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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名：我在渣贱文里一心向道
作者：七流
又名：#奚越今天装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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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辈子，奚越活在末法时代，与天斗争三千年，成不了仙。
这辈子，他莫名穿越到一本修真文里，这里灵气充沛，是人是猪都能修仙。
奚越大喜。

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一本渣贱文，奚越是那个贱受。

渣攻暗送秋波，奚越：谢邀，我修无情道。
渣攻和小白花眉来眼去，奚越：好兄弟，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渣攻准备霸王硬上弓，奚越：一剑，两段。

渣攻，卒。

剑宗首徒/仙门道君/妖族大帝纷纷眼前一亮：我机会来了？
奚越冷笑：“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男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2】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苏轼写的）
这是一个关于重逢和成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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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1.男主（迟早）天下第一。
2.升级流修真文，不是火葬场文。渣攻配吗？配钥匙，十元三把，他配个几把。
3.作者微博：@小七流
4.封面画手：@蛆小虫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奚越，岁时寒 ┃ 配角：有点多 ┃ 其它：修真，升级流

一句话简介：我很强，我知道

立意：艰苦奋斗！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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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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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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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向天借命三千载，终于，还是没有时间了吗……”

殷商废墟景区门口，一位年轻男性喃喃自语，手里还捏着一卷书。

他梳着很简单的道士头，眉眼十分雅致。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却莫名有种厚重沧桑的气质。

长的这么帅的，现实中真的难得一见。

周围人纷纷侧目，有人互相推搡，想来要个微信号，却不敢上前叨扰。

奚越闭上眼，掩盖了眼眸里的复杂情绪。

就在数天前，他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马上就要坐化。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天道有损，不容有仙。

奚越手捏着的书，是他前几天下山途中买的。书里的主人公也叫奚越。

他的名字并不常见。
修行之人，最讲究因果和冥冥之中的注定。

奚越最近一直在看这本书。

书里的“奚越”是真仙转世，天生眼疾，直白点说，瞎子。

刚好，奚越也一出生就是瞎子。只不过后来眼睛好了。

书里的“奚越”从小和渣攻一起长大，误以为是渣攻治好了他的眼睛。于是对渣攻有求必应，掏心掏肺。
渣攻前期对“奚越”嫌弃不已，却享受对方付出；后期“奚越”被折磨的身心俱疲，又开始强取豪夺……因为文里花样有点多，让克己守礼三千年的奚越感觉这书好生烫手。

书里的“奚越”略显脑瘫，为了救渣攻的白月光，在秘境里自毁金丹；后来为了救渣攻，再次仙路断绝。

堂堂真仙转世，到几十万字了，居然还被炮灰吊打。

在看见这里的时候，奚越已经不太想看了。修行向来是和天争一口气，更是和人争一种命。

这个“奚越”过于被动，以德报怨，实在令他不喜。

刚好，队伍也排到了尽头。

奚越随手把这本书扔进了景区的垃圾桶，随着人流走进殷商遗址。

横竖他马上就要死了，就算真有什么因果，大抵也是不要紧的。

瞎子的世界，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浓雾一样的青灰。
三千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眼睛去看这片故土。

奚越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往事。

他站在这片黄土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龟甲。

上面刻着四个小字，因为时常被灵力温润，龟甲崭新如同昨日。

写的是：“等我回来。”

奚越的表情不无遗憾，甚至有些茫然：“……到底是我等得不够久，还是你骗了我？”可惜，他注定无从知道答案。

奚越松手，龟甲在数秒之内迅速风化消失，他的身躯也如同黄沙，风一吹，便散落于天地。

修士坐化，不外乎尘归尘，土归土。

九天之上，传来一阵哀切的雷音。

圣人化道，天地同悲。

*

奚越是被人摇醒的。

他有些艰涩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格外陌生的脸。但是下意识的，奚越想起了对方的名姓。
孟清峥。

就是他看的那本渣贱文里，主角的道侣。
不得不说，孟清峥目如朗星，眉似远山，难怪一路桃花不断。

“奚越，你休息好了吗？”孟清峥神情温和，却压不下语气里隐约的催促，“那蛇妖马上就要找来，此地不宜久留。”

奚越皱眉，手搭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那里有个鲜血淋漓的洞，剑气几乎捣毁丹田，只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包扎。

奚越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属于原主的记忆一股脑地塞了进来，让他有些头疼。

是的，他成了书里那个“奚越”。

此时，原主已经跟随渣攻加入玄清宗，成为真传弟子之一。玄清宗在过去曾是四大仙宗之一，如今衰败的厉害。不过是个下九品的修真门派。

其实以原主的天赋，完全能去更好的宗门，只是他舍不得孟清峥。

“奚越”加入玄清宗后，简直像渣攻的老母亲一样操心。不仅把门派分给自己的资源通通交给孟清峥，还担心孟清峥跟不上进度，一人修炼了两套炼气决，自己练的同时指导孟清峥修炼……

没爆体而亡，全亏他底子好。

奚越感受了一下，体内果然有两种真气的存在。一种是适合他自己修炼的“混元灵气”，另一种，则是孟清峥修炼的“烈阳真气”。

修行之人的天资往往从炼气就开始显现。混元灵气一向是全修真界公认的第一流真气，孟清峥就算是想修也修炼不出来。只不过，如今这两股真气都干涸的厉害，

并且，“奚越”为了让孟清峥更受师门器重，每三个月的内门比试，总是提前打败一堆劲敌，然后败于孟清峥之手，好巩固孟清峥“玄清宗首徒”的地位。

只能说人真的很爱犯贱。奚越默默付出这么多，压着不说，孟清峥还真知道也装不知道，逮着一只羊使劲薅。

如今正值玄清宗三年一次的宗门试炼，长老率领千余名弟子，来到小秘境进行实战演练。

小秘境定时开关，素来有人清理，历来没什么大碍。奈何这次秘境里竟然有只千年妖蛇即将渡劫，导致被困在秘境内的玄清宗弟子损伤惨重。

最重要的是，在一起执行宗门任务时，孟清峥的白月光师弟不幸身受重伤，在鬼门关前徘徊。

而这时，三人离据点甚远，还被蛇妖追杀数天，实在弹尽粮绝。
于是，孟清峥对“奚越”道：“奚越，你把金丹给秦九吧。你天赋好，再修炼很快的。”

这是“奚越”深爱的人，向来对他不假辞色，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于是他答应了。条件是等出去后，孟清峥和他结为道侣。

就算孟清峥不答应，也是不要紧的。“奚越”怎么舍得他难过。

奚越就是这个时候穿过来的。

他妈的。怪不得下腹这么痛，原来是丹田给剖了个洞。

另一边，接受了原主金丹的秦九也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在狭小的山洞内扫视一圈，落在了孟清峥身上，泫然欲泣道：“师兄……好疼……”

这语气，这腔调，再配上这张脸，当真是我见犹怜。

孟清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是很快，就温声道：“哪疼？”
秦九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哼唧了两声：“全身都疼。”

秦九自己修为不到神藏境，又硬生生吞了原主的金丹。此时恐怕就跟九旬高龄老头吃了根千年野山参续命一样，虚不受补。疼是疼了点，但是总归没奚越疼的厉害。

孟清峥低声回答：“没事，再忍忍，很快就好。要不我背你走？”
秦九的耳朵尖浮上一层红色：“我还好。奚师兄伤的比较重，你还是背他吧。”

渣攻白莲深情对视，让奚越感觉自己活像是拆散他们的恶毒男配。

他没忍住咳嗽了一声，温和道：“师弟说的对，那就麻烦一下孟师兄了。”

按照原本的剧情，奚越正是因为独自行走，最后被那蛇妖追上，被一口吞掉。若非在关键时候于蛇妖腹中发现了妖皇令，又恰逢妖皇墓开启，原主就能直接去投胎了。
而在奚越陷入险境时，孟清峥不负众望地背着白月光师弟跑路了。

文字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详略得当。
奚越还真不知道，以原主那修为尽毁身受重伤的状况，是怎么撑到找到妖皇令的，因此，自然不肯让自己轻易落入险境。

在听到奚越的回答后，秦九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是这话毕竟是自己说的，只好暗中生气。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

小秘境虽然有个小字，但这个小只是表明品级不高，不代表它真的很小。

奚越等人赶了三天路，这才于清晨到了宗门的安置点。

如果不是那蛇妖，这里本应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路上有零星几个人朝孟清峥和奚越打招呼，惊疑不定的视线在奚越的身上打转。

奚越估计，不出半天，所有人都能收到他身受重伤的消息。
到时候免不得一阵热闹。

这次玄清宗派来的带队长老名叫宋河。

因为真传弟子数量稀少，培育不易，每次试炼，长老们都会随身携带真传弟子的命牌。

几天前，奚越的命牌忽然碎了。如今一看，人倒是还活着，只是……

“你、你金丹呢？”宋河瞠目结舌看着床上侧躺着的人，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奚越还没来得说话，旁边正在熬药的孟清峥已经扑通一声跪下，道：“宋长老。我、奚越、秦九三人共同外出进行宗门任务。不慎遇上妖蛇，九死一生才成功脱险。但秦师弟中了蛇妖剧毒，命不保夕，奚越师弟为了救他，主动舍弃金丹。我身为玄清宗首徒，明知不妥却没能制止。长老如果要怪罪，还请怪罪我一人！此事和秦师弟奚师弟都无关。”

秦九也连忙道：“不关孟师兄的事！我那时候陷入昏迷，如果知道一定阻拦！毕竟奚师兄天赋极高，怎么能为了救我舍弃修为……”

说完，还朝一边的奚越使了个眼色，暗中传音道：“你还不帮孟师兄说几句话，难道你真的想看他受罚吗？”

奚越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想的。

秦九瞪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孟清峥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正气凛然，反倒是让宋河一时语塞。
最终，他指着孟清峥怒道：“回去后，你和秦九自己去天刑台领五十鞭！”

奚越天资极好，本应是这一届弟子里的重点培育对象，然而不知道他脑子出了什么毛病，偏偏一颗心不在大道上，只在乎虚无缥缈的情爱。
掌门师兄暗中引导许久，都没让奚越回心转意，只好放弃了把奚越培养成下任掌门的计划。

原本大家还觉得，奚越就算当不成下任掌门，但只要好好修炼，成为护教长老不算难事。

如今倒好，竟然直接废了！
金丹重修，说得倒是简单，就是千百年来，成功的也数不出多少个。奚越拿什么去重修？

奚越倒也懒得说是孟清峥让他把金丹给出去的。
他清楚，就算说出去了，玄清宗也不会处置这俩人。反而会让奚越闭嘴。

他，废了。
孟清峥，玄清宗首徒。
秦九，吞了他的金丹，再融合一段时间，必定修为大涨。

为他一个废人惩罚两个宗门未来的支柱，很不划算。
更何况，剖掉的金丹也回不来。

……

……

长老来了一趟，确认过奚越的安危后，很快离去。
孟清峥倒是想殷勤一下，奈何奚越态度十分坚决，只好叹息着离去。

走之前，还深情款款了一番：“奚越。我们的师尊都是秦闻，秦九是他独子。如果秦九出事，师尊肯定要怪罪你我，让你救秦九也是无奈之举。这次委屈你了。”

可把奚越恶心的够呛。
真要救，孟清峥自己也有金丹。这要是有好处，孟清峥怎么不自己上？

还不是仗着原主人傻又喜欢他。

原主留下的洞府不大，但是竟然有地方泡澡。

修真者到了固基境，已经可以避尘辟谷，还能通过打坐代替睡眠。然而原主却很喜欢这些平凡的享受。

奚越也挺喜欢的。

不愧是真仙转世。那么重的伤，过了几个小时，伤口居然已经不再出血，隐约有愈合的趋势。

奚越长舒一口气，任由自己的长发散落在水中。

其实这内丹给出去了也好。原主原本修炼两股灵气，气息杂糅，凝结出的金丹只是中上。
内丹品质越高，在修行路上才能走的更远。

但这并不代表，奚越能咽下这口气。

他洗清完身上的血污，起身，擦干净镜子表面上的水汽，终于看清楚自己现在这张脸。

原主自卑、敏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脸上有个肉瘤似的胎记，很丑。
性格不讨喜，为人不合群，更没人对他好，于是孟清峥偶尔的温柔，就成了他极力想抓住的甜头。

单看完好的半边脸，倒是和奚越原本相貌有八.九分相似。

“冥冥之中，果然自有天意。”
奚越拭去镜子上的雾气，神色疏离又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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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了。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虽然为这文准备了两个多月，然而我依然是裸奔。
每次赶榜时，那种慌张，那种悔恨，那种一定要存稿的感觉，都让我痛恨自己；然而每次开文时，那种自信，那种嚣张，让我甚至不记得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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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25日00:25:01
修改重发。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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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七流

奚越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他的面前是一面漆黑的石墙。

这是他过去几千年里十分熟悉的景象。
不同的是，这里虽然只是临时的修炼室，但却比前世一些深山老林还要灵气充沛。

上辈子，奚越处于地球的末法时代，眼睁睁看着天地间的灵气一天比一天稀薄，修行也一天比一天困难。

如今换了个地儿，感觉天地间灵气生生不息，倒是有种穷人乍富的错觉。

奚越耐心地催动起体内的真气，剖丹后，这具身体受损的厉害，境界也从神藏境掉落至凝神境五层。

单纯靠修炼不辅以灵药的话，没个十年八年，很难回去。

唯一能让奚越觉得欣慰的，就是境界跌落能让他重新凝金丹。

越是天骄，在凝金丹的时候越是谨慎。金丹品质的高低和未来成就息息相关，有人甚至在凝神境巅峰停滞十年不前，都是为了凝一颗品质更好的金丹。

原主结的金丹，只有六条道纹，在修真界算是不错，但是离真正天骄，还差很大一截。

体内真气越纯粹，凝炼的金丹就越强。这基本上是所有修士的共识。如果不是体内第二道多余的真气，原主凝结八条道纹的金丹也不算难事。

奚越皱眉，驱散出体内的烈阳真气。

以原主的资质，其实根本不适合修炼这种真气。只能说爱情真是一个让人盲目的东西，幸好他们剑修最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想必日后也不用吃这种没必要的苦。

自从回来后，奚越闭关养伤，深居简出，只有需要灵丹时才会在药堂出现片刻。而每次出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都越来越低。

他的状况，悄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奚师兄看上去状况不太好。”
“是，听说之前出去做任务，遭遇了那条蛇妖。奚师兄金丹被毁……底下那些内门弟子，怕是蠢蠢欲动了。”

仙门内部，等级森严。从外宗弟子，内门弟子，再到真传弟子，不仅在宗门内待遇不同，后者甚至能直接决定前者的生死。

而真传弟子在百年后，会直接成为宗门护教长老，享受供奉。因此，每个真传弟子的名额都极为珍贵。

有此殊荣的，向来是同届中的最强者。

而现在，奚越失去金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守住这位置的人。

茶楼上，一名年轻俊秀的男性用扇子遥遥指着远处买药的人：“其实金丹被毁也没什么关系。这一届真传弟子，也就我，他，孟清峥到了神藏境。凝神境七八层也算数一数二的存在。只是奚越平时不善交际，此时没个帮衬，自然墙倒众人推。”

“他不是和孟清峥关系很好吗？我听说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同时拜入的玄清宗。”

“孟清峥……他，”裴衔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瘸了腿的猎犬，就是没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招来主人的怜爱。”

他身边，一位内门弟子谄笑：“那先恭喜裴师兄更进一步了。奚越跌落神藏境，您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

裴衔玉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用紫檀木扇轻轻抵住了唇，轻“嘘”了一声，道：“停，看戏。”

*

奚越神色很平静。

他面前，负责卖药的外宗弟子弯着腰，态度十分恭敬：“师兄，非常抱歉。您预订的聚灵丹已经卖了出去。”

宗门内部，除了修炼外，更需要一批人处理杂事。这些人手也多是从外宗弟子里挑选出来的。

奚越如今正在伤势恢复期，对灵丹的需求量极大。而此时又不在宗门，这家药铺，是秘境内唯一出售灵丹的地方。

药被买走，是一次不轻不重的挑衅，用来看奚越的反应。

奚越清楚，如果自己隐忍不发，那遭受的挑衅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被其他强势的内门弟子击败，从而失去真传弟子的身份。

奚越的目光落在了面前人的脸上，道：“你既然知道是我预定下的，怎么还敢卖给别人？”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剑柄之上。

这名外宗弟子的表情一僵，冷汗倏地落下。
奚越平时的表现太温和，为人又太低调，几乎让他忘了，对方是十位真传弟子之一，并且一直排名第二。

自己才固基境，对方哪怕是境界跌落，也有一剑斩杀他的权力和能力。

季子恒“噗通”一声跪下，连忙道：“买药的人是内门弟子赵广成。此人和秦九师兄交好，秦九又是秦长老嫡子。我只是无权无势的外宗弟子，实在不敢不卖。还请奚师兄体谅！”

说完，他连忙解下了腰间的乾坤袋，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师兄。这是之前宗门发给我的一枚下品聚灵丹。虽然比不上师兄预订的那枚，但也聊胜于无，还请师兄笑纳。”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奚越倒也不想为难他，他收了灵丹，然后丢给季子恒一枚传音玉简，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找我。”

季子恒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们这种没背景、修为也不高的外宗弟子，无疑是全宗门最底层的存在，随便一个人都能呼来唤去。如今奚越愿意给他传音玉简，显然是把他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从此后，只要奚越不倒，那他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是，小的名叫……”

季子恒的话还没说完，奚越却已经转身离去。倒是让他一时之间怅然若失起来。

茶楼上有人语气嘲讽：“奚师兄怎么连外宗弟子的下品灵丹都收，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裴衔玉扇子轻摇：“下品聚灵丹的确不入流，但是不收这外宗弟子恐怕每天都睡不好觉。奚师兄倒是比我想的心善。”

他的视线落在了这个人的脸色，微微有些嫌弃：“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了，看着烦。”

裴衔玉起身，身后成排的内门弟子跟了上去，表情一个比一个殷勤。

真传弟子的身边，总是不会缺上赶着讨好的人，恨不得跪着给你踩。也就之前的奚越，会因自卑而避之不及。

*

奚越并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往内门弟子所在的山峰赶去。

门派等级森严，哪怕是在小秘境里，不同等级的弟子居住地方也是远远隔开。且下级弟子非召不得入内，对上级倒是没什么限制。

路上，许多人都投来探究的视线，然后又迅速挪开。

所有人都知道，玄清宗的二师兄因为脸上那胎记，很讨厌别人盯着他。

以前，奚越总是畏畏缩缩的，还喜欢用长长的刘海挡住半张脸。明明是真传弟子，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如今他束了个简单的发，单看完好的半张侧脸，倒是令人十分心动。

竟然是副很张扬的长相，灿烂浓烈地像是打翻了丹砂。

他找到赵广成的时候，对方正在树下练剑，舞得花里胡哨。

周围，几个内门弟子十分捧场，掌声雷动：“赵师兄剑意愈发精湛了！想必下次宗门内比，定能成为真传弟子！”

“我正有此意，或许不用等到宗门内比。我看现在就有人德不配位！”
赵广成脸上的笑容志得意满。

秦九已经告诉过他，奚越之前被蛇妖追杀，境界跌落，如今不过凝神境五层，而自己已经凝神境七层！

有些真传弟子也不过这个水平。赵广成因为没把握赢，一直隐而不发，没想到等来了奚越。

修行之路，一向弱肉强食。既然奚越成为鱼肉，自己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当刀俎的机会。

他的话语刚落，眼前几名弟子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而赵广成身后，响起了一道十分冷淡的嗓音：“是吗？那师弟是想挑战谁呢？”

赵广成脸上的笑意变淡，骤然转过身，不是很甘心地弯下腰：“奚师兄。”

内门弟子向真传弟子行礼，是规矩。但这既是赵广成的行礼，也是回答。

奚越问：“我的药是你拿的？”

赵广成索性也不再伪装，神情傲慢：“是我，如何？师兄如今不过凝神境五层，怕是不需要上品聚灵丹。而我马上突破至凝神境八层，你若是识相，我可以等三月后的宗门内比，再夺你真传弟子的身份。你若是不识相，就别怪我刀剑无情。”

说完，更是像是瞎了眼似的转头：“我听秦九说，你之前还一直缠着孟师兄不放。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也配？”

奚越好歹也活了三千多年，养气功夫很好，轻易不会生气。

但是他觉得，面前这人很烦。

奚越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扣了两下，温言细语地询问：“既然如此，那也不用等三月后。师弟要不要现在就跟我比试一番？我输了，就把真传弟子的位置让给你。”

一上擂台，生死勿论。

赵广成没有思考很久：“好。”

*

虽然没有特地宣传，但这个消息依然不胫而走。

短短一盏茶时间，擂台周围赶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赵广成说：“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奚越没有说话，他拔出了腰侧的剑。

这把剑很普通，每个真传弟子都能到武器库随便领，称不上灵器，然而当一缕缕真气宛如剑鞘般附着在它身上时，它也成了最强的武器。

上辈子修行三千载，奚越的后半生总是过得很寂寞，因为找不到对手，也没什么人值得他挥剑。

所以，他现在其实很兴奋。

当对上奚越的目光时，赵广成莫名感觉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住了。

他的剑才刚举起来，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悔意。但是这股悔意甚至都来不及细细品味。

因为奚越的剑来了。

这绝对不是玄清宗教过的剑法，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出剑，却像是一张网交织而来，压抑的密不透风。

这一剑最后落在了赵河的颈侧，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线，滴落在擂台上。

一旁围观的内门弟子各个瞪大了眼，全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有和赵广成关系稍好的，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们想不明白，不是都说奚越废了吗？
这他妈也叫废了？

“以下犯上者，”奚越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血，漠然道，“当诛。”

远处，裴衔玉鼓起掌来，笑着对身边的人道：“倒是一出好戏，孟师兄觉得如何？”

孟清峥垂眸，掩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本来是因为担心奚越才过来的，如今一看，对方似乎并不需要担心。

……只是，让他有些费解的是，奚越离开的时候，明明朝他这里扫了一眼，为什么没有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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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020年11月25日00:25:32
修改重发。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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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七流

奚越撑着一口气回到了住处，确定无人跟来，才从怀里掏出聚灵丹，一口气吞下。

细密的汗不受控制地从脸上冒了出来。
奚越咽下了喉咙里浓厚的血气，自嘲地勾起一边嘴角：“这具身体比我想得还要弱啊。”

他从离开药铺就开始蓄力，一直到见到赵广成后，才让长剑出鞘。

奚越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速战速决。
那一剑看起来惊人，也不过是占了个出其不意。

出完剑后，奚越的丹田内没剩下一缕真气，眼前都开始发黑。

但越是这种状态，他的态度就越是傲慢。毕竟如果被发现自己只是虚张声势，那袭杀赵广成造成的威慑力，能瞬间消弭一半。

唯一让奚越觉得欣慰的是，赵广成身为内门一霸，藏私丰厚，光是数出来的灵玉都有数万枚。

除此外，奚越更是从他的乾坤袋内找出不少聚灵丹和一枚融灵丹。

两者都是用于补充真气的丹药，只不过后者更有剔除杂质的功效，市面上的价格往往更贵一些。

为了凝结品相更好的金丹，不少弟子都会在结丹前服用融灵丹，让体内的真气更加纯粹。

奚越寻思了一下，这估计是赵广成为突破准备的东西，如今倒是便宜他了。

在接下来几天里，他鲸吸一般吞服了赵广成数十年来收集的灵丹。
换成寻常人恐怕早就爆体而亡，不过这具身体之前就曾到达过神藏境，丹田开拓，倒是没什么大碍。

如今天刚亮，奚越睁开眼，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受过重伤。
他收起了体内运转了一周的真气，原本雾一样的真气被压缩的宛如浓稠的水滴，淡金色的河流在丹田内涌动，煞是好看。

等混元真气填满丹田，再凝练成金丹，就能踏入神藏。

他摊开手，一点淡金色的真气如同火苗一样窜了出来。

奚越随手一弹，远处的巨石瞬间碎成了数粒。

他有种感觉，虽然境界没什么变化，但现在再来两个赵广成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苦修无益，现在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倒是可以在秘境内四处逛逛……”

奚越的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腰间悬挂的真传弟子令牌就开始摇晃起来。

玄清宗真传弟子的令牌为汉白灵玉雕刻，上面有游龙的图案，除了能证明身份外，更有传音定位的功能。

此时，令牌内就传来了长老宋河的声音：“诸位真传弟子听令，速来洗剑峰一趟，我有要事相商，不得缺席。”

奚越整理了一下仪容，往宋河所在的洗剑峰赶去。

洗剑峰山顶哪怕是正午，也有一层薄雾，远处的天池散养着几只仙鹤，优哉游哉地啄水。

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入席。奚越扫了眼，有男有女，光从长相看，不愧为人中龙凤，只是他基本没办法把这些人长相和名字对上号。

于是，他冷着脸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也多亏原主不擅交际，奚越不合群的表现并没有引起丝毫怀疑。

两张长桌相对排列，奚越的左侧是孟清峥，右侧的位置空着。

趁着人还没到齐，孟清峥微微侧过了身，低声询问：“奚越。为什么不看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从前，奚越总是雷打不动，在他眼前找机会晃悠。如今被冷淡对待，让孟清峥觉得格外不适。

他甚至有些微微的恼怒。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孟清峥早就习惯了奚越跟在他身后。

小时候的奚越知道自己长得不好，总是低着头走，被欺负了也不出声，甚至都不会诉苦。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奚越天生就是瞎子，怎么会知道是谁欺负他。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欺负他的人里有他脆生生叫着的“清峥哥哥”。

如果不是那次坠湖，他恐怕会一直厌恶奚越……他看着奚越被人推下去，在冰冷的水里挣扎地越来越弱，孟清峥冷眼旁观，终归没忍住，抓住了那只苍白瘦小的手。

奚越却喜极而泣，低声道：“哥哥又救了我。”

孟清峥背着奚越，在心里想着，这么小的人，还这么信赖他，挺乖，还有点可怜。

他慢慢接受了奚越的存在，只是不准奚越叫他哥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他们俩的心态都变了呢？

也许是十三年前，剑山那位大人问奚越，可愿拜他为师的时候。

孟清峥还记得那一刻的心情，不可置信，荒谬……以至于嫉妒。剑山是如今世上无可争议的第一仙门，谁不想去？

孟清峥也想，但对方不收。

奚越不过是他养的小猫小狗，因为不好看，带出去都嫌丢人。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入了那位大人的青眼？
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剑山的弟子？！

而在这种情况下，奚越居然执意跟着他，来到了玄清宗。

孟清峥也就是在那时候意识到奚越对他的心思。

他觉得有些恶心，但莫名又很是得意。
任你是一代天骄又如何，在我面前也不过是摇尾乞怜的下贱的狗。

……

……

孟清峥的声音温柔，仔细听还有几分缱绻的情意。仿佛他面对的那半张脸并非狰狞宛如恶鬼，而是最美的情郎。

原本的奚越就是这么一步步沦陷的。
奈何如今，这副身体换了个芯子。

奚越连头都懒得转过去一下，反问：“你是觉得自己很好看吗？”

他的声音不低，以至于一旁的裴衔玉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得不以扇子遮掩住口鼻。

孟清峥嘴角依然带笑，却没能忍住面色的僵硬。

好在，宋河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尴尬。

宋长老坐在仙鹤的背上，稳稳停在最上方的案几前。

他的视线在面前十名弟子身上划过，朗声道：“你们是玄清宗的真传弟子，也是这届上千弟子中最杰出的十人。宗门一向给你们最好的资源。现在也该你们来承担义务了。”

“近日秘境内妖蛇愈发放肆，竟杀了我玄清宗弟子数十人。我和你们师叔准备联手去击杀那孽畜，即将离去数日。秘境内的护山阵法需要人出力维护，此事由首徒孟清峥主持，你们务必尽到真传弟子的职责，好好维护阵法，保护其他师弟师妹。”

宋河的表情异常严肃。

护山阵法说白了就是一个保护的结界，能让里面的人免受外界伤害。如果不是这阵法的存在，附近的妖兽早就一股脑凑过来了。

人喜欢猎妖，妖兽也同样喜欢猎人。弱肉强食，一向如此。

护山阵法每天消耗的灵气都以海量计，更需要人专门看守阵眼。这也是宋河特地把他们叫来的原因。

十名真传弟子纷纷颔首道：“是。”

宋河满意地点点头，袖子一挥，一枚圆圆的令牌落在了孟清峥的面前。

他本欲驾鹤离去，却突然顿住，转身，看向了奚越的方向。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的做法，我很满意。”宋河的表情很是满意，“你是剑修，之前我还担心你没什么血性，在剑道上难有成就，如今倒是让我放心不少。”

他在乾坤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把长剑，放在了奚越桌上。

“当初，剑山有一位先生对我说，合适的时候，就把这剑给你。那位先生还说，等你能拔出剑，就可以去剑山找他。我看现在就很合适。”他回忆起了那位先生的名姓，面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钦佩。

这次，宋河是真的没了人影。

在场所有人好奇的目光，都不免落在奚越面前的剑上。

除了好奇，更有几分羡慕和意外。孟清峥是表情最复杂的一个。

当初奚越刚入门的时候，门派内就隐约有传闻，说奚越是剑山看中的“剑子”。
那时候，几乎没人信。

玄清宗在几千年前，也是盛极一时的大教。可是如今，比起如日中天的剑山，恐怕差了好几个“盛极一时”。毕竟，玄清宗最鼎盛的时候，也不敢称自己为“天下第一宗”。
怎么可能有人放弃剑山，来到玄清宗？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傻子，还就在他们身边。

奚越也看着这剑。居然是把木剑，像是教小孩学剑时用的东西。

他沉吟片刻后，抓住了剑鞘。

一边，孟清峥握着令牌，视线落在奚越手上；裴衔玉手持折扇，却忘了扇动。
有几名真传弟子因为离得太远，干脆直接站了起来。

然后，奚越在万众瞩目下……把这剑收进了乾坤袋。

“等等，奚师兄！”有一个性急的弟子站了起来，大声问，“你怎么不拔剑试试？难不成是怕丢人？”

奚越回头，表情很是莫名：“我为什么要拔剑？我现在又不用剑。”

“可是让剑出鞘，就可以去剑山。”

剑山，光听名字就知道，里面肯定是一群剑修。能成为当世第一的仙宗，这些剑修水平一定相当厉害。
奚越也用剑，而且对自己的剑道一向十分自信，所以他迟早有天会去剑山，但不是现在。

只是他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

于是，在众人眼里，奚越连脚步都没停顿，径直离开了洗剑峰，留下一堆弟子面面相觑。

之前说话的那位弟子姓陈，名敬修。在真传弟子中排名第九。
他没想到奚越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一时之间表情分外尴尬。

孟清峥在此时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奚师弟一向不喜欢交际，我代他赔个不是。”

陈敬修这才觉得面上好受了点，他坐下，抿了口桌子上的灵茶，哂笑：“其实我看原因也很清楚，奚越八成是舍不得孟师兄呢。”

这句话让孟清峥感觉像是在冬天喝了一口热茶，从心尖上开始妥帖起来。
于是，他的表情越发谦和：“大家都是同门，这些玩笑话就别开了。”

裴衔玉看着这群人叽叽歪歪的，觉得真的好烦。

*

若论天下十大禁地，九曲天河绝对是其中之一。

虽然被叫做河，但其实指的是从天垂落下的九条瀑布。传言，这是仙界出现缺口，导致天河水泄露造成的奇观。

曾有人御风飞行数万里，想看看这瀑布的源头，但一直到几乎被周围的罡风绞碎，也不曾有结果。渐渐的，大家也不再纠结这瀑布是否从天上来。

九曲天河之所以是禁地，是因为每条瀑布的水流都异常危险。有的温度高的能熔化金石，有的毒性大的能污染灵气，有的重的能压垮地面……并且越靠近瀑布，感受到的威压就越重。

因此，这里总是人烟稀少。

就是这样的地方，有只黑不溜秋的乌鸦，落在了一顶帷帽的边缘。

帷帽的主人盘坐在几块乱石边上，一张脸被帽帘挡了个严严实实，他的手里拿着鱼竿，鱼竿上面落了好多层灰，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从露出来的那只手看，这个人应该挺年轻。只不过修真之人，岁数一向不用当真。

这乌鸦开口道：“师弟啊，又在洗剑呢。你都十年没回宗门了，你屋子都长草了啊师弟。自从你走之后，二师弟天天唉声叹气；三师兄在藏书阁十年出来了两回；四师妹去了婆家宗门再也没回来……”

钓鱼的人挪了挪帽檐，几缕乌黑的发丝垂了下来，他说：“我是不会回去做饭的。”
乌鸦的表情更加悲痛欲绝了：“我难道是在馋你的饭吗？师兄也很想你啊！”

但是对方没什么反应。
乌鸦继续道：“好吧，你们用剑的男人真是没劲，再过一年又是剑山收徒大会了。我是来通知你的，反正来不来都随你。”

钓鱼人想了想，说：“不去。”

“是吗，太可惜了。但是我前几天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当初那个天生剑心的小孩好像会来……”

话音刚落，还坐着的人起身，然后微微晃动了一下鱼竿。
上面传来的重量让他稍微有些失望。

“没鱼。”

然而，就在他拉杆的那一瞬，一只红色的小鱼从瀑布中飞跃而出，一下子咬在了空荡荡的耳钩上。

男人一愣，然后把这条鱼放进了鱼篓。

乌鸦在天上盘旋了两周，十分兴奋：“师弟，鱼，饭。肚肚饿。”

背着鱼篓的人取下帷帽，挂在背后，终于显露出真容。他有一张格外引人注目的脸，但是仔细一看，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和谐。

他眼眸里是浅淡近乎透明的银色……瞳孔没有焦距，居然是个瞎子。

但哪怕看不见，他走路依然很稳。即使山路崎岖，身侧就是万丈深渊，他的速度也丝毫不慢。

乌鸦的眼里隐约有了点笑意，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就地分解，但是蓦然注意到了一个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漆黑的乌鸦扇着翅膀跟了过去，嘴里一阵怪叫：“等等——师弟！？我草，你的剑呢？！”

剑山有掌门，而门派用剑最厉害的人，被叫做剑宗。掌门有时候是剑宗，有时候不是。

至少现在，剑山的掌门不是。

这一届剑宗是他的小师弟。
叫岁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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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岁时寒是攻。
2020年11月25日00:26:15
修改，重发。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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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七流

根据孟清峥安排，真传弟子按照抽签，两两一组看守阵眼，每组值班三日。

奚越抽到的搭档叫裴衔玉，如今在真传弟子里排名第三。

作为在原著里有名有姓的配角，奚越隐约记得裴衔玉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裴衔玉来自中州裴家，在族谱里行十三。

中州是整个大陆的中心，据说万年前曾是一个统一的修真王朝。不过如今已经四分五裂，七十二世家各自为营，每个世家都和一个修真门派差不多。

裴家是其中混的比较好的一个。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来玄清宗这个小宗门，文里却是没什么交代的。

玄清宗的人也只当裴衔玉是裴家没落的旁支，并没有区别对待。只是时常感叹，裴家不愧是上九品的修真世家，连不受宠的旁支都这么有钱……

每个渣贱文里，主要角色除了渣攻贱受白月光，还得有那么一个深情男二，用来保证贱受的日子不至于太惨。

很不幸，在文里，裴衔玉就是那个工具人男二。负责情深不寿，矢志不渝。最后还为了救原主脱离苦海，丧命于孟清峥剑下。

之前，奚越也和裴衔玉见过几次，只是没什么交谈，更谈不上观察。

如今两人独处，奚越倒是好好打量了他一下。
啧，好好一个帅小伙，竟然年纪轻轻，就瞎了。

*

看守阵眼是个苦差事。
需要护阵人一刻不停地把真气输送到阵眼内部，并且以特地路线运行。真气消耗虽然不大，但是因为对精度要求较高，无疑是种恼人的折磨。

每位弟子，总是精神抖擞的进去，一幅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出来。

奚越之前没试过，还略微有些担心，但是等真的实地操作后，感觉自己担心纯属多余。
上辈子灵气匮乏，他干什么都恨不得一缕真气掰成两半使。维护阵法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于是，裴衔玉很快发现，和他同组的奚越进入了一种假寐状态。

就，一边看阵，一边修炼。

阵法核心是每个结界内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修炼无疑事半功倍。只是平时大家维护大阵都累的要死，哪里还有功夫修炼？

裴衔玉思考片刻，觉得自己好歹是裴家嫡系，父母都是德高望重的大能，不应该被这种村里走出来的野路子剑修比下去，于是他也稍微进行了一下尝试。

“砰——”的一声响。

属于他的玄水真气开始在阵眼内部乱窜。
结界内的东北角，不少弟子抬头，茫然地看着天上突然凹下去的结界壁。

而在下一刻，一股浩荡的金色真气奔涌而来，替走岔路的玄水真气修正好方向。

阵眼稍微爆了一下，但是问题不大。

奚越睁开眼，道：“专心。”

裴衔玉：“……”
有一种有点气，但是又心服口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老实说，虽然每次宗门内比，他都是行三。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把上面两个人放在眼里。孟清峥，菜；奚越勉强好一些，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招一式全是破绽。

只是奚越大概也感觉到他很强，因此和他对战总是格外拼命，好给孟清峥扫平道路。

裴衔玉之所以懒得抢首徒的位置，无非是对他而言，这个位置没必要。他又不会一直呆在玄清宗。

听说奚越金丹没了，境界跌了。然而裴衔玉却觉得这个人反而更厉害了。

裴衔玉思考许久，在第三天马上要结束时，没忍住凑过去，在奚越耳边低声道：“师兄。前些日子我新得了一本《沧澜剑谱》，师兄要不要去我那里观摩一二？”

他脸上挂着微笑，因为天生一副多情的相貌，看上去很像是前世那些骗小女孩去家里看猫猫的人渣。

宗门内人人都知道，奚越脾气古怪，为人冷淡，但痴迷于剑道，任何剑谱都会忍不住手贱翻两下。

《沧澜剑谱》是一位道宫境大能所创，在天机阁的评价里为“中三品”，已经相当不错。

然而，奚越只是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不感兴趣。”

人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看垃圾？

裴衔玉后续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们本应该在尴尬的气氛中度过最后一段搭伙干活的时间。

裴衔玉琢磨再过半个时辰就有师弟师妹来接班，地面却在此时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奚越蓦然睁开眼，他起身，推开门看向震动感的来源。

洗剑锋是整个结界里最高的山，阵眼就位于山顶。因此，奚越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高得几乎要超过小山的巨蛇。

这条蛇长了两个头，从腹中开始分叉，嘶吼声如同虎啸，正一下一下地用头砸着结界。

无论是入睡还是打坐的弟子都被惊动，纷纷起身看向了窗外！

“是那条妖蛇？！长老不是去寻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要惊慌！我们还有护山法阵，不会让这妖蛇进来的，只要撑到长老回来就行......！”

话音刚落，一只蛇头重重落在半透明的光幕之上，荡漾出一片片水花。

他身后，裴衔玉面色巨变：“不好，这妖蛇恐怕是要渡劫。”
此时还是深夜，漆黑一片。但天上隐约有雷音。

妖族修炼不易，秘境内的双头妖蛇修行千年，好不容易马上就可渡劫修成人身。在这种关键时刻，却有一堆人族修士来到它的地盘找乐子，甚至把它从自己的地盘驱逐出去，硬生生让天劫提前了十数年。
此时，它宁愿自己变成劫灰，也不想便宜这群两脚的小畜生。

于是潜伏多日，又以自己的后代为诱饵，终于骗得宋河两位长老外出。

奚越还看到了更多东西。
不少妖兽都潜伏在周围，等着蛇妖击破结界，好坐享其成。

他皱眉，握住了腰间的真传弟子玉佩，传音道：“都来洗剑锋。”

阵眼离不开人。很快，其余八人都挤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询问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为首的孟清峥身上，他是首徒，护教长老不在，他就是那个负责决策的人。

孟清峥道：“两位长老距离太远，已经超过了传音玉佩的范围。我已经鸿雁传书给宋长老……恐怕至少要七日后，两位长老才能回来。接下来一周，我等齐心协力，一同维护好护山阵法，那畜牲没那么容易得逞。”

奚越皱眉：“不要太乐观。我建议现在就收紧结界，让弟子集中到洗剑峰附近……”
收紧结界的好处就是能减少灵气和护阵人真气的消耗，结界也更为牢固。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敬修就阴阳怪气地道：“玄清宗好歹也是宿云洲有名有姓的仙宗，被一只妖兽逼成这样，传出去宗门还有什么颜面？而且这样岂不是把其余同门的产业置之不理，损失又由谁来负责？我看师兄就不用大惊小怪了。更何况尊卑有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洗剑峰了吗？”

奚越的视线挪到了陈敬修脸上，然后嗤笑了一声：“你不就是什么阿猫阿狗。”

“你！”陈敬修一脸怒容，当即一拍桌子，身侧，两名真传弟子连忙把他拉住。

四师姐起身，劝诫道：“奚师兄和陈师弟说的都有一些道理，大家也是为了宗门考虑，现在也不是内讧的时候……孟师兄以为如何？”

孟清峥下意识地把目光看向了奚越，然而对方并没有看他，只是神色平静的目视前方。

于是，带着那么点恼意，孟清峥冷着脸道：“还是先就这样吧，免得长老回来，斥责我等无能，连个家都看不好。”

这事就算这么定下了。

待人散去，裴衔玉小声说：“奚师兄别生气，这群人脑子都不行。”

奚越冷着一张脸，说话也很冲，任谁看，都觉得他是在生气。

奚越沉默许久，道：“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可怜。”

可怜那些在结界外围地区活动的外宗弟子。

*

第一天夜晚的妖蛇试探性的发起了进攻，结界内无人出来应战。

蛇妖虽然还是兽身，但灵智已开，显然明白了这里没人是它的对手，只能靠护山阵法苟且。于是第二天的行事更加放肆。

入夜，它又一次显露身形。这次蛇妖的身侧，还有一头十几米高的巨狼。
两只妖兽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在结界边缘，如同巡视领地一般徘徊。

不少外围弟子聚在一起看稀奇。
有些性格嚣张的，叉着腰道：“你瞅啥呢？你进得来吗？”

那巨狼显然听得懂人话，龇牙，面目狰狞。一只狼头就探了过来。

围着的师弟师妹们吓了一跳，脑海一片空白往后仓皇逃窜，直到这狼头撞上了结界，才感觉喘过气来。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有真传弟子在维护阵法，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之前挑衅的弟子立在原地丝毫不慌，再一次张扬地笑出声，“等长老回来，就是这俩畜牲死……”

然而远处传来的哭喊，让他感觉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睁大了眼眸，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被钉死在原地。
虽然是无光的夜晚，但是他依然感觉有一层阴翳蒙在了身上。

这位弟子十分缓慢又艰难地抬起头。

头顶，蛇妖腥臭的涎水滴落，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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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020年11月25日00:27:14
修改，重发。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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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七流

妖兽寻找到的是结界内的薄弱点。
结界并没有全破，只是被凿出了一个孔。

看守阵眼的陈敬修慌张睁开眼，望向一边的人：“大师兄！阵眼、阵眼怎么损坏了一块？！”

孟清峥手持阵杵，表情沉重异常：“妖兽攻破了结界。”

陈敬修又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孟清峥飞扬的眉毛深深蹙起，最后咬牙道：“先丢弃最外层屏障，缩小结界范围。”

他的脑海里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奚越之前的话。
那时候大家都认定护山阵法坚不可摧，谁都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谁知道仅仅过了一天时间，妖蛇就找到了突破口。

只是现在临时缩小结界，最外围的一些弟子必然来不及撤离，结局想也知道是什么。

-

妖蛇一口吞掉了之前得意洋洋的外宗弟子，金黄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两只蛇头都看向了洗剑峰的方向，若有所思。

洗剑峰曾是它的洞穴。

它必须要回去的原因有二。第一，那里灵气充沛，是它选好的渡劫之地；第二，它产下的一枚蛋，还在那里。

那些人类很聪明，在发现阵法有弱点后，直接选择缩小结界范围。
不过这也不过阻挡它一时而已。
双头妖蛇和巨狼在原本的世外桃源内横冲直撞，一口一个修士，牙齿磨动之间就是漫天血雨。除了这两巨兽外，还有一些小型妖兽，也纷纷加入了这场狩猎。

最外层居住的也多是外宗弟子，修为低，寡不敌众，纷纷葬身妖口，弟子们的哭喊声震天。

季子恒也是被抛弃的外宗弟子之一。
他和一个师弟住得较近，两个人半夜本来还在入定修行，慌乱的嘶吼声就从不远处传来：“快跑！护山阵法破了！妖兽攻上山了！”

季子恒还以为是玩笑话，结果这弟子还没跑远，就被一只猛虎从背后扑倒在地，硬生生咬下头颅。

他和师弟这才跟随人流开始往内门弟子的住处跑去。

平时玄清宗内等级森严，不同弟子的住处都不一样，像他们这样无故打扰内门弟子清修的，免不得受到宗法伺候。只是现在命都快没了，谁也顾及不上宗法。

外宗弟子修为大多炼气三四层，还不太能应用真气，顶多体格更为健壮。但是再怎么健壮，也比不过妖兽。逃亡的部队里，很快就出现了一拨掉队的人。

季子恒平日负责看管药铺，油水稍多，修炼水平比普通弟子高那么一点。此时无疑属于第一梯队，他回过头，看了眼最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群同门师兄妹，大声道：“后面有些同门快掉队了！前面的人等等，一起去背一下吧！我们来得及的！”

可惜，他吼了几次，都无人响应。
甚至有人嫌季子恒碍着路，推开，然后低声骂了句：“你个撮鸟。自己找死还想搭上别人？”

季子恒咬牙，干脆自己一个人冲到了最后。
他一脚踹开扑跃而来的狼妖，对倒在地上的师妹道：“你先走！”

师妹爬起来掉头就跑，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如此折腾了十几分钟，后面跟来的妖兽已经越来越强。他依然在队伍的最后，艰难维持着秩序。

季子恒身上出现了明显的伤痕，手里的铁剑都出现了卷刃。

就在此时，一把长剑从远处丢来。
他回头，看见之前离开的师弟坐在一边，冷哼道：“剑都要砍坏了，还不换一把。”

季子恒一愣，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多谢。”

多了个帮手后，季子恒身上压力骤减。

慢慢的，第三个，第四个人也纷纷加入……
哭喊声逐渐变小，逃亡的队伍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这种暂时出现的秩序，在外宗弟子们来到内门弟子居住的碧云峰前消失殆尽。
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罩整个碧云峰，薄薄一层结界，内外宛如天堑。

有外宗弟子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却被挡在了结界之外。他们拍打着这层光幕，内心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之前没个通知，护山阵法突然消失。
妖兽的到来让这些弟子无暇思考，唯有一个信念，就是去碧云峰求助，而现在这条路被堵住了。

碧云峰静悄悄的，似乎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的嘶吼如此沙哑，不应该没人听到才对……

事实上，碧云峰的人不仅听到了，还发生了很大的分歧。

在可容纳上千人同时观礼的山顶，集合了碧云峰上所有的内门弟子。

一个叫齐璇的弟子手里握着剑，满脸怒容：“为什么要突然缩小结界范围？！”
在她对面，秦九道：“因为妖蛇凶猛，结界太大，维护很吃力。范围小一点，护山大阵也能更加牢固。”

齐璇的剑尖指向山底那些外宗弟子聚集的地方：“现在那些师弟师妹就在结界边缘，为什么不把他们放进来？！”

“要把他们放进来，只有暂时关闭护山大阵。”秦九提高了声音，看向齐璇背后的一群人，高声质问，“你们是能杀了那蛇妖吗？是想让更多的人面临险境吗？！谁能承担这种后果？”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句话后，不少人悄悄转过头，甚至稍微后退半步。似乎不想再参与齐璇和秦九的争执。

在看见这一幕后，秦九感觉底气又回到了自己胸腔，他用剑柄敲上了齐璇的剑背，冷笑道：“结界本身只出不进，你那么想救人，自己出去啊。”

齐璇手里的剑颤抖，牙关紧咬，她收起了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就去，一群孬种。”

“师姐，不要冲动！”有几个弟子上前拦住了她。
齐璇一把推开这群人，道：“滚。”

几息后，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大堂内的气氛，出现了片刻的沉寂。

秦九不太自在，可能是因为这里很多人看他的眼光充满情绪。
鄙夷，恼怒，不赞成……

秦九没忍住呛声：“我都说了，要放那些外宗弟子进来，只能撤掉阵法。护山大阵不在了，谁有那个能力能抵御蛇妖？而且这阵法只限制进来不限制出去，你们想去自己去就是了。我又没拦着你们！自己要去就去，反正又不是我的命。”

说完，他拂袖而去。

山顶再次陷入寂静。

有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因为大家都是盘腿坐着的，他起身就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一个憨厚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内门弟子。年龄挺大，天资平平。

他说：“既然洗剑峰上的那些人能放弃外宗弟子，那下一个牺牲品就是内门弟子。这样的宗门不呆也罢……只是我若战死，还拜托师兄师姐们替我赡养一下家人。”

说完，也下山去了。

数百名内门弟子里，一共十余人走下碧云峰。

-

洗剑峰的气氛也同样沉重。

十个人围绕着阵眼，坐了一圈。

“玄清宗这一届弟子统共三千人，外宗弟子占了两千七。”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天赋好的进内门，天赋不好又不肯走的去外宗。十几年前，我也是外宗弟子的。”

“世人都晓神仙好，大家肯定都想修仙。”

这是一句俏皮话，但是没人能笑出来。

“……他们可能都会死。”
陈敬修在此时说起风凉话：“那不正好，妖兽吃饱了，兴许也就退走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去，目光里全是抵触的情绪。

陈敬修有些尴尬，但是又有些不爽，辩解道：“那孽畜妖气冲天，如若不收紧结界，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破阵……长老离去数日，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我们都是弟子中的精英一代，可不能在这里折损。”

许久的沉默后，孟清峥说：“陈师弟说的没错。宗门的未来，还是在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身上。”

因此，外宗弟子的牺牲都是必要的牺牲。
反正只要玄清宗招人，依然有大把大把新鲜血液涌入。就像是有寿命的燃石，为宗门挤出最后一滴血。

奚越并没有注意这里发生的争论，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全在阵眼上。
他活了三千年，有着比在场所有人都丰富的阅历。

双头蛇妖一刻也没放弃对洗剑峰的执着……这个护山阵法，撑不了很久。
而天上雷声隐隐，似乎马上就能劈下。

如果等着蛇妖成功渡劫，在场所有人，除了他，都会死。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趁妖蛇面对天劫，找到那个最虚弱的时候，齐心协力杀了它。

“……要杀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奚越倒是不慌，杀不杀蛇妖，对他而言都没关系。
他有无数保命手段。

唯一让奚越感觉有点微妙的是……他刚到手的那把木剑，似乎不答应。

就是宋河给他的、据说是剑山那边送来的那把木剑。

虽然那剑还躺在乾坤袋里，甚至都没出鞘，然而奚越却依然感受到了它的情绪。

像是在指责他见死不救。

就在奚越犹豫的时候，腰侧挂着的传音玉简，响了起来。

……

……

季子恒有些绝望地看着妖兽越来越多，渐渐站满了山丘。
齐璇师姐打开乾坤袋，想找出一枚聚灵丹补充真气，无奈发现已经弹尽粮绝。

几个小师妹连忙掏出袋子里的聚灵丹给她，道：“师姐用我的吧！”

这些都是她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只是活命关头，没人再去注意那些蝇头小利。
原本有龃龉的师兄弟，也开始背靠背一起迎战。

可是……妖兽太多了……也太强了……

这种绝望的情绪，在山头出现一座小山似的巨狼的身影时，到达了巅峰。

有人直接崩溃地哭出声，哭声像是一滴黑色的墨汁滴进清水，晕染的漫山遍野都是。

季子恒全身的血热了又冷，哪怕是坚持果断如他，也出现了放弃的念头。

还有什么办法？现在还能做什么垂死挣扎？

……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人，他的瞳孔开始慢慢睁大。

很多天前，奚越来他这里买药，给过他一枚传音玉简。

有用吗？
封山，不就是那群真传弟子做出来的决定吗？

可是，如果不找奚越，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在片刻的犹豫后，季子恒颤抖着手，从乾坤袋里翻出了那枚传音玉简。

……

……

没有回应。

季子恒苦笑了一下。

山头的巨狼长啸一声，显然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朝齐璇和季子恒所在的方向冲来。

“师姐你先带其他人撤！”季子恒挡在最前面，推了齐璇一把，“我来！”

深灰色的山狼探出利爪，掌心携带缕缕妖风，几乎要把季子恒整个人割裂开来。

他体内真气已经枯竭，胳膊酸痛地举不起剑。
季子恒知道抵挡只是徒劳，只是闭上眼，准备好慷慨赴死。

然后，他的身前响起了铿锵的剑鸣。

他睁开眼，奚越的长剑穿透了巨狼的前爪，鲜血从半空喷涌而出，却在要溅到对方身上时，自动分成两半，倾泻到地上。

奚越比较爱干净，有点嫌妖兽血臭。

“师兄……”季子恒喃喃道，眼眶瞬间湿润了，“你怎么来了？”

奚越转过头，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相当弱智：“不是你用传音玉简叫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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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020年11月26日05:33:50
修改重发。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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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七流

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

还在洗剑峰山顶听人叽叽歪歪的奚越收到了季子恒的传音。

“奚师兄，我是负责看管灵药铺的外宗弟子季子恒。护山阵法突然消失以至于外宗弟子都陷入妖兽的包围，现在我们都在碧云峰山脚，护山大阵把我们拦住了。情况危险，师兄有没有办法帮个忙？”

看得出来时间的确紧迫，季子恒一口气说下来语速极快，都不带换气。

奚越记忆一向不错，虽然是第一次听到季子恒这个名字，但是眼前已经浮现出了那天药铺看到的小圆脸。

圆脸，个子不高，杏仁眼，长得挺可爱。

于是，奚越咳嗽了一声：“一直龟缩在洗剑峰不出，也并非长久之计。此时不过第二日，长老恐怕要半旬才能归来。如果等蛇妖度过天劫，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是它对手。因此，我提议趁妖蛇渡劫的最虚弱之时，主动出击。”

此言一出，大家都露出了沉吟之色。

奚越侧过头，问：“师兄以为如何？”

这还是最近一段时间里，奚越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孟清峥下意识回答道：“确实如此。”

底下，陈敬修急不可耐的反驳：“妖族渡劫者十不存一，哪有这么倒霉会让我们遇上？师兄你还不是不要太想当然了。”

有的人占便宜时急不可耐，生怕晚了一步；但若自己利益受损，顿时就换了张冠冕堂皇的脸。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但天性不该是人性。
奚越觉得自己的剑又有点痒了。

他挑了挑眉：“当初我说缩小结界范围，也是没一个人听的。”

洗剑峰的山顶再次陷入沉默。

奚越摊开了手：“阵杵给我，我去。”
阵杵是开关结界的钥匙。

孟清峥反应了一瞬，然后皱起了眉：“不行，你一个人去岂不是送死。”

奚越很珍惜自己的命，从来不做送死的事。
他说：“那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孟清峥一时语塞，竟然没想出能反驳的话。

奚越握着剑的手捏的更紧了一些，他盯住孟清峥的眼睛，平静地说：“给我。”

孟清峥知道他性格极倔，做过的事从不更改，也不会后悔。只是没想过有天奚越居然连他的话也不听。

只是孟清峥也不希望两个人闹得太过难看。哪怕奚越现在还不是他的道侣，但总归是门派的二师兄。

于是，他抿起唇，用一团赤红的真气包裹住了阵杵，道：“如果你能拿到，我就让你去。”

他如今神藏境，超了奚越一个大境界。根本没想过奚越能拿走阵杵的可能。

然而奚越只是伸出了手，金色的真气和赤红的烈阳真气接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爆炸声，像是水滴进了油里。

纵然如此，那只手依然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阵杵。

孟清峥甚至还有闲心想着，奚越的手还挺好看，不愧是剑修，像一节节挺拔的竹子。

奚越拿到了阵杵，代价是手掌出现了被烧灼一样的烫伤。

他的眉眼依然平淡地像是留了太多白的山水画，像是意识不到手掌上的伤一样，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孟清峥看着他的背影，骤然提高了声音：“奚越，我撤销最外层的结界，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牺牲从来都只是选择，而不是目的。我也不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

宗门首徒就是不一样，同样的意思从陈敬修嘴里吐出来，就是自私自利欠揍；从孟清峥嘴里吐出来，正气凛然的都能立个碑。

奚越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陈敬修冷嘲热讽：“阎王桌上抓供果，上赶着送死，谁拦得住。”

裴衔玉一贯带着笑容的脸上没了笑容。

他起身，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询问：“平日里享受门派供奉，一有事跑的比谁都快。我说一句在座各位都是垃圾，不过分吧？”

周围不少人面色涨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裴衔玉冷笑了一声，不愿再耽搁时间，循着奚越的脚步往外走去。

*

山狼龇牙咧嘴地打量着奚越。
对方的剑刚刚割裂了它的前爪，疼痛让它愤怒，也让它清醒。

单论境界，他可能比奚越稍低一些。秘境里的灵气大部分被那蛇妖吞了去，养不出两位大妖。

但妖族肉身强悍，本身就不能用人类的境界来衡量。

一只小妖似乎想攻其不备，从奚越侧边的树上奋力一跃，还没扑到他面前，就被一柄寒光闪烁的剑穿透了身体。

这柄剑并没有回到奚越腰侧的剑鞘上，而是调转了方向，指向面前的巨狼。

山狼心中悚然，还没来得及后退，奚越的剑却已经袭来。

就像是黑夜里突然撕开天幕的流星，气势越往后，越是浩大。

平地起风，巨狼张开嘴，像是狗一样在地上打了一圈滚，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它吐出一道风刃，却毫无战意地掉头就跑。

这次它率领徒子徒孙一起来围攻玄清宗据点，无非是因为青蛇的逼迫，并没有在这里拼命的打算。

剧痛让它的眼前一黑，嗷呜一阵怪叫。

它的尾巴被砍掉了一截。

奚越收起了剑，没有去追。
追也可以，但是他会很耗费很多时间和真气，不值得。

毕竟不远处的天边，已经落下今天的第一道雷。

老实说，奚越其实没什么降妖除魔的抱负。但是他觉得，既然都出来了，不杀个妖精祭天，有点像是白跑一趟。

而且妖丹是个好东西，比什么聚灵丹融灵丹都好使。

季子恒呆坐在地上，看着一把普通的剑硬是被奚越用成了他要不起的模样。

“奚师兄……”他的表情充满惊喜，甚至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一块令牌被丢进了季子恒的怀里。

“拿好。”奚越说，“这是阵杵。等一刻钟后，你用它解除护山大阵，然后抓紧时间让外宗弟子们进去。记得快点。”

季子恒低头一看，觉得手里的东西变得好生烫手：“我……师兄还是你拿着吧，我怕丢。”

然而他再抬头，面前哪里还有奚越的人影？

几乎就是前后脚，裴衔玉御剑而来，四下环顾，问：“奚越呢？”
对方速度比他想的还快，他都乘风御剑了，居然也没能赶上。

季子恒磕磕绊绊地回答：“不知道。”
裴衔玉的表情顿时更加疑惑了：“他不会真的去杀那条蛇了吧？”

他出自中州裴家，境界远不止表现出来的那么点。但是哪怕是他自己，也没把握能杀了那条蛇妖。奚越难不成还真去了？

天边响起了第二道劫雷的声音。

裴衔玉眉头一皱，犹豫了片刻，最终咬牙，朝劫云的方向赶去。

*

妖修分两类，第一类是由山野精怪修炼到神藏境大圆满，渡天劫后脱胎换骨，有了人身；第二类是由本就具有人身的妖修生育下来的后代。
后者修行起来，明显比前者容易许多。

但事实证明，只要能渡过天劫，前者无疑能比后者更强，而且在修炼的路上，也能走的更远。
因此，现在很多大妖在养育后代时，会选择让后代以原型出生，自己渡劫。

奚越前世，已经很少能看见妖修了。就算有，也大多处于半休眠状态。譬如雪山天池里的那条烛龙；神龙架里的巨猿；百慕大海域里的海蛇……

但是他隐约记得，妖兽渡的天劫，一共有九道雷。
对于妖兽而言，最危险的是倒数第二道天劫。那也是奚越准备动手的时刻。

奚越赶到妖蛇附近的时候，已经落下了四道雷音。

双头蛇妖愤怒地朝天嘶吼，全身被雷劈的焦黑，落在地上的血都成了黑褐色。

第五道雷电逐渐变成了紫色，天上隐约传来龙吟之声。

这道天雷呈球状，狠狠砸在了蛇妖身上，溅起一枚枚成人巴掌大的鳞片。
这些鳞片散射进土地里，一砸就是一个巨坑。

还有一部分天雷劈到了旁边的护山大阵上，结界一阵摇晃。

奚越匍匐在地上，屏气凝神，收敛好气息，静静等待着蛇妖最虚弱的时候。

他盯的很专注，不想错过任何一秒。
以至于裴衔玉拍到他的肩膀时，奚越都愣了一下。

“师兄。”裴衔玉传音询问，“你打算怎么办？”

奚越低声回答：“第八道天雷落下后，赶在第九道天劫前杀了它。”

裴衔玉：“……”
他有点难以形容听到这句话时候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小孩打算考状元，问他怎么考，小孩说读书。
是这个道理，但读了书也不一定能考状元。

奚越：“正好你来了，它有两个头，我刚才还在想怎么办。到时候我砍左边，你砍右边。砍不动也没关系，稍微牵制一下就行。”

他完全不担心裴衔玉会出事。
对方好歹也是中州裴家的嫡系后人，身上光是保命的法器都能从乾坤袋里掏出十件八件。

裴衔玉：“……行。不过师兄，你就打算用手上这把剑吗？”

奚越的手上，还拿着门派统一出品的玄清剑。因为是小宗门批量制造，用料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连灵气都称不上。
虽然说常有大能丢一片柳叶斩杀一群人的场面，但如果敌人的水平与自己相当，亦或者还胜一筹，大能也会郑重地拿出自己的兵器。

道法财侣。若趁手的法器不重要，也没那么多人对着一件神兵趋之若鹜。

奚越思考片刻，觉得他说的对。

裴衔玉正准备从乾坤袋里拿把好一些的灵剑给他，就看见奚越手一抹，掏出一把木剑。

就是当初宋河长老留下的，说是剑山的人给他的剑。

只不过，这把剑看上去真的很普通，剑鞘上连个花纹都没有，剑身也没能传来任何灵气波动。

而这时候，已经到了第七道天雷。

裴衔玉语速极快：“你确定这把剑能用？”

奚越“嗯”了一声，然后道：“专心。”

第七道天雷已经声势格外浩大，整片天空亮如白昼。蛇妖仰天嘶鸣，叫声里全是不屈。除此外，这条蛇的头顶竟然长出了两只龙角。

洗剑峰上，看守阵眼的几位真传弟子面色苍白。有些实力弱一些的，直接咳出了血。
当真气在阵眼运转时，结界遭受的创伤，也会反馈一部分到护阵人的身上。

仅仅是天劫余威的余威。都让这群弟子喘不过气来。
而雷劫最中心的蛇妖……又是什么样的修为？

一想起这件事，就让他们觉得不寒而栗。
哪怕是最乐观的人，此时脸上都没了笑意。

有人道：“奚师兄和裴师兄不是说去杀蛇妖了吗，说不定呢？”

“这怎么可能杀得了？我看他就是……”送死。
陈敬修不以为然，还想再说什么，一道炙热的真气擦着他的脸划过。

他背后的墙壁碎了一块。

疼痛后知后觉地涌来，陈敬修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最上方。

孟清峥垂下眼眸，冷声道：“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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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关于要不要在文里用分钟这种词的思考：我觉得，虽然背景是古代，但看文和写文的我们都是现代人，古代没有分钟这种概念，但“一盏茶（15分钟）、一炷香（30分钟）”这样的计时单位都不够准确精炼，文字的目的是把故事讲清楚，不应该拘泥于展现形式，所以我会在不破坏原本行文结构的基础上，保留文里使用的一些现代化、口语化的词句。这是我个人写作习惯，不是BUG。（小声：不过这种小问题也不用注意，并不影响阅读）
*2020年11月27日04:57:30 修改重发。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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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七流

秘境内，许多外宗弟子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季子恒手里拿着阵杵，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阵杵在自己手上。

在季子恒还没开始修行的时候，周围人就总是说他人傻。他帮佃户讨回欠银，自己被地头蛇套麻袋打了个半死；半夜邻居家走火，他第一个冲进火海；有人周济不开，找他借钱，也从来都慷慨解囊……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大多时候，季子恒是不在意的。

佃户倒打一耙说他多管闲事；周围人说他果然和那个寡妇邻居有一腿，要不然怎么会去救火；朋友说又没有欠条，谁欠你钱了？
所以，在被社会毒打过这么多次后，季子恒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的。

如果知道阵杵在他手上，还算平静的现状会被打破，所有人都会逼他现在就解开大阵，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奚越的吩咐。

因为巨狼离去，部分妖兽不明所以，也跟着离开。他们的压力已经不大。

但季子恒却开心不起来，他的视线看向了远处的雷云。

今夜没有月光，因此黎明前的天空很是昏暗。
当电光闪过时，山峦掩映之间，一条巨大的双头蛇傲然而立，头上生角，隐约像是能化龙。

季子恒除了惧怕外，隐约还有担忧。
因为他知道，奚越也在那片雷云下。

“还差几息就是一刻……”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缕缕细丝般的的紫金色雷电同时垂落，大雨倾盆。
整片山峦都被笼罩在天雷之中，宛如雷电交织而成的牢笼，试图泯灭一切生机。

巨蛇张开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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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衔玉漆黑的长发被雷电劈的糊了一小撮，像是炸开的棉花。
他忍不住吐槽：“家父以前也带我见过妖兽渡劫，那天雷威力还没眼前的一半厉害。”

奚越的手搭在了剑柄上，心思明显不在裴衔玉的话上：“我数三下。”

“3。”
奚越的视线锁住了妖蛇的头颅。

“2。”
蛇妖如有所感，金色的眼眸望向了他们藏身的石林间。

“——1。”

奚越骤然暴起，整个人宛如离弦的箭，朝蛇妖射.去！

青蛇也注意到了这两个朝他动手的小虫子。

它虽然处于渡劫最虚弱的时候，但好歹也是神藏境大圆满的修为。何曾把奚越这个凝神境小修士放在眼里，当即喷出一道青色的火光。
周围的雨在瞬间被蒸发，硬生生出现了一片炽热无比的真空。

而另一边，裴衔玉也提剑斩向蛇妖的另一颗头。他顾不得隐藏实力，直接用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剑，刺向它硕大的眼珠。

然后他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草”。
因为蛇妖在权衡一二后，完全放弃了对裴衔玉的防守，两颗脑袋都盯住了奚越。

裴衔玉觉得自己好像被侮辱了。

奚越承认，当两只巨大的蛇头看向他的时候，妖兽的威压密不透风，他不可避免地开始战栗。

恐惧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但不会影响他的思考。
奚越甚至因为这久违的情绪而感觉兴奋。

半空突然出现的火光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那里有个人影，是谁？”
有眼力好的叫出声：“是奚师兄和裴师兄！他们……他们在除妖！”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

腰侧的剑要拔.出来，耗费的真气比奚越想象中要多很多。
木剑出鞘，他才意识到这柄剑太沉了，都不像是块木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剑。
剑尖撕裂黑夜，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这光晕不断扩散，以至于半边天都亮如白昼。

奚越现在的水平，是挥不出这么强的一剑的。
是他手里的这把木剑有灵，沉重的煞气从这把木剑身上溢出，剑身漆黑，却不是它原本的颜色，而是这么多年日积月累浸染的血迹！

龙血，凤血，人血……乃至仙血！

巨蛇的眼前出现了片刻的幻觉，它仿佛回到了刚破壳的时候，天际一只金雕盘旋，它蜷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金光闪过，一只巨大的蛇头掉落在地上，腥臭的鲜血宛如泉涌。

巨蛇疼的不断翻滚，身躯压的大地震颤。

无论是洗剑峰还是碧云峰，此时都传来了一阵欢呼之声，尤其是刚进去的外宗弟子，他们直面过妖兽的恐怖，此时对奚越的崇拜近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但并非所有人都觉得开心。

“奚越什么时候这么强了？！”秦九甚至都忘了加敬语，“他不是还毁了金丹？”

甚至，那枚金丹如今就在他的体内。

愤怒让巨蛇的攻击变得更为恐怖，风助火势，另一只蛇头吐出一道道风刃，奚越拿剑悬浮在半空，像是巨浪里一只摇曳的小船。

裴衔玉离的很近，被这风刃刮到了一下，父亲送给他的护心玉立刻碎了一截。

他的耳边传来了奚越的声音：“撑不住就退！”

退是可以退，可是这样岂不是太没用了一些？

第九道天雷迟迟没有劈下来，但巨蛇的气息已经逐渐由弱变强。焦黑的身体不断开始苏生。

这是它马上就能脱胎换骨的前兆。如果不能尽快杀死它，情况只会越来越危急。

裴衔玉咬牙，一把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十几把灵器，往蛇妖身上砸去，灵器在碰到蛇妖的瞬间爆炸开来，鳞片像是雨一样落下。

巨蛇的尾巴鞭子似的扫向裴衔玉，这条蛇身躯巨大，行动却快似闪电。
裴衔玉躲闪不及，被这一尾拍到了对面山上，一口血当即就吐了出来。

他父亲给的护心玉彻底碎成了两半。
若非这灵器在关键时候护了他一下，现在恐怕连他自己也要碎成两半。

奚越乾坤袋里的灵丹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去。
能挥出一剑其实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只是刚才裴衔玉那一剑只刺破了双头妖蛇的一只眼，还不足以致命。

他丹田内的真气高速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灵气。
然后再一次举起了剑。

蛇妖本以为自己的风刃能必中，没想到每次都被奚越险而又险的避了过去。
这让它愤怒，但是更多的却是困惑。为什么这个明显真气不足的小修士，竟然能有这么强的身法？！

蛇妖不再着急地吐出风刃，而是让光球在自己口中越来越大，一直到狂暴肆虐的能量充斥整个口腔。

这个过程中，它难以避免的被奚越刺中了几剑。身上的鲜血流的更加欢畅了。

它已经看不清面前的景象，靠着本能的感应，丢向奚越所在的方向。

这一道风刃几乎有十几米宽，根本不是靠身法能躲开的东西。

“奚师兄！”远远旁观着的季子恒站了起来，突然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
他知道自己只是送菜，只是他更清楚，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恐怕会悔恨终生。

