王太太降低音量，“听说啊，她们一家和201室的住户是亲戚关系。201室那户人家可不得了，说不定是靠关系进去的。”
　　“还有这回事？”朱太太惊讶地望着王太太，心里了然几分。
　　原本她就怀疑严亦思的小孩是走后门才进到一中读书，现在知道这么一层关系，朱太太更是笃定自己的想法，“那八成是靠关系进去的，乡下的孩子怎么可能考上一中呢？”
　　两人说着悄悄话，逐渐走远，声音越来越模糊。
　　严亦思听了，只抬了抬手，面无表情地把门合上。
　　没过一会儿，放学时间到了。
　　冯惠敲响门铃的时候，严亦思正在卫生间里打扫卫生。
　　卫生间里漏水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她不得已，用一个脸盆放在滴水下面，放好之后，她赶去开门。
　　门外，冯惠和郁峥乖巧地站着。
　　郁峥见到她，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
　　严亦思笑盈盈地望着郁峥，亲切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郁峥。快进来快进来。”
　　严亦思把郁峥请进屋子，拉着郁峥仔细看了看，笑着说：“才大半年不见，你个子长了不少啊。”
　　郁峥还是不太爱说话，只扬起嘴唇笑了笑，以示回应。
　　严亦思见状，走到厨房，洗了一盘葡萄和和一盘鲜枣，端到桌子上，招呼郁峥，“郁峥，你别客气哈，水果自己拿。”
　　严亦思刚说完，冯惠就趴到桌子上，摘下一颗葡萄往嘴里送，“不客气不客气，我不会客气的。”
　　严亦思拍拍她的脑袋，“谁跟你说，我跟郁峥说呢。”
　　“没事，跟他说就是跟我说。”冯惠又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冯惠吐完葡萄皮，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手，起身去房间里把之前买来的《百年孤独》拿出来。
　　正要递给郁峥的时候，她瞧见书本的前几页已经被她摸得黑不溜秋，顿时有点难堪，立马又把书本塞回到房间里面。
　　算了，以后重新给郁峥买个礼物吧。
　　冯惠刚把房门合上的时候，简香拖着行李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她瞧见郁峥，愣了愣，“这是……”
　　严亦思介绍道：“这是冯惠的朋友，现在都在一中读书。”
　　郁峥见状，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简香高兴地应了一声，仔细打量郁峥。
　　这男孩子长得白净，现在还在发育期，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不过料想以后长大也是个正统的帅哥哥。
　　简香回忆了一下，她才来几天，就见过冯惠带了两趟朋友回家，冯惠也才刚来城里啊，怎么朋友这么多？看来这孩子人缘不错。
　　简香欣慰地笑道：“咱们小惠的朋友还挺多的。”
　　“是啊，”严亦思接过话茬，走近简香，指了指她手中的行李，“你提着行李是要去哪里？”
　　“搬家啊，我把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发现还是来的时候带的那些东西，也没几个袋子，我就不等老徐回来搬了。”
　　“你有隔壁的钥匙吗？”严亦思问。
　　“有啊，老徐昨天晚上给我了。”简香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那行，我帮你一起搬吧。”
　　严亦思说完，刚要接过简香手中的行李，郁峥突然走过来，伸出手，“阿姨，我来替你搬吧。”
　　严亦思直摆手，“这也不重，就搬到隔壁而已，不需要你帮忙，你歇着吧。”
　　不等严亦思说完，郁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大步流星地出了门，直往隔壁走，“阿姨，是放到这里吗？”
　　简香一看，连忙跟过去，把隔壁的大门打开。
　　严亦思看着郁峥提着行李依旧步履飞快，不由地生出几分感慨，她走过去，欣慰地看着郁峥，“哎哟，现在咱们郁峥是大孩子了。”
　　在她印象里，总觉得郁峥还是那个背着书包，在乡下小卖部里文文静静挑选零食的小男孩。没想到一转眼，小男孩长了不少力气，算个大男孩了。
　　郁峥抢着将简香的行李搬到隔壁，严亦思拗不过他，站在一旁一脸慈爱地看着郁峥。
　　冯惠看着这副场面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走到严亦思身边，开口：“妈，你从来没用这么慈爱地眼神看过我。”
　　严亦思瞥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像郁峥这么懂事了，我可能就会这么看你了。”
　　冯惠一想，撇撇嘴：“那算是没可能了。”
　　行李全部搬完之后，严亦思让郁峥回屋去休息，她则替简香清点了一下，问道：“还差什么吗？”
　　简香数了数行李，“不差，全都在这里了。”
　　严亦思站在屋子里，环顾一下四周的情况。这套房子的隔壁和她住的202室面积大小差不多，格局也差不多，只不过是两室一厅，两个房间都挺大。
　　严亦思用手抹了一下客厅里的桌子，上面并没有堆积的灰层，看来家里还是挺干净的。
　　她问简香：“还需要做卫生吗？我帮你一起弄。”
　　简香看了一下周围的卫生情况，想了想，“家里挺干净的，就擦一擦吧，没什么需要清理的。”
　　“那好，我去拿抹布。”
　　严亦思说完，一转身，正碰上抬脚要进门的宁浩。
　　宁浩依旧是西装革履，但脸上难掩疲倦的面容。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没想到该怎么开口。
　　最后是严亦思先问：“这个房子是怎么回事，昨天严亦想不是把租房合同都撕了么？”
　　宁浩走进来，将公文包里的合同拿出来，递给简香，“这是昨天的租房合同，你看一下，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麻烦签一下字，徐先生之前已经付过租金了。”
　　宁浩过来只是来补一份合同，他见简香签了字，收起合同，塞进公文包，转身要走。
　　走之前，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严亦思说：“我和她要离婚了。”
　　看来这次宁浩是下定决心了，严亦思从他眼中看到了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情绪。
　　但是，以严亦想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一定会想各种办法阻止。
　　严亦思觉得，要是严亦想闹起来，宁浩说不定还会心软。
　　宁浩似乎从严意思的脸上看出她的心思，淡淡道：“离婚其实是个难事，如果我个人解决不了，我会诉诸法律。”
　　严亦思一愣，宁浩的意思，如果严亦想不想离婚，他会通过法律手段强制离婚？
　　看来这下真是铁了心了。
　　严亦思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说起来，宁浩和严亦想走到这一步，虽然是严亦想自己先挑拨起来的，但是和她也有一定的关系。
　　这段关系中，宁浩其实也是蛮无辜的。
　　宁浩没等到面前人的回复，转过头，拿着公文包走了出去。
　　严亦思望着他单薄的背影，觉得既落寞又心酸。
　　她追上去，叫了一声宁浩的名字。
　　宁浩立即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只用背影对着她。
　　严亦思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要好好生活啊。”
　　宁浩还是没有回头，只提高音量回答道：“好。”
　　明明只有一个字，在他喉咙里辗转了好几下才说出口。
　　仿佛说出口之后，就斩断了两人之前所有的种种。从此他结婚或者离婚，她都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出现在他的人生中。
　　他的人生大事，她再也不会是主角。
　　宁浩红着眼，艰难地抬头望了望天空，将泪水收回眼底。
　　然后抬起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远离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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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换个梦想 [V]
　　严亦思望着前面宁浩逐渐走远的身影，心里无声地叹息一声。
　　唉，希望他以后都能好好的吧。
　　严亦思在楼下站着，直到宁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转身走回去。
　　刚走到楼道口，冯惠和郁峥相继从二楼走下来。
　　“怎么了，郁峥你就要回去了吗？现在天色还这么早，再多玩一会儿啊。”严亦思极力挽留。
　　一旁的冯惠没忍住，指了指天空，“妈，你要不再重新看看天色？”
　　严亦思望了一眼天空，发觉太阳都已经落到地平线之下，她咳了咳，改口：“那郁峥你以后有空多来家里玩哈。”
　　郁峥点点头，“好。”说完朝严亦思挥手作别。
　　严亦思有点舍不得，转身说道：“我送送你吧。”
　　冯惠突然上前一步，“没事，我送他就行了。”
　　嗯？
　　严亦思一顿，挑眉望向冯惠。
　　这孩子，怎么突然变懂事了？
　　“那行，你送送郁峥。”严亦思说完往楼上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问冯惠：“你两个哥哥都回来了吗？”
　　“二哥回来了，大哥还没有回来。”冯惠加大音量喊了两声，和郁峥一起朝小区外走去。
　　走到小区门口，冯惠拉住郁峥，问他：“这周末你有时间没？”
　　“没有。”郁峥回答得极快。
　　冯惠：“……”
　　冯惠鼓着脸，很是生气，“你要干嘛？”
　　她接下来的话都还没说呢，就被郁峥一口拒绝了。
　　郁峥沉默着看了看对面的马路，没有说话。
　　冯惠见他一副不愿意回答的样子，挥挥手，“算了算了，没时间就没时间吧，以后等你有时间再说。”
　　反正也就是约郁峥一起出来玩而已，既然他没时间，就算了。
　　等郁峥走出小区之后，冯惠偷偷趴在小区的墙角仔细偷看郁峥的背影。郁峥在下个路口的时候，朝右拐走。
　　冯惠默默在心里记下，郁峥的家，原来是在那个方向。
　　她趴在墙角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郁峥的身影找不到踪迹，她才站直身子，准备转身。
　　没想到刚转身，一张大脸直接怼在她面前，只差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若是她再上前一点，两个人怕是会亲上。
　　冯惠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面前是个女孩子，梳着高马尾，一双眼睛圆溜溜。她手上拿着一个垃圾袋，看来是过来扔垃圾的。
　　但是，这女孩怎么跟郁峥班里那个讨人厌的朱俪一样呢？
　　冯惠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定眼一看，还真是朱俪？
　　冯惠一脸震惊，而她对面的朱俪比她还震惊。
　　朱俪看见冯惠的那一瞬间，立马后退两步，走到保安亭附近，满身戒备地望向冯惠，“你来找我做什么？”
　　冯惠：？
　　不等冯惠说话，朱俪又猜测：“是不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我给你指错了座位？”
　　冯惠：？？
　　朱俪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所以你跟踪我，跟踪到我的家里来了？”
　　冯惠：？？？
　　“谁跟踪你啊，我住在这里好吗！”冯惠一脸不屑，刚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也住在这个小区？”
　　朱俪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疑问，惊讶地瞪大眼睛，“该不会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吧？”
　　两人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肯定的信息，都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呵呵，冤家果然路窄。
　　冯惠挺记仇，而且记性好，朱俪故意给她指错座位的事情她可还没忘记。
　　这时候知道朱俪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冯惠心里可以说是非相当难受了。想到以后说不定时不时会在小区里偶遇到，冯惠心里更加难受。
　　她瞪了一眼朱俪，头也不回地往二单元走。
　　等冯惠走后，朱俪站在冯惠刚才站着的地方，朝小区外面张望了几眼。
　　心想，冯惠刚才在这里看什么呢？
　　朱俪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收回视线，把手中的垃圾袋扔到垃圾桶，也朝着二单元走。
　　冯惠已经走到楼道口了，但她越想越觉得奇幻，朱俪竟然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真是孽缘啊。
　　她似乎觉得这件事不太真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往后一看，朱俪竟然跟在她身后走了过来。
　　冯惠：！！！
　　不仅住在同一个小区，还住在同一幢楼？
　　这也太巧了吧？
　　冯惠优哉游哉的放慢步子，她可不想这时候去敲门，让朱俪知道她的住址。她等着朱俪超过她，她倒要看看，朱俪住在哪一层。
　　但明显，身后的朱俪也是这样的想法，走路简直比蜗牛还慢。
　　两个人走了半天，平均移动不超过一米。
　　以龟速移动的两人终于在楼道口相遇，两人互相瞥了对方一眼，心里都憋着气，谁也没说话。
　　正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欢乐的交谈声。
　　严亦思和朱太太肩并着肩，有说有笑地走下来。
　　到了这时候，冯惠和朱俪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冯惠不知道站在严亦思旁边的这位中年阿姨是谁，朱俪也不知道和自己母亲一起下楼的漂亮阿姨是谁。
　　直到，严亦思看见冯惠，叫了一声：“你怎么送个人都这么慢啊？我正要下去找你呢。”
　　一旁的朱太太也对着朱俪喊：“垃圾丢完了吗？丢完了赶紧回来吃饭。”
　　话音刚落，严亦思和朱太太对视一眼，心中逐渐了然。
　　严亦思看着冯惠身边的女孩子，问道：“朱太太，这就是你家闺女啊？”
　　朱太太上下打量着朱俪身边的女孩，皱起眉头，“这个长得黑黑的姑娘是你家闺女？”
　　“黑黑的”这三个字刺激到冯惠，冯惠瞪着朱太太，正要反驳回去，望了一下旁边严亦思不停暗示的眼神，只得忍了下来。
　　严亦思将冯惠拉到身边，说：“我们家小惠长得不黑，只是之前在乡下太阳晒多了，才会变黑。没关系的，养一段时间就白回来了。”
　　朱太太原本因为一时嘴快说了实话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此刻听到严亦思这样说，心里呲了一下，无声地笑起来。
　　长得黑就长得黑嘛，这样挽尊的样子可真好笑。
　　朱太太把朱俪招到身边，看了看朱俪，又看了看冯惠，脸上逐渐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果然还是自家闺女漂亮多了，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长得一看就不像是城里人。能在一中读书又怎样，朱俪可比这个乡下妹子有前途多了。
　　朱太太想到这里，问身边的朱俪：“听说冯惠也在一中读书，你俩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朱俪和冯惠不约而同地望了望对方，然后装作不熟悉地样子，尴尬地撇开眼。
　　“哎哟，冯惠就住在我们楼下，朱俪啊，你以后上学放学可以跟她一起啊。”朱太太提议。
　　朱俪：“……”
　　冯惠：“……”
　　早知道就说认识了，而且有仇。
　　朱俪生怕自家母亲再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建议，立马往楼上跑，“妈，我饿了，我先回家吃饭了。”
　　等朱俪走后，朱太太看着冯惠，问道：“你在哪个班级啊？小俪在一班，是最好的班级，你跟她在一个班级吗？”
　　冯惠摇摇头，“不是，我在五班。”
　　“五班？哎呀，我记得初一就只有五个班吧？”朱太太说完，笑起来，拍了拍冯惠的肩膀，“以后学习上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问小俪，她学习一直都很不错。”
　　冯惠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中年女人，一来她是朱俪的母亲，二来她说话总有一股想炫耀的意思。
　　冯惠故意扯起嘴角，一脸自信，“我学习也一直很好，说不定以后她还要找我请教问题呢。”
　　朱太太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呢。
　　朱俪哪里用得着去请教她，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朱太太丢下一句“家里要开饭”，转身就上了三楼。
　　冯惠偷瞄着朱太太上了三楼，转过身子边往家里走边吐槽：“朱俪很讨厌，她妈妈也很讨厌。”
　　严亦思站在身后，盯着冯惠，“嗯？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认识朱俪吗？”
　　冯惠吐吐舌头，往房间里望一眼，故意转移话题，“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啊？”
　　冯惠话音刚落，门外铃声响起，她抢着跑过去开门。
　　外面果然是冯竞。
　　冯竞一进门，迫不及待地走到严亦思面前，将手中的表格递给严亦思，一脸兴奋地说：“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冯竞难得有这样喜形于色的时候，严亦思莫名被他感染，心中也高兴起来，“什么好消息呀？”
　　她接过表格，一看，是一份参军申请单。
　　“你要当兵？”严亦思惊讶地问。
　　“对，今天有人到学校来招兵了，初中毕业了就可以去，我现在不够年龄，还要等一年。你觉得我去当兵，怎么样？”
　　严亦思还没回答，冯竞又说：“除了年龄，我其他条件基本上都达标了，那个招兵的叔叔说，我比很多同学的条件都好呢。还说下次他再来，让我直接找他。”
　　冯竞看起来是真的开心，开心得手舞足蹈，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严亦思望着参军申请单，把冯竞拉着坐下，问他：“你为什么想当兵啊？”
　　冯竞一脸自豪，“我也想像咱爸一样，成为一名军人，这是我的梦想。”
　　原来是受冯耀齐耳濡目染的影响，看来冯耀齐给孩子们做了一个好的榜样。
　　只是……
　　严亦思看着冯竞欣喜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劝道：“咱们换个梦想好不好？”
　　冯竞一脸疑惑，“为什么要换梦想？”
　　严亦思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她重新看了看参军申请单，企图在上面找到参军的条件与限制，但是没有找到。
　　冯竞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严亦思的回复，脸上欣喜的神情逐渐冷下来，换上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妈，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去当兵？”
　　冯竞一瞬间觉得很失落，当兵是他从小的梦想，自从跟着冯耀齐之后，他更是坚定了长大以后成为一名军人的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似乎并没有得到家人的支持。
　　严亦思摇摇头，叹息：“我不是不希望，而是……”
　　她希望，她当然希望，当兵从来都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而且这个年代能去当兵，退伍后也会有很多补助。
　　可是，这不是她希不希望的问题，就算她鼎力支持，但有些事情不是她力所能及。
　　严亦思望着神情沮丧的冯竞，一时间竟然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

