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beta在六零》作者：砚台山上

　　简介：
　　当星际ABO世界的一个beta，身穿到六零年代，该怎么办？
　　纪晟：谢邀，已经哭晕，只能坐吃等死了。
　　#小甜饼一枚_(:з)∠)_

　　1.正文无生子，番外有。
　　2.平行时空年代文，架空背景，拒绝考究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穿越时空，甜文，年代文，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晟（cheng）┃其它：六零，七零，年代文
　　一句话简介：星际穿六零
　　立意：怀旧与忆苦思甜


第1章、第1章
　　一九六一年，夏。
　　纪晟很晕，后脑勺被撞的出了血，手上都是干涸的血迹。
　　他身上也很疼，尤其是左腿上的一处伤口，血肉模糊，疼得动也动不了。
　　可是他不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荒滩上继续躺下去。
　　热浪一股接一股涌了过来。
　　天上都是炙热刺眼的阳光，晒得他越来越晕。
　　荒滩上的风刮过纪晟的脸颊。
　　他的脸上沾了些黑色污垢和血迹，却丝毫不掩他的昳丽形貌，眉目鲜明，眼眸如星，唇色苍白。
　　纪晟是塔驻星边防军-队最辣鸡的次等兵，同时也是样貌相当出众的beta，那帮精力旺盛的Alpha们排着队想追他。
　　即便他只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可惜没有一个人敢大着胆子付诸行动。
　　原因无他，纪晟的老爹是赫赫有名的帝国元帅，不仅如此，纪晟上头还有三个Alpha哥哥，一个个在军-政-界混得如日中天。
　　全家唯有他一个是扶不起来的渣渣。
　　关键是他很懒，没有一点上进心，只想背靠着家里的金大腿，当个无所事事的小少爷。
　　纪老元帅行事雷厉风行，毫不犹豫将娇生惯养刚刚成年的纪晟扔到了塔驻星边防军队，勒令纪家老三纪向阳带着小弟严格训练。
　　然而纪晟始终不思进取。
　　成天到晚想方设法躲避军事训练，甚至光明正大躲在三哥纪向阳的办公室，吹着凉风盖着薄毯……悠闲地睡着懒觉。
　　纪向阳比纪晟大了足足七岁，几乎算是一手带大了纪晟，想也不想将纪老头的叮嘱扔到脑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纪晟在自己的地盘躲懒享受。
　　不止如此，在塔驻星，纪晟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尖。
　　小少爷的日子过的相当舒服。
　　谁也没有想到。
　　战争来得猝不及防。
　　量子炮轰隆一声在纪晟身边爆炸。
　　鲜红的血滴顺着手指指尖一滴一滴滑落。
　　随着量子炮的轰隆爆炸，所有人第一时间朝着爆炸中心的方向看了过去。
　　训练场上的纪向阳瞳孔骤缩，猛然站起来百米冲刺。
　　“纪小晟——！！！”
　　可是纪晟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听不清他最后到底喊了什么。
　　倒下去的霎那，纪晟才看清了眼前一寸、一寸、无声裂开的空间缝隙——
　　带着未知的、可怖的黑暗。
　　将他彻底吞没。
　　纪晟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是他命大地活了下来，傻呆呆地躺在荒滩上发愣。
　　这个地方很陌生，也很荒凉。
　　大概是正值盛夏，天上晴空万里，高温持续不散。
　　纪晟被日光晒得越来越晕，疲惫地闭了闭眼，脑壳酸酸麻麻，僵硬的思维越发混沌。
　　忍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纪晟呼口气，勉强散开了颤颤巍巍的精神力，小心查探着附近的情况。
　　荒滩上荒草丛生。
　　向西望过去，极远处是连绵不绝的沙漠。滚滚黄沙仿佛金沙海浪。
　　不见一个人影。
　　顿了顿，纪晟试着朝相反的方向查探。
　　荒滩很大，仿佛一眼望不到边，处处长满了芨芨草和骆驼草，还有其他不知名杂草。草木大都被晒的蔫了吧唧，了无生机。
　　再往远，就是低矮的小山丘，越过重重山丘，远远能望见大片大片的庄稼地。
　　麦地里趴着三两个身穿破旧衣裳的年轻人，个个面黄肌瘦，神色小心翼翼，像是在摸着偷吃麦子。
　　精神力继续向远处艰难延伸，纪晟尽可能向高向远眺望。他需要看得更远一些。
　　几个方方正正的农家大院坐落在庄稼地边上，院落里的人也很少，大都身形单薄，脸颊瘦削，疲惫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精神气。
　　大门的石碑前，挂着一块沉重的木板，红色的油漆已经失了光泽。
　　——国营河湾沟农场。
　　纪晟：“？？？”
　　纪晟大难不死，难得有心情暗自纳闷，这些字怎么缺胳膊断腿的？
　　国营农场？
　　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
　　不过，不管是什么地方，纪晟都得想办法混进去躲躲炽-热的太阳光，顺便好好养伤。
　　他不能再继续躺在荒滩上露天暴晒。
　　日光那么毒，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晒得发红，继续躺下去，迟早要中暑昏迷的。
　　方圆几公里，除了沙漠和荒滩，什么也没有。
　　也就只有那里才有一些人影，也能让他尽快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还想早点和老爹大哥二哥三哥联络上呢。
　　纪晟只是懒，并不笨，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收拾伪装一番，身体还没动，就已经下意识咬紧了牙，忍着钻心的疼坐了起来。
　　幸好他随身携带着空间戒指，空间不大不小，刚刚好一百立方米，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日常用品。
　　食物、衣服、武器、药剂样样都有。
　　可是凑巧没有最常见的水。
　　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两块白色毛巾，还有一瓶橘子榨的新鲜果汁。
　　纪晟渴坏了，仰头咕噜噜大口喝了果汁解渴。
　　空间戒指里没有水，附近显然也没有水源，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剩下的果汁沾湿毛巾，把脸上和其他地方的干涸血迹一点一点仔细擦干净。
　　这才开始处理左腿上最严重的伤口。
　　他用水果刀把腿上的衣服划开，小心地在伤口处撒上药粉，血肉翻卷糊烂，药粉撒上去的瞬间，疼得眼泪都不自觉飚了出来。
　　过了好半晌，纪晟才抹掉眼泪，眼圈已然微红。
　　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纱布，慢慢地给左腿一圈一圈包扎，期间又是倒吸着气缓了好久。
　　至于后脑勺的伤，纪晟暂时不打算管了。
　　他想尽可能地和这里的当地人穿着保持相似，沉下心思在空间戒指里翻来翻去，好不容易找了件普普通通的灰色长袖长裤和布鞋。
　　说起来，这几件普通料子的衣裳，还是他从街边的服装店偶然淘来的，买回来一次都没穿过。
　　对纪晟而言，穿衣服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酷刑，疼的他怀疑人生。
　　勉强收拾完毕，不知道是天气太热中了暑，还是伤口疼得太过厉害，纪晟脑子时不时就发晕，当即坐在原地半晌，没敢再随便乱动。
　　纪晟觉得，自己的状态可能真的不太好。
　　身上的外伤看似严重，可是靠着空间戒指里的上好药粉，花时间仔细养一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关键是精神力，从头到尾，稍微动一动，脑壳就像针扎一样疼。
　　倘若涉及到精神力损伤，那就有点麻烦了。
　　他抬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高温和疲倦压着他沉重的眼皮，似乎下一秒就能永远地睡过去。
　　待到晕眩的感觉彻底消失后，纪晟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气，慢吞吞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光脑，企图对外发送求救信息。
　　“塔驻星AD1386，纪晟，请求立即支援！”
　　纪晟当即点击信息发送，意外发现信号灯闪了两下以后……彻底没了反应。
　　“！！！”
　　纪晟不信邪地继续埋头捣鼓。
　　然而光脑始终没有任何信号，最后就连屏幕也彻底黑了下去。
　　这TM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三哥，你再不快点想办法找过来，我就得疼死了……”纪晟抬头看着蓝天抱怨。
　　他尚且不知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平行时空。
　　他以为自己只是误落到了某个遥远偏僻的低等星球。
　　纪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呆在荒滩上等待遥不可及的救援，简直太不切实际了。
　　他必须先找个阴凉地避一避太阳！
　　看过来看过去，纪晟的目光最后停驻在了东边的方向，似乎只有农场那边才能安顿了。
　　他认命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农场那边走。
　　没走几分钟，正巧在地上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拐着树枝减轻了左腿的不少压力，继续向前出发。
　　正午时分，天上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及其澄澈，犹如清澈湖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纪晟总算踏上了低矮的小山丘。
　　地面被日光晒得滚烫，似乎就连脚底都被烫的发热。
　　翻过一个接一个小山包，纪晟左腿越来越疼，额上满是汗水，咸湿的汗水不小心流进眼睛，纪晟难受地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山丘下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也不对，倒不如说是那人正处于从青葱少年蜕变为成熟男人的年纪。
　　个子很高，目测将近一米九，面容凌厉，瘦削的脸颊犹如刀刻般利落，五官轮廓分明，眼眸幽深。
　　那人的目光，紧紧盯住了纪晟。
　　纪晟只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只吓人的大型恶犬，还是饿了好几天的那种，控制不住后退了一步。
　　“喂，你下来呀，站在那边不晒吗？”那个男人喊道。
　　“哦，哦……”
　　纪晟仔细观察了片刻，没有察觉到他的恶意，犹豫着一步挪一步，慢吞吞地瘸着走了下来。
　　男人的嗅觉远比普通人更加灵敏。
　　除了明显的血腥味，他更闻到了顺着风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甜味儿，没忍住靠近纪晟闻了闻。
　　“你干吗？”纪晟吓了一跳。
　　“你身上什么味儿？”那男人忽然说。
　　纪晟闻言，抬起手闻了闻，香甜的橘子味儿很明显，那是之前他用沾了果汁的毛巾擦拭血迹留下的味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
　　谁知那男人鼻子动了动，抓紧纪晟的手张嘴就舔，用力吮吸着皮肉上残留的橘子味儿。
　　纪晟懵了，反应过来后一边挣扎一边骂。
　　“你干什么？给我放开！！！”
　　小少爷压根没见过这种蛮横阵仗，气得当场就想伸手狠狠的打，却被男人禁锢住双手牢牢抱到了怀里。
　　纪晟眼皮微颤。
　　两人鼻尖相抵，眼眸对视，靠得很近很近。
　　男人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意味深长道：“你是从哪里来的？那边是荒滩，再往远就是沙漠，不可能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生脸孔。”
　　不等他回答，男人又忍不住馋的舔了下纪晟的手背。
　　他太久没有尝到这种类似水果的甜味儿了，开玩笑地说：“难道是成了精的小橘子？这就是橘子味儿的。”
　　“……我不是小橘子。”纪晟皱眉嫌弃道。
　　“管你是不是啊？”男人当然知道他不是小橘子，伸手捏住纪晟的脸颊，皮肤细腻光滑，长得这么肉乎，一看就是不缺粮的。
　　“你放开我！好好说话不行吗？”纪晟试图和他沟通，他暂时不想动用精神力震慑，脑壳还疼得慌呢。
　　“好好说话？也行！”
　　男人谨慎地往四周望了一圈，忽然像拔萝卜一样直直抱起了纪晟，抬腿就走。
　　“哎哎哎，你干吗？放我下来！”纪晟惊慌道。
　　“闭嘴！安静点！”
　　男人毫不客气，抬手捂住纪晟的嘴，三两步翻过小山丘，一屁股坐在凹陷的交界处。
　　这里地势低矮，前后左右都是倾斜的山坡，恰好挡住了来自农场那边的视线。
　　除了那股香甜的橘子味儿，男人自然也闻到了不少新鲜的血腥味。
　　他早便注意到纪晟是瘸着走的，走的比蜗牛还慢，疑惑的眼神上下漂移，最后在纪晟左腿上停留了半晌。
　　估摸着纪晟左腿有伤，他也没碰到腿，摁住纪晟小声道：
　　“你有吃的没？”
　　他断了三天粮，除了喝菜汤还是喝菜汤，饿的要命。


第2章、第2章
　　初到完全陌生的环境，纪晟有点不知所措。
　　尤其是忽然碰到了眼前这个似乎饿得很厉害的男人。
　　对方体格高大，身上的气势不容忽视，表面看似瘦弱，却仿佛带着极强的攻击力。
　　“发什么呆呢？到底有没有吃的？”男人又用力捏了捏他的脸。
　　纪晟回过神，眼睛眨也不眨的快速说道：“没有！”
　　有也不给你分。
　　“当着我的面说谎？”男人笑了笑，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小橘子，我觉得你需要认清楚一个现实！”
　　“……我也觉得你需要深刻地认清楚一个现实！！！”纪晟实在忍不了和他这么亲密。
　　他本身就是普普通通的beta。
　　受到性别基因的选择影响，再怎么努力补充营养跳高锻炼，目前个子也就只有一米七七。
　　不过纪晟刚刚成年，年纪还小，以后应该可以再长高一点的。
　　但是如今站在男人面前，整个人明显比对方矮了一截，强烈的陌生的男性气息笼罩过来，纪晟非常不习惯。
　　他极力忍着太阳穴突突的疼，抬头和对方的眼睛对视，与此同时，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展开。
　　没几秒，男人锐利的眼眸渐渐呆滞。
　　纪晟见状，立马挣开了他的手，趁机狠狠抽了男人一巴掌。
　　坏胚子！！
　　他没注意到男人偏过头微微变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像是深夜里隐藏在草木间的狼群，无声无息，瞳孔深处隐隐闪过黯淡绿光。
　　绿光稍纵即逝，男人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纪晟依然没有发现异常，冲着他的脑门拍了几巴掌，又掐着对方的脸颊报复性的用力捏了好几下，这才出够了气。
　　“你叫什么名字？”纪晟问。
　　对方答道：“贺鸣尧。”
　　纪晟：“贺鸣尧？”
　　男人贴心地解释道：“恭贺的贺，一鸣惊人的鸣，至于尧，听过黄帝尧舜没？就是那里面的尧，传说中上古的贤明君主。”
　　纪晟：“……？？？”
　　说话说的这么机灵？
　　到底有没有被催眠啊？
　　纪晟怀疑地用力揪了揪他的脸皮。
　　男人努力保持眼神呆滞。
　　纪晟迟疑，盯着他看了半晌，出其不意狠狠敲了下他的脑门。
　　pia的一声脆响。
　　贺鸣尧忍了忍，呆滞的眼神依旧没变。
　　纪晟稍微放了心，继续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贺鸣尧冷着脸：“河湾沟农场。”傻橘子。
　　纪晟：“……”
　　纪晟道：“我问的是国家！具体是什么市什么县？！”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河湾沟农场了。
　　“华国，襄宁市徐沟县黄塘镇，国营河湾沟农场……”
　　“？？？”
　　纪晟越发疑惑。
　　华国他倒是听说过。
　　那不是几千年以前帝国的初代历史吗？
　　他心底顿时咯噔一声，忽然萌生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又是慌张又是急切地问道：
　　“那、那现在是几几年？”
　　“一九六一年。”
　　“你再说一遍？几几年？”纪晟惊得抓紧了他的手。
　　“一九六一年啊，傻橘子！”
　　贺鸣尧装不下去了，看似无意地摸了摸纪晟的手腕，意外地没有摸到同类的图腾印记，眼神微微闪烁。
　　贺鸣尧抬眼：“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傻愣愣地往农场那边走，万一被人抓起来，你能解释清楚你的身份吗？”
　　纪晟都顾不上震惊这里的年份了，惊疑道：“你……你一直都是清醒的？”
　　怎么可能？
　　这里的当地人不是没有精神力吗？
　　一个两个弱唧唧的，身上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瘦的仿佛来阵风就能被吹走了。
　　“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你打我一巴掌呢，”贺鸣尧逼近他，声音低沉危险，“多亏了你那一巴掌打醒我，不然我岂不是被你问的什么都不剩了？”
　　看不出来，这个小傻子身上也有点特殊的本事。
　　纪晟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贺鸣尧轻笑。
　　他看纪晟那副戒备炸毛的模样，活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瞧着便想让人欺负欺负。
　　贺鸣尧想了想，敛去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故意蔫蔫地靠着纪晟，说话有气无力。
　　“我就是想吃点东西，小橘子，我是真的饿，三天都没吃东西了。”
　　也就喝了点清的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纪晟：“……”
　　纪晟和他认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狡诈。
　　还有不择手段欺骗口粮死不要脸的手段……
　　纪晟顿了顿，道：“我不叫小橘子，我是纪晟。”
　　贺鸣尧当即问：“早晨的晨？”
　　纪晟摇头：“不是，日字下面写个成，晟，就是那个cheng，第二声。”
　　贺鸣尧：“？？？”
　　他好歹读过高中，怀疑道：“那不是读sheng吗？”
　　“……不是，读cheng，多音字啊，我的名字就是这个读音！”
　　“行行行。”
　　贺鸣尧不纠结这一点，继续靠着纪晟故意装可怜。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小傻子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和他一样，都有点儿特殊的本事。
　　这几年被迫在西北生存，贺鸣尧亲眼看见了不少难以置信的荒唐事儿，尤其是去年冬天在沙漠里亲身经历的那场奇遇。
　　早就没了那么多的好奇心。
　　“纪小晟，你给我点吃的呗，我真的饿，饿坏了……”
　　“你叫我什么？”纪晟愣了愣。
　　——这是家里人对他独有的称呼。
　　“纪小晟啊。”贺鸣尧不以为然。
　　“……我身上没带吃的。”纪晟看了他一眼。
　　看在这人第一次开口就叫他纪小晟的份上，也算是和他有缘。
　　他就勉为其难给点吃的。
　　不过，纪晟也没傻的轻易暴露空间戒指。
　　他只翻了翻口袋，翻出来一大把碎糖，透明的糖纸非常漂亮，在阳光下泛着亮亮的光芒。
　　“喏，给你！”纪晟伸手过去。
　　贺鸣尧当即夺走了那把糖，低下头时明显怔了怔，糖纸居然是透明的？
　　难道是国外的进口货？
　　这小傻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贺鸣尧面上不动神色，一点也不害臊地当场剥了糖吃，道：“谢了啊小傻——”
　　纪晟轻轻撩起眼皮。
　　“……”贺鸣尧及时拐弯道：“小橘子，谢谢你的糖啊，我还真好久没吃过糖了，这东西最补充体能了！”
　　小傻子。
　　这么好骗。
　　纪晟幽幽瞟他，想也不用想就能猜到这家伙心底的想法。
　　不过他也没再搭理贺明尧，回头呆呆看着最初来的那个方向，神色显然有些恍惚。
　　华夏历1961年？
　　可是他来自银河历3144年，地球就是后来的边防星球塔驻星啊。
　　两个地方离得那么近，却又离得那么远。
　　荒滩上的风吹了过来，吹得他眼眸渐渐湿润。
　　“你哭什么？”贺鸣尧顿住。
　　“没什么。”纪晟道，他好像回不了家了。
　　纪晟三两下抹掉眼泪，抱着微弱的希望，继续问道：“……华国最大的那个领袖……姓什么？”
　　“你是说主席？京都的那个？”
　　纪晟连忙点头：“对。”
　　连这个都不知道？贺鸣尧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难得碰到和自己一样不是普通人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破旮旯地儿冒出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有点傻了吧唧的，好歹也算是有缘。他实话实说道：“姓俞，俞XX。”
　　纪晟瞬间觉得浑身上下血都凉了。
　　这个名字，怎么和他所知的那个历史伟人不一样？
　　平行时空？
　　心底最不好的那个猜测成了真。纪晟眼前天旋地转，傻呆呆瘫坐在地上，控制不住泪眼朦胧。
　　“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在说谎？你骗我呢？”
　　贺鸣尧气笑了，道：“我骗你这个干什么？你不信？那边就是农场，你到农场里随便逮一个人问问，如果他们回答的和我不一样，你来找我，我给你跪下来当马骑！”
　　纪晟无措道：“可是、可是我明明活下来了，我还好好的呢……”
　　他怎么可能跑的这么远？
　　隔着遥远漫长的时空，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这里应该是一个平行时空，正处于建国初期的摸索阶段，贫穷落后，物资匮乏，连基本的温饱都没有办法保证。
　　“不会的，不会的……”纪晟摇头不肯接受现实。
　　他自小就在家里娇生惯养，就算被扔到塔驻星磨砺，上头也有三哥明里暗里仔细照顾着，从来没有受过一丁点苦，大哥和二哥也会经常抽空过来给他送些好东西……
　　他从来没有离家这么远。
　　远到再也回不去。
　　“老爸，呜，大哥，二哥，三哥，我想回家……我要回家……”他忽然仰头大哭。
　　贺鸣尧被他吓了一跳，道：“你哭什么！想回家就去回啊，这里又没人拦着你回家！”
　　纪晟摇了摇头，眼泪汪汪的杏眼满含期盼，仰头软软看着他，哽咽道：“我回不了家了。”
　　贺鸣尧眉头一跳，直觉这个傻橘子似乎要赖上来，连忙道：“哎先说好啊，我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家在哪儿我也不想知道……”
　　纪晟哭得打了一个嗝。
　　贺鸣尧被他逗笑了，顿了顿，指着沙漠的方向道：“你呢，哪儿来的回哪去，我没把你这个身份可疑的人绑着送上去就已经够意思的了！”
　　“可是你吃了我的糖，还吃了那么多……”纪晟垂眸看着他手里仅剩的一颗糖。
　　果然是个特别能吃的。
　　狗。
　　“……你想说什么？”贺鸣尧嘴里的糖咬得嘎嘣脆。
　　“要么还我的糖！要么带我回去，让我能有个地方好好养伤！”纪晟抽噎着说。
　　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要找个地方尽快养好伤。
　　贺鸣尧还不了他的糖，只能让步道：“带你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说清楚！”
　　纪晟纳闷：“说什么？”
　　贺鸣尧问他：“你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介绍信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怎么受伤的？来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是做什么？”
　　介绍信？纪晟愣了一下。
　　虽然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平行时空，但既然有介绍信这种东西，想来历史发展轨迹应该也差不多。
　　他多少还是了解这个年代的特殊性的。
　　想到自己解释不清的身份来历，纪晟低垂着眸，紧张地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不太有底气的小声说：
　　“我就是刚成了精的小橘子……”
　　贺鸣尧顿时笑了，猛地靠近纪晟，低头嗅闻着他身上明显的香甜的橘子味儿，眼底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真的是个橘子精？”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小骗子。
　　纪·小骗子·晟重重点头，语气非常肯定，“是！我真的是个橘子精！你也闻到了，我手上还有橘子味儿呢！”抬起手力图自证。
　　贺鸣尧嘴角微微抽搐，沉默几秒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
　　“不、不是。”
　　纪晟转头给他看后脑勺的伤，随口胡诌道：“你看，我的脑壳受伤了，其实我不记得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
　　“……”再次被当成傻子糊弄的贺鸣尧越发面无表情，当面就戳穿了他那不堪一击的谎言。
　　“你是纪晟，晟是日字下面写个成，前一秒你还在喊着你的老爸大哥二哥三哥呢。”
　　翻车来得如此之快。
　　纪晟默默捂脸。
　　大概是后脑勺受了伤，导致一向灵光的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谎言被当面戳穿，纪晟也没傻乎乎的愣在原地，当即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腿，抬头对着他，眼神依赖又无辜，软乎乎的声音显得及其可怜。
　　“我的左腿受伤了，我真的很疼，你看在我给了你一大把糖的份上，能不能帮帮我？”
　　他受了伤，再加上现在脑袋又酸又疼，精神力损伤的情况明显糟糕透了。
　　纪晟不想再冒险动用精神力催眠。
　　空间戒指里有不少杀伤力强大的武器，纪晟仔细想了想，他不是不能把这人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但他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毕竟这是下下之策。
　　作为一个新鲜出炉的黑户，他非常的、迫切的需要一个人帮忙掩饰自己的身份。
　　与其花费心思找别的人，倒不如就找眼前的人帮忙。
　　大丈夫能屈能伸，纪晟豁出去了！
　　“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疼的，我腿疼，后脑勺也疼。”
　　纪晟抱住贺鸣尧的腿，学着贺明尧刚刚骗糖的样子故意装可怜，靠着他有气无力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只能呆在这里等死了。”
　　贺鸣尧哽了一下。
　　这副卖惨的模样怎么这么眼熟呢？他好像就是用这一招骗来一大把糖的。
　　贺鸣尧没忍住笑了笑：“纪小晟，你还是没有老实交代你的身份啊！”
　　纪晟只能装傻，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那双软乎乎充满了依赖的眼睛着实让人心软，隐隐带着无辜欺骗和诱惑。
　　贺鸣尧顿了顿，视线居高临下扫过去。
　　纪晟衣领略微宽松，能看见少年人清晰的锁骨和肩线，皮肤细腻如玉，眼圈微红，显得容貌越发昳丽。
　　这应该是个家庭条件相当富裕的小少爷，被保护的也挺好，一瞧便是自小享尽万千呵护与宠爱。
　　他控制不住多瞄了纪晟几眼，目光停留在他白皙的脖颈上良久。
　　最后，他开了口，语气微凉：“我确实能把你带回农场养伤，身份我也能帮你糊弄过去，可是你身上没有包裹，也没带任何吃的，到时候养伤期间，你吃什么？”
　　纪晟不缺吃的，可也不能暴露空间戒指，当即就想开口借粮。
　　贺鸣尧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提前拒绝道：“千万别说暂时借我的口粮吃，你来得不巧，我刚好断粮了，外面也没人惦记着给我寄口粮，这几天我都是靠着喝菜汤硬扛过来的，我现在还饿得慌呢！”
　　纪晟顿时后悔没有提前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一个包裹装装样子。
　　“……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纪晟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语气认真道：“我真的是个橘子精，只要你每天给我喂点水，我肯定能活下去的。”
　　贺鸣尧：“……”
　　贺鸣尧又笑了，“行！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橘子靠着喝水能不能活下去？！！”


第3章、第3章
　　天上阳光炽热。
　　两人距离农场很远。
　　贺鸣尧长腿一迈，率先走在了前面。
　　纪晟张了张嘴，本来想求着男人帮忙背他，然而犹豫了片刻，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拐着树枝一瘸一拐的勉强跟在他后面。
　　没走几分钟，见旁边没人跟上来，贺鸣尧停下脚步回头。
　　纪晟唇色依旧苍白，偏长圆的杏眼显得清纯无辜，眼尾微微上扬，带点魅惑，整体感觉更多的却是清爽干净。
　　长得真好。
　　比大院里最漂亮的那个陈娇娇还要好看。
　　纪晟被他盯得有点纳闷，“怎么了？”
　　“没事……”贺鸣尧低头看了看纪晟的左腿，眉头微皱。
　　农场离得还远呢。
　　如果让纪晟一路慢吞吞地走过去，只怕这条腿都能废了。
　　他又不由自主多看了眼纪晟的脸，走过去蹲下-身道：“上来！你走的太慢了，我背你！”
　　纪晟愣了愣，忙不迭抓住机会爬了上去，动作之间一点也没客气。
　　“谢谢你哦，贺鸣尧，如果以后我发达了，我肯定给你送很多吃的！”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孩子气。
　　这还是个没摆脱稚气的小美人呢。贺鸣尧轻声笑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晃。
　　其实纪晟并不重，贺鸣尧心知是自己这几天饿得有些虚弱，身上没有太多力气。
　　“吃得挺胖的啊你，纪小晟，重死了！”
　　纪晟闻言，当即搂紧了他的脖颈，双腿也牢牢缠了上来，生怕贺鸣尧下一秒就把他扔到一边去了。
　　贺鸣尧黑了脸：“你别抱的这么紧！”
　　纪晟小声地说：“我怕你不背我了。”
　　背着多好啊。
　　不用走路，左腿的伤口也不会那么疼。
　　“……我后悔了，我真不想背你了。”贺鸣尧只想把他扔了。
　　纪晟死皮赖脸装作没听见。
　　“……”
　　沉默着背着纪晟走了老远，贺鸣尧忽然道：“我以前发过誓的，只有我媳妇儿才能爬上我的背……”
　　纪晟装傻：“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贺鸣尧提高了音量，“我说，我只背我媳妇儿的！纪小晟，你还不下来是不是？背着你走这一大段路已经算不错的了。”
　　“风好像太大了，”纪晟晃着头故意道，“我听不清你说话啊，啊，不说了不说了，我睡一会。”
　　说罢，他埋头趴在贺鸣尧背上闭眼装死。
　　“……喂，纪小晟，谁让你睡的？给我下来！”
　　纪晟死活不肯回应他，不仅如此，四肢扒的死紧，甩也甩不掉。
　　贺鸣尧服气了，怎么也扔不掉这个麻烦，站在原地想了想，不得不背着纪晟继续往农场那边走。
　　—
　　到了河湾沟农场附近，贺鸣尧远远停了下来。
　　带着纪晟这个说不清身份来历的人，他不敢光明正大走正门，只能提前拐了方向，顺着农场外围仅几人宽的小路走，正好悄悄躲过门口的那些看管人员。
　　“喂，纪小晟，别装睡了，醒醒。”
　　“哦哦，”纪晟立马睁开眼，眼睛明亮亮的。
　　“记住了，待会别乱说话，”贺鸣尧低声叮嘱道：“剩下的事我来帮你解释，你只要点头附和就行了，明白吗？”
　　担心纪晟不信任他，贺鸣尧又加了一句，“你放心，说好了带你回来养伤，我不会害你的，你听话点，闭上你的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听话。纪晟想了想，犹豫着点头道：“我知道的。”
　　农场外围的小路不算窄。
　　路上有几个人，脸颊凹瘦，神色无精打采，看那面容应该都是中年人，可精神状态看上去却像是枯瘦干瘪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些人手上都拎着两三根拇指粗的细萝卜，根须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这应该是在庄稼地里偷粮食吃吧？纪晟暗暗猜测。
　　之前在荒滩，纪晟就注意到了，在麦地里，有好几个年轻人神色小心翼翼，探头探脑轮流望风，一个两个都躲在麦地里偷偷搓着麦子吃呢。
　　路过的这几个人没有开口和贺鸣尧打招呼，见了纪晟这张生脸孔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压根不好奇，仿佛饿得连沉重的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他们就这样迎面走过去，手里明晃晃地拎着几根可怜巴巴的细萝卜，也不怕被贺鸣尧看见了举报。
　　后来纪晟才知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贺鸣尧这家伙也在地里千方百计扒拉粮食到处藏呢。
　　躲什么躲？谁也不举报谁。
　　这两年正逢闹饥荒，农场里缺粮缺的厉害，食堂里供应的那点菜汤稀的几乎和水差不多，根本填不饱肚子。
　　都快要饿死了，谁还顾得上那点礼义廉耻？
　　一个个都在地里偷偷扒拉着粮食填肚子，都是为了活命。为了活下去。
　　就连农业大队的队长梁继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底下的人在地里悄悄摸点粮食充饥，他也不会多管。
　　毕竟这些人偷粮食多少也是有分寸的。
　　然而贺鸣尧就不一样了。
　　其他人最多就是在饿极了忍不住的时候，悄悄揪点细萝卜菜叶子充饥。
　　贺鸣尧不一样，这家伙是抓住机会就往口袋里藏粮食，或者找个就近的地方快速埋起来，等到晚上夜黑风高时再挖出来填肚子。
　　细萝卜、菜叶子、芋头、糖萝卜、麦子……凡是地里能吃的粮食都被贺鸣尧偷过。
　　说起来，多亏他这两年不择手段给自己扒拉粮食，不然也没法长到如今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子。
　　饶是如此，贺鸣尧的身体状况也就比周围人强健一些，说不上健康，但也说不上很虚弱，起码没有饿得形容枯槁，走路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步子发飘发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谈。
　　走了七八分钟，直到贺鸣尧背着纪晟拐了弯，走进缺了口的破围墙，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排排低矮窑洞。
　　纪晟额头贴上贺鸣尧的后颈，低垂着眼，好奇地打量四周。
　　与其说是窑洞，倒不如说是沿山挖出来的山洞，外头修的像模像样。洞口很矮，估摸着需要人弯腰才能走进去。
　　一眼望过去，几乎所有的窑洞门前都挂着草帘子或者破竹席。
　　天上万里无云，白花花的阳光倾泻下来，晒得地面都在发-烫。
　　窑洞外面没有一个人。
　　只有几棵被晒得蔫了吧唧的沙枣树，正逢六月花期，金黄色的花瓣细小浓密，给灰扑扑的院子带来了一点鲜明的色彩，生机勃勃。
　　两人最后站在了一个低矮的窑洞门前。
　　纪晟惊呆了。
　　指着需要弯腰才能进的小破门，不可置信道：“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贺鸣尧轻飘飘道：“是啊。”
　　“……”纪晟恨不得当场转身离开。
　　隔壁窑洞里。
　　有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钻出窑洞看了看，意外道：“呦？老贺，你回来了？刚刚老徐来查人，你不在，我们还以为你又跑了呢。”
　　贺鸣尧扭头就骂：“说什么呢？不许我出去晃悠了是不是？王建明，你那张嘴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过来揍你？”
　　王建明也是京都人，和贺鸣尧是同一批来到农场的。
　　这家伙是年纪最小的。
　　临近高中毕业的时候，因为说了些不当的话，一不小心就被人揪住了小辫子，拉到大会上当众批评，批了好几天，最后稀里糊涂就被送到农场来接受劳动教育了。
　　王建明好奇地看了眼纪晟，也没急着问他是从哪里来的，故意冲着贺鸣尧呛声：“谁知道你是不是跑到半路又折回来了？”
　　贺鸣尧不耐烦：“三天不打一顿，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他随手捡了块小石子，对着王建明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王建明吓得后退一步，“大热天的，谁想和你打架啊？”
　　贺鸣尧充耳不闻，见没砸到人，继续弯腰捡了块大点的石头，作势就要砸。
　　“！！！”
　　这石头绝对能砸出血。
　　王建明怂得立马躲回了身后的窑洞，同时不忘伸手放话道：“你等着！”
　　“我就在这等着！”贺鸣尧轻飘飘把捡来的石头随手扔了，冷声道：“有种就别跑，没点骨气！”
　　纪晟默默躲在贺鸣尧身后，没忍住悄悄抬眼瞟他。
　　这个坏胚子，除了满肚子坏水以外，似乎也挺凶的？


第4章、第4章
　　“建明，你消停点行不行？怎么又和老贺吵起来了？”那边窑洞里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了窑洞。
　　中年男人就是徐海文，他是农业大队的分队长，负责监督管理小队成员，每天不定时查查人，免得有人趁机逃跑。
　　他曾经是某个大学的历史教授，脸颊瘦削发黄，一身粗布衣裳打满了补丁，但身上独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看见贺鸣尧回来，徐海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老贺，你跑哪里去了？”
　　贺鸣尧不以为然道：“窑洞里呆着没意思，我去荒滩那边溜达了一圈。”
　　“我就说，刚刚在窑洞里没找见你，”徐海文叹气道：“马上就要夏收了，你小子给我省点心，别往镇子那边跑就行了。”
　　说完话，徐海文这才注意到了纪晟那张生脸孔，眼神布满疑惑。
　　“你是谁？是来探亲的吗？来看谁？”
　　纪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装作腼腆害羞的样子对着他笑了一笑。
　　贺鸣尧抢先解释道：“这是我表弟，纪晟，专门千里迢迢跑过来看我的，介绍信待会我再拿给你看，他年纪小，路上也不注意安全，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伤了——”
　　徐海文忙关心道：“受伤了？哪里伤了？严重吗？”
　　“没事，不严重，正好他要在我这里住好几天，等伤口结了痂就好了。”
　　“那快点进去歇歇。”徐海文眼里带着欣喜。
　　这几年，他们几个多多少少都有家人千里迢迢过来探探亲说说话，唯独贺鸣尧自始至终孤身一人，好像外面从来没有一个人惦记他。
　　今年总算有人过来看看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了。
　　徐海文放慢了声音对纪晟道：“大老远过来都不容易，小同志，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
　　陪这小子叙叙旧也好。
　　纪晟笑了笑：“我就是准备多住几天呢。”
　　徐海文也笑了，“你们早点进去歇歇，外面太热了。”
　　贺鸣尧当即推了纪晟一把，示意他快点进窑洞。
　　纪晟：“……”
　　纪晟皱着脸，不情不愿地掀起了草帘子，苦兮兮地弯腰进了窑洞。
　　好矮的窑洞啊啊啊啊啊！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窑洞里面倒是挺凉快的，空间也没有很小。
　　虽然在窑洞里没法站直身子，但是蹲下来，脑袋距离窑洞顶部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纪晟仔细看清楚了窑洞里面的布局。
　　一张简单粗暴的木板床，床底下垫着几块大石头，床上铺着被褥和凉席，破旧的被子叠得有棱有角方方正正，仿佛一个豆腐块。
　　墙面上糊满了旧报纸，床前挂着一块浅蓝色的布帘子，颜色洗得发白。
　　不远处有两个挂了锁的木箱子，低矮的小桌子，小炉子，烧水壶，脸盆等等，摆放的都很整齐，看起来相当干净利落。
　　纪晟立马不嫌弃了，分分钟爬到床上，抱着枕头舒爽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比外面凉快多了！
　　舒服！
　　窑洞门前，贺鸣尧回头道：“老徐，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也进去了。”
　　徐海文拦住他：“哎等等，待会你别给我看介绍信了，我看了也没用，等下午梁队长过来了，你给他看看。”
　　“也行，那我进去了啊。”
　　“好，”徐海文不忘再次提醒他，语重心长道：“老贺，记住了啊，千万别再乱跑了！不然再被抓起来关禁闭，这次你可别指望着我们几个给你补贴口粮了啊。”
　　“知道了！”
　　贺鸣尧弯腰进了窑洞，眼见着纪晟舒舒服服靠着墙坐在床上，不由得气笑了。
　　“纪小晟，挺不见外的啊你，舒服吗？”
　　“还好还好。”纪晟已经不嫌弃这个窑洞又矮又小了。
　　这个年代本来就很落后，生活条件差也没办法，他不在乎那么多，只要房间里面凉快就行了。
　　有了能够睡觉的安稳地方，纪晟心神微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盛夏的炎热天气让人昏昏欲睡。
　　他揉揉眼睛：“我想睡觉。”
　　贺鸣尧道：“你想在我床上睡？”
　　“嗯啊，”纪晟瞟他一眼，反应过来了，“嗯……你不让我在你床上睡吗？”
　　他左右看了一圈，这里似乎、也没有别的能睡的地方啊。
　　贺鸣尧意有所指道：“也不是不让睡……”
　　纪晟：“？？？”
　　贺鸣尧：“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贺明尧打开箱子上挂的锁，翻出来压在箱底那张一直没用到的空白介绍信，故意在纪晟眼前晃了晃。
　　纪晟下意识想拿过来仔细看看。
　　贺鸣尧躲过他的手，道：“知道这是什么吗？介绍信！”
　　听到这个，纪晟眼睛骤然放光，厚着脸皮凑过去和他套近乎。
　　“那什么，这个介绍信能给我用吗？”
　　“当然能给你用。”贺鸣尧坐在床边，压低声音道：“你不肯说清楚你的身份，我也不好奇，正好我能帮你把身份糊弄过去。这张介绍信是空白的，底下有盖公章，我可以给你用。”
　　“嗯嗯嗯！”纪晟乐得重重点头。
　　贺鸣尧笑了笑，又道：“不仅这张介绍信能给你用，还有我的床，你也能睡。接下来这几天，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
　　“……”纪晟听明白了，“你想要什么？”
　　“口袋里还有糖没？”他还饿得慌呢。
　　“……有。”
　　纪晟默默掏出了一把糖。
　　“就这点了？没了？”贺鸣尧视线牢牢盯着他的口袋。
　　“哎你过分了啊。”纪晟连忙捂紧口袋，里面确实还剩一些糖，那是刚刚他从空间戒指里转移出来的。
　　纪晟指责他：“之前在荒滩那边，我也给了你不少糖呢——”
　　不等他说完，贺鸣尧神色漠然，作势就要撕掉手里的空白介绍信。
　　“哎哎哎，别撕别撕，我给你还不行吗？”纪晟算是服了他了。
　　怎么这么能吃啊。
　　贺鸣尧不放心，亲自上手翻遍了纪晟所有的口袋，愣是把纪晟身上藏的糖打劫的一颗都不剩。
　　纪晟：“……”
　　纪晟很无奈：“你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不是说只断了三天粮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饿了很久呢？”
　　贺鸣尧嘎嘣一声咬碎糖，道：“自从来了这西北，我就没吃饱过。”
　　纪晟顿时没了心思和他深谈。
　　这人表面上装得一套一套的，实际上心底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肚子坏水。
　　坏胚子。
　　口袋里的糖全被贺明尧打劫走了，纪晟不由挺直了腰，理直气壮开口赶人。
　　“你到一边去，别打扰我，我想好好睡一觉，我真的很困。”
　　最重要的是他很累。
　　左腿上的伤口流了很多血，害得纪晟失了不少元气，脑袋里也是嗡嗡的疼，天塌了也没法阻止他睡觉休息。
　　贺鸣尧回头道：“这还是我的床呢，我怎么就不能坐了？你睡你的！”
　　他趴在箱子上给纪晟写好介绍信，伪造地像模像样，任谁也看不出真伪，然后压在桌子上等着墨迹晾干。
　　最后，贺明尧起身把床前的蓝色帘子拉了起来，正好围着床圈出了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你干吗？”纪晟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后脑勺有伤，他只能抱着枕头趴着睡。
　　“你往里面挪挪！”贺鸣尧揉了揉眉间道：“给我腾个地方，我也想睡觉。”
　　纪晟淡定地哦了一声。
　　他倒不怕和贺鸣尧挤着睡，都是男生，还穿着衣服呢，谁怕谁？
　　但纪晟没忍住嫌弃道：“你能不能洗洗脚再上来？”
　　“……我还没嫌弃你的脚臭呢！”贺鸣尧面无表情。
　　“谁说我的脚臭了？！”
　　纪晟气炸了，当场脱了袜子，白嫩嫩的脚丫子毫不客气伸过去，“明明一点也不臭的，不信你闻闻？！！”
　　贺鸣尧被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直觉自己仿佛捡回来一个小祖宗。
　　吃人嘴短，对着纪晟打不得骂不得，只能伸手逮住白生生的脚丫子不让继续靠过来。
　　“纪小晟！你再多说两句，信不信我立刻把你扔出去？”
　　纪晟瞬间安静如鸡。
　　但还是嫌弃地皱着脸，像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包子，神色纠结无比。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贺鸣尧深呼吸，摸摸口袋里打劫来的大把糖，妥协了，拎着水壶弯腰出了窑洞，在门口三两下快速冲完脚，然后趿拉着木屐爬上床。
　　“这下满意了？”
　　“满意满意！”纪晟嗯嗯点头，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那就麻溜地闭上眼睛睡！”贺鸣尧没好气道，“往里挪点！”
　　“好好好，给你挪地儿。”纪晟往里滚了一圈。
　　贺鸣尧枕着胳膊闭上眼，眉宇间有些抹不开的疲倦，嘴角却带着笑。
　　嘴里也不忘含着一颗从纪晟那边打劫过来的糖，甜丝丝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些少见的少年气。
　　看在这些糖的份上，随便纪晟在他这怎么撒野，就当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毕竟能把那么多糖全部给他的，也就只有纪晟了。
　　贺明尧紧闭着眼，听着耳边渐显规律的呼吸声，慢慢也任由自己睡了过去。他仅仅比纪晟大一岁，两人的感觉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个还是少年人的清秀骨架，肤色白皙，薄薄的背脊又脆弱又漂亮；另一个看似瘦削，却隐隐凸显出男人的力量和结实，身姿挺拔，犹如藏在刀鞘中的厚重利刃。
　　太阳渐渐西斜。
　　倘若纪晟中途醒过一次，仔细观察便会惊讶地发现，躺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偶然翻身迷糊睁眼时，瞳孔里快速闪过一抹黯淡的绿光。
　　像是漫漫黑夜里，狼的眼睛在发光。


第5章、第5章
　　当天下午，太阳落了山。
　　温度渐渐下降，凉爽的风从遥远的地方吹了过来。
　　“咚咚咚！”铜锣声一声接一声响起。
　　“人呢？都别睡了，大家打起精神来啊！”
　　“集合了，集合了，太阳落山了，都出来干活了……”
　　外面传来一阵阵铜锣声和喧哗声。
　　纪晟被硬生生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爬了起来。
　　贺鸣尧不知道去了哪里，窑洞里只有纪晟一个人，空荡荡的，有些寂寥。
　　纪晟睡得有些懵，坐在床上傻乎乎发愣。
　　愣了半晌，迟钝的眼神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神色明显低落难过。
　　他多希望眼前所见所闻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睁开眼，依然是熟悉的蓝色星空墙，甚至还能看到全家人围过来一声一声嘘寒问暖。
　　可是一觉醒来，眼前依然是灰扑扑极其简陋的窑洞。
　　纪晟失落地垂下眸，皱着眉摸了摸左腿的伤口，蹙起的眉间带着漂亮诱人的弧度，脸色却越发苍白。
　　他慢慢卷起裤腿，之前缠绕的纱布已经被血迹渗透了不少。
　　纪晟只能重新包扎，拆了纱布，忍着疼重新撒上特制药粉，再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完毕。
　　换下来的纱布他也没乱扔，在空间戒指的一角处单独放着。
　　纪晟在窑洞里四处看了看，没有找见镜子，只能小心摸索着后脑勺的伤口，幸好他头发很短，很容易就能摸到伤口的大概位置。
　　干脆利落地往伤口处抹了一把药粉。
　　后脑勺的伤口应该不大，但到底是伤到了脑袋。
　　不管怎么样，这几天他最好少动用精神力，免得留下后遗症。
　　安心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
　　处理完伤口，纪晟懒洋洋地趴在凉席上发呆。
　　贺鸣尧应该是很爱干净的，床单上没有一点污垢，床上也没有任何异味，反倒有股淡淡的茶香，纪晟抱住枕头闻了闻。
　　枕芯里面填充的似乎是茶叶？
　　窑洞里的东西不多不少，一眼扫过去，就能看的明明白白。
　　确实如贺鸣尧所说，那家伙断粮了。
　　纪晟确实没在窑洞里看见一丁点能吃的粮食。
　　想到这里，纪晟伸手摸摸肚皮，觉得有点饿。他留了个心眼，特地背对着洞口坐着，身后还有一层蓝色床帘挡着门口的视线，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一块草莓小蛋糕，拿起叉子悄悄吃着。
　　舔着叉子上的奶油，纪晟心想，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华国-主席居然和他熟知的伟人不是同一个人，那显然有些历史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纪晟认真看了看墙上糊的那些旧报纸，挨个看过去，半猜半认，勉强获取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代。
　　出远门要靠介绍信，买东西要用各种票证。
　　国家实行计划经济，计划收购，计划供应，“统购统销”，城镇居民定量供应粮食……
　　还有关于家庭成分的划分，资本家、地主、富农、贫农、工人和军-人等等，总而言之，一个人的成分越好，生活相对越平静安稳。
　　工、农、兵三者是最受欢迎的，尤其是后者，但凡家里出了一个当兵的，全家都能挺直腰杆以此为荣。
　　基本可以确定的是，虽然有些细节不同，但历史的整体发展过程应该是比较相似的？
　　纪晟不太确定这一点。
　　但他隐约记得这个年代的历史进程。
　　如果不出意外，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在这个时空，未来很有可能还会发生十年长期动-荡。
　　他必须要处处小心。
　　华夏历1961年——
　　对纪晟而言，这个年代太过遥远陌生，仅仅存在于历史课本当中的生活，如今就在他的眼前，离得那么近。
　　生活相当贫穷落后。
　　贺鸣尧那家伙看起来挺精明的，居然也沦落到了饿肚子的凄惨地步！
　　纪晟默默盘算着，等他养好了伤，彻底弄清楚这里的基本情况以后，就得想办法给自己落户，必须要尽早把黑户的帽子摘掉。
　　最好能搞到城镇居民的户口！
　　大城市的生活水平肯定要比农村好太多了。
　　他还要想办法赚钱。
　　空间戒指里的粮食到底有限，纪晟不是坐吃山空的性子，他还想继续过小少爷的舒服日子呢。
　　至于接下来的事，暂时也不着急。慢慢来，走一步，看一步。
　　还没吃完小蛋糕，纪晟耳朵动了动，敏锐地听见了门口的动静，连忙把手里的叉子和蛋糕塞回了空间戒指，转头揭开了床帘看过去。
　　“贺鸣尧，你去哪里了？你不在，我都没敢出去晃悠呢。”
　　“我到井口那边去打水了。”
　　贺鸣尧热出了一身汗，把沉重的水桶推到门口，顺手盖上了竹篦子，防止地上的灰尘落进去。
　　忙完以后，他那不同于常人的灵敏嗅觉再次发挥了积极作用，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越靠近床那边，越能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甜腻腻的味道。
　　纪晟心虚道：“怎么了？”
　　贺鸣尧看着他，拉长了声音幽幽道：“纪小晟，你是不是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
　　连这个都能闻出来吗？！
　　纪晟努力镇定道：“我哪有什么好东西？你也翻过我的口袋了，里面的糖全被你打劫走了，我能背着你偷吃什么啊？”
　　那可不一定，贺鸣尧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先跟我出去，梁队长在外面等着见你呢。”
　　“梁队长是谁？”程舟连忙下床穿鞋。
　　“就是梁继民，农业大队的队长，我在农业队干活，平时就是归他管的。”
　　贺鸣尧说着话，利落地扒了身上早已汗湿的背心，转过身正准备说些什么，眼睁睁看着纪晟穿好鞋站了起来。
　　“哎小心——”
　　可惜为时已晚。
　　咚的一声闷响，纪晟脑袋重重和窑洞洞顶相撞，撞击的声音相当响……
　　“啊哦！”
　　纪晟疼得快哭了，眼泪汪汪捂着脑袋，“好疼啊……”
　　贺鸣尧忍住笑，匆忙套了件灰色汗衫，摁住他的脑袋帮忙揉，“谁让你站起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窑洞洞顶矮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给我说风凉话？”纪晟想发小脾气，“你对得起我给你的那些糖吗？”
　　“行行行，我帮你揉揉，别哭了。”娇气。
　　贺鸣尧帮他揉着头顶，顺便看了看他后脑勺的伤，装作不经意地问：“纪小晟，你往后脑勺撒药粉了？”
　　纪晟下意识点头：“是啊。”
　　贺鸣尧发出关键一问：“你哪来的药粉？”
　　纪晟：“……”
　　纪晟脑子霎时空白，磕磕巴巴道：“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是个橘子精，这些药粉……是我用橘子皮刮、刮出来的。”
　　“……”
　　贺鸣尧木着脸：“你再乱七八糟瞎说，信不信我立马剁了你的手，看看这只手会不会变成一瓣橘子？”
　　看来药粉是凭空出现的？
　　那空气里那股似有似无的甜味儿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嗅觉不可能出错。
　　纪晟吓得握紧了手，“你干吗这么凶？还剁手——”
　　凶死了。
　　话音未落，贺鸣尧锢住他的下巴，毫无预兆俯身亲了下去。
　　“！”
　　纪晟懵逼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使足了吃奶的劲儿推他，拼命摇着头抗拒。
　　“唔唔唔唔唔嗯……”放开放开！坏胚子！
　　贺鸣尧牢牢捏住他的下颚，强硬撬开了他的唇，触感出乎意料地软，差点没忍住肆意舔-弄。
　　好在他没忘记本来目的，勉强定了定神，不顾纪晟的抗议闯进去仔细舔了一圈，果然尝到了甜腻腻的味道。
　　像是草莓的味道？
　　显然这小傻子背着他偷吃好东西呢。
　　确定了猜测，贺鸣尧立马松开了纪晟。
　　纪晟气得几乎想动用精神力宰人了，还没开口骂人，就听见贺鸣尧微凉的声音。
　　“挺甜的啊？还是草莓？”
　　“……”纪晟快疯了。
　　怎么连这个都能尝出来？
　　他吃的就是草莓味儿的小蛋糕啊，上头还垒了好几块新鲜草莓呢。
　　贺鸣尧淡淡道：“你不是说你是成了精的小橘子吗？”
　　“怎么？还是个嫁接的？”
　　“上半身草莓，下半身橘子的那种？”
　　“……是的。”纪晟试图垂死挣扎。
　　贺鸣尧又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纪晟的脸，好笑道：“待会回来我再和你好好掰扯！”
　　小骗子。
　　纪晟疑惑抬眼。
　　贺明尧示意他：“先出去，梁队长正好在院子里，你得和他见见面，打个招呼。”
　　“哦哦。”
　　临出门前，贺明尧怕纪晟多嘴说错话，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记住了，千万别乱说话！剩下的事情我来开口说。”
　　“好。”纪晟忐忑地点了点头，对着贺鸣尧的反复叮嘱，心绪略微有点复杂。
　　本以为来了农场就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处处打算，甚至还要留个心眼防备这个坏胚子，免得自己来历不明的身份被暴露了。
　　结果他反而在窑洞里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睡得神清气爽，什么都不用管。
　　纪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幸运，懵懵地跟在贺明尧身后。
　　贺鸣尧见他像是忽然不安的模样，当即搂住他的肩安抚道：“别怕。”
　　“……”谁怕了？
　　纪晟神情越发古怪。
　　冷不防被贺明尧抱在怀里哄的感觉怪怪的。
　　只听着贺鸣岩在他耳边低声调侃道：“傻人有傻福，也算是你幸运，碰到了我……”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第一次见面，就能把身份可疑的纪晟绑着送上去举报了。
　　但是一向心黑的贺鸣尧难得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橘子精”有点心软，摸摸纪晟额前软乎乎的头发。
　　“放心，有我帮你呢，没事的。”
　　纪晟闻言，默默收回了推开对方狗爪的想法……


第6章、第6章
　　纪晟怀着复杂的心情，跟着贺鸣尧出了窑洞。
　　院子里聚了很多人，个个瘦骨嶙峋，活像是一根根细竹竿在那戳着。
　　站在人群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梁继民。
　　他是河湾沟农场农业大队的队长，脸上遍布风霜，眼睛下方留着深深的皱纹，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有些破旧，衬得整个人很有精神。
　　梁继民提高了声音：“要夏收了，这几天比较辛苦，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啊，我和食堂那边叮嘱了一声，明儿应该有菜汤和豆饼，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小块豆饼……”
　　听到食堂增加供应的通知，底下的人依然提不起劲儿来。
　　一小块豆饼都没有半个手掌大，又薄又小，两三口就能吃完了，有个屁用。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只能这样了。
　　梁继民也没办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年头，到处都在闹饥荒，农场里也缺粮。
　　食堂只能抠抠索索供应些菜汤，偶尔再想办法供应些半个巴掌大的豆饼，勉强让一部分人熬了下来。
　　去年冬天是最难熬的。
　　梁继民心想，他再也不想经历去年冬天的噩梦了。
　　那时候天天都有人倒下去。
　　荒滩上的坟堆已经长满了草。
　　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
　　长期挨饿那么久，稀里糊涂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梁继民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催道：“现在太阳也落山了，没有中午那么热，大家都提起劲来，去地里收麦子啊。速度都快点，别磨蹭。”
　　很快，农业大队分成了几十个小队，分队长各自领着人散开了走。
　　徐海文便是第三小队的分队长。
　　王建明跟在徐海文后面，回头瞥了一眼，抱怨道：“老徐，你看老贺，凭什么他不来干活啊？”
　　徐海文眼皮都不抬一下，道：“你管他呢？没看见有人专门来看他吗？老贺在农场呆了两年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过来看他呢。”
　　王建明不甘心：“那也不能不干活啊，你等等，我过去叫他。”
　　徐海文忙拉住这个同样不省心的臭小子，免得这两人碰了面又打起来，“别叫了，放心，他一会就过来了，走吧，今晚要收麦子，累不死你才怪，还有心思盯着老贺呢。”
　　旁边的年轻后生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刚刚睡醒来的，闻言回头看了眼贺鸣尧身后的生脸孔。
　　还真有人过来探亲了？
　　他扬手和贺鸣尧打了声招呼，回头毫不客气拽着王建明道：“走不走？一天到晚不找老贺的茬，你不自在是吧？”
　　王建明挣开他：“周恒，你别拽我！”
　　周恒便是说话的年轻后生，身量高大修长，面容俊朗，身上自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周恒是体校毕业生，毕业后当了两年体育老师。
　　谁也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错被送到农场里来的，就连农场场长刘宏盛也不知道，周恒自己也不肯说。
　　周恒和贺鸣尧的交情一向不错。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两个心黑的碰了头，走投无路时跑去粮仓偷麦子，一个负责望风，一个麻溜地翻墙偷粮食，配合地相当不错。
　　不过两人也就只敢偷这么一次。
　　毕竟在仓库里偷粮食的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人发现，下场绝对落不着好。
　　平时梁继民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底下的人在地里扒拉点细萝卜菜叶子，可是如果有人胆大包天跑到粮仓里偷粮食，再老实宽厚的大队长也是要发怒的。
　　眼见着其他人已经远远走到了前面，徐海文催道：“走吧，别磨蹭了。”
　　王建明走的不情不愿。
　　周恒拍他肩膀，威胁道：“不想走是不是？”
　　王建明道：“你——”
　　“你什么你？走不走？”周恒语气不耐烦。
　　王建明颇有危机意识地往徐海文身后躲。
　　周恒揍人和贺鸣尧一样狠，发起狠谁也拦不住。
　　“走不走？”徐海文揣着手悄声问他。
　　“……”王建明苦着脸：“老徐，你不厚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欺负我……”
　　徐海文笑了笑：“哎呀走喽，下次再让你们这帮年轻的凑一块吵嚷打架，今天不折腾了，要收麦子，忙着呢。”
　　王建明：“……”
　　三人很快就赶上了大部队，直到所有人来到仓库所在的那个大院子里，分队长各自带着人排队领了农具，慢吞吞地往田野里走着。
　　这时候，晚霞漫天。
　　天上总算不再是万里无云，也没有了刺眼炽-热的太阳光。
　　夕阳的光线及其柔和，似水轻柔，像雾，像毛毛细雨。大片的云在天上顺着风慢慢地飘。
　　徐海文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这片蓝盈盈的天。
　　迎面有风吹了过来。
　　晚风凉爽，吹的人心间格外舒畅，仿佛眼前的苦难和煎熬都快要结束了。
　　周恒在后面纳闷道：“老徐，怎么不走了？发呆呢？”
　　徐海文摇头：“没什么，我做白日梦呢。”
　　怎么可能快要结束了？
　　要知道，他已经在农场呆了将近三年多了。
　　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终于在这一刻垂下了头颅，沉默地往麦地前进。
　　来到麦地，麦子一浪接一浪，田野上的风格外凉爽。
　　徐海文有些丧，在麦地里找了个角落一屁股坐下来。
　　这几年在农场磨砺，当初的大学教授已然没了往日里的各种讲究，随随便便就坐在地上，显然已经习惯了庄稼汉的日常生活。
　　瞅了瞅远在麦地边上的两个农场干部，徐海文捡了块碎石头，开始在地上草草默写历史课件，出乎意料的，脸上慢慢又恢复了精神气。
　　“老徐，楞着干什么呀？”周恒低声道。
　　“怎么？”徐海文回过神。
　　原来不知在何时，周恒已经悄悄蹲在麦地里搓起了麦子，就连王建明那小子都自顾自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偷吃麦子。
　　眼下梁队长还没来，另外两个农场干部离得也远，周围的人都暗搓搓躲在麦地里偷偷搓着麦子充饥。
　　今年的收成似乎很不错，相比去年和前年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
　　周恒把已经搓好的一把麦子递过去，“老徐，吃不吃？给你的！”
　　“吃！”徐海文忙不迭双手接过来。
　　搓好的麦仁粒粒饱满，嚼起来非常筋道，有股沁入心底的植物清香。
　　眼前麦浪滚滚，不同于往年的稀稀疏疏，麦香弥漫，生机渐显。
　　徐海文嚼着麦粒，忽然就笑了。
　　他想，接下来的日子，可能真的会慢慢好起来了。
　　饥荒的阴霾开始散去。
　　田野里，丰收的喜悦顺着风飘了很远很远。
　　—
　　那一边，梁继民赶着去麦地里视察，瞅见贺鸣尧和他身后的生脸孔，心下了然。
　　“说吧，找我什么事？”
　　贺鸣尧把提前准备好的介绍信递给他。
　　“梁队长，这是我表弟，专门过来看我的，估计要在我这里住好几天，我来和你报备一声。”
　　纪晟及时走上前打招呼，尽力表达着友好的气息，“梁队长，我是纪晟。”
　　梁继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继而低头仔细看介绍信，最后瞟见了右下角明晃晃的红色公章，果然没有起任何疑心。
　　农场里时不时就有人过来探亲，坐着火车摇摇晃晃七八天，带着包裹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来看看这里的家人。
　　梁继民也习惯了这种事情。他算是一个很好的农场干部，向来对底下的人宽和，不搞那些疑神疑鬼调查举报的风气。
　　只简单看过了介绍信，再加上有贺明尧开口说话，他也没有多想。
　　“你小子，总算有个亲戚过来探亲了，”梁继民把介绍信递了回去，“给，介绍信收好了，待会记得去农业大队的办公室登记一下。”
　　贺鸣尧心底隐隐松了一口气，不动神色收好介绍信，点头道：“我知道，我待会就去。”
　　“不对啊，”梁继民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我问你，你这亲戚，是不是没走正门？”
　　不然人都已经进了农场，他才刚知道呢。
　　“……对，他没走正门，”贺鸣尧解释道，“中午闲着没事，我就出去溜达了一圈，正巧在农场外面碰见他了。”
　　“好啊，你小子，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又出去乱跑！啊？是不是又想关禁闭了？”梁继民气得伸手遥遥指了指他。
　　转头又和纪晟说道：“不是我多管闲事，既然你大老远过来看他，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劝劝这小子，让他在农场里好好干活表现！别老是想着偷奸耍滑，一天到晚都想着跑呢。”
　　纪晟：“……”
　　贺鸣尧反驳道：“梁队长，这就是你冤枉我了，这大半年我都好好呆在农场干活呢，我可没跑。”
　　梁继民瞪了他一眼，语气恨铁不成钢。
　　“贺鸣尧啊贺鸣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也是为了你好。事不过三，你再跑一次，再被逮回来了，当着场长的面，我想保也保不住你了，明白吗？”
　　听到这话，贺鸣尧低垂着眸，挡住了眼底暗藏的狠戾。
　　他哪里是被逮回来的？
　　去年八月底，贺鸣尧好不容易爬上火车回了京都，还没踏进家门，就被他那后娘赵佩珍派了两个士兵扭头给送了回来。
　　害得他在农场经历了一个毕生难忘的冬天，亲眼目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闭上眼。
　　贺正毅那老头知道他儿子差点饿死了吗？
　　贺鸣尧受不了死亡笼罩的沉重阴影，更不想死了被人随便埋到荒滩，待到多年以后，坟前还要被一堆恶心的所谓亲人打扰。
　　冬天那么冷。
　　他硬是拖着虚弱的身躯一步一步走进了沙漠。
　　贺鸣尧闭了闭眼，尽力沉下心神，眼底藏着森森寒意。
　　他低头握住自己的左手腕，光洁的皮肉上看似什么都没有，仔细端详下来，却隐约能够看清一个狼形轮廓。
　　那是他活下来的秘密。
　　贺明尧冷静道：“梁队长，你先去忙，我和表弟叮嘱一些事情，待会就去大队办公室登记，忙完了这些事，我再来麦地里干活。”
　　梁继民提前警告他：“早点来啊，别拖拖拉拉的，我就在那边等着你小子呢。”
　　“我知道，梁队长，你放心。”
　　看着梁继民走远，贺鸣尧当即收了笑脸，脸色阴沉沉的，如同阴天乌云密布。
　　纪晟莫名地有点怂。


第7章、第7章
　　贺鸣尧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进窑洞，我和你说点事。”
　　“哦哦，”纪晟弯腰进了窑洞，坐到床上小声说：“你说话别这么凶啊，我又没惹你。”
　　“怕什么？我不凶你。”
　　贺鸣尧蹲在他跟前，幽幽道：“纪小晟，你身上的药粉是哪里来的？”
　　“你偷偷背着我吃的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纪晟晃着头再次装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贺鸣尧心知他在装傻，抓紧他的手道：“我亲身经历过，所以我知道这世上总有些解释不清的事情。”
　　纪晟：“……？？？”
　　贺鸣尧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身上有个类似乾坤袋的东西吧？能藏很多东西的那种？”
　　纪晟惊得微微睁大了眼。
　　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狗鼻子那么灵就算了，脑子怎么比他还灵光呢？
　　贺鸣尧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很近，那张及其好看的脸就在贺鸣尧的眼前，近在咫尺。
　　纪晟皮肤很白，眼眸清澈，苍白的唇水润润的。
　　前不久他才俯身用力亲过，又软又嫩，还有类似草莓的甜味儿呢。
　　贺鸣尧猛地松开他的手，偏过头不去看那张脸。
　　他喘了口气，放慢了语速耐心道：“这封介绍信我拿走了，至于你，你也知道你身上的秘密被我猜到了。”
　　“如果你想走，我也不拦你，随便走。看在你给了我一大把糖的份上，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纪晟低下头沉思。
　　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贺鸣尧低声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跑到外面不慎被人抓住了，你还是说不清楚你的身份来历，被当成敌te分子的下场……”
　　纪晟问：“会怎样？”
　　贺鸣尧靠近他，轻声吓唬着说：“会被毙了的。”
　　纪晟：“……”
　　纪晟不怕这个，他的空间戒指里有不少杀伤力强大的武器，一个激光炮扔过去，就足以让他逃出困境了。
　　他的枪法也不错，应该可以自保的。
　　但、娇生惯养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实战过的纪小少爷，还是紧张地下意识双手交握，指尖泛着白。
　　贺鸣尧见状，心上像是被挠了一爪子，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下。
　　纪晟都顾不上紧张了，捂着脸恼怒道：“你干吗亲我？”
　　“看你傻啊，小傻子。”吓唬几句就这么怕了。
　　贺鸣尧给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里装满白开水，道：“我走了，你自己在这乖乖呆着吧，好好想想要走还是要留。”
　　纪晟叫住他：“哎，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该不会就是为了他手里的那点糖吧？
　　贺鸣尧回头道：“既然你有吃的，那就别背着我偷偷吃，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多忙的份上，给我也分点呗。”
　　纪晟：“……”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打劫他手里的好吃的……
　　贺鸣尧惦记着之前尝到的那个草莓味儿的东西。
　　将近三年没吃过好东西的贺狗实在是忍不住嘴馋，小心试探道：“那个草莓味儿的是什么？应该不只是草莓吧？甜腻腻的，尝起来倒是挺好吃的。”
　　听他这么说，纪晟也想起了这家伙伸舌头强吻他的事儿，气得当即把枕头扔了过去。
　　“你再说！你给我闭嘴！王八蛋！”
　　贺鸣尧接住枕头，又给他扔了回去，脸上不自觉带着明亮的笑，衬着面容越发俊朗。
　　“我不能在这耽搁了，走了啊，那边水壶里有白开水，想喝水就从那里面倒，记得别乱跑。”
　　出了门，贺鸣尧临时又想起一件事，转身揭开草帘子叮嘱道：“晚上早点睡，我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
　　这是笃定纪晟会留下来了。
　　说罢，贺鸣尧麻溜地滚了。
　　纪晟生气地抱住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枕头。
　　他确实准备留下来，毕竟腿上还有伤，精神力也受了伤，难得幸运地碰到了一只愿意帮他的赖皮狗，可不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养伤。
　　更何况，他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一个人出去闯荡。
　　不就是投喂一只大型恶犬吗？
　　纪晟不信邪地想，他就不信自己养不熟这只狗！
　　—
　　夜晚月光明亮。
　　方圆几里以内，除了纪晟以外，没有任何人。万籁寂静。
　　纪晟有点怕，翻来覆去睡不着，瞟见门口明亮的月光，索性抱着枕头坐在了窑洞门口。
　　西北的夜空是很干净的。
　　天上不是黑漆漆的那种黑，而是接近于纯粹的那种墨蓝色，漫天星光一闪一闪。
　　这里的月光也很亮，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光，将整个大地照得恍若白昼。
　　纪晟抬头看着那轮圆月。
　　半晌过后，他失落地低下头，随手捡了块碎石子，胡乱在地上划着。
　　“纪老头，你总是说我又懒又笨，我不知道现在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
　　“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就喊了纪小晟，只有你们会这么喊我……”
　　他能看得出来，贺鸣尧好像对自己有点喜欢，但那只是流于表面的喜欢。
　　纪晟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把贺鸣尧拉到自己的地盘里来。
　　不能否认，到目前为止，贺鸣尧真的帮了他很多。
　　大概是初临异世的雏鸟情结，纪晟对他的感觉挺不错。
　　那人个子高，长的也很好，虽然脾气不太好，可下午那会阴着脸时，也没对纪晟凶，就是有点喜欢吓唬人……
　　纪晟不怕贺鸣尧聪明狡诈，也不怕贺鸣尧脑子里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机，聪明的人起码能帮着他教着他适应周围的环境。
　　不管怎么样，他姑且试一试。
　　如果能把贺鸣尧养熟了，这人也愿意对他好，他就抱住贺鸣尧不撒手了。
　　纪晟眼皮渐渐沉重，精神却始终高度紧张，时不时就要睁开眼看看周围。直到夜已深，耳边陆陆续续响起了趿拉鞋子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三三两两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回来。
　　贺鸣尧坠在人群后面，脚步散漫。
　　周恒看见了门口的纪晟，提醒他道：“老贺，那个是不是你表弟？你看，他在门口等你呢。”
　　贺鸣尧抬头望过去，正巧和纪晟目光对视，心尖微动，不自觉加快步伐走过去。
　　“纪小晟，你怎么在外面等着？”
　　“我不敢一个人睡。”纪晟下意识放松了心神，抓住他的衣摆可怜兮兮道。
　　谢天谢地，总算回来了。
　　他快困死了。
　　贺鸣尧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细长白净，半晌道：“进去吧，晚上这边风很大，外面待着不冷吗？”
　　纪晟：“哦哦，好。”
　　徐海文和王建明也回来了，扬了扬手算是和纪晟打个招呼，转身就进了隔壁窑洞，累的倒头就睡。
　　周恒也累，在麦地里忙了一晚上，眼皮子直打架，对着准备进门的纪晟笑道：“我听老贺说了，你叫纪晟对吧？”
　　“对。”纪晟点点头。
　　“我是周恒，上海那边来的。”
　　“哦哦，”纪晟没敢多说，只对着他笑了一笑。
　　周恒不禁多瞄了纪晟几眼，长得倒是挺好看的，眉眼昳丽，眼眸清澈，看这气质，显然不可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
　　“他们都在隔壁住着呀？”纪晟看着周恒也进了隔壁的窑洞。
　　贺鸣尧推着他进门：“是啊，那边的窑洞大，三个人住也是绰绰有余。但是我想一个人住，不想和他们挤，就搬到这个破窑洞里来了。”
　　“你这里就是好破啊。”纪晟嫌弃。
　　“……”贺鸣尧没好气道，“那你也只能住这里了，没得选！”
　　纪小少爷顿时垂头丧气。
　　说的也是，他没得选，能有个安安稳稳的地方住就不错了。
　　纪晟认命地爬上床，又纳闷道：“为什么你们这么晚才回来？这都几点了？大半夜的还干活吗？”
　　贺鸣尧往搪瓷盆舀了瓢凉水，闻言解释道：“中午太阳那么晒，出去在地里收麦子能挨得住吗？”
　　农场里的人因为长期挨饿，身体状况都很差，经不住太多折腾。
　　西北的太阳最为毒辣，在日光下站的久了，能把这些人晒得生生晕过去。
　　梁继民身为农业大队队长，也不想让更多的人倒下，为了提高效率，索性拍板把干活的时间改了改。
　　早上天气凉爽，大清早六点左右出来忙活，直到太阳高照，所有人立马收工回去休息。
　　傍晚太阳落山以后，温度慢慢也降了下来，再敲响了锣鼓喊人集合，拉着所有人到麦地里干活。
　　如果当晚有明亮的月光，难免就会加班加点半夜辛苦忙活，有时甚至会忙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回来歇息。
　　毕竟是夏收，还要忙着夏种，时间有限，耽搁不得。


第8章、第8章
　　夜色渐深，四周越发安静。
　　贺鸣尧收拾干净身上的尘土，累得直接爬上了床。
　　纪晟身旁有了人，炽热体温通过相贴肌肤传递过来，温暖，鲜活，少年人的凌厉气息环绕四周。
　　纪晟莫名地有些心安，犹如鹿渴慕溪水，他依赖地靠在贺鸣尧身边，困顿地闭上眼，胳膊突然就被人捅了捅。
　　“给点吃的呗？”贺鸣尧开门见山。
　　“……之前给你的那些糖你全吃完了？”纪晟问。
　　“差不多。”
　　“……”纪晟友好地表达关切：“贺鸣尧，你的牙还好吗？”
　　贺鸣尧笑了：“好着呢！快拿点吃的，早点吃完早点睡，明天我还要早起呢。”
　　纪晟陡然沉默，他不缺这点吃的，不是不能拿出来。
　　可涉及到空间戒指的存在，即便贺鸣尧误以为这是神话传说中的“乾坤袋”，纪晟也不能完全信任他。
　　他头疼地用力揉了揉脑门，犹豫着该不该冒险动用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受了伤，得好好养着，不能频繁使用的。
　　但纪晟别无选择，没犹豫多久，当机立断动用了精神力侵入对方脑海。
　　下一秒，贺鸣尧眼神渐渐涣散。
　　却又在顷刻之间恢复清明，瞳孔深处绿光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快的连纪晟都没来得及注意到。
　　回过神以后，贺鸣尧眼皮猛然跳了跳，沉默着，默默看着闯进自己脑子里的某种未知力量，像是一只探头探脑的小松鼠，一副明显要干坏事的小模样。
　　没等他仔细探究，纪晟忽然抱住他的脑袋近距离对视，接连暗示了三次——
　　“你给我记住了，不论何时何地，这辈子都不能把我的任何秘密以任何形式说出去！”
　　听着耳边的反复暗示，贺鸣尧耳朵嗡嗡嗡地响，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待到他好不容易挣脱那种玄乎的、被人控制的感觉以后，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小傻子似乎真的有点本事？？？
　　这倒像是他在外文书上看到的催眠手段？可是也不太像。
　　贺鸣尧努力绷直了嘴角忍住笑意。
　　小傻子。
　　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
　　可惜纪晟对他的异常仍然一无所知，先发制人推了贺鸣尧一把：“哎，愣着干什么？说话呀！”
　　“……”贺鸣尧及其配合地回过神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哦，刚刚好像走神了？怎么了？”
　　纪晟仔细瞅他，生怕自己的精神力又像上次那样掉链子，他可没忘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坏胚子装模作样假装被催眠骗他的模样。
　　没办法，纪小少爷的精神力确实有点辣鸡。他是早产儿，资质差，作为家里最小的那一个，纪晟又会哭又会示弱撒娇，再加上家里有四个金光闪闪的金大腿，理所当然就不想怎么努力上进了。
　　纪晟试探着问他：“我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贺鸣尧装得一脸无辜迷惑：“什么？”
　　看来应该是催眠成功了？纪晟稍微放了心，道：“我刚刚是说，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万一你把我卖了怎么办？”
　　贺鸣尧顿时又有些想笑。
　　小傻子，偷偷摸摸对着他耍手段，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个装模做样的戏精，就这样开始了在线飙戏。
　　贺鸣尧先是故意沉默半晌，继而一字一句认真承诺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把你卖了的，如有违背此誓，必遭天谴，灰飞烟灭。”
　　纪晟当即摇头：“我不信这个。”
　　“虽然我自认不是个好人，”贺鸣尧谎话随手拈来，“可我也是有原则的，如果我想害一个人，不至于搞这种背后出卖人的下三滥手段。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卖了你的！”
　　“真的？”纪晟问。
　　“真的！”贺鸣尧再三保证。
　　“行吧，我勉强信了……”其实纪晟并不信这种口头上的誓言和保证，他只相信自己精神力的本事。只要养好了伤，凭着纪晟的能力，在这个落后的贫穷年代横着走绝对没问题！
　　贺鸣尧抬眼：“那你肯给吃的了？”
　　纪晟很干脆：“给！”
　　要想马儿跑，总要给点草吃啊。
　　纪晟不在乎这点吃的，以后又不是赚不回来，拿出来养一只贺鸣尧也不算浪费，说不定就能养熟了呢？
　　他递给贺鸣尧一块小蛋糕。
　　窑洞里很黑，贺鸣尧看不清他凭空取物的过程，但真真切切摸到了手里散发着甜香的蛋糕，心底忍不住激荡万分，可惜脸上反倒看不出任何情绪。
　　纪晟也给自己取了一块小蛋糕，本想直接拿出吃蛋糕的小叉子，想了想，最后给贺鸣尧递过去一个不锈钢小勺子。
　　“吃吧，这个也是草莓味儿的，”纪晟略带不爽的语气小声说，“先说好啊，下午那会你亲我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不许再随便亲我了。”
　　贺鸣尧装着没听见，自然也没有应声，不到两分钟，手里的小蛋糕就被他消灭的干干净净。
　　贺狗没脸没皮地向小蛋糕低下了头，“小祖宗，你再给我一块，刚刚没来得及尝出味儿。”
　　“……”纪·小祖宗·晟默默拿出来自己的存货，小声嫌弃道：“你好能吃啊！”
　　以后是不是要多赚点钱才能养得起？
　　“我现在饭量已经算小的了。”
　　贺鸣尧笑了笑，一边吃一边低声说：“以前京都有几家外国人开的甜点店，那里面也有蛋糕，不过没有你的这种小蛋糕好吃，价格也贵，小小的一块就要五块钱，大部分人买都买不起……”
　　不过那时候，贺正毅那老头私底下给他塞了不少钱和票，碰到想买的东西，贺鸣尧完全不用发愁钱的事儿。
　　想到这里，他忽然陷入沉默，低垂着眼默默解决了剩下的小蛋糕。
　　纪晟主动问：“你还饿吗？要不要吃苹果？我这里还有苹果。”
　　贺鸣尧很心动，但是傍晚在麦地里偷偷搓了不少麦子充饥，这会儿肚子已经饱了。
　　“明天再吃！”
　　“你应该没吃饱吧？”纪晟怀疑。
　　“我现在不能吃太多。”贺鸣尧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人饿得厉害了，尤其是处于长期饥饿的人，肠子会特别薄，不能一次性吃太多的，要慢慢养。”
　　“哦哦。”纪晟吃完小蛋糕，细心地收好了所有东西。
　　空间戒指里没有牙刷，纪晟没法刷牙，只能含着水勉强漱漱口，然后悄声问：“这里的厕所在哪？我之前水喝得太多了。”
　　“……”贺鸣尧淡然道：“我建议你最好别去公厕，你绝对不想踏进去，自己去外面找个隐蔽的地方……”
　　“！”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晟真的受不了这里的落后条件了，可一时半会也不能离开这个农场。
　　他拉着男人道：“你和我一块去，我一个人有点怕，外面黑咕隆咚的！”
　　贺鸣尧：“……”
　　贺鸣尧木着脸带他一块去放水。
　　回来后，纪晟也没有丁点不自在，颠颠地爬到床上准备睡觉。
　　色字头上一把刀，贺鸣尧陪着他去放水，瞟见了不该瞟的，心又有点软，主动把薄被盖到纪小少爷的肚皮上。
　　过了一会儿，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颜色好像挺白的？”
　　可惜外面天色黑，月光也黯淡了下来，贺鸣尧没有看清楚。
　　纪晟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以后，气炸了，使劲摁着他的脑袋小声骂：“你还注意这个？你又不是没有！要不要脸？！”
　　贺狗表示他的脸皮早就丢了。
　　纪晟更气了：“你不要脸，你是小学生吗？是不是还要幼稚地来比比大小？”
　　贺鸣尧脑子顿时有些发热，嘴里却下意识否认：“没有，我又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幼稚。”
　　纪晟哪能看不出来他的想法，气急败坏压着他狠狠揍。贺鸣尧任他打了几下脑袋出出气，然后摁住他的手警告道：
　　“别打了，睡觉！”
　　“你就是欠打！”纪晟低声骂。
　　“小橘子，能乖乖睡觉吗？明早五点多我就要起床了。”
　　“我就不让你睡！”
　　“你能怎么着我？”贺鸣尧笑。
　　“我敲死你！”
　　……
　　两人互相折腾了许久。来到陌生时空的第一个夜晚，纪晟睡得很安稳。
　　因为床板很小，两个人是紧挨着胳膊睡的，自始至终他都能感觉到旁边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体温，很温暖，好像一个人形的暖宝宝，出乎意料地让他觉得踏实。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窑洞外面渐渐有了人来回走动。
　　纪晟睡得好好的，愣是被贺鸣尧摇了醒来，忍着起床气道：“你干吗？你去忙你的啊，我又不和你一块出去干活！”
　　“你不是有苹果吗？”贺鸣尧趴在他耳边，哄着说道：“小橘子，乖，给个苹果！我吃完就走！你睡你的。”
　　纪晟：“……”
　　纪晟实在懒得吐槽，这坏胚子为了骗点吃的，什么好听的哄人的话都能说出来……
　　他头也不抬地塞过去一个脆甜脆甜的大红苹果。
　　这回贺鸣尧总算是看清楚了过程。
　　眨眼之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纪晟手里就多了一个苹果。
　　“纪小晟！”贺鸣尧立马夺走苹果，低头捏着他的脸颊亲呢，“接下来我就靠你养了！”
　　果然捡到宝了！
　　“快滚吧，别打扰我睡觉。”纪晟用力挣开他的手，闷头继续睡觉。
　　贺鸣尧坐在边上咔嚓咔嚓吃完苹果，剩下的果核立马被他扔到火炉里毁尸灭迹。
　　回头见纪晟还在睡，也没再打扰他，弯腰出去看了看门口的小炉子，等了好一会，水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冒起了气泡。
　　又过了一会，周恒出了窑洞：“老贺，好了没？走，去食堂！”
　　“马上就来。”贺明尧在窑洞里提前剥了两颗糖，这些透明糖纸一看便是进口货才有的高档包装，肯定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出门便把糖塞给了周恒。
　　周恒笑：“这是你那表弟带过来的？”
　　“对。”贺鸣尧没多说，拿着搪瓷缸往食堂走。
　　食堂位于农场的最北边，不远处的大杂院就是基建队住的地方。
　　河湾沟农场很大，里面分成了好几个大队，人数最多的两个大队就是农业队和基建队。
　　基建队的人在农场里干的活儿是最苦的，搬石头，到山里砍木头，搭房子……要说最苦最累的，还是挖渠沟，尤其是在寒冬腊月泡着冰水挖渠沟。
　　幸好贺鸣尧不是基建队的。
　　他一直都在农业队，平时在田地里播种、浇水、除草、收割，还有定期的开荒，天天都在庄稼地里来回忙活。
　　相比基建队，农业队的生活水平算是不错的。
　　起码他们日日夜夜都和庄稼地打交道，时不时就能背着梁大队长偷偷揪两把菜叶子细萝卜，偶尔改善改善伙食。
　　然而要说更轻松的，那还是副业队。
　　副业队底下有放牧组、车马组等等，管得无非就是养猪、放羊、喂兔子，还有打猪草、用马车运输粮食和种子之类的琐碎事情。
　　大部分活儿显然都不费力气。
　　比如放羊，放牧组的人早上赶着羊群出去溜达，直到下午再慢悠悠地归来，不慌不忙，神态悠闲。
　　和其他队伍拼死拼活费力气的农活比起来，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第9章、第9章
　　食堂外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贺鸣尧端着搪瓷缸，排队打了一勺菜汤，一小块巴掌大的豆饼，随便找了个角落，仰头就把菜汤一口气喝完。
　　周恒跟在他旁边，道：“你那表弟带口粮了没？”
　　“带了，他自己有吃的。”那小傻子的伙食肯定比他好多了！
　　贺鸣尧伸直了长腿，难得心情轻松又舒爽，坐在菜坛边上，少见的没有伸手祸害里面嫩绿的菜叶子。
　　像往常，他非得想办法背着人揪两片菜叶子，给自己加加餐。
　　周恒也发现了这一变化，嘲笑他道：“呦，今天不揪菜叶儿了？”
　　贺鸣尧踹他一脚：“少说风凉话。”
　　周恒也笑了，“总算有人来看你了。本来这几天，我估摸着你也该断粮了，正想着给你接济接济，没想到居然来了人探亲。这老话说的好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既然是来探亲的，总不可能是空着手来，多多少少也会带点口粮补贴。
　　贺鸣尧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可不像你，每隔两三个月就有人给你寄点口粮……”
　　周恒闻言，想到上次寄来的那堆硬邦邦的馒头片，几乎个个都缺了一个口，甚至还留着明显的牙印儿，一看便知是被人故意啃过的。
　　也不知道那人如今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长大了不少，但是膈应人的性子却还是没变。
　　周恒眼底透出了些许温柔的光，抬头看向天边的云，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寄点好的。”
　　别老是故意挨个咬一口，存了心想让他吃剩下的馒头片呢。
　　王建明正巧听见了这话，腆着脸凑过来道：“周哥，你要是嫌之前寄来的口粮不好，给我分点呗，我肯定能全部给你吃完了！”
　　“做白日梦吧你！”周恒想也不想拒绝道。
　　王建明纳闷：“不是你说寄来的口粮不好吗？”
　　周恒道：“那我也舍不得分出去。”
　　王建明不死心，正想说些什么，徐海文及时咳了一声，再继续任由他们说下去，接下来又得吵嚷打架了。
　　“都别说了，快点吃饭。没看见梁队长过来了吗？抓紧时间，一会就要到地里收麦子，忙着呢！说那么多废话……”
　　说曹操曹操到，梁大队长真的来了。
　　梁继民一来，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然后各自领了农具下地忙活。
　　大清早天气很凉爽。
　　远处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雀叫声。
　　盛夏的风吹了过来，沙枣树微微晃动，金黄色的花瓣幼嫩清新，枝丫上慢慢落了几只小麻雀。
　　纪晟始终窝在窑洞里睡着回笼觉。
　　醒来简单吃了早饭，闲着无聊，偏偏也不敢出门随便晃悠，只能趴在床上左右翻滚，无意间揭开了底下的床褥子。
　　猛然就看见了床板上的刻痕，望之令人触目心惊。
　　——活下去。
　　这字显然是用刀子刻的，痕迹刻的很深很深，仿佛那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企图依靠这几个字支撑着自己熬过去。
　　纪晟呆愣了半晌。
　　贺鸣尧那家伙，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他大概知道这几年正在闹饥荒，挺严重的，身处其中，想必大部分人都很难熬。
　　幸好现在已经是1961年，后面的日子应该就会好起来了。
　　—
　　临近正午，太阳高高升起，酷热难当。
　　梁继民敲响了解散的锣鼓。
　　农业队的人哗然而散，一个个转身往窑洞那边跑。
　　梁继民：“……”
　　梁继民看着那帮干活有气无力、跑起来一个比一个机灵的人，不由得黑了脸。
　　“一个两个都跑这么快，你们是不是故意的？都在偷懒是吧？啊？这会儿有力气跑了？”
　　贺鸣尧胆子大，遥遥回他道：“梁队长——！下午我们再好好干活！走了啊！”
　　周恒也笑着招手：“梁队长，我们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歇歇！”
　　王建明揣着怀里藏的一小把麦粒，有点心虚，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一溜烟跑了老远。
　　至于徐海文，早上偷偷搓着麦子吃了不少，这会儿也笑眯了眼，悄悄摸了把满满当当的口袋，头也不回小跑着离开。
　　梁继民：“……”
　　另外两个农场干部也保持了沉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着没看见那些人口袋里藏的麦粒。
　　但凡亲身经历过，亲眼看见了去年冬天的场景，所有人都会对生命产生敬畏。
　　还有前所未有的宽容。
　　要知道，河湾沟农场地处偏僻，坐落于西北荒滩边上，前前后后容纳了相当多的，来自天南地北，被送来接受劳动教养的人。
　　除去前两年被其他农场调走的三百多人，剩下的人，有很多没熬过来的，永远地躺在了荒滩之上。
　　好在今年年初，上头派了人前来调查情况，万分震惊的同时，想尽办法从外省调来了一车救济粮，勉强让农场里的人熬到了今天。
　　可是不论怎么样，不论是谁，包括贺鸣尧，包括梁继民和其他农场干部，心态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化。
　　梁继民背着手，目送一大群做贼心虚的人匆匆跑远，这才转过身，幽幽地瞟了一眼被收割的光秃秃的大片麦地。
　　搓麦子生吃好吃吗？
　　还不如烤一烤再搓着吃呢！
　　农业大队队长梁继民，对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心知肚明，却也没出手阻止，心里反倒异常地轻松。
　　往日都是死气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去再也睁不开眼。今天倒好，一个个眉开眼笑，身上总算是有了些精神气。
　　等到下午太阳落山，他就不能再继续纵容这帮人偷懒偷吃了，最好今晚加把劲，一鼓作气收完剩下的麦子。
　　想到这里，梁继民摇了摇头，转身踱步离开，黝黑的脸庞上慢慢也有了笑容。
　　生机不散，未来可期。
　　*
　　贺鸣尧收了工回来。
　　不等他开口，纪晟主动给他塞了块舍不得分出去的小蛋糕。
　　“你怎么了？不说话？”贺鸣尧接过香甜的小蛋糕。
　　想到床板上刻下的那三个字，纪晟张了张嘴，最后只摇头道：“没事，你快点吃吧……”
　　纪晟没有经历过饥荒，几乎没法想象这里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别的人他不认识也不想管，但他很有一种冲动，想给眼前这个坏胚子多喂点好吃的。
　　他的空间戒指里藏了好多食物，绝对能把贺鸣尧养的胖乎乎的。
　　天上骄阳似火，毒辣辣的太阳光晒得仿佛地上都在冒烟。
　　外面来回走动的人影很少，大部分人都躲在窑洞里，或者睡午觉，或者围坐在床上摇着扇子唠嗑。
　　纪晟犹如揣着百宝袋的哆啦A梦，隔几分钟就给贺鸣尧塞个不一样的吃食，小蛋糕，小面包，桃花糕，红豆酥……应有尽有。
　　贺鸣尧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点懵。
　　顾不上深究，一口一个糕点，眼睛都没来得及瞥过去打量纪晟的反常。
　　过了十几分钟，贺鸣尧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最后不甘心地看了看手里的绿豆糕，又给纪晟塞了回去。
　　“这个你吃吧，我不吃了。”真的吃撑了……
　　“哦哦，好吧，下次我再给你喂。”纪晟弯着眉眼笑。
　　贺狗：“……”
　　为什么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贺鸣尧填饱了肚子，心知纪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对自己格外心软，又是小蛋糕又是各种糕点，直喂的他在美食轰炸面前临阵倒戈。
　　暂时心甘情愿当起了纪晟的苦力。
　　“小橘子，”他怜爱地摸摸纪晟的脸，“趁着这会我心情好，说吧，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纪晟想了想，道：“我想擦擦澡，可是水桶里的水不够。”
　　“你腿上不是有伤，能碰水吗？”
　　“没事，我小心一点，避开伤口擦擦澡就行。”
　　贺鸣尧没再多说，“那行，乖乖等着，我去井口那边打水。”
　　“还要烧点热水……”纪晟继续提要求。
　　“烧！”
　　“一会我擦澡的时候，你出去！”纪晟说。
　　“……”贺鸣尧闻言，眼睛不由自主扫过纪晟的手腕，胳膊，光着脚丫子，脚趾微微蜷缩，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生生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真的是个小美人啊。又纯又美。
　　可惜了，贺狗万分痛惜。
　　如果纪晟是个女孩子，他一定毫不犹豫抱回家疼宠，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看哪里呢你？”纪晟拿枕头闷住他的脑袋，“去给我打水，动作麻溜的，快点。”
　　来回折腾了半天，最后死皮赖脸的贺鸣尧被很凶的赶了出来，只能坐在门口悲催地晒着太阳守着门，直到窑洞里的水声渐渐消失，这才顶着满头热汗进了门。
　　门口恰好照进来一束阳光。
　　即便如此，窑洞里的光线也不是很亮。
　　纪晟已然收拾妥当，重新换了一身普通衣裳，清清爽爽地坐在床边，拿着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也不知道纪晟用了什么，空气里都是皂荚夹着草木气息的清新味道，说不出的好闻。水盆里也泛着丰富细腻的白色泡沫。
　　贺鸣尧呆愣，只默默盯着纪晟在模糊光影中显得格外好看的脸，少年人的骨架又清瘦又漂亮，他没忍住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盯着我干什么？”纪晟偏过头道：“你帮我看看后脑勺的伤，伤口怎么样？”
　　贺鸣尧回过神，脸色不太自然，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道：“没事，伤口不大，有块血痂，你别抠就对了，过两天应该就能结疤了。”
　　说到这里，贺鸣尧握住纪晟细瘦的脚踝，想挽起裤腿看看他左腿上的伤。
　　“你干吗？”纪晟吓得缩回脚。
　　“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让我看看你腿上的伤。”贺鸣尧小心卷起纪晟的裤腿。
　　纪晟没再拒绝他，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你小心点，慢点，慢点，别剐蹭到里面的纱布！疼啊……”
　　他那怕疼的声音一声一声钻进贺鸣尧耳朵里，像是羽毛一下一下轻轻地撩着人。
　　贺鸣尧拆纱布的动作不由顿了顿，重重喘了一口气。
　　“闭嘴，别喊了！”
　　“哎哎哎，我疼啊，我还不能喊疼了吗？”纪晟刚给他喂了一堆吃的，说话格外理直气壮。
　　昨天还是忍着疼默默给自己换纱布的小少爷，今天仿佛就仗着贺鸣尧难得心软，倒抽着气抓住男人的胳膊不撒手。
　　贺鸣尧艰难地拆完纱布，看着伤口四周翻卷的血肉，皱眉问：“这伤口怎么弄的？这么深？”
　　纪晟哼哼唧唧不回答。
　　看来是不愿意说了，贺鸣尧只能道：“你那个药粉管用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场部医务室看看？”
　　纪晟忙道：“不用，我的药粉绝对好用，这药粉是我大哥给我的，是我们那里最好的——”
　　贺鸣尧嫌他叽叽喳喳：“闭嘴，把药粉拿过来，我帮你重新包扎，你那里还有纱布没？”
　　“有有有！”纪晟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备用的纱布，一股脑推了过去。
　　贺鸣尧低头仔细帮他上药。
　　药粉撒到伤口的那一瞬间，纪晟疼得攥紧了贺鸣尧的胳膊，眼泪汪汪道：“好疼啊……为什么每次上药都这么疼？平时伤口都没这么疼的！”
　　“别嚎了，忍忍，马上就好，”贺鸣尧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等到彻底结束以后，纪晟才觉得哭的有点丢人，悄悄松开贺鸣尧的胳膊，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怎么不抱着我继续嚎了？”贺鸣尧逗他。
　　“你快闭嘴吧，伤口又没长到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了。”纪晟埋进被窝委屈道。
　　贺鸣尧看他眼圈通红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又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到底没忍住，俯身靠过去抱住他。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低声问，纪晟身上没有妖类的气息，手腕上也没有和他一样的类似图腾，可看起来也不像是这里的本地人。