风刃所到之处，生机泯灭，这道风刃一直推行了数百米远，连高山的山顶都被夷为平地。

蛇妖竟然口吐人言：“在我见过的人类里，你不是境界最高的；却是我见过的最会用剑的人。让你存活下去，日后必定是我妖族的心腹大患……”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后颈突然一阵刺痛，原本就模糊的视线一阵发黑。

奚越轻声询问：“是吗？”
因为消耗过度，他握着剑的手轻颤。

一缕缕血迹顺着剑尖流淌。

巨蛇内心充满疑惑：这个人类，是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的？！

蛇妖鲜红的血喷.射而出，但奚越已经没了用真气避开妖血的力气。

天际亮起了一线，似乎马上就要破晓。而沉闷的雷云声音也逐渐变弱，雨点也小了起来。

山上响起了一阵阵欢呼，无数人激动地大哭大叫。
洗剑峰上，孟清峥终于喘过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季子恒却没停下脚步，相反，他内心的不安越来越重。

当初领他踏上修行路的老道人说他天赋不好，但是胜在有一颗玲珑剔透心，天生能感知吉凶。

他依然感觉很危险，却不知道危险在哪里。

季子恒只能下意识地大喊：“奚师兄！回来！”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巨蛇居然从断头处，长出了第三只头！

巨蛇张开嘴，几乎裂成了一条直线，奋力一跃。

“畜生还有三个脑袋，斩了你前面两个，还怕第三个不成？！”

奚越被蛇妖一口吞下，很快一截剑尖从巨蛇头顶冒了出来。

第三个蛇头，碎成了两截。

巨大的蛇妖双目无神，轰然倒地。妖血浇了奚越一身。
地动山摇，尘埃弥漫。

“奚师兄……是杀了那蛇妖吗？”
有人喃喃问。

然而，还没等到那尘埃散尽，一道让人睁不开的眼的电光重重砸落，伴随着几乎震碎山川的刺耳雷音。

是第九道天雷！

刺目的电光让人短暂的失明。
季子恒恢复视力后，第一时间看向了奚越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深坑。
蛇妖的尸首还在，而奚越却不见踪影。

*

千里之外的苍月城。

一群群身穿黑袍的大妖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不断祷祝。
仔细一听，这群人念叨的，都是同一句话：“……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除此外，时不时就有人捧上一罐罐妖血，倾泻到面前的土地上。

许久后。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突然激动地抬头：“现世了！妖皇墓现世了！妖皇陛下听到了我等的呼唤。”

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她转头，大声吼着：“妖皇墓的入口只会开启半日，快去通知殿下请出妖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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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020年11月28日3:15:19 存稿
2020年12月9日22:12:45 修改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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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七流

奚越有些沉默地看着缠在自己胳膊上的小青蛇。
这只蛇的头是椭圆形的，长着角，分不清是鹿角还是龙角。整条蛇只有一根筷子那么长。

奚越曾经听说过，头是椭圆形的蛇通常无毒。
小蛇的气息十分微弱，和寻常没开灵智的野兽没什么差别。

奚越捏住了蛇的七寸，翻来覆去检查了片刻，发现它白肚皮上有几块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烤熟过似的。

小蛇睁开眼后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奚越。估计是把奚越当成了爸爸，态度显得十分依赖，细长的身体在奚越的手腕长缠了一圈。

奚越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他还记得秘境里的那只蛇妖，到后面似乎也是头顶长角。

周围寒冷的感觉很真实，看起来不是做梦。
奚越起身，他的半截身体都陷在水里，被冰冷的河道水冻到麻木。

他摸到了那把木剑，准备把缠在手上的蛇一剑砍死。
只是没了真气催动，木剑沉的吓人，奚越举了几次，都没能举起剑。

奚越和蛇妖的战斗已经费尽了体内所有的真气，身上的丹药也用尽。
更糟糕的是，之前剖开丹田的伤势本来已经痊愈，如今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此时，这条小蛇张开嘴，吐出了一点青色的火光。
这火光很柔和，并没有任何杀意。缓缓飘在奚越的周围，带来一丝暖意。

小蛇立起了身子，眼巴巴的看着奚越，像是在等待着夸奖一样。

奚越：“……”

他迟疑着伸出手一根手指，挠了挠小青蛇的脑袋。
小蛇蹭了蹭他的指尖，触感十分奇特。

奚越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衣裳，披在身上，道：“那就等出去……再杀你。”

借着这么点火光，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很长的洞穴，不知通向何处。除了他和青蛇，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洞穴上有一幅绵延的壁画。只是一大半都浸泡在了水中，失去了原本的图案。

壁画的最开始，有只看不出模样的妖怪，在月亮下努力吸收着月华。
这只小妖慢慢长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孩童模样的人，头上长着两只鹿角。

小妖抱着一把琴，一路向前。它长得越来越像人，表情慢慢从茫然变得冷漠，脚边堆满了路上斩杀的人和妖的尸骨。

这道人影看不清脸，时而在天上腾云驾雾，时而在海底猎杀龙蛟。
这只妖精来到了一颗连着天地的大树前，用斧头砍倒树，做成了一把新的琴。

他抱着琴，一步步走向了王座，左边跪着龙，右边跪着凤。

这位大妖没有看龙和凤，而是抬头，看向了天。

天边，驶来一艘大船。

壁画勾勒的图案十分简单，又很传神。奚越在恍惚间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

他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这个人盘坐在云端，发间插.着一根白鸾尾翎，腿上架着一把古琴，罡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呼呼作响，腰侧挂着的玉铃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一双手搭在琴弦上。

九天之上有雷音：“连苍！我敬你在下界亦能修行到离仙一步。但你能拦住一时，还能拦我等一世吗？！”

被叫做连苍的人一言不发，只是十分随意地，拨弄起了琴弦。

在琴声即将奏响的一刹那，奚越手腕上的青蛇突然飞扑上前，似乎是想要触碰连苍的背影，然而只是狠狠撞上了面前的石壁。

面前的场景瞬间消失不见。

它愣了许久，突然发出了委屈至极的啼哭声。

见鬼……这蛇怎么还会哭。

不过也亏刚才的画，奚越终于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了。

在原著里曾提过这么一段剧情。
说原主被青蛇吞进腹中，然后捡到一枚妖皇令，刚好遇到妖皇墓现世，被误认为妖皇后代，传送到墓中。

至于原主妖皇墓里经历了什么，作者并没有细写。

奚越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上已经出现了斑斑锈迹，上面刻着繁琐无比的纹路。像是什么阵纹。

人活的时间一久，就很容易无聊。一无聊，就喜欢到处学点东西。
奚越前世也研究过一段时间阵法，如今盯着妖皇令上的花纹，总觉得这像是什么封印大阵的一角。

“这就是妖皇连苍吗……几千年前的事，居然被天地铭记到了今天？”

奚越伸出手，摸了摸面前壁画。

在合适的时间与地点，修行者与天地偶尔会交相感应，修士也能借此看见一些往事。

连苍是妖族第三代妖皇，逝世至今已经六千余年。
自从这位妖皇坐化，妖族和人族一样，再未完成统一。

“……那艘船是什么东西？离仙一步，我也曾离仙一步，可这一步却是终生。而成仙后又是什么世界？”

一个凝神境的修士，思考成仙后的世界，无异于农民揣测皇帝是否用金锄头种田。
奚越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幻想。

壁画从连苍弹琴处断裂，后面的石壁被硬生生挖走，空了一大块。

奚越行走在这条寂静漆黑的隧道中，逐渐失去时间的概念。

他莫名想起了一件事。大约是两千年前，那时候灵气还没匮乏的太厉害，一个凡人误入了修士的集会，那个集会的入口也是这么狭长的山道。

老修士客客气气地把人送了出去。这事被凡间的一个文人听说了去，写了篇散文，叫《桃花源记》。

现在，在漫长的路程后，他也遇到了一个光亮的山洞口。
奚越站在洞口，朝外望去，入目的是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白一片。远处还有一个明镜似的大湖，湖的另一边也是雪山绵延。

而他却是站在一个雪山的山洞前。
怪不得洞里冷的这么厉害。

桃林的最中间有一块巨大的无字碑。前面扫出一片空地，已经站了四个人。
只是这些人要么带着长纱挡住五官，要么带着面具，似乎不想被人认出身份。

在看见奚越后，有人朝他挥了挥手：“快点，就差你了。”

对方的自来熟让他略微有些疑惑。
奚越朝前走了一步，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这一刻变得滞涩起来。

缠在手腕上的小蛇似乎也不太舒服，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是禁制。
这里居然用不出真气。

见他迟迟不动，原本说话的人大声喊着：“大家在这都使不出灵气，你怕什么？都是为妖皇传承而来，这里只开启半日，你搞快点行不行，妖皇墓就差你一个人解封了！”

奚越梳理着信息，慢吞吞地走到无字碑前。

这里是妖皇墓的入口，而妖皇的传承需要凑够妖皇令才能解封。

通常来说，妖修越像人类，则代表修为越高。

这些人他都看不见脸，但是有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隐约露出了宛如鹰爪似的指甲。

除了他以外，其余四人都不是人类修士。

带着斗笠的人夸赞道：“你这面具还挺别致，跟真的人脸似的。”

奚越琢磨着，估计是自己脸上的胎记被人当成了面具。
他微微一笑：“是我来的稍微晚了些。”

小青蛇在此时从他的衣领口钻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冷不防对上了一双阴冷桀骜的眼眸。

它吓得立马缩了回去。

黑袍人嗤笑了一声：“山阴君真是好雅致，来妖皇墓也要带上自己后代。”
在妖修内部，修炼到紫府境的强者，会被尊称为“君”。

神藏可结金丹，之后为紫府；紫府可铸法相，再往后就是道宫。
抵达道宫境，能撕裂空间，开辟小世界，无论在妖族还是人族，都属于食物链顶层的大能。

毕竟最顶层的归一境，数遍全天下，也没一只手。

奚越十分平静地回答：“你认错了。”

不过看黑袍的表情，却是不信的。
这妖修原型不是雕就是鹰，和蛇妖合不来很正常。

戴斗笠的人连忙道：“你们要打出去以后再打，先把妖皇墓给我开了。”

说完，率先把自己的妖皇令放了上去。

奚越比对完花纹，也将自己手里的令牌嵌进无字碑的凹槽中。
其余三人逐一上前，放入妖皇令。

五枚妖皇令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圆盘似的图腾，缓缓旋转起来。

山谷顿时一阵地动山摇，一座巍峨的宫殿从湖底缓缓升起，琼楼玉宇，雕梁画栋，里面隐约传出一阵靡靡之音。

这座宫殿悬浮在了半空中，却没有登天梯。这里的修士都能腾云驾雾，只是被禁锢了修为。

除了奚越外，在场几人都露出了狂热之色。

“我听闻妖皇寝宫只会为手持妖皇令的人开启半月。若半个月内无人获得妖皇传承，寝宫会自行飞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就先行一步！”

带着斗笠的妖族修士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小船，丢在地上，瞬间膨胀到数米宽，他跳上船后，小船载着他迅速往妖皇殿飞去。

“好卑鄙！幸好我早有准备……”
其他几位纷纷祭出法器，瞬间就把奚越甩了老远。

奚越思考片刻，掏出了腰侧的木剑，问：“你能飞吗？”

木剑纹丝不动。

“要是不能，我就把你丢湖里。你太重了，累得慌。反正你也不是我的剑。”
奚越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

“……”
木剑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不是很乐意地倒在了地上。

奚越稳稳踩了上去。
木剑腾空而起，载着他往妖皇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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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020年11月29日05:21:06 存稿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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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七流

作为人族修士，奚越其实对妖皇传承不怎么感兴趣。
毕竟两族修炼方法都不太一样，就算是白给，他也用不了。

只是在华夏有一句古话，叫“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岂不是有点可惜。

妖族历史上有三位皇帝，其中两位都是上古时期人物，只有连苍一人来自近古。

据说，连苍是三名妖帝中唯一得到天道承认的“帝王”。
要知道天道向来更偏爱人族修士，妖修能得到这种殊荣的实在不多。

妖皇殿自成空间，内部极为宽阔，构造格局让奚越想起了前世见过的巴别塔。入口比他想象的更加宏伟，大门最上方有两只虎视眈眈的镇山神兽，一举一动都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奚越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而且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果不其然，在进入正殿后，一共十二扇门，其中十扇在看见他的瞬间，訇然关闭。

这十扇门上的图案，有怀抱着巨鼎的五爪金龙；有踏着天河的九尾狐妖；有栽培灵植的月兔……

“……”
奚越微妙的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剩下的两扇门也很有意思。一扇画了个大胡子的钟馗相，手里的铁锁拴着一只巨蛇，钟馗手持斩妖除魔剑，正要砍去；另一扇则是刻了个菩萨，金刚怒目，口诵般若，俯瞰着最下方跪着瑟瑟发抖的白鹿。

朝他关闭的都是妖兽相，唯独这两扇门上是人像为主。
奚越略加思索，明白了用意。

前者是镇杀，后者是教化。
这是妖皇殿在看他对妖兽的态度。

他的手指搭在了木剑上，问：“难道不能有第三条路吗？”

对他而言，人修和妖修没什么区别。

前世灵气不多，能修炼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哪分什么人和妖。更何况大多妖兽都是在深山老林里自个玩，很少出现。

本质上讲，奚越是个怕麻烦的人，也没什么斩妖除魔、救济天下的崇高理想。
他用的是剑，修的是顺心意，走的是太上忘情道，求的是长生。

但这些门依然没有变化。

奚越回头一看，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
于是他走向了有钟馗像的那扇门。

在他进入后，这扇门缓缓合上。画像里的钟馗一剑砍下蛇头，蛇血从画像里滴落，又从门缝里渗了出来，鲜红的血妖冶异常。

门里的光线很是昏暗。

奚越摸黑走了一段路，没忍住低下头，继续对木剑道：“会发光吗？”

“……”
“我要把你丢了哦。”

木剑依然一动不动。
奚越叹了口气：“看来是真不会啊。算了。”

“……”
好险，差点自燃。

小蛇从袖子口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吐出一点火星。
火星分成了几朵火花四下飞窜，点燃了庭院里立着的青铜宫灯。

奚越也终于看清楚了这里的景象。

这是一个庭院。
九个棺材围成一个圆形，每个棺材上都捆着厚重的锁链，一层一层，密不透风。
最重要的是，棺材上刻画的纹路，和五枚妖皇令合起来的封印阵法一模一样。

锁链暗斑遍布，奚越隔得很远，望了眼，发现那些暗斑居然都是血迹。

除此外，棺材旁还有一把断了弦的琴。

奚越见过这把琴。那时候，这把琴还躺在连苍的膝上。
作为一代妖皇的帝兵，它的琴弦虽然全部断裂，琴身却依然温润如新。

奚越在恍惚间，又陷入了天人感应中。
这次，还是第一人称视角。

他看见了一个头顶同样长角的小童，趴在自己的膝上，好奇地询问：“陛下，您伐了建木。建木的枝干做成了琴，为什么要把建木的树心做成剑？你又不用剑。”

连苍的声音迟疑了片刻，道：“他用剑。”
“谁是他？是剑山那位剑宗大人吗？”

连苍抬起手，弹了弹他的脑袋，声音微微有些恼意：“休得胡言。”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然后低头看去。
那时候的木剑还很新。

奚越在瞬间回过神，手里依然拿着木剑，但这把剑已经被血浸成了乌黑的颜色。

“原来是建木的树心。”
在传说中，建木是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如果顺着树干一直往上爬，能爬到仙界。

就在此时，奚越如有所感，在瞬间闪身，用剑横档在身前。
一支锐利无匹的金色箭镞飞射而来，与木剑相撞，发出了铿锵的金属鸣颤之声。

奚越被后续的力道逼的后退好几步。
也多亏这箭头只是足够锐利，上面并没有覆盖太多灵气。要不然奚越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受伤。

对于他能挡下这一箭，暗处的人似乎很是惊奇。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又有几支箭从不同的角度射来。
奚越手持木剑，身影闪烁犹如烛火，在狂风乱作的夜里忽暗忽明，却顽强的不肯熄灭。

箭雨越来越急促，暗处的人有些心烦。
族里为他准备的箭镞并不多，每一枚都造价不菲，顶端更是用九天玄铁打造，足够割裂最厚重的龙皮。

用了这么多，让他十分心疼。

如果不行，就只能撤退了。就是那把帝琴，便宜了这条臭蛇。
他想。

山阴君比他实力强不少。
两个人同为道宫境，但山阴君已经斩三尸，仅差一步就能踏入洞虚……
哪怕这里压制真气，明面上荷枪实弹干一架，他依然没有任何胜算。

奚越在挡下了几支箭后，选择闭上了眼。
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

但剑不会。

这一次，长箭的来向是——
去极度19，入宿度107。*

黑袍又射出几支箭，然后摸向箭筒。意外发现那里空了。
他莫名觉得很是危险，因为他记得自己带了三十支箭，而刚刚应该只用了二十九支。

然后，他听到了奚越的声音：“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支箭抵在了他的喉咙间。
见血，封喉。

……

……

“居然是只乌鸦。”
奚越有些嫌弃地用剑挑开了他罩着的黑袍。

这位妖修耳侧有鸟羽，脸上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但是在短短几息内，瞳孔便开始涣散。

奚越剖出了一枚银色的妖丹，上面刻着8层道纹。显然，这妖修在自己族内也是不可多得的豪杰。

若非这里克制真气使用，现在的奚越是绝对杀不了他的。

奚越把掉在地上的箭簇捡起来收好，想了想，别了三支箭镞在腰间。

金丹是个好东西，算得上是十全大补药。唯一的问题是这是妖兽的金丹，不加以淬炼直接吸收，可能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严重的甚至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但如果一直不用，金丹失去宿主，蕴藏的灵气很快就能流逝的一干二净。

就在他犹豫的时刻，小青蛇顺着它的手背爬到了指尖，缠上了比它头都还大的妖丹，然后转身，眼巴巴的看着奚越，讨好卖乖似的吐出了蛇信子。

奚越道：“你如果吞的下去，就吃吧。”

青蛇顿时裂开血盆大口，上下嘴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囫囵吞了个滚圆。

青蛇的肚子鼓起很明显的一块，以至于它想顺着原路钻回去都不行。
它盘成了一圈，躺在了奚越的手心，直接陷入了冬眠。

奚越觉得举着一条蛇走路实在过于碍事，于是干脆把小青蛇一起别在了腰间挂着。

不错。因为青蛇肚皮上鼓起来的那截肚子，它在奚越腰侧卡的很稳，尾巴还会随着奚越的步伐晃悠。就是没醒。

奚越满意地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庭院，周围的天色骤然一亮，周遭的天气都变的温暖起来。

他的耳边传来琴声。
奚越觉得面前的景色有点眼熟，像是他刚出雪山那会，看见的那篇桃源。

只是这次最中间没了无字碑。

桃花树下，有人弹琴。

奚越看着弹琴的人，下一秒脑海里就想不起他的模样，但是莫名觉得这个人长的应该很美。而且给他的感觉很是熟悉。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见过两次。

琴音歇。

连苍问：“人族修士？”
奚越觉得从妖族皇帝口中问出“人族修士”四个字，就像是八路军在问他是不是小鬼子。

但连苍已经坐化六千余年，这多半不是他的本体，大概只是有一段记忆的神念。

奚越微微低下头：“打扰了，是意外。我是不小心进来的。”
连苍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剑上，回答道：“你既然拿着建木，那就不是意外。”

连苍抬起头，吐出了一个字：“坐。”

这里是妖皇寝宫，他说的话就是法令。
奚越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力推着向前，然后坐在了妖皇的对面。

连苍的目光扫过了他的脸。

奚越在那瞬间，看见了他的眼睛。

银色的眼眸，没有瞳仁。美丽而空洞。
银色……？

奚越很快反应过来。

不，不是银色。
这位妖皇陛下，是瞎的。

天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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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去极度和入宿度是古代用于表示方位的专有名词，以任意设定的距星为坐标参照物。距星相当于原点（0，0）。
2020年11月30日20:41:14 存稿（不错，我就比你们提前二十分钟知道剧情。）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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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流

连苍的手一拂，面前的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棋盘。

“会下棋吗？”连苍问。

人活的够长，除了生孩子，什么都可以会一点。

只是面前的人活的比他更长。
于是，奚越谨慎地回答：“会一点。”

“那陪我下一局。你先。”

连苍的语气并不严苛，但是莫名让人根本难以升起拒绝的念头。
一盒黑色的棋子被推到奚越面前。

奚越取出一子，几乎没有思考，就下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
很多情况下，起手天元并不是个正确的下法。哪怕是走宇宙流的棋手，也很少如此。

有时候，下在天元位，甚至隐约代表自己不会下棋。

但奚越显然不是。

黑白两色棋子在棋盘上逐一展开，厮杀追逐。

“你来的正好。”连苍十分随意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你们人族有修士在我这里输了一本剑谱。我本来想着过段时间看完还回去的，结果发生了一些意外。我听说这剑谱对你们人族还挺重要的。横竖我留着无用，你若赢了，我就给你。看完后，还劳烦替我还于剑山。”

“是剑山的剑宗输给我的，剑谱叫《太虚剑意》……这么多年过去，人大概早就不在了。”

奚越一愣，回答：“好。不过，陛下。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连苍沉默片刻：“问。”

“你为什么不成仙？”
他曾短暂的，跨过数千年历史的长河，附身于连苍身上。

奚越也曾离仙一步，但连苍比他更强。单论战力，他已经是真仙。无非是还缺一具仙人的躯壳。

“我不成仙，是因为不想。”

上辈子成仙失败的奚越很疑惑：“为什么不想？”

连苍：“我曽顺着建木去过仙界，他不在仙界。”

奚越问：“谁是他？”
这句话脱口而出，问完后，奚越自己都觉得有些疑惑。

他其实不是什么很八卦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些细枝末叶。

连苍执棋的手悬滞在半空中，许久后才落子，答：“我忘了。”

他只是妖皇本尊的一具法身，过了六千多年还没消散属实不易，能记住的东西自然也越来越少。

奚越不再询问，而是十分认真的开始下棋。
按理说，连苍大约是看不见的，视线却一直在奚越和棋盘上来回。

“起手天元，我认识一个人，也很喜欢这么下棋。”
连苍忽然道。

奚越：“……嗯。”

这盘棋，下了很久。
久到奚越的太阳穴发疼，鼻尖上全是汗珠。

最后的结果，很有意思。
奚越赢了连苍半目。

但连苍是下手，还让了他一子。
下手对上手，少输当赢。

“不错。”连苍收起棋子，很坦然地回答，“是我输了。你算力很惊人。不错。”

他一连说了两个不错，想必奚越是真的不错。

连苍取出一张金色的剑谱，递给奚越。
奚越低头扫了眼，发现这张纸上空白一片。

连苍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妖皇传承于你无用，我就自己留下了。出去后闭着眼直走可以离开妖皇殿。如果可能，也顺便替我照顾一下后人。另外，以后也不要再进来了。这里的大阵对人族修士不是很客气。”

他的手指点了点奚越腰间挂着的那条小蛇。

奚越顿时心中悚然，心想幸好这蛇命大。要不然连苍可能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奚越起身，朝他鞠了一躬：“一定。”

他很少做出承诺，任何承诺都必定招来一段因果。对于立誓成仙的人来说，这是很麻烦的东西。
只是他如今进了妖皇墓，见到了连苍六千年未泯灭的神念，还得了一张剑谱，怎么看也躲不开这段因缘。

连苍微微颔首，整个人如同流沙一样散去。

周围的桃花林消失不见，奚越又回到了原地，那把断了的琴面前。
如果不是丹田内多了一页金色的剑谱，奚越甚至不确定刚才遇到的是不是幻觉。

他决定听连苍的话，闭上眼开始往前走。

他走后不久，被镇压的九个棺材轻微晃动了起来，棺材板咔咔作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挠着门。

片刻后，连苍的身影出现，这片坟场瞬间恢复寂静。

现在，这座妖皇殿里还剩三个妖修，但他并没有去见一面的冲动。
至于最终谁能拿到他的传承，连苍也并不关心。

因为妖皇殿里，本来也没有传承。

*

奚越一直等到了眼前出现亮光，这才睁开眼。

外面阳光明媚，奚越扫了眼，发现这里分明是洗剑峰，只是好像没什么人烟。

而他现在正在一个蛇洞里，洞里还有两枚蛇蛋。从气息上看，和当初那晚见到的妖蛇很是相似。这个巨大的蛇洞还有青蛇落下的两枚鳞片。

奚越捏住了小蛇的脑袋，道：“你俩孩子。好像快破壳了，孵出来一起带走吧。”

连苍跟他说，希望他能照顾一下后人。虽然这还是两枚蛋，但是自然也算后人。
不过得商量一下，以后不要全都挂在他身上。小的时候还好说，长大估计会很惊悚。

小蛇吃了妖丹，肚皮虽然已经消了，但是还没醒。
奚越把他放在蛇蛋的旁边，然后闭上了眼，开始打坐。

虽然没能获得妖皇传承，但他此行也算收获颇丰。首先是从乌鸦精那儿捡到了30枚箭镞，还顺便接手了乾坤袋和金丹。其次，拿到了妖皇给的一页剑谱。来自剑山，品质应该很不错。

那乌鸦精起码是紫府境强者，乾坤袋里的灵石和丹药都丰厚异常。奚越一口气吞了一瓶灵丹，琢磨着再过不久自己就能重新结丹。

他是一天后才从入定中醒来的。

奚越醒的时候，小青蛇也醒了过来，正缠在他手腕上。

奚越的视线看向了蛇妖巢穴里的两枚蛋，发现蛋已经出现了缺口，只是并没有看见新生的蛇崽。
他拿起晃了晃，里面的空的。

再一看，总觉得手腕上的小蛇长了一截不说，肚子好像又有些鼓。

“……”
奚越陷入了沉默。
在食物不够的情况下，的确有母体杀死子体的事件发生。

小青蛇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奚越摸了摸它的头：“算了，没事。走吧，回宗门。”

*

秘境出口处，长老宋河坐在软椅上。他的双眼紧闭，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椅背。

他身后，玄清宗的弟子们窃窃私语。

“秘境马上就要关闭了，为什么还不走？万一都被困在这怎么办？”
“是在等奚师兄。”

“可是，奚师兄不是已经……”

那天晚上的场景，大家都能看见。
奚越和妖蛇同归于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季子恒站在一堆外宗弟子中间，大声反驳：“不会的！奚师兄一定还活着。他留给我的传音玉简都还亮着！”

这传音玉简一向是定向传送，如果失去收信人，自然也不会亮。

内门弟子里，秦九道：“奚越命牌都碎了，等下去，也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虽然嘴上是惋惜的话，却难掩眉宇之间的幸灾乐祸。
如果这里真的有谁不想奚越回来，秦九绝对是其中之一。

真传弟子如今只剩九人。如果奚越死了，那他作为内门中的第一，可以直接成为真传，享受门派供奉。

而秘境五年开一次，除非有大能从外界把小世界打碎，否则落在里面的人是出不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宋河叹了口气：“走吧。只剩半日了，奚越估计是回不来了。”

他身后，陈敬修顿时面露喜色。裴衔玉上前一步，握住了扇柄，道：“长老！还剩半日。从秘境出去只需一刻钟，再等等吧……”

陈敬修道：“裴师兄。再耽搁下去，咱们可都要被困在这里了。我敬佩奚师兄为宗门的牺牲，但是咱们总归是要朝前看，对不对？”

裴衔玉的眉目染上冷意：“当初就该压着你一起去见见蛇妖。”

陈敬修瑟缩一下肩膀，但是想起了自己背后的靠山，顿时又无所畏惧。他的叔父是凌霄宗的长老，凌霄宗比玄清宗可大得多。

孟清峥的眼眶微红：“就算奚越回不来了，我也会按照约定和他结为道侣……”
裴衔玉打开扇子疯狂给自己降火，压着怒气道：“我看你是图门派给奚越的奖赏吧？”

奚越斩杀蛇妖，保护了玄清宗诸位弟子，如果还在，得到的赏赐必然不小。但是如果不在，那这赏赐自然是给道侣。

“裴师弟误会了。我和奚越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哪怕是没有这回事，本来也约定好出去便在长辈见证下结为道侣……”孟清峥笑容无奈，语气酸楚，“这是我和他的契书。我难道还会用这种事来诓你？”

裴衔玉本来不信，但是扫了一眼，还真他妈是奚越写的，上面还留着一道神念。
这的确是“奚越”亲自写的，不过当初是为了给秦九剖丹。

宋河道：“行了，不要再吵了。回去吧。”
他祭出一艘大船，有条不紊地组织着一群弟子上船。最后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青山，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

奚越到的时候，船刚走。

“大意了，”他的表情有些懊恼，“我还以为在妖皇殿里最多过了三天。结果好像不止三天。”

也多亏秘境还没关，要不然他才是真的出不去了。

奚越走出秘境，一路打听着玄清宗的地址，往回赶去。

他对玄清宗没什么感情。只是有些事，必须做个了结。
譬如孟清峥的一纸婚书，还有秦九丹田里那枚属于他的金丹。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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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七流

玄清宗内部，真传弟子居住的山峰也叫做洗剑峰。

据说玄清宗最鼎盛的时期，一共七十二座灵峰，热闹非凡，整片山脉紫气东来，人来人往。每座山峰都可容纳万余人。
如今整个宗门衰落的厉害，自然供养不起那么多灵山。

作为给真传弟子准备的府邸，洗剑峰灵气充沛，比起一般的小秘境也不逞多让。再加上时常有护教长老来此悉心教学，自然成了人人向往的对象。

此次试炼，玄清宗损失了一名真传，外加若干内门弟子，可谓损失惨重。掌门虚元子心疼的嗷嗷叫。

只是哀悼过后，各方不免都动起小心思。

从秘境回来一周后，大家都默认奚越已经离世。
内门大比还差一月。这段时间，奚越的洞府可是空的，放着岂不是非常浪费？

如今整个宗门上下，唯一坚持认为奚越还活着的，可能就是季子恒了。
从秘境回来后，他从外宗弟子晋级为内门弟子，自觉承担起打扫奚越住处的任务。

不过没有奚越允许，他也不敢随意走动。只是每天帮忙除除草，顺便保证奚越养的几株小花小草不至于干枯。

原来的奚越很喜欢养花，曾经还因为孟师兄不小心踩死了他的花闹了很大脾气。这几乎是宗门上下都知道的事儿。

今天，季子恒照例扛着扫帚来到奚越的住处，却意外发现大门被人撬开了。

他走进一看，真传弟子陈敬修正带着秦九四处闲逛。

“奚师兄过去住的院子还算不错，离灵脉很近，是个好住处。等你成为真传弟子，就可以名正言顺搬进来住了。”陈敬修抬手，指了指奚越养的花草，“也不知道奚师兄养这些小花小草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灵植，还看的宝贝的很。”

“你看看，觉得要是缺什么呢，就和我说一声。到时候师兄帮你布置。”陈敬修这话说的志得意满。

然后，院子里传来了秦九甜甜的嗓音：“那就多谢师兄了。”

季子恒听的拳头硬了，他推开门，面色僵硬地行了个礼：“陈师兄。这里可是奚师兄的住处，长老都还没说怎么处置，你这么安排是不是不太合适？”

陈敬修当然知道这是奚越的住处，但：“奚越不都死了吗？虽然这话说的有些难听，但也是不争的事实。长老们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明说罢了。”

毕竟重新开辟一支灵脉分支，也是麻烦事儿。真传弟子虽然居住在洗剑峰，但是住处都是宗门分配的，自然也不算什么私人财产。

陈敬修一掌毫不客气地拍上季子恒胸膛：“倒是你，一个内门弟子，天天上洗剑峰转悠。谁允许的？还不赶紧退下。”

季子恒如今不过凝神境五层，刚升入内门，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掌拍的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血气翻涌。

季子恒想找裴衔玉评理，又想起裴师兄当初和蛇妖一战，伤势到现在都还没好，举起的玉简又缓缓放下。

半夜里，季子恒一个人窝在冰冷的床上，不免感觉心情悲怆。
秦九是内门如今的第一，如果奚越不回来，升入真传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的确轮不到他来过问，只是他未免不太甘心。

他总觉得奚越没死，迟早有天会像那天夜里一样从天而降，挡在他面前，脊背挺直地像一棵树。

季子恒手里握着奚越给他的传音玉简，呜咽道：“师兄，大家都认为你肯定死了，宗门表彰落到了孟清峥手里，你住的地方马上也要分给秦九……师兄，呜呜，你现在在哪？”

片刻后。

奚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嗯，这里好像叫宁城。”

季子恒：“……？？？”

*

事实上，奚越自己也觉得很恼火。
他出了秘境，入目是一片青山。方圆百里内杳无人烟，连问路都不知道要去哪儿。

奚越选了个方位，飞了大半个月，才遇到了第一个城镇。

奚越就是这个时候收到的季子恒传音。
可能因为距离略远，他听到的声音很不清晰，模模糊糊的。

虽然季子恒坚信奚越还活着，但是依然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随后涌入心头的就是一阵喜悦：“师兄！你，你回来了？”

“嗯。”

“我明天就去和长老说！”季子恒心情雀跃，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不用。”奚越眯起眼，“……对了，怎么回宗门？”

季子恒爬起来，翻到许多年前发下来的地图，老老实实地交代完路线。

宁城离玄清宗已经不远。

于是，第三日晚，季子恒一回屋，就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
奚越坐在桌前，很不客气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茶已经冷了，显然等候多时。

季子恒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理了理因为练武有些潦草的着装，这才道：“奚师兄。”

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师兄！你回来了，”季子恒擦了擦眼泪，“我这就去禀告长老！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奚越道：“不必。这些天辛苦你了，丹药你收下。”

季子恒这才注意到桌子上还有个药瓶。

“为什么不说……？”季子恒有些茫然。

奚越道：“因为都以为我死了。最后出现，才比较有趣。”

秦九恐怕现在已经视真传弟子的位置为囊中之物，只不过一天没落到实处，一天就不得安稳，而内门大比的日子就恰巧是他最得意的日子。

给予希望，再击溃希望。
奚越其实明白怎么毁掉一个人，因为在过去他也差点因此毁灭。

“离宗门内比还有一周，这段时间我指教你。”奚越放下茶盏，目光幽深，“由你去击败陈敬修。”

季子恒浑身一颤，下意识回答：“我、这、不太可能……”

奚越在此时咳嗽了两声：“和蛇妖一战伤势比我想象的更重，内门大比当日我准备和秦九一战，不知胜负如何。但是就算赢了，恐怕也是险胜。陈敬修与秦九交好，日后必定会对我不利。所以我需要你的协助。”

什么。师兄居然需要我的帮助？
季子恒内心骤然升起一股豪气：“既然是师兄的嘱托，我必万死不辞！”

腰间的木剑轻颤了一下，似乎是在询问真假。
奚越瞥了它一眼：“假的。”

就算他伤势再重，除非提不起剑，陈敬修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准备解决完这些琐事就离开玄清宗去剑山，季子恒如今身上打着他的标签，他担心这小孩儿到时候又被人欺负。有个真传弟子名号会好很多。

更何况，他也看不惯陈敬修很久了。

*

奚越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前世，有大宗门的掌教带着自己孩子，程门立雪站了一月，也没等到奚越收徒。若是能活到这一世，大概会嫉妒到把季子恒暗杀。

奚越确定了一件事，季子恒天赋的确一般，但是好在够努力。从不会抱怨辛苦。

奚越开始抓着他练剑。

季子恒觉得，自己人生二十多年里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和奚越练剑。

用剑时候的奚越，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冷漠，强大。一招一式精准地像是设定好的人间兵器。

好几次他甚至觉得自己会死在奚越剑下。

虽然伤痕累累，但季子恒却是没什么怨言的。
奚越是严厉了一些，但是这也都是为了他好，他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倒是裴衔玉出关，偶遇季子恒时，吓了一跳，感觉没十个人毒打打不出他这种效果，偏偏对方支支吾吾半天不肯明说。

裴衔玉琢磨着，这肯定是陈敬修那几个狗东西干的好事，于是暗中指使自己的护道人套麻袋揍了陈敬修一顿。

这事在宗门内引发不小震动，奈何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只能不了了之。

掌门倒是知道凶手是谁，但裴衔玉下手很有分寸，陈敬修在床上痛不欲生但却并没伤及根本。因此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若非必要，他也不是很想招惹中州裴家的嫡系后人。

更何况人家的护道人也是紫府境的强者，打不打得赢还不好说。

为了一个陈敬修，不值得。

于是，宗门内比当日。浑身是伤的季子恒，对上了浑身是伤的陈敬修。

宗门内比是属于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的考核。
内门弟子可在内比时，向真传弟子发起挑战，赢了便能取得真传之位。

同样的，真传弟子内部之间，也能进行比斗。每次前三名都能获得不菲的奖赏。

这算是门派内的最大的盛事。从掌门到九位护教长老，以及上百名教习长老、客卿，均会出席。
据说偶尔还会有高阶仙门派人前来观看，招徕中意的弟子。

陈敬修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第一个被挑战的真传弟子。
挑战他的，还是半个月前被自己打伤过的季子恒。

“这不是奚越的小跟班吗，”他走上擂台，神情揶揄，“怎么，以为我受伤了，就有你的机会了？我劝你想清楚。毕竟一上擂台，生死勿论。我可不确保你说投降的时候，我还来不来得及收手。”

季子恒只是微微弯腰，道：“还请师兄赐教。”

他握住了剑，心里想的却是奚越。

如果是奚师兄在台上，可能在他废话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完事了。

自己还是太讲武德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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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020年12月3日17:53:35 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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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新封面，是奚越。部分读者表示更喜欢原来的沙雕表情包，但是对不起，奚越太帅了，我必须让所有人都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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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内境界：固基-凝神-神藏-紫府-道宫-归一（显圣）。归一之后可成仙。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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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七流

先出剑的是陈敬修。
他手里的剑是成为真传弟子后，特地去武器库精心挑选的，很适合他的水属性真气。

惊涛剑起，四周响起涛声一片。

台上有长辈看见这一幕，十分欣慰：“不错，陈敬修的《涛声剑法》愈发精纯了，竟然已经能引动涛声，算是小成。”

季子恒经过奚越摧残那么久，寻常人用剑已经很难放在眼里。
他往后退半步，剑稳稳的朝右下方一刺。

外人看来险之又险的一剑，竟然就这样被化解。

陈敬修的表情略显震惊：“你怎么可能接下这一剑？除了奚越，我自认为在玄清宗这一代弟子中，剑道不逊于任何人！”

季子恒思考片刻，道：“可能是因为你和奚师兄中间起码还隔着好几个玄清宗吧……”
说完，他剑尖一挑，凌冽的火光瞬间燃烧。

季子恒这么温吞一个人，修的竟然是和孟清峥同源的烈阳真气。
……

孟清峥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比剑。

身为如今的玄清宗首徒，他坐在弟子中的最前列。无论是仪态和相貌，的确对得起俗世对仙宗子弟的想象。

如今奚越不在，于是顺理成章的，他身边的人成了裴衔玉。

裴衔玉照例把玩着扇子，不过换了把更为名贵的琉璃扇。
天上飘着小雪，也不妨碍他折扇轻摇。

裴衔玉问：“师兄觉得这俩人谁能获胜？”
场上，陈敬修高开低走，到现在气势已经被打的有些颓废。

孟清峥思考片刻，回答：“现在陈师弟稍显劣势，不过他真气比季师弟雄浑不少。一直拖下去谁输谁赢也不好说。”

“那师兄希望谁赢呢？”

孟清峥微微一笑，却并不回答。

只是他的目光却更多的落在陈敬修身上，恐怕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好歹陈敬修也在洗剑峰上，和他相处了好多年。虽然偶尔有龃龉，但总归比一个内门弟子亲近不少。

裴衔玉收起扇子，道：“上次和师兄同台竞技，似乎已经是两年前。如今又有些技痒，不如我们比试一二？”

孟清峥呼吸一滞，有点分不清裴衔玉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对方已经拿出了真传弟子玉令，放在桌上。

裴衔玉道：“还请师兄赐教。”
这一次，他没有笑。

玄清宗那么多弟子，擂台自然不止一个。

当两位真传弟子一起站在擂台上时，引发的热度几乎是地震级别。全宗门上下两千余人，几乎一半都挤在了这里。

更别提其中一位还是玄清宗如今的首徒。

掌教虚元子和九位护教长老都坐落在高台上。从他们的角度，能把数百米外的景致看的一清二楚。

虚元子的目光在擂台上的两人身上来回睃巡：“孟清峥，和裴家锦玉，这场有的看咯。”

台上的气氛称不上剑拔弩张，但绝不是友好交流的气氛。

孟清峥传音道：“裴师弟似乎对我有些敌意……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衔玉也笑着回答：“只要秦师弟愿意剖开自己丹田证明清白，我们之间就没有误会。”

就在几天前，秦九成功晋升到神藏境。引发不小轰动，只等着在宗门大比这天成为掌门亲封的真传弟子。

虽然也有人疑惑，说秦九天赋虽不错，但是在修行一路上一向倦怠，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神藏境。
但一想起对方那当护教长老的亲爹，以及孟清峥时不时的指导，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匪夷所思。

孟清峥面色微变，但之后的神情却更加儒雅随和了：“师弟在胡说什么？”

这事不可能有证据。除了他们三人外，只有玄清宗少数高层知道真相。
奚越无权无势，师父又是秦九的父亲秦闻，更不可能有人出来主持公道……更何况一切都是奚越自愿的。

裴衔玉也没证据，所以他只是猜测罢了。
他现在是玄清宗内部行二的真传弟子，向秦九宣战，对方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但孟清峥不能。

宗门首徒，有多大的权力，就要承担多少风险。
在其余真传弟子提出比斗请求时，他是不能拒绝的。

裴衔玉冷笑着扔出了手里的扇子，每一叶扇骨都成了尖锐的刀锋。
他祭出了剑。

……

……

另一边，属于季子恒的比赛还在继续。
他的身上出现了一些伤口，但陈敬修看上去更为狼狈。

在奚越的魔鬼训练下，季子恒已经学会了不会让伤势影响自己的判断。
因此他的用剑依然很是冷静。

但对面的陈敬修却逐渐乱了步伐，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门弟子打败。

终于，在季子恒的一剑自虚空中刺来的时刻，陈敬修没忍住，连忙举起手，示意自己认输。

季子恒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时候投降，手里的剑硬生生擦着他的衣袖险而又险的划过。

谁料几乎是下一瞬，陈敬修的惊涛剑就从侧面袭来，宛如彗星袭月。
但是这一剑再怎么好看，也改变不了一件事——这是偷袭。

台下骤然响起一阵嘘声！

宋河长老皱眉，很是不喜：“年轻人，不讲武德。”

坐在他身侧的秦闻神情冷漠，因为眼睛小如黄豆，鼻翼尖似鹰爪，显得面向刻薄。
他道：“兵不厌诈。这也是策略的一种。”

好在，季子恒很快反应过来，贴着地滚了一圈，躲过这一剑。
他不再留手，招招致命。陈敬修运气真气抵挡了几次，一直到体内真气耗尽，被长剑贯穿肩膀，钉在了擂台之上。

充当裁判的长老看了眼，确定陈敬修再无还手之力，默默等待了几息，就举起手，准备宣布结果。

陈敬修的手骤然握住了剑刃，想把这剑拔.出来，但除了让手掌血肉模糊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眼里全是不甘的泪光：“长老……！我，我还能……”

但输了就是输了，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的分明。更何况一上擂台，本就少有和局，必然有一方落败。

长老叹息一声，道：“季子恒，胜。”
说完，把象征着真传弟子的玉牌递到季子恒的手中，勉励道：“你心性不错。往日我传授功法，你总是来的最早。不过一个月内从外宗弟子晋升为真传，的确是我没想到的。日后也定要戒骄戒躁，在修行路上砥砺前行。”

季子恒脸上绽开笑容，他下意识地回头，想去寻找台下的奚越，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踪影。

宗门内比时，是玄清宗外峰少有的对外界开放的时候。
来看戏的不仅是门派内弟子，偶尔也有散修，奚越运行敛起功法混在其间并不显眼。

在上台前，奚越甚至轻轻拍了拍季子恒的肩膀，以示鼓励。

他现在正在孟清峥和裴衔玉的擂台下。

裴衔玉出生时就含着一块灵玉。所以父母取名叫“衔玉”。

他少年时在裴家初露锋芒，因此得了个“裴家锦玉”的雅名。

只不过裴衔玉刚成年，就来到了玄清宗，因此在修真界名声并不显。
但绝对不代表裴衔玉弱。

孟清峥作为原著里的攻，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这世上还无人成仙，孟清峥却有一个“真仙传承”，是他成年时突然觉醒的。

但因为不想被人察觉异样，他依然按照“传承之灵”的指示，老老实实用烈阳真气作为伪装。

从连苍的口中，奚越已经确定，这世上的确有“仙界”，也有人成仙。

但这样一来，书里的设定让奚越莫名在意起来。
书里说，原主是“真仙转世”。仙人已经不死不灭，为何还有转世？

第一天，两人有来有回数十回，没能分出个好歹。

于是，约定好了三日后继续。

第二局，孟清峥伤了用剑的胳膊，十二条主经脉断了三条；裴衔玉断了一条腿，站不起来。

这局擂台伤势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双方底牌尽出，有好几次威力大的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纷纷悚然！

“孟清峥一向少有人挑战，我只知道他不过神藏境三层。单看这威能，越级强杀神藏境六七层的人也不算难事……！”
“裴衔玉才是，往日和奚越比拼，从来都是衣衫乱了便投降。我没想到他竟然也如此强悍。”

一名长老激动道：“有这两人在，我宗门复兴有望！复兴有望！……幸好上位仙宗都去看剑山收徒大典，没人来我玄清宗。”
要不然有更厉害的仙宗来挖墙脚，也不知道玄清宗顶不顶得住。

虽然修行之人多用灵药，迟早能断肢重生，但重伤怎么也不可能毫无影响。
更让人费解的是，都杀成这样了，也没人愿意认输。

最后还是掌教虚元子强行破开屏障，分开两人，宣布这次同台竞技的结果为和局。

几名真传弟子分作两批，搀着各自的师兄下擂台。

孟清峥咳出一点血迹，滴在雪地上，像是红梅：“如果不能赢他，日后突破，必定郁结于心，于大道有损。”
他低头，面容变得有些狰狞而冷峻，但是等抬头后，却依然是宗门内春风和煦的大师兄。

内门大比一共七天。
第七日，则是由掌教虚元子公布这次真传弟子的名单与排名。

玄清宗首徒依然是孟清峥。裴衔玉没输，但也没赢。于是仍然行二，但享受和宗门首徒同样的供奉。

“除此外，有两位内门弟子新晋为真传。秦九，神藏境一重，行三。季子恒，凝神境六层，行九。”

陈敬修当初在真传弟子里排名第九，如今季子恒接管了他的玉佩，自然也继承了这排名。

虚元子最后道：“若无异议，此次宗门内比就此结束。”

作为一句客套话，通常情况，这句话结束后，台下的吃瓜群众们，只有掌声。

但今天，一个人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奚越取下帷帽，平静地说：“我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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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020年12月4日21:48:55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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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图大图可以去我WB看！！@小七流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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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七流

奚越实在是太好认了。哪怕是之前没见过他的人，在看见脸后，都有了个猜测。

毕竟说长得帅的酷哥，台上台下都有不少。
但都成修士了，脸上还顶着个大疤的人，还真没几个。

“是奚师兄，师兄还活着！”

不少外门弟子神情激动。
他们还记得那天奚越的壮举，要不是奚越，这群人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全须全尾。

不少人知道奚越没能从秘境里回来，甚至悄悄供奉起了奚越的灵牌。

孟清峥连忙上前，脸上的欣喜不似作伪：“奚越，你终于从秘境里出来了？！”

掌教虚元子也是一惊，随后面露喜色：“奚越，你是怎么回来的？”

奚越的手搭在剑柄上，道：“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他一步一步朝台上走去，至始至终都没看秦九一眼，然而秦九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掌教。”奚越沉声道，“真传弟子只有十位名额。如今我回来了，是不是要重新核算？”

虚元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确实如此。”

他身侧，秦闻的眉头不轻不重地蹙起：“奚越，如今尘埃落定，如何再来排名？更何况我听闻你在秘境中跌落至神藏境，如今也不过凝神境七层，排名靠后几位的师弟和你境界差不多？你让谁让出这个位置？我看不如三月后再来。”

奚越的目光扫了秦闻一眼，第一次把原主的师尊和本人对上号。
秦闻能当孟清峥和奚越的师傅，自然也是有一些本事的。

他是除了掌教虚元子外，整个玄清宗修为最高的人，据说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紫府境。
等他到紫府境后，玄清宗在宿云洲上下几千仙门里，排名也能再高上一些。

秦闻此人喜好一向十分明显。
比如他把孟清峥当未来儿婿看，自然是掏心掏肺；对奚越却吃了不少来自自己儿子的洗脑包，没一个好脸色。
每次原主有什么事情需要请教，总要冷嘲热讽一顿，奚落的他无地自容。

都说天地君亲师，原主一开始也是对自己师父有所期待，几年相处下来未免也心灰意冷。只当是秦闻嫌弃自己样貌不好，就像是小时候村里那些人一样。

而孟清峥却安慰他说，只是师尊性子太急，对他期望太高。
十足十的职场PUA。

如果是原来的奚越，大概会听秦闻的话，乖乖的退下，站在一边。

但现在，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我现在已经不是真传弟子，那作为内门弟子，我想挑战秦九师兄。”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哗然一片。

“我没听错吧？他居然要挑战秦九？”
“秦九师兄虽然刚晋升成神藏，但凝神境和神藏之间本就如同天堑……哪怕是凝神大圆满也不可能赢过神藏！越境胜敌，我只在青云榜前列那些天骄上听说过。”
“而且我隐约听说，秦师兄结出的金丹可是有六层道纹！”

不少人倒抽一口气，向秦九投去敬佩的目光。

不知多少修士，一辈子都卡在凝神境大圆满这一层上。
想结出金丹，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一旦踏入神藏，那就是质的飞跃。

哪怕是十个凝神境大圆满，都未必能打赢一名神藏境一层、金丹道纹超过六层的强者。

“不太可能吧，要是有六层道纹，秦闻长老早就开宴席大告天下了……”
有人酸溜溜地说。

台下，一个外门弟子朝奚越吼道：“师兄，不要冲动！你修炼很快，不急于一时！”

秦闻顿时更加不悦：“奚越，为师明白你失去真传弟子的身份，心有不甘，但秦九已经是神藏境，你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奚越置若罔闻，只是盯住了秦九的脸：“怎么，不敢吗？”

秦九的唇抿了起来。
对方站在他面前，秦九才发现奚越其实长的挺高，修长的像是一棵树，握着剑的手就是这棵树上漂亮的枝桠。

个子高的人往往很有压迫感。
秦九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奚越的时候。

那年他17，听说玄清宗新收的弟子里，有人拒绝了剑山。
秦九自认天赋好，未免有些不太服气，于是在秦闻的身后偷偷看了这人一眼。

对方的目光温顺又怯弱，还驼背。
两人视线相遇，奚越朝他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

秦九心想，就这？

老实说，秦九并不是真的踏入了神藏境。
他只是借着奚越的金丹，有了神藏境的境界。

这种伪境，和自己真正凝结出金丹的神藏境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就连父亲也劝他，等吸收完奚越的金丹，改日自己凝出一个更好。

但秦九太想要看见别人羡慕的眼光了。就算他修炼不努力又如何，还不是神藏了？
更何况自己结丹，还未必有六层道纹呢。

虽然未必能打过同样的神藏境，但秦九自认为，赢过奚越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算战斗技巧略有不足，但光是用真气就能直接碾压。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境界在那儿。再怎么也差不到哪去。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比就比。”

秦闻闻言，在高台上对自己的儿子招了招手。
他秘法传音道：“有把握吗？”

秦闻貌丑，虽然身居高位，妻妾众多，但年轻时和人比斗伤了身，多年来，只有秦九这么一个孩子，自然宝贝的不行。

秦九恼了：“父亲，我怎么可能连凝神境都打不过？在你心里我就这点水平吗？”

秦闻微微颔首：“好。既然如此，为父一会在擂台上设下禁制……夺人金丹终究于你名声有损，为父还想送你去凌霄宗。你直接杀了奚越，免得夜长梦多。”
设下禁制，自然是担心到时候虚元子和宋河出手，救下奚越。

秦九心神一震，随后点头：“我明白。”

*

原本都准备收走的擂台，又一次站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的弟子。秦闻自然当仁不让的当起场外的仲裁。
九位护教长老聚在掌门身边，作为共同的见证人。

宋河注意到了，奚越的手里拿着柄木剑。
是当初他给奚越的那一把。

宋河沉吟：“莫非奚越已经能拔出剑？既然如此，为何不先去剑山……说起来，我听闻剑山的剑宗阁下，佩剑也是一把木剑。”

“木剑和木剑之间，也是不同的，”虚元子笑着道，“剑宗大人的木剑名为建木剑，是取自传说中的建木，和妖族苍帝的月心琴出自同源，锋锐程度远在不少帝兵之上……听说建木在剑山上已经呆了三四千年，也就岁时寒一人能握住，可见其威力。”

说话的这功夫里，奚越已经拔出了剑。
木剑出鞘瞬间，杀声震天，明明只有一人一剑，却像是万马千军。

虚元子眼前一亮，却是忘了继续朝自己的师弟们科普，专心致志地看起小辈打斗。

木剑杀气过重，秦九心神大震，还未动手，却已经心生惧意。
好在秦闻给他的护心镜灵光流转，让他挣脱迷障。

他手握成拳，结出一道法印。半空中真气汇聚成一只巨手，毫不留情地朝奚越砸去。

天空在瞬间暗淡无光，秦九表情狰狞：“给我死！”

擂台都被这一章压的凹下去一块，这一掌如影随形，牢牢锁定着奚越的身影。

奚越的表情直到现在，才显得认真了一点。
没错，秦九已经是神藏境，光是靠真气碾压，都能把他熬死。

只不过这片阴影里总有薄弱处。
他的目光定在虚空中的一点，木剑飞驰而去，宛如苍鹰击，云生龙。

木剑游走，在顷刻间把攻势一一化解。

……

台下的一众弟子，几乎要忘了呼吸。

裴衔玉断了条腿，还没好，如今拄着拐杖，走路一跳一跳的，完全不见世家子风采。

纵然如此，他依旧折扇不离手，扇了两道风，若有所思：“奚越，怎么好像又变强了？”
当真是让他越来越好奇了。

秦九在片刻后，又挥出几只巨手。
每一掌都声势浩大，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奚越有些疑惑：“你就这点本事吗？”

秦九的额间冒出了汗珠，咬牙道：“那你倒是别躲啊！”

奚越朝前挥出一剑，犹似明星北落，掷地有声。

秦九后退数步，发现自己躲无可躲，拔出腰侧长剑，硬撼住这一剑！
两两相撞，他虎口震碎，血流不止。

奚越并没有见好就收，相反，他的剑越来越凌厉。
一时之间，擂台上全是剑光。

秦九不得不消耗更多真气去抵挡，明明已是神藏境，竟然被凝神境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下去不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秦九再次结出一道法印。

一只苍龙像出现在他背后，凶威赫赫。
这是玄清宗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学的秘法《苍龙诀》，秦闻却提前传授给了他。特地嘱咐过段时间再拿出来。

只是如今秦九也顾不得这么多，满心只有杀了奚越这么一个想法。

互相来回了这么久，秦九已经发现，奚越手里的木剑绝对不凡，他的真气打在上面，这剑的路径都不会偏一寸。

他形容狼狈，怒吼道：“你要是没这把剑，早就不是我的对手！”

苍龙咆哮着冲向奚越。

奚越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他收起了剑。
下一刻，他出现在秦九的面前。

雄浑的真气附着在他的手上，奚越十分干脆利落地扇了出去。
这一掌落在了秦九脸上，秦九倒飞数米，然而奚越身法如同鬼魅，又出现在他身侧，朝要害处挥出一拳。

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这几乎是奚越单方向吊着捶。

每一拳落在秦九身上，都重的像是一声闷雷。

哪怕不用剑又如何，他几千年前手撕仇敌的时候，秦九这玩意都还没出生呢！

“我认输！我认输！”
秦九痛的满地打滚，整个人都被打得变形。

然而奚越却并没有停手，他微微喘息着，拔出木剑。

他擦了擦脸上沾着的血迹，木剑又一次悬空浮起。

高台上，长老们纷纷站立起来：“奚越？”

“奚越，还不把剑放下！你想干什么？！”场外，秦闻面色巨变，气的脸颊都微微泛红，震怒道，“给我住手！”

说完，他就挥出一掌，想要隔开两人。

但真气撞上擂台的屏障，顿时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这是秦闻亲手设下的禁制，唯有灵气耗尽，才会解除屏障。

当初是想让秦九杀奚越，没想到如今，反而限制了他的援救！

奚越像是没听到似的，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的剑不曾停留过一瞬。

剑尖没入了秦九的丹田处，暴戾的真气四处游走，几乎要毁掉每一寸经脉。

木剑剖出一枚小巧的金丹。
秦九叫的像是过年时宰猪放血，嚎哭不止。

因为是真的很痛。

奚越算是能忍痛的人，刚穿过来的时候，也时常冷汗直流。
更别提压根没吃过什么苦的秦九。

奚越的目光落在手上这枚金丹上。

很多散修光是能结出三层道纹，都已经谢天谢地。
原主的金丹一共六层道纹，整体呈淡金色，算得上品质不凡。

再加上之前一直身处资源匮乏的境地，结丹时又无师父保驾护航，简直可以算得上奇迹。

秦九的手颤抖着，抓住了奚越的衣摆，声音很低，既像是威胁，又像是请求：“……我的金丹……给我！”

奚越冷笑着，用木剑挑起一个剑花：“给你？我的东西，当真这么好拿？”

他一剑，把这枚金丹劈成了两半。

*

严格意义上说，天机阁并非什么修真门派。

在许多年前，中州曾是一个统一的王朝。天机阁便是这个王朝的帝王设下的机构，用于卜算天机。

据说，当初是因为暴.政，大周王朝才会被推翻，一世而终。
胜利者不允许有人提起他的名字，于是那位陛下被叫做戾天帝。

虽然大周亡了，但天机阁却被保留了下来。
每天，有无数信鸽灵雀往来于此，传递宿云洲上最新的消息。

天机阁公布的榜单，也一向受宿云洲修行者的青睐。

其中，最受关注的，莫过于收录五十岁以下百名年轻修行者的“青云榜”，与收录当世大神通者的“天榜”。

青云榜记录的是宿云洲年轻修士的排名，向来是有变动便会更新。

能登上青云榜，基本就是各大宗门争相抢夺的优秀弟子，也是不少大能心中的乘龙快婿。

反正修士活得的都够久，谁还没十几个女儿儿子？天赋好的继续修炼，天赋不好的拿去和亲，也算物尽其用。

如今负责青云榜的，是天机阁三堂堂主凌云道人。
他跪坐于案几前，面前摆着一封封书信，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要拿起几片龟甲卜算。

“奇怪，奇怪。”凌云道人已经许久都没打开房门，因此一头乱发上全是灰尘，“算不出来，岂有此理？不给我算，我偏要勉强……难不成还要真的把一个凝神境的小子给排上去？”

三日后，一只纸鹤落在了凌云道人案头。

他打开纸鹤，周围墙壁顿时漱漱作响，一道剑气弥漫开来，气势惊人。
凌云道人眼疾手快，把这道剑气捂在了掌心。

他摊开手，手掌被割出一道浅浅的血印。

凌云道人深吸一口气，随后心悦诚服地道：“好厉害的剑气，恐怕只逊于两百年前的岁时寒。”

虽然用词是“逊于”，但这依然是一句极高的评价。
因为在如今的天榜上，岁时寒名列第一。

半日后，青云榜更新，新上榜三人。

有意思的是，这三人都来自同一宗门。
八十六，孟清峥。八十七，裴衔玉。

以及青云榜最后一名。
叫奚越，凝神境七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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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打架好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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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个没人在乎的冷知识：奚越身高189！标准九头身男模身材！
这年头，攻的唧唧一直在涨，受的身高也该上去了。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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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七流

剑山。
几名外门弟子聚在一块，讨论着新出的青云榜。

“宋师兄居然被顶下去了！”
“小点声……宋应溪这几天脸色可差了。最后一名本就经常变动，倒是新上榜三人居然来自同一宗门，有点意思。这玄清宗什么来头？”

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外门弟子喝了壶茶，惊堂木往木桌上这么一拍：“事情还要从几千年说起。”

“玄清宗本来也是天机阁钦定的上品宗门，奈何三千年前，出了一个修真界人人唾弃的魔修，还成为一教掌门，练就盖世魔功。虽然最终玄清宗忍痛清理门户，但宗门上下依然遭到正道人士讨伐，从此后就一蹶不振。如今不过是中下品仙宗。”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那魔头叫什么？又是为何入魔？”

这人面色顿时肃然：“不可说，不可说啊！那魔头修炼的叫《不死不灭功》。此乃夺舍大邪功，每具躯体到了寿命尽头，便可夺舍转世重生……据说只要说出真名，就会被那魔头感知。
“三千年过去，除了一些还在密地准备圆寂的老前辈，已经无人知晓魔头姓名。至于那魔头为何入魔，说法就多了。有人说是为了成仙，有人说是为了长生。倒是有个小道消息，那魔头的亲信曾酒后失言，说他是在找人……”

“找谁？”
“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说罢了。”

“玄清宗的无上秘法《玄清炼气诀》，就是在三千年那场正邪大战中遗失的。玄清宗当年就以基础牢固取胜，收纳的炼气诀也是所有宗门里最多最全的。《玄清炼气诀》曾有修真界第一炼气法门的美誉，奈何遗失三千年，已经无人能见。”

一群人围着木桌，聊的热火朝天。
有人取出灵葵瓜子，相互散去，瓜子磕地咔咔响。可见八卦是人之天性，哪怕是剑山修士也毫不例外……

岁时寒站在一边，听了一会。
有人把瓜子放在了他面前，都没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人。

只要岁时寒不想，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青云榜，劳烦念念。”

他眼睛不好。
虽然平时生活没什么大碍，但是要看字的时候，难免有些麻烦。这种印上去的东西没有形体，他能感觉到有一张纸，却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手握青云榜的弟子一愣，回头，这才大惊失色道：“剑宗大人！”
一群人纷纷站了起来，准备行礼。

几缕清风稳稳地拖住了他们的准备下弯的膝盖。
“无妨。”

青云榜不仅记录了名字、宗门、生辰，还会简单的交代一下经历与上榜原因。
弟子不敢怠慢，连忙从第一名开始念起。

玄清宗的大师兄被称为首徒，而剑山的大师兄，则被尊为剑子。

青云榜第一，就是剑山剑子。
往下数十人，其中一大半都是剑山子弟。这外门弟子不禁感觉与有荣焉，胸膛都更加挺拔了一些。

这名外宗弟子一直念到了最后一人，嘴唇发干：“第一百名，奚越，玄清宗。凝神境七层。上榜理由：秘境内斩杀渡劫大蛇，玄清宗内比越阶败神藏境伪境同门。擅用剑。”

他的头顶响起了岁时寒的声音：“多谢。”

这位弟子放下青云榜，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但面前哪里有人，分明空荡荡一片。
这群人才恍然意识到，他们都没发现剑宗大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去。

“剑宗大人竟然回宗门了，”有人喃喃，“是为了最近的要开的十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吗？”

*

玄清宗一片寂静。
有人在擦擂台上的血，却没人敢抬头，看看最上方的血雨腥风。

虚元子和一众长老们默默蹙眉。戕害同门乃是大忌，更何况那时候秦九已经认输，的确不该继续。

但……他们都隐约明白，秦九的金丹是怎么来的。
如今物归原主，也不好说出什么狠话。

唯独秦闻气的胸口绞痛，指着台下的奚越道：“跪下！”

奚越抬起头看着他，道：“跪天跪地跪父母，我凭什么跪你？”

秦闻抬手就挥出一鞭：“天地君亲师，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奚越没有躲，硬生生受了一记鞭刑。
他的衣襟直接被鞭子划破，渗出一道血迹。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奚越的表情依然平静，“三纲亦如此，师徒又如何？这一鞭就算是断了我在你这六年的师徒缘。从此后大道朝天，你我各走一边。”

奚越的话一出，全场哗然。

宗门何来凝聚力、为何比散修更有优势？靠的就是传承。
宗门传承，师徒传承，一代又一代。

一向只有师父把徒弟逐出师门；徒弟自己离去，从来都被叫做“叛出”。

简直大逆不道！
哪怕是原本比较中立的长老，在奚越这话说出来后，脸上纷纷浮现怒意。

如果日后玄清宗上下人人都学奚越，宗门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秦闻被他的话气了个仰倒：“逆徒！秦九已经认输，你却执意毁了他金丹，是为不仁；我是你师长，你性格执拗，桀骜不驯，你我从不亲近，但我自认不曾苛刻于你，你叛出师门，是为不义。如此不仁不义之人，数罪并罚，我看不如毁了一身修为，放逐天刑峰。以儆效尤！”

天刑峰是玄清宗几千年来保留下的几座主峰之一，位于另一虚空。
那里环境恶劣，常年冰雪覆盖，罡风阵阵，资源匮乏，更有众多妖兽，凶猛异常。

这已经是宗法里最严峻的刑罚，只比直接处死好那么点。
废去修为丢到天刑峰，和直接让奚越去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虚元子沉吟片刻：“奚越虽然有错在身，但之前斩杀蛇妖，庇护同门，实乃大功……”

秦闻冷笑：“我与他师徒一场。师父既是师也是父，还我一身修为，理所应当。更何况戕害同门，本就该毁一身修为。”

在宗门，师徒关系一向牢不可破。
说句不好听的，师父对徒弟甚至有生杀大权。

台下季子恒听到这话，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朝掌教道：“掌门真人三思！当初在秘境内，碧云峰不开，数千外宗弟子面临妖兽围剿，只有奚师兄和裴师兄挺身而出，救下我等性命。奚师兄绝非不仁不义之人！”

季子恒这一跪，像是起了连锁反应。
围观的外宗弟子纷纷跪下求情，台下竟然黑压压跪满一片。

“我乃外宗弟子常孟德，还请掌门三思。”
“我乃外宗弟子陈顺，还请掌门三思……”

……

外宗弟子是宗门人数最多的弟子，是宗门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
他们就像是消耗品，不受重视，也少有人在乎死活。

然而当几百。几千名外宗弟子聚在一起，做一件同样的事，所造成的场面，几乎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秦闻坐在高台上，指着底下的人：“反了你们！”

奚越莫名觉得十分不自在。
有人对他不好，那就杀回去；但他却并不清楚怎么处理别人的善意。

孟清峥三缄其口，最后也一撩衣袍，跪在地上：“师尊，我和奚师弟从小一起长大，实在不忍他受此磨难。还请师尊息怒，我愿以身替之。”

秦闻一怒，拍碎了面前的案几：“奚越是你师弟，秦九就不是了吗？这事你别来掺和，回去！”

如果是原主，大概会很感动。
不过奚越不会，这事就像是一个穷光蛋说我借你一百万一样。

本来就不可能，谈何感动？

孟清峥不得不承认，在听到秦闻这话时，他其实悄悄松了一口气。

虚元子叹气：“奚越，哪怕秦闻真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你也可以禀告宗门，玄清宗并不是不讲理的地方。你这样做，就不曾想过后果吗？如果不处罚你，宗门还有什么秩序可言？”

“我正是因为相信，玄清宗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所以还站在这里。”奚越看向了虚元子，“我七年前来到玄清宗，六年前成为真传弟子，拜秦闻为师。这六年是什么待遇，秦九的修为又是怎么来的，我相信掌教并非一无所知。无论如何，我还是玄清宗弟子，因此也愿意接受处罚。”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打不过虚元子。
不仅是掌教，他现在可能连秦闻都打不过。

更何况叛出宗门这种事，不管是哪个世界，说出去都不太好听。

在原著里，虚元子出场次数不多，但看上去还算通情达理，是个合格的掌教。

果然，秦闻还想说什么，虚元子却抬起手，拦下了他：“你也无需多言，我不是没长眼睛。之前便同你提过，你却从未放在心上。”

秦闻闭上嘴，黄豆大的眼里光芒闪烁。
虚元子的确对他说过，身为师长不应因为心有偏私，便苛刻弟子。应该有教无类，一视同仁。

作为一宗掌门，他既要修行，又要制衡。的确没办法时刻关注门下弟子。
就像是校长隐约知道高三谁谁成绩好，但总不可能亲自去授课一样，只能多督促一下班主任。

宋河在此时突然道：“你既然已经能拔.出剑，我还在想，过段时间就能送你去剑山了呢，真是可惜。”

宋河此言，明显意有所指。

很多时候，下位仙宗都是留不住优秀的门生的。

人往高处走可谓人之常情。像是虚元子自己，就有一位在仙王宫任职的师兄，过去也是玄清宗的真传。

虽然已经离开宗门，但他们依然是宗门的一大助力，挂着太上长老的虚名。

虚元子看了眼在座众人，最终作出决定：“奚越的确有违宗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如此，就去天刑峰面壁思过一个月，并罚三年供奉，奚越与秦闻断绝师徒关系。此事至此了结，不得复议。奚越，你可认？”

对于他来说，这处罚的确已经很轻；甚至算得上是纵容。
当然，如果能打赢虚元子的话，奚越也不想去面壁思过一个月。

奚越执剑，低下头，说了句：“是。”

他儿子半条命都没了，处罚居然这么不痛不痒？
秦闻看向了虚元子的背影，脸上难掩愤懑。

秦九已经被抬下救治，没有围观这场闹剧。

入夜，他躺在床上，等看见秦闻时，不免眼前一亮，咬牙切齿问：“父亲！奚越那贱人呢？！是不是已经死了！？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秦闻面露羞愧，道：“父亲没用。竟让没让奚越为你偿命。”

随后，他的目光逐渐坚定。
“吾儿，玄清宗治不好你的伤势。为父这就护送你外界求医……在此之前，为父有几句话嘱托你。”