83.受伤了 [V]
　　冯竞满脸失望，却依旧固执地昂着头，望向严亦思。
　　他想听一个答案，听一个他为什么不能当兵的答案。
　　严亦思走过去，拍了拍冯竞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委婉地说：“因为你爸的原因。”
　　“我爸？我爸怎么了？”冯竞更加疑惑了，“我爸也是军人啊，他是军人，难道我就不能当军人吗？”
　　严亦思见他没明白，顿了顿，“我是说你亲爸。”
　　话音一落，冯竞明亮的眸子立即黯淡下来，他低下头，沉默片刻，脸上显出一片茫然，“这会影响我当兵吗？”
　　严亦思如实相告：“你可以填报，但过不了审。”
　　冯竞对这些事情其实并不了解，他一直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符合条件，就一定能当上军人，原来成为一名军人，不仅仅需要符合给出的那些条件。
　　“可是，”冯竞似乎不太甘心，“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会影响我当兵？”
　　他亲爸过失杀人，最后也以命抵命，把命赔给了对方，上一代的恩怨已经了结，为什么他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当不了兵？冯竞不明白。
　　严亦思站在冯竞身边，听他委屈地辩解，心里酸酸的。
　　对于冯竞提出的问题，她无法回答。
　　虽然冯竞没有受到过亲爸的什么照拂，但他却要在亲爸所犯的错误下接受外界的偏见与质疑，这是一个无奈的事实。
　　冯竞没等到严亦思的回复，逐渐颓丧。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扬起脑袋盯着严亦思，眼里充满慌乱，“你说，我是不是也有罪？”
　　“别瞎说，你有什么罪？犯罪的是你爸，不是你。”
　　“可是，如果我没罪，我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冯竞以前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罪，小时候要是有人敢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他就把那人打到三天开不了口。
　　没人敢惹他，也就没人再拿这件事嘴他。
　　他偶尔会想，如果他亲爸没有过失杀掉那个人，那个人的家庭会很圆满，而他的的家庭也不会分崩离析，还有他的亲妈，也不会跟人跑。
　　他在心里埋怨过他亲爸，责怪过他亲爸，也恨过他亲爸，但是他从来没觉得这件事和他自己有关系。
　　所以即便那时候很多人拿他亲爸来责难他，说一些难听的诅咒的话，他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得知，因为他亲爸的原因，他连成为一名军人的资格都没有。
　　一瞬间，冯竞觉得，或许他也是有罪的吧。
　　面对冯竞这样的疑问，严亦思只能反复宽慰他，“因为当兵有很多需要考虑的因素，所以审核会比较严格一点，你不要多想，你并没罪，知道吗？”
　　冯竞沉默半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冯竞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劲。
　　每天放学回家，冯惠和冯厉都是笑嘻嘻的回来，冯竞却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也不打招呼，进屋就往房间里钻。到了饭点，出来吃餐饭，吃完放又闷在房间里。
　　冯惠偷偷去看过，冯竞坐在房间里，什么也没干，只望着窗户外，默默地发呆。
　　冯惠看不下去，想着法子逗冯竞，冯竞也不接茬。
　　冯惠把这些情况告诉严亦思的时候，严亦思以为冯竞是因为之前不能当兵的事情感到郁闷，心情不好，所以也没太在意，想着让他自己冷静一下，消化消化情绪，过几天说不定就好了。
　　没想到几天之后，冯竞竟然和严亦思说他想要转学。
　　严亦思把冯竞单独拉到房间，问他：“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想转学？”
　　冯竞沉默着没有说话。
　　严亦思声音放柔，轻声试探：“是学业上有压力吗？”
　　冯竞没有回答。
　　严亦思又问：“是适应不了城里学校的生活吗？”
　　冯竞还是没有回答。
　　严亦思想了想，想转学的原因无外乎就是这两点，要么是学业上有压力，要么是生活上适应不了，这两者都不是，冯竞到底为什么想要转学呢？
　　严亦思有个荒唐的想法，“难道，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这话说出口，严亦思自己都不信。
　　她刚说完，连忙摆摆手，“你不欺负别人就算了，别人哪能来欺负你。”
　　冯竞块头大，长得又凶，哪有人故意惹他。
　　可是，不是这些原因，那冯竞到底为什么转学呢？
　　严亦思正要开口再问，冯竞突然出声：“我不想转学了。”
　　说完，冯竞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严亦思望着冯竞的背影，一阵叹息。她觉得自从冯竞知道自己不能当兵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对。
　　不能当兵这件事，对冯竞的打击这么大吗？
　　那是不是得多给他点时间调节？
　　严亦思私下里叮嘱冯惠和冯厉，让他俩带冯竞多出去玩玩，到处走走，总比一直闷在屋里强。
　　冯竞被冯惠和冯厉拉着出了几趟门之后，似乎变得正常了。
　　平时的话也多了起来，不再是每天都绑着一张脸。但冯竞依旧每天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从他脸上看不到笑容。
　　严亦思看见冯竞终于恢复了一点，心里放松下来，没事的，慢慢恢复，再过一段时间，从前的冯竞会回来的。
　　冯竞的事情稍稍安心之后，严亦思买了一篮水果去看望顾长生。
　　自从搬到城里来之后，严亦思还没有去顾长生家里走动过。
　　照理说是要拜访一趟的，但前几天严亦思一颗心一直吊在冯竞身上，抽不了身。这会儿才得空去拜访。
　　严亦思骑着自行车赶到顾家的时候，不凑巧，顾大爷并没有在家，只有顾知新在家。
　　顾知新开门迎接她的时候，他身后一只狗窜了出来，对着严亦思吠了几声。
　　严亦思正要进门，听到狗叫声，愣在原地。
　　她愣了半天，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顾知新：“你养狗了？”
　　顾知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小狗，笑着说：“你不记得了？这狗是你送的啊。”
　　严亦思一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之前顾知新相亲失败，顾大爷很是担心他。她就给顾大爷出主意，让顾知新养条狗。顾大爷在城里没找到小狗，最后还是她从李大妈家里抱了一只送给顾大爷。
　　但是她当时抱给顾大爷的时候，那条狗才巴掌那么大，现在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严亦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小狗长得真快，当初抱给顾大爷的时候，它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幼狗呢，没想到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顾知新将小狗抱到怀里，弯起眼睛，“再过几个月，跳跳就一岁了，算是成年狗了。”
　　“它叫跳跳？”严亦思说着，蹲下身去摸了摸小狗背上棕色的毛。
　　小狗也很聪明，刚才还对着严亦思吠，这会儿估计知道主人和严亦思认识，就算严亦思摸它的毛，它也不反抗，反而微闭着言默默享受着。
　　“嗯，因为它刚被送来的时候总是喜欢跳，所以这么叫它。”顾知新解释。
　　严亦思“哦”了一声，余光偷偷去打量面前的人。
　　有了小狗之后，顾知新仿佛更爱笑了，从进门到现在，她瞧见顾知新笑了两次，以前她见到顾知新，顾知新是从来不笑的。
　　果然，让顾知新养条狗是个不错的主意。
　　严亦思站起身，将果篮放到桌子上，问：“顾大爷去哪里了啊？”
　　“他去新城区了，以前监管局的同事有些事情搞不定，让他过去把把关。”顾知新把小狗放下来，让它去喝水。
　　严亦思一边看着小狗喝水，一边问：“新城区？咱们这片还有新城区？”
　　“有啊，规划了几年，修了几年，一直没发展起来。大家还是喜欢在老城区活动，那边没什么人。”
　　严亦思一听，打探道：“那政府没什么扶持政策吗？”
　　“有啊，搞过，但没什么水花，一直要死不活地放在那里。”
　　严亦思仔细斟酌了一下，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她原本想在车水马龙的繁华地带开一家百货商场，但这样的话，前期的租金她一定付不起。如果换成新城区，租金肯定会便宜不少。
　　而且政府说不定还有什么优惠政策，这个她得去打听打听。
　　至于新城区人流量的问题，这个不需要太担心，随着城市中心人口压力的不断增加，政府之后一定会大力发展新城区，说不定再过不久，政府就会放出更大的政策。
　　新城区那边，得尽快过去看看情况。
　　严亦思从顾家回来之后，重新规划了一些方向，她拿出纸和笔，坐在客厅的桌子旁记录了好久。
　　直到一声门铃响，才把她打断。
　　她起身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刚放学的冯竞。
　　“你回来啦。”严亦思只看了他一眼，又赶紧走到桌子边坐下。
　　突然，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转过头去，盯着冯竞的额头：“你额头上怎么青了一大块？你不会跟人打架了吧？”
　　冯竞摸了摸额头上淤青的地方，吃痛地说：“才不是，我走下面那条黑巷子的时候，不知是谁那么缺德，在转角处放了一块砖，我没看清，撞上了，起了一个大包，疼死我了。”
　　严亦思看了他一眼，指着后面的厨房，“你去拿冷毛巾敷一敷。”
　　说完，她又伏在桌子上写写涂涂，没再去关注冯竞。
　　冯竞站在她身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转身朝房间走去。
　　走进房门，刚把门合上，坐在窗户边的冯厉突然抬眸望他：“说吧，和谁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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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没有工作 [V]
　　冯竞把食指放在嘴唇边，“嘘，小声点。”
　　冯厉皱眉：“这么怕妈知道？那你告诉我，到底和谁打架了？”
　　自从严亦思向冯竞交代过不要冲动地打架之后，冯竞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起过冲突，这是在乡下的时候就已经改好了的，怎么到了城里，冯竞又和人起冲突了呢？
　　冯厉想了想，说道：“听说六中有个很不好惹的人物，叫井智，经常在一中周围收保护费，跟着他混的人很多，你该不会和他起冲突了吧？”
　　冯竞一愣，“咱们学校有这号人物吗？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他确实做乖乖学生做了挺久了，这些事情他竟然都不知道。
　　“你不是和他动手？那你额头怎么弄伤的？”冯厉盯着冯竞，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如果不是和井智那帮人起冲突，冯竞还会在谁的手底下受伤呢？
　　冯竞摸了摸额头上的淤青，咧着嘴，演技拙劣地说道：“哎哟，我就撞到墙了，不是打架。”
　　冯竞很少撒谎，也不怎么会撒谎，他每次一撒谎，就会心虚的用手指不停地搅动衣角。
　　冯厉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也不揭穿，只说：“那你去拿冷毛巾敷一敷吧。”
　　冯竞去了一块毛巾，去厨房里用冷水打湿，然后敷在额头上。
　　刚敷上，冯惠推门而入，“哥……”
　　她只叫了一声，剩下的话在看见冯竞头上的毛巾时，全都咽了回去。
　　“大哥，怎么回事，你额头怎么了？”
　　冯惠赶紧上前扒拉冯竞的毛巾，揭开一看，额头上很大一块淤青，看着怪吓人。
　　冯惠脸色沉下来，瞪着冯竞：“哥，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
　　一旁的冯厉解释：“他没打架，是不小心在下面黑箱子里撞到了。”
　　冯惠有些不相信，目光在冯竞和冯厉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疑问道：“真的？”
　　冯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冯惠这才想起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是想问你们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动物园玩好不好？”
　　“可以，我有时间。”冯厉几乎没有犹豫。
　　冯竞也表示有空。
　　得到两位哥哥的肯定答复之后，冯惠高兴得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间。
　　送走冯惠之后，冯厉望了望冯竞额头上的淤青，没有再追究。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三人照常一起出门，走到分岔路口，冯厉和冯惠一起左转，冯竞一个人右转。
　　冯厉回头望了望冯竞的背影，转过头一路沉默着没有说话。
　　快走到学校的时候，冯厉和冯惠交代：“今天放学你不用等我。”
　　“嗯？”冯惠昂起脑袋望向冯厉。
　　开学以来，他们几乎天天都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有时候她有事，会让冯厉不要等她，但是冯厉好像一直没有缺席过。
　　冯惠忍不住问道：“二哥，你有什么事情啊？”
　　冯厉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个不能告诉你。”
　　哎？冯厉居然开始有秘密瞒着她？
　　冯惠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冯厉不能告诉她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冯惠的脑子里立马闪现之前在大树下给冯厉递情书的那个女孩子的身影。虽然她没有看清女孩子的样子，但隐隐看过去，感觉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姐姐。
　　难道，冯厉不和她一起放学的原因，竟然是要去和这个小姐姐约会吗？
　　冯惠望着冯厉，一脸奸笑，“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冯厉一看冯惠脸上的这种表情，就知道她并没有猜到自己要做什么，他也不反驳，“你心里清楚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哦。”
　　“好的好的，我觉得保密，我不会和老妈告状。”
　　冯惠说完，伸出双手放在冯厉面前抖了两抖，“不过，我嘴巴一向不严，我可能一不小心、一不在意、一不留神就说了出去，你看你是不是需要买点东西堵住我的嘴？”
　　冯厉轻笑：“行，明天给你买一串糖葫芦。”
　　“好耶，二哥最好了。”冯惠高兴地蹭了蹭冯厉的胳膊。
　　到了学校之后，两人分别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上了早自习之后，是做早操的时间，第七代广播体操的音乐从学校喇叭里放出来，周围离得近的住户都能清晰的听到。
　　严亦思在家里收拾的时候，也隐隐听到广播体操的声音。
　　她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然后从柜子里挑出一款新衣服换上，推了自行车准备去一趟新城区。
　　新城区那边的大型商场到底是个什么行情，她得去打探一下。
　　严亦思骑着自行车穿过繁华的老城区，驶向新城区时，路过一个人流量很大的十字路口，瞧见有人在十字路口吹萨克斯卖艺。
　　严亦思觉得新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虽然在现代社会，圈个地方，架一个麦克风就可以卖唱，但是在那个年代，街头卖艺是需要不少勇气的，首先要承受的就是路人不理解的眼光。
　　在这个年代，往大街上摆个盆的，都是乞丐。
　　严亦思仔细瞧了瞧这个在街头卖艺的男人，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估计刚成年的样子。
　　他留着一头齐肩的乌黑的卷发，看起来颇有些艺术家的气息。
　　男人手上拿着一架萨克斯，吹奏的是一曲最近正流行的《万水千山总是情》。
　　他的身前放着一个塑料的黑色小盆，盆里面有三个圆亮亮的一毛钱硬币和两张五毛钱的纸币。
　　严亦思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吹得还不错，气息很足很稳，曲子也都在调上，听了让人会联想到纸醉金迷的80年代的香港。
　　不过严亦思正急着办事，她听了一会儿赶紧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新城区在整个县城的北面，属于比较偏的地方，除了一些需要到这里来干活的人，平时基本上很少有人来闲逛。
　　严亦思把自行车停在一栋毛坯商场房前空旷的广场上时，不放心地朝四周望了望。
　　这里这么荒凉，虽然人都看不到几个，但她还是害怕有人直接把她自行车扛走。
　　严亦思不放心地将自行车推到大门口，并且用车锁锁了起来。
　　商场是刚修建没多久的样子，里面连装修都没有。严亦思走进去，只看到一个50多岁的大爷悠闲地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躺椅底下是灭了的几个烟头。
　　严亦思走过去，礼貌地叫了一声：“大爷，这里的负责人是谁啊？”
　　大爷猛然惊醒，见面前是个年轻的姑娘，又微微合上眼，说：“小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严亦思指了指整栋商场，说道：“我想问问，要是租这个商场的话，我要和谁联系呢？”
　　大爷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
　　严亦思耐着性子给大爷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如果我想租这个商场，我该找谁商量？”
　　大爷坐起身子，朝着严亦思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小姑娘你别开玩笑了，你知道咱们这地方租金是多少吗？”
　　“是多少？”严亦思打探道。
　　大爷正要开口，想起黄经理给他交代过，让他不要对陌生人乱说话，大爷及时的住了嘴，只朝严亦思瞪了一眼，“你打听这么多干嘛，反正是你租不起的。”
　　严亦思乐了，笑道：“大爷，你怎么知道我租不起呢。”
　　大爷一把年纪了，倒也不说虚话，直接指着她身上的衣服，说道：“你这身打扮就不像个有钱人。”
　　严亦思哭笑不得，这套衣服还是她出门前特意换上的呢，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因为她穿得太普通而对她抱有偏见。
　　严亦思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几乎最贵重的一套衣服，忍不住问道：“大爷，我这身怎么就看起来不像有钱人了？”
　　大爷瞧了一眼她身上素了吧唧的衣服，哼一声：“咱们城里的有钱人，从来不这么穿衣服。”
　　“你看你，金链子也不带，金镯子也没有，甚至连金耳环都没有一对，全身上下就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衣服，看起来哪里像个有钱人。”
　　严亦思一听，笑起来，“大爷，你这就有点刻版印象了，有钱人哪里是这样都穿金戴银的。”
　　大爷没功夫和眼前的人闲扯，只说：“小姑娘你别闹了，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我睡觉。”
　　大爷说着又躺了下去。
　　严亦思在里面走了一圈，没看见其他人，看来这里只有大爷一人守着。
　　严亦思返身走回到大爷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到大爷面前，笑道：“大爷，今天过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东西，这个给你去买一包烟抽抽。”
　　大爷一睁眼，瞧见面前的一块钱，态度立即转变了，他飞快地接过钱，笑呵呵地问：“小姑娘你真要租这个商场？”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特意跑过来一趟。”
　　“那好，我去叫一叫黄经理。”大爷说完，从躺椅上起身，趿着一双老布鞋，朝后面走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大爷走过来，一脸抱歉，“黄经理今天有事先走了，我没看见人。要不这样，你明天再来吧，明天你就这个时候来，他准会在。”
　　大爷收了钱没办成事，神情有些为难，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一块钱退回去。
　　严亦思则笑笑，“大爷，没事的，就当认识一场，送给你一包烟。明天我过来，再给你带包烟过来。”
　　大爷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却乐开了花。
　　心想，这小姑娘真懂事。
　　严亦思没碰见人，只得解开自行车的车锁，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家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那个吹萨克的男人还在路口卖艺。
　　他面前的那个塑料的黑子小盆，里面依旧是三个圆亮亮的一毛钱硬币和两张五毛钱的纸币。
　　过了大半天，一个投钱的也没有？
　　男人倒像是不在乎盆里的钱一样，只闭着眼睛忘情地吹萨克斯。
　　严亦思看他瘦骨嶙嶙的手，一方面觉得他心酸，一方面又佩服他的勇气。
　　这年头，搞街头艺术的，大概真有点思想追求吧。
　　严亦思走过去，掏出一块钱，放进盆中。
　　刚放完，男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严亦思，很快又闭上，继续吹他的萨克斯。
　　严亦思也没当一回事，推起自行车往前走。
　　刚走几步，她突然听到后面有个女人叫了一声：“黄林！你在这里干什么！”
　　严亦思知道女人叫的不是她，本来没打算回过头去看，但这个女人的声音太过熟悉，简直和冯惠她大姑姑冯耀霞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回过头，看见身后站着的人，果然是冯耀霞。
　　冯耀霞一把夺过那个男人手中的萨克斯，气势汹汹地说：“我让你去找工作，没让你在大街上讨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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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站着被打 [V]
　　严亦思脚步一顿，停下来，仔细盯着后方的两个人。
　　原来这个吹着萨克斯的男人就是冯耀霞的儿子黄林啊？
　　严亦思记得，她那会儿想要小卖部，去找冯太爷借钱的时候，碰见冯耀霞。冯耀霞说黄林还没有找到工作。
　　这都过了一年多了，黄林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冯耀霞估计要气死了。
　　冯耀霞气得双手发抖，她举起萨克斯想要砸在地上，但想想萨克斯的价格，又忍了下来。
　　她戳着黄林的胸口，吼道：“你就是这么跟我交差的？这就是你的工作？我让你找正儿八经的工作，结果你到大街上讨饭？”
　　黄林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摊子，收拾之余，不忘替自己辩解：“这不是讨饭，这是卖才艺。”
　　“你以为你会吹个萨克斯就不是讨饭了？”冯耀霞哼了一声，“有手有脚不劳动，等着别人赏赐的，都是讨饭！”
　　“我有在劳动，吹萨克斯就是在劳动。”黄林振振有词。
　　冯耀霞说不过他，气得脸色煞白，“你别跟我贫嘴，幸好今天是我碰见你，要是被你爸碰见在大街上放个盆讨饭，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黄林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别跟我提他，我不想提他。”
　　周围时不时有人瞟过来，冯耀霞怕被熟人认出来，按住怒火，压低声音：“你别说了，先跟我回家。”
　　冯耀霞说完，提着萨克斯往前走，后面的黄林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头也不回地朝着冯耀霞相反的方向走。
　　冯耀霞走了几步，发现身边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一回头，看见黄林根本没有跟着她，反而朝相反的方向跑了。
　　冯耀霞气得面红耳赤，跺了跺脚，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
　　刚扯住黄林的胳膊，她突然瞧见前边有个推着自行车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冯耀霞一愣，神情有点无措。
　　严亦思站在路边，脸色也有些尴尬。
　　她没有料到黄林会突然转身朝她的方向走来，也没有料到冯耀霞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冯耀霞这么好面子的人，在这么不合时宜的场合，大概是不愿意看见她的吧。
　　严亦思只得扯出一个笑脸，主动开口打招呼：“好巧啊。”
　　冯耀霞想挤出一个笑，尝试了半天，笑不出来，干脆冷着脸，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两人一来一回地说话，显然像是熟悉的人。
　　这下，站在一旁的黄林忍不住了，他指着严亦思，问冯耀霞：“这个人你认识？”
　　冯耀霞不自然地望了严亦思一眼，说：“这个人是你舅妈。”
　　“我哪个舅妈？”黄林有些疑惑。
　　冯耀霞气得狠狠拍了一下黄林的肩膀，“你就一个舅舅，你说还能有哪个舅妈！”
　　黄林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乡下有个舅舅。
　　不怪他，平时冯耀霞几乎没带他去乡下走动过，他上一次见那个乡下的舅舅，还是在四年前去看望乡下外公的时候。那个时候舅舅还没有娶妻。
　　黄林看了看眼前的严亦思，脸上露出一种惊喜的表情。
　　原来刚才给他投一块钱的人竟然是他亲舅妈？这是不是一种缘分？
　　黄林是个很迷信缘分的人，他觉得有缘分的人会以各种惊喜的形式相遇。
　　这个亲舅妈的出现，就很惊喜。
　　黄林很高兴地站起身子，朝严亦思伸出右手。
　　严亦思也伸出手回握了一下黄林。
　　这下，轮到冯耀霞瞪眼了。
　　黄林是个不理人的臭脾气，家里的亲戚他几乎都没搭理过，怎么面对这个舅妈，就这么热情呢？
　　冯耀霞忍不住朝黄林抱怨一句：“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热情。”
　　“那不一样，”黄林笑着举起小盆，朝里面指了指，“舅妈可是支持我的人。”
　　冯耀霞看着他的动作，立即明白过来，瞪着严亦思：“你给他投钱了？”
　　严亦思下意识想否认，但事实已经被黄林披露出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我觉得黄林吹萨克斯吹得挺好听。”
　　冯耀霞一听，差点气得当场晕倒。
　　讽刺，这绝对是讽刺！
　　当初去找老太爷借钱的时候，严亦思就应该知道黄林没有工作，现在又瞧见黄林在街头卖艺，她还在故意投了钱，这不明白着就是讽刺吗？
　　严亦思这会儿估计在心里憋笑呢。
　　冯耀霞抬头偷偷瞟着严亦思，见她默默低头不说话，心里更气了。
　　憋笑，她一定在憋笑！
　　冯耀霞气得满面通红，拉着黄林的胳膊，二话不说地往家的方向走。
　　严亦思望着冯耀霞气呼呼地拉着黄林离开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走就走嘛，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严亦思推起自行车，骑着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正是初中放学的时候，严亦思在小区门口瞧见放学回家的冯惠。
　　她左右张望一圈，没见着冯厉，问道：“你二哥呢，你们没一起回来吗？”
　　“二哥有事，让我先回来了。”
　　“有事？他能有什么事？”严亦思有点好奇。
　　冯厉一直是最省心的小孩，从来不怎么惹事，他如果有事，应该不会是小事情。
　　严亦思把冯惠拉到面前，严肃地问：“你知道他有什么事吗？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做什么？”
　　冯惠摇摇头，“没有啊。”
　　冯惠刚说完，想起冯厉给她的关于一根糖葫芦的承诺，改口道：“但是我听说他们整个年级昨天小考了一次，今天有很多卷子要改，有好几个同学被老师叫去改卷子了。他可能也是这个事情吧。”
　　冯惠撒起谎来从来不打草稿，而且撒谎技术日益精湛，她不把话说死，她只说猜测、可能和也许，把人带到她想要带到的那个方向去。
　　严亦思信了七八分，但内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她又问道：“你大哥呢，也没回来？”
　　“还没呢，六中离家里远，大哥本来就比我们晚回来一点啊，妈，我看你心事重重，你在担心什么啊？”冯惠问道。
　　严亦思一愣，她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总觉得似乎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下午时分，太阳逐渐西沉。
　　一道残阳打在六中的操场上，将诺大的操场分成金黄的一片和暗沉的另一片。
　　冯厉停在校门口，抬头看了看刻在石柱上的“第六初级中学”几个大字，迈着脚步走了进去。
　　这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多人在操场上打篮球，周围还有一群围观的人。
　　冯厉快速走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人群中并没有冯竞。
　　他径直走到七班，站在窗户边上朝里面看了一圈，教室里只稀疏坐着几个同学，一眼就能看光，里面没有冯竞。
　　走读生是不需要上晚自习的，这几天冯竞都回家得比较晚，冯竞既没有上学，又没有回家，他到底在干什么呢？
　　冯厉站在教室门口沉思着，突然教室里面走出一个男同学，男同学个头很大，额头上有一条不短的疤痕，虽然用细碎的刘海挡着，但仍旧一眼就能看出来。
　　冯厉走上前拦住他，“同学，请问，冯竞是在这个班级吗？”
　　男同学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十分好奇地望着冯厉，最后没忍住，问道：“你是近视眼吗？”
　　冯厉一愣，这是什么问题？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虽然没明白这位同学的意思，冯厉还是摇摇头，“我不是。”
　　男同学似乎更加好奇了，“那你没看到我额头上的疤痕吗？”
　　“看到了，怎么了？”冯厉不解。
　　男同学有点惊讶，“你难道不害怕吗？”
　　冯厉：“……”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看见冯厉脸上一副“就这？”的表情，男同学顿时升起一股兴趣，“不错，很好，你是第一个主动找我问事情的陌生人，既然这样，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回答一次你的问题，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冯厉：“……”
　　冯厉：“请问，冯竞是在这个班级吗？”
　　“冯竞？”男同学想了想，“不认识。”
　　冯厉心里一咯噔，难道冯竞并不在七班？或者冯竞根本不在这个学校？
　　冯厉正要开口再问，突然听见男同学说：“不认识不要紧，我帮你问问这个班的同学。”
　　冯厉反应过来，“你不是这个班级的？”
　　“当然不是，”说完，男同学走到教室门口，对着教室里的同学大喊一声：“冯竞是不是这个班级的？”
　　“是。”教室里有人这样回答。
　　“呐，帮你问出来了，是这个班的。”男同学说完，也不等冯厉说声谢谢，便扬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人走后，冯厉走进教室，问刚才那些回答的人，知不知道冯竞放学后去了哪里。
　　同学们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冯厉换了一种方式，试探道：“冯竞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他？比如井智。”
　　冯厉说完，教室里的同学一个个像见鬼似地望着他。
　　有个同学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不认识井智？”
　　冯厉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井智？”
　　同学指了指窗外，一脸疑惑：“刚才他还帮你呢。”
　　冯厉：？
　　刚才那个额头一道长疤的男同学，就是六中最不好惹的人物井智？看起来也不是很凶嘛。
　　关键是，井智似乎并不认识冯竞。
　　冯厉原先以为和冯竞起冲突的人会是井智，目前看来并不是？
　　冯厉在学校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冯竞，心情很是沉重。
　　他出了校门，专门往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穿梭，如果冯竞最近和人有矛盾，大概率会约到小巷子里解决。
　　天色已经近黄昏，小巷子里没有灯，光线昏暗，若是一个胆小的人孤零零的走在里面，怕是要吓得哭出来。
　　冯厉摸着巷子墙壁，走过一个又一个巷子口，始终没碰见冯竞。
　　难道冯竞没有在这里？
　　就在冯厉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听见前方巷子有声响。
　　他猫着身子小心翼翼走过去，探出脑袋一看，小巷子里果然有两拨人。
　　一方站着冯竞，一方站着另外三个同学。
　　看来真是在这里约架？
　　三个同学中，有个矮个子的同学走到前面，似乎要和冯竞动手。
　　冯竞比这个人高出一个脑袋，要是他还手，准要把这个同学打得满地找牙。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估计得请家长，会很麻烦。
　　冯厉不希望冯竞惹上麻烦，刚要出手制止他。
　　制止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小巷子里传来。
　　矮个子男生一个巴掌清脆的落到冯竞脸上。
　　冯竞笔直地站着，一动未动。
　　冯厉：？
　　冯竞竟然站着被人打？一点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这还是冯竞吗？
　　冯厉望着前方小巷子的四人，眼神变得晦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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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退学处理 [V]
　　冯厉踢了一块小石子，小石子骨碌碌滚到四人脚下。
　　四人齐齐望过去，只见昏暗的光线中，一个长得俊秀的学生慢悠悠地朝巷子口走来。
　　冯竞看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冯厉走到冯竞身边，望着他：“我找你半天了，原来你躲在这里。”
　　说完，他侧过头，睨着对面那个矮个子。
　　没想到矮个子似乎认识他一样，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你是冯厉？”
　　冯厉抬眸，眯起眼，审视对面的人：“你是谁？”
　　对面的人长着一双又长又细的单眼皮，偏偏是个国字脸，面部留白太多，看起来像发面馒头。
　　冯厉在脑袋里搜索一圈，确定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这个人似乎认识他？
　　这个人不仅认识他，而且还能对冯竞动手而不被冯竞反抗，他到底是谁？
　　正当冯厉纳闷的时候，对面的矮个子自嘲地笑了一下，“看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高杰。”
　　高杰？姓高？
　　冯厉对这个姓氏很敏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冯竞的父亲过失杀人，那户人家就姓高。
　　冯竞的家庭支离破碎，那户人家的家庭同样也是支离破碎，听说后来两母子搬走了，不知道搬到哪里去生活了。
　　原来是搬到县城里来了？
　　而且高杰和冯竞一样，都在六中读书？
　　冯厉这下知道刚才冯竞为什么不还手了。
　　他偷偷地瞟了一眼冯竞的额头，朝着高杰质问：“他之前额头上的淤青，也是你弄的吗？”
　　高杰以前在乡下的时候见过冯厉，小学的时候短暂的做过一周的同桌，他知道冯厉其实很厉害，但总是故意不考好，他很想和冯厉做朋友，然而冯厉从来都不想理他。
　　他以前一直以为冯厉是因为冯竞的关系不想理他，心里很委屈，他都没有因为冯竞的关系不理冯厉，冯厉倒是先孤立他。
　　然而现在看来，冯厉根本不是因为冯竞的原因孤立他，冯厉是根本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连做了一周的同桌，都完全想不起来。
　　不仅想不起来，而且还用质问的口吻问话，高杰只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很傻很白痴。
　　他挺直胸膛，朝着冯厉吼道：“是又怎么样？那淤青就是我砸的，怎么，你想为你哥哥报仇？”
　　高杰瞪着冯厉，心里丝毫不怕。
　　冯厉虽然比他高一个头，但冯厉瘦啊，冯厉两个胳膊还没他一个大，真要起冲突，对付冯厉不在话下。
　　而且冯厉似乎有什么心脏病，打架不行，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至于一旁的冯竞，块头是挺大，但冯竞不敢动他。
　　高杰有恃无恐地望着冯厉，料他不敢动手。
　　然而冯厉却笑了一声，“恭喜，你猜对了。”
　　说完，他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块石子，啪地一下，正中高杰的额头。
　　石子落地，高杰的额头上立即多了一道明显的淤青。
　　高杰气呼呼地望着对面的冯厉，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有落到冯厉的脸上，而是落到冯竞的手上。
　　高杰气得大声吼叫：“冯竞，你不是说不会还手的吗？”
　　冯竞抓住高杰的胳膊，瞪着他：“你打我，我没还手。你打他，不行！”
　　“你 ……”高杰涨得满脸通红，朝旁边两个同学使眼色。
　　旁边两个同学会意之后，二话不说冲上来。
　　冯竞把冯厉往身后一推，三两下打趴了前来挑衅的两个同学。
　　高杰见冯竞动手，知道今天肯定讨不到好，他狠狠瞪了冯竞一眼，“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他扶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两个同学，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
　　冯厉默默望着走远的高杰，回过头问冯竞：“他是不是那个人的儿子？”
　　“那个人”是指谁，冯竞心里很明白，他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点点头：“是。”
　　“你上次说要转学，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冯厉又问。
　　“是。”
　　“那你怎么不跟咱妈说明白？”冯厉很不赞同冯竞这种瞒着大家的行为。
　　如果严亦思知道冯竞是因为这个想转学，她一定会同意的。
　　冯竞叹了一口气，“可是，六中已经是这里最差的学校，我还能转到哪里去？”
　　“而且上次简香阿姨想帮忙让我上一中，咱妈并不同意，她不想弄这些靠关系的事情，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冯厉悠悠地看他一眼，“那为什么你额头上的淤青也要瞒着妈？”
　　冯竞这下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内心里一点也不希望严亦思和高杰接触，他怕严亦思看见高杰，会想起他父亲犯下的罪，从而对他产生偏见。
　　以前小学的时候，学校里来了一个助教的女老师，女老师长着一对甜甜的酒窝，对谁都很友善。这是冯竞第一个喜欢的老师，因为她对冯竞也很友善，即使冯竞总是不听话。
　　可是后来，女老师知道冯竞父亲的事情之后，开始慢慢疏远他，而且对高杰越来越关爱。
　　后来也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冯竞都不大记得了，但是这个女老师逐渐远离他的那种难受的感觉，他至今依旧记得。
　　他回想起严亦思给他煮的两个鸡蛋，回想起脚受伤的时候严亦思背着他去王医生家里包扎，想起在破庙里许下的心愿，觉得他和严亦思之间，还是有点感情的。
　　他不想把刚刚建立起来的感情，毁在高杰手上。
　　冯厉见冯竞不愿意说，抬头看了看天上暗涌着的乌云，说：“先回家吧，看来要下雨了。”
　　严亦思正在厨房里洗菜，她透过厨房里的窗户朝外望，看见外面天色有点吓人。
　　乌云密布，昏昏沉沉。
　　怎么回事？白天的时候还是大太阳呢，怎么现在突然要下雨？
　　天气预报报导今天没雨啊。
　　严亦思走出厨房，朝房间里喊道：“冯惠，你两个哥哥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呢。”冯惠尖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严亦思不放心地推开客厅里的窗户，看了看天上的乌云，心里很是担心。
　　这雨看样子马上就要来了，冯竞和冯厉除非立马回来，不然准要淋成落汤鸡。
　　严亦思把手中的菜放到盆子里，摘下围衣，换上雨鞋，拿起三把伞，朝大门走去。
　　“冯惠，我出去一趟，给你两个哥哥送伞去。”
　　严亦思刚交代完，冯惠立马从房间里蹦出来，“我也要去，我也要给哥哥们送伞。”
　　“你别闹，你好好待在家里就好了，待会儿这场雨肯定很大，你出门准要淋湿衣服。”
　　冯惠被拒绝，闷闷不乐地回到房间。
　　严亦思赶着送伞，把大门一关，马上奔下楼。
　　刚到楼下，硬币大的雨滴从天而下，砸在地面上。雨下得又大又急，几秒钟的功夫，地面全湿了。
　　严亦思撑起伞，火急火燎地走到小区门口时，突然顿住了。
　　冯竞在六中，冯厉在一中，她是先去接谁呢？
　　愣了两秒，严亦思果断往六中方向走。
　　一中离家近，冯厉说不定能沾沾其他带伞同学的光，顺道回家。六中离得远，冯竞那性子，估计会直接淋雨回家。
　　雨下得越来越急，严亦思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大道上，行人匆匆避雨，只有严亦思，顶着雨疾步而行。
　　另一边，冯竞和冯厉躲在某户人家的屋檐下。
　　雨下得像是一盆水直接从天上泼下来，路上混着泥土的雨水不断往低处流去，像一条条小溪。
　　冯竞和冯厉蹲在墙角，呆呆地看着这场雨。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冯竞问道。
　　“不知道，不过我看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冯厉望着地面流动着的雨水说。
　　“那咱们干脆就这样走回去吧。”冯竞没什么耐心等雨停。
　　冯厉拉住他，“别，再等等，妈会给咱们来送伞的。”
　　冯竞一愣，“你怎么知道？”
　　冯厉笑笑，“我猜的。”
　　“可是，万一妈是先去给你送伞呢？那不得半天才能来？我们还是走回去吧，这雨这么大，就相当于在外面洗一次澡算了。”冯竞说完作势要走。
　　冯厉又拉住冯竞的胳膊，“你再等等，我觉得妈一定会先给你送伞。”
　　“为什么？”冯竞有点疑惑。
　　冯厉还是只淡淡地笑笑，“我猜的。”
　　冯竞不大相信，但还是乖乖地又蹲了下来。
　　路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人，周围只剩下雨水砸击地面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人，冯竞看了看空旷的路面，支了支冯厉的胳膊，“从家里走到六中，应该也快到了，现在还看不到人，你说你会不会猜错了？”
　　“再等等吧，说不定她遇上什么事情了。”冯厉垂下眼眸，定定望着地面的积水。
　　“哦，那就再等等吧。”
　　过了一会儿，路上依旧没有人。
　　等了这么久，就算严亦思先到一中送伞再到六中送伞，应该也快到了啊。
　　冯厉放弃了，他站起身，朝大路看了看，“咱们走回去吧。”
　　冯竞蹲着没动。
　　冯厉以为冯竞没有听到，叫了他一声，“咱们不等了，直接回去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越等天色越晚了。”
　　冯竞却较真起来：“再等等吧，都等到这个时候了。”
　　冯厉望着冯竞一脸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
　　之前冯竞要走，他不让。现在他要走，冯竞却不让。
　　“行吧，那就一起等吧。”冯厉又靠着冯竞蹲下。
　　冯竞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较起劲要等，就好像想以此来证明，无论什么时候，严亦思都不会放弃他们一样。
　　可是，严亦思放不放弃他们，跟这场雨有什么关系呢？
　　那时的冯竞还不知道，他这种行为属于内心没有安全感，他只知道，如果严亦思来了，就是没有放弃他们。
　　如果没来……
　　不，不会没来的。
　　冯竞心里固执地想。
　　可是，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见人。
　　天色已经很晚了，冯竞眼里的光也逐渐黯淡。
　　算了，不等了。
　　不就是送伞嘛，送不送又有什么关系呢。
　　冯竞站起身，把旁边的冯厉也拉起来，“咱们回家吧。”
　　冯厉望着冯竞，眼里有几分歉意，早知如此，当时他就应该听冯竞的主意，直接冒雨回家。
　　两人刚要冲进雨中，大路上突然出现一个匆匆赶来的人影。
　　冯竞眼尖，看见来人，兴奋地朝她招手，“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严亦思一定会过来的。
　　严亦思远远就看见躲在屋檐下的冯竞朝她招手，她匆匆走过去，把伞撑开，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她望着冯厉，一脸疑惑：“你怎么也在这里？”
　　冯厉为什么会在六中这里？她还准备接完冯竞在去接冯厉呢，冯厉怎么和冯竞在一起？
　　冯厉摸摸鼻子，说：“我放学了来找大哥。”
　　严亦思恍然大悟：“冯惠说你有事，还以为你被老师留在学校改卷子呢，原来你来找冯竞了啊。”
　　严亦思转念一想，不对劲啊！
　　“你来找冯竞，为什么不能把冯惠也带上？”严亦思顿时察觉到一丝阴谋，盯着这两人，质问：“说吧，你俩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严亦思看了看下个不停的雨，觉得在别人屋檐下也不是个说事的地方，把伞递给两人，“先回家，回家再说。”
　　冯竞和冯厉拿过伞，撑起来，分别走在严亦思的两侧。
　　冯竞边走边问：“妈，你是先给我送伞吗？”
　　“是啊。”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严亦思一愣，“你们等了很久吗？”
　　冯竞摇摇头，“没呢，没等多久。”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唉，雨刚下那会儿我就出门了，不过在赶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水果摊的老爷爷，急着把水果往屋子里搬，我看他一个人搬得费劲，周围又没人帮他，就替他把水果先搬进屋子里。”
　　“哦，这样啊。”
　　冯竞和冯厉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严亦思看了看这两人脸上的笑容，疑惑地问：“你们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冯竞和冯厉不说话，只低着头笑。
　　严亦思又看了两人好几眼，没再追问。
　　算了，孩子长大了，都有不愿意分享的秘密了。
　　回到家的时候，是冯惠开的门。
　　冯惠原本因为严亦思不让她出门而生闷气，看到两个哥哥回来，闷气立马消散。
　　严亦思看着三个小孩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一些她不知道的学校里的玩意，一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融洽，就忘了追问冯厉为什么会和冯竞在一起的事。
　　冯竞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暗暗吐了一口气。
　　没想到第二天到学校时，劫难才刚刚开始。
　　从走进学校的第一步开始，冯竞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围有的同学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走到教室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班上的同学全都遮遮掩掩地打量他，想看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的那种。
　　冯竞有些纳闷，他是犯了什么罪吗？为什么全都这么看他？
　　在新学校，冯竞的表现一直很好。虽然六中里面很多学生打架斗殴，但冯竞从来没有参加过，除了昨天在小巷子里的那次。
　　他就像个平平无奇的学生，天天一个人上学放学，也没有交结多余的朋友。在班上，是个毫不起眼的存在。
　　今天这是怎么了呢？全都用这种目光看他？
　　直到，后面传来小声地讨论声：
　　“哎，原来他的父亲是杀人犯啊，难怪他看着这么凶。”
　　“对啊，我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像电视上的那些坏人。”
　　“听说他昨天还把四班的两个同学打伤了，果然有暴力倾向。”
　　冯竞眉头一挑，昨天和高杰在小巷子里的事情，现在都传开了？
　　他刚走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班主任周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朝冯竞招手，“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冯竞一起身，全班人全都看好戏似地看着他。
　　冯竞跟着班主任周老师走到办公室，一路上经过的教室，教室里的学生全都探出脑袋张望，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玩意。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连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都直勾勾地打量冯竞。
　　班主任周老师把冯竞叫到面前，开门见山：“听说你昨天把四班的两个同学揍得鼻青脸肿？有没有这回事？”
　　冯竞沉默着，表示默认。
　　“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他们？”班主任周老师厉声质问。
　　“是他们先动的手。”冯竞辩解。
　　“我问过他们，他们说是你先动的手。”班主任周老师觉得冯竞不诚实，“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如实给我交待。”
　　“老师，真是他们先动的手！”冯竞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好了好了，别嚷这么大声，隔壁班级还上课呢。”
　　班主任周老师瞥了冯竞一眼，斟酌道：“我去找高杰同学了解了一下情况，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首先，你的父亲当年是不是把高杰同学的父亲杀害了？”
　　冯竞憋着没作声。
　　“回答我！”班主任周老师逼问。
　　“是。”冯竞眨了一下眼。
　　“再者，你的父亲当年是不是因为高家的一致要求而被判处死刑？”
　　“是。”
　　“后来，高杰和他母亲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选择逃离家乡，搬到城里来？”
　　“大概是。”
　　“所以，你是不是对高杰心生报复，把他堵在巷子里，想对他动手？”
　　“不是！”冯竞激动起来，“不是，不是这样，我根本就没对他动手！”
　　冯竞极力为自己辩驳，奈何班主任周老师似乎并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好了好了，小声一点！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
　　班主任周老师望向冯竞，“那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想对他动手？人都被你揍成那样了，你说你没动手？”
　　“我根本没对高杰动手，他难道受伤了吗？”冯竞一脸疑惑地反问。
　　“是，高杰是没受伤，那是因为你想打人家的时候，旁边两个同学极力制止你，旁边两个同学被你打伤了，你心里没数吗？”
　　“不是这样的，老师，是他们先出手的。”
　　冯竞急得满面通红，他嘴笨，不擅长争辩，翻来覆去只知道最直白的否认，可是这样的否认，在班主任周老师眼里看来毫无说服力。
　　班主任周老师看着他，很严肃地说：“我们六中虽然比不上其他学校的成绩，但我们的纪律从来没差过。对于违反校规，肆意出手殴打学生的人，我校会考虑退学处理。”
　　退学处理？
　　冯竞心里一凉，猛然想起来当天冯厉也在场，连忙说：“我能证明不是我先动的手，我弟弟当时在场，他能替我证明。”
　　“你弟弟？”班主任周老师有点疑惑，他先去找高杰了解了一下情况，高杰没有提过当时还有冯竞的弟弟在场啊。
　　冯竞见班主任周老师沉默着在思考，以为有几分机会。
　　没想到班主任周老师动了动嘴唇：“你弟弟不能给你证明，他是你弟弟，自然是帮你的。”
　　冯竞一听，自己说了那么多，班主任周老师却只相信高杰的一面之词，不由得怒上心头，紧紧攥着拳头，上前一步，朝周老师吼道：“你每一句都否认我，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呢！”
　　冯竞原本就是个急性子，脾气也不怎么好，这段时间他听严亦思的话，已经改好了很多，但是在这样憋屈的情况下，实在是憋不住了。
　　冯竞发起脾气来很凶，在乡下能镇得住成年人，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又都是知识分子，看见冯竞这副凶相，全都呆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站在冯竞对面的班主任周老师更是吓得屏住呼吸，连脸上的眼镜框都掉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班主任周老师见冯竞接下来没有动作，才逐渐回过神，怒斥：“好啊你，反了天了，你刚才是不是连老师也想打？”
　　“没有。”冯竞冷静下来，他确实没有打老师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不相信我说的话。”
　　“就你这态度，你还想让我相信你的话？”班主任周老师冷哼一声：“明天把你的家长请来，顺便也把你弟弟请来，我看你是不想在学校待了！”
　　冯竞还想解释，班主任周老师把手一挥，“你别说了，去外面罚站。”
　　冯竞看着班主任周老师怒不可遏的面容，知道自己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他不敢再忤逆，无奈地走到办公室外面，笔直地站着。
　　办公室里面时不时有讨论声传出来：
　　“刚才吓死我了，我都以为他要对老周下手，好吓人啊。”
　　“有研究表明，犯罪基因是会遗传的，所以杀人犯的儿子可能会成为杀人犯。”
　　“这么危险的人物，咱们学校不能留啊，老周你说是不是？这学生放在你班上，也是个不定时的，说不定哪天就爆发了。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就后悔都来不及了，你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啊老周。”
　　办公室里传来的压低了声音的讨论声还是全都落到冯竞的耳朵里。
　　他靠墙站着，抬眼望着外面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如此晴朗的天气，没有使他的心情好转一点点。
　　第一次感受到一股委屈的情绪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原来人是有原罪的吗？
　　原来只要你是杀人犯的儿子，就没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冯竞心里很难受，他眼睛涨得酸痛，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比起现在的委屈，他更加担心另外一件事。
　　听班主任周老师的意思，他大概会被退学。
　　这件事，他要怎么和严亦思交代呢？
　　严亦思之前还给他打气，说无论在什么学校，只要自己努力就行了。
　　现在好了，连学校都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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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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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叫家长 [V]
　　冯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到放学的。
　　他在办公室外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老师来告诉他可以走了。
　　办公室的老师陆陆续续出去吃晚饭，最后锁门的那位老师，淡淡看了他一眼，轻声叹了一口气，“走吧。”
　　冯竞这才放心地离开。
　　刚迈出一步，大腿根猛地一抽，站太久了，腿生疼。
　　冯竞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眼里心里都是事，旁边人的目光，旁边人的言语，他都不想听，也都听不见。
　　突然，有个人横栏在他面前，满面怒容，“冯竞，我叫了你整整三遍！你一遍都不搭理我！”
　　冯竞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不认识。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是谁？”
　　刚问出口，又喃喃自语：“你是谁都不重要。”
　　说完绕开前面的人，往校门口走。
　　那人不依不饶，扯过冯竞的胳膊，玩味一笑：“你刚才在办公室不是挺凶嘛，怎么，现在被班主任吓傻了？”
　　冯竞的表情终于有点变化，他瞪着眼前的人，“你刚才在办公室外面偷听？”
　　“哎哎哎，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谁偷听了，我就是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
　　冯竞望着眼前这个有些胡搅蛮缠的人，直接问道：“你拦着我，想做什么？”
　　那人噗呲一笑，“你脾气蛮对我胃口，咱们做个朋友怎么样？”
　　“没兴趣。”冯竞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现在面临着即将被退学的风险，而且回家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和严亦思交代，哪里有心思交朋友。
　　等冯竞走了两步之后，立马有个人跑到他身后，朝着留在原地的人说：“智哥，冯竞太不识抬举了，咱们要不要教训他一顿？”
　　井智站在原地，看着冯竞的背影，眯起眼，思考一阵，最后只说：“现在不用。”
　　以后用不用就不说定了。
　　冯竞回到家的时候，严亦思正在厨房做菜。
　　冯竞走到厨房门口，叫了一声，“妈。”
　　严亦思回过头，看见冯竞回来，脸上立即挂上笑容，“哎呀，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饭都没做好呢，你等一会儿哈。”
　　严亦思说完，在锅里操作一顿，抬起头，发现冯竞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严亦思注意到冯竞情绪似乎不大对劲，她走过去，问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严亦思说完，看见冯竞左脸上有片白白的灰。
　　她用手擦了擦冯竞的脸，笑道：“你哪儿蹭的石灰粉，脸上像涂了一层粉似的。”
　　大概是罚站的时候，在墙壁上蹭到的吧。
　　冯竞也用手往脸上擦了擦，迟疑着又叫了一声：“妈。”
　　“怎么了？”严亦思望着他，关切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冯竞动了动嘴唇，原本想说，但听到严亦思这么一问，接下来的话彻底说不出口。
　　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试图使自己看起来无事发生，“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
　　“好啦好啦，你再等一会儿，饭马上就熟了哈。”严亦思说着，继续在锅里忙活。
　　冯竞从厨房里走出去，直接回到房间里。
　　房间里，冯厉正坐在窗户边看书。
　　冯竞把房间轻轻合上，反锁起来，然后走到冯厉对面坐下。
　　“明天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冯厉一边问，一边翻动一片书页，眼睛还停留在书上面，没有离开。
　　冯竞说：“去我学校，见我班主任。”
　　冯厉手一顿，停下动作，将书放了下来。
　　第二天，冯厉出现在六中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少人朝着冯竞和冯厉指指点点。
　　“听说这就是冯竞的弟弟，会不是他也有暴力倾向？”
　　“不是吧，这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啊，没想到冯竞弟弟这么好看，比冯竞好看多了。”
　　“好看有什么用，说不定脾气和冯竞一样，可能比冯竞脾气还差。”
　　……
　　冯竞一听，低声朝冯厉说：“我走前面一点。”
　　说完，冯竞大步向前跨去。
　　冯厉拉住他，看了一眼周围叽叽喳喳议论着的学生，语气轻轻：“没关系。”
　　周围人讨论什么，对他而言，真的没关系。
　　冯竞没再坚持，直接将冯厉带去办公室，去办公室的走廊上，冯竞和冯厉迎面碰上了同样赶往办公室的高杰和当天的其他两个同学。
　　高杰瞧见冯厉也被叫了过来，抢先说道：“我原本没把你牵扯进来，是冯竞要把你扯进来的。”
　　冯厉面无表情地扫了高杰一眼，“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你……”高杰被怼得语塞。
　　班主任周老师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办公室里出来，瞧见走廊上聚集的人群，朝他们喊了一句：“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赶紧进来！”
　　五个当事人全都走进办公室，整整齐齐地站在班主任周老师面前。
　　班主任周老师首先望向那两个受伤的同学，问道：“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两个同学回答：“还得一周时间才能完全好。”
　　两个同学脸上挂了一点伤，其他地方倒是没伤着。
　　班主任又把目光转向冯厉，“你就是冯竞的弟弟？”
　　冯厉回道：“是。”
　　“你在哪个学校读书？”班主任周老师问道。
　　冯厉回答：“在一中。”
　　一中？
　　班主任周老师忍不住确认：“你是在咱们城里的一中读书？”
　　“是。”冯厉如实回答。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都若有若无地投去目光，都想看看这位一中的同学。
　　毕竟，在六中工作的老师，谁没有一个想去一中教学的梦呢。
　　班主任周老师的态度瞬间放缓了很多，“你读几年级，在哪个班级啊？”
　　“初三，一班。”
　　居然在一班最好的班级？
　　班主任忍不住扶了扶眼镜框，“你真的在一班读书？”
　　冯厉笑起来，“老师，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查一查。”
　　班主任周老师冷静下来，也是，这种谎话谁敢说，查一查就能知道的事。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六中最差班级读书的冯竞，居然有个在一中最好班级读书的弟弟。
　　班主任周老师咳了咳，“你叫冯厉是吧，你说说，当天的情况是怎样的？”
　　冯厉没回答，反而指了指高杰，“我能先听听他怎么描述当天的情况吗？”
　　这话要是冯竞来问，班主任周老师肯定不会同意，但这话是冯厉问的，是一中初三（1）班的冯厉问的，那就不同了。
　　班主任周老师望向高杰，“高杰啊，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
　　高杰望了冯厉一眼，开始瞎编：“是这样的，当时我和两个同学一起回家，回家路上碰见冯竞和他的弟弟冯厉，冯竞和我有仇，就把我逼进小巷子里，要对我动手，我两个同学为了保护我，就上前和冯竞扭打起来，我个子小，被两个同学护在身后。”
　　“但是我的两个同学都不是冯竞的对手，冯竞把他们打趴下了，准备来打我，我故意吓唬他们，说刚才已经去叫人了，马上就会来人，冯竞就带着他的弟弟吓跑了。因为冯竞的弟弟没有参与打架，所以老师你第一次来问我的时候，我就没说出他的弟弟。”高杰还挺严谨，知道为自己找补。
　　高杰叙述完，冯厉忍不住笑起来。
　　班主任周老师望着他，“你笑什么？”
　　冯厉说：“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搞不懂，想要请教一下高同学，不知道高同学能不能回答我？”
　　高杰挺了挺脊背，“你说。”
　　冯厉：“依着高同学的意思，我和高同学似乎都没有参加打架，是吗？”
　　“是。”
　　“哦？那听你刚才的话，冯竞也没有打过你，是吗？”
　　“是。”
　　“那你额头上的淤青哪里来的？”
　　冯厉的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朝高杰的额头上看去。
　　班主任周老师立即站起来，对高杰说：“你额头确实有块淤青，这是不是冯竞打的？”
　　“不是，这是我不小心撞到的。”高杰这时候只能否认。
　　“在哪儿撞的？”冯厉突然发问。
　　“在、在、在……”高杰没有料到冯厉会提这档子事，压根没提前想好词，“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撞的，可能是那天他们打斗的时候，我四处躲避，在墙上撞到的。”
　　高杰的反应力不错，竟然勉强说得通。
　　冯厉望着他，又问：“你说那天你和你两个同学一起放学回家，在路上遇见我和冯竞是吗？请问一下，你还记得遇见我们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间？”
　　“这谁记得，我又没看时间，反正是放学后。”
　　冯厉料到高杰会这么说，又问：“你是一放学就和两个同学回家了吗？”
　　“是啊。”
　　“你们回家没在其他地方作停留吗？”
　　“没有。”
　　“那你们从学校走到遇见我们的地方，大概要多少分钟呢？”
　　高杰不明白冯厉问这些问题做什么，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十五分钟左右。”
　　冯厉淡淡一笑，看向班主任周老师，“老师，高杰在说谎。”
　　周老师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懵地望着冯厉，“高杰同学怎么就在撒谎了呢？”
　　冯厉扯起嘴角，“因为当天放学的时候，我从一中过来找冯竞，在冯竞的班上并没有找到他，后来才去了小巷子，遇见冯竞。我去班上找冯竞的时候，那时候放学已经半个钟头，我是不可能和冯竞一起在十五分钟之前遇见高杰的，所以高杰在说谎。”
　　班主任周老师愣了半天，望向高杰：“有这回事？”
　　高杰连忙说道：“老师，你怎么知道冯厉他不是在说谎呢？”
　　冯厉有恃无恐：“我有证人。”
　　“谁？”班主任周老师问道。
　　“井智。”
　　冯厉说完，在场的几人全都望向冯厉，包括冯竞。
　　冯厉一个一中的人，怎么会和井智认识的呢？井智还能给他做证人？
　　井智是学校里头号难管的学生，就算人不在七班，作为班主任，周老师也听过井智的大名，难道这件事还要把井智牵扯进来？
　　班主任周老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有些疑惑：“这和井智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师要是不相信，找井智过来问问就行了。”
　　班主任周老师犹豫了一下，望向高杰，“你和他一个班，去把井智叫过来一下。”
　　“不用，我来了。”
　　原本就躲在门外偷听的井智，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冯竞一看，这人不就是昨天想和他交朋友然后被他无情拒绝了的那个人吗？
　　原来他就是井智？
　　那糟糕了，他会愿意帮着冯厉作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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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他没罪 [V]
　　井智走到冯厉和冯竞的中间，直直地站着，笑着问班主任周老师，“老师，听说你找我？”
　　班主任周老师瞥了一眼流里流气的井智，咳了一声：“你来得正好，你说说你前天放学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冯厉？”
　　“冯厉？冯厉是谁？”井智故作惊讶地朝左边望了一下，指着冯厉，问：“是他吗？”
　　“对，他是冯竞的弟弟，你前天看见过他没有？”班主任周老师问道。
　　井智望着冯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最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记性一直不太好。”
　　听到这里，原本一直紧绷着的高杰终于松了一口气。
　　要是井智真能给冯厉作证，那他之前的话就要被推翻，老师就知道他是在说谎了。
　　幸好，井智似乎并不想给冯厉作证。
　　冯厉抬眸瞟了井智一眼，“要不，你再仔细想想？”
　　“哎呀，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嘛，我想破脑袋也是不记得。”井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分明就是记得，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班主任周老师朝井智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
　　说完，班主任周老师面对着冯厉和冯竞两人，一脸严肃：“这下，你们再没有其他话说了吧？”
　　当然有，证人又不止井智一个，当时坐在教室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冯厉正要开口，没想到走了一半的井智听到班主任周老师的话，折返回来，突然说：“老师，我记起来了，冯厉确实来找过我。”
　　班主任周老师有点不耐烦，“你怎么一会儿一个说法？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冯厉，你说清楚！”
　　“老师，我记性不好，刚才没记起来，这会儿才想起来，这怎么了？还不允许别人记性不好吗？”井智反驳。
　　班主任周老师还没发话，一旁的高杰忍不住插嘴：“老师，井智之前说不记得，现在突然又说想起来，这前后矛盾，哪句话才是真的？”
　　井智抬起眸子，一双眼凌厉地扫过高杰，“我刚才的话你听不懂吗？哪句都是实话，你要是不相信，你去问问当天还在教室里的人。我可不像某些人，我顶多是不记得，但是不会瞎掰。”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班主任周老师制止他们，“这件事我会在班上重新调查一下，井智你先出去。”
　　井智望了一眼冯厉和冯竞，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等井智走后，班主任周老师看向高杰，“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一下吗？”
　　高杰早就想好借口了，“老师，可能我和井智一样，记性不好，也记错了。当天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遇见冯竞的了。”
　　班主任周老师低着头，沉思片刻，“这情有可原，这样吧，你们先去教室上课。”
　　高杰和两个同学得到班主任周老师的吩咐，依次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留下冯竞和冯厉。
　　冯厉往窗户外看了一眼，高杰和他两个同学正对着他，做了一个嘲讽的鬼脸。
　　冯厉收回视线，望向班主任周老师，“老师，他们为什么能先回教室？”
　　“他们的问题比较小，冯竞的问题比较大，我还要问你们一些问题，你们……”
　　班主任周老师的话没说完，冯厉打断他，“不好意思，老师，我没听懂你的话。刚才明明证明高杰在说谎，他的问题才大，为什么现在还是冯竞的问题比较大？”
　　“高杰不是说了嘛，可能他记错了。放学的时间，记不准确也是很正常的事，你看井智第一遍不也没有想起来见过你嘛。”班主任周老师觉得合情合理。
　　“哦，高杰说他记错了，你相信他。冯竞说他没打人，你怎么就不相信他呢？”冯厉算是体会到冯竞的心情，这位班主任，未免太偏心了。
　　明摆着的事情，班主任都能偏心偏到姥姥家。
　　班主任周老师一愣，“我为什么相信高杰不相信冯竞？那当然是因为我不能相信一个能够随便打人的人。”
　　“是谁先动手还没有弄清楚呢，老师你却在心里就认定了是冯竞先动手。兼听则明的道理我想老师应该懂吧？我原本以为所有老师都是公正无私的呢，看来并不是啊。”冯厉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在说什么？”班主任周老师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在责怪老师？”
　　冯厉立马表现出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连站姿都十分恭敬，“没有，我不敢责怪老师，老师有绝对的权力判定谁对谁错，学生不敢随便质疑。”
　　班主任周老师这下算是体会到了，冯竞的弟弟可比冯竞嘴皮子溜多了，表面上尊敬得很，话里却全是内涵的意思。不愧是一中的同学。
　　班主任周老师没有接冯厉的话，而是看向冯竞，“我让你请家长，你怎么只带了弟弟过来？”
　　“家长没时间，先带了弟弟过来。”冯竞说着冯厉早就为他准备的说辞。
　　班主任周老师冷哼一声，“那你回去告诉你父母，如果他们今天不过来，那下次就直接来给你办退学手续吧。好了，你们都出去。”
　　冯竞还想争辩些什么，冯厉拉着冯竞，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上，冯厉拍拍冯竞的肩膀，“这事你还是和咱妈说一下吧。”
　　这位班主任明摆着偏心，连事实都不顾，已经不是讲讲道理就能解决的了。
　　“还有，你以后还是少和老师直接起争执。”冯厉建议道。
　　“为什么？”冯竞问。
　　冯厉看着他，认真地说：“婴幼儿拗不过大人，学生拗不过老师，员工拗不过老板，咱们的人生时时受限制，处处有规则。”
　　就像卢梭在《社会契约论》里面的说的那样，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所以，你以后要是遇到你班主任那样是非不分的人，尽量不要去招惹，免得日后他找你麻烦。”冯厉知道冯竞不擅长争辩，只能这么规劝他，如果今天是冯惠遇到这样的事情，那可能就是另外一番说辞了。
　　冯竞若有所思，“那你这样说，这件事更不能告诉咱妈了，万一咱妈过来也受气了怎么办？”
　　冯厉笑笑，“不会的，咱们是学生，受制于老师，但咱妈是家长，和老师是能平等谈话的。”
　　“对了，你最好中午吃饭的时候回家一趟，妈应该还在家，下午的时候她可能会有事，下午回去可能遇不到她。”冯厉建议道。
　　“好。”冯竞点点头。
　　冯厉和冯竞告别之后，朝着校门外走去，他是请了假过来的，还得回一中上课。
　　刚出六中的校门，背后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冯厉！”
　　冯厉回头，看了看来人，竟然是井智。
　　“有事？”冯厉瞟向他。
　　井智走上前，露出一份笑容，“你说咱俩还挺巧，我挺喜欢你性格，咱们要不做个朋友？”
　　冯厉抬眸打量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井智明明想起来却说不记得的事情。
　　冯厉脸上也挂起笑容，说出的话却毫无温度，“抱歉，我没兴趣。”
　　说完，他还礼貌地朝井智点头作别。
　　井智：“……”
　　怎么兄弟俩连拒绝的话都一样？
　　妈的，气死人了！
　　一连被拒绝两次，井智仅有的一点耐心都要被耗尽。
　　小弟又跑过来问他：“智哥，这个冯厉跟他哥冯竞一样，都不识好歹，咱们要不要教训他一顿？”
　　井智望着身边的小弟，“你觉得怎么教训他比较好？”
　　小弟献上计谋，“听说冯厉在一中的时候经常和一个女孩子一起放学回家，这女孩子肯定是他女朋友，我们要不要把他女朋友带过来，然后吓吓他？”
　　“好，就这么办吧。”冯厉总是一副不慌不忙有礼貌的样子，他倒要看看冯厉会不会为了女朋友惊慌失措。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冯竞听了冯厉的建议，回家去找严亦思。
　　严亦思刚吃完饭，正收拾着碗筷，见冯竞回来，有几分惊讶。
　　三个小孩都是走读生，但平时的中午饭都是在学校吃的，晚饭才回家来吃。
　　严亦思连忙问：“冯竞，你怎么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冯竞摇摇头，他急着赶回来，压根没来得及吃饭。
　　严亦思赶紧盛了一碗饭递给冯竞，“我刚吃完饭，饭还是热的，你趁热吃。”
　　冯竞吃饭速度很快，几口几口就将一碗饭吞进肚子里。
　　严亦思看他吃得急，劝他：“你慢点吃，不急，吃快了容易噎住。”
　　冯竞放慢速度，扒了一口饭，抬起头望向严亦思，装作不经意地问：“妈，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今天下午？”
　　严亦思想了想，今天下午她要去新城区一趟。
　　昨天去了一趟，见到了黄经理，但黄经理有事，没聊两句就走了，今天和黄经理约好了，要仔细谈谈商场的事情。
　　“有点事情，怎么了？”严亦思回道。
　　“事情重要吗？”冯竞又问。
　　严亦思一听，觉得冯竞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她只得摇摇头，“不重要，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冯竞埋头扒了一口饭，“妈，你今天下午能不能去学校一趟？”
　　“去学校？”严亦思一颗心立即吊起来，她看着冯竞一股心虚的模样，走上前，抓住冯竞的手，问道：“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冯竞没吭声，表示默认。
　　真打架了？
　　严亦思心里一跳，“对方严不严重？”
　　严亦思下意识觉得，和冯竞打架，对方肯定是讨不了好处的。
　　冯竞闷着头说：“不严重，一些皮肉伤，都快好了。”
　　严亦思稍稍放松一些，问道：“这次为什么打架？”
　　严亦思以为是冯竞先动手，责问的话都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结果听冯竞叙述了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才知道是对方先动手。
　　冯竞几乎把所有的经过全都仔细讲了一遍，但是高杰把他额头弄淤青和打了他一巴掌的事情，冯竞瞒着没讲。
　　严亦思听完冯竞的讲述，终于明白了之前的很多事情。
　　难怪当时冯竞想要转学，原来是在学校里遇见高杰了。
　　难怪冯厉昨天会和冯竞在一起等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明明不是冯竞先动的手，班主任居然一点也不相信冯竞的话，还让冯竞准备退学？
　　严亦思气得无暇顾及其他，拿起自行车车锁的钥匙就要下楼去。她转身看见冯竞还在吃饭，顿了顿，“等你吃完饭，吃完饭咱们就去学校。”
　　冯竞几口扒完饭，严亦思连碗都不想洗，“先放着吧，回来再洗，我们先去学校。”
　　严亦思说完，气势冲冲下楼去，骑上自行车，载着冯竞，立马赶到六中。
　　六中的办公室里，班主任周老师刚午休完，拿起眼镜框戴上，正要起身去洗把手，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严亦思径直走到班主任周老师的面前，伸出手，“周老师你好，我是冯竞的母亲，我姓严，你上午说要叫家长过来，我现在马上赶过来，想和你谈谈冯竞的问题。”
　　班主任周老师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位看着年纪没多大的女人，竟然是冯竞的母亲？这也太年轻了吧？
　　他推了推眼镜，“正好，我也想和你谈谈冯竞的问题。”
　　班主任周老师拉过来一张椅子，请严亦思坐下。
　　严亦思看了看四周，“咱们谈冯竞的问题，其他几个小孩不过来吗？冯竞把情况都和我说过了，但我不能因为听了他的话，就无条件相信，我也得听听其他同学的话，周老师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为什么总感觉她是另有所指呢？
　　班主任周老师脸色一红，“是是是。”
　　他吩咐冯竞把高杰和其他两个同学都叫到办公室里来。
　　高杰和两个同学走进办公室，班主任周老师朝着三人介绍：“这位是冯竞的母亲，她想了解一下当时的经过，高杰，你把当时的情况向冯竞的母亲再说一遍。”
　　高杰已经把那版说辞熟记于心，脱口就能出来，他按着上午的说辞，一丝不漏地重复一遍。
　　高杰的说辞也能逻辑自洽，不过全是和冯竞的说辞反着来的。
　　严亦思朝班主任周老师说道：“我能不能问高杰同学几个问题？”
　　“可以，你随便问。”班主任周老师很有信心。
　　严亦思盯着高杰，问：“首先，你的父亲当年是不是被冯竞同学的父亲杀害了？”
　　高杰愣了一下，没作声。
　　“回答我！”严亦思逼问。
　　“是。”高杰不情不愿地回答。
　　“再者，你们家是不是一致要求将冯竞的父亲判处死刑？”
　　“是。”
　　“后来，你和你母亲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选择逃离家乡，搬到城里来？”
　　“是。”
　　“所以，你是不是对冯竞一直怀恨在心，心生报复，把他堵在巷子里，想对他动手？”
　　“不是！”高杰激动起来，“老师，不是这样的，她瞎说！”
　　严亦思瞥向高杰，“我哪里瞎说了，这么一看，这件事不是十分明了么，就是你为了报复冯竞，故意把他堵到巷子里，然后还恶人先告状！”
　　“不是，老师，她说谎，我说的才是真的！”高杰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十分委屈。
　　班主任周老师开口劝道：“严女士，事实不是凭你的一面之词，你不能这么草率的根据自己的臆想来判断事实。”
　　“是吗？”严亦思有些吃惊，“可是，我这是跟周老师你学的啊，我认为这个方法很不错，你看，这么一分析，真相不就出来了吗？”
　　班主任周老师：“……”
　　他就说这场景看起来有点熟悉来着，原来严亦思根本就是按着他之前的话来问话。
　　班主任周老师脸色不太好，“严女士，今天请你过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请你理智一点，理性发言。”
　　“周老师，这我就搞不懂了，你之前可以这样问，我现在为什么不能这样问？”严亦思装作不懂的样子，故意问道。
　　班主任周老师义正言辞：“您是冯竞的母亲，当然会偏向他，我是大家的老师，不会因为立场问题而偏向哪个同学。”
　　严亦思沉默着没接话，看来这位老师明摆着是偏向高杰那边。
　　她也不想多费口舌了，“既然这样，咱们就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吧。”
　　“什么方式？”班主任周老师问道。
　　严亦思走到高杰和其他两个同学身边，问道：“你们能为你们的言行付法律责任吗？”
　　高杰一听，有点慌，“什、什么法律责任？”
　　“就是说，你们能不能保证你们说的话没有一句话是假话？”严亦思很耐心地给他解释。
　　“当然了，我们说的句句都是真话！”高杰还在嘴硬。
　　严亦思笑笑，“好，那好，我希望你们在警察面前也能有这样的底气。”
　　“什、什么警察，这和警察有什么关系？”高杰越听越糊涂。
　　严亦思反问：“你不是说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吗？我准备报案，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
　　高杰一听，脸色惨白，说话开始结结巴巴，“你、你真的、要报案？”
　　班主任周老师见高杰吓得不轻，十分不满严亦思这种威胁的举动，“严女士，咱们今天来是好好谈事情的，你怎么还拿出法律和警察来吓唬同学呢？”
　　“我也想好好谈，但似乎谈不下去，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不相信你的话，既然大家都不相信对方的话，那就请警察来判定好了，这难道不是最快最好的方法吗？”
　　这哪里是好方法！
　　班主任周老师气得满脸通红，这件事要是闹大了，闹到警察局里去了，整个学校原本就不好的名声更要雪上加霜。
　　这事决不能闹到警察局！
　　班主任周老师拉住严亦思，“严女士，你不要冲动行事，这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总能解决的。”
　　严亦思却不想谈了，她拍拍高杰的肩膀，说：“咱们就别谈了，还是等高杰同学和警察叔叔们好好谈一谈吧。”
　　严亦思感觉到高杰的肩膀在不停地发抖，她笑着安慰道：“你不要怕，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你说过的话都是真话吗？警察叔叔都很聪明，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他们不会冤枉你的。”
　　严亦思说完，拉着冯竞，毅然决然地走出办公室。
　　高杰腿一软，和另外两个同学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拉住严亦思。
　　“阿姨我们错了，阿姨求你不要去报警！”
　　严亦思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三个同学，问道：“哦？你们哪里错了？”
　　高杰声泪俱下：“我们不该找冯竞的麻烦，是我们把他逼进小巷子里，是我们先动手的，只不过没打赢冯竞。”
　　高杰在恐惧之下，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严亦思听完，看向班主任周老师，“周老师，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周老师脸上露出一丝难堪的情绪，他走到高杰面前，质问他：“高杰同学，你现在这番说辞和之前的说辞完全不一样，哪一个才是真的？”
　　“现在是真的，现在是真的！”高杰现在不敢撒谎。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跟我说谎？”班主任周老师气得不行。
　　“因为我不喜欢冯竞，我讨厌冯竞！我恨他！”
　　高杰在一切谎言都被戳破的情况下，情绪终于失控，他指着冯竞，咆哮：“他害得我失去了父亲，我难道不应该恨他吗？”
　　高杰声音之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班主任周老师刚才还气愤谎话连篇的高杰，现在看到他这么失控的样子，突然有几分怜悯，这只是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啊。
　　不止班主任周老师，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朝高杰投去同情的目光。
　　他们同情完高杰之后，眼神都有意无意扫向冯竞，仿佛冯竞真是罪魁祸首。
　　冯竞看着那些投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默默朝后移了一下。
　　那些人似乎在用眼神审判他，现场给他定罪。
　　严亦思注意到冯竞的小动作，她上前一步，大声说：“我想你搞错了。”
　　“害你失去父亲的是冯竞的父亲，不是冯竞。”
　　“冤有头债有主，请你不要找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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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你也可以 [V]
　　高杰气愤地望着严亦思，吼道：“我不管，反正这些都是他的错！”
　　他吼完，不管不顾地冲出办公室。
　　班主任周老师怕他想不开，做傻事，赶紧让两个同学追出去。
　　班主任周老师担忧地朝外面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对严亦思说：“严女士，很抱歉事实原来是这个样子，不过对于冯竞的退学处理，依旧没变。”
　　严亦思：？
　　严亦思：“什么意思？”
　　“年级组经过讨论，觉得应该给予冯竞退学处理。”班主任周老师推了推眼镜。
　　严亦思觉得不可思议，“也就是说，现在你们知道冯竞没有先动手打人，而是对方先动手打冯竞，但你们依旧决定要让冯竞退学？”
　　“对，是这样没错。”班主任周老师面无表情地说。
　　呵呵，明明冯竞没有先动手打人，到头来被劝退学的依旧是冯竞？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严亦思气得头皮发麻，她捏了捏眉心，尽量保持冷静，“周老师，你能告诉我你们年级组做这个决定的依据是什么吗？”
　　“我们怀疑冯竞同学有暴力倾向，留在学校不安全。”
　　严亦思：？
　　严亦思觉得可笑，“你们为什么会怀疑冯竞有暴力倾向？他进校这么久，有主动找人打架吗？这次唯一的打架，不是别人先找麻烦吗？你们是根据什么来判定他有暴力倾向呢？”
　　班主任周老师斟酌一下，“这主要和他的父亲有关。”
　　严亦思一听，嗤笑：“你们还不如直接说，因为冯竞的父亲是杀人犯，所以你们觉得冯竞也很危险，是不是？”
　　班主任周老师愣着没说话，表示默认。
　　“既然这样，我看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了，我去教育局聊吧，我去问问他们，是不是杀人犯的儿子不能上学，如果教育局这样发话，那我无话可说，我立即回来给冯竞办退学。”她说完，拉着冯竞直接往外走。
　　严亦思是真的气到了，既然老师们不讲理，那就别怪她把事情闹大。
　　班主任周老师一看她这架势，是要把事情闹大的样子，赶紧拉住她，试探：“严女士，你冷静冷静，这教育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地方。”
　　严亦思看着班主任周老师这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态度强硬：“你不用担心我能不能去教育局，我不仅要去教育局，我还要找记者来采访，我要把这件事登到城里的早报上，让城里的人都知道！”
　　六中的招生率本来就低，这个新闻要是上了城里的早报，那对学校的影响简直不敢想象。
　　班主任周老师吓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这位家长的馊主意这么多，他试图稳住严亦思，“你先别着急，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这就去和年级组再商量一下，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班主任周老师说完，立即出了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周老师返回，朝严亦思说：“我们年级组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冯竞一次机会，让他好好反省，留校查看一个学期。”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
　　严亦思反驳：“冯竞做错了什么事情要反省？他为什么要留校查看一个学期？你们学校就是这样是非不分地处理事情吗？我看还是直接登报吧，有必要让大家都了解一下这个学校是什么样子。”
　　班主任周老师见严亦思寸步不让，势必要将事情闹大，最后不得不妥协，“好好好，冯竞同学不用反省，不用留校查看一个学期。”
　　严亦思怒气未消，理都没理周老师，直接拉着冯竞走出办公室。
　　这是什么样的学校啊，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还要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
　　严亦思很后悔当初的言论，她那时候跟冯竞说，无论在什么学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行了。
　　现在看来，在这样的学校，那就是不行，每天气都要气死，还哪有心思搞学习。
　　严亦思拉着冯竞走到走廊上，气呼呼地朝冯竞说：“咱们不在这个学校待了，咱们去另外的学校，哪个学校都比这个学校好！”
　　冯竞却停下来，“妈，我不去别的学校。”
　　严亦思：？
　　严亦思返回去，看着冯竞：“你看他们一个个都这样对你，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冯竞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点点头，“我要留在这里。”
　　严亦思疑问：“为什么？”
　　冯竞低着头，没有回答。
　　严亦思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冯竞是真的长大了，长大到不像以前那样，心思都写在脸上。
　　她拍了拍冯竞的肩膀，声音放缓，“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冯竞既然还愿意留在六中读书，严亦思没去教育局投诉，也没有找记者登报这件事。
　　她只是叮嘱冯竞，以后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她。
　　没过两天，冯竞又来问她：“妈，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严亦思听到这句话，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激动：“怎么了，老师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不是，是年级里要开一个家长会，让家长们都参加，班主任特意叮嘱我，要让你过去参加。”
　　严亦思松了一口气，“哦，这样啊，好，我准备准备，下午过去。”
　　“等等，为什么是特意要让我参加？”
　　冯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严亦思想了想，没想明白学校里是什么意图，干脆不想了，管他呢，反正只是参加一个家长会而已。
　　严亦思将家里收拾好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门去。
　　到了学校，严亦思才发现，这个家长会的主题是“引导孩子远离暴力”。
　　这标题……针对性好强。
　　难怪班主任特意嘱咐要让她参加。
　　严亦思自嘲地笑笑，找到开家长会的场地。
　　场地搭在操场上，一个班级一个遮阳大棚，总共七个大棚。
　　这次家长会与其说是家长会，不如说是一场主题为“引导孩子远离暴力”的年级讲座，只不过讲座下面的听众除了学生，还有家长。
　　严亦思来的时间有点早，场地还没有完全搭建好，很多同学从班级里把凳子搬出来，放到操场上对应的遮阳大棚下面。
　　大棚下面都贴了纸条，对应着每个人的名字。
　　严亦思走到操场上面的时候，只见同学们忙忙碌碌的布置着场地。也有其他来得早的家长，都在人群中找着自家的娃。
　　严亦思左顾右盼，她想找找冯竞的影子，没找到。结果倒是看到了高杰。
　　高杰正搬着一张长桌子，一步一步从教室那边走过来。
　　高杰姓高，但长得一点也不高，不仅不高，身子也不壮，那张长桌子对他而言，显然有点吃力。
　　快要走到遮阳大棚下面时，高杰没注意脚下，被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身子不稳，向前栽去。
　　严亦思离他较近，几步过去，一把扶住长桌。
　　“谢谢。”高杰脱口而出。
　　说完，他抬起头，看见帮他的人是严亦思，脸色一僵。
　　“你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高杰恶狠狠地说。
　　呵，这个小孩的仇恨还真大。
　　严亦思摊摊手，“我又没让你感激我。”
　　高杰一愣，“那你帮我做什么？”
　　在高杰这个年纪，认为爱恨都是很分明的。恨一个人就会讨厌他，厌恶他，绝对不会去帮助他。
　　他诬陷冯竞，明明严亦思应该恨他，为什么会帮助他呢？她一定不怀好意。
　　高杰瞪着她，“你也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恨冯竞。”
　　严亦思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冯竞？因为他父亲害得你没了父亲？”
　　“对！”高杰梗着脖子说。
　　“可是，你失去了父亲，冯竞也失去了父亲，他的童年，没有比你好到哪里去。”
　　高杰放下桌子，争辩：“这都是他应得的！”
　　“可是，犯错的不是他父亲吗？他父亲当年和你父亲起争执，两人推推搡搡，你父亲不小心撞到树墩，才过世的。当初谁也没想到会这样，都认为是场意外。”
　　“但是你家人认定是冯竞的父亲故意把你父亲推到树墩上，最后，他父亲也把命赔给你父亲了，这件事早在他父亲离世的时候就划上句号了，为什么你要将仇恨延续到现在呢？”
　　高杰一愣，“那造成今天这个局面，谁要负责？”
　　他从小失去父亲，母亲改嫁，继父对他也不好，这种生活，是谁的错？
　　他的父亲死了，他总要怪罪一个人吧？
　　怪冯竞的父亲？可是他已经死了，怪也没用。
　　怪冯竞的母亲？她人都跑了，怪也没用。
　　现在就剩冯竞一个人，他不怪冯竞怪谁？
　　严亦思算是听出来了，高杰现在对冯竞的仇恨，源于他现在生活的不如意。
　　严亦思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搬起长桌。
　　高杰没想到严亦思会突然搬桌子，急得在她身后追着喊，“你搬我桌子干什么，你要搬到哪里去？”
　　严亦思回过头问他：“你原本要放在哪里？”
　　高杰一愣，指了指前方遮阳大棚下的空地。
　　严亦思把长桌放到空地上，拍拍手，径直朝外面走。
　　经过高杰的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人不能带着仇恨生活，你如果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如意，不如试着去改变，不要用仇恨给自己编一个自暴自弃的借口。”
　　话太长，高杰花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严亦思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严亦思的背影，回想刚才她说过的话，鼻子一酸，为什么一个见了两次面的人，都比他继父要更了解他的状况？
　　高杰转过头，看见那张长桌稳当地摆在操场上。
　　心想，严亦思刚才有句话没有说对。
　　她说冯竞的童年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错了，明明冯竞的童年比他要好，冯竞有个很好的后妈，而他没有一个很好的后爸。
　　严亦思刚从遮阳大棚里出来，就听见冯竞在叫她。
　　“妈，你刚才和高杰在一起？”冯竞好奇地朝遮阳大棚的方向望了望，“你们在说什么？”
　　严亦思没回答他，只是走上前，摸了摸冯竞额头上那块淤青的地方，问他：“这里还疼吗？”
　　冯竞脖子一缩，“早就不疼了。”
　　严亦思放下手，说：“不疼了就好。”
　　然后走到七班的遮阳大棚下面，开始寻找冯竞的位置。
　　冯竞站在操场上，看了看高杰的方向，又看了看严亦思的方向，想起严亦思刚才的话，他摸了摸额头上淤青的地方，自言自语：“妈不会是知道了些什么吧？”
　　严亦思在远处朝他招手，“冯竞你快过来啊，我找到你的位置了。”
　　冯竞原本还在想心事，听到严亦思的呼唤，赶紧跑过去。
　　在看到位置的一瞬间，冯竞脸色一沉，“位置怎么是在这里？”
　　班级里所有的位置都在遮阳大棚里面，只有冯竞的位置安排在遮阳大棚外面。
　　冯竞并不关心自己坐不坐在里面，但是他如果坐在外面，严亦思就要一起陪他坐在外面晒太阳。
　　冯竞很生气地叫来班长，班长也是一脸无奈，“咱们的位置是按学号排的，你的学号是最后一个。一排五个人，这么排下来，就多了你一个，我也没办法啊。”
　　严亦思见班长也很为难，把冯竞拉着坐下，“哎呀，晒晒太阳也挺好，来来来，快坐下。”
　　冯竞一脸沉默地坐了下来。
　　家长会很快开始了，副校长在台上拿着稿子，就“引导孩子远离暴力”这一主题进行了深刻的演讲。
　　副校长在台上讲得声情并茂，冯竞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看了看其他班级，也有像他这样“多出来的人”。那些多出来的人，和他一样，带着父母一起晒太阳。
　　九月份的太阳还是有些厉害，晒得人皮肤发红。
　　冯竞愧疚地看了看严亦思，见她脸上涔出一层细汗，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严亦思的脑袋上。
　　严亦思推开衣服，擦了擦汗，“没关系的，顶着衣服更热，你快穿上，胳膊别晒伤了。”
　　冯竞收回手，脸上一阵羞愧的红。
　　冯竞以前对于自己的成绩从来不在意，考得差就考得差，也没有妨碍谁。
　　现在看到严亦思一起陪他晒太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学号最后一个，因为他考了最后一名。
　　如果他不是最后一名，严亦思也不会陪着她晒太阳，她应该会坐在遮阳大棚里，和其他大多数同学的家长一样，舒服地听演讲。
　　以前他觉得自己成绩差和别人没有关系，不会妨碍谁，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冯竞第一次为自己的差成绩而感到羞耻。
　　整个演讲，冯竞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他倒是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当时班主任周老师对他的态度，想起班主任周老师对冯厉的态度，甚至还想起当初冯惠考了年级第一的时候姑姑冯耀霞惊讶又佩服的表情。
　　家长会结束，也到了快要放学的时间。
　　冯竞跟着严亦思一起回家，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一回到家，冯竞就走进冯惠的房间。冯惠还没有回来。
　　冯竞拿起冯惠桌子上的那张考了第一名的奖状，仔细看着。
　　他恍然记起冯惠当初为了考年级第一而拼命的那段日子。
　　平时活泼好动的冯惠那些天总是一放学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学习，不管什么诱惑，她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她的坚持也确实看到了效果。
　　如果，是说如果，他也试一试，会不会办到呢？
　　严亦思见冯竞一回家就往冯惠的房间里走，她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推开门一看，冯竞手上正拿着冯惠之前获得的奖状。
　　冯竞转过头，有些激动地看着她，“妈，你说我可不可以做到？”
　　严亦思看着他手上的奖状，结合今天家长会发生的事，很快反应过来。
　　她笑了笑，声音轻柔又充满自信：“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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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谁来管 [V]
　　自那之后，冯竞似乎变了一个人。
　　以前放学回家从来不看书的他，现在一放学，走进房间就拿出书本。
　　冯惠和冯厉都察觉到这种变化，忍不住凑到他身边，问他：“哥，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冯竞否认：“没有，我只是想好好学习。”
　　冯惠：？
　　冯惠：“这还不是受刺激？”
　　看来刺激还挺大。
　　冯竞没有接话，只朝着一旁的冯厉问道：“你想考什么高中？”
　　冯厉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冯竞竟然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冯竞经常和他闲聊，什么都聊，就是不聊学习，最近怎么突然转了性，这么关注学习？难不成上次高杰的事情，对冯竞打击太大？
　　冯厉随口一说：“凌霄高中吧，妈希望我考进这个高中。”
　　凌霄高中？似乎是城里最好的高中。
　　冯竞想了想，坚定地说：“我也要考进这个高中。”
　　不等冯厉开口，冯惠在一旁赶紧接道：“那我也要考进这个高中。咱们初中没有在一个学校，高中一定要在一个学校！”
　　冯竞笑起来，“对，高中我们要在一个学校读书。”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到时候谁考不上谁就是小狗，快快快，我们拉一下钩。”冯惠说完，伸出一根小拇指。
　　“都多大的人，还拉钩呢。”冯竞一边嫌弃，一边把小拇指伸了过去。
　　严亦思做好饭，叫三个小孩出去吃饭，刚一进房间，就瞧见三个小孩笑呵呵地勾手指头。
　　“你们在干什么呢？”
　　冯惠一脸神秘地说：“我们在约定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严亦思好奇地问。
　　“我们三个人约定好以后都要在凌霄高中读书。”冯惠神气地说。
　　严亦思一听，眼神不自觉瞟向冯竞。
　　冯厉和冯惠她是一点也不担心，但是冯竞，之前的基础有点差，想要在一年之内赶上来，还是有点难度的。
　　严亦思望向冯厉，“栗子，交代你一个任务。”
　　严亦思很少叫冯厉“栗子”这个外号，每次她一叫，冯厉都会心里一跳，估摸着严亦思要交代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任务？”冯厉问。
　　“替冯竞补补课。”
　　不等冯厉回答，冯惠抢先道：“妈，你忘记了吗，二哥不会补课啊。”
　　想当初她为了避免被送去服装厂打工，拼死拼活地要考第一，原本严亦思给她找的补课老师是冯厉，但是冯厉说他不会教，后来才找了郁峥。
　　经冯惠一提醒，严亦思才记起这茬事，她望向冯厉，问道：“给冯竞补课有问题吗？”
　　“没问题。”冯厉语气轻轻，却满是自信。
　　在这之后，冯厉给冯竞制定了很详细的复习计划。由于冯竞的基础太差，冯厉干脆让他把初一初二的课本全翻出来，重新带他学习一遍。
　　冯惠在门外看到冯厉井井有条地给冯竞布置任务，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爆发了。
　　“二哥你偏心，当初你不肯教我 ，现在却肯教大哥！”冯惠一脸委屈，红着眼似乎要哭出来。
　　冯厉摸了摸她的脑袋，“大哥的醋你也吃？”
　　“可是，你也太偏心了，当初为什么不肯教我呢？”冯惠越说越委屈。
　　冯厉摊摊手，只得解释：“你那时候是小学，小学的题目实在太简单了，我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我实在没法教啊。”
　　“我不管，你就是偏心大哥，呜呜呜呜，你们都不喜欢我，呜呜呜呜，我好难过，呜呜呜呜，需要一根糖葫芦才能好，呜呜呜呜。”冯惠趴在椅子上，假模假样地哭着。
　　冯厉算是听明白了，冯惠就是来讹他的，他无奈地笑起来，“好好好，明天给你买糖葫芦。”
　　冯惠一听，立马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从椅子上起身，干脆利索地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了门。
　　冯厉：“……”
　　果然什么委屈都是假的，冯惠就是想讹他一串糖葫芦而已。
　　冯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继续给冯竞补课。
　　自从冯厉开始给冯竞补课之后，严亦思的心事又少了一桩，几个小孩没什么事，那她也该着手考虑开百货公司的事情了。
　　严亦思从小店里买了一包烟和一罐茶叶，烟是送给商场里那个大爷的，茶叶是送给黄经理的。
　　之前说好碰面那次，正巧碰上冯竞被叫家长的事情，她不得不放下所有事情，去学校处理冯竞的事。
　　等她第二天再过去，又没有碰见黄经理。
　　听商场的大爷说，黄经理这些天一直都很忙，但每天只要有空闲的时候都会到商场里来一趟。
　　但是严亦思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不来呢？
　　这个年代手机还不普及，她只得一次次过去碰运气。
　　严亦思骑着自行车去往新城区的时候，路过繁华的十字路口，又瞧见黄林在街头吹萨克斯。
　　她停下来，朝黄林打了一声招呼，“你怎么还敢来，你就不怕你妈再找过来把你骂一顿？”
　　黄林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舅妈，放下萨克斯，说：“我管她呢。”
　　严亦思算是看明白了，黄林似乎有点叛逆的脾气在身上。
　　但是，严亦思还是很好奇，黄林的爸爸应该是个体面人，他能允许黄林这样在街头卖艺？
　　严亦思忍不住问道：“你一直没有工作吗？”
　　“有啊。”黄林拿起面前装零钱的小盆，“这就是我的工作。”
　　严亦思换了一种说辞，“你爸爸没为你安排别的工作吗？”
　　黄林似乎不大愿意听人提起他爸爸，他眉头皱了一下，“他是他，我是我，咱们不相干。他安排了我也不会去。”
　　看来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不太好啊。
　　严亦思没再问下去，起身告别，骑着自行车往新城区的方向去。
　　新城区的那个大商场前，依旧躺着那个五十多岁的大爷。
　　大爷悠闲地哼着黄梅曲，一边哼还一边做着手势。
　　正在兴头上，大爷突然瞧见黄经理的身影，他赶紧站起来，朝黄经理打招呼：“哟，黄经理你来啦？”
　　黄志国年近四十，头顶的头发日渐稀疏，他朝大爷“嗯”了一声，提着公文包朝里面走。
　　大爷又问：“黄经理今天要待到什么时候啊？”
　　“今天待久一点，待到下班。”
　　“哟，您儿子的工作有着落了？”大爷之前听黄经理提过一嘴，这些天都是在为儿子的工作忙碌。
　　“嗯，办好了。”黄志国想起这事，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份笑容。
　　大爷在一旁感叹道：“您儿子真有福啊，有个这么为他考量的爸，他后半辈子要轻松好多呢。”
　　黄志国想起自己儿子黄林的性格，在心里冷哼一声，别人家的儿子可能会心生感激，黄林那小子绝对不会。
　　他之前为黄林找了那么多份工作，黄林全都拒绝了，说什么活太多，说什么没自由，说什么太束缚人，反正就是找各种理由不去。
　　他这次打通关系为黄林谋了一个又轻松又自由又没人管的活，他就不信黄林还有理由拒绝。
　　黄志国提着公文包往里面走，走了一半，他回头问大爷：“对了，今天严女士过来了吗？”
　　“还没呢，不过再过一会儿就应该到了，她这几天天天都过来看一下，就为了等你。”大爷说着，朝路口望了望。
　　嗯？每天都会来？
　　黄志国心里很庆幸，这片商场之前一直租不出去，现在终于有个人肯来租了。
　　但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之前也有人来问过商场的租赁情况，听到租金后，纷纷都没了下文。
　　不过这位严小姐这么坚持，看来租商场的意向很大。
　　“嗯，好，她到了麻烦带进来。”黄志国说完朝商场里面走去。
　　“好嘞。”大爷应了一声，又躺在躺椅上，继续哼着黄梅曲。
　　严亦思过来的时候，瞧见大爷悠闲地躺在躺椅上。
　　她刚把茶叶和烟从自行车上拿下来，就瞧见大爷起身来迎接她。
　　严亦思心里一喜，看来这次黄经理还在。
　　果然，大爷朝她说：“黄经理在里面等你呢，你赶紧进去吧。”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严亦思说完，把手里的一包烟递给大爷，快步朝里面走。
　　严亦思和黄经理见过一次面，不过那次黄经理有急事，先走了，两人根本什么都来不及聊。
　　严亦思走进去，没急着聊事，先把一罐茶叶放在黄经理的桌子上，“我上次看你桌上放着的碧螺春快喝完了，这次特意给你带了一罐。”
　　黄志国倒也没推迟，他定定望着严亦思，问道：“严女士租下商场，有什么规划吗？”
　　严亦思隐去了一些核心内容，把之前的想法大致讲了一遍。
　　黄志国还问了她很多经营方面的问题，严亦思都一一应答。
　　大致聊了一个小时左右，黄志国想要了解的信息差不多都了解完了，最后，他问：“严女士有没有想过租下整个商场，租金会是多少？”
　　严亦思笑笑，“这个我心里还真没底，不如请黄经理给我透个底？”
　　黄志国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头，“一平米这个数。”
　　“五块？”严亦思问。
　　“对。”
　　严亦思飞快在心里计算一下，一平米五块钱，这个商场大概五千平米，那就是两万五。
　　一个月租金两万五？这也太离谱了吧？
　　严亦思不是没有想过租金会很贵，但是没有料到这么贵。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黄经理，你们这个租金未免定价也太高了吧？”
　　“这不算高，对比其他建筑的价格，这个算便宜的了。”
　　这还便宜？
　　严亦思直摇头，凑近商量道：“黄经理，你说一平米五块钱，我觉得太贵了，你看看还有讨论的余地不？”
　　黄志国望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想多少一平？”
　　严亦思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块钱。”
　　一块钱一平，五千平那也得五千块钱。
　　要知道这个年代，大家的平均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不吃不喝一整年，都存不下五千块钱。
　　一个月五千啊！即便黄经理答应了，她给出去也肉疼。
　　没想到黄经理直接变脸，“严女士你这就太没诚意了，这个商场一年五千块钱租给你，那你还不如说直接送给你好了。既然你这么没有诚意，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黄经理气得直接送客。
　　严亦思一听，觉得不对劲，“等等，一年五千块？”
　　“一块钱一平，咱们商场五千平，一年不就是五千块钱吗？”黄经理给她算这笔账。
　　严亦思：？
　　原来黄经理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她还以为是按月算的呢。
　　也就是说，按一平米五块钱算，一年是两万五，每月是两千多一点点。
　　严亦思立即换了脸色，一口气答应下来，“好，就以一平米五块钱的价格来，我租。”
　　黄志国见她突然改变主意，提醒道：“严女士，咱们这个合同是以年为单位，一签就要签五年，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不租五年，我租二十年。”
　　黄志国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个女人，“严女士，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我考虑清楚了，如果黄经理你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可以考虑打印合同，如果合同没什么问题，咱们尽快签合同吧。”严亦思说。
　　黄志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试探地问道：“严女士，你签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不怕亏损？”
　　万一这个商场发展不起来呢？万一之后有什么变故呢？
　　一年两万五可不是个小数目。
　　严亦思知道黄经理在担心什么，但是黄经理担心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担心。
　　不到两年，小城里的百货商场就会遍地开花，她只是抢了一波先机。
　　而且之后的十年里，社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通货膨胀非常严重，现在的一年两万五，到十年之后再看，那就算不得什么了。
　　至于为什么只签二十年，除了商场租赁最长只可租二十年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二十年后，电商崛起，大家更喜欢在网上购物，大型商场的生意会变得很凋零。
　　“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就租二十年，黄经理，你先准备合同吧，我过几天就要签字。”严亦思对黄经理说。
　　黄志国见她下定决心要租，心里震惊归震惊，终究也没再说什么。
　　严亦思把事情谈妥之后，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她之所以说要过几天再来签合同，是因为要去乡下一趟，她得把兰芬接到城里来。
　　那天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严亦思骑着自行车回到乡下，看见那个挂着“思齐小卖部”牌子的房屋，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感慨。
　　这个小卖部也是她一点一滴搭建起来的呢。
　　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立即有一条黑色的小狗跑过来，朝她吠。
　　严亦思望着这条小狗，叫了一声：“旺财？”
　　旺财似乎也觉得眼前这人是个熟人，它小心翼翼地走到严亦思的裤腿边，嗅了嗅，好像有熟悉的味道。
　　旺财不吠了，兴奋地摇起尾巴。
　　“旺财，你在吠谁呢？”屋兰芬听到狗叫，知道有人来了，她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严亦思正摸着旺财脊背上的毛。
　　兰芬一下子愣在原地。
　　严亦思朝她招手，“怎么了，才一个月不见，不认识我了？”
　　兰芬咧开嘴一笑，眼里隐隐有泪花在闪烁，她连忙迎上去，“姐，你怎么来了？”
　　严亦思边摸着狗毛边说：“我来接你回城去啊。”
　　兰芬怔了怔，“真接我回城？”
　　“这还有假？我之前和你提前说过啊，等我把城里那边安排妥当，就把你接到城里去。”
　　兰芬脸上生出一股动容，内心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她一直以为严亦思只是和她客气一下，她一个农村妇女，又帮不上严亦思什么忙，留在乡下好歹还能照看小卖部。
　　没想到严亦思是真的要接她去城里。即使她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严亦思还是要把她带到城里去。
　　兰芬鼻子一酸，眼里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
　　她想起当初被大壮他妈赶出来无处可去的时候，严亦思带她回家，让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严亦思是真的有在把她当做家人一样。
　　兰芬这么一想，眼泪止不住，连成线，汹涌地落下来。
　　严亦思正逗着狗，一抬头，看见兰芬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这是？”严亦思起身给她擦眼泪。
　　兰芬尽力止住眼泪，拉着严亦思的手往屋子里走。
　　“姐，别站在外面了，进屋坐坐。”兰芬的声音里还带了些哽咽。
　　严亦思跟着她进去，旺财在后面也跟着他们进了门。
　　严亦思走进屋子里四处看了一圈，屋子里还是之前她离开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
　　那些货架，反而被兰芬整理得整整齐齐，比之前看上去更舒服。
　　她走到院子，院子里也还是那副样子，一点没变。
　　院子中央放着一把竹椅，严亦思把院子扫视了一圈，最后才看见竹椅上放着的一双鞋底。
　　鞋底很大，绝对不是兰芳的脚码。
　　这是一双男人的鞋底！
　　严亦思走过去，拿起竹椅上的鞋底看了看，鞋底纳了一半，旁边是一团白色的线。
　　严亦思心里纳闷，兰芬这是给谁在纳鞋底呢？
　　莫非，兰芬有了新恋情？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兰芬和村里某个人好上了？
　　趁着兰芬给她倒水的时候，严亦思趁机问她：“兰芳，这个鞋底……”
　　“哦，这个啊，这个是我给冯太爷纳的，我看冯太爷的布鞋破了一个洞，想着给他做一双新的。”
　　严亦思有些吃惊，“你还时不时去看望冯太爷？”
　　“有空的时候就去看看，冯太爷性子怪，她还嫌我去的次数太多了呢。”
　　严亦思笑了笑，“他就是那副脾气，当时要搬去城里的时候，也给他说了一下，他直接不愿意，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这片土地。”
　　严亦思说完，不禁有点汗颜。
　　她没料到兰芬还有这份心，有些感动，“谢谢你，兰芬。”
　　“嗐，姐你跟我客气什么，冯太爷也就是我的冯太爷，平时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话虽这么说，严亦思心里还是很感激。
　　她拍了拍兰芬的肩膀，“你这两天把东西收拾一下，跟着我搬到城里去吧。”
　　“好啊。”
　　兰芬转身便要去房间里收拾，走了两步，她停顿下来，回过头，迟疑地问道：“姐，我去城里了，那谁来管这个小卖部啊？”
　　严亦思想起在十字路口吹萨克斯的黄林的身影，笑了笑，说：“放心，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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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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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被人逮住 [V]
　　严亦思在十字路口等了大半天，终于等来黄林。
　　黄林像往常一样，从萨克斯箱子里把萨克斯拿出来，然后把塑料小盆摆在面前，准备开始吹奏萨克斯。
　　严亦思赶在他吹奏之前，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好巧啊。”
　　“不巧，我看见你在那儿等半天了。”黄林直直地望着她，“你应该不是在等我吧？”
　　严亦思：“……”
　　好吧，被无情地戳穿了。
　　严亦思干脆承认：“对啊，我确实在等你，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黄林低下头去擦拭萨克斯上的灰尘。
　　严亦思笑起来，“有份工作想介绍给你。”
　　黄林擦拭的动作停顿一下，他抬起头，嗤笑：“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开始关心我的工作了？”
　　严亦思连忙说：“你不妨听听我这份工作，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去。”
　　严亦思虽然和黄林接触得不多，但她了解黄林的性格，要是让黄林去做那些循规蹈矩的工作，黄林不一定乐意，要是让他去乡下守小卖部，他反而可能同意。
　　“好，你说，什么工作？”黄林随口一问。
　　严亦思顿了顿，“工作就是，去乡下守一间小卖部。”
　　黄林一怔，问道：“我一个人？”
　　“不，还有一条狗。”严亦思补充。
　　黄林二话不说，又将萨克斯放回到萨克斯箱子里，把塑料小盆也收起来，起身便要走。
　　他看着停留在原地的严亦思，叫了一声：“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我去啊。”
　　严亦思：“啊？”
　　“你现在就要过去？”
　　严亦思没有料到黄林会说走就走，她迟疑着问：“你不需要和你爸妈交代一声吗？”
　　“不需要，放心，他们不会怀疑的。”黄林提起箱子就走。
　　黄林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今天出门前给冯耀霞留了一封信，表示萨克斯坏了，他要去朋友那儿修，会在朋友那儿住几天。
　　冯耀霞自然不相信，她以为黄林偷偷瞒着她去街头卖艺呢，等她准备去十字路口堵人的时候，发现并没有看见黄林的身影。
　　怎么回事？难道黄林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拿萨克斯去朋友家修了？
　　冯耀霞回家的时候，黄志国刚回来，她问道：“黄林那个轻松的工作搞定没有？这孩子该去上上班了，再不上班，人都要玩懒散了。”
　　“办好了，那边说一个星期之后可以入职，这两天你给黄林做做思想工作，让他准备准备。他不喜欢我跟他讲话，我就不多掺和了。”黄志国边脱外套边说。
　　冯耀霞一听，高兴极了，“行，等过两天他回来，我就让他收拾收拾准备上班。”
　　“过两天？”黄志国的眉头皱起来，“他去哪儿了？”
　　“萨克斯坏了，拿去一个朋友家里修了。”冯耀霞解释道。
　　黄志国听到萨克斯就烦躁，“萨克斯萨克斯萨克斯，一天到晚都是萨克斯，你跟他讲，以后上班了，绝对不能玩萨克斯！”
　　“行行行，我都会跟他讲的，你别烦躁。”冯耀霞说完，走到黄志国身后，替他揉肩。
　　过了一会儿，黄志国的情绪平稳下来，冯耀霞却开始犯难。
　　萨克斯就是黄林的命，哪那么容易让他放弃啊。
　　黄林提着萨克斯跟着严亦思来到乡下小卖部的时候，瞧见有个女人蹲在门口给一条黑狗喂食。
　　女人蹲着身子，只露出半张侧脸，她慢慢把碗里的食物倒进狗盆里，目光充满慈爱。另一边的小狗摇着尾巴，昂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女人的手。
　　一个女人和一条黑狗，在农村的黄土地上，构成一副恬静的画。
　　黄林有一瞬间特别想把这一幕拍摄下来，可惜他不是摄影师，没有相机。
　　兰芬喂完食，一站起身，便瞧见一个留着齐肩长发的男人，手上提着一个长箱子，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兰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留长发的男人，那长发都可以像女人一样扎起来了。
　　据说香港那边喜欢打架斗殴的小混混最爱留这种头发，兰芳看着这个男人，莫名有些怯意。
　　严亦思见两个人都愣着，主动上前给两人作介绍，“兰芬，这位是大姑子家的孩子，叫黄林。”
　　“黄林，这位是我自家妹妹，叫钱兰芬，你以后就和冯竞他们一样，叫她芬姨吧。”
　　严亦思介绍完，突然想起来，兰芬似乎也就比黄林大了一岁多，叫芬姨不太合适。
　　改口道：“你还是叫她芬姐吧，你俩就相差一岁多而已。”
　　黄林“嗯”了一声，目光却留在那条狗的身上，他问：“这条狗以后是不是就是我来喂养？”
　　“对，它叫旺财。”严亦思说完，叫唤了一声狗的名字。
　　旺财听到有人叫它，摇着尾巴走到严亦思身边，围着她的裤腿不停转圈。
　　黄林放下手中的箱子，蹲下身去抚摸狗背上的毛。
　　旺财缩了一下脑袋，身体有些抗拒，但是没有吠出声。
　　黄林看到这条狗居然接受他的抚摸，心情变得好起来，“这狗真乖。”
　　“是啊，旺财确实聪明。”严亦思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们去屋子里聊正事吧。”
　　说着，三个人都往院子里走去。
　　严亦思把目前小卖部的情况和黄林说了一边，黄林好歹读过高中，记一下商品的价格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进货的事情是个问题，黄林之前没有从事过这种工作，让他自己去进货，那得带着他慢慢了解市场，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但是现在显然是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耽误的。
　　最后兰芬干脆提议，以后进货的事情她来管，每周末她会来乡下一次，看缺货不缺货，缺货的话就补上。这样也替黄林省了不少事情。
　　严亦思觉得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同意就这么办。
　　把小卖部的事情都交接给黄林之后，严亦思带着兰芬去了城里。
　　回家的时候，冯惠和冯厉看到兰芬，都高兴得不得了。
　　冯惠抱着兰芬的胳膊，撒娇道：“芬姨你总算来了，终于又可以吃到你做的好吃的饭菜了。”
　　严亦思一听，佯装愤怒：“怎么滴，平时吃我做的饭菜，委屈你了是不？”
　　“有点。”冯惠说完，很怂地躲到兰芬背后，“芬姨，你替我拦着一点。”
　　严亦思无奈地笑笑，没有继续和冯惠闹，她把兰芬拉到房间，“你看，这就是你的房间，当初买房的时候就和你说过，这个大房间要隔成两半，一办是你的房间，一半是我的房间。”
　　兰芬把行李放到房间里，环视一圈，很是满意。
　　她往隔壁房间望了一眼，看见床头摆着的男人的衣服，突然想起来，问道：“耀齐哥呢？”
　　“他啊，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忙，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家，白天你都看不到他人。”严亦思解释。
　　“这样啊，耀齐哥的工厂是不是要建起来了？”兰芬之前听严亦思说过，冯耀齐要在城里建一个家电工厂。
　　“大概吧。”严亦思有些不确定地说。
　　严亦思突然发现，她最近似乎都没怎么和冯耀齐交流。
　　她忙着商场那边的事情和家里以及三个小孩的事情，冯耀齐忙着建厂的事情，两个人都很忙，平时累得要死，两个人躺在床上，话都来不及说两句，就都睡着了。
　　以至于她现在连冯耀齐的工厂建得怎么样，建到哪一步都不知道。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不行，这两天得找个时间和冯耀齐好好聊聊。
　　兰芬见严亦思似乎有心事，没再问冯耀齐的事情，她走出房间，看见冯惠和冯厉正在客厅里玩象棋，两个小孩玩得似乎挺开心。
　　兰芬一愣，对了，怎么没看见冯竞呢？从刚才进门就一直没见到过。
　　兰芬转过头问严亦思，“姐，冯竞去哪里了？怎么没看到他啊？”
　　严亦思指了指一旁的房间门，她悄悄将房门推开一丝缝隙，让兰芬过去瞧。
　　兰芬透过门缝，看见冯竞坐在房间里面，正一丝不苟地学习。
　　嗯？冯竞在学习？冯竞居然在学习？
　　兰芬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看到的场面。她昂起头望向严亦思，似乎是想求证。
　　严亦思扬起嘴角，轻轻将门合上，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冯竞现在可爱学习了。”
　　兰芬不敢置信，过了好半天还没有消化这件事。
　　要知道，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冯竞完全不是这样的，冯竞最不爱的事情就是学习。
　　每次拿出来的课本就跟刚发的崭新课本没什么区别，放学回家也从来不写作业，平时也绝对不会看见他做与学习有关的一切事情。
　　怎么到了城里，这么快就转性了呢？
　　兰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突然有点明白当初严亦思为什么一定要搬到城里，把几个小孩送到城里来读书。
　　原来好的环境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啊。
　　兰芬搬到城里之后，家里添了一个人，又热闹几分。
　　最高兴的当属冯惠，又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菜了。兰芬做的饭菜最合她胃口。
　　为了欢迎兰芬的到来，一向抠门的冯惠决定买一份小礼物送给兰芬。
　　太贵吧，不行，没那么多钱。太便宜吧，不行，送不出手。
　　思来想去，冯惠决定买一个夹头发的夹子送给兰芬，既好看又实用。
　　当天放学的时候，冯惠让冯厉先回家，不用等她，她要去给芬姨买发夹。
　　冯厉：“你要去哪里买？”
　　“去城西那边，上次路过那里，看见有个很好看的装饰店。”LJ 
　　“你一个人去？”冯厉不放心。
　　“不是，我让春宝和甜甜陪我一起去。”
　　冯厉还是有点不放心，“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你去干嘛，那边都是卖女孩子的装饰的，你去看，是不是想偷偷买给哪个女孩子？”冯惠说完，想起之前送情书的那个女孩，猜测道：“是不是想送给之前送你情书的那个女孩？”
　　冯厉：“……”
　　“算了，你们自己去吧。”
　　成功把冯厉逼走之后，冯惠左手挽着张春宝，右手挽着刘甜甜，高高兴兴地朝城西那家装饰店走去。
　　城西装饰店的位置不算偏僻，但是平时来的人不太多。
　　冯惠进去的时候，店里面只有两三个人。
　　冯惠仔细挑选着发夹，她看到一个蝴蝶型的发夹，拉着张春宝问：“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好看！”张春宝最喜欢的就是蝴蝶型的饰品，她头上常年带着两只红色的蝴蝶结。
　　“好，就这个了。”
　　冯惠说完，看了看标价，两块。
　　嗯？两块？这个破发夹居然要两块钱？有没有搞错！
　　不买了不买了。
　　冯惠把蝴蝶型发夹放下，随手拿起一款样式平平的发夹，问刘甜甜：“你看这个发夹怎么样？”
　　刘甜甜忍了半天，憋出一句：“不怎么样。”
　　冯惠：“……”
　　好吧，这个发夹只要五毛钱。
　　果然便宜的不漂亮，漂亮的不便宜。
　　冯惠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了蝴蝶型的发夹。
　　两块就两块吧，毕竟是送给芬姨的。
　　付完帐，冯惠把蝴蝶型发夹放进口袋里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如果只给兰芬买，到时候送礼物的时候，严亦思就在一旁干看着吗？
　　家里有两位女性长辈，她只给其中一个买礼物，是不是不太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从来都没有给严亦思买过礼物呢。严亦思平时也没少照顾她，为什么会自动忽略严亦思对她的付出呢？
　　冯惠这么一想，很是惭愧，进店又拿了一个莲花型的发夹，也是两块钱。
　　虽然拿得很干脆，但是付钱的时候，她的心都在疼。
　　一下子四块钱没了，这可都是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啊！
　　冯惠把莲花型的发夹放进另一个口袋，满脸心疼地走出装饰店。
　　心疼归心疼，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冯惠拉着张春宝和刘甜甜，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城西这边有很多条小道，张春宝和刘甜甜为了早点回家，就想走小道抄近路。
　　她俩都有门禁，放学多久之后必须要回家，这是她们的父母给她们定下的规矩。
　　冯惠突然觉得自己挺幸福，严亦思从来不会给她设置门禁，只要让冯厉回家带个信就可以了。
　　不过她自己虽然没门禁，但还是挺理解张春宝和刘甜甜，也就按着她们的意思，抄小道回家。
　　小道上没什么人，杂草也多，杂草扎在裤腿上，惹得人腿痒。
　　冯惠拉着张春宝和刘甜甜，加快步伐往前走。
　　突然，两旁蹿出三个高大威猛的男同学，男同学都穿着校服，校服上面是六中的标志。
　　其中一个指着冯惠道：“你跟我走。”
　　张春宝和刘甜甜看见突然出现的三个凶狠的男人，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冯惠还算镇定，她冷静地看了看周围，发现喊破喉咙，附近也不会有人听到。
　　于是指着旁边的张春宝和刘甜甜，说道：“你们只找我，跟她俩没关系吧？”
　　三个男同学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
　　“既然和她们没关系，那你们让她俩先走吧。”
　　张春宝和刘甜甜一看，冯惠居然这样为她们着想，不由地感动万分。
　　走小道是她俩的主意，最后连累冯惠惹上麻烦，她居然还想着让她俩先走。张春宝和刘甜甜把心一横，拉着冯惠的手，“不，我们不走，我们陪着你！”
　　冯惠：“……”
　　你们不走谁帮我搬救兵啊！
　　冯惠转过头，小声对两人说：“帮我叫人！”
　　说完，她把两人推出去，跟着三个男同学走了。
　　张春宝和刘甜甜走了一段距离，回过头看见冯惠越来越小的身影，忍不住泪眼汪汪：
　　“呜呜呜呜，冯惠你等着，我们一定给你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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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可以解释 [V]
　　张春宝和刘甜甜跑回到大道上，商量着一个去家里报信，一个去学校报信。
　　张春宝：“我去她家里报信，你去学校报信，把班主任叫过去，要是没看到班主任你就叫年级主任。”
　　刘甜甜点点头，飞快地朝学校跑去。
　　到了学校的时候，因为跑得急，刘甜甜躲闪不及，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刘甜甜道完歉，头也没抬，慌慌张张地朝办公室走去。
　　刚走两步，胳膊被人拉住，刘甜甜抬头一看，是郁峥。
　　郁峥盯着她，疑惑地问：“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刘甜甜也没瞒着，“冯惠被六中的人带走了，我要去告诉老师！”
　　郁峥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们去城西那边的装饰店买发夹，回来的时候路上冒出几个六中的同学，点名要带冯惠走。我和春宝跑回来报信，我来找班主任，春宝去冯惠家里报信去了。”
　　“你确定他们是六中的同学？”郁峥冷声问道。
　　“对，肯定是，他们穿着六中的校服，一看就是六中的同学，别的人也没必要冒充六中的同学吧。”
　　刘甜甜刚说完，郁峥已经迈开步子跑远了，“哎哎哎，你去哪啊？”
　　刘甜甜在后面喊了几声，郁峥似乎没听到，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难道郁峥去六中找冯惠去了？
　　算了，还是先找班主任吧。
　　刘甜甜咚咚咚咚几下跑上二楼的办公室，给坐在办公室里的班主任报信。
　　班主任一听，这还得了？
　　六中的同学居然光明正大的找一中同学的麻烦？
　　不行，他得去六中讨讨公道。
　　班主任带着年级主任，气势汹汹地朝六中走去。
　　另一边，张春宝刚走到冯惠家里所在的小区。
　　才进去就有点犯难了，这小区的房子都长得一个样，她怎么认得出来啊。
　　而且她之前只来过一次，那时候和冯惠还不太熟悉，自然也就没怎么记住她家的具体地址。
　　这可怎么办啊？
　　张春宝焦急之际，四处张望，看见一个保安亭，她走到保安亭的附近，想去问问里面的人。
　　正要开口之时，她突然瞧见冯厉提着一个垃圾袋从她身后走过。
　　张春宝猛然转身，抓住冯厉的胳膊。
　　冯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清面前的人之后，他纳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有和冯惠一起去城西买发夹吗？”
　　“去了！但是冯惠被六中的人带走了！”
　　冯厉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怎么回事？”
　　张春宝迫不及待地说：“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六中的人，六中的人直接把冯惠带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带走冯惠，你快跟着我去救冯惠吧！”
　　张春宝说完，拉着冯厉的胳膊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说道：“这事是不是要跟叔叔阿姨说一下？”
　　“不用和他们说，”冯厉听到“六中”这两个字，就已经猜到带走冯惠的人是谁，“不过，我还要叫上一个人，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冯厉说完，掉头往回走。
　　推开家门进去的时候，严亦思正在厨房里洗菜，她听到推门声，朝客厅里喊道：“冯厉，你这么快就丢完垃圾啦？”
　　冯厉应了一声：“嗯。”
　　“对了，小惠去城西买东西，还没有回来吗？我要开始做饭了。”严亦思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应该快回来了。”冯厉说完，轻轻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冯竞正一丝不苟地刷着数学题。
　　冯厉走过去，在冯竞耳边小声耳语几句，冯竞立马扔下笔，转身愤怒地朝外走。
　　冯厉见状，轻轻将房门合上，快步跟了出去。
　　厨房里的严亦思听到声音，问道：“谁出门了啊？”
　　无人回应她。
　　严亦思心里纳闷，走出来一看，只见客厅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冯厉的身影。打开房门，发现冯竞也不在房间里了。
　　怎么回事？怎么全跑了呢？
　　严亦思追到门口，扶着楼梯往下看，只隐隐瞧见冯厉的背影。
　　“冯厉！你们去哪啊？”
　　“妈，我们很快就回来！”冯厉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
　　严亦思有点郁闷地回到屋子里，这都快到做饭时间了，怎么都出门了呢？
　　冯厉和冯竞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张春宝还站在小区门口等他们。
　　冯竞见了张春宝，求证似地问道：“你看见他们穿的是六中的校服，你没看错？”
　　张春宝伸两只手指头，“我发誓，我真的没看错，就是六中的校服！”
　　冯竞脸色铁青，“那肯定是井智干的好事！”
　　井智？
　　张春宝想了想，她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等等，这个井智，是不是之前把别人打到开颅的那个井智？”
　　张春宝一向对这些打架斗殴不感兴趣，也不大爱讨论这些，但是之前那场斗殴闹得太大了，井智带了一帮人去和五中的老大打群架，直接把人打到开颅。
　　据说那个开颅的学生当时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命就没了。
　　从这之后，张春宝就记住井智的名字，这是他们六中人自己提起来都会害怕的名字。
　　“妈呀，冯惠是被井智带走的吗？为什么呀？冯惠又没有得罪过他。”张春宝急出了哭腔。
　　冯竞和冯厉默默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俩似乎都得罪过井智。
　　所以井智这个王八蛋一定是故意把冯惠带走，报复他俩！
　　冯竞和冯厉都阴沉着脸，二话不说往六中跑。
　　张春宝是个女孩子，体力不如他们，累得气喘吁吁，也在尽力地跟上他们的步伐。
　　等他们赶到六中的时候，正巧碰上郁峥、刘甜甜、冯惠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
　　冯惠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立马联系了六中校方，和井智的班主任碰面。井智的班主任听闻整个事情之后，赶到教室里，问大家：“你们有没有看见井智去哪里了？”
　　无人出声。
　　班主任又问：“谁是最后一个看见井智的？”
　　还是无人出声。
　　班主任很生气，“这件事事关重大，一中的冯惠同学被我们六中的学生带走了，带走她的很可能就是井智，我希望大家能够提供信息。”
　　同学们面面相觑，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无论知不知道，都不会有人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万一井智秋后算账怎么办？现在要是逞了英雄，事后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大家和井智在一个班，都知道井智是个什么脾气，他最烦那些背后打小报告背叛他的人，所以即使有同学知道，也没人敢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班主任见大家依旧沉默着，不发一声，很是失望。
　　正要离开，突然有个同学举手站起来。
　　班主任喜出望外，一看，这位同学是高杰 。
　　“高杰，你说，你看到井智去哪里了？”
　　高杰挠挠耳朵，“不是，老师，我举手只是想说我想去一下厕所。”
　　话音一落，全班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班主任扫视教室一圈，教室里立即鸦雀无声，班主任最后的视线落到高杰身上，“你去吧。”
　　高杰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快步走了出去。
　　一出教室，高杰并没有往厕所方向走，而是找到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寻人的冯竞。
　　“你是不是在找人？”
　　冯竞平时和井智打交道比较少，不知道这个人喜欢去哪里活动，他站在操场中央，四处观察着学校，想着井智会在哪里活动，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和他说话。
　　他一回头，看见来人是高杰。
　　“嗯，我确实在找人。”
　　“食堂旁边有间空置的房间。”
　　高杰说完，没留下一个表情，径直往厕所去了。
　　冯竞一听，立马领会到高杰的意思，拔腿就往食堂跑。
　　正在其他地方找人的郁峥、冯厉、张春宝和刘甜甜，看见冯竞一个劲地往食堂跑，猜到他已经知道位置，也都跟了过去。
　　冯惠的班主任看到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跑，他让年级主任留下来和井智的班主任沟通，自己也跟了过去。
　　食堂这时候已经关门了，漆黑一片，只有一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冯竞盯着那间屋子，迈着步子直接朝着目标走去。
　　突然，旁边出现了三个凶狠的男同学，男同学都穿着六中的校服。
　　张春宝和刘甜甜在后面害怕地大喊：“对，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把冯惠带走的！”
　　冯竞一听，怒上心头，三两下把对面三个人锤趴下了。速度之快，看人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下的手。
　　张春宝和刘甜甜：？
　　她俩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平时冯竞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个很平平无奇的大哥哥，冯竞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而且有时候还挺和蔼可亲。
　　怎么他发起脾气来，这么可怕呢？
　　冯惠的班主任赶上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冯竞揍人的那一幕。
　　对方那么大块头的三个人，竟然被冯竞三两下就打趴下了，班主任不禁有些发憷，看向冯竞，问道：“你是冯惠的哥哥是吧？你在哪个学校读书？”
　　“六中。”
　　班主任：“……”
　　行吧，会打架的果然都是六中的。
　　把对面三人解决之后，大家看着食堂里唯一亮着灯的地方，似乎都放慢了脚步，不敢进去。
　　井智一个大男生，把冯惠一个女孩子关在小屋子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郁峥不敢想，冯竞不敢想，冯厉不敢想，张春宝和刘甜甜也不敢想。
　　这一刻，大家面色同样凝重，心思却各有不同。
　　冯竞想，如果井智这个王八蛋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今天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冯厉心里悔恨万分，他想，如果当时坚持一点，跟着冯惠一起去城西，或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张春宝和刘甜甜很自责、非常自责，如果不是她们非要走小路回家，冯惠也不会被六中的人逮到。
　　郁峥……郁峥什么也没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像当初看到冯惠摔倒碎瓷片上磕破眼皮在他面前晕过去一样，他的大脑第二次陷入一片空白。
　　在场的人，反而是班主任比较理智，带着他们，径直往那个唯一亮着灯光的地方走去。
　　冯惠被人带到这个空置的小房间里已经十多分钟了，她面前坐着一个头上有条疤的男同学，旁边还站着这位男同学的小弟。
　　冯惠直勾勾地望着面前这位男同学，心想，自己是在哪里得罪过这位男同学吗？
　　没有啊，她对这位男同学毫无印象，照理说，她得罪过的人都会记住的。
　　那自己是在哪里无意间惹到他了呢？
　　男同学在她面前吃了十多分钟的果冻，最后才伸出黏糊糊的手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井智。”
　　冯惠推开对方的手，只问：“咱俩有仇吗？”
　　井智收回手，定定地看着冯惠：“你好像并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冯惠反问。
　　井智指了指自己额头上长长的一道疤，“你看见这个没有？”
　　“就因为这个？”
　　冯惠说完，撩起刘海，指了指她眼角的一道疤，“你看见这个没有？”
　　搞得谁脸上没有疤一样。
　　井智：“……”
　　以前的女同学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是害怕，他还从来没遇见过像这样和他一起比疤痕的人。
　　可以，这个女生有点意思。
　　井智很大方的承认，“咱俩没仇。”
　　“那你把我关在这里是几个意思？”冯惠没好气地瞪着他。
　　“不过，我和冯厉有仇。”
　　冯惠眉头一挑，原来这人是冯厉得罪的人，她就说嘛，要是她得罪过的人，她肯定会记得。
　　“既然是冯厉得罪了你，那你去关他啊，你关我干什么！”冯惠很是不服。
　　井智：？
　　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关了你，冯厉会更着急。要是他知道自己女朋友不见了，你说他会不会还是一副风轻云淡很有礼貌的样子？”
　　井智说完，想象到冯厉抓狂的样子，瞬间觉得心生愉悦。
　　冯惠：“……”
　　“冤有头债有主，谁得罪你的能不能直接去找谁？以冯厉那性子，他要是知道他女朋友不见了，才不会着急呢。哎？等等，女朋友？”
　　冯惠听到现在才听到重点，“谁是她女朋友？冯厉有女朋友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一脸不可置信，“你以为我是他女朋友？！！！”
　　这就离大谱了。
　　井智见冯惠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问她：“那你是不是每天都和冯厉一起放学回家？”
　　“我是他妹妹，妹妹知道吗？我们就是一家人，当然一起回家啊！”冯惠很是无语。
　　井智一听，“你是冯厉的妹妹？”
　　“对，真妹妹！”冯惠强调。
　　井智沉思片刻，随即笑起来，“那没抓错人。”
　　冯惠：？
　　“你是冯厉的妹妹，那肯定也是冯竞的妹妹，我和冯竞也有仇，一举两得。”
　　冯惠：“……”
　　神tm一举两得。
　　现在脱离兄妹关系还来得及吗？
　　“那你要关我关到什么时候？”冯惠看着紧闭着的门，无奈地问。
　　“等冯厉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井智说完，坐在椅子上，开始吃零食。
　　冯惠这才知道为什么井智旁边摆这么多零食，原来是要跟她耗很久。
　　冯惠看了看四周，整个屋子空荡荡，就一把椅子，井智坐着。周围还有个看守她的小弟。
　　虽然她可以自由活动，但这两个男生都是人高马大，她要硬碰硬，那肯定是打不过。
　　算了，躺平吧，反正人家也没虐待她，就只是限制她的自由而已，要是反抗失败了，那就说不好了。
　　还是乖乖等着吧，春宝和甜甜应该也叫到人了吧。
　　冯惠这么一想，干脆往地上一坐。
　　井智看着她，拿起一个果冻，撕开，往嘴里一送，“你的心态还挺好。”
　　刚说完，井智突然剧烈的咳起来，他满脸憋得通红，坐在椅子上，掐着脖子使劲挣扎。
　　一旁的小弟吓到了，赶紧上前询问：“智哥你怎么了？”
　　井智想说话，但说不出，他推开小弟，双手使劲往喉咙里扣。
　　冯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噎住了。
　　她立即起身，走到井智身后，一手成拳放在他腹部，一手包着拳手，向上用力。
　　用力向上冲了几下之后，卡在井智喉咙里的吐口直接喷了出来。
　　重新能够呼吸的井智瞬间觉得心口通畅了不少，他眼眶里都是刚才噎住被逼出来的泪。
　　他红着眼睛，回过头看向冯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冯惠挠挠头，“这个是我们生物老师讲的关于噎住的自救方法，叫海……”
　　糟了，忘记叫啥了。
　　“反正，叫海什么什么法，很有用的。”
　　冯惠刚说完，井智激动得一把抱住她。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谢谢！”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班主任震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你们你在做什么！”
　　随后，班主任身后依次出现了冯竞的脸，冯厉的脸，郁峥的脸，张春宝和刘甜甜的脸。
　　且全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俩。
　　冯惠：“……”
　　冯惠一把推开紧紧抱着她的井智，深呼吸一口气。
　　“我可以解释，真的。”
　　‎