第10章、第10章
　　纪晟懒洋洋地趴在床上，随口说：“想知道我的来历呀？”
　　“对，”贺鸣尧轻拍他的背脊，诱哄道，“你看，好歹我也帮了你这么多，小橘子，我肯定不会害你的，你乖一点，和我大概说说。”
　　被诱哄的小少爷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你管我呢，我不告诉你！”
　　“还有，离我远点，别抱我。”
　　纪晟推开他的狗爪子。
　　“抱一下怎么了？你怕什么？”贺鸣尧不肯挪爪子。
　　“谁怕了？”纪晟犹豫着，小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喜欢才会想抱的。”
　　贺鸣尧一下子愣在原地，慌了神松开他道：“你说什么呢？这种话能乱说吗？”
　　纪晟眼神幽幽地瞥过去，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贺鸣尧：“……”
　　贺鸣尧下意识低头错开了他的视线。
　　纪晟顿时有些气，这人明明喜欢他，却自欺欺人不敢承认，他只能瘪嘴道：“你跟我说说这个农场的事。”
　　话题转的如此生硬。
　　贺鸣尧却无端松了一口气，“行啊，我给你大概说说……”
　　河湾沟农场位置偏僻，背靠西北荒滩，从前计划要在这片荒滩上开垦三十万亩土地，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初全国各地都在放卫星，小麦亩产一万斤都算少的。那时候，农场里的粮食几乎全部交了上去，偏偏恰逢连年饥荒，很多人的生活一度陷入困境。
　　贺鸣尧来得不巧，刚到农场没多久，就赶上了饥荒的年景。
　　食堂里供应的那点汤汤水水根本吃不饱，他不想死，只能千方百计在地里偷偷扒拉着粮食到处藏，磕磕绊绊竟也熬了过来。
　　听到这里，纪晟悄悄瞥了眼床头，贺鸣尧能活下来，刻在床板上的那三个字，恐怕也起了不少作用吧？
　　有时候人活着，恰恰就是靠那一个小小的信念坚持下来的。
　　贺鸣尧最后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这里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几天你最好安分点，不要随便出去乱跑，免得让其他人对你的身份起疑心。那张介绍信最多也就能骗骗梁队长，经不起细查的，你小心点。”
　　“还有，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别傻乎乎地跑出去问其他人，过来问我，明白吗？”
　　纪晟点了点头：“我知道。”
　　贺鸣尧就喜欢他窝在自己旁边乖巧温顺的模样，眼睛像猫一样又软又亮，好像含着水汽，湿漉漉的。
　　“纪小晟，”他忽然摸了摸纪晟的后颈，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缭绕，“你懂不懂？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险才敢把你留在这儿吗？”
　　“万一被人发现那张介绍信是伪造的……”
　　“我也得被你连累了。”
　　纪晟没应声，反倒有些气鼓鼓的，既然敢冒险护着他，怎么就不敢坦坦荡荡承认喜欢呢？
　　“你叮嘱完了没？”纪晟闷声说。
　　“……完了。”
　　“去，把盆里的水倒了，然后滚一边去。”纪小少爷这会不想理他了。
　　—
　　接下来这几天，纪晟从头到尾都很安分。
　　他不傻，显然把贺鸣尧的叮嘱听了进去，没有好奇地到处乱跑，轻易不出门，尽量躲着其他人，窝在窑洞里安安分分养着伤。
　　努力降低自己在河湾沟农场的存在感。
　　他的身体恢复能力相当不错，再加上药粉也很管用，不到五天的时间，左腿最严重的那处伤口就已经结了痂，后脑勺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纪晟也变得很能睡。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天能睡十二个小时。
　　他摸不准这是不是精神力受伤的后遗症，导致自己需要大量的睡眠时间修复，这个落后年代也没法帮他诊断病情，只能模模糊糊由着自己睡觉养伤。
　　好在除了嗜睡，纪晟没觉得身上其他地方有什么问题，脑壳里酸酸疼疼的感觉渐渐也在消失，至于大脑深处的那点疼，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心大地忽略了这件事情。
　　趁着阳光正盛，窑洞里光线充足，纪晟放下了心底隐约的不安，默默翻过了旧报纸，拿着从贺鸣尧那里打劫的钢笔，把不太认识的字一个接一个勾画出来，学习的态度非常认真。
　　当天夜晚。
　　贺鸣尧帮忙拆了纪晟左腿缠绕的纱布，借着煤油灯的光瞟了一眼，幽幽道：“这才几天，伤口愈合的挺快的啊？”
　　“……”纪晟没敢说话，默默放下了裤腿。
　　贺鸣尧又轻飘飘地拍了拍纪晟后脑勺，眼里带着深意。
　　“还有这里，连道疤都没留下。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你这后脑勺的伤，我都怀疑你这里到底有没有受伤呢。”
　　纪晟闷头钻进被窝不肯应声。
　　暴露的地方实在是有点多，解释不清了。
　　贺鸣尧笑了笑，揪住被子道：“你躲什么？我又没追着你问。”
　　“那就闭嘴，别问了。”纪晟闷着声音，“一天到晚叭叭叭的尽说风凉话……也不跟我说点好听的……”
　　贺鸣尧又笑了，手伸进被窝揪住了纪晟肉乎乎的脸颊，俯身道：“惯的你，还想让我给你说好听的？”
　　纪晟熟练地给他塞了一个大红苹果贿赂。
　　“……行吧。”不就是说点好听的吗？
　　贺狗拿到了苹果立马屈服，利落地熄了煤油灯，拉好了床帘爬上床。
　　纪晟骨碌坐了起来，乐颠颠地挤到他旁边。
　　这几天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贺鸣尧就是记吃不记打的，大概是因为长期挨饿，纪晟稍微给他一点好吃的，基本就能哄的这人对他百依百顺。
　　已是深夜，两个人靠着墙缩在一块，仿佛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贺鸣尧皱眉：“你往那边挪挪，挤在一块黏糊糊的，你不热？”
　　纪晟：“你确定？”
　　“确定，离远点。”贺鸣尧很潇洒地咔嚓咬苹果。
　　“……”纪晟分分钟挪了屁股，远离了他一大截。
　　相贴的肌肤骤然失去温度，贺鸣尧又皱了皱眉：“算了，你还是过来吧，咱们两个挤挤。”
　　“凭什么是我过来？”纪晟不乐意伺候他了，“你说离远点就离远点，说挨近点就挨近点，美的你！”
　　“行行行。”贺狗吃饱喝足了非常好说话，再加上纪晟今晚又额外给他塞了个苹果，速度解决完苹果扔了果核毁尸灭迹，毫不犹豫低头道：“小橘子，我过来行吗？”
　　纪晟被逗乐了，勉强道：“行吧。”
　　贺鸣尧伸手把他捞过来，牢牢箍在怀里，纪晟顺从地窝在他身前，又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两颗水果糖，自己含一个，抬手给贺鸣尧也喂了一个。
　　甜滋滋的水果味儿让两个少年人同时甜到了心底。
　　贺鸣尧心情极好：“说吧，想让我说什么好听的？”
　　纪晟想了想：“你可以先夸夸我！”
　　培养感情嘛，什么话题都可以说，交流和沟通才是本质。
　　贺鸣尧瞬间有点头疼：“怎么夸？”
　　“先说说我的优点！”
　　“……好看。”
　　纪晟嗯嗯点头表示赞同，他本来就长得很好看的，“还有呢？”
　　“……漂亮。”
　　“然后呢？”纪晟难以置信，“没了？”
　　“没了。”贺鸣尧说完立马捂住了头。
　　“你捂着头干什么？”纪晟黑了脸。
　　“防着你敲脑袋。”显然很有先见之明。
　　“捂着也没用，”纪小少爷气坏了，“我敲死你！”
　　没等他敲几下，贺鸣尧暗暗使着劲摁住了他的手，严肃道：“别打了，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敲，懂不懂？”
　　“不懂！我偏要敲！”黑夜里，纪晟泛着火气的眼睛亮的让人心悸。
　　贺鸣尧控制不住轻摸他的眼皮，看着他笑：“真生气了？”
　　“你放开我，”纪晟气得一点也不想和他交流培养感情了，“我告诉你，贺鸣尧，明天你的小蛋糕没了！”
　　“……”贺鸣尧顿时笑不出来了。
　　优点他确实夸不出来，缺点倒是能说一大堆。
　　脑子傻乎乎的，随便骗一骗就能骗到糖。
　　在他的窑洞里住了这些天，连扫把倒了都不肯扶一下，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想塞过来让他帮忙洗……娇生惯养。
　　不过，为了明天的小蛋糕，贺狗又一次跪着低头了。
　　只听他不慌不忙道：“我第一次见你，你从小山丘上走下来，远处是连绵不绝的沙漠……”
　　附在纪晟耳边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很低沉，带着磁性，迷人又好听，纪晟忽然就安静了。
　　“那天天很蓝，天上没有一点云，我站在山下看着你，好像看到了从天上走下来的小美人。”
　　小美人身上有甜甜的橘子味儿，清冽又清新。
　　贺鸣尧始终没忘记，第一次见面，他靠近他，吓得那双长长的眼睫毛在他眼前狠狠颤了一下。
　　藏在漂亮皮囊里的胆子原来那么小。
　　瞧着便想让人欺负欺负。
　　纪晟压根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被他夸得耳朵有点烧，“明天你可以拥有两块小蛋糕了。”


第11章、第11章
　　又是新的一天。
　　上午十点多，贺鸣尧照常收了工，跟着周恒一块回窑洞。
　　徐海文脚步慢，落在了他们后头，索性在大杂院外面等着王建明。王建明去了大杂院仓库交农具，交完了几人的农具，拉着徐海文，飞快地追上了大队伍。
　　“周哥，等等我！”
　　周恒纳闷回头，贺鸣尧见王建明还敢凑过来，抬脚就想踹他：“一早上你在地里干什么了？害得老子又被梁继民骂了一顿！”
　　王建明顿了顿，立马心虚地往后躲。徐海文有点头疼：“怎么又打架？”
　　贺鸣尧黑着脸：“你问他！”
　　王建明讨好道：“哎老贺，我这不是起的太早了吗？我发誓，我那会睡得有点懵，我真没来得及看见梁队长过来……”
　　贺鸣尧气得指着他鼻子骂：“你当然睡好了！你睡的时候老子好好地给你望风，没让人发现！你倒好，换我去补觉了，梁大队长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事做的确实不太厚道。
　　这下徐海文也没话了，揣着手垂着眼，装着没听见身后王建明的鬼哭狼嚎，他抬头看了看天，对着一边的周恒建议道：“今天还是挺热的啊，回去咱们就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周恒揣兜笑：“也行。”
　　直到贺鸣尧揍完人出了气，王建明捂着脸龇牙咧嘴：“老贺，打人不打脸啊！”
　　按理说，他和贺鸣尧都是京都来的，同样倒霉地被发配到这遥远荒凉的西北，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偏偏两人仿佛生来不对付，次次说不了两句话，天天都要吵嚷打架。
　　贺鸣尧懒得理睬这个二货，直接回了窑洞。
　　也就在纪晟面前，他难得有点耐心，刻意收敛着自己的狗脾气。
　　太阳都快晒屁股了，纪晟依然躺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醒醒，怎么还在睡？”贺鸣尧蹙眉，下意识探手摸了摸纪晟的额头。
　　纪晟慢悠悠睁开眼，一把拍掉他的狗爪子，“我没发烧，好着呢。”
　　“你到底怎么了？确定没事？”贺鸣尧渐渐发现他的不对劲了，哪有正常人一天到晚都在睡的？
　　“没事，呆在窑洞里除了睡还能做什么啊？”纪晟半真半假地说。
　　他本来就需要大量睡眠来修复精神力损伤，更何况又不能随便出门晃悠，只能靠着睡懒觉来打发时间了。
　　纪晟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坐在床边，可能是一上午太无聊了，显得精神恹恹的。
　　贺鸣尧不喜欢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是不是哪里难受？”
　　没等纪晟说话，他又道：“算了，我带你去医务所看看再说——”
　　“不去，说了没事！”纪晟皱着脸暴躁道。
　　“行行行，不去就不去。”贺鸣尧见他瞬间恢复了活蹦乱跳，索性提议道：“想不想出去逛逛？”
　　八成是闷在窑洞里憋坏了？他暗自猜测。
　　纪晟闻言，眼睛骤然放光，然而下一秒又转了身拒绝道：“还是不去了，我怕别人发现我的身份不对劲。”
　　一天不解决黑户的问题，他一天就不踏实。
　　“哪那么容易被发现？”贺鸣尧摸摸他的脑袋安抚道，“你放心，有我在旁边，别人不会莫名其妙揪着你问东问西的。”
　　“真的？我能出去逛逛？”纪晟放飞自由的心蠢蠢欲动。
　　“能，但是不能在农场里逛。”
　　农场里的干部多，说不得会有人临时查查纪晟，最好尽量避开碰面。
　　纪晟顿时蔫了：“那你说个屁！”
　　贺鸣尧好笑道：“走吧，带你去荒滩那边散散心，吹吹风，再往远就不行了。”
　　最后，纪晟还是弯着眉眼，颠颠地跟在了他后头。
　　两人出了门，还没走太远，徐海文就瞟见了贺鸣尧的背影，“哪儿去呢？大中午的？”
　　“……”贺鸣尧回头远远道：“老徐，我就在荒滩附近溜达溜达，一会就回来。”
　　贺鸣尧说完就拉着纪晟跑了，生怕不让出去放风。
　　徐海文：“……”
　　徐海文看了眼慢吞吞跟在贺鸣尧身后的纪晟，步子不慌不忙，一下子放了心。
　　他这么放心贺鸣尧到处跑也是有原因的。
　　虽说每次都要担忧这个臭小子借着溜达的机会逃跑，可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贺鸣尧之前跑了两次，次次都和他提前打了声招呼。
　　徐海文和王建明几人心照不宣门儿清。
　　王建明也就是偶尔嘴里贱一贱，找找茬，心里倒没那个坏心思去举报，不然贺鸣尧哪能容得了他在隔壁蹦跶这么久。
　　说起来，徐海文挺喜欢纪晟的。
　　纪晟在他们面前很少说话，不是躲在窑洞里，就是躲在贺鸣尧身后，瞧着性子乖乖巧巧的，长得也好看。
　　而长得好看的人，在徐海文这里是有特权的。
　　贺鸣尧是这样，周恒也是。唯独王建明有点倒霉。
　　徐海文转身回了窑洞，眼见着满头臭汗的王建明也跑了出去，气得拿了竹竿骂。
　　“跑什么跑？去，把你盆里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没天理啊，老徐！”王建明抗议，“老贺也出去溜达了，我怎么就不能出去走走了？”
　　“你瞅瞅你那盆里堆的脏衣裳，都快发臭了，你怎么好意思出去溜达的？！”
　　“明儿再洗，明儿再洗，今儿——”
　　没等他说完，徐海文咔嚓一声把竹竿敲折了。
　　王建明默默收回了往门外踏的一只脚：“……我不去溜达了，这就洗。”
　　周恒在旁边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王建明直觉脸上没面子，怒道：“笑什么笑？一边去。”
　　“一边去就一边去，”周恒轻飘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老徐，我走了，我到副业队那边逛逛。”
　　“行，早点回来啊。”徐海文慢悠悠摇着扇子。
　　王建明：“……”
　　周恒头也不回出了门，顿了顿，鬼使神差朝着荒滩的方向远远望了过去。
　　可惜离得远，只能依稀看见两个挨在一块的背影，他蹙紧了眉。
　　这两个人，一天到晚形影不离的，应该是他多想了吧？
　　被惦记的两人压根没想那么多，贺鸣尧拉着纪晟出了农场，慢悠悠地往荒滩那边走。
　　荒滩和镇子的方向恰好相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贺鸣尧可以带着人去荒滩随便散心，却不能反向往镇子那个方向踏一步。不然农场里的管教人员第一时间就会追过来。
　　待到过了小山丘，避开农场那边的视线后，纪晟拍了拍贺鸣尧的胳膊。
　　“干什么？”贺鸣尧纳闷。
　　“走累了，背背我，”纪晟毫不客气，“我想去荒滩那边看看。”
　　那里离得还远呢。
　　“想得美呢，自己走！”贺·大男子主义·鸣尧从不弯腰。
　　纪晟默默拿出了一块小蛋糕。
　　“……”贺狗没忍住诱惑，再次倒戈了，“走走走，我背你，指哪走哪。”
　　纪晟白了他一眼，小蛋糕和小勺子递过去，直接爬上了贺鸣尧的背，“走啦，去荒滩，一直往西边走。”
　　他想看看自己最初来的那个地方。
　　贺鸣尧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老老实实任他爬，任劳任怨驮着人到达目的地。
　　荒滩还是老样子，荒草丛生，和纪晟来的那天一模一样，没有明显变化。
　　纪晟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深黑色的土壤，上面浸染了一些当初他留在这里的血迹，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来血迹的颜色。
　　谁知下一秒，贺鸣尧鼻子动了动：“血腥味？”
　　什么味儿也闻不到的纪晟：“……”
　　纪晟怀疑人生：“你这是狗鼻子吧？这么灵？”
　　贺鸣尧气笑了：“会不会说话？这不叫狗鼻子，嗅觉灵敏是天赋，懂吗？”
　　纪晟不想理他，“你离我远点，一边去，我想一个人在这静静。”
　　“行吧，”贺鸣尧很干脆，“正好我也有点事。这里挺安全的，你乖乖呆在这儿，别乱跑，我一会就回来。”
　　“哎，你去哪？”纪晟诧异。
　　“沙漠。”他很快就跑远了。
　　离了纪晟没多远，贺鸣尧那双眼睛慢慢浮现出纯粹的冷绿色，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力量陡然被放了出来。
　　纪晟看着他逢沟跳沟，逢坎跳坎，奔跑的速度极快，没多久便消失在几有人高的荒草丛中。
　　好端端的跑去沙漠晃悠？
　　纪晟收回了好奇的视线，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光脑，抱着渺茫的希望，再次尝试着重新启动光脑，屏幕很快就亮了起来。
　　可是依然没有信号。
　　自然也没有办法联络到塔驻星。
　　纪晟眼里的光渐渐消失，抱紧膝盖蹲在原地良久。
　　其实在农场呆了这些天，他慢慢也接受了眼前的现实，被迫摆正了心态，只是依然忍不住失落失望。
　　“纪老头，你别太伤心，”纪晟眼泪簌簌往下掉，“我没死，活蹦乱跳的，我在这里好好的呢。”
　　“你别以为我死了呀，我没办法联络到你们……”
　　“这里太远了……我知道我回不了家了。”他红着眼眶，仰头呆呆看着蓝天。


第12章、第12章
　　天上晴空万里，沙漠一眼望不到边。
　　贺鸣尧来过这里很多次，熟门熟路，不会迷失方向，直到停在某个熟悉的沙梁面前，他坐了下来。
　　“小崽儿，能不能出来了？”
　　说话间，手腕上的图腾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出来，无形中有股神秘遥远的力量，像水波一样慢慢荡了出去。
　　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沙漠依旧一片安静，贺鸣尧左右瞟了瞟，还是没有看到某只黑不溜秋的小狼崽儿从沙窝里滚出来。
　　贺鸣尧皱眉。
　　今天他必须得亲眼看一看小狼崽。
　　凭着血脉里微弱的牵引，贺鸣尧自力更生，在沙子里四处刨坑，好半晌，总算从不远处的沙窝深处揪出了某只扭扭捏捏的小狼崽儿。
　　说是小狼崽儿，倒不如说是一个硬邦邦的黑石头，巴掌大，丑兮兮的，有点脏。
　　贺鸣尧嫌弃，瞬间又把它扔远了，“一天天的，你说说，你赖在沙窝里干什么了？”
　　小狼崽儿还没反应过来，骨碌碌滚了老远，晕头晕脑的。
　　它早便开了灵智，思维和人类两三岁大的幼崽差不多，只是它还小，不能化形，更不想从外面这个硬邦邦的保护壳里爬出来。
　　那层封闭的、黑不溜秋的保护壳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小黑石头，平平无奇，完全没有寻常狼崽儿该有的模样。
　　隔着这层保护壳，它目不能视，只本能地察觉到那个讨厌的坏人又来了。
　　可是坏人身上有熟悉的同族气息，它一边纠结，一边不由自主滚了回去，嘴里呜呜叫着，想念地蹭着贺鸣尧的手腕。
　　那里有个浅绿色的图腾，是人类继承了大妖血脉的特征，同样也是贺鸣尧在去年冬天活下来的秘密。
　　去年十二月。
　　大雪纷飞，冬季冷风如刀割。
　　死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贺鸣尧那段时间刚出了禁闭室，身体太过虚弱。
　　莫名其妙的，不论白天或是夜晚，他总是做梦，梦到儿时他躲在营帐里，冷眼望着远处炮火连天，转瞬便是贺母扬起悲伤的脸，想要伸手摸他却又摇头连连后退。
　　院子里有人疯疯癫癫地和他说，如果你开始不停的做梦了，就该到时候了，因为荒滩上的那些人就是这样睡过去的。
　　徐海文气得当场骂走了人，嘴里骂那人胡说八道，回了窑洞手却抖个不停，拉着贺鸣尧不让他继续睡，甚至把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萝卜干拿出来给他分。
　　周恒也慌了，拼命给他灌稀粥，王建明慌得只会在贺鸣尧耳边又哭又嚎，吵得他睡也睡不安生。
　　所有人都担心他快要死了。
　　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一旦开始了不停地做梦，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会在哪一天的夜晚，或许是今晚，也或许是明天晚上，在梦境里悄无声息地失去呼吸。
　　那天夜晚，贺鸣尧在窑洞门前坐了许久，眼前翻来覆去都是贺母悲伤的脸，沉重的黑暗一直拉着他往下坠，像是永无尽头。
　　他昏昏沉沉走进了沙漠，在沙漠里漫无边际的走，他像是走在云端上，脚下止不住发飘发软。
　　呜呜的风声在耳边刮过。
　　等待死亡似乎是一件很平静的事情，他出乎意料地冷静，前一秒倒在了沙窝里虚弱地闭上眼，下一秒又撑着一口气爬起来继续往沙漠深处走。
　　他想尽可能地逃离这一切，好像走得越遥远，他距离死亡就越远。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又冷又饿，后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时，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只狼。
　　是一只灰狼，身躯很小，肚子却明显鼓起。显然是一只怀了崽的母狼。
　　贺鸣尧曾经听人说过，荒滩上原来是没有狼的，后来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只，最后引来的狼越来越多，个个养的肥膘体壮。
　　好在农场出了手及时镇压，带着大量枪-支和火把，一次性把那些害人的狼群全部剿灭，从此荒滩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狼的痕迹。
　　可是时隔这么久，沙漠里反倒忽然冒出了一只狼。
　　起初贺鸣尧也担心自己被这只灰狼吞了，他那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同样都是死，他宁愿埋在沙窝里等着死了慢慢变成骷髅，也不想被咬的血肉淋漓，那可太惨了。
　　然而灰狼不知何故浑身鲜血，已然奄奄一息，状态不比虚弱至极的贺鸣尧好多少。
　　“……”
　　它像是极有灵性，低头看了眼明显鼓起的肚子，绿色的兽瞳里泪水涟涟，默默伸过了爪子给贺鸣尧喂自己的血。
　　没等贺鸣尧惊疑，温热的狼血仿佛带着刮骨般刺痛，一瞬间在他的体内四处奔腾蜿蜒，继而向四肢百骸各处涌了过去。
　　慢慢的，他的手腕处渐渐显现出浅绿色的图腾，黑色瞳孔也染上了陌生的冷绿色。
　　下一秒，贺鸣尧彻底晕死过去。
　　第二天天光放亮，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身上恢复了不少力气。
　　他得了灰狼的血脉馈赠，隐约感知到了对方的死亡和溃散，只能凭着微弱的血脉牵引，在附近的沙窝里找到了一只黑漆漆光秃秃的小黑蛋。
　　小黑蛋会滚会跳，会贴着他手腕上的图腾蹭个不停，一看便是灰狼留下的小狼崽儿。
　　小狼崽儿养起来不容易，不肯爬出那层保护壳就算了，死活不肯和他离开沙漠，固执地钻进沙窝里，一不留神找都找不见。
　　时光像是在一刹那飞速流逝。
　　贺鸣尧在农场安安分分呆了大半年，时不时就跑过来带带这只小崽，只等着养熟了揣着离开沙漠，离开河湾沟农场，离开这个太过沉重盛满了太多艰辛的西北地狱。
　　他在这里呆了将近三年，呆够了！
　　“小崽，想不想我？”贺明尧难得抬手摸了摸小崽的头。
　　谁知对方嫌弃地躲过了他的手，又咕噜一圈滚了回来，继续亲呢地蹭着贺鸣尧的左手腕。它不喜欢这个坏人，却很喜欢图腾里面熟悉的气息。
　　“……”贺鸣尧气的又想一个冲动把这小崽扔了。
　　忍了忍，他呼口气，趁机用力敲了敲它的保护壳，得，还是硬邦邦的。
　　大半年了，这小狼崽儿还不想爬出来呢。
　　贺明尧面无表情，当即隐匿了所有的力量波动。
　　没了那股熟悉的温暖气息，小黑蛋在原地懵了一下，“啾——”
　　“想蹭是吧？”贺鸣尧故意冷着声音，“小崽，大半年了，我没那个耐心继续陪你耗，我也不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呆了。”
　　“一句话，跟不跟我走？”
　　话音未落，小黑蛋又咕噜钻进了沙子里，眨眼间消失不见。
　　贺鸣尧：“……”
　　贺鸣尧不得不再次在沙窝里刨了半天，这次连小崽的影子都没找见。
　　顿时有点头疼。
　　自从去年冬天熬过来以后，他就想逃出农场了，可也不能扔了小崽不管不顾。
　　灰狼留下的那层保护壳迟早都会碎的，这小狼崽儿爬出来估计也就巴掌大，幼崽太小太弱，要吃要喝还要仔细照顾，到时候由着它在沙漠里生活，只怕活不了一天。
　　……
　　那一边，纪晟在荒滩上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无聊地拔了几根草叶儿挡在头顶上，这里的大太阳晒得他有些发晕。
　　贺鸣尧黑着脸姗姗来迟。
　　纪晟蔫蔫道：“你怎么才回来呀？”
　　“忙了一点事。”贺鸣尧不愿多说，低头注意到纪晟不太好的脸色，忙伸手过去贴上纪晟的额头。
　　“我没事，就是有点热，”纪晟懒懒靠在他身上，“我们回去吧，我想睡一会。”
　　这下不用纪晟拿出小蛋糕贿赂，贺鸣尧皱着眉主动把人抱了起来，摸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安抚。
　　“是我没考虑周全，你应该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我刚来这西北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天天发晕，后面慢慢就习惯了。”
　　贺明尧道：“以后白天不带你出来了。”
　　“没事，”纪晟伏在他肩上，察觉到背后不太-安分的那只手，慢悠悠抬手揪了揪他的耳朵。
　　“干什么？”贺鸣尧训斥他。
　　“把你的狗爪子挪开啊，不要乱七八糟往下摸……背着我就行了，你干嘛要抱呢？”
　　“……”贺鸣尧默默收回手，似乎有点嫌他多嘴，“你闭嘴，不然自己走回去！”
　　纪晟见他这副模样，忽然就笑了，越发搂紧了他的脖颈，仰脸亲了他一下。
　　贺鸣尧呆愣半晌，才道：“你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吗？”
　　“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哦？”
　　“……”贺明尧难得没吭声。
　　纪晟又笑了一声，在他汗津津的脖颈上伸手拨弄，蹭了满手的汗也不嫌弃，额头抵着他肩膀，困得眼皮打架。
　　“别废话了，”纪晟说，“你带我走吧，我想睡一会，快到农场那边了记得叫我。”说完没多久，纪晟就靠着他彻底睡了过去。
　　“真睡着了？”
　　贺鸣尧难以置信，低头用了点力掐住他脸颊，纪晟只不满地皱了皱眉，偏过头靠着他继续睡。
　　看来是真睡着了。
　　不然就冲着贺鸣尧这么掐他脸，恐怕早就跳起来和他抗议了。
　　贺鸣尧越发多疑，纪晟这些天太过嗜睡，有时候大白天趴在床上和他说话，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似乎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回到农场以后，他背着人直接去了场部医务室。
　　体温计放进纪晟胳肢窝，贺鸣尧坐在床边，顺手抹掉纪晟额上的汗，搂着他身体的手依然没松开。
　　三分钟后，年轻医生拿了体温计一看：“没事，这体温挺正常的，没发烧！”
　　纪晟仍然睡得死沉，贺鸣尧扶着人靠在自己怀里，不放心道：“可是他这几天似乎挺能睡的……”
　　医生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春困秋乏夏打盹嘛，大夏天的，天气热，哪个不想多睡一会？”
　　贺鸣尧还想让他仔细检查检查。
　　医生不耐烦：“行了，我仔细看过了，我保证，你表弟真没事！”
　　“快回去吧？啊？别烦我了。”
　　“对了，看在咱们两个熟的份上，量个体温听听心跳什么的，也不用你出诊钱了。”
　　“……”
　　贺鸣尧现在是非常贫穷的，穷的身上只有几毛钱，压根没想过要出这份诊钱，小心背着纪晟离开医务室。
　　医生坐在椅子上，幽幽看着他调侃道：“老贺，这算是头一次，我第一次看见你对别人这么耐心温柔的！”
　　贺鸣尧神情僵硬了一瞬，“这是我表弟，正儿八经的亲戚，外人当然比不上了。”
　　“哎呦，到底是自己人，这待遇就是不一样。”医生白了他一眼，“滚吧，今年老子不想再看见你了。”
　　对方说话字字句句带着熟稔的语气。
　　医生是从韶安市那边来的，也是和贺鸣尧同一批来到农场的，只是他年纪轻轻医术还算不错，直接被分配到医务室，靠着打下手混了两年多，才得来了现在悠闲的好日子。
　　“我告诉你老贺，你下次跑了再被抓回来关禁闭，出来的时候别来我这里挂吊瓶续命！”
　　贺鸣尧也没给他好脸色，转身就走。
　　下午四点多，纪晟幽幽转醒，对自己在医务室晃了一圈的遭遇一无所知。转头看旁边的男人闭着眼睛还在睡，毫不客气摇醒了人。
　　“醒醒！别睡了！”
　　“小祖宗，你又怎么了？”贺鸣尧正犯困呢，瘫在床上不肯起床。
　　纪·小祖宗·晟美美地睡了一觉，这会儿神清气爽，揭开跟前的床帘谨慎地看向门口，门是关着的，这才回头小声道：“你饿不饿？”
　　贺鸣尧一个激灵清醒了。
　　纪晟趴在他耳边悄声说：“这次不吃干巴巴的糕点零食了，给你喂好吃的海鲜饭，热气腾腾的，有白米饭和嫩嫩的超好吃的虾肉……上面还淋了特制酱汁，拌着米饭特别好吃！”
　　“乖宝宝，你可别馋我了，”贺鸣尧口水都快出来了，“拿出来拿出来！咱们一块吃！”
　　“有一个问题需要你想想办法。”纪晟说。
　　“什么问题？”
　　“这个海鲜饭很香的，香味一定能飘出去……”会被人闻到味道发现的。
　　“……”


第13章、第13章
　　最后想来想去，贺鸣尧拉着纪晟去了窑洞后山。
　　那边地势高，四周空荡荡的，正巧也没有人，两个人窝在小山坳里美滋滋地吃了一顿海鲜饭。
　　本着吃独食的罪恶感觉不太好，下午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贺鸣尧提前剥了一大把糖，把透明糖纸全部扔到炉子里烧掉，然后分别包在纸包里，给徐海文、周恒、王建明一人分了一小把糖……
　　王建明乐疯了：“老贺，你可太够意思了！”
　　贺鸣尧下午吃了美味的海鲜饭心情相当好，懒得和他计较了。
　　徐海文也迫不及待吞了糖：“这还是橘子味儿的，甜！”
　　周恒是最淡定的：“这么多的糖，你也舍得拿出来给我们分？”
　　“这有什么？本来早就该给你们分了，结果好几次都忘了……”
　　周恒：“……”
　　他很怀疑贺鸣尧是故意忘的！
　　也不知道贺鸣尧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臭毛病的，碰上了能吃的好东西，能往口袋里扒拉的，全被他尽可能地扒拉回来了，轻易不给别人分。
　　若非周恒徐海文和他关系好，平时都分不到他搜刮回来的一截萝卜或者菜叶子……这次王建明也是沾了徐海文他们的光，才能蹭到这一小把糖。
　　他们都是一块经历过饥荒的人，对口粮自然非常看重。
　　可是，大概是因为外面从来没有人给贺鸣尧寄过东西，这个才十九岁的大男孩，除了食堂里少的可怜的供应，其他口粮都得靠自己一点一点从庄稼地偷偷扒拉回来。
　　周恒自然清楚他的处境，这才时不时帮着他度过难关。这次有了一个纪晟千里迢迢跑过来探望贺鸣尧，这其中代表的意义，周恒都忍不住替他高兴。
　　周恒索性道：“正好这几天也不忙了。明天中午休息的时候，要不让你表弟过来我们窑洞这边，我们三个都拿出点东西一块做顿好的，给你表弟接风洗尘。”
　　徐海文附议：“行行行，我同意这个提议。”
　　王建明犹豫了下，肉痛道：“也行，我把我妈给我寄来的肉干拿出来！”
　　贺鸣尧惊疑地看了王建明一眼：“难得你这么大方？”
　　“你快别说了，”王建明巨心疼自己的肉干，“你再多说两句，我就得后悔拿出我的猪肉干了。”
　　看在这把糖的份上，一点点猪肉干还是可以分出去的！
　　贺鸣尧踹他：“用不着你大出血。”
　　“我那个表弟，胆子小，也怕生，没看见不是躲在窑洞里，就是躲在我身后吗？你们别折腾了。”
　　话说是这么说，第二天中午，纪晟盛情难却，还是被徐海文拉着进了隔壁窑洞。
　　不比贺鸣尧又小又矮的破窑洞，隔壁的窑洞相当大，虽然洞顶也有点矮，空间上却大了不少。
　　睡的坑是北方的那种很大很宽的火坑，冬天睡起来绝对暖和。估摸着要准备接待纪晟，窑洞里面被提前打扫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徐海文拉着纪晟坐在炉子边，“哎别怕，千万别客气，我们都和老贺熟的很，叫你过来就是一块吃个饭，说说话。”
　　“谢谢徐叔，”纪晟笑了笑，生怕多说多错，一直挨着贺鸣尧不敢离开，连吃饭都不太敢伸筷子。
　　主要是他吃不惯。
　　糙米熬出来的粥，夹杂着不少坚硬刺嗓子的稻米壳，卡嗓子眼卡的纪晟咳嗽了好几声。
　　大烩菜倒是挺好吃的，白菜土豆宽粉条炖的喷香，里面还有咸咸的猪肉粒，味道还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纪晟已经不小心被烩菜里的小石子咯了两次牙了。
　　平心而论，菜是挺好吃的，但是这帮大男人做饭真的太不讲究了！
　　纪晟第三次被小石子咯到牙的时候，贺鸣尧眼尖地拿着汤勺从汤面上捞出来一只肥胖肥胖的小青虫……
　　徐海文还在端着碗呼呼喝粥，周恒淡定地嚼着黄米窝窝头，王建明低头装作没看见。
　　“……”贺鸣尧觉得有必要说一句了，“老哥，你们……”
　　徐海文不知所以，抬头招呼他：“愣着干什么？快吃快吃，不然猪肉粒都被建明那臭小子捞完了！”
　　纪晟也看见了汤勺里肥胖的小青虫，拍着贺鸣尧的胳膊努力憋笑。
　　贺鸣尧脸都快绿了，“老哥，这锅是谁刷的？”
　　周恒淡淡道：“我刷的。”
　　贺鸣尧木着脸继续问：“谁炒的菜？”
　　还是周恒道：“老徐炒的菜，他的厨艺是咱们这几个人里最好的。”
　　贺鸣尧呼口气：“菜是谁洗的？”
　　徐海文离得远，还没看见引发了这所有问题的罪魁祸首小胖虫，吃饭吃的身上直冒汗。他道：“是建明那小子洗的菜，怎么了？”
　　王建明悄悄往门口探了一只脚。
　　“王建明——！！！”
　　贺鸣尧压抑了半天的怒气喷涌而出，“你**洗菜看不见这么大一只青虫吗？”
　　“老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没看见这只小青虫！它太小了，小得让人没法注意到……”
　　这虫子胖的贺鸣尧第一眼就看见了，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又爆了粗：“你**再给我狡辩一句！”
　　王建明不敢说话了，匆忙拿了一个黄米窝窝头逃之夭夭，“我吃饱了，老徐，我去大杂院那边溜达溜达。”说罢麻溜地准备滚。
　　贺鸣尧气得捡了筷子用力扔过去。
　　铿！
　　铿！
　　接连两声闷响。
　　只见被扔出去的两根筷子齐齐嵌入了门板，裸露在外的一截筷子依稀在空气中发着抖。
　　所有人：“！！！”
　　王建明吓得嘴里的窝窝头都掉了，“老贺，没必要这么狠吧？”
　　贺鸣尧也吓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眸微微闪烁。
　　纪晟也讶异，愣了愣忙道：“那汤勺里的菜青虫……”
　　见纪晟又提起了这茬，王建明顾不上多想，慌得立马捡了地上的窝窝头，在地上滚脏了也没事，用水冲一冲照样能吃，火速离开是非之地。“走了啊，你们慢慢唠。”
　　“王建明——！”贺鸣尧对着门怒吼，“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你等着下次老子过来亲自教教你怎么洗菜！”
　　徐海文这才弄清了事情原委，劝他道：“消消气啦，那小子做事粗心，下次我也不让他洗菜了。”
　　贺鸣尧骂走了王建明，气也出了，面不改色把小青虫挑出来扔到一边去，继续淡定地吃饭……
　　周恒自始至终都很淡定，拿着筷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烩菜，仔细看过去，很好，没有发现小青虫。
　　徐海文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就是个菜青虫嘛？这算什么？以前咱们连老鼠都抓来吃过呢！吃饭吃饭，别气了。”
　　不过，徐海文也没忍住，仔细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菜，很好，也没有发现小青虫。
　　纪晟：“……”
　　纪晟默默看着这帮见了小青虫面不改色、依然吃饭吃得喷香的神人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会儿他万分庆幸自己只舀了一小勺菜，并且也吃的差不多了……不然他真的没法继续吃下去！
　　周恒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道：“老贺，你那一手，筷子都能插进了门板里，跟谁学的？”
　　贺鸣尧否认：“没有，这就是一个巧合，没看见刚刚我也吓了一跳吗？”
　　徐海文倒是来了兴趣：“那你要不再扔一次试试？”
　　贺鸣尧很配合，远远对着门看似用力地扔了一根筷子，啪啦一声，筷子撞到门板，最后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徐海文有点失望：“可惜了，我看刚刚那次不一定是巧合，你可能有一点武学的天分，可惜我也不懂这方面的东西。”
　　周恒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贺鸣尧，恐怕这小子压根没用力。
　　但他也没那个深究的意思，只道：“我大概懂一点，你们也知道，我是从体校毕业出来的。”
　　“我在学校里碰到过一个老师，那才是有真本事的，拿块小石子，指哪打哪，穴道都能封住了。”
　　纪晟好奇：“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有啊，是你们太少见了，”周恒笑了笑说，“过去的武功，是实实在在的招数，但也是杀人的招数，所以那些有真本事的家传武学基本不会轻易外传。不过，如果没有那个天分，普通人也学不了。”
　　贺鸣尧不在意这些，他的本事，恐怕远远胜过那些家传武学。
　　几人又东扯西扯瞎唠嗑。
　　走的时候，纪晟没忘记从炉子上拿了一个热乎乎甜甜糯糯的黄米窝窝头，也就这个看起来最干净同样也最好吃了。
　　周恒笑着看他：“喜欢吃这个？”
　　纪晟嗯嗯点头：“幸好这个吃起来不会卡嗓子。”
　　“……这是我朋友寄过来的，拿黄米面蒸的，软糯甜口，不过不能吃多了，不然不好消化。”
　　“没事没事，我不是一个人吃，我和表哥分着吃。”纪晟匆忙跟着贺鸣尧出了门。
　　周恒皱着眉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贺鸣尧毫不客气伸手捏住了纪晟的后颈，偏偏纪晟也乖顺，亦步亦趋黏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回了窑洞。
　　“这条路不好走啊。”周恒声音微不可闻。
　　他只盼着纪晟快点离开农场，免得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越陷越深，最后沦落到像他这样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纪晟弯腰进了门坐在床边，呼呼吹着手里滚烫的窝窝头：“你过来。”
　　贺鸣尧凑过去，忽然就被塞了一嘴甜糯香软的黄米窝窝头，心里顿时有点软。
　　“快吃快吃，”纪晟也趁着热乎咬了一口，“也就这个还不错了，还好你看见你碗里的那个小青虫了……”
　　说到这个，贺鸣尧脸又黑了，“下次再不和王建明一块吃饭了，那个臭小子洗菜都不好好洗！”
　　“哈哈……”纪晟没忍住大笑。
　　贺鸣尧冷漠道：“笑什么？你也吃了那个烩菜，我好歹看见了虫子，也捞出来了，确定没吃到嘴里。”
　　“你好好想想，你没吃出来虫子的原因是什么？”
　　纪晟惊得瞬间瞪圆了眼：“不可能！我绝对没看见我碗里的菜里有虫子！”
　　“说不定是你没注意吃进嘴里了呢？”
　　“……”纪晟被他说的差点吐出来。
　　“小傻子，你真信了？”贺鸣尧笑着倒在床上。
　　纪晟气得压住他敲脑袋：“你故意的！！！”
　　“好了别打了，”贺鸣尧搂住他，心情显然不错，眼里都是盈盈笑意。
　　他见纪晟温顺地窝在自己怀里，低头咬一口黄米窝窝头，也不往掰一块给自己塞过来，心里越发热乎，鬼使神差地亲了下纪晟的脸颊。
　　“小橘子，我太庆幸当初把你捡回来了。”
　　“那必须的，我对你多好呀！”纪晟得意仰头。
　　没等纪晟高兴多久，只听着贺鸣尧又开始了花言巧语，一边惦记着他手里的海鲜饭，一边继续说起了好话诱哄他。
　　“小橘子，乖宝宝，明天还能再吃那个海鲜饭吗？”
　　纪晟：“……”
　　滚一边去，这次叫小祖宗也不给你喂了。


第14章、第14章
　　纪晟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肯被贺鸣尧哄的飘飘然拿出来好吃的喂他。
　　然而每次午睡醒来，纪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犹豫着摇醒了某人，两人躲在窑洞后山，美滋滋地吃了好几次海鲜饭。
　　纪晟都快吃腻海鲜饭了……
　　奈何贺鸣尧非常喜欢，只能争取下次再给他换个别的盖浇饭试试了。
　　又过了两天，正午太阳高照。
　　梁继民早早敲响了锣鼓，农业大队的人又是哗然而散，脸颊依旧瘦削，眼睛里却遍是生机勃勃的精神气。
　　今年的收成相当不错，仓库里的麦子堆得犹如小山一样高，除去理应交上去的公粮，剩下的粮食绝对能让农场里的人安然度过冬天。
　　贺鸣尧没急着回窑洞，提前和周恒他们分开，悄悄离开了大部队，在沙漠里晃悠了一圈。
　　丑兮兮的小狼崽儿又被贺鸣尧从沙窝里揪了出来。
　　可惜它还是不愿意搭理这个讨厌的坏人。
　　贺鸣尧惦记着农场里的纪晟，也没呆多久，看它能滚能跳，活力十足，索性像玩一样的，把巴掌大的小崽扔来扔去，直惹得对方生了气，骨碌碌钻进了沙窝深处，再也不肯出来。
　　“哎，玩一下就恼了？”
　　沙窝死一般的安静。贺鸣尧不在意地摆摆手：“下次再来看你啊，小崽。”
　　倘若纪晟站在这里，只怕完全忍不住吐槽。
　　按照贺鸣尧这样逗弄小崽的法子，八百年都不见得能把这只小崽养熟了。
　　贺鸣尧转了身回农场，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身形急速奔行，速度越来越快。耳边风声呼啸，他的眼睛很明亮，瞳孔边缘的绿色渐渐消失，直至彻底不见。
　　快要离开荒滩时，远在沙漠深处的小狼崽儿从沙窝里滚了出来，左右瞟了瞟，像是有些失落，对着贺鸣尧走的方向，孤零零地嗷了一声。
　　略显稚嫩的力量波动颤颤巍巍，顺着微弱的血脉牵引传递了过来，贺鸣尧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诧异：“呦？想通了？要和我走吗？”
　　话音未落，那股力量嗖的一下就没了。
　　贺鸣尧：“……”
　　贺鸣尧头也不回地进了农场。
　　一进窑洞，纪晟便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你去哪里了？这么迟才回来。”
　　“出去散了散心。”贺鸣尧随口说。
　　“那你也不说带我去！”纪晟不满。
　　贺鸣尧见了他便心情舒爽，好笑地捏住他气鼓鼓的脸颊：“这能怪我吗？现在外面正热呢，太阳那么毒，你能受的了吗？下午再带你出去溜达。”
　　“行吧。”纪晟勉强点了点头，起身关了门，熟练地拉着贺鸣尧爬上床，又拉上了床帘，给他手里塞了一个脆甜的大黄梨。
　　贺鸣尧暗示他：“今天没有小蛋糕了？”
　　纪晟皱着脸拒绝：“没有了没有了，不给你喂小蛋糕了，我自己都不够吃呢！”
　　“行吧，小蛋糕给你留着。”贺狗咔嚓咬着大黄梨，梨肉脆甜，水分也多，比不得他在京都山上摘得那点又丑又酸的小青梨。他低声道：“待会好好睡一觉，下午咱们就去后山，昨天吃的那个瘦肉粥还不错……”
　　纪晟晃着头：“哎呀换一个，今天给你喂葱油拌面！”
　　贺鸣尧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果然，下一秒，一肚子坏水的纪小少爷又开始了故技重施。
　　他弯了弯眉眼，趴在贺鸣尧耳边悄声道：“我跟你说哦，用香葱熬制出来的葱油特别香，切碎的葱叶都被炸得脆脆的，再配上一点点香油，拿来拌面超级好吃！保证你吃完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
　　“纪小晟！你故意的是吧？”每次换样吃的，都要坏心眼地说一大通。
　　“哪有？”纪晟睁着漂亮无辜的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
　　贺鸣尧：“。”
　　操。


第15章、第15章
　　转天一早，贺鸣尧照常去了食堂。
　　想到昨天纪晟故意拿着葱油拌面馋他的模样，贺鸣尧看了一眼饭盒里的豆饼，想了想，他特地把这半个巴掌大的豆饼留了下来。
　　不锈钢饭盒愣是被他放在怀里揣了一上午，在地里弯腰锄草的时候都不扔到一边去。
　　周恒像是看傻子：“你一直拎着这个饭盒干什么？里面不就是一块破豆饼吗？没人偷！”
　　贺鸣尧淡淡道：“我是想拿着这豆饼给窑洞里的那个小傻子尝尝。”
　　有点微妙地被虐了一下的周恒：“？？？”
　　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谈对象是怎么谈的？
　　一个粗粗拉拉硬邦邦的豆饼？还值得特地分享？
　　周恒哭笑不得，斜眼看着贺鸣尧蹲在那里除草，身上难得冒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不像从前阴沉沉的，心里藏着太多事，碰到了纪晟，他倒像是被顺了毛的狗一样……
　　周恒没敢把这番想法说出来。
　　上午收了工，贺鸣尧揣着不锈钢饭盒回了窑洞。
　　他道：“想不想吃豆饼？”
　　“豆饼？什么东西？”纪晟刚睡醒，说话提不起劲，懒洋洋地坐在小凳子上，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翻着旧报纸学认字。
　　他脑子不笨，本身也有一定的基础，这几天靠着翻阅旧报纸自学，已经把这里常见的字差不多认熟了。
　　“你是不是又睡了一上午？”贺鸣尧看他哈欠连天的模样怀疑道。
　　“是啊，没事，下午我就不睡了，”纪晟都习惯了自己最近嗜睡的作息，不以为然，“你说的豆饼是什么东西？”
　　贺鸣尧有心想问问他嗜睡的原因，可最后还是没问，他慢吞吞打开不锈钢饭盒，里面躺着一块小的可怜巴巴的豆饼。
　　“这个就是豌豆面饼子。今早在食堂领的，我没吃，你要不要尝尝？”
　　他存了心想捉弄纪晟，故意坏心眼地给纪晟塞过去：“试试这个豆饼怎么样？你肯定没吃过。”
　　纪晟蹙眉，垂眼仔细端详着饭盒里的豆饼，粗粗拉拉的，看起来就没食欲，但他没忍住好奇，伸手尝试地咬了一口。
　　没、没咬下来？？？
　　这个豌豆面饼子，硬邦邦的，咬都咬不动。
　　纪晟不信邪，把旧报纸扔到一边去，抱着豆饼死磕。
　　贺鸣尧轻飘飘道：“你用力咬！这豌豆饼挺好吃的！”
　　“……”纪晟也不傻，咬了半天也没咬动，清亮的眼睛瞥过去，瞅了一眼贺鸣尧，猛然就发现了这个坏胚子正看着他笑意盈盈。
　　“小橘子，豆饼好吃吗？”贺鸣尧拥着他逗弄道。
　　纪晟这才反应过来了，这坏胚子故意捉弄他呢。
　　他把沾了自己口水的豆饼毫不客气塞过去：“我不吃了，咬都咬不动，给你吃！你不把这个豆饼解决了，今天就别想让我拿出好吃的喂你！”
　　“……”
　　贺鸣尧看着豆饼上亮晶晶的口水，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要不，我重新把这豆饼蒸一蒸？”他企图逃过去。
　　纪晟踹他：“你不早这么说！早干嘛去了？故意欺负我呢！”
　　贺鸣尧惯着他，任他轻飘飘踢了几脚：“谁让你老是坏心眼地馋我？还不许我捉弄一回了？”
　　“那也不许欺负我！”纪晟说。
　　贺鸣尧笑：“这倒是挺不公平的，只许你欺负我？”
　　“……谁说的？我对你这么好呢。”纪晟抬手就给他嘴里塞了一颗甜甜的水果糖，毫不顾忌钻进了他怀里，漂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贺鸣尧顿时哑声了，纪晟对着他又甜又坦荡，他实在忍不住，抱紧了人低声道：“行吧，以后我不欺负你了。”
　　小傻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梁继民的声音。
　　“贺鸣尧，你在不在里面？方便让我进来吗？”
　　贺鸣尧当即松开了他，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开好远。纪晟有点懵，想靠过来牵住他的手。
　　贺鸣尧嘘了一声躲开他的亲近，打着手势示意纪晟少说话，然后抬头喊道：“梁队长，方便着呢，你尽管进来。”
　　话音落下，梁继民便推开了门，弯腰进了窑洞，贺鸣尧给他搬来一个小凳子坐。
　　“梁队长，这好不容易中午休息了，你怎么不回去好好歇歇？来我这里溜达做什么？”
　　梁继民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没事我就不能来了？我是代表咱们农场的干部们，对前来探亲的同志表示亲切的问候，明白吗？”
　　贺鸣尧：“……”
　　无事不登三宝殿，顶着大太阳天专门往窑洞这里跑一趟，肯定是有正事要说。
　　绕什么弯子？
　　纪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说道：“梁队长，谢谢您专门来看我……”
　　梁继民笑了笑：“这也没什么，早就该过来看看你了。你来得不巧，正好赶上夏收夏种，前些天我也忙，没能抽时间过来看看，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就过来看看。”
　　坐在床边的两人只能附和地干笑。
　　梁继民在窑洞里看了一圈，道：“小同志，你是来探亲的，这几天在这里住的怎么样？”
　　纪晟斟酌着回答：“挺好的，我好久没有见表哥了。”
　　“也是，这么久没见，是该好好说说话。”梁继民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在这里住了快有半个多月了吧？”
　　纪晟点头道：“对。”
　　贺鸣尧当即猜到了梁继民的来意。
　　这是嫌纪晟在农场里逗留的太久了？
　　河湾沟农场不是不允许家人前来探亲，但也没有哪个来探亲的，在农场里拖拖拉拉住了这么久的，到底不太合适。
　　贺鸣尧也知道纪晟不能在农场继续住下去，道：“梁队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梁继民不好明说自己是过来赶人的，“我都说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来问候问候。”
　　他转头对着纪晟道：“小同志，我看过你的介绍信，你和这小子一样，都是从京都来的，这京都好啊，那可是大城市，老头子我这辈子都窝在西北，还没去过京都呢……”
　　纪晟笑了笑，没敢说话。
　　别说京都了，他连这个年代的大城市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怎么说？能说什么？
　　贺鸣尧揉揉眉间，继续听着梁大队长拐弯抹角说废话。
　　“这大城市的条件好啊，可是这城里人的生活也不容易……”梁继民犹豫道：“小同志，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像是刚毕业的，有工作了没？”
　　纪晟镇定道：“有、有了——”
　　不等他说完，梁继民拍手道：“我就说，看你这气质，一看就是拿着固定工资、领着商品粮的城里人，每个月还有工业券领，多好啊……”
　　纪晟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梁继民委婉道：“小同志，你看，既然你是有工作的，请假了这么些天，单位那边不催着你回去？”
　　这下纪晟也明白他的来意了，这是想让他快点离开农场呢。
　　纪晟当即道：“梁队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放心，明儿我就走！”
　　他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开口和贺鸣尧提这件事呢。
　　贺鸣尧闻言顿了顿，抬头深深看了纪晟一眼。
　　梁继民忙道：“哎说什么呢？老头子我可没别的意思，你是来探亲的，河湾沟农场当然允许家人前来探亲了，不过嘛……”
　　“也没事，小同志，你想多住几天也行。”
　　“但你也要知道，这农场毕竟不是普通人呆的地方，这里人多眼杂的，住的久了对你影响不好……”
　　纪晟了然，这是担心他被农场里的人牵连呢。
　　纪晟笑道：“梁队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本来就是打算明天走啊，就像您说的，单位那边也催着我回去呢，我请的假期也是有数的，再不回去就晚了。”
　　“哎那行，是该回去，还是工作要紧。”梁继民趁机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呦，都快十一点半了，我也得赶着回去呢。”
　　“那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啊，你们歇着……”
　　贺鸣尧和纪晟起身送他。
　　刚出了窑洞，梁继民猛然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脑子，我差点忘了。”
　　他连忙从衣服兜里翻出来一个折起来的信封。
　　贺鸣尧接过信：“这是寄给我的？”
　　梁继民对他可没好脸色：“你自己没有眼睛看？这上面写的就是你的名字。”
　　纪晟好奇地凑了过去。
　　贺鸣尧也没避着纪晟，低头看了看信封，确实是他的名字，还是从京都那边寄过来的。
　　寄件人是陈娇娇？
　　大院里最漂亮的那个陈娇娇？
　　贺鸣尧眉头一挑，这真是一件稀奇事。
　　梁继民解释道：“刚刚来这里的路上，我正好碰到了来送信的崔干事，顺路就帮他送了过来，咱们农场没有人和你重名，这就是寄给你的信！错不了！”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慢慢看吧。”
　　“好。”贺鸣尧声音低沉。
　　“梁队长，慢走啊。”纪晟喊道。
　　“别送了，都回去吧，天太热了。”
　　外面确实很热。
　　晴空万里，天空是那么蓝，阳光是那么亮，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被晒得油光发亮的树叶，郁郁葱葱，涂满了盛夏的气息。
　　沙枣树在日光下茁壮成长。
　　可是人和树不一样。
　　人在炙热的日光下站的久了，只会觉得厌烦，觉得心里有种发泄不出来的暴躁，还有闷热。
　　贺鸣尧执着信，抬头看向东边的天际，目光晦涩不明。
　　早在去年冬天，他就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孤家寡人。
　　那些所谓的亲人为了一个疏忽和错误，把他扔到这西北尝尽难以想象的艰辛和苦难。
　　他算是死过一回的人，在地狱滚了一圈又回来了。
　　欠的命也该还清了。
　　贺鸣尧转过身，打量着眉眼微弯心情极好的纪晟，想到这人说明天就走，心里更是压不住的烦躁。
　　“你确定要走？明天就要走？”


第16章、第16章
　　贺鸣尧攥紧了手里的信封：“真的要走吗？”
　　纪晟点头道：“对啊，我肯定是要走的，不能老是在你这里住着啊。”
　　不远处的沙枣树下，树叶轻晃，投在地上的那片阴影也在晃，光影交替变幻。
　　周恒搬着小凳子坐在了那里的阴凉处，热得满头大汗，脚边有两个搪瓷盆，盆里堆满了换下来的脏衣裳。
　　周恒道：“老贺，梁队长找你们说了什么？”
　　“没你的事，洗你的脏衣服去！”贺鸣尧暴躁地踢走脚下碍眼的石子。
　　石子斜飞出去，眨眼间便落到了周恒面前，发出了清脆的落地声，又咕噜噜滚了一圈，终于没再动了。
　　周恒：“……”
　　周恒不禁扬了扬眉，笑了。
　　这狗脾气不小啊？
　　贺鸣尧回头，尽量耐着性子说道：“你想好了？真的要走？”
　　纪晟不自觉地笑了笑，他心知肚明，这家伙是不想让自己走呢。
　　“你看梁队长都专门过来了，他东扯西扯说了那么一大堆，不就是委婉地催着我离开吗？我不走也不行啊！”
　　周恒也听见了这话，瞟了一眼纪晟，又看了眼极力忍住暴躁脾气的贺鸣尧，眼神无奈，又意味深长。
　　他低下头轻笑，一边搓洗着手里的脏衣裳，一边不经意地说：
　　“老贺，你最好进屋和你表弟好好说，别在这个大院子里闹起来啊。”
　　周恒倒是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是最不想看着贺鸣尧和他一样走上这条歪路的。
　　可是贺鸣尧那双眼，目不转睛盯着纪晟，少年人的感情藏都藏不住。
　　那个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这世道，容不得他们这样的恋情。
　　他也不是没有努力抗争过，最后不还是落到了这个偏僻的西北农场？
　　从此两人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
　　窑洞里面一如既往地凉快。
　　纪晟被贺鸣尧用力推到床上也不恼，直接脱了鞋爬上床，抱着膝盖小声说：“你对着我凶什么？我说我要走，你干吗这么生气？”
　　贺鸣尧没应声，沉默着把床前的帘子拉起来，靠近他警告道：“我不许你走！”
　　“你说不许就不许啊？我肯定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了，就算能继续住，我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呆了……”
　　纪晟实在是受不了这里的落后条件了。
　　空间戒指里没有牙刷，贺鸣尧也没有多余的。
　　农场里更没有卖东西的供销社。
　　不仅如此，河湾沟农场位置偏僻，方圆十几里都没有供销社，想花钱也没地方花。
　　坐马车至少要花两个小时，才能赶到镇子那边，镇子上有一个供销社，那里可以花钱买东西。
　　然而农场里的人都是不允许随便去镇上的。
　　镇子里有个火车站，农场里的管教干部生怕这些人直接爬了火车逃跑，追都来不及追。
　　远的不说，贺鸣尧曾经就这么干过，甚至成功爬了两次。
　　别看贺鸣尧经常出去溜达，他最多也只是在沙漠和荒滩那片地带随便走动，恰好和去镇子的方向相反。
　　一旦他掉头想往镇子那边跑，只要被农场里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们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驾着马车追上来。
　　纪晟没办法，只能每天出去折根软软的小树枝，蹭着贺鸣尧的牙膏，马马虎虎刷了牙。
　　之前是因为腿上的伤还没好，不方便走远路离开这个破地方，暂时忍忍当下艰苦的条件，这也没什么。
　　好不容易忍到自己养好了伤，疤都快掉完了，正好梁队长也开了口催他离开，纪晟当然要爽快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如果能把贺鸣尧一块拐走就更好了。
　　贺鸣尧不知道他的打算，把手里的那封信扔到一边，眼底深处情绪翻涌。
　　“你别忘了，你是我捡回来的！”
　　“纪小晟，那个介绍信还在我手上，没有介绍信，你怎么走？到了外面，你能说清楚你的身份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纪晟笑道。
　　他的精神力目前恢复得挺好。
　　路上的那些障碍对纪晟而言都不是难事，随便催眠几下就搞定了。
　　贺鸣尧领教过他那特殊的本事，自然清楚纪晟所言非虚，猛然抓紧了纪晟的手。
　　纪晟笑了笑，故意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你放心，明天我走的时候，肯定给你留够至少一个月的口粮——”
　　“闭嘴，我不缺你那点口粮！”
　　“你凶什么凶？”纪晟才不惯着他的狗脾气，“有本事你再凶我一句？我和你翻脸啊！”
　　贺鸣尧闭嘴了。
　　纪晟见状，心里又有点软，贺鸣尧对他很好，会说好听的话耐心哄人，就算脾气不好也不会故意凶着他，就是养起来挺费饭的。
　　纪晟勉强忍了他这个缺点，伸手牵紧了他的手，小声嘀咕道：“我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呆了！我想去繁华的大城市那边看看。”
　　“你要不要和我一块走？”
　　“你说什么？”贺鸣尧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一块走？”纪晟认真道。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们之间相处地非常舒服。
　　最重要的是，这个脾气暴躁的坏胚子肯定也喜欢他。纪晟说完话，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下。
　　贺鸣尧愣了愣：“……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二次亲我了。”
　　“纪小晟，你到底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纪晟反问：“那你呢？你也亲了我好几次呢。”
　　他掰着手指翻旧账：“还有啊，这几天你老是逮着我抱，天天晚上都要搂着我睡。”
　　“甚至晚上趁着我睡熟了，偷偷摸摸亲了我好几下。”
　　贺鸣尧：“。”
　　贺鸣尧很想骂脏话，极力否认道：“别的就算了，我不否认，可是晚上偷偷亲你这件事，我绝对没干！！！”
　　“你别以为我睡熟了就什么不知道！”纪晟白了他一眼，靠在他怀里仰头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干吗亲我？”
　　“我、我是……”
　　他本来想说那是逗纪晟玩的，可看着近在咫尺那双水亮依赖的眼眸，愣了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
　　相反，他鬼使神差地，低头碰了碰纪晟的唇，又凉又软，没忍住又舔了一下。纪晟也没有躲他。
　　两人靠得很近，鼻尖相抵，彼此都能清楚看到对方的眼睛。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暧昧。
　　纪晟低声说：“我不逼着你现在承认喜欢我，说到底，我们认识也没多久……我只问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贺鸣尧顿时心底如同一团乱麻。
　　他抿着唇往后挪远了点，再继续近距离看着纪晟，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怕能让他神魂颠倒连连应声，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第17章、第17章
　　自从来到河湾沟农场，贺明尧前后跑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1959年的夏天。
　　那时他十七岁，好不容易逃出了农场，可惜路上没经验，在火车站当场就被抓回来了。
　　梁继民出面为他求情，最后处理结果下来了，贺鸣尧被关了整整三个月的禁闭。
　　禁闭室没有窗户没有光，每天只给一点水和吃的，保证他不会饿死。出来的那一天贺鸣尧恍若隔世，躺在医务室挂了好几天吊瓶，休养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第二次就是去年八月底。
　　贺鸣尧已经逃过一次，多少有了些经验，一路有惊无险躲过了追捕人员，顺利地爬上火车回到京都，却被家门口的两个士兵扭头给送了回来……
　　至于第二次出逃的代价，不仅仅是关禁闭那么简单，甚至会更严重。梁继民气得不想管他死活，嘴里骂得凶狠，转头就去了农场场长刘宏盛的办公室求情。
　　最后贺明尧照旧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出来时又赶上了饥荒最严重的时期，长期挨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若非后来在沙漠里碰到了灰狼出手救他，恐怕他根本熬不过去。
　　沉默良久。
　　贺鸣尧对着纪晟轻声道：“之前我逃过两次……以前那么难，我都能逃出去，更不用提现在了。”
　　“这个破地方困不住我，可是我暂时不能走，我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情。”
　　灰狼于他有救命的恩情，他不能昧着良心丢了沙漠里的那只小崽不管不顾。
　　纪晟纳闷：“你在这里能有什么事？很重要吗？”
　　“很重要，”他抱紧了纪晟，“小橘子，你先别急着走，再等等我！”
　　可是纪晟已经不想在这里呆了，赌气道：“那我先走了，你随便吧，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我会回来看你的。”
　　“你——”
　　“我什么？我想不走也不行啊。梁大队长都上门催了，明天我就走！滚一边去，别烦我，看见你就生气！”
　　纪晟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
　　贺鸣尧差点被他踹到地上，“胆儿肥了是吧？这些天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纪晟闻言，不怕死地继续伸脚踢他，“我胆儿就是很肥，我就是无法无天了，有本事你踹回来啊？！坏胚子！王八蛋！”
　　居然不跟他走？
　　白养了！
　　贺鸣尧结结实实挨了他好几下，手背青筋凸起，牢牢锢住他的脚踝不让乱动。床板都因为两人剧烈的动作晃得嘎吱嘎吱响。
　　“小祖宗，你消停点行吗？”贺鸣尧头疼道，“这床的动静闹得外面都能听见！”
　　“那你先放开我！”纪晟说。
　　贺鸣尧放开他，下一秒，白生生的脚丫子立刻踹了过来，贺鸣尧脸颊冷不防又挨了一脚。
　　他气得整个人狠狠压了上来，用力摁住了纪晟的双手双脚，高大的身形给空间带来了十足十的压迫感。
　　“还闹不闹了？”
　　“我偏要闹！”纪小少爷才不怕他，使着吃奶的劲儿拼命扑腾，没几秒，忽然不动了，想动也不敢再动了。
　　盛夏的天本来就热，贺鸣尧身上的体温更是热得烫人，某些反应越发无法忽视，隔着薄薄的衣裳，烫得纪晟立马怂了。
　　“你放开，我不闹了。”他小声服着软。
　　害怕外面有人听见，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说话。
　　“现在知道怕了？你再踹一个试试？”贺鸣尧被他折腾地有点憋屈，使劲摁着人不让动。
　　“那你有种别摁着我啊，你松开手，我保证抬脚就踹！”纪晟顶嘴。
　　“纪小晟！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敢爬到我头上撒野——！”
　　“我就撒野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要打还是要骂？”
　　“你大概真的不了解我！纪小晟，我不可能一直让着你，明白吗？”
　　接连几次被纪晟顶嘴挑衅，贺鸣尧气得一个没控制住，眼眸深处陡然划过绿光。
　　他顺着本能低下头，狠狠咬住了纪晟后颈，如同一只危险的凶兽低伏了下去。
　　纪晟疼得闷哼一声，瑟缩着想往远躲，却被贺鸣尧牢牢扣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后颈那片皮肉被人反复舔-咬，动作轻一下重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狠狠咬破了皮。
　　“你放开我！不许再咬了！不然我真的和你翻脸了！”纪晟威胁他。
　　然而贺鸣尧始终没有说话，他像是被本能支配着，眼里没有了往常的理智，死死摁着纪晟，好像在试探着什么，不太熟练地慢慢摸索，最后猛地咬住了纪晟脆弱的后颈骨。
　　纪晟瞬间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这次好像真的把贺明尧惹怒了。
　　不行不行，对待脾气暴躁的狗子，他要顺着毛摸才行。
　　纪晟自小就知道服软示弱没什么大不了的，脸皮算什么。
　　小时候他仗着自己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皮到上天入海，惹得三个Alpha亲哥哥都忍不住想狠狠揍他屁股，他靠着低头服软，一边装哭一边示弱，次次都有惊无险地逃过了命中注定的挨揍。
　　短短的一瞬间，纪小少爷便学会了对着贺鸣尧耍这一套。
　　他忽然动了动手指，轻挠着男人的手心：“你别咬了，我真的怕疼，之前你答应了不欺负我的……”
　　纪晟说话的声音很低，听起来软乎乎的。
　　贺鸣尧咬着他后颈的力道微微一松，纪晟连忙抓紧了机会，趁机耍着自己的小心机，故意把男人的手抱在怀里重重亲了一下。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坐起来好好说话行不行？”
　　贺鸣尧只觉手心被软乎乎的东西亲了一下，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恍若如梦初醒，理智开始慢慢回归，眼眸深处的绿光渐渐隐去。
　　他松开了纪晟愣愣道：“没事吧？”
　　纪晟总算逃脱了他的禁锢，心大地摆手道：“没事。”
　　贺鸣尧闭了闭眼，像是还没回过神，神色恍惚地往后退了老远，刻意拉开了他和纪晟的距离。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失控的时候。
　　刚刚他情绪翻涌，一不小心没控制好体内的那些力量，狼的本能在那一瞬间占了上风。他咬住纪晟的后颈，某种程度上，是把这人当成了自己的猎物，真正意义上的猎物。
　　贺鸣尧不由有些后怕，尽量冷静着情绪，靠过去摸了摸纪晟身上那片被自己咬出来的红-痕，幸好没有破皮。
　　“疼不疼？”
　　“还好，不怎么疼。”
　　纪晟丝毫不知自己在危险边缘滚了一圈，乌溜溜的眼睛看过去，见他一副懊恼的模样，小心翼翼得寸进尺道：“你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
　　贺鸣尧：“……”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怂恿他一块走，贺鸣尧直觉自己有点栽了：“纪小晟，你是不是傻？刚刚我那么咬着你，摁着你的手不让动，你就不怕我？”
　　“怕什么？”纪晟一脸懵逼，“不就是吵起来打打架吗？”
　　偶尔吵架小打小闹又没什么，他存了心想拐着贺鸣尧谈对象，哪个谈恋爱的没吵过架。
　　说起来，纪晟挺心虚的，他很少这么任性地发脾气欺负一个人了，又踹又骂的，确实是有点无理取闹。
　　纪小少爷想了想，犹豫着，低头反省道：“好吧我承认，我错了。”
　　贺鸣尧黑人问号脸：“？？？”
　　只见纪晟用力揉了把脸，继续自我反省道：“是我不对，我不该随便发脾气用力踹你，还踹了好几下呢。不过你也压着我咬回来了，咱们两个扯平了！”
　　“……”贺鸣尧顿时哭笑不得。
　　怨不得他会栽在纪晟手里，这样讨人喜欢的性子，会任性地耍小脾气，转眼又会坦坦荡荡地反省自己做的不对。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没有谁仗着谁的喜欢高高在上。
　　只是，贺鸣尧压下了心底的苦涩，即便他现在能接受这种不太寻常的感情，也不能放任自己长久地留在纪晟身边。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隐藏的图腾，这个东西给了他一条命，让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却也让他成了一个不稳定的潜在危险。
　　他抬头望着纪晟，眼神有些复杂。
　　恐怕这个小傻子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危险性。
　　倘若刚才他没有及时恢复理智，是不是会毫不犹豫顺着本能咬下去？
　　从前不知道会失控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他不敢再拿着纪晟的性命冒险了。
　　纪晟压根不知道贺明尧心底的想法，他是个心大的，完全没把自己被摁住被咬后颈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转过身，把衣服领子往下拉了拉，给贺鸣尧看自己后颈的红-痕，故意装可怜道：
　　“你看，你肯定给我咬破皮了，是不是流血了？我觉得特别疼，好疼啊，呜……”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怎么疼吗？”贺鸣尧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小坏蛋的假哭狼嚎。
　　纪晟拼命挤眼泪的动作顿了顿，索性开始了自暴自弃，任性道：“我不管，你咬都咬了，咬的还是后颈！”
　　“你不能欺负我是个beta没有腺体，这在我们那里就是一对一标记了！你还吃了我那么多的饭，我养你容易吗？！”
　　贺鸣尧没听懂他中间说的什么腺体什么一对一标记，但最后一句话他听懂了，无语道：“养我可真是辛苦你了……”
　　“废话！你以为养你这么能吃的狗子——”
　　贺明尧眼神陡然变得危险。
　　纪晟一不小心说吐噜了嘴，啊呸了一声，慌里慌张补救道：“总之就是养你太不容易了！你欠我的，你必须要跟我走！”
　　贺明尧凉凉道：“带着一条这么能吃的狗子走，不觉得太拖累您了吗？”
　　纪晟：“……”
　　纪晟默默捂脸。
　　他厚着脸皮靠着贺鸣尧，抱紧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撺掇：“你别跟我计较这个了。走吧，和我一块走呗，我们一块去大城市……”
　　贺鸣尧被他嘴里的狗子气得不行，这会又被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越发心烦意乱，索性闭上了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免得体内的力量再度失衡。
　　这就是一个欠收拾的小坏蛋！
　　贺明尧握紧了拳保持冷静，半晌后，他才睁开眼，低头深深看了一眼纪晟。
　　纪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皓若星辰，他对着这样充满依赖的眼神实在无法抗拒，可转念一想到纪晟说吐噜了嘴的那个狗子，他又气得心肝肺疼。
　　管什么闲事，随便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出去乱跑被人抓了，到时候就知道他嘴里的狗子是冒着多大的风险一心一意护着他对他好了。
　　贺明尧气过了，又捂着头开始头疼。
　　如果任由纪晟一个人出去闯，什么都不知道，身份来历也说不清，身上不对劲的地方那么多，太容易惹人怀疑了。
　　他沉思了许久，道：“我跟你走。”
　　“我得带着你一段时间，好好教教你……”他低声说，“小傻子，我怕你被人卖了还在乐呵呵地替人家数钱呢”
　　“你才傻呢！你全家都傻！”纪晟当即就骂，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惊喜道：“你真的跟我走？”
　　“走，今晚干完活回来，我们连夜就走！”
　　“太好了，”纪晟乐得抱住他的腰，微弯的眼睛越□□亮，好像盛着漫天星河，“我们说好了，你要和我一起走的！”
　　“嗯，说好了。”贺鸣尧不想看他，免得自己又想起了那个词被气得分分钟反悔。


第18章、第18章
　　窑洞里的光线有些暗。
　　贺鸣尧闭上眼，既然答应了和纪晟一块走，他就要好好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他捂着脑袋有点发愁。
　　离开农场对他而言并不难，但是他得想办法找个熟悉的城市落脚，这个城市不能是京都，他暂时不想和那些熟人碰面，能躲便躲，免得惹来一堆麻烦。
　　没等他继续沉思，嘴里忽然就被塞了一块甜糯的绿豆糕。
　　贺鸣尧不明所以地扫了眼纪晟：“干什么？”
　　“放心吃！这是给你的奖励！”纪晟弯着眉眼，二话不说抬手又给他喂了一块绿豆糕。
　　又被微妙地投喂了一口的贺狗：“……”
　　现在回想从前的日常，再联想到纪晟嘴里的狗子，他很快就黑了脸。
　　一天天的主动拉着他，不是小蛋糕就是大红苹果，还有各种各样的盖浇饭瘦肉粥拌面，荤素搭配，样样都有。
　　这小王八蛋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大狗子养？
　　贺鸣尧一度以为是自己花言巧语会哄人，连哄带骗，哄得纪晟飘飘然拿出各种好吃的，现在想来，他只想把自己这些天脑子里进的水倒一倒。
　　纪晟也吞了一块甜滋滋的糕点，语气轻快：“你说你！早答应和我一块走不就好了吗？还用和我吵吵闹闹这么久？”
　　贺鸣尧一点也不想说话！
　　纪晟继续道：“等咱们离开这里，到了繁华的大城市，你要带着我多逛逛……”
　　纪晟对这个年代的具体情况不熟悉，又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心里难免有点怕，还好贺鸣尧能陪着他一块走，不然纪晟总觉得不太-安心。
　　他算是很幸运的，初到平行时空，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贺鸣尧，对方又聪明，又能帮着他把身份糊弄过去，还愿意冒着风险护着他。
　　纪晟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他捅了捅贺鸣尧的胳膊，讨好道：“你还想吃什么？要不要来颗水果糖？”
　　“……不用了，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贺鸣尧誓不当狗子！
　　纪晟只当他在放屁，利落地剥了一颗糖塞过去。
　　贺鸣尧很没出息地、吞了。
　　作为一个将近三年没吃过好东西的劳改犯，他实在没法拒绝任何糖，尤其是纪晟塞过来的。
　　贺鸣尧嘎嘣咬着糖，顺手捡过来扔到一边的信，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皱着眉，三两下粗暴地拆开了信。
　　信的内容也不长，简短地写了两句问候的客套话，继而切入了正题。
　　两年多以前，贺鸣尧被连夜送走，从此消失匿迹。大院里的其他发小轮番上门打听，可是贺老首长始终不肯对外透露他的任何踪迹。
　　直到最近，陈娇娇偶然得知了他的所在地，第一时间就写了信过来，其他发小也知道了他的踪迹，包括祁谦。
　　祁谦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刺儿头，向来和贺鸣尧玩得最好，两人关系好得几乎可以穿一条裤子。
　　可惜在贺鸣尧被送走的前一年，他被家里的老头押去部-队当了兵，直至上个月才从边疆得了空回来。陈娇娇在信里简短地提了一下，祁谦已经求了自家老头出面，估计很快就能说动贺老头放他回来了。
　　“原来你是被你爸送到这个破地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纪晟的声音。
　　“差不多吧……”
　　确切来说，贺正毅那老头一气之下，把他扔到了京都郊区的红星农场，可是赵佩珍那女人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他遣送到了遥远荒凉的西北。
　　不同于红星农场，河湾沟农场的条件简直差到无法想象。
　　前者好歹位于京都郊区，毗邻首都，天子脚下，即便连年饥荒粮食稀缺也不会轻易饿死人，可是后者的境况却完全糟糕透了。
　　不管贺老头对这里的具体情况知不知情，亦或者是被赵佩珍蒙在了鼓里……这两年，他确实、实打实的经受了不少从前难以想象的苦难。
　　他在接近死亡的地狱里走了一圈。
　　他们父子之间往日里的那些亲情，早就在绝境中磨得一点也不剩了。
　　贺鸣尧垂下眸，面无表情地撕了信。
　　“为什么要撕掉信啊？”纪晟纳闷。
　　贺鸣尧看着他，眼里的戾气消了几分，道：“因为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和京都那边联系。”
　　“哦。”纪晟有点怕他这副阴着脸的模样，犹豫着，悄悄蜷缩起腿窜到了床头坐。
　　这个时候，还是离明显心情不好的坏胚子远一点比较保险。
　　贺鸣尧冷哼：“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我又没凶你。”
　　“还说没凶？”纪晟小声嘀咕，“我看你这语气就挺凶的……”
　　贺鸣尧笑了笑，正准备把纪晟狠狠拉过来，陡然便瞥见了他后颈的红-痕，纪晟皮肤尤其的白，反倒显得那片红-痕越发触目心惊。
　　他愣了愣，沉默着收回了手，忽然叮嘱了一句：“纪小晟，如果以后我再像之前那样摁着你咬，你别傻乎乎地由着我欺负——”
　　纪晟打断他的话，没好气道：“我倒是想抗议啊，谁让你力气那么大的？我使着吃奶的劲儿都动不了一下……”
　　“……”贺鸣尧闷着气下了床，从箱子里翻出来一把匕首，这是他从沙漠里偶然捡来的，不过巴掌大，入手微凉，刀锋锋利无比。
　　“把这个收好了！”贺鸣尧眸色平静，“以后我再那么咬你，你就拿这个匕首随便刺，怎么狠怎么来，明白吗？”
　　“不、不用这么狠吧？”
　　纪小少爷捧着匕首颤颤巍巍，被摁着亲一亲也没什么，他又不是不让这个坏胚子亲……
　　贺鸣尧看他那怯怯的乖巧模样，漂亮的眼睛又亮又软，不由有些无奈。
　　算了，指望着纪晟对他下狠手，他还不如指望着自己及时清醒过来呢。
　　不等他继续说话，纪晟扔了匕首，凑过来抱着他甜甜地笑：“我又没怪你咬我，你干吗搞这么严重？”
　　“不过，咱们打个商量，”纪晟说，“亲亲抱抱没什么，但是别的你就不能想了……”
　　这话说的挺有歧义。
　　贺鸣尧脑子一热，瞬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低头拥着他诱哄道：“乖宝宝，那你现在躺下来让我好好亲一亲——”
　　纪晟气道：“我觉得你还没睡醒。”白日梦做的倒是挺美的。
　　贺鸣尧：“？？？”
　　纪晟亮出了他刚刚给的匕首，不慌不忙道：“趁着我还没发火，劝你圆润地滚一边去！”
　　贺鸣尧：“……”
　　—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田野上人影重重，有人还在挥着锄头，累得满头大汗。
　　王建明唉声叹气：“老徐，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敲铜锣解散啊？”
　　徐海文也累，胳膊抬都不想抬起来，但还是提醒他道：“小声点，好好干活，你那块撒了种子没？”
　　“撒了，早就种完了，我快累死了。”
　　周恒走了过来，嗤笑道：“你累什么？那亩地基本都是我和老贺翻的，你在旁边干什么了？磨磨蹭蹭，连这片地都没翻完……”
　　“反正我不干了，”王建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真没力气了……”
　　周恒抬脚踢他，徐海文急忙拦住道：“忙了一晚上，你们不累啊？还有力气打架呢。”
　　话音未落，“咚咚咚”的锣鼓声传了过来。
　　徐海文和王建明一顿，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亮了亮。
　　梁继民站在田埂上，一下一下地敲响了铜锣。
　　“行了，今天就忙到这里了，都回去吧，明天早上还是七点老地方集合，别迟到啊。”
　　王建明兴奋地跳了起来，“终于解散了，老徐，快快快，咱们走。”
　　徐海文也轻松地舒了一口气，扛着锄头还没站稳，就被王建明那小子风风火火拽着往仓库跑。
　　“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其他人都累得半死，一个接一个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贺鸣尧把锄头送到了仓库，也没和其他人透露什么，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回了窑洞。
　　只是今晚他就要走，得和沙漠里的那只小狼崽儿提前说一声。趁着纪晟赖在床上犯困，贺鸣尧单独一个人出了门。
　　周恒正巧站在院子里，俊朗的脸庞半隐在黑暗中，出声喊他：“哪儿去呢？”
　　贺鸣尧头也不回：“茅厕！”
　　周恒被他明晃晃地说瞎话给噎了一下，茅厕又不在那个方向，骗人也不带这么骗的。
　　他摇头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贺鸣尧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这小子该不会又要跑一次了？
　　梁大队长都亲自上门来催了，纪晟肯定是要走的，恐怕贺鸣尧也要跟着一块走呢。
　　他又看了一眼隔壁的窑洞，纪晟应该还在里面，煤油灯也亮着呢。
　　周恒收回探究的视线，迈着长腿回了窑洞。
　　他自身都难保，自然也帮不了什么忙，更没有什么立场去劝贺鸣尧离开纪晟。
　　连他自己都没法放得下，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上海，两人隔了那么远，想见一面都见不到。
　　贺鸣尧花了十几分钟，尽快爬到了窑洞背后的那座山上，远远看着沙漠所在的方向，眸中闪过绿光，却迟迟感应不到沙漠那边有任何动静，眉头慢慢紧皱。
　　小崽儿，故意不回应是吧？
　　远在沙漠的小狼崽儿扭了扭身体，猛然感受到那个讨厌的坏人的气息，吓得陡然立了起来，幸好没多久，熟悉的力量稍纵即逝，它又安了心，窝在暖暖的沙窝里继续睡觉。
　　今夜星光黯淡，天上吹着风，山上的风有些冷。
　　贺鸣尧赶着时间回窑洞，顺着微弱的血脉牵引，他把自己的意思远远传送了过去。
　　“小崽，我走了。”
　　贺鸣尧匆忙下了山，凉凉地瞥了一眼沙漠的方向，等下次他再回来拎走这个不听话的小崽！
　　收到讯息的小狼崽儿很懵逼：“啾——”
　　走了？


第19章、第19章
　　已是深夜，四周静悄悄的。
　　偶尔响起三两声昆虫的鸣叫声。
　　贺鸣尧回了窑洞，匆忙整理着要带的零碎东西，伸手揉了把纪晟毛茸茸的脑袋。
　　“别睡了，帮我把这些东西塞到你那乾坤袋里，能塞得下吗？”
　　纪晟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瞥过去看了一眼——几件汗衫背心，锅碗瓢盆，居然还有两个铁丝网……
　　纪晟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尽是嫌弃的表情。
　　“锅碗瓢盆就算了，你带这两个破铁丝网干什么？出去了又不是不能买好的！”
　　贺鸣尧捏他脸：“你懂什么？这是我专门做的，外面压根买不到，这东西拿来烤肉片挺方便的，等咱们出去了，我带你到深山吃烤鸡！”
　　“行吧。那这个呢？这件衣裳都打满了补丁，你也要带？出去买件新的不行吗？能不能给我上点档次？！”
　　纪晟忽然有点不想拐着他当自己的对象了！
　　贺鸣尧很爽快：“那这个就扔了吧。”
　　“这个又是什么？”纪晟嫌弃地拎起了一个油腻腻的玻璃瓶。
　　“小麻油，以前我托了车马组的人，帮我到镇子上的供销社买的，用这个做蛋炒饭很好吃……”
　　纪晟怀疑人生：“你不是说这个破地方鸟不拉屎鸡不生蛋吗？你哪来的鸡蛋？米饭又是哪来的？还能让你做蛋炒饭吃？”
　　贺鸣尧毫不羞耻：“没有不生蛋……鸡蛋是我从食堂后面的那个鸡窝里摸来的。”
　　“至于白米饭，这个破农场当然没有，是我拿了钱托付车马组的人帮我买了一小袋。不过，后来我就没钱了……”
　　农场里没法赚钱，像往常在黑市里倒买倒卖赚钱的法子，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当初贺鸣尧身无长物，只能把自己手里的梅花表便宜卖给了一个农场干部，然后换来了钱，可惜最后几乎全花没了。
　　纪晟瘪嘴道：“行吧，这些东西我帮你带，统统带走！”
　　纪晟收了一堆破东西，坐在床边完全不想说话，心情肉眼可见地不太美好。
　　他拐来的这个对象……似乎真的很穷……
　　以后养家的压力好大呀。
　　自小养尊处优的纪小少爷烦得皱起了眉，默默扳着纤细白净的手指，开始计划以后该怎么努力赚钱了……
　　纪晟正思索着，手里忽然就被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
　　通体碧绿的翡翠玉石？！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纪晟惊呆了。
　　“翡翠，”贺鸣尧随口道，“这是我从沙漠里捡来的。”
　　说话的同时，他又从箱子里取出来一个包裹，打开包裹一阵哗啦啦响，红红绿绿的翡翠玉石铺满了一地。
　　“你喜欢这些玉石？”
　　“太喜欢了！！！”纪晟惊喜地跳了起来，“这些玉石都是哪来的？别告诉我都是捡来的？”
　　“确实都是捡来的……”
　　贺鸣尧经常去沙漠看小狼崽儿，在沙漠深处晃悠的次数多了，有一次偶然捡到了这个包裹，灰扑扑看似不起眼，里面全是价值不菲的各种翡翠玉石。
　　可能是很多年以前路过沙漠的某个商队落下的。
　　纪晟挑中了一个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玉质细腻，质感温润，放在手中先凉后温，应该是一块暖玉没错了。
　　从前他只能在帝国的博物馆里见到这些货真价实几近消失的稀有玉石，尤其是及其名贵的羊脂玉，只能眼巴巴看着，连碰都不能碰。
　　如今来了这里，反倒能随便摸了。
　　纪晟摸了又摸挑中的那块羊脂玉，没忍住开口道：“这块玉石能不能送我？或者我拿其他东西跟你换……”
　　贺鸣尧好笑道：“你喜欢的话，这些都送你了。”
　　“真的？”纪晟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真的。”
　　贺鸣尧不在乎这些东西的价值，中看不中用，没什么好的，也不能光明正大拿出去换钱，一块上好的翡翠拿到黑市里可能都换不了几个白面馒头。
　　他弹了纪晟一脑门催道：“动作快点，把东西收了，准备走了。”
　　纪晟捂着脑门回过神，也不客气，生怕他反悔，眨眼间就把眼前的玉石全部收到了空间戒指里，这才抱着仅剩的那块羊脂玉仔细擦洗，爱不释手。
　　贺鸣尧又翻了翻压在箱底的十几块银元，这东西倒是挺值钱的，如果拿到银行，一个银元应该能换一块钱。
　　但他也不能贸贸然拿去银行换钱。
　　银行里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吃素的，普通人偶尔换一个两个银元倒没事，换的数目多了，就要仔细问清楚来人的身份证明和家庭成分，还有银元的具体来历，一个回答不好就要给全家带来灾祸。
　　但是贺鸣尧见过有人混在黑市里，专门低价收购这些银元的。那些混混有渠道有门路，低价收来的银元，转头就能在银行换成大把的钱。
　　纪晟凑过去：“这个银元也要我帮忙带吗？”
　　贺鸣尧摇头：“这个不成，我身上总要揣点钱，这个银元我得随身带着，说不定到了镇子上，在巷子里转一圈就能换成钱了。”
　　纪晟淡淡地“哦”了一声，清澈的眼珠亮晶晶的，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一小袋银元揣进了兜里。
　　“看什么？”贺鸣尧眉头倏忽一跳。
　　“你确定不要把这个钱交给我保管吗？”纪晟问他。
　　“不给！”
　　贺狗才没有那种自觉上交所有钱财的求生欲。
　　“也行吧，那如果以后我赚钱了，我把我的工资交给你！”
　　贺狗：“？？？”
　　纪晟：“我听我大哥说，他一向都是把工资上交给我大嫂的！说是这样更有利于家庭和谐！”
　　去他么的家庭和谐……贺鸣尧没忍住笑了，故意逗弄他道：“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的，那以后你给我上交所有的工资？我就靠着你养了！”
　　纪晟蹙眉，他怕自己养不起贺鸣尧，这个大狗子太能吃了！
　　但、纪小少爷还是强撑着面子，点头道：“行吧，我给你交工资！”
　　贺鸣尧心绪复杂地闭嘴了。
　　等出去赚到了钱，到时候看他怎么拿钱砸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王八蛋！
　　真把他当白吃白喝的狗子养了！
　　两人出了窑洞，已然接近午夜，天色正黑，四野无人。
　　贺鸣尧看向隔壁的窑洞，目光停驻了几秒，想也不想就朝门口砸过去一个石子，一共扔了三次，也没出声说话。
　　纪晟没阻拦他扔石子的动作，无聊地在地上蹭着脚尖，安静地等了等。
　　静默几分钟，见窑洞里面的人依然没出来，贺鸣尧笑了一声，果断转身带着人悄声离开。
　　一切看似都很安静。
　　窑洞里，徐海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门口忽然就传来了石子清脆的落地声，很好，不多不少刚好三声……
　　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又要跑？
　　徐海文气得被窝里的手指动了动，半晌没睁开眼睛，王建明也没起身。
　　周恒则是直接翻身装作没听见。
　　三人等了很久，都没再听见贺鸣尧回来的脚步声。
　　很好，真的跑了。
　　半夜出去放水都没这么久的……
　　黑漆漆的窑洞里，王建明忽然翻了身，一股脑把自己闷在了被窝里，不一会又没忍住冒了头，刻意压低声音，露出了不服气的恼怒情绪。
　　“他怎么还敢跑啊？”
　　周恒当即睁开眼：“你管呢？闭上你的嘴！”
　　与此同时，徐海文也像是刚刚醒了过来，装着没听见他们说的话，重重咳嗽了一声。
　　“吵什么？快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下地干活呢。”
　　窑洞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建明忽然出声道：“老徐，你说……咱们以后还能回城吗？”
　　没有人应他。
　　徐海文是不想理这个臭小子，他只想闭眼好好睡觉，他年纪不小了，快要四十岁了，人也快要老了，得好好睡觉保重身体啊。
　　周恒更不想陪着王建明说话。
　　王建明不由抹了把脸，夜色很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是徐海文和周恒都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失落和苦涩。
　　“我高中还没毕业呢……”他闷着声音，“和我同一级的同学，现在应该都在读大学吧？”
　　“也有可能高中毕业了，直接去了国营工厂当工人，领着商品粮拿着固定工资，顺便相亲谈个对象，结了婚生了娃……”
　　“我呢？”王建明情绪越发低落，“我就只能呆在这个破农场一天天的干活了……”
　　王建明和贺鸣尧是同一批被送来农场的，年龄也相近，可是两人的心态却完全不一样。
　　贺鸣尧胆子大，说跑就跑，即便两次逃跑都没有成功，回来被关了那么长时间的禁闭居然也没疯，年轻的身体，心里还藏着野心和年少桀骜的冲劲。
　　可是王建明从头到尾都没有跑过一次。
　　他心里的那些信念，仿佛在那一年接连几天的批评大会上彻底倒塌，任由自己在农场浑浑噩噩度日。
　　今晚贺鸣尧又跑了。
　　窑洞里的三人心知肚明，默不作声。
　　就连徐海文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半夜出去查人点名，尽量往后拖延着时间，就当是睡过了头忘记了查人。
　　外面这么安静，农场里的那些巡逻人员应该还没发现贺鸣尧偷偷跑了。
　　王建明没打算出去告密。
　　虽然他和贺鸣尧不对付，天天都要吵嚷打架，但也不至于干这种背后出卖人的事。
　　王建明垂头丧气道：“我觉得这日子挺没意思的……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城了？”
　　“你快闭嘴吧，别对着我和老徐倒苦水了，”周恒没法装睡了，索性道：“明天给你分炒面，加白糖的那种，吃不吃？！”
　　“吃！”
　　王建明瞬间满血复活，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试探道：“哎你们也睡不着吧？老徐，醒醒，别装睡了！”
　　徐海文翻过身不想理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个臭小子现在的想法。
　　果然，下一秒，王建明搓着手满心期待，提议道：“我说，咱们别睡了，现在起来吃炒面呗！大半夜的……冲碗热乎乎的炒面糊糊，再加点白糖，那多香啊！”
　　说完，他的口水都快馋出来了。
　　周恒、徐海文：“……”