他悄然封好门窗，从怀里掏出一册古籍：“你丹田已毁，其他修行功法恐怕于你无用……我玄清宗几千年前也是大教，只是出了一个魔尊。为父还是玄清宗真传弟子时，曾无意于藏书阁中翻出一本残卷……欲练此功，必先自毁丹田。”

古籍上字迹隐约不清，唯独封面的“不死不灭”四字剑拔弩张。

秦闻默默道：“掌教师兄，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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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三纲、五常来源于西汉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一书，分别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处原句为后人演绎，出处有《清平山堂话本·张子房慕道记》、《封神演义》。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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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七流

天刑峰的确够冷，哪怕是有真气护体，奚越依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从妖皇墓里带出来的小蛇直接陷入了冬眠，窝在奚越裹着的貂上，梆硬，甩都甩不醒。

被放逐前，奚越的手腕上带了个环，作为定位用。

来押送他的人是宋河。
宋长老道：“一个月后，我来接你。”

奚越不置可否。

冰天雪地，倒是正好适合练剑。
奚越走了两天，才发现一处山洞，兴许是什么妖兽的巢穴，很是幽深，一直往山体内延伸。

外面冰天雪地的，虽然冻不死，但是总归有些冷。

奚越烧起枯木取暖，运出丹田里藏着的那篇《太虚剑意》。
除了标题，金色的纸张上依然空白一片。

但连苍都要求还回去的剑谱，总归不该如此空旷。

奚越的神念缓缓附着于纸张上。
纸上，“太虚剑意”四个字仿佛游走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很冷，呼吸都变的迟缓起来。

奚越的眼前一阵昏暗，像是回到了自己还是盲人的那段岁月。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茫然地朝前走。

在一片漆黑之中，他摸到一把剑。
奚越神魂一颤，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是第一次学用剑时那样。

“别怕。”对方说，“我教你。”

奚越心想，自己难道还需要他教？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莫名点了点头。

梦里的自己应该是个小孩，因此剑拿的很吃力，不到半晌胳膊就开始疼。

对方絮絮叨叨，声音缓慢而沉稳。

“太虚之剑，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一念可万物生，一念可天地灭。”

他所在的山洞，冰雪消融，万物复生。

*

奚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着那页剑谱睡觉。
小蛇趴在一边，不知道守了多久，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在发现奚越醒了后，直接头一歪，钻进了貂皮里瘫着。

金色剑谱上，“太虚剑意”四个大字不见踪影，宛如黄粱一梦。
而他的丹田内，多了一柄小小的飞剑。

这把剑由真气构成，朦胧一团。但是隐约又有种盖世无双的错觉。
原来《太虚剑意》不是剑谱，而是像它字面意思一样，是一股“意念”。

现在这道剑意，扎根在了奚越丹田，用起来和木剑很是般配。

“……”奚越陷入长考，“希望剑山的前辈不会跟我计较这种小事。”

入夜，奚越抓了只兔子喂蛇。
这条蛇被他取名为小青。

小青依然只有筷子那么粗，但是胃口却不小，一只兔子被它吞的只剩骨头，也不知道是哪来这么大的胃。

就在奚越坐在篝火边看宠物吃播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呼唤声。

“外面……可是有人……？”

他转头，看向了山洞内部。
里面漆黑一片。

这道声音很孱弱而苍老：“可是玄清宗弟子？”

奚越确定，这不是幻听。

“不知几千年过去，玄清宗可曾留下我顾红衣的名字。”

顾红衣？
奚越努力回想着原文剧情，确信自己没有看见过。

他张嘴，想要说话，却在下一刻咬住自己的舌尖。

奚越骤然清醒过来。

好厉害的人，竟然光靠声音就能乱了他的心智。

反正自己半个月后就能出去。
奚越倒是要看看，这个自称顾红衣的人，会耍什么花样。

没想到奚越并不回应，里面的人也十分意外。

第二晚，洞穴内又传来了顾红衣的声音。

“小友，我被困于此地多日，现在外面已经是什么时日？”
“小友，你莫不是听说过我的名姓？……呵呵，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罢了……”

如此，顾红衣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七天。

第七日，顾红衣一直没有说话，却在后半夜突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一直在听。”
“我曾是尊上座下首徒，也是玄清宗太上长老。算算时间，和我同年的应该都已经坐化……我从十六岁那年，被尊上收养，加入玄清宗，现在的玄清宗却已经不是他的玄清宗。”

“我被剑山的那群卫道士囚禁在天刑峰内，兴许是过了太多年，阵法已破损，才把你放了进来。”
“我现在时日无多，唯有一件心愿，就是把玄清宗的无上秘法《玄清炼气诀》传下去。当初尊上一怒之下毁了天碑。这世上，除了我，恐怕再也没人记得这东西。”

奚越静静地听着，手里却一直紧握着木剑。

“前辈。”他道，“我的确是玄清宗弟子。”

顾红衣道：“不错，你又是为何进了天刑峰？”
奚越思考片刻，回答：“有人欺负我，我欺负了回去。”

顾红衣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咳嗽：“我常年枯坐于此，年老体衰，视力衰退。但我依然能感知到，你心如明镜，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你过来，我传你《玄清炼气诀》。”

如果是普通人，此时恐怕已经心神摇曳，迷迷糊糊被哄骗入山洞。
但奈何，他遇上的人是奚越。

木剑反哺给他温润的灵气，让他在蛊惑中依然保持清醒。
奚越思考片刻，缓缓踏入山洞深处。

里面是一片钟乳石洞，地上有浅浅的水痕。

奚越行走了几分钟，终于遥遥看见了顾红衣。

说是人，未免有些抬举。
顾红衣被锁在石柱边上，底下则是如同观音菩萨似的莲台。

头顶有微弱的光线洒下，照亮了他的脸。

一具骷髅上，贴着一张干黑的人皮。
若非眼珠子偶尔转一下，压根都不知道这竟然还是个活人！

顾红衣的声音愈发轻柔：“好孩子……快过来。”

奚越停在了远处，突然道：“算了，我不要了。”

顾红衣一愣，随即愕然：“你难道不想要？这可是《玄清炼气诀》！其余炼气诀，最多能铸成九层道纹的金丹，唯有我玄清宗的功法，有机会铸成十层道纹的极致金丹！”

奚越嗤笑了一声：“我被剖了金丹，丢进天刑峰，本来就没什么希望重新铸金丹。”

顾红衣的脸颊抽搐了片刻：“金丹重铸虽然有些困难，但并非没有可能……除了《玄清炼气诀》外，我还有无上秘法，可助你重临神藏境。”
他等了几千年，就遇到了一个奚越，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走。

奚越跟个无赖似的，大声哔哔：“那你倒是说啊！”
顾红衣：“……”

“你不说我就走了，没劲。”奚越摇头晃脑转身，拔腿就想走。

“等等！”顾红衣咬牙切齿道，“你是都看出来了吧……”
他也不是傻子，哪还看不出，奚越分明就是在耍他。

奚越十分坦诚地回答：“前辈，我知道你魅术了得。但是你现在都成骷髅架子了，在你会幻术前，能不能把神通收一收？

顾红衣心里一阵气结，怒道：“金丹重铸的确只能靠自己，但我确实有《玄清炼气诀》。要不要？”

奚越隔着数百米远，抱着剑坐下。
“你说。”

“你不过来，我怎么说？”
奚越：“你没长嘴吗？你现在怎么说的，就怎么说。我又不聋，爱说不说。”

他好歹也活了几千年，算得上见多识广。

前世，经常有些活了太久又不想死的大能，靠后代新鲜血肉续命。
他现在要是过去，完全就是给人家送菜。

这里灵气匮乏，又缺少食物，鬼知道顾红衣是怎么活下来的，说不定都骗了好几个傻不愣登的玄清宗弟子了。

更何况，刻在顾红衣身边的，分明是绝杀大阵。
有时候人杀不死，就只能靠阵法熬。

现在刻阵的人估计都死了，顾红衣还没被熬死。
这人巅峰时期，最低也应该是归一境的盖世魔头。

顾红衣：“……”

两个人僵持了几天。最终，还是顾红衣败下阵来：“好吧……无论如何，《玄清炼气诀》也不该在我这里失传。”

于是，奚越的耳边响起了诵经的声音。

宛如醍醐灌顶，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相比于他现在的炼气诀，《玄清炼气诀》的确精妙玄奥不少，甚至有让奚越都感觉顿悟的地方。

但，奚越并没有全信。
他睁开眼，神情十分诚恳，又十分真挚地询问：“前辈，我忘了。能再来一次吗？”

这是审讯时常用的手法，看看犯人前后两次交代的东西是否一致。

顾红衣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

天刑峰内，秦闻手持罗盘，表情严肃。
身为玄清宗的护教长老，他自然有权利出入天刑峰。

就在几日前，他已经把独子秦九送走。
修行魔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在修真界，修为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秦九不说，谁知道那是魔功。

如今，是时候轮到他清理门户了。

“奚越啊奚越，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我跟掌教师兄说闭死关，实则偷偷潜入天刑峰，无人知晓。这次，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秦闻冷笑着，朝罗盘指引的方向快速飞去。

他境界已达神藏大圆满，奚越不过凝神境。无论如何，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今天，就是那孽徒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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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出处《列子·汤问》。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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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七流

老实说，奚越是个比较叛逆的人。
但是顾红衣让他滚的时候，他还是滚了。免得这位老前辈气急攻心，和他同归于尽。

等到回到原来落脚的地儿，望着已经烧干了的柴火，奚越依然心有余悸。

这纯粹是动物求生的本能作祟。
就像是再勇敢的兔子，在撞见孱弱的老虎时，第一反应依然是拔腿就跑。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都从顾红衣那出来许久，他的心依然砰砰跳个不停。
小青也从冬眠中醒来，警惕地叹气头，嘴里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

奚越沉思片刻，灭了眼前的篝火。

今天的雪山依然皎洁，远处山顶，挂着一轮淡蓝色的新月。

奚越悄然握紧了木剑，起身，看向了正南方。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的身影自虚空里涌现，秦闻木然道：“没想过居然会被一个凝神境的发现，罢了……师徒一场，我本来也不想闹到如今境地。还是让你做个明白鬼投胎吧。”

奚越轻轻挑起眉：“你这老匹夫，为了杀我没少花心思吧？”
秦闻：“我不愿杀你，是你做的太过。为师不过清理门户罢了。”

奚越冷笑：“你也配？”

他催动起丹田里的剑意，声势浩大滂沱，宛如暴雨来临的前夕。
太虚剑意附着于木剑之上，朝秦闻刺去。

与之相反的，是奚越转身，就往山洞里逃窜。

奚越愿意称之为战略性转移。

不畏惧，不代表就要热血上头鲁莽行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哪怕再给一年时间，秦闻这狗东西，也不会是他对手。

秦闻被这凛冽肃杀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起了许多恐怖的回忆。
譬如十九岁那年，落入万魔窟，和一个大乘魔头擦肩而过。
又譬如六十七岁那年，被仇敌追杀六千里，一路鼠窜，最终还是掌门师兄出面，保下他一命。

秦闻怔然片刻，迅速挥动起手里的长鞭，鞭痕扫过剑光，才发现这一剑不过虚张声势。

秦闻面容冷酷，心中暗忖：“这小子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奇缘？幸好我下定决心痛下杀手，要不然假以时日，必成吾儿心腹大患！”

秦闻运起身法，也疾驰向山洞掠去。

溶洞内地形复杂，万幸奚越已经来过一次，他记忆一向很好。
秦闻飞入山洞时，只能看见奚越的一片衣袍，刚好消失在另一个洞口的入口。

“你以为你跑的掉？！”秦闻一阵怪笑，心里窜起几分火气，“别躲了，你现在出来，为师还能留你一个全尸，毕竟你我师徒一场！”

远远的，传来奚越的声音：“你现在出去，还能留个全尸。说真的，我毕竟也叫过你一声师父，不忍心你凄惨死去。”

奚越说的显然是真心话，奈何秦闻听了，反倒是更加怒火冲天。
“竖子，就会逞口舌之快！”

他一掌，朝一处山洞拍去。

奚越被余威波及，胸口闷痛，叹了口气：“我难得好心。怎么就不信呢？”

两人在溶洞内一跑一追，整个山底都地动山摇，无数山蝠和池鱼被惊动，慌乱逃走。

顾红衣微微眯起眼。
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片刻后，他听到了奚越的声音：“前辈，我来送人头了！”

奚越跟只泥鳅似的，从洞口钻了进来，背后长鞭交织成网，朝他扑去。

他翻身一躲，脸颊边缘溅起几滴血珠。
半边脸陷入阴翳之中，剩下露出来的半边，竟然漂亮的有些凌厉。

顾红衣的视线落在了随后进来的人身上。

血气充足，身体强健。
大补。

与此同时，秦闻也看见了坐在石台上的人。

“你是谁？！”秦闻悚然，背后汗毛竖起。

顾红衣只剩一张皮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我是谁？”

秦闻手里还拿着长鞭，神情逐渐从警惕变为放松：“小九？为父不是已经送你出玄清宗了吗？”

秦闻一步一步，朝顾红衣走去。
他用真气割开自己的咽喉，神色有一瞬间的清醒，却很快陷入茫然。

秦闻宛如羔羊跪乳，把自己献祭给了顾红衣。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头发逐渐变白，整个人像是漏了气的轮胎一样，瘪了下去。

而顾红衣头顶的光，也越来越暗。

黑暗里，响起了小声的吞咽声。

奚越的眼皮子骤然狂跳，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下意识地想摸摸腰侧的木剑，却发现那把剑被它扔出去揍秦闻，至今还没飞回来。

……莫不是生气了？

奚越深吸一口气，悄悄地准备往山洞外走。
就在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人轻吹了一口气。

顾红衣之前的声音，都虚弱而苍老，而此时却像是玉石相撞，清脆动人：“小友，跑什么？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奚越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脚跟灌了铅似的，定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他正色回答：“这就不必了，我喜欢助人为乐。”

耳边，传来顾红衣一声轻笑。
奚越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顾红衣并没有想过杀奚越。
第一是奚越修为太低，还不够塞牙缝。第二是困住他的阵法已经碎了，马上就能出去，没必要。

第三是，顾红衣承认，他觉得奚越挺有意思的，而且心性很适合修炼他们的功法。
从心所欲，修的就是顺心意。

顾红衣花了半个时辰，完成了进食。
他披起外袍，低下头的瞬间，漆黑如墨的长发倾泻如瀑布一般落下，滑过白皙细腻的颈肩。

一只脚踩在了水池中，泛起涟漪似的波澜。
他走下莲台，不像魔修，像是自天山走下的神子。

顾红衣一步一步朝奚越走去。他蹲下，手指马上要碰到奚越的脸。
然后，他的手指骤然一疼。

一把木剑划破了他的指尖，几滴血迹缓缓滴落。

木剑悬空，剑尖指着他的鼻尖。

顾红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剑……怎么会在这？！难道……？尊、尊上还活着？”

他像是遭遇了极大的恐怖，整个人肩膀都开始发颤，牙冠更是“咯咯”作响。

不，他明明亲眼看见道长生身死，身体被分成了六段，由不同的仙宗镇守。

一世魔尊道长生，死亡已三千年，修真界至今无人敢提起他的名讳。
关于他的记载很少。

顾红衣是魔尊的首徒。
他还记得很多事，譬如道长生用剑，用的还是一把木剑。

但顾红衣绝对不希望道长生还活着。
因为，他是……叛徒。

道长生自创了《不死不灭功》，说可生生世世轮回。

奚越能用道长生的剑。除了道长生，还有谁能驯服这把剑？
他却不敢杀奚越。

这把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敢动奚越，它就杀了他。

顾红衣的手抬起，又落下，最终俯首，柔声道：“我明白了，尊上。”

*

奚越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头顶明亮透净的天空。飘着小雪。

他的耳侧响起一声嘤.咛。

奚越这才意识到，他身边有人。

顾红衣撑着胳膊，躺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处。
他眼眸微微弯起，十分轻佻地点了点奚越的鼻尖，道：“好丑好乖的小东西。”

奚越抓起身侧的剑，瞬间后退数步，目光警惕。

顾红衣坐起，撩起自己的长发：“小友，我们好歹也大被同眠了一夜，倒也不必如此绝情。”

不得不承认，奚越见过很多美人，顾红衣绝对是个中翘楚。

他有张能让人神魂颠倒、心升旖旎的脸。
是字面意思上的那种神魂颠倒，恐怕和他修炼的法门也有关系。

“前辈还是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奚越道。

顾红衣起身，笑着道：“大阵已毁，我准备找个地方歇脚。要跟我一起走吗？”

奚越低下头，态度恭敬：“还差三日，我刑期已满。就不和前辈一起走了。”

顾红衣倒也不勉强。
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神色却十分莫名。

“之前给你的《玄清炼气诀》是真的，给不给玄清宗都随你……以后，如果你遇到危险，我又还活着，可以来找我救你一次，了结今日因果。”

“那就多谢前辈了。”

顾红衣转身离去，又突然回头，问：“最后一件事，你叫什么？”

奚越一愣，回答：“奚越。”

顾红衣“嗯”了一声，表情说不清是洒脱还是失落。
他一边走，一边哼着歌：“说长生，道长生，世上谁人可长生？转世轮回一场空，也算长生？”

这一次，顾红衣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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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奚越：您好，东风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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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今天赶在了23点前更新！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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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七流

今日的玄清宗比往日热闹不少，全因一位贵客的到来。

此人名叫宋应溪，乃剑山真传弟子。剑山位于中州，距离西南一带的玄清宗相距十六万里，也难为他千里迢迢赶来。

本来虚元子想亲自接见，但是发现对方似乎并非代表剑山而来，于是派孟清峥去接见一二。

这位剑山来的小公子，眉目如画，英姿勃发，身上自带一股骄矜之气。

“奚越何在？”宋应溪问，“你又是谁？”

“在下玄清宗首徒孟清峥。”孟清峥拱手道，“敢问剑山真传何故来我玄清宗？”

宋应溪微微抬头：“我乃剑山真传弟子宋应溪，此前位列于青云榜第一百名。我凝神境的时候没上过青云榜，因此很是好奇，你们宗门内的奚越到底是为何能登上青云榜。我打算自封修为，和他比试一番。我知道你，孟清峥，八十七名。勉强配和我说话。”

说完，他突然拔起腰侧的血红色长剑，挥向孟清峥。

一道血红宛如弯月的剑光朝孟清峥面门袭去，几缕漆黑的长发落下，
剑尖悬停在孟清峥脸侧。

宋应溪嗤笑一声，收回剑：“就这水平？天机阁排榜真是越来越水了。想来奚越也没什么意思。”

他今年不过二十，放在动辄上百岁的修士里，年轻异常。哪怕是在剑山，他也是年纪最小的真传。

然而，宋应溪却已经是神藏境七层。放在玄清宗，都能成为护教长老。

之前，师尊说他心性不够沉淀，让他闭关两年。
因此这两年里，宋应溪都没什么战绩，在青云榜的排名一跌再跌，因此才出门游历，顺便刷一下知名度。

孟清峥面色微沉，宋应溪站着的地方，从地底钻出一条火龙。

宋应溪跳起，以剑斩杀火龙，附着的真气烧毁了他的衣袖。
他眼前一亮，大笑道：“不错，有点意思。”

“但，还是太弱。”

*

奚越是目送顾红衣离去的。

剩余几天，他都在研究《玄清炼气诀》，却发现记忆一天比一天模糊。

奚越打算先把《玄清炼气诀》抄录下来，免得功法没练好，东西却先忘了。
然而他刚在纸上写完，字迹却自然而然消失，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有些禁法因为过于强悍天地不容，很难被保存，需要用特殊的纸笔才能誊写。
或许这也是当初《玄清炼气诀》失传的原因之一。

奚越沉吟片刻，从丹田内取出了原本写着《太虚剑意》的金色纸张。

如今这上面就是一张白纸，用来写字，再合适不过。

奚越举起了木剑，微微眯起眼，用剑尖开始在金色纸张上刻字。
这一次，字迹不曾消散。然而在写完以后，却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纸上乱晃起来，想要四下逃窜。

奚越把这一页纸祭回丹田。
太虚剑意高悬，镇压住这些不安分的功法。

他闭上了眼。

…………

三十日期满，宋河来到天刑峰，准备带奚越离开。

他打量了片刻，面露诧色：“一月时间，你竟然踏入凝神境九层。”

当初和秦九一战时，奚越已经到了突破边缘。如今在天刑峰，一天三顿灵药地喂着。这要是还不能突破，他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修炼天赋了。

奚越道：“还行。”

“如果是往日，我大概还会替你高兴，”宋河面露凝重之色，“剑山那边来了个真传弟子，名叫宋应溪。如今已经堵在山门口七日，说想要同阶胜你。”

怎么看，凝神境九层也比凝神境七层显得更加危险。

奚越眯起眼：“还有这回事？”
他本来想修炼完《玄清炼气诀》，就去剑山一趟，把那张《太虚剑意》给还回去。

虽然纸上的剑意已经荡然无存，但总归还有张纸在。这些大宗门通常都有一些秘法，说不清这纸上还有什么东西藏着。

这张纸本身也是个品阶极高的法器，但奚越并没有生出什么贪婪之心。

毕竟他答应过连苍。奚越从不食言。

*

宋应溪堵山门口这七日，来了不少散修看热闹。
他自己是神藏境七层，无论是孟清峥还是裴衔玉，都不是他的对手。

掌教虚元子也不好出面。
他虽然境界胜过宋应溪，但自己都是掌教了，出手对付一个二十岁的后生，赢了也没什么光彩。

更何况对方是剑山的真传……剑山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关上门自己揍成啥样都行，但弟子在外面受人欺负，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堵人山门，当然不算善举，但堵了便堵了。要么把他打回去，要么答应他的条件。
这大概就是大宗弟子的底气。

若最后玄清宗有弟子能胜过宋应溪还好说，若无一人能赢过他，恐怕得丢人个好几十年——堂堂一个数千人的大宗，竟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修士弄的灰头土脸，丢人。

宋应溪不信奚越被罚禁闭，认定了他不敢出来应战，天天站在山门口，不肯离去。

他不说话，周围自然有人替他说话。

“宋公子今年才二十，听说你们玄清宗首徒都修炼三十多年了，居然才这么点水平吗？”
“你们那个奚越不是说擅用剑吗？剑者，一往无前。一直避而不见，难道日后不会于大道有损吗？”
“玄清宗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简直浪费宋公子跑了十六万里路。”

“玄清宗，一群孬种！”

散修们围绕在宋应溪身边，极尽讨好。

西南贫瘠苦寒，玄清宗是方圆千里内第一大宗，这些散修多是当年没能拜入玄清宗，后来另有机缘之辈，心中本来就对玄清宗有些怨气。

再加上宋应溪又是剑山的真传，各个都想鸡犬升天，跟着宋应溪回剑山。

哪怕是在剑山当杂役，都比散修舒坦。
现在这世道，要么出生世家，要么加入宗门。散修缺功法。缺丹药，缺灵器，谁又甘心一直当个散修？

玄清宗的弟子们出入山门，不免面露羞愧之色。
也有弟子气愤不已，咬牙低声道：“等奚师兄出来，给他点教训看看！”

不过，对此持乐观态度的毕竟是少数。

“这可是剑山的真传……”
“奚师兄虽然很强，但是赢的可能性不大。”

一位内门弟子瞪大眼：“剑山的真传又如何？当初奚师兄也被剑山看上过，说是要当剑子呢！”

他话刚说完，周围人顿时急匆匆捂住了他的口唇。
剑子相当于宗门首徒，哪里是说当就能当的！更何况奚越自己都没承认过，多半是也是以讹传讹。

最重要的是，剑子的小师弟就在这呢！

果不其然，宋应溪的目光顿时直勾勾的望了过来。
他侧头，挑起眉，哂笑：“剑子吗？我们剑山，可不会有才凝神境的剑子。”

语气倒谈不上生气，只是足够轻蔑。
狮子哪里会在意蝼蚁的呓语，多半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宋应溪把握着的盘云剑扛在肩头，问：“七日前，你们大师兄告诉我，那个奚越被关禁闭，七日后才出来。现在已经是第七天了，人呢？”

奚越刚从天刑峰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热闹的景象。

宋河站在他身侧，尴尬道：“若你没有把握，倒也不用应战。他总不可能一直堵在宗门口。对方是剑山的真传，我们玄清宗小门小户，打不过很正常……”

最主要的是，宗门内，也有长老其实是不希望奚越迎战的。
宋应溪找不到人，总会离去。但奚越如果迎战，还输了，那传出去就是“玄清宗真传全灭”。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好听。

如果奚越不接下战书，以后还能吹嘘一二，说玄清宗并非无人，只是奚越那时候恰好闭关。

奚越思考片刻，道：“当初我要入天刑峰，宗内千余名外宗弟子，都一起跪下给掌门求情。我还记得。若我不去，他们不会怪我，但是未免会有些失落吧。”*

说完，奚越身影闪烁，片刻内，到了宋应溪面前。
风撩起了他的衣袍，吹起几缕漆黑的长发。

他看向了宋应溪，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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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为修文内容。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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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七流

宋应溪目光探寻，落在奚越的脸上。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奚越，之前呆在玄清宗，也听过一两句传闻，说奚越长的不好看。

宋应溪还以为会是什么丑若无盐之人，如今一看，却是天残。

而且这胎记长脸上也不算丑。甚至因为对比分明，让还算完好的半张脸，英气漂亮得不可复制。

修真者断臂都能重生，没道理治不好一块胎记。唯有“天残”无药可医，因缘到时自会化解。
像是他小师叔的眼睛，以及奚越脸上的胎记。

而奚越在宗门内的人气显然极高。
在看见他后，不少玄清宗弟子面露喜色，四下里开始呼朋引伴。很快，玄清宗山门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奚越问：“你想怎么比？”
宋应溪回神，道：“我想自封修为，与你同阶一战。”

他的表情难得这么认真，隐约有些慎重。

在没见到奚越之前，宋应溪内心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

玄清宗，过去都没听说过的小宗门，侥幸有人上青云榜，又能厉害到哪去？
之前孟清峥和那什么裴衔玉不也是？手下败将罢了。

但在看见奚越后，宋应溪却觉得，自己可能大意了。
因为他的剑正在轻颤。

他的剑，是从剑山第六峰取下的云霄剑。
之前剑山三年一度的宗门内比，他抽签，对上了剑子公西平晏。那时候这把剑也是如此。

颤抖是因为恐惧。
在怕谁？他？奚越吗？

那瞬间，宋应溪甚至感觉到了荒谬。

奚越点头，慢吞吞道：“好。不过光是这么打也很没意思，我这里有一把剑，一张剑谱。都是从你们剑山那拿到的，不如……”
你要是输了，顺路替我拿回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宋应溪笑了：“你还要赌彩头，是觉得能赢我不成？剑谱先放着，把剑拿出来看看。让我看看值几个钱？”

在宋应溪眼里，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宗门，底下的弟子也富裕不到哪儿去。

奚越本来觉得，拿了剑山的剑，还眛了人家的太虚剑意，他有理由，也有有义务对剑山的子弟们好一些。
但是奈何就是有人要来接受社会毒打。

他取下腰间佩剑，道：“你看吧。”

宋应溪手持木剑，面露疑惑：“木剑……？这把剑怎么长的和小师叔的剑这么像？不过我都好久没看见小师叔了。”

通常而言，一把剑的剑柄处都会有铸剑师留下的印章，以做区分。
但这把剑空荡荡的，除了剑身略微长一些，就像是一个根本不懂兵器的人，照着印象随手削出来的一样。

兵器自然也分趁不趁手，属性相同、长度合适的武器，才是最合适的武器。
矮个子的人当然不能拿长剑，免得剑尖都点地。

宋应溪抬头丈量了片刻，发现奚越果然很高。
如此，对别人来说有些长的剑，对他而言，可能正好合适。

宋应溪惊疑不定，能感受到这剑绝非凡品，却弄不清楚是什么来头。
他沉思片刻，道：“这剑，兴许是我剑山剑宗佩剑的仿品……能做的这么像的，肯定也是亲眼见过师叔的剑的人。虽然只是仿品，但师叔的剑是仙器，能仿成这样，威力绝非小可。”

“如此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宋应溪虽然傲慢，但本质上是个实诚人，“我并无合适的东西能媲美这把剑的价值。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进剑山的机会，应该能和这把木剑价值相当。”

周围，有人震惊：“剑山……？是剑山里的那个剑山？”

宋应溪口里的剑山，并非是剑山这个宗门。

剑山的来源，就是因为一座“剑山”。先有这座剑山，才有后来“剑山”这个宗门。又或者说，第一任宗主根本不敢给自己宗门取名，因此就剑山剑山地叫开了。

剑山崎岖，一共九峰。灵剑有灵，无数杀伐之器在此长眠，等待心仪的主人。

每个剑山弟子，都有机会去剑山寻剑。
有人失望而归，有人一飞冲天。

这样的名额是很珍贵的。

哪怕是剑山弟子，一生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入宗门的时候。第二次，则由自己定夺。

但也有人，能有第三次机会。
那就是要圆寂时，去剑山还剑。

一生只能进两次剑山，并非剑山这宗门不讲道理。而是无数前辈血的教训。
进剑山三次，无论是修为几何的大能，都会迷失心智，成为剑山的剑奴。

剑山历史上，有位剑宗已达归一境，马上就要坐化。
他不甘心就此去世，于是进剑山，再也没有出来。后来，有剑宗的弟子入山寻剑，发现第九峰的山巅，一位白衣老者迎风而立。

但却神智尽数散去，只剩一具躯壳。
这位剑宗阁下，也是剑山记载中最强的剑奴。

宋应溪抬头：“自然是那个剑山。九峰剑山。你意下如何？”

奚越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的自信，源于三千年修炼的累积。

他用了三千年剑，要是这就输了，那三千岁岂不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修真界本来就很内卷，能修炼到离天一步，举世无敌，奚越自己就是卷王中的王中王。

不过，他对去剑山看看，倒是有点兴趣。
而且去剑山，可以顺路去还剑。

于是，奚越点头：“尚可。”

*

奚越接下战书的消息，不到半个小时，就在宗门内部传的沸沸扬扬。
此事甚至惊动了长老。除了闭关和外出的几位长老，大部分人都再次聚集到演武场上。

这是很难得的事情。
通常来说，只有宗门内比的时候，人才会这么齐全。

大部分人内心，自然是希望奚越能取胜。

“若是奚越能赢，我那里还有几枚上品融灵丹，可一并给他。”
“不错，要是能赢，也是为宗门争气了。”

说完，众位长老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有人还记得他一个月之前在擂台上的表现，但是大家对奚越的印象都还停留在过去几年，恐怕唯一有信心的，只有宋河长老了。

“对方是剑山真传。第一大宗的天骄……”一位长老眉头紧皱，冷声道，“要我看，奚越就不该接下这战书。到时候输了，连累的却是宗门的名声！”

这位长老同秦闻交好，之前就很不满奚越的作为。

宋河道：“首徒都败了，现在宗门名声能好听到哪儿去吗？”

说完，他哂笑一声：“怪不得人心没长在胸口正中，可见天生都是偏的。”

台上，奚越默默算着时间。
定好了下午两点开始，早一点慢一点，都不太合适。

按道理说，赛前双方选手应该互相放点狠话，来增添吃瓜群众的乐趣。
但两人都异常沉默。

宋应溪用洗剑石磨着云霄剑，一声又一声，剑鸣铿锵有力。他用力不小，神情却温柔的像是在对待情人。

而奚越正闭着眼，在脑海里演练。
不管对手什么水平，但只要站在台上，他从来都是全力以赴。

时辰到，他睁开眼，走进演武场。

宋应溪伸出手，给他看了手腕上的圆环：“这是禁锢修为用的，是你们宗门的镣铐。现在我也凝神境九层。”

说完，他执剑，行古礼：“剑山宋应溪，请赐教。”
奚越沉默片刻，回以一礼：“奚越。”

话音落下，场内气氛瞬间一变。

宋应溪用的重剑，行动却迅如闪电，他抬手就是一剑！

《九峰剑法》，起手式，撼山阿。

台下，长老眼前一亮：“大宗子弟，剑法果然精妙。光是这起手足以见数年勤学苦功！”
“宋应溪真气竟如此雄浑，哪怕是凝神境九层，气势却浩大磅礴，令人震惊。”
“用剑如此迅猛，身法如此了得，简直赏心悦目！”

宋河没忍住，踹了他一脚：“你他妈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场内，奚越的确后退了好几步。他甚至都很少举起剑。

宋应溪的剑学的很漂亮，真气用出的节点也恰到好处。
以他二十岁的年纪来说，其实非常不错了。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难免像是奚越被打的节节衰退。
只有场内的宋应溪明白，根本不是这样。

他的剑气没有一分，能扫到奚越的衣袍。
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而每次奚越出剑，落在的总是他身法的薄弱处。

就很难受。

他已经从《九峰剑法》第一式，打到第九式落星河。

宋应溪仿佛有了错觉，那就是他并非是在和同辈对战。
当年他刚成为真传，小师叔恰好来师尊那要两罐调味料，趁着等人的空隙，宋应溪腆着脸上前，请岁时寒赐教。

也是这样的木剑。
也是这样的无力感。

对方甚至都没用真气，但宋应溪看见的，却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岁时寒也就罢了，他心悦诚服。
可是奚越……凭什么？！

宋应溪的剑越来越急促，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剑光闪烁，整个演武场被他的剑气扫的密不透风。

心乱了，剑路也就越走越岔。
更何况宋应溪本身就是心高气傲急躁之辈。

奚越的声音响起：“当心。”

他挥出了一剑。不像是任何剑法，甚至有些平庸。

然而让人费解的是，这平庸的剑，就那么恰好出现在合适的点，恰好在无数纷乱的剑光中挡下了云霄剑，又恰好往前，刺向宋应溪的喉间。
这是招杀人的剑，哪怕奚越并没有想杀人。

宋应溪只能选择和他硬拼，而且，他来不及收回自己的剑。
于是只能抬起手。

木剑没过手背，冒出一截剑尖。
云霄剑笔直地插在地上。

血落下。
奚越持剑，却并没有往前。

宋应溪知道自己还能打。

这伤势和他遭受过的那么多伤来说，简直不值一提。甚至他是神藏境七层，只要解开镣铐，再厉害的剑法也不过如此。

他出生起就天天抱着剑入眠，三岁开始学剑，今年二十，却已经练了十七年剑。每天早上五点醒，雷打不动。

用剑这么多年，同辈中，他只输给过一人。
剑子，公西平晏。

纵然如此，宋应溪想的也不过是，公西平晏只是比他早出生罢了。

但是如今，宋应溪只是很艰难的开口，嘴里没有血腥味，却苦涩异常。

“我认输。”他说。

满场，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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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错，是时候换地图了。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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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七流

玄清宗掌教虚元子坐在蒲团上，面色平静。
他鹤发童颜，身着道袍，手持避尘。四周香烟四起。

单从这一幕看，他倒是非常符合世人对老神仙的幻想。

只是时不时睁开的眼皮子，暗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结果可是出来了？”虚元子举起传音玉简，问。

另一边，还在现场的宋河有些恼怒：“你有完没完，小半时辰就已经问了十次……”

虚元子所好奇的，自然是奚越和宋应溪的比试结果。

宋应溪在山口堵了一周的门，若是最后玄清宗真没人能赢过宋应溪，大陆中央的大宗门听闻，可能只是相视一笑；但玄清宗附近可还有几个水平差不多的仙宗呢！

正所谓近则生怨，这些门派可指不定怎么看热闹呢。

一想起如果改日和其他掌教会面，对方一开口就是“你们玄清宗是不是不行”，虚元子就觉得胸闷气结。

尽管很想知道最终结果，但虚元子并没有亲自下场。
他不出面，这事儿就只是小辈间的打闹，日后也能搪塞过去。

虚元子叹气：“算了。剑山的真传，哪怕是最末尾，都已经神藏境七层，比我们的首徒强不少……大宗底蕴，真是令人羡慕。输了就输了吧，没什么好尴尬的。只能说我玄清宗倒霉，怎么就撞上了宋应溪这个现世宝。”

他语气幽怨，絮絮叨叨。

话音刚落，就传来宋河“噗嗤”一声笑。

“不过，刚才结果出来了，赢了。”

虚元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谁赢了？”
“奚越。”

“你不要拿我寻开心。”

“我何时糊弄过你？”宋河把传音玉简挪开了点，解除禁制。
玉简内，传来了玄清宗弟子们山崩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虚元子听了半晌，拍着腿道：“好，好！我玄清宗复兴有望！”

宋河脸上也有些笑意，但随即，却有些失落：“但我还有件事需要告诉你。宋应溪邀请奚越去剑山。你知道的，我们这些中下品的宗门一向留不住人。当初卫师兄也是一样，去了剑山后，两百多年过去，也不曾回来看看……”

此言一出，虚元子也沉默起来。
当年，他其实并非玄清宗首徒，能成为掌门，是因为首徒卫凌在继任大典前夕，去了剑山。

“奚越修为略低，剑山会不会不收？”虚元子语气略带一些希冀。

“师兄，”宋河神情有些无奈，“他修行一向很快，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唯一有些担心的，是他的金丹是否能重铸。当初我想收他为徒，但奚越执意拜入秦闻门下。后来又因秦闻处事不公，奚越未免心生龃龉。但哪怕日后要去剑山，也终归是从我玄清宗里送出去的弟子。所以我想着，总该在奚越离去前，让他和玄清宗结个善缘。”

虚元子附和道：“你说的对，我这里有几枚上好的灵丹……”

宋河摇头：“不够。”

虚元子：“还有从地品秘境处得来的上九品灵器一件……”
世间洞天福地，被天机阁分为天地玄黄四品。灵器法器，则是上中下各九品。上一品之外，更有传说中的帝兵与仙器。

虚元子如今不过紫府境二层，上九品的灵器对他而言，也算不可多得的宝器。

“还是不够。”
虚元子愣了：“那如何才够？”

宋河沉声道：“师兄，中州裴家为何会送嫡系子孙来我玄清宗？难道是中州无宗门吗？”

虚元子片刻恍然后，震惊道：“你是说让奚越学《玄清炼气诀》？可是。宗门内有规矩，此法为我宗不传之秘。唯有立誓不叛出宗门的长老才能学习……”

“炼气诀自然是越早学越好，”宋河自嘲地笑着道，“更何况我们的炼气诀不过是后人仿本。当初仙王宫来人看过，剑山也来人看过。哪还有那么多规矩？规矩，不过是强者去压迫弱者的借口。”

虚元子沉思许久，长叹息一声：“你说的对。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有了这《玄清炼气诀》，奚越重铸金丹也会容易一些。此事不必经长老团商议，我允了。”

*

奚越长叹息一声。

“能下来吗？”他问，“你这样子，有些奇怪。”

宋应溪抱着剑，目光如炬，蹲在一边的高墙上打量着他。

“你每日早晨六点起来，总要先接水浇花。莫非这就是学剑的第一步，道法自然。”宋应溪摸了摸下巴，面露沉思。

奚越开始给不同的花枝洒水：“不是。只是不浇水花会死。”

宋应溪置若罔闻：“不错，我学到了。等我回剑山，也去种花。”
奚越：“……”

自从之前击败宋应溪后，这人就粘了上来。如今就住在奚越隔壁。

他输给了奚越，按照约定，应该带奚越去剑山。
不过两人却没有立刻启程。

“其实我是跟我师叔一起来的。”宋应溪苦哈哈地说，“他本来不想带我，但是我听说玄清宗在附近，就来了。师叔说一个月后来玄清宗接我。如今还差一旬。”

玄清宗距离剑山十几万里，对于大能来说，一天便能到达。但是对寻常修士而言，已经是穷极一生的遥远。

宋应溪是剑山贵客，玄清宗自然不会赶他走。
于是，他就在洗剑峰上住下了。

奚越每天早起，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不讨厌宋应溪，但是也不喜欢一直有人粘着他。
不过中间发生了一件小事，倒是让奚越改变了态度。

有次奚越路遇孟清峥，对方眼前一亮，想上前寒暄，宋应溪凑了过去，拉着孟清峥到一边比剑。

后来每次孟清峥来找奚越，都会被宋应溪拉去比剑。
一来二去，孟清峥也就不来了。

奚越能看出来，宋应溪是故意的，于是没忍住问了句为什么。
宋应溪说：“你表情很少，但是孟清峥来的时候，你蹙起了眉。”

宋应溪不知道他，或者说原主和孟清峥之间的破事。
他说：“我理解。我们剑山的大师兄公西平晏，是个完人。我们经常怀疑他就是菩萨转世。但就算这样，他也有不喜欢的人。而且你们宗门首徒身上，有股让我讨厌的气息……”

他提起公西平晏的时候，脸上充满了尊敬。

奚越懒得解释，不过却默认了宋应溪的跟随。
横竖对方跟着他，也不过是想看看自己怎么用剑。

宋河来的时候，宋应溪还没走。

奚越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椅子上看书，宋应溪在旁边舞他那套剑诀。
偶尔，能听见奚越的两声点评。

“快了。”
“剑往上偏。”
“手悬平。”

看见宋河后，奚越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
宋河一瞥，发现那本书的名字居然叫《种花小记》。

宋河定了定神：“奚越，你随我来。”

他们明显有要事相商，宋应溪收起剑，道：“我先出去逛逛，你们聊。”

宋河等人出去，简单表明来意。
最终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就跟我去玄清山吧。”

玄清山是玄清宗禁地，掌教和太上长老们便住在此地，寻常人不得入内。

奚越的脸上有些意外，却没有宋河想象中的惊喜。

“《玄清炼气诀》曾被誉为炼气第一法门。”宋河怕他不识货，低声补充道，“虽然只是后人仿本，但对于你的修行，依然大有裨益。”

奚越回过神：“我明白，多谢长老。”

之前，他已经从顾红衣那里得到了玄清炼气诀，但却一直没开始修炼。

魔修性格多乖张多变，奚越也不敢赌顾红衣说的话有几分真心。
要是按照对方给的炼气诀修炼，不小心练岔气爆体而亡，奚越想想都觉得血亏。

如今玄清宗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倒是可以对照一二。

*

玄清山和宗门内其他山峰，没什么两样，只是灵气更加充沛浓郁一点。

虚元子手持掌门印，带着奚越到了藏书阁顶层。
这里，有一面石墙，表面有些斑驳，显然有不少年头了。

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无比，自成神韵。

“三日之后，我来接你。”虚元子正色叮嘱道，“《玄清炼气诀》为天地不容，常常过目即忘。你能记多少，都是造化。切不可松懈。”

虽然宋河的本意是想拉拢一下奚越，但不管如何，奚越也是玄清宗的门生。
虚元子还是希望奚越能学到更多东西。

说完，虚元子关上了门。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长明灯。
奚越从头开始看去，和记忆里的东西一一映照。

“那魔修竟然没有骗我……”

而且，顾红衣给出的炼气诀，显然比玄清宗石壁上记载的更为完整。

他悄然运转起炼气诀，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在石墙面前不动了。

奚越闭眼，看见了一条长河。
这不是长河，是他经脉里肆意流转的灵气。

这条长河有时一往无前，有时斗折蛇行，最终流入丹田，声音像是平地起的一声雷。

奚越常常内视，却是第一次从自己体内，看见这样玄妙的景象。

藏书阁外，虚元子亦是抬头看向最顶层。

“观天书三日，而到凝神大圆满境，不错。”

宋河倒是没看错人。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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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七流

奚越感觉自己只闭上眼一瞬。
然而等他睁开眼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月落星沉。

那页曾经记载过太虚剑意的纸上，奚越刻下的一排排小字像是经不住时间的侵蚀一般，逐渐褪色。

“消失的……都是我能记下的部分。倒是不必再誊写一次。”

记载《玄清炼气诀》的石碑被称为天碑，上面书写的文字自然是天书。

太强的东西，总是不容于世。
就像是人修炼到后期，时不时就要被雷劈一下一样。

等奚越走出玄清宗的藏书阁时，剑书上已经一片空白。

……

……

通常而言，真传弟子手底下都有若干内门弟子、外宗弟子作为小弟来干活；要不然就像是裴衔玉一样，自带一群家奴。

毕竟修行一事最忌分心懒怠，需要很多人帮忙处理杂务。

奚越前世就有一个大宗子弟，活了几百岁了，除了修行，什么也不会。
后来因为世道变迁，人人平等的思想内核随着马克苏主义的光辉洒遍神州大地，导致这位大宗弟子找不到家奴，这才被迫学会了穿衣服梳头洗袜子。

老家奴死后，这位大宗子弟为了找人照顾自己，上街蹲了好一阵，逢人就问要不要修仙。
那时候，这位弟子已经很老了，可惜依旧停留在道宫境。

最终，还是奚越去局子里把他带回来的。幸好这人还记得不能随意在凡人面前显圣的规矩，要不然中央四台的《走近科学》都能再播好几期。

奚越是不喜欢这种废物的。
不过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自己就是这样的废物，因此也不好指摘什么。

只是原主性格内向，又有些自卑，自然身边没人伺候。
而奚越，则是习惯了一个人过，没什么必要。

于是，等他从藏书阁回来的时候，十几封需要处理的信件，都堆在了他的门前。

奚越捡起来一看，首先把孟清峥的信丢进焚化炉，于是只剩下了三封需要处理。

季子恒在信里写的是，知道他要去剑山，问奚越身边缺不缺人。
他倒不是奔着剑山的富贵，只是单纯一问。奚越说缺，那他就风里来雨里去，替他跑腿办事。

虽说人往高处走，只是在剑山当杂役，怎么想，也不会有在玄清宗当真传弟子舒坦。

奚越只回了两个字，“不必”。
不必追随，若在高处，自会相逢。

书信被折成了纸鹤，往季子恒的住处飞去。

另一封，来自裴衔玉。
裴衔玉之前和孟清峥打了一架，腿断了。家里人知道后，心疼的无以复加，把人叫回去治腿。

裴衔玉不是很想走，但是被自己的护道人扛着连夜下山，怀里还揣着《玄清炼气诀》后人仿本的刻印本。
这封信是告诉奚越，他回了中州。

“裴家离剑山很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师哥改天再来看你。”

内门大比之后，裴衔玉行二，奚越行三。因此这人动不动就把“师哥”两个字挂嘴上。

奚越思考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只好又写了两个字：“已阅”。

第三封信，来自宋应溪。
他说奚越不在山上，太无聊。于是打算去玄清宗周围逛逛，过几日就回来。
末尾，宋应溪特地备注了不必回信。

估计信鸽送到他身边的时候，他都已经回了玄清宗。

奚越回洗剑峰的第二天，孟清峥就上门了。
他很想假装自己不在，然而住处就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小宅，孟清峥绕过照壁，就能看见奚越站在庭院里侍弄花草。

如今宋应溪不在自己身边，没人拉着孟清峥比剑。

奚越放下水壶，平静道：“出去。”

孟清峥表情很受伤，隐约还有一种无力感。
之前的奚越是个很合适的舔狗，他从小到大被舔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天奚越会对他翻脸。

然而自从秘境里救完秦九后，奚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孟清峥怀疑过很多次，奚越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奈何，无论是玄清宗的长老，还是他玉佩里的器灵，都否定了这个结论。
奚越还是奚越。

孟清峥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情绪，问：“你我从三岁就认识，二十多年的情分，竟要绝情至此不成？”

修行之人讲究天意和因果。
在原著里，奚越和孟清峥纠缠不清了几十万字都没理清，只能说是命中注定的情劫。

父母之情，媒妁之情。都是情劫。
哪吒尚需剔肉还母，剔骨还父；奚越自然也不想沾上因果。

这也是他想避开孟清峥的原因。

对于情劫，哪怕是杀了也不能轻易了结。
避开应劫之人，生生世世不见，才是最好的方法。

万幸的是，他马上就要离开玄清宗。时间一久，姻缘劫自然就淡了。

奚越放下了手里的水壶，但是依然保持离孟清峥几米的距离。
他问：“好吧，你有什么事？”

孟清峥道：“之前掌门赐下的赏赐，我已经转交于你。”

他指的是斩杀蛇妖的奖励。

奚越思考片刻，“嗯”了一声。

当初他从天刑峰出来第二天，孟清峥就把东西送来了。
奚越转手送给了季子恒，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叮嘱他别声张。

“马上就是春节，母亲如今年事已高，时常跟我挂念你。你要不要和我回家过年？”
“不了，要去剑山。”

孟清峥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奚越一个都没听进去，满心想着这人什么时候走，这人到底还走不走。

于是，等了十几分钟，他没忍住咳嗽了一声：“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孟清峥迟疑片刻，道：“我本来是想问你什么时候从剑山回来……如果很久都不回，要不要先办结契礼？”

奚越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什么结契？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不作数吗？”

孟清峥震惊道：“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怎么就能这么不作数？”
说完，他拿出婚书，表情略有些茫然：“当初我们可是立的血誓。”

那时候，原主怕孟清峥出了秘境就反悔，因此特地立下血誓。
血誓是修真界里最毒的契约，违反誓约者直接身消道陨都有可能。

只是原主怕孟清峥死活要反悔，因此把不履约的下场改的稍微温和了一些。
那就是日后有天必遭心魔。

奚越：“……”
妈的，傻逼原主到底给他挖了多少个坑。

奚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突突的疼。
他问：“除了婚约，我们还有什么约定吗？发过誓那种。”

孟清峥沉吟片刻：“那倒没有。”

奚越伸出手：“婚书给我看看时间。”
孟清峥不疑有他，把纸递了过去。

结果，下一刻，奚越的动作却让他目眦尽裂。

奚越的掌心窜起一团真气，火舌迅速舔过婚书，留下一地灰烬。

孟清峥瞪大眼：“你这是干什么？！”

“没事，大家都遭遇一下心魔，很公平。”奚越回答。

孟清峥表情震惊：“你竟然宁愿遭遇心魔，也不愿意履约？”

他本来以为，哪怕是没有爱情，他们之间也应该有亲情的存在，搭伙过日子也不算难事。

孟清峥积极履约，还有一个原因。
奚越摆明了攀上宋应溪高枝，以后必然会成为剑山弟子。这婚约也能成为他一大助力。

却没想过，奚越竟然如此决然。

“你果然变心了。是谁？裴衔玉，季子恒，还是宋应溪？”在短暂震惊后，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孟清峥胸口，“当初不是我救了你，你还能活到今天？你真以为有人看得上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除了我……”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奚越骤然拔出木剑，刺向孟清峥。

多年来的训练，让孟清峥下意识一闪。木剑划过他脸侧，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一报还一报。我不想杀你，”奚越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出去。”

孟清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奚越的院子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许久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奚越悔婚了，而且，刺了他一剑。
孟清峥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脸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却留下了一道疤，暂时还未痊愈。

“奚越……”
他从没想过，没一天奚越会这么对他。

孟清峥闭上眼，照例开始修行，却在半晌后，怒急攻心，咳出好几缕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血迹，睁开眼，目光变得深沉而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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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来0点20就写完了更新，然而狗晋江一直抽，一直抽，到现在才发出来。
顺带，这文下周一（本来想说后天，看了眼时间，结果是明天）入V，入V前还有一章。
这个冬天狗作者是开暖气过冬还是靠抖腿自动发热就要看你们的了（卑微.JPG）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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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七流

宋应溪是在一天傍晚回的玄清宗。
他找到奚越，这次却不是为了看他用剑，而是嘱咐了一声：“按照约定，明天我师叔就来了。你看看需要不需要和玄清宗的人饯别？”

他口中的师叔，是剑山的客卿长老，洛真人。
剑山家大业大，分支众多，但核心一直都是掌门一脉。洛真人来自寻阳洛家，属于西南世家的势力范围。

奚越和宗里其他人都不是很熟，只是简单的和掌门以及宋河说了声。
虚元子没有出面，宋河倒是挺高兴，临别时送了他一坛子酒，道：“这坛春竹叶，是我师兄最喜欢的酒，酿了两百年。劳烦你给他带去。”

宋河的师兄叫卫凌。

“他曾经也是玄清宗的真传弟子，”宋河面露怀念，“天赋卓绝，十二筑基，十七凝神，二十五岁就进了神藏境。像你一样。我们都知道，玄清宗留不住他。果然，师兄去了剑山。一开始，也有些联系，后来却杳无音信。剑山离玄清宗太远，山高路远，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这只是一件小事，奚越点头，答应了。

*

清晨，奚越最后看了眼这间小院子，给门上了锁。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种了半个月的花不能带走。这些花并非灵植，很容易养死，只好留在玄清宗。

小青蛇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缠绕在他手腕上，好奇地左顾右盼。

宋应溪第一次看见这条蛇，冷不丁吓了一跳，汗毛倒竖：“奚越、越，你这宠物……倒是别具一格。”

奚越把小青捏起来，晃了晃：“它是圆头的绿锦蛇，无毒。而且挺通人性的。你若是怕的话，我装兜里。”

小青乖乖地在空中翘起尾巴尖，比了一个小钩钩。

宋应溪嘴硬：“我不是怕……只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养蛇。”

奚越懒得拆穿他，把小青用袖子给遮住了。

早上七点，洛真人的大船准时停靠在玄清宗门口。
洛真人立于船头，在看见宋应溪时，眼前一亮，爽朗地笑道：“应溪！舅舅来接你了！”

宋应溪不仅是真传弟子，还是他堂妹的儿子，两人沾亲带故，自然十分亲近。
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安城宋家在世家榜的排名，比洛家靠前不少。当初，宋应溪的母亲嫁入宋家，也是花了洛家好大功夫运作。

宋应溪行礼，道：“师叔。”

“现在又不是在剑山，这么见外干什么？”洛真人哈哈大笑，随即，视线转到了奚越身上，有些疑惑地询问，“这人是……？”

“是玄清宗的奚越。”宋应溪忙道，“师叔。我打算带他回剑山。”

洛真人看了奚越一眼，感觉这人不过凝神境大圆满，不过在这种小宗门，大概也算是难得。

而且他这个外甥心性一向很高，但却接受了奚越，想来也是有些本事。

洛真人像个长辈似的，想拍一拍奚越的肩膀，不曾想对方却眨眼间躲了过去。
身法极好。

洛真人一愣，收回手，心下有些恼，脸上却依然含笑：“不错，我剑山最近三月正是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我们加紧些，应该还能赶上。”

宋应溪有些尴尬道：“师叔，不是收徒。之前我和奚越比剑，把去九峰剑山的名额输给了他……”

洛真人嘴角边的笑容僵了一瞬：“你已经是神藏境五层，怎么可能会输？！”

宋应溪：“我们同阶一战。是我技不如人。”

九峰剑山每次开启，都要耗费海量灵玉，因此名额一向难得。
虽然也有转让的先例，但洛真人从没想过，宋应溪会把这个名额给别人！

洛真人定了定神，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这才仔细打量起了奚越。
然后不免皱起了眉。

虽然奚越的气息不像是什么奸佞之人，但一张脸却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这人使了什么诡计，竟然哄得宋应溪把名额都让了出去。

洛真人一时气结，但是看见自己外甥天真烂漫的表情，又不太好当众发火，道：“应溪啊，你莫不是忘了。除非掌门同意，不是剑山弟子根本不能入九峰剑山？掌门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事怕是不好办呐。”

宋应溪疑惑道：“奚越也有到剑山修行的打算，现在不是正好在收徒吗？”

洛真人觉得自己这外甥简直是个棒槌。
他台阶已经给的这么明显了，就算真的输给了奚越又如何？又不是不能反悔。

洛真人深知，这世道，只有脸皮厚的人，才能走的更远。老实人都是被欺负的。
更何况玄清宗也不是什么大宗门，奚越也才凝神境，欺负了就欺负了。又有什么打紧？

但是话虽这么说，却不能讲出口。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洛真人好歹也是几百岁的老油条了，他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那还是先上船吧，师叔先带你们回宗门。”

洛真人的灵舟并不大，只有两层，四间客房。甲板下住着他出行携带着的山门杂役。
灵舟使用灵玉作为燃料，一日可行万里。品质好一些的，日行八万里都不是问题。

奚越分到一间客房。就在宋应溪隔壁。
洛真人的招待十分热情周到，若非他的灵舟飞的太慢，仿佛真的就是亲切和蔼的长辈。

“师叔，怎么都六日了，才到云州？这要何时才能到中州！”宋应溪坐立难安。

洛真人苦笑道：“应溪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灵舟若全速前进，自然是快，但是耗费的灵玉一日以万计。师叔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奚越倒是有许多灵玉。
粗略一算，起码上百万。之前在妖皇墓杀了只乌鸦，乾坤袋里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怎么用完。那妖修本身就是紫府境高人，藏私颇为丰厚。

但他并不想拿出来。并非舍不得，而是奚越已经看出来了，洛真人绵里藏针，分明是不想让他进剑山。

宋应溪无计可施，急的都要哭了。

奚越叹了口气，安慰他：“无妨。你不如先跟我讲讲剑山。”

……

……

奚越在客房里安心修炼，一闭关就是一个多月。
最后，还是下人敲了敲他的门，让他从修行中转醒。

奚越整理妥当，走出房门。

门外，洛真人已经等候多时。
奚越视若无睹，随手撕了块肉干喂小青。

洛真人微微蹙眉道：“我剑山一向为正道魁首，你饲养的这蛇妖气过重，怕是不适合带上剑山。”

奚越抬起眼皮子，问：“敢问贵宗可曾饲养仙鹤？”
“那是自然，”洛真人面露傲色，“仙鹤非人杰地灵之地不栖。我剑山仙鹤成群，蔚为壮观，算是一景。仙鹤族的鹤真人更是我剑山客卿。”

“鹤妖也是妖，蛇妖也是妖。妖兽仙兽，全凭人的一面之词，岂不是可笑？”

洛真人面色冷了下去：“黄口小儿，强词夺理。若非宋应溪被你蛊惑，我早就把你撵下去了。一日之后便到剑山，我此次找你，是特地提醒你的。”
“宋应溪是宋家嫡传，前途不可限量，还是剑山真传弟子，你这修为，到剑山顶多也就内门。仙凡有别，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洛真人拂袖而去。

奚越微微眯起眼。
他不是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

奚越本来觉得这剑山可去可不去，如今一看，倒是非去不可了。

腰侧，木剑委屈的“嗡嗡”了两声。

奚越抿起唇：“我当然知道剑山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不过……”
这姓洛的，脑瘫多少沾点。

一日后，飞船终于抵达剑山。

这次路程本来一个月就能走完，却硬是花了两个月。

不出奚越所料。
剑山的收徒大典，早就于三日之前结束。

宋应溪表情羞愧，支吾了两声：“我去找掌门。”

洛真人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我听闻你会种花，小友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从我剑山杂役做起，灵药田一向缺人。”

奚越低头，看向了他，道：“不必。”
他的声音静如止水，又像是风雨欲来。

“当初你们剑山宋应溪堵我玄清宗山门。我身为玄清宗真传弟子，若无表示，未免失礼。”

他上前一步，一掌，挥向那块刻着“剑山”二字的巨石。

这是他从宋应溪那里听来的规矩。
剑山宗名带着“剑”字，历史上，曾有一个霸道无匹的剑宗，命令让全天下所有名字带剑的门派都改名。

“剑道，我剑山古往今来，都是第一。若有不服，可来剑山论剑。”
“输了，改名；赢了，我剑山可举全宗之力，完成胜者提出的一个条件，并再也不提此事。”

那次，剑山论道足足进行了十年。无数剑修上前挑战。
剑山门口生莲，异象万千。

但最终还是剑山赢了。

至此，全天下只有一个名字里带剑字的仙宗。

杏坛论道之后，剑山也成了如今全修真界默认的第一仙宗。
这段历史至今仍然是剑山弟子津津乐道的谈资。

只是不曾想，过了一千三百年，沉寂许久的山石又一次被人拍响。

山门内，所有剑山弟子如有所感，纷纷看向山门口。

奚越顶着洛真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盘膝坐下，平静道：“听闻剑山剑道天下第一，我欲与剑山之人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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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前：我从小到大看了至少2000万字七点仙侠文，写本修真文难道不是手到擒来？
开文后：写文挺好的，就是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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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阳三中年级第一赵望舒，洁癖，嘴毒，人穷。
第一讨厌的事是出汗。会踢球后，第一讨厌的事情是输。
许多年后，他接受媒体采访，怒道：“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那天他们人手不够让我去踢个球，我心想反正也就一场不碍事，没想到就这么一路踢成了国足之光……”
*
有人说踢球的学历都低。
“谢邀。大学本科，普林斯顿。”
有人说踢球的没几个好看。
“我真的不想因为脸好看上热搜了！”
有人说踢球只能吃青春饭。
“说的很有道理，毕竟我也没想到15岁穷的一天三顿馒头的我，25岁就挣到了一个小目标。的确够青春。”
*
再后来，媒体采访到那个让赵望舒接触到足球的男人。
“秦先生，请问当年那场校级比赛，你为什么会选择让赵望舒来当前锋呢？”
秦观月沉默片刻，道：“他腿长。”
年轻的时候只想着这腿真长真好看，跑起来一定很漂亮，哪想过这人适不适合踢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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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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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七流

一个中下品宗门出来的凝神境的弟子，到剑山门口说自己要来和剑山的人论剑？
任谁知道了，第一反应都是“这人是不是疯了”？

洛真人冷笑道：“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剑山的众人基本都没经历过这阵仗，只有一些活化石，于闭关静坐中缓缓睁眼，神念扫过了剑山门口，又很不以为然地闭上。

藏剑峰内，剑子公西平晏神情疑惑，有点想去看一看。
剑山真传左颂玉拉住了他，撇了撇嘴：“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小宗弟子，不必师兄出面。我先去看看。”

瑶光峰上，剑山掌门师夷光背着手，看向山门口坐着的人。
随即，哂笑道：“上一次剑山论道都过了一千多年，我也只是听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上一次。更没想过，来的人会是你。”

按照规矩，有人来论剑，那剑山必定要有人应战。直到挑战者被剑山的人击败为止；又或者，剑山认输。
规矩既然存在，那便是合理。

负责教导弟子的春风堂长老，给出了命令：“既然对方年龄不过五十，那就先让五十岁以内的弟子去试试吧。”

山门口，很快聚拢了一堆剑山弟子。
有人小声讨论，有人跃跃欲试。

捍卫宗门荣誉这种事，可以给他们贫瘠无聊的修仙生活，增添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听说，此人名叫奚越。来自玄清宗。如今才凝神境圆满，修行不过十二年。”
“玄清宗是什么宗门？”
“一个中下品的宗门罢了，几千年前似乎祖上阔过。”

原本问话的人脸上出现了轻蔑，调子拖的老长：“他怎么敢的啊？”

倘若奚越来自仙王宫、瑶池，亦或者是昊天宗，他们大约还会忌惮一二。
可是，玄清宗？

有人想当对一个吃螃蟹的人，不过视线在远处两位真传弟子的身上停留片刻，终归还是收回了脚。

左颂玉道：“师弟，这是你带回来的？”

“是，不过……本意不是如此。”宋应溪主动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着重表明，如果不是那船飞太慢，奚越也不至于来这里论道。

左颂玉“唔”了一声：“你的确不该把剑山的名额轻易许给别人，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师叔。他能赢过你一次，大概也有些气运。不过，这人都上门砸场子了，也不用怪剑山不客气。”

他指向了道台，问：“你要去吗？”

宋应溪有些踟蹰：“这事我就不掺和了，免得自己丢人。”

左颂玉挑眉：“师弟啊，这可不像你的性子。罢了……”
左颂玉的视线在人群里随意一扫，指向了一个有些脸熟的面孔，道：“你去。”

被点名的人，乃是剑山内门弟子里修为比较拔尖的，叫陈策。为人不苟言笑，很符合剑修给世人一贯的印象。

陈策点头，跃上道台，行了个和当初宋应溪挑战时一样的礼：“剑山陈策。请赐教。”

这就是剑山的规矩，又谦逊，又傲慢。

奚越没有回答。
陈策倒也不生气，在他对面入座。

当初第一次论剑时，剑山的前辈们就设想过，双方修为并不一致，应该如何比较剑道高低。
讨论的结果，就是这座道台。

在道台上双方都没有修为，只有一柄靠神念凝结出的剑。
剑被击散，便是输了。

奚越的剑出现的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在台上成型。

这倒是让不少人一惊。
要知道，有些剑道水平太次的人，在这座道台上，甚至凝不出像样的剑。

陈策操纵着剑，试探性地往前一挥。

是奚越很熟悉的招式，《九峰剑法》第一式，撼山阿。
不过他用起来，可比宋应溪差多了。

而且，在宋应溪请他指教了那么多次之后，奚越早就明白，这套剑法最大的弱点在哪。

奚越只是随手挥出一剑。
陈策骤然睁开眼，表情茫然：“我的剑……没了？”

奚越微微弯腰，道：“承让。”

……
……

陈策回到人群中，周围人投来一阵惊疑不定的眼神，让他感觉十分厌烦。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落败的如此之快？未免也……”过于丢人。

陈策回想起刚才在道台上迎面而来的那一剑。
尽管知道这剑根本伤不到人，然而那瞬间，他差点下意识站起来躲开。

剑山弟子尽管傲慢，但同样尊重强者。
陈策正色道：“他很可怕。论剑道，实力远在我之上。诸位还请小心。”

陈策败下阵后，台下有许久的沉寂。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左颂玉。
左颂玉在剑山百名真传弟子中，排名七十一，也是在场所有人里，地位最高的那位。

左颂玉面露沉思，问：“你们还有谁想试试？”

人群里，几个人举起手。

左颂玉道：“既然如此，那王良你先……”

“等会。”
道台上，传来了奚越的声音。

“一个个来，太慢了。”他说，然后用下巴示意，“你们一起。”

如果说，之前陈策输了，只是打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那奚越这句话，就是十足的挑衅，简直是把剑山弟子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左颂玉的眉头紧紧蹙起，从牙关缝隙发出一声“啧”。

“我剑山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以多欺少。”左颂玉朗声道。

奚越再次打断了他，挑起眉：“注意一下你的用词，剑山是大家的剑山。什么叫你剑山。我指的是，九峰剑山。”

和其他九大禁地一样，九峰剑山实际上也是禁地之一。
只是因为天然吸引聚集太多灵剑，不知何时开始，就被剑山划入了势力范围内。

这本来是无主之物。剑山上的剑，也多是从四海八荒飞来。
时至今日，偶尔能看看见一道剑光划破天际，随后一头扎进剑山深处。

左颂玉没忍住，冷哼一声：“既然是你想要，那我就就成全你。你们一起上。”
末了，他补充一句：“这局不算输赢，免得传出去，说我剑山恃强凌弱。”

四名弟子一同上台。
这些人有的喜欢快剑，有的喜欢慢剑，有的用短剑，有的用重剑。

四把剑浮现在他们头顶。

有了陈策的前车之鉴，他们行事都很谨慎，并没有率先进攻。
这四人平时关系较好，常常一齐进行宗门任务。四人配合起来，威力远大于四。

奚越等了会，发现对方实在过于客气，于是直接挥起了剑。

短兵相接，长剑嗡鸣。

左颂玉深吸一口气，目光震惊。

奚越身后，出现一轮鲜红的残阳，俨然是一副大漠孤烟的景致。

“相由心生！此子居然能催生出剑意法相？！”左颂玉大惊失色。

只有对剑道有一定的理解，才有可能在道台之上结出法相。
左颂玉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上去，也不一定能有剑意法相。

大意了，这绝非泛泛之辈。
莫非是那几个大宗门偷偷养在外面，特地来剑山砸场子的？

四位弟子没撑过三招，纷纷落败。
很好，奚越不仅打了剑山一巴掌，还把剑山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两脚。

几轮比试后，奚越连呼吸都没乱。
他转头，问台下的人：“接下来又该是谁？你不来吗？”

诸位剑山弟子看向左颂玉，目光饱含期待。

“师兄！就靠你了！”
“对，早点结束，我们还能赶上吃晚饭呢。”

左颂玉咬牙，有点懂了，宋应溪为什么坚持不下场。甚至看到一半，突然开溜。嘴上说去去就回，结果一去不回。
这他妈的，赢了还好，输了就nm离谱。

偏偏他还不得不上！
内门弟子里，修为最高的几人都败下阵来。其余内门弟子也不敢轻易尝试，在场不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左颂玉的心理压力倍增。他都神藏境八层了，修行也有二十余年。其他人输了，都有借口。他要是输了，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他确实在剑道上比不过奚越。

可他已经是剑山排名七十一的真传弟子。

左颂玉深吸一口气，走上道台，行礼：“剑山左颂玉。请赐教。”

奚越微微一笑：“不错。你想怎么输？”

如此狂妄！如此嚣张！

剑山几百年来，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挑衅？
偏偏他们还不能拿奚越怎么样！剑山论道，这是剑山自己定的规矩。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难不成还能杀了不成？这样一来，剑山还有什么脸面，自诩为正道魁首？

左颂玉强作镇定道：“你不要太自信了。”

有的人普通而自信，但有的人，是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后，从而自信。
奚越显然是后者。

毕竟，要是连一个学剑几十年的小崽子都打不过，那他几千年，岂不是白活了。

左颂玉不愧是真传弟子，竟然逼奚越使出五剑。

长剑散去的一瞬，左颂玉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颓然道：“是我输了。”

*

奚越在剑山门口，一坐就是三天。

不少剑山弟子摆正了心态，开始观摩奚越的剑。越看越是心惊。
有人直接在台下学了起来，如痴如醉。

这大概也是剑山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几天比试之后，如今连真传弟子都不敢轻易下场。

如今在台上的，是剑山一位紫府境长老。

道台之上，法相森然。一边是春风和煦，一边是修罗地狱。
两相碰撞，却是血火地狱被春风温柔包裹。

“这已经是奚越凝结出的第四个法相了吧，好强……”台下，有一位剑山弟子眼神晶亮，目光崇拜，“罗长老来自刑堂，用剑煞气冲天，法相也恐怖如斯，没想到还能这样化解！”

寻常人能有一个剑意法相，已经非常不容易。而奚越已经展示过四个。

她敬佩得差不多已经忘了自己还是剑山子弟。
实际上，像她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之前有人腆着脸上去挑战，剑还没出呢，先从怀里掏出一壶茶，羞答答地问奚越要不要喝点水。

几番碰撞，这位罗长老败下阵来。

“咱们剑山这么多人呢！”一人咬牙道，“耗也得耗死他！我就不信，这人凝这么多次剑，识海都不会痛的吗？”

三天过去，山门附近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还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人，听闻此事，特地跑来吃瓜看戏。