93.太过分了 [V]
　　冯惠的话音刚落，冯竞冲上前，把冯惠拉到身后，然后朝井智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井智毫无防备地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脸上吃痛，捂着脸一脸不爽地看向冯竞。
　　冯竞不解恨，还要上前再动手，冯惠拉住他的胳膊，“哥，你先听我解释啊！”
　　冯竞恶狠狠地瞪着井智，“解释什么，我都看到他抱你了，我要卸了他两只胳膊！”
　　“哎呀，是因为他刚才差点噎死，我救了他一命，他一激动，就抱着感谢我。你们不要误会！”冯惠说完，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那些人。
　　班主任走到冯惠身边，望向井智，问道：“真是这样？”
　　井智揉了揉脸，没好气地说：“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你们能不能先搞清楚情况再动手？”
　　井智对于莫名其妙挨了这一拳很是不爽。
　　一旁的小弟也出来作证，“对对对，就是这样！”
　　“对个屁！”冯竞抬眼一扫，小弟立马不作声了。
　　冯竞走到井智面前，拽起他的衣领，厉声道：“女孩子是可以随便抱的吗？”
　　这个年代，男生女生走在一起都会被人非议，牵个手就是大新闻，更别说拥抱了。
　　幸好这会儿也没有看热闹的人，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指不定要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井智被拽着衣领，脾气也上来了，反手擒住冯竞的手，“你给我放手！”
　　两人互不相让，暗暗使劲，气氛剑拔弩张。
　　班主任一瞧，立即上前劝架，“来来来，既然是误会，都把手撒开。”
　　“好了好了，既然人没事，大家都散了吧。”班主任让冯竞和冯厉带着冯惠回家，让其他人都散了，然后盯着井智和一旁的小弟，说：“你俩跟我来。”
　　六中的同学随意带走一中的同学这种事情，班主任还是要好好和六中校方处理一下。
　　冯惠跟着冯竞和冯厉，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家。
　　严亦思正在做最后一碗菜，她听到敲门声，猜测是几个小孩回来了，高兴地打开门，一看，确实是他们回来了，但是一个个都沉默着，不说话，看起来像是吵架了。
　　严亦思把做好的饭菜全都端上桌子之后，几个小孩坐在桌子上也不说话，只默默吃着饭，吃完之后，就各回各的房间去了。
　　嗯？怎么回事？
　　严亦思觉得不对劲，首先敲了敲冯惠的门，温柔地问：“怎么了，你和哥哥们吵架了吗？”
　　冯惠撇着嘴，否认：“没有。”
　　从冯惠这里问不出实情，严亦思又敲了敲冯竞和冯厉的房间门。
　　冯厉把房间门打开，严亦思直接走进去，质问道：“你俩是不是欺负妹妹了？”
　　冯竞和冯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严亦思：？
　　严亦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真的欺负妹妹了？”
　　“没有。”冯竞和冯厉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你们怎么一回家就不说话？搞得和仇人一样。”
　　严亦思刚说完，冯惠推门进来，“妈，我要和哥哥们单独聊一聊。”
　　言下之意，这是让人回避。
　　严亦思起身，拉开门出去，“行行行，你们好好聊一聊。”
　　严亦思把房门合上，不放心地在客厅里等着，没过一会儿，三个小孩有说有笑地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和好如初。
　　严亦思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见他们恢复正常，也就没有再追问。
　　晚上的时候，严亦思躺靠在床上，轻叹一口气，“唉，现在孩子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也不愿和我分享了。”
　　话语间有几分失落。
　　冯耀齐脱下外套，换上睡衣，揭开被子躺到床上，笑着说：“你才体会到？在孩子们有事情都找你的时候我就体会到了。”
　　严亦思听出他话里的酸气，忍不住笑起来，“你天天在外面忙，孩子们有事情当然找我。”
　　“我有空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找我。”
　　严亦思见冯耀齐还较上真了，笑意更深，“怎么，你觉得委屈啊？”
　　冯耀齐没接话，只把被子往身上一盖，说：“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多陪陪孩子们。”
　　他哪有什么委屈的，现在都是严亦思在操持家里，他天天在外面奔波，没时间陪孩子，孩子们和严亦思亲那是很正常的，他不委屈。
　　他只是觉得前期建厂的日子太难熬了，什么事情都亲自盯着，根本没有时间陪家人。当初从广州回家乡发展，其实就是想多点时间待在家人身边。
　　现在倒好，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忙，就睡觉的时候能在家里躺一会儿，这和在广州有什么区别呢？
　　再等等吧，等把厂建起来，等忙过初期，都会好的。
　　到时候就能够抽出时间多陪陪孩子，也能多陪陪她。
　　冯耀齐这样想着，闭上眼睛，开始瞌睡。
　　严亦思用胳膊肘支了支他，“你要睡觉了吗？”
　　冯耀齐睁开眼，“还没，怎么了？”
　　“咱们聊聊天？”
　　冯耀齐抹了抹眼睛，撑起身子，躺靠在床上，“聊什么？”
　　严亦思想了想，“有个事情我得告诉你，我把兰芬接到城里来之后，重新找了一个人照看乡下的小卖部，你猜我找了谁？”
　　“谁？”冯耀齐皱起眉头想了一圈，实在猜不出严亦思会找谁照看小卖部。
　　“你外甥黄林。”
　　“黄林？”冯耀齐猛然听到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又感到陌生。
　　黄林是他姐姐冯耀霞的儿子，但其实他也没见过几次，多数是在冯太爷那儿见到的。
　　冯耀霞嫁到城里之后，和乡下的亲戚基本都断了，就连他这个亲弟弟，平时也没有过多的联系。
　　但是冯耀霞和冯太爷一直保持联系，每年冯太爷过生日，冯耀霞都会带着黄林过来看望冯太爷，后来黄林大了，渐渐的也不跟着冯耀霞过来了。
　　冯耀齐已经好久没见过黄林了，算起来应该有四年了吧。
　　“你怎么让他去看店了？”冯耀齐有些疑惑，“对了，你怎么和他联系上的？”
　　仔细想想，严亦思应该没有见过黄林吧？
　　严亦思把之前在十字路口遇见黄林吹萨克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冯耀齐听完，只问：“这事大姐知道吗？”
　　“我当时和黄林说的时候，让他去和家里人交代一下，他说交代过了，我就没多问。”严亦思想了想，“再说了，黄林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总得有点自己的主意吧。”
　　冯耀齐沉思片刻，有些担心地说：“以大姐要强的性子，估计不太能接受黄林去乡下看店。”
　　冯耀齐记起以前见到黄林的时候，冯耀霞总是在一旁夸奖黄林多乖多聪明，在学校多受老师喜爱，以后一定会成为有用的人才。
　　现在黄林去乡下照看小卖店，恐怕不太符合冯耀霞口中“有用的人才”。
　　严亦思有点不服气，“去乡下看店怎么了？去乡下看店不比在街头卖艺强？”
　　冯耀霞受不了黄林在十字路口卖艺，那在冯耀霞的观念里，去乡下看店总要比在街头卖艺强吧？
　　冯耀齐听完，没有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严亦思转移了话题，“算了，不聊这个事情了，聊聊你的工厂，工厂现在建得怎么样了？”
　　“快完工了，工厂建得很简单，我们希望能尽快投入生产，所以赶得计较急。再过一周就收尾了。”
　　“这么快？”严亦思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似乎也不快，花了一个多月了。
　　“那你的工厂具体建在哪里？离新城区近不近？明天正好去新城区那边签合同，我签完合同，顺便去你们工厂看看。”
　　冯耀齐之前听严亦思提过要租下商场的事情，他问道：“决定了吗？”
　　他第一次听严亦思说起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么大金额的事情，她竟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换做是他，不一定有这份勇气。因为不知道以后到底能不能赚回来。
　　“嗯，决定了，约好明天去签合同。”严亦思说。
　　“那你明天签了合同了就过来吧，我在工厂这边等你，工厂离新城区不远，你骑自行车的话，大概二十多分钟。”
　　“行，就这么说好了哈。”
　　说完，两人都躺下，盖上被子，阖眼睡去。
　　第二天，严亦思早早换了一套衣服，骑着自行车出门去。
　　到了新城区的商城，严亦思瞧见那位大爷依旧躺在躺椅上。严亦思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大爷，黄经理过来了吗？”
　　大爷笑眯眯地望着严亦思，“哟，是你呀，黄经理还没过来呢。”
　　严亦思也不急，挨着大爷坐下闲聊。
　　既然黄经理没来，那就等等吧。
　　黄志国在家洗漱完，慌慌忙忙地套了一件外套，拿起公文包就要出门。
　　还没走到大门边，大门便被人用力推开。
　　冯耀霞走进来，把大门一关，气呼呼地说：“黄林他竟然骗我！”
　　“怎么了这是？”黄志国停下脚步，“你不是黄林他朋友家了吗？没看到黄林？”
　　“对，黄林根本就没有在他说的那个朋友家里！”
　　冯耀霞见黄林去了朋友家好几天还不回来，担心他错过新工作的入职时间，就想着去黄林他朋友家把黄林带回来，结果一去才发现，黄林根本没在那儿！
　　冯耀霞气得发抖，“他骗我，他竟然骗我！”
　　黄志国一听，眉头皱成一道沟，“这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都是你平时太纵容他了，导致他现在无法无天，没有一点规矩。”
　　“怎么变成我的错了？你平时有空怎么不多管管他？”冯耀霞正在气头上，说话语气很冲，一点也不客气。
　　黄志国没心思和她吵，“算了算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既然黄林不在他朋友家，那他去哪里了？”
　　冯耀霞稍稍冷静下来，“听他朋友说，看见他去乡下了。”
　　“乡下？”黄志国一脸疑惑，“他去乡下做什么？乡下有什么熟人吗？”
　　冯耀霞猛然想起来，“黄林是不是去乡下看他外公了？”
　　不等黄志国做任何回应，冯耀霞推着自行车就往外面走。
　　黄志国拉住她，“你先等等，我去签个合同，马上回来，回来了我用汽车载你回乡下。”
　　“等你回来，黄林说不定又不在乡下了，不行，我现在就得找过去！”
　　冯耀霞说完，骑上自行车，脚一蹬，驶远了。
　　冯耀霞马不停蹄地赶到乡下，去了一趟冯太爷的家。
　　冯太爷坐在门口织渔网，旁边椅子上放着一个扎好的纸屋，似乎怕潮了，特意拿出来晒太阳。
　　冯耀霞把自行车一停，立即走过去，问：“爸，你看见黄林了吗？”
　　“黄林？黄林来了？”冯太爷有些惊讶，喃喃地说：“这孩子，四年没来了。”
　　“爸，你看没看见黄林啊？他没到这里来？”冯耀霞有些着急。
　　冯太爷摆摆手，“没，没看见，他没来。”
　　冯耀霞有些纳闷了，黄林既然到乡下来了，不去他外公家，他会去哪里呢？除了他外公家，他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啊。
　　突然，冯耀霞脑海里冒出严亦思的身影。
　　难不成，黄林去严亦思的小卖部了？
　　冯耀霞骑上自行车，立马赶到思齐小卖部。
　　把自行车刚停好，冯耀霞就迫不及待地跨进小卖部，叫喊道：“黄林？黄林？你在哪儿？”
　　走到后院，冯耀霞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瞧见黄林正悠闲地坐在后院里面，逗着一条黑色的狗。
　　“你还真上这儿来了，我找你找了老半天，你却搁这悠闲地躺着。”冯耀霞走上前踢了一下黄林的椅子脚，“赶紧起来，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黄林把冯耀霞的话语丝毫不当一回事，继续逗着狗。
　　“你不回去？我今天就是来带你回去的，你知不知道你爸重新给你找了一个工作？下周就可以入职了，这个工作很轻松，也没人管你，保证你会喜欢。”冯耀霞说完，伸手去拉黄林的胳膊。
　　黄林把胳膊抽出来，说：“我才不回去上班呢，很轻松又没人管我的工作我已经找到了。”
　　冯耀霞：？
　　冯耀霞：“你找到工作了？什么工作？”
　　黄林站起来，张开双手朝着院子绕了一圈，“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工作难道不轻松吗？每天守着店就行，也没人管。”
　　冯耀霞愣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等等，你是说你现在在这里守店？”冯耀霞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黄林，“你在帮严亦思守她乡下的小卖部？”
　　好哇，严亦思竟然忽悠黄林来给她守店，可真有她的。
　　冯耀霞气得七窍生烟，“严亦思呢？她人在哪里？给我出来！”
　　“她没在这里，她在城里。”黄林捂了捂耳朵。
　　好哇，严亦思竟然自己搬到城里，然后让黄林一个人留在乡下给她守店。
　　冯耀霞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冷静，“她城里的地址你知道吗？”
　　“不知道。”黄林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
　　冯耀霞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去了严亦思的娘家，找到严亦思的大哥严亦德。
　　严亦德只愤愤地说：“她呀，现在搬去城里，早就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哪里会把地址告诉我们。”
　　冯耀霞心里冒着一股气，她大老远跑到乡下来带黄林回家，黄林不愿意跟她回家，这一切都得算到严亦思头上。
　　严亦思自己跑去城里了，却要黄林在乡下给她看店，真是想得美。黄林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是要成为社会人才的，怎么会留在乡下给她看店呢。
　　冯耀霞想找到严亦思大闹一场，但是现在谁也不知道严亦思在城里的住址。这使得她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散，憋在心里十分难受。
　　冯耀霞憋着一股气，骑着自行车直接回了城。
　　她要去新城区商城里找黄志国。
　　她首先要黄志国亲自去乡下把黄林带回来。然后要黄志国动用关系查一下严亦思的住址。她就不信了，城里就这么点大，还查不到严亦思的地址。
　　等她知道严亦思的地址，她非得上门闹一闹。
　　严亦思真是太过分了，是欺负黄林没有社会经历，故意忽悠他去乡下是吧，乡下那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发展？
　　冯耀霞化悲愤为力气，几下就把自行车骑到了新城区的商场里。
　　把自行车停下之后，冯耀霞绕过门口的大爷，风风火火地往里面走。
　　大爷感觉到一阵风吹过，起身看见有人朝里面走，正要喊人，突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点熟悉。
　　好像是黄经理的太太？
　　哦，那算了。
　　大爷像没事人一样，又躺了下来。
　　冯耀霞走到里面一间办公室，听到房间里面有声音传出来。看来事情还没有谈完。
　　黄志国说今天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冯耀霞想了想，随便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来。
　　既然黄志国在办正事，那还是等等吧。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黄志国和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冯耀霞抬头一看，愣住了。
　　嗯？这人怎么和严亦思长得那么像？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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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要支持吗 [V]
　　严亦思和黄经理谈完合同，很高兴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刚走出来，她便瞧见外面站着一位中年妇女。
　　定睛一看，竟然是冯耀霞。
　　冯耀霞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特意过来找她的？
　　严亦思猜想，冯耀霞大概是知道黄林的事情，所以特意过来找她谈谈。
　　但是冯耀霞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严亦思心里很是疑惑，正要朝冯耀霞走过去，一旁的黄经理倒是先动了。
　　黄经理迈着步子走到冯耀霞身边，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严亦思：？
　　什么情况？这两人认识？
　　严亦思一脸懵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想法。
　　黄经理姓黄，黄林也姓黄，难道……
　　不是吧？
　　不只严亦思不敢相信，冯耀霞也同样不敢相信。
　　冯耀霞没有回答黄志国的问题，而是盯着严亦思，试探地问：“严亦思？”
　　这下轮到黄志国摸不到头脑了，他望了望面前的两个女人，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认识？”
　　冯耀霞嗤笑：“何止是认识，志国，这位是耀齐的妻子，是你弟妹呢。”
　　“这是，耀齐的妻子？”黄志国重新打量着严亦思。
　　常年不走动，连客户是弟媳都不知道，黄志国不免有些尴尬，“谈了半天，原来大家是亲戚啊。”
　　冯耀霞一听，“呸”了一声，“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冯耀霞找了老半天没找到严亦思，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她刚下降的怒火立马又升上来。
　　“严亦思，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把黄林忽悠到乡下去给你守店？”
　　严亦思正了正脸色，“我没有忽悠他，我和他实情以告，去或者不去，都是他选择的。”
　　“好一个自己选择的，不是受你忽悠的话，难道他会愿意待在乡下？”冯耀霞咄咄逼人地问。
　　“你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性格，你难道不清楚吗？”严亦思反问。
　　冯耀霞一愣，以黄林的性子，说不定真的更乐意待在乡下。
　　但是，这一切都是严亦思的错，不是严亦思撮掇，黄林也不会跑到乡下去。他以前也叛逆，但从来不会往乡下跑。
　　冯耀霞的脸色黑下来，“你知不知道，他爸已经给他找好了一个工作，就是因为你，他现在待在乡下不愿意回来。你搞砸了这一切！”
　　严亦思听了，不禁觉得好笑，“我只是委托他帮我看店，我一没威胁他，二没囚禁他，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你要是不满意，你自己去把他带走就是了。”
　　这一点正戳在冯耀霞的痛处上，冯耀霞紧咬着牙，“我难道不想把黄林带回来吗？可是黄林不愿意跟我回来！黄林那么大个人，我强拽也拽不回来。”
　　“那你怎么不想想黄林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回来呢？”严亦思盯着冯耀霞，“你们做父母的，有没有考虑到孩子的感受？你们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吗？你们有没有尊重过他的想法？”
　　冯耀霞气笑了，“你也是做父母的，难道孩子的想法你都支持？孩子做什么你都没意见？”
　　“没有做违法害人的事情，孩子有什么想法，我都不会反对。”严亦思信誓旦旦地说。
　　“你……”
　　冯耀霞还要争辩，一旁的黄志国打断她，“现在别吵了，把黄林带回来要紧，赶紧给我带路，去乡下。”
　　黄志国说完，拉着冯耀霞往外走。
　　冯耀霞有点不甘心，但想了想，黄林的事情才是大事，和严亦思在这里做口舌之争没有什么意义，她跟着黄志国一起上了车。
　　汽车发动，一下子驶出视线之外。
　　严亦思手里拿着合同，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汽车消失的方向。
　　冯耀霞和黄志国看来是势必要将黄林带回来，但黄林的性子又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这三人在乡下不会闹得很大吧？
　　严亦思没心思去冯耀齐的工厂了，她直接骑了自行车回家。
　　回家的时候，正巧碰上冯惠和冯厉放学，三人一起从小区楼下走回家时，兰芬已经在家里开始准备晚饭了。
　　冯惠摸了摸口袋里的两个发夹，掏出一个蝴蝶型的发夹送给兰芬，“芬姨，这个送给你。”
　　这个发夹昨天就该送了，可是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被井智那样一搅和，早就忘了要送发夹的事情。
　　兰芬正洗着菜，看见冯惠递给她的发夹，一下子惊喜得手足无措，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发夹，讶异地说：“这是送给我的吗？”
　　“对啊，芬姨你用这个夹头发，一定很好看。”
　　兰芬还没有用过这么精致的发夹，平时绑头发都是用一根黑色的头绳，随便一扎就行了。
　　“谢谢小惠。”兰芬爱不释手地反复看了好几遍发夹，然后把发夹小心翼翼放进兜里。
　　这么精致的发夹，她都没有适合的衣服来配呢。
　　冯惠瞧见兰芬欣喜的神情，她脸上也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从厨房里出来，冯惠把口袋里的另一只莲花型的发夹掏出来，递给正在打扫卫生的严亦思，“妈，这个发夹送给你。”
　　严亦思心不在焉地打扫着卫生，看到发夹的一瞬间，她一愣，“哟，还有我的份？”
　　“那当然了，怎么能把您给忘了。”
　　严亦思笑起来，拿起发夹仔细看了看，发夹做工还算精细，铜做的装饰上贴了一层金粉，看上去冒着金光，配着莲花的造型，很有一些圣洁的味道。
　　“不错，还蛮漂亮的。”严亦思夸奖道。
　　冯惠一听，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她蹦蹦跳跳地回到厨房，给兰芬帮忙去了。
　　严亦思原本想着黄林的事情，心情不大顺畅，收到冯惠的发夹之后，顿时舒心多了。
　　冯惠这人呐，把钱看得挺重。想知道在她心中有没有份量，就看她肯不肯为你花钱。
　　严亦思捏着发夹笑起来，冯惠肯为她买发夹，看来心里是有点她的地位了。
　　严亦思高兴地收起发夹，继续扫地。
　　扫完客厅之后，严亦思把冯厉和冯惠的房间也顺便打扫了一下。两个房间都不脏，不过冯厉和冯竞的房间里要乱一些，冯惠的房间要整齐一些。
　　女孩子嘛，终于比男孩子讲究一点。
　　严亦思打扫完冯惠的房间，正要出去的时候，突然瞥见床底下似乎有个东西在反光。
　　她蹲下身往床底下一看，竟然是冯惠以前放在大通铺下面的那个铁盒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铁盒子里面装了一张三亚的火车票。
　　严亦思心里没由来地一跳，她往厨房那边张望一下，冯惠还在厨房里帮兰芬择菜，隐隐有说话声传过来。
　　严亦思犹豫了一下，把铁盒子从床底下薅出来。
　　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这都过了一年了，冯惠始终没有去海南，可能冯惠已经放弃去海南三亚了吧。
　　但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将铁盒子打开。
　　铁盒子里的东西还是老样子，一张三亚的火车票，一小只铅笔，一张硬纸壳……
　　不过，硬纸壳上面的数字似乎换了一下。
　　上面写着三十四，下面写着三十。
　　看来是目前存了三十四，还差三十，但这加起来得有六十四了。
　　她记得以前这上面的数字加起来，刚好凑成三十二，是一张去三亚火车票的价格。
　　怎么现在变成六十四了呢？
　　严亦思猛地回过神，冯惠这是在凑往返的车票钱？
　　严亦思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冯惠这孩子还想着回来，连返程票的钱她都在存。
　　忧的是，过了这么久，冯惠依旧没有放弃去三亚的打算，她还是想去三亚，想去找找她的亲生父母。
　　严亦思把口袋里的发夹拿出来，看了看，一时间感慨万千。
　　冯惠为她花几块钱，她就高兴得不行，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有份量了。
　　可是相比于一直默默存钱准备去寻找的亲生父母，她这点份量，实在是不够看。
　　严亦思摸了摸莲花型发夹上的金粉，苦涩地笑了一下，叹了一口，又默默收起来。
　　似乎有脚步声从厨房离开，逐渐传到房间。
　　严亦思听到动静，赶紧将铁盒子合上，塞进床底下，装作继续打扫的样子。
　　冯惠进房间，在毛巾上擦了擦湿着的双手，然后往椅子上一坐，问道：“妈，你说有没有什么能在学校赚钱的方法？”
　　严亦思心里一怔，问道：“你要赚钱干什么？”
　　冯惠理直气壮地说：“我要赚钱做好多好多事情。”
　　“比如呢？”严亦思追问。
　　“比如，去想去的地方。”冯惠漫不经心地说。
　　严亦思脸上逐渐冷下来，她故意问道：“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冯惠顿了一下，站起身，凑近严亦思，做了个鬼脸，调皮地说：“不告诉你。”
　　严亦思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冯惠跑出去的背影，回忆着之前和冯耀霞的对话。
　　冯耀霞当时问她，是不是孩子想法她都支持，孩子做什么她都没有意见。
　　她记得她回答得非常自信，只要不是违法害人的事情，孩子有什么想法，她都不会反对。
　　那么，如果冯惠攒够钱，小小年纪一个人出远门去三亚找亲生父母，她也要支持吗？
　　严亦思第一次觉得，当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抉择似乎变得异常的艰难。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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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来送药 [V]
　　晚上的时候，冯耀齐回到家里，询问严亦思：“今天怎么没有去工厂？”
　　他在工厂里等了大半天，没等到人，以为是严亦思遇到什么事情给耽误了。
　　严亦思把白天在商场里遇见冯耀霞的事情说了一遍。
　　冯耀齐听完有些惊讶，“和你一直联系的黄经理就是黄林他爸？”
　　严亦思摊摊手，“我也没想到。”
　　谁知道和她谈了半天生意的人竟然是姐夫呢？
　　要不是冯耀霞突然出现，她估计到现在都还蒙在鼓中。
　　过了半晌，冯耀齐有些担忧地问：“黄林的事情他们会怎么处理？”
　　“谁知道呢，可能会强行把黄林带回来吧。”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我让黄林过去的时候就和他说了，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出门，就把小卖部锁了，钥匙放在门槛旁边的第三块砖头下。明天让兰芬过去看一下，看黄林还在不在。”
　　严亦思说完，没有等到冯耀齐的回应，她偏头一看，只见冯耀齐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你在想什么呢？”严亦思用胳膊肘支了支冯耀齐。
　　冯耀齐回过神，“我在想工厂里的事。”
　　“工厂里出什么事情了吗？”严亦思撑了撑身子，打起精神，“早知道我今天就过去看一下了。”
　　冯耀齐摇摇头，“工厂没出什么事情，不过工厂快要建成了，马上就可以投入生产了，投入生产之后，销售渠道又是一个大问题。”
　　销售渠道？
　　严亦思一听，随口说道：“那正好啊，你的家用电器生产完之后，放到我商场里去卖。”
　　冯耀齐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的产品不是大品牌，你的商场也是新开张的商场，互相都不能吸引客户，到时候怕是没有人过来购买。”
　　冯耀齐在广州的时候见过一些家电摆在大型百货商场这样的模式，但那种百货商场是人流量非常大的商场，家电在这样大人流量的情况下，销售非常可观。
　　然而在县城里面，一个刚刚建起来的商场，里面什么商家也没有，这样能吸引到人过来吗？
　　“没关系，咱们可以把你们生产的产品都摆放出来，陈示给客户。形成一个家电的大卖场。然后再顺势营销一下，我相信人流量会越来越多的。”严亦思很有信心地说。
　　“营销？”冯耀齐对这个词有些不解。
　　“就是打广告啦。”
　　严亦思想了想，现在网络还没有普及，电视机和收音机是最新潮的媒介方式，如果价格不是特别贵的话，可以考虑打打广告。
　　但是电视机和收音机并不十分普及，一些农村里的人压根没有这些，那看来报纸上的广告也得投一投。
　　严亦思把这些想法和冯耀齐说了之后，冯耀齐很是支持。
　　两人解决了一桩心事之后，准备盖上被子睡觉。
　　睡觉之前，严亦思动了动嘴唇，想问问关于冯惠的事情。哪知冯耀齐盖上被子，眼一闭，就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严亦思无奈地替冯耀齐拉了拉被子，也躺下睡觉。
　　在这之后，冯耀齐工厂里的第一批货很快生产出来了。
　　严亦思联系了之前找好的报纸广告渠道，先投了一波广告，看看效果。
　　冯耀霞因为没有把黄林带回来，心里的气还一直撒在严亦思身上，自从上次撞见黄志国和严亦思签合同之后，冯耀霞就时不时从黄志国口中套消息。
　　“严亦思租了新城区那块商场，她用来干嘛啊？”
　　当初严亦思说要开小卖部的时候，冯耀霞一百个不相信严亦思会做生意，后来即便小卖部开起来，开得有声有色，在冯耀霞心里，那也只是严亦思走了狗屎运。
　　严亦思开个小卖部也就算了，现在又不知天高地厚租了那么一大片商场。以前小卖部要是亏了就亏了，也没有多少钱，现在这片商场可不一样，这要是亏了，这得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当时看到黄志国和严亦思签的合同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她不明白，这么大的金额，严亦思是怎么眼都不眨一下就签下了呢？
　　对于严亦思在商场里的动作，黄志国是一直有所耳闻的，他拿起报纸展开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说：“她大概是用来卖家用电器吧。”
　　“家用电器？”冯耀霞想起来冯耀齐似乎在城里开的厂就是在生产家用电器，一时间觉得有点荒唐。
　　“严亦思胡闹也就算了，耀齐怎么也跟着她胡闹？他好好开厂就开厂，怎么偏要做慈善去扶持严亦思呢？他的产品不拿去人多的地方卖，放到新城区那个没人去的商场里，能卖得出去吗？”
　　黄志国心里虽然也觉得严亦思多半会亏本，但他并没有附和冯耀霞的话，只说：“可能他们有他们的打算吧。”
　　至于他们有什么打算，和他并没有关系。反正新城区那块租不出去的商场已经租出去了，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别人的盈亏和他关系不大。
　　刚说完，黄志国突然从报纸下方看到了一则广告，广告内容大概是新城区商场开张，家用电器大卖场，应有尽有，可尽情挑选，而且价格便宜，新用户还有优惠。
　　“你过来看。”黄志国眉头一皱，朝冯耀霞招了招手。
　　冯耀霞一看，“哎？他们还在报纸上打广告啊？”
　　黄志国把报纸合起来，“打广告也不见得有用，人们对于这个商场和这个产品都不熟悉，一般不会轻易去尝试。”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隔壁邻居的声音传进来，“黄太太，听说新城区新开了一家商场，家用电器挺多的，我们准备下午去逛一逛，你去不去啊？”
　　冯耀霞愣了愣，回道：“我下午有事，就不去了。”
　　“好嘞，那下午咱们就不找你了哈。”说完，外面回归平静。
　　冯耀霞和黄志国对视一眼，又往报纸上的小广告瞟了几眼，互相都没有开口说话。
　　自从在报纸上刊登广告之后，原本冷冷清清的新城区商场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看家用电器的人，但是下单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是在商场里逛了几圈之后就回去了。
　　兰芬看到这种情况，很着急，“姐，你说他们逛了这么久，为什么什么都不买啊？”
　　“别着急，慢慢会买的。”严亦思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只要有人愿意来，之后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
　　严亦思趁着商场里人多的时候，特意请了广告商过来准备拍一条广告投放到电视上，扩大宣传。
　　然而广告还没拍，地方电视台倒是先报导了这家商场的情况。地方电视台可能有扶持新城区的意思，特意截取了一个商场人来人往的画面放到电视台上播放。
　　电视台的报道一出来之后，商场里的人流量又多了起来，连在学校的冯惠都听到了消息。
　　“冯惠，你明天周末有没有时间啊，咱们去新城区的大商场逛逛吧。”张春宝拉着冯惠商量道。
　　“新城区的大商场？卖什么东西的？”冯惠问道。
　　“我听我妈说，是卖家用电器的，那里很多家用电器可以挑选，五花八门。”
　　任由张春宝说得天花乱坠，冯惠只有两个字，“不去！”
　　卖家用电器有什么好逛的，她还以为是卖吃的呢。
　　“那明天你就宅在家里不出门吗？咱们好久没有出去逛了，上周没有，上上周也没有，上上上周还是没有……”张春宝数了数日子，烦闷地说：“再憋在屋子里，我都快要发霉了。”
　　冯惠受不了张春宝在耳边的唠叨，“行行行，明天去逛，你叫上刘甜甜，我把我哥也叫上。”
　　“你哪个哥啊？”张春宝凑近冯惠，小声问道。
　　“当然是两个哥哥啊！”冯惠白了她一眼，“我是那么偏心的人，只叫一个哥哥吗？”
　　张春宝“哦”了一声，“那我明天要穿件漂亮的衣服。”
　　冯惠：？
　　冯惠：“什么意思？”
　　冯惠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张春宝丝毫不避讳，“你二哥要去的话，那我当然要换一件漂亮的衣服啊。”
　　冯惠：！
　　冯惠目瞪口呆，“为什么我二哥要去，你就要换一件漂亮的衣服啊，张春宝，你给我说清楚！”
　　“我这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还要我怎么说清楚啊。”张春宝说完，难得地脸红了。
　　冯惠望着她，似乎还没有搞懂情况，“等等，春宝同学，你之前不是喜欢郁峥吗？”
　　“那是之前不了解，了解之后发现他好像喜欢你，那我还是不喜欢他了，我觉得你二哥也挺好。”
　　冯惠：？？？
　　冯惠一脸疑问地看着她，甚至伸出手在张春宝的额头探了探，“你没有生病吧？”
　　张春宝拍下冯惠的手，“我哪有生病，我身体好着呢。”
　　“你没生病你说什么胡话啊？”
　　张春宝痴痴地笑起来，“那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好了，反正我明天要穿一件漂亮的衣服。”
　　张春宝美美地想着，似乎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筛选漂亮的衣服。
　　冯惠：“……”
　　那明天是不是不应该把二哥叫过去？
　　回到家的时候，冯惠敲了敲冯竞和冯厉的房门，邀请他们明天去新城区那边新开张的商场逛一逛。
　　冯竞正在刷题，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还是留在家里复习吧。”
　　“哦，那好吧，那二哥你呢？”冯惠望向冯厉。
　　冯厉问道：“明天你一个人去吗？”
　　“不是，还有张春宝和刘甜甜。”
　　冯厉一听这组合，毫不犹豫地答应，“那我也去。”
　　上次就是因为没跟着去，冯惠才会被六中的人带走，这次他可不能再缺席了。
　　冯惠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张春宝同学的情况和冯厉说一下。
　　不说吧，冯厉好像蒙在鼓里。说了吧，万一这两人见面很尴尬怎么办？
　　冯惠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张春宝那个三分钟热度的性子，说不定过两天就又换喜欢的对象了。
　　第二天是个周末，冯惠起床的时候，严亦思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粥还在锅里热着，桌子上有包子还有油条，是留给你和冯厉的哈。”严亦思交代完，脱下围裙，换了套衣服，准备和兰芬一起出门。
　　冯惠叫住她，“怎么只有我和二哥的早餐，大哥的呢？”
　　“他早就起床吃过早餐呢，听他说最近快要期中考试，正抓紧复习着呢。”严亦思抽空回答。
　　冯惠“哦”了一声，走到冯竞的房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看见冯竞正趴在桌子上写题，一时有些感慨。大哥可真努力啊！
　　“对了，今天可能有点忙，我和你芬姨中午都赶不回来，要是饿了你把厨房里的包子热一热，或者煮煮面条，要是想吃饭，去你隔壁简香阿姨那里蹭一顿，我和她打过招呼了哈。”严亦思交代完，和兰芬一起走了出去。
　　冯惠听完，随便应了一声，反正她又不留在家里吃午饭，今天约好了去逛新城区的商场，肯定要在外面吃。
　　吃完早餐，冯惠回房间安静地等着。没过一会儿，张春宝和刘甜甜上门了。
　　张春宝今天果然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衣服，碎花的衬衫，上衣领口搭配着红色的蝴蝶结，下身是设计得像裙子一样的宽松裤子。
　　看起来青春活泼又洋气，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冯惠打趣道：“你不会把你压箱底的衣服都穿出来了吧？”
　　“才不是呢，我还有好多好漂亮的衣服。”张春宝嘚瑟地说，说完她朝屋子里望了一眼，“你爸妈不在家啊？”
　　“我爸天天忙工厂的事情，我妈去她新开的店里了。”冯惠解释。
　　张春宝有些惊讶，“你妈新开了店啊？开的什么店？”
　　“小卖部吧。”冯惠不确定地说。
　　上次她多嘴问了一下严亦思，家里开的新店是什么店。严亦思说就和乡下的小卖部差不多，只不过大一点。
　　“啊？那你妈妈开的店在哪里啊？”
　　冯惠想了想，“好像也是在新城区吧。”
　　平时严亦思在家里并不过多的说生意上的事情，冯惠也只知道一个大概情况。
　　“那正好啊，等咱们逛完大商场，再去你家小卖部逛逛怎么样？”张春宝提议。
　　“好阿好啊。”刘甜甜在一旁附和。
　　冯惠：“……”
　　小卖部而已啦，有什么好看的，她在乡下看了这么久，都看腻了。
　　冯惠见这两人热情高涨，虽然心里不乐意去，但也没拒绝。
　　几个人出门，走去新城区。
　　外面太阳不是很大，但冯惠还是打了一把伞。
　　自从严亦思给她交代，少晒太阳可以变白之后，冯惠在有太阳的时候出门，绝对会打一把伞。
　　新城区走过去大概要半个多小时，等走到商场的时候，冯惠已经累得不行。
　　“早知道这么远，我就不来了。”冯惠收起伞，顺着人群，一起往商场里走。
　　商场里面的人真的多，大都是一家几口带着老小过来看家电。冯惠对家电没有兴趣，只跟在张春宝和刘甜甜的身后。
　　张春宝和刘甜甜也不是喜欢看家电，就是喜欢这个热闹的氛围而已，两个人在这里停一停，在那里看一看，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两人看见前面有个女人，长得似乎很像冯惠的母亲。
　　她俩把身后的冯惠往前一拉，指着女人问道：“你看，这是不是你妈？”
　　冯惠想也没想地说：“不是，我妈今天去店里了，店里需要人守着，她不可能在这里。”
　　“那她旁边站着的那个，是不是你芬姨？”张春宝又问。
　　冯惠同样否认，“不是，我芬姨今天和我妈一起出门的，都去店里了。”
　　说完，冯惠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仔细看了看前面两个女人。
　　这这这……这两人明明就是严亦思和兰芬嘛。
　　冯惠跑到严亦思面前，叫了一声：“妈！你怎么在这里啊？”
　　严亦思没料在这里见到冯惠还有她的同学，有些意外地说：“你们怎么来逛家电了？”
　　冯惠撇撇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妈，你和芬姨怎么在这里啊？你们不是去看店了吗？”
　　严亦思笑笑，“我现在就是在看店啊。”
　　冯惠愣了两秒，“什么意思？”
　　一旁的张春宝倒是先反应过来了，捂着嘴惊讶地看着冯惠，“这是你家开的店？”
　　冯惠反应过来，震惊地望向严亦思，“这是我家开的店？”
　　“对呀。”严亦思点点头。
　　冯惠：“……”
　　说好的只比小卖部大一点呢？
　　张春宝和刘甜甜一听这是冯惠家开的，顿时更兴奋了，拉着冯惠势必要把整个商场逛完。
　　但是整个商场非常大，胡乱逛怕是逛不明白。兰芬主动请缨，带着几个小孩一一逛过去。
　　兰芬性子很随和，说话声音也温柔，年纪也不大，和小孩子相处得很融洽。
　　正逛着，张春宝和刘甜甜似乎高兴得忘了形，蹦蹦跳跳着，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坐着轮椅的男士。
　　眼看轮椅就要倒下，兰芬眼疾手快地跨上前，一把扶住轮椅。
　　连声道歉：“抱歉，对不起，您没事吧？”
　　兰芬一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却发现是个熟人，“是你啊，顾知新。”
　　发现对方是熟人之后，兰芬心里松了一口气，熟人还好说话，这要是撞到了陌生人，怕是不太好处理。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顾大爷有没有来？”兰芬问道。
　　顾知新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兰芬手腕上的一道刮破了皮的伤口，问道：“不疼吗？”
　　经过这么一提醒，兰芬才意识到手腕处划破了皮，大概是刚才扶轮椅的时候不小心刮到某个地方了吧。
　　兰芬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伤口，笑着说：“不疼。”
　　确实不疼，以前在农村里做农活的时候，受过的伤可比这个重多了。
　　一旁的张春宝和刘甜甜这才反应过来，两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歉意地走到顾知新面前，给他道歉。
　　顾知新的脸色缓和一些，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刚说完，顾大爷从人群中走过来。
　　顾大爷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瞧见这么多人围在顾知新身边，有点意外，“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事。”顾知新抢先解释。
　　兰芬朝顾大爷打了一声招呼，“顾大爷，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
　　“亦思的新店不是要开张了嘛，我想过来瞧瞧，知新知道了，也说要过来瞧瞧，我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
　　“那您和亦思姐说一下啊，她都不知道你们过来了呢。”兰芬作势准备去叫严亦思。
　　顾大爷拦着兰芬，“别别别，我们看完这就回去了，她忙，别去打扰她了。”
　　顾大爷说完，推着顾知新走出商场。
　　兰芬站在原地，看着顾大爷和顾知新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愣了好久。
　　晚上回家的时候，她才隐隐感觉到手腕处有点痛意。
　　揭开袖子一看，伤口处已经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兰芬怕严亦思看见了担心，躲在厨房里，用毛巾沾了热水，擦拭手腕处。
　　正擦着，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谁呀，是谁在敲门？”严亦思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随后紧跟着的是脚步声。
　　兰芬怕严亦思出来看见她的伤口，赶紧说道：“姐，我在外面，我去开门。”
　　说完，兰芬把袖子扯下来，走到大门口。
　　打开门一看，是个大叔，保安亭里面的那个大叔。
　　嗯？保安亭里面的大叔怎么找上门来了？
　　兰芬一下子有些拘谨，“大叔，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叔把一只药膏掏出来，递给兰芬，“刚才有个人过来，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兰芬一愣，接过药膏，心里有几分了然，她问：“他为什么不亲自来给我？”
　　大叔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坐着轮椅，不方便上楼。”
　　兰芬一听，咚咚咚咚跑下楼，跑到保安亭那里，看了一圈，没有看见任何人。
　　她走到小区门口，朝两边张望了一下，只见道路边有个人坐在轮椅上，一下一下费力地转动着轮椅。
　　背影孤零零的，看着即心酸，又勇敢。
　　‎

96.不要急 [V]
　　兰芬当即把药膏打开，涂了一点在伤口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有点刺痛。兰芬却盯着伤口，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严亦思正坐在客厅里，她见兰芬回来，上前问道：“怎么了？”
　　兰芬手上的药膏还来不及收进口袋里，被严亦思看到了，严亦思上前拿过药膏一看，把兰芳的身子转了一圈，仔细瞧着，“你哪儿受伤了？”
　　兰芬只得扯起袖子说：“小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严亦思把兰芬的手腕抬起来，看了看，“嗯，没伤得很严重，不过这几天你不能提重物，知道不？”
　　说完把药膏递给兰芬，兰芬接过药膏，乖巧地点点头。
　　“对了，刚才是谁在敲门啊？”
　　“刚才是保安亭的那个大叔，他给我来送药膏，我之前托他买的。”
　　严亦思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劲，兰芬怎么会托保安亭的大叔给她买药呢？
　　但是兰芬从来没有骗过她，严亦思想了想，没有深究下去。
　　兰芬站在一旁，紧张得死死扣住袖角，她从来没有骗过严亦思，第一次没有对严亦思说实话，总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可是刚才那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就说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隐瞒。
　　明明顾知新和严亦思也认识，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但是在兰芬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事不能让严亦思知道，至于为什么不能让严亦思知道，兰芳也许以后会想明白，但是现在，她完全不明白。
　　以至于对严亦思说谎之后，她又有一种深刻地对自己的厌恶，严亦思那么信任她，带着她做生意，带着她去商场接触新鲜事物，告诉她要多学习。可是她却对严亦思说了谎。
　　兰芬走回自己的房间，将药膏放进床头的柜子里，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起床准备早餐的时候，看见兰芬站在水盆前洗脸，吓了一跳。
　　“兰芬，你怎么回事，昨天一夜没睡吗？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兰芬一听，拿毛巾往两只眼睛下面揉了揉，“有吗？”
　　“有！你自己去卫生间照镜子看看，都快赶上熊猫眼了。”
　　兰芬笑着说：“没事，今天好好睡一觉就恢复了。”
　　刚说完，冯竞推开门，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吃早餐。
　　严亦思一看，惊讶地叫道：“怎么回事，冯竞你怎么也顶着这么重的黑眼圈？”
　　冯竞迷迷糊糊地坐到桌子上，说：“今天期中考试，我昨晚失眠了。”
　　严亦思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怎么会失眠？你很紧张吗？”
　　“有点。”
　　冯竞说完，抬头望了望严亦思，认真地问：“你相信我能考好吗？”
　　严亦思揉了揉冯竞的头发，“当然相信。”
　　冯竞笑起来，“那我肯定能考好。”
　　“好啦好啦，先吃早餐，既然你没睡好，总得要吃好，不然你怎么考好？”严亦思说完，把准备好的清淡一点的早餐给冯竞端上来。
　　冯竞正吃着的时候，看见一旁的兰芬往手腕处在涂些什么，他走过去一看，“芬姨，你手腕处受伤了？”
　　“一点小伤，涂点药就好了。”
　　“那你这个不会留疤吗？”冯竞拿起一个鸡蛋，边剥边问。
　　“应该不会吧，无所谓啦，留不留疤都不要紧的。”兰芬不在意。
　　冯竞却很是在意，他和鸡蛋往嘴里一送，说：“等我给你找到一个不留疤的药。”
　　冯竞嘴里嚼着鸡蛋，声音含含糊糊的，兰芬没有听清楚，问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要……”冯竞话还没说完，旁边冯惠的房门被推开。
　　冯惠从房间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见冯竞，问道：“哥，你现在怎么都这么早起床？”
　　“我今天期中考试啊，当然得早一点。”冯竞说完，又回到桌子上吃早餐。
　　冯惠洗漱完，也坐到桌子上，端起一碗白粥，喝了一口，说：“哥，你知道咱妈开了一个什么样的店吗？”
　　“什么店？不是小卖店吗？”冯竞一脸疑惑。
　　冯惠看着冯竞一脸不知情的表情，突然起了玩心，笑道：“对，就是小卖店，不过比咱们在乡下那个小卖店大一点。咱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看去？”
　　“大一点那也是就是个小卖店啊，你在乡下还没有看够啊？反正我这段时间都挺忙，估计没有时间去。”
　　冯惠听着听着，忍不住笑起来。
　　严亦思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冯惠笑声，纳闷：“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呢？”
　　“没什么没什么。”冯惠连连摆手，她可不希望冯竞现在就知道真相，她要留着以后等机会捉弄捉弄他。
　　“好啦好啦，冯竞你赶紧吃哈，吃完准备一下，该去考试了。”严亦思特意交代，“出发前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忘记带。”
　　冯竞吃完早餐，带上考试应该带的东西，准备好一切，就出发了。
　　当天考试考三门，上午一门，下午两门。考完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严亦思在家里等了好久，却不见冯竞回来。
　　她有点担心，去六中看了一趟，发现考完之后，考场已经关闭，学校里都没人了。
　　严亦思特意去问了一下班主任周老师，班主任周老师说冯竞回家了，他是看着冯竞出校门的。
　　这就奇怪了，冯竞出了校门，却没有回家，那他去哪里了？
　　难不成，今天这几门课没有考好，冯竞躲在某个角落里哭去了？
　　严亦思想了想，冯竞应该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但她回想起冯竞这些日子的努力，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严亦思突然有些担心起来，要是冯竞努力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考好怎么办？
　　照理说，只要努力的方向没有错，总会比之前进步，但如果万一冯竞真的没有考好，他的心态会不会崩？会不会觉得自己就算努力了也考不好？会不会从此对学习丧失兴趣？
　　那到时候，她又该如何去鼓励冯竞呢？
　　严亦思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冯竞，或许，让冯竞一个人独处一会儿也挺好。
　　严亦思怀着心事回了家，一打开门，却看见冯竞正坐在家里，他捧着一堆野草，在兰芬的手腕处仔细地涂抹。
　　“你在干什么呢？”严亦思走过去问道。
　　冯竞昂着头，拿起野草，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严亦思接过野草，仔细看了看，“细长细长的，这不就是普通的野草吗？”
　　“这是当时我的脚受伤了，芬姨给我带来的药草啊，她说涂了这个不会留疤，我脚底现在还真没留疤，所以我特意去城西比较偏僻的地方去找了找，没想到还真找到这种药草了。”
　　严亦思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今天考试考完，直接去城西找这种药草了？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考试没考好，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哭呢。”严亦思打趣道。
　　“不可能。”冯竞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哭？我又不是没看见你哭过。”严亦思揶揄道。
　　冯竞更正：“是不可能没考好。”
　　“哎哟，小伙子这么有自信？”
　　严亦思说完，欣慰地笑起来，虽然不知道冯竞是不是对自己盲目乐观，但这段时间的学习确实使他改变了很多。
　　最起码，他有自信说他能够考好，这就够了。
　　人总是一点一点在变化，慢慢朝好的方向变化。
　　几天之后，冯竞凑到严亦思身边，一脸神秘地说：“妈，今天下午需要你去参加一趟年级家长会，咱们班主任交代了一定要你过去。”
　　“你们又开家长会？”严亦思反应过来，“等等，又是交代我一定要过去？”
　　“对，你一定要去哦。”冯竞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严亦思想了想，把商场的事情安排给兰芬，腾出一下午的时间去学校参加家长会。
　　六中的家长会还是那个样式，七个遮阳大棚立在操场上，每个班级的学生坐在相应的遮阳大棚下面。
　　严亦思参加过一次，熟门熟路地走到七班最后一个座位坐下。
　　最后一个座位还是暴露在太阳下，严亦思已经无所谓了，她今天特意带了一顶帽子过来，可以遮阳，不用再出现之前冯竞脱外套给她遮阳的尴尬局面。
　　严亦思坐在位置上，把帽子往头顶一戴，安安静静地等冯竞到来。
　　等了大半天，没等来冯竞，倒是等来一个不认识的胖胖的同学。
　　那位胖胖的同学瞪着严亦思，一脸疑惑，“你是谁？为什么要坐在我的位置上？”
　　严亦思：？
　　她坐错位置了吗？这里难道不是冯竞的位置？
　　严亦思往地上贴着的标签一看，这儿确实写的不是冯竞的名字。
　　怎么回事？他们班重新排名次了吗？冯竞不是最后一名了？
　　严亦思有些尴尬，飞快地起身，说了声抱歉，然后站在一旁，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冯竞的身影。
　　找了半天没找到冯竞，严亦思有些不耐烦，想自己先去找冯竞的位置。但是她也不知道冯竞现在是排在什么位置，总不能这样漫无目的一个个看过去吧？
　　严亦思想了想，走到那位胖胖的同学面前，问道：“同学，请问一下，你知道哪里是冯竞的座位吗？”
　　那位同学把手一指，直接指向第一排第一个座位上。
　　严亦思以为他指错了，反问道：“第一排第一个座位？”
　　“对，没错，就是那里。”
　　严亦思：？
　　严亦思望着第一排的座位，有些难以置信，冯竞这次考了第一名吗？冯竞竟然考了第一名？
　　严亦思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满怀期待地走过去。
　　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座位的时候，她朝地上贴着的标识一看，果然，上面写着冯竞的大名。
　　一瞬间，严亦思满脑子笼罩着到巨大的喜悦。
　　原来冯竞还真的考了第一名！
　　严亦思把头顶的帽子取下来，高高兴兴地放在一旁。坐在第一排确实舒服，前排还有两个风扇对着吹。
　　严亦思坐定之后，探着脑袋张望，冯竞怎么还不来？
　　冯竞从班级里出来，和班主任周老师一起走到操场上时，远远看见坐在第一排的严亦思。
　　她悠闲地坐着，没有被太阳晒着，也不用用胳膊来遮挡眼光，她只需要轻轻松松地坐着，舒舒服服地参加完家长会。
　　冯竞突然笑起来，刚才班主任周老师一直问他为什么他的学习能进步这么快。他想，大概这就是原因吧。
　　严亦思瞧见冯竞在操场的身影，使劲朝他招手。
　　等冯竞小跑着过来之后，严亦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呀小伙子，这么厉害，一下子考了第一名？”
　　冯竞却正色道：“实际上并不厉害，我和很多人，还差得远。”
　　严亦思一愣，不由地朝冯竞看了好几眼，一下子有点湿了眼眶。
　　看来冯竞确实成长了不少，能在短时间内从班级倒数第一考到班级第一，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毕竟这是在六中最差的一个班，只要稍稍努力，都可以做到。
　　考了六中七班的第一有什么用呢，前面还有那么多的好学校，那么多的好班级，那么多天分高又肯努力的孩子，他这一点进步，确实不算什么。
　　难能可贵的其实是，冯竞并没有因为自己取得的成绩而骄傲，相反，他异常清楚他自己的实力，严亦思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出担忧。
　　严亦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咱们走踏实一点，不要急。”
　　冯竞没有说话，只点点头。
　　这次的家长会，与其说是家长会，不如说是表彰大会。
　　年级主任把这次在期中考试中考得比较好的和进步比较大的同学都表彰了一遍，其中就包括冯竞。
　　年级主任站在台上，说：“这次我们七班有位同学值得鼓励，他从班级倒数第一直接跳到班级第一，进步巨大。下面有请这位同学的家长上台为我们讲讲这位同学的学习情况，给大家分享一下。”
　　严亦思一听，傻眼了，她望着旁边的冯竞，“我还要上台去讲话？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啊？”
　　冯竞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老师也没跟我说啊。”
　　严亦思：“……”
　　这就尴尬了，她啥都没准备，上台去讲什么啊，乱讲吗？
　　严亦思硬着头皮上了台，望着下面乌压压一片的脑袋，有点心虚。
　　她咳了咳，想了一下措辞，说：“其实，坐在这里的每一位同学并不比任何人差，在家长的心里，你们也并不比另外的孩子差。冯竞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么大的进步，都是源于他自己。他想考好一点，所以他努力学习，然后他就考好了。如果你们想考好一点，你们去努力，你们也能办到。永远不要因为周围的环境给自己设限，你其实有无限的可能，在尝试之前，不要因为害怕而先放弃。”
　　“以上是我想送给各位在座的同学的话，另外我还想给各位家长一句话，要相信自己的孩子，要相信他们能够办到，多鼓励他们。就像冯竞说他以后想考凌霄高中，我始终相信他能够考上。”
　　“冯竞，我永远相信你。”
　　冯竞坐在台下，听到这句话，脑子一嗡。
　　似乎回到很久之前的那个旁晚，他看着天空许愿，说：“我要你永远相信我。”
　　这句话，就像是隔了这么久的时间，对之前承诺的回应。
　　原来她真的做到了，她一直相信他。
　　冯竞鼻子一酸，眼里闪出泪花来。
　　‎

97.让她去吧 [V]
　　家长会开完之后，冯惠在家里等着冯竞归来。
　　“哥，你现在期中考试也考完了，家长会也开过了，应该有时间和我一起去新城区那个新开的大商场看看了吧？”冯惠拉着冯竞地胳膊讨好似地问。
　　冯竞想起来，期中考试之前，冯惠好像也约过他，但是他拒绝了。
　　这次如果又拒绝，似乎不大好，他问道：“商场是卖什么的？”
　　“家用电器。”冯惠如实说。
　　“那不去，家用电器有什么好看的。”冯竞直接拒绝。
　　冯惠：“……”
　　冯惠凑近他耳边，“那咱们去咱妈开的小卖店里去逛逛吧，你看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去看过小卖店，咱妈该伤心了。”
　　“你们去过了吗？”冯竞问道。
　　“去过了，当然去过了，上次我和二哥一起去的，就你没去过。”冯惠争辩。
　　冯竞考虑了一下，“那我也去看看吧。”
　　“好嘞！”冯惠高兴地跳起来，“我明天就带你过去！”
　　第二天，冯惠兴致勃勃地把冯竞带到新城区的商场前，商场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冯竞抬头看了看商场的大门，侧着脸问冯惠：“这是哪？”
　　冯惠回答：“这是新城区的大商场。”
　　“咱们不是要去咱妈开的小卖店吗？来这里干嘛？”冯竞一脸疑惑。
　　冯惠瞟着冯竞一脸不知情的模样，捂着嘴偷偷笑起来，笑了几声之后，挽起冯竞的胳膊，“哥，既然来都来了，咱们顺便进去看看吧。”
　　冯惠说完，直接把冯竞往商场里拽。
　　冯竞一脸不情愿，“咱们来这里干什么？家用电器又用不着我们买，来看这些多无聊啊，我还不如回家做几道题。”
　　刚说完，冯竞突然看见前面有个长得和严亦思很像的人，正和两三个男人走在一起，聊着事情。
　　冯竞仔细看了看，有点不确定地支了支冯惠的胳膊，“你看那人，是不是长得挺像咱妈？”
　　冯惠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冯惠也不说破，只等那两三个男人走开之后，直接把冯竞拉到严亦思面前，响亮地叫了一声：“妈！”
　　严亦思回过头，看见冯惠和冯竞，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冯竞：？
　　冯竞一脸疑惑，“妈，你怎么在这里？咱们家要买电器吗？”
　　严亦思也有点懵，她看着冯惠，问道：“你没告诉他？”
　　“告诉我什么？”冯竞也望向冯惠。
　　冯惠看着面前的这两人，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严亦思一看冯惠这样子，猜到冯惠肯定是在恶作剧，逗着冯厉玩，把冯竞往身边一拉，说：“我不是要买电器，这就是我开的店。”
　　冯竞：？
　　冯竞往商场里扫视一圈，震惊：“这是咱们家开的店？这么大？”
　　不是说只是一个小卖店吗？
　　冯竞还是有点不相信，“咱们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这么大个商场是怎么买下来的？”
　　严亦思笑起来，“我哪里有钱买这么大个商场啊，这些地方都是租的。”
　　“租的？”冯惠来了几分兴趣。
　　“对啊，租下来，每个月要付租金的。”
　　冯惠望了望没有摆放东西的空间，问道：“这写地方没有用起来，也要付租金吗？”
　　“当然要付，用没用起来是你的事情，租金还是要照常付的。”
　　冯惠一听，有些肉疼，“那这得浪费多少钱？”
　　严亦思指了指刚才走远的那两三个人的背影，“所以我准备把用不上的地方租给别人，然后收租金，这样就不会亏了。”
　　“还可以这样？”冯惠瞪大眼睛，小声说：“这样是允许的吗？”
　　“当然允许，合同里写明白的事情，怎么不可以呢？”
　　冯惠“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细细想着这件事。
　　从商场回来之后，冯惠的脑子里还是一直想着这件事。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租来的房子再租给别人，如果租给别人的钱比自己租的钱要多一点，那岂不是躺着赚钱？反正房子又不是自己的，自己什么都不用付出，赚差价就可以了。
　　冯惠想了想，这个赚钱方式真是妙啊！
　　那么，学校里有什么可以用这种方式赚钱的方法吗？
　　冯惠好几天都钻研着这种不用付出就可以赚钱的方法，一直没想到什么好点子，直到有一次，她看见张春宝拿着小人书偷偷在桌子底下看。
　　下课的时候，冯惠走到张春宝的位置，伸出手，“你刚才上课在看什么？”
　　张春宝把小人书递到冯惠手上，“《隋唐演义》，我已经看到程咬金出场了。”
　　冯惠掂了掂手上的小人书，疑惑道：“你还喜欢看这个？”
　　像这种小人书，一般是男孩子比较喜欢看，还有三国，水浒，西游什么的，都很受男孩子待见，冯惠倒是没想到，张春宝一个女孩子，竟然喜欢看这种小人书。
　　“不是啊，我准备去租《心有千千结》，结果没有了，然后就随便挑了一本，不过看了几页，还是蛮好看的。”张春宝解释。
　　“这是你租的？多少钱一天？”
　　“八分钱。”
　　“才八分钱？”冯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当天，她去周边出租小人书的逛了一圈，动用自己的私房钱，把平日里男孩子和女孩子喜欢看的几本书都租了过来，第二天转身就以一毛一钱的价格租给各位同学。
　　有同学不买账，“书摊上才八分钱，你怎么要一毛一钱？”
　　冯惠笑着解释，“三分钱是跑路费嘛，我大老远的跑去书摊租过来，等你们还回来之后，我还要大老远地送回去，你们很方便，在学校随时都可以看，我就要多跑一点路，这种辛苦费要收一收吧？”
　　城里孩子零花钱比较多，几分几分的他们大多不大在意，既然在冯惠这儿租书更方便，很多人也就懒得跑路，直接在冯惠这儿租，而且有什么想看的书也可以给冯惠说，冯惠会专门去书摊上找。
　　这样一来，冯惠租书的业务在班级里做开了，甚至逐渐传到别的班级。
　　前来借书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是别的班级不认识的人。冯惠为了不弄混淆，拿了个小本本，让每个前来借书的人登记一下姓名和班级，方便以后好查找。
　　而且还事先说明，如果有人把书弄坏了，要按原价赔偿。
　　但这并没有阻挡前来借书的人。不只初一的学生，甚至还有初二初三的学生前来借书。
　　冯惠心里乐开了花，每天晚上睡觉钱都要计算一下今天赚了多少钱。
　　一人一本书一天能够赚三分钱，十人一本书一天就是三毛钱，二十人就是六毛，三十人就是九毛，现在每天都有三十多个人借书，一天的收益在一块多。
　　这样下去，十天就是十块，一个月就是三十块。
　　哇哦！非常客观的一笔收入，如果照这样下去，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可以存到去三亚的钱了。
　　如果业务慢慢做大，借书的人越来越多，说不定不用等到一个月，半个多月就可以！
　　冯惠这样一想，高兴得笑出声，每晚都在甜甜的笑容中进入梦乡。
　　冯惠租书的业务越来越大，大到连一班以学习为重的班级也知道了。
　　某天，朱俪进教室的时候，听到班级后面有两个男同学在讨论，“唉，最近学习压力好重，想去看小人书放松一下。”
　　“还是别了吧，还要跑大老远去租书，挺耽误时间的。”
　　“不需要跑到学校外面啊，去五班，五班有个同学专门租书的，很多人在她手上租。”
　　“真的吗？那咱们下节课去看看去？”
　　两个男同学下了课，果真从五班租了两本小人书，拿在手里翻看。
　　朱俪见状，也偷偷地跑去五班。
　　最近她想看的一本书一直没有租到，不知道五班那个同学手上有没有这本书。
　　等她偷偷地走到五班，一看，那个租书给大家的人竟然是冯惠。
　　冯惠拿着一个小本本，悠闲地坐在座位上，将笔递给前来租书的人，“呐，名字写一下，班级写一下，日期写一下，钱付一下就行了。”
　　前来租书的同学登记好之后，掏出一毛钱和一个一分的硬币，递给冯惠，然后拿着自己心爱的小人书走了，轮到下一个租书的人上前登记。
　　就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五六个人登记过，冯惠收了五六次的钱。
　　朱俪站在教室外面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晦暗。
　　上课铃响了，前来借书的人也散了。
　　冯惠把小本本收起来，专心听课。
　　等到一下课，她又把那个小本本摆出来，等人来借书登记。
　　等了半天没等来人，倒是等来了班主任。
　　冯惠见情形不对劲，眼疾手快地将小本本往课桌里塞，但是班主任比她更快一步，一把将小本本夺了过来。
　　班主任居高临下地望着冯惠，把手上的小本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某某日，某某班级，某某人，借了一本某某书。
　　班主任把小本本往桌子上一拍，厉声质问：“冯惠，你这是在干什么？在学校里做生意吗？你把学校当成什么了？”
　　冯惠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在纳闷，班主任怎么知道这回事的？是谁告了状？
　　班主任见冯惠不说话，冷着脸说：“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旁边的张春宝和刘甜甜向冯惠投去担忧的目光，冯惠回了个淡然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跟在班主任身后。
　　冯惠跟着班主任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经过一班。
　　朱俪坐在一班的前排，余光瞟见窗外冯惠的身影，稍稍抬头看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去，假装没看见。
　　冯惠倒是瞧见朱俪了，她原本不是打算看朱俪的，她是打算看看郁峥的，只是朱俪正好坐在第一组第一排，猝不及防就看见了。
　　冯惠撇开眼，又朝里面看了好几眼，还是没看到郁峥。
　　算了，这种情况看见郁峥也不光彩。
　　冯惠收回视线，低着头跟着班主任往办公室里去。
　　班主任对于冯惠这种行为十分不满，涨红着脸说了好多教训的话，唾沫星子全飞到冯惠脸上。
　　冯惠很会看形势，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和老师硬杠，以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可怜兮兮地望着班主任。
　　“老师，我这个行为违反学校纪律了吗？”冯惠一脸懵懂地问。
　　班主任一愣，咳了咳，没有正面回答，“咱们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你看你，在学校里做起生意来了，这成何体统？要是其他学生也学习你怎么办？那咱们的学校还是学校吗？那不成了生意场？”
　　“哦，”冯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冯惠红着脸，似乎在为自己的错误作深刻的检讨。
　　班主任一看，冯惠认错态度这么好，原本打算让她请家长，现在只是说：“既然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写封检讨书交上来，以后再也不能做这种事情，知道吗？”
　　冯惠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出了办公室，回到教室里，冯惠拿出本子，开始写检讨书。
　　张春宝坐在一旁，看着冯惠写的检讨书，问她：“你以后真的不租书了？”
　　冯惠大声喊了一句：“不租了。”
　　随后又小声朝张春宝说：“才怪！”
　　“你还租啊？”张春宝也自动降低了音量，“你要是再被班主任发现，肯定是要被请家长的。”
　　冯惠不以为意，“我收敛一点就行了。”
　　这次被班主任知道，一定是某个眼红的同学告了状。
　　想让她租不成书？那可不行，她去三亚的车票钱都没有赚到呢。
　　最多以后收紧一下业务，对于那些刚租不久的同学就说不租了，对于那些经常光顾的同学呢，照旧租，只是让他们保密而已。
　　租到能赚够车票钱，她就不租了。
　　“对了，你猜是哪个同学偷偷告的状啊？”冯惠一边写检讨书，一边问旁边的张春宝。
　　张春宝挠挠脑袋，“这哪知道，学校里那么多人，谁都有可能额。或许，你得罪过谁吗？”
　　冯惠想了想，“我没得罪过谁啊！”
　　“那就不知道是谁了。”
　　冯惠也猜不来，干脆不猜了，继续低头写检讨书。
　　在这之后，冯惠租书低调了不少，除了几个经常来借书的同学，对于其他人，她一概宣称已经接受老师的教诲，不租书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两个月，到了学期末的时候，也攒够了去三亚的火车票钱。
　　临近放寒假的时候，冯惠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拿出来数了数，大概有七十块钱，除去买来回车票的六十四块钱，还有六块钱够她吃住。
　　够了够了，已经足够了。
　　冯惠把全部的钱塞进一个小的荷包袋里面，然后把荷包袋放进床底下的铁盒子里面。
　　做好一切规划之后，冯惠在学期末结束的最后一天，把严亦思拉到房间里，义正言辞地说：“妈，我放假之后要一个人去一个地方。”
　　严亦思听完，心里一愣。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从在大通铺底下发现那个铁盒子开始，她心里就一直装着这样一件事。现在冯惠开口了，仿佛这件事落地了。
　　严亦思已经猜到冯惠做了什么打算，但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要去什么地方？”
　　冯惠没有直说，犹豫了一下，说：“是一个南方的城市。”
　　“你去那里干什么？”严亦思继续问。
　　“找人。”
　　“找谁？”
　　“这个我能不能不说，因为我不一定能找到。”
　　严亦思怔了怔，抬头望向冯惠。
　　既然不一定能找到，为什么要去一趟呢？
　　还是说，这么多年，去一趟三亚，已经成为冯惠的执念了吗？
　　严亦思垂下眼眸，轻声问道：“如果找到了呢？”
　　如果找到？
　　冯惠似乎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在她的心中，认为找不到的几率比较大，她甚至认为，她亲生爸妈已经过世了。
　　她执意去一趟三亚，就是想去找找，想确认一下她的亲生爸妈是不是真的在外面过世了。
　　很多年前他们说去三亚打工了，可能奶奶去世的时候，他们没有回来，她无家可去的时候，他们没有回来过，长这么大他们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仿佛人间消失了一般。
　　如果没有过世，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乡来看一看呢？
　　所以冯惠一直在心底以为，她的亲生父母已经死在三亚那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想一想，客死他乡的两个人，说不定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冯惠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去一趟三亚。
　　“如果找到了，就把他们的骨灰带回来。”冯惠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严亦思：？
　　严亦思：“骨灰？”
　　她怎么听不懂了，她和冯惠是在讨论同一件事情吗？
　　难不成冯惠以为她爸妈多年不回来的原因是他们已经去世了？
　　冯惠自觉说漏了嘴，摆摆手说：“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嘛？”
　　严亦思想了想，一口气答应：“成，你去吧。”
　　“真的？”冯惠没想到严亦思这么好说话，上前圈住她的脖子，吧唧一口，“你真好！”
　　严亦思故作嫌弃地抹了抹脸上的口水，“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这么快？”严亦思有点惊讶。
　　“对啊，坐火车要一天一夜，等到三亚的时候，已经是后天了。”
　　严亦思眉头一挑，看来冯惠是把什么都查好了，只等出发了。
　　这孩子，这是准备了多久？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到了晚上的时候，严亦思躺在床上，和冯耀齐商量：“明天我要和冯惠出去一趟。”
　　冯耀齐一听，侧过头望她，“你们要去哪里？”
　　“去三亚。”
　　“三亚？”冯耀齐仔细想了一会儿，回过神后，震惊地望向严亦思，“你要带她去找她亲生父母吗？”
　　严亦思突然觉得有点愧对冯耀齐，“怎么，不行吗？我看冯惠蛮想去一趟三亚的。”
　　“冯惠跟你说的？”冯耀齐问道。
　　“不是，她没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严亦思没说实话，她怕说了实话，冯耀齐受不了。
　　毕竟冯惠在很早之前就筹划着去三亚了。
　　冯耀齐似乎确实没有想到，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小惠她真想去三亚？”
　　说完，冯耀齐神情有些失落，呆呆地望着房间里微弱的灯，没再说话。
　　严亦思看着冯耀齐有些落寞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当初是冯耀齐执意收养冯惠的，现在知道冯惠心里还想着亲生父母，冯耀齐心里肯定不好受。
　　房间里安静了好久，久到严亦思受不住，不得不开口说话，她轻轻拍了拍冯耀齐的肩膀，柔声说：“小孩子从来没有见过亲生父母，总是有点好奇，想去见一见，这是人之常情嘛，你不要太难过了。”
　　说完，严亦思还补充一句：“她还买了回来的票，说明她还是想着回来的。”
　　冯耀齐叹了一口气，“这我都理解，可是……”
　　严亦思疑惑：“既然这你都理解，你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可是，”冯耀齐再次叹了一口气，“她想见他们，但他们不一定想见她啊。”
　　严亦思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们不想见她？”
　　冯耀齐垂下眸子，目光追溯回很久远很久远的时光，他喃喃道：“其实，冯惠的亲生父母回来过。在冯惠奶奶去世后的一年，她的亲生父母回来过。”
　　“正好是我收养冯惠的那一年，她的亲生父母回来的时候，看见冯惠被我照顾得很好，就决定把冯惠继续留给我抚养。”
　　严亦思一听，顿时怒上心头，“这是什么话，难道孩子自己带不更好吗？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带孩子呢？”
　　冯耀齐苦笑，“他们说在外面打拼很难，带了一个孩子更不容易，既然我能照顾好，干脆就给我算了，以后孩子长大了，他们也不会找过来，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就当没生过？”严亦思气笑了，“这和弃养有什么区别？”
　　原严亦思没有想到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搞了半天，冯惠的父母不是失联已久，原来是不要她了，这和冯厉的父母也没什么两样。
　　严亦思在床上憋了半天的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问道：“那明天怎么办？”
　　“直接告诉冯惠真相，还是继续让她去三亚？”
　　冯耀齐呆呆地望着房间顶上的灯，没有吭声。
　　过了片刻，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让她去吧。”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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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你不能走 [V]
　　第二天的时候，冯惠一上午都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收拾了一个行李包，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但是看起来带的衣服不多。
　　到了中午的时候，大概要出发了，冯惠把行李包扛在肩上，准备出门的时候，看见严亦思从房间里出来，也扛了一个行李包。
　　冯惠有点惊讶，“妈，你也要出门？”
　　“嗯，对，去三亚。”严亦思抢先说道。
　　冯惠：“……”
　　冯惠：“这么巧？”
　　严亦思装作一股不知情的样子，“什么叫这么巧？难道你和我一样，也去三亚吗？”
　　严亦思这么一抢白，冯惠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心里纳闷，严亦思该不会知道她要去三亚了吧？
　　但是没道理啊，严亦思是怎么知道的呢？
　　冯惠偷偷瞄着严亦思，“妈，你去三亚干什么啊？”
　　“去接人。”严亦思毫不犹豫地说。
　　“去接谁啊？”冯惠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生意场上的事，说了你也不知道。”
　　是吗？
　　冯惠嘟囔着嘴，不怎么相信。
　　冯惠推开门出去，严亦思也跟在她身后出门，一大一小两个人，提着一大一小两个包，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严亦思走在冯惠的身后，她瞧见冯惠头上夹了一个很眼熟的红色的草莓型发夹。
　　冯惠很少夹发夹，特别是这种颜色艳丽的发夹，她之前从来没有夹过。
　　严亦思盯着发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个眼熟的发夹在哪儿见过。
　　这个发夹以前放在冯惠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今天冯惠特意拿出来，把它夹在头发上，看来这个发夹大概率和她的亲生母亲有关。
　　严亦思故意装作惊讶地问了一句：“哎呀，冯惠你头上怎么夹了一个发夹？”
　　冯惠摸了摸了头上的发夹，说：“很早之前的了。”
　　“哦？是吗？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啊？”
　　冯惠怀疑地望了严亦思一眼，没有回答。
　　她总觉得严亦思似乎知道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严亦思到底知道了什么。
　　冯惠把行李包往上提了提，问道：“你买火车票了吗？”
　　“没呢，现在的票好买，不需要提前抢，所以我直接去火车站买。你买票了吗？”
　　冯惠摇摇头，“我也没有。”
　　她也是去车站了打听了一下，知道最近的票多，好买，才没急着买票的。
　　严亦思一听，“那正好啊，咱们一起去买票。你去哪里呀？”
　　冯惠紧紧抓着行李包，还是不肯说。
　　到了火车站，两人排队买票，严亦思站在冯惠的前面，先买了一张去三亚的火车票，然后拿了票，在一旁等冯惠。
　　冯惠买完票，走到严亦思面前。严亦思把她的火车票一扒拉，“哎呀，你也去三亚啊？这么巧？”
　　说完，严亦思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号，又看了看冯惠的座位号，“你看咱们还是挨着坐的呢，这一路上算是有伴了。你早说你去三亚嘛，害得我以为我要自己一个人去，好无聊的。”
　　冯惠望着严亦思，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买完票之后，两人在站台等了好久，火车才慢慢驶过来。
　　那时候坐火车的人，大多是大包连着小包，一个人身上五六个包，像严亦思和冯惠这样只提了一个包的人，少之又少。
　　车间有两三个带着行李的人稍微停滞一会儿，后面的人便堵成了长龙。
　　有些脾气不太好的直接暴躁地叫喊：“前面的人能不能走一走，后面都堵住了，上不了车。”
　　叫了一阵子不见改善，后面的人便不管不顾地往前面冲，磕着碰着撞着谁了，也不管。
　　总之，乱成一团。
　　严亦思的座位就在前几排，她找到座位之后，立马把冯惠拉到位置上，避免被车间里骚动的人群撞到。
　　过了好一会儿，甚至连火车都开动了，车厢里还没有安静下来，唠嗑的唠嗑，吃东西的吃东西，声音都很大，根本静不下来。
　　严亦思的座位在里面靠窗，冯惠的座位在中间，靠走廊的座位还空着，不知道是没人还是人没来。
　　车厢的走廊上有人见冯惠旁边没人坐，便上前来询问：“小姑娘，这里有人坐吗？”
　　冯惠看见陌生人，没说话，只摇摇头。
　　那人一看，这里真没人，正准备坐下，突然一个身形高大，满脸络腮胡的大叔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靠走廊的座位上。
　　那人见自己即将拥有的座位被截胡，十分不爽地朝络腮胡大叔喊道：“这是你的座位吗？”
　　络腮胡大叔也不说话，只把车票往小桌子上一拍，那人立马偃旗息鼓地走开了。
　　严亦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位络腮胡大叔，从外形上看不出来是从事什么行业，但他身上一股戾气很重，严亦思猜测，他可能是个屠夫。
　　严亦思有些不放心，起身和冯惠换了一个位置，让她坐在里面。
　　“还有很久才到，你要是想睡觉了，就靠在后面睡一下哈。”
　　冯惠“嗯”了一声，靠在窗户边，不停地望着外面的风景。
　　这是冯惠第一次坐火车，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新奇的，但因为严亦思坐在她旁边，而且她原本是要瞒着严亦思的，现在莫名其妙和严亦思坐了同一趟火车，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装着事儿，所以总高兴不起来。
　　严亦思倒是没太关注冯惠的心情，她一双眼睛一直瞟着走廊上的动静。
　　这个年代的火车，体验实在不是很好，上面什么人都有，什么味道都有，憋得人难受。
　　现在大白天的还好，到了晚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听说有人在火车上遇到人家直接抢钱的，不给可能还会挨刀子。
　　严亦思不安分地挪了挪脚，她把主要的钱都藏在腿上的长袜子里面了，行李包里面只有二十多块钱，要是不幸遇到抢劫，直接拿给人家好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车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几点说话声，大多数人开始闭目养神。
　　有座位的坐在座位上睡觉，没有座位的，往地上一坐，靠在座位旁边，栏杆旁边，甚至厕所旁边，哪里有空地，哪里就有躺着的人。
　　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在火车上，连一条路也不留，晚上要出去上厕所的人，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严亦思睡眠比较浅，靠在座位上微微闭着眼睛，并没有睡着。
　　左边的冯惠靠着椅子刚刚睡着，右边那个络腮胡大叔早已鼾声满天。她坐在中间，有点难受地转了转身子。
　　突然，两道手电筒的光亮照射过来，往她脸上晃了两晃。
　　严亦思心里一惊，闭上眼睛装作睡着。
　　不料，旁边刚睡着的冯惠被手电筒晃醒了，她有些害怕，轻声叫了句：“妈。”
　　严亦思只得睁开眼，捏了捏冯惠的手，“没事。”
　　然后朝着两道手电筒光的方向吼道：“大半夜不睡觉，谁在拿手电筒照啊？”
　　话音一落，两个干瘦的青年男子一前一后走过来，似乎似故意一样，都把灯光打在严亦思脸上。
　　严亦思把头一扭，装作用力地拍了拍旁边的络腮胡大叔，埋怨道：“老王，你醒一醒，这两人老拿手电筒照我，你醒一醒啊！”
　　两个干瘦的青年男子瞟了一眼络腮胡大叔彪悍的身形，飞快地走了。
　　严亦思站起身，看到那两个男子走到别的车厢去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坐下来，看了看身边的络腮胡大叔，大叔依旧睡得很香，鼾声不断。
　　还好，还好没被她拍醒，这要是拍醒了，她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人家说呢。
　　接下来的后半夜倒也相安无事，严亦思迷迷糊糊闭了一会儿眼，再一睁开，天亮了。
　　她打了个哈欠，把包里带着的矿泉水和准备的茶叶蛋拿出来，当做早餐递给冯惠。
　　似乎是到了吃早饭的时间，车上的人纷纷拿出包里自带的干粮，开始啃起来。
　　一旁的络腮胡大叔只捏着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喝完之后又闭着眼睛开始睡觉。但严亦思分明听见，他的肚子咕咕叫了几下。
　　严亦思从包里拿出两个茶叶蛋，递给络腮胡大叔。
　　络腮胡大叔闻到香味，睁开眼，看了一眼面前的茶叶蛋，没接。
　　严亦思解释道：“我带得多，我和我家小孩吃不了几个，不吃完也是浪费了，大哥你帮忙吃一下吧。”
　　络腮胡大叔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严亦思，大概觉得她是个正经人之后，才接过茶叶蛋，说了声谢谢。
　　严亦思笑道：“不客气。”
　　心想，我才要和你说声谢谢呢。
　　吃过早饭，大概又过了半个多钟头，才终于到地方。
　　严亦思带着冯惠下火车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气温的变化。
　　等出站之后，走了几步路，就热得不行，要把身上的大棉袄脱掉。
　　三亚的气温，即使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只需穿个外套就够了，哪里需要穿大棉袄呢。
　　严亦思把大棉袄脱掉之后，再一看冯惠，她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外套在身上。
　　“哎哟，可以呀，看来做了不少功课，难怪行李袋里轻轻的，看来都带的是热天的衣服啊。”
　　冯惠把大棉袄塞进行李袋里，问道：“你不是去接人吗？你去哪里接？”
　　“我不急，不如我先陪着你去找人？你想要去找人啊？”严亦思问。
　　“我才不要你陪着，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冯惠说完，把行李袋往背上一背，扛着便往前走。
　　火车站旁边很多吃东西的小店，面条，米饭，大饼，应有尽有。严亦思一把拉住冯惠，“要不咱们先吃吃东西吧。”
　　“不了，我刚才吃的茶叶蛋还没有消化，不想吃东西。”
　　“茶叶蛋不顶饱，你待会儿饿了，可就没人出钱请你吃饭了哈。”
　　冯惠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于是跟着严亦思，挑了一家面馆坐下来。
　　面馆的师傅站在店门前，在案板上用力地揉着面团，一边揉，嘴里面还一边吆喝着什么。
　　大概因为是饭点的原因，小小的面店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严亦思见人多，叮嘱冯惠：“把包看牢一点。”冯惠把背在背上的行李包干脆放到前面看着。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煮熟的两碗大面条。
　　面条是那种很劲道的面条，上面放了一个荷包蛋，还有一点肉沫和几片青菜叶子，味道还不错。
　　吃完之后，两人似乎都有精神一点，背起行李包走出去。
　　结完账，严亦思刚一出面店，迎面一个骑着扶手滑板车的女孩子朝她撞来。
　　严亦思反应快，身子一扭，及时躲了过去。
　　可惜后面出来的冯惠就没那么幸运，正巧和这个女孩子撞了个满怀。
　　两人“哎哟”一声，纷纷倒在地上。
　　严亦思立马把冯惠扶起来，然后把那个倒地的女孩子也扶起来。
　　女孩子看起来小冯惠几岁，她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她的扶手滑板车，“还好还好，没摔坏，不然老妈要骂死我了。”
　　冯惠站起来摸着脑袋，很是气愤，“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女孩子连忙道歉：“我才刚学滑板车，控制不太好，撞到你了，很抱歉，对不起。”
　　女孩子态度很好，声音也很甜。
　　冯惠望了望她，即使心里有气，嘴上也没再说什么。
　　“算了算了。”
　　冯惠嘟囔一句，揉了揉脑袋，正准备走，突然她的手一顿，朝脑袋上摸了好几下，确定没有摸到发夹。
　　再往地上一看，那个红色的草莓型发夹已经被女孩子踩成了三瓣。
　　冯惠顿时气血上涌，薅住女孩子的胳膊，“你等等！你不能走，你把我发夹踩碎了，你得赔给我！”
　　冯惠气呼呼地瞪着女孩子，脸上和眼里都写满怒意。
　　女孩子被冯惠突然的情绪转变吓到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赔，我赔给你钱，我该赔给你多少钱？”
　　严亦思站在一旁，见冯惠有些情绪失控，连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冯惠的后背，细声安慰她，“没事哈，咱们冷静一点，你吓到这位小姑娘了。”
　　冯惠稍稍冷静一些，蹲下身把碎成三片的发夹捡起来，愣愣地望着。
　　她也不知道这个发夹多少钱，这个发夹又不是她的。
　　“我不要钱，你可以原封不动地赔我一个这样的发夹吗？”
　　女孩子有点为难地望着冯惠：“要不我拿回家去让我爸爸修一修？他或许会修好。”
　　冯惠望着断成三截的发夹，心里隐隐有点难过。
　　这个发夹在她的铁盒子里待了那么多年，一直好好的，现在被她带到三亚，没过多久就断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说不定她的父母，真的葬在了这片土地上。
　　冯惠有些心灰意冷，把断了的发夹递到女孩子手上，“随你吧。”
　　说完，转身便走。
　　严亦思见冯惠情绪不佳，担心她出什么事，飞快地跟了上去，只留女孩子一个在原地。
　　女孩子拿起发夹看了看，这是一款很老式的发夹，样子很简单，应该不难修好。
　　女孩子将发夹收起来，扶着滑板车，一路滑回了家。
　　回家之后，她蹭蹭蹭蹭地跑上楼，“爸爸，爸爸，有个东西让你帮我修一下。”
　　中年男人老早就听到女儿的呼唤，打开门迎接她，把她抱在怀里，问道：“如意回来啦，什么需要爸爸给你修啊？”
　　女孩子掏出碎了的发夹，主动承认错误，“今天玩滑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个姐姐，把她的发夹踩坏了，爸爸你看这个可不可以修。”
　　中年人佯作怒意，“冯如意！你是不是又跑到火车站那边去玩了？爸爸跟你说过，那边人多，很容易撞到人，你怎么不听？”
　　冯如意撇着小嘴，“我以后不去了。”
　　中年男人见女儿委屈的神情，一秒心都化了，“听话哈，以后不去了，爸爸给你修发夹。”
　　中年男人拿起碎了的发夹看了看，问题不大，用胶水沾一沾就好了。
　　只是他看着看着，觉得这个发夹有点眼熟，他朝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妻子叫了一声，“孩子她妈，你以前是不是也喜欢戴这种发夹？”
　　厨房里一位中年妇女探出脑袋，看了看中年男人手上的发夹，笑起来，“还真是，我年轻那会儿就喜欢这种发夹，买了好多呢。你这发夹哪儿来的啊？”
　　中年男人解释道：“如意说是一个小姐姐的。”
　　“小姐姐？”中年妇女有些疑惑，“现在喜欢这种发夹的年轻女孩子可不多了。”
　　‎