第20章、第20章（小修）
　　今夜月光黯淡，漫天的星光也暗了下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正巧是个非常适合出逃的夜晚。
　　院子里有几个巡逻人员在远处来回转圈。
　　贺鸣尧装作要上厕所的模样，带着纪晟往公厕的方向走，左拐右拐，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阴影处。
　　没有引起那些巡逻人员的注意。
　　到了院墙前，贺鸣尧示意他快点翻墙。
　　踮脚伸长了胳膊都够不到墙顶的纪晟：“……”
　　纪晟皱着脸，不满地拽了拽贺鸣尧的衣袖，这坏胚子明知道他翻不过去还不帮忙？
　　贺鸣尧像是轻笑了一声，伸手抱他，纪晟很顺从地被他抱了起来，他怕摔，但还是硬着头皮爬上了高高的墙顶，战战兢兢坐在院墙上猫着。
　　很明显，他不敢往墙的另一边跳下去，那太高了。纪晟只能对着底下的贺鸣尧，小声地说道：“你快点翻过去抱我下来啊！”
　　贺鸣尧又笑了，抬头久久看着他，幽深的瞳孔里映满了纪晟的影子。纪晟对着他一向很温顺，又甜又暖，除了偶尔任性地耍耍小脾气。
　　他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纪晟从一开始就刻意揣着心思对他好，拿着各种好吃的来馋他，每天晚上再拿出一个大红苹果勾着他说好听的。
　　那么多天，每天夜晚，两人亲密地窝在床上翻来覆去说了太多的甜言蜜语。
　　感情都是这么培养出来的，纪小少爷千方百计拐着人谈对象，一勾一个准，贺鸣尧都不知道是他傻还是自己傻，他们这样的感情，恐怕完全见不了光，又怎么能长远呢？
　　只是他不愿去想未来那么远，他现在只想跟着纪晟一起走，跟着这个像是从荒滩上凭空冒出来的小少年，身份来历不明，身上散发着吸引人的勃勃生机和光亮，他们要一块逃出农场，逃出这个灰扑扑的世界。
　　贺鸣尧纵身翻过墙，利落地跳了下去，回头伸长了胳膊抱着纪晟下来，在他耳边取笑道：“乖宝宝，以后记得好好吃饭，努力再长长个子！”
　　“滚一边去！”纪晟抽他，他现在一米七七，明年绝对能长到一米八！
　　两人静悄悄翻过院墙，顺利地离开了窑洞。
　　纪晟步步紧跟在贺鸣尧身后，他不怎么熟悉农场的分布，周围黑漆漆的，他也看不清脚下的路况，好几次差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幸好没有惊叫出声。
　　贺鸣尧回头嘘了一声，示意他尽量安静点。
　　这里距离农场大门很近，就算躲过了院子里的巡逻人员，门口也有人值夜班盯着，万一被那些人发现，那就有点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干脆单手将纪晟抱了起来，像是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很轻松，也很容易。
　　显而易见，他的力气比起之前大了不少，这些天纪晟给他投喂的口粮没白喂。
　　贺鸣尧低声道：“别乱动，我抱着你走。”
　　纪晟蹙眉，知道自己确实有点拖后腿，只是两人这样太过亲密，他多少有点别扭，更不用被人当小孩子一样单手抱起来了。
　　纪晟不太习惯：“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別这么抱，背着我行不行？”
　　“……也行。”贺鸣尧放开了他。
　　纪晟笑了笑，分分钟爬到他身上，脑门贴着他的脖颈，亲昵地蹭了两下。
　　贺鸣尧见他这么乖，不由握紧了他的手，忽然便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一边吐槽纪晟吃的胖太重了，一边不情不愿驮着人往农场走。
　　如今他又背着纪晟，却觉得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一路上，贺鸣尧健步如飞，他已经逃过两次，自然清楚什么样的路线是最安全的。老实说，这个农场的看守并不严密，稍微用点心，大部分人都能逃出农场。
　　只是很少会有人生出逃跑的心思。
　　贺鸣尧在农场呆了将近三年，始终没法理解这些人骨子里的固执和死板。
　　徐海文曾经就对贺鸣尧很认真地说，他绝对不会跑，因为他没犯错，跑了反而就代表自己有错了，总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地从农场大门走出去。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又何止徐海文一个，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没错，可既然身处这个特殊的时代，便注定了他们要在这场新生的洪流当中随波浊流。
　　那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烙印。但凡身处其中，老人，青年，少年，孩童，每一个人都无法避免。
　　沿着农场外面的小路，贺明尧悄无声息走过了大杂院，远远绕过有人值班的大门，抬脚便进了东边的庄稼地，紧接着穿过田野。
　　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农场。
　　纪晟难以置信一路上如此顺利，他回头望着农场，那里的大门上高高挂着一盏破旧的马灯，那是一种可以手提的、能防风雨的煤油灯，在静静的黑夜里，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这里太过偏僻，还没有通电，自然也没有电线电灯这种东西。
　　纪晟恍惚觉得，河湾沟农场就像是一个孤零零的小世界，被遗弃在了西北最荒凉最偏僻的地方，没有人会愿意留在这里。
　　他不愿意在这里生活，更不想让贺鸣尧留在这里，这里的日子太苦了，他要带着贺鸣尧去过甜甜的小日子！
　　要有一个小院子，最好有那种能打水的甜水井，屋里有电灯，外面有繁华的喧嚣，那里的太阳光不会像西北这么毒辣，他们可以偷偷牵着手，坐在河边闲闲地晒着太阳。
　　纪晟揪了揪贺鸣尧的头发，问他：“我们这就离开农场了？”
　　贺鸣尧笑着说：“是啊。”
　　逃出农场并不难。
　　真正难的地方在于，离开农场以后，最近的镇子有几十里远，坐马车都要走足足两个小时，更不用提步行走路了。
　　有的人往往还没走到镇子上，就被及时发现的巡逻人员驾着马车追了上来。
　　又或者，好不容易赶到了火车站，那里可能会有农场里追过来的人死死盯着。即便幸运地逃过了这些人的追捕，有惊无险地爬上了火车，乘务员也会挨个仔细查票。
　　没有车票也拿不出身份证明或者介绍信的人，毫无疑问会被乘务警送到下一站的当地公安局，最后逃无可逃。
　　也不是没有人一路顺利地逃了出去，可问题是，逃出去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在这样的大环境当中，一个进过农场的劳改犯，即便幸运地逃出了农场，也没有胆子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终其一生，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贺鸣尧不担心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他和农场里的其他人情况不一样，大-鸣-大-放时期，他完全没有和那场轰轰烈烈的风波扯上丝毫关系，自然也没有被牵扯进去。
　　换句话来说，他的档案其实是没有任何污点的。
　　之所以来到农场，也是因为私人原因，被贺老头派了两个士兵强押着送过来的。
　　只要回了城，贺鸣尧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至于给纪晟安排一个身份，稍微花点心思应该也不难。
　　夜色渐深，野外越发安静。
　　黑漆漆看不清的路况一点也不影响贺鸣尧疾行的脚步，逢沟跳沟，逢坎跳坎，仿佛闭着眼睛都能避开脚下的路障。
　　狼的夜视能力相当优越。
　　那只灰狼送给贺鸣尧的馈赠非常之重。
　　时间越久，贺鸣尧越能亲身体会到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体格、嗅觉、力量、速度、灵敏度……方方面面远远胜过常人。
　　“我们要去哪里？”纪晟抱紧他询问。
　　“去镇子上的火车站，那里每天早上都有一趟往京都走的火车，我们要在天亮前赶到那边……”贺鸣尧说着话，依然没停下脚步。
　　“那你放我下来，我和你一块走，你别背着我了。”纪晟挣扎着要跳下来。
　　贺鸣尧顿了顿：“要走大概几十里路，按你那慢吞吞的速度，恐怕要走三四个小时，路上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能踩进那些农民挖的陷阱里……你确定能跟得上我？”
　　“……”那还是算了，他还是乖乖窝在贺鸣尧身上歇着吧。
　　纪小少爷瞬间安静如鸡。
　　贺鸣尧笑了：“记得抱紧了，困的话就闭眼睡觉，有我在呢，别怕。”
　　纪晟搂紧他的脖颈，嗯嗯点着头。
　　夜晚风很大，贺鸣尧跑的速度很快，纪晟只觉耳朵冻的慌……默默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一块羊毛围巾，把自己的脑袋包的严严实实，然后及其心大地靠着贺鸣尧，开始了酝酿睡意。
　　“我真的睡了啊？你要不要我陪着你说说话？”
　　“不用，”贺鸣尧回头，只瞟见纪晟露在围巾外面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由笑了笑，“你睡你的，路上可能有点颠簸，我尽量走稳点。”
　　纪晟喜欢靠着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低头对着他的侧脸重重亲了一下，“那我睡了，明天给你喂好吃的小蛋糕！”
　　贺鸣尧被亲得心花怒放，转眼又被他拿小蛋糕奖励狗子的语气气得脸色有些黑。
　　纪晟没想那么多，四肢扒上来，牢牢搂紧了人。他本来就困，再加上夜已深，靠着贺鸣尧没多久，很快就睡了过去。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贺鸣尧心上又有些软，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他回头朝着农场的方向看了过去，离得太远，只能隐约看清农场门口的那盏马灯，然后便是漫无边际的安静。
　　看来农场里的人应该还没发现他跑了，按照他如今的速度，只怕到了镇子上都不一定被那些巡逻人员追上来呢。
　　他很快就转过了头继续走，毫不犹豫，除了沙漠里那只不听话的小狼崽儿，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留恋。
　　路上还是一片安静，他背着纪晟脚步稳健，在黑暗中走得很稳。
　　不知道走了多久，奇怪的声音忽然从后方隐隐约约传来，一声一声充满了着急。
　　“啾啾啾——”
　　贺鸣尧猛然停下了脚步，这声音，像是小崽儿的？
　　纪晟依然睡得死沉，他没有惊醒纪晟，只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试探着走了几步。
　　没走多远，只见黑漆漆的视野里，一个巴掌大的小黑石头晕乎乎栽在地上，像是一路滚的太快，左晃右摇，怎么也站不稳。
　　“呜呜呜，啾。”小狼崽儿委屈地发出声音。
　　贺鸣尧有些意外：“怎么特地追过来了？”
　　他小心地放下了纪晟，让人窝在他的怀里继续睡，然后伸手摸了摸小崽的头，低声道：“这次愿意跟我走了？”
　　小狼崽儿呜呜地蹭着他的手，声音越发委屈，难得没再像往常一样跑的远远的。
　　贺鸣尧笑了一声，正准备拎起来揣着走人，谁知咔嚓一声——
　　“？”
　　他疑惑地松开手，硬邦邦的小黑石头依然立在原地，只是表面慢慢裂了开来，碎屑簌簌散落。
　　很快，一只光秃秃没长毛的幼崽颤颤巍巍爬了出来……
　　爬出来的小狼崽儿个头很小，依然是巴掌大，通身都是光秃秃的，还没长毛，眼睛也没睁开，鼻头呈现肉粉色，湿漉漉的，爪子又小又软。
　　贺鸣尧仔细打量半天，觉得这小崽刚爬出来没长毛的样子实在是……挺丑的。
　　他嘲笑了一声，点了点小狼崽儿丑兮兮的脑袋：“这下好了，壳子碎了，不想跟着我走也不行了！”
　　按理说，这层硬邦邦的保护壳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不应该这么快就碎了，不然贺鸣尧也不会放心地扔了小崽跟着纪晟走。
　　大概是因为这小崽一路追过来滚的太急了，跌跌撞撞的，路上的石子也多，生生把这层壳给磕碎了。
　　贺鸣尧摸摸它的脑袋，是他考虑不周，他还以为这只养不熟的小狼崽儿压根不黏他呢。
　　没想到如今反倒眼巴巴地追了过来。
　　“呜呜，啾。”小狼崽儿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贺鸣尧乐了，小心将它揣在怀里，“好歹是只狼崽子，又不是小麻雀，一天天的只会啾啾啾……”


第21章、第21章（含入v通知）
　　徐沟县，黄塘镇。
　　天光渐渐开始放亮，凉风习习。好在如今是六月底，正值盛夏的季节，大清早站在街上也不会觉得冷。
　　灰蒙蒙的巷子里，墙上写满了红色标语，已经掉了漆，依稀能辨认出鼓足干劲大炼钢铁的字样。
　　地上突兀地多出来两块拼起来的青砖，一只巴掌大的狼崽子在上面倔强地爬行。
　　“呜呜，啾。”努力扑腾着爪子爬了半天，仍在原地打转的小狼崽绝望地瘫在了原地。
　　贺明尧坐在一边，眼角微抽，实在看不下去，伸手过去帮忙推了推它的屁股。
　　“让你別爬了你非要爬，待会累饿了别找我哭！”
　　他现在穷得连一个小奶瓶都买不起，更不用提奶粉之类的稀缺货了。更何况，这个小镇的供销社里，恐怕压根不卖这些东西呢。
　　小狼崽气得借着他的力，终于成功地往前爬了一小步。
　　“嗷嗷嗷，啾。”
　　“……”
　　贺明尧听出了它声音里的喜悦，一阵无语，他没法接受这么一只没长毛丑兮兮的幼崽在他的视野里来回晃，转头便拥紧了仍在熟睡的纪晟。
　　低头看了半晌，贺鸣尧没忍住贴着他的额头亲了亲。
　　纪晟样貌本就出众，奶白色的肌肤，软软的头发乌黑发亮，长长的眼睫毛正低垂着，乖巧地窝在他怀里靠着他取暖，睡得脸颊白里透红。
　　他睡了整整一夜，贺明尧没舍得叫醒他，找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坐在地上闭着眼歇了许久。
　　凌晨天还没亮时，他们就赶到了镇子上，大概是因为贺明尧溜得快，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农场里的人驾着马车追过来。
　　这个小巷子距离火车站也不远，隔了大概三四条街，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达火车站。
　　只是如今时间还太早，估计还不到七点，街上几乎没有人来回走动。
　　贺明尧不着急往火车站那边走，那趟往京都开的火车九点左右才出发，他若是早早去了那边等，只怕反而会碰到在那里蹲守的巡逻人员了。
　　他不信农场里的那些人完全没有追过来，这一路上静悄悄的，恐怕那些人是驾着马车走了公路，早早赶到了火车站等着守株待兔呢。
　　贺鸣尧没猜错，火车站确实多了几个眼熟的巡逻人员，一个在火车站门口抽着烟，一个在售票窗口附近转悠，另外一个在铁路轨道边守着，手里明晃晃拎着一把小口径步-枪。
　　从前这把枪只是一个摆设，因为里面没子弹，然而这一次，弹匣里却多了两枚子弹。
　　当街道上开始有人出来走动时，贺鸣尧瞟了一眼还在睡的纪晟。
　　想了想，他捏着小狼崽的后颈皮，把它放到了纪晟侧脸上，任由小崽使劲扑腾着爪子爬。
　　纪晟睡得正沉，只觉脸上渐渐有些痒痒的。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舔他？黏糊糊的。
　　纪晟一个激灵被吓醒来了，睁开眼，黑不溜秋的不明物体背对着他，就在他眼皮子跟前努力扭动……
　　活生生的老鼠？？？还是没长毛的？
　　“啊啊啊啊啊啊，滚一边去！”
　　纪晟快吓哭了，不等他仔细看清楚，猛地就扒掉了脸上的某团温热，抬手就扔，恨不得扔得远远的。
　　小狼崽儿更是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被狠狠扔了出去。
　　贺鸣尧好笑地在半空中逮住了巴掌大的小崽，摸摸它的脑袋安抚了两下，然后开口道：“醒了？”
　　纪晟被吓得心脏扑通狂跳，见贺鸣尧就在自己跟前，立马松了一口气，不由分说钻进他怀里牢牢抱紧了人。
　　“我刚刚一定是做梦了！”纪晟心有余悸，“我跟你说，我居然梦到了一只黑不溜秋的小老鼠在我脸上爬，还是没长毛的那种，吓死我了，呜……”
　　贺鸣尧：“……”
　　贺鸣尧把某只黑不溜秋没长毛的“老鼠”再次拎到了纪晟面前：“你不是做梦，真的有这么一只小老鼠……”
　　能听懂人话的小狼崽儿嗷呜一声快气哭了。
　　“？！！！”
　　纪晟惊得瞪圆了眼，乌溜溜的眼睛望过去。
　　原来不是吓人的老鼠，反倒是只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睛的狗崽子！
　　纪晟瞬间不怕了，眼巴巴地凑了过去：“这只狗崽子你从哪里捡来的！”
　　贺鸣尧：“……”
　　被他拎着后颈皮的小狼崽儿抖得越发厉害了。
　　纪晟不明白它的意思，还以为这只发着抖的狗崽子是被风吹得有点冷，连忙把披在身上的围巾给它围了过去。
　　“乖，别怕别怕，不冷了啊。”他转头对着贺鸣尧纳闷道，“到底哪里来的这么一只狗崽子？还是刚出生的？”
　　贺鸣尧斜眼看过去，小狼崽儿气得直发抖。
　　他不厚道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狼崽子，不是狗……你别把它当狗崽子，它生气了。”
　　纪晟懵了：“狼崽子？你从哪里捡来的？”
　　“路上捡来的，我见它可怜，顺手就拎回来了。”贺鸣尧把手里的小狼崽儿给他塞过去，“这个丑东西就送你了！”
　　“哪里丑了？那是因为它还没长毛！”纪晟满心欢喜地把小崽揣到了怀里，“你看它多可爱，这么小！还没睁开眼睛呢！”
　　贺鸣尧完全不想出声反驳他。
　　说的好像纪晟刚刚没有被这丑兮兮的小崽吓得魂飞魄散一样。
　　没多久，纪晟就反应过来了。
　　“你像是闲着没事捡狼崽子来养的人？”
　　他瞅着贺鸣尧，眼神充满怀疑，他才不信这个坏胚子有这么好心呢。
　　“……它好像饿了。”贺鸣尧试图转移话题，威胁性地捏了捏小狼崽的尾巴。
　　小狼崽儿不得已，耻辱地嗷了一声，讨好地抱住了纪晟的一根手指。
　　纪晟：“……”
　　怎么觉得这两个狗东西好像商量好了一样？
　　纪晟摇摇头，甩掉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又看了贺鸣尧一眼，这人肯定没有和他说全部的实话。
　　虽然纪晟还是有些疑问，但也不用急着在这个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
　　能说的贺鸣尧肯定会和他说，至于不能说的，兴许是这个坏胚子还不够信任他呢。
　　这倒没什么，纪晟心想，就连他自己也有不少事情没告诉贺鸣尧呢。
　　纪晟怜爱地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你饿了吗？可是狼崽子能吃什么？牛奶能喝吗？”
　　小狼崽顿时兴奋地嗷了一声。
　　贺鸣尧自然明白它的意思，笑了笑，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低声道：“你那里面有牛奶？”
　　“有啊，还是热的呢。”
　　“那有奶瓶吗？”贺鸣尧问。
　　“……这个真没有。”纪晟无语望天，他又不靠着奶瓶喝奶，没事吃饱了撑的往空间戒指里塞奶瓶？
　　“行吧，”贺鸣尧笑，“倒点牛奶让它舔着喝也行。”
　　纪晟嗯嗯点头。
　　之前他都能拿出了那么多吃的投喂贺鸣尧，自然不会吝啬一小碗牛奶。
　　只是他本想直接从空间里拿出热乎乎的牛奶，顿了顿，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围。
　　灰蒙蒙的巷子，三面都是墙，恰好是个死角处。
　　但是这里到底不比关了门的小窑洞，视野开阔明亮，纪晟不太放心，犹豫着散开了精神力，仔细感知四周的环境。
　　贺鸣尧眼皮陡然一跳，察觉到那股陌生的未知力量又冒了出来，正颤颤巍巍地往远处延伸，像是彻底展开了的无数触角，张牙舞爪伸向四面八方。
　　他手里的小狼崽也灵敏地竖起了小耳朵，低低地嗷了两声，最后没忍住好奇心，悄悄伸出了试探的触角。
　　贺鸣尧低头，默默看着手里的小崽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垂下眼，眼底微凉，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小狼崽的后颈皮，毫不留情摁死了稚嫩的力量波动。
　　好奇什么？
　　有现成的热乎乎的牛奶喝就行了，这是他要护的人，再好奇也不许起什么歪心思。
　　小狼崽儿蔫哒哒地在他手里瘫成了一张饼。
　　纪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较量，神色恍惚地看着外面的街道，高低不平的建筑物，灰扑扑的墙面，红色的口号标语随处可见。
　　街上的人影很少，皮肤暗黄，身形消瘦，穿的衣裳基本都打满了补丁，布料颜色更多的是耐脏的黑色，没有一点鲜亮的色彩。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没看多久，他便立刻收回了精神力，这巷子附近显然没人，安全着呢。
　　只是纪晟反倒有点发愁别的事情。
　　时隔这么多天，这是他头一次再次动用了精神力，然而状态还是不太好，脑袋依然疼，幸好这点疼痛很轻微，基本可以忽略。
　　这说明了什么，纪晟不愿深思。
　　他安安分分睡了这么多天，任由自己陷入深度睡眠，只盼着精神力损伤能够早点自愈，可是如今看来，那些潜藏在深处的暗伤还没彻底好全呢。
　　纪晟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尽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烦心事。
　　他点了点小狼崽儿光秃秃的脑袋，心情又好了一些。
　　“想喝牛奶是吧？”
　　纪晟从空间戒指里摸出来一个小瓷碗，又往里面倒了一点香甜的牛奶，牛奶温热，不凉不烫刚刚好。
　　他没有倒太多牛奶，毕竟巴掌大的小狼崽儿能喝多少，免得倒太多反而让它喝撑了。“你看看喜不喜欢喝？”
　　话音未落，小狼崽便闻到了牛奶的香甜味道，迫不及待嗷嗷叫着，只是那个瓷碗边沿太高，两个小狼崽叠起来都够不到碗的。
　　贺鸣尧、纪晟：“……”
　　纪晟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扶着小瓷碗，方便这只小狼崽儿低头喝牛奶。
　　只见那小狼崽儿喝奶喝得高高撅起了小屁股和两只后腿，最后整只狼利落地倒栽进了碗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牛奶浴……
　　贺鸣尧黑着脸，实在不愿意承认这只犯蠢的狼崽儿和他有一丁点的血脉联系。
　　纪晟笑个不停，把它捞出来擦得干干净净，抬头问贺鸣尧：“你确定要养它吗？这毕竟是只狼崽子，不是狗崽子。”
　　纪晟考虑的比较多，有些犹豫：“现在它还小，揣兜里就能藏得住，可是万一它长大了，咱们就养不了……”
　　“先养着，等它长大了再说！”
　　“可是——”就算纪晟读书读得不好，也知道小狼崽子一般都长得很快的，三四个月大的小狼就可以跟着狼群一道去猎食了。
　　贺鸣尧打断他：“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和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普通的狼崽子。”
　　“它很小，生长周期却很长，可能三四年都不一定长得大，也可能永远长不大。”
　　“我要好好养着它。”
　　纪晟听到了他低沉压抑的声音：“因为我欠了一条命，我要还。”
　　小狼崽仰头嗷呜地叫了两声，像是不太明白他说的话。
　　纪晟愣了半晌，努力消化着贺鸣尧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做三四年都不一定长得大，什么欠了命要还，纪晟脑袋轰的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巴掌大的小狼崽，鬼使神差地揪了揪它的爪子。
　　小狼崽被揪得有点疼，当即抗议地嗷了两声，没忍住，又习惯性地啾了一声。
　　贺鸣尧：“……”
　　纪晟：“……”
　　刚出生的小狼崽子还会啾啾叫吗？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第22章、第22章
　　小镇上的火车站并不大，看起来非常简陋。
　　破败的候车室大厅，灰黑色的泥地脏不拉几，地上的干草碎屑随处可见。
　　远远站在街道上，甚至能看见大厅最里面的墙角处，那里有一个瘦巴巴的老太怀里抱着一只咯咯叫的大公鸡，附近的地上多了一堆零散的鸡屎……
　　积满了灰尘的大喇叭仍在孜孜不倦地响着，候车室大厅人来人往，大包小包堆在了铁路轨道旁边。
　　火车站不远处，街道拐角的一棵大树后面。
　　纪晟依然恍惚着神情，时不时就要伸手摸摸藏在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小狼崽儿，像是摸着从来没有见过的存在于话本中的小妖，心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有一个及其荒诞却又及其合理的猜测。
　　他觉得这只能开口啾啾叫的小狼崽儿绝对成精了！！
　　这个世界似乎真的不太对劲！
　　偏偏贺鸣尧不承认也不解释，只催着他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提前准备好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大包裹，杂七杂八装了一堆东西，最后拉着纪晟匆匆忙忙来到了火车站附近。
　　贺鸣尧躲在树后，冷眼看着蹲守在候车室门口的那个人，视线再往后扫，售票窗口的旁边也有眼熟的一个巡逻人员晃悠。
　　再往后，他更是看见了一个老熟人，正拎着步-枪，站在大喇叭下悠闲地抽着烟。
　　廖志峰！
　　又是这王八蛋拎着枪过来抓他！
　　贺鸣尧有点头疼，这次他摸不准那把小口径步-枪里到底有没有子弹。
　　前两年，他第一次逃出农场时，路上没经验，在火车站当场就被抓回来了。
　　当初他不是没想过和这几个人干架，完了直接抓紧时间跳上火车，逃之夭夭，谁知脚下忽然就被廖志峰那王八蛋放了一枪，他动都不敢动了。
　　在混混二流子小偷小摸都要进监狱坐牢的年代，面对一个胆大包天敢逃出农场的劳改犯，即便他本身没犯多大的错误，可既然敢跑，那就要冒着背后被人放枪的生命危险跑。
　　贺鸣尧当然不想死，只能跟着这些管教干部回了农场。
　　直到去年八月底的第二次出逃，他又在火车站碰到了这帮来蹲守抓人的管教干部。
　　好在那次他多少有了经验，搞了一次不太光明磊落的背后偷袭，提前夺了廖志峰手里的枪，熟练地拆了弹匣，结果发现里面压根没子弹。
　　正巧火车也开动了，天时地利人和，他直接扔了枪，毫无后顾之忧，追着跑着跳上了火车。
　　然而这一次，谁知道那把枪里到底有没有子弹呢？
　　太阳渐渐出来了，外面的温度开始升高。
　　时间越来越接近九点整，火车站内的大喇叭再度开始了广播，音质恶劣沙哑：“……兹兹……开往京都的火车……已经到站……请抓紧时间上车。”
　　喇叭声音落下，火车到站的鸣笛声便远远传了过来，声音巨响，刺耳无比。
　　候车室里的人群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贺鸣尧还是没动。
　　纪晟听清了火车到站刺耳的鸣笛声，猛地回过了神，见他望着火车站那么久，有点着急地出声道：“怎么不走？是农场那边有人追过来了吗？”
　　“对，有点麻烦，我要再等等。”
　　等着火车开动了，他再趁乱混在人群里，如果能顺利解决了廖志峰手里的枪，他就可以带着纪晟放心地追着火车往上跳了。
　　每一趟火车在这一站都是仅仅停靠五分钟，时间很短，往往人还没全部挤上去，火车就开始动了。
　　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了。
　　一旦火车开动，不论是扛着麻袋的年轻人，还是抱着大公鸡的老太，又或者是牵着两个孩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女，人人都争先恐后一边跑一边追上火车往上爬，简直乱成了一片。
　　好在火车前期跑得慢，大部分人都能在最后一刻成功地跳上火车，至于没能追上来的人，只能在火车站候车室或者招待所耽搁一晚甚至几晚，被迫等着坐下一趟了。
　　要不是来了这西北，贺鸣尧都没见过这种大开眼见的场景呢。
　　纪晟问他：“你跟我说说，农场来了几个人抓你？”
　　“……三个。”
　　“？”三个？
　　纪晟怀疑人生，用看弱鸡的眼神上上下下瞅着他：“三个人你都打不过吗？”
　　贺鸣尧气笑了，给纪晟指出站在铁路旁边拎着枪的那个廖志峰，在他耳边低声道：“睁大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看见了没？那王八蛋手里有枪，我认识他，据说他的枪法相当不错，百步穿杨的那种，另外的那两个管教干部倒好解决，我是怕他手里的枪！”
　　虽然贺鸣尧得了灰狼的血脉馈赠，身体素质在很多方面远远胜过了常人，但他到底是□□凡胎，万一不小心被子弹打中了心脏或者其他要害，即便死不了，他也得吃好一番苦头。
　　纪晟确实也看见了那把枪，那个叫廖志峰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皮肤微黑，眼神阴鸷，正站在铁路边死死盯着所有人呢。
　　查的这么严，他都怀疑贺鸣尧一出现，那把枪就要对准了他身边的坏胚子狠狠打呢。
　　纪晟忍着怒气，像是护短一样抱紧了贺鸣尧的手，又道：“那另外两个人在哪？”
　　“坐在候车室门口台阶上的那个，还有售票窗口附近的那个，穿着黑色褂子的，看见了没？”
　　“看见了！”
　　纪晟搞清楚了是哪几个人以后，拍拍他的胳膊，准备撸起袖子亲自出马。
　　“你在这等等，随时注意看我的手势，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我保证让你当着他们的面，光明正大地上火车！”
　　贺鸣尧：“……”
　　贺鸣尧的眼神瞬间变得有点微妙，面无表情，默默目送着纪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有种冲动想把人抱到床上好好亲一亲了。
　　没走多远，纪晟就到了候车室门口，正巧旁边也没其他人，清澈的目光直直对上了坐在台阶上蹲守的那个管教人员。
　　对方愣了愣，估计没在农场里见过纪晟，但还是眼神惊疑地立马站了起来。
　　纪晟忍着轻微的头疼，又一次动用了精神力，颇为无辜道：“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对方眼神呆滞。
　　“那你看我干什么？”
　　“听说贺鸣尧那小子是和他表弟一块跑的，农业队的梁大队长说了，他表弟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纪晟“哦”了一声，乐得眼睛不自觉弯了弯，这是夸他长得好看呢。
　　他心情有点飘飘然，道：“你什么都没看见，就算贺鸣尧过来了，你也要装着没看见！你会一直坐在台阶这里盯半个小时，明白吗？”
　　“明白。”
　　纪晟指使他：“坐！”
　　那人高马大的汉子立刻乖乖地坐了下去。
　　纪晟自信心爆棚，没急着回头去叫贺鸣尧，抬脚就进了火车站候车室，里面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人群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喇叭声，甚至能听见了公鸡长长的鸣叫声。
　　纪晟：“……”
　　他没来过这种破落的地方，不由自主在大厅里面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又没忍住循着公鸡打鸣的声音，一转头，就被老太怀里抱的那只公鸡惊了一下……
　　？？？
　　连绳子都不绑，就这么抱在怀里？不怕被公鸡啄吗？
　　纪晟慢吞吞地把自己的眼神从那只肥壮的、活生生的公鸡身上挪开，没敢再继续耽搁时间，径自冲着售票窗口附近的那个管教人员走了过去。
　　很快，纪晟如法炮制，照样让眼前这个黑黝黝的汉子呆滞着眼神，像是失了神一般机械地在大厅来回晃悠。
　　然而接下来就没那么顺利了。
　　纪晟还没转过身，肩膀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疼得他差点一个马趴摔在地上。
　　“疼死了！走路不看路啊！”纪晟捂着肩膀张嘴就骂，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陡然出现了他的视野里。
　　“……”纪晟吓得咽了咽口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廖志峰看清了他的模样，不禁扬扬眉：“你就是纪晟？贺鸣尧那小子的表弟？”
　　纪晟很确定自己没在农场里见过这个男人。
　　河湾沟农场那么大，底下分了好几个大队呢。
　　他一天到晚的都窝在窑洞里睡懒觉，尽量不出门，姑且不提住在别处的其他大队的人了，就连窑洞那边住的农业大队的人，有的人都没见过纪晟这张脸呢。
　　纪晟双手交握，努力冷静下来，精神力悄无声息蔓延的同时，腆着脸对他笑：“同志，你一定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啊！”
　　廖志峰笑了，还没开口说些什么，锐利的眼神渐渐涣散。
　　纪晟立马收了笑脸，倒抽着气摸摸自己的肩膀，肩膀被拍得生疼，他气得对眼前的男人说道：“记得出门右拐，我觉得你很想在臭水沟里滚一圈！”
　　谁知对方呆滞着眼睛回道：“我没有很想在臭水沟里滚一圈。”
　　“……”纪晟更气了，他肩膀疼，因为动用了好几次精神力的缘故，头也开始嗡嗡地疼了。
　　“那我告诉你，你现在想去臭水沟滚了！麻溜地去！”
　　廖志峰愣愣地“哦”了一声，拎着枪转身就走，走路的步伐有些僵硬。
　　纪晟这才出了气，拍拍屁股爬了起来。
　　周围的人疑惑地看过来，没太明白为什么那个拎着步-枪的男人忽然就出了候车室，但他们巴不得这个男人走得远远的，毕竟那把枪人人都怕，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擦枪走火。
　　可惜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没人管的。
　　这里只是一个偏僻的小镇，镇子里的火车站更小更破，除了售票窗口里趴着睡觉的那个女服务人员，连一个正规工作人员的影子都没看见。
　　到了晚上，倘若候车室里有人倒霉地遇上了扒手，只怕都没有一个工作人员肯出来多管闲事。
　　纪晟被旁边的人盯得愣了一下，笑得温软无辜：“别看了别看了，没事，他认错人了，我赶着上火车呢。”
　　“火车已经开动了。”有人好心提醒他。
　　纪晟：“？？？”
　　纪晟转眼一瞧，果然已经出发了！
　　他火急火燎地回头找贺鸣尧，然而找了一圈，意外地没找见人。
　　等纪晟再次匆忙地回到候车室的时候，贺鸣尧拎着包裹，忽然就从旁边冒了出来，目光复杂地拉住他，“来了，走走走，快点跑！”
　　“能追上吗？！”纪晟怀疑地喊。
　　“能！跑就对了！”贺鸣尧拉着他的手一块跑。
　　两人笑着，在呼呼的风声里，拼命地往前追，混在人群当中追着火车跑了老远，总算在最后一刻跳上了颤颤巍巍的绿皮火车。
　　纪晟靠着门大口喘气，也不忘和他算帐：“刚刚在火车站外面干嘛去呢？不早点过来！”
　　贺鸣尧木着脸回他：“我跑去看一个人在臭水沟里滚了一圈又一圈……”他没忍住就站在旁边多看了两眼。
　　恐怕等廖志峰清醒了，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堂堂一个农场干部居然还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
　　纪晟愣了一下，干笑道：“哈哈，那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啊！”
　　贺鸣尧被他逗得也想笑，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纪晟越过人群往车厢后头走。
　　纪晟紧跟在他身后，很不习惯车厢内那股难闻的味道，像是汗臭夹杂着厕所那边传来的味道，连忙捂紧了鼻子憋住呼吸，好奇地左右张望。
　　这个年代的绿皮火车，里面的设施确实不怎么好。
　　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缺乏保养，车厢壁上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墙板也潮湿的斑驳开裂，车窗门板上都积满了黑乎乎的泥团污垢。
　　纪晟没再仔细打量，这周围越看越脏，处处都脏，再继续看下去，他都没法接受在这个火车里继续呆了。
　　贺鸣尧像是有目标一样径自带着纪晟往后面走，碰到过道中间坐下来不愿让路的癞汉，他话也不说一句，冷着脸狠狠踢了旁边的包裹一脚，声音狠戾：“让不让？”
　　纪晟都被他吓得不自觉抖了一下。
　　周围的乘客早就看那癞汉不顺眼了，没一个人出来给他说话。
　　癞汉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犹豫着小声骂了一句，把自己的行李往边上挪了挪，勉强空出了一只脚的空地。
　　贺鸣尧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纪晟紧跟其后。
　　直到两人来到了车厢尽头，空间一下子开阔了不少，视野明亮，车厢壁左右两边的窗户大开，以致于车厢内憋闷难闻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唯独吹进来的风有点大，坐在这里可能会有些冷。
　　纪晟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的冷空气，脑袋里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轻松道：“咱们就坐这里了？”
　　“对，这里的人少，没有那边的车厢那么挤，等到了下一站，恐怕这个车厢能坐的空地都要挤满了人。”
　　贺鸣尧说着，便从提前准备好的大包裹里抽出来一个打满了补丁的破垫子，熟练地铺在了地上，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纪晟坐下来。
　　纪晟乐颠颠地坐了过去，这才注意到这个位置确实相当的不错，差不多就是车厢和车厢之间的连接通道，正巧凹进去了一部分，很窄，刚好能让他和贺鸣尧两个人并排坐。
　　即便外面挤满了人，应该也不可能挤到他们两个。
　　他抬头往后看，头顶的窗户大开，他甚至能跪-坐在破垫子上，趴在窗户边沿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
　　可是窗户边沿依然很脏，黑乎乎的污垢常年堆积，纪晟一点也不靠上去。
　　纪晟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车厢人很少的？”
　　“上次我就在这里坐着，空气舒畅，起码不用闻那边闷了不知道多久的臭味……”不仅纪晟嫌弃，贺鸣尧同样嫌弃。
　　碍于不远处的座椅上还坐着其他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贺鸣尧没说，他也不好明说自己是为了逃票的。
　　现在火车上的乘务员还没开始查票，这一路，短短的一个白天，起码要在五六个镇子上停靠一次，要拉载沿途的不少乘客。
　　等火车完全出了襄宁市，那时候乘务员才会从头到尾尽量挨个查票呢。
　　但是他和纪晟都没买票……保证一查一个准。
　　纪晟起码还有一张之前伪造的介绍信，多少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可是贺鸣尧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他绝对不能被那些乘务警发现了。
　　所以要提前坐在这里，等沿途几个镇子上的乘客统统挤上来了，这个目前看似空荡荡的车厢，恐怕会挤得密不透风，连个沾脚的地儿都没有。
　　而乘务员对着这种人挤人的拥挤地带，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贺鸣尧提前和纪晟打了个预防针：“小橘子，咱们接下来一天都别喝水了……”
　　纪晟眼皮陡然一跳：“火车上不是有厕所吗？”
　　“很脏……”贺鸣尧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给他形容，“我估摸着你见了那个厕所，连那个黑乎乎的门把都不想碰一下。”
　　纪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贺鸣尧又补充道：“现在还早，这里的过道里没人，等天黑了……慢慢会挤上来越来越多的人，到时候就是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你想从这里踏一步出去都不行。”
　　纪晟更加沉默了，漂亮的眉宇紧紧皱了起来，顿了半晌，才忐忑地问他道：“那咱们要在火车上呆多久？哪里下车？”
　　早点下车早点结束这操-蛋的旅程。
　　“……按照这个速度，最少要坐七天。”
　　“杀了我吧！”纪晟瘫在他肩上生无可恋。
　　其实贺鸣尧说的天数算是少的了。
　　若是路上碰到有些地区下大雨，倒霉的话，有的铁路轨道常年失修，说不定就被暴雨冲塌了……那就得原地等三四五六七天才能抢修好，然后继续开始哐当哐当的火车旅程。
　　贺鸣尧没敢再和纪晟说这个，低声哄他道：“没事，就今天忍一忍，明天中午应该就到了山城省，那个火车站修得挺大的，我记得上次火车在那里停靠了二十分钟左右。”
　　纪晟眼睛一亮，陡然看向了头顶的大窗户，到时候他能翻窗出去跑趟厕所啊！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贺鸣尧笑道，“不过咱们两个不能一块走，得留一个人在这占着位置，免得回来都没这个好位置坐了。”
　　纪晟嗯嗯点头，“没事，咱两轮着去！”
　　中午十二点整，火车在某个不知名小镇停靠了五分钟。
　　一群扛着麻袋大包小包的人蜂拥而至，哗啦啦涌了上来，甚至有两个男人叫嚣着想从纪晟头顶的那个窗户上爬进来。
　　若非贺鸣尧有先见之明，提前关好了窗户，摁着玻璃边沿不让外面的人打开窗，只怕纪晟脑袋都得被人当了垫脚石以便他们爬上火车。
　　纪晟都惊呆了。
　　贺鸣尧见怪不怪，伸长了腿牢牢霸住两人狭窄的空间，跟前又堆放着他们的包裹，正好隔开了眼前挤来挤去的人群。
　　有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光着膀子，挤过来想坐他们的位置，“哎，大家挤一挤呗。”
　　纪晟更懵逼了：“同志，这里有人了，两个人！活生生的！”
　　这么窄的一个凹进去的小地方，他和贺鸣尧两个人坐在这里都有点拥挤了好吗？
　　“那你起来！”光膀子男人毫不客气。
　　纪晟闭嘴了，往后退了退，不留痕迹地摁住了怀里悄然醒过来的小狼崽，直接放了贺鸣尧出面。
　　“去！不露两下子，还以为咱们好欺负了！”
　　贺鸣尧被他那关门放狗的语气气得哭笑不得，抬手就挡住了那人伸过来欲拽纪晟的手。
　　显然这光膀子男人欺负人都知道先拣软的那一个欺负。
　　纪晟急忙矮着头躲在了贺鸣尧身后，揪住了他后背的衣裳。贺鸣尧脸色有些冷，手腕暗暗使劲，“滚！”
　　那男人抵不过他的力气，自知碰到了铁板，只能不甘不愿地放弃，转头就踢了坐在地上不远处的瘦弱男人一脚，“让开，我坐这。”
　　瘦弱男人当即求助地看向贺鸣尧，贺鸣尧眼角狠狠一抽，被他的眼神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头当作没看见。
　　他又不是到处发好心的圣人，什么都管。自己没那个本事保住坐的地方，那就站着呗，顶多就是累，又不是身上要掉一块肉。
　　搞得好像要丢了命一样。
　　纪晟自然不会勉强贺鸣尧出手管这种事，他把围巾里悄悄扑腾的小狼崽猛地贴到贺鸣尧后背上，某人身影瞬间僵硬了一下。
　　这小崽是睡醒了？
　　贺鸣尧笑着回头，手伸进围巾里，暗示地轻轻捏了把小狼崽的尾巴，提前警告它安分点。
　　下一秒，纪晟瞧着围巾下那巴掌大的一小团，像是蔫哒哒地瘫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更不用提发出声音嗷呜嗷呜地叫了。
　　纪晟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
　　他就说，果然是两个狗东西，联合起来来骗他的口粮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首订(p≧w≦q)
　　爱你们~
　　读者“如果”，灌溉营养液+5
　　读者“如果”，灌溉营养液+5
　　读者“小语”，灌溉营养液+10


第23章、第23章
　　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火车仍在咣当咣当的前行。
　　纪晟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摸了摸怀里总是悄悄扑腾爪子的小狼崽，估摸着这只小崽也该饿了。
　　他看了一眼前面拥挤的人群，拽了拽身边闭眼小憩的贺明尧，小声说道：“你饿不饿？”
　　“……饿。”贺明尧脑子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子。
　　“我也觉得你该饿了。”纪晟不想让他饿着肚子。
　　早上那会他们赶得急，贺明尧只匆匆吃了纪晟递过来的一碗黑米粥和两个肉包子，再没吃别的了。
　　纪晟知道他饭量大，吃那点东西压根不顶饱的。
　　他提醒贺明尧道：“你不是往包裹里装了好些糕点吗？你把那些糕点拿出来，咱们一块吃。”
　　精致糕点被提前包在了干净的纸包里，压在包裹的最底下，被压得都有些碎了。
　　早上那会，在巷子里，还是贺明尧出声提醒了纪晟，事先把糕点外面那些透明的塑料包装盒统统拆了，这些材质不太寻常的东西不能拿出来在人前晃悠。
　　只有在京都最大的那家百货商店，又或者是华侨特殊商品商店，贺明尧才能见到这种类似的包装盒。
　　他隐约猜到纪晟的来历可能不太简单。
　　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土人，他的脑袋瓜子里没有那些穿越时空的概念，只模模糊糊觉得纪晟可能是从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出来的，就像沙漠里的灰狼和小狼崽儿一样。
　　天知道纪晟当时有多忐忑，当着贺明尧的面，默默地拆完所有的塑料盒，又默默藏进了空间戒指里，一句话都不敢说的。
　　怪他太不了解这个落后年代的生产力发展水平。
　　纪晟以为塑料制品在大城市里应该都普及了，可事情上并非如此。


第1961年，在这个新生的国家，百废待兴，所有的一切都在艰难起步，很多方方面面的发展，都处于极端的落后状态。
　　穷是最普遍的，城里人多少过得好一些，很多农村人连饭都吃不饱，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饭桌上才能见到一点荤腥。
　　纪晟倒霉地来了这里，只能被迫习惯这个年代的落后生活。
　　贺明尧三两下吞了好几块绿豆糕，被噎的急忙拿出来军用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纪晟慢吞吞地一小口一小口咬着绿豆糕，他一点也不想被噎住了喝水，能不喝水就不喝水，从源头上杜绝所有去厕所的可能性！
　　他好心提醒贺明尧：“记得少喝水哦。”火车上的厕所很脏的。
　　贺明尧：“……”
　　站在他们跟前的几个人实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被贺明尧手里甜糯松软的那些糕点馋得不行。
　　有人厚着脸皮试图搭话：“兄弟，你们是往哪里去的？”
　　贺明尧瞥了他一眼，看起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体格高大，一身硬邦邦的肌肉，皮肤黝黑，笑得满脸憨厚。
　　憨厚的人可不会出来当一个居无定所的盲流。
　　贺明尧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不仅这个人，在这个车厢上的人，大部分都是体格高大的年轻男人。
　　他估计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盲流。
　　什么是盲流？
　　所有未经许可离开乡土的农民，为了生计“盲目流入”城市，没有任何合法的身份证明，今天去这里的码头搬搬砖，明天就到煤矿厂帮忙搬煤球，勉强可以糊口吃饱饭。
　　只是这些农民大量涌入城市，到处抢着辛苦活力气活干，价格又低廉，一顿饱饭加上几毛钱，就能心甘情愿地给你搬砖一整天。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人给城市里的本土居民带来了不少麻烦，不利于城市的稳定。
　　更不用提这其中有些人心怀不轨，趁着夜黑撬锁偷东西，或者抢劫，严重影响了城市的治安。
　　但是贺明尧对老老实实干力气活的盲流没什么偏见，都是为了生计，至于那些混在人群中偷鸡摸狗的盲流，他确实挺看不起的。
　　不过，城里人当中也有不少招猫逗狗的混混败类呢。
　　谁也不比谁高贵，都有好人坏人，差的就是那个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区别而已。
　　贺明尧瞧着这人脸上虽然有些习惯性的讨好，但眼神清正，倒也不介意透露自己的行程。
　　他道：“我们往韶安市走的。”
　　“韶安市啊，赶巧了，我去过那里，挺远的，得坐七八天吧。”
　　“是挺远的。”贺明尧笑。
　　年轻男人没再搭话，一边馋着那边的糕点，一边可怜巴巴地嚼着自己冰凉的玉米面饼子。
　　他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拿着自己油纸包里的玉米饼换一块糕点。
　　那些糕点都是限量供应的，只有拿着城镇居民副食本和粮票才能买，二者缺一都不行，价格死贵，卖了他所有的玉米饼子，都不一定能换来一盒糕点呢。
　　不过他混得还算不错的，吃的好歹是玉米饼子，没夹杂其他的粗粮面，吃起来一点不拉嗓子，又好吃。
　　然而周围的其他人吃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纪晟眼睛胡乱瞟，杂粮饼，黑乎乎的窝窝头，野菜团子，红薯干……伙食最好的，还要数那个一开始走过来想抢纪晟位置的光膀子男人。
　　那人已经套上了一件灰色汗衫，布料破的像坑坑洼洼的蜂窝煤，边边角角都卷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对方阔绰地拿出了一个白面做的荷叶饼，里面赫然夹着肥花花的猪肉！
　　吃的相当享受！
　　馋得站在他周围的人狂咽口水。
　　纪晟没忍住笑了笑，一帮大男人眼巴巴地望着肥花花的猪肉，齐刷刷地流口水，太有意思了。
　　贺明尧见他老是东张西望，不好好吃饭，催他道：“这么半天了还没吃几块糕点，还想不想长高了？”
　　“我就吃得慢了，怎么了？一边去！”
　　纪晟白了他一眼，继续慢吞吞地吃着糕点，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隐在贺明尧背后，两根手指捏了一粒水果糖。
　　小狼崽儿依然躲在围巾里，像是知道自己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从头到尾安安静静趴在那里，没有一丁点存在感。
　　那两只小爪子抱紧了纪晟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舔着中间的糖，尖尖的小尾巴摇的比狗崽子还欢。
　　纪晟没想到它这么喜欢吃甜甜的水果糖，可这到底是刚出生的小狼崽儿，牙都没有完全长出来呢，糖吃多了不太好。
　　任由它乐颠颠地舔了几分钟，纪晟立马晃了晃手指，示意它不能再吃了，然后收了手里的那颗糖。
　　小狼崽懵了一下：“啾！”
　　纪晟：“……”
　　贺明尧身形僵了僵。
　　刚才和他搭话的年轻男人掏了掏耳朵，疑惑地看了一眼火车窗外：“这外面的麻雀叫声都能传进来了？”
　　“……我也听见了，”贺明尧一字一句道，“你别说，这麻雀挺活泼的！我倒是挺想抓来这只麻雀，直接一锅炖了。”
　　低沉的声音里暗藏着对某只狼崽子无声的警告。
　　年轻男人笑了一下，没有多想，爽朗地笑道：“这麻雀有什么好炖的？还不如直接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着吃，那吃起来才叫一个香呢。”
　　纪晟：“……”
　　大兄弟，你还是别说话了吧。
　　小狼崽躲在贺明尧身后，自然听见了那个男人的话，吓的当即趴在原地装死，动都不敢动一下。
　　纪晟同情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第24章、第24章
　　很快，太阳落了山。
　　天色慢慢黑透，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在亘古不变的风声里，破旧的绿皮火车渐渐地穿过了群山，穿过了一望无垠的田野，穿过了那绵延不绝的长河，不知疲倦地向东行驶着。
　　忽然咔嗒一声，车厢顶部的电灯亮了起来，灯管常年积灰，发出来的亮光很黯淡，一闪一闪的。
　　纪晟抬头，清澈的眼睛瞅着电灯，目光幽幽，总觉得下一秒灰蒙蒙的电灯就要彻底报废退休了。
　　“这个灯是不是快要坏了？”他说。
　　贺明尧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无语道：“没有，我上次坐这趟火车，它也是一直这么闪的，好着呢。”
　　“是吗？”纪晟怀疑。
　　黯淡忽闪的灯光照亮了被黑夜笼罩的车厢。
　　车厢内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乘客，像是挤得快要爆炸了的沙丁鱼罐头。
　　纪晟头顶窗户大开，凉爽的风呼呼地吹着，六月盛夏的气息像是此时此刻空气里的闷热，无处不在。
　　白天聊天唠嗑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打起了哈欠，没多久，一个接一个靠着车厢壁，或是靠着周围的人，纷纷陷入了梦乡。
　　车厢内前所未有的安静，震天的鼾声此消彼长，居然渐渐成了熟悉的背景噪音，偶有两三人压低了声音说着话。
　　火车仍在咣当咣当的摇晃着，一天下来，纪晟的脑袋仿佛被晃成了浆糊……无精打采地将额头抵着贺明尧的后背，欲睡不睡。
　　纪晟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哀怨的眼神盯着车厢顶部忽闪忽闪的灯管：“你说，那个灯是不是该坏了？”
　　贺明尧好笑道：“你老是惦记着这个灯干什么？”
　　纪小少爷这会烦躁地想发小脾气，没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太高兴，又看了一圈挤在周围睡得七零八散的其他人，除了头顶的那个破灯，底下的也都是一堆讨厌的电灯泡。
　　他很想钻进贺鸣尧怀里睡，想拿出大红苹果哄着这只大狗子和他说悄悄话，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人已经不能像之前在破窑洞里那般亲密了。
　　纪晟只能忍住了亲近贺鸣尧的想法，漂亮的眉宇皱着，默默瞅着男人的肩膀，葱白的手指在对方背后东戳戳西摸摸，硬邦邦的，全是他养出来的！
　　贺鸣尧任他捣蛋，低头拿着白色搪瓷缸，来回碾压黄油纸里面的一块绿豆糕，准备碾碎成粉给小狼崽当零食试试。
　　一整天下来，除了早上那碗温热的牛奶，窝在围巾里原地装死了一下午的小狼崽儿什么都没吃，就喜滋滋地抱着水果糖舔了几分钟，还没舔够糖，就被纪晟残忍地收了回去。
　　纪晟也不好凭空拿出来牛奶给它喂，温热的牛奶散发出来的香甜味太惹人注意了，他们不能冒险。
　　小狼崽被羊毛围巾包裹着，再加上前面有贺明尧挡着，让人很难注意到那里面有一只巴掌大的小团子。
　　小团子这会尾巴尖萎靡地低垂着，四只小爪子蜷缩在肚皮下，若是揭开了围巾一不留神看过去，还以为是一截黑乎乎的木头呢。
　　夜色渐深。
　　贺鸣尧瞧着前面睡得东倒西歪的几个男人，规律的呼吸声一声接着一声，显然都睡熟了。
　　他转过身，把手里碾碎了的绿豆糕点塞过去，晃了晃仍在装死的小狼崽儿：“吃不吃这个？”
　　小狼崽鼻子不自觉动了动，眼睛紧闭着，小爪子精准地压住了那张盛着糕点的黄油纸，埋头试探地舔了一口。
　　下一秒，整只狼乐颠颠地扑了上去，低垂的尾巴尖瞬间翘了起来，摇得越来越欢。
　　贺鸣尧视线停留在那个尖尖的小尾巴上半晌，眼角微抽，这是真把自己当狗崽子了？
　　纪晟憋住笑，摸了摸小狼崽的小脑袋，又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瞅着贺鸣尧。
　　贺鸣尧眉头又是一跳：“干什么？”
　　纪晟往旁边看了看，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今晚你还没有和我说好听的呢。”
　　贺狗：“……”
　　纪晟也知道火车上不是适合两人说话的地方，但他只要贺鸣尧靠过来，在他耳边悄声说两句哄哄人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在窑洞里，纪晟每晚都会给他塞一个大红苹果，然后勾着他说好听的，贺鸣尧为了第二天的小蛋糕或者其他吃食，次次都要闭着眼睛哄着他说好听的。
　　纪晟都习惯两人之间这种甜言蜜语的互动了。
　　然而这一次，贺鸣尧不惯着他了：“说什么说？闭上眼睛麻溜地睡觉！”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他们两个乱说话吗？
　　“你确定不说？”
　　“不说！”
　　“就两句悄悄话而已！”纪晟暗示他。
　　“不！”贺狗宁死不屈。
　　纪晟气得抱住了膝盖埋头闭上眼，一点也不想搭理这只翻脸不认人的大狗子了。
　　就在这时，火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像是轨道不太平稳，紧接着又恢复了咣当咣当富有规律的摇晃声。
　　车厢里的乘客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颠簸，没什么大的反应，该睡的还在睡。
　　车厢顶部的灯光忽闪忽闪地越发频繁。
　　纪晟睁开眼，慢幽幽地抬头向上看，只见那个灰蒙蒙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忽然刺啦一声，终于彻底不亮了。
　　眼前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有睡得浅的人睁开眼。
　　“没事，应该是灯坏了。”有人应声。
　　已是深夜，外面一片漆黑，今夜是一个没有月光和星光的夜晚。
　　车厢内伸手不见五指。
　　贺鸣尧很确定挤在他前面的那些人都睡熟了，目光深了深，当即伸手往后摸，纪晟还生着他的气，一把拍开了他的狗爪子。
　　一阵悉悉索索，地上的小狼崽懵逼地被扔到了最角落，两只爪子还抱着一小块糕点，晕晕乎乎地埋头舔着，尾巴尖依然甩得及其欢快。
　　纪晟被堵在了另一角落，贺鸣尧牢牢圈着他，捏住了他的下颌，低头循着他的唇狠狠贴了上去。
　　漫无边际的黑暗放大了人心潜藏的渴慕，纪晟瑟缩在角落里，犹豫着抱紧了人。
　　深而长的吻，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他们紧紧相拥，唇齿相缠，像是打破了一直以来两人中间存在的隐秘隔阂。
　　纪晟被亲的腰肢发软，忍不住爬到了他身上蹭着，贺鸣尧一顿，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在他耳边轻声道：“干什么呢？”
　　胆子挺大的。
　　纪晟没说话，清澈的眼眸像是含着水，湿漉漉的，抱住了贺鸣尧的脖颈，在他干涩的唇上一下一下舔舐。
　　贺鸣尧瞧着他像是动情的模样，反倒出奇地冷静了下来，没敢再继续撩拨人，朝着周围谨慎地望了一圈，狼的夜视能力在这个时候给予了他很大的便利。
　　四周一片漆黑，即便有人醒着，也不会看清这个凹陷的小角落里的场景。
　　他抬起手，顺着纪晟清瘦的肩胛骨抚摸，带着些微安抚的意味，幽深的眼底盛满了笑意。
　　直到纪晟被他拍着背，哄得慢慢冷静了下来，这才反应过来了自己刚刚在干什么，脑袋轰的一声，僵硬着四肢想从他身上爬下来。
　　beta的身体真的太不争气了。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不是omega，不然他能天天缠着贺鸣尧不放了。
　　贺鸣尧不让他逃离，搂紧了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微不可闻。
　　“看不出来啊小橘子，挺——”浪的。
　　不等贺鸣尧吐出那两个字，纪晟懊恼地捂死了他的嘴，“你闭嘴！不许说！”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贺鸣尧无声笑了笑，落在他腰上的手依然没松开，低头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快闭上眼睛睡觉，不然天亮了更睡不了。”
　　纪晟纠结地窝在他怀里，犹豫着想和他说些什么解释一下。他是个beta，可基因片段里涉及到性别选择的那段基因，有相当长的一段和omega完全相同。
　　他本来很大可能会是一个omega的，但恰恰就是另一节不同的基因片段，让他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在某些方面，他会可能和omega很相似，他会很依赖人，会更喜欢缠着喜欢的人贪欢。
　　可是这个火车车厢显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纪晟没法开口解释，只能低头纠结着，慢慢地睡了过去。
　　一夜过后，天亮了。
　　车厢里渐渐恢复了白日里的嘈杂，仍有不少人坐在地上东倒西歪的睡着。
　　瘦弱男人睡醒来便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摸摸怀里的口袋，不料却摸了一个空，顿时慌了神惊叫：“我口袋里的钱呢？怎么没了？”
　　旁边还在睡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大清早鬼叫什么？好好找找呗。”
　　瘦弱男人愣了愣，急忙惊慌失措地在包裹里到处翻，说不定是他自己误放到包裹里呢。
　　“没了，真没了……”他像是失了神喃喃道。
　　他怀疑地往周围望了一圈，最后目光久久停留在离他最近的男人身上。
　　“哎，不是，你看我什么意思啊？”被看的那人觉得憋屈，“谁偷你那点钱啊？老子才不缺你那点钱！”
　　“可是、可是离我最近的就是你了。”
　　“行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人被冤枉的有点恼怒，直接拉着瘦弱男人拼命往前挤，“走，咱们去找乘务警，老子就不信了，你张口就随便诬陷人是不是？”
　　旁边的光膀子男人附和：“就是，有种去前头找乘务警啊！”
　　话音未落，丢了钱的瘦弱男人顿时慌里慌张地往后躲，没敢再说一句话。
　　显而易见，他也是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盲流，巴不得离乘务警远远的，哪里还敢跟着人到乘务警面前对质？
　　光膀子男人见状，愣了一下。
　　这个车厢上的人，谁是盲流谁不是盲流，大家一个照面彼此心知肚明，可所有人都没看出来这个瘦弱男人居然也是盲流。
　　远处的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等火车到站鸣笛停靠的时候，一溜烟就下了火车，包括那个一开始非要拉着瘦弱男人去见乘务警的人，几人身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站在贺鸣尧跟前的年轻人目送着这几个鬼鬼崇崇的男人一块离去，隐约猜到了事实，同情地看了眼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瘦弱男人。
　　没有脑子，说话做事也不谨慎，长得瘦巴巴的，周围还没有同伴，随便哪个人都能欺负他，怎么就敢出来和他们一样当盲流呢？
　　得不偿失。
　　贺鸣尧大清早起来就看了一场好戏。
　　年轻男人叹了一口气，转头看见贺鸣尧也盯着窗外那几人离去的背影，道：“你也猜到了？”
　　“这几个是惯犯了吧，下手还知道只挑软的欺负。”贺鸣尧笑。
　　“怎么？”年轻男人挑眉，难道还偷到这边来了？
　　贺鸣尧瞟了一眼还在旁边睡得死沉的纪晟，言简意赅道：“半夜不知道是谁摸过来了，被我一脚踹走了。”
　　“！！！”
　　包括年轻男人在内的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吓得陡然摸了摸藏在衣服最里面的钱袋子，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贺鸣尧笑：“他们没敢对你们下手，我都说了，就是挑软柿子欺负呢。”
　　纪晟看起来年纪小，骨架清瘦，皮肤又白，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软柿子吗？
　　可这颗软柿子也不是傻的，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被他提前收在了空间戒指里，小偷想来偷都没什么能偷的值钱东西。
　　纪晟甚至极有先见之明地早早给自己勾搭了一个看门的狗子，心大地睡了个昏天暗地。
　　至于帮忙逮住小偷这种事，贺鸣尧想冒头管都管不了。
　　他自己就是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劳改犯，刚逃出了农场，巴不得混在人群里不显眼呢，傻了才会出去多管闲事。
　　更不用提丢了钱的那个瘦弱男人还是盲流！
　　盲流是什么，盲流比贺鸣尧更怕乘务警，他们整天躲躲藏藏，压根不敢和警察打交道。
　　一旦被警察发现抓住了，幸运的可以被遣返送回原乡，顶多就是罚钱了事。
　　倒霉的话，就有可能被关押在收容所，集体送到缺乏劳动力的穷苦地方开荒或者是挖矿石，在那种艰苦的条件环境下，多的是人没了命。
　　所以那个瘦弱男人只能自认倒霉，丢了钱还能再赚，总不能最后再丢了命。
　　纪晟对此一无所知，丝毫不受车厢内嘈杂的环境影响，愣是睡到了太阳晒屁股的时候。
　　他是被贺鸣尧叫醒来的，打着哈欠，皱眉舒展着四肢，蜷缩了一夜睡觉的后遗症很明显，肩酸腿疼，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
　　“好疼啊！”纪晟苦着脸抱怨。
　　贺鸣尧给他捏了会肩膀，然后把军用水壶递给他：“喝点水漱漱口，待会再吃点东西。”
　　纪晟揉着眼睛点头，脑袋上的头发睡得翘起了一缕，更显得傻乎乎的。
　　贺鸣尧没忍住揉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行了，睡了这么久了还没睡醒，动作快点，别磨蹭。”
　　纪晟只当他催促的话在放屁，动作一点也不忙的，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转头就对着后边大开的窗户吐了出去。
　　绿皮火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乡野间，向远处眺望，能看见隐藏在山间的几户人家，徐徐炊烟袅袅。
　　风在天上轻轻地吹着。
　　天空很蓝，白色的云团一块接一块，看起来很胖，莫名有种鲜活的色彩。
　　纪晟抬头看着那些胖乎乎的云，这才觉得，他们好像真的离开了那片荒凉的西北，离开了那个天上总是万里无云的世界。
　　那里的日光太毒了，哪里像现在这样晒得这么舒服。
　　河湾沟农场，他再也不会让贺鸣尧回去那个灰暗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和各位小天使说声抱歉，今天更得晚了。
　　昨天是春运第一天，我也在火车上悲催地坐着！本想着今早在火车上醒来码字，谁知道我自己也不是靠谱的，靠着窗就睡了……直到下午回了家才码字（捂脸
　　明天的更新暂时定在下午，早点码完就早点发上来！
　　每天都会坚持更新！！放心跳坑！


第25章、第25章
　　正午太阳高照。
　　绿皮火车仍在不知疲倦地向前行驶，只是铁路附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家，偶尔甚至能看见有三两个小孩手里拿着柳条儿，在铁路边你追我赶，笑声顺着风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纪晟不禁咂舌。
　　这些五六岁大的小孩子怎么敢在铁路轨道上来回跑着玩？
　　这样未免太危险了。
　　贺鸣尧见怪不怪：“这种挺常见的，年年都要有几个孩子在铁路上因为贪玩出了事的，管不了。”
　　大人倒是有心想管，可也做不到时时刻刻盯着家里的孩子。在农村，多的是五六岁大的女孩子带着底下还不会走路的弟弟妹妹，一边背着小娃娃，一边上山挖野菜。
　　难免有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不听话，心里又好奇，呼朋引伴地来到铁路上你追我赶地跑。有那胆子大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还会追着火车跟上去跑老远。
　　总会有那么几个倒霉的出了事。
　　纪晟没再说话，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铁路边上玩耍的那些孩子，直至那些孩童的身影渐渐缩小，再也看不清楚。
　　“别看了，”贺鸣尧摸摸他的脑袋，“我估计快要到山城省了。”
　　纪晟眼睛瞬间亮了亮：“现在几点了？”
　　“……这个我不知道，我得问问。”
　　贺鸣尧转头想问那个经常和他搭话的年轻男人。
　　不等他开口，年轻男人憨厚地咧嘴笑了笑，抬手给他看手腕上的手表：“刚好十二点半，应该快到山城省了。”
　　“那应该就是快到了。”贺鸣尧又瞟了一眼他的手表，道：“兄弟，在外面混得不错呀，还有手表呢，我瞧着像是解放牌的手表？上海产的？”
　　那人嘿嘿笑：“对，这块手表花了我足足半年的积蓄呢。”
　　纪晟瞅着这个年轻男人体格高大，站在那里挺能唬人的，于是也和他搭话：“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贺鸣尧被他脱口而出的大哥惊得眼皮一跳，顿时觉得旁边的这个小王八蛋又要开始打什么坏主意了。
　　年轻男人连忙顺杆子往上爬，脸上笑得越发憨厚，道：“我姓高，高建文，我旁边的这两个，高大力，高大勇，也是和我一个村里出来的。”
　　他身后那两个黑黝黝的汉子立马腆着脸笑了笑，性子显然有点木讷，不太擅长和人搭话打交道。
　　纪晟又道：“哦，你们一块的呀？”
　　“对！”高建文摆明了想和他们套近乎，尤其是纪晟，这个小少年皮肤白，气质与众不同，一看便是家境条件相当不错的城里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城里人居然也和他们一块挤这个破车厢，但碰上了也是一个机遇。
　　能和城里人搞好了关系，说不定就能撞大运找个活儿干呢。
　　他们三个都是离乡背井的盲流，居无定所，哪里有活儿缆就去哪里，就是为了赚钱吃饱饭。
　　贺鸣尧坐在旁边，嘴角微抽，眼睁睁看着纪晟和那个高建文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说来说去都没说到什么关键的话题。
　　聊了没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了刺耳的鸣笛声。
　　纪晟被吵得连忙捂紧了耳朵，转头好奇地看向窗外。
　　一辆装满了煤炭的黑色货厢火车轰隆隆行驶而过，拉长了的笛声尖利刺耳，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又快速离去。
　　贺鸣尧见了这列火车，当即就道：“马上就到山城省了。”
　　纪晟激动了一下，提前问他：“这一站确定停靠二十分钟？”
　　“应该是，上次我就是坐的这趟火车，在这里停靠了挺久的。”贺鸣尧不太确定。
　　高建文听见了他们的话，插嘴道：“这趟火车在山城省站就是停靠二十分钟，我坐过很多次了，从来没变过。”
　　纪晟立马松了一口气：“那待会火车停下来了，你先去候车室跑趟厕所！我在这里等着你！”
　　纪晟可没忘记贺鸣尧之前说的话，他们要牢牢保住这个不用和其他人挤的好位置！
　　贺鸣尧不放心他：“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能行？我怕你被欺负——”
　　“怕什么？这里不是有高大哥在吗？”
　　纪晟一口一个高大哥毫不见外，眼睛亮晶晶的：“放心，他就站在跟前呢，还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其他人欺负？我第一眼就觉得高大哥是个热心助人的好同志！”
　　忽然就被发了好同志卡的高建文：“……”
　　贺鸣尧眼角又是一抽。他就说，这小王八蛋好端端的怎么主动和高建文去搭话聊天了？敢情早就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高建文被纪晟的骚操作逗得一时有些想笑，道：“贺兄弟，你尽管去，这里有我看着呢。”
　　纪晟乐得嗯嗯点头。
　　火车鸣着长笛到站停靠时，贺鸣尧率先从窗口跳了出去，左右看了看，幸好这一站上车的人不多，应该不会有人来爬窗户上火车了。
　　他关上了窗喊道：“我马上就回来，你在这乖乖等着！”
　　纪晟摆摆手任他走，转头就冲着高建文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睛慢幽幽地往周围望了一圈。
　　他假装从包裹里胡乱翻，顺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贺鸣尧给的那把匕首。
　　刀锋寒芒闪过。
　　站在前面的高建文眼皮陡然跳了跳，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纪晟又不慌不忙地，从包裹里拿出来一个大红苹果，眼睛直直盯着不远处，也就是之前那个来抢他位置的光膀子男人，手下咔嚓一声，匕首利落地捅了进去，苹果立马一分为二。
　　纪小少爷顶着一张无害的脸，清亮的声音透露着无声的威胁：“高大哥，你看，我这刀子挺利的啊，一刀就能戳进去了……”
　　所有人：“……”
　　光膀子男人被纪晟盯得脸皮狠狠抽了抽，一个破位置而已……他现在已经有坐的地方了！没必要并且也不用再去抢那个位置了！
　　纪晟笑得温软无辜，继续把其中的半个苹果分成三份，给高建文递过去：“给，高大哥，你们三个一人一个，尽管吃！”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大红苹果欸，他们几个乡下汉子，都很少吃到这种品相的苹果。
　　高建文乐坏了，也不客气，急忙把三小瓣苹果接了过来，给旁边的两个同乡分了一个，三个汉子两三口就吞了。
　　其他人看得羡慕，瞬间懊悔不已，早知道他们也主动和这个小兄弟套近乎打好关系了！
　　纪晟拿着另外半个苹果咔嚓咬着，神态悠闲，一点也不慌的。
　　直到贺鸣尧急匆匆地跑回来时，车厢里的空气死一般的安静，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死亡气氛。
　　“……这是怎么了？”贺鸣尧怀疑地问。
　　纪晟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没什么呀，很正常的。”
　　纪晟顺手把角落的围巾揣起来带上，躲在里面装死的小狼崽悄悄动了动爪子，纪晟伸长了胳膊让贺鸣尧抱着他出去。
　　贺鸣尧很自然地把他抱了出来，给纪晟指路：“厕所就在那边的候车室，门口有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守着，你和她说一声你是出来上厕所的，她会让你进去，你进门左拐直走就对了。”
　　纪晟哦了一声，瞅着他湿淋淋的短发，“你干嘛去了？怎么头发都湿了？”
　　“那边卫生间外面有一排水龙头，我去底下冲了一把脑袋凉快凉快。”
　　“也不怕着凉，”纪晟白了他一眼，“我走了，你快点进去吧。”
　　“哎，记得动作快点，别磨蹭！”贺明尧道。
　　“知道了，催什么催？！”纪晟揣着小狼崽一溜烟跑远了。
　　贺鸣尧目送着他进了候车室，转身便通过窗口跳进了火车，一抬头，高建文那双眼睛满含复杂地看向他。
　　“怎么了？”贺鸣尧愣了愣。
　　高建文把纪晟的所作所为大概说了一下，最后委婉地和他说：“兄弟，我觉得吧……就算没有你在旁边，别人应该……也欺负不了他的。”
　　毕竟这性子也挺凶残的。
　　贺鸣尧：“……”
　　贺鸣尧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垂眸挡住眼底的笑意，默默把旁边的匕首擦干净，重新塞进了包裹里。
　　而那一边，纪晟顺利地进了候车室，好奇地打量着山城省南站。
　　这是省会的火车站，修得还不错，宽敞明亮，人来人往。
　　墙角的喇叭一遍又一遍播放着火车到站的通知，不远处还有两个身穿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正来回巡逻着。
　　纪晟没敢耽搁时间，急匆匆跑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在水龙头下翻来覆去洗了半天手。
　　他又摸了摸怀里安安静静的小狼崽，巴掌大的小团子这会肯定饿坏了，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它喂点热牛奶，总不能一直喂干巴巴的绿豆糕点啊。
　　纪晟在候车室到处晃，转来转去，最后转进了一个长长的走廊，几个办公室都关着门，再往里拐，居然还有二楼呢。
　　楼梯里空荡荡的，正好没有人。
　　纪晟赶时间，顾不了那么多，迅速地散开了精神力，一边保持警惕，一边躲在角落里拿出了小瓷碗，倒了点温热的牛奶。
　　“小崽，快抓紧时间喝呀！”
　　话音落下，小狼崽埋头就舔，黑乎乎的小脑袋都快埋进了碗里，到最后喝饱了，又没忍住倒栽进去在牛奶池子里扑腾了一圈，尾巴尖摇得越发欢快。
　　纪晟离得近，猝不及防就被它的尾巴尖甩了一脸的牛奶。
　　“……”
　　纪晟心累地抹了把脸，他现在很确定了，这就是一个成了精的小狼崽儿。
　　小狼崽吃饱后，纪晟收了瓷碗，当即就想把它塞围巾里揣着走人。
　　谁知对方反倒往后躲了躲，小爪子划拉了两下，成功地掉了个头，小屁股对着墙根，脑袋对着纪晟，又小声地：“啾——”
　　声音像是有点害羞？？？
　　纪晟疑惑地皱了皱眉，瞧着它那副作态，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小狗撒尿的模样，犹豫着，转过了身背对着它。
　　……
　　“哈哈哈哈哈……”纪晟回到车厢时，忍不住靠着贺鸣尧大笑。
　　贺鸣尧一头雾水：“笑什么？”
　　小狼崽躲在围巾里，身形瞬间僵硬。
　　纪晟压根不给它留面子，在贺鸣尧耳边悄声说了两句，拍着他的胳膊笑个不停。
　　贺鸣尧一怔，顿时也笑了。
　　这下子，小狼崽儿彻底窝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秉持着继续装死的念头，成了一截黑乎乎完全不会动的小木头。
　　绿皮火车上的旅程依然很长。
　　纪晟笑着，靠着旁边的贺鸣尧，小狼崽乖乖地窝在他怀里，纪晟渐渐习惯了火车咣当咣当的摇晃声。
　　他以为七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正如昨天和今天一样顺顺利利地过去。
　　然而六天过后，下午六点整，火车在江东市站停了下来。
　　车厢内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纪晟还在原地坐着，蔫哒哒地抱住了膝盖打瞌睡。
　　六天的旅程，没日没夜的颠簸，即便强悍如贺鸣尧，也累得无精打采，更不用提娇生惯养的纪晟了。
　　贺鸣尧皱了皱眉，抬手给纪晟按着酸疼的肩膀，对他说：“已经到了江东市，下一站就是韶安市了。”
　　“明晚就到韶安市了吗？”纪晟抬眼。
　　贺鸣尧道：“对！”
　　这场操-蛋的旅程，纪晟总算是盼到了头。
　　高建文总算也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旅程，松了一口气道：“贺兄弟，我们也该下车了，以后有缘再见！”
　　贺鸣尧看了看他们，没说话。
　　盲流一旦下了火车站，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便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城市里到处找活干，稍不留神，就要被公安们抓起来关在收押所了。
　　富贵险中求，他也没那个立场劝说这三个汉子早点回乡种地，别在外地晃悠了。
　　贺鸣尧想了想，左右看了一圈，低声道：“倘若以后你们走投无路了，可以去韶安市，去柳胡同街找一个叫泊哥的，你直接对他说我的名字，如果他可以帮忙的话，他自然会帮你们。”
　　“但是如果他帮不了，那我也没法子了。”
　　高建文眼睛骤然发光，和身后的两个同乡对视一眼，激动道：“兄弟，谢了！”
　　“没事。”贺鸣尧目送着他们下了火车。
　　“他们以后能安定下来吗？”纪晟凑过来道。
　　“不知道，看他们的运气。”
　　就在这时，火车站像是出了什么事，人群大量地往后退，乌压压地聚成了一片。
　　贺鸣尧心底顿时咯噔一下，猛地探出窗口看了过去。
　　身穿制服的公安从候车室哗啦啦地涌了出来，为首的那个男人腰间挂着枪，声音冷峻。
　　“都给我站好了，一个一个查！”
　　他认识这个人！这是来抓他的！


第26章、第26章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
　　两个公安站在候车室门口，其他身穿制服的公安牢牢控制住现场所有的人，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有点懵。
　　铁路局的吴科长火急火燎地从办公室赶过来：“公安同志，这是怎么了？抓什么人呢？”
　　“介绍一下，我是江东市派出所队长徐一鸣，”对方肩背挺直，把工作证件递过去，“临时接到上级任务，来这里抓一个劳改犯！”
　　“劳改犯？”这火车上居然有劳改犯？
　　吴科长顾不上看手里的证件，慌得擦了擦额上的汗，“徐队长，你是不是误会了？咱们江东市又没有设立劳改农场，哪里来的劳改犯？”
　　“西北那边逃出来的，刚好上了这趟火车。”徐一鸣没再多说，沉静的目光朝着现场望了一圈，可惜没有扫到贺鸣尧那个王八羔子的身影。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吧，吴科长，不会耽搁你们铁路局太长时间。这趟火车不是在这里停靠半个小时吗？这点时间够了！”
　　吴科长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行，半个小时能查完就行，你们随便查，我们铁路局的工作人员一定全力配合。”
　　“那就麻烦你们了。”徐一鸣笑了笑，转头便道：“要出站的人，统统到我这里来，一个一个过！速度快点！”
　　乌压压的人群有些躁动。没几秒，有人赶着时间出去，自以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公安查，立马率先走了过去。
　　徐一鸣就站在候车室门口，手里拿着枪，没查什么身份证明，也没多问什么，只仔细瞧着走过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把人放了过去。
　　混在人群当中的高建文几人，本想着转身回火车躲一躲这些公安，没想到他们根本不查身份证明，只粗粗看了一眼来人的样貌，直接就把人放过去了。
　　高建文想赌一把，暗暗悬着心，强装着镇定走过去，居然也顺利地出了候车室。
　　反倒是和他同乡的那两个汉子，头一回遇到公安来抓人这种事，走到门口时，紧张地手脚僵硬，眼神躲躲闪闪。
　　徐一鸣不禁多看了几眼。
　　呦，来了两个傻不啦叽的盲流？看这模样还挺朴实的？
　　“盲流？身份证明呢？拿出来看看？”
　　那两个汉子慌得立马转身就想跑，当场就被旁边的公安一逮一个准。
　　徐一鸣都被这两人逗笑了：“先押着，待会带回去问问原籍，好好查查，哪儿来的回哪去！”
　　这么傻还敢出来当盲流？
　　徐一鸣都不忍心为难这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了。
　　高建文就站在外面不远处，正好目睹了全过程，看似憨厚的脸都黑了下来。
　　这两个同乡跟着他出来混了这么久，胆子还是没练出来，性子比谁都老实木讷，偏偏一心一意想跟着他赚钱。
　　幸好只是被遣送回乡，最多罚点钱，这倒没什么，没被押去穷苦地方开荒就算幸运的了。
　　高建文松口气，转身就离开了候车室，到了街上左拐右拐，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并不担心那两个同伴被遣送回乡的处理结果，高家庄的人一向护短，大队长肯定不会罚的太狠。
　　要知道，高家庄那一带，基本都是一个氏族出来的，公社食堂不远处就是高家祠堂。
　　那个古老的祠堂历史相当悠远，年年过年，老一辈的都要集合了全公社的高家族人一起祭祀祖先。
　　虽然高家庄的人团结护短，民风淳朴，却还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穷……
　　那是真的穷！家家户户口袋里都没几块钱！
　　高建文不想一辈子窝在庄稼地里种红薯，这才冒险出来到城里赚钱，反正他有一把子力气，脑子又灵活，能说会道，在外面混得相当不错。
　　而那一边，贺鸣尧躲在火车里，看着外面人模狗样的徐一鸣，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那后妈赵佩珍可真是好样的！
　　居然连徐一鸣都能调动了，这王八羔子不是和祁谦一块去边疆当兵了吗？
　　将近三年没见，当初怎么都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摇身一变，成了派出所的公安，唯独他是个见不得光的劳改犯，这会还得狼狈地东躲西藏呢。
　　纪晟也看见了火车外面在查人，有点懵逼，抬手拽了拽贺鸣尧的衣袖，低声道：“这该不会是来抓你的？”
　　“……就是来抓我的。”贺鸣尧面无表情。
　　纪晟闻言，当即往身后瞄了一圈，这个车厢已经空了不少，旁边也没人站着。他抬头道：“那你需要我出手帮你吗？”
　　“那倒不用，那个领头的王八羔子，我和他打小就认识，老熟人了。”
　　“那他怎么还会来抓你？”纪晟纳闷。
　　贺鸣尧木着脸：“很不巧，我和他是死对头，在大院里天天都要打架。当初读高中时，我拿着板砖把他脑袋砸破了，害得他剃了三个月的光头……”
　　纪晟：“……”
　　纪晟听他语气不慌不忙，应该是不怕被这些人抓住，顿时也不着急了，转头仔细打量着领头的那个公安，一身制服干净利落，肩宽腿长，长得也挺俊朗的。
　　纪晟不太能想象这家伙被贺鸣尧砸破了脑袋剃光头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又回头看了一眼贺鸣尧，不由有点嫌弃。
　　“既然你和他从小就认识，还是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怎么混得完全不一样呢？”纪晟忧愁道，“你看看人家，穿着公安制服，手里还有枪，气宇轩昂的……你再看看你……”
　　贺鸣尧轻飘飘地捏住他的后颈：“你再说一句？”
　　“……”纪小少爷闭嘴了。
　　“乖，”贺鸣尧拍拍他脑袋，“好好睁大了眼睛看清楚，以后老子一定混得不比他差！”
　　纪晟面上笑嘻嘻，心里有句MMP。
　　看来是真被他说的话给气到了，养的大狗子脾气真不太好，纪晟暗自吐槽。
　　眼见着徐一鸣快要查完了外面的人，贺鸣尧皱皱眉，躲在火车车厢上等着那王八羔子查过来，他绝对跑不了。
　　落到徐一鸣手里，他倒不担心自己会被送回西北农场，只是他很怀疑自己的脑袋有可能要被板砖砸了。
　　贺鸣尧想了想，走向车厢另一边的窗口，眼前草木几有人高，正好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他扶着窗口边沿跳了出去。
　　纪晟道：“你干嘛？”
　　贺鸣尧嘘了一声，“别叫，我去底下的草丛里躲躲，等那王八羔子查完了车厢，我再回来！”
　　“嗷，能行吗？”纪晟怀疑。
　　“行，你放心吧，我那后妈使唤不动徐一鸣这么卖力的查，估计他就是装装样子查一查，我和他又没仇。”最多就是砸破了脑袋剃光头那点仇。
　　纪晟惊疑：“你还有后妈呢？”
　　贺鸣尧摆手：“完了再和你解释！”
　　纪晟哀怨地瞅着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微微晃动的草丛，这坏胚子躲得够远的。
　　没多久，徐一鸣便带着两个手下进了车厢。
　　说起来奇怪，他没从前面的车厢开始往后查，反倒盯准了后面的这几个车厢，慢悠悠地一个人头一个人头看过去。
　　徐一鸣了解贺鸣尧那个王八羔子，没有身份证明，估计手里也没钱，逃票是肯定的，除了躲在后面的这几个车厢——三不管的灰色地带，没别的选择。
　　可是看过来看过去，徐一鸣都没瞧见想拿板砖狠狠砸的那张脸。
　　反倒是窝在过道里的纪晟，漂亮的眉目，通身明亮的气质，引起了他的注意。
　　徐一鸣停在了他面前：“叫什么名字？”
　　纪晟眼神无辜：“倪打野。”
　　“什么？”
　　“你大爷。”
　　徐一鸣脸黑了，想到他很有可能就是电报里说的那个和贺鸣尧一块逃的人，忍了忍怒气，道：“少废话，认识贺鸣尧那王八羔子吗？”
　　纪晟无语，真不愧是打小认识的死对头，互相称呼对方都是王八羔子。
　　他道：“不认识！”
　　徐一鸣：“真不认识？”
　　纪晟皱着脸：“不认识！”
　　“行吧。”徐一鸣本来就没打算认真的查。
　　贺家一堆糟心事，他懒得掺和。
　　贺鸣尧家里那个后妈，挺能作死的，打着贺家老头的名头让他来抓人，言辞之间还在暗暗撺掇着他趁机报仇砸贺鸣尧的脑袋……
　　正是这个砸脑袋的巨大诱惑，让徐一鸣没忍住带着人来走这一遭。
　　“可惜了，今天砸不了贺鸣尧的脑袋了。”徐一鸣当着纪晟的面叹气，像是故意的，道：“千万别让我看见他，我见了他就想让他剃光头。”
　　“……”纪晟闷头憋住笑。
　　徐一鸣这下确定了，这家伙绝对和贺鸣尧认识，想来那王八羔子就躲在附近呢。
　　他来到了窗前，看着眼前密密的草丛，沉默半晌道：“我听陈阿娇说了，以后你别回去了，爱哪儿去哪儿去，别回京都了。”
　　徐一鸣说完转身就走。
　　这两年饥荒，他和祁谦都远在边疆军营，没怎么挨过饿，可是他偶然去过一次劳改农场，亲眼见识过那里面的生活。
　　至于贺鸣尧呆的那个西北农场，他也找了襄宁市的战友打听，那里的情况远比他见过的更加糟糕。
　　他都没想到贺鸣尧居然能活下来，活下来也好，永远别回去了。
　　火车再度咣当咣当的开始行驶。
　　贺鸣尧神色有些复杂，纪晟坐在他旁边，莫名觉得他身上好像又冒出了那种沉重压抑的感觉。
　　纪晟不喜欢这种感觉，把睡着的小狼崽儿给他塞到怀里，又不留痕迹地在围巾下牢牢牵住了他的手，开口和他搭话。
　　“你不是说你和那个徐一鸣是死对头吗？我怎么瞧着他对你没有多大敌意？”
　　贺鸣尧看向他清澈的眼睛，他在荒滩上随便捡来的小傻子，这会正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温暖着他呢。
　　他笑了一声，对着纪晟解释道：“那个王八羔……就是徐一鸣，他对象是陈娇娇，还记得那个给我写信寄到农场的陈娇娇吗？”
　　纪晟嗯嗯点头：“我记得，她给你写信，还说了你有一个发小祁谦——”
　　“对，陈娇娇，祁谦，徐一鸣，还有其他几个人，我们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后来就散了，以后有机会，我带着你去认识认识他们。”
　　“那个徐一鸣，不是说让你别回京都了吗？”纪晟道。
　　“我迟早要回去！”贺鸣尧垂下眼，“我要让赵佩珍那女人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
　　每天晚上坚持更新！放心追更(≧w≦)
　　读者“如果”，灌溉营养液+5
　　读者“良禽择木”，灌溉营养液+20