如今，剑山门前热闹得像是收徒大典还没结束似的。

因此，若非仔细观察，基本没人会注意到人群里一位老者的存在。

罗长老败下阵后，视线掠过人群，在看见老人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他连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我常年闭关，偶尔出来凑凑热闹罢了。”老人摆了摆手，身形瘦小，宛如老农，“那位玄清宗的后生，已经在山门口坐了三天了吧。从早到晚。”

尽管他就在人群之中，但是周围似乎并没有人看见他。

“是……此人天生剑心，”长老面有愧色，“我宗真传弟子已经下场二十四人，无一人取胜。且都不曾撑过百招。”

老人说：“不错。是学剑的好苗子，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曾加入我剑山？”

“他叫奚越。十三年前，剑宗大人曾亲至奚越所在的西陵州，想收他为徒。但他拒绝了。”

老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岁时寒也有今天？那如今，又是为何来剑山？”

长老简单交代了一下还算完整的前因后果，叹了口气：“主要还是洛成行为不端。我们剑山又不是输不起……如今倒好，平白让修真界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宗门看了笑话。”

老人：“说的也是。既然如此，让公西平晏去试试吧，那孩子还不错。无论奚越是输是赢，待结束后，替我问问，他要不要拜我为师。”

长老心中大震。
然而等他回过神时，老人已经不见踪影。

刚才那位老者，便是曾勒令全天下宗门改名的那位剑宗，席如生。
三百年前，席如生退位让贤，把象征传承的剑宗之印托付给了岁时寒。

历史上，和他有关的记录总说他是一个格外狂妄的人。
兴许年轻的时候的确如此，不过对于剑山诸人来说，他只是个十分随和的长辈。

席如生把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了长剑。无妻无子，也不曾收徒。
不曾想，却在今天破例。

*

洛真人鼻尖冒汗，最近几天因为睡不好，嘴角边起了好几个燎泡，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后悔。

睡不好的原因，还是因为奚越。

毕竟如果不是他硬是拖拖拉拉，奚越也不会错过剑山招生。若不是错过剑山招生，他也不至于在剑山论道。

现在，这场剑山论道，已经成了中州最为轰动的大事。
换句话说，剑山很可能已经丢人丢到了整个修真界。

而现在，他被刑堂的罗诚毅长老，给叫住了。

刑堂这名字听起来都让人汗毛倒立，更别提罗长老是如今的刑堂二把手……之前和奚越比剑，还输了。
他不是第一个下场的剑山长老，却是所有长老中地位最高、修为最高的人。

可谓晚节不保。

罗长老漠然道：“掌门有令，你以后就去看管灵药园吧。”

洛真人眼前顿时一黑。

他原本是春风堂地位崇高的教习长老，看管灵药园虽然也是长老的职责，但确是宗门内出了名的苦差。
活多不说，还没什么油水，一向被诸位剑山长老避之不及。

他这是被发配宁古塔了！

罗长老分配完洛真人，转身就去了剑子公西平晏所在藏剑峰。

他到的时候，公西平晏正在练剑。
从剑山入门的《剑山十八式》到真传弟子必学的《九峰剑法》，一套剑诀舞起来赏心悦目。

事实上，从知道左颂玉落败那天开始，公西平晏就没有停下过练剑。
哪怕只要比前一天更强一点，也算没有白费功夫。

公西平晏姓公西，名字取自“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和他名字的喻义一样，他生了一张正气凛然的脸。

“罗师叔，”公西平晏收起剑，人绷得笔直，严肃询问，“那位玄清宗弟子，有多强？”
罗长老斟酌许久：“可能有半个剑宗那么强。”

公西平晏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果然很强。”

他花了半天时间，沐浴洗手焚香。临走前照了下镜子，又没忍住用剑刮了一下眉。

公西平晏来到了剑山门前。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奚越，对方眼眸很亮，像是两团不屈的火。

“大师兄终于来了！”
众人眼前一亮。

这些剑山弟子的心态，几乎是一个月前，玄清宗弟子的心态微妙重合了。
那时候，他们也是像剑山弟子盼望公西平晏一样盼望着奚越。

如果公西平晏输了，那剑山年青一代便是全败。
这会成为一代人耻辱的记忆，也会在剑山历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有人想公西平晏输。

“但是……师兄真的能赢吗？”
一位弟子表情惶惶不安，显然是已经被奚越之前强悍吓破了胆。

他身侧，朋友锅贴一样大的巴掌瞬间拍上他的脊背：“想什么呢，这可是大师兄！师兄时候输过？”

剑山本就天才汇聚。
而公西平晏加入剑山至今三十二年，无一败绩。

公西平晏没有立刻下战书，而是询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奚越道：“不用。”

于是，公西平晏也没有勉强。
他指了指自己，由衷感叹：“我是剑山这一届的剑子，青云榜第一。能把剑山逼到这个地步，你真的很了不起。”

这不仅是他的心声，更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奚越这具身体如今不过活了三十年。但从这个角度看，的确称得上一句“了不起”。
奈何他本人实际年龄已经三千往上，实乃人形自走作弊器。

因此，奚越只好用沉默作为回答。

公西平晏温和地笑了笑，很快凝好了自己的剑。

“剑山，公西平晏。请赐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气温骤降，竟然飘起了雪花。
之前的剑意法相，哪怕再怎么波澜壮阔，也都是虚境。这毕竟不是真的法相。

然而公西平晏的剑意，竟然强悍到能直接影响到现实。

远处，剑山几名长老纷纷点头称赞：“不愧是最近数百年最强的一代剑子。光是这剑意，已经远超我等数百年苦修。”

公西平晏身后，剑意法相生，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他不像是奚越，能参透那么多剑道。他从小到大，只学了一种剑道。
但走向极致，也是另一种强大。

呼啸的暴雪卷走了绵延的春风，又卷走血红的落日。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凌冽无双的剑意！

公西平晏的剑意摧枯拉朽，凶狠无比地撕裂开奚越的法相。
就像是鬣狗咬上年弱体衰的兔子。

底下，顿时传来剑山弟子们兴奋的欢呼。
“师兄好强！如此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奚越的剑意法相！”
“我早就说了，结果必然毫无悬念。”

他们激动的就像是已经赢了一样。

公西平晏的嘴角也不禁带上笑意，但这份轻松却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奚越用神念凝出来的那把剑，并没有消失。

通常而言，在剑意法相被击溃后，剑也会跟着消失。
除非奚越还有剑意法相没有亮出来。

但是这都打了几天了，他怎么会还有底牌？
这真的是人吗？

奚越微微叹气：“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就用出来的。你的确很不错。”

他的架势，很像是老前辈在提点后生。
公西平晏差点下意识地回一句“多谢前辈”。

奚越研究了很久的剑，在修行路上，也遇到过许多不同的对手。
之前的剑意法相，都是他模仿而来。

除此外，他还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

天色逐渐浓重。漆黑的雾气弥漫，四周能见度变得极低，令人惶惶不安。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天怎么黑了？日食吗？”
底下传来好奇的询问。

罗长老感受了片刻，高声道：“无需惊慌！这是剑意法相？”

“这、可是，这剑意法相的范围，会不会太广阔了一些？！”
“这是奚越的剑意法相？！”

黑暗中，一道天光乍破。不是天光，是剑光。

杀气横千里，剑声动九州。

公西平晏神色越发慎重，他努力抵抗着煞气的影响，用神念操纵着长剑与奚越决斗。

这对精神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公西平晏本身已是神藏巅峰，身体强悍可媲美铁石。纵然如此，耳边也传来一阵嗡鸣。

奚越也是平生第一次，神念到如此地步。
他的七窍缓缓渗出血迹，却像是浑然不觉一样，连擦都懒得擦一下。

“嘀嗒”。
血滴在了他的前襟上。

纵然如此，他操纵的剑依然气势无双。

一片片雪花在黑暗中，被无尽的剑光吞噬。

这是公西平晏人生前几十年里，从未遇到过的事。

罗长老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深吸一口气：“看来不止半个剑宗。”

黑雾散去，公西平晏的神情有些怔然。
他低头，喃喃了一句：“好厉害的剑。”

“我认输。”公西平晏起身，离开道台。

四周寂静无比。
似乎难以接受，他们的大师兄就这样输了……

可是，那道剑光，他们也看见了，也感受到了。
除了服输，还有别的方法吗？

公西平晏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去，而是轻轻蹙起眉：“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下吗？”

只是这一次，奚越依然摇了摇头。

*

剑山掌门居住的瑶光峰上，来了位贵客。

岁时寒没有动桌子上的茶，开门见山：“我听闻剑山门口有人在论道，公西平晏都败下阵来。”

师夷光一头白色的长发几乎要垂落至地上，他看上去很困，坐在椅子上人都摇摇晃晃的，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岁时寒说了什么。

师夷光迷迷糊糊地回答：“是，我打算让三师弟去试试……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强。但哪怕三师弟赢了，剑山也颜面无光。估计天下人能议论个两三年……这可真是十年苦修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岁时寒道：“让我去吧。”

气氛出现片刻冷寂。

师夷光被吓醒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来的人是谁。”
“我知道。”岁时寒回答。

师夷光的手拨弄着罗盘的指针，像是拨弄琴弦。
算来算去，指针像是找不到磁场一样，不停旋转。

“去年我同你说过，他今年会来。但你也答应过我，不去见他。”

在剑山历任掌门中，师夷光可能都算一个异类。
他用剑不能说差，但绝对称不上比其他几个师弟师妹强。

师夷光最擅长的，是算卦。
他天生和大道亲和，卦象准的连天机阁阁主都自叹不如。

许多年前，岁时寒修炼再无寸进，于是请师夷光帮他算了一卦。
就是这一卦坏了事。

卦象说，岁时寒可成仙，成仙之前，惟有一劫。

因为那一卦，师夷光一夜白头。

“你明明应该知晓，解开姻缘劫最好的方法，是避开应劫之人。”师夷光没有抬头看岁时寒，但是他的表情很认真，“你十三年前去了一趟西陵州，回来后丢了剑。又去九曲天河避天劫，呆了整整十二年。值得吗？”

岁时寒反问：“一直躲着，就能避开吗？”

就像是人迟早会死一样，有些东西就是命中注定，毫无道理可言。

师夷光点头：“你说的对，那去吧。不过之后的卦象，我可能就看不清了。”

岁时寒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有些沉默地站在原地，最终弯腰行了一礼。

他离开瑶光峰的那瞬间，天上隐约传来一阵雷音。
岁时寒抬头，雷云像是有些怕他似的，缓缓散去。

……

……

击败公西平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无人上台挑战。
按照规矩，若是一天之内剑山无人能再出战，便是输了。

老实说，奚越现在已经很困了。

这种困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困顿。
就在刚才，他心脏狂跳，一阵发疼，像是猝死前夕。

虽然修行之人已经不需要睡觉，自然不会猝死。

奚越甚至觉得，自己没晕过去全靠嘴里含着的药参吊着。

他再怎么强悍，终归还属于人类范畴。
连续一周不眠不休，又不断用神念幻化剑意，已经到达了他身体的极限。

一个人挑战一个宗门。放在哪，也算是壮举。
而这个奇迹正在发生。

这种困意，一直到他的耳边响起的此起彼伏的“剑宗大人”几个字时，才稍微得到了缓解。

奚越的手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来人。

岁时寒的长相，无端让他想起一句毫不相干的古文。“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奚越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很是熟悉。
直到他对上岁时寒的眼睛，才察觉到，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

当初在妖皇墓，连苍有双如出一辙的浅银色眼睛。

纵然再孤陋寡闻，奚越也知道，剑山剑宗岁时寒，是如今明面上的青天之下第一人。
而且，好像还挺年轻。不过修行四百余年。

过去，不管是陈策、左颂玉，还是公西平晏到场，奚越都不曾起身。
但是这一次，他却起身自报家门：“朝歌，奚越。请赐教。”

许多年前，奚越就住在朝歌，那里也是一国都城。
于是后来每逢有人问起，他都会自称来自朝歌。

岁时寒并没有上台，而是用神念感知着台上的人。
哪怕是没有眼睛，岁时寒也能感觉到，奚越如今的状况十分糟糕。

半晌，他回应说：“剑山，岁时寒。”

“我不是来和你论剑的。”岁时寒缓缓道，“十三年前，我曾问过你一次。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

他盯住奚越的眼眸，轻声询问：“我想代师收徒，你可愿拜入剑山？”

说完，岁时寒悄悄地、有些紧张地，握住了腰侧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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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到一万字，明天（看了眼时间），不对，睡醒再写。
PS：渣浪上我搞了个抽奖，因为转发不多，中奖率挺高的。抽10个人，一人1000JJB。感兴趣可以去试试。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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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七流

岁时寒的师兄是掌门。
岁时寒的师父，又是剑山上一任掌门。

这就意味着，如果奚越答应，他在剑山的辈分，应该会很高。

当然，辈分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剑山的剑宗。是全剑山公认的最强的剑修。

“虽然此子剑道上的确颇有造诣，但、但是，修为也未免太低。这怎么合适……”
有人说话时自认为理客中，却挡不住语气里的酸意。

哪怕是奚越一下子成为真传弟子，也不会有人这么想。
可是剑宗代师收徒，估计教导奚越的，依然是剑宗。

他们看向奚越，表情一阵羡慕嫉妒恨，恨不得以身替之。
对于每一个剑修来说，这大概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很显然，台下的罗长老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本来是想等比试结束，挫一挫奚越的锐气，再说出席如生决定。

谁料岁时寒到这儿来，居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等罗淳反应过来后，他已经举起手，高呼一声：“且慢！”

在场无数双眼睛都望了过来，甚至连岁时寒都微微侧过了头。

罗淳长老压力倍增，深觉席如生给他找了个苦差。
他抚摸长髯：“本来我不应掺和此事，但奈何受长辈嘱托，不得不出面，奚越，大先生让我问你，你可愿做他的徒弟？”

如果说，之前岁时寒的话，只是让在场诸位心里发酸；那罗淳这话，简直是让人震撼，

剑山的大先生，指的就是席如生。

他是剑山前任剑宗，也曾当过剑山掌教，在位一千二百余年。
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把剑山奶成如今的修真界第一仙宗。

席如生在整个修真界都地位崇高，许多年不曾现世。
世间都有传言，说这位大先生已经坐化。

他虽然当过掌教，当过剑宗，但和如今的掌门一脉，并非同源。

但罗淳显然是不会假传圣旨的。

这位大先生出身贫寒，一生孤寡，莫不成还要在临终前，找个人给他养老送终？
周围响起了小声的议论，只有位于风暴正中心的奚越，依然满脸茫然。

他有点想问大先生是谁。
但这里毕竟是剑山，他虽然自认为剑道举世无敌，但修为显然不太够，真的被人套麻袋打了的话，感觉有点亏。

奚越思考片刻，开口，还没说话，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论剑还没结束。”他说。

偶尔，奚越也有些固执。

比赛一定要分出高低。都说剑山是用剑最好的宗门，剑宗又是剑山用剑最强的人。

他是很认真的，把岁时寒当成对手。
这个想法，在大多数人心里，恐怕都会有些好笑。

岁时寒静静站在一边，依然没有上台：“以你的年纪，剑道造诣在同龄之中空前绝后。我亦有惜才之心，以你现在的状态，和我论道，就算不死，也会痴傻。”

奚越的眉挑了起来：“剑宗大人莫不是怕了？”

岁时寒盯着他半晌，微微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起手，挥出了一剑。

《九峰剑法》起手式，撼山阿。

这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
因为岁时寒的剑鞘里，根本就没剑。

但大道依然给出了回应。

陈策的撼山阿，像是撼一捧小土堆。
宋应溪的撼山阿，像是撼一颗小树。

直到岁时寒挥出这一剑，奚越才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一式会被叫做“撼山阿”。

如果说，奚越的剑道，是杀戮之剑，是上苍雷霆之怒，是一片纯粹的黑，那岁时寒的剑，就是极致的光明，诛邪退散，万法不侵。

有人喃喃：“大先生说过，剑宗大人的剑，是心怀天下的剑。”

这虚空一剑并没有落下，也没有杀意，甚至消散的很快。

奚越的唇绷紧成一条直线。
他在看见那一剑的时候，眼里闪过的，不是震惊或者惧怕，而是惊艳。

岁时寒收回剑，道：“不必激我，我不想和你论剑。”

在他的眼里，奚越还是小孩。

年轻人总是有朝气且鲁莽，并且对生命缺乏一点敬畏之心。
无论是别人的生命，还是自己的生命。

剑山不会输，也不能输。
但如果奚越执意要继续，那就只能继续比下去。

这是岁时寒不想看见的事。

天冷，岁时寒耳根子被冻的有点红：“不过，如果你愿意拜入剑山……以后每月都能到飞来峰找我，论剑。”

只要奚越加入了剑山，那自然就不用再比下去了。
这是岁时寒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说完后，觉得自己来的还是太草率了。
至少应该把平时钓鱼的帷帽戴上，虽然这里好像暂时没人注意到他耳朵红了。

瑶光峰上，师夷光正带着两个师弟吃瓜看戏。
他们还有一个师妹，可惜远嫁到了昊天宗，成了宗主夫人，不能一起看戏。

他们面前摆了一台巨大的瑶台镜。
看到这一幕时，镜前的几人不禁纷纷拍起大腿。

师夷光出离愤怒：“干什么！一年见一次就够了，还每个月见。嫌姻缘劫来的不够快吗！”
二师兄卫天衍的脸都要贴到镜子上了：“啧啧啧，小师弟这一紧张就耳朵红的毛病怎么还没好？都归一境的人了，离成仙就差那么点了，能不能支棱起来？”

三师兄张良玉不甚感兴趣地翻开一页书，抬头扫了眼镜子，又低头。很难接受上面前面两个大呼小叫的人竟然是自己师兄……其中有一个甚至是剑山现任掌教。

其实，如果不是洛真人以势欺人，奚越原本大概也是会拜入剑山的。

这年头，散修总归是要辛苦一些。
如果不是出身世家，加入大宗门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奚越并没有思考太久：“好。”

奚越论道七日。
于山门前，拜席如生为师。

*

修真界，最近一个月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莫过于剑山门口那场长达一周时间的论剑。

青云榜上，奚越的位置又往前蹿了一截。
大约是顾及他境界并不高，也只是从最后一名，升到了第92名。

纵然如此，在一堆神藏境的年轻人中，他凝神境的修为，也显得足够显眼。
毕竟谁都知道，从凝神到神藏，其实是一个很难跨越的高峰。

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子弟，普通且自信，想效仿奚越来一场剑山问道。
然而手都要拍红了，也不见山石有什么响应，更别提传音响彻山门。

有路过的剑山弟子嗤笑一声：“山石都不认可你，还想来剑山论剑？简直邯郸学步，东施效颦。”

瑶光峰上，师兄弟四人难得聚在一起。

卫天衍问：“奚越还是选了大先生。小师弟，你是不是不行？”

师夷光算的那一卦，在剑山高层，其实不是秘密。

岁时寒从小天赋惊人，被宗门上层寄予极高期待，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飞升。
除了修仙外，他几乎不曾处理过杂事，也没接触过多少人，一生苍白贫瘠的像是张纸。

岁时寒只有四百余岁。
他的几个师兄全都比他大好几百岁，年龄都是1开头的四位数，唯一的师姐明年也要过千岁宴了。

然而，他却是剑山的剑宗。
岁时寒三岁修行，八岁筑基，十六岁入神藏，三十岁进紫府，成法相，一百周岁抵达道宫境，刷新了整个修真界的历史。

三百岁时进入归一境，至此停滞不前。

“不过我本来以为你会收他为徒，不过怎么是代师收徒。”师夷光十分疑惑，“虽然最终没有成功。要是成功了，我们岂不是要多一个小师弟？”

岁时寒沉默低头，小声回答：“万一，以后，就，差辈了。师徒说出去，总归不大好听。”

岁时寒未尽之意很多，但师夷光却依然秒懂。

“……”
真是想得很远呢，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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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晚了点。轻点打。
————
*修改：卫道凌改名为卫天衍。（不小心和之前出场过的人物撞名了）
2020年12月15日17:27:43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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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七流

剑山一共12主峰，另有108侧峰。如今剑山总人数接近十万人。
传承兴旺、剑道昌隆的山脉，往往紫气东来，气运冲天。

席如生最近百年都不曾现世，如今居住在剑山内部的承影峰上。
作为一个养老山峰，承影峰人丁稀少，然而在剑山这么多峰内，光柱的耀眼程度，能排进前三。

哪怕无人，周围也有飞剑环绕。气势肃杀凛冽。

罗淳带着奚越来到此处时，表情充满尊敬：“我也是第二次来承影峰，百年过去，承影峰依然如此鼎盛。”

传闻剑山有三道剑意最为出名，分别叫做承影，含光，宵练。

承影剑意来自万年前的人族皇帝，戾天帝。
他曾一剑把宿云洲分为两半，至此人族妖族泾渭分明。

虽然戾天帝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听，但显然，剑山对于他在剑道上的成就很是尊敬。
就连三千年前的魔尊，在剑山这么多山峰内，也曾留下名姓。

罗淳一边走，一边介绍，又道：“其实七千年前，剑山的三大剑意是四大，第四道剑意，名为太虚……”

奚越的眉毛不轻不重地那么一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丹田内，那道模糊的剑，有些骄傲地挺起了胸。

“七千年前的近古时期。妖族出了一位惊艳才绝的妖帝，名为连苍。人族在同妖族的几次作战中节节衰败，妖族地盘一度扩张到西陵州……我人族无可奈何，剑宗大人只好一人负荆，去了连苍所在的苍月城求和。”

“剑宗大人自然是输了，不仅如此，还把太虚剑意遗落在苍月城。据说，太虚剑意出世那一刻，整个苍月城被夷为平地，只有连苍所在的三尺范围内，完好如初。”

敢情还是荆轲刺秦王。

罗淳的表情充满崇敬：“不过连苍亦答应与人族和解，剑宗大人虽败犹荣。但他负伤过重，于苍月城回来七年后病逝而终。无数修真门派不愿牵扯凡尘，一心修道，惟我剑山立志守天下太平，至死方休。”

两人的脚步，停在一座悬空的岛屿前。

*

承影峰内，席如生慢吞吞烧了一壶水，丢进两片干枯的树叶子，本来想提起茶壶对着嘴喝，但是骤然想起还有客人，只好给面前容颜不再的老妇均上一杯。

西王母仪态优雅端庄，小酌一口，道：“菩提悟道树千年前枯萎，如今你这老贼处竟然还有几片叶子，不错。”

西王母今年两千七百余岁，却依然不肯放权，是四大仙宗之一瑶池的掌教。

席如生说：“我今年收了个徒弟，想请你看看。”

西王母容颜苍老，但一双眼眸依然宛如少女，清澈动人。最奇特的是她的有两枚瞳仁，竟是天生重瞳的圣人之相。

这双眼眸被叫做慧目，可勘破迷障。
是人，是妖，是魔。皆逃不过一眼。

西王母阴阳怪气道：“怪不得剑宗大人愿请我喝茶，原来是有事相商。只是没想到剑山的大先生，竟然也会收徒。怎么，不践行你的无情大道了？”

无情道不入轮回，不沾因果。

在西王母还是少女时，席如生已经成名许久。她是天下第一的美人，自然要配天下第一的剑客。

当时的天下第一便是席如生。
千年时间，席如生一共拒绝了西王母三次。以至于瑶池和剑宗险些决裂。

席如生咳嗽一声：“我所求不过是为成仙，十六岁时立志修道，一千六百岁踏入归一境，可惜离成仙总是差那么一步。以至于年老体衰，从准仙境界跌落后，我才悟出一个道理。太上忘情，并非无情。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强调无情，不过是落了下乘……这也是我不曾拦着岁时寒的原因。”

天要下雨，人想恋爱。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干嘛要拦着，像个恶婆婆似的。

他看着西王母一张同样苍老的脸，语气说不清是感叹还是后悔：“可惜这个道理明白的太迟。”

当年，西王母追求席如生不成，最后下嫁给了世家子。那位大能已经于四百年前坐化。
西王母侧过头，眼里有泪，却不想在席如生面前哭。

席如生道：“你出生时，仙魔之乱已经结束，魔尊身消道陨四百年。我却是亲历那段岁月。那时我刚开始修道，修真界血雨腥风，生灵涂炭，不少前人大能在于魔尊一战后陨落，死状凄惨……结局你也知道，魔尊身死。身躯被分为五部分，由五大仙宗镇守。当年五大仙宗，玄清宗已然没落。而魔尊修《不死不灭天功》，我一直惧怕他转世重来，再掀血雨腥风。”

西王母眉头一皱：“说人话。”

“我怀疑我新收的徒弟是魔尊转世，劳烦您看看。”

三千年前，道长生含恨而终，佩剑长泣数日，飞来剑山第九峰长眠。
三千年里，有许多天资卓越之辈试图降服它，最终却是被十七岁的岁时寒拔.了出来。

岁时寒用神魂温润上百年，也不过是让木剑勉强听话。

然而十三年前，这把剑竟然选择主动离去，选了个还未踏入修行的少年，作为自己的主人。

这让席如生如何不慎重。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西王母问。

“人之初，性本善。不是最好……”席如生眯起眼，腰侧仙剑长吟，“是，便教化。”

说到最后，席如生一张和蔼的脸满是严肃，隐约有了当年天下第一人的风采。
若教化不了，他还有一把长剑，可诛之。

*

一条银练似的瀑布从岛屿边缘垂下，折射出彩虹似的弧光。
罗淳指着那悬空的岛屿，道：“大先生就在里面，我就不上去了。”

奚越踏上小岛，殿门之前，一位老者背着手站在此处，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他很瘦，却精神矍铄，看上去气色不错，任谁也想不到，席如生已经命不久矣。

席如生笑呵呵道：“我是剑山大先生，以后，你就是剑山小先生了。”

奚越走到他面前，犹豫了片刻，弯腰行礼：“大先生。”

老实说，奚越还没拜过师，因此姿态显得不怎么落落大方。
席如生的年龄，甚至还少他真实年龄几百岁……

席如生笑着问：“难道我当不得你一句师父？”

奚越难得沉默了一下。

前世，其实才过去一年不到。但奚越总觉得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兴许是因为上辈子自从一千岁踏入归一境后，他余下的两千年总是在闭关修炼。因此两千年弹指间，也没能留下太多印象。

他很清楚的明白，他是“奚越”，却一直是上一世的奚越。
不必从头开始，但是总归应该放下一些东西。

于是，他叫了声：“师尊。”
席如生笑着应了一句：“欸。”

……
……

承影峰上，突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

不少人好奇地抬头，承影峰近百年没有下过雨，怎么会打雷，莫非是有人渡劫？

席如生走进殿内，问西王母：“如何？”
西王母捂住流血不止的眼睛，回答：“世人皆有黑白。他一片混沌，我不敢看。唯一能确定的是，你这徒弟身上并无魔气，且远不止三十岁……”

*

席如生从来没教过徒弟，在剑山当弟子也是好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为此，特地请教了一下春风堂的几位教习长老，教导弟子应该如何入手。

一位长老道：“新入门弟子，自然是从剑山基础剑诀教起，一路教到真传弟子学习的《九峰剑诀》，才算结束。”

“是的，我们都是如此教导的外宗弟子……生死有命，修行在天。之后的道路，就要看个人气运了。门派最多提供一些功法、灵药。亦或者是请客卿长老当护道人，送弟子出门游历。”
“成为真传弟子后，还可以去九峰剑山取剑。”

席如生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在经过春风堂几天观摩后，他感觉自己已经学会如何教导弟子了。

于是，他叫来奚越：“你既然已经我剑山弟子。自然应该学习我剑山剑法。就让为师来给你演练一遍。”

席如生没有持剑，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

如果说，之前席如生只是位不起眼的老人，那在他用剑时，气势却骤然一变，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烨然若神人，神采飞扬。

奚越盯的目不转睛，手也跟着下意识比划起来。

席如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察觉奚越的动作，等他好几套剑法舞完，回头一看，奚越身侧剑气缭绕，剑意冲天。

席如生略微震惊，但很快平静道：“你来。”
于是，奚越接过了席如生手里的木棍。

剑若惊鸿，矫若游龙，却是一招一式都不曾出现差错。

承影峰一角，栖息于此的灵剑似乎被惊动，相约隐藏在云层中，悄悄打量最下方的青年。想靠近，却似乎有些畏惧。

奚越如今才凝神境，因此真气不比席如生充沛，到了一半，已经使不出真气。

不过他依然在演练着剑法。

等《九峰剑诀》最后一招落星河结束，奚越擦了擦鼻尖冒出的汗，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师父，等待着一个评价。

然而，对方却一片默然。

奚越疑惑，轻声道：“师尊？”

席如生盯着他，眼光复杂，许久后自嘲道：“好一个天生剑心，厉害如斯。用剑之道我确实教不了你……”

他站起来，对奚越拱手：“你倒也不必叫我师父了，承影峰上，你我可平辈相称。”

*

岁时寒从鱼缸里抓出了那一尾红鱼。
鱼是当初在九曲天河钓的，小小一条，只比巴掌长那么点。

岁时寒在九曲天河呆了十二年，却只钓到这么一条。

钓回来后，几位师兄都嚷嚷了好几次想吃。卫天衍甚至干过半夜爬起来偷鱼的勾当，以至于岁时寒不得不把鱼缸放进自己的卧室。

这条鱼没有鳞片，更没有内脏，因此岁时寒直接丢进了沸水里。
水是剑山最高峰上融的五十年前的雪水，席如生最喜欢用这个来泡茶。

清水因为这条红色的小鱼，逐渐变成了乳白色。
飞来峰不远的瑶光峰上，师夷光鼻子嗅了嗅，说了句：“好香。”

“今天什么日子，小师弟居然把那条鱼煮了，得找个借口蹭饭。”

产自九曲天河的红鱼，食之可愈旧疾。对于有需要的人而言，是比长生药更金贵的宝贝。

但师夷光没什么旧疾，他就是单纯的馋了。
只不过刚出瑶光峰，他就想起来一件事，只好慢吞吞折回去。

他没有旧疾，但是奚越有。这人居然剖过金丹。
当资料传来回来的时候，师夷光整个人都懵了，斟酌半天，还是给岁时寒念了出来。

瑶光峰万年不下雪，那天岁时寒一怒，雪满天山。

……
……

汤沸腾，炉子转小火，咕噜咕噜。
鱼汤沸而不散，岁时寒倒是不用担心这汤会熬干。

岁时寒出门，拱手，问山底下守着的门仆：“奚越，到了吗？”

一日前，承影峰飞来一纸书信，来自席如生。说自己这徒弟似乎马上就快凝丹，他年纪太大，若非遮蔽天机，随时都可能坐化，如果他来护道，随时可能被天道察觉。

因此，席如生想找岁时寒替奚越护道。

岁时寒自然答应了。

门仆额头冒汗，回答：“可能还要一些时候。剑山内不能御剑飞行。飞来峰距承影峰八百里，得走好几个钟头。”

还有一句话，门仆不敢说。
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到现在，岁时寒都问了三次了。

而书信昨天傍晚才传回去，恐怕也就凌晨两三点到，哪有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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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一般来说晚上10点左右更新！明天应该会提前一点！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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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七流

奚越拜入剑山大半年，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因为剑山伙食太好，小青从筷子一样粗细，长到了麻绳一样粗细，已经不太适合带出门。更何况最近天气转凉，小青每天都很困，似乎马上要冬眠。

所以，奚越是独自前行的。

他由衷觉得，剑山内部很多规矩，都十分麻烦。
譬如剑山内部不得御剑飞行这一条。

据说原因是很久前有些弟子御剑而飞，结果惹怒了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灵剑，于是遭来杀身之祸。

剑山内部极大，奚越出行前，特地在席如生的吩咐下，带上一把伞。

果不其然，走进雨雾峰时，大雨呼啦啦落下。

雨雾峰是外门弟子们驻扎的山峰之一，来往有不少人。
奚越穿着剑山统一的道服，混在其间，并不显眼。

他听到了小声的议论声。

“之前那个玄清宗来的人，拜入大先生门下后，好像就没看见过了。”
“是，并且，似乎也没有参与这一届剑山弟子的排名……”

“七八个月都过去了，他还没凝出金丹吗？”

时间会让人遗忘很多东西，譬如他们当年在面对奚越时候的无力感。

“我听说那人天生剑心，因此在剑道上才会有如此造诣。可是修为这么低，担得起一句小师祖？”说话的人语气里，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轻蔑。

因为拜在席如生门下，奚越在剑山内的辈分极高，甚至比如今的掌门一代还要高。
这倒是让不少人觉得尴尬。

有人反驳：“在用剑上，称奚越一句先生，并不为过……左师兄，你觉得呢？”
左颂玉一愣，本来想跟着说两句，但是想起那一天在道台上的惨败，张嘴好几次，都没能开这个口。

左颂玉皱眉：“天天聊奚越作甚。有这功夫，不如多练一下剑。”

“我看那个奚越，就是命好。”一位真传弟子道，“到现在都才凝神境，白瞎那么多天材地宝。”

奚越的眉挑了起来。
他曾踏入神藏境，又毁了金丹，这点在青云榜上写的明明白白，并不算秘密。

为了让丹田恢复如初，席如生从剑山内部支了不少灵药。只是原主当初丹田毁的十分彻底，再加上体质特殊，灵药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说实话，如果不是奚越穿过来代替了原主，换任何人来，都不太可能重新修炼。
纵然如此，他的丹田依然像是被针眼扎过的皮球，时不时就要漏气。

因此，剑山内，有很多人都在观望，想看奚越到底还能不能回到神藏境。
金丹重修，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人。

甚至有不少人暗中愤愤，觉得剑山是在吸其他弟子的血，养废人。
“那奚越来剑山论道时，我正在外出做宗门任务，真有这么邪乎不成？”

奚越本来不太想理会这些议论，但是雨雾峰山道狭窄，这几个人堵在前面，一直不走，让他很是无奈。

奚越咳嗽了一声。
四周陷入寂静。

背后议论，和被正主听到，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见鬼，奚越是什么时候在他们背后的，怎么完全没有察觉？

……当然，如果他们都能察觉到，奚越修了这么多年的身法，也就白练了。

几人僵硬回头，左颂玉收起伞，弯腰行拱手礼：“小先生。”

席如生是剑山的大先生，他的徒弟自然被称作小先生。

奚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道：“劳烦让让。”

左颂玉头皮发麻，有点担心奚越到席如生面前参他们一本，赔笑道：“王师兄并非故意如此，他在剑山内找到的剑性格暴躁，有些影响心性。还请小先生不要见怪。”

剑天生就和主人性格互相影响。因此，如何在九峰剑山选到合适的剑，是每个剑山子弟必备的素养。

对于左颂玉的话，王淳阳看上去并不领情。但最终顾及席如生的脸面，只是撇了撇嘴。

“有我同样想法的人，在剑山内不算少数。大先生能护你一时，还能帮你一世不成？”

说完，王淳阳拂袖而去。

左颂玉夹在中间，有些难受：“王师兄一向崇拜剑子……自从和你比试后，剑子再未用过剑，他因此很是不平。”

奚越并没有看王淳阳，而是问：“我听闻每到新一年，剑山内部，真传弟子之间也会重新比赛排名？”

左颂玉：“确有此事。”

“帮我报个名。”

说完，奚越朝前走去。

左颂玉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朝他的背影大叫：“你这、你疯了！？真传弟子除了你以外，最低也是神藏境四层，这又不是在道台论剑！”

更何况，如今恰逢人妖两族百年一次的交流大典，剑山真传弟子前三，还要会见妖族青年才俊……如今每个剑山弟子，都铆足了劲想拼一把，奚越来凑什么热闹？

然而，奚越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朝飞来峰走去，走的很快。

门前站着一个人，不知道等候了多久，袖子上挂着清晨才会沾上的山露。

奚越的目光恍惚了片刻，想起一件事来。

宋河曾经对他说，若是能拔出木剑，可以去剑山，找这把剑的主人。
临行前，宋长老也告诉了他，这把剑的主人的名字。

是岁时寒。

奚越在他面前站好，摘下木剑平放在掌心，说：“我来还剑。”

岁时寒眼盲，因此目光并没有什么变化，这让奚越总有一种对方在盯着他脸看的错觉。

片刻后，他听见岁时寒说：“这把剑没有选我，你不必还。”

*

当初拜入剑山时，岁时寒曾对他说，可以每月来找他论剑。
但过去几个月里，奚越并没有出门。

在修炼完玄清炼气诀后，奚越每天都觉得自己已经在突破边缘。也许下一刻，就能踏入神藏。
然而，就像是那些弟子吐槽的一样，几个月时间里，天材地宝用了不少，却压根没能突破。

剑山在他身上耗费的资源，可以养出十个神藏境的弟子。

奚越的丹田内，真气已经凝练的像是要变成一坨铁块。

真气压缩成金丹，便能踏入神藏。
到底是一团雾气容易压缩，还是一团铁块容易压缩，答案自然毋庸置疑。

奚越活得太久，已经想不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踏入神藏境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场面。
但绝对不是如今这样。

奚越为表尊敬，低下头，叫了声：“剑宗大人。”
岁时寒垂下眼眸，道：“不必见外。你的问题，席先生已经同我说过，你跟我来。”

奚越在跟着岁时寒走的这段路上，脑海上许多想法。
比如会见到什么小秘境、什么洞天福地、什么灵池、或者药房。

只是他却没想过，会被带着来到一张圆圆的木桌前。
而且这桌子怎么看，都像是餐桌。甚至准备好了汤匙。

奚越的脸上有些茫然。

岁时寒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那蛊瓷器：“喝。”

这段时间，奚越在席如生的要求下，已经喝了不少药。

瓷蛊里的液体是乳白色，上面还飘着几点绿色的不知名物体，闻起来有点像葱花。

奚越嗅了嗅，愣是没想出修真界里还有什么药，闻起来是小葱味。

岁时寒并没有催他。

奚越已经做好了捏着鼻子灌完的准备，虽然这碗药闻起来还挺香，但是不知道喝进去就什么味道了。

他屏气凝神，抿了一口。
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奚越的表情有点惊讶，下意识说了句：“味道挺好。”

小红鱼作为天材地宝，其实有很多用法，譬如直接炼化。
不过毫无疑问，用来炖汤，味道是最好的。

岁时寒唇角微微勾起，但又很快绷直：“你喜欢就好。”

一碗汤下肚，奚越全身都泛起一阵暖意。
他在这一瞬间觉得很困，眼神也逐渐涣散。

下意识地，奚越开始咬自己舌尖，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他下嘴特别狠，口腔里很快有了血腥味。

奚越的耳边，响起潺潺的流水声，很快，他意识到这不是流水，而是他体内的真气在涌流。

水击石穿，像是有万壑雷声。

奚越闭上眼，却没有真的敢睡。
他的戒备心太重，以至于在陌生的环境里，根本不愿意失去意识。

冰凉的指尖，在此时搭上了他的手腕。

奚越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能看见一双银色的眼眸。
他视线模糊，看不清岁时寒的脸，总觉得这像是一幅留白很多的山水画。

岁时寒的唇一张一合。

奚越等他说完后，思考了许久，才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岁时寒说的是：“别怕，我给你护道。”

于是，奚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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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是12.16日的更新。
换了新封面，我被奚越帅昏过去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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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七流

奚越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这一觉几乎把他带回小时候，有一瞬间，奚越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梦。

他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视野里总是蒙着一层浓雾，看不见任何东西，他行走于天地间，像是狂风暴雨夜晚里的一片孤舟。

好在这只孤舟也有能让他安定下来的船锚。

一只手，攒着他的手，引着他往面前的甲骨上摸去。

[想看见吗？]对方问。

奚越下意识地点点头。

于是，另一块刻着字的龟壳被放在了他的掌心。
奚越感受片刻，上面刻的是，“等我回来。”

奚越骤然睁开眼。
面前，一只手悬在他眉间，相距不过半截指尖。

奚越的眉头紧蹙。

深夜，兴许是岁时寒眼疾的原因，室内没有点灯。
好在修真之人大多眼聪目明，即使只有窗外倾泻进来的一点月光，奚越依然把四周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包括岁时寒被抓包时候的一愣。

岁时寒把手缩回袖子里，解释：“你喝完药就入睡了……刚才似乎有些不适，我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

奚越的目光在岁时寒的脸上停驻两秒，这才道：“多谢剑宗大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做了个梦。”

也说不上是好梦还是噩梦。

岁时寒本来想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但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句话。
他还有点想问奚越到底梦见了什么，修真之人很少做梦，尤其是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后。做梦，要么是冥冥之中的感知，要么是心底最深的执念。

后者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心魔。
奚越如今突破神藏境在即，不应该做梦。

九曲天河钓来的红鱼的确非同一般。

奚越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四处漏水的丹田居然好了，完全看不出曾经碎过。
倒是让他十分意外。

只能感叹灵气充沛的地方就是与众不同。搁在他上辈子，只能用真气温润个十几年，让它自己慢慢长好。

再整顿妥当后，奚越再次到了岁时寒府邸，准备当面道谢。
然而对方的声音只是淡淡地，说了声“不必多礼”。

岁时寒还告诉他，在等待突破这段时间，飞来峰内部十五处洞天福地皆可选用。

席如生让奚越来飞来峰，除了岁时寒在这外，更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飞来峰内部只有岁时寒一人居住，灵池品质极高，内蕴神秀，很适合突破。

当初，刻印金丹上的道纹，除了天赋之外，更需要海量灵气，奚越第一次突破的时候，全靠几枚灵丹。但凡稍微有点底蕴的宗门或世家，都会为弟子选择有灵脉的灵池。

当初，剑山内部都盼望岁时寒能早日飞升，为此特地以大法力从中州各地借调来灵脉。据说最疯狂的时候，天上各色灵脉纷纷涌来，像是一条条长河。
这也是“飞来峰”名字的由来。

岁时寒说让他选，奚越自然不会客气。
当天就让剑仆带着他开始在飞来峰上转悠。

剑仆修为并不高，通常只有凝神境，在剑山内部负责一些杂事，相当于“杂役”，往往是那些自认为突破无门、又难以成为剑山弟子的散修才会做出的选择。

然而飞来峰的剑仆却有神藏境七层的实力，气息凝练，深不可测。

“小先生，”这中年人面带笑容，“老奴姓周名玄，您想先从哪一个灵池看起？”

奚越眉忍不住一挑。

上辈子灵气枯竭的厉害，他也曾经寻找过几条灵脉，奈何都干枯瘦小的可怜，根本经不起吸收。因此干脆留着，让它们继续蕴养洞天福地。

如今一看，剑山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光是一峰之内，就有数条灵脉。

奚越言简意赅地回答：“最近的。”

最近的一处洞天福地，栖息的是□□灵脉，孕育出的灵池紫气东来，更有一只紫毛的大老虎，趴在灵池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

周玄解释：“这是灵脉伴生的护道神兽，由灵气构成，还请小先生放心，这里的灵脉皆经过驯化，伴生兽并不会主动攻击人。”

能诞生伴生兽的灵脉，品质已经相当不错。
玄清宗就有这么一条灵脉，然而奚越呆了十几年，也没见过那条灵脉的伴生兽。

如此，奚越一天之内，去了十四处洞天福地。

天色渐黑，周玄道：“小先生，差不多就是这些。不知道先生可有心仪之地？”

奚越问：“不是说一共十五个洞天福地吗？”

周玄的脸上，出现犹豫之色：“确实如此，但最后一处洞天福地，虽然品质极高，堪称‘仙池’，但伴生灵兽脾气却不太好……”

灵脉之间自然也分等级。

奚越之前看的十四个洞天福地，品质相对来说，已经极好。每条灵脉，都能蕴养一个中小型仙宗。从灵气储量来说，用来度过瓶颈期，已经绰绰有余。

但除了数量外，更有质量上的高低。不同的灵池也有不同的神通。
像是之前看的□□灵池，池内电光闪烁，显然适合修行雷电之术的人，
再比如上一个看的朱雀灵池，温度极高，内藏九天玄火，如果让孟清峥来，倒是极为合适。

“无妨，带我看看。”

因为奚越坚持，周玄叹息一声，只好带着他来到飞来峰山顶。

飞来峰高千尺，山顶温度并不算高，然而在靠近洞天福地的地方，绿荫如盖，四季如春。

周玄依然没放弃最后的劝导：“小先生，最后一处灵池名为‘混天灵池’，传言在远古时期，曾有真仙于此重塑金身。当年，剑宗大人突破归一境，也曾用过这条灵脉。如今已过一百二十七年。其实，小先生听我一言，挑选灵池不宜好高骛远……”

修真界也有“虚不受补”一说。并非最好，就是最合适的。

奚越微微一笑，道：“无需担心，我有分寸，只是看看。”
若是不行，他自然也不会勉强。

混天灵池内部金光灿灿，仙气逼人。

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于灵池边，正在闭目养神，龙息阵阵，令人胆寒。
这五爪金龙仿佛并非由灵气构成，就连身上的鳞片都泛起一片金光。

在察觉有人进入时，这条巨龙睁开一只眼，从鼻呛里喷出一道浅浅的金色雾气。
混天灵池的池水呈乳白色，灵气浓郁粘稠。

奚越看了眼，感觉这池子很像是上辈子超市卖的酸奶。

“这条伴生灵兽性格急躁，如果小先生想进去的话，便看看吧，我就不进去了。”周玄面上露出了汗珠，内心一阵见鬼。

他被这金龙的威压吓的膝盖都软了，差点跪下。
难道奚越就感觉不到吗？

奚越微微点头，顶着这金龙的怒目，一步步往前。

他行走的很缓，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金龙虽然一动不动，但威压极盛，奚越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然而他不想放弃，因为这混天灵池的脾性，和他修炼的混元真气十分相近，很是合适。

丹田内，近乎凝固的混元真气沸腾起来。奚越运转起《玄清炼气诀》，表情坚毅。

金龙似乎觉得有趣，微微站起身，朝奚越吹出一口气。
它的动作称不上粗暴，然而当这缕金色的真气袭来时，却锋锐的像是一把把长刀。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时间，奚越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如今最强的几道法门。
灵池虽好，但显然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金色的剑书迎头而上，太虚剑意附着于木剑之上，划出一阵残影。

太虚剑意偏冷，剑光冷白，而真龙的吐息却灼热无比。
两相碰撞，宛如日月交相辉映。

金龙惊疑不定地看了奚越几眼，随后不感兴趣地闭上眼，重新趴下。

奚越继续朝前走去，这一次，没有感觉到什么威压。

……
……

站在远处的周玄，被洞天福地内骤然爆发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顾不得惧怕，连忙上前问：“小先生？！你没事吧？”

片刻后，山洞内传来奚越平静的回答：“我没事。劳烦和剑宗大人禀告一声，我就在此地突破。”

周玄面色怔然。

*

奚越选择了混天灵池作为自己突破地的消息，很快在剑山内部传的飞起。

最近两天，大家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一剑稀罕事儿。

“不是吧，混天灵池品质近仙……还真拿出来给他用？只是从凝神突破至神藏，至于吗？”一位真传弟子喃喃，未免有些泛酸。
他从小就拜入剑山，当初突破，也不过是得到登仙峰一处中下品灵地。

“说起来，左颂玉之前不是给奚越报了名参加真传弟子内比？小先生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内比就在下月，哪怕是成功踏入神藏境，也不过一层修为。怎么比？”

“人家剑道高超，又是掌门一脉的心肝肝，哪是我等世家出身、酒肉池林之人能比的？就算输了，也有大先生护着不是？”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快活的笑声。

“说起来，奚越似乎是遇到了王师兄，才决定报名的……王师兄以为如何？”
王淳阳一声冷笑：“贪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爆体而亡。”

而岁时寒亦是接到了周玄的禀告。

周玄言语充满疑虑：“小先生自从拜入我剑山后，在剑山内部很不受世家弟子喜欢。我觉得，小先生大概是想证明自己，这才憋了口气，大人。是否要劝一劝他？”

岁时寒下意识地想摸摸自己温养数百年的佩剑，摸了个空，才想起这木剑如今丢下他和奚越跑路了。

他哑然失笑：“奚越虽然年轻，但并不莽撞，我相信他。”
还有一句话，岁时寒没说，但周玄已经从剑宗脸上的表情，读出了岁时寒的想法。

有他在，何必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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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争取二更。
第二更晚上十点差不多吧？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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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七流

奚越坐在灵池边上，内视己身，并不着急突破。
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有了地利与人和，他在等待最后的天时，等待那个意气自平的时刻。

飞来峰山顶的雪，被春风拂过，缓缓融化。
树枝上，几滴清透的水珠落下。

奚越于晨光熹微中睁开眼，听见了水滴石穿的声音。
就像他这么多日的累积，也终于水滴石穿。

乳白色的灵池翻涌起沸腾的水泡，变成水汽，浸入奚越的身体内。

他的身体内，一道近乎凝固的河流奔涌起来，和这些乳白色的灵气汇聚在一起。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丹田内，真气扩散又压缩。
他服下的药没能治好他的伤势，却成为了体内真气的来源之一。提纯，炼化。一道道真气宛如细丝，交缠在一起。细丝在一次次反复中，终于凝结成型。

相比于正常的金丹，奚越凝成的这一枚，稍微有些大。
寻常人的金丹顶多葡萄大小，奚越这个大的像是枚鸽子蛋。

而且，他的金丹居然是银白色的。

奚越睁开眼，表情变得更加慎重。

结丹只是踏入神藏境的第一步。当然，也有人在这里便结束。
但对于大多数天骄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需要他们竭尽全力去凝结出剩下的道纹。

道纹越多，金丹品质便越好，也代表未来成就越高。
在剑山，每位弟子的月俸，甚至直接和道纹数量挂钩。

第一层道纹凝结的很快，几乎刚在虚空中浮现，就印在金丹之上。
几乎是几个眨眼，奚越的金丹上就浮现出六层道纹。

灵池边的老龙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但是很快，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重新趴下。
只是眼珠子却一直滴溜溜转，视线还牢牢停在奚越那枚银色的金丹上。

有意思的是，他的金丹是银色，道纹却是金色。
一层层拓印完道纹后，银色的部分也被金色覆盖，密不透风。

越往后，想要拓印道纹便越难。
前面几层道纹，奚越只花了一瞬，然而到从六层到七层，却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

他不仅需要数量，也需要质量。
道纹本质是大道亲和的产物，他三千年苦修，阅历无数，凝练出的道纹也十分漂亮繁琐。

他身侧，春暖花开，生机盎然。喷涌而来的灵气缭绕，变成一条条白色的游龙。

第七层到第八层，奚越花了三天。

整个飞来峰山顶云开雨霁，霞光环绕，气象纷呈。
任谁看了，都明白有人于此地突破。

剑仆周玄练完今天的剑法，用汗巾擦了擦头顶的汗，有些纳闷：“寻常人凝结金丹，最迟也就一周完事，要不然哪怕是灵气充沛，体内的真气也跟不。如今都快七天了，小先生怎么还没出来？”

但是很快，周玄想到了一个可能：“莫不是，要凝九层道纹？”

“九”为极数，已经是人能到达的极限。
古往今来，几位离天一步的准仙大能，无一不是九层道纹。

周玄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无论在什么时候，九层道纹的金丹都是个稀罕玩意儿。

岁时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道：“把混天灵池附近两个洞天福地也打开。”

周玄面露诧异，满心疑惑，却不敢多言，规规矩矩打开了附近两个洞天福地的入口。

岁时寒目不能视，一双银色的眼眸却落在了山顶洞天福地的方向。

那里，奚越正在拓印第九层道纹。
不过一周时间，原本盛满乳白色灵液的灵池，竟然近乎干枯。

金龙愤怒的趴在池子的坑里，对奚越怒目而视，像是这样就能让奚越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一样。

百年前，岁时寒破归一境，让灵池千年积蓄毁于一旦，如今奚越又来，它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灵液，又被掏空的一干二净。
若不是剑山以大法阵拘它于此，平时又以不少真气供养，它早就带着灵脉跑路了。

金龙本来觉得，一个凝神境的小子突破神藏，再夸张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没想到年轻人居然如此不讲武德！

但奚越对此却是没什么察觉的，他全身心都投入在了面前的第九层道纹上。

岁时寒食指中指并拢，隔空往上一挑。
两条灵气汇聚而成的长河往山顶飞去，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水流，往奚越所在的洞天福地倒灌而去。

这异象过于明显，不少人都抬起头，看向剑山主峰之一的飞来峰。

“这是剑宗大人自己要修炼，还是奚越结丹，竟然把灵池给抽空了？”

他们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混天灵池可是上一品灵池，离仙池就差一点，怎么可能被一个凝神境的弟子吸干。

“这奚越，声势倒是不小。”
一位修真世家出身的执法长老扫了眼，不甚关心地垂眸。

瑶池有西王母和世家和亲，世家也有往各大仙宗输送子弟。
作为两大不同的修真门派体系，两者总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只是内部也不免有些派系。

第九层道纹，缓缓烙印在金丹上。
道成那一刻，灵池边上的金龙瘦了一大圈，已经从房柱那么粗，缩小到古木树干粗细。

它内心不免闪过一丝喜悦：九层道纹金丹成，这人终于该走了吧？！

然而，奚越的下一个动作，直接让老龙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虚空之中，隐约浮现了一层新的道纹。
玄清炼气诀被催发到极致，那道纹逐渐由虚变实。

金龙用两只龙爪数了好几次，才敢确定那金丹上，真的出现了第十层道纹！
虽然最后一层道纹宛如虚掩，奚越的身形也摇摇欲坠，但却不可否认，他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金龙蜷缩在灵池一角，动也不敢动，目光里竟然隐约流露出几缕恐惧。

……
……

飞向山顶的灵池数量更多了。
岁时寒倒也不想竭泽而渔，于是剩余14个灵池被他用了个遍。

诸多伴生灵兽敢怒不敢言，只盼出来后，老龙能为他们做主……不指望灵液能还回来，但剑山总归应该多来点供奉，让他们温养魂体。

“奚越已经闭关半个月……哪怕是真有九道灵纹，也该出来了才是。”
周玄面露忧色。

若是小先生出事，大先生那，恐怕不好交代。

他的话刚说完，天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雷光闪烁，气势威严，惊心动魄。

正常的打雷下雨，和天劫所形成的劫云，是完全不同的气象。

另外几峰上，观礼的长老面色纷纷巨变：“这、这只是踏入神藏！为何会遭到雷劫？！”

通常而言，只有从紫府到道宫境时，人类修士才会第一次遭遇天劫。

也有天资卓越之辈，只是神藏进入道宫境时，就会引来天地窥探，落下天劫。
百年前的岁时寒，以及公西平晏，便是这样的人。

但凝神境到神藏境引来天劫，简直闻所未闻！

更何况，是声威如此浩大的天劫？
劫云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整个飞来峰。

岁时寒的面色变得格外凝重起来。
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当年，他要踏入归一境时，天劫一共七七四十九天，天上琼楼玉宇，法相森然，整片海域都是一片雷霆。

只是，奚越的雷劫，似乎隐约有些不同。
不像是人要渡劫，反倒像是什么异宝即将出世，又或者妖兽化形……

天道不公，对人族修士总是偏爱一些。

身侧，周玄咽了口唾沫：“剑宗大人，虽然仆说的话不太管用。但是我还是要提醒大人，千万别想着帮奚先生过天劫。”

奚越的天劫，和岁时寒的天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岁时寒如果要帮奚越硬抗，就会变成他们俩一起再度一遍岁时寒的归一劫。

岁时寒的眉头微蹙，在权衡后回答：“我明白。”

在第十层道纹烙上金丹的那一瞬，第一道天雷，落。

一道粗壮的紫金色的闪电和山峰连成一片，威严异常。

十层道纹的金丹铸成那一刹那，奚越感觉到体内奔涌而来的力量，有些嚣张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然而当这雷劈到他身上的瞬间，奚越骤然吐出了一口血，半边身体都变得焦黑。

有点不敢相信这只是第一道雷劫。

这贼老天，哪里是让他渡劫？！分明是想要他去死！

奚越清楚，有时候天道对夺舍、转世重生一事极其厌恶，因此雷电来的也极狠。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竟然才突破到神藏境，就会引来雷劫……这雷劫到底是重生引来的，还是十层道纹的金丹引来的，奚越自己也说不清。

不过本质上来说，这天雷解决掉奚越，就能收工。

第二道天劫，奚越拿剑书挡下。
金灿灿的剑书表面起了一层焦黑的痕迹。

仙器尚且如此，人何以堪？

“贼老天……”
奚越怒目。

也就是这时，他脑海里，直接响起岁时寒的传音。
这竟然是一次传法。

传法多用于长辈对晚辈的醍醐灌顶，会耗费传法人不少精气神。
不过紧要关头，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奚越脑海里多了一个纹阵，欺天之阵。

几乎来不及多想，他在体内用真气把这个纹阵瞬间刻在金丹之上。

……
……

飞来峰上，迟迟没能落下第三道雷。
劫云徘徊许久，十分茫然，天雷在云层之间滚动，却找不到一个下手的目标。

许久后，雷云缓缓散去。

这天雷去的莫名其妙，倒是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们却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雷云散去，奚越若是不死，总归该出来了。

奚越也的确出来了。
虽然被雷劈的有些狠，不过经过淬炼，他的身体反倒更加强健，新生的肌肤如莹莹白玉，比他原本的肤色白了几个调。很是不习惯。

几名剑仆远远迎了上来，围绕在周玄身边。
除此外，他的身侧，还跟着一名英姿勃发的中年修士。

周玄关切道：“奚越，这是春风堂的彭真人，负责记录弟子修为……你祭出金丹，快让彭真人看看有多少道纹。”

在不是本人自愿的情况下，除非把金丹掏出来，要不然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层道纹。
道纹数量和自身待遇戚戚相关，这也是周玄如此关切的原因。

奚越祭出金丹，目光也落在了自己的金丹之上。

金丹表面，又覆盖了一层蛋壳似的东西……但是其他人似乎并不能察觉。
能蒙蔽天机的欺天之术，又怎么会被肉眼凡胎察觉。

在金丹出现的瞬间，周玄面露喜色，眉飞色舞。一边的彭真人亦是抚掌而笑，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这个表壳上，雕着九层道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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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晚了点，但是还是更新了。不错。
奚越：你以为我在第九层，其实我在第十层。
——
*修改，八改成九。
2020年12月18日 2点44分修改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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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七流

混天灵池的老金龙奄奄一息，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它趴在灵池边上，对着空荡荡的池子流下了乳白色的泪珠。

师夷光撑着伞走进来，哼着几首不知名的小歌，不像是人间任何地方的语言。

在察觉他的瞬间，老龙“嗖”的一下躲进了岩石底下，示意自己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师夷光道：“出来。我不要你的灵液。”

金龙慢吞吞地探出一只脑袋，师夷光在他面前蹲下，问：“你都看到了吧。奚越结丹。”

老龙迟疑片刻，微微点头。

师夷光：“多少层道纹呢？”

明面上，奚越结出了九层道纹。
想起那声势浩大的渡劫，倒也不算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九层道纹的金丹，算得上普天同庆的大事。若是在世家，甚至会发帖宴请四海好友，摆升仙宴，大书特书。

对于一些小宗门，更是全宗的希望，宗门的未来。

但在天下第一的剑山，被誉为“天下剑修才十斗，剑山独占八斗”的剑山，九层金丹的确不错，但也不算特别稀罕。每一届弟子中，都有那么十几人。

金龙翻开肚皮，伸出了两只小爪爪。
它是五爪金龙，龙爪很短。

“十？”

金龙点头。

“《玄清炼气诀》是上界遗落下的仙书，因此造就了玄清宗。虽然玄清宗的人总是吹嘘，说学这个炼气诀就能练就十层道纹的金丹。然而数万年历史里，也只有道长生疑似成功过。你知道为什么吗？”师夷光的声音极低。

他自然不是在期望，能从这只灵气构成的伴生灵兽身上，得到什么回答。

“仙书，自然只有仙人才会。”

老龙表情呆滞，面露沉思。

师夷光趁其不备，在地上摆了一只碗，拎起细的像是根竹子的金龙，像是拧毛巾一样，用力挤了挤。
金龙“嗷呜”几声，被挤出一小碗金色的汁液。

师夷光道：“我宗剑子准备突破至紫府境。借你真身灵液一用，百年后定还你。”
他的语气十分真挚，就像是街上偶遇，然后说“下次一起吃饭”的熟人一样。

师夷光哼着歌来，又哼着歌离去。

*

奚越这金丹结的，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欢喜的莫过于他的老宗门玄清宗，乐呵的像是奚越压根没去剑山一样，宗门上下，包括杂役弟子，都领到了一枚平平无奇的聚灵丹。

孟清峥看着指尖一小颗灵丹，神色莫测，一不留神，捏碎成了齑粉。

他找到了掌教虚元子，长拜：“我想去仙王宫，还请掌教助我。”

虚元子出身世家，只是接管玄清宗后，按照修真界如今的规矩，和原本的家族划清界限。
虚元子的舅舅，如今就在仙王宫里当差。

虚元子的眉头一皱。
玄清宗排名前几的真传弟子，奚越去了剑山，裴衔玉被裴家领走，入神藏境的秦九被废……没想到如今，连孟清峥都想走了。

人往高处走，可以理解。但于玄清宗来说，留住弟子，才是利大于弊。

孟清峥道：“无论如何，我都是玄清宗首徒。我想去仙王宫，日后若学有所成，我孟清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势必振兴玄清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终生不入归一境。”

虚元子一惊，连忙起身：“你这是作甚？”
修行之人轻易不立誓，因为违背誓言，是真的会应劫。

孟清峥的誓言已经十分严重。

虚元子长叹一声：“罢了，就再帮你一次吧。”

……
……

剑山内部，奚越的金丹也被好生讨论了一阵。
之前有弟子说奚越是占着鸡窝不下蛋的鸡，如今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假装压根不知道这事，一心修炼。

有人想起之前奚越参加真传弟子内比的原因，看向王淳阳的目光隐约有些看戏的意味。
王淳阳嘴硬道：“九层道纹又如何，还不是只有神藏境一层！”

王淳阳虽然是真传弟子，但是只有七层道纹。

倒也没人说什么“这么多资源给我我也行”。

大家都是大宗子弟，很清楚，用药灌最多七八层道纹。
九层，是天骄才能涉足的领域，和嗑了多少药都没关系。

仙王宫里，有一位年轻人，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嘴角含笑。

“天生剑心，如今又有了九层道纹的金丹。看来剑山又出了一个妖才。”
“但下次人妖两族盟会，魁首必定是我仙王宫。”

*

奚越出了混天灵池，又在陶真人处做完登记，第一件事，就是去和岁时寒道谢。

他本来想用同辈礼，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才踏入神藏，对方好歹都是几百岁归一境的老前辈了，若用同辈礼，显然不太合适。

于是，奚越行了个晚辈礼，表情也格外尊敬：“晚辈此番结丹，多谢剑宗大人相助。”

奚越闭关结束后，飞来峰上的温度又开始骤降。
雪花纷纷落下，却没有一片能沾上岁时寒的衣角。

岁时寒回答：“嗯。”
隔了会，觉得这么回答字数太少，显得格外敷衍，于是补充了一句：“受人之托，无需介怀。”

奚越离开飞来峰的路上，周玄送了他一程。
下山路上，奚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问了句：“剑宗大人是不是不喜欢我？”

周玄一愣：“小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说？”

“直觉。”奚越回答道。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岁时寒在面对他的时候，神态总是格外……端庄？

然而在面对其他人时，态度显然轻松不少。
奚越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拿了人家的剑，这木剑不知道为何还不愿意回去，自己不受喜欢好像也挺正常。

周玄：“剑宗大人脾气很好，但对不喜欢的人一向干脆……你不用想太多。”

他到飞来峰当剑仆时，岁时寒已经是道宫境的强者。
纵然如此，也不过百余岁。

周玄回想起那些大门派的天骄，本来以为会看见一个很傲的年轻人，却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在飞来峰山脚。

那时候周玄还不知道他是谁，以为是和自己一样的剑仆，于是约好一起上山。
这个年轻人对外面的世界似乎很好奇，什么也不清楚，一路上问了周玄很多话，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引来他的惊叹。

一直到了山峰。周玄道：“好了，我们就在此等岁时寒大人吧。”

这个年轻人神色茫然，道：“啊，我就是岁时寒。”

岁时寒常年修炼闭关，很少出现，在成为剑宗前，许多人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但剑山内部关于他的传言却一向不少，说他“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但在周玄心里，他一直都是那个山路上和自己同行的小友。

周玄由衷道：“剑宗大人，是很好的人。”

*

奚越回了承影峰上，席如生背着手，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席如生问：“几层？”
“九。”

席如生满意点头：“不错，这次倒是真能担上剑山小先生的名号了，虽然神藏境还是太低了点。我觉得，等你到道宫境，也就差不多了。我离坐化没几年了，归一境倒也不强求，你日后若是到了，可以烧纸告诉我。”

奚越回答：“慢慢来，总会有的。”

席如生又道：“我听说，你报名参加了真传弟子之间的内比？”
“是。”

“不错，磨砺一二也是好事。”席如生微微眯起眼，“还差一段时间，你好好修炼，我这还有不少灵丹，只要金丹成型，神藏境前几层，突破倒也快。除了公西平晏，我不希望看见你输给其他人。”

话刚说完，席如生就觉得自己给奚越的压力还是太大，补充道：“当然，人妖两族盟会，只要剑山前三的弟子，都能参加。第三名，也是可以的……而且剑山对前三名的奖励，也格外丰厚。”

剑山这一届剑子，就是公西平晏。
奚越的脑海里回想起了上次见过的那位年轻人，气质很是周正。有剑修一贯的光明和坦荡。

奚越淡淡道：“同阶之内，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语气，这话，这神情，配上神藏境一层的修为，很是嚣张。

席如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己当年都没他这么自信。
但他依然道：“不错，我喜欢。”

*

瑶光峰自从师夷光入住后，常年栽着桃花，琼楼玉宇之间，一片靡靡之音。

公西平晏走进瑶光峰，神色平静异常。
他走到了瑶光峰上最高的那一幢楼前，桃木门上，挂了一块牌匾，写着“众妙”二字。

师夷光便居住于此。

公西平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道：“师尊。”

师夷光回头，冲他一笑：“何事？”
公西平晏回答：“我想突破至紫府境。还请师尊许可。”

师夷光说：“之前剑山论道，你输给了奚越，自此九个月再也没碰过一次剑。如今奚越突破至神藏，有九层道纹，你也九层，便急匆匆地想突破至紫府境，好炫耀自己新生的羽毛。”

公西平晏张口，下意识反驳：“我想突破和奚越无关……我在神藏大圆满境已停留六年，即使没有奚越，也要在最近突破。”

师夷光反问：“是吗？那你的法相铸的如何？让我看看？”

公西平晏深吸一口气，四周的气温骤降，冷意弥漫开来，远处，艳丽的桃花染上一层寒霜。

法相即为诸法之相。
公西平晏修玄阴真气，练出来的法相自然也冰冷如霜雪。

紫府境可铸法相，但是对于真正的天骄来说，紫府境才开始，未免也太慢了一些。

师夷光随手摘下一朵桃花，碰撞在这法相之上。
周围仿佛间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而刚弥漫开的冰霜也不见踪影。

公西平晏睁眼，神色茫然。

师夷光道：“小师弟真气和你同源，瑶光峰从不下雪，他法相一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你还赶不上他当年三成皮毛。就这样也想进紫府境？”

公西平晏羞愧地低下头。

“你败给奚越，所以再也不想用剑，那就在剑道之外，堂堂正正赢回来。”师夷光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宗门内比不就在几周之后，你是剑山剑子，他若有这个能力，自然会到你面前。”

师夷光把桃花别在了他的领口：“但这毕竟是你要求。三天前为师曾算过一卦，知道你会来，所以特地去多个洞天福地，替你寻来了洗髓伐骨的灵液。”

“强扭的瓜不甜，要不要突破，看你。”
说完，一股风掀起，把公西平晏吹到门外，面前的桃木大门也轰然关闭。

公西平晏站在门前，鞠躬行礼，道：“我明白了，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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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写的这么慢！！我怒，跳起来就是给自己一拳！
明天一定10点（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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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上文鹌鹑蛋修改成了“鸽子蛋”。
你们那里的葡萄都那么大的吗？？我这里鹌鹑蛋比葡萄大多了！！！
（想了想，好像红色的葡萄是要大一些？？）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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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七流

承影峰。
自从奚越突破至神藏境，原本耀眼冲天的光柱似乎更加璀璨了一些，哪怕是夜晚，都照的整个山峰亮如白昼。

洞天福地内，奚越睁开眼。身上几缕金色的剑气环绕，隔空都能感觉到一阵肃杀之意。

一只绿色的小麒麟不信邪，伸出手挠了一下，灵气筑成的兽爪被奚越周身的剑气削去一截，掉在地上，化为灵液重新流入灵池内。

小麒麟“嗷呜”一声，跳进池子里，不见踪影。

承影峰作为主峰之一，贮藏的灵脉品质虽然比不过飞来峰，但也极其不错。

奚越灌了个饱，直接把自己灌到了神藏境三层，但是终归不像铸就金丹时那么夸张。

如果是其他人，恐怕还要担心一下用灵脉强行灌溉出的修为会不会境界不稳，但奚越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歹他前世也是离天一步的准仙。
区区神藏境，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奚越把自己的金丹祭了出来。
银色金纹，很是好看。

奚越伸出手指丈量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金丹好像从鹌鹑蛋大小长到了鸽子蛋大小。

让奚越从闭关里出来的，并非遇到了瓶颈期。而是明日，就是剑山内比的第一天。

除却前四十九名，剩下五十一名弟子加上奚越分为26组，进行第一轮。二进一。

其实原本应该是五十名弟子，奈何今年多了一个奚越。只好让那位倒霉的排名第五十位的真传弟子出来凑个热闹。

一只传书纸鹤晃晃悠悠地飞到了承影峰，逛了一圈，在奚越的脚边落下。

奚越蹲下，拾起来一看，上面写的是他明天比赛对手的名字。
居然还是个熟人。

-

雨雾峰上，宋应溪正抱着自己的云霄剑长吁短叹。

“乖宝，明天就是你我大展身手之时。”宋应溪的目光逐渐坚韧，“真传弟子一共才100名，这群人仗着我之前闭关，让我在第100的位置上呆了三年。我宋应溪好歹也宋家嫡系，足足八道丹纹，神藏境七层，数次登上过青云榜的英才……”