99.接你回家 [V]
　　冯惠被小女孩撞坏了发夹之后，心情变得很不愉悦。
　　她从行李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条上写着一个偏僻的地址，某某街道某某单元几号楼。
　　这个地址是她从那个陈旧的信封上抄下来的，十多年的地址了，也不知道这个地址还存不存在。
　　冯惠按着地址，对着街道，一间一间地查看。
　　走了几步，她回头，发现严亦思还跟在身后。
　　“你不是说要去接人吗？”冯惠收起纸条，一脸郁闷地望着严亦思。
　　严亦思倒也不尴尬，“对啊，但是我的事不着急，我看你的事情比较着急，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
　　“不要。”冯惠说完，拿着纸条穿梭在街道上，没再去理会身后的严亦思。
　　严亦思提着行李包，默默跟在冯惠身后，一路上都没有吭声。
　　终于，冯惠找到了原来的旧址，不过那里已经是一片空地了。
　　空地上时不时响起挖掘机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是要重新建建筑。
　　冯惠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愣了神。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走到边上，把手上的地址递给旁边一位守着的老爷爷，“老爷爷，麻烦你帮忙看看，你知道这个地址的人吗？知道他们都搬去哪里了不？”
　　老爷爷眼神不太好，看了好久才把纸条上面的字看清，他摆摆手，“这我哪知道啊，这里都拆了好几年了，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早就搬走了，搬哪里的都有，你是要问谁？”
　　冯惠朝后望了一眼，看见严亦思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转过头，小声对老爷爷说出那两个从来没有说过的名字：“我要问的是冯伟，焦娇这两个人，不知道老爷爷对这对夫妻有没有印象？”
　　“冯伟？焦娇？”老爷爷想了想，“没印象了，当年这地方住了太多的人，我也不是谁都记得。”
　　冯惠有些失望地将纸条收回来，“谢谢老爷爷。”
　　她把纸条塞进心里包里，走到严亦思面前，说：“我的事情办完了，现在该去办你的事情了。”
　　严亦思朝那片空地望了望，“你的事情真办完了？”
　　冯惠点点头，“嗯。”
　　“我看你似乎在找什么人，这里一片空地，应该没有你要找的人，你确定不去其他地方问问？”严亦思建议道。
　　冯惠瞥了她一眼，摇摇头，“不用了。”
　　严亦思见她态度比较坚决，摊摊手，“那好吧，那去办我的事情吧，我的事情得先回火车站。”严亦思说完，直接将冯惠带回到火车站。
　　刚走到火车站附近，之前那个撞到冯惠的女孩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蹦到冯惠面前，“小姐姐，你的发夹帮你修好啦。”
　　女孩子说完，把手中的发夹展示给冯惠看，“你看你看，是不是像之前那样，一点也看不出痕迹？”
　　冯惠没有料到这个女孩子居然还会来找她，她接过发夹，仔细一看，还真和原来差不多，“你修的？”
　　女孩子摇摇头，“不是，是我爸爸修的，很快就修好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了好久，终于又等到你了！”
　　冯惠想说声谢谢，但一想，这发夹本来就是对方踩碎的，似乎没必要说谢谢。
　　犹豫了两秒之后，冯惠干脆什么也没说，只接过发夹，准备塞进行李包中。
　　刚把行李包打开，一张纸条就从里面蹦了出来，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女孩看见了，弯下身子去捡，她把纸条捡起来，递给冯惠，“你东西掉了。”
　　冯惠这次说了声谢谢，接过纸条便要往包里塞。
　　“等等，”女孩无意间往纸条上瞟了一眼，“小姐姐，你是要去这个地方吗？”
　　冯惠一听，眉毛轻轻挑起，“怎么，你知道这个地方？”
　　“嗯，我以前就住在那一片，但是现在那里被拆了，要建新的商场。”
　　“你以前就住在那里？”冯惠提起精神，问道：“那你知道周围都有哪些人吗？你认不认识冯伟叔叔和焦娇阿姨？”
　　女孩子往后一退，警觉地望向冯惠，“你这人好奇怪哦，干嘛说我爸爸妈妈的名字？”
　　冯惠：？
　　冯惠：“爸爸妈妈？”
　　“对啊。”女孩子有点狐疑地望向冯惠，“你认识我爸爸妈妈？”
　　冯惠的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她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不由自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犹豫了一下，才说：“冯如意。”
　　冯如意？果然姓冯。
　　冯惠又问：“你今年多少岁？”
　　“九岁。”
　　九岁？也就比她小两岁而已。
　　冯惠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小女孩，女孩子虽然比她小两岁，但身高却快要和她差不多。
　　女孩和她长得完全不一样，女孩的皮肤很白，不像她拥有一副总是被乡下人调侃的黑皮肤。女孩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看着总有一股天真无辜的神态。不像她，眼睛细长，一点也不大。
　　总之，这个人和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像。
　　冯惠思考片刻，朝冯如意说道：“你家就在附近吗？我想和你爸爸妈妈打听一下我想要找的人。”
　　“你要打听谁？”冯如意有点警惕。
　　冯惠把手上的纸条扬了扬，半躬着身子，眯起眼睛说：“我要找的人之前也和你们住在同一个地方，我想去问问你的爸爸妈妈，看他们还记不记得，可不可以呀？”
　　冯惠不笑的时候，看着不太好惹，但她若是笑起来，装作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时，是非常有亲和力的。
　　冯如意看着面前的人，想了想，“那好吧。”
　　冯惠得到肯定的回复，站起身子，收敛笑容，将背上的背包递给身后的严亦思，“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能不能在这里等等我？”
　　冯惠和冯如意的对话，严亦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接过包，偷偷瞄了一眼冯惠的脸色。
　　冯惠看上去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明明是去见亲生父母，脸上却表现得要去见陌生人一样。
　　不知怎地，严亦思有点担心。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严亦思说完，将两个行李包往手腕上一挎，抬脚便往前走。
　　冯惠拦住她，“不用了，我就去问问事情，马上就会回来。”
　　严亦思停住脚步，直直地望着冯惠，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破绽，但冯惠脸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去见亲生父母，真的毫无波动吗？
　　冯惠越是这副平静的模样，严亦思心里越不放心。
　　但她看着冯惠那张平静的脸，终究忍了下来，轻声说：“好吧，记得要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冯惠“嗯”了一声，转身跟着冯如意，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拐角处。
　　冯如意的家就在火车站附近，冯如意领着冯惠回家的时候，冯伟正在帮焦娇洗菜，焦娇围着围衣，正在厨房里忙活。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冯伟放下手中的菜，在焦娇的围裙上擦了两下，然后小跑到门边，“来啦来啦，是不是如意回来啦？”
　　冯伟打开门，看见冯如意的那刻，立即眯起眼睛，从眼缝里透出笑意，“每次到饭点你都准时回家，莫非你身上按了个闹钟，一到饭点就响起来？”
　　冯伟说完，眼神瞟到旁边的冯惠，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他望向冯如意，“这位是？”
　　冯如意摸了摸鼻子，说：“这个就是被我踩碎了发夹的小姐姐，她说她要找人，要过来问问你们。”
　　冯伟仔细打量了一下冯惠，这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就是皮肤黑了些。他热情地把冯惠请到屋子里，“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要找谁啊？”
　　厨房里的焦娇听到动静，探出脑袋问：“谁来啦？”
　　“哦，就是之前发夹被如意踩碎的那个小姑娘，她要来打听一点事。”冯伟朝焦娇解释道。
　　焦娇一听，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看向冯惠，好奇地问：“小姑娘，你现在还戴那种草莓型发夹啊？”
　　冯惠望着面前这两个陌生的人，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奇妙的感觉。
　　这两人大概就是她的亲生父母，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在不停提醒她要亲近，可她的理智让她做不出半点亲近的举动。
　　她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她的父母，家里连他们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她到今天才知道，她爸妈长成这样。爸爸是平易近人、笑起来一脸褶皱的人，妈妈是身材高挑、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的美人。
　　她小时候第一次知道耀齐爸爸不是她的亲生爸爸后，很难过，每次看见人家父母带着孩子玩耍，都会很羡慕。
　　有段时间，她特别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她翻遍了奶奶所有的遗物，也没有找到一张照片，但她找到了一封信。信上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想着来三亚看看。
　　可是，那个时候她好穷，兜里连一分钱都没有，大家吃饭都成问题，根本不可能走出小村庄。
　　稍稍长大一点后，家里吃饭不是问题，每年过年的时候也会有点零花钱，她就把零花钱全部存起来。即使每次看到别的小孩吃零食都会馋哭，她还是舍不得花一分钱。
　　可是，去三亚的火车票太难存了，她存了好几年都只存了几块钱。
　　仿佛三十二块是个天文数字，永远都凑不够。
　　后来长大一点后，想去三亚的心思其实不怎么强烈了，她看到别的小朋友和父母一起也不会太嫉妒了，她也有耀齐爸爸对她好，她不需要嫉妒。
　　可是存钱这种事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心结，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去三亚找一找，看一看，当着那两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问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找她。
　　现在，这两个人就在面前，冯惠倒也沉得住气，只说：“这个发夹不是我的，是我一个长辈的，她的年纪就和阿姨你差不多。”
　　焦娇一听，笑起来，“我就说嘛，现在哪有女孩愿意戴这种发夹，果然是我们那一辈才喜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想问什么事情呀？”
　　冯惠自动略过第一个问题，说：“我之前有个亲戚，住的地方现在被拆掉了，我听如意说你们之前也住在那里，所以想来问问，看你们认不认识我的亲戚。”
　　冯惠说完，把记载着地址的纸条展示给面前的两个人看。
　　冯伟一看，点头道：“对对对，我们之前确实住在那一片，小姑娘，你亲戚叫什么名字啊？”
　　冯惠盯着他，没有回答，只问：“叔叔，你是本地人吗？”
　　冯伟一愣，“不是，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在这里定居了，以后都不会回去了。”
　　“为什么不想回去看看呢？”冯惠一脸真诚地问。
　　冯伟笑笑，“好多年不回去，家乡的人早就不认识了，去了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冯惠垂下眼眸，指着冯如意，问道：“如意没有哥哥姐姐吗？”
　　冯伟抬头看了冯惠一眼，他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奇怪，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一旁的焦娇见冯伟愣着不回答，接话道：“对，我们就一个小孩。”
　　就一个小孩？那她算什么？
　　冯惠立即黑下脸，她走到焦娇旁边，把草莓型发夹往焦娇手上一塞，面无表情地说：“还给你。”
　　然后朝冯伟瞥了一眼，说：“我不想找我的亲戚了。”
　　说完，冯惠飞快地头也不回地跑出屋子。
　　焦娇看着手上的发夹，愣了一会儿，随即瞳孔睁大，发着抖看向冯伟，“你说，有没有可能，她是……”
　　“不可能，”冯伟当即否认，“隔那么远，不可能是她。”
　　冯伟说完，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可是……”焦娇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瘫坐在椅子上，“可是，那孩子的眼睛特别像你。”
　　只是孩子皮肤黑，乍一看看不出来，如果仔细一想，那双眼睛简直和冯伟的眼睛一模一样。
　　冯伟一听，心也凉了半截，仔细回想，那孩子鼻子嘴巴都和焦娇长得很像，连脸型也像，就是因为皮肤有些黑，所以第一眼的时候，根本没有多想，因为他和焦娇都不黑。
　　现在这样一说，似乎越来越不对劲。
　　冯如意在一旁听着爸爸妈妈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不由地急躁起来，“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
　　冯伟这时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冯如意的胳膊，“如意，你老实跟我说，你在哪里遇到这个姐姐的？她真的是来找亲戚的吗？”
　　“我是在火车站遇到她的，她说她亲戚住在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冯如意想了想，“对了，她还说了爸爸妈妈的名字，我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坏人呢。”
　　焦娇一听，激动得也抓住冯如意的胳膊，“她说爸爸妈妈的名字了？如意，你真的听到她说爸爸妈妈的名字了？”
　　“对，”冯如意点点头，小声又胆怯地说：“爸爸妈妈，你们抓疼我了。”
　　冯伟松了手，立即朝门外跑去。
　　焦娇松了手也想出门，走了几步，心神不济，倚靠在门框上不停地抽泣。
　　过了一会儿，她瞧见冯伟回来，急忙地上前，“找到那孩子了吗？”
　　冯伟无奈地摇摇头，坐在门槛上，沉默不语。
　　焦娇崩溃地望着冯伟，泪水夺眶而出，“果然是她，真的是她！作孽啊！”
　　那个被他们放弃的孩子，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她一个小姑娘，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只为了来找他们。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问他们为什么不回去，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可是，他们都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们说不想回去，他们说只有一个孩子。
　　焦娇想起刚才自己的回答，心里一阵绞痛。
　　这样的话，那孩子听了，心里该多么难受啊。
　　焦娇蹲下身子，把脸埋在双掌中，身子不停地抽搐。
　　冯如意瞧见一向扬着笑脸的父亲沉着脸不说话，一向热情洋溢的母亲埋着脸哭泣，忍不住慌张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泪不停往外掉。
　　“爸爸妈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冯如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踩碎了那个小姐姐的发夹引起的，她红着一双眼，承认错误，“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踩碎人家的发夹，呜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焦娇一听，展开手上的发夹。
　　这个发夹分明就是她的，是她以前留在家里的。
　　那个孩子竟然一直把它留着。
　　她什么也没能留给那个孩子，连一个不要的发夹，也会被当成宝贝一样珍藏这么多年。
　　焦娇这么一想，鼻子一酸，哭得更大声了。
　　冯如意见母亲哭得更大声，她也委屈地加大了音量。
　　冯伟坐在门槛上，看着老婆孩子哭成一团，转过头，擦了一下眼角的泪。
　　冯惠从屋子里跑出去之后，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他们根本就不想回去，他们只觉得他们有一个孩子，他们一家三口现在幸福地生活着，根本就忘了在乡下也有一个他们的孩子。
　　冯惠以前还以为父母过得很不好，甚至以为他们因为什么事情去世了，所以才不回去找她。
　　可是呢，他们现在的条件很好，冯如意都有钱玩滑板车，他们根本没有生活困难，他们活得很好，他们有足够的经济条件买车票，他们也不是抚养不起另外一个孩子。
　　他们只是不想而已。
　　哼，既然他们当做没她这个孩子，那她以后也当做没他们这种父母。
　　可是，现实是，他们真的当做没她这个孩子，她却还暗暗攒了好久的钱，来打探他们的消息。
　　冯惠想到这个，气得要死，她就不应该来！
　　来回六十多块钱的车票啊，买零食可以买好多呢。
　　为什么要浪费在买车票上面呢！
　　冯惠想想都觉得委屈。
　　严亦思在路口等着，看见冯惠气呼呼地从拐角处出现，她走上前，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冯惠没回答，只把自己的行李包接过去。
　　严亦思瞥了一眼冯惠，冯惠脸上是气呼呼的表情，眼眶连红都没红一下。
　　怎么回事，见到亲生父母，冯惠竟然没流眼泪？而且这才十分钟不到，去见亲生父母，难道还真的只问了几句话？
　　严亦思小心翼翼地问：“你的事情都解决完了？”
　　冯惠憋着一股气，点头道：“嗯，解决完了，该去解决你的了，你不是说要接人吗？去接吧。”
　　冯惠说完，拉着严亦思便要走。
　　严亦思反手将她拉住，笑起来，语气诚恳又认真：“我已经接到啦。”
　　“有个小朋友要去见亲生父母，不知道她有没有见到，但现在她回来了，我就是来接她的，接她跟我一起回家。”
　　严亦思说完，拉着冯惠的手往火车站里走。
　　冯惠却突然挣脱开来，蹲下身子，捂着脸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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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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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过来抢人 [V]
　　火车站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人，闻到哭声，侧目注视几秒，又都各自赶着各自的路。
　　冯惠蹲在地上，哭够了，站起来，什么也不说话，把眼泪一抹，提着包直往火车站售票厅里走。
　　坐上火车的时候，冯惠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严亦思坐在她旁边，承受着四面传来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对面一个年纪稍大的奶奶，看见冯惠的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对严亦思说：“娃儿犯了啥错，你好好跟她讲道理就是了，不要打人。”
　　奶奶的话音一落，周围的人全都望向严亦思。
　　严亦思：“……”
　　严亦思极力解释：“奶奶，我没打她。”
　　奶奶不信，“没打她，她怎么委屈成这样？眼睛都哭肿了。”
　　严亦思见解释不清楚，随便扯了个慌，“她这是想家呢，第一次离开家，想回家了，忍不住哭起来，我也劝不了。”
　　周围人听了，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严亦思扭头去看冯惠，冯惠安静地靠在座位上，也不说话，就这样一路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冯竞和冯厉不知道是不是被冯耀齐嘱咐过，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提冯惠去三亚的事情，连调侃都不调侃一下。
　　过了两天，严亦思早上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扔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四四方方，和冯惠放在床底下的那个很像。
　　严亦思把铁盒子的盒盖掀开来看了一下，里面还是原来那些东西，一样不少。
　　不过冯惠已经决定不要它了。
　　严亦思盯着铁盒子看了好一会儿，走上楼敲了敲冯惠的门，说：“咱们要不要聊一下？”
　　冯惠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问：“聊什么？”
　　严亦思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想不想和我聊聊你的亲生父母？”
　　“好啊，你想聊什么？”冯惠把被子全卷到身子，脑袋撅起来，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她。
　　严亦思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有料到冯惠这么坦诚，一点也不排斥的样子，她想了想，说：“你那天跟着冯如意去她家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惠如实回答：“就问了一下他们有没有想过回去，他们有没有另外的孩子。他们说没想过回去，也没有另外的孩子。”
　　严亦思心里一怔，过了好久，才出声问道：“你恨他们吗？”
　　“不恨了，还挺感谢他们的，把我生下来。”冯惠的神情很坦然，丝毫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严亦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始终不大敢相信，“你真的不恨他们？他们有另外一个小孩，那个小孩过得很幸福，你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幸福的。他们或许已经忘了你，已经忘了在这里还有他们的孩子。”
　　冯惠睁着眼睛，笑道：“我现在也很幸福啊，他们忘了就忘了吧，他们最好一直都忘记，这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严亦思有些难以置信，她不大相信冯惠会说出这番话。以冯惠的性子，要是谁得罪过她，她一定会死死记在心里。
　　严亦思盯着冯惠，“你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豁达了？”
　　看着严亦思一脸不放心的表情，冯惠忍不住笑了，“这不是豁达不豁达的问题，只是有时候换个角度想想，事情就不一样了。”
　　“以前我总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看，总觉得他们对我有责任，不该抛弃我。我觉得不应该这么看，把他们换成两个陌生人来看就好多了，两个陌生人给了我生命，也不会出现在我人生中指手画脚，这么一看你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们？”
　　“虽然，但是……”这套理论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严亦思想了半天没有想到要接的话，只得说：“行吧，你想通了就行。”
　　说完轻轻将房间门合上。
　　等严亦思一走，冯惠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把被子往头上一罩，整个人缩了进去。
　　城里的冬天，比乡下的更冷。
　　乡下的冬天，可以在屋里生火取暖，城里则不行，怕引发火灾。
　　几个小孩子第一次在城里过春节，总觉得城里的春节比不上村里的春节热闹。
　　街道外面也有很多活动，但大多不是认识的人，几个小孩就都不想参加。
　　短暂的寒假很快就过去了，正月十五一过，就到了要开学的日子。
　　新学期一开始，张春宝就意识到冯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冯惠的性格还是那个性格，但总觉得她似乎少了点什么，感觉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激情，精神面貌和以往不一样了。
　　张春宝凑近冯惠，打探道：“你这个寒假发生什么了吗？怎么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冯惠懒洋洋地扒开她的脑袋，“我怎么不对劲了？”
　　“你看你看，这要是以前，你肯定回我‘你才不对劲呢！’，你现在这个回答就很不对劲！”
　　冯惠瞟了张春宝一眼，“这两句话有什么差别吗？你别想太多。”
　　“差别大了！”张春宝一把捧住冯惠的双手，“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寒假你是不是偷偷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然后查出了什么绝症？”
　　冯惠：“……”
　　冯惠抽出手，“我人好好的，你别咒我。”
　　“那你怎么一副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感觉快要看破红尘了。”
　　冯惠后背往椅子上一靠，眼睛瞟向窗外的操场，淡淡道：“这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平静如水，哪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
　　“有啊有啊，”张春宝想起什么似的，抓住冯惠的手，说：“最近有件事情，你绝对会感兴趣。”
　　冯惠瞟向她，“什么事？”
　　“初三不是快要中考了吗，到时候要开欢送会，咱们初一的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上台表演，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搞节目？”
　　冯惠想了想，“搞节目有奖励吗？”
　　张春宝没听懂，“什么意思啊？”
　　冯惠：“就是说，会不会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节目，最受欢迎的节目有没有什么奖励。”
　　张春宝一听，皱起眉头，“没有吧，咱们就是给初三的学长办一下欢送会而已，哪有这个奖励啊。”
　　冯惠：“哦，那没兴趣。”
　　张春宝：“……”
　　过了两天，张春宝兴高采烈地给冯惠报喜，“我把你的建议反馈给老师，老师说你提的建议特别好，能够激发同学们的创作热情。现在已经要采取这种形式了，到时候会让大家评选出一个最受欢迎的节目，然后最受欢迎节目组会获得50元的奖励，你有没有兴……”
　　“有！”
　　不等张春宝说完，冯惠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咱们班级的节目选定了吗？开始排练了吗？现在到什么进度了？快带我过去看看！”
　　张春宝：“……”
　　话说，这才是她认识的冯惠嘛！
　　张春宝把冯惠带到一个空的班级，班级里坐了七个男生，两个女生，还有一个刘甜甜。
　　冯惠望了一圈，没明白，“咱们选定的节目是什么？”
　　张春宝：“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冯惠一脸惊讶，“哈？咱们好歹是初中生了，还演白雪公主？这个节目谁想的？”
　　张春宝弱弱地举手，“我。”
　　冯惠：“……”
　　冯惠望了她一眼，“现在还能换节目吗？”
　　“这个节目已经提交上去了。”张春宝低下头，小声嘀咕：“这个节目真的不行吗？”
　　冯惠挠了挠脑袋，“也不是不行。”
　　就是在比赛中没什么竞争力。
　　她想了想，说：“白雪公主这个故事大家都太熟悉了，你演出来大家会觉得没什么新意，到时候怎么赢得别人的投票呢？”
　　张春宝一听，似乎有点道理，她拉着冯惠的手，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冯惠看了一圈在场的各位，问道：“现在是谁演白雪公主？”
　　张春宝把刘甜甜和另外两个女生拉到一起，说：“现在还没确定，不知道从我们四人中选择哪一个比较好。”
　　冯惠抬起头，一一打量这四人。
　　一个一个，长得都太白净了，皮肤细腻有光泽，扮演白雪公主都不成问题。
　　冯惠看完，摇摇头，“你们都不行，我来扮演白雪公主吧。”
　　话音一落，在场的七个男生都笑起来。
　　张春宝虽然没搞懂冯惠的意思，但她听见几个男生的笑声，很是不满，“你们笑什么？”
　　几个男生立即闭了嘴，但脸上却是憋笑的表情。
　　冯惠罕见的没有在意，她走到几个男生面前，直接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太黑了，不适合当白雪公主？”
　　几个男生点点头，“对啊，哪有白雪公主这么黑，她们四个都比你白，哪一个都比你合适啊，你比较适合当白雪公主的后妈。”说完又都忍不住笑起来。
　　冯惠没有生气，而是看着他们，反问：“她们四人中要是有人扮演白雪公主，你们会笑吗？不会，你们会觉得很正常。而我要扮演白雪公主，你们都笑了。这就是我要扮演的原因。”
　　几个男生一听，立即不笑了。
　　冯惠见他们都明白过来，才继续说道：“那谁扮演王子呢？”
　　七个男生面面相觑，纷纷表示：“别看我们，我们都是小矮人。”
　　冯惠：“……”
　　冯惠把目光看向张春宝。
　　张春宝如实相告：“王子的人选还没有定呢，我在班上看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王子人选。”
　　冯惠有点纳闷：“咱们班上那么多男同学，你没看中一个啊？”
　　张春宝两只手指不停地翻搅，“也不是没看中，就是看中的吧，不是咱们班级里的。”
　　“不是咱们班级里的？谁啊？”冯惠疑问。
　　张春宝先声明：“我说了你别打我哦。”
　　“行行行，你赶紧说。”
　　张春宝迟疑了一会儿，“你二哥。”
　　冯惠：！！
　　冯惠薅住张春宝的胳膊，一脸不可置信，“你现在还惦记着呢！”
　　“我二哥读初三，这欢送会就是为他们初三的学生准备的，他哪里有时间来排练啊，你别想了！”
　　张春宝使劲挣扎开，又说道：“这我都知道，所以还有一个人选。”
　　“谁？”
　　“郁峥。”
　　冯惠一想，“郁峥是一班的，他们一班不也得准备节目吗？”
　　“不用呢，我刚听到消息，说他们一班不用准备节目了。”张春宝解释。
　　“为什么？”
　　张春宝摊摊手，“谁知道呢，可能成绩好有特权吧。”
　　冯惠倒是不介意，“那正好，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张春宝凑到冯惠面前，建议道：“所以啊，一班不用准备节目，你就可以把郁峥请过来扮演王子啦。”
　　话是这么说，但郁峥那个性子，让他出演王子，似乎有点困难。
　　冯惠想了想，说：“你让我想想办法。”
　　“哎呀，你还想啥办法，只要你开口，郁峥肯定会答应的。”张春宝很是笃定，简直比冯惠本人都还有信心。
　　冯惠挠挠头，“是吗？”
　　“当然啦，你想想看，郁峥哪次拒绝过你了？”
　　冯惠仔细一想，发觉大多时候郁峥确实是答应她了，但是为什么她总有一种郁峥很难搞的印象呢？
　　“你想完啦？是不是发觉郁峥几乎没有拒绝过你？所以说嘛，只要你开口，郁峥肯定会答应的。”张春宝怂恿着说。
　　冯惠听张春宝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顿时信心感爆棚。
　　信心一足，冯惠就忘形地把郁峥从一班教室里叫出来，直接开口：“郁峥，最近咱们班排节目，你能不能帮忙出演一个角色？”
　　郁峥想也没想：“不能。”
　　冯惠：“……”
　　冯惠接下来的话全被郁峥这一声拒绝给憋了回去，她站在教室的走廊外，憋了一肚子气，最后只闷闷地说：“不能就不能吧。”
　　恰巧这时，余颂从教室后门走出来，往厕所方向去。
　　冯惠望着余颂高大的身影，眼前一亮，“哎，这个人倒是挺适合扮演王子。”
　　冯惠赶紧摇了摇郁峥的胳膊，“既然你不愿意帮忙，那你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帮那个余颂，我看他挺适合扮演王子，身高也够，比我高了快两个脑袋，挺搭的。”
　　郁峥眉头一皱，“你们排演什么节目？”
　　冯惠：“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你扮演什么角色？”
　　“白雪公主啊。”
　　郁峥看了看余颂的背影，收回目光，说：“不用找他了，我答应。”
　　冯惠：？
　　看看，看看，谁说女人心海底针？明明男人心也不好懂。
　　冯惠也不知道郁峥为什么就答应了，不管怎样，答应了就是好事。
　　冯惠把郁峥带到五班的排练室时，张春宝似乎早就料到郁峥会来，一点也没惊讶。倒是几个男生，看着郁峥，一个比一个激动。
　　“郁峥，听说你上次在数学竞赛中获得全省第一，是不是真的啊？”
　　“郁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保持全校第一的诀窍？”
　　“郁峥，你平时都是怎么学习的啊，笔记能不能借我们观摩一下？
　　“太好啦，有第一名的郁峥参加我们的节目，咱们肯定拿第一名！”
　　……
　　冯惠无奈地把几个男生从郁峥旁边扒拉开，“大哥们，你们扮演的是小矮人，要围着白雪公主转，不是围着王子转啊！”
　　几个男生依依不舍地从郁峥身边离开，开始排练。
　　排练到一半，张春宝中途出去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她紧急地把冯惠拉到一边，严肃地告诉她，“糟了，我听说一班上报节目了！”
　　冯惠没听懂，“一班上报节目怎么了？”
　　张春宝又说：“是朱俪上报的，节目是《罗密欧和朱丽叶》。”
　　冯惠还是没懂，“怎么了呢？她要上报就上报呗，要演《罗密欧和朱丽叶》就演呗，你觉得我们会输给她啊？”
　　“不是啊，”张春宝急得直跺脚，她瞟了郁峥一眼，俯在冯惠耳边，小声说：“我听说……”
　　话还没说出口，教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朱俪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扫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郁峥身上，甜甜的声音响起：
　　“郁峥，咱们班也要排练节目了，你回来帮我吧。”
　　‎

101.黑历史 [V]
　　郁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疑惑道：“咱们班级不是没有申报节目吗？”
　　“之前是没有，不过我今天向老师申请了一下，其他班级都在准备节目，我们班级不准备也不太好，老师已经批准了，节目已经上报，咱们班也要排练了，你回去帮我吧。”
　　朱俪说完，睁着大眼睛望向郁峥，等待他的回复。
　　郁峥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只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冯惠。
　　冯惠背着双手走到两人面前，眯着眼望向朱俪，“不好意思，郁峥已经在我们这里排练了，你另找他人吧。”
　　朱俪一听，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冯惠，“你有没有搞错，郁峥是我们一班的人，我们一班要准备节目了，郁峥当然要回来帮我们啊。”
　　“可是你们班级之前不是没准备么？郁峥已经答应我了，要在我们的节目里出演，你现在把他叫回去，是让他言而无信吗？”冯惠不甘示弱。
　　朱俪看见冯惠咄咄逼人，丝毫不肯退让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冯惠，你到底讲不讲道理？郁峥是一班的人，又不是你五班的人，这是以班级为单位表演节目，他不为我们一班争取荣誉，难道要为你们五班争取荣誉？”
　　朱俪把班级荣誉拿出来说事，就是为了道德绑架郁峥。
　　冯惠哼了一声，只冷冷地说：“郁峥参加我们班的节目，也是在为整个年级挣得荣誉，怎么，只有你一班的荣誉是荣誉，咱们年级的荣誉就不是荣誉了？”
　　“你……”朱俪说不过，气得满面通红。
　　冯惠又说：“你们一班那么多人才，难道还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演你的节目？为什么非得郁峥不可？”
　　“你……”朱俪一连两次接不上话，气得扭头就走。
　　不少男同学凑热闹似地靠在门边向外张望朱俪的背影。
　　冯惠把目光从朱俪的背影上抽离回来，拍了拍手掌，朝大家道：“好啦好啦，咱们继续排练吧。”
　　自从一班开始准备节目之后，张春宝就不常常在排练教室里待着了。
　　她时常去外面打探消息，每次打探消息之后，都一脸苦大仇深地报告给冯惠。
　　“冯惠，我听说一班排练的节目非常好。”
　　冯惠瞥了她一眼，“怎么个好法？”
　　张春宝细致描绘：“朱俪扮演的朱丽叶，她找了他们班一个特别高大的男生扮演罗密欧，而且他们还租了演出服，就是电视上那种英国人穿的服饰，朱俪还戴了假发，一头金黄色的卷发，看起来真的像个外国人。”
　　张春宝说完，叹了一口气，“他们从外型上就非常成功，我感觉我们没机会赢了。”
　　冯惠拍了拍张春宝的肩膀，“别这么快泄气啊，咱们也可以租演出服，咱们可以买漂亮的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服饰啊。”
　　张春宝依旧开心不起来，“可是，他们还有一个杀手锏。”
　　“什么杀手锏？”冯惠问。
　　“他们的台词都是用英文写的，他们全程都在背英文！”
　　冯惠啧啧两声，这个确实是一大优势，如果他们全程都用英文来说台词，到时候观众席上的老师们和家长们肯定会很支持。
　　冯惠想了想，“其实，我们也可以说英语啊。”
　　冯惠说完，望向那几个男生。
　　除了郁峥，其他的男生都使劲摇头。
　　“不行，我发音不标准，说不出来。”
　　“别为难我了，我普通话都说得不好，更别说英语了。”
　　“我就演个节目，怎么还要学英语啊。”
　　冯惠：“……”
　　冯惠想了想，觉得就这么演下去也不是个事，没什么新意的话，肯定打不过朱俪的节目。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还能有什么创新点出来呢？
　　冯惠坐在教室里苦思冥想，把目光聚在郁峥身上时，突然灵光一闪。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点子，以至于走到郁峥身边时，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容。
　　郁峥望着冯惠一脸奸笑，顿时警觉，“你在想什么坏点子？”
　　冯惠笑得合不拢嘴，独自笑了好一会儿，才凑到郁峥耳边，把想法给他说了一遍。
　　郁峥一听，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他站起身，冷着脸拒绝：“不可能，我不可能答应。”
　　“哎呀，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可能拿不到最受欢迎的节目，拿不到最受欢迎的节目，我会很伤心的，这个学期可能都没法好转，会在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冯惠拉着郁峥的胳膊，苦着脸巴拉巴拉一大堆，感觉再说一句话，眼泪都要下来。
　　郁峥明知道她这副样子是装的，还是忍不住问：“你就这么想拿最受欢迎节目奖？”
　　“对啊，要不然我干嘛这么尽心尽力地排练啊。”
　　郁峥沉默了一阵子，没出声。
　　冯惠一看，有希望，赶紧拉着郁峥做第二轮思想工作。
　　在冯惠的软磨硬泡之下，郁峥终于同意冯惠的主意。
　　冯惠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每次在学校里排练完之后，还要拉着郁峥回家排练。而且一回家就把房间门关上，不让任何人偷看。
　　严亦思看见冯惠每次都把郁峥拉到房间里，还把门合得死死的，忍不住向冯惠打探过两次，冯惠只说：“咱们在排练节目。”
　　“你这是排练什么节目啊？还不能让人看？”严亦思纳闷。
　　冯惠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了，我怕你泄露秘密。”
　　严亦思笑起来，“不告诉就不告诉吧，你们的欢送会什么时候开，我和你爸去看看。”
　　冯惠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忘记这回事了，妈，欢送会就在中考的前两天，你不仅要带爸过去，你最好把兰芬阿姨也带过去，还把隔壁的徐叔叔和简香阿姨也带过去，还有你认识的人，都带过去看。”
　　严亦思纳闷：“为什么？”
　　冯惠：“给我投票啊，最受欢迎的节目会得奖，整整五十元呢！”
　　严亦思摸摸冯惠的脑袋，笑道：“你这算发动亲友团，对其他节目可不太公平。”
　　冯惠一听，急了，“你不知道其他人都做得多过分，他们叫的人更多，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叫过去，甚至连走路不太稳的姥姥都准备叫过去呢！”
　　严亦思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笑起来，“那你们学校能容纳这么多人吗？”
　　冯惠双手一摊，“这是学校该考虑的事，谁让学校说可以让家属们进来呢。”
　　严亦思从她语气里听出几分不满，“怎么了，你对学校这个举动有意见？”
　　冯惠撇撇嘴，“那当然了，要是不能拉票，我有信心能拿第一，要是能拉票的话……我也能拿第一，不过可能只能险胜。”
　　严亦思哭笑不得，“小惠啊，咱们能不能谦虚一点？你就这么有把握？”
　　“那当然了。”冯惠理直气壮地回答。
　　严亦思拿她没辙，只笑笑，不说话。
　　第二天下楼倒垃圾的时候，严亦思正巧碰见朱太太和王太太。
　　朱太太亲切地拉过严亦思的胳膊，说道：“中考前两天一中要为初三的学生办个欢送会，你有两个小孩在一中读书，这事应该知道吧？”
　　严亦思点点头，“知道啊。”
　　朱太太又道：“哎呀，那你到时候去参加一下，给我家朱俪投投票啊，她表演《罗密欧和朱丽叶》这个节目。”
　　一旁的王太太补充说道：“听小俪说，他们都是用纯英文说台词，可厉害啦，你一定要去给小俪投票啊。”
　　严亦思听她们讲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能要把票留给我们家冯惠，她也表演节目了。”
　　朱太太一听，立即来了兴趣，“是不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严亦思没想到朱太太竟然知道，她点点头，说：“是。”
　　“哎呀，我听朱俪说起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呢，你说你家冯惠长得那么黑，怎么演白雪公主啊。一上台，那不逗得底下的人哄堂大笑？”朱太太说完，和旁边的王太太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严亦思咳了咳，纠正：“冯惠也不算黑，只是没有别人那么白，而且到时候会化妆，看不太出来她的皮肤。”
　　朱太太又笑了，“哎呀，知道你是亲妈眼，看自家小孩看不出什么问题，可是冯惠这皮肤确实黑，扮演白雪公主也太不合适了，不如你让她换换人，咱就是说啊，没有这金刚钻就也不要揽这瓷器活。”
　　不知道是不是太为朱俪感到自豪，今天的朱太太说话丝毫不客气，语气明里暗里都在嫌弃冯惠。
　　严亦思也冷下脸来，“白雪公主有两个特点，长得白和心地善良，冯惠长得不白却要去演白雪公主，大概是想告诉像朱太太你这样的人，心地比外貌更重要吧。我觉得这还挺有意义的。”
　　严亦思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的朱太太和王太太是什么反应。
　　等严亦思走后，朱太太朝着她的背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小声和王太太吐槽：“自家姑娘长得不好看还不能让人说，呵呵，咱们就等着看笑话吧。”
　　欢送会那天，一中的操场上搭起了一个超大的台子。
　　台子下面没有椅子，可能是椅子不够，所以干脆没有设置。
　　欢送会是晚上六点开始，五点的时候，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张印着学校标志的小纸条，纸条是进校门的时候，守在校门口的志愿者同学发送的。
　　节目顺序是早就定好了的，按照班级顺序来。
　　冯惠的班级是五班，排在最后面。而朱俪的班级是一班，最先表演节目的就是她。
　　因为是最后一个表演，所以冯惠也不着急，她在后台上伸出一个脑袋，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找了好一会儿，她才在人群中看到严亦思和冯耀齐的身影，她伸出手使劲挥了挥，看见严亦思也朝她挥手，严亦思身边的兰芬阿姨，徐叔叔和简香阿姨也都朝她挥手。
　　冯惠看见这么一片人，高兴地缩回脑袋，朝身后的郁峥说：“我妈给我搬了很多外援，你爸妈有没有过来看啊？”
　　郁峥垂着眼眸，面无表情：“我没告诉他们。”
　　冯惠：“……”
　　冯惠从来没有听郁峥主动提过他的父母，仿佛这是他的禁区。
　　冯惠很识相地没有多问，赶紧把脑袋又伸出去，“我再看看还有哪些熟人。”
　　台下，本校初三的学生应该都在。冯惠按照班级排序，一下子就看见冯厉的身影。
　　冯惠继续张望着，她之前和冯竞交代过，让冯竞也过来看她的表演，冯竞不会还窝在家里复习吧？
　　冯惠不放心地四处探寻，终于在一个角落看见冯竞的身影。
　　好了，圆满了，想要来的人都来了。
　　冯惠正要缩回脑袋，突然瞧见冯竞身后不远的地方，竟然坐着井智和他的一帮小弟。
　　冯惠：？
　　井智怎么也来了？
　　冯惠心里纳闷，正要多看两眼，突然察觉到胳膊被人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郁峥。
　　郁峥把她拽进后台，拉着她远离幕布，小声说：“快六点了，晚会要开始了。”
　　冯惠捂着嘴，跟着郁峥，悄悄退了下去。
　　随着两位主持人的上台，为初三全体学生举办的欢送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说完开幕词之后，请出了晚会的第一个表演节目。
　　第一个节目是朱俪和余颂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当朱俪穿着复古的英伦风长裙，顶着一头黄灿灿的卷发从后台出来时，台下的人忍不住响起一阵欢呼声。
　　当朱俪开口第一句用英文讲台词时，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声。
　　当余颂以同样复古的装束出现，也顶着一头黄灿灿的卷发时，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声。
　　第一个节目结束时，大家都还意犹未尽，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春宝在后台听到前面高涨的热情，苦着脸对冯惠说：“晚了，感觉今天最受欢迎的节目肯定是一班的了。”
　　冯惠却还是很乐观，“咱们的节目还没上呢，你要有信心！来，笑一个。”
　　张春宝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简直比哭还难看。
　　可能是第一个节目太精彩，第二个弹古筝和第三个合唱团的节目让台下的观众看得不太尽兴，第四个节目是小品，但排练的不够有新意，出了几次失误。
　　第四个节目快结束时，张春宝已经换好了恶毒皇后的衣服，她一回头，发现冯惠还没有换上白雪公主的衣服，急得把冯惠往换衣间里推，“快快快，就要上台了，你赶紧换衣服啊！”
　　冯惠拿了衣服进去之后，二话不说，把外面的郁峥也拉了进去。
　　张春宝在外面急得直跺脚，“你拉郁峥进去干嘛？”
　　“来不及了，咱俩一起换。”冯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张春宝：“……”
　　算了，一起换就一起换吧。
　　张春宝把从家里向妈妈借过来的化妆品递进去，“呐，这是粉饼，往脸上拍，能变白。”
　　又把口红递进去，“这是往嘴巴上涂，能让嘴巴变得很好看。”
　　张春宝把一头假发递进去，“白雪公主是黑色的卷发，你戴上这个。”
　　张春宝又把白雪公主头上的皇冠递进去，“这个你要戴在头上的哈。”
　　递完所有的东西，张春宝等了一会儿，有点等不及，问道：“冯惠，你换好没有啊，再不换好就来不及了！”
　　“换好了换好了。”冯惠从换衣间里面走出来。
　　张春宝一看，差点气得晕过去。
　　冯惠身上还是之前那身装扮，根本没有换！
　　张春宝扶着墙，深呼气，“冯惠！你哪里换了！都快要上台了，你什么都不换，你是不是不想演了！”
　　张春宝气得拿起旁边的道具苹果，正要往冯惠身上砸。
　　下一秒，换衣间的门被推开，郁峥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春宝一抬头，看见郁峥，整个人一哆嗦，手里的苹果啪地一下掉地上了。
　　主持人在台上报了下一个节目，《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严亦思兴奋地支了支冯耀齐的胳膊，“来了来了，冯惠的节目来了，你仔细看哈。”
　　冯耀齐笑起来，“你说冯惠扮演白雪公主会是什么样？”
　　“这不马上就能看到了嘛。”
　　严亦思兴致勃勃地盯着台上的帷幕。
　　帷幕慢慢拉开，白雪公主逐渐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严亦思望着台上的白雪公主，一愣，这人怎么不是冯惠？
　　不是说冯惠扮演白雪公主吗？
　　严亦思心里纳闷，仔细往台上瞧了瞧，台上的白雪公主长着一双桃花眼，皮肤雪白，嘴上的口红擦得恰到好处，更显其肤色雪白。
　　长长的微卷的黑发披在两肩，一身漂亮的亮黄的长裙，长裙下面缀着闪闪的亮片，看起来真有公主的范儿。
　　这个白雪公主还真的挺像白雪公主。
　　不过，为什么看久了，总觉得似曾相识，在哪儿见过呢？
　　严亦思有点纳闷，她要是看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应该有印象的啊，怎么会完全不记得呢？
　　不只严亦思，台下所有的一中的同学都开始纳闷。
　　他们学校怎么还有这么一号漂亮的女学生，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这不科学啊。
　　演出完的朱俪站在台下也是十分纳闷，怎么不是冯惠来演白雪公主呢？
　　冯惠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个漂亮的女生来演白雪公主？
　　朱俪看了看台下那群看呆了的学生，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是冯惠来演白雪公主，肯定不会得到这么多的关注。
　　冯惠到底哪里找的帮手啊，这个漂亮的女生也是五班里的吗？
　　哼，冯惠真狡猾，宣传的时候一直说是她演白雪公主，结果最后却偷偷换人。要是这个节目最后获得最后欢迎节目，她一定要去告发冯惠，告她不守规则。
　　正想着，突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一声暴吼：
　　“我靠，这是郁峥！”
　　‎

102.获奖了 [V]
　　什么？？
　　台上的白雪公主竟然是郁峥？
　　郁峥的大名就挂在学校公告栏年纪第一的位置，大多数学生都听过郁峥的名字，这会儿瞧见郁峥竟然带着假发穿着长裙出演白雪公主，全都不敢相信。
　　尤其是一班的同学，个个探着脑袋往台上张望。
　　郁峥平时那么正经的一个人，竟然这样颠覆性演出？
　　这让他们以后怎么面对郁峥？
　　除了震惊不敢相信之外，更多的同学是觉得好玩，在台下故意喊起了郁峥的名字。
　　台上的七个小矮人听到台下故意的起哄，纷纷低着头偷笑，只有郁峥没有笑，非但没有笑，还很认真地在扮演着白雪公主走剧情。
　　剧情正上演着白雪公主躲在七个小矮人那里，恶毒的皇后要给白雪公主送毒苹果。
　　冯惠躲在后台看着台上认真演绎的郁峥，忍不住朝身旁的刘甜甜道：“你看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下面那么多人起哄，郁峥都能忍住不笑场。”
　　刘甜甜在一旁忍不住吐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笑不出来？”
　　冯惠：“……”
　　台上的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倒在了台上。
　　刘甜甜一看，赶紧扯了扯冯惠的衣角，“快快快，到你上场了。”
　　冯惠这时候早已换好了衣服，她扯了扯领角，大步一抬，走上台去。
　　冯惠刚出场，台下立即笑声一片。
　　“哎呀，这个王子一看就是女孩子扮演的。”
　　“这个王子有点黑啊，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马王子？”
　　“王子来了，要吻白雪公主了吗？”
　　冯惠：“……”
　　说的没错，她出场确实要吻白雪公主。
　　只不过听人这么一说，台下立即热闹起来，不少人在下面跟着起哄，“王子要吻白雪公主啦！王子要吻白雪公主啦！”
　　甚至不知道是谁，在下面吹了一声口哨。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不对劲。
　　冯惠和郁峥排练这一段其实排练挺久了，但是两个人排练的感觉和有那么多人当观众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台下这么多人起哄，冯惠突然有点紧张起来。
　　紧张倒不是因为别的，她只是在想，万一到时候真的不小心亲到郁峥，那不就尴尬了？
　　台下坐着那么多人，甚至还有她爸妈，要是看见了，会不会不太好？
　　郁峥穿着白雪公主的衣服安静地躺在一个半人高的木柜上面，冯惠说完台词，走过去，背对着观众，将头慢慢俯下去。
　　还没靠近郁峥的脸，冯惠立马把头昂起来。
　　这就算亲完了。
　　台下一片唏嘘：“就这？”
　　有同学站起来，起哄：
　　“没看到啊，王子吻了白雪公主吗？”
　　“对啊，应该面向观众，不应该背对着我们！”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冯惠没有理会台下故意起哄的同学，她按着原本的剧情，站在醒过来的郁峥的旁边。
　　这时候会有旁白刘甜甜在后面朗读画外音：“从此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按理，演到这里，郁峥就该从半人高的木柜上面下来，和大家一起手拉着手谢幕，但是帷幕已经慢慢放下，郁峥还躺在木柜上没有下来。
　　冯惠朝躺在木柜上的郁峥使了一个眼色，郁峥接收到了，但依旧没有起身。
　　冯惠朝郁峥多看了两眼，眼尖地发现郁峥两只手一直捏着裙子。看来是裙子出现什么问题了。
　　她二话不说，走到郁峥面前，两手向前一托，直接把郁峥公主抱了起来。
　　台上其他人：？
　　嗯？怎么回事？彩排的时候不是这么彩排的啊？
　　台下的观众看着帷幕慢慢落下，正意犹未尽，突然瞧见王子把公主抱了起来，一下子，全都激动地站起来，笑声响遍整个操场。
　　帷幕完全落下之后，冯惠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也没有把手上抱着的人放下来。
　　郁峥瞥了一眼冯惠，“你手臂不酸吗？”
　　冯惠这才回过神，赶紧把抱着的人放下来。
　　郁峥一张雪白的脸憋得通红，他扯了扯身后划破的裙子，一言不发去了换衣间。
　　裙子是在木柜上被划破的，他在台上发现裙子坏了的时候，原本打算就躺在木柜上谢幕，谁知道冯惠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这下好了，大家不仅知道他扮演了白雪公主，还看见他被一个女生公主抱……
　　郁峥冷着脸把衣服换下来，出去的时候，发现冯惠正兴奋地望着台上。
　　台上摆着五个小箱子，小箱子上面贴着12345的标签。
　　主持人站在前面，说：“你们最喜欢哪个节目，请把手上印有我们一中学校标识的小纸条投到对应标签的箱子里。”
　　话音一落，人群涌上来，争先恐后地投票。
　　冯惠看见外面投5号的人比较多，一脸兴奋地回头对参演的小伙伴说：“稳了稳了，我们稳了，最受欢迎肯定是我们！”
　　果不其然，最后最受欢迎节目的奖项被冯惠她们的节目获得。
　　冯惠带着大家上台领奖的时候，郁峥因为换了衣服，没有上台。
　　台下还有观众在喊：“白雪公主为什么没有出来？”
　　冯惠憋着笑，领了奖，在后台激动喊：“郁峥！郁峥！”
　　郁峥正拿帕子擦着嘴上的口红，听到冯惠的叫喊，只淡淡回了一句：“在这里。”
　　冯惠跑到郁峥面前，笑着说：“你看你出演的白雪公主多成功，台下还有人问你领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郁峥手一顿，眸子一抬，轻飘飘望向冯惠。
　　冯惠立即闭了嘴，她吐了吐舌头，用肩膀撞了一下郁峥的肩膀，“别生气嘛，你看，咱们获得了五十块钱的奖励呢！”
　　说完，冯惠把奖金在郁峥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郁峥生无可恋地把嘴上擦干净，帕子一扔，转身就要出去。
　　冯惠立即薅住他的胳膊，“你干嘛去？”
　　“回家。”
　　“别啊，咱们这么多奖金，当然是大家一起出去吃一顿啊，你是主要人物，是咱们的大功臣，你要是不在，那多不好。”
　　冯惠说完，立即向旁边的同学征求意见，“你们想吃什么？去哪里吃？”
　　几个男同学都说要吃烧烤。
　　“好，那咱们就去吃烧烤吧！”冯惠说完，拉着郁峥往外走。
　　走了几步，撞见等在外面的冯竞和冯厉。
　　冯惠有些吃惊，“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冯厉看到这一群人，朝冯竞笑了笑，“看来我们不赶巧，人家要去吃庆功宴，我们还是回去吧。”
　　冯惠一看，立马拉住两个哥哥，回头对小伙伴说：“不介意我多带两个人吧？”
　　张春宝瞟了冯厉一眼，飞快地表态：“不介意不介意。”
　　其他人也都表示没有意见。
　　冯惠这才挽着冯竞和冯厉的胳膊，高高兴兴地朝学校外面走去。
　　学校外面不远处有很多烧烤摊子。冯惠找了家还有空位的摊子，带着一行人坐下来。
　　冯惠拿着菜单，先递给了郁峥，“给，想吃什么你就点什么哈。”
　　说完，她偷偷瞟着郁峥，只见郁峥看了半天，只选了一项茄子。
　　郁峥喜欢吃茄子？
　　唉，那可真不巧，她最不喜欢吃的蔬菜就是茄子了。
　　郁峥点完之后，把菜单递给旁边的冯竞，冯竞点完之后又递给身边的冯厉，轮了一圈之后，菜单回到冯惠手上。
　　冯惠将点好的菜单递给老板，然后非常奢侈地给每人点了一瓶可乐。
　　可乐要三块钱一瓶，平时大家都不怎么舍得喝。
　　冯厉望着可乐，笑道：“哇哦，今天冯老板很大方啊。”
　　“那是，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赢回来的。”冯惠说完，望了一眼冯竞和冯厉，“你俩没出力，回家了把可乐钱给我补上。”
　　冯厉忍不住笑起来，“我收回那句话，冯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
　　冯惠瞪着他，“能允许你俩在这里蹭吃已经很不错啦！”
　　“好的好的，感谢大方的冯老板。”
　　冯厉说完，在场的各位都笑起来。
　　没过一会儿，老板端来一堆烤好了的蔬菜，冯惠一眼看到了上面的茄子，顿时大喊一声：“哎哎哎，这个茄子都别抢哈，这是郁峥的。”
　　说着，冯惠把茄子专门挑出来，放到郁峥面前。
　　郁峥望了冯惠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但若是细心一看，他的耳朵根已经红成一片。
　　郁峥挠了挠后耳根，不动声色地将衣领竖了起来。
　　冯厉瞧见郁峥这一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忍不住笑着朝冯惠说道：“你怎么只给郁峥护食，怎么不见你给我护食？”
　　冯惠想也没想地说：“郁峥可是这次的大功臣，你又不是。”
　　“好好好，我不是我不是。”冯厉笑着没再说话。
　　烧烤烤好之后，大家只顾着吃吃喝喝，也不说话，桌上的氛围冷了不少，冯惠找话题道：“咱们也光顾着吃啊，现在氛围这么好，又是在学校旁边，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梦想，大哥你先说。”
　　突然被点名的冯竞放下筷子，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我在想后天的中考呢，我现在的梦想就是能考上凌霄高中。”
　　话音一落，在座的人目光全都投向冯竞。
　　除了冯竞，这个桌子上的人全都是一中的学生。
　　他们都没有把握以后一定能上凌霄高中，冯竞这个六中的同学却说要考凌霄高中。一时间，大家都愣着，没人接话。
　　冯惠见状，咳了咳，问冯厉：“那二哥你呢？”
　　冯厉想也没想地指了指冯竞，“和他一样。”
　　这话就很敷衍了，冯厉在一中的初三（1）班，考上凌霄高中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发挥正常就能考上，这应该算不上什么梦想。
　　冯惠没有发表意见，去问接下来几个男生，几个男生说完之后轮到刘甜甜，刘甜甜说：“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家庭主妇。”
　　说完，张春宝在一旁立即笑出声，“刘甜甜，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刘甜甜撇着嘴，“人各有志，我就是喜欢做家庭主妇，不行啊？”
　　“行行行，你就做你的家庭主妇吧，我以后可不能像你一样，我要跟我妈那样，成为一名导购员，可以接触不同的化妆品，每天都化美美的妆。”
　　张春宝说完，转头望向冯惠，“那你呢？”
　　冯惠把一根花菜塞进嘴里，“我啊，我的梦想就是赚钱。从小的梦想，没变过。”
　　说完，她用胳膊支了支郁峥，“那郁峥你呢？”
　　郁峥顿了一下，“我想成为一名科学家。”
　　冯惠一愣，随即笑起来，“这么一对比，我的梦想好俗哦。”
　　郁峥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刘甜甜说的没错，人各有志。”
　　嗯？郁峥这是在为她说话？
　　冯惠偷偷瞄了郁峥一眼，只见郁峥脸不红心不跳地拿着茄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冯惠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正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冯惠突然瞟见摊子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站起身，走到摊子后面，把躲在后面的人揪出来。
　　一看，竟然是井智。
　　“你在后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冯惠质问。
　　井智被冯惠当面揪出来，脸色有点不太好，“我就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你了，想过来打声招呼，但是看到你们那么多人，有点犹豫。”
　　自从上次冯惠救了井智一命，井智对冯惠一直挺感激，所以路上遇见了，也想要来打声招呼。
　　这要是换成平时，冯惠肯定没心思理会他，但是今天刚获得一份大奖，而且投票的时候，她在后台瞧见井智带了好多人投给5号节目。
　　冯惠拍了拍井智的肩膀，“你要打招呼就好好打嘛，要不去我们那儿坐坐？”
　　井智跟着冯惠走到摊位的时候，冯竞、冯厉、郁峥、张春宝和刘甜甜几人，想到那晚的经历，全都警惕地望向井智。
　　其余几个男生听到井智的名号，也都警惕望向井智。
　　全桌的人，除了冯惠，好像对他都挺戒备。
　　井智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算了，我还是走吧。”
　　冯惠一把拉着他，“来都来了，你怎么磨磨叽叽。”
　　井智也是个暴躁性子，最受不得激，冯惠这么一说，他立即二话不说，坐了下来。
　　“对啊，这才像样子嘛，对了井智，你有没有什么梦想啊？”冯惠问道。
　　井智一愣，随即激动地站起来，朝着天空举起拳头，仿佛是向全世界宣告：“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拳王！”
　　冯惠望着井智这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这家伙是不是忘了他后天就要中考？
　　冯惠举起手中的可乐，“那咱们为梦想碰杯吧。”
　　夏天的风轻轻吹过，潮湿的空气中响起可乐瓶相互碰撞的声音。
　　聚在一起的稚嫩的人，为青涩的梦想举杯。
　　希望流年暗换，如愿以偿。
　　‎

103.不对劲 [V]
　　严亦思在学校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冯惠的身影，连冯竞和冯厉也没瞧见，这三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严亦思只得放弃，挽着冯耀齐的胳膊出校门。
　　才走了几步，她就瞧见在学校不远处的烧烤摊上，冯惠拉着冯竞和冯厉他们一帮人，正吃着烧烤唱着歌，氛围很是热闹。
　　严亦思一时兴起，扯了扯冯耀齐的胳膊，“要不，咱们也去吃烧烤吧？”
　　冯耀齐打了一个哈欠，“我没意见，你问问老徐。”
　　严亦思转过头去问身后的老徐，“老徐，阿香，咱们去吃烧烤怎么样？难得有时间聚在一起，大家放松一下嘛。”
　　老徐很想答应，但他没有发表意见，只朝身边的简香看了看，用眼神在询问。
　　简香有些犹豫，孩子还放在家里睡觉呢。本来只是出来看看晚会，准备看完晚会就回家。现在突然又要吃烧烤。万一孩子中途醒了怎么办？
　　简香看着严亦思一脸兴奋的神情，不想扫兴，想了想，说：“孩子没睡着多久，这会儿应该不会醒，吃顿烧烤应该没事，那咱们就去吃吧。”
　　严亦思于是拉着老徐家两口子，还有兰芬，一起五个人，找了个烧烤摊子坐下。
　　烧烤摊的味道很重，简香刚坐下就撩起衣角扇了扇，开玩笑道：“等吃完烧烤回家，孩子就算没醒，都要被我身上这股味儿给熏醒。”
　　众人一听，都笑起来。
　　入座之后，点好菜，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老板就陆陆续续上了一大堆的菜。
　　由于桌子上的人都不是外人，所以大家也没客气，就当在自家屋子里吃饭一眼，各人拿着各人喜欢吃的菜。
　　严亦思从老徐面前拿起一根花菜放到自己前面，顺嘴问了一句：“老徐，你们工厂以后准备朝哪个方向走啊？”
　　老徐正大口嚼着，含糊说道：“这个你得问问我们的军师，耀齐。”
　　严亦思把目光瞥向旁边冯耀齐的身影，笑道：“能不能请军师给我们讲讲你们以后的规划。”
　　冯耀齐轻轻扬起嘴角，“我早就和你谈过这个事，你是不是忘记了？”
　　严亦思一愣，“你什么时候和我谈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冯耀齐无奈地笑笑，没再去争辩。
　　其实他最开始决定建厂的时候，就把以后的规划全部和严亦思说过，可能严亦思没有放在放上吧。
　　冯耀齐又耐心地给她说了一遍：“现在家电市场鱼龙混杂，各种不知名的杂牌子靠低价占领市场，如果我们也走这条路，是走不长远的，所以以后会往高端市场发展，做出自己的品牌。”
　　严亦思一听，这不就是做国货吗？
　　她立马把双手握成小拳拳，对着冯耀齐道：“我举双手支持你！”
　　再过两年，市场就要规范化，走高端路线，做自己的品牌，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不等她说完，老徐笑着问道：“那你呢，你的百货商场怎么发展啊？”
　　严亦思咂咂嘴，把手上土豆往辣椒酱里沾了沾，说：“现在商场里面空着的地方差不多已经都租出去了，里面相当于是一个家电大卖场，我准备等商场的营业额趋于稳定的时候，再去别的地方开这样一个家电大卖场，做成一个连锁店。”
　　“哟，你这规划可太大了，别的不说，来来来，严老板，这可得敬你一杯，以后一定要多带带小弟我。”老徐说完，还真的端起桌上的清水，像模像样地敬酒。
　　严亦思一看，笑起来，朝着简香道：“你看老徐，说话一套一套的。”
　　简香望了老徐一眼，也笑起来，“这都是他以前在广州应酬的时候学的，什么生意的本事没学到，酒场上的话倒是学了一大堆。”
　　简香说完，看了看严亦思，试探道：“你真准备开连锁店啊？以后真开了，我能过去给你帮忙不？”
　　“能啊，求之不得，我现在就兰芬一个帮手，忙都忙不过来，你要是能来帮我，那真是太好了。”
　　简香瞧见严亦思答应得很爽快，心里也高兴起来，“主要是这一年一直在家带孩子，觉得现在和社会脱节了，前几天去商场买衣服，感觉和那边的收货小姐交流都有点害怕，唉，当时我就觉得不能一直宅在家里做个主妇，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要知道，我以前可喜欢去外面玩了。”
　　简香这话应该不假。这一年多，简香一直在家照顾小孩，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
　　严亦思还记得见到简香第一面的时候，第一印象是这个人真时髦。浑身上下的打扮，就像是一个摩登的都市女郎。
　　现在呢，出门素面朝天，穿着宽松长衣长裤，脚底踩着拖鞋，和路边随便拉来一个妇女的装扮也没什么不同。
　　若不是之前见过简香那样时髦的模样，单看她现在的样子，严亦思准会以为她就是本地普普通通的一个妇女。
　　原来一个人，真的能在一年的时间里，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严亦思看出简香有点不自信，鼓励她，“没关系的，你之前一直在广州，接触的人也多，现在只是太久没接触社会，等适应了，就会好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来帮忙，随时跟我说哈。”
　　简香笑道：“好。”
　　说完之后，她的脸色又耷拉下来，“可是我家孩子没人照顾，我去工作了没人看孩子啊。”
　　老徐也在一旁鼓励她：“你要是真想工作你就去吧，到时候请个月嫂就是了。”
　　“对对对，老徐说的没错，请个月嫂就好了。”严亦思附和道。
　　简香一听，脸色缓和了很多，一瞬间似乎口味都变得好了，拿起面前的烧烤吃起来。
　　烧烤摊子就摆在路边，几人吃着烧烤，说说笑笑，笑声传到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樟树下，停着一张轮椅。
　　顾大爷双手握着轮椅架，俯下身问轮椅上的人，“亦思他们好像在那儿吃烧烤，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顾知新望了望不远处桌子上那些人，隐隐听到他们谈论的内容，面无表情地说：“算了，不过去了。”
　　他们在规划未来的方向，在畅谈美好的明天，这些好像跟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人，哪里还有什么未来的方向、美好的明天？
　　等待他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日子和一潭死水般的结局。
　　他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顾大爷听出顾知新语气里的漠然，叹了一口气，把轮椅上前推了推。
　　走了两步，突然听见不远处的严亦思叫了几声“顾大爷”。
　　顾大爷回过头去，瞧见严亦思从烧烤摊的座位上起身，快步走过来。
　　“顾大爷，知新，真巧啊，你们也在这里？我们就在前边吃烧烤，一起过去吧。”
　　严亦思打完招呼，不由分说地去推轮椅。
　　顾大爷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严亦思就已经把轮椅推到烧烤桌旁边了。
　　严亦思看着桌上这拨人，笑着给顾知新介绍，“冯耀齐和兰芬你都认识，这位老徐是冯耀齐的合作伙伴，这位简香是老徐的妻子。”
　　严亦思说完，又朝老徐和简香说：“这位是顾知新，这位是顾知新的父亲顾大爷，我之前开小卖店的时候和顾大爷相识，顾大爷帮了我不少忙呢。”
　　老徐在生意场上应酬惯了，很自然地走过去握了握顾大爷和顾知新的手，“幸会幸会，既然是亦思的朋友，也就是我老徐朋友，以后多聚聚啊。”
　　老徐一高兴，多嘴问了一句，“咱们刚才在聊以后的规划，知新，你以后有什么规划啊？”
　　老徐说完，简香朝他使了个眼色。
　　顾知新是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这么问他，肯定不大妥当。
　　但是老徐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坐轮椅怎么了？坐轮椅又不是整个人生就废了，难道坐轮椅就不能有人生的规划吗？
　　顾知新沉着脸没有说话，显然是没有料到老徐会突然问这么一嘴。
　　在场的人，除了老徐，都觉得氛围有点不大对劲。
　　严亦思为了缓和气氛，笑着打圆场：“老徐你问顾知新，还不如去问顾大爷，顾大爷给顾知新未来的规划，就是希望他能讨个老婆，是吧顾大爷？”
　　严亦思说完，还不忘给老徐找面子，“老徐，你家乡要是有合适的妹子，可以介绍给知新啊，要是这件事成了，顾大爷要请你吃酒呢。”
　　老徐一听，仔细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我家乡那边好几个快到婚嫁年龄的妹子还没有结婚，改天我回老家问问，有合适的我就介绍给知新。”
　　严亦思一听，笑起来，朝着顾大爷说道：“你看，这不就巧了嘛，说不定知新的大事都给解决了。”
　　顾大爷显然是把老徐的话当真了，他笑得合不拢嘴，“老徐，你说话要算数，我记在心里了。”
　　老徐拍拍胸膛，说：“没问题，这事我给您记心上了。”
　　老徐和顾大爷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两人就顾知新的婚事聊得火热。
　　顾知新作为主人公，坐在一旁，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推了推轮椅，靠近兰芬一点，轻声问道：“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顾知新的声音很轻，尤其是在老徐和顾大爷大嗓门之下，几乎要完全听不清。
　　但是偏偏在坐在兰芬身边的严亦思听见了，不仅听见了，她还很大声地问了一句：“什么伤？兰芬手上有什么伤吗？”
　　众人一听，立即安静下来，望向兰芬。
　　兰芬眼神惊慌地闪躲了一下，涨红着脸解释说：“一点小伤，早就好了。”
　　兰芬说着，将手腕展示给大家看。
　　严亦思一看她手上确实没什么伤，“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吃东西，吃着吃着，她脑海里突然轰隆一声，像是被雷劈了。
　　等等，她好像忽略了一个重大的事情！
　　兰芬手上的伤疤她有印象，那次兰芬偷偷在厨房里用毛巾擦拭，她问兰芬是怎么伤到的，兰芬说是不小心划到的。
　　可是，这件事顾知新是怎么知道的呢？
　　严亦思越想越觉得可疑，她记得当天还有个人敲门来送药膏，兰芬说是她拜托保安亭大叔买的药膏。严亦思突然怀疑起来，心里有个直觉，这药膏莫不是顾知新买的？
　　可是，兰芬顾知新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严亦思按下激动的心情，装作不经意地问顾知新，“知新呐，你上次给兰芳买的药膏是在哪儿买的啊？我感觉还蛮有效果的。”
　　顾知新想也没想地回答：“在我家隔壁药店。”
　　顾知新说完，严亦思了然地回答，“哦，原来是这样啊。”
　　等她目光再瞟向兰芬，兰芬已经低着头，涨红着脸，不敢抬头看她。
　　‎