第27章、第27章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了过来，纪晟就坐在车厢的窗口下方，软软的头发被吹得一团乱。
　　他觉得有些冷，又朝着贺鸣尧那边挤了挤，看起来就像是窝在大狗子旁边的小狗崽子。
　　贺鸣尧任他靠着自己蹭暖，出声道：“是不是风太大了吹得冷？”
　　“有一点。”纪晟瑟缩着说。
　　“你让开，我把窗户关小点。”
　　“哎别，千万别，”纪晟忙道，“这样车厢里正好通风，空气新鲜，不然我受不了车厢里的那股味儿……”
　　贺鸣尧道：“放心，我给你留条缝儿通风。”
　　纪晟还是不让他关窗：“吹着风又舒服又醒神，我跟你说，坐火车坐了这么久，晃得我一直想吐，也就这会儿吹着风舒服了点。”
　　“你是不是着凉了？”贺鸣尧怀疑地摸上他的额头。
　　“应该没有吧，我身体壮实着呢！”
　　纪晟很自信。
　　贺鸣尧没看出来他有什么生病着凉的痕迹，额头也不烫，没发烧，稍微放了心，没忍住摸了又摸纪晟的脸颊。
　　纪晟甩着头躲开他的狗爪子。
　　“你还没和我说你那个后妈的事呢！”
　　“说起来有点麻烦……”贺鸣尧皱眉。
　　纪晟犹豫着说：“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被送到河湾沟农场？还是你爸把你送过来的？”
　　西北的农场条件那么苦，纪晟想不明白，哪有对自己儿子这么狠的，千里迢迢把人送到这里，是巴不得儿子早点死了？
　　贺鸣尧问他：“你很想知道？”
　　纪晟拽紧了他的衣裳，乌溜溜的眼睛小心瞅着他，低声说：“你要是不愿意现在说也没事，以后再和我说。”
　　贺鸣尧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抬头看向窗外。
　　天光倾泻下来，红色的晚霞被风吹散，天上渐渐泛出了一片灰白，一如当初他站在悬崖边时看到的天色，灰蒙蒙的，乌云低沉。
　　大雨把所有的痕迹冲刷地干干净净。
　　他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道：“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我那后妈生的，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有六岁大了……”
　　大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贺鸣尧和他后妈赵佩珍不对付，两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除了吃饭打个照面，平时连话都不说一句的。
　　赵佩珍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贺昱航，二女儿贺佳雯，直到四十岁时，意外地又有了一个孩子，十月怀胎顺利地生了下来，长得虎头虎脑及其可爱。
　　对着底下的几个弟弟妹妹，贺鸣尧也是装作没看见，不远不近地相处着，反正不是他花钱养，贺老头也没缺他吃缺他穿，随便怎么着。
　　三年前，出事的那天上午，赵佩珍借口临时有事，说也不说一句，就把傻呆呆的小男孩塞给了站在路边的贺鸣尧。
　　那会贺鸣尧正准备去黑市里晃悠一圈呢，低头看着脚边的小豆丁一脸懵逼。
　　这个和他差了足足十三岁的便宜弟弟，小名豆丁，长得胖墩墩的，就是脑子有点傻。
　　小豆丁满月时发高烧，大概就是那次高烧影响了智力，导致他三岁大了还不会开口说话，反应迟钝，又及其粘人，离了赵佩珍便在他脚边哭得震天响。
　　贺鸣尧不耐烦，也没那个耐心哄，只能带着他去百货大楼，花了一毛钱买了一根绿豆冰棍，哄着他别再掉金豆豆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胖墩墩的小豆丁拿着绿豆冰棍，抬头冲着他笑的模样。
　　虽然小豆丁还不会说话，反应也迟钝，但好歹能认人，知道贺鸣尧是他的哥哥，又被手里的绿豆冰棍收买了，小手主动拽紧了贺鸣尧的裤腿。
　　贺鸣尧牵着他的手出了百货大楼。
　　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家，家里也没人，索性带着小豆丁去了郊区水库钓鱼。
　　这小豆丁喜欢吃鱼，有时候在家里，盯着客厅鱼缸里的小金鱼，回回都要咬着手指馋半天，吓得贺老头次次都要把自己的宝贝鱼缸放到冰箱上头。
　　贺鸣尧难得不讨厌这个小豆丁，想着给他钓几条鱼，拿回家花式炖鱼吃。
　　刚来到他经常钓鱼的地方，忽然就冒出了三个蒙着面的人贩子，对方像是有备而来，两个人从他背后狠狠敲了闷棍，另一个则是直接抱起了懵懵懂懂的小豆丁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还有人贩子这么胆大包天地拐孩子？
　　贺鸣尧那会没有防备，后脑勺冷不防就被狠狠敲了两下，倒在地上天旋地转，眼睁睁看着马车渐渐在他的视野中飞速离去。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晕，强撑着眼皮抹了把后脑勺的血迹，拿出了藏在腰间的枪，这是他从贺老头抽屉里偷出来的，他直接对着那辆马车远远放了两枪。
　　然后便晕了过去。
　　等到贺鸣尧再次清醒时，已是下午三点多，毛毛细雨冰冰凉凉地落了下来。
　　纪晟都忍不住替他捏把汗，悬着心问道：“那、那接下来怎么样了？”
　　贺鸣尧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醒来以后，循着那条路上的马车车辙一直往前走，前面是悬崖，崖下的马车摔得不成样子，我远远便看见了小豆丁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得透透的，眼睛紧闭，胸前中了一枪。”
　　纪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抓住了他的手道：“不是、不是你对着马车开的那两枪吧？”
　　“我不知道，”贺鸣尧眼神平静，“我觉得那天的事情处处都不对劲，可是死无对证，那三个人贩子早就跑了，那天又下了雨，寻不到任何痕迹。”
　　紧接着像是噩梦一样，贺老头怒不可遏，他被连夜送走，强押着送到了京都郊区的红星农场，接下来又是被赵佩珍扭头送到了遥远荒凉的西北。
　　后来他在农场里想了很久，努力回想着自己当初放枪的场景，枪口对准了马蹄，他的枪法还算不错的，这件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才有了贺鸣尧第一次计划逃出河湾沟农场的事情。
　　纪晟努力冷静下来，试图给他分析道：“你看，如果你也觉得不对劲，首先要查的就是你那后妈，如果是她找了人故意来算计你——”
　　纪晟说不下去了，虎毒尚且不食子，那女人怎么能狠下心拿自己亲儿子的命来算计贺鸣尧？
　　总不至于因为自己的儿子脑子有些傻，反应迟钝，三岁还不会说话，就直接舍弃了？
　　可是纪晟从来不会低估人心的狠毒，他想了想，还是道：“我跟着你回京都一趟，你让我见一见你那后妈，就算她满嘴谎言，我也能让她对着我老老实实说实话。”
　　如果真的是那女人出手算计了贺鸣尧，纪晟绝对饶不了她！
　　“那倒不用了，”贺鸣尧笑，“从前我总想着查清楚这件事情，后来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查清楚了又如何，我永远不会再回到贺家了……”
　　他和贺老头之间的父子情份早就没了，这几年受的苦，就当是还了那些年的生恩养恩。
　　但是他绝对不会放过赵佩珍，不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曾经小心拽着他裤腿的小豆丁。
　　纪晟瞅着他冷下来的脸，在他耳边小声道：“那你不回家，就跟着我走吧，我努力赚钱买个小院子，就像在农场里一样养着你，我给你分一半的被窝……”
　　贺鸣尧：“……”
　　作者有话要说：
　　贺狗内心：分被窝？？？
　　今天是没有小狼崽儿出场的一天。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城行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城行者20瓶；小熊yusaika5瓶；如果2瓶；Electro、不知今夕何夕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第28章
　　贺鸣尧平生第一次听到分一半被窝的说法，低头笑了一声，拍拍纪晟的后脑勺：“想得倒是挺周全的啊？还想努力赚钱买个小院子？”
　　纪晟嗯嗯点头。
　　贺鸣尧笑着，故意给他泼冷水：“你知道房管所在哪吗？知道那种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多少钱吗？说不定你这辈子都买不起呢。”
　　“不会的，买不起也能先租着，等攒够了钱，我就给自己买一个院子！”
　　“且不说你能不能买得起的问题，”贺鸣尧和他详细说道，“这年月，城里的房子很少有愿意出售的，也很少有人愿意花钱买房子。”
　　纪晟纳闷：“不买房，那他们住哪里？”
　　“工作单位一般都会给员工提供住的地方，比如单人宿舍，很小，但起码能住。”
　　贺鸣尧本来就想教着纪晟熟悉外面的常识，免得还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尽量耐着性子，说道：“除了简陋的员工宿舍，还有家属楼，就算一时半会没有空余的家属楼，以后迟早也会建，然后按照申请名单按需分配下去。只是中间挺麻烦的，房子数量又有限，底下等着分房的员工那么多，少则两三年，多则七八年，就看你能不能等得起了。”
　　事实上，有不少职工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也没等到单位分下来的新房子，多的是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共同挤在狭小的员工宿舍勉强生活。
　　即便是这样，依然有很多人死犟着不肯花钱买房，除了实在没钱的原因以外，更多的人都是抱着单位会给分房的想法，年年都要为了单位分房的名额开大会吵翻天。
　　在他们看来，那些主动花钱买房的，都是钱多烧得慌的二傻子。
　　听了贺鸣尧这番言辞，纪·二傻子·晟默默闭嘴了。
　　但纪晟还是没死心。
　　他就是想给自己张罗一个小院子，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温馨小窝，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时空安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旅程很顺利，绿皮火车始终没有在沿途停靠过，在人烟稀少的山野间，慢悠悠地穿梭而过。
　　天色渐渐擦黑，乌云压顶，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风声在天上怒号。
　　昭示着大雨即将到来。
　　纪晟坐在窗前，被大风吹得透心凉，眯着眼深呼吸，“一定是快要下雨了，这空气闻起来都是湿漉漉的，带着水汽，还有草木的味道，舒服！”
　　“……”贺鸣尧想笑，抬手直接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纪晟恼怒：“干嘛？打我干什么？”
　　贺鸣尧摁着他的脖颈：“一边去，我要关窗了！”
　　就没见过这么贪凉的，吹风吹得透心凉，连手心都是凉的，迟早要着凉了生病！
　　纪晟耍赖：“我不管！不许关窗！！”
　　小狼崽儿也醒了，厚实的羊毛围巾裹着严严实实，被纪晟抱在怀里，只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眼睛依然没睁开。
　　大风对准了它的方向吹，又凉快又舒爽，小狼崽舒服地仰起了小脑袋任风吹。
　　贺鸣尧见状，抬手对着它的脑门也拍了一巴掌。
　　一个两个都是欠教训的！
　　“嗷。”小狼崽儿懵逼地叫了一声。
　　纪晟连忙护住它的小脑袋，“打什么打？你打上瘾了是吧？一边去！不许关窗！也不许管我们！”
　　然而由不得纪晟任性，很快，天边轰隆作响，远处传来一声惊雷，震耳欲聋。下一秒，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落了下来。
　　贺鸣尧眼疾手快，探过身及时关了窗，只留了一条缝儿通风。
　　暴雨来得迅猛，雨珠打得窗户玻璃啪啪作响，风声越来越大，窗外的世界瞬间变得雾蒙蒙的，到处都是连成一片的雨水。
　　纪晟默默看着打落在玻璃上溅起的一朵朵水花，理直气壮不让关窗的气势顿时一怂，揣着小狼崽，蜷缩成团乖巧地窝在了贺鸣尧旁边……
　　贺鸣尧斜眼瞥他：“怎么不说话了？开窗呗，淋雨淋得透心凉，那才叫舒服呢。”
　　纪晟不太有底气地说：“我没想到雨这么大啊。”
　　索性旁边也没人，贺鸣尧说话不用顾忌那么多，低沉着声音和他开玩笑。
　　“小橘子，你不是说你是橘子精吗？”
　　“我听说你们橘子精都是淋雨长大的，土生土长，根部埋到了土壤里，一下雨，齐刷刷地仰起头，乐颠颠地淋着雨，结果第二天就蔫了——因为雨水浇得太多了！”
　　纪晟：“……”
　　纪晟默默捂脸，实在是很想冲着这个坏胚子的脸狠狠拍一巴掌，“少说风凉话，你从哪里听来这种乱七八糟的？”
　　贺鸣尧：“我亲眼看见的。”
　　“？？？”纪晟黑人问号脸，漂亮的眉毛皱紧。
　　贺鸣尧不慌不忙道：“我也养了一颗小橘子，傻里傻气的，坐在窗前，乐颠颠地抬起头吹着风，我估摸着明天他就该着凉发烧去医院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纪晟顿时觉得自己的额头有点烫烫的，捂着自己的脑门道：“我应该没那么倒霉吧？你别乌鸦嘴啊！”
　　贺鸣尧皱眉，手背贴上他额头，没多久就放了下来。
　　“没事，好着呢。”
　　纪晟立马松了一口气。
　　贺鸣尧好笑地打量着他，长得这么好，眉眼昳丽，奶白色的肌肤比女孩子还要细腻，通身气质温润明亮，偏偏这性子被养的好像有点傻。
　　可是在很多时候，他又很机灵，脑子也聪明，把自己保护的好好的，贺鸣尧可没忘记纪晟之前主动和那个高建文搭话的场景呢。
　　可惜后来他不在现场，没能看见纪晟拿着匕首捅苹果，故意吓唬其他人的模样。
　　贺鸣尧笑了笑，在他耳边低声道：“小骗子，一开始还骗我说你是一颗刚成了精的小橘子呢。”
　　纪晟也笑了，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当初他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只想着说谎随便糊弄糊弄贺鸣尧，说不定就能糊弄过去了呢。
　　想到当初，纪晟坐直了身子，又开始了对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跟你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橘子精不爱淋雨，但是爱听别人夸他。”
　　他小心暗示着，眼神充满期待，眼巴巴地瞅着人。
　　贺鸣尧：“……”
　　贺鸣尧冷笑：“赶巧了，我就不爱夸人。”
　　纪晟闻言，下意识从口袋里摸了摸，直接给他手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贺鸣尧被他逗得想笑，垂下眼攥紧了手里的糖，慢条斯理道：“先欠着，等下了火车，我给你来个新花样！”
　　“什么新花样？”
　　“现在还不能和你说，要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贺鸣尧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
　　纪晟被他盯得心里有点毛毛的，抱着怀里的小狼崽，犹豫着往远挪了挪屁股。
　　与此同时。
　　京都，柿子巷四合院。
　　院子不大，三棵枣树长的郁郁葱葱，再往远，青砖瓦房看起来朴实无华，客厅桌上铺着白底碎花的斜纹布，两个白色搪瓷缸正冒着热气，淡淡茶香弥漫。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门口挂的布帘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个年纪较大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一个头发已经花白，微微驼着背，另一个则明显好点，肩背挺直，精神气很好，眼睛有神，但鬓角处也开始白了。
　　头发花白的祁老头微微叹口气。
　　上午吃完饭，祁谦阴沉着脸，给他送来了一份西北农场的调查报告，祁老头看完上面记载的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大院里的其他人都不敢和贺正毅贺老首长叫板，他可不怕，同样都是年轻时风里雨里打仗过来的，都是退了休的老头子，谁怕谁。
　　祁老头完全不给对面的老友一丁点面子，扬手就把手里的调查报告甩了过去。
　　“贺老弟，不是我说你，你好好看看！啊！你看看那里面记载的情况！要不是我事先知道鸣尧那小子现在好好的，我都忍不住想劈头盖脸骂你一顿。”
　　就没见过对自己儿子这么狠的。
　　贺正毅闻言，脸色也不太好。
　　“我说你这两天怎么来我这里跑得这么勤？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不孝子求情！”贺正毅声音低沉，“我说过——这是我贺家的家事，由不得别人来插手！”
　　“嘿，你个糟老头子还来跟我叫板！”祁老头年纪大了脾气暴，“我告诉你，别的不说，就看在鸣尧他妈的份上，我都得来插手这件事！”
　　贺母姓林，林静芝，性子刚强坚韧，十几岁便加入了抗战前线，可惜在建国前的一次战役中，不幸壮烈牺牲，留下了贺鸣尧孤零零一个人。
　　至于林家的其他人，早就在那些年战乱中死的死，散的散，连一个影子都没了。
　　起初，贺正毅不是没对贺鸣尧寄予厚望，即便他后来再婚，又有了两儿一女，也没对贺鸣尧冷落过一丝一毫，私底下塞了一堆钱票任那小子随便花，甚至想着手把手栽培他进部-队成材。
　　可是就在三年前，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贺正毅闭上眼就想到了那个站在自己跟前丁点大的小儿子，虎头虎脑的，三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别人对着他说话好半天才能反应过来，只会傻呆呆地对着人笑。
　　如果这孩子还活着，现在也该六岁大了。
　　贺正毅握紧了拳，忍着怒气道：“当初我没把那不孝子一枪毙了就算是好的了！他不就是在西北受受苦吃不饱饭吗？死不了！”
　　“你真让这个儿子也死了是不是？”祁老头气道。
　　贺正毅微微一怔。
　　“都快三年了，再大的罪也该赎清楚了。老贺，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初的事情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会小豆丁死的突然，你也听不进去我的劝，现在倒好，我非得插手不可。”
　　祁老头又道：“要我说，小豆丁的死和贺鸣尧那臭小子有个屁的关系，她赵佩珍不好好顾着自己的孩子，把小豆丁扔给了鸣尧带，谁知道后面能遇到人贩子！”
　　“那也和他脱不了关系，”贺正毅骂道，“他要别带着小豆丁去郊区水库，也不会碰到这种事。”
　　“你就知道惦记着小豆丁死了，眼里就没看见鸣尧那小子在医院里昏迷了多久！他后脑勺流了那么多血，才刚醒没多久，你就把他送走了。”
　　祁老头越说越气：“也怪我，怪我当初没多问几句，我一直以为你是把他送到了哪个偏僻的军营磨砺，没想到你居然把他送到了劳改农场！！！”
　　“我告诉你，贺老头，你不想要这个儿子，也别这么糟践，我听祁谦那小子说，那边的农场死了一堆人，十不存一啊，你懂不懂这里面的意思！”
　　“你说什么？”什么死了一堆人？
　　贺正毅满脸震惊，没太明白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正在这时，门口突兀地响了一声。
　　一个约十二岁大的男孩子狼狈地趴在地上，显然不知道在门口偷听了多久。
　　只见他上身穿着蓝司林布制成的衬衫，搭配着灰色格纹长裤，光亮的小皮鞋上溅了点雨水，军绿色的挎包上绣着红色五角星。
　　倘若贺鸣尧站在这里，只怕忍不住想翻个白眼，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穿的倒是越来越洋气了。
　　贺昱航往后退了一步，忐忑着声音道：“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祁老头眼角微抽，瞥了他一眼，不愿再继续浪费时间，既然这孩子都补完课回家了，想来赵佩珍也快带着女儿从文工团那边动身回来了。
　　他转头对着贺正毅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鸣尧那小子现在也大了，十九岁了吧，那小子打小就对学习不上心，隔了这么久，再扔回学校估计也考不上大学。”
　　“我准备送他去当兵，部-队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发工资，用不着你养！你就当自己没这个儿子了！”
　　说罢，祁老头转身就走，临到出门时，没忍住又说了一句：“我觉得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这句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信今天还有人说我短小！


第29章、第29章
　　雨声淅淅沥沥。
　　晕黄的灯光照亮了黑夜，院子里的枣树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落了一地残枝败叶。
　　年仅十二岁的贺昱航，抱着怀里的军绿色挎包，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神情颇为尴尬。
　　什么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他妈就是祁老头嘴里的后妈，贺昱航觉得有点憋闷，可也没有底气和祁老爷子顶嘴。
　　只能站在门口，默默目送着祁老头出了门。
　　警卫员帮忙给老爷子打伞，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院子门口，上前搀扶着老爷子，两人压低了声音交谈着。
　　贺昱航认识那个年轻人，祁谦，祁老爷子最小的儿子，打小就和他那大哥贺鸣尧玩得最好。
　　不止这两个人，还有陈家的陈娇娇，徐家的徐一鸣，周家的周泊川，那帮人年龄相近，见天地吵来吵去，见了面就要怼两句打打架。
　　他还记得当初，贺鸣尧抄起板砖砸破了徐一鸣脑袋，害得对方剃了三个月的光头，天天都要黑着脸，追着贺鸣尧连打带骂。
　　可惜后面所有人渐渐地散了。
　　贺昱航长到十二岁，始终没能融入他们那个打打闹闹的圈子。
　　而这边，贺正毅在沙发上静坐良久，面色犹豫，最后还是翻开了祁老头留下来的西北农场调查报告。
　　看着看着，手指微微颤抖，嘴巴嗫嚅，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爸，你没事吧？”贺昱航走上前。
　　“没事，没事……”贺正毅颤抖着声音，“航航，你也听见了，你跟我说句实话，刚刚那糟老头子，是不是有说你大哥还好好的？”
　　“对，他好着呢！”贺昱航肯定道。
　　他打心眼里不喜欢贺鸣尧，从小到大，对方就没怎么搭理过他，但贺昱航记事以后，多少也知道了他妈和贺鸣尧之间两看两相厌，彼此勉强和平相处。
　　基于此，他对贺鸣尧倒没什么恶意，只是也没多喜欢。
　　“航航，你去趟祁家，把祁谦那小子给我叫过来！”贺正毅极力冷静道。
　　“啊？”
　　“啊什么啊？去！”
　　—
　　到了半夜，雨越下越大。
　　空气里寒意森森。
　　车厢内伸手不见五指，纪晟放开了胆子，随便窝在贺鸣尧怀里，埋头贴着他的脖颈睡得死沉，只是眉宇渐渐皱起，脸颊变得通红，像是睡得不太舒服。
　　纪晟意识迷迷糊糊，他觉得有些冷，伸手胡乱摸索，循着身边的热源抱得越发亲密。
　　他做梦了。
　　梦里有着高楼大厦，灯红酒绿，漫天都是变幻莫测的银色机甲，流光绚丽。
　　纪老元帅牵着丁点大的小纪晟，站在高高的露天平台上。
　　“纪小晟，你要学着坚强，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败你。即便你天资差劲，那也没关系，你要学着接受自己的平庸，有爸爸护着你，以后还有三个哥哥护着你——别哭了！！”
　　可惜小纪晟依然哭得稀里哗啦，低头抹着止不住的眼泪。
　　“可、可是我的精神力真的好差，我连幼儿园里最笨的小胖都打不过……”
　　“打不过就打不过！爸爸给你空间戒指里多塞几个催泪-弹，下次你见了那个小胖，直接拿着催泪-弹扔过去，他用精神力欺负你，你就用催泪-弹打他，我就不信你还能打不过他！”
　　小纪晟被他的话惊得打了一个嗝，思索了半天破涕为笑，屁颠屁颠地讨了几个催泪-弹，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去了幼儿园，总算是出了气。
　　现实里的纪晟也笑了。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六岁时候的事了。
　　那会他刚刚测出来精神力等级，属于中等的那一档，不算好也不算差，但是纪家身处高位，纪晟身边优秀的人一抓一大把，连幼儿园里都没有比他更弱的小伙伴。
　　他力气小，精神力又太辣鸡，打架总是打不过同龄人，纪老头为了安慰他，塞过来一堆催泪-弹麻醉-枪之类的小武器，公然帮着他打偏架。
　　纪晟翻来覆去做着梦，好像永无尽头。
　　他有点想家了。
　　接近凌晨两三点，贺鸣尧愣是被热醒来了，忍着烦躁睁开眼。
　　纪晟整个人都缠到了他身上，体温滚烫，脸颊被烧得通红，偏偏又像是怕冷一样，两只手钻进了他衣裳里取暖，额头贴着他的脖颈，漂亮的眉宇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发烧了？
　　贺鸣尧头一次觉得自己乌鸦嘴，脑子里的困意瞬间消失不见，立马坐直了身子。
　　夹在两人中间差点被挤扁的小狼崽出声低哼，贺鸣尧顿了顿，默默把它解救了出来，“谁让你爬过来的？角落里睡着不好吗？”
　　小狼崽气得嗷了一声。
　　贺鸣尧听明白了它的意思，纳闷地回头看了看。
　　原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窗口边沿开始了滴水，雨水一滴接一滴，角落那里堆的羊毛围巾已然被雨水彻底浸透……
　　怪不得这小狼崽儿自力更生辛辛苦苦爬了过来，试图贴着他取暖睡觉。
　　贺鸣尧不太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又把冷得瑟瑟发抖的小狼崽塞进了自己衣服兜里，然后拍拍纪晟烧得通红的脸：“醒醒，纪小晟，别睡了！”
　　纪晟睡得正沉，不想理会这只烦人的大狗子，皱着脸埋头继续睡。
　　“……”贺鸣尧毫不留情捏住了他的脸颊，“别当作没听见啊，醒不醒？再不醒我就捏你肚皮了！”
　　纪晟还是不肯睁开眼，委屈地抱紧了他的脖颈哼哼唧唧。
　　贺鸣尧没辙了，被他哼得心软的不行，只能在他耳边低声道：“小橘子，乖宝宝，你发烧了知不知道？先别睡了，在你那里面找找有没有退烧药，吃了药再睡。”
　　“呜，都怪你乌鸦嘴！”纪晟难受地把脸埋到他怀里。
　　明明是自己白天贪图凉快吹着风，任性地不听他的话，现在生病了反倒怪起他来了。
　　贺鸣尧无奈低下头，附和他道：“对对对，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说你们橘子精淋了雨，第二天都要蔫的……”
　　“你还说！”
　　“我不说了。”贺鸣尧选择闭嘴，粗暴地从包裹里翻出来一块毛巾，直接搭在了窗外，借着外面的雨水打湿了毛巾。
　　湿哒哒的毛巾被他稍微扭干，啪唧一下就贴到了纪晟滚烫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
　　纪晟总算睁开了眼：“好舒服啊。”
　　贺鸣尧气得又想拍他后脑勺了，忍了忍，尽量耐着性子道：“被烧傻了是不是？仔细找找你那里面有没有退烧药？”
　　纪晟闷闷地嗯了一声，正想着动用精神力，却发现识海里面空荡荡的，昔日熟悉的精神力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愣了一下，慌张地闭上眼努力感知，却始终没有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朝着虚空中用力一抓，什么都没抓住，空落落的。
　　那一刹那，纪晟想到了那些还没好全的精神力损伤。
　　从前他总觉得脑壳里有点轻微的疼，疼痛不明显，几乎可以忽略，可是现在，那些细细麻麻的疼完全消失了。
　　他莫名其妙发烧了。
　　他自小体质差，各种名贵的药剂像是不要钱一样砸他身上，精心养了很长时间，已经没这么容易生病了。这次莫名其妙的发烧，或许就是精神力消失的一个预兆。
　　纪晟瞬间控制不住眼眸湿润，像是失了神喃喃道：“真的没了。”
　　贺鸣尧看他居然都快哭了，连忙抱紧了人哄道：“什么没了？是不是发烧难受？”
　　纪晟哽咽着摇头。
　　“不是，我、我精神力没了，我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了。”
　　话音未落，纪晟仰头就要嚎啕大哭。
　　贺鸣尧被他吓了一跳，及时伸手捂死了他的嘴，低声哄着说道：“别哭别哭，小声点，宝贝儿，这会还是半夜，大家都在睡呢。”
　　纪晟闻言，死死咬住了贺鸣尧的手，豆大的眼泪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虽然他从前总是嫌弃自己的精神力辣鸡，可倒霉地来到了这个破落年代，他的辣鸡精神力反而成了最大的金手指。
　　可是现在全没了。
　　睡得好好的小狼崽儿也醒了，纳闷地仰起小脑袋，低声嗷了一声。
　　贺鸣尧抬手直接把它好奇的小脑袋摁进了口袋，小狼崽儿被摁的有些懵，安安分分地窝在口袋里，悄悄支棱起了两只尖尖的小耳朵，迷迷糊糊偷听着。
　　“别哭了，哪里难受吗？”
　　“我想回家……”纪晟委屈地抹着眼泪。
　　“回回回，等下了火车我带你回家，行不行？”
　　纪晟愣了愣，下一秒哭得更委屈了，“可是我回不了家了。”
　　“乖宝宝，你可别哭了，”贺鸣尧被他哭得头疼，低着声音在他耳边嘀咕，“回不了家也没什么，你不是说想买个小院子吗？还要给我分一半的被窝呢。”
　　纪晟抹眼泪的动作一顿。
　　“我寻思着等你买好了小院子，你要是还想回家，那我旁边那半个被窝谁来睡呢？”贺鸣尧像是有点发愁。
　　“我、我来睡！不许你找别人！”
　　纪晟气得拍他胳膊，他养了这么久的大狗子，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
　　贺鸣尧故意道：“你不是嚷着要回家吗？”
　　“可是我没法回家了……”
　　眼看着他又要开始哭，贺鸣尧忙道：“别哭别哭，我留着被窝给你睡，行不行？小橘子，你别哭了，哭得我头疼！我真的不会哄人啊！”
　　“我觉得你哄得挺好的。”纪晟抽噎着说。
　　“那真是太谢谢你夸我了，从小到大老子就没这么花言巧语哄着人！”
　　“哦，可是我喜欢听啊，你再多说几句好听的。”
　　“想得美呢！”
　　贺鸣尧好不容易哄得纪晟没再掉眼泪，立马把他额头上贴的毛巾拿了下来，手摸上去试了试体温，“还是有点烧，头疼吗？”
　　纪晟点了点头，沙哑着声音道：“我想睡觉。”
　　“先别睡，说了半天废话，让你找找退烧药，你找哪去了？”
　　“哦，我找找。”
　　纪晟迟钝地扯出来脖子上挂的项链，上面串着一枚灰扑扑的戒指，看似不起眼，里面却压缩了足足一百立方米的空间。
　　他唯一庆幸的是，就算精神力没了，他也能通过直接触摸使用这个空间戒指，只是里面装的东西多，纪晟摸了半天，才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药剂箱。
　　贺鸣尧眼角微抽：“这是什么东西？”
　　“药剂箱，”纪晟摸索着打开箱子，取了一片营养剂吞了，然后把药剂箱重新塞了回去。
　　贺鸣尧看他傻乎乎的模样，确认道：“你吃的是退烧药吗？”
　　“不、不是，我没有退烧药。”
　　“那你吃的是什么？”
　　“营养片，就是补充营养的，我想着，补补营养应该也能帮助退烧吧？”纪晟说。
　　贺鸣尧气笑了，拍着他的脸颊道：“我看你是脑子烧傻了！”


第30章、第30章
　　火车到达韶安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五点多。
　　车厢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
　　铁道旁的候车室宽大明亮，大块的黑板上写满了列车车次和发车时间，喇叭声刺耳尖利，反复通报着列车到站的消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韶安市也是省会城市，算是比较繁华的城市。
　　要知道，市区里面还有一片西式小洋楼，可惜前些年划分成份，资产阶级分子都倒霉了，更不用提那些小洋楼，基本全被人瓜分了，一窝蜂的穷人涌进去抢着住，早就没了往日里的那些奢华和气派。
　　走下火车时，纪晟仍然发着低烧，不严重，但被长时间的低烧弄得意识迷迷糊糊，脸颊通红，神色萎靡，走路晃晃悠悠，脚步虚浮发软。
　　“乖，再忍忍，我带你去市人民医院。”贺鸣尧半搂着他出声安抚。
　　小狼崽儿窝在贺鸣尧胸前的口袋里，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忍不住好奇地想冒出小脑袋，结果被一巴掌拍得老老实实。
　　也就是对着纪晟，贺鸣尧尽量耐着性子温柔点，一边拎着包裹，一边半拖着纪晟往前走，眼睛朝着四周望了一圈。
　　韶安市火车站在郊区，离市区挺远的，附近的建筑物破旧低矮，大号的红色标语在砖墙上随处可见。
　　贺鸣尧以前在韶安市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还算熟悉。
　　出了火车站，纪晟难受地蹭着贺鸣尧胳膊，“还要走多久啊？”
　　“再等等，我找辆马车。”
　　贺鸣尧眼尖地瞟见前面墙角处，恰好停靠着一辆平板马车，一个庄家老汉坐在平板车上慢悠悠地抽着烟袋，像是在等人。
　　于是拉着纪晟快速走过去，“老大爷，你走哪里？”
　　那老汉穿着破旧的咔叽布褂子，宽大的裤子上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看那料子，像是更生布。
　　所谓更生布，就是用回收的旧布条子又纺的粗线织的粗布，价格便宜，又不需要布票，只是这料子粗糙刮人，小孩子穿着能把娇嫩的皮肤都磨破了。
　　但是农村人本就做惯了农活皮肤糙，手里又没有足够的布票，多的是妇女去买更生布，拿回家裁成衣裳给一大家子穿的。
　　老汉抽烟袋的动作一顿，一听贺鸣尧这开门见山的语气，便知道这是懂行的明白人，想过来搭他的车呢。
　　“俺是走市区，顺路载你们一程，上来吧。”老汉说着，遍布皱纹的一只手扬了扬。
　　搭一趟车五分钱？
　　贺鸣尧了然。他知道寻常的搭一趟车最多也就两分钱，老汉这行为算是趁火打劫了，但他赶时间，纪晟还在发烧，得抓紧时间到医院看看。
　　“行！我们走。”他道。
　　贺鸣尧不在乎这点钱，连忙扶着纪晟上了马车，又摸了摸裤兜里仅剩的两张毛票子，一张面值五分钱，一张面值一角钱……
　　他现在是真的穷！
　　纪晟看他们两个说话像是在打哑谜，晕晕乎乎扒着车辕坐了上去。
　　这时候，晚霞漫天，凉风习习。
　　暴雨过后的空气干净清新，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草木和土壤的气息。
　　道路有些泥泞。
　　贺鸣尧让纪晟坐在他身后，不让纪晟吹着风，趁着路边前后左右没人，把兜里的五分钱给老汉塞了过去。
　　“老大爷，我们急着到市人民医院，能不能速度快点？”
　　“好嘞。”
　　老汉知道他们赶时间，五分钱的毛票子拿到手，手里的鞭子又是一甩，马车飞快地跑了起来。
　　“咱们有钱看病吗？”纪晟低声说着，发着低烧的脑袋昏昏沉沉，手下的动作却毫不客气，在贺鸣尧兜里摸了摸，只掏出了一张可怜巴巴的毛票子。
　　只有一角钱？？？
　　纪晟被低烧折磨的思维越发迟钝，慢半拍的抬起眼，默默瞅着贺鸣尧，一角钱能干什么？
　　贺鸣尧没忍住笑了笑，把他手里的一角钱夺了过来：“放心，钱的事用不着你发愁！我自有办法！”
　　不到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市人民医院。
　　“得勒，到医院了。”老汉吆喝。
　　“行，老人家，我们走了啊！”贺鸣尧扶着纪晟下了马车。
　　“需不需要俺在附近等等你们？”这摆明了还想载他们一趟呢。
　　贺鸣尧摆摆手拒绝，就算他还想搭马车，也犯不着再上赶着被这老汉宰一把，一趟五分钱呢，他现在穷，得省着点花钱。
　　纪晟站在医院门前，像是没见过世面一般，抬头打量了半天。
　　三层楼高的水泥房，灰扑扑的，旁边贴着简陋的招牌——韶安市人民医院。
　　门口来往的人们一脸菜色，穿的衣裳或多或少打了块补丁，偶有几个穿着整齐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不锈钢饭盒，行色匆匆。
　　间或有三两个年轻女孩，一身白底碎花的衬衫，穿的倒还不错，只是两根麻花辫子有些枯黄，脸颊瘦削，隐约也能看出平时吃不饱饭的痕迹。
　　“愣着干什么？先找个台阶坐，在这等我几分钟。”贺鸣尧拍拍纪晟的脑袋。
　　纪晟皱着眉，拉住他不让走。
　　生了病发着低烧的纪晟比往常更依赖人，痴缠道：“你要去哪？这不是已经到医院门口了吗？”
　　贺鸣尧见状，蹲下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乖，我不走远，就在那边的街上。你看，真的不远，你坐在这里就能看得见，我去那边晃悠几分钟，给你换点钱，不然没钱看病啊，宝贝儿。”
　　“你拿什么换钱？”纪晟懵懵懂懂。
　　“你忘了？我身上藏着银元呢，在这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纪晟只能松开了抓紧他衣袖的手，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贺鸣尧离去的背影。
　　仿佛感知到了身后的目光，贺鸣尧回头冲着他招招手，转头就循着那条街跑了过去。
　　贺鸣尧随手拔了路边的一根草叶子，慢条斯理地观察着这条街上行走的人群。
　　不管是什么地方，凡是靠近医院的，总有乡下来看病的农村人急需钱，又或者是城里的妇女生孩子坐月子，也有可能需要鸡蛋肉之类的补补身子……医院附近难免会有黑市交易。
　　贺鸣尧要找的，便是那些经常混黑市倒买倒卖的那些混混。
　　没多久，他便挑中了目标，装作路过的模样，刻意撞到了一个人。
　　“哎，走路不看路呐？”壮汉凶神恶煞。
　　贺鸣尧不怕他，只低声道：“收银元吗？”
　　这年头闹饥荒，家家户户都缺粮吃，即便是城里人也是一个个饿得瘦巴巴的，偏偏这个壮汉一身肌肉，胖得双下巴都隐隐可见，八成就是黑市混子没跑了。
　　也就只有这些胆子大的，敢在黑市混的，才能倒腾到不少粮食和钱票子，自然也不会饿到瘦骨嶙峋了。
　　壮汉愣了一下，打量着贺鸣尧，又越过他往后看了看，目光谨慎，唯恐又是派出所的那帮公安来抓人，立马腆着脸讨好的笑。
　　“兄弟，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就是本本分分的小市民，怎么会搞这种私下收银元的犯法行为？这是犯法的！”
　　不怪壮汉这么谨慎，实在是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上头的人提出了什么政策，韶安市派出所里的那帮公安，像是疯了一样查封黑市，抓了好多人进监狱，就连壮汉差点也被逮了进去。
　　呆在家里安分了好几天，今儿他才敢出门在外面晃悠，看看能不能再有进账。
　　贺鸣尧看他低声下气讨好的模样，有点意外，难道最近查黑市查得紧？
　　可刚刚也没看见这附近有公安转悠啊？
　　贺鸣尧对他道：“得了吧，我在路边站了半天，见你在这附近来回转八圈了！到底收不收银元？”
　　壮汉听他这话，像是站在边上观察自己观察了半天，心下更惊恐了，强壮着镇静道：“不是，兄弟，我真的不收，这倒买倒卖可是犯法的！”
　　贺鸣尧不耐烦，转身就走。
　　又不是非得逮着这人换银元，这附近多的是黑市混子，找别人也不是不行，只是说话这会功夫，白白浪费了他几分钟。
　　纪晟还在医院门口等着呢。
　　那壮汉瞅着他走远，左右也没见公安冒出来，犹豫了几秒，连忙追上去道：“哎兄弟，你等等。”
　　贺鸣尧停下脚步，冷着脸：“干什么？”
　　壮汉示意他去角落，贺鸣尧顿了顿，跟着过去。
　　“兄弟，有几块银元？”壮汉搓着手小心问。
　　“十五块。”
　　“那这数目也不多啊，只能换三块钱。”
　　“啥？”贺鸣尧掏掏耳朵，“你他妈把人当傻子呢？”
　　十五块银元拿到银行能换足足十五块钱呢，这银元私底下再怎么贱卖，也不能这么不值钱吧。
　　壮汉嘿嘿笑，又伸出四根手指，“那四块钱？”
　　“十块钱！”贺鸣尧冷着脸。
　　“五块？”
　　“十块。”
　　“五块五毛钱？”
　　“十块！”贺鸣尧坚决不让步。
　　“不是，兄弟，没你这么讲价的！”壮汉急了。
　　他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进账了。那些粮米面鸡蛋之类的倒买倒卖，现在压根没法做。
　　农村里的那些土包子本来就胆小，被公安们抓人进监狱的事情吓坏了，根本不敢给他卖东西，收不到粮米面鸡蛋，他也没东西卖，总不能一直干喝西北风吧？
　　这收来的银元，对他来说倒是挺好出手的，赚这种钱反而没多大的风险。
　　贺鸣尧看出了他想做成这笔买卖的心思，不慌不忙道：“一个银元你拿到银行换一块钱，15个转手就能换15张票子，你给我这里换五块五毛钱？坑人也没这么坑的。”
　　“兄弟，你也不是不知道这行情，现在哪个二傻子会揣着十几块银元去银行换钱？”
　　壮汉说得倒也是实话，现在这种环境，谁敢拿着十几块银元去银行换钱，只怕钱还没到手，自己的家就被人上门抄了。
　　“得了吧，”贺鸣尧嗤笑，“当我不知道是吧，你这话也就蒙蒙外行人，你把那银元给底下的兄弟一人一块，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拿去银行换……”
　　壮汉干笑一声，这是遇到行家了，“哎呦兄弟，你挺了解的啊？”
　　“少废话，换不换？”
　　“换！八块钱！”壮汉狠狠心，比了个数字。
　　“一口价，九块。”贺鸣尧赶时间。
　　“成！”
　　壮汉咬牙换了，等他拿到银元花点心思，转转手，隔天就能赚到六块，多少也是赚了！
　　贺鸣尧拿到九张皱皱巴巴的票子，干脆利落地走人。
　　虽然还是有点亏，不过能换到九块钱也够用了。
　　一针进口的退烧药应该就是七八块钱？
　　他想直接给纪晟屁股上打一针退烧药，进口的药肯定好，见效又快，明天那颗蔫哒哒的小橘子就能活蹦乱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纪小少爷懵逼地看着护士姐姐手里的针筒：……
　　贺狗：乖，配合点。


第31章、第31章
　　兜里有了钱，贺鸣尧拉着晕晕乎乎的纪晟，抬脚就进了医院。
　　看病要先挂号，纪晟跟着贺鸣尧站在一楼窗口前挂号，然而过程不太顺利。
　　“不是，同志，怎么就不能挂号了？”贺鸣尧暴躁地想骂人。
　　“介绍信呢？你得把介绍信给我看看啊！”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翻白眼，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长得倒是挺俊朗的，可惜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什么都不懂。
　　旁边的纪晟反应慢了一拍，道：“看病挂号还要介绍信呀？”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瞟见纪晟那张漂亮乖巧的脸，愣了一下，立马换了温柔的语气道：“对呀，现在到医院看病都是要介绍信的，不是城里的户口都不能在医院看病的。”
　　“哦。”纪晟拽了拽贺鸣尧的衣裳。
　　贺鸣尧被工作人员区别对待的态度惹恼了，黑着脸，把那张伪造的介绍信翻出来，一言不发递给了纪晟。
　　他在河湾沟农场呆了将近三年，都不知道现在到医院看病居然也要介绍信了？他只去过部队医院，那里压根没这些麻烦的过程，直接花两分钱挂个号就能见医生了。
　　纪晟把介绍信塞过去，慢吞吞地说：“喏，你看看，这就是我的介绍信，我能不能在这里看病？”
　　“小同志，你是京都人啊？不是韶安市本地人？”
　　“对，怎么了？还是不能挂号吗？”纪晟实在是服了这个年代看病的麻烦程度了。
　　年轻女孩有点为难，看这介绍信确实是城镇居民的户口，但不是韶安市本地户口，反而是京都的户口。这能给外地的城里人挂号吗？
　　“小同志，你来医院看什么病？”年轻女孩问。
　　纪晟蔫哒哒地回答：“我发烧了，刚刚才下了火车，我要看医生才行啊。”
　　“算了，我给你通融一下，”年轻女孩瞅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干脆利落道，“挂号费五分钱，你拿着挂号单子去二楼找季医生就行了。”
　　贺鸣尧凉凉地瞥了一眼那女孩，又瞅了一眼纪晟，默默掏出了兜里的一角钱，付了钱，又拿着找回来的一张五分钱，拉着纪晟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纪晟知道他不高兴的原因，故意问他：“你拉着一张脸干什么呀？”
　　“笑什么笑？待会我就让你屁股挨一针！”贺鸣尧拍他脑袋。
　　纪晟：“？？？”
　　两人到了季医生面前，话还没说几句，纪晟咯吱窝就被塞了一根体温计。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问道。
　　“昨天晚上。”纪晟说。
　　“看你这精神状态挺好的，应该不严重，待会我开点退烧药，拿回家用开水送服，早晚吃一次退烧药就好了。”
　　自从贺鸣尧进了医务室，瞅着女医生那张隐约有点熟悉的脸，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这会忽然插嘴道：“能不能直接给他打一针？要那种进口的药，药效更好点？”
　　女医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行，但是进口药很贵——”
　　“没事，给他开，我去楼下缴费。”
　　“好嘞。”女医生是个爽利人，速度飞快地开好了药单。
　　纪晟发着低烧，反应慢了一拍，急忙抗议道：“我、我不打针！”
　　不等贺鸣尧开口劝他，女医生微微一笑，对着纪晟道：“乖，进口药确实好点，一针下去保证药到病除！你要是吃那些普通的退烧药，说不定要两三天才能彻底好全了，图什么呢？是吧？”
　　纪晟懵了一下。
　　贺鸣尧大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要听医生的话，配合点，别嚷嚷了！”
　　等到护士端着操作盘过来，尖尖的针头在眼前一晃而过，纪晟心里一个哆嗦，努力劝服自己接受打针的心态瞬间崩溃。
　　“我不！”
　　“我死也不打针——！！！”
　　纪小少爷慌得在病房里到处跑。
　　“跑什么？回来！”贺鸣尧一只手就把他拎了回来，摁在大腿上不让他胡乱扑腾。
　　“贺鸣尧！你个坏胚子！大狗子！你就是故意的，我不打针！我死也不打针！”纪晟死死揪着裤子。
　　女护士没忍住笑了：“放心，真的不疼，不到一分钟就完了。”
　　贺鸣尧险些忘了打针还要扒裤子，犹豫了一下，只扒着露出了一点点屁股，又拽着纪晟的上衣往下挡，吝啬地只露出了一小截白生生的肌肤。
　　女护士完全不害羞，眼睛眨也不眨，手里的针筒一针就下去了。
　　“嗷——”纪晟彻底蔫了。
　　利落地打完针，女护士端着操作盘走了，病房里只剩下贺鸣尧和纪晟两个人。
　　贺鸣尧帮他提好裤子，好笑道：“行了别皱着脸了，这不是挺快的吗？睡一觉醒来，明天就好了，保证你活蹦乱跳的。”
　　纪晟捂着屁股窝在他怀里，眼泪汪汪道：“打针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疼了，我的面子全没了！！！”
　　“你还要什么面子？谁让你贪凉吹风的？发烧了就得打针！”
　　“明明可以只吃药的……”纪晟委屈地抹着眼泪。
　　贺鸣尧见状，拍着他的背脊低声哄道：“乖，别哭了。不是我不让你吃药，这进口药肯定比国内的好啊，贵是贵，但人家那医疗水平比咱们好多了，我也是为了你好，才让你打针的。”
　　纪晟还是忍不住哼哼唧唧。
　　“还疼啊？”贺鸣尧笑。
　　纪晟皱着脸不想搭理这个坏胚子。
　　“小橘子，知不知道？你这一针进口的退烧药花了我足足九块钱！”
　　他刚在外面用银元换来的九块钱还没摸热乎，转手全部扔进了医院，现在他兜里就剩一张面值五分钱的票子了。
　　“九块钱很贵吗？”纪晟哼唧。
　　“百货商店里的售货员，一级工的工资，一个月二十四块钱，你说这九块钱贵不贵？”
　　差不多就是普通职工一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纪晟果断闭嘴。
　　贺鸣尧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道：“好了跟我出去，咱们在长椅上坐一会，待会要是顺利退了烧，我们就走。”
　　“不能在这个病房里躺着睡一晚吗？”纪晟说。
　　“没钱啊，宝贝儿，我兜里就剩五分钱了。”
　　纪晟：“……”
　　纪晟只能跟着他出了病房，小心翼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靠着贺鸣尧打瞌睡。
　　直到医院里的人陆陆续续下了班，没多久，旁边医务室的门也开了，女医生脱了白大褂，俨然一副要下班的模样。
　　“呦，这是打完针了？”女医生视线扫过去，纪晟仍然捂着屁股，眼睛红通通的。
　　“打完了，”纪晟不太好意思地松开手，“季医生，你这是下班了？”
　　“对，下班了，赶着回家带孩子呢。”
　　贺鸣尧见走廊没其他人，犹豫道：“季医生，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季东？”
　　女医生一怔，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呢？我不认识这个人。”
　　她确实有个弟弟，只是在三年前，大-鸣-大-放时期，那臭小子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骤然被卷入了那场风波，从此杳无音讯。
　　季家的人不是不想仔细打听，但当时闹腾的厉害，稍微多打听几句，只怕连家里的其他人都要一起遭殃，到如今，他们更不敢在外面提起季东这个名字。
　　贺鸣尧明白她谨慎的态度，低声对她道：“我认识季东，他和我提过他有一个姐姐，叫季雪，和他是龙凤胎，所以姐弟两人长得很像。”
　　确实长得很像，贺鸣尧之前走进医务室，第一眼就认出了季雪，这姐弟两不愧是龙凤胎。
　　“你、你见过他？”季雪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季东在襄宁市那边的河湾沟农场，他和你一样，在场部医务室做了医生，不用风吹日晒，过得还不错。”
　　“襄宁市？”季雪眼睛一亮，“在西北那边呢，好家伙，这臭小子被送的够远的！”
　　幸好还活着，听起来混得相当不错，居然还在农场医务室当了医生呢。
　　贺鸣尧没再多说，当初在农场，他被前后关了两次禁闭，次次出来都要进场部医务室挂吊瓶续命，他手里没钱支付医药费，都是季东一边骂一边帮忙垫付的。
　　没想到现在偶然碰到了季东的家人，帮忙告知一下消息也没什么。
　　河湾沟农场不是不允许通信，只是有些人为了不连累家人，至死都不愿意对外联系，也不愿意告知家人自己的消息。
　　贺鸣尧提醒道：“河湾沟农场允许家人前来探亲，你们可以去看看他，但是我建议你们在这边低调点，就装作从来不知道他的消息，免得被牵连了。”
　　季雪激动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太谢谢你了！”
　　她看纪晟和贺鸣尧坐在长椅上，反应过来了，“这天都快黑了，你们不在病房里住一晚？”
　　纪晟无语望天：“他交不起住病房的钱……”
　　他们现在很穷，口袋里就剩五分钱了。
　　“这有什么？我给你们交钱，你们尽管住！”季雪干脆道。今天得了小弟的消息，恐怕回了家，她爸妈都能乐翻天了。
　　贺鸣尧拒绝了季雪的好意：“不用了，我准备带他去我朋友家里住，医院里的病房住着不舒服，还不如去我朋友家呢。”
　　季雪也没勉强，忽然伸手摸了摸纪晟的额头，“这肯定不烧了，看来打针挺管用的。”
　　纪晟冲着她笑，下一秒就被贺鸣尧狠狠扯了过去。
　　贺鸣尧也摸摸他的脑门，脸色很平淡，道：“没错，肯定不烧了。”
　　纪晟非常确定这个坏胚子肯定是吃醋了！
　　两人跟着季雪一块出了医院，季雪性子爽利，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介绍的清清楚楚。
　　她今年年纪二十三，前几年大学毕业就结了婚，对象也是医生，只是今天他提前下了班，去了幼儿园接孩子，所以只剩她一个人独自下班了。
　　“我往这边走，我家就在医院后边的家属楼，在三楼，”季雪笑着说，“贺鸣尧同志，还有纪晟同志，欢迎以后来我家做客，我爸妈肯定欢迎你们！”
　　纪晟也笑着和她招手道别，转头瞅着贺鸣尧的冷脸，脚步走得越来越慢。
　　“怎么不走了？”贺鸣尧停下脚步。
　　“我屁股还疼呢，走不快呀！”纪晟苦着脸。
　　贺鸣尧冷笑：“刚刚一口一个季姐姐喊得那么甜，也没见你走路慢一点，现在倒是愁着脸说你屁股疼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闻到了一股好大的酸味，不知道是谁把醋坛子打翻了？”
　　纪小少爷用清澈漂亮的眼睛瞅着他。
　　贺鸣尧没话了。


第32章、第32章
　　天色渐渐擦黑，晕黄的路灯亮了起来，街上行人三三两两。
　　一路走过去，偶尔能看见拥挤的家属楼角落，夹杂着几间黄泥抹的土坯房子。
　　来到韶安市市中心，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大众澡堂，招待所，国营饭店，红旗粮店，副食品店等，大多都是普普通通的砖瓦房，也有古朴的青砖民居。
　　纪晟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足足五层楼高的水泥楼房，墙上涂满了红色的大号标语，可惜大门已经关了，视线再往下扫——
　　韶安市第一百货大楼！
　　看不出来这个城市还有百货大楼呢。
　　纪晟很喜欢这个城市散发的气息，古朴又安静，但也不缺繁华和喧嚣。
　　想必到了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不止那些学校，包括粮店和副食品店，还有这个百货大楼，门前一定非常热闹。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不像河湾沟农场那么安静漆黑，这里的街道旁有昏暗的路灯，招待所门前的招牌也亮着灯，路边的柳树叶儿在晚风里轻轻飘荡。
　　路过某个院落，纪晟甚至能听见里面的孩童争抢着要吃糖的吵闹声。
　　他好像一下子走进了平凡朴实的人间烟火当中。
　　贺鸣尧怀里的小狼崽儿这会儿也睡醒了，悄悄地冒出了小脑袋，黑乎乎的，在这样的夜色下，很难被人注意到。
　　“啾。”
　　“安静点！”贺鸣尧轻轻拍它的小脑袋，语气没再像之前那么凶狠。
　　这一路的旅程，尤其是在火车上，这小狼崽倒是挺乖的，从头到尾瘫在原地装死，安静地甚至有些过分。
　　贺鸣尧没打算一直压抑它活泼好动的天性，偶尔让小狼崽儿出来放放风也好。
　　纪晟回过神，低头看向他怀里的小狼崽，目光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神色微微一怔，瞬间惊喜了一下。
　　“小狼崽，你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以前都是闭着眼睛呢。
　　纪晟又怜又爱地摸了摸小狼崽的小脑袋。
　　“啾啾。”小狼崽把爪子搭在口袋边沿，仰头冲着纪晟低低叫了一声。
　　贺鸣尧眼皮微抽，替它翻译道：“刚刚睡醒了才睁开眼的。”
　　算算时间也该七八天了，刚出生的小狼崽儿一般都是在这几天睁开眼的，这小眼睛乌溜溜的，小心翼翼地来回打量着他们两个人，怯怯的目光倒是和纪晟那双眼睛挺像的。
　　贺鸣尧没忍住笑了一下。
　　“让我抱抱啊。”纪晟想把它抱过来。
　　“待会再给你抱。”
　　贺鸣尧把小狼崽摁回口袋里，示意它安静点，然后圈住纪晟的脖颈道：“走了，别老是东张西望的，不是这里看看，就是那里摸摸，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纪晟白眼，到底是谁没见过世面？
　　他来自星际时代3144年，一个空前发展的高科技时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纪晟什么没见过，没有嫌弃贺鸣尧是个观念落后的土包子就不错了。
　　“我们要去哪里？”纪晟好奇。
　　“柳胡同街！”
　　贺鸣尧说着，低头看着他笑，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纪晟也笑了笑，亦步亦趋跟着他走进了古朴的长巷。
　　迷蒙的月光下，昏暗的夜色中，纪晟拉着他的衣袖，左边拐个弯，右边绕一圈，绕的脑袋迷迷糊糊，总算来到了一个青砖院落前。
　　“有人吗？开个门！”贺鸣尧毫不客气敲门。
　　“来了来了，谁啊？”
　　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后，待到看清贺鸣尧的样貌，愣了片刻狂喜道：“狗子！”
　　贺鸣尧冷不防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脸瞬间就黑了。
　　这是他小时候的绰号了，也就只有周泊川这个王八蛋，敢冒着生命危险一而再再而三地喊他这个绰号！
　　纪晟也是一怔，反应过来以后，拍着他的胳膊狂笑。
　　贺鸣尧一字一句咬牙道：“泊哥，能别叫我这个绰号了吗？！咱们都是成年人了……”
　　周泊川也笑了：“行行行，不叫了，进来，进来再说！”
　　纪晟跟着贺鸣尧一块进了院子。
　　院子挺大的，入眼便是绿油油的菜地，种满了青菜萝卜黄瓜之类的农作物。
　　旁边不远处有个水龙头池子，还有一大片空地，三四根铁丝在头顶上空横穿而过，上头正晾着几块滴着水的毛巾。
　　三间青砖房宽敞高大，看起来气派非凡，可惜斜飞出去的屋檐上挂满了一串串玉米棒子和干红辣椒，硬生生破坏了古朴低调的感觉，反倒多出了几分乡土气息。
　　房间里亮着一盏灯泡，脸盘微圆的女人正靠坐在藤椅上，肤色白白净净，样貌清秀，两根麻花辫子又黑又亮，像是有些热，耳边碎发黏在了脸颊上。
　　纪晟一眼就注意到了女人七八个月大的孕肚，走进门时不由放慢了脚步，生怕把人吓着。
　　贺鸣尧也愣了，“泊哥，这是？”
　　周泊川笑道：“我媳妇儿，叶珊，你叫她大嫂就行。”
　　贺鸣尧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三年没见，周泊川这货居然都结婚了，甚至孩子都快呱呱落地了。
　　当初在大院里，他们几个子弟年龄相近，整天上山下河爬树掏鸟蛋，玩得比谁都疯。
　　周泊川也就比贺鸣尧大了两岁，算算年纪，如今也才二十一岁，这么早就结婚生娃了？
　　贺鸣尧只愣了片刻，联系到周家的情况，多少理解周泊川想早点成家的想法。
　　周家早就没其他人了，前些年周父因病去世后，周母熬了两年，很快也撒手人寰，至于周家的其他亲属，一个个都想着瓜分周家的财产。
　　周泊川也不是吃素的，毫不犹豫和那些长辈撕破了脸，转卖了家里的房子，带着所有的钱财，一个人来到了韶安市定居。
　　现在看房屋里面处处温馨的布局，比当初空荡荡的寒酸模样好了太多，看来周泊川早点成家的结果还是挺不错的。
　　待到贺鸣尧拉着纪晟坐在桌前，寒暄一顿后，周泊川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周泊川道：“这几年联系不到你，祁谦那臭小子也没影了，我只能和陈阿娇通信，她跟我说你可能是被贺老头送到了哪个旮旯地的偏远军营磨砺呢，没想到贺老头居然把你送到了西北农场？！”
　　农场是什么地方？
　　周泊川不是不清楚，多的是人在劳改农场被活活磋磨死的。
　　贺鸣尧笑道：“祁谦被他家老头送到边疆去当兵了，他怎么能知道我的事？”又转移话题道，“泊哥，咱们可别提那老头了。”
　　“我千里迢迢过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个忙，给我来一个光明正大的户口，我现在都不知道我的身份证明该怎么搞呢？”
　　纪晟犹豫着想插话，他现在也是个黑户呢。
　　从前他还能想着靠精神力催眠，去派出所轻轻松松给自己搞个城镇户口，现在没了精神力，这个法子已经行不通了。
　　想到这里，纪晟不由有些沮丧。
　　谁知下一秒，贺鸣尧拍拍纪晟脑袋，又道：“还有他呢，他和我一块从农场里出来，也是一个不明不白的黑户。”
　　周泊川皱眉，对贺鸣尧道：“你的户口应该不难办，把你的户籍档案想办法从京都调过来就行，韶安市派出所的公安我倒是认识几个，但是也不太熟……”
　　叶珊坐在一边给他们倒好茶水，闻言提醒他道：“你忘了徐一鸣了？他不是在江东市派出所吗？你找他呗，拍个电报而已，又不麻烦。”
　　贺鸣尧纳闷：“大嫂也和徐一鸣认识？”
　　叶珊笑了：“你以前没见过我，可是我认识你，陈阿娇是我表妹，你们大院里的事我大概都听她在信里说过。”
　　贺鸣尧直觉这三年似乎发生了太多事情，顿时哭笑不得。
　　徐一鸣和陈阿娇还在谈着对象呢，那岂不是、周泊川成了徐一鸣的表姐夫了？从前这两个人见了面就要打架，现在反倒成了亲戚了？
　　周泊川一拍脑门：“也对，我差点忘了徐一鸣那家伙了，明天我就给他拍个电报，也不用让他辛苦调户籍档案，直接让他给你开个身份证明和迁户的条子，拿到这边的派出所，我找人帮你把户口落在韶安市。”
　　纪晟小声道：“那我呢？还有我的户口没解决呢。”
　　周泊川和叶珊不约而同朝着纪晟望去，眼神满含探究和打量。
　　这个小少年看着年纪也不大，模样长得却相当好，肤色白皙，眉清目秀，通身明亮的气质，瞧着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周泊川才不信他是和贺鸣尧一块离开农场的呢。
　　农场里环境艰苦，就连贺鸣尧都被晒得糙了不少，手心里全是硬茧，纪晟反倒手心白白嫩嫩，恐怕连锄头都扛不起来。
　　“看什么呢？”贺鸣尧轻飘飘道，“别看了，天也晚了，收拾收拾早点睡觉。”
　　周泊川、叶珊：“……”
　　叶珊怀着孕，动作不利爽，不方便给他们收拾房间，只能是周泊川帮忙从柜子里搬出了被褥，又领着他们到另一个房间打扫灰尘铺好床。
　　周泊川有心想问纪晟的真正来历，好几次还没开口和纪晟搭话，就被贺鸣尧及时打断。
　　“泊哥，你这有没有新的搪瓷盆和毛巾？新的牙刷也来两个。”
　　贺鸣尧知道他有囤货的习惯，家里肯定有不少新的搪瓷盆毛巾之类的日用品。
　　“没有！什么都没有！”
　　周泊川被他接连的出声打断气得心肝肺疼。
　　他不是傻子，贺鸣尧接连阻止他开口询问纪晟的来历，只怕纪晟的身份根本不简单。
　　周泊川确定纪晟是黑户无疑，但凭着他和贺狗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居然也不能坦白的和他说清楚来历。
　　瞅着纪晟这模样，应该不可能是四处流窜的盲流，难道有可能是外来的敌te分子？周泊川生怕贺鸣尧被骗了。
　　纪晟也察觉到了周泊川看向自己的探究眼神，垂下眼低着头躲在贺鸣尧身后，脸色渐渐有些委屈。
　　他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倒霉地来了这个破落年代，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纪小少爷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黑户，又失去了精神力，这会儿还要被人逮着疑神疑鬼地审问。
　　纪晟才不愿意被人抓着翻来覆去拷问呢。
　　“要不我走吧？贺鸣尧，你把兜里的那五分钱给我，我去住招待所。”他道。
　　纪晟记得贺鸣尧和他说过，住招待所一晚五分钱就够了。
　　贺鸣尧闻言顿了顿，毫不客气踹了周泊川一脚，“问东问西的没完了是吧？你把人惹毛了跑了，还得老子辛苦哄半天呢。”
　　周泊川被他踢得有点懵。
　　贺鸣尧顾不上他，回头安慰纪晟道：“别怕，我就赖在他这里住了，他不敢和我犟，宝贝儿，你别担心那么多，赶明儿我就带你去搞落户的事情，保证你光明正大的在大街上走！”
　　不是贺鸣尧不想把那张伪造的介绍信拿出来哄骗周泊川，只是这介绍信一拿出来，周泊川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他的笔迹。
　　他们当初一块读高中时，贺鸣尧没少干这种伪造介绍信或者身份证明的事儿。
　　纪晟听着贺鸣尧的话，欲言又止，清澈的目光满含担忧，悄悄瞅了他一眼。
　　大狗子，你好像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闯祸了呀。
　　“怎么了？”贺鸣尧纳闷。
　　他身后的周泊川像是被雷劈过了一般，身形僵在原地，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喊他什么？宝贝儿？？？”
　　周泊川现在有理由并且非常怀疑他们俩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了！
　　贺鸣尧身形僵硬了一瞬，回头道：“你一定是听错了！！”
　　贺鸣尧：“泊哥，回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贺鸣尧推着他出门，轻声道：“顺便再给我拿来两个新的搪瓷盆，毛巾，还有新的牙刷，如果没有热水，再给我烧点热水——”
　　“我烧你个头！”周泊川抄起脚边的扫帚就打。
　　贺鸣尧匆忙往后闪，“泊哥，冷静！咱们能说话就别动手！”
　　“贺！鸣！尧！！我早知道你胆子大，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啊！”
　　周泊川气到脑子沸腾，但还是注意着压低了声音：“你给我说说你干什么了？你从哪个大户人家拐来的小对象？还搞私奔那一套是吧？还骗我说他是黑户！今天我不打得你脑门开花我就不姓周！！”
　　纪晟听的有点晕头晕脑。
　　贺鸣尧也是被周泊川一连串的疑问搞得黑人问号脸。
　　“哎，小心小心！”纪晟远远躲在窗边提醒他。
　　贺鸣尧：“操。”
　　贺鸣尧闪躲不及，后脑勺被扔过来的扫帚狠狠砸中了。


第33章、第33章
　　夜色渐深，家家户户陆续陷入梦乡。
　　唯独周泊川和贺鸣尧还在院落里闹腾不停，纪晟躲在屋内，时不时出声提醒一下贺鸣尧，结果次次都帮了倒忙，害得贺鸣尧后脑勺挨了好几下。
　　叶珊是孕妇，身子重，肚子足足八个月大了，本来就容易犯困，抱着肚子靠在床上小憩，只等着周泊川忙完了一块休息。
　　可是外面打闹的动静那么大，生生把她引了过来，最后叶珊好说歹说，四人终于坐在了方方正正的八仙桌前，神色各异。
　　“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叶珊头疼道。
　　周泊川闻言，又是恨铁不成钢地狠狠踢了贺鸣尧一脚。
　　贺鸣尧呼口气，努力忍住了想踹回去的冲动，要不是顾忌着怀了孕的叶珊坐在对面，他早就摁着周泊川开打了。
　　坐在旁边的纪晟又被逗笑了。
　　周泊川眼角微抽，有心想和二人摊开了说话，但也不想把自己媳妇儿牵扯进来，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珊珊，你先回屋睡，我有点事情想单独和他们说。”
　　叶珊愣了下，心里明白这是不想让她坐在旁边听呢。
　　周泊川要做的事情，能说的都会和她主动坦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知道，除了偶尔的黑市买卖叶珊不太清楚，但周泊川每次都会把赚来的钱交给她保管的。
　　自从去年结了婚，叶珊的小日子过得相当舒心，倒也不在乎这点被排斥在外的不爽感，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行吧，你们男人的事我也不想掺和，只一句，不许再打架了。”
　　周泊川忙道：“不打了，我和他们好好说话。”
　　周泊川扶着叶珊进了东屋，细心地关上门，然后黑着脸坐在了贺鸣尧面前。
　　“说吧，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纪晟小声道：“我们在谈对象啊。”这还是他辛苦拐来的对象呢。
　　听到这话，周泊川心里多少有点准备，当即看向了贺鸣尧。
　　贺鸣尧没否认，只道：“泊哥，你别管这些，我自己心里有数。”
　　周泊川不想搭理他，转头对着纪晟问：“你多大了？”
　　“十八了。”
　　还好，起码不是十五六岁那么小，周泊川松了一口气，又道：
　　“你是哪个地方的人？我亲自送你回去。你年纪小，被他花言巧语哄着从家里跑出来，你家人肯定也担心你呢。”
　　这是认定了贺狗没做人事，趁着人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把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从家里拐了出来。
　　纪晟很懵逼：“我不是被他哄着跑出来的啊，你说反了，应该是我把他从农场里拐出来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泊川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我说，是我把他从农场里拐出来的，不然他还不愿意离开农场呢。”纪晟晃着头说道。
　　周泊川闻言，一时都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倘若纪晟不是跟着贺鸣尧私奔跑出来的，那他又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是不明不白的黑户？
　　周泊川想不明白：“贺鸣尧！你最好给我好好说清楚！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泊哥，你别再问了。”
　　贺鸣尧没法和他解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纪晟的来历呢。
　　只能道：“我和你保证，他不是你猜测的什么敌te分子，也不是什么坏人，我带着他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个忙，解决一下他的户口。”
　　周泊川冷笑：“你胆子那么大，谈个对象都与众不同，有本事你去搞定他的户口，别找我帮忙！”
　　“也行，只是我来办的话，过程挺麻烦的。”
　　周泊川被他这话一噎，半晌才道：“你确定，以后就是他了？”
　　纪晟嗯嗯点头：“我确定就是他了。”
　　周泊川又被气到了：“没问你，我问的是他。”说完又踹了贺鸣尧一脚。
　　贺鸣尧犹豫了下，望着纪晟清澈明亮的眼睛，低声道：“我也确定就是他了。”
　　他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一个和他同样性别的男孩子。
　　虽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以后可能会很难，但贺鸣尧还是想努力试一试。他舍不得放开这颗小橘子。
　　周泊川没话了，他了解贺鸣尧的性子，既然说是认定了这个人，以后应该也不会变了。
　　“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们，我去仓库给你们拿东西！”他道。
　　趁着周泊川离开，纪晟趁机跳到贺鸣尧怀里，仰脸对着他的唇吧唧亲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眸像是盛着满天星辰。
　　“我好喜欢你啊。”纪晟甜甜地对他说。
　　贺鸣尧也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唇，“好了下来，赖在我怀里小心被人看见了。”
　　从仓库那边回来的周泊川，怀里抱着新的搪瓷盆毛巾和其他东西，站在门口冷冷地哼了一声。
　　“抱歉，我已经看见了。”
　　“……”
　　周泊川喜欢囤货，偶尔碰到了百货大楼节假日搞促销，平时需要工业券才能买的东西，只需要花不到几块钱就能买好几个。
　　正因为如此，仓库里还没拆封的牙膏肥皂洗衣粉之类的日用品，满满当当塞了两个抽屉。
　　还有厨房里的粮米面，别的不提，单单屋檐上挂的那些玉米棒子和干辣椒，在饥荒的年景里，周泊川能收来这些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
　　院子上空悬吊着一盏灯泡。
　　借着晕黄的灯光，纪晟站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漱了口刷完牙，正准备接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直接洗把脸，却被贺鸣尧拎到了一边去。
　　三条腿的脸盆架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白底红花的搪瓷盆，盆里的水热气蒸腾。
　　“少碰冷水，用这个洗脸。”贺鸣尧拍拍纪晟脑袋，生怕他又贪凉生病了。
　　“哦，好吧。”
　　这次纪晟很听话，低头草草洗了把脸，仰起滴着水珠的脸，下一秒，温热的毛巾盖了上来。
　　贺鸣尧动作有些粗鲁，像是搓着玉米粒，帮着纪晟囫囵擦干净脸。
　　“我想洗澡。”纪晟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来，在火车上呆了这么多天，他觉得身上都快发臭了。
　　贺鸣尧想也不想道：“明天早上起来，等澡堂开了门，我就带你去洗澡。”
　　“咱们有钱去澡堂吗？”纪晟发愁，毕竟兜里只剩五分钱了。
　　“没事，泊哥有的是钱，我先借着他的钱花花。”
　　有的是钱的周泊川坐在门前，神色复杂，默默看着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人低过头的贺狗，围着纪晟团团转，两人之间的气氛和谐自然，好像谁也插不进去。
　　这下他真的信了，贺鸣尧没有和他开玩笑。
　　这两个人就是在谈对象呢。
　　第二天一大早，周泊川来敲门。
　　纪晟依然赖在贺鸣尧怀里不肯醒，小狼崽也窝在枕头旁边睡得死沉。
　　只有贺鸣尧听到敲门声挣扎着坐了起来，顺手就把头顶的小狼崽塞进了被窝藏着。
　　“怎么了泊哥？你直接进来。”他道。
　　“这都快八点了，我得送你大嫂去矿区上班——”
　　周泊川走进来说到一半，瞅着被窝里几乎扒住了贺鸣尧睡的纪晟，愣了半晌道：“你们两个真是！”
　　他也没法再劝说什么话，只能当眼不见心不烦，把手里的一沓钱和票券塞了过去，还有一串家里的钥匙。
　　“我和你大嫂都在矿区工作，双职工，中午直接在食堂吃饭，下午五点多才能下班回来。”
　　贺鸣尧哦了一声，除去那些粮票工业券票券，大概数了数钱票子，差不多七八十块呢。
　　“这给的挺多的啊。”
　　“下个周记得还我！”周泊川白眼。
　　“放心，过几天就给你还。”
　　贺鸣尧不以为然地笑，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他们都不是缺钱的，等贺鸣尧休整几天，搞定了户口的事情，他就去黑市里大赚一票。
　　临出门时，周泊川又道：“今天我就去邮局给徐一鸣拍电报，让他帮忙给你开身份证明和迁户的条子，你的户口应该不难办，只是你那小对象的……可能不太好办。”
　　迁户落户时，派出所的人都会仔细查户籍的原籍信息。
　　贺鸣尧的户籍档案就在京都，他本来就是城镇户口，吃着商品粮的，即便把户口从京都迁到韶安市，户籍来源也绝对经得起查，迁户自然不难。
　　只是纪晟的情况不太一样。
　　倘若不能查询他的户籍原籍信息，那就是彻头彻尾的黑户，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
　　城市里的户口把控的很严格，不可能凭空给纪晟办一个户口，就算要迁户，起码也要有一个经得起查的户籍来源。
　　贺鸣尧也知道这一点，开口道：“我准备带他去杨家村生产大队，找杨叔开一个临时户口证明，再拿这个证明找徐一鸣帮忙。”
　　杨叔本名杨满仓，年轻时跟着贺母在前线打过仗，后来左腿受了伤，便退了下来，如今是杨家村生产大队的队长。
　　有贺鸣尧出面，找他帮忙开一个临时户口证明应该不难。
　　“我就猜到你要去找杨叔，”周泊川叹气，“行吧，随便你怎么搞，我也管不了你，但是我必须警告你一句，以后在外面最好谨慎点，有什么事情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知道。”贺鸣尧笑道。
　　纪晟醒来时，太阳已经高照，暖暖的阳光晒得他骨头发软。
　　小狼崽窝在他眼前，爪子扒拉着纪晟额前的头发，时不时冲着纪晟低低地啾一声。
　　怔了半天，房间里也没人进来，纪晟慢吞吞地从空间戒指里摸出来一颗水果糖，两根手指捏着糖，拿到了小狼崽面前让它舔着吃。
　　“啾啾啾。”
　　巴掌大的小狼崽尾巴尖狂甩，乐得抱住了糖埋头舔，甚至舔了舔旁边纪晟的手指。
　　纪晟笑着摸它的小脑袋，又躺在床上发懒了半晌，最后狠狠揉了把脸恢复清醒，穿好了衣服下床出门。
　　漂亮的眼睛到处扫，房间里都没人，再往院子里看，正巧看见了贺鸣尧端着两个不锈钢饭盒，从外面走了回来。
　　“去哪儿了？”纪晟问。
　　贺鸣尧进门道：“去了趟国营饭店，买了两份馄饨。”
　　周泊川不是没给他们二人留饭，只是贺鸣尧饭量大，醒来后看到灶台上温的小米粥和包子，一个没忍住全吃完了……
　　想到纪晟还没吃饭，贺鸣尧后知后觉有点不太好意思，摸摸口袋里的钱票，大清早出去在国营饭店门前排队，排了半天队，才买到了这两份小馄饨。
　　韶安市国营饭店里卖的小馄饨，皮薄肉多，相当好吃。
　　贺鸣尧没敢和纪晟说自己把锅里的饭全吃完了，甚至缺心眼地忘记了给纪晟留一份。
　　怀揣着心虚遮掩的想法，悄悄地把饭盒放在了桌上。
　　转头看到纪晟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模样，贺鸣尧笑了笑，摁住他的脖颈道：“快去刷牙洗脸，不然馄饨都凉了。”
　　“马上！我很快的。”
　　纪晟麻溜地来到水龙头池子前，旁边的地上多了一个藤编壳子暖水壶，他愣了愣，不太熟练地倒出来一点热水，兑了点温水刷完牙，又兑了点温水随便洗了把脸。
　　与此同时，贺鸣尧去西屋把床上的小狼崽拎了出来。
　　纪晟走到桌前，满含期待地打开不锈钢饭盒，小馄饨一个个胖乎乎的，皮薄肉多，沉在清透的汤面里，上头还浮着些许葱花。
　　淡淡的清香瞬间飘了出来。
　　“没想到还挺香的。”纪晟顿时食欲大开。
　　贺鸣尧去厨房找来油瓶子，不慌不忙道：“别着急，等一下，来两滴香油更好吃。”说完就往两人的馄饨汤里各自滴了两滴香油。
　　纪晟直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泊哥和大嫂去哪里了？”
　　“今天不是星期天，职工都不放假的，他们要去矿区上班，中午也不回来，下午下了班才能回来。”
　　“哦，那吃完饭我们就去澡堂子！”纪晟揪着额前的碎发嫌弃地说。
　　“行！先吃饭！”
　　小狼崽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大人没心没肺埋头吃着馄饨，香喷喷的味道馋得它直往纪晟手边爬。
　　纪晟有点发愁：“它能吃馄饨吗？”
　　“不能！牙都没长出来呢，”贺鸣尧差点忘了给小狼崽喂早饭，把薄薄的不锈钢饭盒盖子推过去，“你把牛奶拿出来给它喂！”
　　最后，小狼崽乐颠颠地趴在盖子前舔牛奶，纪晟和贺鸣尧再度埋头吃起了小馄饨。
　　吃完饭，贺鸣尧顺手就把饭盒扔到了灶台那边，准备连锅带碗一块收拾了。
　　谁知纪晟也颠颠地跟了过来，清澈的目光在灶台上好奇地望了一圈，最后，视线默默停留在了残留着些许小米粥的铁锅边沿。
　　贺鸣尧急忙拿了竹篦子盖过去。
　　纪晟：“……”
　　纪晟瞅着他，声音幽幽：“泊哥应该给咱们留早饭了吧？”
　　那点小米粥该不会全是被这只大狗子喝完了吧？居然没给他留一点？
　　“……没有。”贺鸣尧利落道。
　　“是吗？”纪晟怀疑。
　　“真没留，所以我才去国营饭店辛苦排队给你买馄饨的。”
　　“等下午泊哥回来，我问问他不就行了。”纪晟说。
　　贺鸣尧陡然陷入沉默。
　　纪晟看他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纪晟气笑了，“贺！鸣！尧！我看你昨晚一定还没挨够打！！”
　　作者有话要说：
　　贺狗：功亏一篑！


第34章、第34章
　　吃饭吃得忘记了未来媳妇儿，贺明尧自知理亏，有意让着纪晟，故意被他追着敲了几下脑袋。
　　纪晟出了气，又拉着贺明尧进了西屋，坐在床边。
　　“肚子还饿吗？”纪晟问。
　　“不饿，吃饱了。”
　　纪晟没理他，低头摸着空间戒指，主动拿出来一个大红苹果，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不想吃？”
　　贺狗：“……”
　　贺明尧默默坐在他旁边，咔嚓咬着大红苹果，“还想听我说好听的？”
　　“暂时不用了，你尽管吃吧！不够还有呢！”
　　纪晟只想把这只很能吃的大狗子喂饱了。
　　他多少能够理解贺明尧对食物的渴望和如今不太健康的饮食习惯。
　　前两年都在闹饥荒，河湾沟农场的日子可不好过。
　　纪晟听徐海文说过，碰到最难的时候，一个人整整一天从早到晚，只有不到半斤的食物供应。
　　那点东西怎么能吃的饱？
　　更不用提贺明尧在农场呆了将近三年呢。
　　想到这里，纪晟有点心疼，又给他塞了一个舍不得分出去的小蛋糕。
　　贺狗吃得及其满足。
　　“走，把换洗的衣裳带上，咱们去澡堂！”
　　小狼崽被贺明尧心大地扔在了被窝里，任由它在床上爬。
　　贺明尧没忘记揪着它的小耳朵，暗暗威胁了一把，免得这小狼崽到处跑，一不小心丢了小命。
　　小狼崽和贺明尧之间有微弱的血脉联系和感应，自然能明白他的威胁之意，不得不乖巧地躲在被窝里，自暴自弃地瘫成了一张饼。
　　贺明尧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乖，下午就带你出去放风！”
　　纪晟背着小包裹出了门，亦步亦趋跟在贺明尧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白天韶安市热闹了很多。
　　街上人来人往，穿着依旧是一水的灰蓝黑，很少冒出来鲜亮的颜色。
　　看来在饥荒的年景里，城里人的日子过得也挺紧张的。
　　衣服或多或少打了几块补丁，脸颊凹瘦，一脸菜色，走在大街上行色匆匆。
　　两人路过裁缝店，纪晟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想订做两件衣裳。”他道。
　　纪晟空间里能拿出来穿的普通衣裳不多，只有两三件，都是长袖长裤，料子也挺厚的，大夏天的穿着难免有些热。
　　贺明尧拉着他继续往前面的大众澡堂走：“明天再带你来定做衣服，今天不行。”
　　“为什么今天不能订做衣裳？你兜里不是有钱吗？”纪晟纳闷。
　　出门前，他可是看见了贺明尧兜里厚厚一沓子的钱票呢。
　　贺明尧在他耳边小声道：“宝贝儿，光有钱没用，咱们没有布票啊。”
　　周泊川借给贺明尧的钱倒是挺多的，足足八十多块，如果只用来买吃的，只怕三个月都花不完。
　　但是票券数目有限，粮票也不多，工业券大概有七八张，至于其他的，比如布票，一张都没有……
　　不是周泊川不想给，他手里也没有。
　　这几年年景不好，布票供应接连缩减，从最初的每人每年三尺三，到现在每人每年二尺八，家家户户都缺布票裁衣裳呢。
　　纪晟差点忘了这个年代买东西几乎处处都要票呢。
　　贺明尧又道：“待会我带你熟悉熟悉这里，好好教教你常识！小傻子，傻乎乎的，还是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越来越好奇纪晟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了？
　　纪晟愣了下，没敢再继续说话，生怕下一秒贺明尧就要追着自己问东问西了。
　　贺明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到了澡堂，纪晟毫不客气伸出手，一点也不见外地从贺明尧裤兜里掏出了钱，又抬头仔细看着头顶上方挂的那块黑木板——
　　单人间：五分钱/人。
　　大众浴池：两分钱/人。
　　洗澡这么便宜？纪晟简直服了这个年代极低的物价了，倘若他手里能有一块钱，那绝对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纪晟想也不想就在前台交了一角钱。
　　交完钱，纪晟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把剩下的那沓钱·巨款全部塞进了自己兜里。
　　突然有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纪晟乐得眉眼都含着笑意，低下头，把揣钱的口袋扣子仔细扣上。
　　贺明尧：“……”
　　贺明尧没敢说话，默默接受了自己口袋空空的残酷现实。
　　前台的老大爷是个热心肠的人，坐在藤椅上摇着扇子，主动问了一句。
　　“需要帮忙搓澡吗？”
　　“……”澡堂还有这种服务？？？
　　纪晟吓得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自己搓澡！”
　　贺明尧跟在他身后笑个不停。
　　纪晟气得抬脚踹他。
　　进了澡堂，大厅中间的公共浴池雾气蒸腾，人影很少。
　　纪晟打心眼里不想下池子，径自找了一个单间进去。
　　贺明尧厚着脸皮想挤进来，被纪晟一巴掌拍远了。
　　“滚一边去，旁边也有单间呢，自己去那边！”
　　“……”
　　贺明尧盯着他漂亮的眉眼，喉结微动，面无表情进了隔壁小单间。
　　纪晟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又不傻，贺明尧那个坏胚子一肚子坏水，力气又大，两个人凑在一块绝对是他吃亏。
　　他年纪还小，刚成年没多久呢，只想单纯地谈谈小恋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密集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雾气蒸腾，纪晟舒服地叹口气，抬手把包裹挂在挂钩上，痛痛快快搓了把澡。
　　等他穿好了干净衣裳，湿着头发出来时，贺明尧还在隔壁安安静静。
　　纪晟在前台坐着等了半天，还没见他出来，进去踹门道：“干嘛呢？怎么速度那么慢？”
　　里面没说话，低沉的喘息声似有似无。
　　纪晟怔了下，意识到他在干什么以后，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直到贺明尧拎着潮湿的包裹走了出来，穿的人模人样，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小麦色的肌肤，显得面容越发俊朗。
　　纪晟早便知道贺明尧长得帅，个子又高，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千方百计拐着贺明尧当对象了。
　　“走啊，愣着干什么？”贺明尧声音有些沙哑。
　　纪晟回过神，急忙也跟着出了澡堂子，拐角进了巷子，没忍住数落他道：“你挺好意思的啊？要不要脸？”
　　贺明尧低头看他，唇红齿白的少年跃进他的视野，像是黑白画面一下子有了明亮的色彩。
　　“你再多说一句？我忍着没把你拉过来就不错了。”大有无声威胁的意味。
　　纪晟眼皮子一跳，果断转移这个危险的话题。
　　“那什么，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贺明尧慢悠悠道：“回去把包裹放下，先带你去副食品收购站逛一圈，还有百货大楼，陪你逛逛街……下午带你去乡下，咱们到河里抓泥鳅，逮虾子——”
　　纪晟兴奋地打断他：“这个好，先不去逛街，直接去河里逮虾子呀！”
　　贺明尧：“……”
　　“走走走，走快点啊。”纪晟催促他。
　　作者有话要说：
　　刚从外面回来，今天更得短，明天争取多更点补上。
　　啾咪～^^