明日，就是剑山内比第一日。
资源总是有限的，因此有人的地方势必会有竞争，就看是良性还是恶性。

剑山内比，就像是一次期末考试。过年是吃猪肉还是吃棍棒，全看这次考试成绩如何。
当然，哪怕是最后一名真传弟子，每个月供奉依然比得上一些中品仙宗的长老了。

宋应溪负剑，壮志凌云：“这次，我必定要蟾宫折桂，震惊剑山！才不枉我悄悄努力这么多年。”

他刚发下鸿誓，一只传书纸鹤就飞降在他的屋檐前。

宋应溪打开纸鹤，道：“很好，让我看看，第一轮对手会是谁……”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奚越。

宋应溪笑容凝固在脸上。

*

公西平晏早起，沐浴焚香，洗手。
他站在房门口，犹豫片刻，转身，去了二师弟的住处。

剑山如今行二的真传弟子姓李，名无心。
虽然宗门内比已经开始，但战火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弥漫到他们这些排名较高的真传弟子身上。

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磨练己身。有些剑山真传，甚至至今还在外面进行宗门任务。

李无心看见公西平晏时，表情诧异：“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公西平晏问：“今天是内比第一天，你有没有兴趣随我看看这些师弟？”

“倒也行，今年又有哪些弟子水平不错？”

“周家小公子，用双剑，比赛前让自己家族寻来功法，练成明王金身，刀枪难入；冯师弟，问道峰上面壁六年，领悟相生剑意，也很是不错……”

公西平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作为剑山的大师兄，他对每位真传弟子，都多少有些了解。

李无心本以为，公西平晏这次去看比赛，要去看的擂台，也多半在他说的这几个人里。
不曾想，公西平晏带着他绕了几圈，直接到了雨雾峰一处。

来时，零星有几个弟子围观，在看见公西平晏和李无心时，不禁纷纷行礼。

这群人里，甚至还有一名真传弟子，王淳阳。

李无心看了眼擂台上：“宋应溪？这孩子年轻，修为也不错，不过太傲气，之前王长老硬是压了他三年，不让他参加内比，专心修炼，想必也是憋了一口气。他对手运气不太好。”

说完，李无心的目光挪到另一侧。

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挺高。

李无心问：“这……莫不是大先生收的那位小先生？”
他还没见过奚越。

不曾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公西平晏回答。
他扭头，公西平晏的视线锁定在擂台上，目光异常认真。

公西平晏是个很专注的人。

他们这些弟子曾经笑话过他，说若是在他研习剑谱时，给他头发扎小辫儿，公西平晏恐怕都没什么反应。

李无心哑然失笑：“师兄，就算这人结了九层道纹的金丹，又剑道造诣不俗。但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刚踏入神藏境，何须如此？”

上擂台的方式有很多种，奚越喜欢走上去。

比赛的裁判为春风堂的一位教习长老，坐在一边的紫木龙纹椅上，老神在在。在看见奚越时，拱手尊敬道：“小先生。”

说完，坐了回去。

这不仅是看在席如生的面子上，更是因为奚越结出了九层道纹的金丹，前途无量。
如果不中途陨落，未必不能修炼到归一境。

一年后再聚，宋应溪倒是没什么改变。
背后的云霄剑光华内敛，很是不俗。

宋应溪长叹一声：“好久不见。当初还是我引你到的剑山，我以为你能成为内门弟子就不错了，没想到如今你辈分反倒是比我都高。”

奚越心情不错，挑眉道：“既然明白，那你态度是不是该尊重点？比如行个晚辈礼什么的。”

宋应溪：“……”

宋应溪语气嚣张：“如果是遇到别的真传弟子，我觉得你不会止步于此。但是很可惜，你遇到了我。”

奚越：“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自信。”

去年，宋应溪曾来玄清宗堵山门，最后败于奚越的剑下。

若非宋应溪输给他一次进九峰剑山的机会，奚越也未必会来剑山，又拜入席如生门下。

又说起来，连苍和他下棋，输了半目。把《太虚剑意》输给他，还表示日后有机会，可以把剑谱还给剑山，他倒是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还。*

主要是解释不了来历。若是剑山不相信他只有这么一本剑谱，又该如何？

稚童抱金行于市，总归不太安全。
横竖剑山缺这本《太虚剑意》已经几千年了，也不差这几年。

宋应溪感觉自己被哽了一下：“你不过刚踏入神藏境……”

奚越在瞬间放出了自己的气息。

宋应溪震惊了：“你不是半个月前才结出金丹？！你疯了吗，神藏境前期应巩固基础，好为日后结成法相做准备，你如果是为了这次内比急功近利，纯粹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春风堂的长老在此时咳嗽一声：“时间已到，二位还是别再叙旧了。”

宋应溪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剑：“今日我必一雪前耻。”

宋应溪率先起手，云霄剑一马当先，举重若轻，划出一道残影。
他其实平时里话并不多，如今和奚越说这么多，第一是为了缓解紧张，第二也是为了麻痹对手。

然而，在剑即将落下的一瞬，面前的奚越不见踪影。

他的后腰被拍了一掌，重心不稳，差点直接从半空落下。
耳后，传来奚越不急不缓的嗓音：“说过多少次了，起手快些，剑未动，气先行。”

宋应溪恍惚间有了种错觉，那就是现在并非是在剑山的擂台上，还是在玄清宗的洗剑峰，那时候奚越也是这样，挑着根木棍，对他指指点点。

那是一种，让人完全能忘记年龄和修为的自信与强悍。

宋应溪在当年就为此震撼，如今亦是。

奚越甚至都没有拔出剑。

……
……

因为打的是指导赛，台上招式一来一回，却并不激烈，显得十分温和。
有不少人来此看过，又因为看的不是很懂，感觉像是两只菜鸡互啄。

台下，观礼的王淳阳没忍住有些急躁地吼道：“宋应溪你莫不是在放水？”

王淳阳之前当着奚越的面奚落过他，将心比心，他要是奚越，肯定也会找机会揍他，因此，对奚越的比赛进程也格外关注。

宋应溪郁结于心，差点丢下云霄剑破口大骂，怒道：“你行他妈的你来！”

这人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无心坐在不远处，面露沉思：“这奚越，确实有点厉害。”

哪怕是看起来很无聊的指导赛，也不是谁都能打的。
至少能证明，奚越不仅理论很强，实战功夫也很是傲人。

联想到奚越现在的年龄，连李无心都想仰面，问一下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不公。
给他天生剑心，又给他临危不乱的战斗本能。

“这人天生适合用剑，我有些懂了，为什么13年前，剑宗大人要千里迢迢去西陵州收徒……”说着，李无心的声音骤然小了一些。

公西平晏的面色依然很是平静。

李无心低声道：“抱歉。”

十年前，公西平晏成为剑子，想拜入岁时寒门下。
他们真气同源，本以为是顺理成章的事，然而公西平晏在飞来峰等了半年，也没等到岁时寒出面。

周玄只道，先生不在剑山。
这当然是真的，但如果岁时寒真的愿意，他在不在剑山，都可以收徒。

后来，公西平晏拜入师夷光门下。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岁时寒风光霁月，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不爱收徒也能理解。
问题是，就在一年前，公西平晏才知道，岁时寒曾经想过收徒，但是那个人却拒绝了。

那个人，如今就在台上。

奚越的面色很是平静，他面前，宋应溪气喘吁吁，脸上布满汗珠，累的都快提不起剑。

云霄重剑的剑光，让整个擂台伤痕累累，却没能割到奚越的衣角。

宋应溪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挥动他的云霄剑。

他的师尊王安城曾经对他说过，过刚易折，有时候的确需要认输。在知道自己赢不了的情况下，至少也能输的体面。

在一年前，宋应溪已经认输过一次了。

他苦笑一声，丢下手里的云霄剑：“我认输。”

奚越微微点头：“承让。”

至始至终，木剑都未曾出鞘。

公西平晏收回目光，手在袖子里，悄悄握成拳，平静道：“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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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020年12月20日23:55:30修改。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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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七流

剑山内比，尽管声势再怎么浩大，说起来，其实也只是一群不满百岁的小孩在来回比划。

虽然人们常说。年轻人才是未来的希望。但修真界大能动辄几千岁，可能年轻人都老死了，大能还活着。
因此，内比的结果，在很多人眼里，其实并不重要。

只是若这场比赛的观众席上，时不时能看见剑宗大人的身影，那这次内比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并且引人注目了。

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小道消息，说剑宗大人出现的如此频繁，是想收徒。

于是，底下一堆剑山弟子，显得更加拼命。原本和平的气氛暗流涌动，甚至天天都有人见血。

除此外，还有不少其余门派的人，前来观礼，瑶池弟子尤为多。
大约是在西王母的影响下，瑶池圣女都想和剑山的青年才俊联姻，而剑山真传弟子内比又是为数不多能让她们接触剑山弟子的时刻。

当岁时寒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那就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身侧，就站着几位瑶池来的女弟子。
态度既像是学习，又像是在逛白马会。

“容州王家的公子，长相很是周正，剑也用的不错。”一位瑶池弟子点评，“气息深厚匀称，神意内敛，藏而不露。”
“王淳阳在剑山真传内如今排名六十七，你若是看得上，可去提亲。”

“那倒不必，我更喜欢剑山的师姐……他对面的人是谁？怎么好像没在真传弟子的名单里见过？”

“之前剑山论道还记得吗？”瑶池仙姬齐娥眉笑容娇俏，指着奚越道，“这就是山窝里出来的那只金凤凰。如今，可是席如生的亲传弟子，剑山的小先生。今天我们运气倒好。”

周玄站在他身边，笑着问：“大人当初当弟子的时候，参加过剑山内比吗？”

岁时寒带着帷帽，微微摇头：“我从有印象开始，就在师父身边修炼。我知道自己在剑山，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剑山只有几个人。”

除了师父、几位师兄和师姐，周玄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外人。

他像是个精心打造的瓷器，剑山所有人都明白他珍贵又强大，于是被束之高阁，摆放在飞来峰，供人欣赏。

整个中州，如今也不过两位归一境。

岁时寒四百余岁；另一位在仙王宫，一千六百岁时踏入归一境，至今三百年。
席如生年轻时也是归一境，奈何现在年老体衰，已经跌落回道宫。

岁时寒看不见，因此只能感知。
他的神念，一视同仁地覆盖了整个雨雾峰。

但周玄清楚，剑宗大人其实只在看一个人。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一些往事，身为剑宗身边的剑仆，周玄虽然修为不高，但知道的比寻常人多很多。
当初岁时寒修为停滞不前，迟迟不能进入离天一步的准仙之境。

师夷光瑶光峰上观星而卜筮，算了十六年，得知结果后一夜白头。
那一夜，奚越出生。

师夷光派了两名道宫境的长老，想连夜赶去西陵州，想斩杀奚越于年幼时，免得耽误岁时寒成仙。
但这两名长老刚出剑山，被岁时寒一剑困在山门口，再也迈不出一步。

拦着，自然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姻缘情爱。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孩谈情说爱，未免也过于荒唐。

岁时寒只是觉得，世上不应该有人，因为这样荒唐的原因死去。

岁时寒不涉红尘，心如赤子。
这样的人爱世间所有人，又怎么会偏爱一人？

原本，周玄是这么觉得的。
如今一看，只能说“命中注定”这种事，果然毫无道理。

不过这奚越，倒是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
这让整个剑山上下，都悄悄安心许多。

*

奚越在发现第三轮抽签结果居然是王淳阳时，也有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感叹。
当初，若不是在雨雾峰前，听到王淳阳对自己指指点点，奚越也懒得报名什么真传弟子内部比赛。

平心而论，比起打打杀杀，奚越更喜欢埋头修炼。
奈何很多时候，修炼成果就是需要一个结果，才能证明。

他对面，王淳阳的面容很是冷峻。

王淳阳清楚，自己不能输，输了丢人。但是他也明白，凝成九纹金丹的奚越，绝非弱者。为此，他潜心研究剑谱，并且成功在内比开始前，升至神藏境八层。

在一些小门派，这甚至是太上长老的修为了。

王淳阳决心偷偷修炼，惊艳所有人。他第一个目标，就是面前的奚越。

“你为何要用木剑，是瞧不起我吗？”王淳阳问。

之前两轮比赛，奚越的木剑都未曾出鞘。
大家都是剑修，来比剑的，只有他的画风像是参加什么近身格斗大赛。

在世人眼中，木剑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玄铁所铸的灵剑的。

又不是人人的木剑都像是剑宗大人的一样。

奚越懒得解释：“对付你，木剑足以。”

王淳阳怒极反笑：“希望你等会也能这么从容。”

场上□□味十足，以至于春风堂的长老在开始前，不得不提点一句：“同宗弟子，点到即止。若下杀手，宗法处置。”

王淳阳冷哼一声：“便宜你了。”

说完，他体内的气息骤然放出。

周围不出意外地响起一阵哗然之声。

“王师兄竟然已经神藏境八重，修炼如此迅速！”
“糟了，奚先生这次恐怕要遇上硬茬子了。”

神藏境越往后越难修炼，每一次进阶，都是不小的提升。
如果是打一般的神藏境，越阶胜敌自然不算难事，但是大家都是剑山真传了，你是人杰，人家也是天骄，凭什么被你越去？

王淳阳擅用飞剑，因此他的起手也是一道自云端来的天外之剑。
长安剑携带一缕深蓝的剑光，杀意森然，像是黎明前夕划破长夜的曙光。

奚越评价道：“花里胡哨。”

他体内，金丹飞速旋转，真气在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奚越纵身而起，挥出一掌，令人震惊的是，即使没用剑，他四周腾起的却依然是一道道金色的剑气。

王淳阳倒退数步，脚步在地面上擦出一片星火一样的光。
竟然是以一力破万法。

“怎么可能？！”王淳阳大惊失色。

而天际，也在瞬间暗淡。天际边，一把木剑直直落下，携带万顷雷霆。
一剑悬空，势若惊天。

王淳阳再也顾不得此时是不是在擂台上，台下到底有没有师弟师妹在看，满脑子全是到底要怎么才能避开这一剑。
这还是奚越并不带杀意的一剑，若是出剑奔着杀人的而去，他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春风堂长老在此时当机立断出手，祭出自己法相，擂台上顿时升腾起一团水雾。
木剑与法相相接，水在瞬间升腾成白雾，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呲呲”声。

长老内心也是一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竟然被灼烧掉了一层血肉。

他在春风堂当教习长老多年，说句不中听的，当年公西平晏都是从他这里学的剑山基础剑法，见过的天骄不计其数，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只是神藏境三层修为，就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奚越很少和人争辩什么，他大多数时候，脾气都不怎么好，也不擅长说话。
比起费嘴皮子，能用一剑解决的事情，奚越绝对不会用两剑。

奚越收回剑，道：“承让。”
走时，没看王淳阳一眼。

远处，瑶池来的齐娥眉眼神晶亮，伸出一根如同羊脂白玉似的手指，道：“嫁剑修当如奚越。可惜寒门贵子，我听说不少世家也抛出了橄榄枝。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我瑶池的份。”

岁时寒本来还挺高兴的，一听这年轻姑娘的话，微微翘起的唇角又绷直了。
他问周玄：“有很多人跟奚越提亲吗？”

周玄额头上冒出一滴汗：“小先生师从席如生，之前又剑山论道一战成名。他在剑山内部名声不显，但是在外界却很是出名。再加上年轻，的确不少人都有联姻的想法……不过小先生都回绝过了。”

他背靠剑山，又有席如生保驾护航，倒是没人勉强。

至于奚越是怎么回绝的，周玄回想片刻，不太敢说。

就在周玄这么想着的时候，身旁的齐娥眉突然纵身一跃，道：“奚先生，等等！我有一事相问！”

奚越一愣，转身，看向来人，问：“何事？”

齐娥眉盈盈一拜，气质不俗：“我乃瑶池弟子齐娥眉，如今神藏境六层，乃瑶池真传，师从西王母，小先生可曾婚配？”

修真界风气并不迂腐，本质还是弱肉强食。
西王母养着五六个年轻英俊的面首，也无人置喙；婚姻虽然要慎重一些，但在大多人眼里，也只是利益交换。

齐娥眉能师从西王母，那身份绝非是简单的真传弟子。有勇气站出来，自然是觉得自己很不错。

齐娥眉也的确不错，一张脸宛如九天神女，盼顾生辉。

奚越有些哑然失笑，道：“抱歉，我已心有所属。”

周玄听到这，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有些不敢看岁时寒的表情。

事实上，岁时寒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不少人在此时抱住了自己的胳膊，面露疑惑：“怎么突然就变天了？好冷。”

奚越有些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的树下。他总觉得那里有人，但是无论是用眼睛看，还是用真气感知，都一无所获，只好归结于是自己多疑。

横竖这里是剑山，真有什么人潜入，也翻不出花样。

“不过怎么突然就降温了，得早点回去，小青怕冷。”
他感叹了一声，快步朝承影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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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岁时寒：小青又是谁？！
——
注：前文有修改。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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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七流

承影峰傍晚温度骤降。
奚越的院子里烧起地暖，小青盘旋在一棵松树上，时不时吐一下蛇信子。

宋应溪站在门外，提着一壶酒，想起周玄的嘱托，心情略微沉重。

他敲了敲门。

奚越收起剑，开门。
宋应溪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听说你赢了王淳阳，再加上今天凡间冬至，因此特地提壶酒来贺你。还带了只刚出栏的羊羔。”

酒自然不是一般的酒，是天山雪莲配着金玉粟米酿出来的甜米酒，用来喝或者是煮汤圆都很香。
羊也是剑山灵畜堂养的，身上有点灵兽血脉。吃灵草长大，不管是炖汤、清蒸还是烧烤，都很是滋补。

奚越身高近一米九，平时也不苟言笑，谁能想到他居然口味偏甜。

奚越不会做饭，好在宋应溪自带了两名剑仆，主动料理起羊肉。

修行之人可辟谷。不过剑山不像仙王宫那样讲究无欲无求，也从不觉得口腹之欲就比成仙的欲望低级到哪儿去。冬至，各个山头都冒起一阵炊烟。

“你让我调查那个人，有了些眉目。”宋应溪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记录，“卫凌的确在一百多年前加入过剑山，并且成为了真传弟子。但是在第二次入剑山时失踪……有人说曾经看见他进入过剑山第九峰。”

当初宋河在奚越离开时，曾拜托他帮忙找一下玄清宗曾经的首徒卫凌。
奚越问过席如生，对方毫无印象。因此又拜托了好些人，没想到是宋应溪先找出来消息。

腌好的羊肉小火慢炙，烤出一层酥脆的皮，筷子一戳嫩的冒油。奚越咬了口，被这丰腴的肉香唤醒了久违的饱腹感，热腾腾的火气顿时从丹田升起。

小青也趁厨子不注意，咬了一只羊腿就跑，竹竿似的身躯在地上溜的飞快。

“等内比结束，我就去九峰剑山一趟。”奚越惬意地眯起眼，道。

宋应溪点头称是：“早该去了，我们剑修的剑从不嫌多。应敌的时候，打不过丢把剑出去自爆，也能抵一阵。”

奚越腰侧的木剑发出不太高兴的轻颤。
它打算等下次奚越进九峰剑山时，偷偷告诉剑山里其他灵剑，小心一个叫宋应溪的剑山弟子。

宋应溪趁如今气氛好，乘胜追击：“我听说今天瑶池仙姬齐娥眉大庭广众之下向你求婚了？奚先生可是有福。齐娥眉在瑶池诸位仙姬里，也是排名前十的美人。”

他的语气不无揶揄。

奚越点头：“的确容貌昳丽。”
修行者就没有特别丑的，瑶池女弟子偏多，齐娥眉能在里面脱颖而出，除了一张脸外，修为也很是不俗。

不过奚越已经见过更漂亮的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若说漂亮，当初天刑峰里的顾红衣算一个；剑宗大人也许算另一个。
还有妖皇连苍。就算看不清脸，奚越也觉得他应该很好看。

“那奚先生心有所属之人，岂不是比齐娥眉更美？”宋应溪意有所指。

奚越抿了口酒：“我一心向道，在我眼里，大道长生的确比齐娥眉更美。”

宋应溪的脸上出现刹那的愕然：“我当初在玄清宗，听有人嚼舌根，说你和玄清宗首徒有婚约，我还以为……”

奚越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孟清峥的名字，然而回想起来的瞬间，依然觉得一阵反胃：“别说了，听着烦。”

宋应溪顿时闭口不言，转谈起别的来。
酒过三巡，他吩咐剑仆收拾好残局；带着一罐空了的酒坛下山。

走至雨雾峰前，周玄已经等候多时。

宋应溪：“奚先生说，他心有所属为大道，对男欢女爱不感兴趣。”
“至于你说的小青，大概是指先生养的那条蛇。绿色的，还挺好看的。”

周玄默然片刻，回答：“是极。多谢宋小少爷了。”

周玄把这调查结果辗转告诉了飞来峰的主人，末了，总结道：“小先生并没有心上人。”
岁时寒的声音远远飘来：“其实不必特地告诉我。”

“怕大人不开心。”

“我的确不太高兴，但是我觉得很没道理。”岁时寒说，“因为他可能就是这样的人，会喜欢别人。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他或者不喜欢他，但是没有权利要求他去改变。”

对于岁时寒而言，奚越是个很特别的人。在他没加入剑山之前，岁时寒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和他有所牵扯。只是十三年前一见，和后来剑山底下一见，感觉似乎不太一样。

周玄问：“喜欢有很多种，像是长辈对晚辈，主人对宠物，丈夫对妻子。大人的喜欢，又是什么样的喜欢？”

岁时寒思考许久，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我喜欢看他用剑。”

*

仙王宫的升仙桥前，一片云雾缭绕。

一座汉白玉大桥横在此处，一边是仙王宫新收进门的弟子；另一边则是落选的弟子。
两者之间泾渭分明，可谓仙凡有别。

白玉桥两边，都有人好奇地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眼神有的是嫌弃，有的是不耐。

“祥云道长已经给过他几次机会了，怎么还求？真就欺负道长心善。”
“有的人，怎么就不能有些自知之明？年轻人要好自为之啊。”
“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吧。”

听着这些议论，孟清峥的脸一片涨红，心里想的却是，等他修为有所成，必定把今日奚落他的人通通处死。

一名老者素衣云衫，骑着白鹤，神色淡漠，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面前跪着的人：“我仙王宫修太上忘情大道，正所谓‘忘情而至公，得情而忘情’。你贪念过重，几次都没能通过我宗问心试炼。还是请回吧。”

孟清峥额头点地，咬牙，声音微颤：“还请道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今四大宗门，昊天宗、剑山去年刚结束招收门徒，瑶池多为女弟子，也就仙王宫还能奋力一搏。

“你虽然出身小宗门，但不过五十便能修炼到神藏境四层，已经很是不错。可我已经通融过一二，再来一次，结果也是一样。有贪欲并非坏事，只是和我仙王宫观念不和，”祥云道长叹息一声，“我可向你引荐其他宗门，譬如紫霄宗，归一宗，玄武天宫、飘渺宗……”

长老所说的几个门派，也算是如今的上品宗门。对孟清峥而言，已经是很好的选择。只是他不甘心。

四大仙宗的弟子，和其他宗门的弟子，听起来总归是不同的。

奚越进了剑山，裴衔玉在家族内治好了腿，进了昊天宗。
原本不如自己的人，都已经把他远远甩在身后。有的人运气好，有的人出身好。只有他什么没有，于是只好自己去争。

祥云道长摇头：“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孟清峥眉头紧锁，突然传音道：“道长。实际上我执意加入仙王宫，也是因为有仙人指路。我从十八岁时，夜夜做梦。梦里，有人自称云中君……”

祥云道长半眯着的眼眸，骤然睁开。

仙王宫之所以叫仙王宫，那是因为许久以前，仙王宫的确能沟通上界。偶尔，还能得到真仙回应。

云中君便是其中之一。
但仙君们的名号，却是仙王宫内不传之秘。

*

剑山内比进行了一个月，已经到了十分白热化的地步。
水平太次的真传弟子已经被早早淘汰，如今留下的人里，全都是剑山年轻一代里的精英。等百年后，剑山这一代弟子出师，这些人都会成为宗门的中流砥柱。

“九层道纹当真有这么厉害吗？”李无心看着最近的赛程表，神情困惑，“我也是九层道纹。我自认为，自己神藏境三层的时候，打过不过赵师妹。”

他说的是刚结束的一场比赛。

奚越抽签，对上了如今真传弟子里排名第十的赵凤凰。赵凤凰已经是神藏境九层的修为，真气属火，能开启一层朦朦胧胧的法相。

火烧云，一片红。当那轮旭日带着朝霞东升时，没有人觉得奚越会赢。

公西平晏斟酌字眼：“我认为，是师妹开了法相，又没能在法相开启的时间里击败奚越，导致真气耗尽，这才会输掉。虽然神藏后期可以尝试凝结法相，但毕竟不曾踏入紫府。师妹还是托大了。”

李无心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赵凤凰都开了法相，还是奈奚越没有办法。你不觉得这已经有些恐怖了吗？”

公西平晏沉思片刻：“历史上，金丹重修的人不多。但最后都成了记载中有名的大能，自然不能以常理度量。更何况，和赵师妹一战，奚越似乎也累的不轻。对于他下一个对手，倒是很有利。”

李无心叹息一声：“早知如此，我也该毁个丹试试……”
“休得儿戏。”公西平晏表情严肃，“剑山历史上也有不少在神藏境不慎金丹损毁的天才，无一能重新结丹。”

说话间，台上的比赛也到了尾声。
这是排名第六和第七的真传弟子之间的决斗，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

最后，排名第六的弟子胜出。也就意味着到最后，还有资格进场的，只剩下六人。

公西平晏便是其中之一，亦或者说，直到此时，他才要开始自己的第一场比赛。

李无心晃荡着去长老那领了两个号，其中一个是自己的。
他走到公西平晏面前，伸出手：“选一个号，我把其他几个人的号都记下来了。”

公西平晏思考片刻，选择了左边的信纸。
灵笺在拆开时就会自动记录身份，倒是不必担心弟子之间偷偷换号。

信纸上的数字是“1”。

李无心抬头，问：“你还在学用刀吗？”

公西平晏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没有。我学刀是想试试融会贯通，并不是因为论剑时输给了奚越。”

李无心微笑道：“不错，那你可以用剑再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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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因凌云道长名字和之前天机阁“凌云道人”相似，更名为“祥云道长”。
2020年12月25日02:52:51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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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七流

抽签结果在半天时间里，传了个飞快。

打到最后的就剩那么几个人。
因此，当“奚越”这个名字出现在公西平晏的对面时，倒也不算意外。

“可惜了，”有人叹息道，“若不是遇上公西平晏，小先生大约能走得再远些。”

剑山格外崇敬强者。
这些人一开始叫奚越“小先生”还叫的不太情愿，觉得一个凝神境的小修士，凭什么担得起“剑山小先生”这种名号；但是最近，提起这几个字，大家神情里的敬佩之色都多了不少。

奚越强吗？当然是很强的。
不过，没有人觉得，他会比公西平晏更强。

在知道抽签的结果后，连席如生都道：“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出乎我的预料。”
言下之意，就是哪怕他输给了公西平晏，也是没关系的。

奚越不是太想说话，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不是神，当然也输过。
但是从没有一次像这样，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输。

“你之前硬抗赵凤凰的法相，虽然在赛后伤势已经痊愈。但连续两场高强度的对决，容易落下病根。”席如生捶了捶自己的老寒腿，“你年轻，不要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要不然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可就迟了。”

席如生久不出世。以至于修真界都有些忘了他的传说。
但他毕竟是剑山的大先生，曾经一人勒令天下所有剑宗改名的男人，一生战绩都相当辉煌，据说光是头都曾经被打掉过两次。

奚越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两千多岁的时候身子骨还算硬朗，应该不必担心。

奚越举起木剑，往前一挥：“先生当年是剑子吗？”
木剑并没有注入真气，然而面前的铁傀儡被一剑切割成两半，剑气在傀儡上缠绕。

奚越每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起开始练剑，坚持了几千年，在剑山自然也是一样。

席如生笑眯眯地回答：“我不仅是剑子，后来还是剑宗、是剑山掌门。”

剑山弟子百年一期。每一届都有剑子，但并非所有剑子，都能成为剑宗。
不过，只要岁时寒活着，未来千年时间，恐怕都不会更换剑宗。

奚越：“我还没见过公西平晏用剑，大概是什么样？”
席如生沉思片刻：“那你可曾见过岁时寒用剑？他们都说，公西平晏像极了年轻时的岁时寒。”

木剑“哐当”一声，撞上沉重的玄铁傀儡。
漆黑的傀儡凹下去一块，嗡鸣不断。

奚越平静的眼眸里染上压抑许久的战意，道：“不错，我有点感兴趣了。”

几只传书纸鹤落在他的肩头。

第一封来自季子恒，说如今奚越、裴衔玉、孟清峥相继离去。经过一番挑选比试，目前玄清宗的首徒成了他。
“师兄日后有空，可以多回玄清宗看看。”

第二封来自裴衔玉，说上面对他和剑子这次的比赛非常重视。派了一队人马去剑山凑热闹，他也在其中。
“我们昊天宗都觉得你不太可能赢公西平晏，我为此已经和师姐师兄闹了几次，你得给师哥争口气。我们宗主夫人也回来了，她是师夷光的师妹。”

第三封来自剑山春风堂，通知他明日和公西平晏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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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剑意被温养了一年之久，模糊的小剑清晰不少。
剑由心生，奚越不清楚这剑意在其他人手里是如何的，在他的丹田内，这把剑杀气冲天，等着那个一鸣惊人的时刻。

席如生在修真界仇家不少，因此给了他许多保命用的玩意儿，譬如日行八万里的飞舟，譬如几个替死傀儡，又譬如丢出来就能直接引爆的符篆。
不过这些都是在面对生死大敌时才用的东西，在擂台上自然不能使用。

所以，奚越最大的依仗，其实是手里的剑。

雨雾峰一如既往的湿润，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奚越走上擂台，发现场地倒是很干净。
对面的公西平晏也很干净，这个干净不是指他打扮的无尘无垢，而是他的眼神很干净。

像是刚出生的什么动物。

奚越恍惚了一下，觉得席如生说的没错，公西平晏的确很像岁时寒。
岁时寒的眼神也是这样干净又空洞。

这一次，作为裁判的是刑堂的罗长老，和一位来自春风堂的长老。

在奚越看不见的地方，许多人都抬头，看向面前的光幕。

而在另一些没有光幕的地方，譬如剑山附近一些供散修歇脚的城镇，则是由信鸽来往于此，传递讯息。

春风堂的长老询问：“罗长老觉得谁会赢呢？”

“你应该听说过，九是极数。”罗长老的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金丹有九层道纹，每一个境界都有九层。在同一个大境界内，越阶胜敌，也最多九阶。奚越如今神藏境三层，公西平晏如今神藏境巅峰，两人相差不过七阶。”

“那长老可是觉得奚越有可能赢？”

罗淳微微摇头：“我说这个，只是想起一件事。当初公西平晏在神藏境，曾越九阶胜敌。”

“你说的，是他击败前任剑子那一场？”老妪道，“那时候，公西平晏好像也是神藏境三层的修为。”

公西平晏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小世家，险些从中州七十二世家里除去排名。
公西平晏天生道骨，于是整个家族像是押宝一样，把所有资源都堆砌在了他身上。

他十二岁就被送来剑山。二十六岁，成为剑山剑子。
公西家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

只要公西平晏不曾陨落，几百年后未必不会再多一个上品世家。

台上，公西平晏执剑，弯腰：“剑山，公西平晏。”
奚越也回以一礼，却没有说话。

公西平晏原本温和的目光在瞬间改变，战火燃烧。

他起手，是奚越无比熟悉的剑法。
九峰剑诀，起手式，撼山阿。

有些特殊的是，公西平晏的手里没有剑。

“我练剑、练刀、练枪，最后发现兵器只是外物，唯有己身才是最强。”公西平晏眼神璀璨如星。一轮深蓝的光晕笼罩在他掌心，明明没剑，却是绚烂的剑光。

一力破万法。
公西平晏以一种碾压的姿态瞬息而至，他来的太快，虚空中响起雷暴之声。

几乎是凭着本能，奚越抬手迎上，两相碰撞，小小的山谷在一瞬间地动山摇，大地震颤，荡漾起微弱的回音。

罗淳抚摸着胡须，目光震撼：“奚越天生剑心，剑意流转于心，我毫不意外；没想到公西平晏竟然也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远。以他的年龄来说，当得上一句天纵奇才。”

在谈话间，两人已经过手数十招，每一拳声音都重的像是闷雷。

“之前大先生让我加固一下结界，我还说无需担心。”春风堂的长老叹然，“现在看，还是小瞧了他们。”

席如生悄悄出现在山峰一角，眉头紧锁。

他身侧，师夷光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
席如生佯怒：“你身为剑山掌门，不去接待贵客。来这里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我想大先生了。”师夷光鼻音略重，听着很是黏糊，“而且，那边有两个师弟呢。”

“剑宗呢？”
“应该也在附近，但是我看不见。你知道的，小师弟不想被看见的时候，谁也找不到他。”

席如生沉默不语，目光落在了擂台上。
整个山谷都笼罩着一层结界，但是哪怕是隔了一层光幕，也能感受到里面激荡着的战意与剑气，地面被打的坑坑洼洼。雨水在其中汇聚。

“在我那个年代，公西平晏这样水平的人，已经是年轻一代无敌。而我听说，仙王宫培育的仙胎、昊天宗的宗子，甚至瑶池的神姬，都不逊于公西平晏。而现在，还有奚越、宋应溪这种等待成长的小辈；至于妖族那边，更有四方妖王，以及许多少年妖君。”席如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笑，“我当年，归一境又被叫做‘天下一’。因为基本同时代，只有一位归一境。如今光是中州都有两人，我们的剑宗大人又这么年轻……这是个群星璀璨的盛世啊。”

“大先生，”师夷光的手捧住了下巴，“世道确实变了。大先生如果活在此世，未必不能踏出准仙那一步。但你说错了一件事，奚越并非此世之人。”

席如生神情一顿，背在背上的手下意识握成拳。

师夷光道：“先生不用担心，只要他一天还是奚越，那就一天会是剑山的小先生。”
是人，是仙，是鬼，是神。都没有关系。

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倒是我这个大徒弟才是，好倔。都跟他说了，能境界碾压为什么要同阶一战，还特地找我封印。”

……
……

奚越周身淡金色的血气弥漫开来，宛如烈火燃烧，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滴落，一只手都能看见森然的白骨。
他问：“你的剑呢？”

明明是都是剑修，然而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用过一剑。

公西平晏脸上温和的神色逐渐被张狂的神情取代。

“打你，无须用剑！”
一柄蓝色的长/枪在他的掌心凝出，公西平晏奋力朝前一掷，深蓝的光晕划破天际，天地都黯然失色。

雨点在落下的瞬间被灼热的真气蒸发，周围的气温却不断变冷，这种僵硬的感觉，在奚越的身躯上尤甚。

不远处的断枝上，覆盖起一层寒霜。

奚越的身体因为骤然的冰冷，僵直片刻，他面前，长/枪几乎要到他的脸上。就连周围的长老，也做好了营救的打算。

奚越拔出腰侧的木剑。
金色的剑书从丹田内飞出，挡在他头顶上方。

上次被天雷劈过后，这页纸上雷电缭绕。蓝色的□□撞上这一页纸，一寸寸没入书中。
剑书上，多了一柄枪。

公西平晏惊了：“你这是什么玩意？”

奚越提剑而上，剑书光芒一闪，木剑和削弱了几成的长/枪同时向公西平晏袭来。

半空中响起爆炸之声，血气弥漫，公西平晏的肩膀上出现一个骇人的血洞。

整个结界都快被打碎一般，蛛网一样的细纹散布开来。

“公西平晏果然已经练就法相，虽未踏入紫府境，道法却已经如此恐怖精妙。奚越也让我意外，居然要公西平晏祭出法相，才能逼他出剑。”宋应溪望着场内的景象，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道：“如果是我，绝非对手。”

“绝非谁的对手？”李无心问。
“二师兄，”宋应溪行礼，思考片刻，回答，“两边都一样。我谁也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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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赶论文去了。我靠。那玩意比文难写多了。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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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七流

雨雾峰上的雨又大了些，几乎要迷了观战人的眼。
但岁时寒站着的地方一尘不染，就连雨水都会自动避去，怕打湿他的眉睫。

在看见木剑出鞘的瞬间，岁时寒修长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空空荡荡的剑鞘。
“建木在我手上也能用，”岁时寒对周玄说，“我修为比他高很多，因此建木挥出的剑也强不少。但只有在他手上，这把剑才这样承转如意，浑然天成。”

他十七岁从剑山上拔出了这把剑，然后带在身边温养了四百年。
每次要用剑时，这木剑都不情不愿，像个大爷。

而此时，木剑在奚越手中，隔着千米远，岁时寒都能感觉到那股兴奋与喜悦的情绪。

木剑撞上了一把漆黑的剑。木剑很重，这把漆黑的剑也很重，互相碰撞的一瞬，声音沉闷的像是敲钟。

那是公西平晏的剑，叫长安，来自剑山第九峰。
据说，他十八岁入九峰剑山那天，第九峰上神光闪烁，长安剑从天际飞来，携带缕缕玄黄之气，落在公西平晏的面前，重达千钧。地面都因此下沉数米。

作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凶器，长安剑击碎过不少名剑。然而两把剑短兵相接，除了汹涌的剑光外，无事发生。

若不是地面因此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缝隙，可能很多人还真的觉得无事发生。

剑山用来招待客人的迎客峰上，昊天宗来的小师姐面露惊诧：“这是什么木头做的剑？居然这都不碎？”

裴衔玉混在其中，并不显眼：“这把剑可牛逼了。我跟你说，当初我和奚师弟在秘境里，遇上了神藏境巅峰的大蛇渡劫。这木剑出鞘，哗哗，唰，斩了三个蛇脑壳。”

裴衔玉说话的时候，手也跟着比划起来，一把扇子使的虎虎生威，逗的周围几人连脸发笑。

“你还好意思叫人家师弟，奚越可是剑山的小先生。等会出了擂台，你叫师弟，看看人家认不认？”

回剑山省亲的宗主夫人面色微微一变。看向了身侧的二师兄，卫天衍。
她低声询问：“这是……小师弟的剑。为什么会在他手里？”

卫天衍回答：“剑自己选的主人。”
“这个奚越是比小师弟还强不成？”

“那肯定没有。但是人家剑喜欢，能怎么办。”
“这没有道理。”苏绣的眉头蹙起。

“的确没有道理，但是有的人天生好看，有的人家财万贯，有的人天赋卓绝……而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普通人。师妹你出身名门望族，祖上出过皇后。从小灵药喝到大，很多修士为了你嫌苦的药渣子都能出生入死好多回。这是不是也很没道理？”

苏绣点头：“你说的有理。”

……
……

“你说打我不需用剑，那我现在告诉你，”奚越的表情一向不多，然而此时，脸上却有了一个近乎狂妄的笑，“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木剑染上鲜红的血迹。

公西平晏肩膀上的伤迅速愈合。
残存剑气留下的灼伤感，让他很是不适。

肌体再生，对修真之人不算难事。只是如今没有灵药，全靠真气转换为灵气修补，自然消耗不少。

如果是一般的伤势，公西平晏也就不管了，奈何这一个血洞在肩膀上，不愈合，会影响他用剑。

公西平晏有一事不解：“我虽然把修为压制在了神藏境三层，但毕竟真实修为在神藏境大圆满，自认为真气应该比你浑厚不少。我和你一战到现在，消耗巨大，力有不逮，你怎么看上去还是游刃有余？”

奚越金丹重铸时，体内修炼出的真气已经十分磅礴，远超同境界的人。后来结丹时，更是凝结出了前所未闻的十层道纹。

上辈子奚越的金丹结了九层道纹。九层和十层最显著的差别，就在于吞吐和消耗灵气时的转化效率。九层道纹的金丹，纳入灵气时能保留九层，吐出真气时，又保留九层。最后真气依然损耗了接近两成。

而十层道纹的金丹，完全没有损耗。内部几乎自成天地，大道法则运转，吐纳随心。

这就像是火力发电厂和和核力发电厂的区别。大家都是电厂，凭什么核力发电效率就要高这么多？十个火力发电厂也赶不上？

但是这种事，自然不会告诉公西平晏。
奚越想了想，回答：“毕竟我结过两次丹。”

公西平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那看来我不能和你打消耗。我要用我最强的一剑了，你要小心。”

奚越的眉挑了起来：“好。”

雨雾峰一角。

左颂玉看着面前的瑶光镜，道：“比赛开始前，我赌奚越不能撑过十招，你赌他能撑一刻钟。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怎么看起来，还是公西平晏落了下风？”
“师兄说了，大师兄自封修为，和奚越同阶一战，这就是他们一直有来有回的原因吧。如果公西平晏不自封修为，那大概……”宋应溪神情犹豫片刻，“很快就结束了。”

公西平晏握紧了长安剑。
雨雾峰上，又响起了剑音交织而成了琵琶声。

这是盛世之剑，自然要配盛世之音。
寒霜在这一刻更加凛然。雨水变成了冰锥，纷纷扬扬坠落。

长安剑上，笼罩起一层优美的弧光。

罗淳惊呼：“竟然是剑意，这是我剑山收录的太平剑意！乃剑山第十六代剑宗观云晚年所成。那时妖族退兵，天下太平，观云胸中块垒顿消，于悟出剑意第二日溘然长逝。至此太平剑意于九峰剑山徘徊六千年！没想到，太平剑意居然选择公西平晏作为主人！”

更没想到，公西平晏隐藏多年，竟然选择在一刻用出。
显然是被奚越逼到了绝境。

奚越提剑迎上，大喝：“就只有你有剑意吗？”

太虚剑意冲出丹田，那一把模糊的剑不断扩大，到最后近乎遮天蔽日。附着在木剑之上，明明只有一把小剑，却感觉整片天空都沉甸甸地掉了下来，压在了公西平晏的身上。

凛然威光，近在咫尺。
木剑自东而来，宛如杀神，凶威震天。

不少人面色巨变，脱口而出：“这是什么？！也是剑意吗？”

剑山内有不少剑意，他们都是前人先贤曾经留下来的东西，是对天地、对剑道的感悟。通常而言，当用剑之人离世，剑意也会随之消散，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但也有特殊情况，那就是剑意极为鼎盛，已经诞生灵智，不愿就此消散。

当初剑山剑宗带着这缕诞生自戾天帝手里的太虚剑意，前去刺杀妖皇连苍。
妖皇以手挡之，咳血不止。

虽然太虚剑意在经历苍月城一战后，已经虚弱不少，只有鼎盛时期的两三成。
但击败公西平晏，足以。

席如生目光惊疑不定：“这剑意……有些像太虚？不。这剑意至杀无情，太虚似乎要更为温和浩瀚一些。”

剑意自人手中诞生，自然会受到人的影响。
奚越剑心如铁，太虚剑意不可避免的有所改变。剑气纵横，如有神灵高坐九天，睥睨天下。

苏绣突然间起身，尔后缓缓坐下，表情怔然。
她们苏家曾是后族。史记，戾天帝曾娶苏式女为妻。因此，苏家冒天下之大不韪，祖祠里供奉过戾天帝的衣冠冢。

苏绣小时候误入祖祠，曾经历过一场天人感应。

幻境里，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却记得他挥出去的一剑。
年幼的她匍匐在地，胆战心惊。

今天奚越这一剑给她的感觉，和那一剑很像。

“这个年轻人好强，怪不得木剑喜欢他。”苏绣道。

公西平晏说要用自己最强的一剑，奚越自然也用的自己最强一剑。
他几乎陷入忘我之境，若非还记得这是擂台，点到即止，恐怕这一剑也会是杀人的剑。

木剑袭来。

公西平晏手腕上，用来限制修为的镣铐因为超过了临界值，骤然崩毁。
他面色大变，然而长安剑已经犹如离弦之箭，冲向奚越。

公西平晏冲罗淳道：“长老！护住奚越！”
他不明白，为什么师夷光留下的封印居然会这么碎掉。

神藏境三层的全力一击，和神藏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令他意外的是，罗淳感受片刻，当机立断地选择挡在了公西平晏身前！

两相碰撞，公西平晏面色苍白，“哇”的一声，吐出殷红的血。

雨雾峰山石碎裂，山峰坍塌，浓烟阵阵。
很难相信，这居然只是两个神藏境的弟子在比赛。

公西平晏低头，表情有些失魂落魄，雨浇了他满身。雨水浸透伤口，流出来的血被稀释成了粉红色。
他的衣服原本应该是极好的防具，然而现在就连雨都挡不住。

长安剑的剑刃上，出现了一个豁口。
它剑身为不周山玄铁所制，在铸剑炉里听了数十年盛世长安的靡靡之音，又掺和九天之上才能产出的玄黄之气，锋利无匹，如今却永远缺了那么一块。

他握住剑柄，想要再次站起来。然而光是一抬手，五脏六腑都跟着开始疼。

不仅是疼，更是恐惧。
谁能不怕濒死的瞬间？

周围一片寂静，天地之间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
罗淳张开口，想说什么，半跪着的公西平晏却抬起了一只胳膊，示意他停下。

公西平晏握着剑，强撑着站起，抬头，看向奚越。

奚越一张脸依然面无表情。在对上公西平晏视线的瞬间，他举起了剑。

公西平晏勉强地笑了一下：“我认输。”

满场，寂静又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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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错，终于打（写）赢（完）了。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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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七流

公西平晏居然输了。
远在仙王宫的仙胚云生眸光微冷，喃喃念出了一个名字：“奚越……？”

云生高坐在云台之上，身边偎依着一只白鹤。
他眉目极其寡淡，就连声音都很轻，却让人难以忽略：“之前说见过云中君的那个人，现在是在何处？我记得他和奚越来自同一个宗门。”

底下，有人回：“启禀大人，此人进入了我仙王宫的玉明宫。真人说，他不能通过问心桥，自然不能算仙王宫正经弟子。更何况之前，那人只知道云中君名姓，其余一概不知，真人已经十分不喜，没赶出去都算好的了。”

剑山有剑仆，仙王宫自然也有仙奴。玉明宫就是这些人的住处。

云生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道：“传他过来。”

…………

天机阁内。凌云道人看着传回来的讯息，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公西平晏为青云榜第一。奚越赢了他，按理说，应该成为新的榜首。但，公西平晏当时是压制了自己的境界修为。”凌云道人手里摸着龟甲，表情茫然，不断卜算，“这要如何是好？排第几，感觉都有待商榷。”

童子道：“真人当初不在现场，卜算总归有所遗落。不如请亲眼见过的人定夺。”

凌云道人一想，觉得有些道理。于是修书几封，分别寄去了剑山、昊天宗、瑶池。
仙王宫和剑山近些年总是争第一，关系略有些僵硬，剑山内比，倒是没请仙王宫的人。

一只淡青色的纸鹤落在了岁时寒书桌上。
大概是顾及岁时寒看不见，在他拿起纸鹤后，手中的小纸鹤张嘴，开始说话：“剑宗大人，我是天机阁负责排青云榜的凌云道人。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你觉得奚越在青云榜上能排第几？”

几天后，纸鹤纷纷飞回。

苏绣写了个“三”，说奚越如今神藏境三层，排名第三，刚好应景。
席如生没写字，他是奚越的师长，由他定夺，不太合适。
西王母写了个“十”，说此子未来可期，但现在仍需成长。

凌云道人的手摸向了最后一只纸鹤。
“竟然是剑宗大人的，没想到他真的会回。”凌云道人的表情有些惊讶。

每次天机阁排通天榜时，总是特别小心。
通天榜上，大人物们的名次稍有变动，就会引起各大宗门、世家的不满。而这些大能都是天机阁惹不起的存在。

但是自从岁时寒横空出世后，天机阁再也不用纠结到底要把谁排第一。

当初岁时寒三百岁入归一境，妖族怕人族势大，八位老妖王联手到了岁时寒闭关之地，想趁他渡劫，扼杀这个人族天骄。
剑山上一任掌门为保护岁时寒，陨落。

岁时寒出关，一人战八大妖王，打了七天七夜，天崩地陷，海水翻腾。王屋山上，至今留着他百年前的剑光。连绵数千顷的山脉直接成了一片死地。

而八大妖王无一人活着回到妖族故土。

岁时寒提着妖王的头，去了不少妖族禁地，给自己的师尊索命。
那段时间，妖族修士一看见剑修的影子，就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这是这位剑宗唯一一次有记录的战斗。
从此一战成名，世间无人不知剑山岁时寒。

对于这位世间明面上的第一人，天机阁内部，也是相当看重的。
甚至，在打开之前，凌云道人已经决定，就按岁时寒说的排名写……剑宗大人武功盖世，总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诓他。

他打开了纸鹤，上面只写了一划。

凌云道人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岁时寒写的是“一”。

*

在听到公西平晏认输的那一刻，奚越强撑着的一口气就下去了。
因为真气的过度使用，他的经脉一阵火辣辣的疼，干涸的丹田几乎压榨不出任何东西。

以他现在的修为，太虚剑意只能挥出一剑。

结界散去，周围似乎有人说话，都是一些溢美之词。但是奚越听在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奚越稳了稳身形，没那个精神留在原地和人寒暄，直接回承影峰，跳进最近的灵池里。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七天。

他花了一周时间，治愈伤势，巩固道基。

奚越起身，身上像是蜕皮一样，落下一层层坏死的壳。

新生的肌体洁白如玉。奚越总觉得这白的太过晃眼，搁大晚上估计还会发光，奈何一时半会也黑不回去。

他感受了片刻：“神藏境四层了，还行。”

入神藏境两个月，连破四层。这修行速度，任谁知道了都要咂舌。
而奚越的语气间，竟然还带着一些不满。似乎是嫌慢。

听的让那些停滞不前的修士想跳起来给他两拳。

原本仙气氤氲的绿色灵池，几乎变成一潭清水，看起来没个几年时间，里面的灵气是养不回来了。

绿色麒麟一阵“滋儿哇啦”的乱叫，强烈控诉奚越的强盗行径。

奚越从乾坤袋里拿出几片品质不错的灵玉，丢进这只伴生灵兽的嘴里。
小麒麟砸吧砸吧嘴，这才心满意足地钻回地里。

奚越披上衣服，出了洞天福地。如今正值深夜，他没有去叨扰席如生，而是独自回了小庭院。

庭院里刻了聚灵阵，奚越踏入的瞬间，感觉到一阵清凉的风。
因为灵气滋润，他养的几株花开的很好。

奚越打开挂在院门前的几只传书纸鹤，给出了他这次比赛的最后一个对手。
是如今在剑山上百名真传弟子里排名第二的李无心。

因为顾及到奚越前一战元气大伤，特地给了一旬时间休整，如今离比赛不到三天。

当天，奚越收拾了一下，也就去了。

李无心神情慎重：“剑子想和你同阶一战，我可就没这么高尚的情操。对我而言，还是赢比较重要，而且这次宗门给出的奖励真的很诱人。”

他如今神藏境圆满，自认为打奚越还是绰绰有余。

奚越默然道：“那你试试吧。这种话，从到剑山来的第一天起，我好像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大概是因为修为太低，他总是被不同的人看轻。
而下一位，又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特别。

……
……

奚越与李无心鏖战三个时辰，败李无心于剑下。

有人感叹道：“为什么小先生之前会在玄清宗呆那么久？这是年轻一代里最恐怖的妖星。只要奚越不中途陨落，他可能会成为所有同龄人的噩梦，光耀一整个世代。”

第二天，青云榜更新。
榜首为奚越，后面赫然跟着一行字：神藏境四层。

排在一堆神藏境大圆满的天骄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凝神入神藏，引天劫，成九纹金丹。神藏境三层战公西平晏，胜。佩剑为建木，习有一惊天剑意，疑似剑山失传已久的太虚剑意。”

现在，不仅是剑山哗然，全天下也跟着惊诧了。

*

奚越胜了李无心，公西平晏也胜了李无心。
而奚越却并不算剑山真传。

因此，他还是剑山的剑子。

剑山内比，第二名为剑子。这还是剑山开宗立派以来头一遭。

公西平晏结束内比后，直接在瑶光峰上开始闭关。
一个月后，天上劫云闪烁，雷光四溢。惊起无数人抬头。

“是有人突破？位置是瑶光峰上……莫非，是公西平晏？”

一天后，瑶光峰的桃花树上，覆盖起一层薄雪。
公西平晏眼眸紫光闪过，目光深邃宛如日月映照其中，神华内敛，显然已经突破成功。

他也成了如今年轻一代里，第一个抵达紫府境的强者。
相信其他天骄在看见青云榜排名后，都已经开始暗中发力。

公西平晏走出洞天福地，师夷光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师尊。”公西平晏低头，“幸不辱命。”

师夷光嘴角含笑：“不错，突破到紫府境，日后人妖盟会时，也多了几成把握。”

“师尊，我有一事想问。”
公西平晏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师夷光本想就此离去，如今反倒是顿住了。
他转身，询问：“何事？”

公西平晏直视他的眼眸，手背在身后，悄悄掐着自己的掌心。
这是过度紧张的表现。

“之前我和奚越比试时，最后那一剑……禁锢为何会碎掉？如果换成寻常弟子，直面太平剑意，活下来的可能性十不存一。”

以师夷光的修为而言，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是剑山掌门，虽然不是剑山最强的修士，但本身并不弱，在通天榜上名次向来在前十之列。

而师夷光又是出了名的算无遗漏，心思缜密。
按理说，他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我只是估算有误，没想到你居然还藏着一道太平剑意。”师夷光秀气的眉微微蹙起，语气不无失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公西平晏。我若真想杀他，何须借你之手？”

他大概是真的动了怒气，瑶光峰上，原本粉白色的桃花转成了一片绯红。

公西平晏面有愧色，连忙道：“是我唐突了，还请师尊息怒。”

师夷光的脸色稍霁：“好了。我并非在怪你。虽然输给了奚越，但你依然是剑山的剑子。是我剑山弟子的榜样，日后也须勤加修炼，早日窥见大道天机。若没有别的事，你退下吧。”

公西平晏执剑行礼，告退。

待公西平晏离去后，师夷光的视线落在了虚空中的一点上。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桃花落下，也不曾改变运行的轨迹。

师夷光试探地问了句：“小师弟？”
没有回应。

他垂下眼眸，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轻微的、像是嘲讽一样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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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今天发红包ww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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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七流

在比赛结束的第二日，剑山春风堂的长老便送来了此次内比第一的奖励。
仙鹤驮着各种天材地宝，像是流水一样飞进承影峰，很是热闹。

每到一样东西，还有剑仆装模作样的报数：“剑山苏绣，赠，紫金竹王三株。”
“瑶池西王母，赠，菩提灵珠一对。”
“中州裴家，赠，金蚕丝一匹。”

……

其余人纷纷眼热：“紫金竹诞生于仙品灵池旁，能聚拢天地灵气，栽种在住宅附近，据说百年能聚成一股小灵脉。紫金竹王更是可遇不可求……苏真人还是如此大方。”

“菩提灵珠能令人四根清净，于走火入魔时有大用。亦或者助人悟道，乃稀世之宝……菩提悟道树千余年前枯萎，菩提珠也愈发少了，没想到西王母竟然送了两枚给奚越。真是好大手笔。”

苏绣虽然嫁去了昊天宗，但是在外依然以剑山人自居。好在昊天宗和剑山年谊世好，多有往来，倒是毫不介意。

因为承影峰不曾隐没山形，这些消息很快传地到处都是。

“剑山真传弟子内比并非定期举行，上次似乎是七年之前，那时候你是第一，各大世家门派也送来了东西，李无心摸了摸下巴，问身边的人，“有这么多吗？”

公西平晏：“……”
那自然是没有的。

这次剑山对第一名的赏赐已经十分丰厚，足以抵得上紫府境修士数百年珍藏。
但相比各大世家门派送来的珍宝，不免显得有些稀疏寻常。

公西平晏道：“毕竟他是剑山的小先生，师从席如生，大家估计是在向剑山示好。”

远远的，藏书阁每，卫天衍也有相似的困惑。
他是上一任掌门的二徒，如今在剑山内并不任职，领了个虚衔。

张良玉把一本剑谱收进书柜，淡淡道：“这哪里是向剑山示好，分明是在向小师弟示好。”

“他们又不知道奚越和小师弟的关系。”卫天衍道。

“但是奚越拿着小师弟的木剑；突破神藏时，用的也是飞来峰上的洞天福地。”张良玉道，“小师弟几百年来对谁这么特殊过？稍微一想，也能明白。”

卫天衍沉默不语，良久，问：“那这是好还是不好？”

“这种事情，你应该问掌门师兄。奚越还不知道，但有因必有果。”张良玉的神色格外平静，“劫难会应在小师弟身上，那也自然会和他息息相关。”

*

剑山来的赏赐，白鹤往来三日，才逐一搬完。

承影峰上，除了席如生还有几位太上长老，被这热闹的架势惊动，纷纷立于山头看了会儿热闹。

“剑宗大人倒是收了个好徒弟。神藏境三阶可战神藏大圆满，剑心又如此纯粹，怪不得他要冒着被天道察觉的风险，去收这么一个徒弟。”
他们活的太久，叫席如生“剑宗”也叫了太久，以至于常常忘了改口。

修士寿命到了晚年，修为难以寸进，总是在闭关中度过。
有时候，这些老人闭关并不是为了寻求突破，而是为了躲避天道的探查，免得直接坐化。

毕竟以他们的寿命而言，早就应该入土为安，只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奚越住的小地方灵气氤氲，浓稠的像是要下雨。
小青被熏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头上的龙角长的更大了。

他养的几株花大多涝死，剩下几株，则盛开的更为娇艳。花瓣光滑流转，显然已经超凡脱俗。

席如生随手从奚越的茶叶罐里抓了把茶叶，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不错，菩提茶叶我都快喝完了。也不见有人给我送来，你这次拿了个第一，倒是从剑山库藏里分得了几百片。”

菩提悟道树又被称为慧木。在许多修士那里，只有修炼遇到瓶颈时，才会珍重无比地拿出一片服下。然而奚越自从进入剑山，但凡席如生来找他，必定会泡上那么一壶。
第一次喝的时候，奚越还有些惊叹，感觉对周身灵气运转的感触更为清晰，有些晦涩的剑意也无比明确。

不过喝多了以后，那种玄妙的状态却变得极好进入，哪怕不用菩提茶叶也能自行感悟。因此，菩提茶叶对他来说，和那些金骏眉、雨后龙井都没什么两样。味道反而更加清苦一些。

这就是在大宗门的好处了。
如果还留在玄清宗，奚越恐怕只知道有这种天地灵宝，却无缘一见。

“先生如果喜欢，尽管拿去。”

席如生摆了摆手：“喝多了，也就那样。更何况我年纪大了，茶喝多了睡不着。你留着吧。如今你是什么打算？”

人妖两族盟会在还差几年。这段时间无论是在剑山上修行，亦或者是出世历练蹈红尘，席如生都是很赞同的。

“我想进九峰剑山。”奚越放下茶盏，郑重道。

他原本来剑山就是为了去九峰剑山，后来，又从宋应溪那听说卫凌最后消失在剑山第九峰。无论如何，都该进去看看。

只是九峰剑山十年一开，如今还差个好几年。

席如生眉头微蹙：“现在吗？”
奚越坦然回答：“如果能早一些，就最好不过了。”

“但你已经有了木剑。”
奚越：“剑山内，不仅有剑，更有剑意。我想去观摩一二。”

席如生：“那看来只有我腆着老脸去问问了。”

席如生的脸虽然是一张老脸，但是面子还是挺大的。

隔了几日，席如生回来，说了句：“好了。”

“不过开九峰剑山毕竟耗资不菲，说是给你开的，未免有些遭人恨。”席如生道，“所以我说的是马上就是两族盟会，想开放一下九峰剑山，让几大宗门的年轻弟子都去试试。”

横竖九峰剑山内的剑都是飞来的，虽然被剑山划了地盘，但灵剑有灵，进剑山的人自有造化。剑山自己吃肉，也不介意其他人来喝点汤。

而且大宗门多半要脸，人家剑山都把禁地放出来了，自然也不好意思什么表现都没有。送来的灵玉凑一凑，也和开启剑山的消耗差不多了。

九峰剑山毕竟几年前才开过，剑山内部要去的人并不多。开山大典当天，奚越环顾四周，大多是他不认识的面孔。

他不认识别人，倒是有不少人认识他。

“那位就是剑山的小先生吗？”
“听说就是他赢了公西平晏，为此，剑子闭关突破至紫府境。引得其他天骄纷纷效仿。天机阁两个月时间改了三次青云榜，倒是件稀罕事。”

“不知道小先生是否婚配？”有人自恃貌美，眸光微动。
“听闻瑶池齐娥眉也有此意，然而被当众拒绝。你若是自认为比她更美，倒是可以一试。”

裴衔玉混在昊天宗的诸位弟子中，隔了老远，朝奚越使劲招手。

奚越微微点头致意，收回视线。

宵练峰与承影峰的中间，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头正在做法，手持宝剑，嘴里念念有词。
天上云霞缭绕，仙鹤齐鸣，很是不俗，看的外宗来的弟子一愣一愣的。

奚越身旁，宋应溪低声道：“我跟你说，其实平常都是阵杵一插，就开了。这次估计是怕各大宗门觉得这钱花的不值，才搞出这些阵仗。”

两岸青山相对开。
巨大的山峰缓缓挪动，开辟出了一条狭长的栈道，宛如一道天梯，挂在悬崖峭壁之间。

远处的路隐没在云层中，不知通往何处。

大多弟子，一生只会进九峰剑山两次。
第一次是刚踏入修行的道路时，选一把趁手的灵剑。第二次则是学有所成后，挑个好时机，去剑山换把剑。

但也有人会去三次，那就是寿命不多时去剑山还剑。
只不过三次入九峰剑山后，修士会成为剑山的剑奴，丧失神智。

这一批进入剑山的人里，确实有一些鹤发童颜的老人。都是自觉寿命无多，打算去剑山还剑的修士。

进入剑山时，大家走的都是相同的路。
奚越婉拒了和其他人同行的邀约，选了个夜里独自进山。

剑山内不得御剑而飞，倒是很少有人选择走夜路，就怕一不留神摔下山，过于丢脸。

栈道前，春风堂的长老把腰牌递给了他：“你进入九峰剑山后，我们很难进去帮你。这个腰牌会告诉你最近的出口。小先生务必小心，另外，最好不要进剑山第九峰。”

剑山九峰，越往后越是险峻。收录的名剑和剑意也就越多。
原本第九峰还只是威压过重，不太适合普通弟子生存。

但是最近几百年，已经发生过数起剑山弟子在第九峰失踪的传闻。因此，每有弟子想去第九峰碰碰运气时，这些长老总不免提点一二。

“你在第九峰入口前站着就行，灵剑有灵，若真有心，会自己出来寻你。”

奚越点头，谢过长老，把腰牌挂在了腰间，走上了栈道。

这条栈道，又被叫做“剑道”。没有围栏，一侧是绝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

听说每个人走在上面，看见的景色都不太一样。更奇特的是，有人曾经试过手牵手走剑道，然而走到一半时，同伴却骤然消失，只剩自己面对这条大道。

奚越行走在其间，步履很快，很稳。
只是他走了很久，山依然是那个山，路也还是那条路，毫无变化。

奚越停下脚步，前后的道路都很长，不知起点和终点是在何方。

在来之前，他问过不少曾经进入过九峰剑山的弟子，问过这剑道要走多久。
大多数人的回答都在一刻钟左右。

然而奚越从踏入的第一步起开始计数，如今已经过了万息，绝对不止一刻。
他眉心微蹙，但是在转了个弯以后，面前的场景却骤然一变。

他站在了城门之上。

远处的烽火连天，杀喊声震天。
穿着甲胄的士兵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径直穿过了奚越的身体。

这里是一片战场。城门前，一批脖子上系着黄巾的士兵正在攻城。

奚越的鼻尖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古往今来，他已经见过这样的厮杀很多次。

他收回视线，看向了城门内。

七旬老叟想领把刀枪上战场，被登记的主薄拦下；军屯里，大夫紧张的指使人熬药，这里也是伤员，那边也是伤员，缺药材，药童对着空了的药柜嚎啕大哭；城里的富商跟在家丁身边，打开自家仓库让府军搬走了余粮，心疼的眼泪直流……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奚越。”有人叫了他一声。

奚越转头，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像席如生的老人。
但奚越确定，他并非席如生。

老人道：“这支起义军被叫做黄巾贼，领头的将军名为黄巢，生性残暴，凡破城必屠城，因缺少粮草，鼓励士兵生啖人肉，军中人人带煞，鬼神不敢近……奚越，你是修士，结束这场焦灼的战役自然不在话下。”

他的手臂抬起，指向了城里的百姓，语气里带上一些恳求：“你能救救这些人吗？”

奚越的眼眸里倒映出远方燎原的火。

按理说，这应该是很好做出的选择。

但奚越沉默片刻，回答：“我不救。”

老人的脸上露出惊愕，语气里很快带上怒意：“你有能力去救，为何不救？”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为何要信？更何况修士的确有能力改变凡人的命运，所以才不应该轻易干涉凡间之事。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并因此滥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你修道是为了什么？”
奚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长生。”

老人面色逐渐变冷：“你的剑道，和我剑山不符。还请回吧。”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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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七流

奚越并没用被他声色俱厉的话吓退，相反，他觉得面前的老人言语很滑稽。
如果奚越真的和自己外表一样年轻，那么他很可能就这样被诘问住。

只是他毕竟不是年轻人了。

“剑山的道，又是什么道？”奚越反问，“大道三千，只能走这一条道不成？”
老人傲然回答：“这里是剑山，你若是不应允，那就请回吧。”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毕竟剑山好不容易才开一次。

“我只走我自己的道。”
奚越拔出腰侧的木剑，毫不犹豫地斩向身边的人。

老人一声怪叫，身躯像是缩水一样不断收紧，最后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
面前的幻境骤然崩塌，剑道重新回到奚越脚下。

“怪不得废话那么多，果然不强。”奚越把剑收回剑鞘，喃喃自语。
他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小纸人捡了起来。

纸片角落，用朱砂画了一个笑脸，格外嚣张。

一些本身实力不济的修士，就很喜欢搞这些歪门邪道，利用幻境或者其他手段达成目的。

不过这幻境做的浑然天成，奚越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有点意思。”奚越随手把这张纸片烧成了灰，“谁丢的纸人？目的又是什么？总不会是剑山吧。”

*

烧完那纸片人后，奚越面前的道路豁然开朗。
穿过一层笼罩着淡青色的光晕的薄膜，结界外俨然是另一方天地。

奚越抬头，看见了上方高悬着的两个太阳。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并非是真的太阳，而是两把炽热无比的剑。
剑山第七峰，逐日峰。

高悬在天上的剑叫“阳冕”，是把双剑。根据记载，这也是第七峰上最强的剑。称之为“镇山之宝”也毫不为过。
放在其他稍微次一些的宗门，这种剑都是会被供起来的。

然而在剑山里，它们只是随意地挑选自己喜欢的地方长眠，亦或是等待遇到心仪的主人，再次让自己的威名响彻整个世界。

在奚越进入逐日峰后，有几把灵剑探头探脑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试探性地朝奚越递来了亲近的气息，等待他的挑选。
而一些胆子小的剑，就远远地看着。

如果奚越愿意带他们走 ，这些剑大概会乖乖地躺进他的掌心，殷勤又通灵得都不像是一把剑。

如果让某些剑山弟子看见这场景，恐怕能嫉妒的直接哭出来。
他们第一次入内的时候，因为修为太低，天赋又十分稀疏平常，压根没有灵剑愿意看自己一眼。

伸出手去摸的时候，还会被剑挠一爪子。

灵剑缓缓朝奚越飞来。
然而，就在即将碰到的一瞬，他腰侧的木剑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嗡鸣。

这些剑顿时抱头鼠窜，不见踪影。

奚越收回了手，道：“你好小气。”

末了，他顿了顿，问：“剑山第九峰怎么走？”

木剑在被岁时寒带出剑山前，曾在第九峰上呆了几千年，对这里路线应该很是熟悉。

木剑岿然不动。
奚越道：“你放心，我看不上别的剑。”

话音刚落，头顶的两轮太阳好像升得更高了一些。

木剑腾空而起，剑尖指向了正北方。

……
……

这里不能御剑飞行，因此只能靠走。幸好奚越腿长，而从第七峰到第九峰也不算太远。
入夜，白天缭绕的剑光变得安静下来。

这里万籁俱寂，天上都看不见飞鸟，也没有一丝月光，伸手不见五指。

第八峰温度很低，冰雪覆盖。吹来的罡风全是彻骨的寒意。
一般而言，修仙之人已经不惧四季变换。但是这里的罡风和雪显然有些不同。

奚越身体刀枪不入，然而却被迎面而来的雪花割出了细小的伤口。一缕缕剑意覆盖在其中，哪怕只是无心之举，却依然杀气森然。

奚越在半山腰看见了洞穴透出的一点火光，显然是有人。
只是不知道是这一次进来的人，还是之前进来的人了。

剑山十年一开，每次开启半年。
但是总有弟子半年时间也找不到自己心仪的剑，干脆留在其中苦修。

奚越想了想，循着光走了过去。入内，看见的却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齐娥眉披着红色的绒衣，面前点起篝火，一张脸苍白异常。

是瑶池的弟子，这还是奚越走了这么多天，看见的第一个人。

在看见奚越时，齐娥眉的眼前顿时一亮：“奚师兄！”
她想站起来，但是很快就疼得直打哆嗦，绒衣下露出的一截肌肤细腻白皙，比外面的雪还要莹润。

奚越嗅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

奚越道：“借宿一晚，外面雪太大了。你是怎么回事？”

齐娥眉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我听闻这次剑山愿意让外宗弟子入内选剑，于是也跟着其余师姐入内，想历练一番。中途，我们遇上了几位来自仙王宫的师兄，本约好结伴同行。谁料到半夜，几位师兄突然暴起杀人。”

齐娥眉突然重重地哆嗦了一下，眼眸里蓄满了泪：“我的几个师姐全都死了。我借着王母娘娘赐下的脱身傀儡假死，逃过一劫。我、我还听见他们说……”

齐娥眉欲言又止，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奚越有什么反应，只好继续道：“他们说，准备嫁祸给剑山！”

四大宗门在历史上，关系时好时坏。如今以剑山为首，已经维持了接近千年的和平。
事实上，当初席如生跌落归一境，若非岁时寒顶上了，仙王宫是不介意第一的名号由他们来换一换的。