104.全校第一 [V]
　　严亦思看了看兰芬，又看了看顾知新，什么话也没说，只让他俩多吃菜。
　　权当不知道这回事。
　　老徐原本和顾大爷聊得火热，听到严亦思的话，顺手把面前的烧烤碟子往顾知新面前推了推，“对对对，知新啊，你多吃吃。”
　　顾知新看着面前烤得油腻又辛辣的食物，沉默着没有动手去拿。
　　一旁的兰芬见了，很自然地拿起旁边装热水的壶，倒了一碗热水放到顾知新的面前，“你去去油再吃吧。”
　　老徐见了，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在热水里涮一下啊？那这烧烤岂不是全没味了？”
　　顾大爷在一旁解释：“医生说他不能吃太油腻太辛辣的食物，平时的饮食要清淡一些。”
　　老徐“哦”了一声，望向兰芬，笑着夸奖道：“兰芬，你可真细心呐。”
　　老徐说完，简香又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老徐心里纳闷，怎么了嘛，难道他又说错话了吗？
　　他就只是夸夸兰芬细心，这也不行？
　　老徐原本确实并无它意，但是这发生在严亦思和顾知新的对话之后，兰芬不由得多想，以为老徐是在调侃她，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一下子又涨得通红。
　　严亦思在一旁看见兰芬害臊得不行，出来替她打圆场说：“老徐你才知道啊，兰芬做事一向很细心，而且对谁的事都挺上心，要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放心把商场的事大部分都交给她管理。”
　　严亦思这么一说，桌面上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
　　大家聊着笑着，吃着喝着，不知不觉周围的人渐渐减少了。
　　严亦思朝隔壁不远处看了一眼，冯惠那边已经散场，几个小孩估计都回家了。
　　严亦思见大家都吃好了，让冯耀齐去结了账，然后起身准备回家。
　　从烧烤小摊上分开后，顾大爷推着顾知新回家了，严亦思则左右挽着冯耀齐，右手挽着兰芬，和老徐夫妻俩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老徐显然对顾大爷交代他的事情上了心，在路上还不停向严亦思打听，“听顾大爷说，他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厂？”
　　“对啊，说起来，他的服装厂开起来也快有两年了，和我乡下小卖部差不多时间开的，我当初就是去城里办营业执照的时候才认识顾大爷的，他那会儿也在办营业执照。”
　　老徐点点头，又问：“我从顾大爷的话中了解到，顾知新似乎上过大学？”
　　“是啊，他上过大学，怎么啦？”严亦思盯着老徐。
　　老徐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了，顾知新那双腿如果是好的，他该有多么光明的人生啊。他可是大学生额，多么难得的人生，唉，可惜这辈子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老徐说完，又冒出一句：“即便是他现在这样，这条件也算是好的，你想想他们家经济条件不差，顾大爷还有一个服装厂，以后这服装厂肯定也是留给顾知新的，顾知新长得不错，人又有学问，我给他介绍姑娘，还真不能随便介绍。”
　　一旁的严亦思听了，忍不住笑起来，“看来这事你还真的挺上心啊。”
　　老徐笑道：“那当然了，顾大爷可是对我抱了十二分的期望，我怎么着也得给顾知新介绍几个试试啊。”
　　严亦思没有回话，她只是撇过眼，看了看兰芬的神色。
　　兰芬低着头，没有说话，像是在细细听着。
　　老徐见严亦思不说话，又问道：“不过给顾知新介绍姑娘，我也得先看看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亦思啊，你跟知新比较熟悉，你看得出来她喜欢哪种类型的姑娘吗？”
　　严亦思摇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我跟他聊天从来不聊这个。”
　　老徐望向兰芬，“那兰芬你呢，我看你跟知新也认识，你听他提过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没有？”
　　“我不知道。”兰芬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兰芬似乎觉得自己否认得太快，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又在后面补充说：“我跟顾知新交集比较少，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没有听他说过这些方面的事情。”
　　老徐啧啧两声，“这样啊，那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猜想来了。”
　　几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走了回去。
　　走到二楼，老徐和简香往201室去，严亦思则拧开202室的大门。
　　刚进去，严亦思发现两个房间里都有灯光，看来冯惠他们确实回来了。
　　她推了推冯耀齐，让冯耀齐去卫生间里洗澡，然后把兰芬拉到房间里面，关上门，说：“兰芬，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兰芬突然局促起来，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严亦思拉着兰芬坐到床沿上，笑着说：“这是在你的房间，咱们就聊聊家常，你不要这么紧张。”
　　兰芬还是有些紧张，她慌张地看着严亦思，小心试探，“姐，你是不是要问顾知新的事情？”
　　严亦思点点头，“嗯，我就想问一下，你们之间……”
　　严亦思话还没说话，兰芬就磕磕巴巴说了一大堆：“姐，我真的和顾知新没什么，我和他总共说过的话，一个巴掌就能数出来。上次送药的那件事，我确实没和你说实话，其实那个药是顾知新送过来的，因为我手腕上的伤就是为了扶他才弄到的，所以他也只是有点愧疚而已，才给我买药。”
　　严亦思听完兰芬的解释，相信了她的话，但是她有点搞不懂，“既然你们之间仅凭几句话就能解释完，那当时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啊？”
　　要是兰芬当时给她说实话，她也不会误解啊，那兰芬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严亦思想不明白，她望着兰芬，等兰芬的回复。
　　兰芬支支吾吾的，含糊说了几句，始终没有解释她当时为什么要说谎话。最后被严亦思的眼神逼得没有办法，她只是咬着嘴唇，说：“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严亦思望着兰芬，见她不像是说谎，只得作罢，没再追问。
　　这事算是过去了。
　　但是严亦思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把这个问题想了好久，直到冯耀齐洗完澡回到房间，她还是没想明白。
　　“你说兰芬为什么不给我说实话呢？”严亦思坐在椅子上碎碎念。
　　冯耀齐拿着白毛巾擦着湿头发，往她对面一坐，“什么不说实话？”
　　严亦思把这件事给冯耀齐说了一遍，“你说吧，很普通的事情，兰芬为什么要瞒着呢？”
　　冯耀齐听完严亦思的话，心里一愣，“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在欲盖弥彰吧。”
　　欲盖弥彰？
　　严亦思两眼一亮，“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欲盖弥彰！”
　　“说不定兰芬内心里其实挺在意顾知新，但她又怕人误会，所以才会采取这种瞒着我的方法，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严亦思终于弄清楚了兰芬的心思，她转过头望着冯耀齐，一脸坏笑：“看来你还挺有经验啊！”
　　冯耀齐擦着头发的手一顿，似乎想起很久远的事情，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严亦思见冯耀齐的神色突然变了，她摆摆手，“放心，我又不追究，你不必这么紧张。”
　　说完她走出房间，“我去洗澡了。”
　　冯耀齐望着严亦思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他哪里有什么经验，只不过是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在没有和严亦思结婚之前，他其实是见过严亦思一次的。那次只是在人群中匆匆瞥了一眼，但莫名其妙就记住了。
　　后来结婚的时候，原本是和严亦想订下的婚事，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就换成了严亦思。
　　那时候冯耀霞气得要去严家讨说法，他表示算了，不要追究。
　　后来仔细想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这些事情，神经大条的严亦思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严亦思洗完澡回来，发现冯耀齐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她又轻轻从房间里退出去，走到冯惠的房间门前敲了敲，“冯惠，你睡觉了吗？”
　　“快睡了，有什么事情吗？”冯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没事，就问问你，早点休息哈。”
　　严亦思说完，又走到冯竞和冯厉的房间，房间里面还有灯光，估计还没有睡觉。
　　严亦思敲了敲门，推开门走进去，冯竞和冯厉果然都没有睡觉，两个人叠着腿坐在床上，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你们后天就中考了，这两天都要休息好，别想太多，早点睡觉。”
　　严亦思看了看冯竞枕头边上放着的试卷，特意交代他，“冯竞，你这两天就别刷题了，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去考试，别让自己太劳累。”
　　冯竞点点头，二话没说，躺了下去。
　　冯厉在一旁插话道：“妈，你就没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严亦思看了看冯厉，“你啊，你就正常发挥就好。”
　　冯厉笑了笑，也躺了下去。
　　看着冯竞和冯厉都躺床上，严亦思这才放心地离开。
　　到了第二天，严亦思一大早就起来为冯竞和冯厉准备早餐。
　　等两人吃过早餐，严亦思又督促他们检查一下要带的东西，一直在两人旁边唠叨个不停。
　　冯厉看着紧张兮兮的严亦思，忍不住笑道：“妈，怎么你看起来比我们还紧张？我们今天不考试，我们明天才考试，今天只是去熟悉考场。”
　　严亦思瞥了他一眼，“那也要仔细一点啊，万一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不让你们进考场怎么办？”
　　“哦，对了，你们准考证一定要收拾好，去考场之前千万别忘记了。”
　　冯竞和冯厉在严亦思的唠叨声中出了门。
　　严亦思一路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然后看着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中考有三天的时候，这三天时间都是不回家的，吃在外面吃，住在外面住。
　　严亦思两天没见到冯竞和冯厉，有点慌张，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她想去考点看看，但又怕过去了会影响两个孩子的状态，就忍着没去。
　　只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候，早早等在考点外面。
　　冯竞和冯厉在同一个考点，冯厉要先出来，严亦思瞧见冯厉，第一句话便是：“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考上凌霄高中？”
　　冯厉皱了皱眉，有点为难，“大概有0.01%的机会吧。”
　　严亦思：？
　　严亦思不可置信地望着冯厉，“你刚才说什么？0.01%的机会？”
　　“0.01%的机会考不上。”
　　严亦思：“……”
　　严亦思伸手要去拍冯厉的脑袋，“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冯厉笑呵呵地往旁边一躲。
　　严亦思见他居然躲过去了，又伸手去薅他的脑袋，冯厉又侧着身子躲开。
　　两人正闹着，冯竞从考点出来了。
　　严亦思瞧见冯竞一出来就眉头紧锁，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走过去担心地问道：“怎么了？考得不如意吗？”
　　冯竞为难地点点头，“不太如意。”
　　严亦思顿时有些心疼冯竞，毕竟冯竞不像冯厉那样有天分，有些事情是有上限的，没有天分的话，想达到上限几乎不可能。
　　严亦思安慰冯竞，“没关系的，你已经尽力了，这个学期你一直都在进步，我记得你上次还拿过全年级第一呢，你看这个进步还不大吗，你进班级的时候是最后一名，能取得这样的进步已经很不错了。”
　　“有很多事情，其实不是我们努力就能够达到的，但是如果不努力，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达到。即便成绩出来之后，你考得不理想，但你已经对自己问心无愧了，不是吗？”
　　严亦思说了一大堆，说完看着有些懵懂的冯竞，问道：“你哪里考得不理想？”
　　冯竞有点惋惜的说：“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我似乎算错了，要是不算错的话，我能拿到满分，可惜了。”
　　严亦思：？
　　严亦思：“满分？”
　　这种学霸的话，从冯竞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不太令人信服的样子。
　　严亦思冯竞的脑袋，“分数还没出来呢，你现在都能估分了？咱还是保持一个保守的态度，万一到时候没有预想的那样高怎么办？”
　　冯竞耸耸肩，“不需要等分数出来，其他题目我刷题都刷到过类似的，数学题嘛，就那几个公式，万变不离其中。”
　　严亦思：？
　　听听，听听这语气，这竟然会是冯竞说出来的话！
　　想想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冯竞拿着考了10分的数学卷子，都要高兴得到处炫耀，说自己进步了很多。
　　现在冯竞却能一脸平淡地说自己差点能考满分。
　　严亦思想着想着，突然热泪盈眶。
　　果然把几个孩子送到城里来读书是正确的选择，尤其是对冯竞来说，这个转变太大了。
　　严亦思激动得眼泪快要掉下来，她仰头望了望天，把眼泪憋回去，问道：“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出成绩啊？”
　　“老师说是两周之后。”冯竞说。
　　两周之后？那也挺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严亦思领着冯竞和冯厉回家，因为知道两人都考得不错，严亦思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遇上朱太太和王太太从小区里面出来。
　　王太太看着严亦思身边的冯竞和冯厉，笑着说道：“哟，今天是这两个孩子中考的日子吧，考得怎么样啊？”
　　冯厉摇摇头，“不太好。”
　　冯竞也学着冯厉的样子，摇摇头，说：“不太好。”
　　朱太太很是欣赏地望着冯厉，“你看这孩子真谦虚，你在一中最好的班级里，考得不太好那也比很多人考得好，别太担心，成绩肯定不错，一定能考上凌霄高中。”
　　朱太太说完，把目光转向冯竞，“你是在六中读书吧？六中的升学率太差了。考得不好不要紧，六中很多孩子都是初中毕业后就直接去厂里打工了，我认识不少工厂里的人，你要是需要，我介绍你进去啊。”
　　朱太太平时没少当着严亦思的面挤兑冯惠，但是对冯竞和冯厉这两个男孩子说话倒是挺热情。
　　冯竞想了想，“也行，先等结果出来看看吧。”
　　“那好嘞，我给你留意，结果出来了你告诉我一声哈。”朱太太说完，拉着王太太朝小区外面走去。
　　严亦思好笑地望着两位太太的身影，朝冯竞和冯厉说道：“你说是不是你们老爸太低调了，周围邻居都不知道你们老爸就是开工厂的吗？”
　　说完，严亦思又笑道：“也是，他一天到晚人都见不着，周围邻居说不定都没瞧清楚他长什么样。”
　　三人肩并着肩走回了家，回家后兰芬已经做了一大桌子的美食等着他们，很有一股为他们接风洗尘的意思。
　　接下来的两周，严亦思和冯竞冯厉一起，等着出结果。
　　她原本以为两周会很快就过去，没想到在等成绩的日子里，简直度日如年，每天都要看一遍墙上的挂历，在挂历上把日期圈出来。
　　而且每天都会感叹一句：“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艰难地熬过两周，终于可以去查成绩了。
　　所谓的查成绩，就是去学校询问班主任。
　　严亦思不太担心冯厉的成绩，她比较关心冯竞的成绩，甚至她都想和冯竞一起去学校查询。
　　冯竞没有让严亦思陪着过去，因为他心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虽然他心里对于自己的成绩有个大概的估计，但是真实结果如何，他其实还是没有底气。
　　所以在一切都没有明确之前，还是不要让严亦思陪同了。
　　如果真实结果不太好，他不想让严亦思第一个遭受打击。
　　抱着十二分忐忑心情赶到学校的冯竞，一进校门，就瞧见班主任周老师等在校门口。
　　班主任周老师看见冯竞的身影，热情地拉着他，“冯竞啊，终于等到你来了！”
　　冯竞有点受宠若惊，“老师，你在等我？”
　　“对啊，我等你老半天了，你跟我来办公室，我有件事情要跟你确认一下。”
　　班主任周老师脸上明显憋着难以掩饰的笑容，他走路极快，快得眼镜框落下来两次，他毫不迟疑地把眼镜框推上去，却一点也没有放缓脚下的步伐。
　　走到办公室，他把成绩单拿出来，递给冯竞，“冯竞，你看看，你对你的成绩单有什么疑问没有？”
　　冯竞拿过成绩单细细看了一遍，上面各科成绩和他估算得差不多。
　　他把成绩单递给班主任周老师，说：“没什么疑问，我和估算得没差多少。”
　　班主任周老师忍住激动，用颤抖着的手又扶了扶眼镜框，“冯竞呐，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考得有多好？”
　　冯竞有点摸不着头脑，“就和平时差不多吧。”
　　班主任周老师一愣，“可是这是中考啊，中考考试比平时的考试可难多了，你能考这么好的成绩，说不定能进凌霄高中呢。不，不对，是一定能进！”
　　班主任周老师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你知道这是概念吗？咱们六中的学生考进凌霄高中，这是有史以来第一遭。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班主任周老师这么一想，整个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可是在他班级里出来的学生，冯竞要是真的能考上凌霄高中，他以后在各位同行面前多有面子啊。
　　凌霄高中啊，城里最好的高中，他们六中居然有人能考进去，一中的学生有不少都不能考进去呢！
　　以后同行们提起六中有史以来第一个考进凌霄高中的学生，都会记得是他教出来的。
　　班主任周老师想到这里，别提有多激动了，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开心，脸上的褶子都新增了不少。
　　“冯竞，你回家准备准备演讲稿，等凌霄高中录取的名单公布出来，咱们学校会举办一个对你个人的嘉奖会，到时候你要上台发言。”
　　冯竞听完，一脸懵，“老师，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呢，这么早就准备？万一到时候……”
　　“别万一了，我们查了分数线的，你的分数绝对在凌霄高中的录取线之内，百分百的事情，你放心，跑不了的，回家记得准备哈。”
　　班主任周老师说了几句话之后，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老周啊，真羡慕你，我的班级里要是能出这样一个好苗子，我今天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说不定明天后天大后天都睡不着。”
　　“老周啊，你别只让冯竞准备演讲稿啊，你到时候肯定也要上台发言，咱们学校史上第一个，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学校也得对你进行嘉奖。”
　　“话说冯竞同学的进步真的太大了吧，我记得他进入班级的时候是最后一名对不对？从最后一名到全校第一，为学校挣得荣誉，这个经历你得写十页大纸，好好给咱们学校的学生讲一讲，说不定他们听了之后，能从中受到启发，一个一个变得发愤图强。”
　　“你想多啦，这么多年，就出了一个冯竞，他的经历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模仿的，他的存在本身对同学们就是一种激励。只希望冯竞同学给大家讲讲平时都是怎么学习的，给大家分析一下学习方法，或许还有借鉴意义。”
　　办公室的老师们对冯竞是赞赏，对周老师是羡慕，文化人聊起天来，能把人吹到天上去。
　　冯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里面有人在感叹：“唉，我班上什么时候能出个冯竞这样的学生啊。”
　　冯竞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年前，也是在这个办公室里，大家都讨论着要把他从学校开除。
　　他那个时候就在办公室外面罚站，办公室里面的人丝毫没有避讳他。
　　不过一年的时间，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一个谁都不想要的学生，变成了人人想要争抢的学生。
　　所以说，世事无常啊。
　　冯竞在外面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任思绪飘飞。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往外面走。
　　没走两步，迎面碰见从厕所里面出来的高杰。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又转开，谁也没有说话，慢慢移动脚步，擦肩而过。
　　似乎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擦肩而过是最好的。
　　冯竞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回过头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高杰的脚步几乎是立即就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向冯竞，脸上满是无奈，“不怎么样，应该考不上高中。”
　　冯竞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去厂里打工呗，我妈帮我把工厂都找好了。”高杰一副不在乎的语气，脸上却挂满苦涩的笑容。
　　冯竞听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半晌，听到对面的高杰轻声说道：“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冯竞没明白。
　　高杰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听说你考上凌霄高中了，恭喜你。”
　　冯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过了半天才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谢谢。”
　　高杰等到这句“谢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竞在背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怔怔地望着高杰的背影，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
　　高杰一次也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干脆。
　　他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忍不住想要上前和冯竞打一架。
　　他内心的嫉妒已经快要爬到脸上来，他是真的嫉妒。
　　为什么冯竞没了亲爸之后，生活似乎在变得越来越好，而他的生活却越来越糟糕？
　　可是，如果其他方面可以说是别人的原因，但在学习方面，应该没有其他捷径，冯竞是真的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上来。
　　冯竞以前甚至是在乡下读书，转到六中也是考了倒数第一名，在最差的班级里倒数第一名那就相当于是全校倒数第一名。
　　现在能变得全校第一名，只能说是冯竞他自己厉害。
　　看着这样逆风翻盘的冯竞，高杰心里的情绪很多，有羡慕有佩服有崇敬，更多的还是嫉妒。
　　明明一开始是差不多的处境，冯竞却越走越好，好像轻轻松松就完成了从倒数第一名到第一名的转变。
　　而他呢，命运似乎没有善待过他，从今天之后，还不知道未来要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人和人的差别，为什么能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或许几年之后，他们的差别还会更大。
　　高杰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加快了脚步。
　　直到高杰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冯竞才把目光收回来。
　　才往前走几步，又迎面碰上井智。
　　井智上前激动地握住冯竞的手，“我可算找到你了，听说你考进凌霄高中了？好牛啊！”
　　井智说话很是直接，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他是个慕强的人，谁厉害他就夸奖谁，也不管以前冯竞还和他有过过节。
　　冯竞有些不习惯地推开井智的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凌霄高中的录取名单又没公布出来。”
　　“哎哎哎，你没看见办公室的老师们都高兴疯了吗，要是没确定下来，他们会把这个消息到处传？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听说学校还准备为你搞个嘉奖会？厉害啊，真没看出来啊冯竞，你竟然能考到全校第一。”
　　“还能考进凌霄高中，听老师说这是我们学校史上第一个，你算是开创历史了。”
　　井智说完，那得意的神情，仿佛考上凌霄高中的人是他。
　　冯竞有点不习惯别人这样的吹捧，他转移话题，问道：“你呢，考得怎么样？”
　　“那还用问，肯定是发挥稳定，考得一如既往的差。我都没去向老师问分数，我心里有数。”
　　井智不同于高杰，他很乐观，他对自己的成绩似乎很了解，而且也很坦然地接受分数。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我想好了，我要去打拳击，我已经找好师傅了，先从基础的练习，如果打得好的话，慢慢就可以打职业赛，打职业赛就有钱赚。”
　　“当然，我主要不是为了赚钱，如果能实现自己爱好的时候也能养家糊口就好了。”
　　井智对与打拳击的兴趣很大，他说完，兴致勃勃地望向冯竞，“你有没有喜欢的拳击手。”
　　冯竞：“……”
　　冯竞：“我都没了解过这一行。”
　　井智一脸不相信，“你这么大块头，难道不喜欢拳击吗？”
　　“不喜欢，”冯竞说完，又补充：“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太了解，对于不了解的事情，我都没什么兴趣。”
　　井智问道：“那泰森呢？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这个还是听过的，这么有名，世界拳王。”
　　“对，泰森就是我的偶像，我以后也要做世界拳王！”井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芒。
　　冯竞望着他，突然觉得，其实学习什么的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方向。
　　像井智这样，兴趣或许不在读书上，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梦想，他会为了梦想而去努力，这样大概才是人生的意义吧。
　　冯竞考上凌霄高中的事情，不仅在城里几个中学传遍了，甚至传到了乡下来。
　　从乡下学校走出去的冯竞，能够在城里最差的初中，考上最好的高中，这无疑是一个值得大大宣扬的励志故事。
　　乡下的老师把这件事当成正面教材讲给同学们听的时候，同学们都不敢相信。
　　要知道，以前冯竞在学校可是刺头，什么事情都做，就是不好好学习。
　　天天打架斗殴的人，怎么有一天突然就变成了学霸呢？
　　原来城里真的有这么好，能让一个人完全变了性？
　　同学不相信，但有个人却坚信不疑。
　　冯小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问：“你知道咱竞哥考上城里最好高中的事情了吧？”
　　别人要是说不知道，他准会给人科普一遍。
　　别人要是说知道，那他也会逮着人对冯竞一顿猛夸，“你们是不知道，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咱竞哥异于常人，那打架，一挑十都不成问题。”
　　有同学问：“这打架跟学习有什么关系啊？”
　　冯小黑一嗤，“当然有关系了，学习不得消耗体力吗？咱竞哥体力这么好，学习肯定也好。”
　　懵懵懂懂的同学：“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冯小黑那几天高兴得像是个野孩子，天天逢人就吹冯竞，嘴里竞哥长竞哥短的。
　　有次，有个同学忍不住问道：“小黑啊，你之前和冯竞玩得这么好，这次他考这么好，怎么不来找你啊？”
　　冯小黑脸色一黑，朝那个同学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闷闷不乐地回家去了。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小伙伴面前提起冯竞的名字，小伙伴们也知趣，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冯竞，惹他不高兴。
　　冯小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小卖部看看。
　　小卖部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哥哥，天天坐在门口吹萨克斯。
　　冯小黑高兴的时候就觉得萨克斯的声音简直犹如天籁，不高兴的时候就觉得萨克斯的声音就像喉咙里卡了一口痰，怎么吐都吐不出来的那种咳，难听死了。
　　冯小黑现在就觉得萨克斯的声音很难听，他在想，要是冯竞还在这里，肯定会偷偷摸摸朝萨克雷里面塞一只稻草，让人吹都吹不出声音。
　　冯小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笑出了声。
　　笑出声后，他突然意识到，冯竞已经离开这里快一年了，一年的时间，冯竞几乎没有回来过。
　　他是不是把自己忘记了？
　　他是不是在新的学校里面，交了很多的朋友，完全不记得自己了呢？
　　冯小黑想起同学问他的话，心里莫名难过起来。
　　是啊，现在都是暑假了，中考也过去了，照理说，冯竞应该有大把的时间，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呢？
　　冯小黑越想越郁闷，忍不住随手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愤愤地朝马路上扔去。
　　“哎呀~是谁砸我？”
　　“冯小黑！是你！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冯小黑扔完石子，仿佛听到了冯竞的声音，他抬头仔细一看，还真是冯竞。
　　冯竞从自行车上下来，气呼呼地走到冯小黑的面前，一把拉过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砸石子都不看路上有没有人吗？差点把我砸死了你知不知道！”
　　冯小黑看着突然出现的冯竞，一下子红了眼，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冯竞。
　　果然，冯竞还是这样没有变，还是喜欢用这么凶狠的语气跟他说话。
　　冯竞：？
　　冯竞嫌弃地将冯小黑推开，“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腻人了？”
　　冯小黑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找你啊，现在中考完了，不用再这么紧张地搞学习了。”
　　冯小黑又一把抱住冯竞，“呜呜呜，咱竞哥果然没有忘记我。”
　　冯竞皱起眉头，“你要是再这么肉麻，我掉头就走。”
　　一旁的冯惠看着这一幕，笑着朝冯厉说道：“你看，咱俩就是多余的，冯小黑都没正眼看过我们一次。”
　　“哪有。”冯小黑从冯竞身边绕过，走到冯惠的面前，笑着说：“好久不见啊，你长白了哦。”
　　“真的吗？”冯惠高兴地捂着脸，“你再说一次我听听。”
　　现在这个时候，夸奖冯惠长白比夸奖她任何其他地方都要令她高兴。
　　冯小黑一脸真诚，“真的，你比以前白了挺多的，你看，你以前和我一个色号，现在别我白了不少。”
　　冯小黑说完，把胳膊露出来，放到冯惠的胳膊旁边，“你自己看看，你是不是变白了不少？”
　　冯惠把两只胳膊仔细一看，发觉自己还真的变白了不少，顿时高兴得蹦起来。
　　“冯小黑，这么久不见，你终于变得会说话了。”
　　冯小黑不满，“我什么时候不会说话了？”
　　“你以前就不会说话。”冯惠指控，她还记得以前冯小黑故意拿她肤色取消她的事情。
　　冯小黑瞟了一眼冯竞，“那是因为以前经常跟着冯竞，学坏了。你看我这一年没跟冯竞混，是不是人都清爽很多，看着像是个好学生了？”
　　冯竞：“……”
　　冯竞：“我人还在这里呢。”
　　一旁的冯惠哈哈大笑，附和冯小黑，“你说得对，你们离开彼此之后，都成了好学生，你知不知道，冯竞现在可厉害了，他考了全校第一，学校都要给他开嘉奖会呢。”
　　“我知道啊，咱们这里都传遍了，都知道竞哥的光荣事迹。”
　　冯小黑没说明的是，有一半是他传的。
　　过了一会儿，冯小黑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冯竞，“你的嘉奖会我可以去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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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开学报导 [V]
　　冯竞想也没想地说：“那有什么好看的。”
　　嘉奖会估计无聊得很，学校领导和班主任轮流上去发言，发完言他再读一下演讲稿，全程就是听人讲话，有什么好看的。
　　冯竞觉得很无聊，不太希望冯小黑去，但他瞧见冯小黑脸上有点失落，立马改口：“可以啊，到时候我来接你。”
　　冯小黑的脸上由阴转晴，“那就这么说定了！”
　　几个小孩好久没来乡下，到处都想逛一逛。冯小黑带着他们去村后面的湖边吹风。
　　“对了小黑，你考上高中了吗？”冯竞问道。
　　冯小黑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哪里考得上高中啊，我妈说了，让我复读一年，要是还考不上，就让我跟着我叔叔去广州那边打工。”
　　冯小黑说完，有些不平，“你说纪刚那人，明明平时也跟我一起混一起玩，怎么他就考上高中了呢？还有宋玲玲，宋玲玲你还记得不，她也考上高中了，在镇里的高中，和纪刚一个学校。”
　　宋玲玲？
　　冯竞想了想，“是不是那次差点把她头发烧没了的那个女同学。”
　　“对啊，她现在又长了一头长发，比以前的更亮更黑。”
　　冯小黑话多，和三人滔滔不绝讲了大半天。
　　冯小黑还特意带着冯竞去大田场绕了一圈。
　　大田场上的小伙伴很多，冯小黑带着冯竞走过的时候，脸上都是得意的神情。
　　心想，看以后还有谁敢说冯竞没有来找过他。
　　乡下还是没什么变化，和一年多以前差不多，冯竞他们在乡下逛了一圈，时间过去了一下午。
　　最后冯竞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冯小黑还挺舍不得，“你们以后有空就多来找我玩啊。”
　　“好。”
　　冯竞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载着冯厉和冯惠离开。
　　冯小黑站在路口，一直朝他们挥手，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他才悻悻地收回手。
　　到了八月底，快要开学的时候，六中的学校为冯竞举行的嘉奖会要开始了。
　　嘉奖会下午三点开始，冯竞没忘了承诺，一大早骑着自行车去乡下接冯小黑。
　　到了约定的地点，冯竞一看，冯小黑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冯小黑穿着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一套衣服，站在路边急忙朝冯竞解释：“宋玲玲说她也想去参加你的嘉奖会，可不可以？”
　　宋玲玲乖巧地站在冯小黑身边，她今天穿了一套素白的长裙，手上还提了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瞟冯竞，生怕他出口拒绝。
　　冯竞急着赶回去，没太纠结，“行吧，一起去。”
　　说完，载着两人往城里赶。
　　嘉奖会开始的时候，学校里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宋玲玲有点怕生，紧紧跟在冯小黑身后。
　　冯小黑倒是不怕生，他找了个绝佳的位置，看着台上的领导发言。
　　领导拽了一些文绉绉的词，冯小黑听过就忘，反正大意都是夸奖冯竞的。
　　轮到冯竞上场发言的时候，冯小黑瞬间激动起来，他扯了扯身后的宋玲玲，“你快看，冯竞上台了！”
　　宋玲玲挤到冯小黑的前面，打起精神望着台上。
　　台上的冯竞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梳得很亮堂，他手上甚至都没有拿演讲稿，站在台上发言，却丝毫不慌张。
　　冯竞的发言很精彩，台下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宋玲玲原本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她是真心为冯竞感到高兴。
　　但是看着看着，突然有点难过，回过头对冯小黑说：“我们回去吧。”
　　冯小黑愣了两秒，呆呆地回答：“好。”
　　于是两个人沉默不言地穿过拥挤的人群，默默地朝学校外面走。
　　两人走在回乡下的路上，都沉默着没有发言。
　　过了一会儿，冯小黑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转头问宋玲玲，“你袋子里装的什么，是吃的吗？”
　　宋玲玲把袋子里的爆米花拿出来，“是吃的，你吃吧。”
　　冯小黑看着那一袋用透明袋子装着的爆米花，袋子上面还特意用彩带打了一个蝴蝶结，他有点明白，“你之前是不是想送给冯竞？”
　　宋玲玲低着头，没有回答。
　　她确实想送给冯竞，这袋爆米花不是用大米炸的，是用玉米炸的，她以前瞧见冯竞和冯小黑总是为这一点爆米花吵嘴，以为冯竞是爱吃这种爆米花，所以特意炸了一袋。
　　但是没什么机会送出去。
　　冯竞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他现在很优秀，优秀得像是另外一个人，和她记忆中的人一点也不一样了。
　　那个凶巴巴给她发卡片的人，那个因为烧了她头发红着脸给她道歉的人，那个毫不犹豫跳到冰面把她从冰窟窿里救出来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在台上风光发言的人。
　　曾经和她靠得很近，触手可及的少年，已经变得很遥远。
　　她曾经在听到父亲夸奖冯竞，说他这个人可靠的时候，还有过一丝幻想的。
　　乡下人的结合，左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是现在，她和冯竞，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宋玲玲想到这里，莫名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冯小黑正大把抓着爆米花往嘴里送，不经意瞟了旁边一眼，吓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宋玲玲你怎么了？我吃你一点爆米花，你不至于难过得哭出来吧？”
　　冯小黑吓得立马把爆米花的袋子系上，递给宋玲玲，“行行行，我不吃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宋玲玲一听，哭得更汹涌了。
　　冯小黑有点慌，“你别这样，我等下回去了，炸同样的一份还给你，行不行？”
　　宋玲玲泪眼模糊地望着冯小黑，问道：“你说冯竞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叫‘变成这个样子’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挺好吗？”
　　宋玲玲抹了抹眼泪，“我知道这样很好，可是我感觉她再也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了。”
　　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宋玲玲好受多了，她拿过爆米花，也想吃两口。
　　结果刚把爆米花拿过来，一抬头发现冯小黑红了眼眶。
　　宋玲玲：？
　　宋玲玲：“冯小黑你怎么了？你在哭？”
　　冯小黑揉了揉眼睛，否认：“不是，刚才沙子进眼睛了。”
　　宋玲玲看了一下四周，无风无雨，哪来的沙子。
　　冯小黑以前总是和冯竞一起，现在变成这样，冯小黑心里估计比她更难受吧。
　　宋玲玲也不拆穿，装作什么也不懂，拿起爆米花默默吃起来。
　　嘉奖会结束，冯竞下台之后在学校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冯小黑和宋玲玲的身影。
　　严亦思过来接他的时候也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冯小黑和宋玲玲也来了吗？我怎么没瞧见人？这么久没见，我还想看看他们呢。”
　　冯竞有些着急，“你说他俩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从校门口走过来的冯厉说：“应该不会，我刚才问了一下门口的大叔，他说瞧见两个人往东边去了，我想他们应该是回家了。”
　　冯竞顿时有点生气，“冯小黑怎么回事啊，回家也不说一声，闷不吭声地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嘀咕：“这俩傻子，走回去得走一整个下午，腿都要废了，为什么不等等我，我可以送他们啊。”
　　“大概是不想麻烦你吧。”
　　严亦思说完，有点感叹，看来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大人才会有的心思了。
　　严亦思领着冯竞和冯厉回家的时候，又在小区门口碰见下楼倒垃圾的朱太太。
　　朱太太大概是知道了冯竞的事情，这几天一直都避着严亦思，即使看见严亦思，也不像以前那样热络。
　　这会儿看见严亦思带着冯竞和冯厉回来，她权当没看见，招呼都不打一声，扔完垃圾转身就走。
　　严亦思开口打招呼，“好巧啊朱太太，下楼扔垃圾呢？”
　　朱太太似乎才看到人，“哎哟，是你啊，我视力不太好，没看见。”
　　说完，她朝冯竞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又忍住没说。
　　当初她热络的帮冯竞联系工厂，哪知道人家竟然能够考上凌霄高中，这会儿再提这件事，那不是纯纯地打自己脸么。
　　听说冯厉也考上凌霄高中了，严亦思福气怎么这么好，两个儿子竟然都能考上最好的高中。
　　照理说碰见严亦思，朱太太应该恭喜一下人家，但她就是不乐意开口说违心的祝福。
　　朱太太这时候难得地记起严亦思家的小女儿，“哎呀，冯惠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严亦思眉头一挑，这是在上次冯惠的节目压过朱俪的节目获得最受欢迎奖项之后，朱太太首次提起冯惠的名字。
　　听说那次回家之后，朱太太当着小区里好多人的面，埋怨节目投票不公平。
　　这会儿怎么主动提起冯惠来了呢？
　　严亦思点点头，“是啊，过两天就开学了。”
　　“那到时候一起啊，我也要去送朱俪上学。”朱太太客气地邀请。
　　严亦思摇摇头，“算啦，冯惠上学报到都是自己去，她一般都不要我去送她。”
　　朱太太一听，以为严亦思在讽刺朱俪不够独立，脸色顿时黑下来，一言不发地回了屋。
　　开学那天，朱太太果真没有再邀请严亦思，她盛装打扮一番，带着朱俪去了学校。
　　学校里的报到时间有两天，通常第一天的时候，来报导的人不太多，第二天才是人多的时候。
　　冯惠怕第二天人太多，第一天就赶来学校报到。
　　张春宝和刘甜甜也是第一天过来，他们三人排了好长的队伍，才报到完毕。
　　三人蹲在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下面乘凉，榕树旁边就是专门为志愿者设置的遮阳棚。
　　志愿者大多是初二升初三的学生担任，主要工作是接待刚进学校，找不到报到位置的家长和学生们，指引他们找到正确的位置。
　　冯惠在歇息的时候，听到旁边遮阳棚里的女学生在闲聊：
　　“刚才这个家长好漂亮啊，真年轻，一点也看不出来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算什么，我之前见到的一位家长才算漂亮呢，穿得真的很有贵妇的气质，太漂亮了。我都看呆了。”
　　“你说的是不是一班那个同学的家长，要是她的话，我非常赞同你的话，真的很漂亮。去年她就来过了，好像是大家评选的最美的家长。”
　　“你们在说谁啊？我怎么不知道？是我刚才错过了什么吗？”
　　“没关系，她等会儿还会出来，还有机会看到。”
　　……
　　这一番话，成功撩起了冯惠她们三人的好奇心。
　　冯惠疑惑，“谁的家长啊，真有这么漂亮？还最美家长？”
　　刘甜甜笑起来，“听她们的描述，感觉是个有钱的贵妇。”
　　张春宝四处张望了一下，“那我们也蹲在这里等等看，看看到底好看到什么程度。”
　　三人坐在榕树下，眼巴巴地等着，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别人，倒是等来了朱俪的母亲朱太太。
　　朱太太今天穿了一件翠绿色镂空雕花的长裙，里面是纯白的衬子，外面还搭了一件米色小香肩，大概是脖子上挂了一串珍珠项链的原因，看上去很有一股贵妇的味道。
　　而且她把头发全部盘上去，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嘴巴上涂着鲜红的口红，站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冯惠啧啧两声，“这身装扮好过时哦。”
　　“嗯，我不喜欢绿色，绿色裙子都不好看。”张春宝在一旁附和。
　　刘甜甜客观评价，“你们要结合整体看，这身搭配和她的整体气质还是挺搭的。”
　　三人评价完，又蹲在地上继续等。
　　没想到等朱太太走之后，旁边遮阳棚里的学生们都开始激动起来。
　　“啊啊啊啊，我看到了，真的好好看！”
　　“我宣布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家长！”
　　“你们果然说的没错，我接了这么多家长，这个真是最好看的。”
　　冯惠、张春宝、刘甜甜：？
　　冯惠实在没憋住，“原来他们说的最好看的家长就是朱太太？”
　　张春宝也有点失望，“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朱俪她妈，说真话，朱太太还比不上冯惠她妈呢，要是她们看到冯惠的妈妈，岂不是一个个要当面尖叫起来？”
　　刘甜甜意识到问题，“不对啊，冯惠，你妈妈没来送你上过学吗？”
　　冯惠挠挠耳朵，“第一次的时候是我爸送我来学校的，后面我妈想送我来，都被我拒绝了。”
　　张春宝：“……”
　　张春宝有些惋惜，“冯惠，你妈妈可比朱俪她妈妈漂亮多了。可惜你已经报到了，不然你还能让你妈妈明天过来。”
　　冯惠眼珠子一转，“谁说报到了就不能过来？”
　　下午回到家的时候，冯惠特意等在客厅里。
　　见严亦思回来，她走上前，殷勤地给严亦思捏了捏肩膀，试探道：“妈，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严亦思见冯惠今天居然这么殷勤，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以前冯竞问她有没有时间，都是让她去参加家长会，难道冯惠也要让她参加家长会？
　　“怎么了？”严亦思问。
　　冯惠眨了一下眼，“哦，我想你明天送我去学校报到。”
　　严亦思回过头盯着冯惠：“你今天不是去报到了吗？”
　　冯惠脸不红心不跳，“今天人太多了，排了很长的队，就没报到。”
　　严亦思还是有点疑惑，“你以前可是从来不让我跟着你去学校，这次怎么突然就想让我去学校了？”
　　冯惠解释不上来就撒娇，“哎呀，我这次就想你去和我一起报到嘛，你答不答应？”
　　“行行行，都依你。”严亦思最受不得冯惠撒娇。
　　“好耶！”冯惠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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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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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露馅了 [V]
　　第二天一大早，冯惠就跑到严亦思的房间里，问她：“妈，你今天要穿什么衣服啊？”
　　严亦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就这一套啊。”
　　冯惠一看，很是不满地摇摇头，“这一身不好看，你换一套好看一点的嘛。”
　　严亦思扯了扯衣角，“这一套怎么了嘛，多休闲啊，穿着舒服。”
　　“可是，别的家长都穿得很好看，到时候你们站在一起……不行不行，这一套不行，你重新换一套嘛，要穿得时尚一点。”
　　严亦思终于从冯惠的口中得知原委，哭笑不得，“我是送你去报到的，又不是去选美的，你让我穿这么好看干嘛？”
　　冯惠没有理会严亦思的说辞，她走到衣柜旁边，把柜门打开，从里面挑选出一套白衬衫，然后又挑出一套宽松的喇叭裤，放到严亦思面前。
　　“你就穿这一套嘛，对了，你要记得化妆哦，要化妆化得美美的。”冯惠再三叮嘱严亦思。
　　严亦思看出冯惠小小的虚荣心，忍不住笑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化完妆给你过目一下怎么样？”
　　“好！”冯惠兴奋地把房间门合上，让严亦思换衣服。
　　冯惠哪儿也没去，她就守在严亦思的房间门口。
　　冯竞和冯厉从房间里出来吃早餐的时候，瞧见冯惠蹲在房间门口，问道：“你在干嘛呢？”
　　“我在等咱妈化妆。”
　　“嗯？化妆？”冯竞挠了挠脑袋，“咱妈什么时候化过妆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她化妆。”
　　冯厉想了想，“大概，结婚的时候？”
　　冯竞：“……”
　　冯竞和冯厉说着，去厨房盛了两大碗白粥，拿了两个鸡蛋，坐在桌子上吃起来。
　　“冯惠你吃早餐了吗？”冯竞顺口问了一句。
　　冯惠摇摇头。
　　“反正你还要等咱妈化妆，不如先吃个早餐吧。”冯竞说着，把一个鸡蛋递过去。
　　冯惠一想，好像也是，反正在外面等着也是等着，如果吃个早餐。
　　她走过去，接过鸡蛋剥起来，边剥边问：“大哥二哥，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我们还要搞军训呢，过两天就去学校了。说不定回来的时候，比你还黑。”冯竞开玩笑说。
　　冯惠佯怒地拍拍冯竞的胳膊，“大哥，你本来也没比我白好吗！”
　　她说完，转头看向冯厉，“二哥这么白，可能要晒黑了。”
　　冯厉摊摊手，“我不用军训。”
　　“为什么？”冯惠想也没想地问。
　　冯厉一脸淡然，“因为心脏不好，可以不用军训。”
　　冯惠一听，立马腾出剥鸡蛋的手，捂住心脏，表情夸张，“哎哟，我心脏也不太好，我以后上高中也不要搞军训。”
　　话音刚落，房间门打开，严亦思从房间里出来。
　　冯惠一抬头，看见房间出来的人，震惊得手一抖，鸡蛋从手里面骨碌碌滚到桌子上。
　　旁边的冯厉瞥她一眼，“演得还挺逼真。”
　　说完把桌子上的鸡蛋捡起来，递给冯惠。
　　冯惠张大嘴巴不说话，也不去接鸡蛋，只保持一个姿势，似乎是被吓傻了。
　　冯厉意识到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往房间方向看去，这一看，冯厉也震惊得手一抖，鸡蛋又从他手上滚下来，骨碌碌滚到桌子上。
　　冯竞正喝着粥，看见鸡蛋被这两人掉下来两次，忍不住说道：“怎么回事啊你们，拿个鸡蛋都拿不住？”
　　说完他把鸡蛋捡起来，正准备放到冯惠面前，突然察觉到旁边似乎有个人朝他走过来。
　　他一偏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配着一条牛仔喇叭裤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女人扎着丸子头，两边留下几缕碎发。她戴着一副墨镜，看不到两只眼睛，不薄不厚的嘴唇上涂着艳丽的口红，看上去活泼靓丽，像是在香港电影里面看到的女演员。
　　冯竞手一抖，鸡蛋从他手上滚下去。
　　他脑子一愣，问道：“你谁？”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站起身，“妈？”
　　严亦思看着三个小孩全都一脸震惊，忍不住把墨镜取下来，笑道：“怎么了，一个个都认不出来了？”
　　冯竞咳了两声，偷偷瞄着严亦思，“妈，你突然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我今天送去冯惠上学，她让我打扮的。”严亦思说完，望向冯惠，“怎么样，这身打扮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超级满意！”冯惠在一旁疯狂地点头。
　　冯惠真没想到，严亦思打扮一下，能这样好看！
　　她虽然以前就觉得严亦思长得是好看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好看，果然啊，人还是要打扮一下，不然都不知道能美成什么样。
　　冯惠盯着严亦思，小心翼翼地请求，“妈，你以后可不可以都这样打扮？”
　　“那不行，太费时间了。”严亦思一口回绝。
　　冯惠撇撇嘴，“可是你这样打扮很好看额。”
　　冯惠默默在心里想，她要是有严亦思一半好看，她肯定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路上遇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她。
　　冯惠一口气喝完粥，擦了擦嘴，换好衣服，问道：“妈，你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我比你们都先吃。”
　　“那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学校报到吧。”冯惠作势要走。
　　严亦思：？
　　严亦思：“这么快？”
　　冯惠已经等不及要把严亦思带到学校里去，她拉着严亦思的手，“对，早点出去早点回来，咱们现在就走吧。”
　　严亦思拿她没办法，跟着冯惠一起出门。
　　一路上，果然如同冯惠想象的那样，路上的行人看到严亦思，都会侧目注视好几秒。
　　有的人甚至还在窃窃私语，“这个人是不是明星啊？”
　　“不知道，戴着墨镜，看不出来，不过好像是明星。”
　　“这么靓丽，肯定是明星，我一看就感觉她有明星的气质。”
　　冯惠听到他们的话，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路上嘴巴都快要笑僵了。
　　还没到学校，严亦思就成了路上的焦点，等真正到学校的时候，好多人老早就探出脑袋来看了。
　　冯惠看着学校门口探出来的脑袋，停下来，叫了一声严亦思，“妈，我想让你牵着我。”
　　严亦思：？
　　冯惠竟然要人牵着手去学校？
　　严亦思回过头望着冯惠，不确定地问：“我没听错吧？你让我牵着你？”
　　“嗯，牵着我。”冯惠说完，伸出右手。
　　严亦思：“……”
　　“行吧行吧，牵着就牵着吧，只要你好意思，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严亦思一把拉住冯惠的手，牵着她往校园里去。
　　校园门口很多送孩子来学校的家长，他们瞧见严亦思，一个一个都忍不住张望着。
　　校园门口看门的大叔过来拦住严亦思，“这位女士，请问你是？”
　　严亦思把冯惠往前面一推，“这是我孩子，我也是来送孩子上学的。”
　　看门的大叔看了看冯惠，又看了看严亦思，有点犹豫。
　　严亦思觉得好笑，“这位同志，这里这么多送孩子的家长，你怎么单单拦住我啊，我看着难道像是坏人？”
　　坏人不坏人的不知道，反正看着不像是孩子的母亲。哪有这么年轻漂亮的母亲，说她是明星也有人信啊。
　　看门的大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放行。
　　冯惠偷偷瞧了一眼遮阳棚里的志愿者，见她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笑起来。
　　冯惠扯了扯严亦思的胳膊，“妈，我不知道报到的地方在哪里，我们过去问问同学好不好？”
　　严亦思第一次过来，自然很相信冯惠说的话，她走到遮阳棚下面，扬起一张笑脸，亲切地问：“同学，请问一下，八年级五班报到的地方在哪里呀？”
　　遮阳棚里面被问到的男同学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接话。
　　一旁立马有个女同学凑过来接话，“我知道我知道，我带你去。”
　　被问到的男同学回过神，抢着说道：“还是我带你去吧，我也知道。”
　　然后那个女同学不让，两个人在遮阳棚下面争吵了起来。
　　严亦思：？
　　严亦思：“两位同学不要吵了，要不你们给我指一下方向，我自己过去找？”
　　两位同学顿时停下来，给严亦思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严亦思笑着朝两位同学说道：“谢谢。”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后面那个女同学似乎终于鼓气勇气问了一下，“请问，你是明星吗？”
　　严亦思回过头，笑着说：“不是哦。”
　　女同学羞得红了脸，躲在遮阳棚里面去了。
　　冯惠在一旁看见这一幕，捂着嘴，偷偷笑出声。
　　“妈，你看，大家都以为你是明星呢。”
　　严亦思看了看前面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点也没心思说笑，“你看，这么长一条队伍呢，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拉着冯惠走到队伍后面，开始排队。
　　冯惠站在严亦思的身后，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传来，身心愉悦。
　　只是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地挪动，冯惠逐渐开始变得着急。
　　要是再这么排下去，等轮到她的时候，她就要露馅了。
　　昨天明明和张春宝还有刘甜甜说好了，让她们过来打掩护，这两人怎么还不来啊，一点都不靠谱。
　　冯惠四处张望了一圈，对严亦思 说：“妈，我去下厕所，你先在这里排一下哈，我马上就来。”
　　说完，冯惠飞快地消失在严亦思的视线中。
　　她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张春宝和刘甜甜的身影。
　　怎么回事，她俩不会没来吧？
　　冯惠没找到人，只得回到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下面，昨天她们约好了在这里碰面的。
　　冯惠在树下等了一会儿，突然瞧见张春宝和刘甜甜从操场上跑过来。
　　张春宝气喘吁吁地说：“冯惠，我们可算找到你了，你妈过来了没有？”
　　“过来啦，在排着队呢。”
　　冯惠说完，拉着张春宝和刘甜甜往队伍的方向走，“快点快点，马上就要轮到我妈了，我过去把她换下来，你们就拉着她去校园里逛逛哈。”
　　张春宝一边应和一边问：“你妈已经在排队了吗？我怎么没有看见她啊。”
　　“不过我跟你说，我在队伍里看到一个超级漂亮的家长，真的像明星那样漂亮，我和刘甜甜本来一进校门就去队伍里找你，找了半天没看到你，反而看到那个漂亮的阿姨，结果光顾着看她了。”张春宝语气很是激动。
　　冯惠：“……”
　　冯惠：“如果没猜错，那就是我妈。”
　　张春宝：？
　　张春宝：“不是吧？你妈妈我见过啊，你妈妈长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不至于认不出来。”
　　话未说完，冯惠把张春宝和刘甜甜拉到严亦思面前，“妈，来排队，你跟着春宝和甜甜去我们学校逛一逛吧。”
　　张春宝一抬头，看见那个漂亮的阿姨俯下身子，亲切地开口：“也行，那麻烦春宝和甜甜啦。”
　　张春宝一整个愣住了。
　　不是吧，这真是冯惠她妈妈？
　　这这这……
　　张春宝有些不敢置信，“你真是冯惠的妈妈？你能不能摘下眼镜让我看看？”
　　冯惠：“……”
　　冯惠拍了拍张春宝的胳膊，“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我还能认错我妈吗？”
　　严亦思笑起来，二话不说，取下墨镜。
　　张春宝一看，面前的人果然是冯惠的妈妈。
　　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眼睛，眼里透出来的慈祥还是和原来一样。
　　她只知道冯惠的妈妈长得好看，没想到啊没想到，打扮起来，却一点也不输给明星。
　　张春宝和刘甜甜高高兴兴地领着严亦思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冯惠则留在队伍里，等了一会儿就开溜，声称已经报到过了。
　　经过开学报到这么一出，等到第二天真正上学的时候，几乎大多数人都知道冯惠有个明星一样的妈妈。
　　冯惠走在教室走廊上的时候，都能听到有同学在讨论昨天那个来学校的漂亮阿姨。
　　“昨天那个像明星一样的漂亮阿姨好像是五班一个同学的妈妈，这个同学真幸福，有这样好看的妈妈。”
　　“对啊，我前天也看见一个漂亮的阿姨，我以为那个是最漂亮的阿姨，没想到昨天又来了一个更漂亮的。”
　　冯惠听到这样的讨论，脸上笑开了花。
　　可惜，不到两天，学校里就传出了另外一种言论。
　　冯惠坐在座位上和张春宝聊天的时候，班上有位女同学过来问她：“冯惠，听说你妈妈不是你亲生妈妈啊？”
　　冯惠脸色一黑，站起身，死死盯住这位女同学，“谁说的？”
　　那位女同学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听到这种说话，有点不相信，想过来问问你，真的吗？你的妈妈真的不是你亲生妈妈吗？”
　　冯惠铁青着脸，“你妈妈才不是你亲生妈妈呢！”
　　这位女同学莫名其妙被怼了一下，气得跑到教室外面和人吐槽，“难怪妈妈这么漂亮，她却没有妈妈一半漂亮，原来不是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就算了，还这么嘚瑟，还故意把妈妈带到学校里炫耀，有什么好炫耀的，又不是她亲生妈妈。”
　　冯惠冷着脸，径直往教室外面走。那架势，似乎是要去外面揍人。
　　旁边的张春宝从来没有见过冯惠这么严肃的时刻，她跑上前一把抱着冯惠，劝慰她：“冯惠，你冷静一点！打架是要被学校开除的。”
　　冯惠气呼呼地望着教室外面那个说坏话的女同学，“你再说一遍？”
　　女同学见冯惠被张春宝拉着，壮着胆子说：“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还想打人？你是不是还要让井智过来帮忙？”
　　冯惠一愣，脸色更黑了，“这关井智什么事情？”
　　女同学见话都挑明了，而且井智现在也已经毕业了，干脆和盘托出，“你和井智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你上次被井智带到六中去了是不是？”
　　“井智把你关在一个空房间里很久的时间，他最后抱了你一下对不对？”
　　“上次你在给初三同学举办的欢送会上表演节目，井智特意带了人给你投票对不对？”
　　“还有你那次在外面吃烧烤，特意把井智也叫过去了对不对？”
　　“所以你和井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现在都初中毕业了，你难道还想拿他出来威胁我吗？”女同学一脸自以为洞悉的表情。
　　冯惠还没发言，一旁的张春宝倒是先忍不住了，“这位同学，你说话注意一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做冯惠和井智的事情？冯惠和井智有什么事情？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吗！”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事实，你随便去问一个人，看他们信不信。”女同学坚持自己的想法。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说不通，都说了你刚才说的都不是事实，你知道造谣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吗？”张春宝越说越激动，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理论。
　　冯惠已经冷静下来，她拉住张春宝，冷冷地望着那位女同学，“你能告诉我，这些事情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吗？”
　　“我不知道，我从哪里听来的我也不记得了。”女同学并不想交代。
　　冯惠望了女同学一眼，没打算继续找麻烦，她只把张春宝拉到一边，“麻烦你一件事。”
　　不等冯惠出声，张春宝义愤填膺：“你别说了，我一定把那个造谣的人揪出来！”
　　接下来两天，张春宝和刘甜甜旁敲侧击问了很多人，终于问道一点眉目。
　　张春宝激动地跑到冯惠面前，“你知道是谁造的谣不？”
　　冯惠垂下眸子，只问：“是不是朱俪？”
　　张春宝疑惑：“哎？你怎么知道？”
　　“井智的谣言是她造的，你妈妈的事情也是她说出去的。”
　　冯惠得到肯定的答案，站起身，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往一班的方向走。
　　张春宝一看，冯惠这架势肯定要去找朱俪的麻烦。
　　找麻烦不要紧，要是冯惠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先动手打了朱俪，那问题可就大了。学校里明文规定过，每一个学生不得主动挑衅别人，要是打架情节严重，是要被开除的。
　　张春宝生怕冯惠要打人，她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张春宝跟上去的时候，见冯惠没有走进一班，她站在教室外面，似乎在等着什么。
　　张春宝慢慢走过去，正准备拍拍冯惠的肩膀，突然听见教室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朱俪，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励，两块钱，谢谢你上次主动揭发五班同学在学校里出租小人书这一行为。以后再接再厉。”
　　张春宝：？
　　原来当初冯惠租书被人揭发，也是朱俪干的？
　　完了，新仇旧恨，这都凑到一起了。
　　张春宝忍不住侧头看了一下冯惠。
　　冯惠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眼神冷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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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等你放学 [V]
　　张春宝站在冯惠的旁边，时刻准备着把发怒的冯惠抱住。
　　可是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冯惠冲进教室找朱俪的麻烦，反而等到冯惠掉头就走。
　　张春宝：？
　　怎么回事？冯惠不找麻烦了？
　　张春宝赶紧跟上冯惠的步伐。
　　冯惠走回教室，坐在位置上生闷气。
　　张春宝挨着她坐下，试探着说：“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冲进一班的教室找朱俪麻烦呢。”
　　冯惠憋着一口气，“我又不傻。”
　　关于井智的谣言，就算她当面质问朱俪，朱俪肯定也不会承认，到时候闹了一场，说不定反而让更多人知道这个谣言。
　　关于不是妈妈亲生的这个事情，这……虽然冯惠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
　　至于揭发租书的事情，学校还给了朱俪奖励，说明对朱俪的行为很是鼓励，那她就更没办法找麻烦了。
　　这么一想，要是闹下去，理亏的肯定是她。
　　闹大了，闹到老师那里，老师们肯定都会站在朱俪那一边。
　　冯惠用理性思考了一遍，这个麻烦不能找。
　　但是她心里又十分不服气。
　　朱俪在后面嚼舌根，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这口气不出，冯惠会把自己憋屈死。
　　她抬头问张春宝：“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仇给报回去？”
　　张春宝捧着脸想了想，“要不，咱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冯惠瞪她一眼，“别咬文嚼字，说明白点。”
　　张春宝凑近冯惠耳边，偷偷说：“咱们也给她造谣啊，之前她不是和他们班的余颂同学一起合演了《罗密欧和朱丽叶》嘛，咱们就编排他俩，怎么样？”
　　冯惠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没有别的方法了？”
　　张春宝低着脑袋戳着手指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想想看，当面去质问朱俪，朱俪肯定不会承认，还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又不能直接动手把朱俪打一顿，不然会受到学校的处分。偷偷摸摸给朱俪散播谣言，算是最好的方法了。
　　冯惠揉了揉头发，很是烦躁，“算了，我再想想别的方法。”
　　张春宝问道：“那你想怎么报仇？是不是能把朱俪气到，都算是报仇？”
　　“当然了，我憋了一肚子气，我也要让她憋一肚子气！”
　　“那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张春宝又凑到冯惠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朱俪喜欢郁峥。”
　　冯惠拉开一定的距离，眯着眼睛望向张春宝，“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是听一班的同学说的，千真万确呢，他们一班好多人都知道。”张春宝小声说。
　　“哦？是吗？”
　　冯惠眯着眼睛想了想，随即扬起嘴角，“那我知道如何气到朱俪了。”
　　当天放学的时候，冯惠早早收拾完，走到一班门口等着。
　　一班教室里的人纷纷走出来，冯惠在外面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没看见郁峥从里面出来，她正准备走进教室看看，教室后门突然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同学。
　　男同学盯着冯惠问道：“你干嘛呢，等郁峥？”
　　冯惠记得他，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同学就是之前和朱俪一起出演节目的余颂。
　　而且她和余颂第一次的认识好像不大愉快，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翻了余颂的书，余颂不依不饶让她擦干净，最后好像还是郁峥为她解了围。
　　想到这些，冯惠只瞟了余颂一眼，没搭理他。
　　她径直走到教室门口，往里面一看，好家伙，原来郁峥在里面给朱俪讲题。
　　难怪这么久都不出来。
　　冯惠朝里面喊了一声：“郁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郁峥抬头，看见教室门口的人，几下把题目讲完，然后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冯惠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瞧见郁峥朝她走来的那一刻，背后的朱俪拿着习题本，一脸幽怨。
　　冯惠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郁峥疑问。
　　冯惠：？
　　冯惠：“我刚才笑了吗？”
　　郁峥望着她，“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冯惠：“……”
　　她明明只在心里笑了一下而已。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学校外面走去。
　　郁峥问道：“你怎么突然来等我放学了？”
　　冯惠一愣，“我以前很少等你放学吗？”
　　郁峥：“几乎没有。”
　　冯惠：“……”
　　她以前竟然没有和郁峥一起放学回家过？
　　冯惠挠着脑袋，想了想理由：“以前我二哥在学校嘛，我都是跟她一起放学回家的，现在他读高中去了，我得一个人回家，没有伴了，以后咱俩放学一起回家好不好？”
　　郁峥一偏头，瞧见冯惠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正等着他的回复。
　　他垂下眼眸，过了半天才应了一声，“好。”
　　“那说好了哈，以后咱俩就一起放学回家，你可不许反悔。”
　　“嗯。”
　　第二天一大早，冯惠提着一袋早餐，晃悠悠地出现在一班教室门口。
　　她往教室看了一眼，郁峥还没有来。她走进去，在朱俪的注视下，光明正大的把早餐放到郁峥的桌子上。
　　看到朱俪一脸震惊的表情，冯惠十分满意地出了门。
　　她站在门口等郁峥，郁峥还没来，余颂倒是先来了。
　　余颂看到冯惠，嗤笑：“你在这里干什么？不会一大早就在等郁峥吧？”
　　冯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关你的事。”
　　余颂吃瘪，耸耸肩，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
　　刚走到座位上，他就瞧见课桌上放了一堆早餐，有茶叶蛋，有煎包，还有豆浆。
　　他环顾四周，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皱起眉头：“谁放的？”
　　谁把这么油腻的早餐放到他桌子上？
　　朱俪看好戏般地看着他，用手指了指教室外面的冯惠。
　　余颂挑眉：“冯惠放的？”
　　他想了一下，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嘴角一挑，坐下来把早餐拆开。
　　教室外面的冯惠不知道教室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还在外面等着郁峥。
　　过了一会儿，郁峥终于来了。
　　冯惠跑过去高兴地说：“郁峥，我给你买了早餐，放在你课桌上！”
　　郁峥一愣，“放在课桌上？我昨天刚换了坐位，你放在哪个课桌上？”
　　“啊？你换座位了？那完了！”
　　冯惠赶紧跑回教室，一看，早餐已经被余颂吃完了，桌子上只剩下鸡蛋壳和空瘪的豆浆袋子。
　　冯惠激愤地上前与余颂理论，“我那么大一堆早餐，你这么快就吃完了？这又不是给你，你干嘛吃啊？”
　　余颂提着垃圾扔到教室的垃圾桶里，一脸淡然：“放在我桌子上，不就是为了给我吃吗？你自己放错了，怪不得别人。”
　　冯惠：“……”
　　冯惠气得牙痒痒，这可是她早起特意为郁峥买的早餐，没想到送错了人，而且是当着朱俪的面送错了人。
　　冯惠偷偷瞟了一眼朱俪，朱俪果然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着，冯惠更气了。
　　可是东西是她自己放错的，又怨不得别人。
　　冯惠憋着一肚子里，狠狠白了余颂一眼，转头问郁峥，“郁峥，你有没有吃早餐？”
　　郁峥安慰她：“没事，我吃过了。”
　　冯惠稍稍好受一点，“那我明天再给你买。”
　　冯惠说完准备回教室，回教室之前，她又狠狠瞪了余颂一眼，“哼，吃了不是属于你的东西，我诅咒你拉肚子！”
　　余颂：“……”
　　这是什么小学生发言？
　　第二天，冯惠果然又为郁峥买了一大堆早餐。
　　接下来的每一天，冯惠都会给郁峥买早餐，而且每次都趁着朱俪在教室的时候当面送给郁峥。
　　到了放学的时候，冯惠都会按时在教室外面等着，等郁峥出教室。
　　那段时间，一班的同学天天都能见到冯惠好几次，除了早上送早餐和晚上一起放学回家，课间的时候，冯惠要是路过一班，也会特意和郁峥打声招呼。
　　一班的同学都差点以为冯惠是一班的编外人员。
　　眼看郁峥和冯惠的关系肉眼可见地提升，有同学开始好奇地向郁峥打探，“郁峥，你和冯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郁峥想了想，说：“朋友。”
　　同学不信，“你们这朋友也太亲密了吧？我也想有个朋友天天给我买早餐，天天等我放学。”
　　郁峥没理会同学的调侃，但同学的话却深深印在他脑子里。
　　同学们不懂，其实他也不懂。
　　他现在和冯惠，真的只是朋友吗？
　　放学和冯惠走在一起的时候，郁峥想起同学的话，没忍住，问道：“冯惠，你有没有发觉，最近我们的关系似乎变得比以前更亲密了？”
　　冯惠望着他，“怎么了，变亲密了难道不好吗？”
　　郁峥看着冯惠懵懂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冯惠根本没有什么其他心思。
　　冯惠对他一直都很坦荡，坦荡得藏不下一点隐秘的心事。
　　这不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要是冯惠对他有另外的心思，她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郁峥一直知道的，他知道冯惠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但是冯惠最近太过明显的接近，又让他心里有些不确定。
　　他试探地问道：“可是，外面会有一些传言，你不担心吗？”
　　“什么传言，我和你的传言？那就让他们传好了。”冯惠从来不在意这个。
　　就是这样一副坦荡的模样，让郁峥心里的那份不确定终于趋于平静。
　　他无奈地笑了笑，跟在冯惠身边，一言不发。
　　冯惠没注意到郁峥的情绪，她从书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份礼物，“郁峥，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郁峥侧过头去，看见冯惠手上拿着一条长长的精美的盒子。
　　“这是什么礼物？”
　　冯惠正要递给他，想了想，突然又把礼物放回到书包里，眨眨眼，调皮地说：“我明天再送给你，去你教室送给你。”
　　郁峥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要去教室送给我，现在送给我不行吗？”
　　“因为去教室送给你就会有人看到。”特别是朱俪。
　　郁峥一愣，“为什么要被人看到？”
　　“因为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我送你礼物了。”
　　郁峥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冯惠，“为什么想要更多人知道你送我礼物？”
　　冯惠语塞，“我就想让更多看到我送你礼物，不行啊？”
　　郁峥看着冯惠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颤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冯惠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的想法？
　　或许懵懵懂懂的冯惠，虽然还没有开窍，但是行为已经代替她表达了呢？
　　郁峥捂了捂胸口，发觉心跳得厉害，似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为什么突然要送礼物给我？”
　　“不是突然，这礼物我早就想送给你了，你记不记得你小学为我补课的事情？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礼物呢，给你挑了一本书。结果一回去你就走了。”
　　“我难过了好久，把那本书都翻旧了，后来想送你，发觉已经送不出手了，只能给你另外买一份礼物。”
　　冯惠说了一大段话，郁峥只听到其中一句：“你难过了很久吗？”
　　“那当然啦，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找人都找不到，那段时间可难过了。”
　　郁峥沉默片刻，说：“我没有一声不吭就走掉，我去找你了，没有碰到你，只碰到你两个哥哥，我把当初承诺要送给你的文具盒交给他了。”
　　“对对对，你一提我就记起来了，那文具盒还放在我抽屉里呢，还和之前一样漂亮。”
　　郁峥听了，心里又是一怔，“你一直留着吗？”
　　冯惠理直气壮：“当然啦，你送给我的东西，我肯定得好好保存着。”
　　郁峥看着冯惠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一动。
　　听到冯惠这样说，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可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装作不为所动地问：“为什么？”
　　问完之后，郁峥余光一直瞟着冯惠，生怕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冯惠嘿嘿一笑，眼里放着精光，“要是你以后成了名人，我就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钱。”
　　郁峥：“……”
　　行吧，白感动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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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不可以 [V]
　　第二天，冯惠拿着礼物走到一班教室门口，准备把礼物送给郁峥。
　　却听到朱俪在教室里大喊：“男子三千米比赛这个项目没人参加，有谁自愿参加的吗？”
　　再过半个月就是运动会了，老师让朱俪务必在今天之前把参赛名单提交上去，其他指定的比赛都报满了人，只有男子三千米这个项目，一直没人报满。
　　朱俪有些着急，又在教室里喊了一遍：“有谁想自愿参加男子三千米吗？”
　　话音刚落，余颂举起了手。
　　朱俪眉头一皱，“余颂你别瞎闹，你已经报名过了，咱们班有两个名额，现在还差一个。”
　　余颂不慌不忙地把手放下，“我是想说，郁峥好像没有报名参加什么项目吧？他作为班干部，什么项目都不参加是不是不太好？既然这个项目没人参加，那你不如问问他，肯不肯为班级考虑一下？”
　　“喂，你这就有点道德绑架了吧？”
　　冯惠气愤地从教室外面走进来，瞪着余颂，“你自己想参加就参加，你管别人参不参加干什么？”
　　余颂淡淡瞥她一眼，“你又不是一班的人。”
　　言下之意：凭什么插嘴一班的事情？
　　冯惠撇撇嘴，不服气，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旁的郁峥说：“那我就报名吧。”
　　朱俪手里拿着笔，没把郁峥的名字填上去。
　　她记得去年运动会的时候，郁峥也没有报名，郁峥似乎对运动不太擅长，也不太感兴趣。
　　要不要把郁峥填上去呢？
　　余颂看见朱俪的犹豫，喊了一句：“郁峥都发话了，朱俪，你名额凑齐了，还不赶紧记上？”
　　余颂当着全班的面这样一说，朱俪不想记也只得硬着头皮把郁峥的名字填上去。
　　冯惠瞧见朱俪把郁峥的名字填了上去，有点担忧地望向郁峥，“你真要参加跑步？三千米额！”
　　郁峥不擅长运动她是知道的，这三千米下来，郁峥整个人不得废掉？
　　冯惠咳了咳，凑近郁峥，小声道：“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我看朱俪也不是特别想把你填上去，你要是想反悔……”
　　“没事，我确实不擅长运动，但是运动会还有半个月，我可以练。”
　　冯惠见郁峥似乎挺有信心，鼓励他：“那行，以后我陪你一起练。”
　　闻言，朱俪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后面的余颂听到这一句，表情也是一怔。
　　至于一班的其他同学，已经见怪不怪，几乎快要适应冯惠和郁峥的相处方式。
　　冯惠压根没心思看其他人的反应，她把礼物放到桌子上，笑嘻嘻地说：“等我走了你才能拆。”
　　说完，蹦蹦跳跳地离开教室。
　　等她走后，郁峥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美的钢笔。
　　钢笔很漂亮，笔身是黑色的，笔帽和接口处都是金色的，看着很贵气。
　　他把钢笔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课桌里面。
　　放学之后，冯惠照常来等郁峥。
　　不过这次，冯惠多了个陪郁峥一起运动的任务。
　　“等我回去换身运动服，咱们在我家门口集合哈。”
　　冯惠跑回家，快速换了一身运动服，准备下楼。
　　严亦思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正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她见冯惠回来了，特意洗好端出来的，结果一出来就见冯惠又要出门。
　　“你才刚回家，又准备去哪呢？”
　　“咦？你怎么换了一身运动服？要出去运动？”
　　“对啊。”冯惠从盘子里摘了两颗葡萄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去跑步。”
　　“你一个人？”严亦思习惯性地担忧。
　　“不是，和郁峥一起。”
　　“哦。”严亦思稍稍放心，“怎么突然要去跑步了？”
　　“学校里开运动会，郁峥报名参加了三千米。”冯惠解释。
　　“哦，这样啊。”严亦思听完，有点没懂，“那你去干嘛？”
　　“我陪郁峥一起练习啊。”冯惠说得理直气壮。
　　严亦思这下更不懂了。
　　她把冯惠拉到沙发上坐下，仔细盘问：“小惠啊，你现在和郁峥变得这么亲密了吗？”
　　冯惠挠挠脑袋，“咱俩以前不是一直都挺亲密吗？”
　　严亦思一听，愣了愣。
　　也是，冯惠和郁峥从小就认识，亲密一点也没什么，是她多心了。
　　“那行，那别跑太晚，早点回来。”
　　“知道啦。”
　　冯惠回应着，人已经跑下了楼。
　　楼下，郁峥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冯惠带着郁峥绕着马路边跑，郁峥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锻炼的人，跑了一会儿，呼吸就重了。
　　冯惠笑着开玩笑：“你怎么比我二哥还虚？”
　　冯厉因为心脏的原因，不能做太过激烈的运动，平时要是运动量过多，冯厉就一副不行了的样子。冯惠总是笑他虚，现在这么一看，郁峥简直比冯厉还虚。
　　郁峥听到这句话，红着脸没有吭声。
　　冯惠见他脸上红得厉害，以为他是因为跑步的原因，连忙说：“要不咱们歇一会儿？”
　　“不用了。”郁峥倔强地说。
　　冯惠：“……”
　　菜归菜，还是挺有毅力的嘛。
　　两人绕着马路跑了一大圈，冯惠见郁峥实在要撑不下去，拉住他，“先别跑了，歇一会儿吧，你再跑就要把自己跑废了。”
　　冯惠拉着郁峥往马路边一坐，伸手便去薅郁峥的腿。
　　郁峥一歇下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直往下流，他把腿一缩，奇怪地望向冯惠，“你干什么？”
　　冯惠喘了口气，“给你揉腿啊。”
　　“不用。”郁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我歇会儿就好了。”
　　冯惠没理他，直接抬起他的右腿，放到自己左腿的膝盖上，在他小腿上开始揉捏。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郁峥下意识想要抽回腿，冯惠把他的小腿一捏，“别缩，我正揉着呢。”
　　郁峥瞬间不敢动了。
　　他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冯惠，看着她一双手在自己腿上揉揉捏捏，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片绯红烧到了脖子根。
　　冯惠对他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哪有女生随便给男生捏腿的。
　　郁峥心里正乱七八糟的想着，突然，对面伸出来一只腿，直直压在他左腿的膝盖上。
　　冯惠把他的右腿放下，理直气壮地说：“好了，现在该你给我揉了。”
　　郁峥：？
　　好吧，原来冯惠是打着这样的心思。
　　两人互相揉完腿，不紧不慢地走回家。
　　郁峥坚持要把冯惠送到小区门口，冯惠看了看一百米之外的小区，“嗐，不用了，就这么点距离，送啥送啊。”
　　刚说完，冯惠瞧见朱俪从小区门口出来。
　　冯惠一把薅住郁峥的胳膊，“快，送我！我走不动了。”说完虚弱地靠在郁峥胳膊上。
　　郁峥：？
　　郁峥扶住冯惠，疑惑地问：“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能我后劲大，现在脚有点不听使唤，真走不动了。”冯惠说完还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膝盖。
　　郁峥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区，咬咬牙：“要不我背你过去吧？”
　　“好！”冯惠半秒也没犹豫，利索地跳到了郁峥背上。
　　郁峥：“……”
　　有一瞬间他怀疑冯惠是装的，但是又想不通冯惠为什么要装。
　　郁峥把冯惠背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朱俪正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俩，脸上苍白一片，毫无血色。
　　冯惠虚弱地靠在郁峥背上，故意朝朱俪打了一声招呼：“哎呀，好巧啊，朱俪，你要去哪里？”
　　朱俪没有回话，只是问：“你们在干什么？”
　　“哦，没什么，我刚陪郁峥跑完步，我腿酸得不行，走不动了，郁峥背我回来而已。”
　　朱俪冷冷地盯着两人，一声不出，扭头就朝小区外面走。
　　冯惠看到朱俪那张臭着的脸，心里暗暗好笑。
　　等朱俪一走，冯惠立马从郁峥背上跳下来，“好啦，谢谢你背我过来，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郁峥拉住她，“你腿没事了？”
　　冯惠转了两圈，“没事，被你一背，腿都恢复啦。”
　　说完高高兴兴地往楼上跑。
　　郁峥望着冯惠的背影，一时没想明白。
　　冯惠这双腿，怎么时好时坏的？
　　冯惠想起刚才朱俪的脸色，就忍不住高兴起来，她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回到家。
　　一回家，发现严亦思正端坐在沙发上，气压有些低。
　　冯惠何其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她停止哼歌，放轻步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妈，今天谁惹到你了？”
　　严亦思淡淡望了冯惠一眼，直接往冯惠的房间里走，“你跟我来。”
　　冯惠：？
　　看来惹到严亦思的人是她？
　　冯惠仔细想了想最近的行为，不对啊，她没有什么事情惹到严亦思啊。
　　冯惠心里有点没底，走进房间的时候，有些惶然地问：“妈，什么事情啊，还需要到房间里来谈？”
　　严亦思一声不吭，只是朝窗外望了望。
　　过了半晌，才开口：“冯惠，你老实跟我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冯惠：？
　　冯惠着急辩解：“没有啊，妈，我发誓我没有谈恋爱！”
　　严亦思质问：“那你怎么天天去街边买早餐？”
　　严亦思刚才出去买菜的时候，路过那边卖早点的摊子，才知道冯惠每天早上都会去那边买早餐。
　　但是，她每天都在家里做了早餐，冯惠每天也都是吃了早餐才出门的，她买早餐干什么呢？
　　严亦思本来没有多想，以为冯惠是给同学带早餐，但她刚才回来，把菜放进厨房的时候，从厨房窗户里往下看，正好看见郁峥背着冯惠走到小区门口。
　　严亦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盯着冯惠，求证似的问道：“你每天买早餐，是不是都给郁峥买的？”
　　冯惠见瞒不过去，诚恳地点点头：“是。”
　　严亦思一听，眼前一黑，“你真和郁峥在谈恋爱？”
　　不是郁峥不够好，郁峥这么优秀的孩子，严亦思也很喜欢。
　　但是，他们才读初二啊，初二谈恋爱，这不是妥妥的早恋么？
　　没有在合适的年纪在一起，以后很可能错过对方。
　　要是他俩现在都成年了，决定在一起，那她肯定举双手赞成。
　　哎？等等，想偏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严亦思咳了咳，开始盘问：“你和郁峥什么时候开始的？”
　　冯惠气得跳起来，“妈，你说什么呢，我和郁峥清清白白，咱们的关系那是纯洁的友谊，你不能这么怀疑我们的友情。”
　　严亦思不信，“那你还天天给他买早餐？还让他背你回家？”
　　如果这都算纯友情的话，那……世界上可能就没有爱情了。
　　冯惠见瞒不过去，把事情都交代了，“我那是为了气朱俪，我和朱俪有过节，听说朱俪喜欢郁峥，我就故意和郁峥走得近，气气她而已。”
　　严亦思一听，呼吸一窒。
　　“这事郁峥知道吗？”
　　“不知道啊。”
　　严亦思有点慌，“你做这件事，你不事先和郁峥说一下吗？万一他误会了呢？”
　　“误会什么？”冯惠愣愣地望着严亦思。
　　严亦思抹了一把脸，看着冯惠懵懂的表情，心里很是郁闷。
　　这孩子，怎么这么大了，一点男女之间的事情都不懂呢？
　　不是说女孩子通常都比男孩子早熟吗？
　　严亦思开始审视自己的教育，是不是该和冯惠好好谈谈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这得需要一个过程，突然拉着冯惠说一堆，冯惠估计也不能消化。
　　严亦思叮嘱冯惠，“不管怎样，首先，你先去和郁峥坦白一下，知道吗？”
　　冯惠没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瞧见严亦思很重视，她只得应下，“好，我明天跟他说。”
　　第二天给郁峥送早餐的时候，冯惠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朱俪，心想，算了，当着朱俪的面肯定不能说。
　　于是一直等到下午，一班和五班同时上体育课的时候，冯惠才重新找到机会。
　　郁峥坐在树底下休息，冯惠走过去，问他：“怎么样，腿酸吗？”
　　昨天郁峥跑步跑了那么久，腿估计会很酸。
　　郁峥：“还好，比想象中好一点。”
　　冯惠挨着他坐下，开口：“郁峥，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冯惠的语气很自然，郁峥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说。”
　　冯惠动了动嘴唇，刚准备开口，一班的体育老师突然让班上的同学集合，然后让同学们每人做二十个蛙跳。
　　冯惠看着郁峥站在人群中脸上满是苦色，不禁在心底发笑。
　　这下郁峥估计要难熬了。
　　她走到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等再走回操场的时候，郁峥已经又重新坐回树底下，脸上满是汗，看上去累得不行。
　　冯惠走过去，把矿泉水递给郁峥，“喝口水吧。”
　　“谢谢。”郁峥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转过头看了看冯惠，发现她手上空空的。
　　“怎么，你没有水吗？你不渴？”
　　冯惠本来是不渴的，但是看着郁峥喝了那么一大口，突然觉得有点口渴了。
　　郁峥把手上的水递给冯惠，“你要是不介意……”
　　“我没那么讲究。”冯惠没等他说完，一把接过来，也喝了一大口。
　　喝完之后，冯惠擦擦嘴，“郁峥，我真有件事情跟你说。”
　　郁峥盯着冯惠递过来的矿泉水，头也没抬，“你说。”
　　冯惠想了一下措辞，正要开口，一旁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你俩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余颂站在不远处，一脸看好戏地盯着两人。
　　冯惠又被打断，一抬头看见是余颂，心里很不满，语气自然也没多好，“既然知道是悄悄话，你能能躲远一点？”
　　余颂倒也没生气，只是瞟了那瓶矿泉水一眼，定定地望着冯惠，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郁峥？”
　　冯惠眉头一皱。
　　这人怎么那么爱管闲事呢？
　　打听八卦都打听到她本人这儿来了。
　　冯惠瞟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喜欢不喜欢郁峥，关你什么事情？”
　　余颂自嘲地轻哼一声，“还真关我的事情。”
　　“如果你不喜欢郁峥，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冯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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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闹掰了 [V]
　　冯惠纳闷地望向余颂，“这位同学，你还好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从来没有给过余颂好脸色，余颂怎么就突然说出这种话了呢？
　　余颂轻笑，“所以，你还没回答我呢。”
　　“抱歉，我不喜欢你。”
　　冯惠瞥了余颂一眼，拉着郁峥直接走了。
　　重新找了个清闲的地方，冯惠已经把刚才要告诉郁峥的事情给忘了，她看着郁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道：“你们班那个同学，这里正常吗？”
　　不等郁峥问答，冯惠给自己找补，“能在一班读书，脑子肯定没啥问题。”
　　那她就搞不懂了，余颂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心理毛病？
　　郁峥在一旁望着她，想起余颂被拒绝时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你拒绝人，都这么干脆的吗？”
　　“那当然了，不喜欢的人，不拒绝干嘛？”
　　冯惠说完见郁峥没有接话，有些心虚地瞟向郁峥，“怎么，你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吗？”
　　郁峥望了望远处还呆呆站着的余颂，面色不改：“没有，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郁峥不知道的是，远处的余颂也正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在这之后，余颂没有再找过冯惠，也没有再和冯惠搭讪。
　　即便冯惠依旧每天早上给郁峥送早餐，每天放学等郁峥回家，余颂碰见了冯惠，也只当没碰见，招呼也不打一声，像两个陌生人。
　　冯惠丝毫没把这当回事，不说话就不说话呗，反正她和余颂本来也没有多熟。
　　只是到了运动会那天，余颂又过来找她了。
　　冯惠没有参加运动会，但她是志愿者，在运动会场上待着，哪里需要跑哪里。
　　那天太阳很大，操场周围挤满了人，冯惠嫌热，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脱下帽子扇风。
　　正扇着，余颂突然往她身边一坐。
　　冯惠的手一顿，看见来人是余颂，本来想起身，但实在是累得有点不想动，便问：“有事？”
　　余颂这人很高，坐下来都要比她高了半个脑袋，他垂着眸，说：“上次的话，你别当真，我开玩笑的。”
　　冯惠呲嗤笑一声，“我早知道了。”
　　余颂一愣，看着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禁乐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对你又不好，都没好好跟你说过话，你要是真喜欢我，那可能是真的有点毛病。”
　　余颂：“……”
　　原来对方竟然是这样想的。
　　余颂扯了扯嘴角，问她：“所以，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种态度？”
　　冯惠：？
　　冯惠：“你这人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那不是你先对我态度不好的吗？”
　　余颂一脸茫然地望着冯惠，“我什么时候对你态度不好了？”
　　冯惠瞥了他一眼，开始细数他的不好，“第一次见面你让我把你书擦干净，我去找郁峥你每次都冷嘲热讽，我给郁峥买的早餐你自己吃了，还有一点，你和朱俪演过节目。”
　　余颂一听，有些郁闷，“好吧，前面都算是我做的，那最后一点是怎么回事，我和朱俪演过节目怎么了？”
　　“我不喜欢朱俪，你和她演过节目，所以也不喜欢你。”
　　余颂笑了，“还可以这样‘连罪’的吗？”
　　“当然可以。”
　　余颂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咱们第一次见面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记仇，再久远的事情我都记得清。”
　　余颂叹了一口气，“那看来是没给你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冯惠听余颂说了这么久，不耐烦地瞪着他，“你就想说这些？”
　　“不是，”余颂顿了顿，“既然我上次说的话都是玩笑话，那我们可不可以先做朋友？”
　　做朋友？余颂居然想和她做朋友？
　　冯惠怀疑地看了两眼余颂，“你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
　　“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趣的。”
　　冯惠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一旁的余颂忍不住笑出了声。
　　冯惠立马瞪着他，“怎么，你有意见？”
　　余颂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意见，所以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
　　冯惠犹豫片刻，“再说吧。”
　　说完，她瞧见不远处的郁峥，立马起身朝郁峥跑去。
　　余颂望着冯惠奔向郁峥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下来。
　　“真没想到啊，余颂你居然还有这副样子，平时见你都不搭理女生，还以为你挺冷淡的性子。”朱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
　　余颂无所谓地往地上一趟，“既然你都听到了，你要取笑就取笑吧。”
　　“我有什么好取笑的。”朱俪恨恨地望了一眼不远处亲密无间的郁峥和冯惠，撇着嘴嘀咕：“我巴不得你成功呢。”
　　冯惠跑到郁峥面前的时候，笑着往他小腿上踢了踢，“怎么样，你这双腿有信心跑完三千米吗？”
　　郁峥没有搭话，而是望着树荫下面的余颂，问道：“你刚才和余颂在说话？”
　　“嗯，他跟我说，上次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冯惠没心思聊其他的，解释了两句，话题又回到运动会上：“你们三千米什么时候开始跑啊？我都等老半天了。”
　　“马上了，等他们八百米跑完，下一个是一千五百米，再下一个就是三千米。”
　　郁峥刚说完，操场跑道上响起一阵欢呼，看来是八百米跑完了。
　　“我要去准备区了。”郁峥说完转身往准备区跑。
　　冯惠拉住他，叮嘱道：“你得答应我，你别跑倒一啊，我丢不起这人。”
　　郁峥没有问她，为什么她会丢人。
　　他只笑道：“好，我争取不给你丢人。”
　　等郁峥走后，冯惠挤进人群，准备为郁峥加油呐喊。
　　一千五百米之后，三千米的男子田径比赛正式开始。
　　冯惠挤在人群中，瞧见站在操场上的郁峥，没由来地一股担心。
　　三千米大概要绕整个操场跑道跑七八圈，郁峥能跑完吗？
　　“砰”地一声，比赛开始，操场上的人都跑了起来。
　　起初郁峥还是有点气力的，到后面几圈，明显是没力气了。跑得气喘吁吁，连脚步抬起来都很艰难。
　　第一名早就冲过了线，第二名和第三名也陆续冲过线。只剩下最后几名，还挣扎在跑道上，这其中就有郁峥。
　　冯惠等在终点，瞧见郁峥跨过线的那一刻，立马上前扶住郁峥。
　　郁峥脸上淌着汗，连手臂上也全都是汗，他脸色发白，口干舌燥，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话。
　　冯惠把一杯水递到他嘴边，“你先别说话，先喝口水。”
　　郁峥一口气把水喝完，喘着气说：“我没有跑倒一。”
　　所以，也没有给你丢人。
　　冯惠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滴，跑倒数第三名很骄傲啊？”
　　郁峥红着脸没有吭声，这确实是他的极限了。
　　冯惠见郁峥不吭声，又安慰他，“没事没事，我还以为你连跑都跑不完呢，没想到你跑完了全程，真厉害！”
　　郁峥：“……”
　　这个安慰，听了不知道算不算安慰。
　　冯惠把郁峥扶到一班的看台区时，一堆男生围着余颂使劲夸赞：
　　“余颂，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这么厉害。”
　　“跑完三千米你竟然状态还这么好，我感觉你的状态还可以再跑几圈。”
　　“你又为咱们班挣得了第一，班主任要高兴坏了。”
　　冯惠在旁边听了两句，终于懂了，有点震惊地望向余颂，“你也参加三千米了？还拿了第一？”
　　余颂：“……”
　　他那么大个人，冲在最前面，冯惠难道没看见吗？
　　余颂旁边的同学以为冯惠是在讽刺余颂，忍不住为余颂打抱不平，望着郁峥说道：“郁峥，你也参加三千米了？”
　　“跑了第几名啊？你平时成绩一直是第一，这次跑三千米，怎么得也得在前三名之内吧？”
　　冯惠一听，脸色立马黑下来，她撒开扶着郁峥的手，抬了抬下巴，冷着语气问：“你什么意思？大家都是人，说话别阴阳怪气，你说明白一点，你是什么意思？”
　　那位同学瞧见冯惠的气势，有些渗人，“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郁峥的名次。”
　　“你这叫没什么意思？你不就是在讽刺郁峥名次吗？我跟你讲，就算郁峥跑倒数第一名，那也比你这种人强一万倍！”
　　那位同学也气了，“你怎么说话呢，我上去也不至于跑倒数第一吧。”
　　冯惠冷笑，“那你当初怎么不报名？朱俪在教室里问有没有谁自愿参加三千米的时候，你怎么不报名？”
　　“你有这能耐你怎么不早一点为班级做贡献呢？事后在这里讽刺算怎么回事？”
　　冯惠一番话惹得一班的同学纷纷朝这边望过来，郁峥扯了扯冯惠的胳膊，“算了，你不用生这么大的气。”
　　冯惠正在气头上，把手一甩，“我怎么不能生气了？你明明不擅长运动却还是报了名他们感激吗？你天天练习跑步累得半死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吗？事后成绩不好的时候就开始抱怨了。”
　　冯惠朝着那个同学哼了一声：“我以为学习好的同学素质也高呢，看来不是。”
　　那位同学被怼得哑口无言，红着脸低下头，没再吭声。
　　郁峥把冯惠拉到一边的空地，拍拍她的背，“别生气了，这种话你犯不着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听他这样讽刺你，简直比听他讽刺我还难受。”冯惠气呼呼地用手撑着脸。
　　郁峥很少看见冯惠生这么大的气，他一时有些感动，“你怎么比我都还要生气？”
　　冯惠瞥他一眼，“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别人这样说你你都不当一回事。”
　　“不在乎的人说出的话，当然不值得当一回事。”
　　冯惠想了想，“那我好像还挺容易生气的，不管在不在乎，要是谁说的话惹我不高兴了，我都会生气。”
　　过了半天，冯惠反思：“这样有点不好。”
　　又过了一会儿，她问郁峥，“那你都有哪些在乎的人，我算不算一个？”
　　郁峥沉默着，没有吭声。
　　冯惠没等到回复，大失所望，“郁峥，我竟然不算你在乎的人吗？所以我说的话你都不会当一回事？”
　　郁峥还是没有吭声。
　　冯惠垮着脸，“郁峥，我讨厌你。”
　　“郁峥，我以后都不跟你讲话了。”
　　“郁峥，你一点都不好。”
　　“郁峥，我以后不给你送早餐了。”
　　“郁峥，我以后也不等你放学了。”
　　“郁峥，你……”
　　话未说完，郁峥一把抓住冯惠的手，“你别说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在乎。”
　　冯惠垮着的脸终于露出笑容，她蹦起来，一副得逞的小表情，“哈哈，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你别相信哈，我可喜欢你了。”
　　喜欢。
　　她说了喜欢。
　　郁峥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起眸子望着她，脸上漾着笑：“我知道。”
　　冯惠刚才还气得不行，这会儿又高兴得不行，她把志愿者的小红帽往头上一戴，对郁峥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咱们等会儿一起回家。我先去跟春宝说一下，她还在等我呢。”
　　冯惠说完，蹦蹦跳跳地去找张春宝。
　　张春宝还在运动场上收拾东西，冯惠过去的时候也帮着张春宝收拾东西。
　　三千米跑完，今天所有的赛事都结束了，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回家了。
　　冯惠帮着张春宝把长桌搬进器材室的时候，张春宝偷偷朝冯惠说：“你刚才是没瞧见，当时郁峥跑完三千米，你去扶他的时候，朱俪就站在你后面，我瞧见她脸色都绿了。”
　　“真的吗？”冯惠想象一下朱俪的脸色，忍不住笑起来。
　　“当然是真的啦，当时我也是差点笑出声。”
　　张春宝说完，偷偷瞟了冯惠一眼，“我感觉这段时间气朱俪已经气够了，你天天给郁峥送早餐，天天等郁峥放学，还陪郁峥练习跑步，朱俪肯定要气死了。”
　　冯惠撇撇嘴，“谁让她当初给我造谣，还揭发我租书的事情。”
　　“所以啊，我觉得已经够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都觉得你要和郁峥谈恋爱了呢。”张春宝有点担忧，建议道：“咱还是收手吧。”
　　张春宝说着，不经意往门外一瞟，发现器材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郁峥？”张春宝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冯惠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见郁峥站在门口，脸色静得可怕。
　　冯惠突然有点慌张。
　　她明明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郁峥以这样的方式偷听到，还是让她觉得有点慌张。
　　她故作镇定地咧开嘴笑了笑，“郁峥，这件事你听我给你解释……”
　　郁峥没有听，他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
　　冯惠连忙追过去，拉住郁峥的胳膊，“郁峥，你听我说啊，你听我解释一下。”
　　郁峥回过头，冷静地望着她，“好，你说。”
　　冯惠一下子有些卡壳。
　　郁峥静静地望着她，“说不出来，是不是因为都是事实？”
　　“你这段时间故意和我走得近，都是为了气朱俪吗？”
　　面对郁峥的质问，冯惠最后只艰难地说了一个字，“是。”
　　果然。
　　他应该早就察觉到的。
　　冯惠无缘无故开始和他亲近，冯惠总是趁朱俪在场的时候送他早餐，冯惠故意在教室门口等他放学。
　　还有她送礼物特意要去教室里送给他。她说想让更多人看到的时候，他就该猜到的，可惜那时候，他以为……
　　还有那次回小区，非得要他背着，现在想想，如果是因为朱俪，一切都解释得通。
　　原来如此。
　　原来她做出来所有和他亲近的假象，都是为了气朱俪。
　　郁峥心里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当真的样子，像极了傻瓜。
　　郁峥沉着脸，眼神冷得可怕，他瞥了一眼冯惠，转身就走。
　　冯惠看出郁峥是真生气了，她连忙拉住郁峥道歉，“郁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本来打算早点告诉你的，结果忘记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郁峥抽出胳膊，冷冷道：“好，接受道歉。”
　　冯惠没料到郁峥会这样说，她试探道：“那咱们以后还能不能一起放学回家？”
　　“不能。”郁峥回答得斩钉截铁。
　　冯惠心里一凉，“那我以后还可以找你玩吗？”
　　“不能。”郁峥没有丝毫的犹豫。
　　冯惠一时气血涌上来，“那你这么说，我们以后直接当陌生人算了！”
　　“好。”
　　郁峥说完，径直走了。
　　冯惠在后面气得直跺脚，“郁峥！郁峥！”
　　叫了两声，郁峥一次也没有回头。
　　冯惠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心里有点委屈，想哭，又哭不出来。
　　仿佛一股情绪堵在心里，排不出去。
　　她想，反正也就是一段时间不联系嘛，等过段时间郁峥气消了，再去找郁峥，郁峥肯定会理她。就像小时候那样，分开了一段时间，再见面大家也可以相处得很好。
　　可是过了两周之后，冯惠再去一班教室门口等郁峥的时候，郁峥直接略过她，看也不看她。
　　给郁峥送的早餐，都被他扔了。
　　她气得打了郁峥几下，郁峥也不和她置气。
　　她骂郁峥，郁峥也丝毫不介意。
　　就像郁峥之前说的那样，不在乎的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冯惠终于不再去纠缠郁峥了，再去纠缠，就成了一班人口中的笑话了。
　　她每天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一放学就闷在房间里。
　　严亦思察觉到冯惠不对劲的状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不吭声。
　　严亦思猜想大概是和郁峥闹不愉快了，她想去找郁峥谈一谈，却被冯惠拉住，“妈，不用了。”
　　总之，那一年，在严亦思的印象中，似乎是过得最沉默的一年。
　　大概是一直活泼的冯惠，再也不活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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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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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天才初现 [V]
　　初二那年过得悄无声息，到了初三，冯惠似乎变得更沉默了。
　　不过不是因为别的，她一头扎进书堆里，说是要拼搏一下，考上凌霄高中，和冯厉冯竞一个学校。
　　严亦思每次去敲冯惠的门，都瞧见冯惠要么坐在椅子上看书，要么俯在桌子上做题。
　　严亦思很是欣慰，起码这孩子没有继续消沉下去，还知道努力拼搏。
　　“冯惠，先别看书了，出来吃早餐啦。”严亦思对着房间喊了一声。
　　“等会儿，我马上出来，给我留碗粥就行。”冯惠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
　　严亦思没再去管冯惠，她转过头，望向正喝着粥的冯竞和冯厉，“你们上高二了，都有哪些课啊？”
　　冯竞拿起一块还热乎的鸡蛋饼，说：“还不就是以前那些课嘛，语文数学英语……”
　　严亦思拿起勺子舀粥，瞟了一眼冯竞，“你们难道没有新增的课吗？”
　　“新增？”冯竞想了想，“好像没有。”
　　“你再想想，真没有？”严亦思试探着问。
　　冯竞又想了想，“哦，对了，我们这学期好像还有微机课。”
　　严亦思一听，吓得手中的勺子都掉了，“你们学校有电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冯厉接触电脑了。
　　明明大街小巷之中连个网吧都没有，她以为很安全的，冯厉不会接触到电脑，结果千算万算，竟然没有料到学校里会有电脑。
　　这下真完了，冯厉现在该不会已经偷偷摸摸成为电脑黑客了吧？
　　严亦思悄悄瞟了冯厉一眼，上下打量，似乎在重新审视。
　　冯竞没注意到严亦思看向冯厉的表情，他低头喝着粥，说道：“嗐，这事你就别提了，当初知道有微机课的时候我高兴了好久，想着还可以接触电脑，结果问了一下学长才知道，学校就一台电脑。”
　　“而且那个教微机课的许老师拿那台仅有的电脑当宝贝一样，从来不给学生碰一下，也就上课的时候能让学生瞟几眼，象征性地展示展示。”
　　严亦思听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身子软下来。
　　她就说嘛，这个年代电脑还没有普及，电脑还贵得很，学校哪里有钱大量制备电脑，能有一台电脑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学校只有一台电脑，而学生又不能接触电脑，平时听听基础的理论，应该没事吧？
　　严亦思有些不安地看了冯厉一眼。
　　冯厉即使有天分，那也得接触电脑才能发挥他的天分吧？
　　严亦思咳了一声，严肃叮嘱：“冯厉，你以后少接触电脑。”
　　一旁突然被点名的冯厉有点懵。
　　明明严亦思和冯竞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点了他的名呢？他全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啊。
　　冯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好吧。”
　　反正他也没机会接触电脑，许老师把电脑护得死死的，学生根本不能碰。
　　吃过早餐之后，冯竞和冯厉骑着自行车赶去学校。
　　路上，冯厉问冯竞：“你说咱妈是不是有点奇怪，她刚才为什么说让我少接触电脑啊？”
　　冯竞挠挠脑袋，“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她都没叮嘱我，就只叮嘱你。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得罪咱妈了？”
　　“没有啊。”冯厉一脸无奈。
　　冯竞见冯厉当真了，拍拍他的胸膛，“哎呀，我开玩笑的，咱妈又不是记仇的人，她让你少接触电脑肯定有她的道理，你别多想。”
　　冯竞说着说着，瞧见学校旁边那个冰淇淋小店开门了，话头一转，“哎，你吃冰淇淋不？我过去买。”
　　冯厉一抬头，看见冰淇淋小店门口有六七个人在排队，“不了，我们要提前十五分钟进教室，来不及了，你自己去买吧，我先走了。”
　　冯厉骑着自行车进校门之后，冯竞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排在队伍后面等冰淇淋。
　　等了大概七八分钟，冯竞终于买到了冰淇淋。
　　他转身准备去推自行车，刚一抬脚，一个大男人突然趔趄一下，撞到他的胳膊。啪地一下，冰淇淋掉地上了。
　　冯竞：“……”
　　好不容易排队等到了，现在再等一个肯定来不及了。
　　冯竞盯着地上的冰淇淋看了两秒，脸上盛满怒火。
　　他刚要发飙，一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冯竞？真的是你吗，冯竞？”井智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冯竞，脸上满是惊讶。
　　冯竞看到井智，也有几分意外。
　　一年不见，井智感觉比以前更加健硕，皮肤也黑了些，轮廓像是个大人了。远远望过去，一点也不像是个学生，反而像是个混了几年社会的成年人。
　　原本被人撞翻了冰淇淋，很不爽，但突然发现对方是熟人，又不好意思发火。
　　冯竞只得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是我。”
　　“哎呀，真是太巧了，好久没见了，没想到在这里突然遇见你。”井智上前一步，激动地拍了拍冯竞的肩膀。
　　这一步，恰好踩在冯竞掉落在地下的那块冰淇淋上。
　　井智低头看了看地下快要化开的冰淇淋，有些难为情，“抱歉啊，把你冰淇淋撞翻了，我这就重新买一个赔给你。”
　　井智拿出钱包，往冰淇淋小店走。
　　冯竞拉住他，“算了，不用了，我马上要进学校了。”
　　“没事，我一会儿就给你买到了。”井智以为冯竞在和他客气，坚持要买冰淇淋赔给他。
　　“真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要上课了，来不及。”
　　冯竞说完，推着自行车，要往学校里赶。
　　井智这才作罢，收起钱包，一把拉住冯竞，“你今天放学之后有没有空啊，去我那边的场地看看我打拳击呗。”
　　“我现在打拳击可厉害了，是我们那儿的第一名，那儿没人能打得过我，你信不信？”
　　冯竞刚想拒绝，井智又说：“就在那儿，不远，就那个十字架旁边，你看到没？”
　　冯竞看着井智那张热情邀约的脸，拒绝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你现在高二了吧，我以前也经常在你们学校旁边跑，但就是没看到过你，老早就想让你去看看我比赛了，毕业那天问分数的时候你还记得不，我就说我要当拳击手，你看我现在真的在做拳击手，你要是有空，就来看看我打拳击的样子啊，老帅了我跟你说。”
　　冯竞听着井智说了一大堆，点头道：“好吧，我今天放学也没什么事情，到时候过去看看。”
　　“对了，冯厉跟你一个学校吧？要不放学的时候，你把他也带过去，你俩一起来看我比赛。”井智热情邀请。
　　“行，我放学的时候问一下他，要是他没什么事情，我就带他一起过去。”
　　“好嘞，就这么说定了哈，我等着你。”
　　冯竞和井智挥手告别后，把自行车一推，骑着自行车，往学校里赶。
　　上午前两节是语文课，语文课之后，第三节课是微机课，冯竞跟着全班同学来到微机室。
　　明明教室里面只有一台电脑，但是同学们进去的时候，还得个个都带鞋套。
　　要是被许老师发现哪个同学不老实，没有戴鞋套就走进了微机室，那这位同学可能要被拧着耳朵到教室外面罚站两小时。
　　冯竞对微机课没什么兴趣，反正微机课也不考试，只当成兴趣课听听，他也就听得不怎么认真。
　　熬过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冯竞脱下鞋套，放进篓子里。
　　这时候外面已经站满了下个要上微机课的班级同学。
　　冯竞在一堆学生中看到了冯厉的身影。
　　他走到冯厉身边，问：“你们也来上微机课？”
　　“嗯。”
　　冯竞打了个哈欠，“微机课无聊死了。”
　　“对了，刚才进校门的时候我遇到井智了，他邀请我俩去看他的拳击比赛，你去不去？”
　　冯厉摇摇头，“不去，我对打拳击没什么兴趣。”
　　“那行吧，那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去了，今天放学的时候别等我了。”冯竞说。
　　“嗯。”冯厉应了一声，开始往脚上套鞋套。
　　全班同学走进微机室之后，许老师又义正言辞地声明一遍：“我再给大家讲一下规矩，鞋套一定要套上，谁没有套上鞋套，自己自觉地出去。”
　　“第二，你们不能碰电脑，我给大家展示的时候，你们要和电脑保持一定的距离，只要看着就行了，不要一窝蜂地涌上来。”
　　“第三，出门的时候把鞋套乖乖放到篓子里，别丢到外面去。”
　　许老师讲完这些，真正把电脑打开的时候，还是有一堆同学兴奋地涌上前。
　　许老师拿着戒尺，把大家往后推了推，“保持距离，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看电脑这个稀奇玩意，冯厉嫌前面太挤，老老实实地待在后面。
　　他最近蹿个子，长得比同龄人要高许多，站在最后面也能看清许老师的操作。
　　许老师给大家讲了一些关于电脑的基本操作之后，下课铃声没一会儿就开始响了。
　　这是第四节课，第四节课一下课就是吃饭的时间。
　　大家一听到下课铃声，争先恐后地往教室外面跑，生怕跑得晚了，食堂里面的菜就没了。
　　“脱鞋套，大家先把鞋套脱了！”许老师望着一窝蜂涌向教室外的同学，严厉地叮嘱。
　　这时候同学们都心系着食堂里热乎乎的饭菜，哪里还顾得上许老师之前讲的规矩，一个个脱了鞋套，随意往篓子里一扔，也不管扔没扔进去，人就先跑了。
　　冯厉怕拥挤，留到最后一个出教室。
　　许老师正关着电脑，他往教室门口瞟了一眼，看到鞋套扔得到处都是，不禁皱起眉头。
　　“这位同学，你把鞋套整理一下，都放到篓子里面。”
　　正在脱鞋套的冯厉突然被点名，看了看满地横七竖八的鞋套，轻轻皱眉，嘴上却还是应道：“好。”
　　冯厉把鞋套都捡起来，放进篓子里，走之前向许老师交代：“老师，鞋套我都放好了。”
　　许老师没搭理他，而是盯着电脑，一个劲地嘀咕：“没道理啊，怎么蓝屏了呢？”
　　许老师看着电脑上冒出的一串代码，很是头疼。
　　他按了好几个电脑键盘，都不管用。
　　不禁纳闷：“没道理啊，怎么不管用呢？难道是哪里坏了吗？”
　　这可把许老师吓坏了，他一个月工资两百多块钱，这台电脑要一万两千多。他得不吃不喝五年的时间才能赔得起这台电脑。
　　许老师吓出一身冷汗，如果电脑真坏了，就算学校不让他全额赔偿，只赔偿20%，那他一年也就白干了。
　　许老师蹲下身子检查电脑的线路，冯厉叫了好几声许老师，许老师权当没听见。
　　冯厉走过去，问道：“老师，怎么了？”
　　许老师压根没空搭理他，只一个劲地站起来又蹲下去，站起来又蹲下去，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冯厉瞟了一眼蓝屏上的代码，想了想，伸手在键盘上按下几个键。
　　许老师一抬头，看见冯厉竟然动了键盘，吓得立即站起身子，激愤地斥责：“你在干什么！电脑是你随便能动的吗？弄坏了怎么办！”
　　“你没看见它已经蓝屏了吗，你还乱动……哎？”许老师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
　　电脑屏幕上正在初始化，慢慢恢复到正常页面。
　　许老师：？
　　发生了什么？怎么电脑突然又好了？
　　许老师用鼠标点击两下，发现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他咳了咳，转过身望向冯厉，“你刚才按了哪几个键？”
　　冯厉指着键盘，“这个，这个和这个，一起按。”
　　许老师诧异地望了冯厉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个方法。
　　冯厉眨眨眼，“书上说的，我记下来了。”
　　“是吗？”许老师有点纳闷，课本上有提到过这个东西吗？他怎么记得没有呢？
　　冯厉很自然地附和，“是的。”
　　教材上确实提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他根据自己的理解做了一点改动而已。
　　许老师望了冯厉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厉。”
　　许老师沉思片刻，“冯厉是吧？以后微机课，你跟着我一起操作。”
　　冯厉垂了垂眼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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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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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有人喜欢 [V]
　　放学时候，冯竞习惯性地在校门口等冯厉，等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和冯厉交代过，让他先走。
　　冯竞推了自行车，往井智之前指引的那个方向骑去。
　　到了地方，冯竞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上了锁，四处张望着往里面走。
　　这地方有点偏，旁边还有个小卖部，这大概是个类似武馆的地方，一进去便能听到里面很多人练习的吼叫声。
　　冯竞一眼看过去，没瞧见井智，正要往里走，胳膊突然被人拽住。
　　回头一看，是个干瘦干瘦的大叔。
　　大叔盯着他，“你不是在这里训练的人吧？这里闲人不能随便进，他们都在练习呢。”
　　冯竞有些尴尬，“大叔，我是来找朋友的。”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大叔觉得这个人眼生，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哎，冯竞你来啦！”不远处的井智跑过来，把冯竞胳膊一拍，然后朝着大叔介绍，“刘叔，这是我朋友，来看我比赛的。”
　　井智说完看向冯竞，“冯厉没来？”
　　冯竞解释：“他不对这个不感兴趣。”
　　井智表示理解，“也是，他文文弱弱的，一看就不会喜欢拳击。”
　　刘叔看到井智，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你朋友是第一次来吧？”
　　“对，他还在读书呢，就在不远处的凌霄高中读，厉害吧？”井智非常得意地说。
　　刘叔忍不住多看了冯竞几眼，“凌霄高中的学生？井智，比可别把人家带坏了。”
　　井智笑着反驳，“刘叔，我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把别人带坏呢？”
　　刘叔笑笑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井智又叫住他，“刘叔，麻烦给我个冰淇淋，记我账上。”
　　刘叔瞪了他一眼，“过几天你这账得结一结了。”
　　“好嘞好嘞。”
　　刘叔走到旁边一间小卖部里面，拿出一个冰淇淋递给井智，井智自己没吃，转手递给冯竞，“呐，你拿着吧，里面闷热，你就坐在一边，吃着冰淇淋看我比赛，肯定贼爽。”
　　冯竞接过冰淇淋，跟着井智走到训练场里面。
　　他坐在外场，井智坐在他身边陪他。
　　冯竞把冰淇淋递给井智，“你就买一个，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吃？你吃吧。”
　　井智笑起来，推开冰淇淋，“还是你吃吧，我待会要比赛，不能吃这么凉的，万一闹肚子就麻烦了。”
　　冯竞没再客气，咬了一口冰淇淋，问道：“你什么时候比赛？”
　　“马上了，还有二十分钟。”
　　“那你现在不需要再去训练训练？”
　　井智把额头的头发一撩，非常臭屁地说：“每周的常规赛而已，而且我每次都是第一，不需要这么紧张的训练。
　　冯竞：“……”
　　冯竞：“我发觉你学了拳击之后，整个人变得有点盲目自信了。”
　　井智不服气，“什么叫盲目自信啊，看来你还不相信我，你待会儿看我比赛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教练在场内叫唤井智的名字。
　　井智起身离开，离开之前特意拍了拍冯竞的肩膀，“我现在要去准备准备了，你待会儿就好好看看我比赛的风采吧。”
　　井智走后，冯竞坐在原地，边吃着冰淇淋，边观察那些锻炼着的人。
　　锻炼的人几乎都长得挺壮，个个都赤着上身，打得满身是汗。
　　井智看着他们身上黏糊糊的汗，摇摇头，咬了最后一口冰淇淋。
　　嗯~还是坐着看比赛比较舒服。
　　没过一会儿，比赛开始了。
　　冯竞一点专业知识也不懂，只看见两人在台上你一拳我一拳的打来打去，他撑着精神看了几场，终于轮到井智出场了。
　　井智毫无悬念的打赢了前面的人，全场的人为他欢呼。
　　下场的时候，井智取下头盔和手套，直奔向冯竞，“怎么样，我打得不错吧？”
　　井智说话的时候喘着粗气，脸上不断有汗冒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冯竞在旁边瞧见一条毛巾，随手拿过来往井智头上一扔，“你还是先擦擦汗吧。”
　　井智拿着毛巾往脸上一抹，坐在冯竞旁边追问：“你就说吧，我刚才打得是不是非常棒？”
　　“我又不是专业的，看不出来你打得怎么样。”
　　井智似乎存了心要听冯竞的夸奖，“那你就说你看没看见我把对方打趴下？”
　　冯竞一听，井智这是没完没了了，“行行行，我看到了，你很厉害，非常厉害。”
　　井智这才满意地笑了，“看吧，我没骗你。”
　　说完，井智又拿起毛巾擦汗，刚一抬手，手里的毛巾刷地一下被人抽走了。
　　井智的面前站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男人瞪着井智：“你不能用自己的毛巾？”
　　说完又狠狠瞪了井智一眼，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井智挠挠头，望向冯竞，“你哪儿搞来的毛巾？”
　　冯竞也挠挠头，“我随便拿的。”
　　井智：“……”
　　井智：“你随便一拿，怎么恰好拿到他的了呢？”
　　冯竞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问道：“他是谁啊？，态度这么不好，你和他有仇？”
　　“他叫于杰，咱们也不是有仇，就是吧，每次周赛我都压他一头，你说他能对我有好脾气不？”
　　冯竞想了想，“哦，他就是那个刚才被你打趴下的人？”
　　“对！”
　　冯竞望着于杰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我看刚才你俩的比赛，总觉得他藏着虚，有点阴，你以后还是小心他一点。”
　　“哟哟哟，刚才谁说自己不是专业的，看不出打得怎么样。现在都能专业点评啦？”井智笑着调侃道。
　　冯竞：“……”
　　冯竞：“当我没说。”
　　冯竞站起身要走，井智一把拉住他。
　　冯竞回过头，盯着井智，有点疑惑：“你比赛都比完了，还有事？”
　　井智踟蹰着，“确实还有点事，下周的周赛，据说省里会来人选拔进省队的苗子，你能不能过来再看我比赛一次？”
　　冯竞本来想直接拒绝，话到嘴边，变得委婉一点：“看我有没有时间吧。”
　　“不行，你得给个准话，你这样不就是相当于拒绝我嘛。”井智扯着他不让他走。
　　冯竞：“……”
　　冯竞：“行吧行吧，我再来看一次。”
　　井智还是扯着冯竞的胳膊，没松手。
　　他支支吾吾，“能不能把冯惠也叫过来？”
　　“她没时间，她现在初三，要升高中，忙着学习呢。”
　　冯竞解释完，愣了一下，震惊地望向井智：“你让冯惠过来是几个意思？”
　　井智咳了一下，“我就是想让她来看看，为我加加油啊，省里来挑苗子，我肯定能被选上，我希望这么高兴的时刻，冯惠能够在场。”
　　冯竞越听越不对味，他一把薅住井智的脖子，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喜欢我妹吧？”
　　井智挣扎开来，“你才知道吗？”
　　冯竞：“……”
　　冯竞深呼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次她救了我一命，我就喜欢上她了，好几次做梦都梦见她，有时候在路上碰到她，就跟掉了魂一样想一直跟着她，上次为了看她，我还特意去一中那边转悠了一圈，结果没有遇见……”
　　“够了！”
　　冯竞听不下去了，“我警告你啊井智，你可别对我妹有什么想法。”
　　井智摇摇头，“我现在是没什么想法，我现在的心思都在事业上，我是希望以后事业有成，能娶到她。”
　　娶……娶……娶冯惠？
　　冯竞呼吸一窒，差点气晕过去。
　　“你别想了，我妹肯定不喜欢你这一款的。”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井智问道。
　　“她……她……”冯竞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她喜欢优秀的人。”
　　井智有点失落，“我知道她很优秀，我现在配不上她，不过等我成为世界拳王，我就能配上她了，我到时候再娶她。”
　　冯竞：“……”
　　冯竞：“你咋这么自信呢？等你真正能成为拳王再说吧。”
　　“对了，你刚才说你去一中那边瞎晃荡，就是为了看冯惠？你以后别去了，跟个变态似的。”
　　井智无辜：“我就是去看看她，我又没做啥。”
　　冯竞瞪着他，“万一哪天你想不开要做点啥呢？”
　　“喂喂，冯竞，你可别冤枉我，我是那样的人吗？”井智气呼呼地站起来，瞪着冯竞。
　　冯竞瞧见井智浑身戒备状态，觑他一眼，“怎么，要打架？”
　　井智被误解，气得满面通红，听到这一句，他冷静下来，“算了，你现在打不过我，跟你打就是欺负人。”
　　冯竞原本也不准备动手，他都多久不动手打架了，严亦思说过不喜欢他打架，他就很少与人动手。
　　但是，此时此刻，听到井智这一句，冯竞气得差点跳起来。
　　“井智你什么意思？所以你还是时不时准备去一中晃荡堵冯惠是吗？”
　　“我就只是去看她一眼而已，这都不可以？”
　　井智刚说完，冯竞就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井智试着掰开冯竞的手，“你放手，我不想跟你打，你现在是打不过我的。”
　　冯竞没松手，反而加大力度，“别以为在你的训练场我就不敢动手，除非你答应以后都不去一中那边瞎晃荡。”
　　井智感受到喉咙间越来越紧的力度，他一使劲，挣脱开来，红着眼咳了好几下，还没歇息够，冯竞又冲了上来。
　　井智连忙挡住冯竞，“我是真不想跟你打，要不这样，咱们比试一下，你能接得住我三拳，我以后就不去一中那边，如果接不住，那我以后去一中那边晃荡，你也别管。”
　　冯竞想了想，“行。”
　　两人说罢，拉开一定的距离。
　　井智望着冯竞，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专业水平算不上多高，但起码学习过拳击，和冯竞这种没练过的普通人打起来，那不是分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
　　井智盯着冯竞，出其不意地甩出一拳。
　　出乎意料的，冯竞竟然躲过去了。
　　井智有些诧异，但随即笑起来，“我刚才是大意了，还没使出本领。”
　　说罢，他瞄准冯竞的左胳膊，右手却迅速地朝冯竞的右胳膊抡去。
　　冯竞又一次躲过去了。
　　井智这下有些疑惑了，“冯竞，你是不是搁哪偷偷练过拳击呢？”
　　“少废话，还有一拳呢。”
　　井智这下不敢分心，前两次一定是他轻敌了，以为冯竞没练过，所以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占了先机，这次他谨慎地打量着冯竞，思考着策略。
　　过了好一会儿，他举起拳头朝冯竞的右眼砸去，冯竞伸出双手一档，他立即伸出左手，迅速地朝冯竞的左眼砸去。
　　“砰”地一声，冯竞的左眼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眼眶下面一片淤青。
　　冯竞没察觉到疼，他只是在原地愣了半天，然后看了对面的井智一眼，咬咬牙，扭头走了。
　　冯厉回家之后一直坐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听到门铃声响起，猜测是冯竞回来了，他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瞧见外面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人。
　　冯厉试探着开口：“冯竞？”
　　冯竞一看是冯厉开门，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幸好是你开门。”
　　说着便像做贼一样，躲躲闪闪地往冯惠的房间去。
　　冯厉疑惑着关了门，跟在冯竞身后进了冯惠的房间。
　　冯惠正在写作业，听到开门声，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大哥你没事吧？戴墨镜干啥？”
　　冯竞取下墨镜，走到冯惠身边，交待：“以后你要是在学校旁边遇见井智，离她远一点，听到没有？”
　　冯惠哪里有心思听冯竞讲话，她惊讶地叫起来，“哥，你眼睛怎么了？谁揍的？”
　　冯竞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你小声点，咱妈在厨房呢，别让她听到。咱妈不让我打架，她要是看到我的眼睛，这下又解释不清了。”
　　冯惠把冯竞的手扒开，降低音量，“哥，你和谁打架了？是不是井智？难道是井智揍你了？”
　　冯惠气得站起身，直往外走，“我要去找他算账！”
　　冯竞拉住冯惠，“别别别，不是他打的，是我去看他拳击比赛，不小心被人误伤了。”
　　冯竞捂着眼睛，心里很是憋屈。
　　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没有打赢别人。
　　不仅没有打赢，还输了阻止井智在一中附近瞎晃荡的权利。
　　这可太憋屈了。
　　以前他认识到拳头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所以得发奋读书。等他发愤图强，考到全校第一，考进最好的高中之后，又发现，这世上有些事还得靠拳头解决。
　　关键是现在，还揍不赢别人。
　　可太气人了。
　　冯惠有些不信，“真的是这样？”
　　“真是，我还能骗你不成？”
　　冯惠想了想，也是，冯竞打架就没输过，应该不是被人打了。她想起来，“对了，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井智，井智来一中？”
　　“对，你要是在一中附近遇到井智，你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冯竞揉了揉眼睛，直言不讳，“他说他喜欢你，反正你对他注意一点。”
　　冯惠：“哈？”
　　冯惠默默站起来，走出房间。
　　冯竞望着冯惠的背影，“她干嘛去？不会害羞了吧？”
　　冯厉笑笑：“你觉得冯惠会害羞吗？”
　　冯竞想也没想，“不会，她脸皮比我还厚，肯定不会害羞。”
　　冯厉笑着摇摇头，走到冯竞旁边，睨着他，逼问：“你眼睛真是别人不小心误伤的？”
　　“哎呀，你就别问了。”冯竞烦躁地叹了一声，他心里正气着呢。
　　冯惠很快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条热毛巾，敷到冯竞的左眼上。
　　冯竞拿着热毛巾，用一只眼睛来回在冯惠脸上扫视，然后朝冯厉说：“你说冯惠长得也不漂亮，怎么会有人喜欢她？”
　　冯惠：“……”
　　冯惠：“哥，我本人还在这里呢。”
　　冯竞又问：“冯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郁峥那样的？”
　　冯惠一听，脸色立即拉下来。
　　冯厉扯了扯冯竞的袖子，“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
　　说完，他俯在冯竞耳边，悄悄耳语两句。
　　“什么？冯惠你和郁峥闹掰了？”冯竞满脸震惊，拉着冯惠问道：“你俩怎么了，怎么突然闹掰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冯厉：“……”
　　行吧，冯竞本来就没眼力劲，伤了一只眼睛，这下更没眼力劲了。
　　果然，冯惠黑着脸，拉起冯竞，直接往外面赶。
　　“你出去，你从我的房间里出去！”
　　冯竞挣扎着，“哎哎哎，你别把我赶外面去，咱妈在外面呢。”
　　冯惠不听，啪地一下把房门合上了。
　　冯竞被冯惠赶到外面的时候，严亦思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冯竞使劲拍了拍房门，小声说：“冯惠！冯惠！赶紧让我进去！”
　　冯惠抵着门，在里面气呼呼地说：“我就不。”
　　严亦思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冯竞抵着房门，“冯竞，你在干什么呢？跟房门过不去啊？对了冯竞，你来帮我把炉子抬一下。”
　　完了，这一转头，严亦思肯定要发现他眼睛上的淤青。
　　慌忙之中，冯竞把墨镜掏出来，戴上，靠着房门摆了一个耍帅的造型。
　　“妈，你看我新买的墨镜好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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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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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被揍惨了 [V]
　　严亦思上前一把摘下冯竞手上的墨镜，“遮什么遮，我都看到了。”
　　“怎么搞的？和人打架了？”
　　“没有没有，真没有。”冯竞摆着手，解释：“我今天去看井智打拳，不小心被人误伤了。”
　　冯惠突然把门打开，探出脑袋，一副告状的语气：“妈，你别信他，他刚才在房里交代，他是和人打架了。”
　　“哎冯惠，你怎么还睁眼说瞎话啊，我什么时候这么交代了？”冯竞一脸无辜，“妈，你别听她瞎说，我真的没打架。”
　　严亦思看了看冯惠，又看了看冯竞，把冯竞拉到桌子边，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你妹了？”
　　“我就说了一句实话，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嘛。”
　　“你说了什么实话？”
　　“我说她长得不好看。”
　　严亦思：“……”
　　严亦思拍了拍冯竞的脑袋，瞪着他，“你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冯竞挠挠脑袋，“这跟找老婆有什么关系？”
　　严亦思瞪他一眼，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拿来一块热毛巾，敷到他的眼睛上，“呐，毛巾自己拿着，按好。”
　　冯竞乖乖照做。
　　严亦思相信冯竞的话，料想他应该不是打架。
　　问道：“井智去打拳了？”
　　“对啊，就在我们学校不远的地方，上次偶然碰到他，他邀请我过去看他比赛，我就去看了一下。”冯竞试图解释。
　　“嗯，”严亦思应了一声，“以后这种地方少去。”
　　“为什么？”
　　“打拳那么暴力，你看你今天不就误伤了吗？”
　　冯竞很少听到严亦思不让他去哪个地方，严亦思对于他们都是相当宽容的，一般不会管他们这些事情。
　　冯竞忍不住偷偷观察严亦思的神情，“妈，你讨厌打拳啊？”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也不是讨厌，就是打拳的画面太血腥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严亦思想起电视里那些拳击手比赛的画面，不由得身子一颤。要是她有家人在上面打拳，那她在台下身子得紧绷成一根棍。
　　可能有人喜欢这种刺激的运动，但是她受不了，也不希望家里有人从事这项运动。
　　“哦，我也不怎么喜欢打拳。”冯竞附和一句。
　　“行了，别聊了，你去叫冯厉和冯惠出来吃饭。”严亦思吩咐完冯竞，走到厨房去端菜。
　　冯惠出来的时候，看到离她最近的冯竞身边有个空位，她把头一撇，权当没看见，特意绕了路，走到严亦思身边，“妈，我挨着你坐。”
　　严亦思一看，笑着对冯竞说：“你妹还没消气呢，你不道歉一下？”
　　冯竞立即双手合十，“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好看了，你很漂亮，你很好看，可不可以？”
　　由于说得不够真诚，冯惠更气了，撇撇嘴：“谁稀罕你不走心的夸奖。”
　　冯竞在严亦思的眼神示意之下，夹了一块肉准备放到冯惠碗里。
　　冯惠把碗一偏，“我长得不好看，不配吃肉。”
　　冯竞看见冯惠被辣椒呛到，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
　　冯惠推开水，“我长得不好看，不配喝水。”
　　冯竞殷勤地要给吃完一碗饭的冯惠添饭。
　　冯惠把筷子一搁，“我长得不好看，不配多吃饭。”
　　说完站起身，看也不看冯竞一眼，往房间里去了。
　　冯竞一脸懵地望向餐桌上的人。
　　冯厉摊摊手，“你别看我，你惹的人，你自己想办法哄。”
　　冯竞一屁股坐到严亦思身边，“妈，你给我出出主意，我哪知道她这么能生气啊。”
　　严亦思敲敲他的脑袋，“你小声点，你这话要被冯惠听到，她的气又得多生几天。”
　　冯竞立即降低了声音，“那你说咋办，我看她样子，这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
　　严亦思想了想，“这样吧，你去买个礼物送给她。”
　　“买个礼物就成？”
　　“嗯，用心点挑。挑你妹会喜欢的礼物，你去步行街那边的礼品店看看。”
　　得到严亦思的指点，冯竞立马去步行街的礼品店挑礼物。
　　礼品店的礼物很多，什么的水晶球啦，布娃娃啦，精美的头饰啦，好看的手镯啦……这些冯竞一样都没看上。
　　他仔细琢磨严亦思的话，要挑一个冯惠会喜欢的礼物，冯惠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
　　这次得罪冯惠，主要是说了冯惠长得不好看，那说明冯惠对自己的容貌很在意。
　　如果在意自己的容貌的话，那……
　　冯竞把目光转向礼品店墙上挂着的挂历。
　　好了，就是这个！
　　冯竞把礼物神神秘秘带回家时，冯惠正俯在桌子上做作业。
　　冯竞敲敲门进去，“惠啊，哥给你送个礼物，你肯定喜欢。”
　　冯惠没有抬头，继续做着作业。
　　冯竞走到冯惠身边，掏出挂历，“当当当当，看，你喜欢不？”
　　冯惠瞟了一眼旁边冯竞手上的挂历，停下笔，不解地望着冯竞。
　　冯竞给她展示，“你看，这个第一页是钟楚红，第二页是关之琳，第三页是王祖贤，第四页是张曼玉……对了，还有最漂亮的，你看这个，林青霞！”
　　冯惠望着挂历上光鲜亮丽的明星，眯起眼，“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们老师说，要是经常看漂亮的人看久了，自己也可能会变得漂亮，这个挂历你就挂在床头，每天睡觉的时候看几遍，每天起床的时候看几遍，说不定一年之后，你……”
　　“啪”地一声，冯竞被轰出门外。
　　冯竞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冯惠，我鼻子差点都被门夹掉啦！”
　　“夹掉了最好！”冯惠埋怨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闻声而来的严亦思听完冯竞交代情况，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冯厉则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冯惠今年可能要气你一年了。”
　　冯竞瞪他一眼，“你别幸灾乐祸，赶紧给我想办法。”
　　冯厉摊摊手，“没有办法，你这是火上加油。”
　　严亦思打断他俩的争执，望向冯竞，语重心长的问：“冯竞啊，你对待女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我……”冯竞想了想，“我平时也没怎么和女孩子打交道。”
　　他平时都跟男生一起玩，压根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打交道。
　　严亦思：“……”
　　完了，冯竞这性子，以后还真难讨到老婆。
　　现在女孩子哪个不喜欢嘴甜会哄人的？要都像冯竞这样直来直去，一句话就能把人气死，那哪里还有人愿意和他谈朋友？
　　“对了，你以前不是有个同学叫宋玲玲吗？你怎么和人家相处的？”
　　冯竞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就是第一次发卡片，把她吓哭了。”
　　“第二次和冯小黑玩火，把她头发给烧了。”
　　“第三次……”
　　“够了够了，你别说了。”严亦思觉得头有些疼。
　　她耐着性子对冯竞说：“你看看冯厉，我听说他在学校挺受女孩子欢迎的，你跟他学学，说话别这么直来直去。”
　　冯竞不满地嘟囔一句：“我要是长得和冯厉一样细皮嫩肉，白里透红，我也受女孩子欢迎。”
　　严亦思噗呲一声笑出来，“说你懂吧，你又不太懂。说你不懂吧，你又似乎挺懂。”
　　什么懂不懂的，冯竞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些都是井智这丫的惹出来的。
　　要不是井智突然说喜欢冯惠，他也不会非得找井智比试，不比试也就不会输，不输的话他也不会回来给冯惠报信，不给冯惠报信也就不会说冯惠长得不好看。
　　好了，都是井智的错。
　　明天就找他算账去！
　　冯惠趴在门边，听到外面客厅里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她轻轻走到床边，把明星挂历挂到床头，翻到林青霞的那一页，然后双掌合十，在心里许愿：
　　“希望我看了一年之后能够变漂亮。”
　　“要是没变漂亮，就把冯竞暴打一顿，哼！”
　　第二天一放学，冯竞就往井智的训练场跑。
　　训练场外面看门的刘叔已经认得冯竞，根本没拦他。
　　冯竞走进训练场，倒是没有直接去找井智，他现在打又打过不井智，他得偷偷学习一下，懂点拳击的方法，这样才能打败井智。
　　冯竞在训练场里面偷偷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被井智给发现了。
　　井智走过去，高兴地一把搂住冯竞，“我还以为你之后都不会来了呢，看来我低估你的心胸了，你比我想象中要豁达得多。”
　　冯竞得了一通夸奖，也不好再说什么话，只挣扎开来，“我是随便来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看那边两个人，他们一直打来打去，是在练什么？”
　　井智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是新人，在练习基础的拳法，你别看他们一直单调地打来打去，其实他们的拳法也很多，直拳、刺拳、勾拳，摆拳，每种拳法的力道、速度、轨迹等等都是不一样的。”
　　井智说到一半，啧啧嘴：“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打拳。”
　　冯竞咳了咳，“我了解一下嘛。”
　　“你有兴趣了解打拳？”
　　井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拉着冯竞开始讲规则，“我跟你说，打拳啊，通俗点讲，就是要你能打到别人，别人打不到你。”
　　“一般每场有六个回合，每个回合三分钟，中间休息一分钟，打头或者身子前侧，两只胳膊前侧，这些都会得分。你的攻防手段就是你两只手上的拳套。”
　　井智巴拉巴拉在冯竞耳边讲了一堆规则，冯竞有些不耐烦，“我不太想听规则，我想听方法，你说一个没有练过的人，怎么才能够打赢一个练过的人？”
　　井智眯起眼睛，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你想干嘛？”
　　冯竞咳了咳，“那个啥，我主要是想了解，普通人和练过的人，区别在哪？”
　　“主要的区别是技术，普通人想打拳击手的头部，那基本打不到，拳击手会防守，有技术的防守，他们作出反应的速度很快，你根本打不到。但是如果拳击手出拳，普通人一般没有那个反应速度，所以会挨揍。”
　　“还有就是体力，拳击手会练体力，因为在比赛中，如果实力不是太悬殊，那两个人比赛就要看看谁的体力强，谁更能熬。所以拳击手的体力普通人是不能比的。”
　　井智说着说着，感觉不对劲，“冯竞，你问这些干嘛？你不会想偷偷练习，然后再来找我比试吧？
　　冯竞被说中心事，心一虚，争辩道：“不是，当然不是！”
　　过了两秒，“好吧，就是这样，你猜得没错。”
　　井智俯在冯竞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冯竞：“……”
　　冯竞：“有什么好笑的。”
　　井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我看不起你，冯竞，你这个想法太天真了，你之前又没练过拳击，想随便学一下就能打赢我，你这也太不切实际了，难不成我练习这么久是白练的吗？
　　冯竞撇撇嘴，“你现在又不是职业拳击手。”
　　井智解释道：“那是因为我还没成年，不能打职业赛。虽然我现在也就是个业余水平，但是打你那可是绰绰有余哦。”
　　冯竞：“……”
　　好的，他现在明白冯惠是什么心情了。
　　实话真伤人！
　　虽然井智说没用，但冯竞还是每天放学都到井智的训练馆待上一段时间，看别人怎么出拳，怎么收拳，怎么攻击，怎么防守。看够了才回家。
　　一直看了一周，看到井智要比周赛，冯竞十分有信心，“井智，你比赛之前，咱俩比试一下吧，我感觉我现在也会打拳了。”
　　井智摆摆手，“你别闹，今天这场比赛很重要，有省队的教练要过来，我蓄点力气，哪里有时间跟你打啊。”
　　“那行，那等你比赛结束，我们再比试。”冯竞说。
　　井智压根没把冯竞的话听进去，今天省队教练过来观看比赛，他内心里有点紧张。
　　但转念一想，这些新手中，就他实力最强，有什么好紧张的。
　　于是井智长舒了一口气，在休息室蓄养精神。
　　比赛开始前，一个干练的中年大叔在一群人的陪同之下，坐在最佳观赏的位置。
　　冯竞猜想，这位中年大叔大概就是省队来的教练吧。
　　冯竞走到休息室，给井智加油：“好好打，快点结束，结束了和我还有一场呢。”
　　井智只问：“冯惠真不来？你有没有问她？”
　　冯竞：“……”
　　冯竞：“你别想了，她就算要来我也不会让她来。”
　　井智啧啧两声，“唉，我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冯惠要是没有看到，我会很遗憾的。”
　　冯竞一拳锤到他肩膀上，“赶紧去比赛吧，这么多屁话。”
　　井智笑笑，“还没呢，还没轮到我出场。”
　　外面进行过几轮表演之后，终于轮到井智出场。
　　井智一直是训练馆里的第一名，他出现的时候，台下纷纷叫喊着他的名字。
　　与他对打的是他的老对手于杰。
　　冯竞对于于杰也有几分了解，井智说，于杰平时从来没有赢过他，所以井智也一直没怎么把于杰当对手。
　　冯竞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以为比赛很快就结束，所以根本真没怎么用心看比赛，期间，甚至跑去隔壁小卖店买了两支雪糕。
　　然而，雪糕买回来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台上站着的人激动挥舞着手臂，似乎要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
　　冯竞笑笑，心想，井智就是爱显摆。
　　都打赢了也不下台，还站在台上四处炫耀。
　　他朝台上叫了一声：“井智！”
　　台上的人没搭理他。
　　他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了，又大声叫了一声，台上的人还是没搭理他。
　　终于，冯竞意识到不对劲。
　　再一细看，台上的人，压根不是井智，而是于杰！
　　冯竞：？
　　赢的人是于杰？那井智去哪里了？
　　冯竞拔腿就往休息室跑，跑到休息室里面一看，井智被人抬到椅子上，他头上的头盔被人取了下来，两只拳套还留在手上。
　　冯竞走上前，叫了一声：“井智？”
　　井智两只眼睛昏昏暗暗，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人叫他。
　　冯竞有些心惊，问身边人：“他这是怎么了？”
　　身边有个小伙子激愤地开口：“于杰太卑鄙了，直接撞头！”
　　“对啊，于杰平时看着根本就不强，今天突然这么能打，看来平时都是装的。”
　　“装什么装，他哪里能打了，他要不是用那些脏招，他能打赢井智？”
　　冯竞没心思理会旁边人的争吵，他走到井智身边，蹲下，拍了拍井智的脸，放缓声音：“井智，你还认识我吗？”
　　井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冯竞。
　　一开口，声音里竟是带了哭腔，“冯竞，我去不成省队了。”
　　说完，一串鲜红的液体从他头顶流下来。
　　冯竞心里一惊，赶紧背着井智往外走。
　　井智有气无力地靠在冯竞背上，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竟然输给于杰了，我从来没输给他的，他太卑鄙了，给我使阴招。”
　　“我去不成省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职业选手。”
　　“你看，省队的教练还在那里呢，你放我下来，我再去打一场。”
　　冯竞听不下去，打断他：“好了，够了，你别说话！”
　　冯竞背着井智出了休息室，井智平时的教练看到了，赶紧把井智扶过去，“我来，我来送他去医院。”
　　井智这时候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但被教练接过去的时候，他使出全身力气，用拳套擦了擦冯竞的胳膊，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幸好冯惠没有来。”
　　冯竞一愣，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教练把井智带走。
　　眼看着教练就要走出训练室，冯竞朝台上还在炫耀的于杰看了一眼，飞快追上教练的脚步，把井智手上的两只拳套取了下来。
　　‎