第35章、第35章
　　回到家，放下包裹以后，贺明尧没急着带纪晟去乡下玩。
　　他想去乡下的杨家村生产大队，不只是为了放松玩一玩那么简单。
　　带着纪晟到河里抓泥鳅逮虾子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找杨叔帮忙给纪晟开个临时户口证明。
　　想办法尽快把纪晟的户口问题解决了，那才是最紧迫的事情。
　　既然是上门找人帮忙办事，空着手去肯定不行，贺明尧打算待会先去一趟百货大楼，买点好东西送人。
　　但是想得那么多，他却暂时出不了门。
　　贺明尧黑着脸，拿着搪瓷盆站在水龙头前接水，抬头凉凉地看了一眼西屋。
　　现在他得忙着把两人换下来的那堆脏衣服洗了……
　　在农场时，纪晟换下来的衣服基本全是贺明尧洗的。
　　纪小少爷娇生惯养，压根没想过自己动手洗衣裳，一边腆着脸讨好地把脏衣服塞过来，一边又给贺明尧嘴里塞两个水果糖当作奖励，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贺明尧又气又想笑，只能任劳任怨地呆在院子里洗衣裳。
　　而那一边，房间里的纪晟喜滋滋地趴在床上，偷偷盘点了一下口袋里的那沓钱票。
　　八十三块七角六分钱！
　　至于其他红红绿绿的票券，纪晟不太懂这些票券的价值，想来应该是和钱差不多的用法吧？
　　小狼崽趴在他跟前，黑溜溜的小眼睛目不转睛盯着那些钱票，尖尖的小尾巴摇得越发欢快。
　　“啾。”
　　纪晟愣了下，鬼使神差读懂了它的眼神，故意拿着一角钱在小狼崽面前晃。
　　“是不是想要这张钱？”
　　“啾啾。”小狼崽乌黑明亮的眼眸不自觉跟着那张一角钱来回转悠。
　　纪晟笑：“你才这么小，就知道喜欢钱了？”
　　“嗷呜。”
　　趁着纪晟没注意，小狼崽当即用爪子压住了那张钱票子，然后笨拙地把那张钱往自己肥嘟嘟的肚子下藏起来。
　　“……”纪晟默默看着它。
　　成了精的小狼崽居然也知道藏钱吗？
　　纪晟笑了笑，不由想到小狼崽和贺明尧之间可能有的联系。
　　一个刚出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吃和睡，但是看起来似乎能听懂人类说的话。
　　另一个说他欠了一条命要还，要好好养着这只小狼崽。
　　纪晟摸着小狼崽的脑袋若有所思，在它耳边低声道：“我也会好好养着你的，小崽，你要好好长大啊。”
　　不到半小时，贺明尧便洗完了衣裳，走进西屋。
　　冷眼看着小狼崽肚皮下藏的钱票，伸出手，残忍地把那张一角钱抽走了。
　　才多大就知道藏钱了？
　　现在他兜里连一分钱都没了，没道理这小崽私底下都能藏一角钱。
　　“嗷！”小狼崽有点懵逼。
　　纪晟被逗笑了，“你干嘛？不许欺负我们小狼崽！”
　　贺明尧冷哼：“它拿着钱有地方放吗？我这是替他保管！”
　　纪晟也哼了一声，他能不知道贺鸣尧心里的想法吗？
　　这个坏胚子还惦记着被他拿走的那沓钱票呢，但是纪晟还没摸够那些钱，等他摸够了再还回去。
　　他辛辛苦苦养了贺鸣尧这么久，对着自己养的大狗子，纪晟一点也不客气。
　　他从空间戒指里摸出来一个袖珍的小布袋，打开抽绳，当着贺明尧的面往里面塞了两角钱，又把小布袋挂到了小狼崽脖颈上。
　　“乖，爸爸给你塞钱花！”纪晟偷偷在它耳边说着。
　　贺明尧：“……”
　　贺鸣尧冷着声音道：“走了，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然后带你去乡下玩。”
　　纪晟瞅着他的冷脸，毫无预兆的，俯身亲了上去。
　　温热的唇又甜又软，贺明尧身形一僵，抬手就把人抱了起来，吻的热烈又急切。
　　等到纪晟被贺明尧拉着手走出院子时，仍然没能缓过神来，苦兮兮地捂住了嘴巴喊着疼。
　　里面一定被这个坏胚子没轻没重的力道咬破了，纪晟后悔不迭，早知道他就不用这个法子哄人了。
　　“我看过了，真没破皮，应该就是咬疼了。”贺鸣尧低声哄着他。
　　“咬疼了也是疼啊！”纪晟气愤地踩上他的脚。
　　贺鸣尧任他扑腾：“乖，别皱着脸了，待会给你买根绿豆冰棍，冰一冰就没事了。咱们先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再转道去乡下，就是杨家村生产大队——”
　　说到这个，纪晟迫不及待：“我知道，要下河去捉泥鳅逮虾子！”
　　“……我去那里不是只为了玩的！”
　　贺鸣尧无奈地笑，拍着纪晟后脑勺，压低了声音道：“我认识那个生产队的大队长，我是想找他给你开个临时户口证明……”
　　“这个能行吗？”纪晟不太懂这个年代的落户流程。
　　“应该行，你别管这些事，有我帮忙，我保证给你办好了。”
　　贺鸣尧说着，牵紧了纪晟的手，十指牢牢相扣，不像他满手的硬茧，纪小少爷的手心软乎乎的，没有一丝辛苦干活的痕迹。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纪晟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贺鸣尧始终没忘记，这颗小橘子好几次哭着都说他回不了家。
　　既然回不了家，那就永远地留在这里，再也别回去了，贺鸣尧凉薄地想着。
　　户口有他来解决，房子他可以赚钱买，他也会想办法给纪晟找个轻松的工作岗位，从前纪晟没有受过苦，以后也绝不会受一丝一毫的苦。
　　*
　　来到百货大楼，一进门便是轰杂的吵闹声，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纪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柜台前都挤满了顾客，里面的售货员一个个趾高气昂，神色很不耐烦。
　　纪晟皱眉往旁边看，一个穿着破旧的中年妇女站在布料柜台前，一句接一句问着不同面料的价格，偏偏问了半天价格也不买，又兴冲冲地逛起了下一个柜台。
　　售货员气得呸了一声：“乡巴佬。”
　　“……”纪晟眼神默默转向别处。
　　贺鸣尧忍着笑，对他解释道：“别看这百货大楼热闹，多的是人只逛不买，问了价钱也不花钱买的。”
　　纪晟无语，怪不得那些售货员态度差，辛辛苦苦招待顾客半天，结果没有一个人愿意掏钱买东西，那态度能好了才怪！
　　“你看那边。”贺鸣尧示意他。
　　纪晟疑惑地看过去，在百货大楼门口的东侧，一眼就能看见那里放了一个白色的冰柜。
　　纪晟眼睛顿时一亮，不用贺鸣尧提醒，忙不迭跑了过去。
　　“老大爷，给我来两根绿豆冰棍。”纪晟没忘了给贺鸣尧也买一份。
　　“好嘞。”
　　最便宜的糖水冰棍一分钱一个，但都是用糖精勾兑的，偶尔冰棍里面有的糖精没完全溶解，尝起来就是苦的。
　　绿豆冰棍就贵多了，五分钱一个，里面实打实都是满满的绿豆，咬一口豆香四溢，又冰又凉。
　　纪晟舒服地叹口气，“走，你不是要买东西吗？咱们去买！早点买了早点动身去乡下。”
　　贺鸣尧咔嚓几口解决了手里的冰棍，然后拉着他上二楼，买了一罐麦乳精，两盒四季糕点，还有半斤果脯。
　　柜台里的售货员语气出乎意料地耐心，一边拿着牛皮纸仔细包装，一边利落地报着价格。
　　“麦乳精是高价货，不用票，十二块九分钱，糕点一盒两角八分钱，果脯一斤三角钱，后面这两样加起来需要一斤的粮票。”
　　纪晟当即道：“总共十二块八角钱？”
　　售货员愣了一下，拨了拨算盘道：“对，就是十二块八角钱。”
　　纪晟掏出兜里的钱，给售货员交了钱，又慢吞吞地抽出一张面值一市斤的绿色粮票，犹豫着递了过去。
　　他手里的钱还有很多，但是粮票就剩几张了。
　　纪晟现在明白了粮票的作用，大概就是为了限购？不管是粮票，还是工业券，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流通的钱币了。
　　贺鸣尧拎着两提糕点和果脯，纪晟抱着胖鼓鼓的麦乳精罐子，兴致勃勃地出了百货大楼。
　　“哎，走慢点，去乡下就这么高兴？”贺鸣尧笑着拉住他。
　　纪晟嗯嗯点头，“那里有山，山上有花有草有树木，还有蝴蝶，有清澈的河流，抬头就能看见林子里飞的鸟雀，多好啊。”
　　贺鸣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山上确实有花有草有蝴蝶，河流也很清澈，但是哪有纪晟想象地那么美好？
　　“纪小晟！”他道，“我保证你去过一次乡下，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了。”
　　“？？？”
　　贺鸣尧道：“你有没有想过，乡下的茅厕长什么样？”
　　纪晟：“！”
　　操。
　　纪晟雀跃的心情瞬间被他浇了个透心凉。
　　贺鸣尧坏心眼地笑了笑，带着他离开市中心。
　　越往外走，四周的房屋越破落，灰扑扑的土路尘土飞扬，路边荒草丛生，没有一点人烟的痕迹。
　　纪晟更蔫了，这才刚离开韶安市市区呢，附近就这么荒凉了，那到了生产大队，岂不是更破了？
　　断断续续走了十几分钟，纪晟丧丧地拍着贺鸣尧的胳膊，已经有点不想去了。
　　贺鸣尧眼角微抽，不等他开口，主动弯下腰道：“行了上来吧，离得还远呢，我背你！”
　　纪晟喜滋滋地爬上去：“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我能不知道你是个娇生惯养的？”贺鸣尧边走边说。
　　纪晟闻言，直接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过了一会儿，又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颊，眉眼里都是笑意。
　　贺鸣尧也笑了，转头亲了回去。
　　杨家村生产大队，距离市区大约六十里路，路上人烟稀少，草木丛生，甚至还要走好长一段崎岖的山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仍然高高挂在天上，路边渐渐出现了几个破败的茅草屋，继续往前走，一排排错落不一的土黄色平房出现在前方。
　　“应该就是这里了。”贺鸣尧把纪晟放了下来，额头满是汗水。
　　纪晟也热出了一身汗，当即拿出包裹里的军用水壶给他递过去：“喝点水吧，累不累？”
　　纪晟不是不心疼贺鸣尧，半路上他也想下来自己走，结果贺鸣尧愣是不同意，一路背着他走了过来。
　　“还好，不怎么累。”贺鸣尧仰头咕噜噜灌着水。
　　纪晟望着前面的那片房子：“这里也没那么破吧，你看，那里面还有青砖房子呢。”
　　“你再仔细看看，有几间青砖房子？”
　　“……好像只有两间。”纪晟不太有底气地说。
　　贺鸣尧笑：“走吧，杨叔应该就住在那里！他是退伍的老兵，国家给发补贴的，这整个生产大队，恐怕只有他能盖得起青砖房子。”
　　两人刚进村，一溜烟的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了出来，身形消瘦，皮肤被晒得黑黝黝的，衣袖脏污得几乎看不出面料原色。
　　眼巴巴地盯着纪晟怀里的麦乳精，还有贺鸣尧手里的糕点和果脯，甚至有几个流着鼻涕的男孩子，大着胆子靠近了他们，动作有些肆无忌惮。
　　纪晟被他们饥饿的眼神吓了一跳。
　　总觉得下一秒，这几个孩子就能扑过来抢他怀里的麦乳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头秃.jpg
　　大纲就摆在那里，细纲绊住了我的脚，希望快点度过这个卡文的节点！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萧萧落木15瓶；蓝胖胖1瓶；佰安2瓶；云20瓶；忘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第36章
　　下午三点多，天上阳光炽热。
　　杨家村生产大队村口挤满了一群黑黝黝的小孩子。
　　纪晟默默看着堵在前面的那帮孩子，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免得这些饿狠了的孩子一窝蜂涌上来抢东西。
　　纪晟道：“我找你们村里的大队长，你们有谁可以带路吗？”
　　“我能带路！我给你们带路！”
　　抢先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孩子，年约六七岁，脸颊黑红，甚至被日光晒得爆了皮，更显得皮肤黑了，一身穿着破破烂烂，像是用化肥袋子简单裁制成的衣服。
　　男孩子眼睛冒着精光，死死盯着纪晟怀里的麦乳精，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认识那个胖鼓鼓的铁皮罐子，里面装的是麦乳精，用水冲开又甜又香，他只偶然在大队长家里见过这个东西。
　　“我给你们带路，你把这个麦乳精给我。”男孩子贪心地异想天开。
　　带个路就想要一罐麦乳精？纪晟气笑了，对着脚边的一个小女孩说道：“你给我带路，我可以给你一颗糖。”
　　小女孩眼睛顿时亮了亮：“行！”
　　一颗糖也够了。
　　她才不像黑蛋那么贪心，平白无故的，张嘴就想讨要那个看起来不便宜的铁皮罐子。
　　黑蛋就是最先抢着说话的男孩子。
　　“三丫！你敢和我抢？”黑蛋作势就要打她。
　　小女孩才不怕他，吐吐舌头躲了过去，机灵地往前面跑。
　　“哥哥，你跟我来，大队长家就在前面。”
　　“好，我这就来。”
　　纪晟果断绕过前面挡道的矮冬瓜们，忙不迭跟了上去。
　　贺鸣尧慢了一步，冷不防低头对上了矮冬瓜们殷切的眼神。
　　还是那个黑蛋，抢先说道：“你给我两颗糖，我给你带路。”
　　有那胆子小的，伸出一根手指试探道：“我、我只要一颗就行了。”
　　贺鸣尧面无表情，他看起来像是兜里有糖的吗？他口袋里空荡荡的，连一分钱都没有。
　　“我手里没糖，一边去，别挡着我的道。”
　　“……”
　　不比纪晟通身温和明亮的气质，贺鸣尧个子高，将近一米九，又刻意冷着脸，站在那里像是一个不好惹的街边恶霸，气势相当唬人。
　　这下总算没人挡路了。
　　贺鸣尧很快就追上了纪晟。
　　来到青砖院落前，小女孩欲言又止，纪晟爽快地给她塞了两个提前剥好的水果糖。
　　“去吧，小心被其他小孩子抢了。”
　　“这是两、两颗糖？”不是说好了只给一颗糖吗？
　　“对，拿好了，这是奖励你的。”纪晟笑着说。
　　纪晟也不是乱发好心的，饥荒年代多的是吃不饱的人家，但见了这个小女孩，多给一两颗糖也无所谓。
　　“谢谢哥哥。”小女孩惊喜地握紧手里的糖，转身朝着自家狂奔。
　　幸好她家就在不远处，没几分钟就能跑回家，这样其他孩子就没法抢自己的糖了。
　　纪晟站在门口。
　　院子大门敞开，入眼便是两间规规整整的青砖房子，坐落于院子的正中央，左右两边又各自修建了两间普通的砖瓦房，恰好构成了最常见的回字形布局。
　　“你、你们是来找谁？”
　　说话的人是个皮肤微白的年轻女孩，恰好揭开门帘走了出来。
　　对方年纪二十岁左右，柳叶眉鹅蛋脸，上身白底格纹的衬衫，下装则是劳动布裁成的藏青色工装裤，一身气质朴实温柔。
　　“你们两个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吧？这里是杨家村生产大队，我爹是大队长杨满仓，你们是不是来找他的？还是走错门了？”杨大妮问道。
　　纪晟不认识这里的人，唯恐多说多错，只能由着贺鸣尧出面。
　　贺鸣尧笑着道：“我是从京都来的，顺路过来看看杨叔。”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一个雄厚的声音。
　　“谁啊？还顺路过来看我这个老头子？”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低头用力跺着鞋子上的黄泥。
　　贺鸣尧身形一僵，回头道：“杨叔，你不认得我了？”
　　“狗子？”对方语气惊疑。
　　贺鸣尧脸又黑了。
　　尽管时隔多年，杨满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贺鸣尧，不由激动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长这么高了，这么多年没见，杨叔第一眼都没认出来你。”
　　院子里的杨大妮忙道：“爹，你认识他啊？”
　　“何止认识？”杨满仓情绪高昂，“走走走，有什么话，咱们进屋再说。”
　　“行。”贺鸣尧没忘记拉着纪晟一块进屋。
　　纪晟踏进院子四处打量，眼尖地瞟见了东边猪圈里那只肥壮的猪头……再仔细观察，原来不止一只猪，应该是养了两只猪。
　　猪圈旁边围了一圈简陋的栅栏，地上堆了不少稻草，两只母鸡在附近来回踱步。
　　纪晟在四周扫过去，院子角落有块不大的自留地，两个茅草屋，还有一口水井。
　　看过来看过去，纪晟的视线没忍住又挪回到了那只肥壮的猪头上，这只猪已经很肥了，纪晟非常确定这一点，应该可以择日开宰了。
　　猪肉可以做香喷喷的红烧肉，贺鸣尧那只大狗子肯定能吃两大碗。
　　不等他继续发散思维，后脑勺就被拍了一巴掌。
　　“愣着干什么？”贺鸣尧提醒他打招呼，“这是杨叔，你还得找他帮忙呢。”
　　纪晟回过神，连忙装作腼腆的样子，利落地喊道：“杨叔，我是纪晟。”
　　“哎，你是这小子的朋友吧？坐，咱们坐下来说话。”
　　杨满仓热情地招呼着，话里话外的语气都透露着与贺鸣尧及其熟稔。
　　原因无他，建国前，杨满仓曾经跟着贺母在前线打仗，农村出来的傻小子头一次上战场，只知道埋头往前冲，好几次差点被炮火砸中了。
　　多亏了贺母顺手救他。
　　再后来，杨满仓受了伤，在后勤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主要负责照顾营帐里的几个孩子，贺鸣尧就在其中，更不用提之后他在家属区做了好几年的警卫员，与贺鸣尧更是熟悉。
　　可惜杨满仓一心只想着回乡，前些年离开京都，自此再也没有和贺鸣尧联系过。
　　杨大妮去厨房准备茶水。
　　杨满仓瞅了眼门外，道：“说吧，之前也不见你小子千里迢迢跑过来看我，现在忽然上门，肯定是有事吧？”
　　贺鸣尧笑了笑，也没绕弯子。
　　“我和贺老头闹翻了，打算以后就在韶安市定居了。”
　　“什么？怎么闹翻的？”
　　“杨叔，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来找你帮个忙。”
　　贺鸣尧把自己提前编好的理由拿出来，“这是我表弟，我妈那边的亲戚，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
　　提到贺母林静芝，杨满仓顿了顿，打量着纪晟道：“林家不是早就没人了吗？怎么还多出来一个表弟？”
　　纪晟坦坦荡荡任他打量。
　　杨满仓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表弟，模样长得相当出色，皮肤白皙，眉目绮丽，比村里的那些女娃子还要好看呢。
　　贺鸣尧不慌不忙道：“我妈以前和我说过，就连贺老头都不知道她有个自小失散的弟弟，他就是我表弟，错不了。”
　　纪晟默默坐在旁边，听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杨满仓眼角微抽，心知贺鸣尧没和他说实话，只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杨叔，你不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吗？帮忙给他开个临时户口证明行不行？”
　　“……”杨满仓没吭声。
　　就在这时，杨大妮端着茶水进了屋。
　　“爹，这是我专门拿了橱柜里的龙井茶泡的，上次你从县里开会带回来都没舍得泡呢。”
　　白色的搪瓷缸放在桌上，茶水清亮，隐隐散出淡淡的茶香。
　　杨满仓端过来搪瓷缸，忽然道：“二妮儿呢？她怎么不在家？”
　　杨大妮愣了下，吞吞吐吐道：“她应该又是去找那个知青了吧？”
　　杨满仓立刻沉下了脸，“去，把那个死丫头给我叫回来，就说我在家里等着她，她敢不回来试试！”
　　“哦哦好，我这就去。”
　　杨大妮有些疑惑地出了门。
　　以前二妮儿不听话，出去见那个下乡的知青时，就算杨满仓不同意二妮儿和知青谈对象，也没见他像现在这么生气啊。
　　她哪里知道，杨满仓就是随便找个理由支走她呢。
　　堂屋内，贺鸣尧和杨满仓面面相觑。
　　纪晟心里不由有些忐忑，生怕今天两人白走一趟，没办法拿到这个临时户口证明。
　　没有临时户口证明，短时间内，纪晟还得顶着黑户的帽子东躲西藏呢。
　　出乎意料的是，杨满仓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沉默了半晌，才道：“就是开个临时户口证明？”
　　贺鸣尧预料到他肯定会帮忙，“对，杨叔，我只需要你帮忙开一个临时户口证明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保证不会害你的。”
　　“你小子，就会给我找麻烦！”
　　作为杨家村生产队的大队长，杨满仓掌管着整个生产大队的户籍册，年年都要在派出所户籍室转悠好几次，岂能不知道临时户口证明的隐秘用处？
　　倘若有了临时户口证明，盖上了生产队的红戳印章，再在派出所想办法找个熟人亲自办理迁户，往城里迁肯定有点难度，农村户口想变成城镇户口哪能那么容易。
　　但是把户口从一个农村迁到另一个农村，那就容易多了。
　　只要派出所的公安“一不留神”在单子上少写了那么几个字，户籍来源就不清楚了，但是最终拿到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真户口。
　　只是这样办下来的户口，到底还是不太稳妥。
　　杨满仓叹口气，又仔细看了一眼纪晟。
　　怎么就是个黑户呢？
　　看这气质，应该是个城里人，家境条件肯定不差，穷苦人家绝对养不出来这样的小少爷。
　　难道是个被抄了家的资产阶级分子？想摆脱从前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杨满仓猜测。
　　自从土改时期划了成分，被划分成资产阶级分子、地主和富农的那一类人，日子可不好过，就连他们生产队里的那几个地主崽子，最大的才十三岁，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挑粪桶了……
　　想到这里，杨满仓于心不忍，站起来拍着贺鸣尧的肩膀。
　　“先说好，杨叔只破例帮你这一次，以后不许再带着其他人来找我办这种事了。”
　　“行，只此一次。”贺鸣尧冷静道。
　　纪晟喜不自胜，激动地连话都不会说了，“谢、谢谢杨叔。”
　　纪晟又不是傻子，杨满仓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给他放水开这个证明条子呢。
　　杨满仓瞅着他：“以后拿到了新户口，记得好好过日子，安分点，低调点。”
　　他说着，又看了眼纪晟旁边的麦乳精罐子，“起码别抱着这罐麦乳精在人前晃，花了不少钱吧？财不外露懂不懂？”
　　纪晟听话地嗯嗯点头：“我知道，杨叔，这次是我没注意，下次一定低调装穷！”
　　杨满仓：“……也不用刻意装穷，总之记住了，财不外露！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记得谨慎点，别太大意了。”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对着贺鸣尧说的。
　　贺鸣尧默默低下头，神色难得有些懊恼。
　　确实是他考虑的不太周到。
　　在城里抱着麦乳精罐子晃悠也没什么，城里人大部分都有工作，即便是厂子里的临时工，一个月至少也有十八块钱的工资，稍微狠狠心咬牙买罐麦乳精也不是难事，起码这东西既好喝又有营养，买来补补身子也不错。
　　谁知道来到乡下的生产大队，这里的饥荒似乎比城里更加严重，连小孩子都馋着想抢东西呢。
　　他在河湾沟农场呆的久了，与外面的世界似乎有些脱轨，想的也没有从前那么周全了。
　　以后他要更谨慎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忙着大扫除，更晚了，非常非常抱歉。
　　迟来的更新照常奉上~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37章、第37章
　　趁着这会家里没有其他人，杨满仓拿出杨家村生产大队的户籍册，思索半晌，又抬头瞥了一眼纪晟。
　　纪晟模样极具欺骗性，看着乖乖巧巧的，眼眸清澈明亮，望过来的目光满含着殷切和期盼，还有微微的忐忑。
　　这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呢，杨满仓不由有些心软。
　　既然是贺明尧亲自上门带过来的，他也不会多问，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把这孩子的户口办妥了。
　　杨满仓低下头仔细翻看户籍册，面色犹豫着，钢笔笔尖最后停留在了某一页的户籍册上面，纸张发黄，上面的字迹晕染地模糊不清，能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了。
　　“你叫纪晟是吧？哪个承？”杨满仓问。
　　纪晟连忙说：“日字下面写个成！”
　　杨满仓愣了下，不太认识这个字。
　　他没上过学，能认字也是多亏了年轻的时候跟着其他战友一块上扫盲班，才学会了认字的。
　　他们乡下的老一辈几乎全部都是文盲，甚至附近其他生产大队的队长，有的人认识的字还不如他多呢。
　　只是堂堂一个生产队大队长，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文化水平低了，只要平时看报纸认识大部分常见的字，熟练地开个介绍信或者其他条子就挺不错的了。
　　杨满仓当即把纪晟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到了户籍册上，然后在专门开具介绍信的本子上大大地写了两个字——迁户。
　　贺明尧微惊：“杨叔，你这是？”
　　不是开临时户口证明吗？怎么开了个迁户的条子？
　　杨满仓叹口气，“我知道你拿着临时户口证明想干什么，平时没事还好，万一他不小心被派出所的公安注意到了，你用这个法子办来的新户口……根本经不起查的。”
　　倘若碰到一个办事较真的公安，纪晟绝对要被查个底儿掉。
　　杨满仓索性把话摊开了讲。
　　“村里的户籍册是归我管的，我刚刚在户籍册上把他的名字写了上去，所以他已经不算是黑户了。你直接拿这个迁户条子去派出所办理手续，至于能不能把农村户口迁到城里，那就要看你的本事有多大了。”
　　纪晟眼睛骤然放光。
　　他的名字居然被加到了户籍册上？
　　这样岂不是彻彻底底摘掉了他的黑户帽子？
　　贺明尧同样没想到事情可以这么顺利，愣了片刻才道：“杨叔，谢谢你这么帮我……”
　　“没事，杨叔破例帮你这一次，以后再有什么麻烦的事，记得早点过来找我，别死犟着，明白吗？”
　　贺明尧点头，笑了笑说道：“我明白。”
　　杨满仓拿出生产队大队长独有的公章，咚的一声盖了上去，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戳印。
　　“行了，这个条子记得拿好了，剩下的事情我也帮不了多少忙……”
　　贺明尧忙道：“没事，杨叔，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就能解决！”
　　顺利地拿到迁户条子，纪晟心里压的石头陡然落地，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贺明尧，漂亮的眉眼熠熠生辉。
　　贺明尧好笑地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杨满仓招呼道：“好了这下正事也办完了，等着下午你婶子从王家村回来，我让她给你做顿好的，咱们好好吃一顿！”
　　说到这个，贺鸣尧才觉得有些纳闷，“杨叔，怎么家里只有你和刚刚那个——”
　　“刚刚那个是大妮儿，是我收养的大女儿……”
　　杨满仓仔细解释了一番。
　　原来，当初杨满仓回到杨家村生产大队时，因为他是退伍兵，再加上又识字，正巧就接任了大队长的职务。
　　当时乡下的情况远比现在更加糟糕。
　　穷倒是其次，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只要稍微勤快点，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日子绝对比建国前被压榨的苦日子好多了。
　　关键是乡下的观念，在很多方面极度愚昧无知。别的不提，有的老一辈重男轻女，嫌弃养的女儿是赔钱货，多得是女婴刚出生就被悄悄丢了的。
　　杨满仓做了好一番工作，勉强遏制住了这股风气，只是没多久，他就在后山捡到了一个被丢弃的小女孩。
　　那就是杨大妮，已经八岁大了，身形瘦弱，甚至不比五六岁大的孩子高，被扔在后山发着高烧说胡话，满身都是被打骂的青紫伤痕。
　　杨大妮的亲生父母都是丧良心的，杨满仓和他们交涉不成，气得索性签了断亲书，和那边一刀两断，自己把这孩子收养了。
　　后来阴差阳错之下，他又收养了一个被丢弃的小女孩，就是二妮儿，如今才十五岁大。
　　因为收养了两个孩子的缘故，杨满仓结婚结得晚，导致到如今这个年纪，只有一个亲生的小儿子，八岁大，和杨满仓长得极像，虎头虎脑的，最是乖巧懂事。
　　可惜今天小儿子跟着他娘王桂芬回了王家村，下午五点钟才能回来，不然就能让贺明尧见一见了。
　　杨满仓得意道：“老头子已经养了两个女娃，没想到还能有一个男娃子，不多不少，刚好够了。”
　　纪晟、贺鸣尧：“……”
　　杨满仓不后悔收养两个女娃子。
　　大妮儿如今也大了，又对他孝顺，年年都要亲手给他做两件衣裳，布鞋棉鞋更是不知道做了多少双。
　　杨满仓已经给她订好了亲事，年底就要出嫁，对方是王家村生产队大队长的小儿子，条件还不错，高中毕业，在城里的罐头厂工作，以后大妮儿嫁过去，就能在城里住了。
　　但是二妮儿不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性子长得有点歪，老是不听话，才十五岁就想着谈对象嫁人了。
　　偏偏眼光也不好，挑中了下乡插队的一个知青，那知青是从城里来的，眼光高着呢，根本不靠谱，杨满仓骂了几回都没点醒这个蠢丫头。
　　贺鸣尧和杨满仓许久不见，聊天聊得热火朝天。
　　纪晟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睁大了眼睛听着贺鸣尧小时候的趣事，神色兴趣盎然。
　　没多久，门外传来了杨大妮的声音。“爹，我们回来了。”
　　一个年约十五岁的女孩子不情不愿跟在杨大妮身后，小声抱怨道：“干嘛非要拉着我回来？我好不容易和孙大哥搭上话……”
　　所谓搭话就是上赶着给人家辛苦干活？杨大妮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妹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只能拉着她进屋。
　　纪晟抬头打量着姐妹两人。
　　之前他就觉得杨大妮长得好看，皮肤白白净净，鹅蛋脸，眉清目秀，不是很漂亮的那种，但是周身气质柔和，让人想到长在山野间的兰花。
　　至于杨二妮，上身穿着崭新的浅蓝色衬衫，下装是藏蓝色的工装裤，穿着像是精心打扮过的，只是模样反而不如杨大妮好看，两根麻花辫子又黑又亮。
　　只是纪晟还是多看了她几眼。
　　在饥荒的年代里，杨二妮还能吃得这么胖，脸颊肉得几乎能看见双下巴，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了……杨满仓的生活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以貌取人绝对不是个好习惯，纪晟暗暗唾弃着自己是个颜狗的事实。
　　谁知那杨二妮进门一愣，瞥见纪晟那张漂亮的脸，又直直看向了端坐在一边的贺鸣尧，对方身形高大，肩背挺直，俊朗的面容正微微皱着眉，眼神似乎有些不悦。
　　这个男人看起来个头很高，样貌也比孙知青长得俊朗多了，胳膊上还有肌肉呢，杨二妮的目光渐渐地痴了。
　　所有人：“……”
　　杨大妮尴尬地提醒她：“二妮儿，你是不是该去院子里洗把脸？”
　　正好清醒一下脑子！
　　杨二妮慢半拍地回过神，又看见了旁边的杨满仓，像是忽然有了底气，羞涩地走上前，对着贺鸣尧小声说道：
　　“你是来找我爹的吗？我叫杨二妮，初中毕业的，你可以叫我二妮儿——”
　　杨满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说的都是什么，前脚还在那个知青面前献殷勤，到了家门口又想着自我介绍搭讪？
　　“大妮儿！你把她拉出去！别给我在这丢人现眼！”
　　“哦哦。”杨大妮连忙拽着她出屋。
　　杨二妮不愿意，“爹，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怎么我回来了，你反倒要赶着我走了？”
　　难道不是给她介绍对象的吗？
　　大妮儿的结婚对象就是杨满仓介绍的，要不是杨满仓有意牵线，大妮儿怎么可能找得到城里的对象，条件还那么好呢？
　　想到这里，杨二妮满含期待道：“爹，这是你给我挑中的相亲对象吧？”
　　相亲？？？纪晟已经彻底黑了脸，闭上眼努力深呼吸，接着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生怕下一秒就忍不住想打人了！
　　贺鸣尧的脸色也冻得几乎和冰渣子差不多了。
　　杨满仓有点头疼：“什么相亲对象？”
　　怕不是在做白日梦？
　　也不看看人家的条件，正儿八经的城里人，大院里出来的子弟，就算是大妮儿，杨满仓都觉得贺鸣尧看不上呢。
　　杨二妮理所当然道：“你让大姐叫我回来，不就是为了给我介绍对象的吗？”
　　杨大妮性子一向是及其温和的，听到这话，这会儿也气得没忍住爆了粗口。
　　“二妮儿！你给我说清楚！路上我和你说什么狗屁相亲的事儿了吗？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走！跟我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的人，陡然阴沉着脸怒吼，杨二妮愣是被她吼得吓了一跳。
　　杨大妮呼口气，一把就拽过了杨二妮抬脚出门。
　　满室寂静，最怕空气忽然尴尬……
　　杨满仓咳了一声，“那什么？现在几点了？我估摸着，你婶子五点就能从王家村那边回来了……”
　　贺鸣尧勉强笑了笑：“杨叔，我就不留下来蹭饭了。等下次你来了城里，可以去泊哥那里找我，到时候我请你吃顿好的。”
　　“你小子，至于溜得这么快吗？！”
　　杨满仓没忍住笑了。
　　贺鸣尧没把他当外人，语气认真道：“杨叔，我再不走，我怕你那女儿真把我缠上了……我现在是有对象的人！”
　　纪晟闻言，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杨满仓顿了顿，惊讶道：“你居然还有对象了？”
　　贺鸣尧点头道：“我那对象要是知道了，我估计他能气得拿着匕首找你那女儿算账……算了，我还是早点溜吧。”
　　杨满仓：“……”
　　杨满仓送着他们出门，路过院子里的杨大妮杨二妮时，纪晟鼓着脸颊，凉凉地瞥了过去。
　　要不是看在杨叔的面子上，他一定会拿出空间戒指里的痒痒粉，偷偷给杨二妮身上撒一把！
　　贺鸣尧摸摸鼻子，自然也看出了纪晟低着头在生气，连忙和杨满仓道别。
　　“杨叔，你别送了，我们走了啊。”
　　杨满仓好笑道：“要不要坐马车？这里离城里远着呢。”
　　贺鸣尧道：“不用了，这中间还有山路，马车走起来也不方便，还不如我走得快呢。没事，现在天还早，我们慢点走，天黑前也能走回去。”
　　杨满仓也没再坚持。
　　贺鸣尧又压低了声音道：“杨叔，下次你找个时间，带着婶子和儿子，还有大妮儿，你们进城来找我，我绝对请你们吃顿好的，有鱼有肉的那种……”
　　二妮儿就免了吧，他怕见了这个人，一天的好心情都毁了。
　　纪晟连忙跟着说：“对，杨叔，我也请你吃顿好的！”
　　杨满仓笑了笑，道：“行了，别废话了，快走吧。下次有时间，我肯定拖家带口去城里，不会和你客气的。”
　　贺鸣尧眼皮一跳，生怕他把二妮儿也带过来了。
　　杨满仓见状，笑骂道：“放心，回去我就好好教她，你都有对象了，二妮儿肯定不会再惦记你的。”
　　纪晟呶呶嘴，心道，那可不一定呢。
　　两人离开杨家村生产大队时，太阳渐渐西斜，西边的天际晚霞弥漫，白云一团接一团，懒洋洋地在天上飘着。
　　盛夏时节，晚风轻拂。
　　风从遥远的深山上吹了下来，带来山上的凉意。
　　路边草木茂盛，林子深处，树木高耸入云，远处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雀声。
　　走在山野间，纪晟心情立马就好了，雀跃道：“现在还早呢，我们进山去玩玩呗。”
　　贺鸣尧非常赞同他的提议！
　　“走！这里面肯定有瀑布，有瀑布就有小溪，我下河给你逮泥鳅。”
　　“你怎么知道有瀑布的？”纪晟纳闷。
　　贺鸣尧捏住纪晟耳朵，道：“前面有水声，离得很远，你应该听不见，跟我走就对了。”
　　纪晟恍惚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是个听不见的……这只大狗子似乎瞒了他不少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夜不眠，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我们一起好好努力呀。
　　新年快乐~


第38章、第38章
　　对于纪晟来说，进入深山老林并没有多么危险，虽然他没了精神力，但是他还有空间戒指，空间里面囤积了不少杀伤力强大的武器，自保绝对不成问题。
　　至于贺鸣尧更是无所畏惧，手腕上隐藏的图腾给了他太多能力，视力、听觉、嗅觉、灵敏度等远胜常人。
　　最重要的是他体内隐藏的那些力量，除了偶尔放出来让小狼崽贴着图腾蹭一蹭，其他时候，贺鸣尧从来没有动用过这些力量。
　　循着似有似无的水声，两人朝着一个方向有目标地行进。
　　深山更深处，地势险峻，足有几人合抱粗的树木高耸入云，林木密集，草木茂盛，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的摇晃声更是增添了几分寂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纪晟很快也听见了潺潺的水流声。
　　“真的有瀑布啊？”纪晟欢呼。
　　贺鸣尧笑道：“应该不远了，就在前面。”
　　贺鸣尧牢牢牵住纪晟的手，不让纪晟离他太远，他得把人好好护严实了。
　　深山危机四伏，处处遍布危险，贺鸣尧甚至能隐隐感知到毒蛇在草木间爬行的动静。
　　那些野物也像是感知到了危险，纷纷绕过了以贺鸣尧为中心十米远的地带，齐刷刷地一哄而散。
　　“……”贺鸣尧眼角微抽，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直到眼前视野渐渐开阔，距离两人大约两公里的地方，伴随着断崖处飞溅的水流，震耳欲聋的瀑布声犹如万马奔腾，气势恢宏磅礴。
　　纪晟激动地连连赞叹。
　　“真的有瀑布啊啊啊啊！好凉快！”
　　贺鸣尧很淡定，再往前走就是深潭，那里水深深不可测，太危险了，他还是带着纪晟在远处玩玩就行了。
　　好在纪晟也知道前面危险，乖乖跟着他往旁边走。
　　正在这时，纪晟眼尖地瞟见了草木从中一窝窝的野鸡蛋，再往远，似乎能看见好几只羽毛斑斓的野鸡……
　　纪晟：“！！！”
　　野鸡蛋？！
　　一窝窝的野鸡蛋都就在那里窝着！全都带回去起码未来一个月都不愁吃不到炒蛋了。
　　纪晟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道：“你等等，我去那边收个东西！”
　　“干什么去？”贺鸣尧皱眉拉住他。
　　“那里有野鸡蛋啊！你不想吃吗？我要全部带回去！！！”
　　贺鸣尧眼睛瞥过去：“……你等等，我和你一块去！”
　　两个丧良心的吃货狼狈为奸，毫不心虚地霍霍了一大堆野鸡窝。
　　纪晟还想顺手逮两只肥硕的野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等他轻手轻脚悄悄地靠近，那几只野鸡“刷”的一声连飞带跳，活像是身后有狼在追一样，溜得比谁都快。
　　一次两次这样还能是巧合，次次都这么巧合，那就有点不对劲了。
　　纪晟后知后觉，幽幽地瞥向了旁边的男人，这该不会和这个坏胚子有关吧？
　　贺鸣尧心虚地摸摸鼻子，那些野鸡估计都是被他吓走的。
　　他继承了灰狼的血脉，身上自然带着狼族的气息，普通人没法察觉，但动物多少能够察觉到一些危险。
　　更不用提狼本来就是狩猎者，兔子野鸡山羊什么都吃，那些野鸡见了天敌，哪个不跑哪个就是傻逼。
　　纪晟看向贺鸣尧，意味深长道：“每次我差点就能靠近野鸡了，偏偏你一过来，它们就疯了一样跑了……”
　　害得纪晟到现在都没亲手逮住一只野鸡！
　　贺鸣尧笑了笑：“我这就去抓，马上给你逮回来一堆野物。”
　　纪晟不放心贺鸣尧一个人在深山里晃悠，生怕他碰到了野猪群或者其他野兽有去无回。
　　直到纪晟亲眼看见贺鸣尧随手捡了几块石子，手腕微动，石子朝着某个方向激射而出，速度极快，紧接着便没了动静。
　　跑过去翻开草丛一看，两只肥硕的野鸡已经倒在了地上，死得透透的。
　　纪晟高兴地嗷嗷叫，连忙把野鸡收进了空间，转头抱住贺鸣尧狠狠亲了一口。
　　“继续继续！咱们多抓点！”纪晟催促他道。
　　没多久，方圆十里的兔子野鸡都被两人祸害了……贺鸣尧意外地抓住了一只落单的小野猪，直接打晕了事，粗暴地拎着猪蹄一路拖了过来。
　　纪晟默默瞅着肥硕的小野猪，眼睛从猪头扫到猪尾巴，连忙掏出了水果刀给他，道：“你把它弄死了再给我，我的空间戒指不能装活物的！”
　　空间戒指？不是传说中的“乾坤袋”吗？贺鸣尧眼神微微闪烁，瞥向了纪晟脖颈上的红绳，他记得那个红绳上就串着一个灰扑扑的戒指。
　　“看什么看？”纪晟不担心他会多想，不以为然地拍着他胳膊，“快点把这只小野猪处理好了，咱们去小溪边烤鸡，还要捉泥鳅呢！”
　　贺鸣尧忽然笑了笑，没有用手里的水果刀，低头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解决地悄无声息。
　　纪晟：“……”
　　拐来的对象似乎真的挺厉害的，力气那么大……纪晟又小心地戳了戳贺鸣尧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满是力量，他怎么觉得自己以后肯定要遭罪了？
　　想到年少无知偷偷躲在被窝里看过的那些片子，纪晟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
　　贺鸣尧轻弹他脑门：“又在想什么？”
　　“没、没事。”纪晟小声喃喃道。
　　说着，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贺鸣尧一头雾水，又把他拽了回来，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道：“把这只野猪收了，咱们去河边烤鸡，你不是还想捉泥鳅吗？”
　　“哦哦。”
　　纪晟低头狠狠揉了把脸，把脑子不该想的统统忘了，这才像往常一样拉着贺鸣尧的手，亦步亦趋跟着走了过去。
　　来到河边，河水清澈见底，间或有三两只黑鱼穿梭其中，石头底下也藏着不少小鱼，静静地立在那里，好久才会动一下。
　　纪晟连忙卷起裤腿，脱了鞋袜，直接坐在了河边高兴地玩水。
　　“你也快点过来啊！”纪晟道。
　　贺鸣尧被他露出来的大片肌肤晃得眼睛不由自主扫过去，闭了闭眼道：
　　“别急着下水，把之前我给你的火柴和其他东西拿过来，我先在旁边生堆火！”
　　不一会儿，火苗很快升了起来，贺鸣尧动作快，拎着野鸡开膛破肚彻底处理好了，只简单地撒了一把盐巴，然后架到了火苗上，耐心地翻转烧烤。
　　纪晟靠着他道：“这样就行了？”看起来也不难啊。
　　“对，待会就好了。”
　　贺鸣尧控制不住又瞥了眼纪晟细瘦的脚腕，正在水里一下一下地玩着水，白生生的肌肤犹如上好的羊脂玉，还是和当初在农场一样吸引人。
　　他早就知道纪晟长得好，眉眼绮丽，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看起来又漂亮又干净。
　　贺鸣尧喉结微动，木着脸道：“纪小晟，我建议你别玩水了……最好把裤腿放下去！”
　　“什么？”
　　纪晟愣了下，抬眼看着贺鸣尧渐渐幽深的眼神，求生欲陡然冒了出来，草草擦干净水，瞬间就把裤腿放了下去，瑟缩着抱住膝盖。
　　气氛忽然有些暧昧。
　　贺鸣尧低头亲昵着他的脸颊，故意激他道：“你不是想下水捉泥鳅吗？去啊。”
　　“还是、不了吧。”纪晟说。
　　贺鸣尧又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脑袋道：“等着，待会我下河给你捉！”
　　纪晟瞅着贺鸣尧似乎平静的眼神，犹豫着抱紧了他的胳膊，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像是瞬间安抚了他忐忑害怕的心思。
　　他们两个天天同床共枕，贺鸣尧抱着他睡了那么久，都没怎么趁人之危，反倒是纪晟次次都要扒着他睡得昏天暗地。
　　纪晟笑了笑，越发不怕贺鸣尧在这个时候会乱来了，肆无忌惮地靠着他说话。
　　“以后你想做什么？想找什么工作？”纪晟问。
　　贺鸣尧皱眉：“不知道，以后再决定。”
　　纪晟又道：“等搞定了户口，咱们把刚刚收来的那些兔子野鸡在黑市里卖出去，先赚点钱，然后我想租个小房子，找个钱多事少又轻松的工作，一边领着工资，一边来深山抓野鸡继续赚钱！”
　　“想攒钱买个小院子？”贺鸣尧笑。
　　“对！”纪晟嗯嗯点头。
　　……
　　两人说着话，太阳终于落下了山，天光渐渐变成灰色，风里带着凉意。
　　烤鸡的香气飘了很远，纪晟吃得意犹未尽，低头撮着手指上的油道：“改天咱们还来这里烤鸡吃！”
　　纪晟显然没吃够，可惜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得早点离开这里回城呢。
　　贺鸣尧笑着说：“下次给你烤鱼吃。”
　　“也行，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多带点调料！”
　　纪晟瞟了眼脚边的两个盆，一个盆里装满了泥鳅，另一个装满了鱼，今天这一趟收获满满，接下来这几天，他们能大鱼大肉吃好几顿呢。
　　贺鸣尧还在旁边人模人样地钓着鱼，钓鱼的工具还是纪晟友情提供的，据说这个坏胚子是想体验一下钓甲鱼的过程？
　　纪晟难得见到贺鸣尧这番玩心大起的幼稚模样，默默坐在了一边任他胡闹……
　　“这都多久了，还没钓到甲鱼啊？”
　　纪晟打着哈欠。
　　贺鸣尧似乎饶有兴趣，不慌不忙道：“再等等，天还没黑呢！不着急！”
　　等着等着天色愣是黑了下来，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明亮如水的月光洒在地上，似水轻柔。
　　纪晟紧挨着他坐，抬头看着天上的月光，又看着贺鸣尧俊朗的侧脸，他想，现在的感觉太好了。
　　月色这样美。
　　他忍不住将头靠在了贺鸣尧肩膀上，戳着对方的胳膊轻声哼着，“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迷蒙的月光下，昏暗的夜色中，纪晟眼睛很亮，皓若星辰。
　　他直白地哼着曲调：“多么幽静的晚上~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来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第39章、第39章
　　贺鸣尧被纪晟撩的越发心软，都不忍心告诉这个小傻子事实，他就是故意拖着时间想干坏事呢。
　　短时间内，他们都要暂住在周泊川和叶珊家，东屋和西屋中间只隔了一间房屋，他压根不敢在半夜对着纪晟做什么，免得闹出动静把周泊川那个王八羔子招来了。
　　听着纪晟直白的歌词，贺鸣尧按捺不住，抬手就扔了手里的鱼竿。
　　什么钓甲鱼，他是为了钓上来这颗傻乎乎的小橘子才对。
　　他捏住纪晟的下颌，温热的唇瞬间附了过去，带着炙热如火的气息，彻底吞没了那些撩人的轻声曲调。
　　“唔唔唔……”
　　纪晟渐渐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清澈的眼睛里氤氲出了水雾，使劲抗议地敲打他的脑袋，“放……放开……”
　　贺鸣尧放开他，像是抱萝卜一样把人抱到了怀里。
　　“乖，我只亲一亲。”贺鸣尧趁着他还没回过神，低声骗哄着。
　　“不行不行！”纪晟隐约觉得有点危险，慌里慌张地想往后躲，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双手被牢牢压在了头顶，嘴里的拒绝和抗议尽数被他铺天盖地的亲吻吞没。
　　有些失控的，纪晟衣摆都被卷了上去，清瘦的锁骨很快被啃咬红了一大片。
　　纪晟被他不加克制的啃舐力道弄得直哭，抽噎着抬脚使劲踹他，直到贺明尧脑门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像是梦醒一般回过神。
　　“王八蛋，离我远点！”
　　纪晟疼得直抹眼泪，眼睛哭得通红。
　　贺鸣尧重重呼了一口气，瞅着他腰间凌乱发红的手指印，后知后觉地摸摸他身上的红痕，心疼道：“乖，别哭了，很疼吗？”
　　“你让我这么咬你试试！”
　　“又不是不让你咬，来！”
　　贺鸣尧伸手抹掉纪晟的眼泪，又怜爱地亲了亲他的眼皮，躺平了任纪晟出气。
　　纪晟懵了一下，立刻爬上去恨恨地咬住了他的胳膊，一口一个深深的牙印。
　　“小心点，别把牙咬疼了。”
　　贺鸣尧没觉得有多疼，轻轻摸着纪晟的脑袋。
　　他心知自己刚刚有点没控制住体内的力量，又一次被狼的本能支配了思维，只是这次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他的思维虽然混混沌沌，却好像意识到了身下的人是自己的小母狼，不是猎物，更不能肆意伤害，只能顺着本能摁住了人好好疼爱。
　　想到失控时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想法，贺鸣尧失笑，什么小母狼，明明是一只小公狼，凶巴巴的不肯让他碰。
　　他更高兴的，却不是因为这个。上次在河湾沟农场，他摁着纪晟咬住后颈，把他当成了猎物撕咬，没想到这次力量再度失控以后，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配偶疼爱。
　　贺鸣尧低头看着纪晟，哭得眼睛通红，像只可怜任人欺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牢牢抱紧了身上的人，亲昵着纪晟的脸颊，他近乎感恩地想着，以后他不用担心自己会伤到这颗小橘子了。
　　“一边去，别抱我！”纪晟声音沙哑，显然还生着他的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贺鸣尧心情好，低头低的毫不犹豫。
　　“我不该故意拖延时间想着天黑了诱哄你，更不该没轻没重的弄疼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纪晟惊疑：“你还故意拖延着时间等天黑？”
　　不是闹着说要钓甲鱼吗？敢情都是骗人的把戏？
　　贺鸣尧眼皮一跳，直觉自己仿佛多余地坦白了一个罪责，急忙补救道：“没有，我是真心实意想钓一只甲鱼，弥补弥补童年的遗憾！！”
　　去他么的童年遗憾！纪晟气得爆炸，已经不肯相信他满嘴的谎言了。
　　“我踹死你个王八蛋！坏胚子！”
　　半夜十二点，贺鸣尧背着已经睡着的纪晟回到城里，慢悠悠地敲着门。
　　周泊川打开门看清了人，冷漠道：“大半夜的才回来，您老真是忙坏了！”
　　“……”
　　贺鸣尧默默把手里的草绳递过去。
　　“什么东西？”周泊川不想给他面子，嫌弃地看都不想看一眼。
　　“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送给嫂子补补身体。”贺鸣尧道。
　　周泊川闻言，急忙拎回去借着晕黄的灯光扒拉，拆了绑得乱七八糟的草绳，最后淡定地把两个沉甸甸的盆抱进了厨房。
　　贺鸣尧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回到西屋，小心地把纪晟放在床上，拉过被褥给他盖好肚皮，摸摸他似乎睡得不太舒服皱起来的眉，又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
　　纪晟烦得直接翻身睡了过去。
　　贺鸣尧又在被窝里摸索着，把装死的小狼崽掏了出来，小狼崽躲在被窝里将近一整天，这会正蔫哒哒地垂着尾巴，用爪子抱住了贺鸣尧的手指。
　　周泊川站在门口问：“你从哪里捞的这么多鱼？还有满满一盆泥鳅呢？”
　　“我进了趟深山。”
　　“就你们俩？”周泊川又想拿着扫帚揍人了。
　　深山老林是什么地方，就算他凑齐了十几个兄弟，成群结队都不敢贸贸然闯进去打猎呢。
　　“没事，”贺鸣尧拍拍纪晟的背脊，“既然我敢带着纪小晟进去，就有把握带着他出来，我像是会拿着他的安危开玩笑的人吗？”
　　这说得倒是实话，周泊川没再多言，以为他只是去了深山外围晃悠。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哎，等等，泊哥，”贺鸣尧把手里的小狼崽托了起来，“有奶瓶吗？”
　　周泊川：“……”
　　又是好一番折腾，小狼崽终于心满意足地窝在贺鸣尧手心，抱着小奶瓶，喝起了用奶粉冲的热乎乎的牛奶。
　　周泊川觉得更头疼了，他提前给自己孩子囤下来的小奶瓶和奶粉罐子全被这只忽然冒出来的狗崽子霍霍了。
　　“你又是从哪里捡来的这只小狗崽子？”他道。
　　小狼崽闻言，喝奶的动作僵了僵。
　　“这说来就话长了，”贺鸣尧轻笑，故意把小奶瓶残忍地从它嘴里夺了过来，“来，汪一声给泊哥听听。”
　　小狼崽：“……”
　　小狼崽瘫在他手心选择装死，拒不配合。
　　第二天恰好是星期天。
　　周泊川和叶珊不用早起上班，夫妻两人双双赖在床上睡着懒觉。
　　叶珊还想着早点起来去厨房做点吃的，好歹也要招待一下家里的客人。
　　结果周泊川压根没想过出去招待那两人，更没想过让大着肚子的媳妇儿来回辛苦忙活，直接拉着人继续睡回笼觉。
　　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太阳尚未升起，纪晟打着哈欠站在院子里，迷瞪着眼睛刷牙洗脸。
　　贺鸣尧瞥了眼屋门紧闭的东屋，站在门外敲门道：“泊哥，我进你们厨房了啊？”
　　“别把我房子烧了！”里面传来周泊川的声音。
　　得了他这句话，贺鸣尧毫不见外进了厨房，调料盐巴食用油都在橱柜里摆放地整整齐齐，打开五斗橱，从下到下依次塞满了咸菜萝卜干黑面白面玉米面之类的囤货。
　　纪晟也凑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你要下厨做饭吗？”
　　“想得美呢！”
　　贺鸣尧这么说着，一只手冷漠地往碗里一个接一个打鸡蛋，动作非常熟练。
　　纪晟捂着嘴偷笑：“我给你烧水！咱们放点小米熬锅粥，这个我会！”
　　贺鸣尧斜睨他一眼，完全不想说话。
　　很快，葱花炝锅的香气传了出来，紧接着又冒出了蛋炒饭的味道，又过了一会儿，疑似红烧鱼的味道也飘了出来。
　　周泊川被香气馋得怀疑人生，默默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一锅小米粥，一大盆蛋炒饭，一小碟咸菜萝卜干，两份拌黄瓜，两盘红烧鱼，旁边居然还有一沓子煎得焦香酥脆的烙饼？
　　叶珊也惊了，忙不迭抱着大肚子坐了下来。
　　“来来来，快坐，都坐下来吃饭！这味道闻着就香！”
　　一顿饭吃得周泊川心神恍惚。
　　纪晟埋头仔细挑着鱼刺，贺鸣尧刨完又一碗蛋炒饭，见状也舀了片鱼肉，拿着筷子粗暴地挑着鱼刺，然后把碎成了一团的鱼肉给纪晟塞了过去。
　　“行了，快点吃！这里面肯定没刺了！”
　　“哦。”纪晟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把碗里那堆碎鱼肉拌着蛋炒饭一块吃了下去。
　　这只大狗子给他挑鱼刺也不说耐心点，好好的一整块鱼肉愣是被他霍霍成了碎的不能再碎的……
　　吃完饭，叶珊收拾着碗筷，周泊川也帮忙一块收拾。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盘子和碗，又抬头瞟了眼贺鸣尧：“挺能吃的啊？”
　　剩下的那堆蛋炒饭烙饼小米粥几乎全进了贺鸣尧的肚子。
　　“一般一般。”贺鸣尧摆手。
　　“你打了几个鸡蛋？”周泊川忽然想起了这茬。
　　这个月的蛋票全被他用完了，抽屉的那点鸡蛋他还得省吃俭用熬到下个月呢。
　　“没数，好像就是十来个？”贺鸣尧不确定。
　　纪晟悄悄瞅着他，大狗子，确切来说，你把人家抽屉里的鸡蛋全霍霍光了。
　　周泊川急忙冲进了厨房，看见抽屉里连根鸡毛都没落下，气得一声怒吼，“贺狗子！你有种给我别跑！”
　　贺鸣尧早就瞅准了时机，进了西屋连小狼崽带小奶瓶一块揣到兜里，拉着纪晟火速逃之夭夭。
　　“泊哥，我们下午再回来啊！”
　　“跑什么跑？下次老子再让你进厨房——”周泊川指着大门怒骂，见人堪堪溜远了才停住嘴。
　　叶珊好笑道：“你至于这么生气吗？不就是一抽屉的鸡蛋，马上就到月底了，街道办事处很快就给咱们发粮票蛋票，咱们缺不了那点吃的……”
　　再说了，叶珊也看见厨房地上那两个盆里的鱼和泥鳅了，都还活着，显然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新鲜着呢。
　　昨天周泊川一直和她在一块，不可能有时间去捣鼓来这么多鱼，应该就是贺鸣尧辛苦带回来的，那些鱼和泥鳅正好能给她这个孕妇补补身子解解馋。
　　叶珊可好久没吃鱼了，今天早上的这顿红烧鱼吃得她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呢。
　　周泊川情绪复杂，定定看着门外，眼眶渐渐有些潮湿，“我哪里是嫌弃他吃得多了？我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从前贺鸣尧怎么可能会进厨房？他没把厨房烧了就算不错的了。
　　现在露出来的这一手厨艺，那可真是厉害死了。周泊川低下头，掩住了心酸的情绪，扶着叶珊走进屋。
　　他提前叮嘱道：“下次陈阿娇找你，你让她在私底下转告赵佩珍一句，就说是我开口的，以后鸣尧就在韶安市定居了，她敢往这边伸爪子，我一定当着她的面打断了她那女儿的腿！”
　　叶珊被他话里的寒意吓了一跳，“好，我会和她说的。”
　　至于贺老头，周泊川自知惹不起，只能盼着祁老爷子出面狠狠去骂人了。
　　而那一边，纪晟坐在马路牙子上无聊地东张西望。
　　“我们去哪里啊？”
　　“你不是想买小院子吗？”贺鸣尧蹲下来低声道，“先去房管所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你有钱吗？”
　　纪晟翻着白眼，暗暗摸着兜里剩下的那六十来块钱，实在是没有底气去房管所晃悠，他只想去黑市卖野鸡兔子赚钱！
　　“……没有，咱们先去看看，先打听打听房子大概的价钱。”贺鸣尧说道。
　　纪晟已经有了杨满仓开具的迁户证明，已经不算是黑户了，但是农村户口想往城里迁，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40章、第40章
　　来到房管所，二层楼高的水泥楼房，灰蒙蒙的墙面涂满了红色标语。
　　办公室大门敞开，两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风扇，墙面挂着一面红色边框的镜子，三条腿的洗脸架，两张简陋的折叠床，床单洗得发白。
　　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忙碌地翻着文件。
　　“你好，请问这里是来登记房源的办公室吗？”纪晟敲着门小心问道。
　　中年妇女抬头，看见两个年轻小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道：“你们是来登记的吗？”
　　纪晟摇头道：“不是，我们想买房子，想着先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买房子啊？来来来，快坐！”
　　中年妇女弄清楚纪晟的来意，急忙招呼着两人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登记册，风风火火地坐在了他们旁边。
　　“你们叫我陈大姐就行！”中年妇女是个利索性子，不等纪晟和贺鸣尧开口，直接问道，“你们是韶安市的本地人吧？一看就是大学出来的知识分子！”
　　说着，陈大姐上下打量着两人，两个小伙子看起来年纪轻轻，长得也挺好看的。
　　“……”纪晟干笑，他在这个年代压根没有任何文凭，别说大学生了，连这里的高中文凭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贺鸣尧转移话题道：“陈大姐，你手里的那个登记册是？”
　　“哦对，这上面都是来这里登记要卖房的信息。”陈大姐低头翻着登记册，“我看看，最近闲置的房源也不多……”
　　“有没有独门独户的小院子要卖的？”贺鸣尧直接道。
　　“赶巧了，有一个！”
　　陈大姐看也没看登记册，抬头道：“昨天下午就有一个来登记要卖房的，正好就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子，还是青砖瓦房的，就在市中心后面的解放路附近，我去看过了，里面还不错呢。”
　　解放路？那里和柳胡同街就隔一条街的距离，岂不是离周泊川家很近吗？
　　贺鸣尧倒是挺满意这个地理位置的，住得近平时也有个照应。
　　“陈大姐，我们能不能先过去看看房子？”
　　“看是可以看，但是我要提前和你们说一声，那个小院子卖三百六十块，外加两百斤的粮食，房主说了，一口价，不接受还价的。”陈大姐道。
　　纪晟顿时觉得口袋里揣的那六十来块钱更加少得可怜巴巴了。
　　贺鸣尧仔细算了一笔账，一只野鸡最少也有两斤重，黑市里的价钱应该就是三块四块左右，猪肉价钱更贵，三百六十块钱不难赚。
　　他去深山老林多逮点兔子野鸡，实在不行冒险卖几只野猪，在黑市里多倒腾几次就能攒够钱了。
　　至于两百斤粮食，这个反倒有点麻烦。饥荒的年景，家家户户都缺粮，只怕乡下的农村里都很少有囤粮，不过稍微花点心思，应该也能凑齐了。
　　贺鸣尧当即道：“陈大姐，我们现在去看看房子行不行？”
　　“哎，行！”
　　三人来到市中心解放路，陈大姐敲着门，顺利地进了小院子。
　　纪晟睁大了眼四处打量，确实是青砖瓦房，还不错，院墙上长满了青苔，大片的绿藤叶子沿着院墙野蛮生长，有种古朴安静的气息。
　　院子不大，中间有一口甜水井，旁边也接了水龙头。
　　正屋坐北朝南，宽敞明亮，连接着东西两边的偏房，水电都有，洗手间居然是接通了水箱的，里面干净明亮，还有淋浴头呢。
　　纪晟看着头顶上方的淋浴头，激动地直拍贺鸣尧胳膊。
　　“我没看错吧？这里面居然能洗澡？”
　　“应该可以吧？”贺鸣尧也纳闷。
　　“当然能洗澡了，还是热水澡呢。”站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开了口。
　　中年男人姓赵，就是这个院子的房主，韶安市铁路局的办事人员，过几天就要调去上海工作了。
　　赵干事仔细解释道：“这里面能直接洗热水澡，洗手间隔壁就是厨房，热水管接通了那边的烧水炉。”
　　纪晟急忙去了厨房，墙角确实有一个巨大的烧水炉，整个炉子自成一体，上头是蓄水池，下方是烧火的灶膛，看起来挺笨重的。
　　“这个烧水炉你们肯定没见过！进口货！”
　　赵干事得意道：“前些年我去东北出差，那边有个对外交易口岸，稀奇玩意儿多的是，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把这个烧水炉通过火车运了过来……”
　　接下来，纪晟囧囧地听着赵干事吹起了牛皮。
　　陈大姐不想浪费时间，打断道：“怎么样？两位同志，你们看中了这个院子没？”
　　说实话，要不是今年年初单位上给她分了房，否则她也看中了这个小院子，价钱确实贵，还要两百斤的粮食呢。
　　但这个小院子是真的好，院子里有水井，还是甜水井，洗衣做饭都能用井里的水，年年都能省下来不少水费，又是独门独院的，不用和其他人家面对面。
　　像陈大姐现在住的房子，虽然还算宽敞，但是隔音差，出了门抬头就能见到隔壁的人家，楼道里家家户户的铁皮炉子就堆在门口，挤挤挨挨的，偶尔楼下悄悄摸摸炒个肉菜的味道她都能闻见……
　　说句难听的，隔壁人家的吃喝拉撒，陈大姐闭着眼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太不方便了。
　　只是陈大姐手里也没这么多钱，更不用还要两百斤粮食，把她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凑一块都买不起呢。
　　说到最后拍板的决定，赵干事又道：“这房子的价格低不了，就是三百六十块，包括房间里的那些木椅家具，还有那个烧水炉，我也不会拆了带走……”
　　贺鸣尧问：“那两百斤粮食怎么算？两百斤红薯行不行？”
　　“哎那不行，”赵干事也知道这年头处处缺粮，让步道，“最多一百斤的红薯，至于剩下的那一百斤，随便你凑什么黑面白面玉米面的，如果你能凑到足够的精米白面，折算成五十斤都行！”
　　算下来就是一百斤的红薯，五十斤的精米白面，也不算贵的离谱。
　　纪晟果断道：“那行！这个院子我买了！”
　　他太喜欢这个院子了！
　　尤其是那个能洗热水澡的淋浴头！住进来天天都能洗热水澡，多方便啊！
　　“……”贺鸣尧都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幽幽地看着纪晟。
　　陈大姐乐道：“那就行了，你们看挑个什么时间，咱们去房管所办手续。”
　　说到这个，纪晟兜里没钱，没什么底气开口确定交易的时间，不由怂怂地看向了贺鸣尧。
　　现在才知道找他求救了？贺鸣尧没好气地捏住他的脖颈：“一边去，我来说话！”
　　小傻子，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敢拍板说买房了！
　　贺鸣尧仔细问清楚了赵干事卖房的原因，得知他是随着工作调动，举家搬迁到上海，上海那边的工作单位会给他们分房，所以这边的房子直接就卖了，总之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贺鸣尧又问了其他的事情，确定了房契也没问题，又瞥了眼纪晟期盼的目光，直接把这个小院子定了下来。
　　“这样吧，明天早上八点，我们约到房管所门口，当着陈大姐的面交钱，先把手续办了，粮食等办完手续就给你送过来，行不行？”
　　有房管所的人做见证，赵干事不怕他们在粮食上缺斤少两，当场就答应了。
　　离开小院子，纪晟和陈大姐道别，拉着贺鸣尧欢天喜地往边上的巷子跑。
　　“啊啊啊啊，明天我就有房了！！！”
　　纪晟激动地连蹦带跳。
　　“有这么高兴吗？”贺鸣尧好笑道。
　　“那必须有！走走走，咱们先去赚钱！”
　　明天早上就要去房管所办手续，短短一天根本凑不到那么多粮食。
　　只是今天这一趟恰好碰到了合适的房源，纪晟很明显也喜欢那个房子，贺鸣尧少不得要早点敲定下来。
　　他打算和周泊川借钱借粮，钱倒是好借，过几天他就能还回去，但是恐怕周泊川手里也没那么多粮食。
　　他得再去一趟乡下的杨家村生产大队，找杨满仓借粮，来回一趟再加上搬运粮食的功夫，怎么算都要拖到下午太阳落山了。
　　不过在这之前，贺鸣尧想带着纪晟先在黑市里赚点钱票子再说。
　　为了买下看中的那个小院子，两人兴致勃勃地去赚钱借粮的同时，殊不知有人在背后抢先上门去截了胡。
　　“来了来了，谁啊？”赵干事刚坐下歇了一会，正端起了搪瓷缸喝着茶，院子外有人咚咚咚地敲响了门。
　　打开门，一个样貌清秀的年轻女孩出现在眼前，两根麻花辫子，上身白衬衫，下装黑色背带裤，打扮得相当洋气，正弯着眉眼笑意盈盈。
　　“同志，请问你这个院子卖不卖？”
　　“刚刚已经卖了，你来迟了同志！”赵干事作势就要关门。
　　“哎等等，怎么已经卖了？过户了吗？办手续了没？”
　　年轻女孩一连串问题抛过去，面色焦急，瞬间没了刚刚云淡风轻的模样。
　　“还没呢，明天早上去房管所办手续过户。”
　　年轻女孩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忙道：“同志，我也想买你这个院子，我现在就能跟着你去房管所办手续，不用等明天早上，钱票当场就能付了，行不行？”
　　赵干事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她，“那也不成啊，我和那两个同志都说好了，明天早上去办手续，怎么能忽然反悔呢？”
　　“你是多少钱卖的？”
　　“三百六十块，外加两百斤的粮食！”
　　年轻女孩顿了顿，咬牙道：“我没有粮食，但是我能出五百块！再搭两条大前门香烟！同志，咱们爽快点，一句话，卖不卖！”
　　赵干事眼皮一跳，一百斤的红薯折算下来也就几十块钱，这姑娘直接多出了一百四十块，还搭了两条大前门香烟？
　　年轻女孩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进一步激他道：“同志，如果你不卖就算了，我也是看中了这个院子地理位置好……算了算了，就当是我和这个院子没缘分吧……”
　　说罢，年轻女孩转身就走，缩在袖子里的双手却紧张地握紧。
　　“哎等等，我卖！”
　　得了他这句话，年轻女孩不留痕迹地舒了一口气。
　　赵干事当即带着她去了房管所，陈大姐得知两人的来意，脸刷的就沉了下来。
　　这什么人啊？
　　当着她的面，说好了和那两个小伙子明早来房管所办手续，这会转头就为了多出来的那点钱，反悔卖给了别家？
　　赵干事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太厚道，腆着脸低头不停地说好话。
　　年轻女孩站在旁边也不多说，直到陈大姐阴着脸带他们办过户手续，签订了买卖合约，按了红手印，如愿以偿地拿到房契，她脑子里时时刻刻绷紧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陈大姐低头看了眼过户签名，道：“唐青青？还是上海来的？”
　　有钱就是好哇！半路截胡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对，上海文工团那边调过来的！”
　　唐青青浅笑着，拎着挎包，目不斜视出了房管所。
　　赵干事心知自己已经得罪了房管所的陈大姐，回了院子草草收拾着剩下的行李，又把钥匙交给唐青青，拖着两麻袋行李直接走了。
　　今晚他就坐火车连夜去上海，反正家里的其他人都已经搬过去安顿好了，他留在这里，也就是为了卖掉房子而已。
　　唐青青目送着他离开，当即反锁了大门，激动地摸了又摸青砖瓦房，尤其是院子里的那口甜水井。
　　她趴在井口边笑得得意忘形，甚至舀了桶里的一瓢水癫狂地四处浇洒。
　　这个小院子终于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了。
　　明年那场大地震，全国各地都被波及，就连京都上海都有小幅度的地震，更不用提其他严重地区的房子，塌了倒了的何止千千万。
　　唯有韶安市这片地带是个幸运地，明明是处于地震最严重的中心，地动山摇连人都站不稳，却偏偏大部分建筑物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几乎没有一人伤亡。


第1963年，又闹起了旱灾，家家户户都要靠着上头集中运水吃水，还是只有韶安市与众不同，地下水和往年一样正常，压根不用发愁水源……
　　还有这个院子里的甜水井，咕噜噜冒着甜甜的山泉水。
　　唐青青嫉妒地快疯了。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是她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贺狗：操。
　　纪晟：妈哒想骂人了！
　　#论重生了以后依然注定活得坎坷艰难#
　　#也是一个只想着提前抢东西占福利/没有看清事物本质/反而得罪了潜在终极大腿的故事#


第41章、第41章
　　纪晟浑然不知自己看中的小院子已经被人截了胡，一心想去黑市赚钱，最后站在了某个长巷里四处张望。
　　巷子里有三两个人来回走动，看起来很安静，没有什么异常。
　　贺鸣尧只瞟了一眼，当即拉着纪晟往别的长巷里钻。
　　来到僻静处，贺鸣尧口袋里的小狼崽瞅准了时机，趁机露出了黑乎乎的小脑袋，冲着纪晟可怜巴巴地啾了一声。
　　饿了？贺鸣尧差点忘了另一个兜里还揣着空荡荡的小奶瓶呢。
　　贺鸣尧道：“早上我忘了给它喂牛奶了。”
　　纪晟也有点懊恼，借着贺鸣尧的身子挡住外面的视线，躲在角落拿出了热乎乎的牛奶，小心地灌到奶瓶里，估摸着温度不烫不凉，这才把小奶瓶塞了过去。
　　小狼崽饿坏了，努力伸长爪子抱住小奶嘴，撮牛奶撮得尾巴尖一晃一晃地来回摇着。
　　它很小，巴掌大，光秃秃的身躯渐渐长出了细软的绒毛，已经没有刚出生时那么丑了，但还是只能屈辱地窝在贺鸣尧手心，四脚朝天，抱着小奶瓶一口一口喝着奶。
　　“哪里来的小奶瓶？”纪晟趁机问道，这个玻璃小奶瓶长得还挺袖珍的！
　　“昨晚和泊哥要的，他本来是囤着给自己儿子用的，被我拿来给这个狗崽子用了。”
　　小狼崽：“……”
　　小狼崽当场停下了喝奶的动作，仰头抗议地嗷了一声。
　　贺鸣尧面无表情，直接夺了它嘴里的小奶瓶，幽幽道：“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在其他人面前装狗崽子，学着汪汪叫，我天天都能揣着你出去放风——”
　　没等他说完，小狼崽拒不配合，自暴自弃地瘫在了他手心，一动不动生无可恋的模样。
　　纪晟被逗笑了，这摆明了不想装狗崽子汪汪叫呢。
　　“另一个选择呢？”纪晟道。
　　“那就更简单了！”
　　贺鸣尧晃了晃装死的小狼崽，捏住它的后颈皮，拎了起来。
　　“就像昨天一样，咱们两个出门办事，把它塞被窝里藏一整天，一天两顿牛奶喂着，随便它在被窝里怎么翻滚，只要不爬出去见人就行了！”
　　纪晟忙道：“那不行啊，偶尔一两天这样就算了，天天闷在家里岂不是憋坏了？”
　　小狼崽也蔫了，任由尖尖的小爪子垂着，眼皮耷拉，小耳朵也垂了下来，一副惨遭生活蹂-躏的凄惨模样。
　　贺鸣尧知道它在故意装可怜，冷声道：“汪一声，不然奶瓶也不给你抱了！”
　　小狼崽坚决不肯汪汪叫，眼巴巴地朝着纪晟望了过来。
　　纪晟正想帮它说话，陡然瞥见了贺鸣尧严肃的冷脸，没敢插嘴，慢悠悠地抬眼望着蓝天，又瞥着地面，就是不搭理小狼崽的求救目光。
　　良久，小狼崽委屈地在贺狗手心翻了个身，埋头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屈辱地“汪”了一声。
　　贺鸣尧、纪晟：“……”
　　贺鸣尧眉眼微抽，至于这么委屈吗？今天下午回去就把小狼崽塞到叶珊怀里，让它切实感受感受当一只狗崽子的快乐！
　　小狼崽忍辱负重的一声“汪”，终于换来了小奶瓶，咕噜噜喝着牛奶，没多久便填饱了肚子，再度钻进贺鸣尧的口袋里装死，摆明了还在生着气。
　　只是钻进口袋前，小狼崽大着胆子，伸爪恨恨地挠了一下贺狗的手背，见贺鸣尧似乎没反应，又伸爪狠狠挠了一把。
　　贺鸣尧：“……”
　　“……”纪晟默默看着它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幼崽的小爪子还没长出指甲，实在是没有一丁点杀伤力，贺鸣尧想揍它屁股都有点揍不下去，只能隔着口袋威胁地捏了捏它的小尾巴。
　　小狼崽立马秉持着装死的信念一动不动，丝毫不敢再作妖了。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街上人来人往。
　　贺鸣尧拉着纪晟在长巷里四处转悠，总算是瞥见了三两个捂着围巾挡着脸的农民，几个穿着整齐的老婆婆围着那几个农民，像是在低声讨价还价。
　　没多久，老婆婆掏出兜里的手绢付了钱，抱着手里的包裹走得飞快，眨眼间拐弯消失不见。
　　“你们有什么？”贺鸣尧走上前问。
　　那三个农民打量着眼前的生脸孔，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敢说话。
　　有个庄稼汉大着胆子道：“有蘑菇，晒干的蘑菇，从山上一点一点采集的。”
　　贺鸣尧：“让我看看！”
　　纪晟搞不懂他想干什么，他们不是找黑市卖野鸡兔子赚钱吗？这怎么看着倒像是来黑市花钱买东西的？
　　庄稼汉把身后的背篓挪到前面，揭开上面的尼龙袋子，露出了一角，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晒干了的蘑菇。
　　“这些蘑菇都是从山上采的，俺们村里经常吃的，保证没毒，炒菜熬粥都能放进去，可香了！”
　　贺鸣尧被他说得有点馋，“怎么卖？”
　　“一斤两毛钱。”
　　这个价钱也不贵，蘑菇本身就不重，一大筐也就一毛钱，贺鸣尧道：“我全要了，你大概报个价！”
　　庄稼汉眼神立刻变得激动。
　　最近黑市查得严，韶安市派出所的公安经常冒出来抓人，他也是因为闺女病了急需治病的钱，这才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城里试着卖蘑菇。
　　刚刚那几个老婆婆问了一圈价钱，宁愿花钱买红薯，也不愿意花钱买蘑菇，都嫌这东西不顶饿。
　　“你看，一块钱能行吗？”庄稼汉实诚地报价。
　　贺鸣尧眼尖地瞟见了旁边麻袋里露出来的黄瓜叶子，“一块五，再给我几根黄瓜，能给几个？”
　　“三、三个？”
　　“行！”贺鸣尧毫不客气把背篓拿了过来，“老乡，这个背篓也给我呗，正好我有用！”
　　“哎行！”庄稼汉毫不心疼，背篓都是自家编的，根本不值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纪晟默默掏出了钱递过去，难以置信自己还没赚到一分钱，就要看着手里的钱票子哗啦啦地流出去了。
　　贺鸣尧又问了旁边的那两个庄稼汉，收了两颗大白菜，几颗半红不红的西红柿，还有足足八斤的玉米面！
　　黑市里的粮食普遍贵，比粮店和副食品店里的价钱贵了不知道几倍，但是在店里买需要粮本和粮票，供应都是有限的，根本买不了多少。
　　“两颗大白菜三毛钱，那几个西红柿算你两毛钱，玉米面一斤七毛钱，你全要的话玉米面算你五块五毛钱——”
　　“我知道！加起来刚好六块钱！”纪晟欲哭无泪，忍着肉痛付了钱。
　　就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这只大狗子就花了足足七块五！败家子！
　　贺鸣尧美滋滋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临走时，又多问了一句。
　　“老乡，你知道这附近最大的黑市在哪？”
　　纪晟顿时来了精神，还好，总算还记得打听黑市！想着卖野鸡兔子赚钱了！
　　“本来东街有一个挺大的黑市，现在也没了，公安把那边查封了，最近查得严，好几个黑市都散了。”
　　庄稼汉说得心有余悸，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躲在这个小破巷子里偷偷卖东西。
　　贺鸣尧皱眉：“那就没其他黑市了？”
　　“我听说南街那边好像还有一个，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好嘞，老乡，下次有缘再见！”
　　打听到具体的黑市地点以后，贺鸣尧拉着纪晟就走，走到无人的死胡同放下背篓。
　　纪晟皱着脸，蹲下来把背篓里的蘑菇和其他东西统统装进了空间戒指。
　　“你就不能等咱们赚了钱再买这些东西！”纪晟恨铁不成钢，“咱们还要赚钱买房子呢！足足三百六十块呢！三百六十块！”
　　贺鸣尧笑：“行行行，现在就带你去赚钱，把野鸡兔子拿出来，全塞到这个背篓里，咱们去赚钱！”
　　要他说，现在城里人应该很少能吃到肉，隔月都不一定能见到副食品店供应鸡鸭鱼的，更不用提猪肉了。
　　只怕他手里的野鸡兔子拿出去，绝对能分分钟卖光了。
　　快到南街时，纪晟拿出两块围巾，两人把自己的脑袋包裹地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低着头拐弯就进了黑市。
　　这里的黑市明显规模大了不少，只是人人都是一副及其谨慎的模样，有的人甚至随时拎着手里的麻袋，眼瞅着情况不对就准备溜，做足了逃跑的准备。
　　贺鸣尧望了一圈，眉头紧蹙，隐约觉得眼前的情况不太对劲，恐怕最近韶安市的公安确实查得很严，其他黑市都被查封了，估计这个黑市也跑不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纪晟也觉得气氛不太对，“要不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卖完了再走！”
　　贺鸣尧胆子大，在巷子尽头找了个角落，直接放下来背篓，吝啬地揭开一角上面盖的尼龙袋子，露出了一截野鸡羽毛。
　　很快就有人眼尖地看见了野鸡羽毛，急忙跑过来小声问道：“卖的什么？”
　　该不会是野鸡？瞧着那羽毛像是野鸡的？
　　纪晟捂着围巾，低着声音道：“野鸡，还有兔子！”
　　末了又觉得说得太过单调，特地补充了一句。
　　“很肥的！全是肉！！”
　　中年男人穿着矿区工人的制服，年纪大约四十岁，闻言不由自主地使劲咽了咽口水，当即就想伸手揭开尼龙袋子仔细看看。
　　贺鸣尧挡住他，眼皮子抬也不抬，道：“叔，一只野鸡六块八，兔子一只五块三，一口价，不讨价还价！想好了再让你看！”
　　“这么贵？副食品店里的猪肉一斤最贵也就是一块钱！”
　　“那你去店里买！”贺鸣尧不耐烦道。
　　纪晟：“……”
　　不是，大狗子，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一言不合就赶顾客走？
　　今天到底还能不能把野鸡兔子卖出去赚钱了？纪晟非常怀疑！
　　出乎意料的是，中年男人居然没被气走，眼睛在背篓上面贪婪地扫过来扫过去。
　　别看他刚刚说起了副食品店里的猪肉价钱，可是在店里买肉都是要肉票的，一个城镇家庭一个月最多只能有半斤的肉票，最重要的是，店里都多久没有供应过猪肉了？
　　他将近半年都没有尝过荤腥了。
　　贺鸣尧见他犹豫不定的模样，道：“一只野鸡最少也有两斤多重，大部分都是三斤多重，你现在买的早，可以自己挑一只最重的。”
　　中年男人闻言，狠了狠心道：“行，你先让我挑挑！”
　　贺鸣尧大大方方揭开了背篓，中年男人眼瞅着里面满满当当肥硕的野鸡兔子，一个没忍住差点流出口水。
　　老天爷哦！全是肉！
　　中年男人愣是把每只野鸡都拎出来估摸着重量，然后挑了最重的一只，又按捺不住挑了一只最肥的兔子，颤抖着手打开钱包，一脸肉痛的模样。
　　纪晟看得都不太忍心收他钱了，“叔，一只野鸡一只兔子，就收你十二块，那一毛钱不收了！”
　　崭新的十二块钱递过来，纪晟愣了一下，瞬间就抽走揣进了兜里，生怕对方反悔。
　　“叔，下次再来啊！”
　　“我……我刚领到手的工资！”
　　中年男人迟迟不肯走，他一个月的工资总共也就三十多块钱！
　　纪晟摆摆手，“没事，叔，回家吃顿好的，野鸡兔子随便吃！”
　　贺鸣尧目送着中年男人走远，扑哧就笑了，“你挺能的啊？收钱收得毫不手软！”
　　纪晟白了他一眼。
　　旁边的人早就瞅见了肥硕的野鸡兔子，一听到那个价格，好几个人都停住了脚步，犹豫不决。
　　纪晟抬头小声道：“早点买就能早点挑！斤两不一样的，不然最后都是被挑剩的！”
　　话音未落，立马就有人率先上前挑了只最肥的，他在边上悄悄打量了半天，这只野鸡肉眼可见地最肥，拿起来一掂量，好家伙，差不多三斤多重了！
　　买了！
　　男人利落地付了钱，揭开大衣直接把野鸡塞了进去，藏在了衣服里面悄悄摸摸走人。
　　纪晟：“……”
　　“同志，能不能用布票换兔子？我有两张布票！都是面值两尺的！”有年纪大的妇女走上前试探地问。
　　“四尺布票对吧？再搭两块钱，给你一只野鸡！”贺鸣尧干脆利落道。
　　“哎行！”能换到野鸡更好！妇女喜不自胜。
　　没多久，听说还能用票换，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买野鸡兔子，没多久，背篓里堆积的野鸡兔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还剩最后一只野鸡的时候，贺鸣尧隐约听见了远处一声一声规律的跑步声，还有什么逮捕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哎，同志，你这是？”站在他们身前的妇女纳闷。
　　“不卖了！”贺鸣尧言简意赅，“快走！公安来了！”
　　“啊？什么？”纪晟还在低着头乐滋滋地数钱呢。
　　贺鸣尧没再多说，拎起背篓拽着纪晟，直接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周围的其他贩子见状，谨慎地朝着巷子入口看过去，那边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出现公安的身影啊？
　　但恐慌的情绪是会蔓延的，所有人都不傻，不约而同地收拾起了东西，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走走走，都快走，公安来了！”
　　“快快快！”
　　“哪里有公安？俺咋没看见？”第一次来混黑市的憨厚农民摸不着头脑。
　　“傻子！等你看见就晚了！”
　　“啥？俺这就跑！”
　　不到十分钟，热闹的巷子瞬间空无一人。
　　纪晟跟着贺鸣尧左拐右拐，找到一个没人的巷子角落，三面都是墙，趁此机会把背篓野鸡什么的全部收到了空间戒指里，然后人模人样地走了出来。
　　路过南街的黑市，果然瞥见了一大群身穿白色制服的公安在巷子里徘徊，只是对方似乎扑了一个空？
　　贺鸣尧挑眉，看来其他贩子也挺机灵的，看见他第一个开溜，哗啦啦全都散开跑了？
　　纪晟大喘一口气，辛亏他们跑得快，不然今天赚的钱票子全都要被收缴了，还要冒着可能坐牢的风险，那就太倒霉了！
　　纪晟喜滋滋地摸着口袋里的钱票子，在心里粗粗算了一笔账，刚刚在巷子里应该是赚了九十块钱左右？
　　沿着马路边走着，贺鸣尧抬眼就看见了裁缝铺子，不由拍了拍纪晟的脑袋。
　　“走吧，不是想做衣裳吗？今天刚好有了布票！给你做两件！”贺鸣尧阔绰道。
　　“走走走！”纪晟欢欣雀跃。
　　走进裁缝店，没等纪晟说话，贺鸣尧直接就给纪晟挑了藏青色的棉布，“老师傅，就要这个面料，给他做一身！”
　　纪晟急忙补充道：“能不能做成和我这一身差不多的？”
　　老师傅闻言，仔细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很简单的圆领长袖，裤子剪裁更加简洁，只是纪晟长得好，穿着普通的衣裳也好看。
　　“应该行。”老师傅道。
　　纪晟伸长了胳膊任他量着尺寸，后知后觉才发现贺鸣尧没量尺寸。
　　“你不做衣服吗？”纪晟问。
　　“小傻子！布票只够做你那一身衣裳的！”贺鸣尧靠着柜台，不以为然道，“先给你做衣裳，我的下次再说。”
　　“好吧。”
　　纪晟在柜台前交了一块钱定金，拿到凭条，和老师傅约好了过两天来取衣服。
　　两人走出裁缝店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的时候。
　　纪晟瞅着贺鸣尧的侧脸，心里有点甜，在他耳边小声道：“今天你没做衣服，晚上我给你一个惊喜！”
　　贺鸣尧差点跌倒了，左右看了一圈，低声道：“今晚你肯听我的？”
　　“想什么呢？”纪晟拍散他满脑子不和谐的念头，“不许想别的！”
　　那就还是只能亲亲抱抱了，其他的地方碰都不能碰一下，贺鸣尧面无表情看着脚下的路。
　　“现在去哪里？”纪晟问。
　　贺鸣尧冷漠道：“去乡下！找杨叔借粮！不然怎么给你买小院子？”
　　“可是赚的钱还不够呢！”
　　纪晟兜里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块，小院子报价三百六十块，差了足足两百块钱，还有两百斤的粮食呢。
　　“剩下的钱找泊哥借，过几天给他还，至于两百斤的粮食，我打算找杨叔借，下个月给他加倍还回去。”
　　“啊？都是靠你出面去借啊？”
　　纪晟不太好意思，是他想买那个小院子的，结果反而是贺鸣尧东跑西跑到处给他忙活呢。
　　“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贺鸣尧斜睨他。
　　“知道知道！你最好了！”
　　纪晟推着他往前走，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
　　一路闲聊着，两人出了市区，正巧碰到了回村的马车。
　　赶车的老大爷是个热心人，招呼着要搭载他们一程，贺鸣尧厚着脸皮，拉着纪晟忙不迭爬上了车辙。
　　走到崎岖的山路时，马车渐渐放慢了行驶的速度，路边草木茂盛，绿意盎然。
　　纪晟看着那些树木，郁郁葱葱，树叶被日光晒得泛白，盛夏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躺在贺鸣尧的腿上，闭上了眼昏昏欲睡。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挡住了他的眼睛。贺鸣尧弹他脑门：“想睡就睡，到了地方我叫你！”
　　纪晟笑了笑，抱住贺鸣尧的手，又瞥了眼前头赶车的老大爷，不动声色地亲了下他的手心，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水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让人心悸。
　　贺鸣尧没忍住抓紧了他的手，十指牢牢相扣。
　　正在这时，小狼崽从口袋里冒出了小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看过来看过去，最后盯着两人紧紧相牵的手，又抬头瞅了一眼贺鸣尧，往常不耐烦的脸色，现在简直温柔地不像话。
　　它莫名有种微妙地、被虐到的感觉，小脑袋茫然地左看右看，最后还是默默钻进了口袋，选择继续装死。


第42章、第42章
　　来到杨家村生产大队，正巧大妮儿二妮儿都不在家，杨满仓招呼着纪晟和贺鸣尧坐。
　　“今天怎么又过来了？”杨满仓端着搪瓷缸问。
　　话音刚落，有妇女揭开门帘，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胖墩墩的小萝卜头。
　　“爹！”小胖墩直接蹦到了杨满仓怀里。
　　“国兴，过来，别打扰你爹谈正事！”
　　说话的人正是走进来的中年妇女，年约三十多岁，眼神精明，穿着简单朴实，手下端茶倒水的动作利落干脆。
　　“婶子？”贺鸣尧不太确定。
　　“对，你就是鸣尧吧？昨晚你杨叔还和我说过你呢。”
　　王桂芬说着，把小儿子拉过来坐在了旁边，眼神悄悄打量着两人。
　　这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模样长得好，气质也是与众不同，要不是昨晚听杨满仓训斥二妮儿时，提了两句贺鸣尧的来历，她都忍不住想给这两个年轻小伙说媒呢。
　　纪晟低头和八岁大的小胖墩对视，眼神又惊又喜。
　　基因果然是个神奇的东西，这个小胖墩长得和杨满仓太相像了，一看就是亲儿子没错了！
　　简单寒暄过后，贺鸣尧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杨叔，我是想来找你借点粮食，下个月一定加倍还你！”
　　“借多少？”杨满仓直接问。
　　“两百斤粮食，一百斤的红薯，剩下的那一百斤，随便凑点什么都行。”
　　杨满仓没问他借粮要干什么，只道：“那简单，今年夏收收成还不错，除去交的公粮，剩下的粮食都已经分了下去，杨叔不缺钱，赚的工分全换成了粮食，仓库里还堆着不少呢！”
　　王桂芬眉头一皱，听这语气，那就是答应随便往出借了？
　　这几年饥荒，家家户户都缺粮，就连她娘家日子过不下去，也想着过来借粮，可这粮食借出去容易，主动还回来的有几个？
　　也就只有她娘家做事厚道，熬过了饥荒，上头刚分了粮，第一时间就把粮食还了回来，可是村里的其他几家一点动静都没有，摆明了想厚着脸皮赖账，王桂芬差点没被气死。
　　贺鸣尧当即道：“杨叔，我和你保证，我和你借的这两百斤粮食，最迟下个月月底，我一定还你，加倍还！”
　　纪晟跟着附和：“对对对，杨叔，我也保证下个月就能还你！绝对不赖帐！”
　　今天他们在黑市转悠一圈就赚了九十多块钱，接下来继续靠着卖野鸡兔子，纪晟觉得他很快就能暴富了！
　　一个月的时间，攒到两百斤的粮食绝对不在话下！
　　杨满仓压根不担心贺鸣尧还不了粮食，这些城里人私底下的门路多的是，就连周泊川那小子都能在黑市里混得如鱼得水，在饥荒的年景下还能搜刮到不少玉米棒子干辣椒呢。
　　听着纪晟接连保证不赖帐的话，王桂芬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任由杨满仓带着两人走进仓库。
　　贺鸣尧力气大，撸起袖子直接往小推车上搬运，也没搬太多，差不多一百斤的红薯，五十斤混杂着些许麸皮的小麦粉，基本也算是上好的精细面粉了。
　　那个小院子的卖家赵干事说过，剩下的一百斤粮食，如果能凑到精米白面，折算成五十斤也行。
　　“杨叔，你这小推车急着用吗？我明天办完了事，下午再给你送回来行不行？”贺鸣尧道。
　　“不急用，你后天送回来都行！”
　　小推车长得和独轮车很相似，只是有两个轮子，靠着人力推动就能前行，倒不用贺鸣尧辛辛苦苦背着粮食走路了。
　　杨满仓送着他们出了村口，纪晟瞅着乖乖跟在杨满仓旁边的小胖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来两颗剥好的水果糖塞了过去。
　　“给你吃糖！”纪晟弯着眉眼道。
　　小胖墩犹豫着要不要收，抬头看着他娘。
　　王桂芬摸摸小儿子的脑袋，笑着说：“想吃就吃，要记得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小胖墩迫不及待含着糖，眼睛瞬间亮了亮，比大白兔奶糖还要好吃，有种甜甜的水果味！
　　王桂芬看着纪晟和贺鸣尧渐渐走远，直到回了家，才对着杨满仓道：“今天借出去这一百多斤的粮食，他们能还得起吗？”
　　“放心吧，那小子说话算话，你等着下个月再看！”杨满仓不以为然。
　　很快，杨二妮的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进来，没几秒，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屋。
　　“爹！我听狗蛋那几个娃子说，昨天来咱们家的那两位同志今天又过来啦？在哪呢？哪里呢？”杨二妮满脸焦急。
　　杨满仓、王桂芬：“……”
　　小胖墩提醒她道：“二姐姐，他们已经走了。”
　　杨大妮提着装满了野菜的竹筐，慢悠悠地走进院门。
　　二妮儿那个傻妮子，只顾着跑回来见人，完全没耐心听狗蛋儿说完，她可是听见了，那两个同志早就出村走啦。
　　也是赶巧了，今天她难得拉着二妮儿上山挖野菜，谁知道就这会功夫，人来了又走了，正好没碰上。
　　幸亏没碰上，不然她这傻妹妹也死不了心。
　　下一秒，屋里陡然开始了震天哭嚎，吓得正准备进门的杨大妮差点把手里的菜篮子扔了。
　　杨二妮坐在地上抱着她爹的大腿，仿佛错失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仰脸大声哭嚎着。
　　“爹啊！人家来咱们家，你怎么也不说过来叫我一声！我好歹也能想方设法和人家说上一句话啊！”
　　所有人：“……”
　　杨满仓摸了把脑门上的汗，“……昨晚我怎么和你说的，鸣尧那小子有对象了，你不是答应不惦记他了吗？”
　　“那、那不是还有另一个同志嘛！我瞧着他长得也好看啊！说不定我就能把他带回来给您老当女婿呢！！”
　　杨二妮眼泪汪汪，抱着她爹的裤腿伤心地抹眼泪。
　　杨满仓更觉得头疼了，那个纪晟一看就是从小在大户人家长大的，通身明亮的气质比贺鸣尧更加显眼，人家的眼光再怎么差，总不可能看上一个村里的小土妞吧？
　　不幸被杨二妮惦记的纪晟，此时此刻正坐在摇摇晃晃的小推车上，闭着眼睛睡懒觉。
　　太阳渐渐西斜，天上云霞满天。
　　下午六点多时，两人终于回到市区，纪晟揉着眼睛打哈欠，迟钝地跳下小推车，迷迷糊糊跟着贺鸣尧往周泊川家里走。
　　趁着拐进了长巷四周无人，纪小少爷主动抱着贺鸣尧，踮脚亲了好几下，就当是这只大狗子今天辛苦劳累一下午的奖励。
　　贺鸣尧被他亲得心花怒放，侧头在他耳边道：“宝贝儿，晚上你要是肯听我的，那就更好了。”
　　“一边去！”纪晟不给他好脸色。
　　好不容易回到周泊川那边，纪晟出乎意料地见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在江东市火车站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安，身上的白色制服挺阔利落，脚踩皮靴，显得更加有模有样了。
　　徐一鸣笑眯眯地伸出手：“好久不见啊，小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纪晟干笑，想到贺鸣尧曾经拿着板砖把这家伙的脑袋砸破了，害得对方剃了三个月光头，心里越发没底，回头悄悄瞅着门外的贺鸣尧。
　　大狗子，你的死对头来了！！！
　　贺鸣尧一进门就瞟见了那张死不顺眼的脸，顿了顿，下一秒转身就跑！
　　“贺狗子！有种别跑！今天不把你脑袋砸破了剃光头，老子就不姓徐！”
　　“哎干什么？”周泊川急忙追了出去，“别打了，小心把你们嫂子吓到了！”
　　叶珊丝毫不受惊吓，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抱着足足八个月大的孕肚来回摸着，红润的脸色波澜不惊。
　　纪晟冲着她笑了笑，急匆匆喝了一口茶水，跑出去帮忙给贺鸣尧拉偏架。
　　“哎小心小心！贺鸣尧！他给你耍阴招！”
　　“我的黄瓜苗！你们打架离我的菜地远点！”周泊川气得冒火。
　　“泊哥，是他不讲理啊，一上来就抄板砖想砸人！”
　　“你当初是怎么砸我脑袋的！老子不砸回来忍不了这口气！”
　　前前后后闹腾了许久，天色都快黑了，周泊川总算是把两个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摁到了方方正正的八仙桌前。
　　叶珊见怪不怪，慢悠悠地端来灶台上温的粥和菜，纪晟也帮忙端来碗筷，小心翼翼坐在贺鸣尧身边。
　　“没事吧？你应该没被砸到吧？”纪晟问。
　　“没事！吃饭！”贺鸣尧毫发无损，脸不红气不喘，直接舀了碗大米粥一口气喝完，又帮忙给纪晟舀着粥。
　　反倒是徐一鸣，追打人追得气喘吁吁，坐在桌前不禁怀疑人生，他好歹当过兵受过训练，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多了，可如今看来，贺鸣尧似乎更胜一筹。
　　“你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的？”徐一鸣怀疑道。
　　“是你太弱了！”贺鸣尧面无表情。
　　徐一鸣气得又想抄板砖了。
　　周泊川连忙道：“看好了啊，你表嫂在这呢，大肚子的孕妇受不得惊吓，你敢再折腾试试？”
　　叶珊淡定地吃着饭，“好好吃饭，吃完了再说！”
　　吃完饭，几人把碗筷收拾下去，又重新坐在了桌前。
　　贺鸣尧道：“你不是在江东市呆着吗？怎么跑到韶安市来了？该不会又是来抓我的？”
　　徐一鸣干脆道：“我是专门给你办户口来的！”
　　提到户口，纪晟瞬间来了精神，挺直了腰背听着他们说话。
　　周泊川对着贺鸣尧道：“你本来就有京都的城镇户口，办起来不难，明天就让徐一鸣帮忙跑趟派出所，他给你开了身份证明和迁户条子，有他出面就顺利多了。”
　　“那我的户口落到哪里？”
　　周泊川理所当然：“先落到我家——”
　　“哎千万别！”贺鸣尧正襟危坐，“我还没和你说呢，我看中了一个小院子，明天早上就去房管所办过户手续，完了我打算把我和纪小晟的户口就落在那个街道办事处。”
　　“对！我们一块落户！”
　　纪晟说着，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正好这样他和贺鸣尧还能呆在一个户口本里呢。
　　四舍五入就算是一个结婚本本了！
　　贺鸣尧拿出来纪晟的迁户证明，周泊川接过来看了看，目光有些诧异。
　　这是货真价实的迁户证明，上面写明了户口是从杨家村生产大队迁出来的，右下角的生产队大队长的公章更是做不了假。
　　看来纪晟的黑户问题已经顺利解决了。
　　周泊川早就知道杨叔肯定会帮忙，只是没想到杨叔居然能为了早年的那些恩情，破例帮忙给纪晟完完全全办了一个新的户口！
　　这下子，他是彻底拦不住贺鸣尧和纪晟两个人凑一块过日子了。
　　纪晟眼睛很亮，小声道：“泊哥，那个小院子要三百六十块呢！我们还得和你借钱，不多，两百五十块，过几天就能还你！”
　　“我去给你们拿！”
　　周泊川叹口气，从卧室的橱柜里取出来一沓子崭新的钱币，有些犹豫的，把旁边的一个木匣子也拿了出来。
　　“给，刚好两百五十块，不用急着给我还，什么时候有闲钱了再还。”
　　纪晟忙不迭接了过来，“谢谢泊哥！”
　　“还有这个木匣子，你也拿着吧。”
　　纪晟有些疑惑地接过木匣子，这个盒子看起来倒是挺有年头的，打开一看，通体莹润的羊脂玉手镯，正静静地躺在匣子里。
　　贺鸣尧又惊又疑，难以置信地摸了摸那个手镯，猛地抬头看着周泊川。
　　“泊哥，这……这是我妈以前手腕上戴的那个镯子？”后来他怎么也找不见，还以为是不小心丢了。
　　旁边的徐一鸣也有些惊讶，唯有叶珊和纪晟摸不着头脑。
　　周泊川脸色平静，语气认真道：“拿好了！这是你妈留下来的，特地托付我妈帮忙保管，我妈临走前和我说，让我帮忙给你……”
　　他没有完全说明白了，贺鸣尧却心知这是他妈留给儿媳妇的，他怀恋地摸了又摸手镯，扣好了木匣子果断塞到纪晟怀里。
　　“拿好！不许给我丢了！”
　　“哦哦哦……我……我不会丢的。”
　　纪晟哦了半天，隐约也猜到了这个手镯的意义和重要性，收的有些手抖。
　　他谈恋爱还没谈多久呢，这就收到岳母的礼物啦？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然而贺鸣尧压根不容他拒绝，强硬地塞到纪晟手里。
　　有生以来，徐一鸣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叶珊也听明白了周泊川的意思，那玉镯显然是贺母留给儿媳妇的，可是现在居然被送到了纪晟手里？
　　整个夜晚，周泊川从头到尾淡定地睡觉，叶珊后来也不去想了，安安心心抱着大肚子闭眼休息。
　　徐一鸣被安排睡在了院子墙角的小柴房里，拥着冰冷的被窝，眼睛透过窗户，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低头盯着东屋，又盯着西屋，目光完全莫得感情，最后埋头直接睡了过去。
　　唯有纪晟欢喜地抱着贺鸣尧亲了又亲，压低了声音道：“你真的把这个镯子给我了？会不会太草率了？”
　　“没有草率！给你就是你的！”
　　纪晟甜得更加抱紧了他，干脆整个人都爬到了贺鸣尧身上，四肢紧紧扒着他睡觉。
　　贺鸣尧皱眉拍他屁股，“给我安分点！闭眼睡觉！”
　　“哦！”
　　没多久，纪晟忽然道：“说好了今晚给你惊喜的。”他现在有点想改原来的主意了。
　　给个大惊喜才好呀。
　　贺鸣尧一点也不满足所谓的亲亲抱抱，但还是拍着纪晟的背脊，耐心哄着他睡觉。
　　“别闹腾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在黑夜里显得尤其温柔，“好好睡觉啊，乖宝宝。”
　　纪晟被他哄得心里更加软乎了，纠结地用脑门不停地撞他肩膀，最后狠心咬了咬牙，埋头钻进了被窝一阵悉悉索索，动作有些生涩的，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吞着糖。
　　贺鸣尧头一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贺鸣尧亢奋地爬出了被窝，抱着依然睡得死沉的纪晟，亲了又亲他的脸颊。
　　纪晟不胜其烦，扬手把他赶到一边去，翻身继续窝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贺鸣尧没再打扰他，像是飘一样的，来到院子水池前洗漱，又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开始折腾，没多久，又一次，熟悉的葱花炝锅的香气飘了出来。
　　徐一鸣活像是见了鬼，瞅着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馋得怀疑人生。
　　这真的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做出来的菜？他怕吃了被毒死！
　　周泊川和叶珊已经很淡定了，尤其是叶珊，她是孕妇，自从怀孕以来胃口其实一直不太好，这两天托着贺鸣尧的福，难得多吃了好几碗的饭。
　　叶珊满心羡慕地，看着埋头挑鱼刺吃得慢吞吞的纪晟，贺鸣尧还在旁边粗暴地挑着鱼刺，最后又把满满一勺的鱼泥给纪晟塞了过去。
　　吃饭都不忘照顾自己对象呢，叶珊觉得，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少年以后真是要掉进福窝里享福了。
　　这一帮大男人，平心而论，性子都挺好的，只是一个个都很少进厨房，哪里能像贺鸣尧这么主动地进厨房做饭，厨艺还相当不错呢？
　　想到这里，叶珊没忍住狠狠踹了周泊川一脚，周泊川被踹的不知所以，顿了顿又继续埋头吃饭。
　　八点整，纪晟吃完饭，精神抖擞地跟着贺鸣尧去了房管所。
　　房管所门口，陈大姐焦急地来回踱步，猛地看见了两人，笑得有点尴尬。
　　“两位同志，这……这事让我怎么说呢？”
　　“陈大姐，怎么了？赵干事还没来吗？”纪晟心情颇好地转头四处看。
　　“不是。”
　　陈大姐实在是不好意思直说你们看中的小院子已经被人截胡了。“两位同志，房管所还有不少其他的房源，你们要不考虑再看看别的？”