如今，昊天宗的宗主夫人是剑山的师姐，瑶池的西王母又明恋过席如生，这导致排名第二的仙王宫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经常被其余三大宗门踢出群聊。
仙王宫又有规矩，弟子只能和本宗弟子结为道侣，因此直接断了联姻这条路子走。

如果剑山弟子在这里杀了瑶池弟子，两派不免产生龃龉，倒是很方便仙王宫乘虚而入。

如果是一般的剑山弟子，此时可能已经怒发冲冠。
再不济也该会有什么表示，起码要禀告师门。

然而奚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一边坐下，闭上眼入定。

齐娥眉愕然：“师兄现在是要修炼吗？”

奚越“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山洞里，一时之间只有篝火缓缓燃烧。齐娥眉用的柴是上好的楠木，不会起烟，烤火倒是十分暖和。

齐娥眉神色仓皇，泫然欲泣：“师兄。你是不信我吗？”

奚越睁开眼，很认真地回答：“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我还要去第九峰。我建议你现在先离开这里，回瑶池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师尊西王母。”

齐娥眉：“师兄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齐娥眉脸色惨白，失去血色：“剑山十年开一次，每次开启半年，前三个月，剑道只进不出。后三个月，剑道只出不进！”

奚越愣了一下：“还有这回事？那我确实不知道。”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许多基础认识，都是来源于书里的介绍，和自己的所见所闻。
兴许是剑山觉得自己的规矩这么出名，修士不可能不清楚，因此剑山内，压根没人对奚越说过。

齐娥眉：“我之前还在想，仙王宫为什么这次会来这么多弟子寻剑，就连仙王宫的仙胎都在其中，想必早有计划。师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奚越看了眼山洞外愈发暴烈的大雪，道：“等天亮。”

几个时辰后，天色逐渐转白，携带着剑意的风雪也开始变小。

奚越站起身，他扫了眼，齐娥眉裹着毯子，靠在石壁上，似乎还在酣睡。

他朝外走了一步，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但奚越的身后，响起齐娥眉有些焦急的声音：“师兄是想抛下我先走吗？”

奚越顿住，道：“若你想一起走，也行。”

齐娥眉掀开身上盖着的毯子，面色惶然：“仙王宫的弟子伤了我一条腿，到现在都还没能痊愈……师兄，并非我故意想成为累赘。你能背我走吗？我可以赠师兄一瓶天品的融灵丹。”

她的腿自膝盖以下齐根断裂，伤势附着的真气是仙王宫特有功法才能练就的“九霄灵气”，伤情十分惨烈。

也难为齐娥眉还能撑着一口气，和他说话。

奚越的表情有些疑惑：“可我要去第九峰。你也要去吗？”

“师兄去哪，我就去哪。”

奚越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我不想答应呢？”

楠木的火已经烧尽，余热缓缓褪去。有些冷。

在许久的沉默后，“齐娥眉”挑眉：“你怎么发现我不是她的？”

“处于逃亡的人，不会把位置暴露的这么明显。”奚越道，“而且你表现未免也太镇定了。”

一举一动，全然不像劫后余生的人，连楚楚可怜的神情都这么游刃有余。

当然，这一切本来只是奚越的怀疑。
但面前的人太沉不住气。

“齐娥眉”点点头：“我学会了，谢谢小先生。那为何小先生要等这么久？”

奚越回答：“那自然是因为，想看看你想做些什么。”
他的表情很轻松，然而只有奚越自己清楚，自从进入这里，并且发现不对劲后，他没有一刻敢放松警惕。

他的剑在蓄力，太虚剑意也准备了许久，等着出鞘的那一刻。

“不错，剑山的小先生死了。想必就算剑山愿意息事宁人，席如生也不会善罢甘休。”“齐娥眉”微微一笑，不再掩藏，周身气息骤然一变，血光缭绕。

这人竟然是一个紫府境的魔修。

奚越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拔出了腰侧的木剑。
一出手，就是自己最强的一剑。

第八峰上，于黎明时分亮起惊雷似的剑光！

*

第九峰内，几名仙王宫的弟子聚在一起，面有怒色。
他们像是遇到了主心骨一样，围住了最中间的人。

仙王宫的真传周寅压抑着火气，道：“剑山几个弟子把我们骗进第九峰剑坟，不破阵压根出不去，幸好师兄你来了……我仙王宫损失惨重，几位真传都身负重伤！这事没完。等我出去，必定要剑山给我们一个交代！”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是仙王宫这一届的仙胎，云生。

云生长发挽起，插了支白玉簪。他的眉眼都很寡淡，眸色淡金，脸上最浓厚的色彩，竟然是泛着红粉的唇。

他道：“我仙王宫和剑山关系不算融洽。但这一届剑山弟子，我见过公西平晏，还有其余几人，都是光明磊落之人。其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寅眼眶泛红：“赵师弟之前在第六峰寻得一剑，后来来了个剑山的弟子，非说那把灵剑是他追了三天的剑。让赵师弟把剑让给他，师弟自然不会答应。我想着这里勉强也算剑山的地盘，因此只是争执了两句，并未多想。后来我们几人在剑山其余几峰一无所获，又遇到了这人一次，跟我们说最好剑都在第九峰，只要给他一枚天灵丹，就可以带路……结果，结果！师兄，现在如何，你也看见了……”

云生的眉微微蹙起：“好，我明白了。”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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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七流

老实说，因为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水平，奚越一直避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重活一次不容易，再死了，谁知道还能不能白捡一条命，捡来的命又有没有那个修炼的天赋。

但是生活总是喜欢给他各种各样的惊喜，并且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木剑刺向了这紫府境魔修的要害，一团血色浓重的雾气包裹住木剑，不断侵蚀消磨着灵气。

魔修并不走吸纳灵气这一条正统修士的路子，而是吸纳天地浊气，强悍炼体。
虽然在后期时不时就要挨雷劈。但是在前期，的确是出了名的强大。

但正是因为纳入浊气，魔修到后期往往神志不清，滥杀无辜。
一个强大的魔修，足以让整个宿云洲都生灵涂炭，当初玄清宗的道长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至于魔修成了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存在。

但因魔修的基础功法逐渐绝迹，如今，魔修是修真界对一些歪门邪道、手段龌龊的修士的统称。

奚越上辈子见过魔修。
那时候仙路断绝，天地灵气趋于枯萎。一位老前辈长生无妄，改为修炼浊气。

那时候神州大陆恰逢生灵涂炭，那位老前辈进步神速，豪情万丈，但最后依然被浊气模糊了神智。

最后奚越将其斩于剑下。

因此，奚越对魔修是非常熟悉的。
他判定，眼前的人是传统意义上的魔修，修炼的是天地浊气。结的金丹不在丹田，而在脑中。

木剑指向魔修的丹田，但这并非是奚越的目的。
他如今神藏境四层，面对身体素质强悍的紫府境魔修，哪怕是最强的一剑，也顶多让她受伤，并非丧失行动能力。

这魔修果不其然，运气真气抵挡木剑。

奚越拉开距离，挽起了一把弓。
身为剑修，他自然最擅长用剑。但只要活的够久，什么都可以会一点。

箭镞是当初在妖皇坟墓里，从那只乌鸦身上扒下来的，铁是乌羽族特产的黑玄铁，经过真火灼烧，一千斤玄铁里只能产出那么半斤，用来破防很是好用。

因为太贵，奚越一直没怎么舍得用。
真气注满了箭镞内部的凹槽，金色的纹路亮起，离弦之箭转瞬及至，深深没入那魔修的后脑。

爆炸声响起，整个山洞坍塌，山顶的雪滚落，淹没了底端的山路。

木剑自废墟中腾空而起，飞到奚越身边。
奚越并不恋战，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魔修从山洞里爬出，全身都沐浴在血水之中，很是恐怖。
她的后脑全部裂开，一根箭深深插/在其中，附着的玄清真气灼热如火。

魔修低吼了一声，把身上这张皮撕开，一个高挑的人影从齐娥眉的皮里钻了出来。
竟然是个男人。

“秦闻说的没错，”宁致远紫色的眼眸里怒火滔天，“这奚越，果然手段很多，是我过于轻敌。”

他嗅了嗅空气里残余的气息，最终看向了第九峰的方向，阴恻恻道：“去第九峰……呵，本来是想杀云生的，你自寻死路，可怪不了我。”

他负伤，回到第八峰内一个隐蔽的山崖之下。

这里覆有结界，隔绝一切神念。相对而言已经足够安全。

几位带着斗篷的魔修聚在一起，互相交流起情报。

“这些天，我们寻找到不少落单的大宗弟子，以画皮之术取而代之。”
“这次我们的目标，是仙王宫的云生，最好能栽赃到剑山头上……若是不能也没关系。仙王宫这一代仙胎，据说和云中君有莫大渊源。不杀，日后必定是我们魔修的心腹大患。”

“我们魔修式微已久，”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道，“杀一个云生能解决什么问题？别忘了，大家到底是为什么聚在一起。”

在场沉寂许久，宁致远问：“第九峰上，真的有……那位的头颅吗？”

当初，道长生被九大仙宗、二十余世家围攻数月。力有不逮、身消道陨。
为了防止他复生，传闻尸首被分割成了五个部分，而剑山，则保存最为珍贵的头颅。

就在两年前，一个叫顾红衣的人来到了幽冥血海。
他和历史上那位魔尊的首徒有一样的姓名、一样的容貌，唯独修为十分惨淡。

顾红衣说，他是用《不死不灭功》活出了第二世，此时刚转世轮回。
除此外，顾红衣还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

那就是剑山第九峰里封印着道长生的头颅。而他有办法，让魔尊死而复生。

“两百年前，我已通过神念传梦，布下一子。”顾红衣笑容妩媚，说出的话却让每个魔修都心驰神往， “那一届玄清宗的首徒，加入了剑山。不出意外，大概已经在九峰剑山呆了百年。他用百年时间，筑好了一个能越过剑山直接传送的通道，如今只等开启的一刻。”

“如果能□□长生，我们就杀上剑山，报这么多年被剑山打压的仇。如果不能复活他，那就杀了里面其余三大仙宗的弟子，栽赃给剑山。看这群正道门派狗咬狗。”

名门仙宗们如果荣登第一，想要秀肌肉，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攻打幽冥血海。开启“猎魔行动”。
幽冥血海数千年来被杀的弟子数不胜数，数次被迫遁走小秘境，和这些名门仙宗可谓血海深仇。

杀一些仙宗弟子，也能解气。

魔修大多无法无天，性格狂妄，梦想是成为道长生第二，而不是让道长生死而复生，导致头上多一个山大王。

但顾红衣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从神藏境一路突破至道宫境，又联合幽冥血海里其余大能魔修，逼的幽冥血海所有魔修，都不得不来剑山走一遭。

“其实魔尊复活，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如今我们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人人喊打。”一位女修道，“至少魔尊复生后，大家行走于世，也会多很多底气。”

修真界本质上来说，还是谁拳头大听谁的。
别看这些仙宗一幅正道魁首、天下为公的样子，抢资源的时候那可都是毫不留情。

当初，若不是道长生俨然趋于疯魔，导致生灵涂炭。也未必会遭到那么多仙宗世家联合起来围剿……只要日子还能过，大多数人是不会想要奋起反抗的。

宁致远点头：“不错。我还有一事。今天我披着瑶池齐娥眉的人皮，遇到了剑山的奚越。可惜让他逃了。”

一开始说话的魔修神情一怔，不过他低着头，又带着斗篷，倒是没人看清他的表情。
他也来自玄清宗，名卫凌。

“他之前似乎是玄清宗弟子。后来加入了剑山。如今不过神藏境四层，这样你都能让他逃走，”有人讥笑，“宁致远，你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他看穿了我的身份。”宁致远眉头一皱，“此子，必杀。”

*

奚越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第九峰。
他往第九峰的方向走了一阵，然后绕了回来。

很显然，这次剑山开启，有魔修混了进来。
并且，肯定不是唯一一批。

剑山每隔十年开启一次，有许多剑山弟子愿意在其中苦修，等个几十年再出去。
这么多次里，到底混进多少魔修，没人说得清。

魔修功法诡异，不少人都擅长幻术，也擅长挑拨修士的情绪与阴暗面。
最主要的是，他们混进来，连剑山的尊长都没有发现，奚越也不确定，自己能一眼看穿身份的真假。

倒是有一个方法，能判断魔修。
那就是改修天地浊气。冥冥之中，浊气会自己产生感应。

只是将灵气转换为浊气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如此一来代价太大，倒是没人会轻易尝试。

魔修想挑拨剑山和仙王宫关系的想法，奚越能理解。
他们修炼需要天地浊气，当整个世界越发动荡，生灵涂炭，天地浊气便越是浓郁。

而两大宗门刚好实力相差无几，刚好历史上素来不和，刚好又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在进山前，奚越也听说了，仙王宫的仙胎也到九峰剑山寻剑。
如果他是魔修，那肯定是找仙胎下手，并且栽赃给剑山，仙胎的地位相当于剑宗剑子。

如果就这么死在剑山，仙王宫必不会善罢甘休。

本质上来讲，奚越并不是一个有很强集体荣誉感的人。他天性淡薄，没有很强烈的爱恨，有仇喜欢当场就报。剑山是好是坏，对他来说没什么要紧，他只想找个安稳且资源充足的地方好好修炼。

但，仙胎如果死在剑山，会很麻烦。

原本安稳的地方，会变得不那么安稳。
这是奚越不想看见的事情。

奚越开始在各个山峰之间游走，尽可能的寻找认识的弟子，告诉他们魔修混进来的消息。

但这里交通只能靠走，而剑山内部又极大。

奚越一路走下来，居然都没碰到几个人；并且大多不是本宗弟子，对奚越的话将信将疑。

四大仙宗条件优渥，不像是低级的宗门，毫无秩序，只看修为，不分尊卑。
这些弟子生活的环境太温和，虽然知道魔修和幽冥血海的存在，但是从不觉得，魔修会在自己的身边。

第七天，剑山第九峰的方向神光缭绕，仙乐齐鸣。
不少弟子抬头，面露诧色：“莫非是有什么秘宝出世？”

有人道：“既然如此，不如去第九峰看看。”

“可是我听说第九峰近些年有些危险？”

“最好的剑都在第九峰。剑山估计也不想我们拿太好，”一位昊天宗弟子嗤笑，“我们在这里呆了快一个月了，那些剑顶多也是不喜欢你我，不让我们碰，什么时候攻击过人？而且，九峰剑山里也没有妖兽。怕什么？修行不就是和天争一口气？”

这样的对话，在许多地方都有发生。

奚越看着天边的彩光，神情凝重异常：“看来不得不去第九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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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一段时间情绪一直很低落。
今天去看了电影，叫《心灵奇旅》，是动画电影，说的很浅显的道理，表达方式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开头让我感觉昏昏欲睡，但是后续却有好几个地方很戳人。我透过它，看见了自己的故事。
是部很可爱的影片，看完之后情绪奇特的平静了下来，感觉有一部分被治愈了。
推荐大家都去看看。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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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七流

第九峰上，神光璀璨。
半山腰上，在此潜伏着魔修，一个个都神情专注，看着最前方不断摇铃的顾红衣。

虚空之中，飘起的光芒越发耀眼，隐隐约约凝成了一把长剑的影子，而传出的气息，也另在场不少人心神摇曳，想要前去一观。

明山老祖道：“顾红衣当初就以幻术闻名。我出生太晚，本以为终生无缘一见，没想到啊……”
“顾前辈当初在魔尊身边，魔尊是出了名的擅剑……至今，剑山还有一座以他的剑法命名的山峰，听说叫九霄峰。如今已经很是落寞荒废。”

“我还听闻，剑山的《九峰剑诀》就是改编自《九霄剑法》。”
“不太可能。剑山存在上万年。《九峰剑法》自古有之，乃剑山开山祖师观剑山九峰而成，哪需要剽窃魔尊的剑？”

都说相由心生，这里是九峰剑山，本就盛产灵剑。如今神剑虚影浮现自天边，倒是无人怀疑，反而都怕自己错过了机缘。

“我让自己的几个徒子徒孙装作剑山弟子，跟其他人说内有魔修，不得入内。趁这些弟子迟疑的时候，他们转身就冲进剑山，”明山老祖露出畅快的笑容，一阵怪笑，“现在这些仙宗弟子估计都觉得有魔修的消息是竞争对手在骗人。”

黑山老妪连连夸赞：“还是老祖厉害，老妪我就没想到还有这招。哪怕是真有人发现不对劲，估计也无济于事。”

人是很盲目的动物，还喜欢从众。一家店门口有很多人排队，哪怕不想吃、不好吃，也不断有人上当受骗。

都说修仙要破执、斩三尸。然而成仙路上，又有谁能一直清心寡欲，不为所动？

“别闲聊了，还是专心布阵吧。时间不多了。”

……
……

奚越站在第九峰的山脚。
第九峰作为剑山内部最高的一座山峰，顶端几乎全都隐没在云里。

整个山没加盖，因此，仙宗弟子们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

奚越说：“这次剑山寻剑混进了魔修，第九峰不对劲，有危险。”

他曾经是青云榜第一，虽然如今因为不少人突破至紫府境，被挤了下去。但是因为战绩辉煌，倒是很少有人不知道他的相貌和名姓。

只是没多少人愿意信他。

一直到遇上了裴衔玉，奚越才知道原因。

裴衔玉张嘴好几次，也没好意思叫一声“师弟”。毕竟奚越哪怕如今不是青云榜第一，也在榜上甩了他好多条街。

他道：“奚越。之前也有剑山的剑修说过相同的话，让我们昊天宗的弟子折返。我们不疑有他，结果后来那弟子自己跑进了第九峰。还四处笑我们昊天宗的人傻……”

说完，裴衔玉摇起了扇子。
他如今是昊天宗真传，地位比在玄清宗高了不止那么一点。但责任也愈发重大，如今，他身后就跟着十几个小师弟师妹。都是此次来剑山的内门弟子，大多只有凝神境修为。

奚越眉头一皱：“叫什么？”
“似乎是叫王淳阳。”

奚越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是个脸很宽、废话很多的弟子。

裴衔玉继续问：“但你说有，我相信是真的有。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魔修身法诡异多端，擅长变化。我怎么知道你是你，你又怎么知道我又是我呢？”

奚越伸出手，一团灵气浓郁又纯粹的真气自掌心升起：“魔修没有灵气。修炼的是天地浊气。”

“但若有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又要如何？”裴衔玉眼睛微微眯起，“比如我，我娘是魔修，你看我表面是昊天宗弟子，我很可能就在为她做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弟子们“咯咯咯”地笑作一团。

奚越沉默片刻：“有理，看来只能进去逮两个魔修了。”

*

剑山第九峰，名沉山。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越往上，人身上的压力就越重，宛如一座山重重沉下。

奚越刚走两步，就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就连真气的运转都变的滞涩起来。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往山峰顶部攀登的能力的。
因此，许多弟子只是聚集在山脚位置，寻找心仪的灵剑。

裴衔玉把拖油瓶安顿好，跟在奚越身边。
他看着那半边侧脸，问：“剑宗也没办法治好你的脸吗？”

奚越：“没问过。而且，皮囊对我来说，没什么关系。”
“那如果以后师弟遇到心仪之人，在外貌上岂不是很吃亏？”

顶着半张毁容的脸，虽然看久了也习惯了，但总归不如全须全尾的模样好看。

奚越：“色衰爱弛。如果只是因为长相喜欢我的人，倒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看向了不远方。

“找到了。”

第九峰上的剑品质的确好许多。

王淳阳混在一堆瑶池弟子中间，殷勤地说着：“仙姬可曾看见心仪的灵剑？就算不用剑，带出去也是难得的宝贝。”

几名妩媚动人的瑶池弟子抿嘴而笑：“早就听闻剑山不俗，如今入九峰剑山，倒真是大开眼界。之前在瑶池，听得一个传闻，说此次剑山开山，是席如生为了自己的徒弟而极力推动的？如今一看，倒是我们这些外宗弟子沾上了福气。”

王淳阳的笑容微不可查地一僵：“奚越哪有那么大颜面？是马上就到人妖两族百年盟会，剑山希望我们四大仙宗弟子能更进一步，多一些依仗，这才开启剑山。”

“听道友的语气，似乎对小先生多有怨言？”

王淳阳道：“奚越来剑山第一天，敲响山石，震自己威风，败剑山颜面；入山后明明是平辈弟子，却因师从席如生，不尊弟子礼仪，目无尊长；为人更是孤高冷傲……剑山内部，的确没几个人喜欢他。”

几名瑶池弟子美眸微闪：“宗里有几个师姐，一直吵着要嫁奚越。如今一看，倒是得回去好好劝一劝。”

正说着说着，一行人不免都噤了声。
因为奚越背着一把木剑，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昊天宗道袍的男性。

王淳阳不太自在地行礼，喊了一声：“小先生。”

奚越微微颔首，然后道：“真气亮出来给我看看。”

王淳阳面露不解：“这是何故？”
不止是他，周围的人全是疑惑的表情。

虽然也有师兄帮师弟查看修为的情况，但大多都发生在高对低的情况。奚越虽然战斗力惊人，但是本身却只是神藏境四层，远不如王淳阳。

奚越很认真地道：“我怀疑你是魔修。”

之前裴衔玉说的时候，奚越就觉得不太对劲。

王淳阳他见过，为人傲气，眼高手低，但行事还算磊落，典型的心里藏不住气。
自从内比时，败于他剑下，王淳阳已经很久都没出现过了。这次剑山之行，还是这么多天第一次出现在人前。

此言一出，附近的弟子们纷纷神色各异。
“王师兄和我们同行一路，温和有礼，怎么会是魔修？”

王淳阳的脸顿时涨红，宛如受到天大的侮辱：“奚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之后也同你道歉过，如今这么多外宗弟子在场，你怎么能污蔑我是魔修？”

裴衔玉吱了一声：“是与不是，放出来一看，不就明白了吗？”

“我若是不放呢？”王淳阳怒极反笑，“凭什么你说我是魔修，我就要给你看，若我说你是魔修，你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

奚越取下了背后的剑，叹息一声：“那就只能得罪了。”

王淳阳的模样。倒是让不少人的天平缓缓倾斜。

“王师兄的模样不像作假……奚先生，突然说别人是魔修，的确过于唐突了……不知先生是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奚越回答的很坦然。
理不直气也壮。

王淳阳气的浑身发抖：“你是席如生弟子，就能以势压人了吗？”

“这和我是不是席如生弟子无关。哪怕我什么也不是，今天依然会这么干。”奚越回答，“你可以同意，或者拒绝。我的确喜欢用拳头说话，你也可以用拳头说服我。”

他抬起了剑。
在握住木剑的瞬间，体内的真气流转，大道轰鸣。

王淳阳一脸屈辱地伸出手，掌心里，几缕微弱的真气冒了出来，是很纯正的天地灵气。

小小的平地上，出现瞬间的寂静。
周围瑶池弟子看向奚越的眼神，也带上不解和反感。

“果然是冤枉了……”
不少人心里想着，却没有出来。

之前，在山洞里遇到那个披着“齐娥眉”皮囊的魔修时，奚越就发现了一件事。

在魔修用浊气时，他体内的玄清之气居然会有所感应，和遇到灵气时的感应有些类似，都是想要吸纳的感觉。只是一个像闻茶，一个像闻酒。
联想到玄清宗和道长生的关系，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今，在王淳阳用真气时，那种感觉再次涌起。

于是，奚越做了一个很冒险的举动。
他徒手，抓住了王淳阳掌心里的真气。

修士不像是魔修，注重用浊气淬体。在没有真气运转时，身体素质只比寻常人好那么一点。因此，他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预料。

王淳阳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奚越出手太快，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收回。
真气在奚越的手心炸开，几缕鲜红的血溢出，滴在地上。

奚越摊开手，平静道：“这是什么新的招数吗？”

他掌心里，卸去伪装的浊气侵蚀着伤口，触目惊心。

灵气和浊气天差地别，且互相排斥，但凡是个正道修士，哪怕从未遇到过魔修，也能感知一二。

“竟然真的是魔修！”

全场悚然，离王淳阳最近的瑶池弟子尖叫一声，纷纷拿出武器，指向王淳阳。

在被发现后，“王淳阳”的表情反倒是趋于平静：“小先生好手段，令人佩服。对啊，我是魔修，要怎么办呢？杀了我吗？我们魔修最近千年，从来都是躲在幽冥血海，不问世事。倒是你们正道人士，动不动就借着‘荡平天下’的名义，围剿魔修。我出生就在幽冥血海，那里没有灵气，都知道浊气污秽。但出口又被你们封锁。在那里，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不修炼浊气也难以活下去。成为魔修，这是我的错吗？”

奚越道：“不是。但你杀了剑山弟子取而代之，就是你的错。”

“王淳阳”嗤笑了一声：“最烦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东西。我杀了王淳阳后，遇到了几位剑山弟子，聊起过你。当初在洛真人的船上，你和他辩论，说‘妖兽仙兽全在人一念之间，很是可笑。’魔修仙修也全在人一念之间。我本以为，你会不同。”

沉山内，天色突然转暗。
仙宗弟子们一阵哗然：“怎么回事？天为什么黑了？不是说第九峰常年极昼吗？为何会天黑？”

“那自然是请君入瓮的翁，已经做好了。”
这张人皮从头顶裂开，一只苍白的手擦掉了脸上的血迹，从人皮里钻出。
这张脸，奚越曾经在宋河长老给他的画像上见过。

奚越的眉心蹙起：“……卫凌？”

卫凌没有回答，身上的血色真气冲天而起，气势比宁致远更为强悍，一只巨掌骤然朝奚越拍下。

这一掌，哪怕是公西平晏在这里，也会死。周围境界稍低的弟子纷纷逃窜，但不出数步就停滞不前，被余威镇压，纷纷化为肉泥，只留下几声惨叫。

卫凌居然已经是紫府境巅峰，若能破执念，斩三尸，便可踏入道宫！
紫府境一席之地，容纳须弥，练就法相后，已经能独自开辟小秘境，穿梭空间。

卫凌收起了掌心，奚越站着的地方，出现了骇人的地裂纹路，但人却不见踪影。

深坑中，留下一个碎掉的小铁人。

这是当初席如生给他的保命的东西，被叫做替死傀儡，是大夏王朝神机营的产物。
当初大夏一世而终，戾天帝身死。天机阁留了下来，大夏的神机营却永远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神机营豢养的那些墨家工匠也因窃取天机，晚年不祥，不见踪影。亦不曾留下传承。

因此，这属于不可再生的限量品，用一个就少一个。
当初剑宗观云携太虚剑意去刺杀连苍，用了剑山八成以上的替死傀儡，才从妖族的地盘里逃脱。

席如生纵横剑山这么久，也就得了俩。其中一个自己年轻时用了，另一个，则是给了奚越。

“……替死傀儡？”卫凌把这小人捏碎，神情阴鸷，“那又如何，大阵已成，你们都得死。”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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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七流

“天怎么黑了？”
这样的疑惑，在第九峰内不同的地方响起。

但是对于被困在半山腰上的仙王宫弟子而言，这天黑的格外不友好。
剑坟内，剑奴一个个缓慢又沉重地爬了起来，像是什么古老而恐怖的仪式。

随着天色转黑，这些剑奴变得越发狂躁，甚至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嘶吼，似乎是在警告来人。

剑奴大多都是剑山德高望重、即将坐化的前辈所化。
他们死了，却在剑山的操纵之下，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只是众人都以为，他们应该在每个峰的峰顶。却不曾想，竟然会在第九峰的剑坟。

“这已经是第三轮了……”周寅面露绝望，“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个剑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剑奴看守？”

也多亏这些剑奴死亡数年，体内的丹田都干涸的差不多了。
要不然，一群还未成长起来的仙王宫弟子，面对一堆紫府、道宫境的强者，简直毫无胜算。

云生眼眸里金光璀璨，宛如日月齐光。
他盘坐于地上，膝间有一把焦黑的木琴。

据说当年妖皇斩建木铸琴。在妖皇琴成之前，曾有一把失败品。
这把琴不和妖皇意，于是被丢进天火中焚烧。后来等妖皇去世，被仙王宫的先贤从天火中以大法力捞出。

琴虽然救了下来，但因为被天火灼烧太久，永久地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因此，这把琴叫焦尾琴。

九霄灵气宛如银练，随着他的指间跃动而出，扫过眼前这些面无神采的剑奴。
剑奴纷纷举起长剑还以剑光。

仙王宫内有一块仙音石，来自仙界，有缘之人可听见仙人传法。
云生此时弹奏的曲子便来源于此。

《九歌》，其一，东皇太一。

两相碰撞，云生从鼻尖发出一声闷哼。
一曲终，剑奴则被九霄真气侵蚀，逐渐化为流沙。

剑山剑奴的存在，自然是为了守剑。

“该死，我们已经把所有从九峰剑山得到的灵剑都丢下了，为什么这些剑奴还会出现？”

有人解释：“我们不小心踏入了剑坟。据说，剑坟是为了镇压凶恶之剑产生的灵域场。或许，是因为有凶剑苏醒，剑奴只是无意识攻击入侵的人，目标并不在我们身上。只要凶剑被镇压，剑坟就会消失。”

“现在该怎么办？”
“我等的命台就在仙王宫内！宗门察觉异常，必定会派人前来查看，无须担忧。”

“但是我们能撑到那时候吗？消息传不出去，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周寅把剑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那可恶的剑山弟子！”

有人小声道：“就算门派不会来救你，也会来救殿下……”

一名真传弟子面露忧色，问：“殿下，你还好吧？”

云生不动声色，缓缓咽下口腔里浓重的铁锈味。
“我没事，不用担心。”

*

替死傀儡能替人挡下致命一击，并且将主人传送至千里之外。总的来说，是相当好用的保命神器。

但因为沉山头顶黑幕的存在，奚越能从身上传来的压力确定，这里依然是剑山第九峰。

奚越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意了。”
他以为，会变成弟子混在其中的魔修，大多都是山洞内见到的那个人一样的修为。

虽然有些棘手，但是人多的话，也不是不能应付。

但没想到卫凌比想象中更强。

这里依然是在第九峰，只是四周寂静无人，也没有灵剑的影子，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

替死傀儡挡下了大部分伤害，但仍有一些浊气，缠绕在奚越的身上。
如果不解决这些烦人的浊气，卫凌大概很快会察觉到位置并赶来。

“卫凌，也是来自玄清宗。”奚越面露沉思，“很显然，在他加入剑山的时候，还不是魔修，要不然肯定不能通过剑山的审核。”
但如果是进入九峰剑山才改修浊气，又是上哪找的这么多天地浊气。以至于都到了紫府境巅峰？

奚越的内心，有了一个非常异想天开的设想。

他体内的真气，是由混元灵气改修的玄清真气，颜色白中带金，很是光明璀璨。
自从练成《玄清炼气诀》后，体内的真气一直固定的按照一个套路运行，从未改变，奚越也不曾担心自己练岔气。

如今，他的意识下沉到了丹田内。
体内运转的真气逐渐停滞，他收敛气息，像是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奚越正在脑海里推演，思考着一个可能。越是推演，对于结果就越是心惊。

片刻之后，奚越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举动。
他体内的玄清真气开始逆行。

炼气诀倒着练，往往不会有结果，并且如果执意修炼，通常会导致修士爆体而亡。每年都有修士因为这多余的好奇心而死于非命。

然而，奚越是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他体内的真气并没有因为炼气诀逆行而产生骚动和暴/乱。

随着《玄清炼气诀》逆行一周，一缕淡金的真气由白转黑。

第一缕天地浊气造就的真气，出现在奚越的丹田内。虽然只有一缕细线，但却比体内任何一道灵气都要狂暴。
想必用出去的那一刻，造成的杀伤力也数倍于灵气。

但因为奚越体内没有地方容纳浊气，这缕真气很快被经脉内的灵气击碎吞噬。
在击碎前，黑色的真气奋力直游，想往奚越眉心的识海里窜。

魔修的金丹就结在识海中。

奚越停下逆行，任由黑色真气被击碎，表情有些费解，又有些释然：“魔修竟是我自己。”
他把缠绕在体表的浊气练进了体内，又用玄清炼气诀转换成灵气。

笼罩于全身的死亡阴影骤然消散，奚越这才有心情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很安静。平地宛如一片战场，不像是在沉山内。
四周一片漆黑，俨然深夜。天际，亮起一线红色的、昏暗的血光。

奚越感应了片刻，朝正南方走去。
那里，有一群仙王宫的弟子。

半路，卫凌停下了脚步，微微眯起眼：“消失了？……是死了，还是发现了什么？”

*

第九峰山顶，不知何时，竟然筑起一个祭坛。
几朵乌云聚拢，原本就密不透风的天幕显得更为压抑。

祭坛的四周，是一个浓稠的血池。此时处于半沸腾的状态，咕噜噜的冒泡。
源源不断的浊气从血池里溢出，污染着整个沉山。但又因为黑色天幕的存在，这些浊气并没有四处流窜。

有几把剑一身浩然正气，想要斩杀山顶的魔头。然而刚靠近血池，鲜红浓稠的血液化成一只只纤长的手，把灵剑拽进池里，这些灵剑再也没能出来。

时不时，就会有几个魔修，运着一批仙宗弟子的尸首来山顶，然后一股丢进池中。

这是最古老的祭祀手段之一，人牲祭。

顾红衣站在祭坛的正中，面色苍白如纸，隔三差五就要咳嗽几声，吐出暗黑的血。
从天刑峰走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他不曾遮蔽天机，一路吞噬、修炼，完全是靠消耗寿命的代价，重返道宫境。
顾红衣清楚，自己很快就会死。

他死前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复/活/道长生。

他周围，幽冥血海的大魔修们面色各异，背着顾红衣，各有交流。

“道长生纵然身体复活，但魂魄早就转世，不知身在何处。”明山老祖嘿嘿一笑，“只要从顾红衣那夺走转生铃，那不就多了个归一境的傀儡？”
傀儡空有修为，没有思想，对主人忠心耿耿。

他的想法，也是在场许多人的想法。
只是顾红衣毕竟是活得比他们都久的老油条，虽然修为不算最高，但保命手段层出不穷。而且还有道长生赐下的、滴的自己心头血的转生铃……是个非常不好对付的狠角色。

除此外，魔修里，也有真的崇拜道长生，希望他能复活的。
因此，第九峰上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顾红衣睁开眼，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戏谑，道：“我感觉到了，师尊的头颅，马上就能出世。”

祭坛血光冲天，大能们屏息凝神，纷纷坐在祭坛的八个角落，低声诵读起顾红衣给出的经文。
一丝丝浊气从他们的头顶溢出，最后汇聚到祭坛之内。

沉山上方的天空，变得更加晦暗。

就连临近的几个山峰，也纷纷发生异变。
第七峰旭日西沉，第八峰冰雪消融。

剑山，瑶光峰。

师夷光站在观星楼上，眉头微蹙。
“黑云蔽日，不宜观星。”他对着身边的三师弟道，“按理说，我该去修行，但总心绪不宁。”

张良玉回答：“你若想看，看便是了。区区黑云，还能挡住你不成？”
师夷光道境大成，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何惧一点乌云。

“天机有时可观，有时不可。我虽然天生道体，大道亲和，看多了，也会被天道厌弃。”师夷光温和地解释。

张良玉：“那你把我叫来作甚？”

师夷光道：“想让你劝一劝小师弟。”

“他要进剑山，能怎么劝？”张良玉闷闷地说着，“小师弟十七岁第一次入剑山，拔出一柄木剑。现在木剑没了，再去剑山再找一把，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师夷光秀气的眉紧锁：“确实合理。但师尊曾经说过，不能让他再去剑山。更何况，当初他去剑山，也是我陪着去的。小师弟眼盲，剑山内神念感知又不准，他自己去，恐怕连方向都找不到……”

师夷光口里的师尊，是当年为护岁时寒渡劫、而被妖王斩杀于不周山的剑山掌门，周不易。

张良玉面露疑惑：“当真？”
师夷光是周不易第一个弟子，关系比起其他人来说，亲近许多。

师夷光微微一笑：“我何时骗过你。”

两人正在这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卫天衍突然火急火燎地化虹而来。
剑山内部不准御剑而飞，能让卫天衍不惜打破规矩也要过来，必定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果不其然，卫天衍开口，冲师夷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师弟不见了，我没看住他。”

师夷光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他已经到归一境，若是想走，谁又能留？”

说完，师夷光挥手，黑夜里，一只巨手划过天空。
乌云散去，露出了寥落的星子。

师夷光拍着栏杆，表情沉重：“星落云散，太白食昴，小星正在少微边……”
张良玉道：“说人话。”

“大凶。”

卫天衍愕然：“算上那些假死的老妖怪，小师弟不是天下第一，也能进前三，谁能伤他？”
师夷光思考片刻，回答：“……我不知道，也许，奚越能？”

……
……

九峰剑山外，剑道前。
看守的春风堂长老托腮，昏昏欲睡。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劳烦，通行令。”

长老感觉这声音有些眼熟，抬头，一个白衣的人带着帷帽，看不清脸。
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才对，却死活想不起这是谁。就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拦他想起。

想不出，也就不想了。

现在剑山开启已经两个多月，早就过了进山的高峰期。
长老递过令牌，把曾经给奚越说过的规矩，复述了一遍。

岁时寒听得很认真，然后回了一句：“多谢。”
他的身影消失在剑道上。

他每踏一步，朴实无华、由山石砌成的剑道便亮起一处，光华流转。

长老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何方大能，恐怖如斯。”

一刻钟后，这位长老骤然站了起来，惊呼：“剑、剑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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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祝大家新年暴富！！！
顺便恭喜岁岁踏上了千里寻妻路（喂）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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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七流

剑坟内，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血红的雾气。
这雾气越来越浓，分明是几乎要具象化的天地浊气。

“剑山内部，为什么会有如此魔气森然的地方。”仙王宫弟子眉头紧皱，“说这里是幽冥血海，我都信。”

天地浊气的存在会压抑灵气的活跃。
此消彼长，在场的修士都感觉体内真气运转变得滞涩起来。

第九峰本就因为自身的威压，而对修士实力有所削减，在加上这浊气，能用出的真气几乎都不到平时的七成，只能靠灵丹灵玉勉强补充消耗。

哪怕是仙胎云生，此刻表情都变的沉重起来：“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浊气除了限制修士真气外，更会污染真气、放大内心缺陷。
除了心如赤子之人，很少有人在浊气内保持绝对清醒。

周寅摇头：“剑奴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但是我们已经在剑坟内呆了一个月了，也没能找到破解之法，莫非真的只能等那把凶剑被封印？而且我总感觉，剑奴一次比一次强。”

“如今西北处现红光，可能就是那凶剑即将出世……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惊呼：“你疯了？越靠近凶剑就越危险。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但是此时如果只是在剑坟内四处逃窜，也好不到哪儿去。万一剑奴没办法镇守凶剑……我们就是最好的祭品。”说话的弟子声音轻颤，“凶剑出世，必以血祭。”

迷雾里，一位魔修眯起眼：“竟然有修士误入魔尊坟冢。正好，不如让他们替我等探路。让明山老祖再放一百名修士进来。魔尊若真能死而复生，必定虚弱。这些修士，大补。”

就在此时，云生如有所感，骤然一拨琴弦：“有人！”

弦音在虚空中撞上了木剑，颤了几下，消散于虚空之中。

奚越从迷雾中显露身形：“仙王宫的道友稍安勿躁。我是剑山的奚越。”
说完，更是主动拿出了自己的剑山玉令，用以证明。

剑山的令牌是一把小剑的模样，覆盖有产自剑山石的特殊气息，很难仿冒。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手里正提着一个要死不活的人。

这人看不清脸，穿着仙王宫弟子的道服，勉强存留一丝气息。
随着奚越的动作，血迹蜿蜒，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仙王宫弟子脸色剧变，周寅更是怪叫道：“你，你们剑山修士！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故杀我仙王宫弟子？！”

奚越眉头一皱：“我何曾干过这种龌龊事？”

云生抬手，示意弟子们稍安勿躁，随后缓缓开口：“仙王宫，云生。”
他的声音很空灵，明明四周空旷一片，嗓音却自带回音。

奚越在数米外停下，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把手里的人扔到了他们面前，
他坦然道：“这次九峰剑山内不知何故，混入了很多魔修。这些魔修猎杀仙宗弟子，祭祀人皮覆盖在身上，用以伪装。必然是有魔修在冒充我剑山弟子，挑拨两宗关系。”

“这个穿着仙王宫道服的魔修想杀我，”奚越的木剑染血，“你可以看看，这是不是你仙王宫弟子。”

众人低头，看向这血肉模糊、只剩一张脸完好的人。
魔修运起身体里最后一点真气，改头换面。

周围人大怒，纷纷道：“这明明就是燕师弟！”
那魔修也一阵哭喊：“师兄，这剑山修士欺人太甚，毁我金丹，还请师兄们替我报仇！”

在幻术的催动下，仙王宫的几名弟子纷纷红了眼。
仙王宫与世隔绝，同宗联姻，弟子之间都甚为亲近。有性急的，已经拔出了武器，想朝奚越斩去。

云生眼眸里金光闪烁，他遥遥点出一指。
魔修的幻术被击破，露出原本容貌。

而被幻术影响的几名弟子也清醒了过来，面色大惊：“魔修果然诡计多端，可恶！”

至始至终，奚越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魔修自知无计可施，反倒露出癫狂的笑：“祭坛已成，往生大阵复苏，你们迟早都是陪葬！我在黄泉路上等着！”

说完，十分干脆的引爆头颅的金丹。

金丹爆炸本来凶险异常，但云生的手指在焦尾琴上划过，悦耳的琴音跳动，一层淡蓝的光幕瞬间笼罩住魔修的身体。

这金丹爆炸，竟然连声音都不曾传出，就这样被控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云生不解：“你明知道这魔修擅长变化，这么直接扔过来，都不怕我们中计？”

奚越平静回答：“剑坟内已经凶恶异常。如果仙王宫的仙胎连普通魔修的幻术都看不出，我何苦给自己找一个累赘？”

横竖这次已经死了这么多仙宗弟子，剑山已经不好交代。
多死一个仙胎，问题好像也不是很大。

云生语气不悦：“剑山内为什么会混入魔修，你们剑山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奚越十分赞成：“我也觉得。如果能出去，我必定带你去找师夷光要一个说法。”

“……”
云生竟无言以对。

奚越越过仙王宫的弟子，走到了云生面前，问：“会搜魂吗？”
“会。”

奚越指了指那因为爆炸，只剩一滩烂泥的魔修：“搜。”

周围，其余弟子面色不虞：“你怎么对我们殿下说话的？你放尊敬点。”

奚越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仅仅一眼，一股寒意从这些弟子的背后窜起，四肢僵劲不能动。

奚越道：“我师从席如生。剑子见了我，都得叫一句‘奚先生’。你们是不是也该放尊重点？”

云生没有说话，相反，他已经弹起镇魂曲。
虚空中，未曾消散的魂魄聚拢在一起，变成一个苍白模糊的人形。

那人影的嘴一张一合，分明是在说什么，然而除了云生外，无人能听见。
一曲终。

云生起身，抱起焦尾琴：“情况很糟。”

“这魔修说，他们是想复苏魔尊。当初，魔尊的头颅被剑山大能镇压在九峰剑山内。为此，有魔修花了两百年时间打通九峰剑山和幽冥血海的通道。幽冥血海内的魔修几乎倾巢出动，于山顶设祭坛，刻往生大阵……如今魔尊就在复苏的边缘，我们现在就处于他的坟墓内。”

“而且，已经有一批魔修，已经进入剑坟深处，召唤魔尊头颅。”云生一向寡淡的脸色泛起一层激动的红晕，“哪怕魔尊修的是《不死不灭功》，魂魄也恐怕早就转世离体。如今复活的魔尊没有魂魄，只会是供人操纵的人间杀器。

“虽然无明确记载，但传闻魔尊境界绝对在准仙之上！当初整个修真界联合起来才将其镇杀，光是归一境的前辈就死了三人。魔修体魄强悍，哪怕体内没有真气也极难对付。绝对不能让魔尊复生！”

他看向了奚越，目光急切：“走，跟我去祭坛！”

相比之下，奚越沉稳许多：“祭坛那边有多少人？什么修为？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他不赞成在剑坟内等死的，但并不意味着，就要莽撞行事。

云生看向了奚越，神情很是郑重：“你必须信我，只有我有办法。”

“我不信。”

奚越虽然暂时能想到一个方法混进魔修里，但他也想不出如何阻止祭祀。
因此，对云生的话，他将信将疑。

云生看了周围人一眼，开启自己的法相，隔绝所有外界探究的视线。
四周云雾缭绕，仙乐飘飘，山岳潜行。

云生道：“所谓仙，大多也是从修士开始修炼。我乃仙人后人。七岁那年，我在仙王宫聆听仙音石，先祖对我传法，说人间将逢巨变，必要时刻，我能恭请他附身……以我现在的修为，他能附身三秒。三秒时间，足够毁灭祭坛。只要我们算好时间闯入祭坛，就能打断魔尊复活。”

这种附身一般要付出极大代价，但云生却不曾提及。
很多修士汲汲营营，说的再怎么道貌岸然，也是为了自己。但是不可否认，的确也有那么一批人，心怀天下。

奚越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不妨碍他欣赏这种人。
“好，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在众人眼里，云生只是开启法相，几息之后，法相消失，原本态度坚决的奚越却改变了主意。

云生看向其余弟子，吩咐道：“我和奚先生准备前往剑坟深处，你们在此等候。如果剑坟散去，可自行离去，不必等我。”

周寅顿时大惊失色：“不可，殿下！你用琴时必须有人保护……”
然而一眨眼后，原地哪里还有云生和奚越的影子。

瞬息之间，化虹百里。

云生停下脚步，问：“现在先生可以告诉我，要如何混入祭祀了吗？”

“那就麻烦道友替我护法了。”

奚越盘膝坐下，体内，玄清炼气诀顷刻开始逆行。

对于魔修而言，如今剑坟内的空间，恐怕就是最好的修炼场所。
他的经脉像是饥渴已久的旅人，而四周血色的雾气，就是甘霖，方圆百里的浊气几乎被吞噬一空。

浊气涌入他的体内，迅速转换为暴烈无比的黑色真气，这些真气不断上涌，最后汇聚于识海内。

短短几息之内，奚越的识海被涌入此间的浊气开辟出一个丹田。
几乎要溢出来的黑色真气终于有了能栖息的地方，一股脑往识海内涌入。

而奚越的气息也不断变强。
固基、凝视、神藏……最终停留在神藏第六层。

一枚红得近乎黑色的金丹，在奚越识海内漂浮。

短短几分钟内，他走完不少魔修十几年、乃至一生的修炼道路。

云生睫毛微颤，语气有些迟疑：“你是……魔修？”

奚越回答：“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但是现在好像不得不是了。”

云生顿了顿，道：“怪不得在法相内，你要我发血誓。”

……
……

剑坟深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如今红光闪烁。
妖异的血气宛如黄河决提一般溢出，很快填满整个深坑。

沉山震颤。

在所有人激动的目光里，一口青铜的古棺的影子浮现，似乎马上就能出来。
但是很快，一条条巨大的锁链自虚空中袭来，把棺材死死地往底部压去！

这口棺材，奚越看着，大概会很眼熟。

当初在妖皇墓里，有一方庭院。同样的青铜棺，那里摆了九个。
若非妖皇琴和妖皇法身镇压在那里，当初进妖皇殿的那批人，恐怕没一个人能活下来。

剑奴们纷纷出现，神色僵硬地往血坑走去。
这一批剑奴，最高已经快到道宫境修为。

顾红衣大喊：“拦下他们！”
一群紫府境魔修顿时起身，不惜以血肉之躯阻拦。

只要等古棺开启，魔尊头颅现世，魔尊就能死而复生。
如今距离成功就差一步，他们绝不允许失败！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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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七流

奚越活了几千年，基本什么阵仗都见识过。
但他的确没见过自己身体里如今这阵仗。

两枚金丹，一上一下遥相呼应。唯一有些奇怪的，是识海内那枚血红的金丹，身上一层道纹也没有。
天地浊气所造成的那种不适感烟消云散，奚越觉得自己现在舒服的不得了。

跟当初泡洞天福地里的灵池似的。

奚越收敛了体内的浊气，问云生：“感觉得出我是魔修吗？”
云生沉吟，感受片刻，轻轻摇头。

在奚越不动用另一枚金丹时，他感受到的是很纯粹的天地灵气。

奚越默然片刻，道：“那还不错。”
玄清炼气诀，的确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为天地不容。

奚越的计划并不复杂，但一切都建立在他是个魔修上。
伪装成魔修，然后以上供的名义，把云生送过去。

顶着云生惊诧的目光，奚越十分干脆的用真气直接烧去了剩下完好的半张脸。

云生见过很多美人，对好看的人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但以他的审美来看，奚越原本完好的半张脸很是不错。
如果脸上的天残好了，奚越不仅在青云榜上有名，在隔壁天姿榜上大约也是能排上号的。

都说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云生现在就觉得很心痛。

“好好的，你对自己脸这么狠干什么？”云生的语气十分惋惜。

奚越道：“很多人认识我，还是不要冒险了。而且以后也能治，问题不大。”
就是麻烦点。

如果他还是玄清宗的真传弟子，长什么样是不重要的。

但奚越好歹也曾当过青云榜第一。

幽冥血海的魔修猎杀修士，尤其喜欢从青云榜上入手。
对青云榜上的天骄那可叫一个滚瓜烂熟。

在魔修最为鼎盛活跃的那些年，出于保护年轻修士的目的，天机阁都是不排青云榜的。

奚越的目光停驻在云生身上，顿了顿：“倒是要委屈你了。”

*

剑坟深处，俨然成了魔修的大本营。

仙宗弟子被围剿了十之六七，青云榜上的天骄都陨落了好几个。剩下一些人，也不成气候。

魔修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只是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暂时聚在此处。
说一句鱼龙混杂毫不为过。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从迷雾中显露出身形，与之伴随的，是他身上缠绕的血色魔气，气势不俗。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人，看起来是什么仙宗弟子，此时一脸血污，生死未卜。
守在此处的魔修一惊，纷纷起身，暗忖这是哪位前辈。

“大人，您的天/行令？”
一个小魔修硬着头皮起身询问。

“丢了。”
“那您不能……”

穿着斗篷的人微微抬头，露出半张狰狞恐怖的脸。
奚越的声音沙哑，抓住云生的头发，露出他的脸，给这魔修看了眼：“这是仙王宫仙胎，我要拿去给老祖上供。你耽搁得起？”

莫约是因为疼痛，仙胎发出了几声虚弱的喘息。他跪在地上，银白的长发垂落，沾了不少污渍。整个人被捆仙绳绑的严严实实，细白的一身皮肉都勒出道道红痕。

守在结界处的小卒咽了口唾沫。
仙胎常年在青云榜前三，他们当然认识。

云生已经是紫府境的仙修，虽然在剑坟内修为有所限制，但也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存在。

而这位前辈居然能生擒云生，那必定也是一方大能。
不少魔修因为功法原因，性格怪异嗜杀，底层修士的命在他们眼里都不算命，只是一只只散养的猪猡。

横竖魔修也不可能冒充，这小卒顿时赔笑：“前辈请进。”

奚越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几息后，卫凌出现在结界入口处，眉间微蹙：“刚才那人，是谁？”

“是一位前辈，捉了仙胎云生，说要去上供。”

“姓名？道号？”
小修士脸上露出虚汗：“这，我却是不知。他说天/行令丢了，大人，我不敢多问。”

卫凌脸上浮现怒容：“怎么跟你们说的？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成？此时正是魔尊复活的关键时期！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没天/行令也不得入内！”

他的手弯成鹰爪，跪在地上的小修士不受控制地被提了起来，满脸惊恐：“大人饶命，大人——！”

卫凌手一合，这名修士的脑袋顿时如同西瓜一样炸开，血色漫天。
周围的魔修见了，无不胆寒，跪倒在地，两股战战。

“再有违背，这就是前车之鉴。”卫凌冷声道。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枚血红色的蝉。

这是大夏王朝神机营的造物，数千年前，图纸流入幽冥血海，造就了魔修内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蝉。
这蝉唯一的作用，就是追踪。只要猎物出现在三百里内，哪怕躲进小秘境，也无所遁形。

之前，卫凌曾用它来追踪奚越。
但大约是超过了距离，血蝉趴在盒子里一动不动，犹如死物。

如今，嗡嗡的振翅声起，小小的蝉迅如闪电，朝一个方向飞去。

卫凌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我都没去寻你，你还敢主动上门。这次，我看谁又能救你！”

……
……

通过结界后，奚越已经隐约能看见远处的祭坛。

红光冲天而起，血色浓郁。
晦暗的夜空中，出现几只巨龙的虚影。时而又变换成其他神兽。

这是天地异象。

若非这里是剑山九峰、若非头顶还有一层结界隔绝天机，恐怕天劫早就劈了下来。

奚越对身边的人说着：“我们就在这守着，再近估计就要被发现了。”

云生在他身边，十分郑重地点头。
然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用鼻音抱怨：“你弄得我好疼。”

他被养在仙王宫里数十年，武器是琴，不怎么出去，也极少面对需要近战的时候。
这还是云生第一次如此狼狈。

奚越头也没回地道：“忍着。”

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些心绪不宁。
这种感觉，在一只红色的蝉径直飞来，然后落在他肩上时，达到巅峰。

奚越已经足够敏锐，神念覆盖的范围内，他连一只蚂蚁都没放过，然而直到这蝉落在肩头，他才有所察觉。

云生面色微变：“这好像是传闻中用来追踪的血蝉？”

奚越用魔气摧毁这血蝉，当即道：“走！”

然而，幽蓝的雾气笼罩，一条冥河潺潺涌来，猩红的彼岸花鳞次栉比地沿路盛开。
这是卫凌的法相，血色冥河。

云生也想运起法相抵挡，只是云雾刚刚升腾，便被血色冥河压制，消散如烟。

“往哪儿走呢？”冥河水分流，将两人围绕成一圈，卫凌冷笑着出现，“师侄？”

奚越拔出木剑，目光警惕。

云生也当机立断地取出焦尾琴。
琴弦无人拨弄，却发出阵阵弦音，清脆悦耳。

他们如今一个紫府境，一个神藏境。纵然都是天骄，但是在紫府境巅峰的卫凌面前，依然没有丝毫胜算。

大多时候，奚越是个表情很少且酷哥的男人。

但是在生死存亡之际，他是不介意卖乖并插科打诨的。

“师叔，”奚越的声音很是诚恳，“大家都是魔修，没必要一见面就打打杀杀。”
卫凌皮笑肉不笑：“是吗？那你带着仙胎来这里干嘛呢？看风景呢？”

“是这样的，我意外由仙入魔，但之前毕竟是剑山之人，想投靠幽冥血海，又怕你们不信，因此特地把仙胎骗来当投名状。”他指着云生道，“你看，人这不是就来了？”

云生面色微变，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奚越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就在此时，奚越放在背后的手悄悄捏住了他的手心，用指尖写了一个字。

[走。]

云生如果真的能召唤仙人附体，那次宝贵的机会，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他已经是紫府境，保命手段应该比自己多，兴许能逃开。

至于自己，还有最后一点依仗。

云生的睫毛颤了颤，紧紧抱住木琴。

“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放下剑，我兴许就信了。”卫凌坦言道，“你是个好人，但是好的，都是死人。我很欣赏你，只是如今幽冥血海百年大计就在旦夕，你变数太多，还是死了比较好。”

冥河水凝练成长剑自虚空浮现，冷意从奚越的背后窜起，如芒在背。
在剑刺来那一刻，云生运转起法相，如一团云雾，四下流散开，但云雾中，却响起一道琴音。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焦尾琴来自建木，木剑也来自建木。
两者本就交相呼应，琴剑和鸣，一时之间，剑光大盛！

但这远远不够。太虚剑意从丹田飞出，附着在木剑身上，杀威震天。
浊气催动的太虚剑意，竟然比灵气催动的太虚剑意还要强上数分。

九乃极数。最多可越九阶胜敌。
但，奚越如今不过神藏境六阶，差卫凌足足十四个小境界。

一般修士在冥河之间出鞘那一刻，已经身消道陨。
唯独奚越，想的竟然是找机会重伤卫凌，趁机离去。

金色的剑书被祭出，挡在奚越身前，光芒璀璨。
冥河剑的剑尖没入剑书之内，金色的纸张上，浮现出长剑的虚影。

卫凌面露惊容：“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竟然连自己的剑都能吞去？

但奚越修为毕竟不够，剑书也没办法完全容纳卫凌的剑。
在感觉剑书已经到极致的时候，奚越当即放弃抵抗，把剑书内虚影似的剑放出！

奚越隐约有了个想法，譬如以后出去，找席如生刻几道剑在这页纸上。虽然剑书是剑山的东西，但毕竟是他从连苍那里赢来的，剑山不至于如此不讲道理，强行回收才是。

两把剑对上了一把剑。
杀意冲天！

远处，不少人如有所感，看向了滔天剑气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明山老祖皱眉，语气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一个感觉是卫凌那小子，另一个是谁？”

最中间主阵的顾红衣喉咙微动，声音沙哑：“把另一个人，给我带回来。”
在几天之前，他还是满头青丝，如今却染上了斑驳的色彩，显然消耗的厉害。

他身侧，一个凶气震天的高大魔修单膝跪地，应了声：“是。”

……
……

卫凌看向了手腕处整整齐齐的一道伤口。
血喷涌而出，一只断手掉在地上，是卫凌执剑的手。

他面前，奚越止不住地咳血。
卫凌以一只手的代价，留下了自己的法相。

法相没能被击碎，奚越清楚，自己是走不掉的。

“我没想到，你竟然也能伤到我。但是这样的剑，你又能用几次？”
因为疼痛，卫凌的神色狰狞。又一把长剑出现在他的身后。

法相不散，他冥河之剑便取之不尽。

然而，此时的冥河内，却升腾起淡淡的白雾。
卫凌一愣，骤然听见肃杀的琴音。

雅乐，起。《九歌》，其五，《大司命》。

奚越的剑从来不是真正的杀招，杀招是云生的琴。
在平常，云生最多能奏响其三。如今他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分明是消耗本源在弹奏这琴音，体内的金丹都在崩毁边缘。

分明是雅乐，却是杀人之音。
卫凌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开始乱窜，俨然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他发现自己居然连抬手都做不到。

趁他病，要他命。

奚越当即暴起，祭出木剑。长剑如虹，势不可挡。

一剑穿心，连识海都被捣毁，卫凌再无还手之力。

琴音停下，云生起身，摇摇欲坠。

卫凌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生机断绝。
紫府境巅峰，放在外界也是一代大能级的魔修。却不曾想，被两个晚辈斩于剑下。

奚越断定，最迟十息，这个人就会死。

他拔出木剑，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坛酒，摔碎在卫凌的身侧：“这是宋河长老托我带给你的。春竹叶，说是你最爱喝的东西。”

陶瓷罐儿碎的很好听。
卫凌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他本不叫卫凌，因为一些机遇，在幼年时有幸逃出幽冥血海。那时候他不过是固基修为，十分干脆地散去了全身浊气，从头开始修行。

后来，他加入了玄清宗。
虚元子天赋好，不好好修炼，总是被掌教追着打。宋河知道他体寒，爱喝酒，每次出远门，总是带上当地最好的酒。
竹叶青是玄清宗山上栽种的灵竹酿的，卫凌曾经笑着说过，别的地方都没这个味。

他本来想就此安稳的过一生。

如果不是遇到顾红衣传法，本来应该如此。
顾红衣说，如果卫凌拒绝，等他闭关而出之日，就灭了玄清宗满门。

回首两百多载岁月，自己最快乐的时光，竟然都停留在那个小而破旧的宗门。

卫凌十分费劲的伸出舌头，尝了尝流过来的酒。
“苦的啊，师弟。”

他闭上了眼。

*

奚越背起云生，感觉这人有些轻。

一曲终，堂堂仙王宫仙胎，竟然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实在令人唏嘘。
怪不得仙王宫要安排那么多人护着他一个。

就连刚才奏乐，如果没有奚越在，卫凌顶多是动弹不得，等琴音结束，云生还是会死。

奚越语气有点闷：“不是让你走吗？”
云生回答：“我仙王宫要撤退，从来都是境界高的最后一个退。没有让师弟保护自己的道理。”

“我不是你师弟，我是剑山的小先生。”
“境界比我低，那就是师弟。”

说着说着，奚越突然停下脚步。

面前，一个穿着盔甲的人挡在了道路中央。
这个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马，手持长/枪，盔甲外露出的眼睛血红。

透露的气息，隐约比卫凌还要强。

这人道：“我家老爷有请，请随我来。”
若非黑色长/枪上血光闪烁，这本来是句非常客气的话。

云生趴在奚越背上，小声说着：“我有些后悔来这了。”

他一腔孤勇，总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问题。
事实证明，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他什么也解决不了。

如果自己现在是紫府境巅峰，或者道宫境。情况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奚越看向面前的人，道：“可以。但我有一问，你家老爷是谁？”

魔修思考片刻，觉得这好像不算什么秘密，回答道：“顾红衣。”

在他说话的间隙，木剑无人催动，却悄悄飞走。
骑马的魔修抬头望了一眼，终究没有去追。

……
……

一把木剑自天际飞来，最后落在了一个白衣人的脚边。

岁时寒拾起剑，在漫天风雪中，他的神情比冰雪更冷。
“带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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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好想钻进作者存稿箱。
我：我没有那种世俗的东西。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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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七流

路上，奚越试图和这黑甲的魔修套个近乎。
奈何对方的嘴比身上的盔甲还硬，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百里路程转瞬即至。奚越抬头，看着面前的高台。

台阶一层一层，简直像是通向天空。最高处，是一个宛如天池的血池。此刻，虚空里伸出数条铁锁，牢牢地压制着什么东西。

血池四周，一共八个角落。每个角落都有魔修大能盘坐诵经，呼唤往生来世。

云生被十分随意地丢到了一边，由几个魔修看押。
奚越身高近一米九，然而黑甲魔修宛如巨人，拎着他的衣领子，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时隔两年，奚越又一次看见了顾红衣。
对方苍老衰弱的厉害，比当初在天刑峰内见到时，气息还要虚弱。

他捏住了奚越的脸，语气有些嫌弃：“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好丑。”
奚越被迫坐在地上，回答：“这句话，不该我反问你吗？当初我可是献祭了一个长老，才让你重返青春。你对得起秦长老辛辛苦苦积攒的血肉之躯吗？”

顾红衣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就是一声长叹：“我曾经许诺，必要时刻能救你一次。剑道上，我曾劝你离去，可你不听。也许这就是命吧。”

“原来是你放的纸人。”奚越恍然大悟状，询问，“恕我眼拙。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顾红衣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你相信转世轮回吗？”

“不信。”
“为何不信？”顾红衣问。

转世轮回，是十分东方古典且浪漫的传说。
仿佛今世的遗憾，还能来世弥补。

可对于来世来说，这已经是不同的人。

奚越思考片刻，道：“我不信轮回，只看今朝。”

“不错，他也说过同样的话。”顾红衣微微颔首，“但是后来，却想献祭整个修真界，去复活一个死人。这是何故？”

奚越的眉头蹙起。
他觉得顾红衣意有所指，像是透过他在问什么人。

可是他只是奚越，又该如何回答。

顾红衣身侧，有一个骨瘦如柴的魔修大喊：“顾红衣。到底好了没有？这大阵都快把我等吸干了！你和这人说什么”

顾红衣嗤笑一声：“急什么？”
他转头，看向奚越：“你的木剑呢？”

奚越面无表情回答：“人剑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跑了。”
顾红衣道：“不可能。”

当初惊世一战，道长生战死。
若非木剑护主，带着他的头颅来到剑山第九峰，道长生识海内的金丹不可能还留着。

魔修的金丹藏于识海，最重要的便是头颅，肌体重修不算难事。
如今青铜古棺已经出世，只等魂魄归来，棺材内的人就能死而复生。

奚越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问：“你看起来不像是要杀我。那叫我过来，是为了作甚？”

顾红衣说：“等着吧，马上就好。”

事实上，奚越并没有等太久。

很快，血池内红光大盛，血光冲天而起，化作锋锐的剑芒，斩向青铜棺上的锁链。

一阵巨响，缠绕的锁链一根根断开。
铜棺不断震颤，像是有人在轻轻挠着棺材盖儿。

顾红衣的眼眸中露出狂热之色：“吉时已到。”

他举起一枚金色的玉铃。

当初，道长生由仙入魔，怕自己被浊气侵蚀神智，失去控制，于是把这枚转生铃交给了顾红衣。
当这枚铃铛响起，道长生会短暂地陷入沉睡。

这是一份非常沉重的信任。

除了那一场仙魔大战，顾红衣再未摇动过一次。

鲜有人知道，除了镇魂，转生铃还有一个作用，便是招魂。

“就是现在！”
明山老祖大喝一声，从蒲团上暴起。

血色的烟雾化作一道道骷髅鬼影，朝顾红衣袭去，想要抢夺玉铃。
他身侧，黑山老妪紧随其后，舞动漆黑的魂幡，地面，数不尽的漆黑的人影钻出地面，朝最中央的顾红衣伸出鬼爪。

有转生铃便能操控道长生躯体，到时候一个准仙境的傀儡为自己所用，哪怕再开辟一个修真王朝都不算难事，天下谁人敢不从。试问又有谁能抵挡这种世俗的诱惑？

顾红衣冷笑一声：“早就等你们两人了！”

他手势变化，在瞬间结下咒印。
一边的血池内，血色大手凝聚而成，一把抓住两个魔修，狠狠往血池内一拉！

两位道宫境的盖世魔修，竟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就被血池吞噬。

顾红衣脸上露出畅快的笑，眸光妖异：“整个血池，都是师尊的法相所化。如今师尊还未复活，我手持转生铃，就是这血池的主人，谁又能杀我？”

满场寂静无声。

在场有过异心的魔修，全都心神颤动，背后发凉。
他们以为这血池只是道长生复活的异象，不曾想，居然是道长生的法相！

所有人都看着顾红衣，和他手里小小的金色玉铃。
奚越下意识地想摸一摸木剑，却被身上的捆仙绳勒的动弹不得。

他咬紧牙冠，没忍住，“啧”了一声。

高台之下，云生亦是被关押在原地。
他的面前无琴，手也不曾动弹，虚空之中，却响起了一曲微弱的琴音。

这首曲子叫《白玉京》。是他年幼时，在仙音石内听见的小调。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奇怪，怎么好像有琴声？”
“无人弹琴，哪来的琴声？”

青铜棺开启了一条细小的缝。
铺天盖地的的浊气从棺材内溢出，高台飞沙走石，血池晃荡不安，出现一张张人脸，发出阵阵哀鸣，像是一曲悼亡歌。

顾红衣摇响了第一道铃音。
这铃声震耳欲聋，奚越的耳朵渗出鲜血，识海刺痛无比。

顾红衣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奚越。
然而，在铃声停止后，什么也没发生。

顾红衣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原本稍微开启的青铜棺，像是不堪负重一样，重重合上。

顾红衣一把抓住了奚越的肩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语气近乎癫狂：“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反应。”

奚越被摇的头痛欲裂，皱着眉头反问：“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吗？”

“你明明，明明——”
应该是道长生转世才对！

顾红衣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如果奚越不是，为什么木剑会在他身边？
如果是，那为什么奚越还能抗住这转生铃？而不是直接魂魄离体？

就在此时，漆黑的天幕里，骤然飞来一颗璀璨的流星。
这颗流星所到之处，黑夜褪去，浊气悄然退散，还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仔细一看，才会发现，这不是流星，而是一把光芒四射的剑。

牢不可破的结界，在这把剑的面前，脆弱的像是一张纸。
夜空之下，来了一个穿着白衣的人。

他踩在阴阳交接处，像是东升的太阳，每往前一步，白昼就蔓延一点。

帷帽遮挡着他的脸，但是没有人会不知晓他的名姓。

一个曾让妖界十八城闻风丧胆的剑修。
剑山剑宗，岁时寒。

在场魔修顿时肝胆欲裂：“为什么岁时寒会在这里？！”

“拦下他！快！”
黑甲魔修一骑当千，骑着黑色骏马，手持血色长矛，直奔岁时寒而去。

岁时寒眼疾，因此不曾看他一眼。

魔修曾经听过一个传言。
说岁时寒虽然用剑，但只会两剑。

第一剑，是《九峰剑诀》的起手式，叫撼山阿。
第二剑，不存在于任何剑谱上，名为刹那间。

刹那之间，他越过黑马。而黑甲魔修还保持着举起长矛的姿势。
死亡，也只需要刹那而已。

漆黑的血溅上他的衣袍。
黑马扑通跪地。

所有魔修看见这一幕，瞬间丧失了抵抗的勇气，一阵胆寒。

那黑甲已经是紫府境巅峰，离道宫只差一步。
就算这样，也没能挡住岁时寒一剑。

他们甚至都不确定，岁时寒到底有没有出剑。

就算他们这些道宫境修士一齐蜂拥而上，又能有几分胜算？！
当初岁时寒出关，斩妖王，八大妖王里，有的人可不止道宫境。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顾红衣，惶惶然询问：“顾红衣，现在要怎么办？”

顾红衣手握成拳，大声吼着：“拖住他，师尊马上就能复生！”
说完，便催动起血池，数只魔气冲天的血手抓向正向祭坛走来的人。

但这些手并不能阻碍岁时寒的步伐。
在离他只有一尺之遥的地方，血手被一缕缕剑气割裂，变成淅淅沥沥的血雨，淋在地上，瞬间蒸发。

万法不侵，诛邪退散。
他就是纯粹的光明。

顾红衣无计可施，神情仓皇失措，再也不复之前的镇定。

“师尊，师尊——！”
教教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顾红衣茫然无措地起身，猝不及防之下，碰到了那枚转生铃。

铃音摇曳，奚越皱眉，用真气封闭五感。

这转生铃本身也是一件仙器。
他离的太近，虽然魂魄无恙，但身体总归有些影响。

……
……

远处，铃音至。

岁时寒神魂不稳，手里的剑跟着陡然一顿。
下一秒，他偷偷地咽下喉咙间的痒意。

满嘴铁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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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出处为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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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七流

云生已经看见千里迢迢赶来的岁时寒。
但是很可惜，他体内的琴音并没有停下，并且马上就要完成。

他进入了一个十分玄妙的状态，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神魂不断上升，一直到天的尽头，几乎把整个宿云洲尽收眼底。