113.互相隐瞒 [V]
　　冯竞戴上拳套，走到比赛台时，于杰正站在上面，挥舞着胜利的双臂。
　　台下有人瞧见冯竞上台，纷纷诧异：
　　“这人是谁啊？不是咱们训练馆的人吧？看着有点面生。”
　　“我见过，这是井智的朋友，不过他准备干什么？不会准备和于杰比试吧？”
　　“开什么玩笑，他又没练过拳击，他拿什么和于杰比试啊？”
　　于杰回过头，看见台上又站了一位挑战者，也是有几分震惊。这里面最能打的井智都被他打败了，还有谁敢上来挑战啊？
　　待他瞧见来人的面貌，才发现是井智那个朋友。
　　于杰轻蔑地扬起嘴角，“这位朋友，你走错地方了，快下去吧。”
　　裁判官这时候也走上台，拉住冯竞的胳膊，“你哪儿来捣乱的？赶紧下去！”说着把冯竞往抬下拉。
　　冯竞抽回手，盯着裁判官，坚定地说：“我要和于杰比试。”
　　裁判官立即黑下脸，“今天有重要的人在，你别添乱，赶紧下来！”
　　裁判官二话不说，上前要把冯竞拉下来，然而冯竞身强体壮，往那儿一站，他不想下来，别人休想轻易将他拉下来。
　　裁判官拉了几下没拉动，不禁有些恼火，正要喊身边的人帮忙，突然有个人跑过来，小声朝他耳语几句。
　　裁判往省队教练的方向看了看，虽然一脸不情愿，却也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比赛台中央，似乎要宣告比赛开始。
　　于杰看着裁判的架势，有些傻眼了，他满脸不可置信地质问裁判：“你真让我跟他打？他一个没练过拳击的人，我跟他打这不是欺负人吗？”
　　主要是跟没练过的人打，太丢面了。
　　裁判看了于杰一眼，“你就随便打打吧。”
　　于杰见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忍不住瞟了一眼对面的冯竞。
　　算了，就当赛后练习了。
　　于杰调整了姿势，走到冯竞面前，准备开始。
　　台下的人瞬间沸腾了。
　　“怎么回事，这两人真的要打吗？”
　　“这怎么比试？练过的和没练过的一起比试？太疯狂了吧？”
　　“走了走了，没什么看头，于杰肯定会赢。”
　　台下有人议论，有人离席。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于杰根本没把冯竞当做一回事，他按着平时和人练习的力度，一拳挥了过去。
　　出人意料地，冯竞躲过去了。
　　于杰有点诧异，心想，可能是他刚才太不用心了。
　　毕竟冯竞看着块头也大，应该能抗几下揍。
　　于杰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出了第二拳。
　　结果，冯竞竟然又躲过去了。
　　于杰有些纳闷，但还是对自己有信心，冯竞可能只是普通人中比较能打的，刚才是他太轻敌了。
　　于杰换了一个姿势，以极其专业的手法，极其迅速的速度挥出右臂。
　　他料想这下冯竞应该躲不过了。然而，冯竞却将头一偏，轻轻松松躲过去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于杰是打累了吗？怎么三拳都打不到一个人？”
　　“怎么可能，你没看见于杰刚才的出拳多么专业吗？我觉得对面这个人肯定不是外行，他绝对偷偷练过。”
　　“不是，他就是井智的朋友，之前来这里看过几次而已，根本没练过。”
　　于杰听着台下一片议论，心里很是没底。
　　照理说，一个没练过的人，是不可能躲过他三拳的。就算冯竞平时很能打，那也不可能躲过他三拳。
　　难道，冯竞其实以前练过？
　　于杰正愣神的功夫，面对一拳挥过来，直直落到他的额头上。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我去，于杰居然挨了一拳，怎么回事？”
　　“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啊，我相信这人练过，不然不可能打到于杰。”
　　“不知道这人练没练过，但感觉于杰可能会输。”
　　于杰吃了一拳，不敢掉以轻心，换了一种方式对付冯竞。
　　但是冯竞的防守根本让他看不懂，好像毫无章法，但他却又打不到冯竞。反而自己在研究冯竞防守手段的时候，被冯竞打到了好几拳。
　　几个回合下来，他的比分竟然都低于冯竞。
　　按照比赛规则，冯竞的比分摇摇领先，下面还有两场，已经不用比了。
　　裁判宣传这个消息的时候，于杰有点愣神。
　　“凭什么不比了？”
　　裁判试图安慰他，“结果已经出来了。”
　　于杰沉浸在比赛中，没注意到冯竞竟然已经赢了，他不服气地望向冯竞，心里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输给了这个人。
　　台下观众已经沸腾了，全都朝着冯竞欢呼。
　　冯竞倒是很冷静，他只是轻蔑地望了于杰一眼，然后转身下台。
　　就是这一眼，彻底激起了于杰内心的怒火。
　　他不管不顾，冲上前，拎起拳头，一拳朝冯竞背后砸去。
　　台下的观众看到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气，心都揪起来。
　　心想，这下冯竞要挨揍了。
　　冯竞正走下来，隐隐察觉到背后有阴影靠近，说时迟、那时快，他利索地伸出右腿，一脚把背后阴影踢出两米远。
　　台下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全都屏住呼吸，随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冯竞在这一片欢呼声中走下台，脱掉拳套。
　　在心里说了一声：井智，这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他走进休息室，把拳套放到椅子上，正要转身离开，一回头，见门口站了一个中年大叔。
　　“你好，我是省队的拳击教练，我姓沈。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中年大叔自我介绍完毕，朝冯竞伸出手。
　　冯竞有些不明所以地将手递过去，“我叫冯竞。”
　　“冯竞是吧？竞赛的竞？”
　　“对。”
　　沈教练扯起干瘪的嘴角，笑了笑，“你看，你的名字都注定你要走比赛这条路。”
　　冯竞对于沈教练的玩笑显然并不怎么满意，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拿人名字开玩笑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家了。”
　　沈教练拦住他，开门见山：“小伙子，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省队打拳击？”
　　冯竞：？
　　冯竞解释：“我没有打过拳击，我刚才都是乱打的，我平时也没有练过，我不是这块料。”
　　“我看出你是乱打的了，你没有练过都能打赢练了一年的人，你还说你不是这块料？”沈教练敛了敛笑容，严肃起来，“冯竞，我觉得你很有天赋，你愿意跟我去省队练习吗？”
　　“没有。”冯竞摆摆手，“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真没有？”沈教练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有天赋的苗子，很不愿意放弃，试图劝说冯竞，“你是怕家里人不同意吗？放心，咱们是正规的，你要是怕家里人不同意，我会去你家进行访问。”
　　什么？还要去家里访问？
　　冯竞一想，严亦思要是知道他偷偷打拳击比赛了，应该会很不高兴吧？
　　冯竞连忙拒绝，“别别别，别去我家里。”
　　沈教练一看，几乎确定了，“那肯定是家里的原因，我会联系你父母的。”
　　冯竞：“……”
　　冯竞：“真不是，你别联系，千万别！”
　　沈教授看到冯竞这样拒绝，猜想可能就是家里的原因，已经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要去冯竞家里拜访一番，不能让冯竞这样有天赋的人被埋没。
　　冯竞瞧见沈教练脸上那股下定决心要拜访的表情，心里很是郁闷。
　　他如实交代，“我真没什么天赋，沈教练你别找错人。我能打赢于杰，是因为于杰和我这个没练过的人打，肯定会轻敌，只要前几次好好防守，躲过他的攻击就行。他前几次没打到我，心态肯定会乱，我其实是钻了空子，要是正常情况下，我是打不赢他的。”
　　沈教练一听，激动地说：“你看，你还会战术，这还没有天赋？”
　　冯竞：“……”
　　算了，白说了一通。
　　沈教练却很有信心，“这样吧，我在这里待一个月，你跟着我学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你能够打赢这里最厉害的人，就证明你有天赋，如果你没有打赢，那就是没有天赋，我到时候就回省队了，也不为难你，怎么样？”
　　冯竞想了想，有点不情愿，“我平时要上学，没时间来训练。”
　　“不占用你过多的时间，你平时放学过来训练就行。”
　　冯竞挠挠脑袋，“就这样训练一个月，你能保证我能打赢别人？”
　　要知道在这里训练的人，基本上都训练了一年以上，他随随便便训练一个月，就能打赢？
　　冯竞没什么信心。
　　沈教练却很有信心地望着他，“我相信你。”
　　冯竞：“……”
　　冯竞：“行吧，那说好了，就训练一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沈教练笑起来，“好！”
　　就这样，冯竞每天放学都往训练馆跑。
　　冯厉问他去做什么，他就说去看井智打拳击。
　　有次，冯厉没忍住，放学时逮住他：“你去训练馆到底做什么？”
　　“说了啊，去看井智打拳击。”冯竞漫不经心地说。
　　冯厉盯着他：“可是今天我碰见井智了，井智说他这几天都没去训练馆。所以，你这几天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冯竞一愣，扯谎：“我、我是去看别人训练了。”
　　冯厉摇摇脑袋，笑起来，“哥，你一向不擅长说谎，你表情已经出卖你了，老实交代吧，你去训练馆干嘛？”
　　冯厉回想起冯竞每天回家的时候，身上都出了一身臭汗。原本他以为是天气热，现在看来，似乎另有情况。
　　冯厉望着冯竞，逼问：“你不会是在打拳击吧？”
　　冯竞被猜中，脸上一热，开口否认：“不、不是。”
　　冯厉：“那看来就是了。”
　　“真、真不是！”
　　冯厉拍拍冯竞的肩膀，“别否认了，你肯定是。但是，咱妈不是说过不喜欢拳击吗？你还去打拳击？你就不怕被她发现？”
　　被戳到痛处，冯竞一把薅住冯厉的脖子，警告：“这事你得给我保密，千万别告诉咱妈。”
　　冯厉挣扎开来，扬起一股坏笑，“这就看你的表现了。”
　　当天，回到家里，冯竞主动为冯厉打开门。
　　“亲爱的弟弟，请进。”
　　冯竞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
　　严亦思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冯竞，你干啥呢？”
　　冯竞没有理会严亦思，把冯厉请进来后，主动问道：“亲爱的弟弟，你口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冯厉啧啧嘴，“有点口渴。”
　　冯竞闻言，立马到厨房接了一杯水，恭敬地递给冯厉。
　　冯厉喝完，冯竞把杯子接过去，又放进厨房。
　　然后，冯竞走到冯厉的身后，问道：“亲爱的弟弟，你肩膀酸吗？我为你按摩一下？”
　　冯厉动了动肩膀，“你按吧。”
　　冯竞一听，主动上前，把双手搭在冯厉的肩膀上，揉捏起来。
　　一旁的严亦思望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不是吧？她看到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严亦思有点不敢置信地走过去，问道：“冯竞，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对冯厉这样？”
　　冯竞义正词严：“爱护弟弟，是做哥哥的应当做的。”
　　严亦思：“……”
　　好像没毛病。
　　但是，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奇奇怪怪的。
　　就这样友好的过了几天，有次中午，冯竞去找冯厉一起吃饭，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后来听人说冯厉还在微机室。
　　冯竞走到微机室，一看，冯厉竟然和许老师一起，在电脑上动来动去，那操作，别提有多顺畅了。
　　冯竞等在门外，故意叫了冯厉一声。
　　冯厉忙完之后，走出教室，正要开口解释，冯竞抢先道：“好哇，你玩电脑！咱妈是不是说过不让你碰电脑？我这就告诉咱妈去！”冯竞气势汹汹要走。
　　冯厉一把拉过冯竞，求饶：“哥，别，这事你别告诉咱妈。”
　　冯竞觑着眼，“好说，就看你表现了。”
　　当天，回到家里，冯厉主动为冯竞添了一碗饭。
　　“哥，你喜欢吃什么菜，我给你夹。”
　　冯竞指了指鲫鱼，“我要吃鱼，无刺的。”
　　“好嘞，我这就给哥剔刺。”冯厉说完，夹了一条鱼，认认真真地去刺。
　　一旁的严亦思：？
　　她揉了揉眼睛，满脸震惊：“我没看错吧？冯厉你在做什么？”
　　“给哥哥去刺呀。”
　　严亦思一脸疑惑：“冯厉，你是不是受冯竞的威胁了？”
　　冯厉立马反驳：“怎么可能，尊敬哥哥，是做弟弟的应当做的。”
　　严亦思：“……”
　　完了完了，这两人都不太正常了。
　　严亦思沉默了半天，没有言语。
　　过了半晌，她望了望眼前两个人，试探道：“你俩，是不是在玩角色扮演？”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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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你要不要 [V]
　　严亦思坐在沙发上，两手缠着红色的毛线，对面的兰芬抽出一根线头，开始绕线团。
　　一旁的简香正拿着两根长针，一戳一钩地织着毛衣。
　　“哎我跟你们说，最近冯竞和冯厉可乖了，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了，懂得兄友弟恭了，你们是没看见，这两人哦，对对方好得不得了，我都没眼看。”
　　严亦思虽然是吐槽的语气，但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真的么？”认真织着毛衣的简香抬起头，说：“我家那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你这么一说，我想要二胎了。生个弟弟妹妹陪他，也挺好的。”
　　“那你抓紧点，听说政策快下来了，到时候政策收紧，你可要不了二胎了。”严亦思劝道。
　　简香笑笑，“我还在考虑呢，主要是带孩子太累了，现在请了月嫂还好一点，要是再生一个，我怕我又要整天围着孩子转了。”
　　简香说完，笑着望向严亦思，“你就没考虑再要一个？”
　　严亦思一愣，立即摆手，“你看我家里这三个，不够我操心的吗？还要一个？你当我是超人啊！”
　　闻言，简香和兰芬都笑起来。
　　简香话题一转，望向兰芬，“你呢兰芬，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兰芬绕毛线的手一顿，虚虚笑着，“我啊，我没考虑过。”
　　“怎么不考虑？你还这么年轻，不可能一辈子单身吧？”简香想了想，“要不，我让老徐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的话你考虑不？”
　　兰芬脸色一紧，委婉拒绝：“徐大哥这么忙，不用麻烦徐大哥了。”
　　“不麻烦，他最喜欢给人做媒了。就上次，为了给顾知新做媒，还特意回了一趟老家，要了几个姑娘的照片，最后顾家不满意。我以为他该死心了，结果这次他又带回了几张照片，让我去顾家走一趟。你说他这个性子，要是不开厂，我觉得去做媒婆挺好的。”
　　“哈哈哈哈哈……”严亦思笑得合不拢嘴，“老徐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调侃他，他得气死。”
　　“哪有，我当着他的面也是这么说的，他啊，就是喜欢给人做媒。所以兰芬啊，你别怕麻烦他，改天我跟他说一下，让他留意留意。”
　　兰芬刚要拒绝，就听得严亦思朝简香问道：“上次老徐找的那几个姑娘，顾家一个都没看上？”
　　“可不嘛。一个都没看上。”简香说。
　　严亦思又问：“是顾大爷没看上，还是顾知新没看上啊？”
　　“那肯定是顾知新啊，顾大爷把照片瞧了一遍，眉开眼笑的，觉得个个都能做他的儿媳妇，但是到了顾知新那里，就一个都不行。我瞧那些姑娘的照片，个个都长得挺俊，也不知道顾知新喜欢什么样的。”
　　简香说完，思索着，抬头看了兰芬一眼。
　　兰芬莫名有些心虚，怔怔地问：“阿香姐，你看我做什么？”
　　简香凑过去，“不是，我忘了条形花纹的针法是怎样的了，你教教我。”
　　兰芬松了一口气，把长针接过来，给简香演示了一遍。
　　“哎呀哎呀，我记起来了，对对，就是这样。”简香接过长针，又一戳一钩地织起来，“你说过年的时候，我这件毛衣能织完吗？”
　　兰芬接话，“小孩子的毛衣，很简单的，不等过年你就能织完。”
　　“可是我又不如你，我手脚慢，一天只能织一点点。”简香说完，望向兰芬，“兰芬啊，如果到了快过年还织不完，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可以啊。”兰芬毫不犹豫地答应。
　　简香顿时有点感动，望着严亦思说：“你看你看，兰芬性格就是好，这样好的人，你不准备帮她说一个好人家啊？”
　　严亦思瞟了兰芬一眼，“我也想，但是这得等人家兰芬愿意啊。”
　　兰芬连忙接话，“我现在还不想这件事呢。”
　　简香见兰芬似乎不大愿意提这种事情，换了话题，“你们下午有没有空，咱们去新开的剧院看话剧吧。”
　　“新开的剧院？在哪？”
　　“就在凌霄高中旁边没多远。”
　　严亦思想了想，“好啊，话剧看完，我还能等冯竞冯厉一起放学呢。”
　　兰芬却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别啊，”严亦思劝道：“好不容易今天有空，咱们去看话剧，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待在家呢？”
　　兰芬有些为难，她文化水平不高，看话剧又看不懂，跟着过去也是打瞌睡。
　　“没事的，你们放心去看吧，我一个人在家也不无聊，我多的是事情做呢。”
　　见兰芬态度很是坚决，简香心思一动，“这样吧，兰芬你也别闷在家里，你替我跑一趟顾家，把照片送到顾家去怎么样？”
　　兰芬一愣，“什么照片？”
　　简香笑起来，“就刚才说的呀，给顾知新相亲的照片。这一批是老徐从老家新弄来的，还没送到顾家去，他一直很忙，让我跑一趟，我这几天也没抽出时间，既然你不去看话剧，那能不能麻烦你跑这么一趟？”
　　兰芬一听，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是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她愣了半天，只得回道：“好。”
　　下午，等严亦思和简香出发之后，兰芬拿着简香给到的照片，默默看起来。
　　总共三张照片，一张是一个俏皮的短发女子，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看起来年纪不大。
　　一张是一个成熟的都市女郎，烫着波浪头，化着很浓厚的妆，看着靓丽时尚。
　　还有一张，容貌端正，但气质看上去像是一位老师，戴着一副眼镜框，一丝不苟，有点严肃。
　　三个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格，模样上和顾知新倒是都挺配。
　　兰芬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不禁笑起来。
　　老徐真是有心了，各样的人都给顾知新挑来了。
　　这顾知新再挑剔，总有一款合他的眼缘吧？
　　兰芬将照片放进口袋里，起身往顾家去。
　　到了顾家，正好碰见顾大爷从屋子里出来。
　　兰芬走上前，把照片拿出来，“顾大爷，这是徐大哥给顾知新找的相亲对象，照片都在这儿，你看看？”
　　顾大爷望了望兰芬手上的照片，神情黯淡下来，“唉，你回去跟老徐说，让他别费心了。”
　　“怎么了？”兰芬低头望着照片，“我看徐大哥应该花了不少心思，顾大爷你不看一看吗？”
　　顾大爷有几分无奈，“我看有什么用，知新他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老实跟你说吧，上次老徐给过来的照片，全都被知新给扔了，一张不留。”
　　“全扔了？”兰芬震有些意外。
　　“对啊，全扔了，现在我是不敢跟他说这个事情了，说了就发火。”顾大爷摇摇头。
　　“那……”兰芬抬了抬手上的照片，“那这些……”
　　顾大爷匆匆撇过一眼，发现都是一些很合适的对象，他想让兰芬把这些照片都拿回去，但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现在跟顾知新说这些，他肯定不听，要不，你去说说？”
　　兰芬有些踟蹰，“我？我去说吗？”
　　“对啊，我现在说的话他是一点都不愿意，你说的话他可能会听听。”
　　兰芬脸一红，立马否认，“顾大爷你说笑了，顾知新连你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我的话。”
　　顾大爷几乎恳求道：“兰芬，你就试试吧，帮顾大爷一下，你去跟知新说说。”
　　兰芬看着顾大爷这样的哀求，于心不忍，一口答应下来，“那我试试。”
　　兰芬向前走了几步，想起顾大爷的话，有点不放心地回头问道：“万一，顾知新朝我发火怎么办？”
　　顾大爷笑起来，“你放心吧，他就欺负我这个老头子而已，他可不会在外人面前发火。”
　　兰芬怀着忐忑的心情按了门铃。
　　顾知新把门打开的时候，兰芬站在外面，露出一个平时并不常见的大大的笑容。
　　然而顾知新并不领情，他脸上表情淡淡的，问：“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兰芬也摸不准顾知新的脾气，她只得将藏在背后的照片拿出来，开门见山：“是这样的，徐大哥找的照片，想让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姑娘。”
　　兰芬把三张照片平铺到顾知新的大腿上，“我看过了，这三个姑娘长得都好看，和你挺配，要不你仔细瞧瞧？”
　　顾知新低下头瞟了一眼腿上的照片，抬起头，冷哼一声：“你从哪里看出来和我般配？”
　　兰芬看着顾知新脸上不大好的神情，心里一惊，这顾知新，是不是生气了？
　　兰芬的声音立即低了下来，和蚊子嗡嗡似的：“我觉得哪方面都挺般配。”
　　顾知新把腿上的照片一收，递给兰芬，冷声道：“照片你拿走吧，我不会考虑的。”
　　完了，这是赶客了。
　　兰芬不是个不明白的人，通常这个时刻，她就该拿着照片赶紧走人。
　　但是看着顾知新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顾知新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兰芬，眼里含着一片真诚。
　　他心里一动，对刚才自己生硬的语气有些歉意。
　　他不是不能够体会到别人对他的好，只是婚姻这件事，真的不适合他。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的说：“我不想耽误别人。”
　　“任何一个女人，和我结成婚姻，都是不幸的。”
　　兰芬听到不幸这个词，心里一怔。
　　她突然想起早上的时候，简香和严亦思劝她重新考虑嫁人的事情。
　　她心里也很排斥，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因为她也觉得，任何一个和他结成婚姻的人，都是不幸的。
　　顾知新口中的不幸，只是他的臆想，毕竟顾知新从来没结过婚。可是她认定的不幸，那是实实在在的不幸。
　　想起突然就走了的大壮，兰芬心里对婚姻多了一份畏惧。
　　她害怕重新开始之后，又会上演重复的悲剧。
　　兰芬再看向顾知新的时候，眼里莫名多了一份理解。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走到顾知新身边，蹲下身，和顾知新平视。然后轻轻把照片又递回给顾知新。
　　弯起一双眼睛，“你怎么知道别人不愿意呢？你又从来没结过婚，你都没有尝试过，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不幸呢？”
　　顾知新却不信这一套，“这根本不用尝试，这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的结局。”
　　兰芬牢牢盯着他，脱口而出：“没有勇气的人，是不可能拥抱幸福的。”
　　顾知新一愣，望着兰芬闪烁着的眸子，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儿，顾大爷回来了。
　　他进门时，往屋子里瞟了一眼，没看到兰芬的身影，“兰芬走了啊？”
　　坐在轮椅上的顾知新背对着他，“嗯”了一声。
　　顾大爷把买回来啊的水果放到桌子上，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呢？”
　　顾知新头也没抬 ，“我在看照片。”
　　照片？
　　顾大爷眼睛一亮，赶紧走过去，看见顾知新手上确确实实拿了三张照片。
　　他心里一喜，看来，兰芬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下午，戏剧院门口陆陆续续走出来很多人。
　　严亦思夹在人群中，刚出剧院，便问身边的简香：“你说兰芬有没有把照片送给顾知新？”
　　简香看了看天色，“都这会儿了，应该给了吧。”
　　“我猜也是。”
　　简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啊，我让兰芬去送，是不大想和顾知新碰面，倒不是有什么歧视，只是顾知新脾气太怪了，我总觉得我应付不来。”
　　“常年坐轮椅，心里总会有些块垒。没事，以后你有这种事情，你就让兰芬去做吧。”
　　简香见严亦思说得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忍不住替兰芬说话，“你看我这么做心里还挺过意不去，你怎么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啊，兰芬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她，她得伤心死。”
　　严亦思想起之前吃烧烤的时候，顾知新和兰芬的互动，笑了笑，“这可不一定。”
　　周围嘈杂声太大，简香没有听到，“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现在去学校门口等冯竞和冯厉吧。”
　　严亦思领着简香，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从校门口出来的人。
　　“阿香，你帮我看着点，我感觉我眼神不太好，你看到冯竞和冯厉，你就叫住他们哈。”
　　“好嘞。”
　　严亦思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冯竞和冯厉的身影。
　　她拉着简香的手，越过人群，准备和两人汇合，结果瞧见冯竞朝冯厉挥了挥手，一转身，往另外的方向走了。
　　冯厉是往回家的方向走，但是冯竞，他是朝相反的方向走。
　　严亦思这下纳闷了，冯竞是要去做什么？
　　严亦思朝冯竞叫了好几声，冯竞都没有听到。
　　严亦思只得和简香说：“你先去找冯厉，和他一起回去吧，我看冯竞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我跟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