第43章、第43章
　　“为什么还要看别的房源？我们都和赵干事说好了，今早就来办过户手续的！”纪晟说。
　　陈大姐尴尬地笑了笑，也知道瞒不过去，只能把有人抢先买了院子的事情仔细说清楚。
　　“昨天上午他们就来房管所把过户手续办了。来买房的那个女娃儿，名字叫唐青青，打扮的挺洋气的，说是从上海文工团那边来的，她主动加了价，出了足足五百块呢。”
　　昨天签合约按手印时，陈大姐就站在边上，亲眼看见那个唐青青眼皮子眨也不眨，当场就从挎包里掏出一沓子崭新的钱币，付清五百块钱以后，又顺手给赵干事塞过去两条上海牌的大前门香烟。
　　出手阔绰又利索，怪不得赵干事会生出反悔的心思，直接把小院子卖给唐青青了。
　　纪晟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傻逼抢着加价买小院子的？是嫌弃钱多烧得慌吗？
　　一口气加了一百四十块，急急忙忙抢先到房管所办过户手续，摆明了知道前头已经有人订下了这个院子，只想着快点抢过去呢。
　　纪晟气得差点原地爆炸，脸颊鼓得几乎成了一只胖河豚。
　　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小院子，独门独户的青砖瓦房，洗手间有水箱有淋浴头，厨房有一个笨重的烧水炉，还能烧热水直接洗澡呢！
　　换成了其他的房子，哪里还能有这样的条件？
　　陈大姐安抚他道：“小同志，你别气，我专门帮你看过了，我们这里还有两个不错的房源呢，你要不再看看？”
　　贺鸣尧也气，只是他情绪藏得深，没有像纪晟那样明显表露出来，摸了摸纪晟的脑袋道：“要不要先看看其他的房子？如果你还是喜欢之前的那个小院子，回去我再帮你想办法——”
　　“算了，咱们先看看其他的！”纪晟不满道。
　　对方连过户手续都办了，就算他想上门算账，也没什么用了，难道也要学着和那个傻逼一样主动加价拿钱砸？
　　又不是钱多烧的慌，有那个钱，他还不如多囤点粮食投喂旁边的这只大狗子呢！
　　但是纪晟死活咽不下这口气，等搞定了房子，他非得上门去看看那个唐青青到底是多么阔绰有钱的模样！
　　两人走进办公室，陈大姐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着提前看好的两个房源。
　　“一个是大杂院里的两间砖瓦房，旁边就是韶安市小学——”
　　“大杂院？”贺鸣尧道，“意思就是一个大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
　　“对，总共住了四户人家。但是你们放心，我问过了，其他三户人家都是小学的教书老师，都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肯定好相处！”
　　就算邻居都是好相处的，纪晟也不想和别人挤在一个大杂院里住！
　　纪晟道：“那另一个房源呢？”
　　说到这个，陈大姐面色有些犹豫，但还是利落地介绍清楚。
　　“剩下的那个是独栋的二层小洋楼，面积大概就是四五十平米大，很小，但是有两层楼，里面还有楼梯呢，据说铺的地砖还是大理石的，相当洋气呢。”
　　“独栋的？”纪晟眼睛一亮。
　　“对！”
　　陈大姐也看出了纪晟似乎对这个小洋楼很感兴趣，道：“小同志，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这个小洋楼比较特殊，房主是个年轻人，成分不太好，你好好想想再决定。”
　　“啊？”纪晟不太懂这个意思，清澈的眼睛看向了贺鸣尧。
　　贺鸣尧明白陈大姐话里的意思，估计那个小洋楼的房主身份不简单。
　　在这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能拥有一个独栋小洋楼的年轻人，只怕祖上三代都是极尽奢靡的大户人家。
　　贺鸣尧道：“陈大姐，你得说明白了，那个小洋楼的房契，确定没什么问题？”
　　“肯定没问题！”陈大姐道，“你们两个还年轻，估计没见过当初的情况，我是亲眼看见过的，前些年那片小洋楼人人都抢着瓜分，后来还是上头派了人下来妥善处理的。”
　　“那个房契我也看过了，还是在我们房管所这边盖的公章，绝对没什么问题。”
　　这下纪晟多少也明白这个小洋楼的特殊性了，房主的成分肯定不好，如今的环境和风气本就紧张，风声鹤唳，纪晟可不想因为买房反而惹上没必要的麻烦。
　　“陈大姐，你再说说还有没有别的房源？”纪晟道。
　　贺鸣尧反而没有那么多顾虑，只要房契确定没问题，又有房管所的人当面作见证，一手交钱一手交房，谁敢上门找麻烦？
　　贺鸣尧道：“陈大姐，你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小洋楼，我们先看看再决定！”
　　纪晟拉着他的衣袖，“可以去看吗？会不会有点麻烦？”
　　“没事，”贺鸣尧语气沉着，“我也不是好惹的，先去看看，喜欢的话咱们就买这个了！”
　　陈大姐见状，面色又惊又喜。
　　她认识那个小洋楼的房主，年轻人刚好二十岁，整天穿着打满了补丁的破旧衣裳，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要拿着扫帚去扫大街，日子过得挺苦的。
　　那年纪和她儿子差不多，身体又弱，好像还有咳嗽咳血的毛病，陈大姐于心不忍，有心想帮他一把，可也不敢和对方扯上关系。
　　如果能帮忙卖了小洋楼，那个年轻人手里有了钱，起码能去医院看病抓药，把身体养好了。
　　这个小洋楼在房管所挂了挺长时间，报价也不便宜，需要足足五百块呢。除了昨天从上海来的那个出手阔绰的唐青青，这年头，哪个人手里能有这么多钱？
　　况且这栋小洋楼暗地里也有不少人盯着呢。
　　陈大姐连忙道：“你们尽管放心，如果看中了确定想买，有我作见证，咱们在房管所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其他人压根不敢说什么，咱们走的都是正规手续，按流程来的，没事的。”
　　贺鸣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面上确实没事，背地里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但贺鸣尧也不是怕事的，只道：“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小洋楼距离市中心不远，穿过古色古香的青色长巷，没走多远，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宽阔的长安街两边，一排排风格迥异的建筑物沿街矗立，有破败的学校，医院，教堂，也有不少花园洋房，但是大都被改装成了居民楼，只能靠着某些特征依稀辨认出原来的痕迹。
　　纪晟都惊呆了。
　　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外面是灰蒙蒙不起眼的街道，谁知道一脚踏进来就是典型的西洋建筑物？
　　陈大姐没领着他们往深处走，只在长安街的入口一侧，旁边矮小的砖瓦房前，敲响了门。
　　“来了，谁啊？”里面的人开了门。
　　纪晟抬头看过去，一个年约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样貌看似普普通通，气质却很好，有种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文人气息，穿着破旧，衣服上上下下都打满了补丁，连衣摆都被磨得起了毛。
　　年轻男人愣了愣，“陈大姐，这是来找我看小洋楼的？”
　　“对，这两个小伙子想先看看房子！还没决定要不要买呢！”陈大姐提前把话说明白了，生怕他白高兴一场。
　　“没事没事，我这就去拿钥匙，我那小洋楼就在旁边！”
　　纪晟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原来破旧的砖瓦房后面，不远处就有一栋白色小洋楼。
　　看起来确实挺小的，一点也不起眼，在远处高大的一排排西洋建筑物面前，愣是被衬得没有丝毫存在感。
　　从外面粗粗打量，就是一个占地不大的花园小洋房，外头围着一圈低矮的红色砖墙，上头还有铁栅栏，里面荒草泛滥成灾，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年轻男人不太熟练地用钥匙打开铁门上挂的锁，没走几步就到了小洋楼门前。
　　纪晟囧囧地看着院子铁门和小洋楼房门之间的距离，这估计还不到两米远吧，院子都这么小，那里面是不是得更小了？
　　事实证明，小洋楼占地确实非常小，撑死只有四十多平米！
　　一进门，大理石地板堆了厚厚的一层灰，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显然被拆了不少东西，木质小楼梯蜿蜒而上。
　　踩着楼梯台阶来到二楼，是一个卧室，笨拙厚重的双人床，窗户很大，还有一个半开放的阳台，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纪晟倒是非常喜欢这个小阳台，阳台正对着青色长巷那边的方向，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家，以后在这里放个藤椅，白天躺着晒太阳，晚上吹着凉风看星星。
　　二楼的整个房间通过一道帘子隔断，可惜原有的布帘已经拆了，徒留一串孤零零的白玉挂钩，旁边有个洗手间，上头有水箱，出乎意料地也有一个淋浴头。
　　年轻男人尝试着打开水龙头，不料刺啦一声溅了满身的水，连忙手忙脚乱关了水龙头。
　　纪晟：“……”
　　一路参观过来，纪晟已经知道这个年轻男人名为周乘风，是个时运不济的倒霉鬼。
　　他家是韶安市有名的书香门第，从前家境更是不差，这片小洋楼地带原本有不少产业都是他们家的，可惜现在都没了，堪堪保住了这栋袖珍的小洋楼。
　　周乘风只能住在外面不远处那个破旧的砖瓦房里，天天拿着扫帚扫大街……每个月领十八块钱最低级的工资，领到的那点工资除去买必要的粮食，基本就不剩什么了。
　　周乘风道：“小洋楼的水电应该都是好的，洗手间的水箱也能用，至于那个淋浴头，应该不能用了……”
　　“为什么不能用了？”纪晟纳闷。
　　周乘风不太好意思地说：“那个水管连接着烧水炉，本来是放在一楼的，结果被人拆了……”
　　至于怎么拆的，不用他说，纪晟多少也猜到了原因，皱眉惋惜地摸着光秃秃的水管。
　　贺鸣尧瞥了眼纪晟，道：“这个烧水炉我想想办法，应该能从外面搞到一个搬回来，到时候我接通水管稍微修一修，估计没什么问题？”
　　“能行吗？”纪晟怀疑。
　　“绝对能行！”
　　贺鸣尧比纪晟考虑的多，这个小洋楼还不错，主要的优点就是地理位置好，不远处就是派出所，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远远就能看见那边的公安大院，附近的治安绝对没问题！
　　再则，小洋楼地处长安街的边上，四周没有其他人家，隐私性也不错，最多就是前面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破砖瓦房，里面住着一个成分不好的周乘风。
　　以后他肯定是要和纪晟一块住的，势必要把两人的关系捂严实了。
　　原本看中的那个小院子好是好，但出了门，左右两边都挨着院落，日常肯定要和左邻右舍打交道处好关系，万一碰到了热情的邻居，说不定三天两头就得过来说说话。
　　短时间倒罢了，就怕时间长了，反而被其他人察觉到异常。
　　这个小洋楼就很好，没有邻居，自然不需要花费时间打交道，即便以后家里来了客人，在一楼接待就行了，二楼是他和纪晟的隐私地，外人绝对不允许上去！
　　纪晟看出了贺鸣尧的心思，抬头道：“你想好了呀？确定买这个了？”
　　“我看中了也没用！”
　　贺鸣尧很有自知之明，决定权肯定不在他手上，关键还是得看纪晟的态度。
　　“小橘子，”他低声道，“你看，你喜欢这个小洋楼，还是喜欢原来看中的那个小院子？”
　　纪晟又看了一圈，平心而论，他确实更喜欢这个小洋楼，尤其是二楼的小阳台。
　　墙体厚实隔音好，地板都是大理石的，虽然空间很小，估摸着只有四十平米左右，但是有两层楼，面积加起来也差不多够用了。
　　一楼可以改装成客厅和厨房，二楼就是他私密的小天地，有床有灯有阳台，洗手间也接通了水箱，唯独有一个缺点……不能方便地洗热水澡！
　　不过既然贺鸣尧都说能搞到那个烧水炉，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定了！
　　“陈大姐，这个小洋楼报价多少钱来着？”纪晟问。
　　“五百块！”
　　“五百块？”纪晟有点懵，“这么贵呀？”
　　周乘风难得碰到有人愿意花钱买小洋楼的，连忙道：“不用五百块那么多，四百块就行了！”
　　纪晟干脆道：“你想要粮食吗？我只有三百六十块，可以再给你五十斤的红薯！”
　　周乘风眼睛瞬间放光：“三百五十块，再加一百斤的红薯，行不行？”
　　红薯在黑市里很常见，价钱也便宜，纪晟也不在乎这十块二十块的，拍板道：“行，咱们直接去房管所办手续！”
　　商量价钱的过程，贺鸣尧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任由纪晟那个小机灵在前面蹦跶。
　　剩下的手续就办得顺利多了，有陈大姐拟合约来回忙活，纪晟只要负责签名画押，先把钱付清，继而办了过户手续，最后总算是拿到了小洋楼的房契和钥匙。
　　纪晟喜滋滋揣着房契，和周乘风在房管所门口道别，约好了晚上再把剩下的一百斤红薯送过来，然后拉着贺鸣尧在大街上狂奔。
　　“走走走，咱们去派出所办户口！”
　　纪晟迫不及待想让两个人的名字呆在一个户口本了！
　　回去把徐一鸣拉出来，三人直接到达派出所，徐一鸣对公安的办事流程熟悉，领着他们来到户籍室，不到十分钟，干脆利落地办好了迁户手续。
　　“给，”徐一鸣把崭新的户口本和粮本递过去，“户口就落在了长安街那边，粮食关系也转过去了，你们拿着粮本到街道办事处报备一声就行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纪晟欢欣雀跃。
　　他总算有了光明正大的城镇户口，以后也能月月领着商品粮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找工作的事情了！
　　纪晟高兴地打开户口本，眉头陡然一皱，“不对呀，怎么户主不是我？”
　　反而是那只大狗子！第二页才写着他的名字？！
　　“谁是户主重要吗？不重要的！”贺鸣尧漫不经心扣住户口本，夺过来揣进了兜里。
　　“走，带你去街道办事处，把事情办完了，咱们去看看那个小院子里到底是何方神圣？！”
　　帮忙办事的徐一鸣愣是被两人忘在了脑后，孤零零地站在派出所门口，不由盯着纪晟的背影良久。
　　他瞧着纪晟像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少爷，样貌出众，气质明亮，怪不得贺鸣尧会看中了纪晟，只是这条路哪有这么好走的？
　　倘若有一天贺老爷子找了过来，到时候就真的是棒打鸳鸯了！
　　贺鸣尧也清楚未来的隐患，只是他现在不愿去想那么远，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
　　纪晟跟着他去了街道办事处，彻底办好了粮食关系的最后一道手续，脚步一致地朝着解放路走去。
　　走到无人的长巷，纪晟气愤地对着贺鸣尧说：“我告诉你，这个什么唐青青，肯定是故意的！平白无故的，为了一个小院子，又是主动加价，又是抢着去房管所办过户手续！至于吗？”
　　他非得找上门好好问清楚原因！
　　来到熟悉的院落前，纪晟气鼓鼓地敲响了门。
　　门一开，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儿出现在眼前，皮肤白净，样貌清秀，上身粉色衬衫，下装又是黑色的背带裤，确实如房管所的陈大姐所说，打扮得相当洋气！
　　看见门外的两人，唐青青也愣了下，竭力掩去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变得友好一些。
　　她早便料到纪晟可能会找上门来，直接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抱歉呀小同志，我已经买下了这个小院子。”
　　纪晟：“……”
　　这个婊婊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说一句话呢，这个女孩子怎么像是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
　　贺鸣尧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漏洞，眼神一厉，“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说不定是我们敲错门了呢？”
　　“……”唐青青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猪脑子，立马补救道：“昨天去房管所办手续，我才知道这个小院子已经被人定下了，可是我已经付了钱，买都买下来了……”
　　顿了顿，她又装作尴尬的样子，不太好意思地对着纪晟笑了笑。
　　“我知道今天肯定有人要上门问一问的，想必就是你们两个了吧？”
　　纪晟瞅着她，越发觉得这个唐青青说话婊婊的，凭空冒出来一股讨厌的白莲味儿。
　　纪晟不想和白莲废话，只问她：“你也知道这个小院子已经被人定下来了，你还故意加价抢着买，是钱多烧得慌吗？还是我和你有仇？可我也不认识你啊！”
　　唐青青看着他，心里嫉恨地要命，说话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小同志，我们……没仇，在此之前，我也不认识你。”
　　“至于这个小院子，说难听点，你们既没有事先付定金，也没有签协议，最多就是口头上所谓的定下来了，违反协议的是卖房子的赵干事，不是我！”
　　“我只是恰好喜欢这个小院子，又恰好手里有钱，碰到了喜欢的东西就买了，有什么错吗？”
　　贺鸣尧笑了：“照你这么说，我们找上门来，反倒成了不讲理的了。”
　　唐青青认识纪晟，自然也认识贺鸣尧这个煞星，往后退了一步道：“我不想和你们纠缠，这个小院子已经是我的了，我不可能再让给你们——”
　　“我也没逼着你把院子让给我啊！”纪晟憋着一肚子气。
　　他来这一趟，就是想问问原因，普通人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小院子，上赶着加一百多块钱抢着买吧？
　　倘若是为了买回祖宅之类的原因，纪晟倒没有意见，甚至愿意成人之美，可如今看来，这个唐青青似乎就是故意和他对着干的？
　　“那可不一定，”唐青青说，“就算你不想抢回这个小院子，可是你身边的这位公安同志，肯定是想抢回来的！”
　　“啥？”纪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我身边的这位公安同志？”
　　纪晟吓得转过头，目光惊疑，上上下下打量着人模狗样的贺鸣尧，穿得破破旧旧，也就这个身高和这张脸勉强能够入眼，身上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这只大狗子是公安同志的？这两者之间有个屁的关系？
　　他简直没法想象贺鸣尧穿上公安制服的场景！
　　想到那个场景，纪晟心里的那些气瞬间没了，乐得拍了拍贺鸣尧的胳膊，“算了，咱们走吧，我觉得她脑子可能有病！”
　　唐青青气得顿时想骂他，你脑子才有病呢。
　　然而没等她开口，下一秒，纪晟拉着贺鸣尧兴冲冲地走远，直至拐弯彻底消失不见。
　　被纪晟拉走的贺鸣尧先是莫名其妙，后来微微品出了他刚刚话里的言外之意，脸瞬间就黑了。
　　“纪小晟！你是凭什么判断她脑子有病的？！”
　　“那还用说吗？”纪晟终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居然误以为你是公安同志！语气还那么理所当然！”
　　那个唐青青，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眼睛有病了！
　　贺鸣尧的脸更黑了，一张脸冻得仿佛和冰渣子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两年以后。
　　贺狗穿着制服，人模人样地坐在办公室，成为一名光荣的小片警！
　　感谢在2020-01-2920:59:29~2020-01-3023:0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391097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58466020瓶；蓝胖胖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第44章
　　唐青青曾经是天之娇女。
　　建国前，唐家在上海勉强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后来经历种种变动，阴差阳错变成了如今普普通通的职工家庭，一大家子挤在职工宿舍，天天都要为生计精打细算。
　　不同于唐青青，唐家的其他人心态都很好，虽然没了从前的奢靡日子，可是万幸保住了性命，也没有被划分成地主资本家，安安稳稳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唐青青不甘心，私底下到处寻找着机会，总算顺利进了文工团学着跳舞，最后更是在一场大型表演中出尽风头，风姿招展，得意洋洋。
　　然而风光没多久，一场席卷全国的大地震，成了所有噩梦的开端。
　　地震来的太过突然，全国各地破坏程度不同，房屋倒塌，桥梁断落，山体滑坡……像是一片白瓷猛然摔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紧接着便是救灾，动员，捐赠，还有上头越来越紧张的物资供给，仿佛一度回到了三年饥荒的困难时期。
　　生活拮据，粮食稀缺，就连文工团的其他人都要啃着可怜巴巴的野菜团子勉强度日，唐青青更是天天吃不饱饿着肚子。
　　很快便到了1963年，又闹起了旱灾。
　　家家户户都要靠着上头集中运水吃水，因为水源稀缺，甚至有好些地方出现了争抢水源的纷争和动乱，生活再度变得异常艰难。
　　可是放眼全国，唯独有一个城市显得与众不同——那便是韶安市。
　　唐青青犹记得前世在报纸上看到的相关报道。
　　大地震时期，韶安市处于地震最为严重的中心地带，地动山摇声振寰宇，场面据说犹如天崩地裂，四周省城尤其有明显的强烈震感。
　　在韶安市，这个地震最为严重的城市，大部分建筑物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几乎没有一人伤亡。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个奇迹。
　　后来韶安市更是创造了另一个奇迹。
　　全国各地都在闹旱灾的时候，还是只有韶安市几乎不受影响！从前生活是什么样，旱灾那年还是什么样！
　　直到1963年年底，唐青青历经艰险，终于来到了韶安市，却死在了1964年的三月。
　　前世她过得那么惨，在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没有工作，没有工资，天天都要辛辛苦苦糊着火柴盒赚钱！
　　纪晟不认识唐青青，唐青青却认识他！
　　那时她像个疯婆子一样，狼狈地坐在马路边上，犹如躲在阴沟里的臭虫，抬头死死盯着人群当中——
　　通身温和明亮的少年，皮肤白皙，样貌出众，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一手牵着胖墩墩的小男孩，另一手拿着两串红通通的糖葫芦。
　　两人走过去时，唐青青甚至能听见小男孩低声嚷着要吃糖葫芦的稚嫩声音。
　　自此，她便注意到了纪晟。
　　纪晟可以舒舒服服窝在小院子里，靠着甜水井不用发愁没水喝，早上出门去罐头厂上班，下午不到四点钟就能悄悄溜了回家。
　　月月领着二级工的工资，吃得好穿得好，日子过得何其滋润。
　　那时城里的治安不太好，有外来的灾民偷偷躲在城里，常常趁着夜黑翻墙偷东西，可是没有一个小偷敢上门招惹纪晟。
　　因为纪晟有一个煞神表哥，在派出所当着公安队长，见了小偷就拎到派出所，轻则进监狱坐牢，重则直接枪毙，别说小偷了，左邻右舍见了贺鸣尧都怕得想躲。
　　只有纪晟不怕他，反而得了贺鸣尧的庇佑，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直到死的那一刻，唐青青仍做着美梦，梦到自己终于住在了那个小院子里，从此取代了纪晟的位置，过上了不愁吃不愁穿的幸福生活。
　　倘若纪晟得知了她心底的想法，只怕完全不想搭理这个脑子有病的唐青青！
　　蠢货重生了还是蠢货，活该继续过得艰难坎坷。
　　*
　　送走了找上门来的纪晟和贺鸣尧，唐青青轻松地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回到屋里。
　　先是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件干净整洁的衣裳，再度打扮得光鲜亮丽，拎着挎包急匆匆走出门。
　　自从睁开眼，唐青青发现自己居然奇迹般地回到了过去，第一时间就偷走了家里的五百块钱，匆匆忙忙来到韶安市。
　　来得匆忙又决绝，上海文工团那边的工作已经被她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加入这边的文工团继续跳舞呢？
　　倘若不能顺利加入这边的文工团，她还要注意抢占先机，夺了纪晟在罐头厂的工作岗位呢。
　　纪晟浑然不知自己未来的机遇又被人在私底下暗暗惦记着，拉着贺鸣尧回到家，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天上太阳高照，阳光晒得人骨头发软。
　　今天是周一，周泊川和叶珊早早去了矿区上班，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徐一鸣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贺鸣尧无聊地坐在屋里，时不时伸手拨着桌子上的小狼崽。
　　小狼崽趴在桌上，抗议地挠了一把贺鸣尧的手指，似乎被惹得有些恼火，努力挪着小屁股，慢吞吞地往远处爬。
　　“干什么呢？”纪晟打着哈欠走过来。
　　贺鸣尧拍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过来，“总算醒了，饿不饿？灶台上温着蘑菇鱼肉汤，想不想喝？”
　　“来一碗！”
　　“等着！我去舀！”
　　院子里的徐一鸣愣是被蘑菇汤的香气勾了起来，碍于碗里的蘑菇汤，暂时打消了趁机抄板砖砸贺鸣尧脑袋的想法。
　　“我真是服了你了！狗子！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一手厨艺？”他道。
　　贺鸣尧顿住，“你再多喊一句狗子，信不信我立马让你剃光头？”
　　徐一鸣：“……”
　　纪晟扑哧笑出了声。
　　贺鸣尧拍他脑袋，没好气道：“别笑了，吃完饭咱们去小洋楼打扫卫生！”
　　徐一鸣戳着桌上巴掌大的小狼崽，冲着贺鸣尧问道：“哪来的狗崽子？你养的？”
　　“对！路边捡回来的！”
　　贺鸣尧无视小狼崽瞬间僵硬的身体，又来了一句：“以后养大了，正好能栓在门口看大门！”
　　徐一鸣笑了笑，摸着小狼崽的脑袋，逗弄道：“来，汪一声！”
　　小狼崽瘫在桌上闭眼装死。
　　贺鸣尧不厚道地笑了一声。
　　纪晟默默把它拎过来塞进兜里，三两口喝完剩下的蘑菇汤，“走，带着抹布搪瓷盆，咱们去小洋楼！”
　　徐一鸣万万没想到打扫卫生还有自己的份！
　　确切来说，他就是一个镇场子的吉祥物，穿着制服站在小洋楼大门前，拿着抹布随便擦擦大铁门。
　　不到半小时，小洋楼被卖出去的消息纷纷传遍，住在附近方圆十里的人家，有那怀揣着小算盘心思的，纷纷跑过来暗暗打探。
　　“公安同志，俺好像没在派出所见过你啊！”一个年纪较大的老汉腆着脸笑。
　　徐一鸣斜眼：“江东市派出所的！有意见吗？”
　　老汉见状，顿时没了胆子继续问下去。
　　他们一大家子以前都是农村来的，如今正住在长安街小洋楼318号，那个小洋楼很大，三层楼，挤挤挨挨住了几十户人家。
　　原本楼道宽广明亮，墙壁雪白，可惜现在被糟蹋地脏不拉几，污垢随处可见，甚至外面的大理石柱都被那帮臭小孩儿抹得到处都是干涸的黄色鼻涕，完全没了从前的奢华和气派。
　　老汉姓孙，从前在矿区后勤打杂，后来因为年纪渐大，被调去看守仓库，明面上看似清闲，却从二级工降成了一级工，连工资都缩水了。
　　这几年家里的三个皮小子都长大了，眼瞅着大儿子到了成婚的年纪，好不容易谈了一个城里的对象，还是罐头厂的职工，在财务室当会计的，那福利待遇杠杠的，条件好着呢。
　　可惜那城里的对象也不是好糊弄的，人家明明白白地说了，如果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还是没房，这婚事直接就能吹了。
　　大儿子也是个不争气的，进了矿区车间，混了两年还是底层的临时工，矿区里的正式员工等了七八年，都不一定能等到厂里分房。
　　一个小小的临时工指望着上头分房，八百年都轮不到他！指望不了上头分房，似乎只能花钱买房了。
　　可是孙老汉手里哪里有什么余钱买房？
　　全家老小虽然都是城镇户口，可只有他一个人有工作，月月都指望着他手里的那点工资过活，怎么可能攒得下钱？
　　想来想去，孙老汉把主意打到了周乘风身上。
　　周乘风成分差，日子过得艰苦，却偏偏手里还有一个独栋的小洋楼！倘若能让他把小洋楼吐出来，岂不是白得了一个房子！
　　可是现在凭空冒出了一个人，买下了小洋楼！
　　孙老汉大着胆子道：“公安同志，这小洋楼是地主资本家的，咱们怎么能和他做买卖呢？那不是白白给地主资本家送钱吗？”
　　“什么白白送钱？我在房管所走的正规流程，连过户手续都是在房管所的见证下办的！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一鸣已经不想废话了，冷着脸低下头，像是有意无意地，伸手摸了把腰间的枪-支。
　　果然，没等徐一鸣抬头，孙老汉哆嗦着身子瞬间跑远了。
　　“这镇场子吓唬人的事儿不好干啊！”
　　徐一鸣低声说着，扶了扶帽檐，当即走进小洋楼，扔掉手里的抹布道：“贺狗子！老子不干了！走了！”
　　“哎，哪儿去！”贺鸣尧问。
　　“回京都！”徐一鸣头也不回道，“和泊哥说一声，我先走了，下次带着陈阿娇来韶安市串门！”
　　纪晟站在楼梯口招手，“徐大哥，谢了啊！”
　　徐一鸣微微一怔：“没事，你让贺狗子出面去吓唬人，比我穿着制服在那里站着强多了！”
　　贺鸣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颜莫花花10瓶；Tibetwalker、蓝胖胖1瓶；


第45章、第45章
　　徐一鸣离开后，纪晟拿着抹布继续擦楼梯，没多久，就瞟见门外又来了一个人，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谁啊？”纪晟走到门口。
　　门口的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小同志，俺听说这个小洋楼被卖了？”
　　“对，我买的！过几天就搬进来！大婶，你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中年妇女顿时急了。
　　“这小洋楼不能买的，这是俺先看中的，你怎么能买下来呢？”
　　中年妇女和孙老汉一样，也住在长安街附近，老早就惦记着这个空置的小洋楼。
　　只想趁着周乘风松了口，随便扔过去两分钱的房租，拖家带口就能搬进小洋楼里住，再往后，住着住着，这小洋楼不就成了她的了？
　　这怎么能被人花钱买了呢？
　　中年妇女越想越着急，不由分说就越过纪晟走进门。
　　“同志，这是俺的房子才对！俺先看中的！你出去！出去！不许抢俺的小洋楼！”
　　纪晟气笑了。
　　什么她先看中小洋楼的，穿得那么破，像是能买得起小洋楼的吗？一个两个都是想占便宜白白住小洋楼的！
　　不就是欺负周乘风的成分差吗？人人见了都能踩一脚，只想着争先恐后占了这栋小洋楼！
　　没等中年妇女走进门，贺鸣尧随手捡了一根地上的棍棒，慢悠悠地堵在了门口。
　　“大婶！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的小洋楼？”
　　贺鸣尧说着，脸色似乎很不耐烦，低头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棍棒，似乎在考虑着怎么砸人。
　　“……”
　　中年妇女陡然看见人高马大的贺鸣尧，又看着他这副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人的架势，原本想着赖在小洋楼撒泼的心思顿时一怂，立马干笑着后退。
　　“没有没有，俺瞎说的！俺哪能买得起这个小洋楼？”
　　贺鸣尧冷冷地瞥她一眼，道：“大婶！我丑话说在前头，下次我在小洋楼门口再看见你——别怪我动手不客气！”
　　话音落下，咔嚓一声，结实的木棍生生被贺鸣尧用手捏、捏断了。
　　老天爷哦！中年妇女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连忙道：“不会不会，俺再不来了！”
　　说罢，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纪晟在背后笑得幸灾乐祸。
　　贺鸣尧没好气道：“笑什么笑？拿着抹布好好擦楼梯，我去大门口站一会！”
　　纪晟笑得更欢了，“快去快去！把那些来找麻烦的人都吓跑了才好啊！”
　　接下来一整天，贺鸣尧坐在门外的红色砖墙上，三言两语吓走了好几个上门找麻烦的大爷大妈。
　　直到之前被徐一鸣吓走的那个孙老汉，不甘心地又冒了出来。
　　“之前那个公安同志呢？怎么不见了？”
　　“走了！”贺鸣尧轻飘飘道。
　　孙老汉眼睛骤然放光。
　　他就说，那个公安同志说是从江东市来的，怎么可能是小洋楼的买家呢？估计就是被拉过来吓唬人的！
　　盯着小洋楼的人家何止他一个，好多人都看中了这栋小洋楼呢。
　　“同志，这个小洋楼是地主资本家的！俺也是为了你好，咱们不能和那个坏分子周乘风做买卖打交道啊！”
　　贺鸣尧斜眼：“你想说什么？”
　　孙老汉意有所指道：“这个小洋楼不能买！你买了就是给地主资本家送钱！周乘风那个坏分子，和他扯上关系肯定要倒霉的！”
　　这是摆明了放话威胁人？想给他写举报信？
　　然而贺鸣尧也不是被吓大的，冷冷道：“老大爷！有本事你写举报信递上去！到时候看咱们俩谁先倒霉！”
　　孙老汉愣了半晌，没想到他居然不怕这个？
　　这年头，有那日子过得红火的人家，多的是背地里悄悄写举报信递上去的，即便被举报的人家行得正坐得端，最后没出什么事，也要被翻来覆去的调查活活剥下一层皮。
　　“你……你真的不怕？”孙老汉不信邪。
　　贺鸣尧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有种就去公安局举报！我倒要看看，哪个人敢过来动我一根手指头！”
　　孙老汉魂不守舍离开，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栋白色的小洋楼，眼神有些犹豫，又不肯轻易放弃。
　　说不定那个年轻人就是吓唬人呢？
　　哪有人不怕举报信的？他就不信了！
　　富贵险中求！万一举报成功了，作为奖励，这栋小洋楼肯定就是他的了！
　　当天下午，孙老汉大着胆子走进公安局，实名举报长安街有人和地主资本家勾结交易，要求立刻进行调查！
　　派出所里，刘局长坐在办公室，端着搪瓷缸正喝着茶，听到这话，乐得差点笑喷了。
　　刘局长完全不想搭理这个孙老汉，什么和地主资本家勾结交易，不就是惦记着长安街那个闲置的小洋楼吗？
　　派出所和长安街离得近，只隔一条街的距离，刘局长也认识那个周乘风，年轻人成分差，天天拿着扫帚扫大街，日子过得苦兮兮的。
　　至于周乘风手里的那个小洋楼，多的是人在私底下暗暗惦记呢。
　　刘局长只想把孙老汉打发了，转头随口说了一句。
　　“小赵，你查查，这个、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孙老汉早就打听清楚了，连忙道：“听说是姓贺，叫什么贺鸣尧？”
　　旁边的赵公安皱皱眉，听着贺鸣尧的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就是上午过来办落户手续的那个年轻人？
　　还有一个从江东市来的徐公安，专门过来帮忙跑腿办手续呢。
　　赵公安翻开户籍档案，找到了贺鸣尧的户籍信息——
　　户主：贺鸣尧。
　　现居住于韶安市长安街小洋楼001号，原居住于京都柿子巷四合院。
　　父亲一栏空白，母亲林静芝，剩下的信息框全部都是空白。
　　赵公安皱了皱眉，这是户籍室哪个王八蛋办的户口？除了前头的两个基本信息，什么都没写，空白未免太多了。
　　他又翻过去扫了眼纪晟的信息，同样是一大片空白。
　　最后不信邪地继续往后翻，猛然看见了公安局不对外公开的某个补充信息框，特地多注明了三句话。
　　贺母林静芝，烈士。
　　林家满门皆在XX战役中壮烈牺牲。
　　建议特殊保护贺鸣尧同志！
　　赵公安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连忙拿着户籍档案去了隔壁的办公室，专门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徐一鸣帮忙办户籍的同时，特地出示了相关证明，甚至还有往年上头发放烈士津贴补贴的汇款单子，信息绝对假不了！
　　赵公安脚步发飘地走回来。
　　刘局长斜眼：“干什么？慌里慌张的。”
　　“刘局，你看看。我刚刚去户籍室问过了，是真的。”
　　刘局长不以为然，接过来户籍档案低头一看，眼神微惊，又抬头瞥了眼孙老汉，目光顿时变得有点同情。
　　“你刚刚说，你是来干什么的？”
　　孙老汉有些忐忑：“我……我是来举报的。”
　　刘局长看他的眼神越发像是在看傻子。
　　举报烈士后代？就为了那栋小洋楼？上赶着找罪受呢。
　　“小赵！把他抓到后边的看守所，让他好好冷静冷静，没想明白哪里错了，就别想出来了！”
　　“好嘞！”
　　孙老汉举报不成反被抓进派出所的消息瞬间传遍，周乘风扫完大街回来，第一时间听说了这件事情，急匆匆赶去小洋楼告知消息。
　　末了又道：“两位同志，你们没事吧？”
　　纪晟摸不着头脑，懵懵道：“我们没事啊！”
　　贺鸣尧也道：“没事，那个孙老汉估计要在里面呆好几天才能出来！”
　　原来关几天就能放出来了？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周乘风心知这是自己的小洋楼惹出来的祸，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说到底，还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待会我就去孙老汉家说一声，不会让他的家属过来闹腾的。”
　　“那正好。”贺鸣尧冷着声音道，“你帮忙转告他们一句，我巴不得他们过来找麻烦呢！我能让孙老汉进去，自然也能让其他人进去！”
　　周乘风连忙应声答应，走出小洋楼顺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到底是什么来历的？
　　居然连派出所的公安同志都帮着他呢。
　　纪晟也纳闷，抬头问道：“为什么派出所的人愿意帮着你啊？”
　　贺鸣尧摸摸他的脑袋，没有仔细解释，只简单道：“你只要记住咱们不用怕事就对了！以后安心住在这里，没人敢过来找麻烦！”
　　纪晟哦了一声，心大地将这件事扔到脑后，兴冲冲地跑上二楼打扫卫生。
　　直到天色黑透，两人灰头土脸离开小洋楼，回到了周泊川那边的青砖院落。
　　趁着天黑，贺鸣尧扛着麻袋，直接送到周乘风手里，付清了购买小洋楼时说好的一百斤红薯。
　　周乘风连连道谢，谨慎地关好门，当即就往铁皮炉子里塞了两个胖鼓鼓的红薯。
　　总算可以放开肚皮随便吃红薯了！
　　至于卖小洋楼得来的三百五十块，周乘风没打算攒着，明儿他就去医院看中医抓药，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彻底治好了他咳嗽的毛病，免得越后拖，反而越难根治。
　　接下来几天，纪晟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上上下下打扫小洋楼，该修整的地方让贺鸣尧叮叮当当修整，中间又抽空去了一趟裁缝铺，把之前订做的衣裳取回来，最后去百货大楼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直到现在，纪晟累得一屁股坐在楼梯口，满意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洋楼。
　　这就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二层小洋楼！
　　洁白的大理石地板，窗户上碎掉的玻璃已经换了新的，简陋的灰色窗帘也挂了上去，墙壁上贴着特殊纹理的淡蓝色墙纸，深棕色的木制楼梯擦得光亮如新。
　　纪晟爬上二楼，房间里光线明亮，盛夏的阳光晒得窗户玻璃渐渐发热，暖烘烘的风从阳台外面吹了进来。
　　纪晟瘫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舒服地不想睁开眼。
　　没多久，身上有人重重压了下来，低沉的声音显得磁性好听。
　　“挺会偷懒的啊？我在底下辛辛苦苦装灯泡，你躲在这里晒太阳睡觉？”
　　纪晟睁开眼讨好地笑，“你忙你的，我待会再下来帮你！”
　　“早就忙完了！”贺鸣尧捏住他脸颊，“走！咱们去澡堂洗澡！”
　　说到去洗澡，纪晟忙不迭爬了起来。
　　这几天忙着打扫卫生，弄得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只能晚上用温水随便洗洗，纪晟早就想去大众澡堂走一趟了。
　　贺鸣尧打开阳台门，墙角已经铺了一个简陋的小窝，小狼崽正躺在里面，四脚朝天露着肚皮，眼睛紧闭，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舒服又惬意。
　　“要带小崽一块去吗？”纪晟探过脑袋。
　　贺鸣尧道：“不带了，待会洗完澡就回来！”
　　两人带上换洗衣裳，一人一个包裹，来到大众澡堂，纪晟照例掏了一角钱，头也不回走进了小单间。
　　澡堂里面热气蒸腾，白雾缭绕，视野雾蒙蒙的，任谁也看不清四周。
　　贺鸣尧抬脚挡住门，牢牢攥住了纪晟的手，眼神克制深沉。
　　纪晟懵了懵，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没几秒，贺鸣尧立刻放开他，探身帮他挂起包裹，搂着他的脖颈狠狠亲了一下，离开前低声道：“一会自己去外面等着！”
　　这次纪晟没法心大了，他清清楚楚知道贺鸣尧在隔壁干什么！
　　听着隔壁小单间似有似无的喘息声，纪晟呼口气，气得直想冲着木板隔间踹一脚。
　　好歹记得收敛收敛，别这么肆无忌惮，又生怕把人惹毛了反而自己遭殃。
　　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纪晟甩着湿淋淋的头发，抱着包裹，心惊胆战跟着贺鸣尧回了小洋楼。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贺鸣尧说着，漫不经心地锁了院子大铁门，又反锁住小洋楼的屋门。
　　阳台上正晒着太阳的小狼崽，冷不防就被贺鸣尧扔到了一楼，懵逼地睁开黑溜溜的小眼睛，瞅了眼贺鸣尧的脸，下一秒又翻过小身子，继续睡了过去。
　　纪晟躲在墙角欲哭无泪。
　　这个坏胚子摆明了想欺负他！
　　贺鸣尧拉好一楼的窗帘，笑着将人抱上二楼，坐在床边哑声道：“那天晚上你怎么奖励我的？”
　　“什么奖励？”
　　纪晟还没搞清楚他说的哪天晚上，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么快就忘了？”贺鸣尧暗示着摸着纪晟的唇，不禁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纪晟躲在被窝里含着他的模样，没忍住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纪小少爷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坏胚子压根不知道怎么搞！
　　纪晟被他亲的浑身发软，上上下下印满了红痕，最后也就是被强摁着又来了一次艰难地吞糖。
　　……
　　完事后，纪晟揉着发酸的脸颊，默默趴在他身上，又是生气又是想笑。
　　“傻逼！”什么都不懂！纪晟戳着他胳膊上硬邦邦的肌肉。
　　贺鸣尧尤其喜欢两人肌肤相贴的感觉，蹭着他的脸颊亲昵。
　　“还生气啊？”
　　纪晟不想搭理这只傻狗子，但最后没忍住上前抱住了人，脑袋枕在他的颈窝里，享受着难得的午后安静时光。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纪晟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这只大狗子从头到尾都对他很好，连吃饭都不忘给他挑鱼刺呢。
　　一觉醒来，小狼崽趴在跟前，黑溜溜的小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纪晟。
　　“饿不饿？”纪晟摸摸他的小脑袋。
　　“啾。”
　　啾一声的意思就是饿了。
　　纪晟了然，当即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小奶瓶，又仔细灌好热乎乎的牛奶，扶着小奶瓶塞过去。
　　小狼崽熟门熟路地瘫在床上，四脚朝天，努力抱住了小奶嘴喝着牛奶，尖尖的小尾巴又开始不自觉地摇晃。
　　喂完小狼崽，纪晟打着哈欠走下楼。
　　贺鸣尧正坐在楼梯尽头，对着脚边的一堆木材敲敲打打。
　　“这是干什么？”
　　“我想给那小崽做一个小窝。”
　　“阳台上不是有一个了吗？”纪晟说。
　　“这个做好了放在楼梯拐角处，以后晚上它就睡在那！”
　　“……”
　　纪晟白眼，直接越过他准备出门。
　　“哎，去哪？”贺鸣尧急忙跟过去。
　　“去黑市卖野鸡兔子赚钱！我还想买好多东西呢！”纪晟手里的票券已经不多了。
　　纪晟想要一床厚实松软的棉花被褥，连被子都必须是胖鼓鼓的棉花被！现在铺的那个薄薄的被褥睡得太难受了！
　　他还需要不少棉花票和布票呢。
　　贺鸣尧再次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又一次和纪晟来到了韶安市南街的黑市。
　　两人依然用围巾把自己的脑袋包的严严实实，拐角走进黑市，却发现巷子里的人已经不像上次来的时候那么多了。
　　纪晟蹲在角落，把背篓上方的尼龙袋子揭开一角，稍微露出了一点野鸡的羽毛。
　　有人还记得他们两个，急忙过去问：“卖的还是野鸡和兔子？”
　　“对！”纪晟说，“新鲜的野鸡兔子！还是上次的价格，一只野鸡六块八，兔子一只五块三！”
　　不过，这次纪晟更想要棉花票和布票，又补充道：“如果你可以凑到棉花票或者布票，也可以用这两个票券换！”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棉花票和布票？
　　赶巧了，布票和棉花票他没有，但是这两种票无非就是拿来买布料和棉花的！
　　男人姓钱，正好是国棉厂的车间主任，这两样东西厂子里多的是！
　　钱主任低头看着满满当当的野鸡兔子，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纪晟抬头劝道：“保证都是新鲜的！很肥的！”
　　贺鸣尧低头努力忍住笑。
　　这个小橘子，急着赚钱换票券，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钱主任被纪晟说得越发馋了。
　　他相信这些野物绝对新鲜！
　　上次钱主任身上带的钱不多，只能堪堪买得起一只兔子，偷偷拿回家让媳妇儿处理。
　　这都多久没见荤腥了！正好家里有现成的干红辣椒，索性狠狠心，一口气炒了满满一锅爆炒兔丁！
　　大晚上香气飘出去，馋得楼上楼下的同事第二天都在骂哪家偷偷买了肉吃。
　　当天夜晚，一大家子吃得心满意足，连他老娘都没吃够，大部分肉留给了孙子孙女，自个反倒偷偷拿着馒头蘸着汤，心满意足吃得喷香。
　　钱主任看着有些心酸，天天都要来南街跑一趟，可惜逛来逛去，卖的都是粗粮米面，又或者是风干肉。
　　那硬邦邦的肉干哪有新鲜的肉好吃？
　　幸好今天又让他碰到了纪晟！
　　钱主任犹豫片刻，蹲下来低声道：“同志，我和你说实话，我们厂里好几个职工都想买这个，你这筐里的野鸡兔子我全都要了！”
　　纪晟惊讶地抬眼。
　　他没听错吧？全都要了？
　　钱主任又道：“只是这几天南街黑市查得严，今天我又来得匆忙，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贺鸣尧出声道：“你想怎么交易？”
　　“你看，你们不是想换棉花票和布票吗？这么换行不行？”
　　钱主任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我是国棉厂的，我能给你们弄来棉花被，足足十斤重的那种，也能弄来布料，就看你们想要哪种的？咱们再具体商量？”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纪晟心神一震，对那个足足十斤重的棉花被太心动了！
　　清澈的眼睛犹如含着光亮，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贺鸣尧。
　　贺鸣尧眼角微抽，拍板道：“行！我们跟着你走一趟！”
　　韶安市国棉厂位于市区南边，来到这边，明显能看出建筑风格的独特之处。
　　纪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红顶小洋楼，方方正正的楼体，斗篷式大屋顶，屋顶上烟囱一个接一个，家属房更是气派。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穷得什么都没有的六零年代吗！
　　长安街那条街，一排排的西洋建筑物！典型的英美风格！
　　可是来到市区南边，又是另一种“苏式”风格的建筑物！
　　老天爷哦！纪晟越发觉得，这个平行时空的历史，或许真的和他认知中的历史是不一样的！
　　贺鸣尧见怪不怪，低声介绍道：“这个国棉厂，应该是按照苏联那边的风格建设的，当时设计图纸都是外国人画的呢！”
　　纪晟活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左边看一看，右边摸一摸。
　　钱主任在前面走着，走进家属区时，和门口的警卫员打了个招呼，又主动出示了家属证。
　　纪晟好奇地看过去。
　　“这是家属证，没有这个证，外人进不来的。”钱主任解释道。
　　“哦哦。”
　　纪晟心想，看来国棉厂家属区管理得似乎挺严格的！
　　贺鸣尧眼观四处，耳听八方，确实没有察觉到附近的异常，这个钱主任应该没说谎。
　　纪晟见他脚步沉着，不慌不忙，顿时也放下了警惕的心思，乐颠颠地跟着钱主任走到僻静处。
　　钱主任低声道：“两位同志，你们在这等等，我回家问问楼上楼下有没有想凑钱买野鸡兔子的！”
　　纪晟皱眉：“我想要那个十斤重的棉花被！能不能直接换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崽崽、41584660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混日子5瓶；蓝胖胖、七色天空1瓶；


第46章、第46章
　　“当然能啊，”钱主任道，“国棉厂的内部工作人员买棉花被不用票，但是也要花钱买！”
　　纪晟眼睛一亮。
　　他不缺钱，缺的就是棉花票和布票！
　　钱主任又道：“那个十斤重的棉花被挺贵的，起码需要三十多块钱！你先把卖野鸡兔子的钱拿着，待会到了厂子里，我出面给你买！不用票！”
　　纪晟当即道：“太好了！钱主任，你帮我买到棉花被，我白送你两只野鸡！”
　　“那敢情好！”
　　钱主任没和他客气，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小同志，你等等啊，我回家问问楼上楼下的几个职工！”
　　上次大晚上他躲在家里悄悄吃爆炒兔丁，肉香的味道根本挡不住，顺着窗户缝隙远远飘了出去。
　　馋得第二天楼上楼下的人家都在骂。
　　钱主任心知左邻右舍大概都知道香气是从自己家里飘出去的，只是没把话说明白了，上次他舍不得把肉分出去，这次可不能忘了邻居！
　　有肉一块吃！都是一个贼船上的，谁也不怕被举报！
　　没多久，钱主任带着东凑西凑的钱票子，满面红光地走出家属楼，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壮小伙。
　　“小同志，这背篓里有多少只野鸡兔子来着？”
　　钱主任担心不够大伙儿分的。
　　纪晟提前数清楚了，“野鸡有十只，兔子刚好十五只！”
　　钱主任仔细估算着。
　　刚刚他回了一趟家属楼，悄声问左邻右舍想不想买肉，谁知一窝蜂涌来了十几户人家。
　　幸好大家都知道这是私底下倒买倒卖，不能伸张，一个个都压低了声音打听，问清楚价格就争相把钱塞了过来。
　　撇去所有人要的，还剩下三只兔子没人买，钱主任阔绰地直接包圆了！
　　付清所有钱款，旁边的年轻壮小伙连忙走上前，笑得憨厚老实，带着沉甸甸的背篓悄声走进家属楼。
　　贺鸣尧听得远，隐约听见家属楼那边传来一阵激动的欢呼，声音压得很低，透露出兴奋和喜悦。
　　不一会儿，年轻小伙出来归还背篓，又急匆匆小跑着回去。
　　纪晟攥着手里的钱，迫不及待跟着钱主任走进国棉厂，直接拐弯进了仓库。
　　厚实松软的棉花被褥，胖鼓鼓的，长宽约两米，里面棉花填得足足的，肯定有十斤重了。
　　“这个怎么卖？”纪晟兴奋地摸了又摸。
　　“三十六块。”钱主任比了个数字。
　　“我买了！”
　　纪晟毫不犹豫付钱。
　　贺鸣尧对眼前的棉花被褥同样很满意，想到周泊川和叶珊，又道：“钱主任，我们想买两床，行不行？”
　　“当然行！”
　　钱主任有心想和贺鸣尧处好关系，贺鸣尧两次都能带来满满一筐的野鸡兔子，就说明了及其擅长进山打猎。
　　万一以后想吃肉了，就算副食品店供应不上猪肉，他也能通过贺鸣尧的渠道，买些野物回来解解馋。
　　钱主任道：“这里还有不少床单布料，虽然都是瑕疵品，但是价格便宜，也不需要布票，你们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居然不要布票？
　　纪晟低头翻了翻所谓的瑕疵品，费了老半天劲才从布料边角看见一小块污迹，又或者有印染不均匀的地方，这点瑕疵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口气收了十几块床单，一块床单最便宜也要两块钱，纪晟兜里的钱哗啦啦地流出去，揣着包裹，心满意足地离开国棉厂。
　　来到大门口时，纪晟特地说了一句。
　　“钱主任，如果以后你需要买肉的话，每隔两个月，我可以专门上门给你送几只野鸡兔子。”
　　“那太好了！”
　　钱主任是国棉厂的车间主任，工种级别高，工资也多，每月工资六十多块，他不缺买肉的那几块钱！
　　钱主任道：“国棉厂家属楼管理严格，外人不好进来。下次你带着野鸡兔子，可以去长安街后面的那个罐头厂——”
　　“在长安街附近？”纪晟惊讶，小洋楼就在长安街呢。
　　“对！”钱主任道，“长安街后面有个罐头厂，大门口就有一个办公室，你直接进去找里面的孙干事——孙卫国，他是我爱人的弟弟，绝对靠得住！”
　　“到时候你对着孙干事报我的名字，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
　　纪晟记住了罐头厂的位置，和钱主任道别，随后高兴地围着贺明尧身后的麻袋打转。
　　两床足足十斤重的棉花被褥，被折叠压缩装到专用的大号麻袋里，体积相当大，所幸也不重，贺鸣尧单手拎着两个巨大的麻袋，一路拖了回去。
　　当天下午，周泊川和叶珊下班回家，瞥见胖鼓鼓的棉花被，顿时又惊又喜。
　　“这么厚重的棉花被，连你泊哥都搞不到呢！”叶珊挺着大肚子坐在椅子上。
　　“哪里来的？”周泊川问。
　　“国棉厂那边买来的！不要票的！”
　　纪晟挑着能说的大概说清楚，又道，“我们买了两床呢，正好给泊哥你们送一个，就当是给大嫂肚子里的小宝宝的礼物！”
　　叶珊笑：“那我们家的小宝宝真是太有福气了！”
　　一阵笑闹过后，贺鸣尧被周泊川拽出了门；纪晟好奇地张望，叶珊则趁机拉着他说话。
　　“泊哥，有什么事不能在房间里说吗？”贺鸣尧纳闷。
　　周泊川道：“我提前和你说一声，今天下午我收到了祁谦和徐一鸣两人同时拍过来的加急电报。”
　　“怎么？和我有关？”
　　“两件事！祁谦说明天他就到韶安市了！”
　　贺鸣尧不以为然：“那小子来就来呗，他知道我在这了？”
　　“何止他一个，连你家贺老头都知道了！”
　　周泊川又道：“徐一鸣也在京都，他给我拍加急电报，说祁谦那小子想拉着你去边疆当兵，贺老头居然也同意了，你想不想去？”
　　“不去！”
　　贺鸣尧说完就想转身进屋，他从来没想过要去当兵，更不用说是去边疆那个遥远的地方了。
　　“鸣尧，你好好想想！”周泊川挡住他的路，“我觉得去边疆历练挺好的——”
　　“再好也不去！”
　　贺鸣尧说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堂屋。
　　纪晟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伸手摸着叶珊的肚子，只摸了一下就不敢再摸了，吓得连连摇头后退。
　　那双清澈的眼睛含着笑意，像是盛满了漫天星河。
　　周泊川见状，叹气道：“你就是放不下屋里的那个小少爷！”
　　不然他至于拉着贺鸣尧出来单独谈事情吗？不就是为了避开纪晟？
　　贺鸣尧笑了笑：“你也知道他是小少爷？娇生惯养的，如果没了我照顾，我怕他连衣服都不会洗！”
　　“……”周泊川只觉得贺鸣尧越发没出息了。
　　有了厚实松软的棉花被褥，当天晚上，纪晟和贺鸣尧直接搬进了小洋楼。
　　转眼就到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
　　小狼崽早早睡醒，躺在窝里等了许久，也没见纪晟过来给它塞奶瓶，肚子饿得咕咕叫，最后只能靠自己艰难地爬出了小窝。
　　幸好小窝就在门外不远处，小狼崽好不容易爬到门口，气愤地狠狠挠着门板。
　　然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反倒是贺鸣尧，有意无意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门外，下一秒又欺身压过去。
　　纪晟背对着他，看不清某人使坏的动作，只能皱紧了眉，埋头抱住枕头低声闷哼，直至最后舒服地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纪晟真的服气这只大狗子精力旺盛的程度了。
　　幸好傻狗子还是不知道怎么搞！
　　纪晟又是庆幸又是担忧，庆幸的是一时半会儿他不会遭罪，担忧的是照这样继续下去，自己迟早把持不住，说不定哪天意乱情迷，稀里糊涂就引导着贺鸣尧该怎么做了。
　　临近中午十一点整，纪晟软着腿下了床。
　　小洋楼食材有限，贺鸣尧只简单熬了锅小米粥，又出门去国营饭店买了两份小馄饨打包回来。
　　喝完粥，又吃完小馄饨，纪晟瞬间满血复活。
　　小狼崽儿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时不时舔一口跟前的小米汤，神情萎靡不振，连尖尖的小尾巴都不再甩来甩去了。
　　纪晟摸摸它的小脑袋，“这是怎么了？”
　　贺鸣尧随口道：“没事，刚刚我把它扔去楼梯那，让它爬了一会。”
　　“……”纪晟瞅着巴掌大的小狼崽，又抬头看了眼楼梯，估计小狼崽伸长了爪子都不能够得上那个台阶呢。
　　要怎么爬？
　　像是知道纪晟的疑惑，贺鸣尧解释道：“摔着摔着就会爬了！”
　　纪晟抬手就抽了他一脑门，“你怎么想的？好端端的，让一只幼崽去爬楼梯？”
　　贺鸣尧表示很冤枉。
　　“宝贝儿，你要记得，这是狼崽子！不是狗崽子！哪只狼崽子不是摔摔打打长大的？”
　　“那也不许这么虐待！”
　　纪晟又心疼地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
　　即便要实施艰苦磨砺的教育方针，纪晟也想等着小狼崽稍微长大了再说，现在未免也太小了，还是一只巴掌大抱着小奶瓶喝奶的幼崽呢。
　　纪晟上楼换衣服的功夫，小狼崽悄悄扭过头，瞥了眼旁边的贺鸣尧，幸灾乐祸地摇起了小尾巴，甩得及其欢快。
　　贺鸣尧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情绪，目光幽幽地看过去。
　　小狼崽吓得瞬间收敛得意洋洋的作态，瘫在桌上安静装死。
　　两人又去了一趟黑市。
　　纪晟全心全意只想着赚钱攒钱，他还欠着周泊川两百五十块，还有杨满仓那边一百五十斤的粮食呢。
　　奈何背后有只拖后腿的大狗子，纪晟前脚刚赚了十几块钱，后脚就被贺鸣尧花了出去。
　　“老乡，你这竹笋怎么卖？”贺鸣尧停下脚。
　　“一斤三毛钱。”
　　“给我来两个！”贺鸣尧道。
　　“好嘞。”
　　不一会儿，贺鸣尧又停在了一个摊贩面前。
　　“这个季节还有葡萄？哪来的？”
　　那农民憨厚道：“这是俺们后山长的酸葡萄，酸甜酸甜的，你可以尝尝！”
　　贺鸣尧当即摘了两颗小葡萄，顺手给纪晟嘴里塞了一颗。
　　“尝尝，怎么样？”
　　纪晟砸吧着嘴，酸酸甜甜，挺好吃的。
　　于是点头道：“还不错！”
　　有了纪晟这句话，贺鸣尧拍板买了足足三斤，酸葡萄价格贵，意外地花了一块五……
　　零零总总买下来，贺鸣尧还在前头逛着黑市，纪晟已经放弃兜里的钱袋子了，面无表情掏着钱，做足了为大狗子一掷千金的土豪姿态。
　　直到一圈逛下来，本来空荡荡的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贺鸣尧估摸着重量，决定打道回府。
　　“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纪晟无语望天，想到贺鸣尧相当厉害的厨艺，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零点发出去的稿子抽了？
　　把我之前没写完保存的那份版本发了出去，后面修好又保存的完整版本反而没了……
　　所以上来改了一次！抱歉抱歉！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笑哭）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木20瓶；峥落5瓶；


第47章、第47章
　　回到小洋楼，纪晟赖在床上睡午觉，醒来饭菜悉数上桌，这边舀一勺清粥，那边捞着竹笋炒肉，一顿饭吃得肚皮有些撑。
　　“也不知道周乘风在不在家？”纪晟闲着问。
　　“在！”
　　贺鸣尧只抬头往外瞟了一眼，耳朵微动，听见远处砖瓦房里传来低声咳嗽的声音，听那叮叮当当的动静，肯定是在家做饭呢。
　　纪晟当即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碗，捞了两块锅里的鸡肉，特地多舀几勺鲜香的肉汤，差不多七八分满，拿着盘子盖住肉香味，准备出门。
　　贺鸣尧纳闷：“干什么去？”
　　“给那边送碗鸡肉！”纪晟头也不回道，“我马上就回来！”
　　纪晟可不傻，以后住在小洋楼，前后左右没有紧挨的邻居，也就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砖瓦房。
　　他得和周乘风处好关系，万一街道办事处来人了，有什么消息也可以互相通知一下。
　　周乘风打开门，愣愣地看着塞过来的白瓷碗，两个鸡肉块孤零零地卧在肉汤里，浓郁的肉香味馋得他差点没流出口水。
　　这这这、这是给他的？他多久没吃到肉了！
　　纪晟提醒他，“周大哥，你得把碗腾出来给我啊！”
　　“哦哦哦，纪同志，你等等。”
　　周乘风手忙脚乱地倒腾。
　　趁着这会功夫，纪晟抬眼四处打量。
　　破旧的砖瓦房不大，墙壁上贴满了旧报纸，大坑铺连接着灶台，两个橱柜，三个大木箱子依次摆放在墙角，上头都特地挂上了锁。
　　看来周乘风似乎也挺防备外人的。
　　除此之外，纪晟还在旁边看见了一个水龙头，三条腿的脸盆架子，破了洞的毛巾……门口放着铁皮炉子，里面火苗烧得正旺，隐约能闻到烤红薯的甜香味儿。
　　“周大哥，咱们这边的街道办事处一般什么时候发粮票啊？”纪晟问。
　　“过几天就发！最晚就是下个月的月初，二号就能发下来了。”
　　纪晟哦哦点头，拿到空碗利落地准备走人，处好邻居关系也不急在一时，总要慢慢来的。
　　谁知周乘风拦住他，从炉子底下拿出两块烤得焦脆金黄的红薯，小心翼翼放到纪晟碗里，神情不太好意思。
　　纪晟好心好意给他分了一碗肉，虽然鸡肉不多，但是肉汤足足的，上头还飘着油花，绝对算得上是好东西了。
　　但是如今他也就能给得起两个红薯块了。
　　周乘风道：“这红薯是先蒸熟了，又被我塞到炉子底下干烤的，味道挺特别的，你带回去尝尝！”
　　还能这样烤红薯？纪晟有些惊奇，也不客气地推辞，道声谢迫不及待回了小洋楼。
　　一进门，贺鸣尧便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还拿回来两个红薯？”
　　“对啊，我闻着也挺香的！”纪晟坐下来和他一人一个分着吃。
　　没多久，院子外忽然有人敲门，贺鸣尧拍拍手，起身去开门。
　　“贺狗子！”有人隔着院子铁门看见他，激动地大叫。
　　祁谦？
　　贺鸣尧脚步一顿，只想转身当作没看见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好端端的，心血来潮想拉着他一块去边疆当兵？
　　哪凉快到哪呆着去！
　　纪晟也听见了有人喊贺鸣尧的绰号，听着也不像是熟悉的声音，走到门口道：“谁啊？怎么不开门？”
　　“不知道，我也不认识！”贺鸣尧睁眼说瞎话。
　　站在院子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的祁谦：“……”
　　祁谦顿时想撸起袖子打架了，“贺狗子！你再说一遍！老子千里迢迢跑过来找你，你装着不认识我？！”
　　贺鸣尧冷漠道：“你谁？”
　　“我是你大爷！”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贺鸣尧出声威胁。
　　祁谦立马改口：“老哥！你给我开开门啊！你兄弟我刚从火车站走过来，累得半死！泊哥那边没人，他居然不在家？也没过来接我！”
　　他专门拍电报提前说了一声，谁知道一个两个都是损友，居然都不来火车站接人？
　　贺明尧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那还用说吗？徐一鸣那个王八羔子跟我说的！长安街小洋楼001号！我专门记住了！”
　　纪晟：“……”
　　很好，听这语气，一定是熟人没错了。
　　纪晟跑去开门，“先进来再说呗！”
　　“哎行，你就是纪晟吧？我也听徐一鸣说过你！”祁谦语气爽朗。
　　“哦，”纪晟好奇，“你谁？”
　　“祁谦！”
　　纪晟久仰大名，顿时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看起来年纪似乎和贺明尧差不多，身形高大，皮肤被晒得有些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身简便的绿色军装，显得正气凛然。
　　贺明尧认识的熟人，混得一个比一个好！
　　周泊川年纪轻轻就是矿区保卫科的科长，徐一鸣是江东市派出所的公安，剩下的这个，又是一个当兵的！
　　纪晟低头唉声叹气，只有大狗子混得最差，以后只能让自己来挑起养家的远大重任了。
　　贺明尧纳闷地拍他脑袋，“叹什么气？”
　　“没事没事，咱们进去再说！”
　　走进小洋楼，贺明尧依然没给祁谦好脸色，不情不愿地准备茶水，咚的一声把搪瓷缸重重放到他跟前。
　　祁谦吓了一跳，“老哥，我没惹你吧？这都多久没见了，怎么狗脾气反而越来越差了？”
　　贺明尧冷道：“先说好，我不会跟着你去边疆当兵！”
　　“什么？”纪晟懵逼。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祁谦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徐一鸣也在京都呢，肯定是那个王八羔子在背地里通风报信的！
　　既然已经知道他的来意，祁谦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我说怎么一见面你就给我甩脸色？原来是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了？”
　　“总之我不去当兵！”贺明尧提前把话和他说明白了。
　　“对对对，坚决不去！”纪晟连忙附和。
　　祁谦瞥了他们一眼，道：“你不想当兵也没事，我又没逼着你去！你以为我愿意来这一趟啊？”
　　他又不是不了解贺明尧的狗脾气，自小便不服管教，上山下河爬树掏鸟蛋，怎么叛逆怎么来，让这样的刺儿头进部队当兵，只怕安分不了一天就想到处跑了。
　　当然，祁谦本来也是一个不服管教的刺儿头，奈何在边疆的军营被训得老老实实，自以为是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了。
　　只是如今情况有些特殊，祁谦也得和贺明尧说清楚京都的情况。
　　“兄弟，我跟你说，你那个后妈胆子挺大的，要不是这次回来，我专门查了一回，我都不知道她在暗地里给你使了这么多绊子！”
　　贺明尧笑了：“你查出来什么了？和我说说！”
　　“当初你被贺老头送到农场，一开始是在京都郊区的红星农场吧？后来你被送到西北的那个什么——”
　　纪晟提醒他：“是河湾沟农场！”
　　“对，妈的我才发现，”祁谦气愤道，“你进了那个农场，是不是跑了两次？第二次都到家门口了！居然还被你那后妈派人送了回去？”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贺老头的允许，她能调得动人吗？”
　　说起这件事，贺明尧反倒没了从前的愤慨，说话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不对，你家老头不知道这事！他只把你扔到了西北农场，压根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你也说了！是他点头把我送到农场的！”贺明尧冷着声音。
　　祁谦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见过贺鸣尧这番狠戾的模样。
　　从前贺明尧狗脾气差劲，通常没什么耐心，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天天都要踹着石子骂人，但也是周身冒着阳光-气的健气少年。
　　将近四年没见，祁谦这才发现，贺明尧似乎长高了不少，五官轮廓越发凌厉，周身气质低调沉稳，犹如隐藏在刀鞘中的利刃，敛去了从前外漏的锋芒。
　　河湾沟农场的日子让他变成这样？
　　祁谦心底有些酸涩，顿时也不想提那个贺老头了，回过神道：“我家老爷子想着送你去当兵，我也仔细想了想，觉得挺适合你的……”
　　不管怎么样，进了部队，起码包吃包住，月月还有工资，不用担心饿肚子。
　　凭着贺明尧的资质，只要在边疆静下心艰苦磨砺两年，哪怕以后退伍转业了，也能有一个像样的工作，总比现在闲在家里好吧？
　　“谁跟你说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的？”贺鸣尧踹他。
　　祁谦翻白眼，“我能不知道你的性子？一天天就知道去黑市赚两个钱，后脚就立刻花了出去！”
　　纪晟非常赞同地用力点头，下一秒被贺鸣尧狠狠拍了后脑勺。
　　“你跟着瞎附和干什么？他想忽悠我去当兵，难道你也赞同这个？”
　　“没有没有，”纪晟急忙急忙摇头，抱住贺鸣尧的胳膊道，“我不许你走，你要陪着我的！”
　　“放心，我不走，但是你再傻乎乎地点头附和那个二货，那就不一定了！”贺鸣尧吓唬他。
　　纪晟连忙抱紧他，眼神有些惶恐。
　　“怕什么？说了不走就不走。”贺鸣尧又觉得吓唬过了头。
　　这个小橘子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有一番小心机，懂的事儿也不少，还知道出门和前面的邻居周乘风主动交好呢。
　　只是被养的及其依赖人，从前可能是习惯了依赖家人，现在反倒是依赖他了。
　　贺鸣尧低声哄道：“宝贝儿，你别怕，我绝对不走，明儿我就想办法找工作，彻底在这里定下来了，好不好？”
　　“好，我也努力找工作养你！”纪晟说。
　　贺鸣尧顿时又气又想笑。
　　听这语气，还是把他当成白吃白喝的狗子养呢。
　　他忽然便想起当初离开农场时，纪晟认真地和他说上交工资有利于家庭和谐的那句话，更是没忍住低头狠狠亲了他一下。
　　“纪小晟！你好好想想，现在家里的钱都在谁的兜里？！”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去的稿子又抽了！


第3000字的抽成2000字的版本！！
　　手机app存稿箱后台好像有问题！我再也不在手机存稿箱上码字了呜呜呜呜


第48章、第48章
　　听到这话，纪晟瞬间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票子，笑得眼睛微弯。
　　“对啊，家里的钱都在我的兜里！”纪晟靠着他小声说。
　　“知道就好！”贺鸣尧宠溺地胡乱揉他头发。
　　从头到尾被迫围观的祁谦已然石化，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活像是被雷劈过了一般。
　　“你们、你们两个这是？”
　　“我对象！有意见吗？”贺鸣尧毫不顾忌。
　　祁谦惊得咽了咽口水，又看着纪晟那张漂亮的脸，猛然站起来作死道：“……不对，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了？纪晟目光幽幽。
　　现在他很确定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祁谦非常欠揍了！
　　不等纪晟开口，贺鸣尧率先动起了手，不耐烦地左看右看，最后拎起地上的一根凳子腿。
　　“你刚刚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贺鸣尧威胁道。
　　“我说你们这样是不对——”
　　祁谦正说着，抬眼就瞟见了贺鸣尧狠狠砸过来的凳子腿，吓得连忙就跑。
　　“哥！冷静！咱们不至于动手吧？”
　　贺鸣尧没法冷静。
　　“祁二狗！”贺鸣尧指着祁谦道，“胆子挺大的啊？泊哥都没说我一句不对，你跳出来说什么意见！”
　　“老哥，我就说了那么一句！”祁谦四处狂奔。
　　“你还想说几句？”贺鸣尧骂。
　　“我一句也不说了！哥！”
　　“晚了！”
　　话音未落，祁谦冷不防狠狠挨了他两棍，疼得当场惨叫了一声。
　　贺鸣尧拎着凳子腿，施施然站在他跟前，慢条斯理道：“好好想想你现在应该说什么？”
　　“我错了！！哥！这是我盼了十九年的嫂子啊！！！”
　　纪晟拍桌狂笑。
　　鉴于某个二货低头认怂的态度相当不错，贺鸣尧心情舒爽，索性亲自下厨，好饭好菜招待了他一番。
　　祁谦闻着满桌饭菜的香气，埋头大吃的同时不禁怀疑人生。
　　“徐一鸣和我说你在西北练出了一手好厨艺，本来我还不信呢！”
　　从前连油瓶子倒了都不肯扶一下的人，进厨房没把房子烧了就算不错的了，将近四年没见，如今变化也太大了。
　　祁谦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老哥，你这厨艺怎么练出来的？”
　　贺鸣尧顿了顿，踹他道：“吃饭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好好好，我不问了！吃饭吃饭，大家吃饭……”
　　祁谦果断闭嘴。
　　纪晟反倒心疼地拉过贺鸣尧的手，两只大手骨节分明，手掌虎口遍布硬茧，连指腹上都覆盖着一层硬邦邦的茧，摆明了从前吃过不少苦。
　　他抬头瞥了一眼埋头吃饭的祁谦，拉着椅子往贺鸣尧那边挪，两人紧挨着，又悄悄把男人的手贴到了自己暖呼呼的肚皮上。
　　贺鸣尧的心都快化了，低声道：“干什么？”
　　“给你暖暖手！”纪晟说。
　　“……”祁谦只想闭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下午六点整，估摸着周泊川和叶珊已经下班回了家，祁谦迫不及待想离开小洋楼。
　　呆在这里时时刻刻都要吃狗粮，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尧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不跟着我一块去边疆当兵？”
　　“不去！”贺鸣尧态度很坚决。
　　“也行，我看你呆在韶安市定居也挺好的。”
　　祁谦没再勉强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券塞过去。
　　“什么东西？”贺鸣尧低头翻看。
　　纪晟也好奇地凑过脑袋。
　　军用粮定额支票？全国通用？两张票券的面额都是足足一百斤呢。
　　纪晟惊喜地连忙抽过来，“这是粮票吗？好多啊，这一张粮票就能买一百斤的粮食吗？还是细粮票啊！”
　　纪晟不是没见过这个年代的粮票，他兜里还揣着几张粮票呢，只是那几张粮票面额都不大，不是五市两就是一市斤，面额最大也就是五市斤的。
　　哪有这种面额足足一百市斤的细粮票呢？
　　祁谦又拿出一张允许在外购粮的介绍信，道：“全国通用的粮票！还有这张介绍信，记得拿好，都送给你们了！拿着粮票和介绍信，到粮站就能买两百斤的细粮！”
　　贺鸣尧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搞来的？这种军用粮票不好偷吧？”
　　“什么偷来的？”
　　祁谦呸了他一声，“这是老子正儿八经在部队里得来的奖励！”
　　贺鸣尧皱眉：“部队给你的奖励？你干什么了？”
　　祁谦得意地笑：“你以为我在边疆是瞎混日子的？我告诉你！老子立了大功，专门和政委趁机讨要了两张大额粮票，这下都给你了！够意思吧？”
　　“太够意思了！”纪晟乐得重重点头。
　　贺鸣尧皱紧的眉依然没松开，边疆那个旮旯地儿能立什么大功，不会是冒头接了什么危险的任务？
　　祁谦拐着弯不肯回答贺鸣尧的问题，脚底抹油逃之夭夭，生怕晚走一步，就被贺鸣尧套出了什么不该说的机密。
　　贺鸣尧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就算祁谦不肯说，贺鸣尧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事实，只怕他这个兄弟混得相当了不得，十有八-九进了特殊部队，日常执行着机密任务。
　　只是这些任务奖励越是丰厚，就意味着越多的危险，说不定随时就能丢了命！
　　贺鸣尧不太放心这个二货的智商，看似脑子聪明，实则一根筋不会转弯，也就身手勉强不错，哪能是适合执行危险任务的？
　　下次有时间，他得尽快回京都一趟，想办法和祁老爷子见见面，争取让祁谦退伍转业，回来当一个守大门的警卫员就行了！
　　指望着那个二货往上爬，还不如指望着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纪晟也觉得祁谦似乎瞒了什么事情，有些忐忑地说道：“这两张粮票要不要送回去？”
　　贺鸣尧笑了笑：“凭什么送回去？尽管用！那小子以前没少花我的钱，我没和他要账就不错了！”
　　贺鸣尧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着纪晟去了粮站。
　　两张全国通用粮票和介绍信递过去，两百斤的细粮直接拉回了小洋楼。
　　纪晟有些纳闷，“为什么买粮食还需要介绍信呀？”
　　“那是军用粮定额支票，不是普通的粮票，平时都不能在外面流通的。”
　　贺鸣尧解释道：“有了这封介绍信，粮店的工作人员才能收下这种粮票，不然不会给咱们卖粮食的。”
　　“哦哦。”
　　既然已经有了两百斤的细粮，纪晟又跑去黑市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两百斤的红薯，差不多就能还了从杨满仓那里借来的粮食了。
　　贺鸣尧没什么异议，把小推车拉出来，装满粮食的麻袋堆上去，直接去了杨家村生产大队。
　　杨满仓不赞同道：“借多少还多少不就行了？你倒好，我给你借了一百五十斤的粮食，你给我拉回来三百斤？”
　　贺鸣尧笑道：“杨叔，你就收着吧！说好了双倍还的！再说了，我不缺这点粮，以后再找个工作，那就更不缺粮食了！”
　　纪晟也道：“对对对，以后我也找工作的，我们两个都是城镇户口，找工作应该不难的！”
　　杨满仓怀里的小胖墩赞同地点点头，操着幼稚的声音道：“城里人找工作就是很容易哩。”
　　众人瞬间笑作一团。
　　杨满仓笑得尤其欢实，喜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
　　坐在旁边的王桂芬也笑着，眼睛来回打量着贺鸣尧和纪晟，忍不住暗自惋惜。
　　可惜了，两个年轻小伙这么好的条件，又是城里人，又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
　　她倒是有心想给娘家那边的侄女牵个线，奈何条件相差太大，这两人的眼光肯定高着呢。
　　不等纪晟和杨满仓道别离开，杨二妮在村里得了消息，风风火火地跑回家，看见纪晟先是一愣，又是庆幸地松口气。
　　“爹，你们还在谈事情呐？”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咳咳。”杨满仓收到她的眼神暗示，刹那间咳得惊天动地，只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二妮儿，你先出去，爹还在说正事呢！”
　　“哦，好吧！”
　　杨二妮离开屋子时，意外地没有偷看贺鸣尧，反倒没忍住多瞟了纪晟几眼，微圆的脸盘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纪晟被她盯得眼皮一跳，心里顿时有点毛毛的。
　　果然，下一秒，杨满仓面色为难，犹豫着开口问：“纪小同志，你……有对象吗？”
　　这回轮到贺鸣尧咳得惊天动地了！
　　好半晌，贺鸣尧目光震惊道：“杨叔，别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你想给谁牵线？”
　　杨满仓眼一闭心一横，“给我家二妮儿牵线！”
　　儿子女儿都是债！他也是看明白了，二妮儿那个小胖丫头，平时有点傻，风风火火的，但心性也不坏，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见了一个好看的就喜欢！
　　没个定性。
　　亏得他之前还以为二妮儿认准了那个下乡插队的知青，天天上赶着帮忙给人家干活，谁知道陡然见了贺鸣尧和纪晟，立马就改了心思，安安分分呆在家里盼着两人上门。
　　也不对，确切来说，是盼着纪晟上门！
　　贺鸣尧说自己有对象，二妮儿已经不惦记他了，但是她可没忘了纪晟那张脸，时不时就要趴在桌上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纪晟的画像，像是真的上了心惦记。
　　杨满仓屡次被她抱着大腿哭嚎，搞得实在没办法，仔细想想，二妮儿今年十五岁，刚刚初中毕业，年纪也不大。
　　他也知道纪晟的年纪同样不大，刚好十八岁，两人之间仅仅差了三岁，说不定就能看对眼呢？
　　杨满仓尴尬地咳了一声，“纪小同志，你看，我家二妮儿年纪也小，也不需要你真的和她谈对象，就是平时通通信，变着法子哄哄那个丫头就行了！”
　　通信嘛，一来一回的，感情慢慢就培养出来了，杨满仓想的挺简单。
　　纪晟眼睛都快瞪圆了，连忙拒绝三连！
　　“杨叔，这个不行！真的不行的！你别打这个注意了！”
　　没看见贺鸣尧的脸都冻成冰垛子了吗？
　　也就平时通通信哄哄小丫头？说得容易，纪晟生怕自己还没动笔写信，就被贺鸣尧那个醋坛子欺负死了！
　　“真的不行？”杨满仓问。
　　纪晟疯狂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杨叔，我最多能把二妮儿当妹妹，别的就不行了！”
　　“哎，没事，杨叔不勉强！”
　　杨满仓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为难人，本来就没抱着希望，开口问一句，也就是想让二妮儿彻底死心才好。
　　临到离开时，贺鸣尧勉强笑着和杨满仓道别，杨二妮站在后面，想大着胆子和纪晟说句话，奈何贺鸣尧不留痕迹地挡在两人中间，纪晟也刻意躲着她，杨二妮只能灰心丧气作罢。
　　纪晟心惊胆战跟着某个醋坛子离开杨家村生产大队，走到无人的僻静处，陡然被拉进了路边的荒草丛中。
　　密密麻麻的荒草几有人高，两人顺势滚到里面，身影瞬间消失在其中，只能看得见远处不停晃动的草丛，低沉的闷哼声似有似无。
　　贺鸣尧疯了一样依次吮着纪晟的唇，脖颈，肩胛骨，衣领都被粗暴地扯了下去，裸-露的肌肤刺激的他眼睛发红。
　　“挺厉害的啊？纪小晟，我都没看出来你魅力这么大呢！”
　　贺鸣尧啃舐的力气越发狠。
　　“唔。”纪晟疼得抱住他一直低声哭，眼泪悉数蹭在了他身上，直到贺鸣尧稍微冷静下来，闭眼帮他拽好上衣，抱起怀里的人直接走进深山。
　　“下次我绝不带着你来杨家村了！”
　　要不是看在二妮儿是杨满仓女儿的份上，贺鸣尧非得让她睁大了眼好好看清楚，什么人是不该惦记的！
　　再度来到上次捉鱼的河流边，贺鸣尧摸摸纪晟的脸颊，“别哭了，宝贝儿，我又没怎么着你！”
　　“我疼！”纪晟抹着眼泪，拽着衣领给他看身上咬出来的红痕，“你都不心疼我，就知道逮着我欺负！”
　　贺鸣尧笑了：“我只喜欢你一个！当然只能逮着你使劲欺负了！”
　　纪晟气得狠狠拍他脑袋，贺鸣尧低下头任他出气。
　　“别气了，小橘子，歇会儿咱们去收野鸡蛋？这次找找蜂蜜？”
　　“你还知道我生气？”
　　纪晟有点绝望，大狗子力气太大害得自己老是遭罪，“你就不能轻点！轻点懂不懂！下次再这么使劲我绝对和你翻脸！”
　　“行行行！下次绝对轻点！”贺鸣尧满口答应。
　　纪晟非常怀疑他说的话的可信度！
　　贺鸣尧拉着他站起来，“走，带你找蜂蜜！回去冲糖水喝！”
　　贺鸣尧嗅觉灵敏，极有目标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穿过重重密林，最后停在了某个悬崖前方。
　　纪晟疑惑地向上看，目光变得有些傻，不由伸出手指认真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大大小小的蜂窝连成一串，刚刚好有七个蜂窝！
　　纪晟惊呆了，立马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大大的空瓶子，眼含期待地塞过去。
　　“上！全靠你了！”
　　贺鸣尧没忍住笑了一下，左右看一圈，循着悬崖旁边陡峭的石头攀了上去。
　　纪晟坐在地上，抬头目不转睛看着他速度飞快地往上爬，先是越过挡路的石头，又是拽着树枝往上跳，腾空飞跃，身手极为灵活。
　　他知道贺鸣尧身上有很多不对劲。
　　他养的这只大狗子好像挺厉害的，也不对，应该是真的特别厉害。
　　贺鸣尧嗅觉灵敏，能听得很远，力气也很大，伴随而来的是惊人的饭量，偏偏吃了那么多也没见胖，硬邦邦的腹肌照样好好的。
　　纪晟越想越心安，以后他完全不用怕什么，天塌了都有贺鸣尧那个高个子顶着呢。
　　来到蜂窝前，贺鸣尧小心翼翼拿根树枝在蜂窝底下戳了一个洞，液态的蜂蜜瞬间流了出来，甜香弥漫，隐隐能闻见野花的香气。
　　贺鸣尧馋得直接尝了一口，忙不迭拿着空瓶子开始接蜂蜜。
　　等了好半晌，总算是接了满满一瓶蜂蜜，贺鸣尧又随手在旁边抠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子，稳稳地堵住了戳的那个洞！
　　他打算长线发展！每隔一段时间过来取一次蜂蜜，但也不能让这群野蜂没了蜂蜜活不下去！
　　纪晟抱住沉甸甸的蜂蜜瓶子，没忍住蘸着瓶口边沿的蜂蜜尝了尝，“好甜啊！”
　　两个丧良心的吃货手拉手，迫不及待往深山深处钻，霍霍了一窝又一窝野鸡蛋，同时也逮了不少野鸡兔子。
　　偶然碰到几只鹿，贺鸣尧撸起袖子就去追，猝不及防被纪晟狠狠敲了脑袋。
　　“追什么追？不吃这个！”纪晟说。
　　“为什么？”贺鸣尧纳闷。
　　“因为我舍不得啊！我老爹大哥二哥三哥都说，那些鹿的眼睛和我很像的！”
　　纪晟躲在树后，探出了脑袋悄悄看着那些鹿，里面有一只初生的小鹿，鹿耳尖尖，像是发现了有人偷看它，清澈的眼眸直直望了过来。
　　恰好和纪晟对视了一瞬间。
　　贺鸣尧瞅着两双同样清澈见底的眼眸，水润润的，不由愣了一下，心有些软。
　　他拥着纪晟轻声道：“还真和你挺像的！”
　　“是吧？我老爹大哥二哥三哥都这么说的！”
　　贺鸣尧次次都能听到他一口气说起家里的那一长串称呼，没忍住笑了笑。
　　“你家里人挺多的啊？居然有三个哥哥！都是亲哥哥？”
　　“那必须的！”纪晟晃着脑袋，“我是家里最小的！最小的纪小少爷！懂吗？全家都要宠我的那种！”
　　“那我得有三个大舅子了！”贺鸣尧笑。
　　纪晟没好气地呸了他一声，“应该是三个大伯哥才对！”
　　贺鸣尧眼角微抽，没再和他纠结这个称呼的问题，当即拉着人转身离开。
　　“走了，早点回去早点休息！”