远处的幽冥血海血红的浊气缭绕；偏僻的西陵州灵光寥寥；妖族所在南域十八城灵气大盛，青色光柱冲天；但这些都比不过他脚下的中州，紫气东来，金光四射，贵不可言，又以仙王宫和剑山所在的两个方向最为鼎盛。但大约是这次魔修活动的原因，剑山却有一缕黑气缠绕。

这是天下气运。

云生内心骤然有了一个狂妄的想法：“离天一步，不过如此。”

“的确。世人都晓神仙好，但不能成仙，哪怕进入真仙境，也不过如此。逃不出生老病死，六根杂念，五道轮回。”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然后，云生开始急速下坠。
几乎瞬息，他的魂魄坠入身体里，但他已经不是云生。

“云生”的眼中金光大盛，看押他的两个魔修见势不对，想一探究竟，然而连个照面都没来得及打，就化为了灰烬。

一道强悍无匹的灵力冲天而起。
他的时间并不多。因此，云生依然盘坐在原地不动。

第一息。
仙人轻轻伸出手，一缕缕云雾如画卷一样蔓延，转瞬即至。镇守于血池附近魔修大能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窜，然而一切都是徒劳。这些魔修很快变成一团血色的雾气，消弭于天地间，连抵抗都做不到。
这就是仙。

顾红衣身侧的玉铃金光大盛，护住主人，纵然如此，在光幕下的他依然苦不堪言，而玉铃竟因此出现一道贯/穿全身的裂纹。

这云雾很快到了奚越身侧，迟疑不动。
奚越疯狂运转着玄清炼气诀，体力灵气汹涌宛如长河流淌，但他依然有种无所遁形的、被窥探的感觉。

就在此时，刻在他金丹上的欺天纹路一闪，同样的大阵出现在了识海内的金丹上。
云雾终于缓缓退去。

还有一些云雾，弥漫向了远处的魔修。有的被直接吞噬，化为血雾，有的逃窜及时，云雾也不曾去追。

第二息。
仙人看向了血池内的青铜棺。
他眉头蹙起，弹指一挥。

青铜棺嗡鸣数声，震耳欲聋。

“师尊！”
顾红衣顾不得身体的伤痛，扑上去，想要护住青铜棺。

而青铜棺椁在此时骤然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棺底数千年不散的暗红血迹，暗示这里其实关押过什么人。

顾红衣脚步顿住，表情茫然不知所措。
他后退了两步，一双手轻颤，不住地摇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仙人也轻“咦”了一声，有心探究，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第三息。

仙人弹指，指尖绽开一朵金莲。但是除了他以外，谁也看不见。
因为这朵花并非来自人间。

莲花表面燃起深红的业火。

正所谓恶业害身如火。人如果有恶念，那就免不了业火炽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论心世上无完人，谁又能毫无欲念？

这朵金莲毫不犹豫地奔向岁时寒，然后落在他的眉间。

但预料之中的业火并没有燃起。

这朵莲花很美。
无所依靠后，凋零的也极快。

萎靡的花瓣落在了远处黑甲魔修的尸首上，魔修瞬间被深红的火焰燃烧成劫灰。

仙人语气匪夷所思，说出了和顾红衣一样的话语：“……怎会如此？这不可能。”

三息过，那股浩渺飘然的仙气散去，只留下一声极轻的、不容于天地之间的叹息。

“看来这一个千年，我们又错了。”

*

沉山之上，一片狼藉。
魔修的尸首满地，不出预料，可能需要数百年，幽冥血海才能重新恢复生机。

修真界仙门正派讨伐过许多次魔修，但魔修狡猾多变，诡计多端，没一次成果像今天这般斐然。

道宫境大能死亡九人，几乎去掉了幽冥血海半壁江山。
紫府境魔修也死亡数十人。至于底层的魔修，反倒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任何地方，底层修士就像是一茬又一茬的韭菜，只需要几年亦或者十几年，就能恢复如初。

顾红衣跪在血池边，神情落寞。

他满头青丝尽成雪，体内生机断绝，气息比固基境的修士还弱，就连道长生留下的转生铃都近乎碎裂，血池更是全部干涸。

只要奚越想，他现在抬手，就能杀了顾红衣。
但他没有动手，他能感觉到，最迟十息，顾红衣就会死。

他本就以极大代价活出了第二世，为让道长生死而复活，顾红衣不惜提前透支本源，除非大罗金仙转世，现在谁也救不了他。

顾红衣目光呆滞，他抱起转生铃。

铃铛裂开，里面紫金色的血流淌到他的手心。
这是魔尊的心头血。

原本宛如死灰的眼眸骤然迸发出喜悦的光，顾红衣起身，从高台上跌跌撞撞奔向来时的方向。

“师尊，你等等我……！”

他感觉到了。
道长生就在不远处。

他出生的年月兵荒马乱，第戎人入境，男的无论老幼都会杀，女的当做战利品掳去。
他的姐姐把他往前推，哭着喊着：“快逃！”

顾红衣跌跌撞撞，跑到一位中原剑客的脚边时，摔了一跤。
年幼的顾红衣嚎啕大哭，面前的男人蹲下，把他抱了起来。

贪嗔痴爱恨，如何逃？

顾红衣费劲心思想复活/道长生，无非是想再次站在他的面前，跟他说一声，这一次他们只当师徒，他再也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身躯干枯宛如柴，然而跑起来的瞬间，鲜红的血衣飞扬，很美。

但顾红衣只跑了几步，就骤然跪倒在地上。
十息已到。

没人知道他最后是想奔向何方。

顾红衣脸上的笑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三千年前的故事，最终也不过是历史里无关紧要的一角。

奚越没有看顾红衣一眼，而是来到了高台之下。

“你还好吗？”他问。

岁时寒：“其实还好。”
云生：“不太好。”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奚越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这个位置，不管是仙王宫仙胎还是剑山剑宗，都离自己很近，几乎在一条直线上。

岁时寒的唇微微抿起。

老实说，他其实问的是云生。
因为云生看起来真的不太好，七窍都在流血。流出来的血液先是淡金，然后转为鲜红。

金色的是本源之血，红色的血就是单纯的流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仙人附身，可不在意容器会被撑成什么样的。
三息之后是死是活，都和仙没有关系。哪怕这个容器是自己后人也一样。

奚越能理解，却未免对所谓的仙人有些不满。

他起身，行礼：“剑宗大人。”

岁时寒微微颔首，伸出手，渡过去一缕清气。
这缕气息在云生身体内游走，迅速修复着残破的身躯，勉强止住伤势。

岁时寒对云生道：“你们仙王宫修九霄灵气，和其他灵气互斥，我只能暂时稳定你的伤势。此次剑山开启，魔修入侵，我剑山有失察之过。一切损失，也应由我剑山承担。”

云生缓缓运转起身体内残存不多的灵气，起身回答：“剑宗大人。魔修乃我仙修共同之敌，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四大仙宗弟子皆损伤惨重，并非剑山之过……而且，相较之下，幽冥血海几乎全军覆没，千年之内都难以恢复生机，倒是比得上好几次仙修北伐。”

幽冥血海位于宿云洲以北方向，常年冰雪覆盖，环境恶劣。

两人的对话十分客气，且官方。

岁时寒顿了顿：“既然如此，我先送你去其余仙王宫弟子身侧。你们真气同源，倒是可以先抑制伤势。”

云生觉得，自己按理是不该拒绝的。
然而他却下意识回首，看向了一边的奚越。

但岁时寒并没有等他回答，一瞬后，云生的面前出现周寅等人的影子。

仙王宫弟子纷纷面露喜色：“殿下，你回来了！……等等，你的伤势？！刚才远处的仙音，莫非来自殿下？！”
云生茫然地望了一圈，周围哪有岁时寒的身影。

他抱着琴，低喃了一句：“剑宗大人的性格，似乎比传闻中性急？”

*

岁时寒只消失了一瞬。
若非他帷帽上白色的纱巾扬起，奚越可能根本都察觉不到，这人刚刚竟然离去过。

阴翳散去，幸存的仙宗弟子聚集在一起，清点伤员。
不少人因为劫后余生而嚎啕大哭。

奚越道：“这次多亏大人赶来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已经来迟了。”岁时寒说，片刻后，补充道，“就算没有我，仙王宫仙胎在，也不算死局。”

奚越：“……嗯。”

“等会我会在各峰看看是否还有魔修残留。但我眼疾，剑山内神念也有所偏差，劳烦小先生随我一起了。”岁时寒继续道。

奚越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理：“的确，理应如此。”

如果云生在此，大概会十分疑惑。
剑宗大人来去如风，传送精准，怎么看也不像是神念有所偏差的模样。

“还有一事，”岁时寒道，“我观小先生血气不稳，可是受伤？”

奚越回答：“之前遇到了几个魔修，有点难对付……”

正说着说着，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一道非常温暖并且纯粹的真气涌入。
他不知道岁时寒修的是什么真气，然而体内的玄清真气却在瞬间变得活跃异常，和那道暖洋洋的真气融为一体，舒服的他四肢发软。

那瞬间奚越的感觉有点像醉酒。
幸好他意志坚定，要不然差点直接栽进岁时寒怀里，实在过于冒昧和丢人。

岁时寒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平静说着：“大先生托我照顾你。魔修招数诡谲，我担心留有后招。”

帷帽的幕帘遮挡了他的所有神情。

正在闭关遮蔽天机的席如生突然哆嗦着醒来，然后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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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请把心机两字打在公屏上。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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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七流

仙王宫紫极宫内，一位修士自灵池中睁眼。

“通过售卖仙人给我的功法，我终于攒够门派贡献点，有了进入紫极灵池的机会……如今我九霄灵气已成，今日的孟清峥，已经不是昨日的丧家之犬。”孟清峥目光坚毅，感觉滔滔不绝的灵气汹涌而来，“不错，我忍辱负重，成功踏入紫府境。如今到了我一展身手之时！下次大比，我必要超过云生，成为仙王宫仙胎。让过去看不起我的人通通跪倒在脚下。”

虽然当初拜入仙王宫时，孟清峥并未获得成为弟子的机会。但是他毕竟有神藏境的修为，再完成几次宗门任务后，成功转为内门弟子。
再加上他有仙人指路，入仙王宫后进步神速，竟然借着灵池，抵达紫府境。

虽然因为图快，孟清峥根基不稳。但他十分相信玉佩内的那位“上仙”，日后必定有化解之法。反正只要境界上去了，不上手打两下，谁也看不出他是水货。

孟清峥走出灵池，对守候于此的仙奴傲然道：“我已进入紫府境，还不替我禀报仙师。”

他虽然因完成几次宗门任务，有幸成为内门弟子。但并没有长老愿意收他为徒，因此，孟清峥也没有师尊，只是祥云真人的记名弟子之一。

对此，他是不介意的。在孟清峥心中，也只有玉佩中的仙人，才配成为他的师尊。其他不过土鸡瓦狗。

仙仆躬身，道： “真人已去剑山接仙王宫诸位弟子回宫，并不在宗门内。走前特此吩咐，若无大事，无需禀告。”

孟清峥愕然：“我突破至紫府境，莫非还不是大事？”

踏入紫府境后，光论境界，他已经是仙王宫前十。

仙仆莞尔，并不回答。

-

随着三月之期结束，进入剑山的弟子们，陆陆续续踏上归程。

仙王宫为接云生回来，几名真人特地早早骑上仙鹤，在剑山等候。
剑山内部发生的惊人变故，也终于被修真界诸位知晓。一举盖过“青云榜上XXX”突破至紫府境的消息。

一时之间，四大仙宗群情激愤，恨不得现在就率兵杀进幽冥血海。

九阳真人也终于在剑山，接到了自己的宝贝疙瘩。

“啊，吾徒！”上一秒，他正同剑山几位尊者说话，下一刻，身影就来到剑道出口，心疼之情溢于言表，“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九阳真人乃是仙王宫副掌教、道宫境的一方大能。隔了老远，就透过表面，看见云生千疮百孔的身体。

“剑山内有大能魔修潜入，付出了一点代价。”
因为疼痛，云生说得很是简单。

几名师弟师妹搀扶着他，云生本就白皙的肤色如今完全笼罩着一层病态的惨白。
他体内除了九霄灵气外，还有岁时寒的一缕真气，护住心脉。

但九阳真人还察觉到了更多东西，譬如云生体内残存的仙气。
他握住云生的手腕，沉思片刻：“你经脉寸断，境界跌落回神藏。但好在金丹尚存，随我回仙王宫，重铸法相即可。你身体经过仙气洗涤，如今反倒是因祸得福。养好伤势，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九阳继续道：“那魔修之事，我已明了。剑山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如今为师人在剑山，他们人多势众，不好说甚。待我回仙王宫，和剑山修士对骂三百回合。我九阳真人在修真界沉寂太久，我看这群剑修已经忘了唾面自干的恐惧。”

云生听着头疼，叫了声：“师尊。你身为仙王宫副掌教，凡事应端庄雅正……此事主要错在魔修，剑山也是无妄之灾。”

九阳真人摸着长髯，冷笑一声，心说这可未必。

魔修在剑山内铸就通道，无论如何，也不会毫无动静。
但剑山给出的说法，却是第九峰有异变，让其他弟子少去第九峰。

说剑山没内鬼，九阳真人是不信的。

但这毕竟是剑山的家务事，若处理不好、没个说法；他们仙王宫也不介意让这件事变成全天下的家务事。

毕竟除了四大仙宗损失惨重，还有不少世家的嫡系也折损其中，谁家的弟子不是精心培育出来的？若没个交代，谁能就此善罢甘休？

九阳真人本来设想，大家多带几只仙禽，走的时候坐在仙禽背上。一群仙鹤往南飞，一会排成“人”字，一会排成“一”字*，那必定仙气飘飘，很给仙王宫长脸。

但是因为云生伤势太重，他们不得不在剑山租借一只灵舟，载着满船伤员打道回府。

路上，云生躺在病榻上，被自己的师尊灌了一嘴的药。
他有些闷闷不乐：“我这次见到剑山那位小先生了。”

九阳真人：“如何？”

云生回想了一下：“我宗弟子孟清峥说和他有婚约，但那人大概是配不上的……我竟然忘了问问。”

当初，孟清峥和奚越的婚书，在玄清宗可谓人尽皆知。
但是婚约中止的事儿，奚越忘了说，孟清峥自然也不会透露。

仙王宫派人回去打听，的确听说了类似的消息，更何况孟清峥偶尔会拿出婚书的拓印件让大家一观。
秉着对奚越的尊敬，仙王宫诸位弟子勉强接受了他的存在。

九阳真人微微眯起眼：“不慌，为师帮你问问，也是可以的。我听说奚越佩剑为建木，可是真的？”

“是，我能感觉得到，那把剑和焦尾琴出自同源。”

“琴瑟和鸣，琴剑和鸣。我看都很不错，”九阳道，“仙王宫敝帚自珍上千年，从当年的第一仙宫到如今万年老二，也该做出改变了。不过，这事还是要先问问你的意见……”

云生的表情微微有些疑惑，但是随着九阳把自己计划全盘拖出，他一张脸上出现了明艳的红色。

云生拼命摇头：“不可。不行。不应当。”

九阳真人道：“有何不可。横竖这一代仙王宫弟子，我看也没谁有资格站在你身侧。”
云生抱着琴背对着九阳真人，沉默起来。

*

若非有魔修乱入，剑山一到九峰，每一峰的景色都格外秀美。古木清风，仙台夕照，仙洞悬云。

搁前世，景区门票都能卖三位数一张。

魔修们自知百年大计失败，藏在其中不敢露面。岁时寒的神念扫过一座座山峰，没放过一只漏网之鱼。

老实说，奚越本来还有些紧张。
毕竟他识海里的金丹，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

但自从欺天大阵纹上后，这枚金丹的气息变得更加隐晦。他呆在岁时寒身边好几日，也没被发现。

因此，奚越也慢慢放下心来。
他的态度不再过分疏离，两人在长时间沉默地赶路后，偶尔也能说上两句话。

但大多还是围绕着木剑展开。
木剑听着前任和现任一起逼逼叨叨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在了奚越背后。

这里是剑山，奚越哪怕是站着不动，都能引来灵剑。

而当他和岁时寒一起时，几乎整座山峰的灵剑，都把神念投放在了这几寸的天地之内。

身为剑山的剑宗，岁时寒在剑道上，的确很博学，有些想法，完全是奚越不曾设想过的道路，完全看不出是才活了四百多年的人。

奚越出生于末法之地。贫瘠的土壤，的确很难结出丰硕的果实。
和岁时寒论道，让他心底隐藏极深的傲慢和狂妄，悄然消退了一点。

剑山第五峰，又名仙人一指。
这座山峰天山一线，几乎像是一根冲天而起的石柱。

奚越立于山巅，观晨阳自脚下升起，如有所感，手里，还握着西王母送来的两枚菩提子。

他陷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用佛教的术语来说，就是顿悟。
对于修士而言，这样机会可遇不可求。因此岁时寒没有打扰，只是悄然后退了几步。

奚越觉得，他的神魂好像从躯壳里飘了出来。
左右两边皆是道音，又像天音。

这期间，来过几把剑，也飞来几道强悍的剑意。但两人都没有动弹。
因此，它们都只是失望而归。

第五峰偶尔也有弟子前来寻剑。但是很快，就被山顶传来的道音震撼。
他们本以为是灵剑出世，然而快到山峰时，才发现那里只有两个人影，没有一把剑的影子。

但若想再进一步看清楚些，却是无能为力。

第五峰上，不知何时覆盖起一层薄薄的雪。
这并非是真的雪，而是岁时寒的法相。

奚越一站，就站了三个月。
神念归鞘的一瞬，他的眼神有些茫然。甚至有一瞬，没能想起自己的姓名。

他吐出一口浊气，体内躁动沸腾的灵气归于平静。
神藏境圆满。

奚越眼里的焦距，落在了岁时寒身上：“多谢剑宗大人。”

说完，倒是很郑重的行了剑礼。
这三个月，若非岁时寒护道，他大概早就从玄妙的境界中醒来。自然也不会突破的如此顺畅。

岁时寒平静地回答：“举手之劳而已。”
奚越的眉挑起：“这也是举手之劳吗？”

为何修士总是选择亲近之人为自己护道？
第一是处于突破状态时十分脆弱，容易走火入魔，交给别人不放心；第二是因为这事很麻烦，劳心费力，除了近亲，大家都懒得帮陌生人这个忙。

岁时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已经过去三月，剑道马上关闭。还是先走吧。”

奚越没想到自己一站就站了这么久，表情有些错愕。

“但我记得，你说来剑山是为了选剑……”
既然是要选剑，那自然要花时间多看。

这是岁时寒第二次进剑山，也是最后一次。

“对我而言，什么剑都是一样的。”岁时寒回答。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山峰低声说了一句：“过来。”

那一瞬间，万剑齐鸣。

大约许多剑没想到岁时寒要剑要的这么随意，又这么突然，在飞来途中竟然慌乱地撞在一起，发出了铿锵的响声。

逐日峰上，两轮灼热的太阳竞相前来，日冕剑飞过，天际出现流火一样的飞痕。
太白峰上，一把寒冰之剑从万里的地底腾空飞起，剑身寒芒闪烁，破开万年玄冰，扶摇直上。
而两人所在的仙人峰，山峰剧烈晃动，几乎要从中裂开，分为两半。隐约有剑光出世。

纵然如此，它们依然晚了那么一步。

沉山之上，飞来一剑。这把剑气势无双，宛如君临天下。
然后稳稳，落在了岁时寒掌心。

这是一把朱红的剑，剑鞘雕龙画凤，隐约有龙吟。剑身上还刻了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万年前，戾天帝命令神机营为自己造剑。
此剑是一把礼剑，以示尊贵，终年不出鞘。但凡出鞘，必是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剑名，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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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梗来自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秋天到了》。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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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七流

剑山关闭在即。
当看见岁时寒出现时，守在此处的春风堂长老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九峰剑山下次开启就是十年之后。
虽然剑宗大人经常一闭关就好多年，但万一这十年内，剑山真的有什么大事，找不到岁时寒人在哪，也是很麻烦的。

长老正准备笑脸相迎，蓦然被岁时寒身边人的长相吓了一跳。
这是脸恐怖的脸，几乎都没什么完好的皮，宛如恶鬼，能止小儿夜啼。

他定睛一看，语气震惊：“小、小先生？你的脸怎么了？”

之前，奚越的脸虽然毁了半边，但看久了，剑山诸位不但习惯，反而觉得有点帅。
如今这可是彻彻底底……昧着良心也夸不出来了。

奚越：“毁容了，小事。”
他是个不太注重外貌的人，因此毁容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小事。

然而一路遇上的剑山诸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

宋应溪的重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公西平晏看了两眼，感觉不太礼貌，隔了会又偷偷看了两眼，不慎撞到了前面的李无心。
李无心大喊一声“卧槽嘎哈捏！”，转头看见奚越的瞬间，打了个哆嗦。

就连刑堂的罗淳，正押着一个犯错的客卿长老慢吞吞往刑堂赶路，看见奚越，也骤然瞪大了眼。

奚越还没来得及照镜子，因此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哪副尊容。

但是看周围人的表现，大概不太好。
他没忍住眉头紧蹙，问：“当真有这么吓人？”

岁时寒沉思数秒，回答：“我看不见，但，我觉得你真气挺好看的。”

奚越：“……”
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奚越回到承影峰。
他走了半年，三进三出的小庭院由两名剑仆打扫。

一位是剑山分的，一位是席如生给他指的。据说是席如生第一位剑仆的曾曾孙，名赵宁，为人很是可靠。

在看见奚越回来，两人皆是笑逐颜开：“小先生回来了！”

奚越“嗯”了一声。

赵宁慈祥道：“小先生累了吗？要把宋应溪叫来吗？”
他的神情，就像是在问奚越，要不要把小朋友叫到家里玩。

对于动辄上千岁的修真界人士来说，如今生年不满百的奚越，可能的确像小孩。

最近很多世家都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温床里长大的后人往往心智发育越发迟缓，修为上去了，心性却依然是孩子脾气。
为此，这些弟子身边跟着的人，除了照顾生活料理杂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呵护年轻修士心灵健康成长。

很显然，赵宁就肩负这一使命。

奚越也懒得纠正，横竖赵宁也没什么恶意，大多时候也是顺着自己心意来。

“不用，”他本来想去泡个澡，但走了两步，人突然顿住，转身询问，“大先生出关了吗？”

“不曾。小先生可是有什么急事？”

奚越面露纠结：“并非什么大事。我之前在九峰剑山内，为了隐藏身份用真气烫伤了脸，想问问大先生能不能治。”

“这自然是可以的，”赵宁回答，“剑山虽然女修不多，但美容养颜的灵药一直都有。小先生若是需要，我这就给你去取，就在药柜中。”

“这都有？”奚越有些意外。

剑仆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大先生说的，您迟早有天会长大，然后慕少艾。因此让我提前备着。不过要用药，暂时见不得光，小先生不如先闭关一月？”

奚越想了想，回了句：“行。”

*

剑山被魔修入侵一事，虽然已经熄火有一段时间，但总归需要有人出面，向全天下修士说明一二。
因此，在九峰剑山关闭后，剑山就召开升仙宴，广邀天下修士。

仙王宫仙胎当初为阻止魔修大计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因此，仙王宫诸位真人自然也在邀请之中。

九阳真人数了数身后的十万只仙鹤，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些仙鹤扎着红绳，每一只背上都驮着奇珍异宝，气象非凡。

凡间嫁娶尚有十里红妆。
如今，他想替自己的徒儿求娶剑山的小先生，自然也需要准备十万只仙鹤。

他对云生道：“那孟清峥的婚书我拿来一观，分明没有契约之力。原来两人早就解除婚姻，你无需担心。我们仙王宫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小宗门。既然要求娶，自然要彰显诚意。两宗联姻乃大事，我已修书一封，问过剑山掌门。”

云生依然不太自在，手里的琴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那……剑山掌门怎么说？”

“他说，”九阳真人手抚长髯，面带笑容，“剑山和仙王宫都是当世大教，如今妖修魔修猖狂，理应放下偏见，联合一致对外。但奚越辈分过高，他不好擅作主张。如今，奚越正在闭关。徒儿莫慌，此乃双赢之举。单是看这十万聘礼，也不会有修士拒绝。”

九阳真人继续道：“不过，我还是需要问你。你可愿意？”
云生低下头，耳根子泛红，轻声回答：“全凭师尊做主。”

九阳看着自己温吞又傻乎乎的徒弟，其实有些担心好好的聘礼会变成嫁妆。

但是转念一想，奚越进剑山时，也不过神藏境四层的修为。
只过去区区半年时间，对方顶多五层、六层。

自己的徒弟虽然从紫府境跌落，但是经过三个月医治，如今已是神藏境大圆满。
云生重返紫府境不过旦夕之间，奚越起码还得好几年才能赶上，大抵是无须担心床笫之事的。

九阳真人对此十分满意。

不远处，仙仆朗声高呼：“吉时已到，起飞！”

-

十万只仙鹤背着丹药、剑书、灵植、宝玉，纷纷飞入剑山。

这十万只仙鹤的红妆，不仅震惊了剑山，还震惊了整个修真界。短短数日，消息就在各大宗门之间流转。

仙王宫数万年来，为了保持血统纯正，道体通灵，向来不与外界通婚。
像云生的父母，都是仙王宫太上长老，世代出生在仙王宫，已逾八代。

这还是第一例同外宗通婚的例子。其中一位是仙王宫仙胎，擅琴，美姿容；另一位师从席如生，在剑山地位也相当崇高。

这无疑是在向修真界释放一个信号。两宗即将放下数千年成见，开始互通有无。政/治意义远大于其他。

若非仙王宫挑选的联姻对象不是奚越，换做任何一个剑山弟子，恐怕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已经被上面摁头答应。

也就奚越，还需要等他出关。

多亏剑山够大，本身也有灵兽堂，打理仙鹤很有经验。
纵然如此，十万只仙鹤也挤满了承影峰的侧峰。远远望去，像是养了一群肥美的肉鸡。

小青盘在树上，望着一只只肥美的灵鹤，口水滴答滴答的流。
跟奚越进剑山几年，它修为没涨，但因剑山伙食太好，整条蛇已经肥硕宛如树干粗细。

立起来时，甚至能看见小青的双下巴。

不过，它的想法并没有化作实际行动。
奚越正在闭关，而它却在护道。

虽然它身上一丝灵气也无，但毕竟是连苍亲自挑选出的护道人。

唯一让小青有些不满的是，因为自己长太胖，奚越如今去哪儿，都不爱带着它。

就在此时，合了整整一个月的大门，终于发出一声响。

一只纸鹤掉在了地上，奚越捡起一看，竟然来自剑山掌门，师夷光。
对方说，如果出关，还劳请他到瑶光峰一趟。

送信的时间是一周之前。

小青跑过来，亲昵地环住了他的腰。
奚越推开这条胖蛇，感觉它重的跟个山似的。

“我出门一趟，回来陪你。”他说。

走了两步，奚越顿住了，自言自语道：“草药还糊在脸上，得先洗个脸。”

*

清光峰，浊水溪。

剑山弟子正在此宴请仙王宫弟子。
整个浊水溪仙鹤齐飞，曲水流觞，十分雅致。

两边互相看不顺眼上千年，都不是很想来，奈何师命难违。

剑山和仙王宫虽然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总免不了互相比较一番。

仙王宫弟子们挑剔的目光在最上方剑子公西平晏的身上扫来扫去，怎么比，都是自家殿下更加好看。

顿时觉得剑山这一届弟子不过如此。
剑修用剑，天天风里来雨里去，还要早起练剑，实在过于粗糙。

九阳真人来剑山，并未隐藏真实目的。
十里红妆，好生热闹。听说是九阳觉得两宗相距太远，来回麻烦，干脆直接带上聘礼。

知道的是替仙胎求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送嫁。

仙王宫诸位弟子内心十分愤懑，还有些郁闷。

“上次在剑山内，我也见过那奚越。境界一般也就算了，”周寅蹙眉，露出一个嗤笑，“还长那样……”
一位没见过奚越的弟子也道：“我听闻奚越身高九尺，壮若黄牛，青面獠牙。殿下风光霁月，怎么能配这种道侣？”

他们并未刻意回避剑山弟子，甚至是故意说出来。

并非是挑衅，而是大家都到剑山几日了，也不曾见过奚越，实在有些好奇。
更何况人心都是偏的，他们觉得自己殿下百好千好，和奚越在一起，着实有些委屈。

对面，宋应溪气得鼻子都歪了。酒往地上一扔，怒斥：“你算个老几？我听闻云生从紫府境跌落，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我们小先生神藏境四层就曾到青云榜第一，我看你们仙王宫就是想找长期饭票！”

他一拍桌子，灵瓜落了满地。顺着溪水留下。
几只白鹤飞来，开心地叼在嘴里。张开的翅膀落下颗颗水珠。

仙王宫弟子亦怒目而视：“你！我仙王宫数万年积累，家大业大。还需要来剑山蹭饭吃？！”

公西平晏面露不悦，抬手，摁下宋应溪：“小师弟年轻，脾气暴躁。让大家见笑了。”

说完，他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剑山与仙王宫年谊世好，我们怎么会以这样的恶意去揣测诸位道友？还请诸位莫要放在心上。”

听闻此话，仙王宫诸位弟子这才面色稍霁。

周寅笑道：“剑子的确是知书达理之人。和一些只练剑，不读书的修士简直天壤之别。”
他明显是话里有话。

身侧，师弟师妹们纷纷点头：“就是就是。”

公西平晏继续道：“只是听闻仙王宫的规矩素来都是不与外界通婚。如今你们仙胎都来我剑山求偶，可见这一届仙王宫弟子水平的确不行……”

此言一出，仙王宫诸位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

“道友莫生气，你若气死谁如意。”公西平晏的语气愈发柔和了，“我不是针对你，我是一视同仁地说在座各位仙王宫弟子。”

气氛凝固，双方目光在半空激战，看起来都很想打一架。
但仙王宫不是来砸场子的，剑山是主人，也不好找宾客打架。

于是一腔怒火化为了拼酒。

周寅觉得自己一下午至少喝了半吨酒，胃塞的灵气都化解不了。走路都有哐当哐当的水声。

好在他不负众望，成功喝趴了对面剑子。

“剑山各位，都是，水、水货。”周寅打了个酒嗝，在剑仆的搀扶下，慢吞吞往客居的山峰挪。

旁边，一位师弟附和：“就是就是。”
周寅指着天道：“哪怕奚越就在我面前，我就算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我也要说，他长那逼样，哪怕修为再高一个境界，也配不上我们殿下！”

正说着，剑山路上走来一人。

剑山内最令人费解的规矩，就是不能御剑，弟子也不得化虹。

因此，擦肩而过的瞬间，周寅看的很清楚。

光彩照人，不可方物。
好凌厉的美。

长得好看的人，周寅见过很多。
但终归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漂亮的平平无奇，有的人一见就挥之不去。

周寅面露痴色，腰不疼了，胃不涨了，就连酒喝多了的脑袋都瞬间清醒。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冠，问：“刚才走过去的，是剑山哪位道友？”

剑仆：“啊，这……”

周寅又抓住了身边的师弟，神情焦灼：“既然仙胎可以和剑山联姻，那我是不是也行？”

剑仆吱了一声：“怕是不行。”

“为何不行！？”周寅瞪大眼，普通且自信地说着，“我乃仙王宫嫡传，容貌堂堂。母亲乃紫霞真人，师从祥云真人。如今神藏八层！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凭什么说我不行？”

路过的时候，美人还扫了他一眼。
分明是对他有意思！

剑仆挠了挠头：“刚才走过去的，看腰间的令牌和道服，似乎是我剑山的小先生。你们仙胎正在求婚，怕是轮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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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错，更新时间越来越早了，值得鼓励。（暗示营养液）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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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七流

在听闻剑仆的话后，周寅面色大变：“这不可能！我上次在秘境内见过奚越，他——”

他的话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他唯一一次见到奚越是在剑坟，那时候奚越双手都是血，还拧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大概为了方便，他一头长发挽起了个髻，脸灰扑扑的，只剩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动人。

修仙之人记性都不错。
周寅对照了一下，刚才路过那位美人，看身高，看那双眼，确实和奚越不差分毫。

“不是说奚越脸上有天残吗？”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吸干精气神一样，有气无力询问。
剑仆回想了一下自己听到的八卦回答：“了结夙愿即可好。小先生和你们仙王宫孟清峥早就尘缘断尽，本来就能治，只是自己一直懒得治罢了。如今不慎在剑坟内毁容，就顺便一起治了。”

*

奚越走到瑶光峰时，仙王宫长老，捎带着云生，正在和师夷光诸人闲聊天下形式。

一般普且信的修士说天下形式，大多都只是口嗨，在女修面前卖弄自己清脆的嗓音。
但他们说起天下形式，却是真的能影响全天下。

“幽冥血海此次元气大伤，三百年内中州无须担忧魔修南下。”
“自从剑宗斩八大妖王后，妖族新生一代天才频出……此次人妖两族隗秋盟会，还需多加注意。”

说着说着，门口传来了剑仆的通报：“承影峰，奚越——到。”

正在一边乖巧给大佬们抚琴的云生顿时抬起头，隔了会又觉得尴尬，缓缓低头，继续拨动着琴弦。

只是好好一首雅乐，弹得不成调。连弦音都错了好几个。
心乱了，琴自然也就错了。

但好在，他毕竟从小就弹琴，手里的曲子很快回了正轨。
只是这时候，云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弹的竟然是一曲《凤求凰》。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不远处，传来了奚越的声音。
微冷：“掌教。”

师夷光给他指了个座，一旁，剑仆们跪着献上灵茶。

师夷光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下，微微一笑：“你总算出关了。”
他倒是没想过，奚越这次闭关还顺带治好了一张脸。

这张脸，让师夷光想起几百年前，第一次跟随周不易，打开那口青铜棺时候的场景。
哪怕只剩一个头颅，眉眼依然张扬，夺目。里面的人似乎只是睡着了，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奚越长的和道长生有几分相似。
小师弟一点也不像道长生，眉眼里却有几分像他。

“这是，奚越？”
一边，九阳真人语气间隐约有些不太置信。

但是周围人的反应，已经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九阳真人内心顿时“咯噔”一下。

不是说奚越天上有天残，修为只有神藏境五六层吗？！
如今这位走到哪哪发光的神藏大圆满境的后辈，又是哪来的天选之子？

奚越极具压迫力的条件，给九阳内心本不乐观的形势雪上加霜。

自己徒弟没奚越高就算了，毕竟这人目测一米九，在场都没人比他高。
自己徒弟近战不行也算了，用琴的怎么和用剑的比，比来比去，都像是家暴现场。

如今，竟然连修为都没什么优势了？？

九阳真人眼前不禁浮现出自己乖徒大着肚子三年抱俩的场景，顿时郁结于心，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栽倒。

奚越并不知道这位真人内心的百转千回。
他问：“是，掌门真人唤我来瑶光峰，所为何事？”

奚越的语气谈不上特别尊敬。
或者说，他本身就不知道“尊卑”二字应该怎么写。

这令某些自视甚高的剑山长老，有些不悦。
叫你一声“小先生”是看在席如生的面子，这人怎么就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师夷光嘴角含笑：“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仙王宫九阳真人欲替自己徒弟云生向你提亲，为此特地准备十万只仙鹤驮着彩礼而来。根据清点，数量很是可观。至于云生，修行不过二十余年，如今位于青云榜第三。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剑山和仙王宫数千年无所往来，如今你们珠联璧合，倒是正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奚越还真没想到，师夷光把他叫来，居然是为了说亲。
他的目光扫过一边的云生，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因为紧张，云生的呼吸显得有些沉。

至于剑山其他诸人，各个双眼放光，恨不得摁着奚越的头，替他答应。

奚越眉头微蹙：“但我一心向道，无意情爱。”

剑山的太上长老陈满不悦道：“嫁娶乃正常人伦，并不影响你追求大道长生。更何况仙胎本身修为不俗，你们互相印证大道，岂不美哉？而且，我听闻你之前和玄清宗首徒孟清峥有过婚约，云生比那孟清峥，难道不是好上太多？你又何必忸怩。”

他话糙理不糙。

修真界多少包办婚姻，难不成都是因为相爱才结婚？
婚姻本质上，也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奚越的婚姻，也可以是一场交易。
至少，在剑山诸人看，这个买卖非常划算，两全其美，他们完全想不出奚越拒绝的道理。

老实说，因为怕云生伤心，奚越的说辞已经非常委婉。
但是当这位太上长老的话一出，他的勾起的嘴角下沉，表情也带上了冷意。

刑堂的罗淳长老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小先生还年轻，骤然提起婚事，有些抗拒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奚越已经放下了茶盏，十分强硬地说着：“告辞。”

但他还没能走两步，一股威压骤然从上方传来，让他的脚步动弹不得。
如今在座各位，除了云生修为都比他高，席如生更是不在身边。

陈满问：“去哪？仙王宫的贵客还在，这么一走了之，怕是不太合适。”
木剑鸣响，奚越体内真气运行到极致，和那股威压僵持不下。

他缓缓，又往门外迈了一步。
陈满本来只是随意一试，没想到奚越在他的逼迫下竟然还能行动。顿时觉得自己脸上颜面无光，当即就要再加一记。

师夷光见状，伸手，卸下陈满力道：“既然奚越不愿，那也不用勉强。让诸位道友见笑了，此事是我思虑不周。”

好好的结亲，差点结成仇。这个结果，让在场诸位都有些难以接受。

九阳真人吹胡子瞪眼睛：“我乖徒云生，多少人哭着喊着想嫁！还非要你不成？”
奚越十分赞成的点头：“云生的确很好，我很欣赏他。”

“那你为何不应？！”

但九阳真人说话间，奚越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九阳真人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徒弟。
云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隔了会，突然抱起焦尾琴，往外走去。

“奚越！”

在听到云生的声音时，奚越的脚步顿住，转身看向来人。

云生跑得有些急，脸上浮现一层病态的红晕。

他在奚越身前停下，喘着气道：“师父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我没拦住他。冒昧上剑山提亲。我……抱歉。”

云生嘴上说的是道歉的话，但是眼里的情绪，分明是委屈至极。
他漂亮的淡金色的眼眸里蓄着一层水光，紧紧抱着琴，压抑着指间的轻颤。

我见犹怜。
奈何他面前的人却不为所动。

奚越沉默片刻：“不用道歉，这并非是你的问题。”

“那问题是出在哪儿呢？”云生有些茫然的询问。

奚越思考了许久。

“也许是，生不逢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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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其一：出自司马相如《凤求凰》
*其二：出自《白石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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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一下朋友的文！是一个相互救赎的故事=w=！
《必须拯救邪神之子[快穿]》by狂渚
祂是深渊中弥漫的黑暗，海底沉睡的扭曲阴影，浩瀚宇宙的毁灭者，世间的最邪恶存在。
而你则是照进深渊的光，映在海底的星，泥淖中生出的枝桠，唯一的解药，世界的希望。
请[救救祂]。
但小心，保护好自己，绝不要被祂吞噬。

废土中唯一的人类x从天而降的救赎
被遗忘的人工智能x工业基地最后的维序者
星球意志x误落荒星的流放者
深渊沉睡的远古邪神x精心挑选的祭品
从角斗场买下的奴隶x没落贵族老爷
阴郁血族x人类血奴
……

在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祂伸出异化的肢体，就要将你拽入永无止境的浓稠黑暗，你竭力挣扎，但在那异族冰冷的血色瞳孔中，看到的却是几近混乱的深重爱意。
【你看到真相了吗？】
【……我在下一个梦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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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在睡觉，尸体在写文。
岁岁明天出场，今天来不及了！！！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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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七流

飞来峰上。

岁时寒把玩着新到手的人皇剑。
大夏以红黑二色为尊，这把赤红的剑在休息时，表面是近乎玄青的深红。

说把玩不太准确。他在砍柴。
圆圆的木桩立起，被一剑劈成两半。

掉在地上的木材自由滚落，一会组成一个“云”字，一会排成一个“生”字。

但人皇剑是把礼剑。
它被铸造出来万载岁月，砍下的人头不计其数，宛如砍柴，但它确实没有真的劈过柴。

戾天帝如若泉下有知，大概会气得掀开棺材板，找剑宗大人要一个说法。

岁时寒的手很好看，挥剑的动作也很好看。人皇剑挥剑时，能引发天道共鸣，因此，落下的剑光也很好看。

总的来说，只有周玄一个人看见，真的非常可惜。

周玄端着一碗汤水，站在一边，笑着问：“大人要不要歇息片刻？”

“不累。”岁时寒回答。

自从那十万只仙鹤到剑山，岁时寒就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里。

看不下书，吃不下饭。看起来也不适合修炼。
每天偷偷打听消息的纸鹤，要在承影峰和飞来峰之间跑个好几次。

他之前本来想去一趟瑶光峰，路上听到了两个剑山弟子小声议论。
说剑山小先生和仙王宫仙胎，“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简直是绝配。

岁时寒沉默许久，半路而返，回来后开始在飞来峰上一个人砍柴。

周玄叹气：“好吧，我刚刚听说，小先生已经出关。”

来回晃悠多时的人皇剑，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岁时寒没有说话。

周玄问：“大人要去看看吗？”

“不必。”岁时寒说，“不管他做什么决定，那都是他的决定。”

他说的云淡风轻，然而人皇剑如若有灵，大概已经被捏的嗷嗷叫唤起来。

岁时寒想起了当初在剑坟内一声问候。
虽然奚越最后是看向了他，但是岁时寒心里清楚，他其实是问的云生。

和晚辈置气，实在不应该，也没有道理。
可他控制不住。

当初他刚开始修道，师尊周不易对他说，大道三千，第一，当破执。

岁时寒曾经觉得，入道宫境斩三尸，就算破执。
他修行之路走的很顺，从不明白执念有什么好破。

然后红鸾星动，有人应劫而生。应的是他的情劫。

周玄：“那大人喝汤吗？”
岁时寒：“不渴。”

“之前仙王宫送来的十万只仙鹤，其中有只雄鹤因为求偶打架，啄死了另一只。我把那只要来炖了汤。”

岁时寒顿时收起剑：“喝。”

周玄把碗递了过去，仙王宫的灵鹤喂的很是不错，只只膘肥体壮，炖的汤也鲜美异常，表面浮着一层鲜美的油脂香。

周玄眉目慈祥和蔼，对岁时寒道：“大人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因此从来不争。总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那就会得到相应的回馈。可人就那么一个，你不争，就是别的了。”

岁时寒放下碗，微微点了点头：“有理。”

……
……

瑶光峰上来客离去。
有人抱着两卷画轴，敲响了众妙之门。

无人，但门自开。

张良玉走了进去。茶壶里，茶水尚温。显然，师夷光已经算到有人会来。

师夷光表情惊喜：“三师弟，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张良玉在他对面坐下，道：“寻常小事，就不要卜算了。你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应该养养，不要在这种地方浪费。”

白瓷的茶杯里，飘来一朵桃花。

周不易一生收了五个徒弟。
大徒弟师夷光，二徒弟卫天衍，三徒弟张良玉，四徒弟苏绣，小徒弟岁时寒。

这里面，张良玉大概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过人的天赋。
哪怕是在剑山当弟子时，排名也不过中游。

因此，很多人都怀疑，张良玉其实是周不易的私生子。
但这也是没有道理的事，因为两人长得并不相似。

“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会是小事？”师夷光回答。

周不易身死前，让张良玉去书山藏书阁看书。
于是他一看就是数百年，鲜少踏出书山。

张良玉：“师兄。我有一事不解。”

“是又看见了什么晦涩的古文吗？”
因为学卦书的缘故，师夷光在古文上造诣颇深。

张良玉摇头，问：“如果奚越真的答应，你会同意这门婚事吗？”

师夷光脸上常带笑，此时也是眉眼弯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家亲。为什么要阻拦？”

“那小师弟怎么办？”张良玉神情疑惑。

师夷光：“两百年前，我卜算天机，发现师父有一死劫。于是师尊闭关百年，试图躲开。但最后结果如何，你也知晓。当初八大妖王袭杀岁时寒，他可以选择救，也可以选择不救。但是以师父的性格，不可能不救。所以最后，他依然死了。”

“这婚事，我可以拦，也可以不拦。但已经种下因，拦与不拦都是过程，不是结果。你明白吗？”

张良玉：“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我只知道，奚越和云生订婚，小师弟不会开心。如果是我，一开始就会拒绝仙王宫的提议。”

说着说着，他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前倾。

“所以，你是在怪我吗？”师夷光的表情渐冷，“哪怕是父母也不能左右一个人的人生，又何况是师兄弟？我除了是他的师兄外，更是剑山掌门。哪一样选择对剑山更有利，我就选哪一样。仙王宫若能和剑山结亲联姻，自然是好事一桩。我为何要拒绝？就因为岁时寒会不高兴吗？

“他若真的想，去争，去抢。哪怕十个仙胎，也比不上一个剑山剑宗。奚越若是不愿意就关起来，关到愿意为止。是龙困在浅溪，抽干池水；是凤就折断翅膀，驯养成家雀。想得到一个人还不简单？这个没意思了，自然会有下一个有意思的人。”

张良玉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他的目光很失望。

当初周不易骤然去世，掌门玉诏上，本来是想让他们的师叔成为剑山新一任掌门。
但师夷光想当掌教，而他恰好有一个归一境的师弟。这个师弟不谙世事，但非常听话。

很早以前，师夷光毫不掩饰对这个小师弟的偏爱。
张良玉曾经觉得大师兄是不是喜欢小师弟，苏绣要远嫁去昊天宗前，却嗤笑了一声：“他哪里是喜欢小师弟，分明是喜欢一件听话的工具。你，我，他，都一样。”

那天苏绣喝了很多酒，说自己不想离开剑山，也不想远嫁去昊天宗。师夷光说，昊天宗掌门会对你很好。
那个男人果然对苏绣很好，苏绣如今在昊天宗的实权，一点也不比掌门少。

昊天宗在苏绣的带领下，简直……简直像是剑山的附庸。

张良玉望着茶水杯里殷红的桃花，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疑问。
……如果有天工具不听话了，怎么办？

一只微冷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张良玉抬头，师夷光的表情很受伤：“说了那么多好话你不听，几句气话就当真了吗？几百年师兄弟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我自然也不希望小师弟难过。这次召开升仙宴，是因为剑山内混入了魔修，这件事可大可小，必须有事情转移这些人注意。我也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师夷光神情落寞，语气真挚。

这是他们的大师兄，师父经常不在，他的剑，几乎都是师夷光手把手教的。

张良玉迟疑着，微微点头。

*

奚越拒绝了云生。
虽然并无人伸张，但是从剑山内一只只飞走的仙鹤，无疑暗示了一些东西。

更何况又过了几天，九阳真人直接带着徒弟云生先行一步告退，回了仙王宫，全然不顾升仙宴只召开了一半。

虽然仙王宫弟子一开始的确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但是从未想过，他们的仙胎会被拒绝。

一时之间，仙王宫诸位弟子的内心更加愤慨了。

“我们殿下哪里不好！这奚越瞎了不成？”
“狗东西，我们今天就要偷偷潜入承影峰，给那个奚越套个麻袋！”

说这话的弟子还真的付出了行动，可惜在承影峰山脚就被大阵拦住，迷失其中。最后还是奚越路过，把人带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是在大阵内看见了什么大恐怖，出来时神情呆滞，魂不守舍。
被问及原因，“美，美。”仙王宫弟子道，“奚越，真美。”

“他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

一时之间，闯承影峰的人好像更多了。
令奚越烦不胜烦，干脆吩咐人多加了好几层结界。

承影峰的山形从剑山一百零八峰之间隐没。

一只纸鹤，越过结界飞到了奚越的房门前。

这封信来自长老宋河，送信的时间是一年前。
玄清宗距离剑山太远，这只纸鹤跋山涉水而来，脏的都要看不清纸上的小字。

宋河问：“奚越。你在剑山，可曾见到了卫凌师兄？我和虚元子都很想他。楚师弟修为不高，已经快要坐化。不知道他赶不赶得及回来一趟？”

宋河嘴里的楚师弟，也是玄清宗的一位长老。不过神藏境五六层的修为。两百来岁，的确没几天好活。

奚越沉默许久，回了一封信。

“卫师叔痴迷剑道，之前一直在九峰剑山内求道。之前魔修打通了第九峰与幽冥血海的通道，趁乱入侵剑山。师叔不幸牺牲。你若思念他，可立一个衣冠冢。”

*

修行的岁月，大多都很枯燥，并且只有自己面对山间日月。

奚越之前在剑山，修为已经到了神藏境巅峰，只差一步，凝出法相，就能踏入紫府境。

一年前，他才刚刚踏入神藏。
这修行速度，任谁见了，恐怕都会震惊无比。

奚越上辈子凝过法相，按理说，这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丹田内真气已经趋于饱和，只能法相成的瞬间，扶摇直上。
但他却卡在了这么一步。

心境，修为，灵气，全都到了。为何还会如此？

席如生还在闭关，奚越有所疑问，也不好意思打扰。

“若是有人能探讨一二就好了。”奚越喃喃道。

正说着，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不太应该。
承影峰是剑山主峰，除了他，基本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的人很少。
而奚越在剑山内，熟悉的人不多。除了宋应溪，也没人喜欢上门做客。

奚越推开门，站在门口的人带着帷帽，白色的帷幕垂下，看不清脸。

“怎么是你？”
奚越的语气隐约之间，竟然有些惊喜。

岁时寒取下帷帽，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理由：“打扰小先生了，我来看看木剑。”

他的眼眸是浅浅的银色，很熟悉，也很温柔。

（第一卷·天地春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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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错，明天开启下一卷。
（没想到吧，我竟然还分卷了！）
卷名：人间新旧
之前一直在宗门内打转，这次小先生要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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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新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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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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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七流

作为修真界十大禁地之一，商殷废墟一直有个传言；说地底下埋着万古来唯一一座帝王墓。
但这传言毫无道理。

谁都知道戾天帝是战死的，死时正值春秋鼎盛，从来没想过会死，怎么可能来得及修墓。
更何况，如果真有墓地，万年来无数天骄大能都曾踏入过废墟，进入过传说中的古皇城。难不成挖地三尺，还找不到一个皇陵？

入夜，皇城朦胧的景象又出现在废墟中。
与白日残破不同，这里的皇宫焕然一新，如同还有人居住，隐约还能听闻宫女娇俏的笑声。这里一片祥和，完全想象不出来，竟然是生还者十不存一的禁地。

就是这么朦胧的夜色里，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偷偷摸摸溜了进去。

他回到皇城，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老人驾轻就熟地避过了巡守的金鳞卫，又避开了树上漆黑的乌鸦，七拐八拐进入太和殿……最后来到了一处墓碑前。

是块功过任由人评说的无字碑。

老人的拐杖在墓碑前点了点，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地底响起他的嗓音：“徐君房，徐阁老——人呢？”

沉重的喘息从地底深处响起，阴影处，有双猩红的眼眸张开，满眼都是戾气。

“天阴。”徐君房起身，发出令人耳膜刺痛的金属嗡鸣，整个小地室似乎都晃了晃，“我怎么记得，你前些日子才来过。”
徐君房很高，他站起来时，阴影投在墙上，高的不像个人。

老人是天机阁这一任阁主，名天阴。
万年前，戾天帝设六部，制衡天下修士，天机阁便是其中之一。如今大夏亡国，只剩天机阁还在世间苟且偷生。但号称“争仙家造化”的神机营，也一直是小说杂记里笔墨重彩描绘的对象。
不曾想，万年过去，徐君房竟然还活着。虽然是以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甚至，当年的天机阁阁主也勉强算活着。

天阴把拐杖靠在墙边，盘膝坐下，道：“上次来我才十六岁，父亲带我来的。如今我一百六十岁。百年光阴，对你来说的确是前些日子。”

徐君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阴脸上缭绕着一股死气。
他顿了顿，问：“你要死了。下一任天机阁阁主呢？”

“没有下一任。”天阴平静地回答，“轮回印叠了九层，再也没有转世。”
徐君房的神色很是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天阴叹息了一声：“大夏已经亡了万载岁月。当初的六部，明面上也只剩下一个天机阁，还要日日夜夜被世家监控。”

他的话没说完，徐君房突然震怒道：“世家？他们也配？一群窃国之贼！”
天阴没有回答，而是剧烈咳嗽了几声，等气顺了，这才幽幽说着：“徐君房。神机营的确夺天造化，让你以这种形态活了下来。

“但除了你，当初的故人都已经作古。如今六七代人过去，大家早就忘记过去的仇恨，我们都清楚，一万年前没能复国，六千年前也没有，甚至三千年前，我们也没成功……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大夏。我们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朋友，我临死之前劝你一句，放下吧。”

徐君房的大手骤然掐住天阴的脖子，把他高高举起。

“如果不是陛下，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妖修豢养的血食，或者是那些世家的奴隶，哪里还有今天？现在，你让我放下？！”

天阴反问：“不放下，又能如何？”

地底响起沉重的脚步。

徐君房道：“我要让那群逆贼的血洒在陛下的皇陵前，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跪在坟前！我要让被篡改的史书重新记录真相！要让陛下的污名洗去，被万众敬仰！让真正的伪君子，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的声音癫狂，一步步从坟墓里走出，像是来索命的鬼魂。
很难说这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

徐君房的躯体庞大的像是一座山，表面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像是金属质感的龙鳞。一半是人脸，一半则是妖兽的脸庞。

天阴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怪物，表情隐约有些怜悯：“那我再帮你最后一次。陛下的剑，回来了。”

徐君房眼里的红光剧烈闪烁起来。
他声音轻颤：“……当真？”

人皇剑曾是神机营的杰作，是唯一一把诞生在凡间的仙器。
剑的名字很是嚣张，因此被天雷劈了好些日子。

就像是那把至今无人能触碰的妖皇琴一样。
人皇剑，能拿起这把剑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人。

“当真，所以我没忍住，算了一卦。”天阴的语速极快，嘴里骤然呕出黑色的血，“天机反噬，直接震碎了我的轮回印。这也是我不得不见你一面的原因。”

天机不可泄露。所以天阴不敢说，他只能在地上写。
呕出来的血成了墨，干枯的手指成了笔。一笔一划，他的生机不断流失，最后就这么死在徐君房的面前。

地上的字只写了半截。
隐约像是一个“奚”。

*

十万只仙鹤拴着彩礼的仙鹤怎么来的，就怎么飞了回去。
承影峰迎来了阔别已久的平静。

作为修真界卷王，奚越依然一天修行二十个小时，剩下的四个小时，就在喂小青，泡澡堂，以及养花当中度过。

现在的修士营养上来了，修为境界提升地飞快。自从公西平晏率先突破至紫府境，接下来一年时间里，人族妖族都传来了不少天骄突破的消息。

“报——瑶池仙姬素清衣突破。”
“报——昊天宗宗子林恒突破。”
“报——妖族白月城梨花君突破。”
……

甚至连许久不见的孟清峥都突破到了紫府境。

青云榜上，奚越的排名不免逐渐走低。
紫府境的修士便拥有法相，和普通神藏境修士有壁，这是共识、是千万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大家普遍觉得，奚越和普通紫府境的修士打一架，可能尚有赢的余地；但大家都是天骄，没道理都高出一个大境界了，还被越境打成麻瓜。

“像你这样的妖孽，在我活跃的时期，举世可能只有一个。现在却能数出不少，真是后生可畏。”席如生抱着茶杯感叹，“一千年为一个纪元。说个可怕的事，岁时寒和你们算是同时期的人。”

只不过一个出生在世纪中，一个出生在世纪末。

奚越回忆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和岁时寒有关的记忆，微微点头：“他确实很不错。”

席如生：“……”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奚越总是一副老前辈的语气，但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突破？”席如生问，旋即，表情严肃起来，“这是盛世。我修为比你高许多，能察觉到天道的改变，现在的天地灵气比数千年前更为活跃。你们成仙的机会，会比当年的我高出很多。晚一步可能就是许多倍的努力。”

席如生输在出生时间不对，如今气血衰弱，早就该坐化，只能靠自斩修为苟延残喘。
历史上，很多天骄都是如此。

在席如生的视角里，奚越就像是一团吸饱了汁液的棉花，挤一挤，灵气满的都能溢出来。突破神藏境自然不在话下。

奚越思考了许久：“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席如生一愣：“这么急吗？”

“倒也不是急，只是觉得差不多了。”

修炼就是在走自己上辈子的老路，对于奚越来说，是不存在瓶颈的。
只是自己一直没能结出法相，让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突破……

不过他确实在神藏境呆太久。
法相这种东西，只要突破到紫府境，怎么都该有了。就和金丹一样，区别就在道纹的多少。

席如生正色道：“那我去给你准备准备。”

当初奚越结金丹，席如生就去借了飞来峰的地盘。
如今要突破至紫府境，规格显然只高不低。

席如生掰着手指，在剑山一百零八座山峰盘算许久，最终看上了师夷光的瑶光峰。

瑶光峰虽然不像飞来峰那样，灵脉多的能溢出来，但历来都是掌门居住之地，四周遗落着许多圣人先贤的感悟，于突破大有益处。

剑子公西平晏就是在这突破的，选这座山峰，也有些讨个饶头的意味。

瑶光峰之主师夷光身份特殊，因此，席如生是亲自上门说的。
两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最终达成了交易。

结金丹的时候借用飞来峰，如今要结法相，借用瑶光峰。
单从待遇上看，无疑是剑山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

因为差距太大，普通弟子们议论此事时，早就没了嫉妒的力气。

“也不知道奚越这次能结出什么法相……”
“想知道，呆在瑶光峰外面看着就行。”

刚结出法相的时候往往会伴随异象，经验丰富的修士看一眼便知道是什么。
像是练寒冰灵气的公西平晏，踏入紫府境时，方圆几里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自然抵不上岁时寒的冰封千里，但对于第一次用法相的人而言，已经很是不错。

奚越倒是觉得不用这么隆重，不过席如生好心一片，因此，他也不曾阻拦。

就是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奚越进瑶光峰，寻了一处洞天福地。
这条灵脉的伴生灵兽是只红色的雀鸟，周身燃着火焰，站在高高的梧桐枝上，一下一下啄着自己的羽毛。

同样是天品灵脉的伴生兽，这只雀鸟可比飞来峰山上的老金龙脾气好多了。
至少当奚越进来的时候，它并没什么多余的举动。

洞天福地内，绯红的灵雾翻腾，灵气浓稠地近乎变成雨滴坠落。
坐在最中央的人无疑已经进入了玄妙的状态，一呼一吸自有道韵。

梧桐枝上的山雀突然伸长了脖子，看向远处。
一条浑身碧绿的青蛇游了进来。

山雀勃然大怒，心想自己的本体，人类修士进来吸点灵气也就罢了，这条连妖兽都不是的菜花蛇有什么资格靠近。

然而，就在山雀俯冲到一半时，小青蛇抬头，看了它一眼。
山雀像是遭遇了什么大恐怖一样，骤然停住身影，浑身颤栗，几乎惶恐似的倒退飞走。

小青觉得它还算识趣。

刚从妖皇墓里出来的时候，这条蛇只有一根筷子那么粗，如今因为剑山营养太好，如今已经是条接近两米长、树干粗细的大蛇。
它头顶的鹿角更是莹润光泽，气象不凡。

很难想象，这条蛇身上竟然没有妖气，也没有灵气。

小青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游到奚越身边。

它凝视了奚越片刻，然后趴下，不动了。
身体刚好绕了个圈，把他围在中间。

它盯着奚越，盯了很久。
一直到对方浑身轻颤，面色潮红，许久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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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发表时间：2021/1/6
修改时间：2021/4/25


第 49 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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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七流

身为大宗门的掌门人，师夷光通常情况都挺忙。但今天，他额外抽出了半个小时，特地来到洞天福地附近转了圈。

没办法，谁让小师弟倒霉的因缘劫落在这个人身上。

师夷光什么事都喜欢算一卦。

因为真正的卜算费神费力，通常情况下，他的算卦和普通人的日常迷信没什么区别。

拔一把草，单数就是好，双数就是不好。

师夷光连拔了几次，路边长着的野兰花枝叶都秃了，出来的结果依然是双数。

就像是为了照应这不好的兆头一样。

丹雀灵脉深处传来一阵波动。
那气息一直拔高，拔高，拔高……到了最顶峰，是让师夷光都觉得不错的程度。

然后，达到顶峰的气息骤然跌落。
师夷光甚至听见了轻微的、碎裂的声音。

这是……突破失败？

*

奚越吐出的血洒在了他的前襟。
他的面色很难看，苍白的像是一张纸。

经脉内的灵气失去控制，在身体里乱窜，经脉被撑破，皮肤表面冒出一条条血丝。
他的修为不断衰落，金丹上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

突破失败，走火入魔。
这是奚越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一件事。

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几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奚越一愣，睁开眼。周围的景色不再是红雾翻滚的洞天福地，而是一片熟悉的桃花林。

他看见了一树桃花，一局残棋，以及树下的人。
是连苍。

连苍手执黑棋，没有抬头，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

“哒”的一声，落子。

“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陛下。”
奚越的语气很是恭敬。

连苍：“是比我想象中早了不少。你好像需要一些帮助？”

奚越挺想梗着脖子说自己不需要，然而一张嘴，又吐出来半口血。
不仅有血，还有自己道基崩塌后的大道碎片。

于是他沉默片刻，走到连苍对面坐下。

大约是因为眼睛不好，连苍的眼眸总是半阖。说话也不爱看人。

让奚越意外的是，这一次，他居然看清楚了妖皇陛下的脸。

奚越的表情变得很是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连苍这长相，看着很是眼熟，和剑山的剑宗大人，起码有六分相似。就连气质也相差无几。岁时寒是皑皑山上雪，连苍像皎皎云间月。

连苍饶有兴趣地问：“你看起来很是惊讶，是在我脸上看见了谁的影子？”

奚越诚实地回答：“一位长辈。”

“嗯？那看来在你心里，他和我最为神似。”
他伸出手，在奚越的眉间轻轻一点。

奚越体内那些混乱的灵气像是被按下了静止符一样，安静了下来。

虽然只是治标不治本，但总归没那么难受了。

奚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更不明白为什么会看见连苍。但前后两次相遇能让他相信一件事，那就是连苍暂时对他没有恶意。

哪怕对方只是几千年前留下的一道残影，也是奚越现在无法抗衡的存在。

于是，他开口：“陛下，我很确信我有一瞬的确已经抵达了紫府境，但后面又迫不得已跌回神藏，并且留下了很严重的道伤。这是何故？”

奚越修行这么多年，这种怪事只遇到过一次。

上辈子，他想成仙。从归一境成仙，他也确实成功了。
然而天道有损，不容有仙。于是他回到了原点。落下一身大道伤痕，最终坐化。

连苍说：“你不是此界之人，又从未融入这个世界。被天道不喜，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轻飘飘地吐出了奚越身上最大的秘密。

奚越的表情诧异了一瞬，最终回归平静：“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我去过仙界，也去过下界。知道的嘛，的确比你多一点。”

连苍说完就停下了，等着奚越给他捧哏。
但是奚越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缓慢地运转起玄清炼气诀，纾解着乱窜的灵气。他身体不太舒服，光是保持着基本的仪态都有些费力。

于是，连苍只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三千世界，同一个仙界。有的世界开放包容，有的世界排外。恰好，我们所在的世界属于后者。你应该感谢给你金丹上刻下欺天纹阵的人。如果不是这道纹阵，你可能几年前就死了。”

该死的人不死、死了的人重活、外面的人进来，这些都是被天道厌弃的典型。前者尤为突出。
要不然各个宗门禁地也不会有那么多闭死关的老修士了。

奚越喃喃：“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气运有些奇怪。”
他能在末法时代修炼到那种境界，自然少不了机遇。但是自从穿越之后，已经死去活来好几回。能活到现在，不知道是算是运气好还是差。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指的是，你原本的名字。”
“奚越。”

连苍神情诧异：“原来你一直都叫奚越吗。那看来你身上应该有些因果，起码也和此界有些联系。可惜我坐化太久，要不然倒是能帮你看一眼。”

奚越略微点头：“我甚至觉得是有人把我送过来的，但我想不出会是谁。”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当初看见的那本渣攻贱受文交代了一下。

连苍听完，沉吟道：“不管是谁，让你来到这里，必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

奚越“嗯”了一声，莫名想起了过去混乱的记忆，和记忆里那个不会说话的人。

“寰宇不是平面，而是一层层的高楼。有些世界离仙界远，于是灵气稀薄，很难修炼。有些离仙界进，于是天道昌隆，修士繁多。这里是离仙界最近的世界，建木就长在这。我很好奇，你曾在哪一层，又是什么修为境界？”

奚越回答：“我在的世界修行很难，从古至今修士也少。我当了很久的天下第一，游历了所有的上古遗迹，感觉能成仙，但是失败了。
“我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除我之外，修为最高的不过紫府境。”

连苍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仔细打量了许久，啧啧称奇：“天下灵气十斗，让你占了九斗。你原本的世界的确很宠爱你。”

奚越：“……”

连苍：“我本来挺想和你多说两句，但是你这状态委实不太乐观。我担心说着说着人没了。其实你死了也没关系，就是怕你身边那条蛇游过来找我。”

奚越思考了片刻：“小青？它不是你的后代吗。”

连苍挑眉：“有我的血脉也未必就是我生的。我是苍兔。兔子怕蛇难道不是天性？”
苍兔，修真界特有物种。兔耳，小鹿角，猫尾，体含麝香，很受女修士欢迎。

从妖帝墓出来以后，奚越翻过几本和连苍有关的史书。大概因为时间久远，里面对连苍的记载总是用“疑似”两个字推断。
有的说他是龙蛟，有的说是奎虎，再不济也是白鹿，却没人想到他的本体竟然是兔子。

连苍收好了棋子，抬手瞬间，面前的棋盘消失，而他的膝上多了一把琴。

长的和云生手里的那把琴有些像，但更加华美大气，被人称为“妖帝琴”。
但真正的妖帝琴还在墓里镇压着九口青铜棺，这不过是天地灵气具化而成的异象。

连苍离世六千年，剩下的不过是一具道身，却依然有如此气魄。
奚越觉得，就算是成仙，连苍也是其中最强的那一批人。

在这里，不管是连苍还是奚越，其实都没有实体。
但当连苍的手抚过琴弦，奚越耳边真切地响起一道琴音。

天籁之音。

靡靡的琴音和玄清炼气诀共振成了一个频率。
就像是两根线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挽了个结，奚越断掉的大道被强行续在了一起，尽管他寸断的经脉没有丝毫好转的倾向。

一曲终，连苍收起琴，叹了口气：“现在的我只能保证你暂时不会死。不过只有融入这个世界，你的伤势才有好转的可能。你应该有所察觉。”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奚越十分钟郑重地行礼，“但我想知道，陛下为什么会救我？”

连苍的目光游离了一瞬：“可能因为……太无聊了吧。”

*

对于外界来说，时间其实只过去一点点。

这一点时间，刚好让路过洞天福地外的师夷光破门而入；奚越的血涌上了嗓子眼。
他身边，小青的鳞片由青转白，整条蛇有点萎靡。

奚越不停的呕血，完全是生理性的。血液里蕴藏着破碎的大道法则。
他的修为依然停留在神藏巅峰，整个人的气息却萎靡了不少。

师夷光想碰他，又不敢碰。
这个时候的奚越看起来像个要烧破的陶瓷胚。

碎在手上，未免感觉可惜。

他的确不怎么喜欢奚越，甚至觉得死了的奚越才是好奚越。
但是死在自己的地盘，有点不好和岁时寒交代，而且席如生肯定会大闹瑶光峰。

师夷光掏出一个瓶子，递给奚越，脸色不是很好：“喝。”

自从妖帝连苍伐了建木，供养建木的弱水*便直接枯萎。流传到现世，所剩的弱水份额更少。

作为建木的伴生河，弱水生机旺盛，是续命的最好良药，在拍卖行里往往卖出天价。师夷光贵为剑山掌门，也不过两滴。
师夷光曾经想过好几次到底要怎么用这两滴河水，起码也要等到年纪大了给自己增加点寿命，没想到竟然先便宜了奚越。

这两滴水绿的璀璨。虽然量不多，但效果显著。

奚越苍白的面色明显好转，停下了呕血，脸上有了点血色。

弱水治好了他身体上的伤痛，甚至平白添了点寿命，但那道大道伤痕仍在。

师夷光眉心微蹙，问：“怎么失败了？”

这没道理，不应该。

奚越自然不可能把连苍说的结论告诉其他人。
他思考片刻，回答：“之前我还在玄清宗的时候，同玄清宗首徒孟清峥立过姻缘血誓。后来悔婚，撕了契书。”

他说的当然是事实。
师夷光倒是知道这回事，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压根没想到两人居然定下过血誓。

歃血为盟，对天起誓。
不像是前世承诺张口就来，这个世界因为灵气充裕，冥冥之中是真的自有天意。违约的代价也极其高昂。

师夷光觉得奚越不像是这么弱智的人。
然而除此外，好像真的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连道基都碎了。

瑶光峰之外的人十分疑惑。

大家都是很乐意围观修士突破的，往大了点说，突破就是一次悟道。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突破，周围修士多多少少，能有些感悟。

除非重大情况，剑山往往也不会阻止其他弟子在附近观礼。
奚越从进剑山开始就闹腾，又是剑门论道，又是战公西平晏，在弟子之间人气一向很高。很是有些事业粉。

这次突破，当然也少不了人围观。

“刚才声势浩大，眼看要结出法相。怎么到现在为止都不见法相外放的意境？”
“剑子突破至紫府境时，有天雷三道。小先生当初到神藏都招来了雷劫，怎么这次反而没了？”

“我怎么觉得，奚越是突破失败了？”有一位弟子怯生生地说着。

她修为不过神藏一层，连她都能感觉出来，其他人自然也能，
但没有人敢相信这个事实。

在众多弟子中，岁时寒的身影很不显眼。在其他人的感知里，和一阵风没什么区别。
他的表情有些意外，甚至称得上是茫然。

岁时寒在九曲天河垂钓十二年，得了一尾红鱼。

这条鱼在飞来峰的寒潭内养了许久，最后被煮成了一碗白色浓稠的鱼汤。
按理说，奚越不可能留下暗伤。哪怕是毁掉的血誓，也一样。

他来到了洞天福地外等着。
先出来的是师夷光，在看见岁时寒的时候有些意外。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留下一道传音，走了。