115.舍不得 [V]
　　严亦思在后面追着冯竞，叫了他好几声，奈何冯竞走得又快又急，根本没有听到后面的叫声。
　　严亦思只得咬咬牙，追上去。
　　一路追到训练馆，眼见着冯竞一溜烟跑了进去。
　　严亦思纳闷：冯竞去这里面做什么？
　　她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才挪动步子，犹犹豫豫地跟了进去。
　　一进去便瞧见满场的人都在练习打拳。
　　严亦思有点明白了，这里应该就是井智打拳的地方，冯竞应该是来看井智打拳了。
　　她随便瞟了一眼，大家都戴着头盔，看不出谁是谁。
　　严亦思对于打拳一向没什么兴趣，她扭头就走。冯竞看完了自然会回家，她没必要在这里逮冯竞。
　　转身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厉呵：“冯竞，专心点！”
　　严亦思一愣，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干瘦干瘦的教练，脸上神情似乎不太好。
　　这位教练刚才叫了什么？是叫了冯竞的名字吗？
　　严亦思把目光慢慢转向教练对面的那个学员身上。
　　冯竞此时此刻很难专心，事实上，在他看到严亦思的那一刻，他就一直不在状态。
　　严亦思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刚才跟着他一起过来的？
　　冯竞想着想着，惊出一身冷汗。
　　等他再次抬头看向严亦思时，才发现严亦思竟直直地向他走来。
　　冷静！冷静！
　　你现在带着头盔，严亦思是认不出你的！
　　冯竞强行安慰自己，尽量保持身子不颤抖。
　　严亦思已经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看了又看，最后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冯竞？”
　　冯竞一惊，连忙摇头，然后故意躲到沈教练身后，掐着嗓子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冯竞。”
　　严亦思：“……”
　　这声音，不是冯竞是谁！
　　严亦思上前将沈教练身后的冯竞薅出来，一把扯掉他头上的头盔。
　　冯竞暴露在外面，没法面对严亦思，立即举起两只手，将脸全部遮了起来。
　　“冯竞，你别遮了，你以为你遮住了我就认不出你了吗？”严亦思直愣愣地瞪着面前的人。
　　冯竞把手放下来，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妈，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你怎么在这里？”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沈教练上前一步，走到严亦思面前，伸出手，“您好，您是冯竞的母亲？”
　　严亦思将手伸了过去，“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冯竞的教练，省队过来的。”沈教授介绍道。
　　“省队？”严亦思有点疑惑。
　　沈教练把事情和严亦思大致讲了一遍，冯竞立即上前向严亦思解释：“妈，你也听到了，我真不是主动来打拳的，是沈教练非说我有天赋，我为了让他放弃，才决定训练一个月的。”
　　沈教练看了看冯竞紧张的模样，把严亦思单独拉到一旁，和她说道：“冯竞这孩子天赋很高，我一眼就瞧中了，想让他跟我去省队，他似乎不愿意去，这事可能和你有关。”
　　“他自己不愿意去，和我有什么关系？”严亦思诧异。
　　沈教授实话实说：“可能他是看你不愿意，他才不愿意。”
　　“哪有，怎么可能，冯竞他哪里有这份心思。”严亦思想也没想地否认。
　　“那您愿意让冯竞跟我去省队吗？”沈教练趁机开口道。
　　“我……”严亦思顿了一下，“我想想。”
　　回到家中时，严亦思一直在想沈教练的话。
　　冯竞见严亦思自从回来之后就没有开过口，以为她还生气，主动走到严亦思身边，“妈，我明天就不去训练了，我也不管一个月之后的比赛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严亦思一愣，拉着冯竞坐下，语重心长地问：“冯竞啊，你喜欢打拳击吗？”
　　“我不喜欢。”冯竞回答得丝毫没有犹豫。
　　严亦思眼睛一亮，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
　　严亦思眼神黯淡下去，“因为我不喜欢，所以你也不喜欢？”
　　冯竞点点头，“我不想惹妈不高兴。”
　　严亦思一愣，心里有些震撼。
　　什么时候，她成了这样□□的人？孩子们连正常表达喜欢都不行？
　　她叹了一声，摸摸冯竞的头，“明天你继续去训练吧，一个月后也继续比赛，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沈教授说的那样有天赋。”
　　“可是妈，你不是不喜欢拳击吗？”冯竞侧着脑袋问。
　　“我不喜欢，但是我不能阻止你们喜欢。”
　　冯竞怔怔地望着她，没有出声。
　　此后，冯竞每天放学之后都去训练馆练习，一个月后，终于迎来了约定的考试。
　　严亦思那天特意抽了空过来观看，她是一个人过来的，谁也没告诉。
　　她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没去找冯竞，也没去找沈教练。
　　比赛还没有开始，冯竞坐在后台休息。
　　井智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冯竞愣着没接。
　　自从井智重新回到训练馆之后，就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以为他打赢于杰是替井智出了一口气，没想到井智却以为是他抢了风头，抢了他进省队的机会。
　　他和井智解释过，奈何井智不听，他也没办法，两人就一直处在僵冷的状态。
　　这是井智回来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怎么，怕我在水里下毒啊？我还没有这么卑鄙，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井智见冯竞不接，自嘲地说。
　　冯竞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谢谢。”
　　“不用谢，待会咱们台上还有一战。”
　　冯竞放下水瓶，“井智，我真没想跟你打。”
　　“哎，打住，你可别说这种话，待会儿上台麻烦拿出你的全部实力，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井智神情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
　　那次比赛，他被送到医院休息了一周，回来发现，取代他位置的不是于杰，而是冯竞。
　　冯竞成了训练馆里大家最看中的人，甚至连省队的教练都甘愿为他留下来，陪他训练。
　　说不羡慕嫉妒是假的，如果今天被众星捧月的人是于杰，他心里都没有这样难受，可这人偏偏是冯竞，是他自以为是朋友的冯竞。
　　于杰是什么水平他是清楚的，当初能赢他，不过是脏手段多。可是冯竞，冯竞是一个一天训练也没有的人，为什么能打赢于杰？
　　井智心里对于冯竞，有一种被朋友背叛的痛苦，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他想，他没法再和冯竞做朋友了。
　　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严亦思坐在角落里，突然有点紧张。
　　她瞧见冯竞和井智走上台，走到中央，走到灯光之下，她猛地站了起来，背过身去。
　　没过一会儿，台上开始了，不知道是谁揍了谁一拳，台下响起欢呼声。
　　又不知道是谁捶了谁一下，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几个回合下来，欢呼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严亦思始终没有勇气去看台上的情况。
　　良久，比赛结束了，爆发出最热烈地欢呼。
　　沈教练走到严亦思身边，说：“恭喜，冯竞赢了。”
　　严亦思吐了一口气，“他受伤了吗？脸上有淤青吗？吐血了吗？”
　　沈教授笑了一声，“毫发无损。”
　　严亦思闻言，转过身。冯竞就站在她身后，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
　　以前小时候，冯竞要是赢了冯小黑的弹珠，他每次回家就故意把弹珠亮出来，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就像现在一样。
　　严亦思彻底放松下来，她走上前，扯下披在冯竞肩上的毛巾，给冯竞的额头擦汗。
　　擦着擦着，她突然说：“如果你愿意，就和沈教练一起去省队吧。”
　　冯竞下意识地拒绝，“我不愿意。”
　　严亦思抓起冯竞的受，放到他胸口，“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不能骗我哦。”
　　“我……”冯竞顿了顿，“妈！你这是干嘛啊。”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你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
　　“可是你……”
　　严亦思打断他，“你有天赋，沈教练又肯教你，你自己也愿意，你说我有什么立场阻止你呢，我是不喜欢拳击，我觉得太暴力太血腥，但是我不能阻挡你的选择，你也不需要太顾虑我，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只要自己无悔，就够了。”
　　“你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你只需要问问你的内心，你愿意去省队吗？”严亦思直勾勾地盯着冯竞。
　　冯竞眼眶一红，叫了一声：“妈！”
　　随后一把将严亦思抱住。
　　自从冯竞答应去省队之后，日子的进程似乎提快了一样。
　　一天一天的日子不知不觉溜走，很快到了冯竞要离开的时候。
　　冯惠专心在准备中考，她是最后一个得知冯竞要去省队的人。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冯竞一天之后就要离开。
　　“什么？大哥明天就走？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你们怎么不干脆等大哥明天走了之后再告诉我？”
　　“爸！妈！二哥！还有芬姨，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冯惠哭得很伤心，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她，她感觉自己被家里人忽视了。
　　冯竞走过去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大家也是怕影响你学习嘛，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我每个月会回来一次，别这么伤心，搞得和见不到我了一样。”
　　“哈？你每个月还会回来？”
　　“对啊。”
　　冯惠立马收住了眼泪，跟个没事人一样，拉着冯竞的手，“哥，下次你从省里回来，得给我带礼物，听说只有省里有芭比娃娃卖，你得给我买一个。”
　　冯惠上一秒还哭得委屈极了，这会儿都拉着冯竞要礼物了。严亦思很是无奈，走上前把冯惠扯开，“好了好了，你让冯竞继续收拾东西吧，你哥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呢，你呢，乖乖去房间学习。”
　　冯惠哪里还肯去学习，她有一大堆问题呢。她抱住严亦思的胳膊，问：“妈，大哥去省队训练了，那他不读书了吗？”
　　“读，去省里读，一边训练一边读，还是会参加高考。”
　　“啊？那他去哪个学校读啊？一边训练的话，哪里有时间学习呢？”冯惠不解。
　　“学校的事情，沈教练都解决了。而且，你大哥之后就是体专生，高考分数线和你们的不一样，所以平时训练多一点也没事。”
　　冯惠“哦”了一声，还想开口再问，严亦思瞪她一眼，“你作业写完了。”
　　冯惠吐吐舌头，“没写完。”说完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要离开的那天，沈教练过来接冯竞，和沈教练一同前来的，还有井智。
　　冯竞看到井智，有几分诧异。
　　井智挠了挠脑袋，上前说了一句，“恭喜。”
　　冯竞愣着没动，也没说话。
　　沈教授在一旁对冯竞说：“井智特意要跟着来的，说是要送你一程。”
　　冯竞“哦”了一声，只对沈教练说：“你等等，我去拿行李下来。”
　　冯竞转过身去，正要走，井智在后面叫住他，有些迟疑地开口：“冯竞，我们还是朋友吗？”
　　冯竞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井智一眼。
　　井智低着脑袋，似乎不敢看他。
　　冯竞动了动嘴唇，“是。”
　　井智欣喜地抬起头，快步走过来，把冯竞的肩膀一揽，“我就说嘛，你肯定不会这么小气。”
　　冯竞抖掉他的手，“你别以为给我戴高帽子我就不追究你之前给我甩脸色的事情。”
　　井智笑道：“哎呀，我那不是嫉妒你嘛。”
　　“嫉妒我什么？”
　　“嫉妒你天赋高啊。你说你，一个都没练过的人，居然打赢了于杰，这还不让人嫉妒？”
　　冯竞瞥他一眼，“你现在不嫉妒了？”
　　“不嫉妒了，和你打了一次之后就躺平了，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嫉妒不来。”
　　这倒是井智的真心话。
　　他以前心里也是有过不甘的，只是和冯竞打了一次之后，才知道，原来有天赋的人竟然这么可怕，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是他努力就能赶上的差距。
　　井智跟着冯竞往楼上走，“你要拿什么行李，我帮你拿啊。”
　　说完，他想起什么，又朝冯竞说：“对了，看样子我是做不成拳王了，如果我做不成拳王，我还能娶你妹妹吗？”
　　话音刚落，大门被打开，冯惠从里面出来，恰巧听到了这一句。
　　她瞪着底下的人，“井智！你在说什么！”
　　井智看着满脸怒容的冯惠，咽咽口水，拍了拍冯竞的肩膀，“行李我就不替你搬了，今天就送你到这儿吧，保重。”
　　说完，一溜烟地跑个没影。
　　冯竞：“……”
　　冯竞走进屋子，朝里面喊了一声：“爸，妈，沈教练来了，行李可以拿下去了。”
　　严亦思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提着两袋零食，她催着后面的冯耀齐，“快快，你快把行李提下去，沈教练在下面等着了。”
　　冯耀齐提着两个黑色的行李袋子，快步走下楼去。
　　沈教练包了一个车，冯耀齐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之后，又上楼去拿行李。
　　总共四个包，两个是两床被子，还有一个装着平时的衣服，另一个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行李都被冯耀齐拿下去之后，严亦思跟着冯竞走下楼，突然就有了一些不舍的情绪。
　　知道冯竞要去省里的时候，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就连刚才要拿行李的时候，她都没有什么情绪，现在，却突然感觉到鼻子酸酸的。
　　尤其是下楼之后，瞧见沈教练租的那辆面包车，心里的情绪更重。
　　这三个孩子一直在她身边，几乎没有分开过，看着这辆面包车，她确确实实感受到，冯竞要离开她了。
　　虽然每个月也会回来一两天，但是，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回家了。
　　她把这几个小孩带到县城里来的时候，就该有准备，这几个孩子，迟早会飞向更广阔的天空，更盛大的舞台。她早该为离别做准备的。
　　严亦思这样一想，差点流出泪来。
　　她虽然有时候情绪很重，但是不轻易哭。
　　这会儿这么多人都在，她要是当面掉眼泪，那多丢脸。
　　严亦思尽量忍住眼泪，咳了咳，“冯竞啊，这些是为你准备的零食，路上要是饿了，和沈教练一起吃。”
　　严亦思把两大袋零食递过去，冯竞接过袋子，眼眶红红的。
　　旁边的沈教练让冯竞上车，冯竞却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严亦思走上前拍了拍冯竞的肩膀，装作豁达地说：“好了好了，以后又不是见不着，还会回来呢。赶紧上车去吧。”
　　冯竞缩了一下鼻子，深深望了大家一眼，然后钻进了车子里。
　　汽车轰地一声驶远了。
　　严亦思没忍住，一转身，把头埋进冯耀齐的胸膛。
　　冯惠探着脑袋问：“妈这是哭了吗？”
　　冯耀齐轻轻抚着严亦思的头发，朝冯惠说：“小孩子不要多话。”
　　冯惠撇撇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116.卖了换钱 [V]
　　冯竞走后，冯惠迎来了初升高的考试。
　　不负所望，冯惠考进了凌霄高中。
　　入学那天，冯惠求着严亦思给她剪个新造型。
　　严亦思拿着剪刀有点发憷，“要不，咱们还是去理发店吧，万一我把你头发剪得乱七八糟，见不了人，怎么办？”
　　“不行！”冯惠撇嘴，“妈，你之前不是一直替大哥剪头发嘛，为什么不肯给我剪？”
　　严亦思犯难，“你大哥那是短发，很好剪，用推子推一下就好了，而且如果没剪好也不要紧，你大哥一点都不在乎形象。”
　　“我也不在乎，你剪吧。”冯惠说。
　　严亦思：“……”
　　严亦思：“说好了哈，要是剪得见不了人，你可别怪我。”
　　“剪吧剪吧，我还要赶去学校呢。”冯惠催促她。
　　严亦思把罩衣往冯惠身上一批，拿起剪刀，“那我剪了哈。”
　　说着一剪刀下去，咔擦一声，将长长的头发剪至肩膀。
　　冯惠今早一起来，突然说她厌倦了长发，想要换个短发，严亦思只得按照印象中的学生头，尽量给冯惠剪齐整。
　　片刻之后，冯厉在外面敲门，“冯惠你好了没，该去学校了。”
　　“二哥，你先走吧，我还没剪完呢。而且我和春宝、甜甜商量好了，我还要去见他们，你不用等我。”
　　“那行吧。”冯厉转身出了门。
　　严亦思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朝外面的冯厉喊了一声：“注意安全。”
　　“好。”冯厉回应着。
　　严亦思盯着手下的头发，不知不觉加快速度。
　　没过一会儿，剪完了，严亦思把冯惠肩上的碎发都拍掉，让她站起身，“快，你拿镜子看看，看满意不？”
　　冯惠拿着镜子左右瞧着，头发剪成了齐肩的短发，发梢打得薄薄的，一点也不死板。
　　“还不错，要是没有前面一撮刘海就好了。”
　　“刘海怎么不行？有刘海你才像学生模样，刘海可是我特意剪的。”严亦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妈，你这剪头发的手艺还不错，以后我的头发就都交给你剪了。”
　　严亦思闻言，手一顿，连忙拒绝，“别吧，我的手艺可不稳定，万一哪次剪糟糕了……”
　　严亦思可太了解冯惠的脾气了，这次是剪得好，冯惠才不会说什么，要是剪得不好，冯惠闹起来，那她非得买点东西，冯惠才会罢休。
　　冯惠照着镜子，对自己的新发型越看越满意，“我不，我以后就要你给我剪。”
　　严亦思夺过她手中的镜子，“好了好了，赶紧去学校吧，别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严亦思替冯惠把大门打开，“这次还要我送不？”
　　“不要。”冯惠背着书包，想也不想地说。
　　“那行，那你赶紧去学校，别耽误了。”
　　严亦思话音刚落，楼上走下来两个人，是朱太太和朱俪。
　　朱太太看见严亦思，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啊。”
　　她眼光瞟到严亦思旁边的齐肩短发的女孩子，不禁一愣，问道：“哟，这是谁呀，亲戚家的小孩？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啊。”
　　严亦思和冯惠对望了一眼，似乎没听明白朱太太的话。
　　严亦思忍不住解释：“这个是冯惠啊，朱太太你没认出来？”
　　不过就是换了个发型的事情，怎么连人都不认识了呢？
　　朱太太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什么？这是冯惠？”
　　不是吧？冯惠不是长得这个样子啊！
　　冯惠皮肤有点黑，整个人五官也没这么精致，眼睛也不大，和面前这个小姑娘哪一点像了？
　　朱太太半天没回过神，这才一个暑假没见，怎么感觉冯惠换了个人似的？
　　朱俪显然比朱太太更加吃惊，她盯着冯惠，叫了一声：“你真的是冯惠。”
　　冯惠瞥她一眼，“你眼神没出问题吧？”
　　朱俪：“……”
　　这确定是冯惠，不管冯惠变得怎么样，说话欠揍的语气一直都没变。
　　她偷偷瞄着冯惠，很是不解：“冯惠，你这个暑假，不会去整容了吧？”
　　冯惠：？
　　冯惠白她一眼，一扭头，昂首挺胸地走了。
　　严亦思望着冯惠的背影，有点疑惑，冯惠这孩子，真的变漂亮了吗？
　　她想了想，好像冯惠一直没怎么变，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变白了些。
　　冯惠走在路上，想起朱俪的话，心里烦得很。
　　朱俪竟然说她去整容了，简直搞笑，她有钱去整容？
　　冯惠一直不大喜欢朱俪，然而她上次看了分班表，发现她和朱俪在一个班级。想起这件事，冯惠心里更不爽了。
　　一直走到高中门口，冯惠的脸色始终都是臭臭的。
　　她在校门口瞧见说好了来看她的张春宝和刘甜甜，脸色才终于变了变，迎上去打招呼，“嗨，春宝，甜甜，你们等多久了？”
　　张春宝和刘甜甜互相对望一眼，眼里满是困惑，两人同时开口：“你谁？”
　　冯惠：？
　　冯惠：“我是冯惠啊？”
　　“不至于吧，我换个发型，你们就不认识我了？呵，这友谊可太浅了，我走了，拜拜。”
　　冯惠佯怒地朝学校里走，张春宝和刘甜甜立马把冯惠拉住。
　　两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你真是冯惠？”
　　冯惠瞪着她们，“你俩怎么回事？真没认出我来？”
　　张春宝听冯惠说了两句话，才终于确定下来，惊叹道：“冯惠啊，以前没发现，原来你长得挺好看啊！”
　　“对啊，你这个发型，可太配你了。”刘甜甜在一旁附和。
　　“真的吗？”冯惠摸了摸头发，得意地说：“我发型好看吧？我妈剪的，厉害吧？”
　　“厉害厉害，超厉害！把你变得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张春宝夸赞道。
　　冯惠听她们夸奖发型，心里喜滋滋。
　　就这么定了，以后她的头发，都由严亦思来剪！
　　“好啦，冯惠，我们去学校啦，放学的时候再见。”张春宝和刘甜甜拉着走往另一所高中走去。
　　张春宝和刘甜甜没有考上凌霄高中，而是考上了凌霄高中附近的一所高中，两所高中不过两百米的距离，冯惠放学上学还可以和她们一起。
　　冯惠朝两人挥挥手，转身往学校走。
　　走了没一会儿，她突然瞧见了郁峥的身影。
　　话说回来，她和郁峥已经一年多都没说过话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心情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最近才逐渐恢复到平常的样子。过了这么久，郁峥的气应该也消了吧？
　　冯惠追上去，叫了一声郁峥的名字。
　　郁峥回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然后冷漠地转过头。
　　冯惠：？
　　怎么回事？郁峥看到她，竟然理都不理？
　　过了这么久，郁峥难道还在生气？
　　冯惠气愤地上前拍拍郁峥的肩膀，“喂，你还在生气？”
　　郁峥眯起眼，打量了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确定一个事实：她是冯惠。
　　冯惠似乎……变漂亮了。
　　郁峥咳了一下，“有事？”
　　冯惠以为过了这么久，郁峥早就不生气了，所以才主动上前打招呼，结果郁峥又是不搭理她，又是冷冷地问她有事没事。
　　冯惠想要缓解关系的心思顿时没了，她伸出手，“确实有事，我送你的那支钢笔，还给我。”
　　郁峥的神情一下子变了，他冷着脸，“恐怕没办法还给你。”
　　“什么意思？你别赖账啊，那可是我花了好多钱买的，反正你还生我的气，我也不想把她送给你了，我要去送给别人。”冯惠死皮赖脸地说。
　　“扔了。”郁峥头也没抬。
　　冯惠皱眉，“什么？你把钢笔扔了？什么时候扔的？”
　　“很早就扔了。”郁峥说。
　　冯惠的脸一下子红了，气的！
　　她瞪着郁峥，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火。
　　郁峥竟然把她送给他的钢笔扔掉了，而且很早就扔了！他竟然一点都不珍惜，她可是花了好多钱买的，而且是买的店里面最贵的那支。
　　冯惠想起花过的钱，心里一阵疼痛。
　　“你……”冯惠想放狠话，但想了好久，没想出什么有气势的狠话。
　　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等着！”
　　说完，扭头就走。
　　自从知道郁峥把自己送他的钢笔扔了之后，冯惠就经常往郁峥的班级门口张望。
　　她还是不大相信郁峥会这么狠心，直接把她送的钢笔扔掉。
　　郁峥的班级和她的班级隔了很远的距离，冯惠每次都故意装成顺路经过郁峥的班级，然后偷偷朝教室里面张望。
　　但是她看了好几次，都没有瞧见郁峥使用那支钢笔。
　　难道郁峥真的把钢笔扔了？
　　还是说，她来的次数太少，没有撞见郁峥使用钢笔？
　　有次，冯惠按照惯例，装作顺路的走向郁峥教室，却在走廊里听到两人女生在讨论。
　　“我听说有个女生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看隔壁班的郁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也听说了，应该是真的，我隔壁班的朋友告诉我的。”
　　“你说她是暗恋郁峥吗？”
　　“怎么不是，隔壁班的人全都知道好吗！”
　　“唉，这个女生也蛮痴情的。”
　　“你别说了，学校里对郁峥痴情的女生多了去了。”
　　冯惠在她们身后缓缓经过，自省：她们口中说的暗恋郁峥的女生，应该不是她吧？
　　不会的，她每天都是装作顺路从郁峥班级门口路过，而且看郁峥的时候，从来都是一眼带过，绝不多看，别人不会知道她是在看郁峥的。
　　嗯，绝对不是她！
　　冯惠自信地往郁峥的教室方向走去，却听到教室里面有个女生小声朝同学说：“来了来了，那个每天看郁峥的女同学又来了，你快看！”
　　冯惠：“……”
　　冯惠自此之后，再也没路过郁峥的教室。
　　哪怕真的只是要路过郁峥的教室，她也都会绕路走。
　　郁峥在高中变得更受女生欢迎了，冯惠在食堂吃饭，在厕所洗手，在操场上走路的时候，都会听到郁峥的名字。
　　某天，冯惠从教室里出来，听到门口有女生在议论：
　　“哎，你听说了吗，郁峥要参加运动会，我本来不想报名的，听到郁峥参加，我果断报了名。”
　　“哇哦，真的吗？郁峥参加什么项目？”
　　“听说是三千米。”
　　“啊？三千米？郁峥这么强的吗？人长得好，学习也好，连运动也这么好？”
　　冯惠听完，一脸木然。
　　这些女生怕是要失望了，郁峥的三千米能跑完就不错了，不跑倒数第一就算是烧高香了。
　　郁峥怎么这么想不开，又报了三千米呢？难道这次也是被逼着报名的？
　　冯惠一想，管他呢，反正郁峥都把她送的钢笔丢掉了，她还替郁峥担心干什么？
　　最好郁峥能跑个倒数第一，哼！
　　高中的运动会都是上半年举行，冯惠没有参加报名运动会，也没有选择做志愿者。
　　运动会那天，她在家里整理了好久的东西，最后在体育场外面摆了一张小桌子。
　　体育场内，欢呼声震天。
　　似乎是郁峥的三千米比赛开始了。
　　冯惠不自觉地站起身，心里有些担心，郁峥不会真的跑倒数第一吧？
　　看着看着，冯惠突然发觉有点不对劲，那个冲在第一的身影，怎么有点像郁峥？
　　三千米跑完，还真是郁峥赢得了第一名。
　　周围的女生都在欢呼。
　　“啊啊啊啊，郁峥真是全能的人，学习这么厉害，运动也这么厉害！”
　　“还有什么是郁峥不会的吗？哦，对了，听说他还会弹吉他！”
　　“这么看来，那张脸真的是郁峥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冯惠远远地望着场内，突然觉得有点唏嘘。
　　郁峥竟然跑了第一名，要知道一年前，他连三千米全程跑下来都费劲。
　　难道这一年多的时间，郁峥一直在坚持锻炼？
　　果然对自己够狠。
　　可是，一年前，是她陪着郁峥训练，一年后，两人竟然互相都不理睬对方了。
　　物是人非呐！
　　冯惠敛了敛神，一转头，看见场内走出来一群女孩子。
　　她立即堆上笑脸，吆喝：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郁峥亲手签名，只要五块，只要五块！”
　　“郁峥小时候的笔记本，十元一本，十元一本！”
　　“郁峥童年照片一张，五十元买不了吃亏，五十元买不了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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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新开张 [V]
　　严亦思打扫卫生的时候，推开冯惠的房间，发现她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遭了贼。
　　严亦思把随地散落的东西收拾好，忍不住嘀咕：“这孩子，怎么回事，房间里怎么弄成这样？”
　　她之前听冯惠说要把一些旧东西拿出去卖，就算是把旧东西拿出去卖，也不用把房间糟蹋成这个样子吧？
　　严亦思摇摇头，把随意放在床上的本子合起来，准备放进抽屉。
　　拉开抽屉一看，里面躺着一只漂亮的文具盒。
　　严亦思仔细看了看，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当年还在乡下的时候，郁峥离开时留给冯惠的。没想到冯惠到现在还留着。
　　不仅留着，似乎还时不时地给它擦灰尘。
　　抽屉里其他东西上面都蒙了一层灰，唯独这个文具盒没有。
　　看来冯惠还是挺宝贝这个文具盒的。
　　严亦思把本子放进抽屉，合上。
　　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碰见简香从隔壁急匆匆地赶来。
　　“亦思啊，你家里有鞋刷子吗？我想要刷鞋，不知道怎么的，鞋刷子找不到了。”
　　“有啊。”严亦思走进卫生间，拿出一把黑色的鞋刷，“这个你拿去用吧。”
　　简香接过鞋刷，转身又急匆匆地要走，走了两步，她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严亦思说：“对了，上次老徐给顾知新介绍对象的事情，我跟你说过没有？”
　　“你说的是哪次？第二次吗？我只知道你让兰芬去送了照片，后面怎么样了？”
　　简香又折返回来，“我没跟你说过啊？唉，顾知新他一个都没瞧上。”
　　严亦思笑起来，“看来咱们顾知新同志还挺挑剔的啊。”
　　“那可不，”简香降低音量，“跟你说实话，老徐最近也蛮伤脑筋的，他找的都是条件不错的姑娘，没想到顾知新死活不愿意，他最近为此饭都比平时少吃一碗。”
　　严亦思笑道：“那你让老徐别掺和这个事情了，他尽心尽力了，顾大爷会领这个情的。”
　　“我也让他放弃算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真的媒婆瘾犯了，还不肯罢休，不过不罢休也没办法，家乡已经没有合适的姑娘了。”简香摊摊手。
　　简香拿着鞋刷子走后，严亦思坐在椅子上沉思，顾知新竟然又拒绝了。
　　那几张照片她瞧过，都是十分漂亮的姑娘，老徐很用心，找了三个不同类型的，怎么顾知新一个都瞧不上呢？
　　严亦思想来想去，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想，这顾知新，肯定是瞧上兰芬了。
　　当天，兰芬回来的时候，严亦思故意走到兰芬房间里唠嗑。
　　“兰芬啊，我今天听阿香说，上次你给顾知新送过去的照片，他一个也没有瞧上。”
　　“是吗？”兰芬垂了垂眼眸，神情没什么异常。
　　“嗯，老徐还挺苦恼的，找了两拨人，没想到没有一个能入得了顾知新的眼，你别说，顾知新这个人，还听挑剔的。”
　　“不是，他不是挑剔。”兰芬下意识地反驳。
　　严亦思神情一顿，“哦？他不是挑剔，那是什么？”
　　“他是觉得他没了一双腿，不适合结婚，不想耽误别人。”兰芬脱口而出。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兰芬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这是我上次送照片的时候，听他说的。”
　　“哦。”严亦思尾音拖得很长，似乎别有意味。
　　她盯着兰芬，笑道：“顾知新告诉你的？奇了怪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认识他比你认识他更早，他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交心的话？”
　　兰芬脸一红，“可能、可能他当时不想看照片，情绪一激动，才说出这样的话。”
　　严亦思敏锐地闪了闪目光，“哦？他不愿意看照片，那他最后怎么还是看了照片呢？”
　　兰芬别过脸去，她发现自己越说越露馅，干脆不说了。
　　严亦思很识相地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拍了拍兰芬的肩膀，“好了，早点休息吧。”
　　严亦思表面上似乎很淡定，一回到自己房间，几乎是立即跳到冯耀齐旁边，扯着他的袖子，“我跟你说个大事情！”
　　冯耀齐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接话：“什么大事情？”
　　“顾知新和兰芬这两人，肯定是互相看上眼了，但是……”严亦思满脸疑惑。
　　“但是什么？”
　　“但是，他俩似乎都不想承认。”严亦思觉得很奇怪，“这两人平时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交情，一点也不像对对方有意思的样子，而且从来也不主动联系。”
　　冯耀齐往严亦思对面一坐，笑道：“有没有可能，是你误解了呢？”
　　“不可能，我感觉一向很准的。”
　　冯耀齐轻轻一笑，“是吗？”
　　“那当然了。”严亦思说着，开始为两人出谋划策，“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撮合一下这两个人呢？”
　　冯耀齐望着严亦思那张热心的脸，忍不住说道：“你对别人的感情倒是挺上心。”
　　严亦思正倒着水，听到这一句，回过味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冯耀齐接过严亦思手中的水壶，说：“你能不能对自己的感情也上心一下？”
　　说完，冯耀齐把满满一杯水递给严亦思。
　　严亦思怔了怔，接过水，小声嘀咕：“我对我自己的感情也挺上心的啊。”
　　冯耀齐觑着她，眼里盛满笑意，“你不敢大声说，是不是因为心虚？”
　　严亦思咳了咳，“我心虚什么，我本来就……”
　　严亦思确实有点心虚。
　　她话说到一半，抬眼去看冯耀齐，冯耀齐也没有生气，只是眼神里满是无奈。
　　“昨天，”冯耀齐开口了，“老徐说他准备要二胎了，他问我还准不准备要个孩子。”
　　严亦思脊背一僵，等着听下文，可冯耀齐愣是憋着不说话。
　　严亦思没忍住，出声问道：“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冯耀齐抬眸望她，“我说，看你的意思。”
　　严亦思心里松了一口气。
　　冯耀齐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严亦思刚松的气立马又提了上来，她如实相告：“老实说，我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有这个三个小孩已经够了。”
　　而且之前看简香带小孩那么辛苦，她是真的不想从小再抚养一个小孩了。
　　严亦思说完，用余光瞟着冯耀齐。
　　冯耀齐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
　　严亦思正胡思乱想着，冯耀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喑哑：“不要孩子也没关系，但是亦思，你什么时候让我上岸？”
　　这句话严亦思听不懂也就罢了，可是她偏偏听懂了。
　　这几年过来，冯耀齐从来没有强迫过她，她都快忘了，冯耀齐是个男人，也会有正常的需求。
　　严亦思老脸一红，望着冯耀齐的眼神，有些过意不去。
　　她不自在地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来，扯起被子遮住脸，慌乱间随意找了个借口：“你先帮我撮合兰芬和顾知新。”
　　冯耀齐笑起来，“这还带谈条件？”
　　又生怕严亦思反悔似的，赶紧应下，“好吧，那依你。”
　　严亦思扯下被子，露出一张脸，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冯耀齐走过去，把严亦思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说：“你不擅长撮合别人，自然有人擅长这个。”
　　“谁啊？你吗？”严亦思问道。
　　冯耀齐只是笑笑，“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严亦思忍着好奇心睡下，却一觉安稳，睡到大天亮。
　　她把冯惠送出门的时候，顺手从门口报箱里把早报拿回家，放到桌上。
　　吃完早餐，冯耀齐拿起早报来看，严亦思在收拾着桌子。
　　收拾着收拾着，她突然有点感慨。
　　冯竞现在去省里练习打拳了，以后大概会走上职业拳击手的道路。冯惠现在在城里最好的高中读书，对经商似乎有很大的兴趣。这两人，都在往正道上走。
　　而且现在，她和冯耀齐的关系也在逐渐变深。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严亦思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冯耀齐听到叹气声，走过来，接过严亦思手中的碗筷，“我来收拾吧。”
　　严亦思也没拒绝，一般冯耀齐在家的时候，家务都是他抢着做。
　　她走到冯耀齐刚才坐着的位置，拿起早报来看。
　　翻了几页，没翻到感兴趣的东西。正要放下的时候，一则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严亦思快速浏览了一遍，大致是世界某大型科技与信息公司的系统被黑客光顾过。
　　严亦思看完，刷地一下站起来，直往外走。
　　她千算万算，怎么把冯厉给算漏了呢？
　　还在收拾桌子的冯耀齐叫住她，“你去哪啊？”
　　严亦思脚步一顿，回过头望着冯耀齐，一脸严肃，“现在咱们街上是不是还没有网吧？”
　　冯耀齐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有了啊，街上新开了一家网吧，昨天才开始营业。”
　　严亦思脑子里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二话不说，拉开门就往外走。
　　冯耀齐在后面喊：“你去哪儿啊？”
　　“找冯厉！”
　　找冯厉？
　　冯耀齐一脸疑惑，冯厉现在不是在学校上课吗？
　　‎

118.心脏病发 [V]
　　严亦思赶到凌霄高中的时候，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升旗台上的红旗孤零零地飘扬在空中。
　　她越过操场，径直走到冯厉所在的班级。
　　班级里，老师站在讲台上认真讲课，下面的同学聚精会神地听着。
　　严亦思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透过窗户往教室里面望。
　　这一看，吓了她一跳。
　　她瞧见冯厉的座位上，并没有人！
　　这时候是上课时间，冯厉不在教室里上课，他会去哪里？
　　严亦思有一个猜想，但是她不太敢相信，她还在不断地安慰自己。
　　说不定冯厉被别的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说不定冯厉是替老师拿东西去了，或者，冯厉他去厕所了。
　　严亦思决定等一等。
　　不少同学瞟到教室外面站着的严亦思，纷纷侧头朝外面看去，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这个动静，也看到了教室外面的严亦思。
　　老师走出教室，探出脑袋朝严亦思道：“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吗？”
　　严亦思走上前，恭敬地回答：“抱歉，打扰老师上课了。我是冯厉的家长，我想问一下，冯厉去哪儿了，我好像没在教室里看到他？”
　　老师一听，有点纳闷，“冯厉不是请病假了吗？他说他回家休息的呀，他没回家吗？”
　　严亦思顿时气血上涌。
　　好啊，冯厉这都学会逃课了！还撒谎说去看病！
　　严亦思气得脸红脖子粗，但看到一脸疑惑的老师后，她还是陪着笑说：“哦，可能这孩子直接去挂水了，没回家呢，谢谢老师，打扰了。”
　　严亦思说完便走，一转身，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
　　她马不停蹄地下楼，走出学校，正碰上赶过来的冯耀齐。
　　冯耀齐拦住她，“怎么突然要来找冯厉，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严亦思一时解释不清，只说：“冯厉今天没来学校，他请病假了，老师说他回家了。”
　　“什么？”冯耀齐压根没多想，“冯厉请病假了？他生病了？”
　　严亦思见他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提醒他：“老师说冯厉回家了，但是冯厉没有回家。”
　　冯耀齐直说道：“可能他先去医院看病了。”
　　严亦思：“……”
　　严亦思看见冯耀齐这么信任冯厉，忍不住问道：“万一冯厉是逃课干别的事情去了呢？”
　　冯耀齐直摇头，“不可能，冯厉这孩子一向都挺乖。”
　　严亦思呵了一声，没接话。
　　冯耀齐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信任冯厉。
　　严亦思看了看冯耀齐，“既然这样，你去医院找一遍吧，要是医院没有，去家那边的小诊所看看。我去别的地方找找。”
　　冯耀齐担心冯厉的情况，听严亦思这样一说，当即赶去医院，甚至都忘了问严亦思，她口中别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严亦思沉着脸，一路往街上新开的网吧走去。
　　新网吧开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没有临着马路，要往巷子里拐三个弯才到。
　　而且网吧的门面很小，一块窄窄的木门，推开来，入眼的就是一张四方桌，桌子上摆着一盆兰花草。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坐在桌子旁抽烟，烟圈一轮一轮的散开，味道很难闻。
　　严亦思在鼻子前扇了两下，动静被那个小青年听到，小青年赶紧起身，“你是来上网的吗？先到这里做个登记。”
　　严亦思摆手，“我不是来上网的，我是来找人的。”
　　说完，她朝网吧里面走。
　　网吧里面总共摆了十几台电脑，分为五排，每排摆了三台电脑。
　　看得出来，这些电脑都是崭新的配置，机身还泛着亮堂的光，放在陈旧的木桌上，显得木桌的历史更加悠久。
　　网吧里面的空间不大，一眼就能够将整个房子扫光。尤是如此，严亦思还是一排一排仔细检查着。
　　仔细看了一圈，里面竟然没有冯厉的身影。
　　怎么回事？难道冯厉没在这里？难道她猜错了？
　　严亦思有些不相信，她的直觉告诉她，冯厉肯定是来网吧了。但是为什么网吧里面没人？
　　严亦思不肯轻易离去，检查了一遍之后，她开始检查第二遍。
　　守在门口的小青年走过来，问她，“这位大姐，你到底要找谁啊，这里空间不大，你一眼就能扫到头，你都找了一遍了还没找到人，可能你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严亦思瞥了小青年一眼，小青年的态度缓和了一些，“大姐，我不是赶你走，只是你在这里走来走去，像抓犯人一样看其他的人，他们会不自在啊。咱们做生意的没有赶人的道理，但是您也体谅一下别的用户，可以不？”
　　严亦思见小青年态度比较诚恳，也不想为难人家，她收回巡查的视线，指了指一个空位，问道：“这里原先有人吗？”
　　“有啊，”小青年弹掉手上的烟灰，说：“去厕所了。”
　　“厕所在哪？”
　　小青年随手一指，“在后面。”
　　严亦思转身便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小青年在后面急得大叫：“哎哎哎，你要去干嘛，里面有人，男的！”
　　严亦思站在厕所外面，敲了敲门，“有人吗？”
　　“有人，老子上大号！”声音粗犷浑厚，末了还小声吐槽，“靠，怎么有女人来网吧？”
　　严亦思咳了咳，闷不吭声地走了出去。
　　小青年见她吃瘪，忍不住笑了两声。看她神情不大对劲，又憋住笑，说道：“怎么样，是你要找的人吗？”
　　严亦思闷闷不乐地瞥他一眼，收回视线，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她还是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瞟到桌子上放着的登记本。
　　她心里一喜，拿起来一页一页翻着，上面记载着前来上网的人的名字和日期，如果冯厉来上网了，肯定会有记录的。
　　但是她把整个登记本翻完了，都没有看见冯厉的名字。
　　奇了怪了，难道她真的猜错了，冯厉并没有来网吧？
　　还是说，冯厉真的生病了，这会儿正在医院里挂水？
　　不行，她得回去找找。
　　严亦思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放，推开网吧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木门吱呀一声慢慢合上。
　　小青年站在网吧门口，透过小窗户往外面望。
　　看到严亦思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路口之后，他猛抽一口烟，敲了敲网吧门口的那张四方桌，“好了，你可以出来了，你妈走远了。”
　　冯厉慢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不确定地问：“真走远了？”
　　“真走了，不信你自己来看。”
　　冯厉走到小窗户前，探着脑袋望了望，看见严亦思远去的背影，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朝小青年道：“谢了，要不是你及时看到，我就要被我妈抓个正着了。”
　　小青年把烟头一扔，“谢人得来点实际的，待会儿游戏帮我打两盘，不能输。”
　　冯厉笑道：“可以。”
　　两人说着笑着，管理员从厕所里出来了。
　　他闻了闻满屋子的烟味，瞪着小青年，“你小子，我让帮忙在门口看一下，你又偷我烟了是不是？”
　　小青年往冯厉背后一躲，“我帮你看门，一根烟做报酬，很划算啊。”
　　“划算个屁，我就拉泡屎的功夫而已。对了刚才有个女人进来了？怎么回事？”网吧开张之后，还没有女人进来过，管理员有点惊讶。
　　“哦，来找人的，没找到，自己就走了。”小青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管理员没再多问，他走到四方桌前，瞟了一眼登记表，“哎？不对劲啊，我这登记表是不是少了一页？”
　　管理员瞪着小青年，质问：“怎么回事？”
　　小青年把手一指，直接对着冯厉，“他撕的。”
　　冯厉：？
　　冯厉摊摊手，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不是我撕的。”
　　管理员知道冯厉是凌霄高中的学生，凌霄高中的同学才不会做这样事情。他把脸色一横，瞪向小青年，“你小子，还学会栽赃别人了！”
　　管理员拿着扫帚追着小青年满屋子到处跑，小青年一边躲避，一边对着冯厉吼道：“冯厉你恩将仇报，我才帮过你！”
　　冯厉：“那等会帮你赢四场游戏。”
　　“不行，得八场！”
　　……
　　冯厉在网吧里又待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估摸着应该去学校了。
　　走出网吧的时候，他感觉有点渴，去旁边小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正要付钱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一道很自然很亲切的声音：“冯厉，买水呢？”
　　“对啊。”冯厉下意识地回答之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一抬头，正对上严亦思不太自然不太亲切的眼神。
　　严亦思怒睁着双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追问：“现在是上课时间，冯厉，你怎么会在大街上？”
　　冯厉心里一虚，慢慢把钱收起来，又慢慢把水放回去，对着严亦思笑了一笑，转身就跑。
　　严亦思：？
　　严亦思没料到冯厉会突然逃跑，气得握紧双拳追上去，边追边喊：“冯厉，你给我站住！”
　　“我不，妈，除非你答应我，不找我算账。”冯厉还妄想谈条件。
　　严亦思气得两眼一翻，“你休想！你要是被我逮住，你就死定了！”
　　冯厉一看这下是没和谈的希望了，干脆拨开人群，往大街两边跑。
　　跑着跑着，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严亦思已经被她甩得远远的。
　　他转过身，准备跑回学校，一抬脚，突然感觉到心脏猛地一缩，整个身子似乎都痉挛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捂着心口，只察觉面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
　　然后两眼一黑，整个世界黯淡无光。
　　人，随之倒下。
　　‎

119.退出了 [V]
　　严亦思是看着冯厉倒下的。
　　她走上前探看的时候，还拿脚踢了踢冯厉的鞋子，“哎，你别给我装病，以为这样就瞒得过了吗？”
　　踢了两下，冯厉一动不动。
　　严亦思这时候才猛然记起，冯厉是有心脏病的。
　　冯厉一直好好的生活着，从来没有发过病，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冯厉心脏不好这回事！
　　严亦思猛地蹲下身子，背起冯厉，拔腿就往附近的医院跑。
　　跑到医院的时候，她浑然不觉，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了。
　　冯厉被医生带走，她失魂落魄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揣在怀里，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地面。
　　那一刻，盘旋在她脑子里的，都是分离、永别、死亡这类的字眼。
　　她的心简直像被人拧毛巾一样拧着，皱在一起，始终舒展不开。
　　假如，只是说假如，冯厉这次醒不来，那她是不是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她穷追不舍，冯厉也不会突然发病。明明知道他心脏不好，明明知道的……
　　严亦思向后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双眼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只觉得心里又是恐惧又是悔恨，恨不得有时光机，回到冯厉晕倒之前。
　　严亦思独自愣神之际，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无力转头探看，任由脚步声越来越近。
　　“亦思？你怎么在这里？”
　　冯耀齐看到走廊里坐着的严亦思，很是惊奇，“你原来比我还早到啊。”
　　严亦思此时此刻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冯耀齐过来，眼眶一红，站起身飞奔过去抱住他，把头埋在胸膛里，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差点把冯厉害死了。”
　　冯耀齐是按着严亦思的交代，从附近的医院一路问到这家医院，好不容易有了冯厉的消息，却看见严亦思早他一步赶到。
　　冯耀齐完全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以为严亦思只是担心冯厉，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安慰她，“别乱想，冯厉会没事的。他也不是你害的。”
　　这时，医生从病房里出来。
　　严亦思立马上前问道：“医生，他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摇摇头，“没有这么严重，不过病人心脏不好，以后不能做剧烈的运动，这个你们做家长的要注意。”
　　严亦思听到没有生命危险，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冯厉已经醒了。
　　严亦思走过去，坐在床前，握住冯厉的手，哽咽道：“对不起。”
　　冯厉躺在病床上，看着严亦思一脸歉意，虚弱地叫了一声，“妈。”
　　“不是你的错。”
　　严亦思听到冯厉这样说，心里更加愧疚，她握紧冯厉的手，保证似地说：“你放心，再过两年，我带你去北京做手术。”
　　现在国内的心脏外科手术还不太成熟，不过再过两年，就能做心脏微创手术。到那个时候，她一定要把冯厉带去北京一趟。
　　从医院把冯厉接回来之后，严亦思对于冯厉的态度，可谓是九转十八弯。
　　冯厉无意间说要吃藕汤，但是藕这个季节是没有的。
　　严亦思跑遍了整个城里的菜市场，终于为冯厉买到藕，给他炖了新鲜的莲藕排骨汤。
　　冯厉随口提了一句看见别人在打游戏。严亦思立即给他买了一整套的游戏机。
　　冯厉说要出门去散步，严亦思抢先给他开门。
　　冯厉要洗脸，严亦思就给他拧毛巾。
　　总之就是，冯厉说东，严亦思绝不往西。
　　冯厉俨然成了家里的老大，他说出的话，具有绝对的号令，因为不服从的人，看着严亦思的脸色，也会选择服从。
　　这下冯惠就不大爽快了。她拉着严亦思的衣袖，委屈巴巴，“妈，我也想要游戏机。”
　　严亦思瞪她一眼，“你还想不想好好学习了？”
　　冯惠气愤地反驳，“可是为什么你给二哥买了！”
　　“因为你二哥玩游戏也能考第一。”
　　冯惠：“……”
　　冯惠气得牙痒痒，但又无法反驳。
　　冯惠在严亦思这里没讨着好处，气呼呼地去冯耀齐那里告状，“爸，妈最近好偏心，给二哥买了好多东西，却一点也不给我买。”
　　冯耀齐摸摸冯惠的脑袋，“你别不凭良心说话，你想要的，你妈哪里没给你买了？”
　　“我想要游戏机，她不给我买！”冯惠气得脸红脖子粗，“为什么二哥能有，我不能有？”
　　“游戏机会影响你学习，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才不是呢，她就是不想给我买。”冯惠撇着嘴，“她就是偏心二哥。”
　　冯耀齐笑道：“除了会影响你学习的东西，你要的其他任何东西，哪一样你妈没买给你？”
　　冯惠昂着脖子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她要的东西，严亦思基本上都给她买了。
　　但是，严亦思最近对冯厉好得太过分了吧！
　　冯惠心里不爽，嘴上又不愿意承认，只得闷闷地说：“爸，你也不帮我，你们都偏心二哥！”
　　刚进门的老徐听到这一句，嚷着：“谁不帮咱们的小惠？”
　　冯惠跑到老徐身边，乖巧地叫道：“徐叔叔，你来啦。”
　　老徐捏了捏冯惠的脸蛋，往屋子里走，“你刚才说什么？谁不帮你，谁偏心谁？”
　　冯惠瞟了严亦思一眼，又瞟了冯耀齐一眼，打哈哈说：“没什么，徐叔叔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啊？”
　　老徐走到客厅中央，对冯耀齐说：“后天是我生日，简香准备在家里办，到时候还得请亦思和兰芬过去帮忙。”
　　严亦思和兰芬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道：“都请哪些人啊？”
　　“我还能请谁啊，就咱们两家人一起吃一顿，我在这里真正亲近的也就只有你们了。哦，对了，把顾大爷和顾知新也请过来吧。”老徐说完，补充：“我好像还不知道顾大爷住哪儿。”
　　严亦思接话，“没事，我跑一趟，和顾大爷说说。”
　　没想到老徐摆摆手，“亦思，这事不用你去。”
　　严亦思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不用我去？”
　　“嗯，这事还是让兰芬去一趟吧。亦思你明天陪简香一起去买菜吧，简香对菜市场行情不熟，我怕她被人宰。”
　　老徐说得极其自然，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严亦却心里总有股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可能是她太敏感了。
　　老徐走之前，摸了摸冯惠的脑袋，问严亦思，“你看小惠，是不是越长越好看了？”
　　严亦思点点头，“是啊，这小孩确实比以前长得好看一点了。”
　　老徐又说：“我这二胎，也是想要个闺女，我要是有个像小惠这样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嘴又乖的闺女，我恨不得宠上天。亦思啊，你可别偏心。”
　　严亦思一愣，她最近的行为，是对冯厉太过偏袒，连老徐都看出来了吗？
　　严亦思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严亦思自我反省了一下，由于对冯厉的愧疚，这段时间，她对冯厉百依百顺，几乎到了宠溺的地步。
　　以至于可能忽略了冯惠的感受，以及当初看了报纸就要去找冯厉的初衷。
　　严亦思翻出那天的早报，找到报纸上刊登的关于世界某大型科技与信息公司的系统被黑客光顾过的新闻，静静地看着。
　　冯厉一放学，便瞧见严亦思坐在他房间里看报纸。
　　冯厉眼神一跳，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乖乖叫了一声：“妈。”
　　严亦思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
　　冯厉走过去，坐下，盯着严亦思，“妈，你有什么事情吗？”
　　严亦思把报纸递过去，开门见山：“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什么事情？”冯厉不明所以地接过报纸，看了一下报纸上的新闻，几乎立即就否定了：“不是，这不是我做的。”
　　严亦思仔细瞧着冯厉毫无破绽的神情，试探道：“真不是你做的？”
　　冯厉摇头，“不是我。”
　　如果这件事是冯厉做的，那说明他已经建立起一个黑客组织，而且这个黑客组织在不断地发展壮大，一年之后，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黑客组织。
　　在这之后，这个黑客组织会策划一系列震惊中外的事件。
　　如果真是冯厉做的，似乎一切都来不及了。
　　严亦思愣了愣神，把报纸收起来，定定地望着冯厉，眼神真挚。
　　突然，她拉住冯厉的手，“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不是你做的。”
　　严亦思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扔，起身离去。
　　等严亦思走后，冯厉的眼神往报纸方向瞥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
　　次日，冯厉走进网吧。
　　小青年看见冯厉，打了声招呼：“冯厉，你怎么好几天没来了？”
　　冯厉神情恹恹：“我病了。”
　　小青年接话：“这不是你骗你妈的招数吗？真病了？”
　　冯厉没有接话，他打开电脑，几下操作，电脑出现了满屏的英文。
　　小青年探过头来，问道：“你在干嘛呢？怎么都是英文？唉，读过书就是牛，这英文我一个都看不懂。”说完又去打自己的游戏。
　　冯厉只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是否退出的英文问句。
　　冯厉看着屏幕上的yes和no，犹豫两秒，点了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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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帮忙护短 [V]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刚起床，简香就过来敲门了。
　　严亦思打了个哈欠，“这么早啊？”
　　“对啊。”简香手里挎着一个布袋，“菜市场人多，咱们早点去，能挑一点新鲜的菜。”
　　严亦思记起前天答应老徐陪简香去买菜的事情，赶紧洗漱完，也挎了个布袋，挽着简香的胳膊，往菜市场去。
　　菜市场的人还不太多，简香拉着严亦思，买了一条大鲤鱼，两斤猪肉，半只鸡，一打鸡蛋和一些新鲜的蔬菜。
　　两人的布袋都装得满满的，简香却还不肯收手，还在挑菜。
　　严亦思拉住简香的胳膊，指了指两个布袋，“这些菜够了，咱们总共就这几个人，你买这么多，做了也吃不完，好了好了，咱们回家吧。”
　　回来的时候，严亦思直呼后悔，她望着两人装得满满的布袋，说：“早知道你要买这么多东西，我就把自行车骑过来了。”
　　简香听了，笑道：“我也没打算买这么多的，一到菜市场就管不住自己的手，这也想买那也想买。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我估计还要买一大半回去。”
　　两人吭哧吭哧地把两袋子菜提回去的时候，兰芬正从顾家回来。
　　简香多嘴问了一句：“你去叫顾大爷了吗？他什么时候过来啊？”
　　兰芬接过两人手中的布袋，往厨房里提，“顾大爷说上午有事情，过不来，等下午的时候他才有空。”
　　简香又问：“那顾知新呢？”
　　“顾知新说到时候和顾大爷一起过来。”兰芬已经开始处理买回来的菜。
　　简香凑过去，说：“你让顾知新先过来啊，他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是无聊，这边热闹，不如让他先过来，反正顾大爷下午的时候也会来的嘛。”
　　兰芬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愣愣地望向一旁没有出声的严亦思，似乎在咨询她的意见。
　　严亦思咳了咳，开玩笑地对简香说：“老徐和耀齐都不在家，你让知新过来和谁玩啊，我们三个人吗？那我看他宁愿待在家里。”
　　简香笑了，“那也是。”
　　三人说说笑笑，开始准备下午的大餐。
　　忙活了大半天，三个人终于把菜肴准备好。
　　饭已经蒸熟了，鱼放在放上蒸着，鸡汤在锅里炖着，肉已经切好放在案板上，蔬菜也都洗好放着，只等着人来齐了，一炒便是。
　　桌子上，放着花生、木耳、黄瓜、皮蛋这四碗凉菜，凉菜旁边摆好了碗筷。
　　冯惠和冯厉放学后闻到屋子里传出来的香味，连家也不回，直接走到简香的房子。
　　“阿香阿姨，今天是不是有大餐？”冯惠人还没有进房间，声音已经传进来。
　　“对啊，大餐呢，等你爸爸和你徐叔叔回来，咱们的大餐马上就好了。”简香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话音刚落，冯耀齐和老徐就踏进房子。
　　老徐深深吸了两口气，“真香啊，我在楼下就闻到香味了，我还在想这是谁家做的饭菜这么香，没想到是自己家的，看来今天有口福啰。”
　　简香见老徐和冯耀齐回来，赶紧走到厨房，准备做菜。
　　严亦思拉住她，“先等等，顾大爷还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简香停下来，问：“那等到什么时候？”
　　严亦思纳闷，“这顾大爷怎么回事，不是说下午有空的吗，怎么这个点了还不过来？”
　　她啧啧嘴，“可能又被什么事情缠住了，我让耀齐去走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严亦思和冯耀齐说了这件事，老徐却拉着冯耀齐不让他走，一个劲地让冯耀齐陪他修电灯泡。
　　严亦思望着老徐，疑惑地问道：“老徐，修电灯泡你一个人搞不定啊？”
　　老徐摇头，“我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那你们晚一点修，先让耀齐去顾大爷那边走一趟，回来了再修成不？”严亦思建议。
　　“那不成，等会儿就要吃饭了，黑灯瞎火一片，怎么吃饭？”老徐说完，望向兰芬，“这样吧，你就让兰芬去顾大爷那里一趟吧。”
　　兰芬没多想，转身就要往外面走。老徐叫住她，叮嘱：“你看看是什么情况，要是是顾大爷有事耽误了，你就先把顾知新接过来哈。”
　　兰芬点点头，表示知道。
　　等兰芬走后，严亦思狐疑地看着老徐，“你为什么非得兰芬过去？顾知新坐着轮椅，兰芬不大方便把他带过来吧？”
　　“怎么不方便？轮椅用推的，又不用扛。”老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哎呀，亦思，你就别操心那么多，兰芬总会把顾知新带过来的。”
　　过了半个钟头，兰芬回来了，身边没有顾知新。
　　老徐吓了一大跳，“兰芬，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没碰到顾大爷，也没碰到顾知新？没把顾知新带过来？”
　　兰芬站在门口，没进来，她指了指楼下，“顾大爷还没回来，估计会晚一点过来，但是我把顾知新带过来了，在楼下，我弄不上来，麻烦徐大哥你或者耀齐大哥下去帮个忙。”
　　老徐松了口气，“哦，我还以为你没把他带过来呢。”
　　说完，老徐立即转身望向冯耀齐，“耀齐，刚才的灯泡还没有修好，你跟我去房间修一下。”
　　站在门口的兰芬：？
　　兰芬看着这两人往房间里去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她看向坐在椅子上玩游戏的冯厉，轻声叫道：“小厉啊，你可不可以……”
　　话未说话，房间里传来老徐的声音：“冯厉，你进来帮下忙！”
　　冯厉听到这两边的呼叫，站起身，朝房间里回道：“徐叔，芬姨也让我帮忙呢。”
　　老徐从房间里走出来，把冯厉拉到房间里，并对外面的兰芬说：“顾知新装了假肢，你扶他一下或者背他一下就好了，能上来的。对了，你让冯惠给你去扛轮椅。”
　　冯惠正闲着无事，听到老徐这样一说，蹦蹦跳跳地下楼去，“好，我要扛轮椅！”
　　兰芬只得跟着冯惠下楼去。
　　走到楼下，兰芬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顾知新，有些歉意：“徐大哥和耀齐大哥都在忙，我还是扶你上去吧。”
　　顾知新也没说什么，把双手往轮椅上一撑，站了起来。
　　兰芬立马上前去扶他，扶着他慢慢走过一个台阶。
　　但是假肢终究是假肢，上台阶非常不方便，顾知新额头已经涔出一层汗。
　　兰芬见了，往他身前一站，“我背你上去吧。”
　　也不等顾知新作回答，兰芬拉住顾知新的双手，往肩膀上一搭，微微屈膝，一用力，就将顾知新背了起来。
　　顾知新整个身子一僵，脸上不知不觉泛出一层微红，他愣愣地望着面前一头乌黑的秀发，没有吭声。
　　冯惠在后面扛着轮椅，跟在兰芬的身后，楼上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严亦思正瞪着老徐，“我说老徐你是怎么回事啊，你修个电灯泡修到现在，还拉着冯耀齐和冯厉陪你一起修，反而让兰芬一个人去背顾知新，她能背得动吗？”
　　严亦思刚说完，兰芬就背着顾知新进屋了。
　　老徐见到顾知新，热情地迎上去，将顾知新扶到轮椅上，客气极了，仿佛刚才不愿意下去接人的不是他一样。
　　严亦思看着微微喘气的兰芬，和顾知新那张微红的脸，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她把冯耀齐拉到一边，质问：“你上次说我不擅长撮合，有人擅长撮合，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老徐吧？”
　　冯耀齐望着她，不置可否。
　　严亦思：“……”
　　行吧，还真是老徐。
　　顾知新一到，简香就开始炒菜了，没过一会儿，桌子上摆满了菜肴。
　　冯耀齐去厨房里帮忙端菜，老徐忙着开酒，冯惠跑回家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大家热热闹闹地入座。
　　老徐望着一大桌子菜肴，高兴都写在脸上，他感叹一声：“我可是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来来来，大家动筷动筷。”
　　老徐动筷子之前，简香突然抓住他的手，说：“这一桌子菜，是我和亦思还有兰芬三个人做的，你得猜猜，哪个菜是我做的，猜对了才能吃。”
　　老徐皱起眉头，“还跟我玩这个？那我让耀齐先猜。”
　　老徐把难题推给冯耀齐，并且一脸看热闹的样子，“耀齐，你要是没猜对哪道菜是亦思做的，你也不能吃哦。”
　　冯耀齐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胸有成竹地说：“只要猜对一个是不是？那道肉末茄子，肯定是亦思做的。”
　　简香一听，立即高兴地拍手，“耀齐猜对了，好了，轮到你了老徐。”
　　老徐犯起难来，“这我肯定猜不出，不够我倒是能尝一尝，等我把桌子上的菜都尝一遍，我就能知道哪一个是你做的了。”
　　简香心里一喜，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经常下厨，最难吃的肯定就是你做的。”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喂！”简香把筷子一放，就要发飙。
　　老徐赶紧哄她，“我开玩笑的啦，我今天生日嘛，你能不能别和我计较了，好不好？”
　　简香也不是正生气，“好吧，看在你态度好的份上原谅你。”
　　众人欢欢喜喜地吃着，老徐看向顾知新，突然问道：“知新啊，你尝了桌子上这么多菜，哪些菜是比较合你胃口的呀？”
　　顾知新：“都挺合胃口。”
　　“你看你看，你看人家顾知新多么会说话。”简香瞪了老徐一眼。
　　老徐又朝顾知新说道：“那你说说你最喜欢的几道，反正你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我们正好来看看，今天掌厨的三个人中，谁的厨艺最好！”
　　简香不满地瞪着老徐，“哎哎哎，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啊，万一顾知新喜欢的菜中，没一道是我做的呢。”
　　老徐笑起来，“那你就安心接受实现嘛。”
　　老徐说完望向顾知新，“好了好了，知新你快说。”
　　顾知新随手指了一盘辣椒炒肉，老徐立即问：“这个是谁做的呀？”
　　兰芬在一旁回答：“是我。”
　　老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催促顾知新，“还有呢？”
　　“还有这道。”顾知新指着一旁的鸡汤。
　　“鸡汤谁熬的？”老徐立即问道。
　　兰芬又回道：“是我。”
　　老徐这次没说话，望向顾知新，“还有什么菜吗？”
　　顾知新想了想，指着一旁清淡的炒青菜，“还有这个。”
　　老徐又问：“这个呢？谁做的？”
　　兰芬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见严亦思和简香都不说话，只得小声说道：“是我。”
　　老徐笑起来，打趣道：“兰芬啊，你看知新喜欢的菜，都是你做的呢。”
　　这句话一出来，兰芬的脸立即红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放下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桌子上众人望过来的目光。
　　严亦思看见兰芬这个样子，正准备开口为她解围，却听到顾知新说：“可能这几道菜正好比较清淡吧，我喜欢吃清淡一点的。”
　　哦豁，顾知新开口替兰芬解围了。
　　严亦思偷偷瞟了一眼顾知新，顾知新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片菜叶，一脸淡定，仿佛刚才说的话是完完全全的实话，不带一点虚心。
　　严亦思在心里笑起来，这样看来，兰芬和顾知新的事情似乎也有眉目了。
　　再等等吧，过段时间，说不定两人就能摊开了。
　　老徐听到顾知新这样为兰芬开解，心照不宣地不再追问，就坡下驴，笑着说：“来来来，吃吃吃，咱们来喝一杯，对了，小孩子不能喝酒，冯惠和冯厉，你俩喝饮料。”
　　众人说着笑着，一起碰杯。
　　严亦思望着桌子上一派和睦融融的景象，欣慰地叹了一口气。
　　叹气之后又有点遗憾。
　　如果冯竞也在的话，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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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选对了 [V]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严亦思把筷子一放，猜测：“肯定是顾大爷到了，我去开门。”
　　门一推开，外面果然是顾大爷。
　　顾大爷手上提着两瓶茅台，进门直说：“来晚了来晚了，工厂里有点事情耽误了，怎么样，这满桌子的菜，还有我的份没有？”
　　“有有有，给你留着呢。”老徐站起身去迎接顾大爷，顺手接过他手中的酒，“哎呀顾大爷，你这酒来得可真及时，家里的酒刚喝完，你就送来了两瓶。”
　　老徐二话不说，把酒瓶盖撬开，请顾大爷入座，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顾大爷望着面前一大盅子酒，哭笑不得：“老徐，你以为这是啤酒呢，白酒有你这么个喝法？你今天是不是不想我踏出门了啊？”
　　老徐笑笑，“顾大爷，你就别谦虚了，我听亦思说，你平时没二两白酒是吃不下饭的，这点酒，对你是小意思。”
　　严亦思看见老徐和顾大爷两个酒鬼相谈甚欢，建议：“你俩干脆坐一起得了，简香，你来挨着我坐吧。”
　　简香还真起身，把凳子搬到严亦思旁边，“我们不喝酒的坐一起吧，让他俩去喝。”
　　简香平时不大让老徐喝酒，但今天是老徐生日，老徐想喝，她也没拦着。
　　老徐和顾大爷两个人把杯子碰得硁硁作响，顾大爷举杯之余，突然望向冯厉，问道：“你是不是快要高考了？”
　　冯厉突然被点名，有点懵，愣愣地点头。
　　顾大爷从兜里掏出两块护身符，递给冯厉：“你和冯竞一人一个，戴着，高考准顺利。”
　　护身符大概只起个心理作用吧，冯厉不大相信这个，但他还是笑着接过，“谢谢顾大爷。”
　　一旁的冯惠瞧见了，立马嚷道：“顾大爷我也要我也要！”
　　顾大爷笑笑，“等过两年你高考的时候，我也给你求一个。”
　　严亦思没想到顾大爷还知道冯厉快要高考了，不禁有点感动，问道：“顾大爷，你哪儿弄的护身符啊？”
　　“我去庙里求的。”顾大爷说完，偷偷瞟了一眼顾知新。
　　他去庙里，其实是给顾知新求姻缘的，记起严亦思两个孩子要高考，顺便就求了两块护身符。
　　严亦思从顾大爷话中猜出了大概，她也没再追问顾大爷为什么去庙里，只说：“顾大爷你费心了，你大好人一个，祝愿你以后心想事成。”
　　顾大爷低着头笑笑，又偷偷瞄了顾知新一眼。
　　心想事成吗？他现在只有一桩心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
　　顾大爷举起酒杯，和老徐碰了一下，闷下一口烈酒。
　　结束的时候，顾大爷还清醒着，老徐却已经不知道醉成什么样了。
　　老徐满脸通红地站起身，要送顾大爷出门，不料没走两步，一个趔趄就要倒下，简香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你醉成这个样子，你就别送了，我们去送。”
　　“不行，你们不行，你们不能送。”老徐醉眼惺忪，在人群中探索一圈，锁定兰芬的身影，“兰芬啊，你帮我送一下顾大爷他们。”
　　兰芬被点名，走出门送顾大爷。
　　顾大爷何其敏感，这么多人，老徐偏偏点名兰芬来送，他心里一时有个猜想，也不知道对不对。
　　但是顾大爷越回想往事，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顾知新两次不愿意相亲，最后都是被兰芬说服，说不定，这两人……
　　于是，明明刚才还可以将顾知新背下楼的顾大爷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醉了，他扶了扶额头，对旁边的兰芬说：“兰芬啊，你帮忙推一下轮椅，我好像有点醉。”
　　兰芬也没多想，接过轮椅。
　　走了几步，问轮椅上的人：“你刚才没喝酒吧？”
　　顾知新垂了垂眼眸，“没有。”
　　“哦，”兰芬回头望了望不知不觉落后几步的顾大爷，有些担忧：“我看顾大爷喝了不少酒，有些醉了，你们待会儿回去，没问题吧？”
　　顾知新直言：“他没醉。”
　　顾大爷的酒量顾知新十分清楚，就那么几杯，还喝不倒他。
　　兰芬“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顾大爷磨磨蹭蹭赶上来，接过轮椅，和兰芬挥手作别。
　　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嘱咐兰芬，“有空多来我家玩玩啊。”
　　兰芬点点，客气地表示：“好的。”
　　不远处，严亦思站在楼道里看着这一幕，脸上有些欣慰。
　　“妈，你在看什么呢？”冯惠突然窜到严亦思身边，跟着她往下看，只看到兰芬走过来的身影。
　　“没什么。”严亦思收回视线，一转身，瞧见冯惠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你怎么把护身护戴上了，这不是给你哥的吗？”
　　“哎呀，大哥又没回来，我先戴戴，她回来了我再还给他行不行？”冯惠说着，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严亦思站在原地，算了算日子，冯竞应该也快要回来了吧。
　　离高考还有一周的时候，冯竞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包里面衣服没装几件，全是装的带给大家的礼物。
　　“呐，冯惠，之前没给你抢到芭比娃娃，现在抢到了。”冯竞从包里把芭比娃娃拿出来。
　　冯惠高兴地从椅子上蹦下来，一把抱过芭比娃娃，“哇，这个芭比娃娃好漂亮！”
　　大大的蓝眸眼睛，又细又长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还有一头浓密的金黄色头发。配上一声蕾丝边的蓬蓬裙，看上去俨然一个公主模样。
　　冯惠高兴极了，捧着芭比娃娃不肯放手，她把脖子上的护身符取下来，递给冯竞，“这个给你，顾大爷给你求的，保佑你高考。”
　　“这个哪有什么用。”冯竞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伸手把护身符接了过来。
　　冯竞把护身符往脖子上一挂，又从包里掏出一条翠绿色的丝巾，走到严亦思身边，“妈，我看现在好多人都戴这种丝巾，特别是拍照的时候，拿着举过头顶，好像很流行的样子。”
　　严亦思笑着接下，冯竞能有这片心，她很欣慰。
　　冯竞在家里只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赶去学校了。
　　临走之前，严亦思把冯竞送上车，冯竞叫了一声：“妈。”
　　“嗯？什么事？”严亦思条件反射般回道。
　　冯竞顿了一下，“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点舍不得。”
　　严亦思拍拍他的肩膀，“高考完就回来了，好好考哈，别想太多。”
　　冯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坐着车走了。
　　等冯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严亦思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刚才冯竞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来着？
　　冯竞是不是心里有事，没和她说明白？
　　严亦思越想越觉得，冯竞刚才肯定是想和她说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说。
　　接下来几天，严亦思心里都不大安心，直到高考完毕，冯竞安全回来，严亦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高考之后，等了半个月，分数出来了。
　　冯竞和冯厉的分数都挺高，但是冯厉的分数还要高一点。
　　知道分数的那天，冯竞显然是有心事，他进门便朝严亦思叫了一声，“妈。”
　　严亦思应了一声，却没等到冯竞的下文，抬头望冯竞时，只听到冯竞顿了一下，“我饿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又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
　　严亦思的直觉告诉她，冯竞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却没说。
　　她直接把冯竞拉到房间里，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和我商量？”
　　“没有啊。”
　　“真没有？”
　　冯竞望着严亦思的眼神，有点遭受不住，实话说了，“其实我现在，有点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我想和冯厉一样，正常上大学，正常拿文凭，选择一份好参加工作的专业。但是这样我就不会打拳击了，一直以来的训练也就白费了。”
　　“如果选择打拳击，我之后的路就只能成为一名职业的拳击手，以后也只能靠这个谋生，再难有别的选项。”
　　“我不知道该怎么填报志愿。”冯竞说着，眉头皱起来，似乎很难抉择。
　　严亦思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冯竞，她没想到，冯竞现在已经会思考以后谋生的问题了，她还一直当冯竞是个小孩子呢。
　　严亦思咳了咳，总结：“也就是说，你还在想成为职业拳击手和不想成为职业拳击手之间犹豫是吗？”
　　“是。”因为正常读大学和成为拳击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冯竞有些纠结。
　　严亦思站起身，拿出一张纸，递给冯竞，“这样吧，假设现在就要填报志愿，你要怎么填？是选择正常上大学，还是选择成为职业拳击手？前面是选项1，后面是选项2，你在纸上写一下你的选择。”
　　冯竞拿着白纸，犹豫了好久好久，最后写下一个数字，递给严亦思。
　　严亦思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2。
　　严亦思松了一口气，拍拍心口：“吓死我了。”
　　“怎么了？”冯竞有点不明白。
　　严亦思拍了拍冯竞的脑袋，“你傻啊，你当初参加高考，就是选择的以体育生的身份参加高考，你以后就只能作为体育生被录取，你还以为你有很多选择啊？”
　　冯竞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脑袋，怔怔地看着纸上的数字2，心想，真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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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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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喜滋滋 [V]
　　很快，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冯竞和冯厉去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不比高中，可以每天都回来。去了大学里，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回来，通常半年才能回家一次。
　　冯竞和冯厉走后，严亦思身边就只剩下冯惠。
　　冯惠上了高中，也忙着学习，不常常闹腾，家里一时清净了不少。
　　严亦思闲着没事，开始着手撮合兰芬的事。
　　不只严亦思着急，旁边的老徐显然比她更着急。上次生日会可是老徐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法子，没想到一点也不奏效。
　　兰芬和顾知新依旧和以前一样，不温不火，关系没有倒退，也没有前进一步。
　　惹得老徐忍不住拉过严亦思私下里打探，“亦思，你给我交个底，兰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严亦思问。
　　“就是那种意思啊，”老徐见严亦思还不明白，直说：“兰芬对顾知新到底有没有好感啊？”
　　严亦思白他一眼，“这种事情，姑娘家会跟你直接承认吗？你还不了解兰芬的脾气？再说了，不管有没有好感，这事你总得让顾知新先开口吧？”
　　严亦思了解兰芬的性子，兰芬这人，是绝不对先开口表明态度的，除非顾知新先表明态度，不然这两人之间，肯定没戏。
　　老徐有点为难，“可是根据我的了解，顾知新也肯定不会开这个口，我打探过，他好像因为残疾的原因，觉得娶了别家的姑娘是耽误人家，所以他一直不肯开口。”
　　严亦思啧啧嘴，“那难办了，如果顾知新不开口，兰芬就算有想法，她也没办法同意啊。”
　　“所以啊，我这不是来跟你打探情况嘛。”老徐低声说：“只要你确定兰芬的意思，我这就去给顾知新做工作，你说这两人，总得有一人要先确定下来吧？万一我好不容易把顾知新的工作做通了，结果兰芬不同意，你说怎么办？”
　　严亦思想了想，“那这样吧，你去做顾知新的工作，我来做兰芬的工作，行不行？”
　　“好，就这么定了！”老徐高高兴兴地出门去。
　　等老徐走后，严亦思走到兰芬的房间，看见她正叠着衣服。
　　严亦思走过去，帮着她叠起衣服来。
　　兰芬连忙拿过衣服，“姐，你不用帮忙，我就几件衣服而已。”
　　严亦思叠着衣服，说：“没事，我来吧。”
　　说完，她望着兰芬，状似不经意地问：“兰芬啊，大壮走了多少年了？”
　　兰芬脱口而出：“七年了。”
　　严亦思一愣，“已经这么多年了吗？”
　　但是好多事情，仿佛发生在昨日一般。
　　原来，时光已经过了这么久。
　　“七年啊，七年是好长一段时间。”严亦思叹了一口气，突然问道：“兰芳，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兰芬苦笑一声，“怎么记不清楚，我连他走的日子都还记着呢。”
　　毕竟大壮在新婚第二天就走了，她想忘也忘不掉。
　　严亦思突然有点感慨，“你说，要是大壮没有走，你们现在孩子都该上小学了吧。”
　　兰芬脸色一变，神情有些伤感。
　　谁说不是呢，要是大壮没有走，她应该还在乡下，和大壮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简单、平凡又满足。
　　可是，万事没有如果，大壮他走了，走了七年了。
　　兰芬不知道为什么严亦思今天会提起这些往事，她有些诧异地望着严亦思，“姐，你今天怎么了？”
　　严亦思微微垂眸，“没什么，只是想起往事，情绪上来了。大壮是个实诚孩子，如果他还在，他应该会让你幸福。他现在虽然不在了，但我猜想，他在天之灵，应该也会希望你幸福。”
　　兰芬心里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严亦思话中的意思，但她还是试探地问道：“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亦思望着兰芬的眸子，知道她是听明白了，直说：“我是想说，顾知新是个不错的人，你考虑考虑。”
　　严亦思从来没有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兰芬脸上有几分难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提到大壮的缘故，兰芬总觉得对大壮有几分背叛。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大壮，大壮已经走了七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你都没有再嫁，谁也不能说你对不起他。”严亦思何其了解兰芬的心思，从她脸色上就可以看出她心中所想。
　　兰芬被戳中心事，脸上一红，小声道：“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因为什么？”严亦思想了想，猜测：“难道，你在意顾知新的残疾？”
　　兰芬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这个。”
　　“那你顾虑什么？”
　　兰芬小心翼翼地望向严亦思，“我是怕，是怕，顾知新也熬不过去。”
　　村里之前对于兰芬扫把星的传言，或许只是大家随口胡诌，寻个开心乱说的，但是兰芬却当了真，她两次结婚，丈夫都没挺过去，她想，或许她确实有些奇怪的因素在身上。
　　严亦思一听，连忙将她的脑袋一拍，有些气又觉得好笑，“兰芬！你在想些什么呢？村里大家乱说的话，你还真当真了？”
　　“谁说你不能嫁人了？现在都快要进入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能相信那种毫无根据的胡乱揣测的鬼话？”
　　“可是……”兰芬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你要是真觉得顾知新不错，那你就点个头，我改明儿去和顾大爷探探口风，反正那顾知新对你肯定也是有好感的。”严亦思说道。
　　“别，姐，你别去说。”兰芬拉住严亦思的胳膊，恳求道。
　　严亦思见到兰芬这副态度，心软下来，但是知道如果不逼一逼兰芬，她就能永远逃避下去。
　　严亦思干脆正了正身子，严肃道：“你要是对顾知新没那个意思，那我就去跟顾大爷说，让顾知新死心，反正你不会答应他的。”
　　兰芬一听，又拉着严亦思的胳膊，使劲摇头。
　　严亦思盯着她，“你看你，我正说你觉得不行，我反说你也觉得不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嘛，你今天得给我表个态，我好和顾大爷回话。你就说吧，你同意不同意？”
　　兰芬被逼得没有办法，良久，才终于点点头。
　　严亦思得到兰芬的态度之后，立即和老徐碰面了。
　　“老徐，顾知新那边你搞定没有？”严亦思问。
　　“搞定了，我费了老半天的劲才说通，我说要是他再不说，我就要给兰芬做媒介绍给别人了，这才逼得他松口。”
　　老徐望了望严亦思，“你呢，兰芬表态没？”
　　“表态了表态了，你只需要安排个时间让他俩见个面谈一谈就好了。”
　　“好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老徐对于做媒这种事情，乐意地很，就算严亦思不说，他也会办。老徐那两天亲自踩点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张罗着给顾知新和兰芬定了个咖啡馆。
　　城里咖啡馆只有一家，里面的装饰简约中不失烂漫，很多青年情侣喜欢挑这个地方约会。
　　老徐对自己挑的这个地方相当满意，挑完之后，他就立马把消息告诉了严亦思和顾大爷。
　　得知顾知新要和兰芬约会，最高兴的还是要属顾大爷。
　　顾大爷那两天，嘴角一直扬着，逢人便笑。
　　顾知新和兰芬见面那边，也是他一路把顾知新送过去的。
　　顾大爷有预感，这次，他似乎真的能够心想事成了。
　　顾知新和兰芬的见面很顺利，有些事情说开了，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在那之后，顾大爷三天两头的往严亦思家里跑，天天和严亦思商量，这两人什么时候能领证。
　　严亦思觉得有些好笑，“顾大爷，你这也太心急了，他们都还没相处几天呢。”
　　顾大爷自己也笑起来，“是我太心急了，我恨不得他们今天就能领证。”
　　顾大爷天天往严亦思家里跑，虽然他们说话会避着兰芬，但兰芬偶尔也能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于是，在一次和顾知新见面之后，她主动提了一个要求。
　　“在领证之前，你能不能陪我去看一个人？”
　　顾知新没有问去看谁，他只说：“好。”
　　严亦思听到兰芬要去乡下的时候，有些意外，“你去乡下做什么啊？”
　　兰芬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好半天才道：“我想把顾知新带过去，让他看看。”
　　这个“他”是谁，严亦思没有问，也没必要问。
　　她只回道：“看看也好。”
　　看了之后，兰芬大概就会彻底放下了吧。
　　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一天。
　　顾大爷陪着顾知新和兰芬一起来到了乡下，他站在村口，把顾知新交给兰芬，“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顾知新摇动着轮椅，跟上兰芬的脚步。
　　乡下的道路不如城里的平坦，轮椅推起来有些费劲，兰芬主动上前推起轮椅，说：“你知道我今天要带你去看谁吗？”
　　顾知新望着前方一片疯长的杂草，垂着眸：“我知道。”
　　他猜到了，这里应该埋着兰芬之前的丈夫。
　　乡下的小道错综复杂，几年不来，很可能找不到坟墓的位置，但是兰芬推着他，丝毫没有停顿，说明他对这里很熟悉，也就是说，兰芬可能每年或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
　　这个人如果不是兰芬之前的丈夫，还能有谁呢？
　　果然，兰芬将顾知新推到大壮的墓前，说道：“大壮，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说完，兰芬合起双手，心里默念：大壮，我以后就跟着他了，希望你在那边安好，你放心，以后我每年也都会过来看你的。
　　兰芬默念完毕，推着顾知新往外走。
　　顾知新问道：“你刚才在和他说话吗？说了什么？”
　　兰芬摇摇头，“这个不能说。”
　　顾知新轻笑，“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兰芬扬起眉头，“你真知道？”
　　“嗯，我知道，因为我刚才也和他说了类似的话。”
　　兰芬心中一动，脸上一片绯红。她把手一撒，佯怒：“你再说笑，我不推你了。”
　　顾知新自己推着轮椅，还在后面添油加醋，“你这副样子，肯定是被我说中了。”
　　兰芬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她一害羞脸就会红，这会儿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转过身，瞪着顾知新，仿佛在和她置气。
　　没过一会儿，她瞧见顾知新自己推轮椅推得艰难，又忍不住走过去帮他。
　　顾大爷站在路口，远远地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烘烘。
　　明明两人离得很远，照道理应该看不见两人发生了什么，但他却似乎能看见两人的神情和态度。
　　顾大爷心里喜滋滋的，大概，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