第49章、第49章
　　离开深山时，太阳恰好落山。
　　晚霞漫天，潮湿温热的风从遥远的深山吹下来，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
　　“可能晚上要下雨？”贺鸣尧忽然道。
　　纪晟正在前面分心寻摸着野蘑菇，闻言立马拉着他加快了脚步，“那快点走啊！我不想淋雨！”
　　贺鸣尧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想法，故意放慢了脚步坠在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
　　“纪小晟！你是不想淋雨发烧吧？”
　　毕竟发烧要打针，纪小少爷决口不提之前在医院打针的事情，那次被强摁着扒裤子打针的经历是他有生以来仅有的耻辱！
　　纪晟果然被他气得跳脚：“你别乌鸦嘴啊！上次在火车上都怪你瞎说，害得我发烧！”
　　“明明是你自己贪凉发烧，现在又怪我了？”
　　“你给我闭嘴！快走！”
　　贺鸣尧笑着把人拉过来，低头狠狠亲了一下。
　　纪晟自发自觉爬到他身上，贺鸣尧背着他脚步飞快，没多久，两人便离开了荒草丛生的地带。
　　中途经过杨家村生产大队，异变突生，凌乱的奔腾声犹如地动山摇。
　　纪晟抬眼望过去。
　　只见临近杨家村村口，大洼子山山脚，五六只肥壮的野猪像是受了惊一样向前狂奔，两个背着弓箭的猎户在前面连滚带爬，吓得狼狈之极。
　　“救命啊！”
　　“快！快跑！”
　　“来人啊！队长！队长！救命啊！”
　　眼见着两个年轻力壮的猎户直直往村里跑，引着发疯的野猪群也进了村，纪晟顿时冷静不下来了。
　　“喂！干什么？”纪晟着急地骂道，“往这边跑啊！谁让你们进村的！”
　　这会正是收工回家吃饭的时间，村里还有不少小孩子在外面玩闹，一旦发疯的野猪群进了村，那可是闹出人命的大事！
　　纪晟着急地拍了拍贺鸣尧的肩膀，“快快快，放我下来！”
　　贺鸣尧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杨家村生产大队，杨满仓是生产队大队长，倘若最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杨满仓第一个难辞其咎。
　　贺鸣尧眼神一厉，把纪晟放下来，又弯腰随手捡了几块石子，三步并两步追了过去。
　　“纪小晟！你在这乖乖等着！不许过来！”
　　纪晟正准备跟上去，闻言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听话地站在原地，着急地伸长脖子张望。
　　也不知道这两个猎户是蠢还是故意为之，明知道野猪正追着他们，二者之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完全没必要这样慌慌张张地往村里人多的地方跑。
　　估计是被野猪群吓坏了，慌不择路只想着逃命。
　　贺鸣尧追过去，手腕微微使劲，石子瞬间斜飞出去，速度快地划破了空气，恰好深深砸进了其中一只野猪的脑袋，血液四处飞溅。
　　一个接一个野猪轰然倒地，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前面的两个猎户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去，眼神震惊。
　　“……怎么回事？”
　　“二柱，你上去看看！”
　　“我不去！要去你去！”
　　两个年轻猎户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去看野猪是不是真的死了。
　　贺鸣尧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走上前挨个踹了野猪几脚，瞅着地上还有两只野猪没有死透，肥壮的身躯正随着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已然奄奄一息。
　　两个猎户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同志，你是哪个生产队的？”
　　其中一个猎户见他面生，不像是村里的农户，倒像是城里人，不由起了歪心思。
　　“同志，谢谢你救了俺们……要不，这些野猪就分你一只，怎么样？”
　　贺鸣尧似笑非笑，“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们做主吗？”
　　六只野猪全是他弄死的，一头野猪最少有三百斤重，最多也有四百斤重。
　　即便这些野猪都是山上跑下来的，是公家的东西，注定要送到生产队集体处置，那也能给他带来不少好处！
　　哪里是区区一只野猪就能还得清的？
　　有杨满仓亲自前来主持公道，肯定不会让贺鸣尧吃亏！
　　很快，村口的这番动静引来了不少村民，倒在地上的野猪群更是轰动了整个生产大队。
　　身为生产队大队长，杨满仓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被村民们催着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怎么了？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杨满仓低头看着一个接一个肥壮的野猪，惊得咽了咽口水。
　　“谁干的？出来和老头子说明白了！”杨大队长发了话。
　　没等那两个猎户开口，纪晟急忙跳出来道：“杨叔！这些野猪都是我们打死的！和那两个猎户没关系！”
　　杨满仓陡然看见纪晟，眼神有些诧异，“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杨叔！”贺鸣尧也走了出来。
　　杨满仓在地上敲了敲烟袋，道：“你们两个不是早就走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纪晟正准备解释，贺鸣尧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围观的有人站出来附和道：“我家狗蛋那会就在村口附近，他亲眼看见的，这位同志没说谎！就是大柱二柱惹出来的祸！”
　　大柱二柱就是悄悄躲在后头的两个年轻猎户。
　　“好啊！大柱，二柱，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谁让你们上山抓野猪的！”
　　“没那个本事还敢上去！”
　　“害得野猪群下山，差点闹出了人命！”
　　“我家狗剩也在村口附近玩呢，幸好没出事！”
　　人群议论纷纷，显然有不少村民远远目睹了这件事情。
　　杨满仓闻言，眼睛转向后头，两个年轻猎户正躲在人群后面，臊得头都不敢抬起来。
　　贺鸣尧装着大公无私的模样道：“杨叔，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置，你决定就行！”
　　最后又特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是杨家村的人，但出手帮忙也是举手之劳，所以也不需要奖励什么野猪肉！杨叔，你看着办吧！”
　　杨满仓眉头狠狠一抽，这臭小子，明知道打死了野猪群有的是好处，还要故意说几句提醒他多给点东西！
　　众人一时变得躁动混乱，这两个同志似乎和大队长杨满仓挺熟悉的，该不会把村口的这些野猪都分了出去吧？
　　有人提醒道：“队长，这些野猪都是大洼子山上跑下来的，就算是这位同志打死的，那也是咱们生产队集体的东西！”
　　“就是！队长，你得主持公道！”
　　“行了行了，”杨满仓制止道，“我什么都没说呢，急什么？”
　　杨满仓仔细想了想，又抬头看了一眼贺鸣尧，纪晟也站在旁边皱着眉。
　　杨满仓道：“这些野猪确实都是公家的东西，是该全部交给生产大队！”
　　人群顿时激动哗然。
　　纪晟不满地拽了拽贺鸣尧的衣袖，那些野猪明明都是贺鸣尧打死的，凭什么一只野猪都分不到啊？
　　贺鸣尧心知杨满仓不会让自己吃亏，暂时沉下心思，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杨满仓又道：“我看这野猪起码有三四百斤，咱们留下两头宰了吃猪肉，剩下的四头交上去，正好抵了年底上交任务猪的数目——”
　　“这个好！咱们多久没吃肉了！”
　　“队长，你别磨蹭了，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快点宰了分肉啊！”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杨满仓没好气地说，“没道理咱们又能吃到猪肉，又能给上头交任务猪，人家两位同志辛辛苦苦打死野猪，连根野猪毛都没捞到手，哪能这么办事的！”
　　“队长，你就直说怎么处理！俺们没意见！”
　　众人急着宰猪吃肉，一个个都催着杨满仓快点处理完了事。
　　野猪都交到了生产队，不年不节的，还能宰两只猪吃到猪肉，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吗？
　　队上最多也就是奖励一些钱或者粮食，那也比野猪分出去强多了。
　　杨满仓道：“两个方案！一个是从队上拿钱，交上去的野猪卖了多少钱，就给这位同志分一半；另一个就是先记账，等年底分粮时，该给分多少粮食就分多少粮食！”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留下两头野猪宰了吃肉，这还剩下足足四头野猪呢。
　　副食品收购站收购猪肉的价钱，一般是一斤猪肉九毛钱，四头野猪怎么着也有一千多斤，至少能卖一千块，那就得分出去五百块钱了……
　　纪晟也算明白了这笔帐，心底高兴地快要乐疯了，努力掩住激动的情绪，免得被其他村民看见了反而更加嫉妒。
　　贺鸣尧却道：“杨叔，我不要那么多钱，你给我分三百块，剩下的钱当成工分记到你账上，年底我想分粮！”
　　三百块钱足够他还债了。
　　虽然还掉周泊川的钱，贺鸣尧手里基本又没钱了，但是钱这个东西太好赚，多跑几趟黑市，把野鸡兔子卖了就能换来大把的钱。
　　贺鸣尧真正缺的是粮食，尤其是细粮！
　　细粮在黑市里的价格太贵了，也不常见，不好大量囤积！要不是这次祁谦专门送过来两百斤的军用细粮票，贺鸣尧还在发愁从哪里东拼西凑筹来上百斤的细粮呢。
　　杨满仓一口答应了贺鸣尧的要求，回头看着村民道：“我直接做个主，不管这交上去的野猪卖了多少钱，就给这位同志分五百块钱！三百块从队上拿，剩下的两百块，到了年底算工分算总账，换成粮食交给这位同志！怎么样？”
　　众人纷纷陷入沉默，没有人率先表示同意。
　　三百块的现金先不提，剩下的两百块换成粮食，就算只换细粮，最少也能换到五六百斤呢！
　　村里工分挣得最多的人家，一年到头也只能赚一百块左右，这还不敢全部换成细粮，最多换十几斤的细白面，剩下的全部换成糙粮红薯玉米，哪能像这位同志拿的这么多呢？
　　不就是打死了几只野猪吗？
　　凭什么又是拿钱又是拿粮，那日子过得有多滋润啊？
　　有人嫉妒地红了眼，狠狠瞪着贺鸣尧，像是把自己穷困潦倒的原因尽数归到了贺鸣尧身上。
　　杨满仓见状道：“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咱们做人要厚道！说难听点，要不是这位同志出手打死了这些野猪，只怕村里肯定要死不少人，哪能让咱们高高兴兴宰猪吃肉？”
　　“卖野猪得来的这些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们就知道惦记着分出去的钱！怎么就没想到咱们队上也比往年多了七八百块钱！”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卖野猪肯定能卖不少钱，往低了说也有一千多块钱，就算分出去五百块，队上也能比往年多七八百块钱，那可是大数目！
　　杨满仓气得骂道：“平白无故沾了人家的光，还嫉妒地红了眼！说出去你们丢人不！”
　　立马有年纪大的老人道：“队长，就这么办！咱们听你的！”
　　“行！我也听队长的！”
　　“就这么办！俺也没意见！”
　　大部分人纷纷表示没意见，即便有少数依然不同意的，也不得不服从多数，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结果。
　　商量好了所有事情，眼看着天色快要黑了，还要宰杀猪肉，整个生产大队立马动了起来。
　　几个壮小伙合力抬起野猪，该收拾屠宰台的去收拾，该回去拿碗的都争相回去拿碗，只等着排队分猪肉！
　　杨满仓带着生产大队的支书、工分员和会计来到集体大院，仔细立好契约，把说好的三百块钱当场交给了贺鸣尧，剩下的两百块钱被会计记到账目上，等着年底再算总账分粮食。
　　贺鸣尧转头就把钱塞给了纪晟。
　　纪晟高兴地笑了笑，低头扒拉着三百块钱，打野猪白得来的三百块！这下连泊哥那边的债务都能还清了！
　　不像他辛辛苦苦跑黑市，坐在巷子墙角半天，才能赚来七八十块钱，后脚还要被贺鸣尧那个拖后腿的花掉至少一半的钱！
　　杨满仓送着他们出了村，站在村口道：“你们确定不要那些猪肉？杨叔是大队长，也能分到不少肉呢！给你们提两串猪肉回去好好吃一顿！”
　　贺鸣尧摇头：“不用了，杨叔，今天在村里得了不少好处，我不缺那点猪肉吃！”
　　纪晟也附和道：“杨叔！我们不缺肉吃！”
　　杨满仓正欲说些什么，毕竟村里得了不少实惠，又有猪肉吃，队上又平白无故多了那么多钱！虽说贺鸣尧也得了不少钱和粮，但真要说到底，贺鸣尧还是吃了亏的。
　　谁知贺鸣尧抬头看了一眼村子尽头的屠宰台，冷笑道：“他们只想着分肉分钱，怎么就没想到既然我能轻轻松松打死那么多野猪，改天我就能上山悄悄逮几只野猪，下次我还能交上来给他们分？想得美呢！”
　　杨满仓：“……”
　　杨满仓黑了脸，今天他也是头一次知道贺鸣尧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呢。
　　他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给我低调点！”
　　顿了顿，没忍住又道：“下次进了山打野猪，记得给你杨叔也送点肉！”
　　“那肯定少不了杨叔的！”纪晟连忙笑道。
　　“行了天都快黑了，你们快走吧！”
　　自从纪晟他们走到村口，杨二妮始终远远跟在后面，脚步犹豫，像是想过来和纪晟说两句话，却一直没有走上前。
　　眼看着纪晟就要走了，她连忙越过杨满仓，急匆匆追了上去。
　　“等等，等等我啊！”
　　听到这声音，贺鸣尧拉着纪晟走得越发快了。
　　杨二妮使足了吃奶的劲儿追上来，总算拦住了纪晟，气喘吁吁道：“我……我就是想和你说两句话！”
　　纪晟偷偷瞟了一眼贺鸣尧，干笑道：“你想说什么？我和你也不熟啊！”
　　小丫头！你可别惦记我了！好好努力学习考上高中读书去！
　　杨二妮垂下头低声道：“我爹之前都和我说啦，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就是想过来问问，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如果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说不定以后她还有希望呢！
　　纪晟愣了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二妮儿年纪还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胆子大又主动，毫不羞涩，瞧着心性也不坏，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子呢。
　　纪晟小心道：“我确实有喜欢的对象了！”
　　杨二妮闻言，眼睛瞬间一黯，仿佛微微肉乎的双下巴都散发着失望的气息。
　　“所以二妮儿，你别惦记我了，但是我保证！”纪晟忙道，“下次我一定帮你留意！万一有那长得好看的，年纪也合适，我绝对帮你介绍认识！好不好？”
　　杨二妮还是提不起劲，“他有你好看吗？”
　　“……那肯定的！！”
　　纪晟碎碎念道：“咱们做人不能只看脸！你还得看对方会不会对你好呢！好好读书上学，等你到了城里读高中，多的是好看的小少年！到了大学那就更多了！”
　　“以后再说吧！”杨二妮低声道，“纪小哥哥，我走了啊，以后和我爹一起来你家串门！”
　　末了又强调道：“你别躲我啦，你都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我不会惦记你了！”
　　“哦哦。”
　　纪晟没想到杨二妮这么干脆，默默看着小丫头垂头丧气回到了杨满仓那边，抱住她爹的胳膊像是在偷偷抹眼泪。
　　杨满仓眼角直抽抽，不得不拿出了百试百灵的招数，“今天分猪肉！待会回家吃红烧肉啊二妮儿！还不快点回去？”
　　杨二妮抹眼泪的手顿了顿，“爹！我差点忘了今天有猪肉啊！啊啊啊！”
　　纪晟眼睁睁看着杨二妮兴高采烈跑了回去！
　　这什么情况？
　　贺鸣尧听得远，把那边父女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乐得想笑，转头没好气地狠狠拍纪晟后脑勺，“看什么看！再多看一眼，回了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纪晟吓得忙道：“不看了不看了！咱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糊糊国王40瓶；4158466010瓶；


第50章、第50章
　　天色黑透，两人刚刚回到小洋楼，外面便飘起了毛毛细雨。
　　纪晟趴在二楼小阳台，伸手出去，细雨如针如雾，飘到脸上手上凉丝丝的。
　　小狼崽正躺在旁边的小窝里，努力伸爪抱着小奶瓶，喝着热乎乎的牛奶。
　　很快，阳台门被粗暴地推开，贺鸣尧黑着脸，把一人一崽双双拎回来，挨个拍脑袋狠狠教训。
　　“我说了几遍？不许贪凉！乖乖床上呆着！”
　　“嗷。”纪晟垂下脑袋任他念叨。
　　小狼崽的脑袋也被拍得晕晕乎乎，颇为无辜地趴在床上，整个身躯陷入软绵绵的被窝里。在晕黄的灯光下，左边看看纪晟，右边看看贺鸣尧，最后埋头闭上眼睡觉。
　　它还是一只幼崽，正处于成长期，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再被贺鸣尧拎出来强制着爬一爬滚一滚，剩下的时间基本都钻进小窝装死，安安静静当一只狗崽子。
　　转天一早，天光放亮。
　　小狼崽大清早醒来精神百倍，嗷呜一声挠着门板，转头又趴在楼梯口眼巴巴地望着底下的厨房。
　　那里渐渐飘出来饭菜的香气。
　　纪晟听到小狼崽挠门的动静，打着哈欠下床洗漱，出来就抱起小狼崽走下楼。
　　正巧饭菜全部上桌，贺鸣尧顺手把洗干净的小奶瓶给纪晟塞过去，趴在桌上的小狼崽瞬间摇起了尖尖的小尾巴。
　　纪晟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大桶牛奶，认真灌好热乎乎的牛奶，托着下巴帮忙给小狼崽扶奶瓶。
　　两人还掉从杨满仓那里借来的粮食，机缘巧合又打死野猪群得了三百块钱，彻底没了债务的压力，落得一身轻松。
　　连纪晟都丧失了动力，懒得再出门去黑市赚钱，愣是窝在小洋楼磨磨蹭蹭一整天。
　　直到下午三点多，小洋楼外面渐渐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街道办事处总算派来了工作人员，开始挨家挨户发放粮票和其他票券。
　　“大伙儿注意了啊！发粮票了！”
　　喊话的中年妇女身形微胖，臂膀上缠着红巾，正拿着大喇叭站在长安街街边高声招呼着。
　　“在家的都派一个人出来！还是老规矩，记得排队！不许哄抢！”
　　听到熟悉的喇叭声，长安街的街坊邻居一窝蜂涌了出来，争相排队领着自家的粮票。
　　“余大姐，你跟俺们说句准话，这个月供应猪肉不？”有人着急地问道。
　　“月月发半斤的肉票！偏偏半年了都没见副食品店供应一次猪肉！”
　　“余大姐，你和粮管所那边熟，给俺们说说呗！”
　　被众人称呼为余大姐的中年妇女，正低头比对着粮本和副食本一个接一个下发粮票油票肥皂票等等，忙得压根没法分心说话。
　　“余大姐，你给句准话……”
　　“余大姐……”
　　“行了别喊了！”余大姐脸色不耐烦，“领完粮票都给我散开，不然别怪我甩脸色！乱七八糟瞎嚷嚷着打听什么，到时候等着粮店副食品店贴公告不就行了？”
　　围着她的妇女们见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没敢再上前多问一句。
　　耳根子总算恢复清净，余大姐松口气，低头继续专心下发-票券，撕扯粮票的动作有条不紊。
　　“吴大牛家的，二十八斤粮票！拿好了！”余大姐道。
　　“哎好！”
　　拿到粮票的妇女仔细核对着粮票数目，又收下其他零零碎碎的票券，一点也不耽搁地走回家。
　　纪晟第一时间抱着粮本和副食品，懵懵懂懂跟着周乘风在后面排队，好奇张望着前面陌生的场景，眼神有些新奇。
　　贺鸣尧站在旁边陪着纪晟领粮票。
　　队伍前后排队领粮票的大都是妇女和七八岁左右的孩童，陡然见了纪晟和贺鸣尧这两张生脸孔，不约而同地悄悄打量着。
　　她们早便知道长安街那栋闲置的小洋楼被两位年轻小伙买了下来。
　　不是没有人好奇打听，第一天多的是人上门找麻烦的，只是自从听说孙老汉为了那栋小洋楼，实名举报不成反被抓进派出所关了好几天的消息，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经此一事，长安街的住户都知道搬进小洋楼的两个年轻人不好得罪，纷纷打消了原有的心思，一个比一个低调安分。
　　如今再看纪晟，样貌出色，气质斐然，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补丁，摆明了就是从大城市里来的，那来历肯定杠杠的。
　　至于贺鸣尧，虽然穿着破旧，但面容俊朗，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相当起眼，两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很快就轮到了周乘风领粮票，余大姐动作稍微一顿，“周乘风，还是二十一斤的粮票对吧？”
　　“对！”
　　周乘风拿到自己该领的粮票，居然没有领蛋票油票之类的票券，只有孤零零的十几张粮票。像他这样成分差的，即便副食本上有蛋肉供应指标，也领不到那些好东西。
　　纪晟有些惊讶，眼睛扫一圈，其他人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区别待遇，完全没有人跳出来为周乘风说话。
　　贺鸣尧暗示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晟抿抿唇，忍着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粮本和副食本递过去，“我们是小洋楼001号的，前几天刚搬进来的！”
　　“哎，我知道！”
　　余大姐对纪晟的态度很好，“两位同志，你们都是城镇户口，每个人都能领二十一斤的粮票，剩下的这些票券也是按照副食本上发的，你们拿回去仔细看看就知道了！不会有错的！”
　　贺鸣尧随便翻了翻到手的粮票，确定没错，刚好是四十二斤的粮票。
　　粮票分为粗粮票和细粮票，二者比例为4：1，也就是说，两人的细粮票加起来仅仅有八斤四两，一顿饭就吃没了……
　　纪晟有些发愁，凭着贺鸣尧惊人的饭量，只怕他们领的这点粮票根本不够吃的，最后还得靠购买黑市粮贴补不少呢。
　　必须要开始找工作了！
　　有了工作，起码能把定量粮食的份额提上来，哪怕是最差的一级工，月月都能领二十八斤的粮票呢。
　　没等纪晟和贺鸣尧回到小洋楼，站在砖瓦房前的周乘风急忙拦住了他们，压低了声音道：“……你们、想不想换我的细粮票？”
　　“你想怎么换？”贺鸣尧道。
　　“我有四斤二两的细粮票，想换成六斤的粗粮票！”
　　纪晟皱眉：“那你也没赚多少吧？”
　　“我哪里是想赚钱了？”周乘风苦笑，“我就是想多换点粗粮……”
　　细粮当然是好东西，但是不耐饱，吃了没多久又饿了，粗粮反而耐饱又顶饿，起码能让他白天不会饿肚子。
　　贺鸣尧还没出声应允，纪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粮票，抽出六斤的粗粮票塞过去，“我们和你换！”
　　“哎行！”
　　两家换完粮票，纪晟犹豫着，又给周乘风递了一张蛋票，面额恰好是一市斤的。
　　纪晟不缺鸡蛋吃，他的空间戒指里堆了数不清的野鸡蛋，鸡兔鱼肉就更多了，也不缺肉吃！
　　可是周乘风似乎过得挺苦的，好歹是邻居，对方的性子也不错，起码给碗肉汤还知道回馈两个红薯，纪晟不介意偶尔帮帮他。
　　“这张蛋票送给你吧！我们走了啊！”纪晟摆手。
　　“哎——”
　　周乘风愣在门口，纪晟已经拉着贺鸣尧连忙回了小洋楼。
　　贺鸣尧轻飘飘摸着纪晟的脑袋，冷道：“你倒是对那个周乘风挺好的？”
　　纪晟哼唧：“我对你更好哇！”
　　贺鸣尧一怔，没忍住将他抱起来，亲昵着脖颈低声道：“小橘子，那你再对我好点呗？”
　　“什么？”纪晟没反应过来。
　　贺鸣尧轻声笑着，抱着他直接上了二楼。
　　赖在床上的小狼崽又被毫不留情扔了出来，晕头晕脑趴在地上，耳朵尖尖抖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不满的抗议声，但声音又眨眼间消失不见。
　　“啾！”
　　小狼崽疑惑地甩甩脑袋，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事情，懵懵地钻回楼梯口的那个小窝，闭眼继续睡觉。
　　下午五点整，纪晟不想爬出被窝，躲在棉被里的眼睛依然有些红。
　　“你自己去泊哥那边还钱！我不去了，我想睡觉！”纪晟声音发着抖。
　　“也行。”贺鸣尧怜爱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又拿来热毛巾，帮忙敷了敷纪晟背脊上的红痕，尤其是后腰往下，纪晟皮肤尤其的白，更显得痕迹触目心惊。
　　贺鸣尧愣了下，亲着他的唇小声问道：“疼不疼？”
　　纪晟气得用力揪住他的脸颊，“你这会疼不疼？”
　　“疼疼疼！宝贝儿，下次我一定轻点！”
　　“滚吧！一边去！”
　　纪晟已经不相信他嘴里说的这种话了，苦着脸钻进被窝躲着人。
　　贺鸣尧手劲大，即便前期努力克制着力气，兴致上来时反而更加不管不顾，纪晟腰间常常能被留下清晰的手指印，次次都要被欺负地泣不成声。
　　贺鸣尧瞅着他窝在被窝里眼睛通红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又有了异样的感觉，只能克制地闭了闭眼，果断转身下楼。
　　来到柳胡同街，把欠了周泊川的所有钱一口气还清楚。
　　正巧祁谦刚从外面忙完事回来，贺鸣尧拦住他，“你来韶安市还有别的事？”
　　“部队里的事！这个不能和你说！”祁谦累得打哈欠。
　　周泊川意味深长地瞥了祁谦一眼，抬头暗暗对着贺鸣尧使眼色。
　　贺鸣尧明白他的意思，周泊川肯定也猜到了祁谦加入特殊部队的事情，那绝对不是小事！
　　贺鸣尧有心劝着祁谦争取尽快退伍转业，当即道：“你什么时候回京都？”
　　祁谦道：“明天下午，两点多的那趟火车！”
　　“我和你一块回去！”
　　“什么？”祁谦一个激灵被吓得清醒了。
　　“我说，明天我和你回京都。”贺鸣尧一字一句道，“正巧回去和我那个后妈算算帐！”
　　周泊川和祁谦面面相觑，瞬间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贺鸣尧不管他们怎么想，总之他迟早要回一趟京都算账，正好这次顺路跟着祁谦回去。
　　当天夜晚，纪晟懵逼地爬出被窝，“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
　　贺鸣尧抱着他轻声道：“我保证，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在京都办完事以后，我再拐道去趟东北！”
　　“你又去东北干什么？！”纪晟更懵了。
　　“你不是想要可以洗热水澡的那个烧水炉吗？”
　　贺鸣尧贴着他脸颊说：“这些天我在韶安市也找过了，没有那种自成一体的烧水炉。上次那个小院子的房主赵干事不是说过吗？东北那边有个对外贸易口岸，他的烧水炉就是在那边买的。”
　　纪晟确实想要那个可以洗热水澡的烧水炉，只是没想到过程这么麻烦。
　　贺鸣尧又道：“我问过泊哥，东北那边确实有个对外贸易口岸，听说都是河对岸那边的进口货，应该挺好弄的，我帮你跑一趟！最多半个月，我肯定回来了！”
　　纪晟皱着脸抱紧他道：“我不想和你分开！要不我和你一块去？”
　　“你能忍得了火车上的条件？来回的旅程，加起来估计要坐六七天火车？”
　　“……那还是算了吧！”纪晟分分钟道。
　　贺鸣尧笑着狠狠亲了下他的唇，“刚刚还说舍不得和我分开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纪晟便皱紧了眉，爬到他身上不高兴地东戳戳西戳戳，不自觉软着声音，“我就是舍不得……”
　　自从纪晟在荒滩上第一次见到贺鸣尧，两人几乎日日形影不离，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一天的时间。
　　纪晟习惯了每天晚上抱着贺鸣尧睡觉，像是抱着一个大号暖宝宝，又温暖又让人安心。
　　贺鸣尧拍着他的背脊安抚道：“没事，最多半个月我就回来了。”
　　“那万一超过半个月你没回来呢？”
　　“不会的，我一定算好了时间准时回来。”
　　“会不会迟回来一天？”纪晟担忧。
　　“绝对不会！我保证！”
　　“我还是舍不得！”纪小少爷越发粘糊，埋在贺鸣尧颈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
　　贺鸣尧眼眸深了深，“纪小晟，这会你最好别招惹我！”
　　下午那会他抱着纪晟折腾了许久，纪晟腰上的红痕还没彻底消退呢。
　　纪晟抬起头，眼睛水润润的，有些犹豫着牵住他的手，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慢慢舔-舐，含糊道：“我给你教一个新的……”
　　“什么新的？”
　　“这次你必须要听我的！”纪晟说，“我很怕疼的，你要是让我疼惨了，这辈子都别想碰我了。”
　　贺鸣尧头脑发晕，像是做梦一般顺着他的引导，手指往下摸索着，动作小心翼翼。
　　起初他还能听得进去纪晟在耳边一声又一声怕疼的声音，低沉的喘息，还有忍不住低声啜泣的哭声，像是贪婪勾人夺魄的妖精，让人理智全失，完全没了开始的冷静沉着。
　　小洋楼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
　　天光放亮时，纪晟拥着被窝艰难地爬起来，脑袋上头发乱翘，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傻傻发着呆。
　　昨晚似乎没带套？
　　最重要的是，他的空间戒指里本来也没有这种东西啊！
　　纪晟懊恼地趴在被窝里后悔不迭。
　　beta是有生殖腔的，那里真的小，若非刻意寻找，完全没法察觉——可问题是，那个坏胚子阴差阳错一找一个准！
　　纪晟后悔地快哭了，疯狂地在空间戒指翻来覆去找着避孕的药片，可惜从前纪小少爷真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乖宝宝，哪能提前准备这些东西？！
　　大清早，贺鸣尧抱着纪晟下楼，又是喂粥又是轻声哄着，依然没能让纪晟眉开眼笑。
　　“这是怎么了？皱着眉苦大仇深的模样？”贺鸣尧捏捏他脸颊。
　　纪晟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始作俑者，故意背对着他，趴在桌上发着愁。
　　beta应该不可能那么容易中招的，毕竟成功率那么低，更何况，眼下除了安安静静等待，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防备措施。
　　作者有话要说：
　　——
　　提前打个预防针呀：正文无生子！有一个小狼崽宝宝就够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佰安1瓶；


第51章、第51章
　　纪晟窝在贺鸣尧怀里纠结了一上午，老是摸着肚皮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真的中招了。
　　贺鸣尧不明所以，轻声细语耐心哄着他好半天，纪晟抬头看着他许久，报复性的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陡然便放下了心。
　　就算他不小心中了招，也有贺鸣尧这个坏胚子在前头发愁解决问题！
　　更不用说，beta的受孕成功率本就极低，说不定肚皮里面压根没有埋下一个小宝宝的种子呢。
　　纪晟心大地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
　　下午两点整，贺鸣尧准备动身去火车站。
　　纪晟恋恋不舍地抱紧他，痴缠道：“说好的，半个月就回来！”
　　“嗯。”
　　贺鸣尧摸摸他的脸颊，纪晟眼眶有些泛红，依稀残留着旖旎痕迹，想到昨晚的场景，贺鸣尧眼神渐渐幽深，低头克制地亲了亲他的唇。
　　“乖宝宝，我一定准时回来！”
　　纪晟直直看着他。
　　贺鸣尧闭了闭眼，仔细叮嘱道：“小洋楼附近就是派出所，长安街这边的治安肯定没问题。晚上也不用怕，你把小狼崽抱到床上睡，如果晚上外面有什么动静，它会提醒你的。”
　　“嗷，它还能当护卫啊？”纪晟回头看过去。
　　桌上的小狼崽当即冲着他“啾”了一声，高兴地摇着尾巴尖。
　　“它厉害着呢。”贺鸣尧笑道，“只是平时有我在，用不着它警戒，后面这半个月就靠小崽陪着你了，哪怕出门你也要带着小崽，它能保护你的，知道吗？”
　　纪晟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巴掌大的小狼崽还能保护他？怕不是说反了？
　　临出门时，纪晟踮脚对着他的脸颊到处亲，霸道地说着：“这些地方我都亲过了，不许让其他人碰！”
　　没等贺鸣尧说话，纪晟眼神飘忽，说话的声音慢悠悠的。
　　“贺鸣尧同志！你是一个有对象的大狗子了，懂我的意思吗？”
　　“……懂！”贺鸣尧哭笑不得。
　　纪晟又笑了，“我就不送你到火车站了……路上小心！”
　　他倒是很想送贺鸣尧去火车站，奈何腰酸腿软浑身乏力，实在不想辛苦出门。
　　依依不舍送走贺鸣尧，纪晟关好门，转头就抱着小狼崽走上二楼，倒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天色擦黑，纪晟醒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啪嗒一声打开灯，打着哈欠逗弄睡在枕头边上的小狼崽。
　　“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啾。”小狼崽用黑乎乎的小眼睛期待地看着纪晟。
　　纪晟抵抗不了它的小眼神，只能拿出一颗水果糖，任由小狼崽抱着糖果舔了几分钟，立马就收了回去。
　　“不能再吃糖了，给你喂牛奶！”
　　“嗷呜。”小狼崽不满地趴在枕头上无精打采。
　　纪晟笑了一声，抱着它下楼，先是拿出灌满牛奶的小奶瓶喂饱了小狼崽，又是跑到厨房给自己折腾夜宵。
　　灶台上有现成的红豆粥，但是已经冷透了。
　　贺鸣尧给纪晟教过灶台生火的方法，纪晟也不笨，学了几次就能熟练地帮忙添柴控制火候，如今也能进厨房做点简单的吃食。
　　往热锅里下两把细白面挂面，橱柜里有提前拌好的葱花汤，加热后再滴两滴香油，只等着挂面煮好捞上来开饭。
　　满满一碗热乎乎的挂面，吃得纪晟额头直发汗。
　　填饱了肚皮，纪晟心满意足，揣着小狼崽再度爬上二楼，钻进被窝埋头就睡。
　　第二天太阳高照，小狼崽在棉被上来回踩着，纪晟悠悠转醒，落寞地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被窝，抱住另一个枕头闭眼继续睡回笼觉。
　　中午十二点整，纪晟拎着军绿色挎包，精神抖擞出了门。
　　小狼崽在挎包里悄悄探出脑袋，顺着缝隙偷偷看着外面的世界。
　　纪晟一门心思想找工作，在长安街到处闲逛。
　　长安街遍布花园洋房，地理位置相当好，不仅临近矿区，后面还有一个前两年新办起来的罐头厂。
　　在街上短短溜达了十几分钟，纪晟左看右看，好奇地东张西望。
　　只是一路走过来，长安街的街坊邻居也躲在暗处悄悄打量着他，甚至有打着小算盘的大婶眼巴巴地跑过来搭话。
　　“小同志，你今年多大？在哪里上班呢？”
　　“我没有工作！”纪晟说。
　　大婶愣了一下，“那你怎么能买得起那栋小洋楼？”
　　纪晟心知这个大婶来者不善，鬼知道心里打什么小算盘呢。
　　纪晟故意装可怜道：“我没钱啊，家里穷得叮当响，那栋小洋楼是我表哥买的，我厚着脸皮和他一块住，不行吗？”
　　大婶的眼神瞬间变得鄙夷，上上下下扫着纪晟。
　　看这穿着干净整洁，衣服上居然没有一处补丁，还以为家境条件相当不错呢。
　　原来是寄人篱下的穷亲戚？真正有钱的是那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
　　本来这位大婶还想着主动介绍自家女儿和这位同志相亲，现在反倒庆幸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轻蔑地瞟了一眼纪晟，狠狠啐了一口痰，转头就走了。
　　“……”操。
　　纪晟太庆幸自己站得远又及时往后退了两步，不然溅到这些唾液飞沫能把他恶心死。
　　纪晟气坏了，当街使用吃奶的劲儿大声喊道：“大婶——！！！你的鞋垫子掉出来啦！”
　　那大婶一愣，当即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布鞋，破破旧旧打满补丁，鞋底深深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黑白相间的棉絮，依稀还能看见黑乎乎的脚后跟。
　　哪里有鞋垫子掉出来了？
　　纪晟惊讶道：“哎不对不对，是我看错了啊！”
　　纪晟压根没想着控制声音音量，街边附近的妇女孩子听得清清楚楚，齐刷刷看向大婶脚下的破鞋，不由乐得笑出了声。
　　“孙老汉家的，瞧你那穷酸样，你该换双鞋嘞！”
　　“百货大楼最近搞促销，一双布鞋足足八毛钱呢！要布票的！”
　　有调皮的男孩子围过去，“羞羞羞，老汉关了派出所……”
　　“你们……你们给我滚！”那位大婶又羞又愧。
　　纪晟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大婶是孙老汉家的！
　　果然俗话说得好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孙老汉能为了那栋小洋楼到派出所举报他们，要不是贺鸣尧有底气不怕事，只怕纪晟还得应付不少麻烦呢。
　　纪晟冷哼一声，转头就离开了这片街区。
　　没走多远，刚在街角拐了弯，样貌清秀的女孩子拦住他，偷偷摸摸低声道：“哎小同志，以后你少去那边，那两栋楼里住的都是些没什么素质的烂人，一家比一家不要脸！”
　　“哦。”纪晟不太好意思，这女孩子肯定是听到他故意埋汰那个大婶的话了。
　　女孩子像是挺健谈的，又道：“你等着吧，矿区的领导早就想把他们赶回农村了！等到年底矿区精简职工，那些人迟早收拾包裹回村去！”
　　精简职工？纪晟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到了年底，矿区就有了不少空闲岗位？”
　　“哪能啊？不会有空闲岗位的，赶走的都是死皮赖脸吃白饭的！”
　　纪晟顿时蔫了。
　　女孩子皱眉：“难道你想找工作？”
　　“对啊，我想找份工作。”纪晟说。
　　“那有什么难的？明年开春二月份左右，矿区和罐头厂，还有其他厂子都会贴出招工公告，到时候你挑着报名不就行了？”
　　现在正是七月盛夏，距离明年二月份还远呢。
　　纪晟总不能窝在小洋楼呆整整半年，半年后再出来找工作？那肯定不行的！
　　他得早点工作早点领工资赚钱！尤其是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定量粮食份额！
　　女孩名为姚海燕，住在小洋楼021号，那栋楼里面住的都是罐头厂的职工家属，她早就听说了纪晟和贺鸣尧的大名，难得凑巧碰到了纪晟，再加上有点话痨，可不得多说几句。
　　“我早就听说小洋楼001号搬进了两个年轻人，估计就是你了吧，你想打听什么，可以来问我啊，正好今天轮到我休班，我正闲得发慌嘞！”
　　纪晟抬头看着她，对方说话语气爽利，眼睛清亮，短短几句话交流，瞧着性子似乎也挺不错的。
　　他刚搬到长安街没多久，对这里都不太熟悉。
　　纪晟不是没想过和周乘风打听这些事情，只是周乘风工作忙，一天到晚都要出去扫大街，也就平时吃饭时回来休息，很少有时间和纪晟打交道。
　　纪晟笑着道：“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这片长安街的大概情况？”
　　姚海燕顿时激动道：“我跟你说，你来找我打听绝对问对人了！我在这边住了少说有七八年，太熟悉这边的情况了，比如你刚刚离开的那边街区，那里面住的都是一群不要脸的……”
　　原来，纪晟刚刚路过的那两栋小洋楼，里面的人家大部分都是从乡下农村来的，有的甚至还是农村户口，只是托了自家男人在矿区上班的福气，拖家带口来到城里生活。
　　但是除了当家的男人有工作以外，剩下的一大家子基本都没工作，吃的穿的用的都要靠当家的男人供养，这日子哪能在城里过得下去？
　　偏偏这些人也不愿意回农村种地，正巧又赶上了前些年小洋楼瓜分潮，死皮赖脸抱团占了两栋小洋楼，磕磕绊绊居然也呆了好些年，闹出了一堆鸡毛蒜皮的极品事儿。
　　但是下一秒，姚海燕又幸灾乐祸道：“她们还以为自己真是城里人了，一天天的在长安街闹腾，在矿区闹腾，以为别人拿她们没办法……我同学家有个长辈是矿区的领导，听说矿区上头早就不满了，最晚就是年底，那些人迟早收拾包裹回村去！”
　　纪晟好奇：“不是当家的男人都在矿区上班吗？难道连有工作的都要被赶回去？”
　　“那可不？谁让她们早些年为了吃喝福利闹腾的那么厉害？早就得罪领导啦！”
　　长安街的住户多且杂，挤挤挨挨住在不同规格的小洋楼里，除了矿区职工，还有不少罐头厂的员工。
　　矿区的工人素质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是当初趁着工厂招工从农村搬过来的农户，摇身一变就成了矿区职工。
　　其中有些人脑子灵活，借着全国户口普查的东风，私底下又给工作人员送了不少礼，顺理成章拿到了城镇户口。
　　至于长安街后面的那个罐头厂，是前两年才办起来的。
　　厂长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招工要求相当高，除去车间工人，坐办公室的员工最差也得是初中毕业的！
　　姚海燕是高中毕业的，一毕业就通过招工考试，直接进了罐头厂坐办公室，月月领着二级工的工资，别提多轻松了。
　　罐头厂办得好，厂里效益也好，时不时就给员工下发福利，毛巾肥皂洗衣粉啦都有，还有自行车票收音机票等等，后者是要靠抽签抽的，看运气的！
　　总的来说，比那矿区的福利好多了！
　　其实说到底，矿区的福利也不差，但是抵不住下面的工人多，真正下发福利时，能落到自己手里那就是走大运了。
　　姚海燕对着罐头厂大夸特夸。
　　纪晟听得有些羡慕，“那你们罐头厂现在还招人吗？”
　　“啊？”姚海燕愣了愣道，“最近肯定不招人的！至于后面招不招人，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就是一个坐办公室算账的小会计，哪能管得了那么多呀？”
　　“哦，好吧。”
　　姚海燕看他这么失望，忙道：“今天轮到我休班，明天我再去厂里试着帮你问问！万一有消息了，我跑过来到你家小洋楼和你说啊！”
　　纪晟兴奋道：“那太好了！”
　　“哎先说好啊，我估计没多大希望，我们厂里招工都是在开春二月份那会集中招的，几乎没有半路塞进来的，管理挺严格的。”
　　“没事，海燕姐，你帮我问问也行！”
　　纪晟有求于人，一口一个海燕姐喊得贼甜。
　　姚海燕看着纪晟漂亮的眉眼，感叹道：“可惜了，要不是我已经有了对象，我好想踹了那个公安同志和你谈对象了！”
　　“……！！！”
　　纪晟刚刚提起心，顿时又松口气，和性子爽利开朗的姚海燕道别，连忙去了长安街后头。
　　那个罐头厂，纪晟专门跑过去看了看，红色砖墙大院，门口挂着大字号红色招牌——韶安市水果罐头厂。
　　还别说，看起来相当气派。
　　大门前阴凉处坐着一个老大爷，见纪晟在罐头厂门口来回徘徊，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小同志，你找谁？”
　　纪晟愣了一下，抬头便看到门口显眼的办公室，忽然就想到了曾经打过一次交道的国棉厂的钱主任。
　　托那个国棉厂钱主任的福，纪晟买了两床足足十斤重的棉花被，还有十几块不要布票的瑕疵品床单呢。
　　纪晟记得钱主任说过，国棉厂家属区管理严格外人不好进来，如果他还想卖野鸡兔子，可以来罐头厂这边，大门口就有一个办公室，直接找里面的孙干事孙卫国就行。
　　纪晟当即问道：“大爷，请问你们这个办公室，里面是不是有个叫孙卫国的孙干事？”
　　“孙卫国？你找他啊？”老大爷摇着扇子道。
　　“对！我就是来找他的！”
　　得来全不费功夫，纪晟想着只要能和这个孙卫国搭上话，多少能再打听一些罐头厂的招工情况，说不定就有什么门路呢？
　　姚海燕只是办公室的一名小会计，对人事部招工了解不多，但是这个孙干事应该、可能会比较了解招工的事情吧？
　　老大爷摆摆手，直接放纪晟进了门。
　　孙卫国的办公室就在不远处，门是敞开的，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布局。
　　墙上贴着伟人画像，大字号红色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四张办公桌拼凑在一块，桌上还有电风扇，正呼啦啦地吹着。三个中年男人低着头看文件，其中有一个似乎是在悠闲地翻着报纸看。
　　纪晟忐忑地敲了敲门。
　　“您们好，请问哪位是孙干事？”
　　“老孙，找你的！”有人喊道。
　　翻看报纸的中年男人顿时抬起头，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瞥见门口完全陌生的小同志，不由有些纳闷。
　　孙卫国站起来走到门口道：“小同志，你是来找我的？”
　　“对，我……”纪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道，“是国棉厂的钱主任介绍我来这里找你的！”
　　孙卫国顿时心领神会，试探道：“你是那个买了十斤棉花被的——”
　　“对对对！”
　　纪晟微微松口气，看来钱主任应该是和孙卫国在私底下通过气的。
　　想到上次姐夫钱主任送过来的那两只兔子，孙卫国立马来了精神。
　　这两年饥荒的日子艰难，荤腥少见，副食品店更是将近半年都没再供应猪肉，鸡鸭鱼肉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送过来的那两只兔子让他们家美滋滋地吃了一顿，可是家里人多，孙卫国上有老下有小的，几个孩子压根没吃够肉，馋得天天都在他耳边念叨着要吃肉。
　　本以为还要等一两个月，才能等到纪晟主动上门，没想到如今还没过多久，这个在黑市卖野鸡兔子的小同志就找上了门！
　　孙卫国示意纪晟来到墙角僻静处，左右看了一圈，也没看见纪晟带着背篓之类的，这次似乎没有带来野鸡兔子？
　　“小同志，你来找我，不是想卖野鸡兔子的吗？”
　　纪晟压低声音道：“你想买吗？我明天打算去一趟乡下，进山逮几只新鲜的野鸡，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要！必须要！”孙卫国激动道，“这次我想买两只野鸡，我姐夫那边——就是钱主任，他估计也是想要两只野鸡。”
　　纪晟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来钱主任和这个孙卫国都是不缺钱花的，两只野鸡说买就买，纪晟的定价算是比较高的，一只野鸡六块八，两只野鸡就要十三块六，寻常一级工的工资仅仅三十来块，哪能奢侈地买这些东西啊？
　　纪晟又下了一剂猛药，“我还能摸到野鸡窝，你们想要野鸡蛋吗？”


第52章
　　“野鸡蛋？这个你怎么卖？”孙卫国更激动了。
　　城里人买鸡蛋也是定量的，城镇家庭每户每月只能领一斤的蛋票，少得可怜，家里的孩子多，哪个不喜欢吃炒蛋的？连大人都喜欢吃呢。
　　更不用提鸡蛋相当补营养了。
　　纪晟本意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拿野鸡蛋做个人情，正好也能开口打听罐头厂招工情况。
　　纪晟摇头轻声道：“野鸡窝不好找，所以我收不了太多野鸡蛋，要看运气的，我不换钱！”
　　不换钱？难道是为了换粮票或者其他票券？孙卫国眼神纳闷。
　　纪晟忐忑道：“我也不换别的，就是想和你打听一下罐头厂招工的事情。”
　　“招工？”孙卫国反应过来了，“你想进罐头厂工作？”
　　“对，但是我不知道罐头厂什么时候招工？具体怎么招工？要考试还是要面试？”
　　孙卫国沉吟半晌。
　　之前钱主任千叮嘱万嘱咐，让他想办法好好笼络住两个年轻人，这样以后想吃肉了完全不用发愁。
　　他们都是双职工家庭，孙卫国爸妈是退了休的医院干部，月月领着退休工资，家里压根不缺钱，但眼下正是困难时期，光有钱没用，缺的就是那一口吃的！
　　好不容易碰到了纪晟，孙卫国也想和他尽量处好关系，随手帮帮忙也没什么。
　　孙卫国道：“你想进罐头厂工作也不难。每年开春二月份左右，厂里肯定会贴出招工公告，到时候你去报名就行了。”
　　“现在厂里不招人吗？最近都不会招？”纪晟不肯放弃。
　　“最近肯定不招！”
　　孙卫国给他解释道：“小同志，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罐头厂是前两年办起来的，厂里效益好，工资福利高，多的是人想把亲戚塞进来的，但是厂长管得严，找关系根本行不通的！”
　　“好吧，也没事。”纪晟满脸失望，“那孙干事，明天下午两点左右，我直接带着背篓过来找你？”
　　“哎行！”孙卫国喜不自胜。
　　就在纪晟离开罐头厂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罐头厂大门前。
　　那人正是唐青青，依旧穿着白色衬衫背带裤，脚踩光面小皮靴，扎着两根麻花辫子，脸色却有些憔悴不堪。
　　这些天，唐青青过得实在是不太好。
　　离开上海太过匆忙，在家里偷走的那五百块钱，被她拿来买了小院子，包里仅剩下十几块零零碎碎的钱票子，还有七八张全国粮票。
　　除此之外，身无分文。
　　唐青青急着找到工作赚钱，想尽办法和韶安市文工团那边套近乎，期待着重新回到舞台跳舞，奈何人生地不熟，文工团压根没有人肯抬眼搭理她。
　　眼见着兜里的钱票都花完了，想来想去，唐青青又把主意打到了纪晟身上。
　　上一世，她亲眼见过纪晟进出罐头厂上班的模样，早上八点去上班，下午不到四点就能悄悄溜了回家。
　　纪晟甚至常常牵着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直接带着孩子去罐头厂上班，也没见其他职工有什么意见，估计罐头厂内部管理也不严格。
　　但是罐头厂的工资福利好是公认的！
　　倘若她能取代纪晟进了罐头厂工作，以后岂不是不用发愁工资票券之类的问题了？
　　但是这个时间点，1961年7月，唐青青不知道纪晟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进了罐头厂工作？
　　门口的老大爷打量了她半天，眼神纳闷不已。
　　“这位同志，你也是来找人的？”
　　“老大爷，”唐青青弯腰讨好道，“我想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们厂子里有没有一个叫纪晟的小同志？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少年，长得挺好看的？”
　　“……”怎么听起来反倒和刚刚来找孙干事的那个人挺像的？
　　老大爷愣了下，摇头道：“我们厂子里没有这号人！同志，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唐青青瞬间振奋，原来纪晟还没有进罐头厂上班呢。
　　“老大爷，你们罐头厂最近招工吗？”
　　“招什么工啊？”老大爷仿佛看着一个二傻子，“罐头厂不缺人，就算要招工，那也要等明年二月份统一招工了！”
　　明年二月份？唐青青等不了那么久，她现在已经没钱吃饭了，迫切需要上班领工资呢。
　　她焦急道：“怎么能不招工呢？我急着找工作赚钱啊。”
　　“你急着找工作和我们厂子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要到罐头厂工作啊！”唐青青慌不择言，“我要找你们厂长！他肯定招工的！”
　　老大爷更觉得她脑子有病了。
　　听听这话说得，还挺理直气壮的？
　　罐头厂哪能是随随便便进的？还指名道姓要找厂长？老大爷能让她进门才怪了。
　　“别在厂子门口转悠啊！离远点！”
　　“老大爷，你让我进去吧……”唐青青趁着他不注意往里跑。
　　“哎，保卫科！保卫科的人呢！”
　　老大爷扯着嗓子大声喊：“快快！有疯婆子闯进来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疯婆子！抓住她抓住她！”
　　罐头厂门口乱糟糟的。
　　纪晟浑然不知后面发生的事情，在市中心走走停停逛了许久，累得回了小洋楼倒头就睡。
　　晚上又是一顿热气腾腾的夜宵，小狼崽躺在窝里抱着小奶瓶酗奶。
　　转眼就是第二天，纪晟打算装装样子，带着背篓去乡下随便溜达溜达，顺手逮几只野鸡，下午就送到孙卫国那边去。
　　这次小狼崽乖乖窝在纪晟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了小脑袋东张西望，黑溜溜的小眼睛满含警戒。
　　走出市区，纪晟抬脚就进了附近的大山。
　　越往深处走越是安静，唯有树叶随风晃动的沙沙声，荒草丛几有人高，风声带着萧瑟与凉意。
　　小狼崽焦急地“嗷”了一声。
　　纪晟停下脚，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猛兽的咆哮声，不由笑着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
　　“乖知道你听得远！叭叭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纪晟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银质手环，低头摸索着摁了下开关。
　　刹那间，淡蓝色的能量壳扩张膨胀，完完全全罩住了纪晟，紧接着蓝光一闪而过，随后消逝不见。
　　小狼崽眼神惊奇，冲着纪晟连连啾了好几声。
　　纪晟摸不准它的意思，只解释道：“说了你也不懂！带上这个手环，就有能量壳保护咱们两个，就算碰到了野猪群，也伤不到我们的。”
　　“啾。”
　　纪晟不是冒冒失失的性子，就算离了贺鸣尧，他也有自保的本事，只是很少拿出来展现而已。
　　要知道，纪晟的空间戒指里存着相当多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激光枪，量子炮，防护壳，能量罩，甚至还有什么地壳稳定仪、压强泵、空间支撑器等等……乱七八糟塞得满满当当。
　　总之都是他老爹大哥二哥三哥搜刮来的好东西，纪晟稀里糊涂收下，除了那些自保的防身武器，其他的几乎没什么用处。
　　纪晟眼尖地瞟见了野鸡窝，连忙跑过去收鸡蛋，抬眼又看见远处几只羽毛斑斓的野鸡，当即拿出童年玩具小弓-弩……瞄准野鸡的脑袋射击，轻轻松松斩获四只野鸡。
　　完成了打猎的任务，纪晟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走下山。
　　小狼崽躲在口袋里，悄悄地抬眼看他，又默默收回了视线，埋进口袋闭眼睡觉。
　　这个人类叭叭还需要它出面保护吗？那肯定是不需要的……不如睡觉来得舒服。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纪晟满头大汗来到罐头厂门口，累得弯腰喘气。
　　这背篓里塞满了野鸡和野鸡蛋，就算他只是背了一小段路，那也是相当重。
　　纪小少爷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
　　“哎小同志，你可算来了！”
　　孙卫国早早站在门口等着，见纪晟来了，连忙走上前拉着人到街道僻静处。
　　“抱歉啊小同志，不是我不带你进罐头厂，只是昨天有疯婆子闯进厂子里闹事，害得保卫科刚下了命令，严禁外人进厂子……”
　　孙卫国劈里啪啦一连串解释，纪晟听得晕头晕脑。
　　“什么疯婆子闯进厂子里闹事？”
　　“谁知道呢？忽然就闯进来瞎嚷嚷，不提她了。”
　　孙卫国急忙看向地上的背篓，正准备揭开尼龙袋翻看，又抬头道：“小同志，我能翻开看一看吧？”
　　“没事，尽管看！”
　　纪晟眼睛前后左右环绕一圈，街道附近几乎没人，这里又是拐角的死胡同，应该挺安全的。
　　孙卫国翻过背篓里的四只野鸡，赫然看见了底下满满的野鸡蛋！
　　“这这这、这下面装的都是野鸡蛋？”未免太多了吧？
　　“对！”纪晟笑着说，“今天运气好，正巧让我摸到了好几个野鸡窝，但是下次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小同志，这野鸡蛋你怎么卖？”
　　纪晟蹲下来，用力把沉甸甸的背篓给他推过去，低声道：“这个野鸡蛋我不卖钱！全部送给你了——”
　　“那绝对不行！”孙卫国不肯白收。
　　野鸡蛋确实是好东西，但天上也不会掉馅饼，哪能有这样的好事？
　　纪晟也不是白送的，开门见山说清了自己的目的。
　　“孙干事，你别急着拒绝，我肯定是有事情想托你帮忙的！”
　　孙卫国猜到了他的心思，“是不是还打着鬼主意想进罐头厂工作？”
　　纪晟不太好意思，“我确实想进罐头厂上班，我也听说你们厂子里的工资福利相当好了。”
　　孙卫国低头瞥着满满一筐的野鸡蛋，不禁有些想笑。
　　他还是头一次见送礼送得这么直白的，沉甸甸装满了野鸡蛋的背篓就放在他眼前，让人想拒绝都狠不下心拒绝！
　　这筐鸡蛋拿回去，绝对能让全家人放开肚皮随便吃了！
　　纪晟小声道：“我也不为难你，孙干事，你就帮我在厂子里多问问，那么大一个罐头厂，肯定有空缺的岗位吧？”
　　“有是有，车间工人肯定缺，但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愿意在车间辛苦干活的？”
　　“那……那没有坐办公室的文员岗位吗？我读过书上过学！我算账也很厉害的！尤其是心算，我的数学学得很好的……”
　　纪小少爷变着法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简直就差一个优秀的工作岗位发光发热了！
　　孙卫国听得眼角直抽抽，“行了别说了！这筐野鸡蛋我收了！”
　　纪晟一怔，惊喜地差点跳起来，“真的？”
　　“真的！”
　　孙卫国看他年纪也不大，应该和自己上大学的儿子差不多大，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生得眉清目秀，周身气质温润明亮，瞧着便养眼。
　　总比天天看着办公室那堆老头好多了。
　　“我出面帮你问问！”孙卫国道，“希望不大，毕竟往年罐头厂招工都是集中在开春二月份招的，下午我抽空去厂长那边问问。不管有没有好消息，三天后你来罐头厂门口找我！”
　　纪晟乐得嗯嗯点头，又道：“不是说罐头厂不让外人进了吗？”
　　“我的办公室就在大门口，你和门口的老大爷说一声，让他叫我出来就行了。”
　　“那太好了！孙干事，大后天！大后天下午我来这里找你！”
　　“行！”
　　纪晟高高兴兴离开，孙卫国抱着沉甸甸的背篓走进办公室时，猛地想起来刚刚似乎没付野鸡的钱？
　　他懊恼地拍拍脑袋。
　　算了下次再说！万一他真的帮忙把这位小同志塞进了罐头厂，别说这几只野鸡的钱了，估计纪晟还得好好谢谢他呢！
　　孙卫国悄悄把背篓推进办公桌下面，不料还是引起了注意，三个同事齐刷刷地放下文件盯过来。
　　“老孙！有什么好东西！”
　　“孙老弟啊！做人要厚道！咱们几个谁跟谁啊？”
　　“就是就是！给我看看！”
　　离他最近的老头撸起袖子道：“哎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哎干什么？一边去一边去！”孙卫国连忙护住背篓。
　　然而已经有人鸡贼地关上办公室大门，特地插上门销，三人围着背篓开始丧心病狂地瓜分，见者有份！
　　“呦，这是野鸡？”一个压低了声音。
　　另一人激动地搓搓手，“刚好四只？正好正好，咱们一人一只！”
　　剩下的那人扒住背篓不放手，“好了剩下的鸡蛋归我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呸！”
　　“见者有份！”
　　“老孙，哪里买的？给你钱！咱们哥几个买了！”
　　“……”
　　孙卫国见状，笑骂道：“这是我家亲戚托我办事的东西，你们倒好，几个老不羞的瓜分了，让我拿什么走人情？”
　　胖老头听出了他的意思，“你家亲戚想让你帮什么忙？”
　　“他想进罐头厂上班！”
　　“挺难的，厂长那关就不好过！”
　　孙卫国没好气道：“那就把你们手里的东西都给我还回来！”
　　“哎不行不行！老孙！咱这多久没吃肉了！”
　　“可咱们也不能白拿老孙家亲戚用来走人情的东西？”
　　“想想办法呗，办法都是想出来的！”
　　“想想，好好想想……”
　　孙卫国一句话也没说，笑而不语，任由他们抱着背篓想办法。
　　有这几个老东西在前头说好话，厂长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以后的野鸡兔子鸡蛋全都有了！！
　　当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有人来敲小洋楼的门。
　　纪晟纳闷地开门，抬头一看，正是昨天在街角碰到的那个姚海燕！
　　姚海燕乐得打招呼：“哎不记得我啦？”
　　“记得记得！”纪晟忙道，“海燕姐，来来来，进屋说话！”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姚海燕犹豫。
　　“对！我表哥出门了！”
　　姚海燕有心避嫌，道：“那我就不进去了，我来找你也没什么事！昨天你不是想打听罐头厂招工的事情吗？”
　　纪晟眼睛放光。
　　“今天我去厂里上班，专门去其他办公室问了一圈，他们都说短时间内不会招人的！就算要招人，也要等明年二月份了……”
　　“嗷，那也没事！”纪晟掩住失望，“我再去别的单位问问！还有矿区和其他工厂呢！”
　　姚海燕都这么说了，不知道孙卫国那边能不能帮他走通关系？纪晟不太确定。
　　接下来几天，纪晟揣着小狼崽，在市中心热闹的地方来回转悠。
　　现在不是年后大量招工的时间，几乎没有几家工作单位贴出来招工公告的，纪晟只能一个接一个问过去。
　　路过百货大楼，纪晟想着，坐在玻璃柜台后面当一个售货员也不错啊，不用风吹日晒，每天只要算算帐卖东西就好了！
　　“你好，我想问问百货大楼最近招工吗？”纪晟走进去和售货员打听。
　　“年后才招工的！”
　　脸蛋圆乎乎的女售货员见他好看，悄声道：“年后招工也要你找关系走人情才行的！如果上头没人，就算你考进来了，面试照样会被刷的！”
　　他哪里认识什么上头的人啊？纪晟只能愁着脸离开。
　　在邮局做电报员似乎也不错，但是问了一圈才知道，邮局确实招人，但只招临时工，还是负责骑着自行车出去送信的！
　　一想到要顶着大太阳天，骑着自行车翻山越岭东跑西跑，辛辛苦苦送信送电报，就这工种还是临时工？
　　纪晟直接出了邮局。
　　走着走着，莫名其妙来到了火车站。
　　纪晟坐在候车室叹口气，他有点想大狗子了！这才几天啊，一个人带崽的日子太不好过了！
　　摸摸小狼崽的脑袋，余光往外瞟，正巧看见了售票窗口里的工作人员。
　　纪晟心念一动。
　　铁路局欸！韶安市铁路局应该也会招工吧？
　　像这样在候车室坐着卖卖火车票也挺好的！再不济也能在后勤坐办公室当个小文员啊！
　　纪晟顿时来了精神，颠颠地跑过去问：“你好，我想问一下铁路局最近招工吗？”
　　售票窗口里的女孩子趴在桌上睡得好好的，陡然被吵醒来，正想着发脾气，抬眼就看见了纪晟样貌出众的脸，不由愣了一下。
　　“小同志，你刚说什么？”女孩语气温柔。
　　“……我想问问铁路局有没有空缺的岗位？最近招人吗？”
　　“啊？你问这个啊，保卫科那边好像有招临时工的……”
　　保卫科？又是临时工？纪晟皱眉：“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空缺的岗位了吗？”
　　女孩尴尬道：“那个、还有打扫厕所卫生的……”
　　纪晟：“……”
　　纪小少爷悲愤走人。
　　最后不死心，又拐弯去了柳胡同巷，找周泊川商量事情。
　　提到保卫科，纪晟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周泊川年纪轻轻就是矿区保卫科的科长啊！
　　也不知道叶珊在矿区是干什么的？
　　夫妻两人都在矿区工作，想来肯定认识不少矿区的领导，随便找找关系不就能给他搞定工作了吗？
　　纪晟又是后悔又是觉得自己太笨了。
　　这两天他都干什么了？！
　　现成的大腿不去抱，反而东跑西跑到处打听工作岗位的事情，早点来柳胡同巷找泊哥帮忙不就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矿区：来我这里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小保安！
　　罐头厂大哥（点烟.jpg）：欢迎来到大哥的地盘！开局一个小算盘，装备全靠打！不定时掉落福利，待遇杠杠的！


第53章
　　柳胡同巷周泊川家，叶珊抱着大肚子躺在藤椅上，脸色红润，额上碎发湿乎乎的。
　　“大嫂，你没事吧？”纪晟担忧。
　　叶珊笑笑：“没事，天气热，孕妇本来就辛苦，我这还算是好的呢！”
　　周泊川连忙取出电风扇，插上电，对着门口呼啦啦地吹，房间里多少能凉快一些。
　　周泊川坐下来道：“说吧！有什么事？自从鸣尧去了京都，这几天都没见你跑过来串门，这次过来肯定有事吧？”
　　“泊哥，我这几天真的是忙啊！”
　　纪晟苦着脸解释道：“我在长安街附近到处逛，还去了市中心，问了一个接一个，就是想给我自己找个好工作！结果都没戏！”
　　“找工作？”周泊川笑了，“你是不是傻？现在又不是年后招工的时间，你上哪儿去找好工作？最多能有个临时工的岗位！”
　　“要不然说我蠢啊，我辛辛苦苦跑了两天，全都白忙活了！”
　　纪晟懊恼地趴在桌上，顺手把口袋里的小狼崽摸出来透透气。
　　叶珊惊喜：“快！把这只狗崽子给我抱抱！”
　　没等纪晟拦住，周泊川已经把小狼崽塞给了叶珊，小狼崽生无可恋地瘫在叶珊手心装死，拒绝当一只狗崽子汪汪叫。
　　叶珊摸了又摸它的小脑袋，“我就喜欢这种巴掌大的小狗崽子，太招人疼了！”
　　一口一个狗崽子，小狼崽睁开黑溜溜的小眼睛，气得爪子都在抖，然而下一秒，嘴里就被塞了一小块脆生生的苹果，咬起来还挺甜的？
　　小狼崽低头欢快地啃着苹果块，尖尖的小尾巴不自觉摇了起来。
　　“……”纪晟无语望天。
　　乖啊崽，这样就很好！在外面学着当一只小狗崽子，回了家随便嗷呜啾啾叫！
　　被叶珊一打岔，好半晌，周泊川才对着纪晟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还是急着找工作？”
　　“泊哥，我也不是急着找工作，但迟早都要上班赚钱吧？早点上班早点领工资啊！”
　　纪晟还想把自己的定量粮食份额尽快提上来呢。
　　叶珊笑道：“你泊哥就是矿区保卫科的科长，肯定能把你塞进保卫科当一个小保安！”
　　小保安？纪晟讪笑：“我能干这种活儿吗？”
　　“为什么不能？”周泊川调侃道，“我是保卫科的科长，保证你一进矿区就是正式工，不用当什么学徒工，直接拿着一级工的工资，月月都能领三十三块钱，二十八斤的定量粮食——”
　　“泊哥！”纪晟打断道，“除了这个小保安，就没有别的岗位了？”
　　纪晟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穿着矿区保卫科制服的模样，顶着大太阳前前后后在矿区转悠巡逻？还是算了吧！
　　最近闲着没事，看报纸看得多，纪晟多少了解到一些匪夷所思的常识。
　　比如这个年代的保卫科，那是隶属于警察队伍管理的！
　　换句话来说，保卫科和基层派出所其实没什么差别，二者拥有差不多的权力，有的保卫科甚至还配备着枪-支呢！
　　周泊川平时低调，看不出来像是保卫科的科长，纪晟细心打量着，果然瞟见了对方腰间似乎藏着一把枪？
　　纪晟从前都没发现这一点呢！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纪小少爷坚决不当小保安！
　　周泊川故意道：“当一个混吃混喝的小保安不好吗？你的上头领导就是我，有贺狗在，也不需要你辛苦赚钱，一天天的在矿区随便走两圈就行了！”
　　“我不！”纪晟宁死不屈。
　　“行了别逗他了。”叶珊笑着，“哪能真的让你去当小保安啊？就算你愿意，鸣尧那小子回来了也得找你泊哥算账……”
　　周泊川也笑了，“明天我去矿区帮你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把你塞到厂委或者工会？在办公室坐着开开会，写写报表什么的！”
　　纪晟眼睛一亮。
　　叶珊又道：“我就是坐厂委办公室的，明天我也帮你问问！”
　　纪晟兴高采烈回到小洋楼。
　　转天下午，到了和孙卫国约定的时间，迫不及待跑到罐头厂打听有没有好消息。
　　纪晟刚在大门口停下脚步，孙卫国从办公室门探出脑袋，见了他急急忙忙拉着走进罐头厂。
　　“老大爷，我提前和你说了一声啊，这位同志是我家远房亲戚，今天要去财务室考核的！”
　　孙卫国和坐在门口的老大爷打招呼。
　　老大爷眼皮抬也不抬：“知道！前几天我也见过这个小同志嘛！我记着呢！”
　　纪晟又是懵又是惊喜。
　　考核？还是去财务室那边的？这么说，进罐头厂工作相当有希望了！！！
　　跟着孙卫国一路急匆匆地走，孙卫国看了周围一眼，趁机和纪晟低声解释道：“我在厂子里和其他人都说你是我远房亲戚——”
　　“我懂！我懂！”纪晟及其上道地点头。
　　孙卫国乐了，“我在家里排行第二，你喊我二叔就行，我就当是多了一个七拐八拐的远房侄子了！”
　　“二叔！”纪晟张嘴就喊。
　　一个称呼而已，对方看起来挺亲切的，又帮了他这么大的忙，纪晟不介意给自己认个远房亲戚！
　　走过红色砖墙厂房，两人上二楼，来到财务室。
　　还没进门，纪晟就看见了办公桌前的一个熟人——姚海燕？
　　姚海燕也惊了：“纪晟同志？你怎么来这里了？”
　　财务室不大，墙上有熟悉的伟人画像，三张办公桌，两张简易折叠床，脸盆架子毛巾，还有一面方方正正的镜子。
　　窗户大开通着风，桌上的电风扇也呼啦啦地吹着，很是凉快。
　　除了姚海燕，旁边还坐着两个工作人员，都是女性。
　　年纪较大的妇女站起来道：“孙干事，这位同志就是厂长昨天说的那个要来考试的？”
　　“对！”
　　孙卫国道：“马大姐！辛苦你亲自考核，随便考！这小子上次对着我吹嘘他数学学得相当好，还会什么心算呢！厉害死了！”
　　马大姐哈哈笑，姚海燕乐得上前凑热闹，另一个小姑娘也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好奇地围了过来。
　　纪晟汗颜，幸好是来财务室考核，估计考得无非就是算账那些东西，这个他太会了！
　　之前纪晟不是吹牛，虽然他读书成绩差，但数学这一科目太给他争气了，年年期末考都能拿回来满分。
　　纪小少爷就靠着这个唯一的满分在学校耀武扬威，威名大振，完全不虚的！
　　马大姐递给他一张写着密密麻麻数字的表单和一支钢笔，“给，时间二十分钟，把这表单上的账目算清楚了！”
　　“别忘了算盘啊！”姚海燕笑嘻嘻地帮忙塞过来小算盘，还有空白的草稿纸。
　　纪晟不会用这种珠算盘，低头扫了眼表单，就是简单的加减乘除，最多就是数目多且杂，算起来比较麻烦。
　　当即执起钢笔刷刷刷地抄写着账目，草稿纸上整整齐齐列了一长串，紧接着后面依次写下心算得出的结果，速度极快。
　　不到十分钟，马大姐惊奇地拿起草稿纸，比对着上个月的账本，居然只有一处数字对不上。
　　纪晟皱眉：“我算的应该是全对的！不可能有错！”
　　姚海燕立马当起了助攻，拿起算盘飞快计算，“对对对，就是这个数字，纪小同志没算错的！”
　　那就是账本上算错了？马大姐眼神瞬间变得严厉。
　　这是罐头厂最基础最常见的账目，表单也是上个月的报账之一，这些数据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机密，拿出来考核新人也行。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发现办公室的账本反倒出错了。
　　“这个账本是谁负责的？”马大姐沉着脸问。
　　“……是我。”旁边的小姑娘忐忑应声。
　　“沈芳芳！”马大姐念在她是第一次犯错，只口头教训道，“这次就算了，下次绝不许再犯这种错误！”
　　沈芳芳连忙庆幸地重重点头，不留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这也不能怪她算账出错，那些表单次次都能送厚厚一沓子过来，有时候赶时间算得糊涂了，可不就容易出错了？
　　马大姐又随机出了一些算术题，纪晟想也不想当场就答了出来，姚海燕站在旁边拿着算盘劈里啪啦算着，连连表示没错。
　　这下连孙卫国都觉得惊奇了。
　　接连一通考核下来，马大姐也觉得纪晟是个人才，只是还得考核思想上的态度是否端正，于是又出了一道贴近时事的作文题。
　　这个纪晟也会答，那些报纸可不是白看的，不就是变着花样歌颂夸赞工人阶级和农民嘛？再写写艰辛奋斗的不易，一颗红心向太阳等等。
　　总而言之，纪晟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页。
　　马大姐只看了一眼内容，抬头问清楚纪晟家住哪里以及家庭成分，最后满意地笑了笑，道：“你回去等着消息吧。”
　　这就完了？到底成没成啊？纪晟疑惑地离开财务室。
　　孙卫国给了他一个定心丸，“放心吧！我看你表现得挺好的，只要马大姐点头同意了，下周你就能进罐头厂上班！这个工作跑不了！”
　　纪晟高兴地眉开眼笑，恨不得跑出去大喊两声。
　　“也算是你幸运！”孙卫国笑道，“我那办公室的三个老头都在厂长面前给你说好话，再加上最近厂里接了好几个大单子，厂长心情好，破天荒地松了口……”
　　要不说人各有运气？平时有多少人想塞自家亲戚进来，结果厂长那边就是不肯松口，偏偏这次破例恰好被纪晟给碰上了！
　　纪晟低声道：“二叔，谢谢你帮我进罐头厂，改天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多送几只野鸡！还有二叔办公室里帮我说话的同事，我也得好好谢谢他们呢！”
　　要不是送野猪太显眼出风头，纪晟都想拉来一只肥壮的小野猪以表谢意了！
　　孙卫国摆手道：“我那办公室的三个老头子，你就不用单独谢了！”
　　纪晟：“？？？”
　　“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背篓，里面的东西几乎全被他们瓜分了，拿了你的东西，当然要给你办事了。”
　　说到这个，孙卫国依然止不住心疼送出去的那堆野鸡蛋！
　　纪晟笑了笑，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没事，明天我就给二叔送好东西！”
　　这次一定多送点野鸡蛋。
　　“哎下次千万别往办公室送了！”
　　孙卫国也不和他客气，直接道：“我爱人在医院工作，我家就在医院后面的家属楼里，在三楼，这个周的星期天下午，你抽个时间过来就行。二叔招待你好好吃一顿！”
　　“行！”
　　纪晟记住了地址，离开罐头厂时，隐约觉得这个地址似乎在哪里听过？
　　医院后面的家属楼，还是三楼？纪晟想来想去，猛拍脑袋，总算想起来了！
　　来到韶安市的第一天，纪晟发着低烧去医院打针，正巧碰到了季医生季雪，贺鸣尧认识那个女医生的弟弟季东——对方在河湾沟农场的医务室帮了贺鸣尧不少忙呢。
　　当时道别时，季雪专门说了自家的住址，可不就是在医院家属楼三楼吗？
　　赶巧了！
　　纪晟心想，周天下午拎着鸡蛋去孙卫国家里拜访的时候，顺便去看看季雪！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他在韶安市毫无根基，关键时刻就靠这些交好的朋友通关系走人情了。
　　接下来就是回小洋楼，耐心地等待罐头厂发放聘用通知！
　　纪晟没有等太久，当天下午下班以后，姚海燕风风火火跑了过来，直接送来一个好消息。
　　“纪晟同志！欢迎成为罐头厂的正式职工！下周一去财务室报道！以后咱们俩就是邻桌的同事了！”
　　“真的假的？已经确定了吗？”纪晟激动。
　　“确定了！我专门和马大姐问了三遍呢！估计录用通知书明天就能下来了，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纪晟高兴坏了。
　　姚海燕太理解他的心情了，当初她通过厂里的招工考试时，乐得在大街上狂奔好几圈呢。
　　财务室工作轻松又不累，罐头厂的福利也是真的好，时不时就给员工发几样毛巾牙膏肥皂之类的小东西，更不用提票券了，隐形福利好着呢！
　　纪晟道：“海燕姐，那明天我就在小洋楼等着你来送通知书了！明天下午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那敢情好！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姚海燕走后，趁着天还没黑，纪晟带着小狼崽，急忙锁好门奔到柳胡同巷。
　　“泊哥！泊哥！嫂子！我不需要你们帮忙找工作了！”
　　周泊川训道：“忙什么？坐下来好好说话！”
　　叶珊也好奇地坐了起来。
　　纪晟把罐头厂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最后喜滋滋道：“明天下午我就能拿到录用通知书了，错不了的！我找到工作了！！还是财务室的会计呢！”
　　“正式工还是临时工？”叶珊仔细问。
　　“是正式职工！”
　　周泊川顿时对他刮目相看，“你小子挺有本事的啊？还能进罐头厂上班？”
　　“那必须的！”纪晟乐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叶珊也为他高兴，“罐头厂是前两年新办起来的，那个厂子办得好，员工福利比我们矿区好多了。”
　　周泊川道：“本来我还想着把你塞进矿区厂委，你嫂子就在厂委办公室，平时也能看顾你。既然你进了罐头厂，那倒不用我这边忙活了。”
　　“对对对，”纪晟道，“我就是专门过来说一声的，免得泊哥你那边白忙活一场！”
　　说到星期天上门拜访孙卫国的事情，周泊川问他：“你打算怎么谢他？缺钱吗？需要什么东西？”
　　“我准备进山再抓几只野鸡，收集一些野鸡蛋送过去——”
　　“进山？”周泊川诧异。
　　“对啊，前几天送的那筐野鸡蛋就是我亲自进深山收集来的！”纪晟无知无畏。
　　“我看你是欠收拾！”周泊川手痒痒想揍人。
　　深山是什么地方？那里处处危险，一不小心碰到毒蛇或者野猪群就能丧了命。
　　贺鸣尧胆子大，敢带着纪晟进山！现在纪晟一个人也是胆大包天，贸贸然就敢进去抓野鸡、收集野鸡蛋，这是上赶着找死呢！
　　“泊哥！”纪晟趴在桌前，“我又不是傻，肯定有自保的能力才敢进深山啊，不然我躲都来不及呢！”
　　周泊川鄙视：“我估计你连一个八十斤重的麻袋都扛不起来……”
　　纪晟：“……”
　　纪晟忽然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努力证明自己一力扛千斤？
　　总不能说自己靠着未来高科技武器足以自保？这种话对着贺鸣尧说还行，对着周泊川，纪晟实在不能坦白开口。
　　纪晟吞吞吐吐没法解释，周泊川坚决不许纪晟再去深山闯荡，万一出了什么事，贺鸣尧回来绝对要发疯。
　　周泊川抽空找了认识的乡下农户，花费两天时间高价收购了满满一背篓的鸡蛋，塞给纪晟，让他拿着给孙卫国送礼。
　　纪晟站在小洋楼门口，捧着沉甸甸的鸡蛋筐，满脸无奈又心暖，早知道他就不和周泊川说得那么清楚了，害得现在反倒让周泊川破费不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二天下午五点整，姚海燕准时送来了罐头厂的录用书。
　　“下周一报到，正好是七月十四号！还能领半个月的工资呢！”
　　纪晟纳闷：“半个月的工资？”
　　姚海燕解释道：“对，就是下半个月的工资，我们厂里每月工资都是分两次发的，月初和月中，总之就是分两次发。以后你进了罐头厂上班，慢慢地就知道了。”
　　纪晟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乐得说道：“走！海燕姐，带你去国营饭店吃肉包子，我请客！”
　　“走走走！”姚海燕欢呼，“今天我特地把我那对象打发了，就等着蹭你的饭呢！”
　　纪晟囧囧地带她去国营饭店吃肉包子。
　　肉包子也不贵，个头大，馅料又实在，一个肉包子才两毛钱，纪晟阔绰地直接买了十个，又买了两碗小米粥，搭了五两的粮票，总共花了两块四角钱。
　　在这个年代，钱是相当的耐花呢。
　　姚海燕埋头咬着包子吃得美滋滋，“肉包子就是香！多久没吃肉了！平时我都舍不得花粮票在国营饭店吃饭！”
　　纪晟没说话，低头努力消灭盘子里的大肉包子，皮薄馅料又好吃，还别说，国营饭店里的老师傅厨艺就是好哇！
　　两人几乎是同时喝完满满一碗小米粥的，靠着椅背满足地摸着吃撑的肚皮。
　　“纪晟同志！我宣布，经过这一顿肉包子的贿赂，咱们两之间的革命友情绝对杠杠的！”
　　“是吗？”姚海燕身后传来一句阴阳怪气。
　　纪晟眼睛瞥过去打量。
　　高高大大的公安同志，一身制服利落挺阔，国字脸，看起来挺憨厚，就是脸色不太好，阴沉沉的，活像是来捉奸狗男女的架势？
　　纪晟当即在心里啊呸了一声，什么狗男女，乱七八糟想什么呢？他和姚海燕是清清白白的革命友情，一点也不掺杂水分的！
　　姚海燕身形一抖，僵硬地回头干笑：“赵关城同志！你不是在派出所里忙着吗？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好歹是你对象呢！来看看你这两天都是去哪疯了？”
　　纪晟了然，原来这两人是对象啊。
　　姚海燕的对象居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公安同志？看起来条件相当不错！
　　“海燕姐，你们两个随便唠，我走了啊！”
　　“哎——”
　　纪晟头也不回溜得贼快，坚决不肯当一个锃亮的电灯泡！
　　回到小洋楼，小狼崽躺在床上睡得四脚朝天，尖尖的小耳朵猛地扑棱了一下，刹那间睁开眼。
　　“啾。”
　　“我回来啦！”纪晟摸摸它的小脑袋，熟练地拿出小奶瓶给他喂牛奶，又跑去洗漱间刷牙洗脸，烧了两锅热水，辛辛苦苦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
　　最后躺在床上，抱着罐头厂发的录用通知书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半夜，伸手不见五指，纪晟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躲在被窝里和小狼崽对视，黑溜溜的小眼睛隐隐发出绿光。
　　这是狼的眼睛。
　　狼在深夜的草丛里穿梭，眼睛发出绿光，像是孤傲的勇士。
　　小狼崽儿长大了，以后会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头狼，纪晟恍惚觉得，贺鸣尧应该也是一只又凶又暴躁的狼……呸，是大狗子才对！
　　他又开始想念贺鸣尧了。
　　纪晟叹口气，对着小狼崽说：“我有点想他了，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接下来还有好多天呢。
　　小狼崽疑惑地嗷呜一声，眼里闪过绿光。
　　与此同时。
　　远在京都，贺鸣尧接收到隐约的感应，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这是想他了？贺鸣尧也想早点回去呢。


第54章
　　一大早，有人咚咚咚地敲响门。
　　小狼崽睁大了眼睛爬起来，纪晟打着哈欠下床穿鞋，慢吞吞下楼开门。
　　“谁啊？”纪晟揉着眼睛。
　　周乘风站在门外，有些焦急地提醒他道：“你不知道昨天粮店贴公告的事吗？有一批新到的玉米面供应，还有精米白面！去晚了就没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纪晟瞬间清醒了。
　　这几天厨房里的囤粮也吃得差不多了，纪晟还想着抽空去黑市转悠一圈，差点忘了还能在粮店买米面粮呢！
　　虽然购买黑市里的粮食不需要粮票，但价格都是翻了好几倍的，哪有去粮店买划算呢？
　　周乘风看他迷糊的模样，无奈道：“还不到七点，现在去排队还来得及！”
　　“我换件衣服就去粮店！”纪晟作势就要关门上楼。
　　“哎记得带上粮本和副食本！还有粮票！”
　　“知道了。”
　　粮店和副食品店离长安街不远，走过两条街，远远就看见了长长的一串队伍。
　　纪晟有些懵，半懂不懂地跟着周乘风排在队伍后面。
　　这时候还太早，不到七点整，天上雾蒙蒙一片。队伍前面的人纷纷站在原地闭眼打瞌睡，或者靠着电线杆子睡得正香。
　　不一会儿，有妇女气愤地压低声音交谈。
　　“你们听说了没？就在前几天，不知道是下面的哪个生产队，一口气交上来四只野猪！好家伙！那才叫肥花花的猪肉呢！”
　　“真的假的？没看见副食品店贴公告说供应猪肉啊？”有人激动。
　　“这事还能有假？我二姨家闺女的同学的大哥，就是在副食品收购站工作的，听说是杨家村生产大队交上来的！过了秤，加起来有一千多斤猪肉呢！”
　　后边的男人忙插嘴道：“那交上来的猪肉呢？副食品店没有开猪肉摊子吧？”
　　那人哧笑，“听说是优先供应给其他街道的副食品店了，咱们这边没份！”
　　当即有妇女叉腰骂：“呸！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
　　“谁不知道小洋楼那帮不要脸的烂人见了肉就哄抢，哪次开猪肉摊子没闹出事啊？”
　　“你说谁呢？”
　　“说的就是你！孙老汉家的！你们抱团哄抢猪肉的都不要脸！”
　　紧接着就是各种不堪入耳的对骂声，闹得粮店门前乱糟糟的，堪称鸡飞狗跳。
　　纪晟起初还能抱着八卦的心思偷听，后来听得懵懵懂懂，最后默默看着前面泼妇与泼妇当街对骂，翻来覆去骂人的话愣是没有重样的。
　　即便闹成了这样，整个队伍依然奇迹般地没乱，该站在后边看好戏的看好戏，该对骂的隔空骂，谁也不肯挪脚挪地方。
　　周乘风尴尬地笑：“咳……以后慢慢就习惯了，她们也不敢真的打起来，闹大了招来街道办事处的领导，对谁也没有好处。”
　　纪晟呵呵笑，只想离那边远一点。
　　前面传来一句接一句的骂声，纪晟听了半天，多少也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是为了那一口吃的闹出来的事！
　　小洋楼的住户大部分都是职工家庭，双职工家庭最是轻松，平时省吃俭用，夫妻两人加起来的工资绝对能供得起一大家子老小的吃喝。
　　即便只有当家的男人在矿区上工作，家属也不是只会拖后腿的，起码都是城镇户口，享有最基础的定量粮食供应，缺的就是买粮的钱。
　　有的会想办法找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能领十八块钱的工资，再不济在小作坊里接点活，糊糊火柴盒什么的也能赚钱贴补家用。
　　唯独有两栋小洋楼的住户最奇葩！
　　正巧就是纪晟之前路过的那片街区，他在那里倒霉地碰上了孙老汉家的，差点被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大婶呸一脸口水。
　　那两栋小洋楼，挤挤挨挨住了几十户人家。
　　都是当初死皮赖脸抱团强占小洋楼住下来的，日子过得穷兮兮，偏偏又懒又馋，时不时跑到矿上哭穷闹腾要福利，闹得矿区领导一度想把这伙人齐齐赶回村去。
　　去年正是困难时期，家家户户吃不上肉，饭桌上见不到一丝荤腥，好不容易临近年关供应猪肉，公告贴出来，所有人连夜挤在副食品店门前开始排队。
　　猪肉摊子一开张，本该是排队挨个拿肉票拿钱买，结果那两栋小洋楼的妇女老太，抱团使劲往前挤。
　　有老太钱和票都没付，趁机拎起案板上的猪肉块就跑，有一就有二，眨眼间猪肉就被那些不要脸的哄抢光了。
　　最后引来矿区的领导出面解决，那些人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死不认账，后来见上头真的动了怒，连精简职工的话都说了出来，急得连忙主动补钱补肉票，又是哭穷又是跪下认错，闹得长安街好几天都不安生。
　　要说矿区的领导也是可怜。
　　想把人赶回村去，又怕一个逼急了那些浑人能拉着全家老小去跳河；留着这些人在城里过日子，天天都能为了一口吃的闹得鸡飞狗跳……
　　纪小少爷表示真的长见识了。
　　极品处处有，长安街的极品更是扎堆抱团了！
　　八点整，粮店准时开了门。
　　人群一窝蜂涌进去，纪晟头一次进粮店，也不急着挤到柜台前面买粮，抬眼好奇地四处打量。
　　三个柜台依次排开，新到货的米面粮堆得冒尖，工作人员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排队啊！都拿着粮本挨个排队！不许哄抢！”
　　周乘风急着去买粗粮，“纪晟同志，我去左边的那个柜台排队，你看你要买什么，快点去排队啊！”
　　“嗯嗯我知道！”纪晟忙说，“周大哥，你忙你的，我去那边看看。”
　　纪晟一眼就瞟见了右边柜台里面的大米白面，急忙排在了队伍后面，只等着大肆采购！


第55章
　　粮店买粮都是限量的。
　　纪晟眼巴巴看着后面冒尖的精米白面，却只能拿出八斤二两的细粮票，买了四斤的白面，剩下的全部买了大米。
　　之前和周乘风换的那几张细粮票，居然不能在粮店里用！粮票和钱都备足了居然也不能买，还要粮本上有多余的细粮供应呢。
　　纪晟已经用完了粮本上的细粮指标，攥紧剩下的细粮票仔细想了想，找周乘风帮忙代买也行，但是细粮票也能在国营饭店用的，说不定接下来哪天就要用呢。
　　留着下馆子算了！
　　纪晟又跑去买了五斤的玉米面，拿出两张面额为五两的油票，打了一斤的花生油。
　　采购完毕，纪晟带来的空背篓已经被塞满了一半。
　　周乘风也买完了粮食，跑过来道：“我差点忘了，我的细粮指标还没用呢！你把细粮票拿过来，我帮你买细粮——”
　　“不用。”纪晟道，“我想留着粮票到国营饭店买包子吃！”
　　“……也行。”
　　副食品店就在粮店的隔壁，纪晟走进去转悠一圈，买了一颗大白菜，两根胡萝卜和几个西红柿，加起来总共才花了不到五角钱……
　　这会已经过了八点上班的时间，周乘风急着去扫大街，匆忙帮着纪晟把沉甸甸的背篓带回去，刚说了两句话，拖着扫把就狂奔而去。
　　纪晟关上门，慢吞吞整理着采购回来的东西，又给自己煮了满满一碗细白面挂面填饱肚子，抱着床上的小狼崽睡回笼觉。
　　工作的事情已经搞定了，下周一就要去罐头厂报到上班，到时候天天都要早起八点出门，完全不能睡到自然醒！
　　纪小少爷这会只想赖在床上睡到地老天荒。
　　舒舒服服过了两天米虫的小日子，下午太阳落山时，周泊川给纪晟送来满满一筐的鸡蛋，分量相当足。
　　纪晟有些懵：“泊哥！你怎么收来这么多鸡蛋的？”
　　当然是在乡下累死累活东拼西凑高价买回来的！
　　周泊川没和他说这个，只道：“后天就是周日，你拿着这筐鸡蛋去孙卫国那边做客！不许再进深山抓野鸡了！”
　　末了又不放心道：“要不明后两天你搬过来和我们住？我怕你小子不知死活，又瞒着人偷偷跑到深山瞎晃悠……”
　　“不会不会！”纪晟连忙摇头，“泊哥！我保证，这两天我一定乖乖呆在城里，坚决不踏出市区一步！”
　　“真的？”周泊川质疑。
　　纪晟再三保证：“真的！我又不是傻，泊哥，你都专门给我送来了满满一筐鸡蛋，有了送人的礼，我还进深山抓野鸡干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周泊川怀疑地看了他两眼。
　　纪晟有些心虚，腆着脸冲他笑。
　　“……”周泊川暂且信了他的话，“周日我就不和你一块去拜访那个孙卫国了，你嫂子怀着孕，我得留在家里照顾她——”
　　“嗯嗯我知道！泊哥，你放心吧，我一个人绝对能搞得定！”
　　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寻摸着找到罐头厂工作的人，周泊川可不会小看他。
　　“你年纪小，到了那边记得说话礼貌点，但也不用低声下气求着人，我们都不是怕事的，明白吗？”
　　“明白明白。”
　　送走周泊川，纪晟转头看着地上的背篓，鸡蛋大小不一，有的甚至还没拇指大，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年头乡下养鸡哪有什么精饲料，光是喂野菜喂虫子根本不行，还得喂剩菜剩饭，都是人吃什么鸡吃什么，有的时候人还不如母鸡吃得好呢。
　　纪晟无奈叹口气，蹲下来把鸡蛋按个头大小排列摆好，大的再放回筐里，小的留给自己吃，这筐鸡蛋是拿去送人的，好歹要弄得像模像样。
　　又从空间戒指里拿出自己在深山收来的野鸡蛋，一个接一个放进去，重新把整个背篓塞得满满当当。
　　很快就到了周日。
　　纪晟睡到九点不情不愿地爬起床，刷牙洗脸换衣裳，吃饭的时候，小狼崽也躺在窝里喝着牛奶。
　　“乖啊，在家里好好呆着，叭叭下午两三点就回来！”纪晟摸摸它的小脑袋。
　　小狼崽不放心地嗷了一声，伸出爪子想让纪晟抱，黑溜溜的小眼睛殷切又可怜。
　　纪晟：“……”
　　纪晟狠狠心，把它塞到二楼阳台的小窝里，“就在家里呆着！这次不方便带你出门，下次再带你出去透风，好不好？”
　　小狼崽趴在软绵绵的小窝里，眼睁睁看着纪晟离开阳台，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又听到了砰的一声——已经关门了。
　　“嗷呜呜呜……”
　　小狼崽眼里再度闪过绿光。
　　远在京都，贺鸣尧正坐在门槛前，又是闭眼恍惚了一瞬。
　　祁谦纳闷：“尧哥，没事吧？”
　　“没事。”
　　贺鸣尧微微皱眉，那边纪晟一个人出门了？怎么不带上小狼崽？
　　可惜他和小崽之间的感应太过微弱，断断续续，最多只能明白大概的意思，有时候甚至连意思都搞不清楚。
　　祁谦回头看了一眼房屋，年约十二岁的男孩子被麻绳绑的动弹不得，嘴里塞了一大块毛巾，正睁大了眼唔唔唔地抗议。
　　再往旁边看，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女孩子，同样被绑的动弹不得，眼神凶狠地瞪过来。
　　祁谦眼角微抽。
　　这下好了，一个贺昱航，一个贺佳雯，贺家的两个孩子都被五花大绑塞到了这个院落里，恐怕贺老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居然是贺鸣尧带头干的。
　　“不是，老哥，你把他们两个抓过来干什么？我瞧着你也不像是要虐待他们的吧？”
　　贺鸣尧冷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就在这里等着我那后妈赵佩珍找上门！”
　　“你想干什么？”祁谦问。
　　“上次抓到的人贩子，就是当初拐了小豆丁的，这几年摆明了和赵佩珍有好几次联系，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看看清楚——”
　　贺鸣尧回头看着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妹妹，“看看你们的那个妈，到底有多么虚伪？”
　　说罢，他又抬眼瞟了一眼隔壁的东屋。
　　祁谦见状，心里莫名一惊，猛地站起来踹开东屋的房门，贺老爷子和自家老爷子赫然就坐在里面！
　　只是贺老头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狼狈，五花大绑不说，嘴里更是被塞了一团臭抹布……气得肩膀都在发抖。
　　祁老爷子身上倒没什么束缚，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袖保持沉默，最后尴尬地咳了一声。
　　祁谦惊得都站不稳了，“……爸，你们……你们怎么也被抓来了？”
　　“我哪知道啊？鸣尧那个臭小子说是让我看一场好戏，我就过来了……”
　　谁知道来了就看见贺老头被五花大绑塞臭抹布的狼狈模样？还别说，挺解气的！
　　祁老爷子闭眼等着好戏登场。
　　很快，赵佩珍脚步匆匆赶了过来，陡然看见坐在门槛上的贺鸣尧，不由惊得后退了一步。
　　“怎么是你？”
　　贺鸣尧笑了，“怎么？以为是那三个人贩子又来找你要钱啊？”
　　赵佩珍攥紧了手里的小纸条，强装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怕你爸知道了，再把你抓起来送到河湾沟农场吗！”
　　“他算什么东西？”
　　贺鸣尧冷着声音，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她道：“从前我奈何不了你，现在风水轮流转，赵佩珍，你看看你现在能跑得了吗？”
　　赵佩珍瞥着他手里翻飞的刀片，直觉有些危险。
　　仅仅三年没见，当初满身阳光/气的暴躁少年，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成熟男性，眼神阴鸷狠戾，一举一动透露着来者不善的气息。
　　“贺鸣尧！”赵佩珍呵斥，“你想清楚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敢闹出人命不成？”
　　“当初你都能狠心弄死小豆丁，今天我怎么就不能弄出人命了？”贺鸣尧笑。
　　赵佩珍被他逼得步步往后退，正想趁机转身就跑，谁知祁谦堵在了大门前，明明白白挡住了她的路！
　　祁谦为难道：“哎，咱们别急着跑啊？先把话说清楚了！”
　　“祁谦！”赵佩珍气得发抖，“你居然也帮着这个畜生？你家老爷子没教你尊敬长辈吗？没看见他拿着刀片威胁人吗？你对得起这身军装吗？”
　　“抱歉，前天我就把申请退伍的报告交上去了……”祁谦木着脸道。
　　“你——”
　　赵佩珍无比后悔今天这一趟来得匆忙又草率！
　　自从三年前，她联合人贩子算计贺鸣尧，狠心弄死了小豆丁，从此便开始了不定时的噩梦。
　　人贩子哪能是这么好招惹的？
　　她以为一次性给足了封口费就能高枕无忧，哪里能料到后来反被三个人贩子威胁的事情？
　　这几年断断续续给出了那么多钱，直到今天，赵佩珍刚走出工作单位，冷不防又收到了街边小孩递过来的纸条——
　　还是熟悉的威胁要钱的字条！
　　赵佩珍又是心急又是烦躁，急匆匆便来到了固定的交易地点，谁知道居然能在这里看见贺鸣尧？
　　只怕那三个人贩子早就被贺鸣尧抓起来了！
　　一想到当年的事情已经被查得明明白白，赵佩珍眼前顿时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强撑着保持冷静，站在原地微微发抖。
　　贺鸣尧笑着：“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主动交代坦白，让祁谦送着你去派出所自首；另一个就是死不承认，我把你宰了埋到这个院子里！”
　　祁谦眼角又是一抽。
　　吓唬人还挺像模像样的？
　　他哪里知道贺鸣尧是巴不得赵佩珍死不承认呢。
　　“你敢！”赵佩珍抖得更厉害了。
　　贺鸣尧笑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话音落下，寒光闪过，薄如蝉翼的刀片瞬间斜飞出去，速度快得像是划破了空气，直直擦着赵佩珍的脸颊割了过去。
　　“啊！”
　　赵佩珍吓得捂住脸颊疯狂尖叫，捂住脸颊的手指缝里，很快流出了大量鲜红血液。
　　凄厉的尖叫声甚至惊动了东屋的祁老爷子，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阻止。
　　祁谦也吓了一跳，不赞同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贺鸣尧冷冽的眼神击得连连后退，最后还是站在后边保持了沉默。
　　贺鸣尧慢条斯理道：“现在来说说，你是选择主动坦白？还是死不承认？”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佩珍装傻。
　　“好啊！那再来一刀呗！”贺鸣尧低下头，“正巧今天特地买了两盒刀片，足够用了，你说是不是？”
　　刹那间刀片划过，又是一阵凄厉的尖叫。
　　赵佩珍摸着满手的血迹，像是看着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你、你怎么敢？”
　　贺鸣尧轻笑：“还是不说是吧？行啊，再来一刀？”
　　祁谦实在没法看下去了，正欲上前阻止，却听见赵佩珍立马抖着声音道，“我……我说！”
　　祁谦：“！！！”
　　操。
　　难道还真的被鸣尧说中了？
　　他们确实抓住了当初强拐小豆丁的那三个人贩子——可是人贩子也不傻，坦白交代了就是死路一条；死犟着不承认，谁能有证据证明他们就是当年的人贩子？
　　时隔三年，小豆丁已经死了，只有贺鸣尧亲眼见过他们的模样！
　　即便是贺鸣尧出面指证，也可以说他是信口开河随便污蔑人，毕竟证人身上还背着失手开枪杀死小豆丁的罪责。
　　总之没有充足的证据，谁也不能把这三个人贩子送进派出所吃枪子！
　　赵佩珍声音颤抖，“你、你已经抓住了那三个人贩子，也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是我做的，你何必、何必……”
　　“何必这么折磨你是吧？”
　　贺鸣尧摸摸刀片，气死人不偿命。“抱歉啊，要不是你刚刚承认了，我还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就是你干的！”
　　“……你、你说什么？”赵佩珍眼前一晕。
　　“想晕？也行，再来一刀呗，正好帮你醒醒神？”
　　“别，”赵佩珍忙道，“我认！我认！”
　　“说！”贺鸣尧冷声道，“为什么要算计我？小豆丁好歹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居然能狠得下心弄死他？”
　　赵佩珍看着他身形高大面容凌厉的模样，陡然笑了起来，像是在笑自己一步踏错的人生。
　　这三年她又好过吗？
　　除了把碍眼的贺鸣尧远远送去了西北农场，接下来的日子，哪里是那么好过的？
　　时不时就能梦到小豆丁满身鲜血的模样，隔几个月，那三个人贩子阴魂不散，伸着手贪婪地和她要钱，仿佛要永远缠着她不放。
　　赵佩珍哑着声音道：“那个小傻子，满月发高烧烧傻了脑袋，三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我耐心地和他说半天，他一句都不会回我，不是哭就是傻笑……谁想要这样的傻子啊？”
　　贺鸣尧闭了闭眼。
　　想到当初拿着绿豆冰棍的小豆丁，怯怯地牵着他的手，虎头虎脑大眼睛，眼眸里含着依赖，听到他说要去郊区水库钓鱼，眼睛骤然放光，亦步亦趋跟着他走。
　　那摆明了不傻！
　　至少能听懂别人说的话，最多就是反应迟钝，三岁还没学会说话没关系，以后迟早能学会了。
　　赵佩珍恍惚着神情，“那时候小豆丁天天都要跟在我后面哭嚎，你爸居然想让我从文工团退出来，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
　　“每天我就指望着上班时耳根子能够清静点，谁想一直照顾那个小傻子？”
　　“还有你，”她看着贺鸣尧，“你多厉害啊，天天上山下河爬树不务正业，你爸还能那么偏心……私底下使劲给你塞钱塞票，他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他还想着以后送你进部队，培养你好好成材呢！”
　　赵佩珍哧笑，“他想到我的孩子了吗？你进了部队往上爬，我的航航以后还能越得过你吗？”
　　房间里，贺昱航闭眼哭得无声无息，贺佳雯也呆滞地流着眼泪。
　　被绑在东屋的贺老头已然失了神。
　　祁老爷子暗暗叹气，这可真是……再娶怕的就是闹出这种事！
　　前头还有亡妻留下的孩子，后面再婚又生了好几个孩子，偏心哪一边都不成，一碗水努力端平了，可总有偶尔端不平的时候。
　　贺鸣尧自小天分就不错，小小年纪就摸索着学会了用-枪，甚至枪-法相当好，身手也利落，骨架结实力气大，是再好不过的当兵的好苗子了。
　　贺昱航就不一样了，性子安安静静，体质又差，动不动就要生病吃药，哪能是适合当兵的？
　　二者相比之下，贺老头当然一心想着培养贺鸣尧进部队成材了。
　　谁能知道会引出这么大一个祸患？
　　贺鸣尧低头深深看了一眼赵佩珍，让一个人死是最容易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能体会到接下来生不如死的日子。
　　好好在监狱里呆着吧！
　　贺鸣尧道：“谦子，接下来的事交给你办，我走了，最后的处理结果给我拍个电报就行了！”
　　祁谦整个人都懵了，“哦，好好好，我一定给你拍电报。”
　　纪晟浑然不知贺鸣尧已经查清了所有事情，利落地离开京都，坐上了前往东北的绿皮火车一路北上。
　　纪晟还在忙着上门去孙卫国家做客呢！
　　医院后面的家属楼相当大，五层楼，一层楼上起码住着十户人家！
　　纪晟背着沉甸甸的背篓，站在家属楼前累得弯腰直喘气，抬眼看到前面的楼梯，更是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爬上三楼，灰黑色的墙壁，狭窄的楼道，过道里堆满了杂物，家家户户门口放着一个铁皮炉子，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正旺。
　　有老太太搬着小凳子坐在楼道里，正费力纳着鞋底，听到旁边的脚步声，不由抬头看过去。
　　纪晟下意识笑了笑。
　　老太太看着纪晟陌生的样貌，开口道：“小同志，你找谁？”