传音说的是奚越受伤的原因。

岁时寒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怔然。

隔了会，奚越抱着瘦了一圈的小青走了出来。

他十分意外：“剑宗大人。”

岁时寒没有同他客气，直接说：“你伸出手，让我看看。”

奚越把手递了过去。因为常年握剑，难免有些薄薄的茧，和柔软搭不上任何关系。
但是出乎岁时寒意料的是，对方的手温热，透过一层薄薄的肌肤，几乎能感受到底下奔涌的热血。

岁时寒感应了几息，叹息了一声：“的确是道伤。”

奚越盯着他的脸，大约是知道岁时寒看不见，因此他的打量和探究显得肆无忌惮。
岁时寒把手收了回来，头不自觉地压低了一点，开始后悔起出来的时候竟然没带上帷帽。

大道伤痕很难治，是连苍都会觉得棘手的程度。这种伤口并不在身上，而是长在虚无的“道基”上，几乎相当于一种规则。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死了，也就奚越强行续了一命。

奚越：“我知道，先养着吧。”

按照连苍的说法，他大概是死不了的，只不过需要天道把他当成自己人。具体怎么操作，奚越还得琢磨一下。

岁时寒有很多问题想问。
然而他天性内敛缄默，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你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他的神情很是认真。

奚越却莫名有些出神。

*

承影峰。

宋应溪来的时候，奚越正呆在炕上。他裹着棉被，底下烧着银丝炭。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像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四月的天已经不冷了，但是他却被冻的手脚都疼。

自从开始修行，奚越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虚弱。
这都是道伤留下的后遗症。

宋应溪的表□□言又止：“我来看看你，顺便替其他人送点药。”

奚越突破失败的消息已经在剑山内传开，估计全修真界也传开了。
其实突破失败也不算罕见，但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不但失败，还留下了大道伤痕。

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后面的修行路却是断了。
对于某些心高气傲的修士而言，这还不如死了。至少死了就不用面对其他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以后大家盘点当年修真界少年英才，还能落得声“英年早逝、时也命也”的叹息。

神藏境巅峰在外界也算不大不小的修士，去些穷乡僻壤还能当个土霸王。但在整个修真界，实在是不够看。

奚越在剑山没几个朋友，宋应溪算一个。要不是宋应溪来玄清宗挑衅，奚越也不会提前好几年来剑山。

他带来的药是好药，不过对于奚越来说，聊胜于无。

奚越咳嗽了一声，病恹恹道：“放着吧。”

宋应溪：“还有一件事。之前宗门内比你是第一，按理说应该代替剑山去参加两族盟会。但现在这情况……我听说有些弟子正在联名，请长老们更改人选。”

奚越伤成这样，用剑都费力。更别提去参赛。
墙倒众人推。不管是怕奚越堕了剑山威名，还是为了他身体着想，估计都不会让他去妖族领地参赛了。虽然只是传言，但基本上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奚越：“知道了。”
横竖他也不怎么在意。天天打打杀杀，真的很耽误时间修炼。

结果他这还没什么表态，宋应溪的嘴却瘪了起来，眼底升腾起一层朦胧的雾气。
“奚越，你要是心里难受不用憋着……我，我……”

宋应溪说不下去了，转过头，用袖子擦着眼泪和鼻涕。

“……”
奚越其实觉得还好，毕竟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被命运毒打。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宋应溪的肩膀：“我没事。”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我就想不通了，那个孟清峥当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看你现在——”宋应溪简直暴跳如雷。

奚越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你倒是提醒了我。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宋应溪被打乱了思路，回了句：“你说。”

“有个人对你很好，送了你很多贵重的东西。你却没什么东西送回去。而且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从来没问你要过什么，这该如何是好？”

“多贵重？”

奚越思考了片刻：“比如。一把仙器？”
虽然木剑在他手上并没有发挥出仙器的水平，但毫无疑问，这是把仙剑。

宋应溪一句“卧槽”脱口而出：“还有这种好事？”

奚越的神情难得有些苦恼。
从连苍的话里，奚越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岁时寒当初刻在他金丹上的欺天纹阵绝非普通的阵法，更别提还有其他的帮助。

虽然岁时寒一直说自己只不过是受席如生所托，帮忙照顾晚辈。

奚越将心比心了一下，就算是席如生拜托他，他也做不到这个地步。由此可见岁时寒的确是个好人，但这不是他心安理得的理由。

宋应溪看着奚越漂亮的小脸，很快警觉了过来：“我跟你说，有些变态就喜欢对年轻俊美的修士出手。你哪怕道基受损，也是剑山的小先生，可不能被一些小恩小惠收买了！”

奚越由衷道：“不至于。他长得不差，而且地位尊贵。”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宋应溪恨铁不成钢，“所有投入都是为了回报，懂吗！目的肯定不会单纯，他又不是你爹妈！你就是太年轻。”

奚越。真实年龄不祥，这具身体活了39年。
宋应溪，今年24岁。

“我正在烦恼的，就是要如何才能回报他。”

所谓因果，有因必有果。岁时寒种下的每个因，都沉重的吓人。
不斩尽因缘，日后想成仙，会不太方便。不少归一境的老前辈都在这一关上栽过。

门口，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卫天衍提着药箱子，推门而入。

剑山前任掌门收了五个徒弟。卫天衍行二。师夷光擅长卜算，卫天衍擅长医蛊，各有各的的长技，也就岁时寒从头到尾只会修炼。

自从奚越突破失败后，卫天衍来了三回，每回都带着苦的要死的药，偶尔还会在他身上扎几针。
他是整个剑山医术最好的人，而剑山又是如今最大的宗门，四舍五入，在修真界也是华佗级别的医生。

宋应溪有些尴尬的起身，朝卫天衍行了个礼：“卫师叔。”

卫天衍脸上笑眯眯的：“这不是小宋嘛。不练剑，天天往承影峰上跑，改天我就去你师父那参你一本。”

宋应溪师父脾气差，最见不得弟子懒懒散散不着调的样子。宋应溪在宋家当了这么久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师父一瞪眼就怂了。
他听得汗毛竖起，忙不迭地找了个借口跑路。

屋子里终于只剩卫天衍和奚越了。
卫天衍把门一关，坐在了奚越床边。

“其实我来了有一会，被迫听了点墙角。你不会介意吧？”他说。

奚越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卫天衍歪了一下头，问：“你说的人，是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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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根据《山海经·海内南经》记载：“有木，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其叶如罗，其实如栾，其木若蓲，其名曰建木。在窳（yu，三声）西弱水上。”
没用的知识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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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1/8
修改时间：202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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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没改完，还在写。
Q：为什么不改完一口气发！！
A：因为……我发现停留在存稿状态我会忍不住不断地重写，重写，重写，导致一直进度0。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版本发出来接受审判/检查OTZ
2021年4月25日01:26:59 留


第 50 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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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七流

隐瞒毫无意义，卫天衍又不像宋应溪那么好糊弄。
奚越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卫天衍笑容依旧：“为了你的伤，小师弟这些天一直在跟着张良玉翻阅典籍，不眠不休。他修行都没这么上心过。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奚越道。

“你知道，这又不难猜。但是你不想去思考。因为你不在乎。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去在意他。”
“虽然小师弟什么也不说，但我们都看着呢。你的剑，他温养了四百年。当初你金丹碎了，他把钓了十二年才上钩的鱼煮了。剑山有变，他怕你出事，于是没和我们商量就进了九峰剑山——九峰剑山一生只能去两次，第三次会成为剑山的剑奴。但小师弟已经去过两次。所以陪在你身边的每一天，他都要和另一股力拉扯。回来后虚弱了好些天。”

“包括现在。虽然我在帮你治病，但是我的确不喜欢你。但是我为什么还要来，因为你没了，小师弟会伤心。”

“你还敢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吗？”

理智上来讲，卫天衍觉得，奚越自然是离岁时寒越远越好。
但并不是他普通且自信，而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被岁时寒这么对待，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撇清关系。

总不可能是嫌岁时寒年纪大还眼瞎。

卫天衍的表情，几乎是要把“不识抬举”四个字写在脸上。

奚越思考了许久，回了一句：“剑宗大人自然是很好的人。但修行，最该远离的就是感情。”

情情爱爱只会影响出剑的速度。
他都明白这个道理，岁时寒不至于不懂。

因为这番诘问，这一次治疗的气氛很不愉悦。两人全程都没再说一句话。

等卫天衍走后，奚越对着手上的木剑沉思了许久。

他找到了正在侍奉花草的赵宁，道：“我想下山一趟。”

赵宁是剑山安排的剑仆，从小长在剑山。后来被指派给了奚越，和剑山有关的一切事，都可以让他去安排。
他的脸上很是意外：“可是小先生的病还没好，不宜出行。”

奚越平静地回答：“我并不是修为尽废，只是暂时不能突破。你不用担心我。”

他的态度并非商议，而是通知。
事实上，奚越还并不太清楚连苍说的“融入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只是显然不能一直在剑山呆着。

自从来到这里，奚越除了修炼就是在打架，顶多知道了这里人修妖修不相伯仲，魔修人人喊打、夹缝求生；人族有六州，妖族有十八城，而魔修在极北苦寒之地。

这是个比前世大很多的地方。光是中州就绵延数十万公顷。很多东西他只听过，没见过。
不多看上一眼，岂不是有点可惜。

这事最终还是被报进了春风堂。

剑山弟子当然可以申请外出游历。剑山虽然只有几千人，但在中州各个角落，起码有百万人为这几千人服务。出行一趟，并不辛苦。

剑山甚至还有属于自己的一块封地，绵延千里。当初戾天帝分封，七十二世家，十六宗门都有一席之地。

但奚越的身份毕竟有些特殊。
他是席如生唯一的徒弟，而席如生是剑山前任剑宗。

剑山发展数千年，家大业大的同时，惹下的仇家并不少。更别提席如生当初为了争夺“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号，在外很是狂妄嚣张。

换句话说，这一路上，奚越会遇到不少想要和他讨教一二的修士。而有些时候，这些挑战不能拒绝。
而很多天骄，大概也乐意得到一个击败剑山“小先生”的荣誉，作为自己功勋的点缀。

更何况，奚越突破失败的消息在剑山内部都瞒不住了，外界肯定也会很快得到消息。
不会有人放弃这个踩着他扬名立威的好机会。

因此，剑山春风堂的执事们很是为难。

“一定要这个时候外出吗？要是败了，败给那些有名的青云榜天骄还好说，败给其他人……未免堕了剑山的威名。”
“那不如派个实力强劲的客卿跟着？”
“跟着就行了吗？有人相邀而不敢应战，不也一样给门派丢人！”

最终，还是堂主冷笑了一声：“剑山的名气，难道是靠一个生年不满百的晚辈撑起来的？畏畏缩缩，不像话。”

于是，奚越下山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席如生长吁短叹：“你若是打不过，就说自己叫宋应溪。”
奚越：“……”

席如生把准备好的须弥戒往他怀里一丢，走了。
奚越看了眼，里面多是一些钱财和丹药，还有几把灵剑，总的来说，很实用。

奚越来剑山的时候是清晨，离开的时候也是清晨。
他没跟人说，自然也没人送行。来的时候带着小青，离开的时候却是一个人。

自从变白后，小青又一次陷入了冬眠。再加上它的体型已经养的很大，奚越也放弃了带它下山的打算。

只是走到山脚，他的脚步难免顿住了。

有人在等他。

山门口，岁时寒的手里拿着一截柳枝，柔软的枝叶垂落，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

岁时寒的脸被挡在帷幕之下，朦朦胧胧，看不清表情。

奚越上前，微微低头行礼：“剑宗大人。”

岁时寒道：“我师兄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奚越一愣：“我想下山，并非是因为卫师叔。”

岁时寒既然知道了卫天衍的问题，那自然也知道了奚越的回答。

“好。”岁时寒没有多言，递过了手上的柳枝，“这个给你。”

柳字别音留，折柳相赠，本就是一种风俗。

岁时寒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许久。他没有催促。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奚越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柳枝，道了声：“多谢大人。”

等他抬头，岁时寒已经不见踪影。

手里的柳枝冒出莹莹的微光，旋即成了一道淡绿色的剑影，没入了他的体内。
这柳枝竟然是岁时寒的一道剑气。

剑光一直来到奚越的丹田，自顾自地环绕了一圈，最终找到了记载过“太虚剑意”的那页金书，把自己刻在了这篇残页之上。

奚越曾经用这张纸承载过卫凌的剑，卫凌的剑在纸上留下了浅浅一道痕迹，像是小树枝的剐蹭。

而岁时寒的剑气几乎要把这金书劈成两半，从中裂开。
虽然气势惊人，但它不是杀伐之剑，而是守护之剑。

奚越神情复杂，最终苦笑了一下。

他抬手，摁住了自己的胸腔。

再怎么冷静克制，他也是人，会有自己的情绪。
就像是奚越自己都没注意到，在面对岁时寒的时候，他几乎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岁时寒一眼。

太上忘情，终究难以无情。

他的心乱了。

*

庆云镇是个普通的小镇。虽然在中州，但因为三面环山，且没有拿得出手的特产，一向穷的可以。这个穷不止是没钱，还包括没几个修士。

中州作为龙气聚会之地，一向全民向武，连三四岁的小孩都会打坐修行。

但天赋这个问题真的很玄学，哪怕是在离仙界最近的世界，依然也有七成以上的人，终生难以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这还是奚越走这么久，第一个看见的人类聚集点。

虽然只是一个镇，但因为中州太大，看起来倒也挺热闹。

一列商队在城门口停下。
镖头下马，擂起拳头郑重行礼：“多谢公子相救。以后你在外行走，尽可报上流风镖局的名号。老夫在庆云镇一带还是有几分薄面。”

自从突破失败后，奚越就有些体寒，因此手里经常握着一块暖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奚越却一点也不担心有人来抢。

在剑山。紫府遍地走，神藏不如狗。但是在外界，神藏巅峰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水准了。

他抬头，看着上面“庆云镇”三个字，有些啼笑皆非。

一般情况下，修士和普通人并不混居。
奚越在路上遇到一群有点修为的山狼袭击车队，他秉着顺手的心态救下了这群人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瞬间，他的道伤竟然微微好转了一点。

再加上车队一听说他也是去“庆云镇”，顿时极力相邀，奚越这才跟了一路。

奚越想去的是“青云镇”。

不过他本来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因此也只是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就此别过。”

至始至终，车队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姓名。

镖头看着奚越的背影，愣愣地出神。

他手底下，一个年轻的伙夫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头，那位公子。一定是修士吧。”

镖头道：“还用你说。公子既然不说，那我们就不能问。”

自从万年前，戾天帝勒令各大世家、宗门公布炼气修行口诀后，但凡是个人，都会找上本炼气诀修行一二。
镖头自己就是个炼气九层的武夫。但只有筑基，才有资格被称为修士。

可是他天赋所限，终生也就止步于此。
几十年前，镖头曾经倾家荡产，买了颗筑基丹。然而这枚丹药却被一同长大的好友偷了去。

近些年，那修士从一个小宗门衣锦还乡，已经是凝神巅峰。但他昔日故友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有的人就是这样，虽然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但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那个修士修书一封，说想要纳他十三岁的女儿为妾。
镖头为了避开他，特地举家搬到了庆云镇。

伙夫叹息了一声：“如果是公子的话，应该能震慑岳庭风吧……”

“无缘无故，人家凭什么帮你。”镖头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公子愿意出手从妖狼口中救下我等，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还想什么呢？”

其实也不外乎镖头会这么想。仙凡有别，绝对不止是说说而已。
人会在意随便踩死了一只蝼蚁吗？

对于修士而言，普通人就是蝼蚁。

……
……

奚越在庆云镇停留了几日。这里虽然穷，但是豆花饭做地意外的好吃。
镇上有世家派人管辖，秩序还算不错。

晚上，他会飞到小镇上空，看看灯火的位置，确定之后要去哪。

清晨，奚越结了客栈的房钱。走到了常吃的一家店铺里坐下，照例点了一碗豆花饭。

胆水豆花雪白，汤汁微黄，带着点豆子的涩味。配上蘸碟，味道很是不错。

奚越正吃的开心，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因为有炼气九层的修为，镖头的速度很快。吓了周围人一跳。

他断了一只胳膊，噗通一下，跪在了奚越的面前，双目通红，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还请公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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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首发时间：2021年1月10日
修改时间：2021年4月26日


第 51 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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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七流

镖头姓陈名松，在庆云镇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的态度让周围人诧异不已，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奚越的身上扫过。
就连卖豆花的老板都吓了一跳，心想早知如此，不该看他是外地人多收那么一文钱还少盛了一两饭……

可是他明明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奚越放下了筷子：“你起来说话。”

陈松抹了把脸上的血，并不敢站起来，而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从岳庭风当年偷了他的筑基丹说起，到自己的女儿陈阿花被人绑上轿子结束。

“那岳庭风仗着自己是修士，松花县境内无人可管。在当地无恶不作，欺男霸女……”
陈松声泪俱下的样子，像极了游戏里交代任务的NPC。

奚越沉默了片刻，回答：“那我去看看吧。”

大多数修士都是不管凡间事的。
上辈子奚越能活三千岁，就是因为他不爱管闲事。

有前车之鉴显示，和凡尘牵扯越多，因果越多，飞升就越麻烦。

仙凡有别，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当初东汉末年皇室昏聩，名不聊生，有修士于心不忍，想拯救苍生，因此收了个叫张角的徒弟。

后来这修士因为间接沾惹上天下气数，直接被天雷劈成了劫灰。

只是人都求到自己面前了。而奚越也不是那种修炼把自己人性都修没了的人。

根据陈松的说法，岳庭风居住在流风镇。
这里比庆云镇小一些，奚越到的时候，街道上张灯结彩，用唢呐吹着《百鸟朝凤》。

路上行人大多面带愁绪，奚越站在一边听了会，原来发愁的是该怎么给岳庭风纳妾随上礼。
俗世的钱财对修士来说已经是粪土，岳庭风想要的份子钱不完全是钱，而是带着点灵气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俗世里，还能用钱财买到，只是价格昂贵，根本超过了普通人的承受范围。

“要不咱们商量一下，让姓乔的把那块玉佩拿出来……”
“那是他儿子的遗物，怎么会随随便便拿出来？”
“那难道我们要一直替他受苦受难不成？”

奚越听了会墙角。原来镇子上有户姓乔的人家，父亲是老学究，孩子有些根骨，三十年前成了小宗门的真传弟子。

这倒霉孩子外出历练死了，宗门送回了他的遗物，里最贵重的是一块玉佩，通体都用灵玉雕成。

乔公常常对着玉佩睹物思人，一来二去就传开了。
岳庭风对那块玉佩眼馋已久，但碍着那户小宗门的面子，迟迟不曾动手。

岳庭风不好对乔公下手，于是对乔公的一众亲邻格外苛刻。

大家敢怒不敢言，不敢对着岳庭风做什么，但对失独老人却没那么多顾忌了。

仗着人多，这群人聚在一起。围在了乔老先生的家门口。奚越也混在人群中，很不显眼。

按理说他模样出挑，长的也高，不应该被忽视才对。然而身边人来来往往，却硬是没人发现这里有人。
这一招还是奚越和岁时寒学的。对方修为高，举世没人能看见他。奚越修为不上不下，但应付一些凡人却没什么问题。

“乔老头！马上就是岳大人的喜宴了。你还不把那灵玉玉佩拿来随个份子钱！”

破旧的木门根本挡不住这么多双手。
门被十分粗暴地推开。院子里，乔老先生抱着自己儿子的排位，就坐在往日用于教学的案牍前。

乔公长相很是周庄了，身上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浩然正气。

因为修行的缘故，这个世界极度尚武，再加上没有科举制度，文庙不兴。读书人的地位远不如前世。都说才识货与帝王家，根本没有皇帝，又怎么卖货。

这个世界出名的文人，也是一些大修士。

乔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但因为之前免费教幼童读书识字，再加上有个筑基境的儿子，为人随和，在流风镇里，地位倒很是特殊。

乔斐对闯入院子里的众人怒目而视：“今北地有饿虎，性喜食人。众人以禽肉饲之，虎渐壮，胃口大开，遂以牛羊饲之。虎愈壮。”

“如今，你们不思杀虎，反而为虎作伥。岂不是可笑？”
说完，当年用来惩戒学生的戒尺往桌子上一拍，嗡鸣不止。

为首的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此行的目的。

“岳庭风是修士。随随便便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捏死。还有人敢和他对着干？”
这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就像是妖修不会把随随便便把路边的一条狗当做同类，修士也从来不会把普通人当成同类。普通人的性命，在他们眼里和蝼蚁也没有什么区别。

乔斐从怀里掏出一本翻烂了的书，深黄色的书皮上，用黑墨写着《夏律》二字，掷地有声：“修士又如何，修士犯法，与庶民同罪。”

有人嗤笑：“大夏都亡了多少年了，还看《夏律》。你还不如拿本《剑山门规》出来说道一二，好歹剑山离这里也不算远。”
没有约束的法令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岳庭风入我流风镇六年，只手遮天，害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乃至命丧黄泉。哪怕是修士，也是恶修、魔修！你们不敢得罪，那就我来。反正我也将行就木。”乔斐杵着拐杖站了起来，拿出一纸诉状，脸激动的通红，“我花了半年时间，写下这篇《盼沉冤昭雪书》，里面记录皆是岳庭风罪行。我打算进青云镇请其他修士做主，把这枚玉佩用作杀了岳庭风的报酬！”

“得了吧。谁会为了一块压根不知道来历的玉佩去得罪筑基巅峰的修士！”

奚越站在一边，顺势看向了乔斐手里的玉佩。

“能让我摸一摸吗？”他突然问。

在他发言的瞬间，所有人都是一惊。
乔斐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骤然闪过了激动的神情，规规矩矩地递上了这枚玉佩。

奚越曾经是个瞎子。看不见东西，但对东西的手感却记的门清。
他闭上眼，认真感应了片刻。

这块灵玉材质一般，和他近日握在手里的暖玉压根没法比。

只是上面雕刻的东西，却是他很熟悉的纹路。

奚越当年看不见，那个人说不出话。于是两个人总是喜欢把文字刻在物件上，用来交流。
他小时候学写字，学的烦了，也会偷偷雕一些别的，比如小狗小猫，小花小草。

这枚玉佩上的图案，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小屋，和奚越在剑山上住的一模一样。
很多年前，奚越也住在同样的屋子里，他看不见，但是毕竟生活在其中，大抵也能感觉到。

这是奚越亲手雕刻的玉佩。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不是地球。

因为过于震惊，奚越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到底有没有出问题。

这块玉的材质并非灵玉，而是普通的和田玉，压根不能沟通天地灵气。但玉佩本身却的确有灵气的残留。

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奚越只想得出一个可能。

曾有一位修为盖世的大能，把这枚玉佩随身携带，因此哪怕是凡玉，也沾染上了灵气。后来主人逝去，玉佩的灵气也逐渐消散。直到现在，和普通的低级灵玉几乎没什么差别。

奚越看向了乔斐，问：“这枚玉佩是哪儿来的？”
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乔斐仔细回想了片刻：“这是吾儿的遗物，我并不清楚他是何时得到的玉佩。但我听说，吾儿是在天下十大禁地之一的帝王冢附近离世的。他和几位亲朋去商殷废墟寻宝。”

奚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东西我拿走了，岳庭风的人头，等会就给你提来。”

理智上来说，奚越明白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而他的确一刻都等不下去。

他一步，从乔斐的庭院，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岳府大门。
今日岳庭风纳妾，府上没什么特别的准备，只是比往日热闹一些。

门口有些粗浅的阵法，能拦住一般修士，但是却拦不住奚越。

岳庭风正在高台上喝花酒。周围亲朋满座。有不少是远道而来的小修士。也有当地的一些炼气武夫。

岳庭风正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今天我纳的这妾，是我多年好友陈松的亲闺女，今年十三，又刚好是我的第十三房姨太太。十三姨太，还不出来见过你的小叔们。”

他说话间，转头看向了一边瑟瑟发抖的少女。

她穿着桃红色的婚服，脸上蓄满了泪，满是愤怒。被宽大袖口遮住的胳膊下全是鞭打过的伤痕。

因为陈松宝贝，十三岁的少女并不瘦弱。但怎么看，也是一团孩子气的模样。

奚越看了她的根骨一眼，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陈阿花会被一个油腻老男人强娶。
她是很少见的炉鼎体质。

就像是师夷光天生道体，大道亲和；也有那么一部分人，媚骨天成，不分男女，适合成为被采补的炉鼎，双修可助修行。

陈阿花被仆人们簇拥，不情不愿地上前。岳庭风把酒杯塞进了她的手里。
小姑娘没有敬酒，而是狠狠把酒杯砸向了岳庭风的头：“你算什么东西！”

刚刚还笑语晏晏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岳庭风勃然大怒。起身，就准备一巴掌扇过去。
他是修士，一怒之下，完全有能力一巴掌打死一个凡人。

远处的楼阁上，甚至有几位姨太太开始偷笑：“看来这喜宴要吃成寿宴了。”

但岳庭风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一个凭空出现的剑鞘挡住了他。

他的手打在了木头质感的剑鞘上，再一侧头，岳庭风陡然发现，身边竟然多出来一个人。

奚越问：“你就是岳庭风？”

岳庭风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灵气波动，不知深浅，但他一向在当地称王称霸惯了，当即怒喝：“是我，你又是何人？”

奚越拿出了从乔斐那取来的诉状，丢在他的面前：“这些也都是你做的？”

岳庭风匆匆扫了一眼，气急败坏道：“是谁让你来的？我可是昊天宗外门弟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还不报上名来！”

自己做过是一回事，被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杀了几个凡人，在岳庭风眼里压根不算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小本来就是原罪。

既然不否认，那便是做过了。

奚越微微颔首。

下一刻，木剑骤然腾空，划出一道漂亮的血线，然后回到了剑鞘之中。
从出鞘到归鞘，不过一息。

岳庭风双目惊恐，想张嘴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缓缓跪倒在地上，人头落地。

“剑山，奚越。”

冤有头，债有主。
奚越这句话，是他说给周围还活着的人听的。

众目睽睽之下，满堂寂静。

片刻后，小姑娘瞪圆了眼睛：“你就是那个、那个、剑山弃徒？！”

“剑山弃徒……”奚越的目光飘忽了一瞬，自言自语，“我的人设已经这么时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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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首发时间：2021-01-11 18:31:09
修改时间：2021年5月7日05:15:21


第 52 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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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七流

他的剑尖还滴着血。
奚越的视线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被他目光扫到的修士，不约而同地低下了高贵的头。

奚越把岳庭风的尸首踢开，拎着他的头，坐在了首席。
“你们都是这里的修士？”

最终，还是一个老翁站起，面色难掩惊慌：“见过剑山小先生，我是岳府的管家。不知道府主是如何得罪了大人？”

打不过，只能认怂。

奚越很诚实地回答：“他没有得罪我，我也不认识他。只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好一个受人所托！”岳庭风的好友站了起来，这是一个青衫的男子，“这就可以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杀人了吗？”

“好问题。”奚越微微颔首，“所以，岳庭风杀人的时候，你在哪里？”
青衫男子被诘责的哑口无声，隔了会，道：“普通人和修士，那能一样吗？”

奚越反问：“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士的命，就比普通人贵重吗？”

“但岳庭风身份尊贵，乃昊天宗外门弟子——”

“按照你的逻辑，我乃剑山小先生。我比他尊贵，杀了就杀了。”奚越蹙起眉，眉宇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是想要给他报仇吗？”

他的杀意来的突然而纯粹，以至于周围像是结起了一层冰。

陈阿花有些害怕地扯了扯奚越的袖子。
奚越的面色稍缓，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父亲找我带你回去。”

“那我们现在要回去吗？”陈阿花眨了眨眼睛。

“本来我是这么打算的。”奚越清了清嗓子，突然大声朝天问了一句，“——谁有不平事？”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过去的奚越和其他修士没什么不同，沉迷修炼，因此也很少搭理凡间事。人间的兴衰对他们来说过于短暂，只有成仙和长生才是永恒的追求。

可是自从道基碎裂后，大概是知道自己活不长，奚越反而平白多了一些柔软的心肠。
他从来都不是坏人，自然也能分得清什么才是是非对错。

他这一句用上了灵气，因此声音传了很远。
还在家里做饭的、路边摆摊的、为了生计奔波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询问。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了天上。可天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一个靠在墙角边的乞丐愣愣地说：“乖乖，神仙呢？”

*

奚越提着岳庭风的人头，找到了乔斐。
对方老泪纵横，说了句：“我儿大仇得报。”

乔斐的儿子并不是无缘无故死亡。

当地的修士不多，有些名气的，就岳庭风和他的儿子。他儿子天赋稍微好些，虽然在小宗门，但修为却不错。岳庭风是凤尾，他是鸡头。
但是却因此遭到了岳庭风的记恨，在秘境偶遇时，故意引来了妖兽，咬死了他的孩子。

乔斐一直知道，但不敢说。

奚越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帮我写张布告吧。”

他今天只是吼了一声，很多人都还云里雾里。
奚越想说的，其实是如果有凡人有冤屈难以伸张，都可以来找他。他会在

“你的想法很好，”乔斐定声道，“但，人不应该成为仲裁的标准。我有一本《夏律》，我认为这是大夏皇朝最珍贵的遗物。小先生如若不弃，可一并拿走。”

这个老人学富五车，在前世不说封侯拜相，起码也能在史书里留下点什么东西。然而在这个修真界，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不起眼的老人。

听说当年戾天帝命人制定夏律，从开始到最终定稿，一共花了二十三年。
若非大夏一世而终，应该是个很鼎盛的王朝。

剩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陈阿花送回陈松的身边。
因为身体不好，奚越其实不太喜欢使用灵气。因此，他们是坐马车回去的。

车厢里，陈阿花坐在角落，有些好奇的看着奚越吐纳。

“大人，”陈阿花怯生生地道，“我也想修炼……我可以修炼吗？”

奚越思考片刻，一缕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她的身体内。

“你不适合修炼。”奚越坦然道，“我尝试用天地灵气感应你，其他人多多少少能漏点进去，你的丹田像是一块石头，灵气进不去。”

和她丹田相反的是，她拥有一个很广阔的识海。
这大概是上天给她打开的另一扇窗户，尽管这扇窗户没什么用，也没人替她推开。

陈阿花低下头，很是失落。
“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大人还会来救我吗？”

奚越道：“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来救你。”
他并不习惯撒谎。

在他话说完的瞬间，陈阿花哭了出来。
奚越几乎没见人哭过，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慌。

“我想成为修士……如果我是修士，娘和姐姐，就不会死。”
她哭的很厉害，几乎要昏过去，却只是捂着嘴，发出一些气音。

奚越不擅长安慰人，因此，只是等她情绪稳定后，递过去一张帕子。

陈阿花说：“对不起，让大人为难了。”

她父亲就是炼气士，很小就买来了炼气诀，让她修炼。
陈阿花早就知道，只是不死心。

对自己软弱的痛恨，大概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想变强的动力。
奚越也有过这样的感触。

他沉默许久，叹息了一声：“有另一条路能让你修炼。但是会很艰难，而且你只能偷偷摸摸修炼，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要走吗？”

他想教她修炼天地浊气。尽管魔修在修真界如今人人喊打，但奚越觉得，更可怕的是弱小。
陈阿花是炉鼎体质，运气好的话可以平安地度过一生，运气不好，奚越也不可能每次都能恰好救下她。

他希望这个小姑娘，起码有自己选择什么样的生活的权力。

陈阿花的眼眸在瞬间亮起：“要！”

*

岳府被暂时征用，成为了奚越的停驻地。
起初相信他话的人不是很多，但是一个被修士害的家破人亡的老乞丐上门，并且成功要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后，方圆百里的凡人顿时闻风而动。

有的是真的有冤屈，有的则是想浑水摸鱼。后者被打了五十大板示众。
大多时候，奚越并不会出现，仲裁这一切的是乔斐。

晚上，奚越则是会教陈阿花修炼。小姑娘在这方面天资卓越，短短几天就学会了引气入体。
想必有个一两年，超越自己父亲不算难事。

奚越感觉自己的道伤居然有了好转的趋势。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停止了恶化。
冥冥之中，他看见了一缕缕白气，缠绕在他的道基上，像是孱弱纤细的线，努力缝合着伤口。

那是众生念力，佛家有许多修士，都依此修行。
奚越听说过，确是第一次真正看见。

更何况，他从没想过这东西会出现在一个剑修的身上。

奚越为此费解了好几天，直到路过一户人家，看见有人在给他供生祠。

连苍曾经对他说过，想要治愈道伤，就该融入这个世界。

奚越潜行，站在自己的生祠像前看了许久：“是这样融入吗？”

他修的是顺心意，心思过重不利于修行。所以奚越觉得随缘就好，并没有刻意去帮谁，又或者是救谁。

尽管他斩杀的都是一些作恶的小修士，但终究有人坐不住了。毕竟也不是所有小修士都没有背景。

一天清晨，奚越还在庭院里练剑，一片竹叶飘落在他的剑上，重若千钧。

“你就是席如生的徒弟？”
奚越收起剑：“是。”

“长得真好看，”来人笑眯眯的，“我来自昊天宗。听说你杀了我们宗的一个外门弟子。本来剑山和昊天宗如胶似漆，我不该管。可是那个外门弟子救过我的猫。”

“如若我不管，就是欠下了因缘。奚先生应该可以理解。我听说先生道基受损，我若宣战，未免胜之不武，但是还是要得罪了。”

他说了很长很长地一段话，然后从墙上跳了下来。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昊天宗，陈如是。请赐教。”
奚越对这个名字有些许的印象，应该是在青云榜上五六十名的样子。

青云榜隔三差五更新。
他在剑山养伤几个月，都没再看过青云榜一眼。离开剑山后自然也没人给他抄送一份。也不知道如今陈如是排名多少。

但是看他志得意满，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排名应该不低。

于是，奚越微微颔首：“剑山，奚越。”

陈如是道：“我是昊天宗真传，师从太虚真人。修炼四十载，学剑三十九载。如今神藏境圆满。此次比武点到为止。我不会伤你性命，最多取你一臂。为此后果一律由我承担，与宗门无关，”

奚越觉得他废话很多，很烦。所以他率先拔出了剑。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短板在哪，因为道基受损，他爆发有余，续航不足，身体根本没办法负担长时间的作战。

木剑锋刃出鞘，气势惊天。一瞬间犹如鬼神齐哭。

陈如是看见了那剑光，知道自己应该躲过去，然而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压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剑光落，他只觉得手臂微微一疼。

陈如是底下头，刚好看见自己拿剑的手落在了地上。
血流如注。

奚越用指腹擦去了剑刃上的血，语气傲慢无比：“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有把握能断我一臂？”

他修行三千载，学剑也三千载。他举世无敌的时间，比面前人活在世上的时间都多。这就是奚越的傲慢之所在。

同阶之内，无人能敌。
哪怕是道基受损也一样。

*

尽管这一战结束的很迅速，也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场面。
但最终结果依然不胫而走。

“奚越，不是毁了道基？”仙王宫里，一群弟子的表情十分疑惑，“怎么还是如此强悍？”

“全修真界年轻的弟子，这么多人蠢蠢欲动，最终只有陈如是那蠢货去了。一试，就知道奚越还是那块硬骨头。”

“不过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一个人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低声问，“孟师兄，我听说你和奚越来自同一个宗门。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水平？”

孟清峥坐姿端庄，脸上的笑容随和可亲：“我和他曾有过婚契，后来他要去剑山，便毁了血誓，如今被天道反噬，道基受损，倒也不算意外。只是我许久没见过他，确实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水平。”

在奚越刚拿下剑山内比第一，击败公西平晏成为青云榜榜首时，孟清峥可不是这一套说辞。

仙音殿内，云生跪坐在最上方，双目紧闭。
他的身前是那把焦尾琴。

“仙音清谈，就是让你们来谈这个的？”他的声音不怒自威，“一个个看不起外界修士，自比为仙人后裔。我听你们说话，还以为是到了什么茶楼食肆。我看就是仙王宫最近收的外徒太多，把你们带的不思修行，满脑子歪门邪道，还不以为耻。”

“当仙王宫弟子，你们也配？”

云生作为仙王宫仙胎，脾气一向温和有礼，这还是他第一次当众发火。

虽然这怒意八成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孟清峥脸色的笑容有些僵。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个人不是出生于仙王宫。

“这群人，不过是仗着出生好。凭什么瞧不起你？”
孟清峥的玉佩里，仙人怒道。

那瞬间，孟清峥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好在他来仙王宫后，收到的奚落也不少。

很快，笑容重新出现在孟清峥脸上：“殿下说的是。”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行为举止很像云生。
可惜云生是真正用仙王宫万载底蕴培育出的仙胎，举手投足自带贵气。而孟清峥乍一看还行，两相对比，未免太像东施效颦。

其余弟子们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闲聊的内容则从八卦转为了道法。

受到震动的不止是仙王宫，消息传回剑山，也是一片热议。

公西平晏有些忧心忡忡：“我担心小先生是强撑。道基受损本就不宜使用灵气……要我说，他就不该下山。”

宋应溪摸了摸腰侧的秋水剑：“要不我也下山，去找奚越。我听说还有不少想挑战的人在路上。”

说完，怒而握拳：“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些人都忘了奚越是剑山的人吗？岂是他们能随便搓揉的？”

“切磋本来就是修行常事，”公西平晏道，张开口半天，缓缓道，“而且，我听说……外界好像都把奚越叫剑山弃徒……？”

……
……

“小师弟。”张良玉合上面前的古籍，表情严肃，“我翻书三月，一共看了三十六万本书。里面没一本书写了要怎么治疗道伤，都说让道基受损的修士回家等死。”

岁时寒默然了片刻：“……如果是这样，大可不必把我叫来。”

他这几个月跑遍了天下的禁地。去皇陵的次数格外之多。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不满。
就算如此，也没找到太多能用的灵丹妙药，用来延寿的倒是挺多。但只是治标不治本。

“是，不过在万年前，一个姓苏的修士写的小说里，翻到了一点东西。”张良玉咳嗽了一声，“正史上，说戾天帝娶苏氏女为后。那本小说里，写当初戾天帝攻打上界，回来后道基受损，于是求娶苏家家主苏屠。”

“我翻了上千本史书，苏氏女在所有书里，都没有名字。只是被叫做苏后。”

“苏屠倒是有点记载。说是苏家家主，出生世家，但是背叛了世家，随戾天帝打下了大夏的江山。”
“最有意思的是，戾天帝天生剑意，而苏屠天生剑骨。因此，我难免有了一个猜测……”

他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岁时寒的脸。

鲜少有人知道。
岁时寒就是天生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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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首发：2021-01-14 02:07:12
修改：2021年5月27日05:34:00


第 53 章（9.2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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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七流

岁时寒许久都没有说话。他一向话少，情绪也寡淡。
唯独修长的手在无意识地拨弄着剑穗，泄露了他不怎么平静的内心。

“师兄的意思是，”岁时寒顿了顿，莫名觉得很是羞耻，“双修？”

这种羞耻感，让他的耳朵尖泛起了一点红色。

张良玉：“双修又不是采补，你情我愿的事。你脸红什么？随随便便翻几本内经，里面也都在记载双修之法。更何况目的是为了疗伤，又不是为了别的什么龌龊之事。如果你说想要个炉鼎，我肯定不会同意。”

“非要说的话，这还算是奚越借了你的气运。”张良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天地不容，你大道相亲。和他结成道侣对你来说毫无益处，你应该清楚。大师兄都未必同意这门婚事。我也不赞同，但谁让你喜欢。”

岁时寒一直是全宗门的希望，全修真界都在盼着他白日飞仙。
这倒也不是毫无原因，根据记载，一个世界内有人飞升后，未来数千年，都会是这个世界修真者的盛世。

岁时寒的声音更小了：“我明白……只是奚越未必同意。”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岁时寒都不会有这样的顾虑。
他是剑山剑宗，青天之下第一人。哪怕求娶西王母，对方都会暗中窃喜。

张良玉的表情果然充满了疑惑：“怎么可能不同意。普天之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好事？”

岁时寒重新戴上了帷帽：“让我再想想。”

**

自从陈如是断了一臂，重伤败走后，小小的流风镇很是安稳了一段时间，没有修士造访。
奚越开了个小班，闲暇之余，专门教小孩习武。

这些小孩不像是世家弟子，有那么好的资源。许多人甚至都不识字。
早上，乔斐教书，下午，小孩们就跟着奚越学剑。

镇子上但凡有点条件的，都把家里的孩子送了过来。如今没有科举考试，修道就是唯一的出路。但凡有人成为某宗门弟子，也能庇佑一方。

但这些小孩来习武的时候，神情未免有点像是在作贼。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炼气诀都是各大修真门派藏而不露的法门。凡人们若非自身机缘，一辈子也无缘仙路。

听说，戾天帝本人也是一介凡人。上山路遇仙人，被抚顶，传授了大夏炼气诀。因此在成为天帝后，才勒令各大修真世家、宗门公布炼气诀。

这个举动在当时可谓惊世骇俗。无数老臣死谏，光是上品的世家，都夷平了数十个。杀到全天下的修士都胆寒，也难怪谥号为戾。

奚越觉得，后面大抵是真的，但前半截却不一定。史书上和帝王将相有关的传闻，大多和白鱼越舟、高祖斩蛇一样，不过是给人脸上贴金。

只是炼气诀虽然流传了下来，各种功法、剑法，依然是不传之秘。逼得散修只能加入宗门或者世家。尤其是世家，因为人才不济，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诱导人才归顺。由此可见，知识的垄断，才是最可怕的垄断。

奚越无意于对抗世家门阀，他现在也不够这个格。

所以他决定自己编撰一个。
奚越用了几千年剑，看剑比看自己老婆还要亲切，捏个剑法自然不算难事。

淡黄色的宣纸上，很快遍布了剑法的招式。有时候奚越会删减两段，有时又加上两段。
他以指代剑，指尖在空中不停跳跃，周围的灵气一会聚，一会散，有时灼热，有时严寒。

陈阿花对他的状态很担心。
她来找过奚越好几次了，对方都是同一个姿势，也不知道在桌前呆了多久。

虽然仙人无尘无垢，但陈阿花也听说过，所谓“业障”和“魔怔”。
她很担心自己的老师。

上回，她和父亲去青云镇，那是一个修士驻扎的地点。陈阿花路过茶坊，听到人在说书。

说书人道，奚先生本是小宗门出生，后来被收入剑山。一时之间风光无两，占用了不少资源。结果突破失败，落下一身病根，还被剑山赶了出去。药王都放出话来，说奚越活不过半年。

那时候，陈阿花才知道，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先生，竟然一直有伤在身。

父亲说，奚越受的是道伤，尽管他们没什么办法，但人应该常怀感恩之心，所以镇子上的人集了点灵玉，想买点药，送给奚先生。

如今离半年的时间不过剩两三个月。

她不理解什么是道伤，但受伤的人，应该要养病的。而不是像奚越这样，成天坐在书桌前，写什么剑谱。

陈阿花越想越气，又不敢打扰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坐在门外修炼，等着奚越自己想通。

她修的是天地浊气，用的是识海。
一点浊气被引了过来，随后，缭绕上奚越的指间。

灵气和浊气碰撞，骤然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只是不管是灵气还是浊气，都不是奚越有意催发的，而是天地间自行飘来的东西。

奚越用手把两缕气捂在一起，防止室内爆炸，毁了他的草图。
然而，两缕气却没有在他的掌心炸开。

他摊开了手。
灵气和浊气不断旋转追逐，形成一个圆形，只是这圆并不稳定，随时在崩塌的边缘。

奚越一愣，尝试着，在灵气和浊气中，各自加了一点。
这个灵气和浊气构成的太极图，终于变得稳定起来。

奚越喃喃：“太极生两仪……？”

他的眼眸亮起，看上了桌子上剑法的草图，神色归于平静：“那就叫《太极剑法》吧。”

剑法取名也有学问。取的太狂妄，天道未必认可。
像是传说中的《诛仙剑法》，有许多剑仙都想为自己的剑谱名为“诛仙”，最后被一道天雷把草稿劈的只剩一堆草木灰。

与之相反，是凡人的书店里，到处都是《诛仙剑法》。天道对不能修行的凡人，总是格外宽容。大抵是因为不在乎，自然也不重要。

太极也是一个大名字。

奚越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

万里晴空出现了黑云，却没能落下雷声。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哪怕是天道，也是要讲究打雷基本法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看来，哪怕是天，也没办法否决我的剑。”

……
……

对于大人物们来说，凡间事不过是一点小打小闹，又或许是小辈们互相有了些口角，算不得什么大事。

更何况在修真界，头断了都能重生，别提一条手臂断了。
但陈如是回昊天宗后，却没有第一时间疗伤，而是把自己关进了演武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当天的对决。

他和奚越对战，统共不过一剑。对方拿的还是木剑。
于是陈如是也拿的木剑。

他一遍又一遍的挥出手里的剑。
昊天宗和剑宗世代交好，剑宗的基础剑法《九峰剑法》，昊天宗也有抄录。

陈如是一眼就能认出，奚越用的是九峰剑法里的招式。

他的双目通红，满头油垢，像是顶着一窝杂草：“为什么？！为什么！”
仅有的一条右臂不断地挥舞着木剑。

剑光一闪而过，红木傀儡裂开一条巨大的缝。他的剑招杀意比之前更甚。
用于演武的傀儡人，早就换了好几个。

上清真人来到演武室的边缘，一个月过去，这里剑光交织，剑光聚而不散，像是漫天雪花一样飞舞。

上清真人是陈如是的师尊，陈如是是他最小的弟子，从十六七岁就收入门中，如今已经三十余年。

他看得出来，陈如是的剑道水平上升不少，可境界却衰退的厉害。

上清真人叹息一声，弹出一指。

陈如是的木剑砍到了虚空中，再也无寸进。
他转头，看向了上清真人。眼里蓦然出现热泪：“师尊……”

上清真人缓缓道：“如是。你该疗伤了，为师已经找了药堂的人，为你断臂重生。你的剑法已胜过当年的我。”

“可我，”陈如是死死握住了拳，“我还是赢不了奚越。我过不去心里的魔障，就算修复了身体，内心也是残缺的。这又有何意义？”

“他辈分不入弟子排辈，却被叫做剑山小先生。自然不是因为席如生的缘故。”上清真人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奚越……自然是很强的。”

陈如是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断臂捧起木剑：“还请师尊教我。我的剑法到底有何不对？”

上清真人一愣：“那你再用一次让为师看看？”

陈如是站了起来。他蓬头垢面，衣服残破，还留着一个月前干涸的血迹，一双眼眸却亮的宛如星辰。

他举起了手里的木剑，这把木剑自然和奚越手里的那把没办法比。但用来演示，倒也够了。

方寸之间，又浮现了漂亮的剑光。比不上一些大人们的山河星川，但也是很美的意象。

上清真人不由得震惊：“你的剑道，竟然已经成法相！这是多少剑山剑修都做不到的事……你到这一步，为师也没办法教你什么。”

陈如是却并没有因此高兴，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
这种痛苦，就像是怀里揣着金子的人，看见街头的乞丐从怀里拿出了更大的金子，告诉他你他妈的啥也不是。

陈如是放下手里的剑，骤然在上清真人面前重重跪下。
他的头深深叩在地面：“师尊。弟子很感谢师尊多年教导……但弟子，弟子希望师尊能将我逐出师门。”

上清真人眉头蹙起：“你这是何故？”
徒弟主动离开师傅，一向都是为正道不齿，叛出师门的大罪。

陈如是的手颤抖，最终还是高声回答：“弟子想跟奚越学剑！”

“怎么？你是觉得我，不配教你？”
上清真人的脾气一向不错，要不然陈如是也不会大胆到想要请离师门。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性，这事传出去，外界还不指定怎么笑他。

一个大宗门的真人，还比不过一个剑山弃徒？

陈如是埋头，没有反驳：“是弟子大逆不道。弟子甘愿受罚！”

“受罚之后呢？”
“离开师门。”

上清真人被气笑了：“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离开师门不成？”

陈如是的表情痛苦：“我没办法……师尊，我看见了一座高山，没办法不去攀登。”

“罢了。之前我收你为徒，也是看中你追求极致的性子。你要走，我不留。但记着，说是你被我赶出去的。”上清真人拂袖而去，“今日，你自行离去吧。不必问我。”

陈如是的头依然没有抬起，他浑身打颤，哽咽道：“谢——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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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好几年了，我好像是第一次这么频繁的断更。
和其他任何事情都没关系，唯一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这文该怎么写，剧情应该怎么进行下去。我失去了对自己故事的掌控力。
这篇文从一开始就写的很卡，连载到第六章的时候还停更一个月重写过。
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读者，带来了很差的阅读体验。非常抱歉，我真的每天都在写，平均在电脑面前的时间超过六小时，但是删删改改。
毫不夸张的说，写得想吐。
我感觉我要被我的故事打败了。
但我不想屈服，我会再努力试试。


第 54 章（11.2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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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七流

流风镇是个很不起眼的小镇。整个大陆有数百亿凡人，小镇灵气稀缺，往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修士。

但最近一段日子，因为奚越的缘故。这里往来的修士倒是多了不少。
他们有些是宗门弟子，想和奚越比试一二。但大多却是寒门出身的修士，想同奚越讨教修炼之法。

奚越知无不答。这在如今，是很罕见的事。

最基础的炼气诀虽然人人都可观之。但越往后，修行道路上升就越是逼仄。
大把大把的资源被垄断在世家和门派中。如果不依附豪门大户，普通修士几乎没什么活路。可外姓人，进了大宗门难免会低人一等；甚至直接签订血契，成为家奴。

大概奚越都不知道，他这些经验对普通修士而言是何等的宝贵。但就算知晓，他也是不会介意的。

奚越当初在末法时代，恨不得直接给小辈醍醐灌顶，避免后继无人。
相较之下，指点普通修士根本不值一提。横竖他现在身负道伤，不能直接修炼。

断了手臂的陈如是领了块牌子，站在门外排队。
他扫了眼前面的队伍，莫约得排到夜里去。反正修士也不需要太多休息。有些干脆直接在地上打坐，等着明天开馆。

如今，每天来拜见奚越的人都很多。陈如是往前扫了眼，甚至有头发花白的老修士，皮肤皲裂，不远千里赶来，就为了见奚越一面。

这里原本是岳庭风的住处，现在已经改了名字，叫“流云学宫”。
当年，大夏在十三州境内都设置过学宫，教导天下修士修炼。仙王宫也曾是受封的学宫之一。

可惜，学宫早就随着大夏的覆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陈如是刚到，是队伍的最后一名。几乎是他前脚拍上，后面就跟着来了个带斗笠的白衣人。

陈如是看不见他的脸，只是觉得这人周身的气场很是亲切，像是早春时扑面而来的暖风。

斗笠之下，传来了对方轻声的询问：“抱歉，我有眼疾。请问要见奚越的话，是在这里排队吗？”

陈如是下意识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连忙道：“正是。”

“多谢。”

陈如是转过头，只觉得身后这人气度很是不同。想起对方还是个盲人，自己也是残疾，未免起了同病相怜之心。

于是，他难得的多说了两句：“阁下怎么称呼？是来找先生切磋的，还是请教的？”
说完，陈如是下意识地想探查一下岁时寒身上的灵气。然而自己那点灵识简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不见踪影。

然后他就听见了对方不疾不徐的回答。

“岁时寒。都不是，我来提亲。”

陈如是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对方依然没有露面，隔着薄薄一层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破的雾。
但整个修真界，大概也只有一位修士，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名叫“岁时寒”。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人。按理说修士的五感都不错，哪怕岁时寒声音很小，也不至于听不见。但如今，所有人都毫无察觉。

这些人并不是装聋作哑，而是真的没听见。

于是，陈如是微微低头，行了一礼：“剑宗大人。”

他虽然不是剑山弟子，但也听说过岁时寒的事迹。但凡知道妖族的八大妖王是怎么死的，很难不对岁时寒心生敬意。

岁时寒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这队伍一排就是两天。这些修士和古代考学的秀才类似，都憋着一口气想往上爬，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微茫的机会。

陈如是走进来的时候，跪坐在案几前的奚越愣了一秒。

主要是一个多月前，陈如是才来过，还断了一条胳膊。但他现在看上去，也不是来寻仇的。

陈如是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下。

奚越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先生收我为徒。”
奚越的眉挑了起来：“我不收徒。”

他这种人孑然一身，不入轮回，不沾因果。

陈如是定定地看着他：“门徒亦可。”

门徒和普通意义上的师徒并不一致。地位更类似仆从，对上位者而言，也没有太强的羁绊。

奚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理由？”

陈如是本是仙宗弟子，师从华阳真人，未来前途光明，怎么看也比在他身边强。

陈如是郑重回答：“我想和您学剑。”

在没看见岁时寒之前，陈如是的底线其实是当奚越的徒弟。毕竟他来自平留陈家，是正儿八经的上三品世家，本身修为也不低。

但如果奚越成为岁时寒的道侣，那格局便又不同了。
宰相门下七品官，不外乎如是。

奚越思考了片刻：“那你在府里随便找个地方住吧。”

陈如是长叩首，退下。

奚越看了眼天色，感觉也到了自己平日休息的时间点。于是打算闭门谢客。

至于门外等着的人，如果愿意等，奚越也是不会拦的。
只是他起身的瞬间，茶几上的水杯毫无征兆的碎开，透明的茶水淌了一地。

奚越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有时候人会把事情发生前的征兆和天意联系起来，对于修士而言更是如此。

冥冥中有天意，不让奚越此时离去。
所以他往外看了眼，轻声道：“请进。”

岁时寒从门外走了进来，亭亭的，像是一棵树。

奚越默然良久：“你来干什么，我可没什么可以教你的。”
他说的是实话。奚越的剑很扎实，是一天天练出来的。岁时寒的剑像是老天灵光一闪的偏爱，和他不是一个路子。

岁时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他对面坐下：“你气色看上去还行。”

他看不见，但神念可以感知。奚越的气息依然紊乱无序，但已经从崩溃的边缘恢复。

奚越：“是，道伤仍在，但我正在寻求一些平衡的办法。”
岁时寒迟疑了片刻：“那你想早日恢复吗？”

奚越：“你这么说，难道有方法不成？”

岁时寒又沉默了起来。
奚越安静地等了一会，也没能等到下半截话。

他也不想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岁时寒的一张脸藏在白色的斗笠之下，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雾。
倘若这层雾散去，大概能看见一张脸由白转红。

岁时寒：“方法的确有，但只是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猜测。如果你有其他方法可以治愈道伤，或许也不用我来多此一举。”

奚越：“说说？”
岁时寒回答：“双修。”

室内的氛围安静了那么一小会。

许久后，奚越开口：“也许是条捷径，不过大可不必。”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岁时寒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奚越问：“那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岁时寒：“大半年没见，想来看看你过的如何。”

奚越想了想，把刚写出来的剑谱递给了他：“那便看看吧。刚写完的剑谱。天下剑谱八成都在剑山，剩下两成要么平平无奇，要么走的歪门邪道。这套剑谱我打算供人传阅。”

岁时寒接过，很诚实的回答：“我看不见。”
奚越很疑惑：“那你之前是怎么学剑的。”

“我的师父还有师兄们，”岁时寒开始回忆，“一个个握着我的手教我的。”
他记性好，什么东西学一遍就够了。

从三岁开始拿剑，到十三岁时，剑山内已经没有岁时寒没练过的剑。
万般剑法，最后他只学了两剑。第一剑是“撼山阿”，剑山剑法起手式；第二剑来自偶尔所念，名为“刹那间”。

奚越站了起来：“那你跟我来，我教你。”
岁时寒的嘴角翘起了一点，又故作镇定地压了回去：“是吗，那也行。”

出门的时候，奚越遇到了刚练了字的陈阿花，对方好奇的目光在岁时寒身上打量：“先生，这是谁呀？”

“我剑山的朋友。”奚越道，“另外，今天新收了位门徒，也姓陈，叫陈如是。你以后遇到不懂的问题，我不在，可以去找他。”

陈如是是大宗弟子，用来教陈阿花，大概绰绰有余。

岁时寒等她走了，才低声道：“你在想什么？她修的不是灵气。”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岁时寒眼瞎，心却不盲。陈阿花的状态能瞒得过一般人，却瞒不了他。

奚越：“她想修炼，但丹田闭塞，无法修炼灵气。但她识海广阔，适合修炼浊气。”

“魔修倒也不全是坏人。但魔修为正道不容，是因为浊气会侵蚀灵气，毁修士根基。而魔修一多，天地间的浊气就会更为旺盛，影响修炼。所以对魔修格杀勿论，是流传下来的老规矩。她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之后的处境会很艰难。”
岁时寒的语气是陈述句，他说话素来温和。

世间灵气大多都是混杂的，需要炼气诀萃取。
如果只是普通的红尘之气，倒是不打紧。但灵气中混有浊气，对以后的修行非常不利。

说到底，正道修士打魔道修士，在岁时寒看来也不过是利益相关罢了。

奚越淡淡道：“这世道谁不艰难？没有力量的凡人最难。”
岁时寒仔细想了想，微微点头：“你说的对。”

于是，对外界来说惊世骇俗的一件事，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交代完了。

演武的地点是在岳府原本的后花园，叫竹溪，奚越把地修的平整了一些，平时基本没什么人。

两个人的剑都不合适，奚越拔.出木剑，斩下了溪水边的一截树枝。
这截树枝身上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

奚越把它放进了岁时寒的手里，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背。

岁时寒的手比想象中冷，像是一团冰。
过去奚越教人练剑，也握过不少人的手。但从没有一次，让他觉得这般心神不宁。

或许是岁时寒身上的气味太好闻，以至于奚越都有些分心。

好在岁时寒看不见，奚越也很快的稳定好了情绪，他抬起了岁时寒的手腕：“第一式从这里起手。”

因为只是单纯的演练，奚越并没有注入真气。

起初的剑式平平无奇，越往后，声势就愈发壮阔。像是平地掀起惊涛。
无风，然而溪水边的竹林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如同面对疾风。

很自然，也很随性的剑。一气呵成，道法自然，虚实难辨，如同神仙藏在云雾里那么一瞥。

流风镇灵气稀薄，要不然也不至于几百年才出那么几个修士。然而此时，整片空间中的灵气像是水一样注入，几乎要倾泻出一条银河。

但两人似乎都没有发现，或者说，奚越自己陷入到了无我之境。他的心绪没能分给其他东西分毫，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那么一截树枝。

天生剑意和天生剑骨都极难有，仿佛日月，很难出现在同一片天空。
但历史上总有那么几次例外。

如今剑意覆在了剑骨之上。
大道和鸣。这瞬间，很多杂乱无序的东西似乎都有了章法，堪比直接悟道。

岁时寒甚至突然懂了，为什么情劫会应在奚越身上。
太契合了。就像是原本一体的东西打碎，变成两截，又重新拼好。

岁时寒松开了手里的树枝：“最后一剑，有什么名字？”
他过去只学了两剑。现在能学第三剑。

奚越的眼神也有瞬间的茫然，还没能回过神来。
因为道基受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真气在身体内通畅流淌的感觉。但是刚才做到了，就连伤势似乎也有了些好转。

但最让奚越震惊的，其实是两人踏入的玄妙之境。
修士是与天争命，那一刻，奚越感觉自己看到了大道本身。

他回过神，缓缓道：“还没取名。我想了想，兴许能叫‘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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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首发：2021-01-19 00:07:46
修改：2021年11月2日04:56:32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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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01、

心中无执念，拔剑自然神。
剑谱第一页，忘掉心上人。

只要做到太上忘情，成仙好像不算太难。

只是人活在世上，难免被欲望所裹挟。
奚越自认为，他活在这世上，没什么放不下的，横竖都是白捡的一条命。

通天榜更新。惊世一战之后，奚越成了那个天下第一。
到底是不是天下第一还有待商榷。但至少两位归一境的大能都在剑山，这才让这个岌岌可危的门派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奚越比前世更强，或者说，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仙”的标准。
但是没想到这道坎却卡住了他，一卡就是整整百年。
每一次，奚越觉得自己要捅破那层纸的时候，冥冥之中就有一缕缕黑气缠绕上他的识海。

奚越觉得，这事也许跟他当初撕了和孟清峥婚约脱不了干系。
孟清峥应了劫，如今，也该轮到奚越应劫了。

奚越不着急，但岁时寒略微有些苦恼。
为此，去张良玉住着的书山，查了不少资料。

卫天衍拍着岁时寒的肩，宽慰道：“小师弟，这是喜事。我们之前都觉得奚越什么都不要，很难讨好。如今他没办法成仙，这不就代表有想要的。知道想要什么，然后投其所好。你还怕一百年后不能重新合道？”

张良玉略微点头：“二师兄说的对。我也很想知道天生剑心和天生剑意的两个人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虽然是开玩笑，但毕竟小师弟都求到自己头上了。
当师兄的也不能不管。

张良玉选了个良辰吉日，带着一面镜子上了承影峰。

自从大先生去世，承影峰上的几位老前辈也先后化道，整座山峰冷清了不少。
但通天的剑光并未消散，反而愈发鼎盛。

这都是因为奚越的缘故。

张良玉随口感叹了一句：“大先生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若是先生还在就好了。”

奚越住着三进三出的小院没什么变化，只是腾了个小房间，放席如生的牌位。

剑山掌门一脉，行三的张良玉几乎最为神秘，也从不出书山。
骤然上门造访，奚越颇感意外。

张良玉不喜欢墨迹，喝完一口热茶，道：“我手里有面瑶光镜，是当初师尊留给我的东西。虽然说是上界流下来的仙器，但却没什么大法能，只是能重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唯一的限制是，必须是照镜人自己经历过的事。你若是不知道想破什么执，倒是可以照照镜子。通常而言，看见的都是你最想见到的事情。”

说完，几名剑仆扛着瑶光镜进来了。
这面镜子很大，几乎等身。被一块黑布蒙着。

奚越并不觉得，这东西会对自己有用。
但是毕竟张良玉都送上门了，不看看糟蹋人家一番心意。

他微微颔首，道：“多谢。”
“不用谢我，”张良玉摆了摆手，“谢小师弟吧。我也是受人所托。”

奚越没有回话。

张良玉：“你也别躲着他了，没必要。小师弟他吧……”

随着他这句话，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迅速尴尬且冰冷起来。

“我和他，”许久，奚越打破了沉默，“见面徒增烦恼，不如不见。我杀了师夷光和周不易，他杀了席如生和徐君房。虽然都是为了天下大义，但杀了就是杀了。人死不能复生，哪怕轮回转世，也只是同一株树上前后两朵不同的花，又要怎么和解？”

张良玉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说不出话。
能怪谁呢，造化弄人。

张良玉道：“那行吧，你照镜子。仙器收不进乾坤袋，快用，我在门外等着。等会好找人抬回去。”

说完，张良玉带着人走了。

奚越站在了这面镜子前，思索片刻，用木剑挑开了黑幕。

瑶光镜很大，几乎有半面墙大。因此，照出来的景象也很清晰。

奚越的表情有些意外。
坐在地上的人是他，站在他面前的人，也是他。

说是他有些不太对。
或者说，镜子里这两个人，长的一样。

一个是瞎子，双目失神，瞳孔银白；而另一个是哑巴，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

哑巴牵着瞎子的手，很认真的在他的手里写着字。

奚越的脸上有一丝迷茫。
他知道瑶光镜上重复的，到底是哪一天的景象了。仙器不愧是仙器，哪怕是另一个时空的景象也能重现。

奚越那时候都还不是修真者。很确信遇到的并非幻境，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
他看不见，于是那个人就是他的眼睛。

但奚越没想到，那个记忆里的人，会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

他的手掌心突然有些痒意。
镜子里，哑巴依然在写字，一字一顿，很慢，用的是失传许久的文字。

这段记忆，奚越一直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个说要他等着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但如今，他的感受里，对方写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字。
这一次，哑巴写的是“藏好”。

奚越觉得有些滑稽，哪怕是天上再有仙人下凡他都不怕，为什么又要他藏好？

但面前的瑶光镜像是承受不住一样，骤然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
奚越心头一跳，下一刻，破碎的镜面如同雨点一样，哗啦啦地落下，碎了一地。

门外，听到动静的张良玉忙不迭地小跑着进来，在看见屋子里的场景时，呆在原地。

“这……镜子怎么碎了？！”张良玉的表情近乎悲愤，“你对它干了什么？奚先生，你不喜欢小师弟就算了，但瑶光镜是无辜的！”

奚越沉默片刻，回答：“我就照了一下，真的，就一下。怕不是年久失修。”

张良玉捧着一块块碎片，委屈地都要哭了：“哪怕再没大用，这都可是仙器。我师傅说的，我修为不高，以后若是有人寻仇，把这镜子当盾用，归一境的大佬都打不死我。怎么就这么碎了！”

奚越觉得，这和他看见的画面脱不了干系。
镜子毕竟是他弄碎的，奚越沉声道：“对不住。我改天赔你一件仙器。”

张良玉放弃了收集碎片的行为，有些难过：“仙器很多，但是只有这一件是师尊留给我的。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师父……可能这就是宿命吧。不用赔了。”

02、

瑶光镜全须全尾地进了承影峰，又碎成一片片出来。
毕竟是一件仙器，这事想瞒也瞒不住。

剑山众人不禁猜测纷纷。
流传最广的一条谣言，说的奚越知道是岁时寒让张良玉送瑶光镜，一怒之下毁了这面镜子。

“你想，瑶光镜，仙器。”宋应溪冲公西平晏比划，“除了奚越，谁还能打碎？”
公西平晏略加思索：“奚先生不是那种喜欢耍小脾气的人。他要是忍不住，最大的可能是去找岁时寒打一架。”

这事传到了外界，又变了一个说法。
被广大群众接受程度最高的，是三角恋版本。

“那瑶光镜能照出执念。据说奚越照镜子的时候，剑宗在一边偷偷看。结果镜子里出现的是仙王宫宫主的脸。剑宗一怒之下，把镜子敲碎了。”

“呸，瞎说！”一个修士怒拍桌子，“我听说明明照出来的是妖族那位陛下。”
“难道不是幽冥血海如今的主人苏音？”

一群吃瓜群众，为奚越下一任道侣到底是谁吵的不可开交。

有好事者在一边嗑瓜子：“当初天机阁的人给奚越算卦，说奚越红鸾星不正。果然很邪门，第一个未婚夫，叫那啥来着，孟清峥，被他亲手杀了；第二个，结了婚这么多年，还能变成前夫，那可是剑山的剑宗大人！”

当然，这一切和飞来峰上的人，是没什么关系的。

岁时寒把镜片拼凑在一起，眉头微蹙：“毁掉这面镜子的，像是一段因果。”

因果便是天意，天意向来难测。
他知道奚越有很多秘密，不愿意说。哪怕是他们关系最近的时候，对方也不曾对他打开心房。

他本来觉得，他们是道侣，一百年不够就两百年，两百年不够就一千年，总有一天能让奚越放下戒备。
就是没想到绑死了的红线也能断掉。

张良玉问：“真没办法修了？”

说得容易，破镜如何重圆？

岁时寒刚想说什么，结果一低头，拼凑好的镜子里，突然照出了画面。
画像里的人是奚越。

时间是他们成亲那一天晚上。

岁时寒一张脸骤然通红。

张良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瞬间，就出现在飞来峰山脚。
他站在路口，表情迷茫，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怎么回事？我怎么被送出来了？小师弟？小师弟你人呢？！晚上冷，我怕黑——”

03、

坐在地上想上天，当了人类想成仙。

修真界所有修士的究极梦想，就是有朝一日飞升成仙。
但这却不是岁时寒的梦想。

或者说，从小到大，岁时寒都没有什么执念。
成仙也好，不成仙也罢。他追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但是他的师尊想，他周围人也想。
都想他成仙，那他就修仙。

他是剑山的剑宗，是被亲手缔造的人间兵器。

当年，周不易到第九峰，打开了封锁的青铜棺，让他从沉睡中苏醒。
他这一世是岁时寒，那就只会是岁时寒，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谁的转世。

岁时寒不知道什么叫做求而不得。
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一向如此。

然后有天，精通卜算的大师兄给他算了一卦。
师兄说，糟了，你有一个姻缘劫。

这是岁时寒几百年人生里，唯一的、计划外的，且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们说，这个人的存在会害死他。
他们还说，因为这个人存在，所以他不能成仙。

岁时寒偷偷看了这个人很多年。
这是一个小瞎子，和他一样。很小的时候就会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问“哥哥你是谁？”

后来岁时寒闭关，离开了两年。
再次见面，原本机灵的小孩变得木讷又笨拙，眼睛好了，心却瞎了。

这不是他最初看见的人。
岁时寒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因此也曾愤怒的上过瑶光峰。

师夷光情绪激动，立下血誓说不是自己干的。
血誓生效，的确不是他。

那段时间，师兄弟两人之间关系僵硬的像是瑶光峰上千年不化的雪。

岁时寒后来才知道，师夷光的确没动手，动手的是他们死去多年的师尊，周不易。

壳子里的人换了。
岁时寒修行多年，通体近道，他能感知出，冥冥中那段属于他的劫难消失了。

这个人十八岁时，岁时寒抱着一线希望，去了一趟扶风州。

对方天生剑心，他天生剑意。冥冥之中自然相称。
哪怕不是作为道侣，也很合适。

岁时寒动了收徒的心思。

但那时候，这个人只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孟清峥。

不属于自己的，岁时寒从不强求。
这是师尊教他的道理。

直到某一日，岁时寒突然睁开眼，看向远方。
岁时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属于自己的劫难回来了。

像是很多年前一样，是一段斩不掉的因缘。

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岁时寒却隐约有种感觉，哪怕是他死了，这段因缘依然会存在。

生生世世。

只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岁时寒还在等。
他等到了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等到剑山门口的山石响起。

岁时寒看不见，所以自己心跳声愈发清晰。

岁时寒走向奚越，最后终于站在他的面前。这一步，他走了很多年。
他说：“剑山，岁时寒。请赐教。”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周不易曾经对他说过，不属于自己的不要勉强。
他偏要勉强。

过去，现在，将来。
都一样。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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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在前面的话：
很抱歉，我很愧疚。
自己的状态太差，这本构思的世界观太大，想写的东西太多，我有些把握不了平衡。
因为正文真的写的很卡，只好先写一下自己有点思路的番外。我打算暂停更新，用一周时间修文，并且理一理思路，划重点：番外因为涉及剧透，因此以后会替换！！！
对不起，带给大家很糟糕的阅读体验，但是我还是想努力写完这个故事。
这章留言发红包。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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