123.工作后 [V]
　　兰芬和顾知新的婚礼办得很简单，这是兰芬的意思。
　　顾知新那边只请了顾家的一些直属亲戚。兰芬这边没什么亲戚，婚礼那天，严亦思一家和老徐一家都出席了。
　　兰芬身上那套红色的喜服，是严亦思给她挑的，严亦思觉得兰芬穿红色的特别好看，就撮掇兰芬买了下来。
　　婚礼上，顾知新罕见的穿了一套礼物，头发梳得光鲜亮丽，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要是他一双腿能站起来，这两人站在一起，一定非常赏心悦目。
　　婚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亲戚们吃完饭都回去了，严亦思那天走得比较晚。
　　她把兰芬扶到房间里，握着兰芬的手，有点感慨，“以后你就要在顾家做人了，会和顾大爷顾知新生活在一起，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应该不会欺负你。”
　　听到这句话，兰芬没忍住，眼泪直直地流下来。
　　她不禁想到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大壮他妈不让她进屋，不肯收留她，是严亦思把她带回了家，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
　　如果当初不是严亦思收留她，给她吃给她穿给她一个容身之所，她现在还不知道身处何方，是死是活。
　　兰芬早就把严亦思当成亲人，严亦思是她心中唯一的娘家人。
　　想到以后真的再也不能和严亦思生活在一起，兰芬忍不住呜咽起来。
　　外面的顾大爷听到动静，推着顾知新走进房间。
　　“怎么了这是，舍不得啊？没关系啊，咱们两家隔得也不远，你要是想念亦思，你就回家看看。”顾大爷试图安慰兰芬。
　　“对，”严亦思拍拍兰芬的肩膀，“你的房间我还给你保留着，要是知新欺负你，你就回家去住。”
　　不等顾知新开口，顾大爷立即瞪了顾知新一眼，接道：“他敢！”
　　顾知新一脸委屈，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兰芬瞧见顾知新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
　　“你看你，又哭又笑的，成什么样子嘛，今天是个好日子，高兴一点。”严亦思替兰芬擦了擦脸上的泪。
　　她起身，把兰芬拉到顾知新面前，将兰芬的手递到顾知新的手上，深深地望着顾知新，“兰芬以后就交给你了。”
　　顾知新握紧兰芬的手，郑重地应了一声，“我会好好待她。”
　　严亦思离开的时候，兰芬一直不舍地跟着她。
　　严亦思劝她，“好了，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兰芬偷偷抹着眼泪，说：“让我再陪你走一会儿吧。”
　　又走了一会儿，兰芬还是不肯停步，仿佛要跟着她回家。
　　严亦思也被兰芬弄得有些伤感，她回头叫了顾大爷一声，顾大爷立马走上前来，问道：“什么事？”
　　严亦思把兰芬往顾大爷身边推了推，说：“顾大爷，你帮忙拉住兰芬，不拉住她，我怕她要跟着我回家了。”
　　顾大爷闻言，伸手拉住兰芬的胳膊，“回家吧，你要是觉得舍不得，你明天就去看亦思，行不行？”
　　兰芬挣扎着，闷声地流眼泪。
　　她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严亦思走远，心里难受极了。
　　严亦思回到家，心里也不好受，特别是瞧见兰芬空荡荡的房间之后，整个人闷着不说话，只靠在床上发呆。
　　冯耀齐凑近她，细细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哭过了？”
　　“没有，”严亦思别过脸，口是心非地埋怨：“都怪兰芬，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哭那么伤心干嘛。”
　　冯耀齐笑起来，“你说现在兰芬嫁人你都这样舍不得，要是以后冯惠嫁人呢？”
　　严亦思一愣，侧过身子，说：“还早呢，冯惠才多大点。”
　　“不早了，冯惠都快要考大学了，你觉得她还小吗？”
　　严亦思闻言，仔细一算计，发现不知不觉，冯惠也已经要成为大学生了，她心里有些恍惚，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些。
　　冯耀齐见她发着愣，替她拢了拢被子。
　　片刻之后，冯耀齐突然说：“兰芬现在已经和顾知新在一起了，那你之前说过的话……”
　　严亦思好奇，“我之前说过什么话？”
　　冯耀齐看着她记不起来的模样，也不提醒她，只定定地望着她。
　　终于，严亦思回想起来之前说过的话，她罕见地脸一红，愣着没出声。
　　冯耀齐继续看着她，直到看着严亦思的脸越来越红、越来也红，逐渐生出一丝恼意，他才撇开目光，把被子往上一拉，将两人完全罩住。
　　兰芬和顾知新在一起，严亦思也和冯耀齐成了真正的夫妻，日子这样过着，不知不觉，已经好几年。
　　这几年里兰芬怀了一次孕，但是有一次怕顾知新摔倒，伸手去扶轮椅，一不小心，孩子没了。
　　不过最近又怀上了，顾大爷怕兰芬再因为顾知新的原因掉孩子，干脆买了一套新房子，让兰芬在又大又宽阔的新房子里面居住，还请了一个保姆专门照顾她。
　　严亦思也经常会去看望兰芬，陪她说说话。
　　简香有时候也和严亦思一起来看望兰芬，不过简香最近比较忙。她的孩子今年已经可以上小学了。
　　简香拉着严亦思一起送她孩子上学的时候，严亦思突然想起来冯惠以前上小学的时光。
　　那时候冯惠天天贪玩，还喜欢骗人家小孩的钱，也对她这个后妈很不待见。
　　只是一转眼，冯惠已经快要大学毕业了。
　　之前冯耀齐问她，要是冯惠嫁人，她会不会很舍不得。她那时候觉得冯惠还小，可是现在看看，冯惠已经是大人一个，出落得亭亭玉立。
　　冯惠陪着简香送完小孩回来，立即给冯惠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冯惠的声音很清亮，“妈，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啊？”
　　“你还在学校吗？”严亦思问。
　　“在呢，在收拾东西，这两天清理干净，等过两天有时间我回去一趟看望你和老爸哈，对了，大哥打电话回来了吗？他的国际比赛到底什么时候比，日子定了没？”
　　“不知道呢，我待会打电话过去问问。”
　　随便聊了两句，严亦思挂了电话，心里安心多了。
　　家里四年前就装了电话，那时候冯惠刚上大学，填了一个沿海城市的大学，严亦思不放心，在家里装了一个电话，让冯惠每周都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久而久之，严亦思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周都要听听冯惠的声音，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刚挂断电话，又有电话进来了。
　　严亦思一接听，里面就传来冯竞兴奋的声音，“妈，比赛的日子定了，在下个月三号，我过两天回来一趟哈。”
　　“好，你回来吧，冯惠说过两天也要回来，你们正好聚一聚。”严亦思挂断电话，有些感叹。
　　冯竞毕业之后一直到处参加职业赛，很少有时间回来。这次国际赛事，他甚至要去美国待几周。
　　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跑得远，到最后，只有冯厉留在她的身边。
　　“妈，我回来了。”
　　冯厉推开大门走进来，换了双拖鞋，将买来的新鲜草莓到桌上，“草莓上市了，我看到有人水果店里有卖，买了一袋子回来。”
　　冯厉说完，把草莓倒进碟子里，拿去厨房清洗，“妈，你刚才是不是在和谁打电话？我在外面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声音。”
　　“我和冯竞在打电话，他说他比赛的日子定下来了，这两天会回来一趟，哦，对了，冯惠也说这两天会回来一趟。”
　　冯厉端着草莓出来，拧起一颗塞进严亦思嘴里，“妈，你尝尝甜不甜？”
　　严亦思咬了一口，“嗯，挺甜。”
　　冯厉笑了笑，坐在她身边，这才说道：“冯竞和冯惠这两人都回来？那我跟上司说说，他们回来的那两天，我要请假。”
　　“你上司这么好说话吗？你为了这事请假，你上司会批准？”严亦思问道。
　　“没事的，我上司人很好，会同意的，而且她上次生孩子，我还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欠我一个人情呢。”冯厉很有信心的说道。
　　严亦思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一直觉得有些奇怪，当初这三个小孩，冯厉是最聪明的，她以为以后冯厉会是最后出息的一个。
　　但是冯厉毕业后，却在家的附近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每□□九晚五，下班之后就回家，像无数平凡人那样。
　　而冯竞，毕业了两年，一直参加职业赛，打到国内无对手，舞台已经扩大到国外。
　　冯惠也不弱，才刚刚毕业，已经拉着几个同学合伙创立了一个公司，虽然公司里没有多少人，但她卯足精神，势必要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女企业家。
　　冯竞和冯惠这两个孩子，已经走向更宽阔的天空，而当初她看好的冯厉，却甘心待在这个小地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严亦思也说不上来哪种生活更好，只不过这是冯厉自己选择的，他做的选择，她只能尊重。
　　嘟嘟嘟嘟，电话铃声又响了。
　　冯厉离得近，顺手接了起来。
　　说了几句之后，他站起身，说：“妈，我出去一趟，我上司他老婆生孩子，得让我去交接一下工作。”
　　严亦思问道：“要多久？今天会回来吃晚饭吗？”
　　“要不了多久，当然回来吃饭完啊，妈，你可要等我一起吃，我搞完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了。”冯厉边说边换鞋。
　　严亦思“嗯”了一声，“早点回来哈。”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劲，纳闷：“你上司不是女的吗？”
　　冯厉笑了笑，脱口而出：“我也不能只有一个上司啊。”
　　严亦思看着冯厉的表情，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但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

124.怎么回事 [V]
　　过了两天，冯竞和冯惠回来了。
　　冯竞现在练了一身的肌肉，看起来能徒手打死一头牛。冯惠则是大包小包，把大学里的书啊，被子啊什么的全都带了回来。
　　几个孩子都长大了，在外面可能会表现出不同的一面，但是回到家里，在严亦思面前，他们还是以前小时候的性格，三个人聚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天，还会互相斗嘴。
　　冯厉特意请了假，买了一大堆水果，在厨房里洗完之后端到客厅的桌子上。
　　冯惠跑过去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说：“二哥，你越来越贤惠了哦。”
　　冯厉把葡萄一收，“好了，你不许吃了。”
　　“哎呀，我开玩笑的呢，快给我快给我。”冯惠闹着去抢冯厉手中的葡萄。
　　冯竞在一旁瞪着他们，“你们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走过去，把冯厉手中的葡萄拿走，严厉地对冯厉说：“再怎么说，冯惠是妹妹，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她一点。”
　　冯惠在一旁为冯竞竖起大拇指，“二哥，你以后得多跟大哥学学。”
　　冯竞把葡萄端过来，摘下一颗，递到冯惠嘴边，问：“是不是很想吃？”
　　冯惠点点头，并且张大了嘴巴。
　　冯竞把葡萄向前一伸，快要接近冯惠嘴巴的时候，又急速转了个弯，直接递到自己的嘴中，还特欠地瞟了一眼冯惠，“就不给你吃。”
　　“冯竞！”冯惠气得瞪大眼：“你把葡萄都给我！”
　　冯惠又从冯竞手中去抢葡萄。
　　冯厉站在一边乐呵呵看他们闹，并火上加油地说了一句：“我以后会跟大哥多学学的。”
　　严亦思听到外面闹腾的动静，走出去一看，三个人还像小时候那样打闹，不由地有些无奈，“你说你们，都多大的人了，都是可以成家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冯惠走过去，抱住严亦思的腰，“不管我们多大，在妈的面前，咱们永远都是小孩子。”
　　严亦思瞪了冯惠一眼，“就你会说漂亮话，你打电话回来的次数是最少的。”
　　冯惠一听，不乐意了，“妈！你不要冤枉我，我只是最近打得少，我以前打不得不少啊。我最近那是太忙了，公司刚起步，我没办法。你该说说大哥，难道他会比我打电话打得多？”
　　“当然了，我给咱妈打电话打得很勤好吧，我每次比赛前都要给妈打电话。”冯竞说。
　　“可是妈又不喜欢看你那个运动。”冯惠撇撇嘴。
　　“但是妈每次都会鼓励我，是吧妈？”冯竞望向严亦思，想起下次的赛事，“对了妈，下次我要去美国比赛，你能陪我一起去不？”
　　严亦思摇头，“不行，我看不了你比赛，你让你爸跟你去。”
　　冯竞的每场比赛她都没有看过，她只知道结果，每次要么是冯竞要么是冯耀齐，会把结果告诉她。她是实在不能看到冯竞挨揍的样子。
　　冯竞早就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也没强求，只说：“那我待会儿跟爸说说。”
　　严亦思问冯竞：“你这次在家里戴几天？”
　　冯竞说：“我还得回去为下个月的赛事准备，待两天就走。”
　　严亦思又将头转向冯惠，冯惠主动说道：“我也只能待两天，我是好不容易抽空出来的，公司一大堆事，现在人手不够，我也没办法请长假。”
　　严亦思也理解他们，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业了，要去拼搏了，自然不会总是守在她身边。
　　她只说：“你们抽个空去看看你们芬姨，她怀孕五个月了。”
　　严亦思领着三个孩子去看望兰芬的时候，兰芬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三个小孩，也是兰芬看着长大的。
　　兰芬依稀还记得当初被严亦思带回家的时候，几个小孩看着她别扭的神情，没想到一转眼，小孩子们都长大了。
　　兰芬拉着冯惠的手，说：“听你妈说，你现在在开公司？”
　　“对，几个同学合伙开的。”
　　“唉，咱们小惠出息了，能自己开公司了。”兰芬感叹道。
　　冯惠难得地谦虚，“芬姨，我们是先试试看，未来怎么样还不确定呢，以后我要是创业失败，能不能到顾大爷的服装厂里去打工啊？”
　　兰芬笑起来，“咱们小惠这么厉害，怎么会失败呢。”
　　兰芬说完，又看向冯竞，“冯竞，听你妈说，你下个月要去美国？”
　　“对啊，下场国际赛事，得去美国比赛，到时候让爸陪我一起过去。”
　　兰芬脸上满是赞赏，心里很是欣慰。
　　以前冯竞老是调皮，在村子里的时候喜欢惹祸，老师们也不待见他。后来严亦思把几个孩子带到城里之后，冯竞改了很多，不仅考上了好大学，还成为一名国际上都有名的拳击手。
　　兰芬看向严亦思，“你看看，冯竞现在多厉害，都出国比赛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冯厉突然笑起来，走到兰芬身边，开玩笑道：“芬姨，你看，三个人中就剩我最没出息了。”
　　兰芬拉着冯厉的手，笑道：“怎么会呢，你一直陪在你妈身边，单说这一点啊，冯竞和冯惠可比不上你。”
　　几人说说笑笑，待了一下午才回去。
　　兰芬执意留他们吃饭，严亦思怕怀着孕的兰芬太操劳，把几个孩子领了回来。
　　回去的时候，在小区门口正好碰见朱太太。
　　这些年严亦思没有搬家，朱太太也没有搬家，两户人家做了好几年的邻居，表面上还算客气，每次见了面也会打招呼。
　　朱太太瞧见严亦思他们，首先打了招呼，“哟，这是冯竞和冯惠回来了？”
　　冯竞和冯惠客气叫了朱太太一声。
　　朱太太盯着冯竞，说道：“冯竞现在还是在打拳吗？”
　　“对。”冯竞回道。
　　说到这个问题，朱太太很有意见，她看向冯竞，“你说你的成绩也能考上好大学，你好好地读了一个大学，为什么非得要去打拳呢？”
　　“打拳这么粗暴的活动，又容易受伤，找点安分的工作做做不行吗？你有大学的文凭，你还怕找不到好的工作吗？”
　　“打拳也是个吃青春饭的活，你年轻的时候能打，那到老了不能打了，该怎么办呢？”
　　冯竞咳了咳，“我还有东西要收拾，先上去了哈。”
　　冯竞说完直接往二楼跑。
　　冯竞走后，朱太太把目光转向冯惠，“冯惠啊，你现在毕业了在做什么事情啊？”
　　冯惠只说：“瞎忙活呢。”
　　朱太太盯着冯惠，“我听朱俪说，你自己开公司了？”
　　“也不是我一个开的，找同学合伙开的。”冯惠连忙说。
　　朱太太发表意见：“冯惠呐，现在一窝蜂涌去开公司的人很多，有些人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公司，只瞧着别人开，就去跟风开，结果最后把钱全赔进去了，阿姨劝你谨慎一点。”
　　“而且现在开公司风险多大啊，还不稳定。女孩子嘛，不如找个安稳的工作好好上班，那么折腾干什么呢？反正过两年就要嫁人。”
　　“你看朱俪，她现在就是这样，找了个安慰的工作，福利待遇也好，每天下班回来还和朋友一起逛商场，舒舒服服的。就因为这份稳定的工作，不少人上门给她说媒呢，而且都是些优质的男青年。”
　　冯惠听不下去了，也咳了咳，“我也还有挺多东西要收拾的，我先去收拾了。”
　　说完也蹭蹭蹭地往二楼跑。
　　冯惠走后，就只剩下冯厉了。
　　朱太太最后把目光聚在冯厉身上，感叹一句：“真没想到啊，以前的时候觉得冯厉你是最厉害的，很会读书，没想到最后混得最普通的也是你。”
　　“冯竞虽然从事打拳活动，但我好歹还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报导。冯惠作为一个女人虽然没必要开公司，但她好歹还有拼劲，你说你也同样毕业于一个好大学，怎么就随随便便找了份普通的工作呢？”
　　“朱俪是个女孩子，可以找个安安稳稳的工作上班，但是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以后是要养家的，你那份普通的工作，以后怎么给媳妇提供好的物质条件呢？”
　　“而且我跟你说哦，朱俪的上司特别看重她，以后可能要提升她。冯厉啊，你要加把劲，以后可别连朱俪都赶不上啊。”
　　冯厉脾气好，只是笑着说：“好，我尽量努力。”
　　朱太太把这三个孩子分别挑剔了一番之后，感觉良好地离开了。
　　几天后，朱太太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餐馆。
　　从餐馆的玻璃门望过去，她隐隐瞧见朱俪上司的身影。
　　朱俪的上司是个四十多岁的快要秃头的中年男人，朱太太见过一次，印象深刻。
　　她想走过去打声招呼，一走近，才发觉朱俪的上司对面坐着的人，竟然是冯厉。
　　更令人奇怪的是，朱俪的上司竟然在给冯厉夹菜倒酒，态度客气的不得了。
　　要不是朱太太知道这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是朱俪的上司，她差点以为这人是冯厉的下属。
　　怎么回事？
　　朱俪的上司怎么会对冯厉这么客气？
　　冯厉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吗？
　　‎

125.家的方向 [V]
　　过几天就是冯竞参加比赛的日子，严亦思这段时间天天将电视机开着。
　　可是等真正比赛的那天，她偏偏不开电视机。
　　好消息是从电话里传来的，冯竞在电话那边兴奋地叫道：“妈！我赢了！”
　　电话被人拿走，传出冯耀齐的声音：“我们后天就回来。”
　　“好，你们回来再说，越洋电话贵着呢。”严亦思挂断电话，脸上浮现出一层笑容。
　　冯厉见到她的神情，想也不用想，“大哥赢了是吧？”
　　“嗯。”严亦思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冯厉每次都赢，她已经习惯了。
　　“妈，这可是国际平台，大哥赢了，以后就是世界拳王了，你儿子成了世界拳王，你就这么淡定啊？”冯厉调侃道。
　　严亦思瞪着冯厉，“不管你们是世界拳王，还是公司里的普通员工，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说完，严亦思走到冯厉身边，小声试探：“你给我说说，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冯厉一愣，“妈，你干嘛这么问？”
　　“前两天我碰见朱太太，朱太太说她瞧见你和朱俪的上司在一起吃饭，朱俪的上司对你还挺恭敬的，她说你是隐形的老板，是不是？”
　　冯厉笑了笑，“当然不是了，朱太太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严亦思盯着冯厉，又问：“那你的工作是不是需要保密，不能告诉家里人？”
　　严亦思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冯厉的工作可能比她想象中更神秘。
　　冯厉摆手，“妈，你跟朱太太的想象力一样丰富。朱俪的上司请我吃饭，只是因为上次在业务上帮了他一个大忙，仅此而已。要不然他一个大老板，怎么会请我吃饭呢。”
　　“是吗？”严亦思不信，但却没再过问。
　　如果冯厉需要保密，她也不用强求冯厉老实交代。
　　下午的时候，严亦思准备去菜市场买菜，冯耀齐和冯竞后天就回来，她得好好准备一下。
　　正要出门的时候，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严亦思看着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门口站着的男人先开口：“严姨，是我，小黑啊！”
　　“冯小黑？”严亦思仔细一瞧，“真是你啊小黑，怎么一年不见，你又长变了样子？比以前更黑了！”
　　这些年断断续续和冯小黑还有联系，冯小黑有时候来城里办事，会特意拐些路来看望严亦思。只是这才一年不见，冯小黑又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严亦思说完，将视线落到冯小黑身边的女人身上，“这位是？”
　　“严姨，你不记得冯小黑，你怎么也不记得我了啊，我是玲玲啊。”
　　“宋玲玲？”严亦思拍了拍脑袋，“我还真没认出来，谁让你越长越漂亮了呢。”
　　宋玲玲以前小时候长得一般，长大了倒是变得漂亮些。
　　“你看你们都长大了，可能我也上了年纪，眼神都不太好了，认不出来了。”严亦思叹了一口气。
　　宋玲玲上前挽住严亦思的胳膊，“严姨，你还年轻呢，你才到而立之年，哪里老了。”
　　严亦思笑着把两人请进来，“我正要出去买菜呢，你们就来了，快进来坐坐。”
　　宋玲玲奇怪道：“这个时间点买什么菜啊？”
　　“哦，冯竞和他爸后天回来，我要准备一下。”
　　说到这个，冯小黑激动起来，“严姨，我看了上午的比赛，冯竞成了世界拳王了，太厉害了！”
　　宋玲玲说道：“我还在报纸上看到冯惠的采访，她在和几个同学一起开公司，对吗？”
　　“嗯，她呀，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还不知道结果怎样呢。”严亦思给两位各倒了一杯水。
　　宋玲玲接过水，很是激动，“我太佩服冯惠了，要不是我以前学习不好，我也要读书，要像冯惠那样成为一个女企业家。”
　　冯小黑说冯竞更厉害，能成为世界拳王。宋玲玲不服气，说冯惠更厉害，能自己开公司。
　　两个人互不相让，吵了几句，谁也没说服谁。
　　严亦思没忍住，插嘴道：“好啦好啦，你们别吵，话说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路过来看望一下我啊？对了，你们怎么会两个人一起过来呢？”
　　冯小黑和宋玲玲这才想起正事来，两人把带来的红蛋拿出来，说：“孩子满月了，昨天办了满月酒，这些红蛋特意留着给你们的。”
　　严亦思：？
　　严亦思想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两人，“孩子？你们……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冯小黑挠挠耳朵，“是啊，我和玲玲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
　　严亦思“哦”了一声，“那你们怎么没说一下啊，我还没给你们备礼呢。”
　　“还有冯竞冯厉冯惠他们，知道你俩结婚了吗？”
　　冯小黑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冯竞之前到处比赛，冯惠又在创业，我也不能只请冯厉一个人，所以干脆都没告诉。”
　　严亦思没再追问，她起身去厨房做饭，想要留冯小黑和宋玲玲在家里吃饭，宋玲玲忙说：“孩子还在家呢，我们待不了多久。”
　　严亦思这才没有做饭，她走到房间，拿出两百块，塞进红包里。
　　送客之前，她把红包塞到宋玲玲口袋，宋玲玲连忙将红包掏出来，“严姨，我今天是来送红蛋的，不是来接红包的。”
　　严亦思捏住她的手，郑重地说：“这个红包是给孩子的，你得接着。”
　　宋玲玲看了看冯小黑的脸色，最终接下了红包。
　　严亦思一路将两人送到小区门口。冯小黑把自行车一推，载着宋玲玲驶远了。
　　路上，宋玲玲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把红包拆开来，一看，里面竟然有两百块！
　　她急忙拍了拍冯小黑的背，“小黑，严姨竟然包了两百块的大红包，都是你，你看，你让我接什么接啊，要不是你示意我接，我肯定是不要的。”
　　冯小黑有些诧异：“我也没想到严姨会包这么大的红包啊，我以为差不多几十块。”
　　“没事，以后家里有什么好的东西，都留着，多送送给严姨。”
　　宋玲玲小心翼翼地将两百块钱收起来，又拍拍冯小黑的背，“喂，你刚才为什么不给严姨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冯小黑问。
　　“说你为什么不请冯竞他们的原因啊。”明明有三个人，宋玲玲却只说了冯竞的名字。
　　冯小黑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不跟严姨说说，你为什么不想请冯惠他们呢？”
　　明明也是三个人，冯小黑偏偏只说了冯惠的名字。
　　宋玲玲板起脸，“停车！”
　　冯小黑没停。
　　宋玲玲撑着后座，一用力，从后座上跳了下来。冯小黑立即刹车，回过头望着她。
　　宋玲玲冷着一张脸，“我不要你载我，我自己走回去。”
　　冯小黑也不急，慢慢踏着脚踏板，优哉游哉地跟在宋玲玲身边。
　　宋玲玲瞪着冯小黑，“我跟你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冯小黑也烦了，“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每次提起来都要生一番气，累不累啊？”
　　宋玲玲冷笑一声，“不累，你默默暗恋人家这么多年，还不许我生气了？”
　　冯小黑反驳，“谁暗恋了，你别乱说。”
　　宋玲玲毫不留情地揭露，“你连冯惠在小学时候送你的一块橡皮擦你都留着当宝贝，上次我无意把它丢到垃圾桶，你不仅去垃圾桶翻出来，还朝我发脾气，你说，这难道还不是暗恋她？”
　　宋玲玲越想越生气，她结婚前才发现冯小黑竟然一直喜欢冯惠。
　　冯小黑见宋玲玲将话说得这么露骨，一时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心里不也想着冯竞吗？冯竞那时候把你从冰河里救出来，你心里就非他莫属了是不是？”
　　“谁非谁莫属了？你说话要说这么难听吗？”宋玲玲眼眶逐渐红起来。
　　冯小黑一瞧，心里软下来，“好了好了，咱俩也别吵了，为这事咱俩都不知道吵多少回了。”
　　“你说说看，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冯惠她现在大学毕业开公司，以后是要做老板的人，我也配不上她。冯竞现在都成了世界拳王了，以后就是大名人，你也配不上他。”
　　“都是没可能的事，你说咱俩在这里吵这些架做什么呢？孩子都生了，这点小事还过不去吗？”
　　冯小黑这一番话说完，替宋玲玲擦了擦眼睛，哄道：“好了，现在能坐车了吗？”
　　宋玲玲拍掉他的手，嘴一撅，默不吭声地坐上了后座。
　　冯小黑载着宋玲玲穿梭在大道上，慢慢驶向家的方向。
　　‎

126.打电话 [V]
　　送走冯小黑和宋玲玲之后，严亦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一会儿，冯厉从外面回来了，站在门口换鞋。
　　严亦思转头望向冯厉，“刚才冯小黑和宋玲玲来过了。”
　　冯厉扬眉，“哦？他俩怎么来了？冯竞和冯惠都不在。”
　　严亦思指了指桌上的红蛋，“他俩是来送红蛋的，冯小黑和宋玲玲结婚了，还生了个娃，已经满月了。”
　　冯厉换鞋的动作一顿，“他俩结婚了？”
　　“对，还生了个娃。”严亦思盯着冯厉，突然问道：“你和冯小黑差不多年纪吧？”
　　冯厉几乎是立即就猜到了严亦思话中的意思，“妈，我比冯小黑小一岁呢，不急。”
　　严亦思换了个话题，“你也快毕业两年了，你单位有没有单身的女孩子啊？”
　　冯厉咳了咳，走到电话旁边，拨了号。
　　“喂，冯竞吗？你和爸什么时候回来？后天？能不能明天回来？好，尽快，妈很想你们。”
　　冯厉挂完电话，坐到严亦思身边，“你大儿子明天晚上就回来了，他比我还大两岁呢，你还是催他吧。”
　　严亦思拍了拍冯厉的脑袋，笑道：“有你这么卖哥哥的吗？”
　　冯厉摊摊手，“长幼有序嘛，家里要是有谁要先结婚，那也得是大哥先结。”
　　严亦思瞪他一眼，“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尊敬你大哥，这事上倒是挺积极。”
　　“而且现在大哥是名人，找媳妇肯定要比我容易的多，妈，你要是想抱孙子，你还是指望大哥吧。”冯厉说话一套一套的。
　　严亦思把冯厉拉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冯竞和冯惠都不在身边，我也不了解他们的感情状态，你是常年在身边的，我比较担心你。你说你工作这两年，有谈过朋友吗？”
　　“没有。”冯厉摇头。
　　“你何止是没谈过，我就从来没在你口中听到过任何女孩子的名字。”
　　严亦思很是不解地望向冯厉，“你说你长得也挺俊，照理不该不受女孩子欢迎啊，你要是肯谈恋爱，我就不相信没人愿意和你谈。”
　　这三个小孩中，严亦思还真就比较担心冯厉。
　　冯厉其实相貌长得很好，性格也好，待人也不失分寸，也受很多长辈的喜欢。若是冯厉谈了恋爱，严亦思应该是最不担心的，她有信心冯厉会处理好各种关系。
　　不像冯竞，可能莽莽撞撞，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女朋友。也不会像冯惠，强势得不肯吃一点亏，总想在两人关系中占上风。
　　可是偏偏冯厉一点谈恋爱的迹象都没有。
　　大家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冯竞会说哪个女明星好漂亮，但冯厉就从来不会说哪个女明星长得好看。
　　逛街的时候，冯竞看到漂亮的女孩子会多看两眼，冯厉就不会。
　　好像冯厉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对谈恋爱更没什么兴趣，这是严亦思最担心的。
　　严亦思拿起遥控，重新调了一个频道，频道上面正播放一部电视剧。
　　严亦思指着其中的一个短发女演员，问冯厉：“你觉得这个女演员好看吗？”
　　“好看。”冯厉客气地夸奖。
　　严亦思又指着另一个长发女演员，“那你觉得这个女演员呢，好看吗？”
　　“好看。”同样不走心的赞美。
　　严亦思盯着冯厉，“那你觉得是这个长发女演员好看，还是这个短发女演员好看？”
　　冯厉望着严亦思一脸认真的表情，笑了笑，随手一指，“我觉得后面那个戴帽子的女演员比较好看。”
　　戴帽子的女演员？似乎没什么戏份呐。
　　严亦思盯着那个戴帽子的女演员看了很久，最后等到电视剧结束，严亦思终于在后面的演员表中找到那个戴帽子的女演员的名字，她叫乔恩。
　　听起来很像外国名的音译。
　　女演员长着一双桃花眼，鼻子小巧精致，嘴唇很薄。
　　原来冯厉喜欢这类长相的女孩子？
　　懂了，以后要是隔壁邻居再给冯厉介绍对象，她就把这个女演员的照片拿出去。
　　第二天晚上，冯竞回来了。
　　冯竞一进家门便抱住严亦思，“妈，听说你很想我？”
　　传达这一思想的冯厉坐在沙发上应道：“对，妈特别想你。”
　　冯耀齐拎着行李走进来，笑着问冯厉，“那你妈有没有想我？”
　　冯厉觑了严亦思一眼，大声道：“妈也想你，特别想。”
　　严亦思瞪了冯厉一眼，作势去打他，冯厉身子一躲，溜到厨房去，把严亦思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了上来。
　　一家四口坐在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冯厉望了严亦思好几眼，“妈，你就没什么事情跟哥说吗？”
　　冯竞停下筷子望着严亦思，“妈，你有事跟我说？”
　　严亦思咳了咳，“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谈恋爱？”
　　冯厉闷头吃饭，朝冯竞投去同情的一瞥。
　　冯竞将筷子放在碗边，把手往膝盖上搓了搓，“妈，我得跟你交代一件事，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
　　桌上的其他三人，全都惊讶得站起身，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冯竞。
　　冯竞没料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大，吓了一跳，也赶紧站起来，支支吾吾：“我有女朋友很奇怪吗？”
　　严亦思最先冷静下来，她咳了咳，让冯厉和冯耀齐都坐下，然后朝冯竞说：“也不是奇怪，主要是之前都没听你提过，我们没有心理准备。”
　　冯竞摸了摸脑袋，“我之前也没法提，因为咱俩说好，要是我赢了国际上的这场比赛，她就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也没法提前告诉你们，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赢了国际上的比赛才答应做冯竞的女朋友？
　　严亦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她一口气问道：“你女朋友是谁？做什么的？哪里人？年龄多大？你们怎么认识的？”
　　严亦思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冯竞只听到了最后一个，他说：“咱俩是偶然认识的，有次在练习打拳的时候，隔壁有个剧组包下一块场地拍戏，我正好碰见她，然后……”
　　“等等等等，”严亦思忍不住打断冯竞，“听你这么说，你女朋友是演员？”
　　“对啊，她是个演员，刚出道没多久，只能在剧里演小角色，我和她就是在她拍戏的时候认识的。她长得可漂亮了。”冯竞谈论起女朋友，眼里仿佛有光。
　　桌上的三个人都没有料到冯竞会有女朋友，此时听到冯竞详细地讲述相识过程，他们这才意识到，冯竞好像真的有女朋友，而且女朋友还是个演员。
　　严亦思沉默片刻，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乔恩。”冯竞笑着说。
　　“乔恩？”严亦思瞬间睁大了眼睛，“是不是长着一双桃花眼，鼻子小巧，嘴唇薄薄的？”
　　“对啊，妈，你认识她？”冯竞激动地问。
　　严亦思没有搭话，只是转头望向冯厉。
　　冯厉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妈，你这么望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
　　严亦思没心情吃饭了，放下筷子，走进房间。
　　冯竞以为严亦思不喜欢他的女朋友，跟着严亦思走到房间，蹲在她身边，问道：“妈，你对乔恩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严亦思摇摇头。
　　“那你怎么连饭都不吃了？”冯竞问道。
　　严亦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貌似冯厉也喜欢乔恩这个类型的女孩子，这两兄弟，以后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吧？
　　冯厉不知道自己的随手一指，给严亦思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人家是演员，以后要忙着拍戏，而你是拳击手，以后会忙着比赛，两个人肯定是聚少离多。我只是为你们的将来担忧，我希望你感情上能顺顺利利的，不要遇到太多挫折。”
　　冯竞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乔恩呢。你要你不反对，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严亦思被冯竞这副傻模傻样逗笑了。
　　严亦思和冯竞走出房间的时候，冯厉正拿起电话拨号。
　　“你在给谁打电话呢？”严亦思问道。
　　冯厉招呼严亦思和冯竞走过去，并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别出声。
　　严亦思和冯竞面面相觑，不知道冯厉究竟要做什么。
　　电话通了，那边接通电话，是冯惠。
　　“冯惠啊，你在家吗？打开电视机，调到我给你说的那个频道，上面是不是在播放电视剧？你看见那个戴着帽子的女演员了吗？对，就站在后面经常做背景的那个，你觉得她怎么样？”
　　冯厉说完，严亦思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瞪着他，小声说：“你卖完你哥哥，又来卖你妹妹！”
　　冯厉笑着指了指电话，压低声音：“你们难道不想听听冯惠对未来大嫂的印象吗？”
　　冯惠看人的眼光一向比较苛刻，而且嘴毒，说话也不客气。严亦思想听冯惠的想法，冯竞也想听，他们虽然觉得冯厉太捉弄人，却也都忍着没出声，准备听听冯惠真实的想法。
　　冯惠拿着电话，瞟了一眼电视机里面的女演员，正要长篇大论发表观点，突然一愣。
　　不对劲啊，她二哥从来没有和她讨论过女孩子，更别说什么女演员女明星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问这种事情？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冯惠一转画风，夸道：“这个女演员蛮漂亮的，身材也挺好，比里面的女主角还要漂亮，可惜好像没什么戏份。不过我觉得她有潜力，迟早会大红大紫的。”
　　末了，还加一句，“你以后和大哥找对象，就按照这个标准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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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重逢之后 [V]
　　自从上次和冯厉通过电话之后，冯惠觉得，冯竞突然对她殷勤起来。
　　冯竞无缘无故给她打电话，关心她最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注意休息。冯惠有一瞬间以为，冯竞被严亦思附身了。
　　平时也就严亦思会打电话来叮嘱她这些事情。冯竞难道良心发现，想起了做哥哥的责任感？
　　冯惠摇摇头，仔细一想，这事还得从那个女演员身上找原因。
　　莫非，冯竞和那个女演员好上了？
　　对，肯定是这样！
　　冯惠抽空回了一趟家，没碰见冯竞，但是从冯厉口中得知了真相。
　　冯惠没好气地瞪着冯厉，“所以，上次你特意打电话给我，是为了套我的话？”
　　冯厉很有求生欲地与冯惠拉开一米的距离，然后赔罪似的把她最爱的葡萄递到她面前，“呐，多吃葡萄消消火。”
　　冯惠捧着葡萄，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大哥真有女朋友了？还是个演员？”
　　冯惠震惊之余，仔细想想，好像又挺合理。冯竞一直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女生，这个叫做乔恩的女演员长得确实挺漂亮。
　　“可是大哥了解她吗？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吗？”冯惠有点为冯竞担忧。
　　冯竞的性格比较单纯，而演艺圈又比较复杂，冯惠有些怀疑：“万一人家只是想借大哥的名声宣传，然后抛弃大哥怎么办？”
　　“呐呐呐，这话你说的啊，我改天就去告诉冯竞。”冯厉一副抓住冯惠小辫子的模样。
　　冯惠瞪着冯厉，“我说正经的呢。”
　　冯厉敛了敛笑容，上前安慰冯惠：“你为大哥担心，所以想的都是最坏的情况，但事实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太担心。”
　　“而且中秋的时候，大哥会把乔恩带回家，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回来和她打打交道，亲自看看她是怎么样的人。”
　　冯惠站起身，惊讶道：“中秋的时候，大哥会把人带到家里来？”
　　“嗯，大哥走之前是这样说的。”冯厉回道。
　　冯惠算了算日子，“可是，中秋不到一个月了，这也太快了吧？大哥和对方谈了一个月的恋爱，就要把人带回家吗？乔恩难道会同意？”
　　“据说这就是乔恩的意思。”冯厉补充。
　　冯惠这下没话了。
　　她跌坐下来，有些失落地望向冯厉，“那到时候咱俩怎么办？看着大哥秀恩爱？估计到时候咱妈又要催我俩了。”
　　“错。”冯厉说完，与冯惠拉开一定的距离，无情地指出：“不是我俩，是只有你。”
　　“什么意思？”冯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冯厉，“你是说，你也会带对象回家？”
　　“对。”
　　冯惠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问：“你什么时候有对象的？”
　　冯惠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她明明才几天没回家，怎突然大哥有女朋友了，二哥也有对象了呢？
　　怎么一下子全都成双成对的，只有她一个人还是孤家寡人？
　　冯惠靠近冯厉，逼问：“你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对方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年纪多大，你们怎么认识的？”
　　冯厉轻笑，俯在她耳边说：“我找我同事假扮的，你别告诉咱妈。”
　　“你同事……”冯惠不自觉地降低音量，“假扮？”
　　冯厉耸耸肩，“我也没办法。”
　　原本他是希望拿冯竞出来顶一顶，没想到冯竞竟然直接宣布有女朋友，他逃不过被严亦思追问的命运，只好让同事帮忙一下。
　　冯惠若有所悟，“要不，我也找个同事帮忙？”
　　冯厉望着冯惠，有几分疑惑，“妈又没催过你，你找同事帮忙干嘛？”
　　“谁说妈没催过我，她上次找我谈话的时候还跟我说一心工作是好事，但是也不要忽视身边的人。这不是隐晦地催我是什么？”
　　“而且听说朱俪中秋的时候会把她男朋友带回家，咱们如果遇见朱太太，就朱太太那张嘴，肯定要和咱妈显摆一番。你想想，到时候你和大哥都有对象，就我没有，那我多难堪。”
　　“不行，我也得找个同事帮忙。”冯惠下定决心了。
　　回公司之后，冯惠开始着手在办公室里暗中观察。
　　冯竞的对象是个女演员，样貌身材都挺好。冯厉的同事，虽然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但是冯惠敢肯定，以冯厉的眼光，他同事肯定也不差。
　　那她起码得找个样貌还不错的男同事帮忙才行。
　　冯惠在办公室观察了两天，看中了一个技术人员小刘。
　　她走到小刘身边，试探地问：“小刘，你中秋节有什么打算吗？”
　　小刘抬头：“我中秋节准备带女朋友回家。”
　　冯惠：“……”
　　小刘问：“冯总，有什么事吗？”
　　冯惠：“没事了。”
　　冯惠抹了一把脸，算了，找人太麻烦了，她还是直接回去面对严亦思吧，到时候避着隔壁朱太太一点，应该没事。
　　冯惠渐渐的把中秋这事给忘了。
　　临近中秋的时候，冯厉给她打电话，“订了机票吗？什么时候回来？同事找好了？”
　　冯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冯惠回答了前两个问题，直接忽略掉最后一个问题。
　　挂断冯厉的电话，冯惠拿着资料，准备去参加一个关于技术生产的讲座。
　　讲座是一个朋友推荐的，说是很厉害的年轻教授主讲。由于公司业务问题，冯惠决定去听一听。
　　到了地方，冯惠才看到主讲人的名字，上面写着“郁峥”二字。
　　冯惠好久没看过这两个字了，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她再也没有和郁峥联系过。实际上，高三的时候就很少联系了。
　　她不知道郁峥上了哪所大学，也不知道他学了什么专业，更不知道他毕业后在做什么。乍一眼看到郁峥的名字，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郁峥只是一个存在记忆中的很久远的人。
　　冯惠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还好她穿着一身正装，没有穿得太随便。
　　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想得有点多，这位“郁峥教授”大概只是和郁峥同名，郁峥也才刚毕业没多久，怎么可能就当上了教授呢。本科生当上教授，除非作出很大的科研成果。
　　冯惠摈弃掉一些杂念，安静地坐好，等着讲座开始。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入场，整个场地座位都坐满了人，冯惠向后望去，黑压压一片。
　　看来这位教授人气很旺啊。
　　讲座开始的时候，教授从左侧走到讲台中央，挺直地站着。
　　冯惠抬头只瞟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这人还真是郁峥！
　　只是，郁峥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他眉眼更锋利了些，气质却更柔和了些。
　　以前的郁峥看着像个大男孩子，现在是个大男人了，穿着一身黑西装，透出一股沉稳与儒雅，很难再把他和以前那个爱穿白衬衫的男孩子联系在一起。
　　而且以前的郁峥是不怎么说话的，也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总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现在的郁峥，站在讲台中央，侃侃而谈，时不时和台下的听众互动，幽默又风趣，很难想象他以前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连他的声音似乎也变了，变得低沉，充满磁性。
　　郁峥的变化太大了，大到已经从记忆里找不到重合的地方，冯惠呆呆地盯着讲台上的人，全程失神，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冯惠自从创办公司之后，每天都会主动去学习很多知识，不断提高自己。这是她唯一一次没法全身心地投入在学习中。
　　讲座结束，周围的人陆续散场，冯惠盯着讲台中央的人，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打声招呼。
　　渐渐地，周围的人快要走光了，冯惠不得不离开座位。
　　她随着人群，慢慢路过讲台的时候，讲台上的人突然往她这边瞟了一眼。
　　冯惠立马定住，她不确定郁峥有没有看到她，如果郁峥看到她了，那她还能当做没看见似的离开吗？
　　可是，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打招呼，两个人会不会尴尬得没有话说？
　　冯惠想了想，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近，轻声打了下招呼：“嗨，好巧啊。”
　　郁峥在台上整理着资料，最后拿起资料，头也不回地从冯惠面前走过。
　　冯惠：？
　　冯惠立即想起刚上高中那会儿，开学的时候，她高高兴兴地和郁峥打招呼，郁峥竟然理都不理她，直接走了。
　　现在这情况就和当年一模一样！
　　冯惠当初憋屈的感觉现在也立马涌了上来，之前还有些别别扭扭的冯惠这下被气愤包裹，也顾不上别扭了，上前就去追郁峥。
　　走到外面，冯惠快步追上郁峥，把他肩膀一拽，“喂，好歹咱们认识一场，你就打算这么直接装作没看见我？”
　　郁峥转过身，盯着冯惠，有些疑惑：“请问你是？”
　　冯惠：“……”
　　好嘛，人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了呢。
　　冯惠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又亏了，“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到现在看到我还没有认出我？”
　　郁峥摇摇头，“没认出来。”
　　说完，郁峥转身就走。
　　冯惠气死了，冯惠真的要气死了。
　　她朝着郁峥的背影大喊一声：“郁峥，你站住！”
　　郁峥停住脚步，嘴角微微上扬，转身之际又立即恢复如常，他平静地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冯惠。”
　　“哦，你想起来了，你就是这么平淡的反应？”冯惠觉得她今天要被郁峥气死了。
　　“咱们好歹相识一场，我小时候待你不错吧？以前在农村读小学的时候，你妈妈经常不在家，我还经常去你家给你送吃的吧？”
　　“后来到城里上初中，我也跟你关系还不错吧？咱们还排练了那个节目，《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你扮演白雪公主，我扮演王子，你不记得了吗？”
　　“后面开运动会的时候，你报名三千米，跑不动，是我陪着你一起练习的吧？运动会那天我也特别起劲给你加油的吧？”
　　“还有后来我两个哥哥都上高中之后，我是经常跟你一起放学的吧？虽然后面有点小误会，但是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你看，咱们以前经历这么多，关系这么好，你现在看见我，就跟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冯惠一脸心痛，“好了，郁教授，再见吧。”
　　郁峥盯着她，见她将以前的点点滴滴熟记于心，轻轻笑起来，“没想到以前的事，你记得这样清楚。”
　　冯惠一听，却误以为郁峥笑话她提以前的旧事，顿时脸上黑了几分，“怎么，这些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
　　说话间，冯惠突然瞥见郁峥胸口前别着的一支钢笔，她取下钢笔，给郁峥比划，“我之前还送过你一支钢笔，你也忘了？就和这支差不多。”
　　冯惠把笔帽揭开又合上，突然发觉有点不对劲，“这个钢笔，怎么和我之前送你的钢笔那么像啊？”
　　冯惠抬头望向郁峥，“可是我那只钢笔，不是被你扔了吗？”
　　郁峥咳了咳，一脸正色地把钢笔拿过来重新挂在胸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对，扔了，这是我重新买的一只。”
　　“可是，这明明和我之前买的一模一样。”冯惠有些疑惑，当初她挑钢笔挑了很久，所以钢笔是什么样式她很清楚。
　　郁峥解释：“钢笔都长得差不多。”
　　冯惠：“……”
　　她还不傻好吗！
　　这分明就是以前她送给郁峥的那只。
　　既然郁峥没把钢笔丢掉，说明他还是念以前的情分的。
　　那是不是……
　　冯惠眼珠一转，望向郁峥，开口询问：“郁峥，你这个中秋准备怎么过？”
　　‎

128.除了冯竞 [V]
　　中秋那天，严亦思一大早起来准备，买了很多孩子们爱吃的菜，只等着他们回家。
　　冯厉那天放假，帮着严亦思在厨房里忙活。冯厉带过来的同事周小美也要帮忙，严亦思坚决不肯，把周小美推到客厅里去看电视。
　　严亦思支了支冯厉的胳膊，虚虚瞟着客厅的方向，夸奖道：“你这个同事长得挺漂亮。”
　　冯厉赶紧给严亦思打预防针，“我们还没发展成正式的关系，妈，你待会儿别说太过的话。”
　　严亦思瞪着他，“这么好的姑娘你还等什么？人家肯跟你回家过中秋，肯定对你也有好感啊，你是不是没有主动开口确定关系？”
　　严亦思认定是冯厉不主动，冯厉百口莫辩。
　　严亦思在厨房弄了一会儿，把冯厉推出去，“你别帮我了，你去客厅陪陪你同事，别让她一个人坐在那儿。”
　　冯厉拗不过她，走到客厅，挨着周小美坐下。
　　周小美同志有点慌张，她扯了扯冯厉的衣袖，“待会儿你妈问起来，我怎么编啊？”
　　冯厉很是淡定，“随你编，我只负责附和你。”
　　周小美：“……”
　　周小美瞧见冯厉这副淡定的模样，瞬间不慌了。
　　既然冯厉这个始作俑者都不慌，她慌什么？
　　就算被发现了，冯家人也不能当场揍她一顿吧？
　　周小美想了想，要是真被当场揭穿，她就说都是冯厉逼她的。
　　嗯，就这么办！
　　严亦思探出脑袋看着客厅里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从她的角度看上去，两人似乎坐得极近，仿佛周小美的下巴抵在冯厉的肩膀上。
　　严亦思很是欣慰，冯厉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冯竞打电话过来，说是带了很多东西回来，需要有人到楼下去接他们。
　　冯耀齐被严亦思派遣到小区门口，专门等候着冯竞。
　　冯竞两只手拧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大概有十多个。
　　冯耀齐瞧见冯竞的时候，不禁呆了，“你买这么多东西过来干什么？”
　　冯竞无奈地看了看旁边的乔恩，“都是她要买的，说是送给咱妈。”
　　冯耀齐笑着向乔恩打了声招呼，“难道就没有送给我的吗？”
　　“有呢。”乔恩笑着望向冯耀齐，“也有好多是送给叔叔的。”
　　冯耀齐笑得合不拢嘴，替冯竞分担了一部分东西，带着他们上二楼。
　　冯耀齐走在前面，冯竞和乔恩落后几步，乔恩小声在冯竞耳边说：“叔叔英俊挺拔，不比我见过的大明星差多少。”
　　冯竞很得意，“那是，我爸以前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俊后生。”
　　乔恩跟着冯耀齐走到二楼，看着他按了门铃，然后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热情地朝她伸出手，“你是乔恩吧？”
　　乔恩呆了呆，听到耳边的冯竞给她介绍：“这是我妈。”
　　一向待人大方的乔恩难得愣了一下，她后知后觉地握住严亦思的手，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心里却很是纳闷，冯竞的父亲长得好也就罢了，怎么母亲也长得这么好？
　　乔恩看得出来，严亦思是没有精心打扮的，如果精心打扮一下，说不定更让人吃惊。
　　怎么这对夫妻的颜值竟然这样高？
　　乔恩在圈子混久了，身边都是长得好看的同事，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回归平常的时候，她很少看见这样高颜值的平常夫妇。
　　没想到冯竞看着普普通通，他的父母倒是很亮眼。
　　乔恩跟着严亦思走进去，严亦思拉着她的手，向她介绍：“这是冯厉，冯竞和你说过吧？这位是冯厉的同事周小美，今天也和大家一起过中秋。”
　　乔恩又是一愣。
　　冯厉她听说过，冯竞和她提起过他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叫冯厉，妹妹叫冯惠，这些她都了解。
　　但是冯竞从来没有跟跟她说过，冯厉长得和明星一样啊！
　　不，确切地说，冯厉比她见过的有些男明星还好看。
　　男明星们可能需要上粉，需要打光，真正五官没有缺陷、皮肤没有缺陷的少之又少。冯厉就是没有缺陷的那种，他不仅五官好，连皮肤也好。
　　乔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皮肤产生了一丝怀疑。
　　她忍不住看了冯厉好几眼，她确信，冯厉这种长相，放到圈子里，是绝对可以爆红的。
　　乔恩把眼光从冯厉身上挪开，落到他旁边的周小美身上，不禁深呼吸一口气。
　　周小美长得极为舒服，用行内话说，就是有观众缘的长相。
　　乔恩有些怀疑自己了。
　　她来之前，还以为自己的外貌优势很大，还以为自己会承受冯竞家人不停的赞美。
　　没想到是她想多了，冯竞一家都长得好，除了冯竞！
　　乔恩原本是话多活泼的性格，但是受到冯竞一家颜值的冲击，话少了很多，很斯文地坐在一旁看电视。
　　周小美从乔恩进门之后，一直盯着乔恩看。
　　她看了好久，终于记起乔恩是她最近追的一部电视剧里的演员。难怪她看着好熟悉！
　　周小美顿时气愤了，冯厉怎么不提前告诉她！
　　周小美扯了扯冯厉的衣袖，“你怎么不跟我讲冯竞他女朋友是个演员啊？”
　　周小美忍不住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早知道她就好好打扮一下了。
　　冯厉似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没关系，你这样也很美。”
　　周小美：“……”
　　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严亦思想着应该是冯惠回来了，她抢着去看门，一看，果然是冯惠。
　　只不过，冯惠身旁多了一个英俊的男人。
　　严亦思定眼一看，惊呼：“你是郁峥？”
　　郁峥递上买来的礼物，客气地叫了一声阿姨。
　　严亦思没想到郁峥也会过来，高兴地将人请进屋子，“来来来，快进来。”
　　此时屋子里聚了一堆人，严亦思拉着郁峥和冯惠，给众人一一介绍。
　　乔恩本来看着电视，一抬头，看见进来的两人，呼吸一滞。
　　这人是冯竞的妹妹冯惠？
　　冯竞不是说他妹妹长得不好看吗？
　　这样貌这身材，这叫不好看？都可以直接去当模特了。
　　还有她旁边站着的那位，是她男朋友吗？这也太般配了吧？
　　作为一个在圈内看过无数俊男靓女的演员，乔恩彻底被震住了。
　　她把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冯竞。
　　好了，她确定了，这一家人，就冯竞长得最丑。
　　‎
　　作者有话说:
　　冯竞：我长得一般，但是我眼光好啊！
　　乔恩：无法反驳。

129.互相爆料 [V]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严亦思很高兴。
　　她忙前忙后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佳肴，开席后，一张四方的桌子，每边两人，刚好坐满。
　　电视上面播放着中秋晚会节目，外面偶尔有小朋友放着烟花，厨房的锅里热气腾腾冒着，餐桌上的人欢声笑语。
　　不管大家是什么身份，坐在一起，好像只是平平淡淡的普通人。
　　严亦思看着餐桌上有些拘谨的乔恩和周小美，笑着说：“你们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乔恩甜甜的应道：“好。”
　　周小美也笑着点点头。
　　冯竞看了看周小美，问冯厉：“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回来过好几次，冯厉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情，瞒得真严。
　　冯厉抬眸，望向周小美，示意她说。
　　周小美咳了咳，“我们本来就是同事，之前很早就认识了，只是最近走得比较近。”
　　冯厉在旁边附和：“嗯，是这样。”
　　冯竞不知道周小美是冯厉特意请来的，但是冯惠知道。冯惠望着这两人一脸正经地瞎编故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餐桌上的人都朝冯惠望去。
　　冯厉瞥她一眼，“你笑什么，你不是说要把对象带回来的吗？”
　　冯惠立马不笑了。
　　她心虚地望了一眼郁峥，然后瞪着冯厉，“二哥，你说笑呢，我哪有对象。”
　　冯竞插话：“那你怎么和郁峥一起回来了？”
　　冯惠解释：“我听讲座的时候遇到郁峥，就问问他中秋有没有安排。你看咱们不是好久没见了嘛，多个人家里也热闹是不是？”
　　“是，”严亦思笑着望向冯惠，“自从你和郁峥闹别扭后，我都以为你们不会和好了，没想到……”
　　冯惠咳了咳，“妈，这道红烧鱼是你做的吗？味道真不错。”
　　严亦思盯着冯惠：“是吗，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鱼吗？”
　　冯惠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嘛。”
　　严亦思望了冯惠一眼，又看看她旁边坐着的郁峥，笑了笑，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大家欢欢笑笑的吃饭完，天色已经黑了。
　　月亮悄悄爬上来，挂在天边。
　　乔恩把带过来的月饼分给大家，每人从窗户外面看了月亮一眼，就算是赏月了。
　　天色渐晚，回去已经不方便，严亦思已经铺好床，让大家休息。
　　幸好家里的床够多。
　　冯竞和冯厉房间里有两张床，严亦思指着冯竞、冯厉和郁峥，“你们仨就睡两张床吧，随你们怎么分配。”
　　冯厉一听，“这还能怎么分配，那肯定是我和郁峥睡一起啊，冯竞这么大块头，躺床上就占据了整张床，其他人还能睡得下吗？”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严亦思又看着几个女孩子，说：“冯惠的房间里有张大床，可以睡两个人，兰芬房间里也还有张床，你看你们三个女孩子怎么分配？”
　　严亦思建议，“要不乔恩去兰芬房间里睡，怎么样？”
　　严亦思想着乔恩是演艺圈里的人，可能对隐私方面比较看重，给她单独安排一个房间比较好。
　　但是乔恩比较敏感，微不可察地颦眉，很快又恢复。
　　冯惠注意到这点小细节，上前揽住乔恩的手，又把周小美也揽到身边，说：“我们三个人一起睡！”
　　严亦思望了望冯惠房间里的床，“你那张床，能睡得下三个人吗？”
　　“怎么睡不下，我们三个都瘦，肯定睡得下。”
　　冯惠说完，左手拉着乔恩，右手拉着周小美，把她俩往冯竞冯厉的房间里拉，走进去之后还神神秘秘的关上了房门。
　　冯惠笑着走到乔恩面前，“你想不想知道我大哥以前是个什么样子啊？”
　　乔恩点点头。
　　冯惠拉着两人坐下来，吐槽：“我跟你讲哦，我大哥以前在村里，是个闯祸精。老喜欢欺负别人，他小时候就长得壮，别人都打不赢他。而且他小时候很不爱学□□是和老师顶嘴，经常被老师罚站……”
　　冯竞想看看冯惠把乔恩和周小美拉去房间做什么，他一推房门，发现房门被反锁了。
　　奇怪了，冯惠反锁房门干什么？
　　冯竞把耳朵贴在门上一听，发觉冯惠竟然当着乔恩的面讲他坏话！
　　那些小时候的糗事，她都讲给乔恩听了。
　　冯竞一扭头，愤愤地望向一旁不知所以的郁峥，“来，我带你去冯惠房间！”
　　冯惠不知道冯竞在外面偷听，她还津津有味地讲冯竞小时候的事情，“不过，后来到城里之后，大哥就变了好多，也不随便和人打架了，成绩也提了上来。他那时候在最差的七中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很厉害呢。”
　　当然，这些夸奖的话，冯竞一个字都没听到。
　　冯惠讲完冯竞，转头望向周小美，“你想不想知道冯厉小时候的事情？”
　　冯惠说完才想起周小美只是冯厉请过来帮忙的，她应该不会对冯厉小时候的事情感兴趣。没想到周小美说：“冯厉小时候的事情，我还知道的蛮多的。”
　　冯惠：？
　　冯惠：“他小时候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周小美说：“他是个天才，但是小时候次次考试不及格，后来被阿姨下命令，才发挥正常实力考上一中，他的天分很高，从来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后来接触电脑……”
　　说到这里，周小美顿了顿，“接触电脑，但是阿姨不同意，就放弃了。后面他不费吹灰之力考上省里最好的大学，大学期间，一共获得过三次科技奖，五次全国联赛一等奖，几乎所有学科他都擅长。”
　　“毕业后，他找了当地一份普通的工作，做一个普通的办公室职员。”
　　冯惠听完，张大着嘴巴，不自觉地挠挠腮边。
　　这人怎么回事？这人真的只是冯厉请来帮忙的吗？
　　周小美连冯厉接触电脑，还有冯厉上大学得了多少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这个做妹妹的都不知道呢。
　　周小美能把冯厉的事情像背简历一样背出来，对冯厉了解这么清楚，这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同事吗？
　　冯惠现在非常怀疑冯厉在骗她，冯厉肯定和周小美真正的在交往。要不然周小美怎么对他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旁的乔恩见周小美这么了解冯厉，不禁有些羞愧，“我对冯竞了解得不多，要不是今天冯惠说了这么多，我还真不知道以前冯竞是那个样子的。”
　　冯惠笑笑：“那当然了，我大哥好面子，他肯定不希望你知道他以前的黑历史。对了，这些事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哦，你就说是我妈告诉你的。”
　　冯惠哪里知道，冯竞早就偷听到了。
　　冯竞正拉着郁峥走到冯惠的房间，他把抽屉打开，“你看看，这个文具盒是不是你当时走的时候留给冯惠的？”
　　郁峥望着文具盒，有一瞬间的怔神。
　　这个文具盒有些历史了，是读小学期间，他被母亲送到城里的时候，留给冯惠的。
　　冯竞想了想，说：“那时候你走得急，到我家的时候没碰见冯惠，就让我转递给她，你还记得不？”
　　郁峥眸色一动，点点头。
　　记得，他当然记得。
　　“就这个文具盒，冯惠一直当宝贝保留着呢，你看看，现在上面都没有灰。”
　　郁峥神色有些动容，他轻轻拿起文具盒，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一抹。
　　真的没有半粒灰尘。
　　冯竞还在一旁不停地爆料，“你来看看，这是你以前的签名吧？这是你以前的笔记本吧？这是你以前的童年照吧？”
　　郁峥把印着他童年味道的旧物捧在手上，心间有些烫。
　　原来这些东西，冯惠一直都留着吗？
　　冯竞在一旁说：“冯惠跟你闹矛盾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有一天捧着这些东西说要去学校全卖掉。结果你的签名她卖五元，笔记本卖十元，童年照卖五十元！定这么高的价格，她根本就是希望没人买！”
　　“后来，果不其然，这些东西她全都原封不动地捧回来了，还用小箱子装得整整齐齐的，好好保藏着。”
　　冯竞正说得起劲的时候，衣袖被人拉了拉，他回过头去，看见冯厉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冯厉沉默片刻，小声劝告：“要是冯惠知道你说了这些，你可就死定了。”
　　冯竞预想了一下，冯惠知道后，肯定要追着他打三天三夜。
　　但他想起刚才冯惠在乔恩面前抖他那些糗事，心一横，“知道就知道，咱俩这是礼尚往来。”
　　一旁的郁峥此时根本没有留意冯竞与冯厉的对话，他捧着那些旧物，眸子下垂，细长浓密的睫毛覆盖住眼底那些翻涌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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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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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大结局 [V]
　　冯惠拉着乔恩和周小美说了一通话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三人洗漱完，躺在一张床上，严亦思特意抱了两床被子过来，怕她们着凉。
　　冯竞也像没事人一样，坚决不露出半分他已经把冯惠出卖了的神情，洗漱完也躺在床上睡了。
　　只有郁峥，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眠，静静看着窗外的月色。
　　家里好久没有这样团圆过，严亦思这晚做了个好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但是，团聚就意味着别离，第二天，相聚在一起的人陆续离开。
　　严亦思站在小区门口，送走了冯竞和乔恩，送走了冯惠和郁峥，最后才牵着周小美的手，叮嘱道：“以后多来家里玩玩啊。”
　　冯竞冯惠他们经常四处跑，也不能常回来，只有周小美，离得近，倒是可以常来家里。
　　周小美笑着答应，眼神却一直瞟着一旁的冯厉。
　　冯厉反应过来，走上前拉起周小美，对严亦思说：“妈，我送送她。”
　　严亦思一听，冯厉竟然这么上道，赶紧点头：“好好好，你去送。”
　　冯厉将周小美送到路口，周小美瞪着他，“以后再有类似的场合，我可不帮你忙了。”
　　冯厉朝她笑了笑，“这次谢谢你。”
　　周小美见他这么客气，态度软了几分，“不用谢，咱们同事一场，你上次帮过我，这次算是扯平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离得比较近，远远看上去，像是情侣之间亲昵的说话。
　　严亦思探头瞧着路口亲密的两人，心里很是舒坦。
　　这下好了，三个小孩都有归宿了。她现在心里只牵挂一件事，那就是兰芬能够顺利生产。
　　两个月后，兰芬临产，生了个大胖小子，顾大爷高兴得合不拢嘴，买了大包喜糖发给前来道喜的邻居。
　　那段时间严亦思几乎每天都去看望兰芬，顾知新给兰芬请了月嫂照顾，兰芬被照顾得很好，恢复得很快。
　　小孩满月酒的时候，严亦思也去了，兰芬特意留了很多红蛋给她。
　　严亦思带着一堆红蛋回家，吃也吃不完，她就想着去送给周小美。
　　周小美和冯厉一个单位，离得不远，严亦思拧了一大袋子红蛋，骑着自行车过去。
　　到了单位的前台，严亦思礼貌地问道：“请问，能不能把你们单位的周小美叫出来一下？”
　　前台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眨着眼睛，疑惑地说：“咱们单位，没有叫周小美的人啊。”
　　严亦思眉头一皱，拿起前台上的登记本，在上面写下“周小美”三个字，递给前台小姑娘，“你看，是这三个字，你再仔细瞧瞧。”
　　小姑娘盯着“周小美”三个字，再次摇头，“咱们单位真没有叫周小美的人。”
　　严亦思放下笔，心里一时闪过无数的猜想。
　　她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们单位，有没有一个叫做冯厉的人？”
　　小姑娘听闻，红着脸点点头，“有呢，你找他吗？”
　　冯厉是单位里长得最帅的小伙子，前台小姑娘对他印象深刻。
　　严亦思瞧见前台小姑娘的神色，摆摆手，“不了。”
　　她拧着红蛋，推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既然周小美不是冯厉的同事，那周小美是谁？
　　不管是谁，都是冯厉认识的人，冯厉为什么要骗她说是同事呢，周小美的身份有什么不可以透露的吗？
　　周小美这个名字，是真名吗？
　　严亦思思考着问题，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家。
　　推着自行车回到小区的时候，她隐隐瞧见几个人扛着摄像机等在小区门口。
　　严亦思很敏锐，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乔恩，难道这些人知道乔恩在小区里度过了一个中秋，所以特意堵在这里等着采访乔恩？
　　严亦思推着自行车走上前，故意向那几个人打探，“你们是谁，蹲在小区门口干什么？”
　　一个记者模样的人上前表明身份，“我们是想来采访小区中的一名居户。”
　　果然，他们大概以为乔恩住在这个小区吧。
　　严亦思义正词严：“这个小区很普通，没有住什么名人啊演员啊，你们不要弄错了。”
　　记者一脸不赞同，反问：“您是小区里面的住户吗？”
　　严亦思回道：“当然，我在小区住了很多年了。”
　　记者盯着她，“那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冯竞吗？”
　　“谁？”严亦思怀疑自己听错了。
　　“冯竞。”记者重复道：“就是那个世界拳王，冯竞。”
　　严亦思心里一惊，难道冯竞和乔恩的恋情公开了，记者闻讯而来？
　　她记得冯竞和她说过，乔恩得等到两人领证才会公开啊。难道记者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特意过来采访冯竞？”
　　严亦思咳了咳，“有所耳闻，怎么了？你们难道要采访他？我听说他现在不常回这里，你们别蹲了，回去吧。”
　　记者摆摆手，“我不是要采访他。”
　　“不采访他，那你们要采访谁？”严亦思有点懵了。
　　记者又问：“你听说过冯惠吧？风辉公司的创始人，目前风头正盛的新人女企业家。”
　　严亦思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和冯惠有什么关系？”
　　记者惊讶道：“你难道不知道冯竞和冯惠是兄妹关系吗？”
　　记者说完，瞟了一眼严亦思，对她之前的话表示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这个小区的居民哦，这个都不知道。”
　　严亦思：“……”
　　严亦思眯起眼看了看面前的记者，“所以呢，你们想采访冯惠？”
　　记者又摆摆手，“我们真正想采访的是冯竞和冯惠的母亲，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妇女，居然能个培养出这样优秀的两位人才，不得不说，很有必要向她取取经，我们对她的培养方法很是好奇。”
　　严亦思：“……”
　　严亦思面无表情：“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妇女，你们还是别采访了。”
　　说完，严亦思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下午，冯厉下班回家，一进门把两个信封往桌上一放，便问：“妈，你今天去我单位了？”
　　严亦思正在厨房里洗水果，她应了一声，“嗯。”
　　然后又问：“周小美真的是你的同事吗？”
　　抢在冯厉开口之前，严亦思先盯着他，郑重地说：“我要听实话。”
　　冯厉望着严亦思那张严肃的脸，认真道：“是。”
　　不过不是这个单位的同事而已。
　　严亦思原本心里就有猜想，听到冯厉这样说，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她把洗干净的香梨递给冯厉，“尝尝吧，我刚买的。”
　　冯厉见严亦思没有生气，心里松了一口气，拿起香梨咬了一口，说道：“妈，我看小区门口好多记者呢，似乎是要采访你？”
　　严亦思没回答，她瞧见桌子上两个信封，拿起来一看，喃喃道：“是冯惠和冯竞寄过来的？”
　　她先拆开冯竞的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中，冯竞和乔恩笑得很甜，他俩手上拿着证件，背景似乎是在拉斯维加斯。
　　这两人在拉斯维加斯领证了？
　　严亦思想了想，前几天冯竞打电话和她说过，说是这几天在国外比赛，乔恩想他，会从国内飞过去和他见面。
　　只是没想到啊，这两人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领了证。
　　严亦思想起刚知道冯竞恋情的时候，还担心这两人会走不长远，但是后来发现，乔恩确实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和冯竞在一起也没故意借着冯竞营销，反而挺护着冯竞。
　　严亦思盯着冯竞和乔恩手上的证书看了很久。
　　她以前真是没有猜到，冯竞最后的另一半，会是这样一位漂亮的演员。
　　冯竞这孩子心眼也直，既然认定了乔恩，以后应该会死心塌地。
　　严亦思不舍地把照片放下，拆开冯惠的信封。
　　信封里面也是照片，但是不只一张，有好几张。
　　她拿起来细看，里面是冯惠和郁峥两人的合照，两人挽着胳膊一起站在铺满银杏的小道上，两人坐在绿色的草坪上，两人站在人群拥挤的大街上，两人捧着咖啡坐在咖啡馆里，还有两人在埃菲尔铁塔下面的合影。
　　照片中，两人姿势亲昵，宛如一对情侣。
　　原来这两人去巴黎旅游了。
　　上次冯惠神神秘秘和她说要去国外旅游，她以为是冯惠一个人出去，还叮嘱了好久，原来冯惠是和郁峥一去出去的。
　　冯惠把这些照片寄回来，大概就是表明了她和郁峥的关系吧。
　　严亦思望着这些照片，并不太惊讶，她心里似乎觉得，这两人早该在一起。
　　这两人站在一起，多么登对啊。
　　而且小时候这两人关系也好，严亦思依旧还记得在村里的时候，郁峥每次到家里来给冯惠补课，最后让冯惠考了第一名的事情。
　　这两人的缘分，小时候就结下了呢。
　　严亦思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突然觉得，这些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冯竞都领了结婚证，要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不出意外，冯惠和郁峥也会走到最后。
　　一转眼，时间过得真快啊。
　　几个小孩都长大成人，快要各自为家了。
　　严亦思坐在沙发上，闭起眼，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的片段，那些片段在脑海中像胶片上刻着的电影，悄无声息地播放着三个小孩的前半生。
　　那时候满是青涩的脸，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成了现在的大人模样。
　　严亦思睁开眼，看着左手上拿着的冯竞和乔恩的照片，右手上拿着的冯惠和郁峥的照片，她不自觉抬眸，将目光转到不远处的冯厉身上。
　　如今，似乎只剩下冯厉单身一人了。
　　冯厉啃着香梨，面色一顿，“妈，你别看我，我已经把自己上交给国家了。”
　　严亦思笑起来，也好，这样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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