第56章
　　不等纪晟和老太太说话，旁边有人揭开门帘，孙卫国提着水壶走了出来。
　　赶巧了！纪晟乐得忙打招呼：“二叔，我正准备问你家在哪呢？”
　　“可算是来了！”孙卫国一眼就瞟见了他身后的背篓，忙道，“快快快，进门再说！”
　　楼道里的老太太有些纳闷：“卫国啊，这个小同志是来找你的？”
　　“对。”孙卫国心情极好，“按辈分来说，算是我七拐八拐的远房侄子了。”
　　老太太是住在隔壁的邻居，眼神暗暗打量，尤其是盯着那个沉甸甸的背篓，可惜上面被尼龙袋子遮盖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孙卫国急忙催着纪晟进门。
　　纪晟走进去，客厅不大也不小，墙上贴满了红色奖状，饭桌摆在正中央，尽头还有一张小茶几，沙发上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三个孩子趴在茶几上写着作业。
　　年约三十多岁的妇女走出侧屋，看见纪晟愣了一下，连忙招呼道：“来来来，快坐。”
　　纪晟笑了笑，有些拘谨地坐到沙发上。
　　孙卫国给纪晟介绍，这是他爱人张满缘，在市人民医院工作，是一名妇产科医生。
　　妇产科医生？想到叶珊八个月大的孕肚，纪晟连忙站起来喊道：“二婶。”
　　张满缘乐得应了一声：“坐坐坐，你这孩子，客气什么？”
　　孙卫国提前和家里打过招呼，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贵客上门，甚至还带着不少好东西呢。
　　孙父孙母都是退休的医院干部，年纪也大了，头发花白，精神气很好，正抬眼悄悄打量着纪晟。
　　孙母瞅着纪晟样貌出众，眉眼温润，不由生出了交好的心思。
　　孙母亲切道：“小同志，既然你愿意喊卫国一声二叔，以后咱们之间就当正儿八经的亲戚走动，常来串门，千万别见外！”
　　孙父也道：“我也听卫国说了，以后你进了罐头厂上班，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你二叔，我们家的人都是好相处的，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纪晟嗯嗯点头，这一家子明显都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看起来就挺好相处的。
　　尤其是孙卫国的爱人张满缘，居然是妇产科医生呢！
　　纪晟必须得和她处好关系。
　　叶珊说不定下个月就要生了，进了医院生孩子，能有认识的妇产科医生那就更好了。
　　正说着，三个孩子一溜烟围过来。
　　“你就是纪晟哥哥？”说话的小女孩是年纪最小的二丫，年约七八岁，毫不见外跑到纪晟跟前。
　　“对。”纪晟笑着，顺手从地上的背篓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这是他专门去百货大楼买的，这会正好能拿出来哄着小孩子。
　　“大白兔奶糖！”二丫兴奋地抱住了糖盒子，又抬头犹豫着看了眼孙卫国。
　　孙卫国摸摸她的脑袋：“收着吧，还不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其他两个孩子也开口和纪晟打招呼，一个比一个喊得嘴甜，纪晟笑着挨个给糖。
　　孙母和他搭话，“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今年几岁了？在哪住着呢？”
　　“我已经十八岁了，”纪晟小声说，“我还有一个表哥，但是他出远门去办事了，我在长安街的小洋楼住呢。”
　　“小洋楼？”孙卫国惊讶，“就是长安街那里的花园洋房？”
　　“对对对，就是那里！”
　　孙卫国笑：“那你也是方便了，长安街后面就是罐头厂，以后上班都不用骑自行车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张满缘起身去厨房做饭，为了招待纪晟，食材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只等着下锅爆炒炖几分钟就行，捞出来就是一盘菜。
　　没多久，香气便飘了出来，五六道菜依次摆上桌，有荤有素，居然还有满满一锅猪肉炖粉条，相当地有诚意。
　　猪肉还是前些天孙卫国大清早起来在副食品店门前排队买的，差点晚一步就没买到。
　　三个孩子一上饭桌只顾着埋头吃饭。
　　平时的饭菜哪能像今天这么丰盛？就算他们家生活条件还算是相当不错的，但也缺粮吃，尤其是细粮，今天难得可以放开肚皮随便吃了！
　　孙卫国和纪晟聊得多，越发喜欢纪晟的性子，热情地招呼着，张满缘也跟着有样学样。
　　纪晟碗里的菜堆得都快冒尖了，连忙拒绝道：“二叔二婶，你们吃！千万别给我夹菜了，我早饭吃得晚，肚子本来就不饿，吃不了这么多啊！”
　　孙卫国道：“哪有不爱吃饭的？我看呐，你肯定是没挨过苦日子！”
　　纪晟笑笑，随便扯了一个谎。
　　“我表哥挺厉害的，力气很大，我就靠着他养呢！”转念又道，“不过以后我也有工作了，进了罐头厂上班，攒的钱票也够我自己舒舒服服过日子了！”
　　张满缘笑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按照纪晟说的，应该是上无老下无小，很早就和表哥相依为命一块生活的。那以后的生活负担确实不重，甚至相当悠闲呢。
　　吃完饭，纪晟坐在沙发上陪着孙父孙母聊了一会，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恰好是下午两点整，他也该告辞了。
　　出乎意料的是道别时，张满缘拉着纪晟的手，塞给他一沓子钱票。
　　“二婶，你给我塞钱干什么？”纪晟一头雾水。
　　张满缘解释道：“你送来满满一筐的鸡蛋，少说也有几十斤，亲兄弟还有明算账的，我们哪能白收你的鸡蛋？把钱收好了！”
　　“不用不用，”纪晟忙道，“二叔帮了我大忙，让我进了罐头厂工作，我还没好好谢他呢！这筐鸡蛋就当是我送二婶的！”
　　孙卫国站在旁边道：“得了吧，你都喊我一声二叔了，我还能白收你的鸡蛋？帮你进罐头厂我也没出多少力，还是多亏了你送来的那筐野鸡和鸡蛋贿赂，让我办公室里的那三个老头肯帮你说好话……”
　　好说歹说，纪晟还是不肯收下这些钱。
　　“你尽管把钱收着！”张满缘压低声音道，“二婶也不和你客气，我们家不缺钱，但是缺的就是那口吃的，尤其是鸡蛋和肉，黑市里不容易买到这些东西。”
　　听到这里，纪晟多少明白了她的意图。
　　张满缘又道：“你要真想感谢你二叔，以后可以多送几次鸡蛋野鸡之类的，但是二婶也不亏待你，就按照黑市的价格，该给的钱还是要给你，不然我们也不好意思一直收着你送来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纪晟皱了皱眉，野鸡兔子倒还好，但是山里的野鸡蛋也是有数的，总不能一直霍霍那里的野鸡蛋吧？
　　竭泽而渔绝对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纪晟提前把话说明白了，“二婶，我只能每隔两个月才能给你们送一次鸡蛋，至于野鸡兔子这些东西，那也得看我在山上挖的陷阱能不能起作用？如果能抓来，我一定给你们送几只！”
　　张满缘笑了笑，“没事，有肉吃就算好事了！隔一两个月算什么，以前半年都不见得能碰一次荤腥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晟只能收下塞过来的一沓子钱，离开时又和张满缘打听了一句。
　　“二婶，你知道季雪家在哪住着吗？应该也是在医院家属楼的三楼吧？”
　　“季雪？你是说季医生？”张满缘诧异。
　　“对，之前我在医院见过她一次，正好这次来了这边，顺路去看看她！”
　　“那你得去东边的那栋家属楼里找！在三楼，就在那边呢！”
　　纪晟懵了懵，下楼离开以后，又疑惑地往东边走了大概几分钟，这才注意到原来东边后排还有一栋不太显眼的家属楼呢。
　　幸好他上午来的时候没走错，直接就找到了孙卫国家的住址，只是没想到季雪家居然还在后棑呢。
　　纪晟本想直接进去上三楼找人，最后低头看了看，两手空空，连上门拜访的礼物都没有呢……
　　纪晟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算了他还是回小洋楼吧！下次有时间再上门找季雪叙旧！
　　转天就到周一，纪晟早早起床，草草吃了早饭，赶着去罐头厂报到上班。
　　小狼崽被纪晟摁在了软绵绵的被窝里，四脚朝天动弹不得。
　　“乖啊崽，叭叭第一天去上班，不方便带着你，等我熟悉了办公室的环境，到时候我天天带着你去上班，好不好？”
　　“嗷呜呜呜，啾。”
　　小狼崽有些焦躁地扑腾着爪子，抱住了纪晟的手指，像是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出门。
　　纪晟认真道：“我保证，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一定回来！还要给你喂牛奶呢！”
　　话音未落，纪晟手指猛地被它用力咬了一下，愣是被咬破皮冒出了一滴血珠。
　　小狼崽连忙趁机舔了舔，又乖乖趴在床上，睁大了乌溜溜的小眼睛，眼神相当地无辜。
　　纪晟：“……”
　　这是搞什么把戏？
　　传说中的滴血结契？也不像啊？
　　纪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感觉，最多就是刚刚手指疼了那么一下，现在再看那根被咬破的手指，居然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小崽，你干什么了？”纪晟拍拍它的小脑袋。
　　小狼崽爬起来，摇着尖尖的小尾巴，冲着他嗷呜呜叫了半天。
　　纪晟还是没有明白它想表达的意思……
　　语言不通啊！
　　纪晟无语望天，贺鸣尧不在，自然不能帮忙传达小狼崽的意思。
　　话说回来，纪晟越发疑惑好奇，贺鸣尧似乎真的能听得懂小狼崽说的话？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算了，等那只大狗子回来了，我再问问他！”纪晟点了点小狼崽的脑袋，“我走了啊，乖乖在家里呆着！不许乱跑！”
　　走出小洋楼时，还没到七点半，天光放亮，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
　　周乘风正站在门前刷牙，抬头和他打招呼，“这么早去哪？”
　　“去上班！”纪晟很高兴，“我在罐头厂找到工作了！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周乘风连忙漱口，吐掉了满嘴的牙膏沫子，高兴道：“你居然进罐头厂了！那个厂子福利好啊！快去快去，第一天上班别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裴臻唐睿1瓶；


第57章
　　罐头厂就在长安街后面，离得不远，步行没多久，纪晟来到罐头厂门口。
　　门口的老大爷躺在藤椅上正打着哈欠。
　　“老大爷，我是纪晟，今天来罐头厂报道的。”纪晟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拿出录用书，交给老大爷看了看。
　　“哎，知道，老头子还记得你呢！”
　　老大爷示意纪晟快点进去，“孙干事和我提前打过招呼，这会还早呢，他没来，你直接上二楼进财务室找人就行！”
　　“行，那我进去了啊！”
　　罐头厂占地面积大，红色砖墙厂房，办公楼也是方方正正的楼体，斗篷大屋顶，瞧着也有些“苏式”建筑物的风格。
　　来到二楼财务室，门是敞开的，没有其他人，只有姚海燕趴在办公桌上打着瞌睡。
　　纪晟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海燕姐，我来报道了！”
　　姚海燕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懵了一下才拍着脑门道：“纪晟同志！你终于来了！”
　　“困死我了！”姚海燕叽叽喳喳，“看在上次你请我吃肉包子的份上，今天我头一次上班来这么早！就是打算提前到办公室等着你过来报道呢！”
　　纪晟笑了笑，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其他人还没来吗？”
　　“没！八点上班，现在还不到七点四十，早着呢！”
　　就差二十分钟了还早啊？纪晟诧异。
　　“走，我带你去人事部办就职手续！那边的王大姐肯定来了！”姚海燕招呼着纪晟跟上来。
　　纪晟不懂其中的流程，从头到尾都是靠着姚海燕帮忙带路，人事部的王大姐塞过来一沓子文件，又是签字又是按手印，一连串操作下来，总算办好了就职手续。
　　姚海燕把入职证明交给纪晟，“咱们厂子下午下班时间早，你赶在五点之前去街道办事处，记得早点把粮食份额登记上去！这样下个月就能领二十八斤的粮食了！”
　　“嗯嗯我知道！下午我就去街道办事处！”纪晟高兴地眉开眼笑。
　　纪晟是罐头厂的正式职工，一级工，每月工资三十三块钱！
　　工资倒是其次，纪晟看中的是商品粮的粮食份额，从二十一斤涨到二十八斤，多了足足七斤粮食呢。
　　这还只是一级工的待遇，二级工的定量粮食有三十二斤，至于级别再往上，那就更多了！纪晟不奢望一步涨到最高，以后慢慢往上升也行啊！
　　回到财务室，很快就是八点整上班时间。
　　办公室的人也到齐了，不多不少，加上纪晟刚好四个人……纪晟默默捂脸，马大姐、沈芳芳、姚海燕，都是女性！
　　敢情财务室只有他一个男的？
　　马大姐是财务室的主管，站起来率先欢迎道：“纪晟同志！上次考核咱们之间都认识了！不说废话，欢迎加入财务室！”
　　话音落下，姚海燕带头鼓掌欢迎，沈芳芳也使劲拍手。
　　马大姐又道：“咱们这边人少，待会让海燕带你去周围的办公室转悠一圈，认识认识其他职工！进了财务室就好好干！”
　　纪晟忙点头：“马大姐！我一定好好干！”
　　姚海燕幸灾乐祸地笑：“以后咱们办公室搬桌子搬书搬文件这些累活，就全靠纪晟同志了！加油加油！”
　　沈芳芳也附和：“对对对，还有拎着暖水壶去楼下打热水的事呢！有了纪晟同志，咱们几个女同志总算不用这么辛苦了！”
　　搬桌子搬书搬文件？还要拎着暖水壶去楼下打水？纪晟脸上的笑渐渐凝滞。
　　财务室三人瞬间笑成一团。
　　第一天上班及其顺利！有姚海燕帮忙，纪晟很快就上手了财务室的账务，又去楼上楼下别的办公室串门，和其他职工勉强混了个脸熟。
　　中午十二点，到了午休时间。
　　姚海燕和沈芳芳拿着饭盒准备去楼下食堂吃饭。马大姐则是回家吃饭，她家就在罐头厂隔壁的那条街上，离得近，来回走一趟不到十分钟。
　　“纪晟！”姚海燕喊道，“你去哪里吃饭？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食堂？”
　　沈芳芳坐在办公桌前没说话，但也看着纪晟，眼神有些亮光。
　　“不用了，”纪晟摇头，“我忘记带饭盒了，准备回家吃饭！”
　　姚海燕挥手：“那也行，反正你家离得不远！我们走了啊！下午见！”
　　“好欸！”
　　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纪晟飞奔回到小洋楼，把被窝里的小狼崽捞出来，塞着小奶瓶喂了一顿热乎乎的牛奶。
　　下午依旧把小狼崽扔在家里，一个人去罐头厂上班，这次正巧在门口和孙卫国碰了面。
　　“二叔！”纪晟连忙打招呼。
　　孙卫国转头看见他，笑着道：“正准备待会去财务室看看你呢！上午我忙着开会，没抽出时间看你！怎么样？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吗？”
　　“顺利着呢！”纪晟说，“马大姐挺照顾我的！还有海燕姐帮着我，财务室的工作也不复杂，我差不多已经上手了！”
　　“那就好，在财务室好好干！”孙卫国拍着他肩膀，“你们财务室下班一向早，但肩上的任务也重，容不得出错马虎的！”
　　“我知道！二叔，我算账认真着呢！”
　　纪晟和孙卫国道别，下午跟着马大姐到罐头厂生产车间参观，拿到报表记录整理数据，意外地收到一个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还是高档包装呢。
　　“来，这个罐头拿着，第一天上班，就当是给新来的同志发福利了！”车间的吴主任阔绰道。
　　纪晟不知道该不该收，抬头看了眼马大姐。
　　马大姐不以为然：“收着吧，咱们厂子里罐头多的是，月月都给职工送呢！以后迟早有你吃腻的时候！”
　　月月都给送罐头？纪晟头一次亲身切实地体会到了罐头厂的财大气粗！
　　要知道，外面百货大楼里卖的罐头，最便宜的那种一瓶也要五六块钱呢！
　　下午不到四点钟，财务室的人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纪晟更懵逼了。
　　正常的下班时间不是五点钟吗？就算下班下得早，也不至于还没到四点钟就能走人了吧？
　　马大姐第一个带头收拾东西，下班离开办公室时，抬头瞟了一眼纪晟，意外道：“纪晟，你还没忙完啊？”
　　“没有没有，我早就忙完了！”
　　纪晟说的是实话，可能因为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马大姐交给他的任务也不多，再加上纪晟算账速度快，不到半小时就能整理完所有的账目。
　　看着姚海燕和沈芳芳还在那边低头写着文件，时不时拨着算盘算账，纪晟也不好直说自己已经忙完了，只能端端正正坐在办公桌前，无聊地低头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哪里知道还能这么早下班的？
　　马大姐见纪晟似乎有些不太适应，笑着说道：“既然忙完了就早点收拾东西！咱们财务室一向是厂子里最先下班的！多待两天就适应了啊！”
　　“哎行，马大姐，路上慢走啊！”纪晟目送着马大姐离开，立马开始了收拾东西。
　　姚海燕在那边关窗拉电闸，沈芳芳拿着扫把随便扫了扫地。
　　“纪晟，好了没！”姚海燕催道。
　　“好了好了！咱们走！”
　　纪晟刚出门，只听背后咚的一声，姚海燕关门上锁，利落地下班走人。
　　沈芳芳刻意走在纪晟右边，道：“纪晟，你在哪里住着？说不定咱们两个顺路呢！”
　　姚海燕心大地摆手道：“芳芳！你别想了，他和你不顺路！我们都往长安街那边走，你往解放路那边走，方向刚好相反的！”
　　“……”沈芳芳只能在大门前和纪晟道别。
　　离开罐头厂以后，思索许久，姚海燕还是没忍住，悄声说：“哎我瞧着芳芳像是对你有意思——”
　　纪晟被她吓得差点踩空台阶，“不会吧？你别瞎说啊，我没觉得她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啊？”
　　姚海燕斜眼：“你等着吧！芳芳那丫头脸皮薄，当然不好意思和你直说了！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就挺那什么的……对！就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感觉！”
　　纪晟：“……”
　　纪晟更惶恐了，“海燕姐，我到家了啊，不和你说了，咱们明天见！”
　　“哎——”
　　姚海燕眼睁睁看着他跑进小洋楼，砰的一声关上门，彻底消失不见。
　　“有这么吓人吗？”姚海燕笑了，“迟早都要谈对象的！我倒要看看以后你能谈个什么对象！哼！”
　　接连两天，纪晟渐渐习惯了每天早起八点上班的规律作息，只是在办公室工作时，尽量躲着沈芳芳的眼神，要不就是拉着姚海燕当挡箭牌！
　　“纪晟，我去楼下打水！你要不要一块来？”沈芳芳主动道。
　　财务室有两个红色铁皮的暖水壶，打满热水后挺沉的，为了节省时间方便大家喝水，常常是两个人结伴，一人拎着一个暖水壶楼上楼下跑，顺便也能说说话开小差。
　　纪晟抬头就喊：“海燕姐！”
　　姚海燕狂翻白眼，“又要干什么？”
　　“上午是我去打水的！这回轮到你去了!”纪晟暗暗给她使眼色。
　　姚海燕瞥了眼站在门口有些失落的沈芳芳，无奈叹口气，站起来拎着剩下的暖水壶出门。
　　“走走走，芳芳，咱们两个去楼下打水！指望着这个纪小少爷辛苦干活，还不如指望咱们女同志团结合作呢！”
　　没错，短短两天，姚海燕就已经彻底看清楚了纪晟的本性！
　　脑子聪明算账灵活，整理账目和其他文件的速度永远比她们快！
　　奈何纪小少爷似乎从来没有吃过苦，手心白白嫩嫩，体力也差劲，抱着厚厚的文件档案去找领导签字，楼上楼下前后左右到处跑，一上午辛苦跑下来，累得趴在桌上死活不想动……
　　马大姐看在眼里，最后还是像以前一样，把这些累活平均分摊下去，一个人跑一趟，这样谁也不用辛苦了！
　　亏得姚海燕还以为财务室终于来了一个男同志，像以前费力气辛苦的活儿统统可以交给纪晟忙活，结果残酷的现实毫不留情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搬桌子时，纪晟和姚海燕两人合力一块搬！
　　打扫卫生时，需要踩着凳子擦高处的窗户玻璃，纪晟站在凳子上抖得摇摇晃晃，还是姚海燕看不下去，撸起袖子让他下来，自己踩上去三两下把玻璃擦得明净透亮。
　　去楼下打热水时，纪晟主动担起了这一任务，自信满满地拎着两个铁皮壳子暖水壶走下楼，结果回来就趴在桌上歇半天……
　　一个体力极渣的渣渣废！还不如她的公安对象赵关城同志呢！
　　姚海燕痛心疾首，在楼道里对着沈芳芳碎碎念：“你到底看上纪晟哪里了？你跟我说说，我一定帮你转告！”
　　“他长得很好看呀。”沈芳芳红着脸说。
　　“……”姚海燕没话了。
　　这个确实没有办法反驳，纪晟五官长得好，眉眼昳丽，眼眸如星，笑起来时隐隐还有两个小酒窝。
　　就连姚海燕第一次见到纪晟，也止不住芳心荡漾，要不是她已经有了对象，并且两人感情相当不错，只怕姚海燕真的能干出踹了对象转头去追纪晟的事儿。
　　纪晟坐在办公室翻看账目，马大姐抬头瞥了他几眼。
　　“纪晟啊，你跟大姐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对芳芳真的没意思？”这几天连她都看能出来沈芳芳红鸾星动了。
　　“我才十八岁！”纪晟着重强调，“马大姐，我还小呢，我真的没有急着谈对象成家的想法！”
　　马大姐愣了下，也对，瞧这性子还是没长大的，芳芳那丫头也有十九岁了，反而比纪晟大了一岁呢。
　　纪晟平时做事倒是挺踏实靠谱的，就是有时候显得性子幼稚，总是和姚海燕凑在一块玩什么自创的五子棋，抽屉里的果脯糖块白蛋糕就没少过！
　　显然还没长大，完全不适合当结婚对象的！
　　也不知道马大姐拉着沈芳芳私底下说了什么，沈芳芳回来时，又是瞥着纪晟的脸，又是看着他办公桌底下的抽屉，直盯着纪晟心里毛毛的。
　　“芳芳姐，你老是看我干什么呀？”纪晟默默收回伸向抽屉的手，没敢再偷吃零食了。
　　沈芳芳忽然问道：“你那抽屉里塞的都是吃的？”
　　“……对的，”纪晟心虚，“你要吃吗？有话梅干和杏干，都是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
　　姚海燕瞬间扑了过来，笑嘻嘻地讨好道：“给我分点呗！下次我请你到国营饭店吃肉包子！”
　　纪晟默默给她抓了一把杏干。
　　沈芳芳见状，心绪一时有些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掐灭自己的念想，要不她再等两年看看？
　　纪晟长得好，家境条件似乎也挺好的，还能在百货大楼随便买果脯糕点呢！以后绝对是一位优秀的好同志（对象
　　于是接下来几天，沈芳芳都没有表现出对纪晟任何主动的心思，平时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连下楼打热水都喊着姚海燕一块去，俨然把纪晟当成了共处的同事对待。
　　纪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天下午，还没到四点整，纪晟早早下班，回家把小狼崽揣怀里，带着它去逛黑市。
　　小狼崽听觉灵敏，窝在纪晟胸前的口袋里，多少能帮助查探周围的情况，万一倒霉地碰到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出来查黑市，至少还能早点提醒纪晟偷溜呢。
　　纪晟熟练地用围巾把自己的脑袋包的严严实实，走进偏僻的小巷，依次打量着摊贩们卖的东西。
　　纪晟吃不惯糙粮，家里还剩些精米白面，只是纪晟不会做太复杂的饭菜，好几次尝试都做成了黑暗料理，半熟不熟夹生的，压根不能吃。
　　他想在黑市收些细白面挂面，拿回家下锅煮几分钟，再随便撒点盐粒葱花芝麻油就足够香了，当夜宵又方便又好吃。
　　早上喝粥，中午回到小洋楼拿出空间戒指里的盖浇饭填肚子，下午就吃米粥加煮挂面！安排地相当完美！
　　只要再继续等两天，贺鸣尧那只大狗子就能回来了！到时候纪晟就靠着贺鸣尧的厨艺养了！
　　纪晟仔细问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两个黑市混子有卖挂面的，白生生的挂面裹在光面牛皮纸里，一看就是精白-面的。
　　“这个挂面怎么卖？”纪晟蹲下来小声问。
　　“一斤面条三块八！不二价！”对方生得人高马大，蒙着脸看不清样貌。
　　三块八？那可太贵了！百货大楼一斤才卖八毛钱呢！不过还要搭一斤的细粮票！
　　纪晟估摸着这些挂面应该是从外省搞回来的。
　　他去了好几次副食品店，那边永远是没货！韶安市百货大楼也是几乎没有卖的，好不容易有几批新到货的挂面，纪晟稍微去晚了一步，就已经被全部抢光了！
　　纪晟问：“这个挂面你有多少？”
　　对方有些诧异，但还是道：“不多，只有八斤，刚从外省运回来的！”
　　“那我全部要了！”
　　纪晟阔绰地包圆了，从口袋里摸出钱，本应该付三十块四角钱，结果纪小少爷肉痛地只付了三十块钱，剩下的那四角钱被他直接下意识忽略了。
　　对方收钱时眼角微抽，倒也没计较这区区四角钱，难得碰到一个大客户，一口气把挂面卖出去，他也是赚大了！
　　抱着足足八斤的细白面挂面，纪小少爷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中间路过解放路，在街边意外地碰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唐青青？纪晟眼神有些惊奇。
　　唐青青完全没了第一次见面时光鲜亮丽的模样，头发凌乱，眼下留着深深的黑眼圈，面容憔悴，身上居然穿着矿区的工人制服！
　　纪晟好奇：“哎你在矿区工作啊？”
　　唐青青看见纪晟也怔了一下，直愣愣的目光望过来，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包裹，缝隙里露出一截牛皮纸，依稀能够看清纸包里的细白面挂面。
　　唐青青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纪晟连忙抱紧了包裹，“你盯着我的东西看什么？”
　　“你……你在哪里上班呢？”唐青青恍惚道。
　　纪晟本想和她说实话，结果话在嘴里转一圈，最后反而冒出了一句。
　　“我在哪里上班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抢了他看中的小院子，难道还能夺了他的工作岗位呀？
　　唐青青抬起头，认真打量着纪晟的样貌。
　　皮肤白皙，眼眸清澈，脸颊边还有婴儿肥，脸色红润，显然还是过得很好。
　　居然还能吃得起细挂面呢！
　　好像没了那座小院子，对纪晟而言并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在她眼睛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人还是鲜活的、明亮的，走在阳光下无忧无虑。
　　时光仿佛在一刹那飞速回溯。
　　又回到了上一世，唐青青狼狈地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近乎于嫉妒发疯的，直直盯着路过的纪晟。
　　如今这幕场景再度上演。
　　重活一世，站在纪晟面前，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甲40瓶；裴臻唐睿1瓶；


第58章
　　“你是不是进了罐头厂？”唐青青质问。
　　纪晟皱眉：“我和你很熟吗？你管得着我在哪里上班？”
　　唐青青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包裹，又问：“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居然还能吃得起精贵的细白面挂面？我在矿区一天到晚辛辛苦苦上班，连肚子都填不饱……”
　　纪晟只觉得莫名其妙！
　　唐青青饿着肚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看着对方脸上渐渐疯癫的神情，纪晟更加确定她脑子有病了，一点也不想和这个疯女人废话，转头就走。
　　唐青青不甘心地拦住他，“我问你，你是不是进了罐头厂工作？”
　　“我不告诉你！”纪晟道。
　　“你跟我说！”唐青青忽然尖叫，“你怎么过得这么好的？你到底在哪里上班？”
　　纪晟被她吼得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小狼崽从纪晟胸前的口袋里爬出来，露出了黑乎乎的小脑袋，冲着唐青青凶狠的龇牙咧嘴。
　　“汪！”
　　“……”纪晟忽然就很想笑。
　　小狼崽在外面一向是秉持着装死的信念，能趴着就不站着，能闭上眼睛睡觉就睡得死沉，坚决不肯装狗崽子汪一声。
　　这陡然来了一句汪汪叫，纪晟忍了忍，最后没忍住，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小狼崽听见笑声，抬头看向纪晟，支楞着尖尖的小耳朵，似乎有些生气。
　　唐青青看见小狼崽，愣了一下道：“狗崽子？你还有时间养狗？”
　　纪晟不想和她废话：“让开！别挡我的路！”
　　“你——”
　　“我什么？”
　　纪小少爷从来就不是怕事的，“离我远点！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唐青青一怔，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眼底藏着滔天的嫉恨与恶意。
　　她在矿区上班，临时工，负责打扫卫生，天天都要辛苦干活，一个月却只有十八块钱的工资。
　　本想着进罐头厂工作，提前占了纪晟的工作岗位。
　　可是那个厂子居然不招工！
　　之前她闯进去想找厂长问问，谁知道会被保卫科的人当成疯婆子抓起来，又被扭送到派出所，解释了好半天才被放出来。
　　现在不是年后招工的时间，大部分工作单位都不招人。
　　唐青青的户口已经落到韶安市，手里仅剩的钱票也被她花完了，只能匆忙找一个暂时维持生计的临时工工作。
　　她别无选择。
　　今天冷不防在街上碰到了纪晟，唐青青直觉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破天荒地没去矿区上班，鬼使神差地蹲守在罐头厂附近。
　　远远便看见了纪晟打着哈欠，斜背着军绿色的布包，毫无阻碍地走进罐头厂。
　　唐青青坐在角落愣了半晌。
　　耳边慢慢传来行人的脚步声。
　　唐青青猛地回过神，急匆匆跑到厂子门口，脸上有些难以置信。
　　门口的老大爷对她还有印象，急忙喊道：“哎这位女同志！离我们厂子远点啊！不然我喊保卫科的人了！”
　　唐青青往后退一步，恍惚道：“老大爷，你不是说你们厂子里没有纪晟这号人吗？”
　　老大爷上上下下打量她，瞧着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难道这个疯婆子真的认识纪晟？
　　“那位小同志是前几天才过来报道的，财务室管账的，厉害着呢！”
　　唐青青情绪激动：“你们厂子不是不招工吗？他怎么进去的？”
　　老大爷心底暗道，人家有亲戚帮忙，有本事你也找个厉害亲戚走后门呗。
　　失魂落魄回到蹲守的角落，唐青青仿佛又陷进了前世偏执发疯的状态，躲在阴暗处咬着手指，死死盯着罐头厂的大门。
　　到了中午十二点，纪晟迫不及待回家喂崽吃饭。
　　只是回小洋楼的路上，纪晟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人跟踪？好几次回头认真看了一眼，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纪晟眉头紧蹙，该不会是被混混二流子盯上了？
　　最近他挺低调的，一没露财二没露富，可能就是藏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零食有点多，可那些吃的价格加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块钱，不至于能招来贼人吧？
　　然后就是昨天去黑市逛了一圈，买了足足八斤的细白面挂面，可是回家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偷偷跟上来啊？
　　纪晟摇摇头，没再多想，直接回了小洋楼。
　　长安街附近就是派出所，站在小洋楼二楼阳台，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公安大院。
　　纪晟还真不信有哪个贼人敢胆大包天闯小洋楼的？
　　即便真的有贼闯进来，纪晟也不怕，激光枪扫过去，一个照面就能把人弄死了，唯独后续处理有点麻烦。
　　一整天平静无事。
　　晚上深更半夜时，睡在被窝里的小狼崽忽然爬起来动了动耳朵，乌溜溜的小眼睛看向厚实的墙壁，像是透过了那些障碍，看见了躲在远处街角的一个身影。
　　唐青青隐在黑暗处睁大了眼，盯着小洋楼发呆许久。
　　小狼崽见过她，顿时提高警惕盯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动作，疑惑地支楞起耳朵，眼底再度闪过绿光。
　　回程的绿皮火车上，在咣当咣当的摇晃声中，贺鸣尧闭上眼。
　　或许是因为二者距离越来越近，这次感应出乎意料地顺畅。
　　［怎么了？］
　　［嗷呜呜呜……］
　　［有人盯着小洋楼？］贺鸣尧瞬间坐起来。
　　［啾。］
　　贺明尧：［说清楚点！］
　　贺明尧：［喂？？？］
　　贺明尧：［崽儿？？？］
　　小狼崽哼哼唧唧不肯回应。
　　自以为通风报信结束，小狼崽没再搭理那边着急地暴躁冒火的贺鸣尧，又重新趴回去睡在了纪晟枕头边，亲昵地蹭了蹭纪晟的脸颊，继续闭眼睡觉。
　　纪晟对此一无所知，窝在厚实松软的被窝里，心大地睡得越来越香。
　　一夜过去，天亮了。
　　纪晟出门时，和砖瓦房门口洗漱的周乘风远远打了一声招呼，精神抖擞跑去罐头厂上班。
　　到了下午，办公室的马大姐还是第一个带头收拾东西下班走人。
　　姚海燕目送着马大姐离开，立马拉着纪晟叽叽喳喳说着话。
　　姚海燕怂恿纪晟道：“今天电影院放映《芦苇边》，听说那个电影挺好看的，要不要去看看？”
　　那边沈芳芳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顿。
　　说到电影，纪晟还没去过这个年代的电影院呢。
　　不过纪晟怀疑地瞥了一眼姚海燕，纳闷道：“怎么忽然想拉着我一块去看电影？”
　　姚海燕跳起来气道：“别提了，我把电影票都买好了！结果我那个对象赵关城同志——中午他又说什么派出所临时有事，去不了！气死我了！”
　　纪晟：“……”
　　姚海燕甩着两张白底浅蓝边的票券，薄薄的电影票，字体印得挺粗糙，依稀能看清写着三分钱的字样。
　　纪晟估计这是代表着看一次电影应该只要三分钱？
　　那也太便宜了！
　　姚海燕道：“电影票都买了，不去白不去！就算没了他赵关城同志，我也能拉着其他人一块去看电影！”
　　沈芳芳也想去看电影。
　　可是今天下午她家里有事，去不了，只能羡慕地看着姚海燕拉着纪晟风风火火地往市中心跑。
　　来到电影院，正巧赶上了电影《芦苇边》的放映。
　　全封闭房间，里面黑漆漆的，最前方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幕布，上面放映着黑白电影画面。
　　姚海燕明显是经常来看电影，熟门熟路，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排的小凳子那边坐。
　　借着电影幕布微弱的亮光，纪晟懵懵地跟着她走过去。
　　“嘘！”姚海燕激动道，“开始了开始了！这个电影我早就想看了！”
　　纪晟也觉得新奇，虽然环境差劲，空气也闷，但奈何纪小少爷没来过这种地方，兴致勃勃看着正前方放映的电影。
　　还没看两分钟，黑白色的高糊画质，再加上情节平平，来自几千年以后的纪晟对这个电影实在是爱不起来……
　　《芦苇边》，大概就是讲了一个靠近芦苇荡的小城里，两个年轻人害羞地谈对象的故事。
　　没什么意思。
　　电影里一男一女你看你我看你，互相红着脸，半天才犹豫着牵了一下手，碰一下就害羞地各自跑远了……
　　纪小少爷看得连连打瞌睡。
　　眼睛往周围瞟一圈，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姚海燕明显看得聚精会神，周围坐的似乎全部都是情侣，在黑暗中手牵手互相依偎着。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狗粮的味道！
　　纪晟顿时无比后悔答应姚海燕一块过来看电影了。
　　这叫什么事啊？
　　趁着贺鸣尧那只大狗子不在，他居然和一个女孩子出来一块看电影？
　　纪晟难得产生了一丢丢愧疚的心思。
　　然而没多久，人群一阵躁动惊呼，连旁边的姚海燕都啊呀了一声。
　　纪晟正迷迷糊糊打着瞌睡，骤然被惊醒来，抬头一看，相当劲爆激情、你滚我滚的画面映入眼帘。
　　纪晟心神一震，顿时来了精神，端端正正坐好了认真看电影。
　　只见电影最开始害羞地连手都不敢牵的一男一女，趁着黄昏时分，躲在了芦苇荡里呢喃私语，紧接着就是深情对望，慢慢地碰到了一起接吻，衣衫尽褪。
　　你滚我滚的画面一闪而过，没有什么裸-露的场景，只有连绵的芦苇不停晃悠，远方夕阳西下，两条黑狗你追我赶，配着急促的呼吸声，相当地引人遐思。
　　纪小少爷看得津津有味。
　　这还是他印象中观念落后的六零年代吗？！
　　大街上谈对象的情侣，最多就是纯纯地牵一下小手，深情对望，哪个敢大着胆子你亲我我亲你的？
　　电影里居然还敢拍这个？！
　　不错！相当大胆开放！纪晟太欣赏这个思想前卫走在时代前沿的电影导演了！
　　电影放完以后，姚海燕捂着眼睛，慢半拍地吐槽道：“呸！你们男人就爱看这个！”
　　纪晟眼角微抽。
　　刚刚捂着眼睛悄悄从手指缝里看得比他还激动兴奋的那位女同志是谁？敢情看完了就不认账了？
　　走出电影院时，所有人都红着脸，空气又闷又热，狗粮的气息无处不在。
　　旁边有女同志害羞地小声道：“这个电影太不要脸了。”
　　“哪里不要脸了？不就是亲亲嘴脱了衣服吗？又没看见什么！”女同志的对象大着嗓门不以为然道。
　　“你小声点！快走快走！太丢人了！”
　　方圆五米以内，这一对情侣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
　　姚海燕尴尬地咳了一声：“走，请你到国营饭店吃肉包子！”
　　纪晟刚看完了一场电影，心情颇好，乐得嗯嗯点头。
　　结果抬头就瞥见了不远处阴着脸走过来的公安同志……
　　正巧就是姚海燕的那位对象！
　　想到这位公安同志应该也听到了刚刚那对情侣的对话，纪晟头皮一阵发麻，直觉有些不妙。
　　“海燕姐！我觉得，你可能得好好安抚一下你对象的……情绪……”
　　话音落下，纪晟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哎跑什么？我对象又不在这！”姚海燕纳闷地想追过去。
　　后面的公安同志赵关城不偏不倚揪住了她的后领子。
　　“听说你们两个看了不该看的电影？还是亲亲嘴脱了衣裳的那种？”
　　“……呃。”
　　姚海燕很想死一死。
　　那边纪晟一口气跑了老远，趴在桥边幸灾乐祸地大笑。
　　幸好贺鸣尧那只狗子还没回来！
　　不然万一像姚海燕那样当场被逮住，纪小少爷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纪晟心情颇好地走回小洋楼的路上，后面鬼鬼崇崇闪过一个人影。
　　纪晟又有了一种似乎被人跟踪的感觉。
　　疑神疑鬼地往后看了好几次，一阵风吹过，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沿路的树木立在那里，树叶随着风晃得哗哗作响。
　　纪晟莫名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拔腿就往小洋楼飞奔。
　　崽！好像有鬼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纪小少爷：看电影真开心！
　　——贺狗：呵。
　　——崽：瑟瑟发抖。


第59章
　　回到小洋楼，纪晟心有余悸，抱着小狼崽摸了摸它的脑袋，大着胆子从窗帘缝隙悄悄往外看。
　　夕阳西下，黄昏时分。
　　街道上时不时有三两个矿区职工走过，下班回家脚步匆匆。
　　没有任何异常。
　　纪晟稍微松了一口气，应该又是他多想了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总觉得背后有人偷偷跟踪着，偏偏每次都找不到可疑之人，搞得纪晟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撇去脑子里神神鬼鬼乱七八糟的猜测，纪晟摇摇头，到厨房烧水煮面，美滋滋地填饱肚子，抱着小狼崽爬上二楼倒头睡觉！
　　第二天是星期天，难得赶上了休息日不用上班，也不用早早起床，纪晟更是不管不顾睡得昏天暗地。
　　天色渐渐擦黑，小狼崽兢兢业业窝在枕头前，小脑袋搁着小爪子，黑溜溜的小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某个方向。
　　外面的街道尽头，拐角处某个阴暗角落，依然有一个蓬头散发的疯女人盯着小洋楼久久发呆。
　　深夜十点整，韶安市火车站。
　　列车刚到站，刺耳的鸣笛声瞬间拉长了音。卧铺车厢靠窗的地方，贺鸣尧暴躁地摁灭烟头，急匆匆带着随身的包裹走人。
　　“哎同志，这个东西是什么？烧水炉？这么大一个东西堵在门口怎么搬？还有这堆包裹，也是你的吧？”列车员大声嚷嚷。
　　贺鸣尧没说话，一手拽着一个麻袋扔下去，最后两手抱起笨重的烧水炉，轻轻松松走下火车。
　　门口的列车员目瞪口呆。
　　走出火车站，贺鸣尧左看右看，幸运地找到一辆马车。
　　“老人家，往市区走吗？去长安街。”贺鸣尧低声问。
　　赶车的老大爷同样压低了声音，“走一趟五毛钱。”
　　“……”平时走一趟不是两分钱吗？
　　这大晚上的，涨价涨得没边了……
　　没办法，贺明尧带的包裹又多又重，再加上赶着时间回小洋楼，只能任由老大爷趁机宰了他五毛钱！
　　把所有行李搬上去，贺鸣尧扒着车辕坐了上来。
　　“老人家，咱们快走吧！”
　　“好嘞。”老大爷常年在火车站拉客，见多了搬着大包小包的，爽快地扬起鞭子赶马车。
　　马车承载重，行驶速度也慢，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抵达长安街。
　　已是深夜，路边灯光昏暗，街上空荡荡的。
　　老大爷坐在马车上抽着烟袋，亲眼看着贺鸣尧动作麻利地把一个接一个麻袋悉数搬下去，尤其是那个笨重的烧水炉，少说也有几百斤，够重了。
　　老大爷没忍住道：“小伙子，你这把子力气比俺们村里的壮小伙们厉害多了！”
　　贺鸣尧笑笑：“老人家，你快点回去吧。大晚上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欸行，走了啊。”
　　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贺鸣尧不留痕迹地瞥了眼街道阴影处，转身拿出钥匙打开铁门上挂的锁。
　　前面的砖瓦房里，周乘风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披了件外衣打开门，看见小洋楼门口的贺鸣尧愣了下。
　　“哎这是刚从火车站回来？”周乘风远远喊道。
　　贺鸣尧挥手：“对，刚回来。”
　　周乘风看见他脚边的麻袋，“要不要我过来帮你搬东西？”
　　“不用，周大哥，你回去睡，我一个人就行！”
　　听他这么说，周乘风顿时打消了帮忙的心思。
　　那些麻袋看起来一个比一个重，应该装了不少东西，说不定这些东西的来历还得刻意瞒着人呢。
　　他还是别给贺鸣尧那边添麻烦了。周乘风果断进屋关门。
　　贺鸣尧麻利地把所有东西搬进小洋楼。
　　听到楼下轻手轻脚搬东西的声音，二楼的小狼崽激动地爬了起来，在床上欢快地来回跑。
　　“啾啾啾……”
　　纪晟愣是被它闹腾地醒了过来，揉着眼睛慢半拍地爬出被窝，睡意惺忪，灰色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了一截清瘦白皙的肩膀。
　　正巧看见了贺鸣尧小心翼翼推开门……两人目光对视，纪晟呆滞地眨了眨眼。
　　贺鸣尧笑着摸他脑袋，把人抱到了怀里哄道：“纪小晟，乖宝宝，还没睡醒？”
　　纪晟困得要死，却兴奋地扑着他蹭来蹭去，软乎乎的声音带着惊喜，“你怎么大半夜回来了呀？”
　　“说好了半个月回来，我像是说话不算话的吗？”
　　“那还有一天时间呢！”纪晟说。
　　贺鸣尧没再应声，低头碰了碰他的唇，“乖，我去卫生间冲个澡就过来。”
　　床上的小狼崽被忽略了半天，趁机跑到贺鸣尧腿边趴下来，来回甩着尖尖的小尾巴，嘴里嗷呜嗷呜叫，伸长了爪子想求抱抱。
　　“你跑过来干什么？现在知道想我了？”
　　对着这只通风报信、话只说一半的小狼崽，贺鸣尧没法给它好脸色，气得拍它脑门，“之前怎么不搭理我？害得老子担心一晚上！”
　　“嗷。”
　　小狼崽被他拍得有些懵。
　　“一边去！”贺鸣尧揪着它后颈，毫不留情扔到楼梯口的那个小窝里，“好好闭上眼睛睡觉，明天我再找你算账！”
　　“嗷呜。”小狼崽趴在小窝里表示及其冤枉。
　　纪晟懒散地钻进被窝，眼里盛着笑意。
　　贺鸣尧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把碍眼的电灯泡锁在门外，冲动地摁住纪晟亲了半天。
　　“不要不要，有烟草味……”纪晟嘟囔着把人推开。
　　贺鸣尧从来不抽烟的，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带着满身的烟草味？
　　纪晟很嫌弃这些味道，百般抗拒不肯让他碰。
　　贺鸣尧只能走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盆水，用毛巾搓肥皂泡沫，草草冲了一把冷水澡。
　　小别胜新婚，纪晟想念地贴着他的脸颊慢慢亲昵，两人碰到一起犹如干柴烈火，空气仿佛变得拥挤闷热，喘息声渐渐沉重。
　　这次贺鸣尧格外凶狠，纪晟实在受不了想往后躲，下一秒就被狠狠捞了过去。
　　第二天纪晟醒来时，已经是太阳高照，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空气里浮着细细的尘埃。
　　楼下叮叮当当一阵响，像是在安装着什么东西。
　　纪晟并不关心贺鸣尧在楼下忙活什么，皱着脸闷在被窝里闭眼装死，肚皮涨鼓鼓的，腰酸腿疼全身发软，最重要的是他又忘了让贺鸣尧带套！
　　这个破落年代有避/孕的套子吗？应该是没有的？
　　纪小少爷再度陷进了懊恼后悔的情绪当中。
　　这次应该也不会中奖吧？千万别中奖啊，纪晟在心底默默祈祷。
　　贺鸣尧很快推开门走进来，“总算醒了？”
　　纪晟这会只想一个人静静，烦躁道：“你到一边去！别招惹我！”
　　贺鸣尧充耳不闻，低头用力亲了下他的脸颊，拍着纪晟背脊道：“该起床了纪小晟，这都快十二点了，起来给你看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纪晟兴致缺缺，声音有些哑。
　　贺鸣尧把衣服拿过来，帮着他穿上衬衫系扣子，轻声道：“忘记我去哪里了？我在东北的那个对外交易口岸呆了好几天，买了很多新奇玩意儿，保证你从来没见过！”
　　纪晟还是不感兴趣，恨恨地咬住他的手腕，就当是报复出气了。
　　很不巧，纪晟咬住的恰好是贺鸣尧的左手腕，那里藏着一个浅绿色的图腾，咬住了它仿佛体内的力量都在血液里急速奔腾。
　　贺鸣尧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闭了闭眼冷静道：“纪小晟，乖，别玩了，这个手腕不能咬。”
　　“我得和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纪晟松开嘴认真道。
　　“什么事？”贺鸣尧被他脸上严肃的表情逗乐了。
　　“……我是一个beta，你知道什么是beta吗？就是，就是没有信息素，但是能生小宝宝的那种！”
　　“你再说一遍？”
　　能生小宝宝的？贺鸣尧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纪晟没好气地抽了他一巴掌，“你没听错！以后不许给我弄里面去！”
　　贺鸣尧没应声，低头愣愣地看着纪晟的肚皮，没忍住上手摸了又摸。
　　“摸什么摸？滚一边去！”纪晟骂道。
　　“行行行，不摸了，给你穿衣服！咱们下楼吃饭！”
　　贺鸣尧似乎接受良好，完全没有想象中三观崩塌的模样，淡定地给纪晟穿着衣裳，抱着人下了楼。
　　纪晟搂着他的脖颈，好奇道：“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难道不觉得世界观崩塌、甚至怀疑人生的吗？”
　　“我的世界观早就已经崩塌过一次了。”贺鸣尧好笑地捏住他脸颊，“宝贝儿，你这样的已经算是小儿戏了！”
　　“？？？”纪晟满脸疑惑。
　　“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和你细说。”
　　半个月没有好好吃一顿正经的饭，饭桌上陡然摆了两道菜，一个小米粥，一个蘑菇汤，还有两盘烙饼，简简单单的清淡饮食，纪晟却埋头吃得及其满足。
　　小狼崽躺在楼梯口的那个小窝里，也在抱着小奶瓶慢悠悠地喝牛奶。
　　贺鸣尧看着纪晟伸筷子一口一口吃得极香，眼睛不由自主又瞥到他的肚皮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顺着纪晟的背脊慢慢抚摸。
　　纪晟放下空碗，正襟危坐道：“好了我吃完饭了！你可以和我好好坦白交代了！”
　　小洋楼的窗帘紧紧拉着，挡住了来自外面的视线。
　　盛夏的阳光透过灰色窗帘照进来，白色的大理石地板隐隐反射着光芒，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永恒。
　　在纪晟的眼皮子底下，贺鸣尧的眼眸，冰冷的浅绿色渐渐浮现，一丝一丝侵染了整个黑色瞳孔。
　　那一刹那，纪晟想到了深夜隐匿在草原上的狼群。
　　小狼崽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支楞起尖尖的小耳朵，连忙爬出了小窝，站在楼梯口嗷呜嗷呜叫着。
　　声音有些焦急。
　　贺鸣尧没有搭理它，给纪晟看自己手腕上浮现的狼图腾，低声道：“这是继承了大妖血脉的象征。”
　　这回轮到纪晟的世界观开始崩塌了！
　　贺鸣尧笑道：“小傻子，我在荒滩上第一次见到你，还以为你和我是同类，专门摸着你的手腕试探了一番，结果什么图腾都没有摸到……那时候我就猜到你的来历不一般了。”
　　荒滩上荒草丛生，西边是连绵不绝的沙漠，东边是河湾沟农场。
　　西边的沙漠一眼望不到边，滚滚黄沙仿佛金沙海浪。
　　纪晟从荒滩上一瘸一拐地往农场走，从西向东走，几乎算得上是凭空出现的，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连华国的主/席都不知道是谁，能不让贺鸣尧起疑心吗？
　　纪晟懊恼道：“你别转移话题，现在不是你跟我坦白吗？怎么又绕到我头上了？”
　　“也没什么可说的。”贺鸣尧笑了笑，“你也知道农场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去年冬天的情况更是糟糕，那时候我跑到沙漠等死，意外地碰到了一只灰狼……”
　　纪晟不禁异想天开：“难道那只灰狼就是小狼崽的妈妈？”
　　“对！灰狼出手救了我一命，它把小狼崽托付给我照顾，所以我要辛辛苦苦养着这个小崽了。”
　　纪晟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小狼崽。
　　巴掌大的小狼崽，正在楼梯口焦急地跑来跑去，嗷呜嗷呜叫着，活力十足。
　　纪晟恨不得把这只小狼崽揣怀里养着！
　　贺鸣尧轻描淡写说得简单，只怕去年冬天，这只大狗子过得相当艰难。
　　纪晟心疼地抱紧了贺鸣尧，重重地亲了下他的脸颊，道：“以后我和你一块养小崽！”
　　“好。”贺鸣尧笑着，低头在他额上落了一个吻。
　　纪晟扳正他的脸，又得意洋洋地说：“你还不知道吧，我找到工作了！我进了罐头厂，在财务室管账的！正式职工！一级工！每个月有三十三块钱的工资！”
　　纪晟叽叽喳喳和他说着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
　　只是说到昨天时，纪晟稍微有些心虚，隐去了自己和姚海燕一块去看电影的事情，最后又提起了这两天总觉得背后有人跟踪的怪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背后有人跟踪，可是我也回头看了好几次，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人啊。”纪晟疑神疑鬼。
　　贺鸣尧不留痕迹地瞥了眼门外，目光泛着冷意。
　　不是纪晟疑神疑鬼，是真的有人在跟踪他！
　　就连现在也不忘躲在远处的街角角落，死死盯着小洋楼不放。
　　贺鸣尧看得远，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疯婆子就是唐青青。
　　当初也是这个人忽然冒出来抢了纪晟看中的小院子。
　　他们找上门质问时，唐青青说的话也不太对劲，如今一天到晚盯着纪晟，其中定有古怪。
　　贺鸣尧有心想好好查查，只是他查人的手段可能比较粗暴血腥，最好不要让纪晟牵扯进来。
　　贺鸣尧轻声安抚道：“没事，以后我送着你上下班，怕什么？”
　　“你送我上班下班，那你不打算找工作赚钱啦？”
　　纪晟目光幽幽。
　　虽然说好了他来养家，但也不能放任这只大狗子自暴自弃当个败家子！
　　“……”贺鸣尧失笑，“明天我就去找泊哥问问，看看能不能进矿区上班？用不着我的小少爷辛辛苦苦上班赚钱！”
　　“你也知道我是小少爷，还不对我好一点？”
　　“我怎么对你不好了？”
　　“我腰疼。”纪晟控诉。
　　贺鸣尧受不了纪晟这么直率勾人的模样，低头低得毫不犹豫。
　　“小祖宗，你看那满地的包裹，全都是我千里迢迢从东北搬回来的！还有那个你心心念念的烧水炉，今天一大早起来，我叮叮当当安装了半天，待会就能洗热水澡了——”
　　“待会就能洗热水澡？”纪晟激动。
　　“……能。”
　　“我现在上楼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纪小少爷：昨天我和一个女孩子出去看电影了。你一定不知道。
　　——贺狗：呵。
　　——崽：叭叭迟早要翻车。
　　今天是甜甜的一章。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的小可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果5瓶；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60章
　　当天夜晚，纪晟痛快地洗了一次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早早钻进被窝睡觉，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贺鸣尧欺身握住他的腰，在他的肩胛骨处细细亲吻，动作很轻，藏着珍惜和怜爱。
　　纪晟尤其喜欢这样温吞吞的亲昵，最后敲了敲他的脑袋道：“不许再打扰我睡觉了！”
　　“嗯，不闹你了。”贺鸣尧克制地亲着他的唇，“乖乖睡觉。”
　　他拍着纪晟的背脊轻声哄着，直到怀里的人渐渐陷入梦乡，规律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纪晟睡得越来越沉。
　　夜色渐深，明亮如水的月光洒在地上。
　　贺鸣尧低头看着纪晟窝在他旁边睡得乖顺的模样，又摸了摸纪晟脸颊，然后转身轻手轻脚下床。
　　似有似无的脚步声惊醒了小狼崽，陡然睁开眼，抬头便看见了贺鸣尧走出房间。
　　“嘘！”贺鸣尧摸着它的小脑袋，“好好盯着，我出去一趟。”
　　小狼崽乖巧地趴在小窝里，脑袋搁在小爪子上，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眼神有些纳闷。
　　贺鸣尧出门就直奔街角的阴暗角落，谁知意外地扑了一个空。
　　街角凹进去的小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地上残留着脚印，墙壁上划满了凌乱斑驳毫无规律的线条，瞧着应该是用石子胡乱涂画的。
　　贺鸣尧在周围找了一圈，居然没有发现唐青青的痕迹！
　　半个小时前人还在这呢，他耐心哄着纪晟睡觉的功夫，那个疯婆子就走了？
　　大半夜的，贺鸣尧也不想大老远找上门折腾，索性回了小洋楼拥着纪晟睡觉。
　　接下来几天，贺鸣尧天天送着纪晟上下班，仿佛前两天背后有人跟踪的感觉都是纪晟的错觉，日子再度恢复平静。
　　这天中午，马大姐前脚刚走出财务室，纪晟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
　　那边姚海燕喊道：“芳芳，今天我不和你一块去食堂了，我得去我对象那边吃饭。”
　　“怎么又去找你对象？天天去派出所那边跑，你累不累？”沈芳芳吐槽。
　　姚海燕瞥了眼纪晟，笑得有些心虚。“哎我和我对象感情好嘛！”
　　自从上次和纪晟一块看电影被逮住以后，再加上那个电影确实不太合适，姚海燕自知理亏，尽量抽空围着赵关城同志嘘寒问暖，又是陪吃饭又是说好话，力求把自己对象哄好了。
　　这几天往派出所那边跑的勤，碰巧让姚海燕撞见了一桩匿名举报的事情。
　　有人往公安局门口的信箱里投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也不知道是谁投的，举报信上的内容字字诛心，丧心病狂地列了十几条举报理由，连资本主义贪图享乐的话都写了出来，摆明了要把人往死里整。
　　很不巧，被举报的那个人恰好就是纪晟。
　　目送着沈芳芳出门下楼，姚海燕小心翼翼关上办公室的门，特地插上门闩，拉着凳子坐在了纪晟的办公桌前，神情严肃。
　　纪晟：“？？？”
　　姚海燕：“纪晟，你好好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纪晟疑惑：“海燕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在厂子里应该没得罪什么人吧？”
　　“不是这个！”
　　姚海燕平生最看不惯那些写匿名举报信的！
　　躲在阴沟里的臭老鼠！见不得别人家过得好，非要写举报信搞得对方家破人亡。
　　姚海燕气道：“有人写了匿名举报信投到公安局，指名道姓举报的就是你！你知道这件事吗？”
　　纪晟：“。”
　　操。
　　有人给他写举报信？
　　纪晟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海燕姐，你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了！”姚海燕肯定道，“那封匿名举报信就是我对象亲自从信箱里取出来的，你也知道他是派出所的！”
　　托姚海燕的福，纪晟已经和那个公安同志赵关城打过两次照面了。
　　“我也看过那封举报信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罐头厂财务室的纪晟同志！居住于长安街小洋楼001号！这还能是别人吗？”
　　纪晟眉头紧皱。
　　姚海燕又骂道：“那封信上第一条就是举报你生活作风奢靡，第二条就是举报你贪图享乐、向资本主义靠拢，第三条就是什么阶级思想不够端正……总之写得一句一句狠！摆明了想让你不好过！”
　　“海燕姐，你什么时候看见这封举报信的？”纪晟问。
　　“昨天下午看见的！”姚海燕语气愤慨。
　　听到这话，纪晟顿时不着急了。
　　昨天下午收到的举报信，今天这会已经是中午了，也没见派出所的人冒出来找他调查问东问西啊。
　　上次那个孙老汉亲自走进派出所实名举报，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也没什么反应，好像都帮着贺鸣尧呢！
　　姚海燕也纳闷：“就算有我对象帮你说好话，派出所那边也得找你问一问吧？偏偏没一个人过来找你调查，好像他们没收到这封举报信一样。”
　　纪晟笑了笑：“那不就行了？派出所不来找我的麻烦，正好我也省心了！”
　　姚海燕瞪着眼，看纪晟似乎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走得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蹦蹦跳跳呢。
　　当事人都没有担惊受怕，她在这里着什么急？姚海燕也放下了心，当即拿着饭盒去派出所找对象吃饭。
　　顺便打听打听事情的后续发展。
　　纪晟刚出了罐头厂，在街道尽头拐弯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走走走，回家吃饭！”纪晟高兴道。
　　贺鸣尧接过他手里的军绿色背包，“今天中午怎么出来地这么迟？”
　　“别提这个了，回到家我再和你说。”
　　回到小洋楼，纪晟把姚海燕说的匿名举报信的事情告诉他，百般不得其解。
　　“你说谁能和我有这么大的仇啊？好端端的给我写匿名举报信？”
　　贺鸣尧沉下脸，第一反应就猜到了隐在暗处的唐青青。
　　最近这几天都没见那个疯婆子在小洋楼附近出现，他还以为这个人收敛了对纪晟的恶意，没想到还会搞这种背后写举报信的下三滥招数？
　　贺鸣尧冷声道：“没事，一封举报信而已，派出所的人不会当回事的。”
　　这次纪晟也没追问其中原因。
　　能说的贺鸣尧都会和他主动坦白，连小狼崽的来历都明明白白告诉了纪晟。
　　至于派出所的人为什么帮着贺鸣尧的原因，不用问多少也能猜到，纪晟也不傻。
　　根据贺鸣尧以前透露的信息，贺母早逝，贺父身居高位，挺厉害的。
　　但是贺鸣尧已经和贺父彻底闹翻了，绝对不愿意和贺父搭上半毛钱的关系，那应该就是贺母那边的原因了。
　　现在是1961年，这个新生的国家仅仅成立了十二年。要知道，建国前到处都在打仗，战场上总是避免不了死亡。
　　贺母一定是了不起的巾帼英雄。
　　纪晟有心转移话题，抱住贺鸣尧软声道：“我的对象这么厉害，他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贺鸣尧没应声。
　　纪晟没好气道：“这都几天了！你不是找泊哥问了吗？矿区那边居然没有一个适合你的工作岗位？”
　　“……有两个。”贺鸣尧摸摸鼻子。
　　“说来听听！”纪晟白眼。
　　“一个是开大卡车跑运输的，一个是搬运工。”
　　纪晟不想让他那么辛苦，皱眉道：“你就不能找个轻松的工作岗位？坐办公室开会的那种多好呀！”
　　“我想进矿区当搬运工。”
　　“不要！”
　　贺鸣尧解释道：“宝贝儿，你也知道我力气大，平时搬东西轻轻松松，进矿区搬东西对我来说太容易了。”
　　纪晟还是不同意。
　　贺鸣尧又道：“咱们不缺钱，平时去黑市晃两圈就能赚大把的钱，主要就是缺粮食！搬运工算是一级工，工资和你一样都是三十三块钱，但是供应的定量粮食是你的两倍！”
　　纪晟：“！！！”
　　两倍？纪晟下个月就能领二十八斤的商品粮！
　　这么换算下来，搬运工一个月的定量粮食居然有足足五十六斤？
　　二级工的粮食定额也才三十二斤呢！
　　纪晟不相信地说：“你骗我的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粮食份额？”
　　“真的！”贺鸣尧道，“我骗你这个干嘛？搬运工又辛苦又费力气，填不饱肚子哪来的力气？”
　　纪晟对这个定量粮食有些心动，犹豫着该不该同意。
　　贺鸣尧摸摸他头发，“放心，我也不是自找苦吃的，先做一个月，太累的话我就不干了！”
　　说是这么说，贺鸣尧做这些力气活儿太容易了，完全没有被压榨的劳工样儿。
　　别人搬两个麻袋大汗淋漓，他已经来回搬了两趟，还有闲心靠着门来根烟放松放松。
　　搞得矿区的其他搬运工人怀疑人生，连负责开大卡车跑运输的司机都想跑过来和他比比力气。
　　贺鸣尧工作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头秃.jpg
　　——
　　ps:贺狗以后是要进派出所的，不能埋没了他的天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0噗噗066瓶；Ryoma52章、有欲の2瓶；蓝胖胖1瓶；


第61章
　　对于有人私底下写匿名举报信的事情，纪晟特地和姚海燕打听了一回。
　　姚海燕道：“我问过我对象了，他说派出所也不知道这封举报信是谁投过来的，总之没人搭理这封信！”
　　纪晟只能作罢。
　　姚海燕看着纪晟，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派出所不愿意搭理这封举报信也是有原因的，要不是赵关城同志不小心说漏了嘴，她还不知道纪晟的那个表哥是烈士后代呢。
　　在这个论家庭成分的背景之下，地主阶级人人喊打，祖上八辈都是贫农的最光荣，工人阶级是先进分子，军人家属更是挺直了腰杆过日子，根本不怕别人举报的。
　　纪晟也算是沾了贺鸣尧的光，成分好，腰杆子直，自然有底气不怕事。
　　纪晟坐在办公室上班的时候，贺鸣尧在矿区兢兢业业当一个搬运工，忙活半天，又来到保卫科找周泊川嗑瓜子，正巧叶珊也在，坐着吹电风扇乘凉。
　　“你那边忙完了？”周泊川靠着椅背问。
　　贺鸣尧一口气喝完搪瓷缸里的水，“忙完了，下午再搬一趟就能下班了！”
　　叶珊看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搬麻袋真的不累？”
　　“不累！还挺省事的，一天搬两趟就能回家了……”贺鸣尧只惦记着早点回家吃饭。
　　周泊川没好气道：“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贺鸣尧没再插科打诨，正色道：“最近京都那边有没有给你们拍电报？”
　　按理说，他已经查清了当年小豆丁被拐的真相，赵佩珍那女人肯定要进监狱的，可是时至今日，贺鸣尧仍没收到祁谦发过来的电报……
　　也不知道最后的处理结果到底出来了没？
　　周泊川也知道这件事，抬头和叶姗对视一眼，最后道：“我们和你说了你别生气……”
　　贺鸣尧一怔：“你先说说。”
　　周泊川道：“祁谦那边还没有信，但是你嫂子和陈阿娇联系过，你那个后妈确实进了监狱。”
　　“判了多久？”贺鸣尧问。
　　“……五年。”
　　五年？不长也不短，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出来了。
　　贺鸣尧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赵佩珍以为五年的牢狱生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想得美呢。
　　就算从监狱里出来了，以后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下午离开矿区时，贺鸣尧眼尖地瞟见了一个躲躲藏藏的身影——唐青青？
　　赶巧了！他正想找这个疯婆子好好算账呢！
　　贺鸣尧双手插兜，不慌不忙地跟在唐青青身后，做足了背后跟踪人的架势，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来者不善。
　　抬眼打量对方身上的职工服装，原来还是矿区的工人呢。
　　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矿上的，他在煤矿厂已经呆了好几天，也没碰见唐青青，回头得好好打听一下。
　　很快，走到无人的小巷里左拐右拐，来到小院子前，唐青青拿出钥匙开着门，隐约感觉到不太对劲，大着胆子回头一看。
　　贺鸣尧故意笑着：“好久不见！我们进去谈谈？”
　　唐青青本能地害怕他，强装着镇定道：“这位同志，我和你不熟，麻烦你离我远点！不然我大声喊人了啊！”
　　小院子左右都有紧挨的邻居，贺鸣尧不打算贸然动手，站在原地，冷着声音道：“我问你，那封匿名举报信是你写的吗？”
　　“什么举报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青青不自觉握紧了手。
　　“不是你写的？”
　　看唐青青这副紧张的反应，贺鸣尧反倒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跟踪纪晟？之前又盯着我家小洋楼干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瞒着人的秘密？”
　　唐青青慌张地扶住门，“你别过来，不然我真的喊人了——”
　　话未落音，苍茫悠远的力量渐渐浮现，彻底罩住了一方空间，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贺鸣尧冷道：“你试试看，有人听得见你的声音吗？”
　　唐青青抖着声音：“你别逼我！往后退！往后退！离我的小院子远点！”
　　贺鸣尧置若罔闻。
　　唐青青见状，慌里慌张大声喊着救命，声音歇斯底里，却不见周围有任何动静，惊得连连往后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拼命地喊着人，声音却好像完全没有传出去，仿佛被笼罩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贺鸣尧走进门，反手插上门闩，眼神含着戾气。“你自己主动坦白，还是让我出手逼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
　　唐青青辩解的声音一滞。
　　只见眨眼间，贺鸣尧手指缝隙里多出了两枚薄如蝉翼的刀片，刀片泛着寒芒，昭示着无声的威胁。
　　唐青青神色恍惚，眼前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幻影。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这些刀片好像也很熟悉。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上一世，她是怎么死的？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唐青青思维陷入迟钝，抬头愣愣看着贺鸣尧，仿佛在一片虚幻中看到了自己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她抖得越发厉害了。“别、别杀我。”
　　贺鸣尧皱眉，这个唐青青的举止表现真的像是脑子有病。他道：“我不杀你，我问你一句，你老老实实答一句！为什么要写那封匿名举报信？”
　　“我……我……”
　　唐青青半晌都没说话，眼里的嫉恨渐渐代替了原有的恐惧。
　　贺鸣尧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写匿名举报信的，无非就是嫉妒别人家的好日子，或者就是结了仇趁机报复。
　　也不知道纪晟那个小呆瓜是怎么被唐青青盯上的？
　　贺鸣尧又意味深长地问：“你好像很早就认识我们了？”
　　他可没忘记当初第一次见面，唐青青居然把他当成了派出所的公安同志？
　　“我没有！”唐青青立马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贺鸣尧越发好奇了，手里刀片翻飞，暗暗威胁道：“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话！”
　　唐青青坐在地上，抱着腿止不住发抖。
　　贺鸣尧干脆拿出了自己坑蒙拐骗的本事，试图炸她说出实话。
　　“我记得房管所的那个陈大姐说，你是从上海文工团那边来的！”
　　“大老远跑到韶安市抢着买这个小院子，第一次见面又好像认识我们，又是偷偷跟踪纪晟，又是写匿名举报信的，你说你，暴露的这么彻底，不是上赶着让我来审问你吗？”
　　“来，说一说，我们上一世怎么着你了？咱们有仇吗？”
　　此话一出，唐青青瞬间睁大了眼。
　　贺鸣尧也惊了。
　　还真让他猜对了？
　　居然真的有回到过去重活一次的人？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就落到了脑子有病的唐青青身上？
　　再仔细想想唐青青之前的举动，非要抢着提前买下这个小院子，莫不是这个小院子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一想到有人提前知晓了未来的所有事情，躲在阴暗里专门盯着他们两个，贺鸣尧心里就止不住冒火。
　　手里的刀片顺势而出，化成两道银光斜飞出去，割裂空气，直指唐青青手腕要害。
　　“啊！”唐青青捂住流血不止的手腕尖叫。
　　贺鸣尧厉声道：“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了！”
　　“……我说，我说！你别杀我！别杀我！”唐青青像是患了癔症般，抖着声音，翻来覆去重复着别让贺鸣尧杀她。
　　贺鸣尧低头盯着她，不禁冒出了一种奇怪的猜测。
　　该不会上一世是他弄死唐青青的？
　　唐青青瑟缩着说：“以后有、有干旱，比前几年的旱灾更严重，那时候全国各地都不好过，都、都是靠着上头集中运水吃水的……”
　　贺鸣尧内心翻起惊天巨浪，却始终静静听着，没出声打断她的回忆。
　　这个唐青青脑子显然有病，别被他一不小心吓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我、我住在上海，上海的日子也很艰难，吃不饱，水源稀缺，可是全国人民都知道——只有韶安市没有受到旱灾影响，这里的地下水和往年一样正常……”
　　贺鸣尧蹙眉。
　　全国各地都缺水，韶安市却与众不同，势必要闹出动乱！
　　果然，下一秒唐青青便道：“好多人都想来到韶安市，其他的省城都乱套了，到处都有哄抢和纷争，只有韶安市算是比较安定的，因为、因为有你到处抓人逮人，没人敢闹出事的。”
　　贺鸣尧头疼道：“因为我是派出所的公安同志？”
　　唐青青惶恐地嗯了一声。
　　操。
　　贺鸣尧觉得未来的他一定是脑子抽了！
　　妈的！他居然进了派出所？
　　和徐一鸣那个王八羔子一样成为了光荣的公安同志？说笑呢！
　　贺鸣尧发誓他从来没有这种为民服务的远大理想！
　　贺鸣尧道：“上一世你也来到了韶安市？你看见我们住在这里，院子里还有一口甜水井，完全不用发愁没水喝，你甚至盯上了纪晟，你羡慕嫉妒他的好日子？后面你又做了什么？你陷害他了？”
　　“我、我不记得了。”
　　唐青青是真的不记得了，直到现在她才隐约意识到了一点，她的记忆很错乱，缺了很多东西。
　　贺鸣尧瞧着她不像是说谎，又问：“你是怎么死的？”
　　唐青青茫然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刀片，却恍惚着声音道：“这个我也不记得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贺鸣尧总觉得上一世的唐青青很大可能是被他弄死的？不然为什么老是盯着他手里的刀片发抖？
　　依着他的性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人下狠手！
　　除非这个唐青青上一世干了什么坏事，严重踩到了他的底线，逼得贺鸣尧亲自出手弄死了人。
　　贺鸣尧低头看着唐青青，一命抵一债，倘若是他弄死了唐青青，那上一世的事情他就不追究了。
　　只是不能任由唐青青盯着纪晟动坏心思。
　　贺鸣尧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冰冷的浅绿色渐渐覆盖了原有的黑色瞳孔。
　　他盯着唐青青的眼睛，一字一句，施压着苍茫神秘的力量，看不见的波动在空气里缓缓荡开。
　　“关于我和纪晟的一切，包括上一世的所有记忆，你全部都要忘记。”
　　“好。”唐青青瞳孔呆滞。
　　贺鸣尧眉头一挑，这个强制命令的能力还挺好用的。他又道：“今晚过后把这个小院子尽快卖了，拿着钱，从哪来的回哪去！这辈子都不许再来韶安市！”
　　彻底解决了唐青青这一后患，贺鸣尧浑身轻松，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也该到纪晟下班的时间了。
　　他还要早点去接人下班回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年三月份，大地震来袭。
　　贺狗：操。
　　唐青青没和他说这件事！！！
　　——
　　大家早点睡，早点睡！为了保住头发（下次努力更早一些！！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有欲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家有两个小肥猪10瓶；Min4瓶；裴臻唐睿、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62章
　　关于唐青青的事情，纪晟一无所知。贺鸣尧也没说，总之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必要再说一大堆无关紧要的。
　　纪晟白天去罐头厂上班，下午不到四点钟就能早早回家，不是和贺鸣尧窝在一块捣鼓吃的，就是揣着小狼崽钻被窝睡懒觉。
　　平时大清早去粮店副食品店排队买东西，都是贺鸣尧一手包办的。
　　没有其他烦琐事，纪小少爷在小洋楼过得及其舒心。
　　很快就到八月初，罐头厂开始发工资，纪晟领到了来到这个年代以后的第一笔工资——十六块五角钱！
　　上班半个月领十六块的工资……纪晟去黑市转一圈，少说也能赚到五六十块，这点工资在他眼里真是不够看的！
　　饶是如此，纪晟依然兴奋地趴在办公桌上，崭新的钱票依次排开，兴致勃勃地一张一张数过去。
　　那边姚海燕也高兴：“啊啊啊，总算熬到领工资的时候啦！”
　　“小声点！疯丫头！”
　　马大姐眼睛瞥过去，姚海燕立马捂住嘴，笑得满脸讨好。
　　“没出息的！”马大姐笑骂了一句，转头又把沈芳芳的工资也发了。
　　沈芳芳抱着工资乐得不撒手。
　　发完工资，马大姐对着镜子整理衣衫，准备去楼上给财务室的职工要其他福利。
　　罐头厂福利好是出了名的，毛巾肥皂洗衣粉之类的什么都发，具体发什么，还要看当月在外面集体采购的单子上有些什么。
　　上个月厂里接了好几个大单子，进账颇多，楼上的那些科长肯定趁机大肆采购，估计这次能领到不少好东西呢。
　　还没走出办公室，马大姐就被姚海燕着急拦住。
　　“大姐啊！这次千万别领罐头了，我已经吃腻了！我想要两块毛巾！”姚海燕提前道。
　　沈芳芳连忙附和：“对对对，能要来布票就更好了！工业券也行！”
　　“两块毛巾！”
　　“工业券！”
　　姚海燕和沈芳芳围着马大姐使劲说好话。
　　纪晟全程懵逼。
　　马大姐被她们烦死，把两个丫头赶到一边去，转身看了眼纪晟，问道：“小纪啊，你想要什么？你算是新来的，想要什么直说，大姐努力给你争取争取！”
　　话音落下，姚海燕使劲给他使眼色，沈芳芳也暗暗提示着。
　　“……”纪晟慢吞吞道，“毛巾和工业券都行，我想要两瓶黄桃罐头！”
　　罐头算是这个年代的高档货了，下次去杨家村生产大队，拿去送礼又好看又有排面！
　　一听纪晟想要罐头，姚海燕急道：“你傻呀，这个时候要什么罐头？以后有你吃腻罐头的时候！你要一张自行车票也好啊！”
　　自行车票？纪晟眼睛一亮。
　　罐头厂和矿区距离长安街不远，来回走两趟不到十几分钟。
　　虽然他和贺鸣尧每天上下班用不到自行车，但是平时下乡走远路什么的，有一辆自行车代步那可方便多了！
　　纪晟当即改口：“那我就要自行车票了！”
　　马大姐摆手道：“等着，大姐上楼帮你争取争取！还不知道有没有自行车票呢！”
　　半小时后，马大姐满载而归，三人瞬间围了过来。
　　姚海燕如愿领到两块纯白毛巾，沈芳芳也拿到了三张工业券，纪晟更是收到了一张少见的自行车票。
　　至于马大姐，也给自己留了张工业券，居然还有两包瓜子糖块！
　　纪晟表示真的开眼界了！
　　见过发工资的，就没见过发毛巾票券瓜子糖块的，这个年代的工人福利就是好哇！
　　“还剩四块肥皂，正好一人拿一个！行了行了，领了东西都散了！”马大姐说得口干舌燥。
　　中午回家吃饭，纪晟迫不及待把刚领到手的工资交给贺鸣尧。
　　“刚领到的工资！给你给你，都给你！”
　　贺鸣尧瞥了一眼，没说话，连忙把钱塞进兜里。
　　他拒绝不了这十六块五角钱的诱惑！
　　黑市里赚来的钱全部让纪晟拿去了，贺鸣尧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平时想买什么，都得让纪晟掏钱结账。
　　贺狗已经很想抗议了！
　　午饭照旧是贺鸣尧亲自下厨，食材都是今早刚从副食品店买回来的，蘑菇炒肉片、西红柿炒鸡蛋，拌黄瓜、三鲜豆腐羹，三菜一汤全部都是纪晟喜欢吃的。
　　趁着做饭的功夫，纪晟上二楼冲了个澡，又噔噔噔地跑下来坐在饭桌前，身上还带着水汽，显得越发唇红齿白，埋头开始吃饭。
　　小狼崽也趴在桌上，闻着饭桌上扑鼻的香气，却可怜巴巴地舔着盘子里的米粥。它还是一只幼崽，只能喝这些汤汤水水了。
　　吃完饭，纪晟挨着贺鸣尧，眼睛看向别处，坦率地说：“我吃饱了。”
　　“我还没吃完呢！”贺鸣尧道。
　　“现在是十二点半，两点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我洗澡了。”纪晟眼睛泛着水润，就差明白地说一句你要不要吃我了。
　　贺鸣尧手里的饭碗差点摔了。
　　小狼崽支楞着耳朵，黑溜溜的小眼睛瞥来瞥去，没太明白大人之间在打什么奇怪的哑谜？
　　贺鸣尧立马扔了筷子，抱着纪晟直上二楼。
　　“不许在脖子上咬！”
　　“好。”贺鸣尧哑着声音，捞过了枕头垫在纪晟腰后。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贪恋地相拥痴缠，空气似乎变得闷热无比。
　　窗外阳光正盛，八月盛夏，暖风袭人。
　　小洋楼不大的花园，地上冒出绿草尖尖，在日光下肆意生长，不知名小野花正开着，引来了一只蜜蜂。
　　天气炎热，街上行人匆匆，生活忙碌。
　　周乘风坐在门前，蹲守着铁皮炉子，耐心等着锅里的萝卜饭熟了。
　　有妇女路过问他：“周家的小子，你午饭吃什么？”
　　周乘风不想搭理她。
　　妇女嗤笑，对着他的方向，远远呸了一声，转身就走。周乘风抬起头，看着妇女的背影眼神阴冷，下一秒又恢复了往常安静不起眼的模样。
　　下午回到办公室时，纪晟趴在桌上缓了许久，眼角依稀有些红，眼眸水润润的。
　　姚海燕控制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里冒出一丝怪异，但也没多想，穿着新买来的浅黄色罩衫，美滋滋地在所有人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我对象给我买的！”
　　沈芳芳羡慕：“好看！这是在百货大楼买的吧？我见过这件衣服，可贵呢。”
　　“花了多少钱？”马大姐直接问。
　　“八块钱呢！贵死了！”姚海燕吐槽。
　　纪晟托着下巴笑，故意道：“这么贵啊，快快快，趁着还没洗，拿去退了！百货大楼那边应该能退货的！”
　　沈芳芳也起哄：“对！把这钱留着下馆子也好啊！”
　　“呸，我才不退呢！”姚海燕骂道。
　　财务室笑声阵阵。
　　纪晟乐得低头看报表，桌上的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心间舒畅，写出来的数字仿佛都带着飘逸，昭示着明晃晃的好心情。
　　矿区仓库，贺鸣尧难得带上了小狼崽一块上班。
　　其他工友看着他胸前兜里的小狗崽子，“呦，这么小一只狗崽子，能养得活吗？”
　　“当然能了，挺好养的！”贺鸣尧笑着道。
　　面对一声接一声的狗崽子，小狼崽已经麻木了，脑袋和爪子都搭在口袋边沿，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人都吃不饱肚子，还有闲工夫养狗呢？”不合时宜的声音冒了出来。
　　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壮小伙，年约二十岁，也是搬运工，只是因为他刚来的，算是临时工，要干三个月才能正式转正。
　　不像贺鸣尧力气大，搬麻袋又快又利索，一进矿区就是正式工，颇受领导的夸赞。
　　贺鸣尧冷道：“我有本事有力气，赚得了钱！别说一只狗崽子了，再来两个孩子我都能养得起！”
　　对方不服气，“你不就是靠着保卫科的那个科长给你走关系吗？要不是他帮忙，你能进得了矿区上班吗？”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真没让他帮忙！”这是贺鸣尧实打实靠着自己的本事找来的工作。
　　如果让周泊川帮忙，贺鸣尧早就跑到厂委办公室开大会了，混吃混喝轻轻松松，哪里用得着在仓库来回忙活。
　　不过转念他又道：“我听泊哥、就是那个保卫科的科长说，矿区可能马上就要精简职工——”
　　如果矿区领导下定决心要精简职工，最先倒霉的往往就是临时工。
　　壮小伙愣了下，“你说的是真的？”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又不怕被精简！”贺鸣尧拎着麻袋就走。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恃无恐，贺鸣尧力气大又能干，就算上头要精简职工，别的搬运工都有可能被裁掉，唯独贺鸣尧最不可能丢了饭碗。
　　很快，矿上要精简职工的消息迅速传了开来。
　　长安街人心惶惶，尤其是抱团占了两栋小洋楼的那些极品住户，更是整日整夜担惊受怕。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真要精简职工，他们绝对是第一批被精简的！
　　孙老汉家的王招娣第一个带头，一群人拖家带口，浩浩荡荡跑到了矿上，抱着领导的大腿不让走。
　　不是哭诉自家日子穷苦过不下去，就是求着领导给个准话——别把她们当家的男人精简了就行！
　　纪晟在罐头厂都听说了这些事情！大开眼界！
　　姚海燕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听说矿上的领导气坏了！厂委的书记想躲着走都不行，刚走出家门，就被那些极品围了起来，身上的外衣都被扒了。”
　　沈芳芳乐得补充道：“还有还有，那衣服料子还是纯棉的白花旗布呢！被那个王招娣拿回去改了改，直接穿到了她儿子身上！整个矿区的职工都看见了！”
　　“这算什么！”姚海燕道，“昨天那枪/声你们听见了没？保卫科那边都开了枪震慑呢！”
　　纪晟叹为观止。
　　马大姐也听够了这些八卦，最后满足道：“行了都别说了，专心工作！报表整理完了吗？账目算完了吗？下午都给我把账本交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啥大不了10瓶；裴臻唐睿、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63章
　　听完矿区极品们的八卦，纪晟跟着马大姐去了一趟生产车间，来回忙活半天，总算到了下班时间。
　　离开罐头厂时，纪晟在门口正巧碰到了孙卫国。
　　对方正提着人造革皮包，推着自行车也准备下班回家呢。
　　纪晟忙道：“二叔！你别急着走，我和你问些事！”
　　“哎！什么事？”孙卫国停下脚步。
　　“二叔，”纪晟低头看着他的自行车，“这个月我领到了一张自行车票——”
　　孙卫国诧异：“你小子厉害啊，自行车票半年都不见得发一次，谁给你发的？”
　　“马大姐给我发的，她说我是新来的，就帮我努力争取到这个福利了。”
　　“那还是你幸运！”孙卫国爽朗地笑，“其他职工都抢着要这个票呢！”
　　说到要买哪个牌子的自行车，直截了当地和纪晟推荐道：“要买就买上海永久牌的！二叔买的就是这个，你看看——这辆自行车是我五年前买的，那时候花了一百六十块，质量好着呢！从来没出过问题！”
　　这年头，论及婚嫁都要提及三转一响，三转包括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一响指的就是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都是大件，有好几个不同的生产厂家。
　　单说自行车，出了名的就是上海产的凤凰牌和永久牌，还有其他诸如飞鸽牌之类的，最受欢迎的，还是那个上海永久牌的！
　　纪晟决定就买这个上海永久牌的自行车了！
　　和孙卫国道别，连忙转身就往街道尽头走，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五年前买辆自行车要花一百六十块，估计现在少说也要两百块了。
　　说起来可能不信，纪小少爷现在依旧很穷，口袋里压根没有这么多现金……
　　黑市里赚来的钱几乎全被两人拿去收购高价粮食了。
　　纪晟吃不惯带壳带皮的那些糙粮，尤其是粮店卖的一种糜子，没有加工没有去皮的，吃了以后糜子皮黏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咳都咳不出来，害得纪晟难受了好半天。
　　粮本上的细粮指标有限，撑死能买八斤多的细粮，再多就买不了了！粮店不能买，只能隔几天去一趟黑市，想办法东拼西凑，高价收购挂面大米白面等。
　　贺鸣尧纵着纪晟随便吃，奈何他自己也是个贪嘴的，次次去黑市都要买各种山货和新鲜水果，按照两人花钱如流水的做法，口袋里能攒得下钱才怪了。
　　“走路不看路，想什么呢？”贺鸣尧在街道拐角出现，没好气地弹了他一脑门。
　　纪晟很发愁，跟着他小声说：“你也知道我有一张自行车票，我想买自行车啊！”
　　“那就买呗！”贺鸣尧表示没意见。
　　“钱不够啊！”纪晟皱眉，“我手里的钱加起来不到八十块，买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起码也要两百块呢！”
　　“肚子饿不饿？”贺鸣尧忽然道。
　　“饿。”
　　“我刚刚路过国营饭店，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挺香的！那里面的老师傅厨艺比我好多了！”
　　“……”
　　纪晟无语望天。
　　贺鸣尧馋他：“想不想吃红烧肉？”
　　纪晟彻底认栽：“……想。”
　　贺鸣尧笑了笑，又道：“今天咱们下馆子吃顿好的！待会吃完饭就带你赚钱！给你买自行车！这次干一票大的！”
　　干一票大的？纪晟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不妨碍纪小少爷坐在国营饭店吃红烧肉！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国营饭店还在营业，还没进门便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里面坐着好几桌客人，桌上的饭菜相当招眼。
　　看样子有不少人闻着肉香味过来下馆子呢。
　　前台付完钱和粮票，纪晟端着两碗米饭，贺鸣尧端着一大盘红烧肉，两人到角落坐下来急忙开吃。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香气扑鼻，秘制的酱汁独有一番风味，纪晟一口咬一块，吃到后面只挑着瘦肉下嘴，剩下的肥肉全让贺鸣尧包了。
　　两人丧心病狂地又要了两个白面馒头，蘸着盘里的肉汤继续吃。
　　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卖的饭菜分量那都是实打实的，完全不偷工减料，一个馒头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纪晟吃得直打嗝，把手里的馒头直接塞给了贺鸣尧解决。
　　贺鸣尧还没吃够，又去前台点了一碗肉汤面，最后连一滴汤都没剩下，馋得周围的客人频频望过来，肉汤面贵，红烧肉更贵，大份的红烧肉要八块钱搭半斤肉票呢。
　　整个国营饭店，也就只有贺鸣尧和纪晟点了大份的红烧肉，其他人都是点了小份的，可怜巴巴地数着肉块吃一个少一个……
　　这顿饭纪晟吃得心满意足，拍拍小肚皮，跟着贺鸣尧走出国营饭店。
　　“去哪儿赚钱！”纪晟道。
　　贺鸣尧拉着他来到巷子僻静处，上手摸了摸纪晟吃撑的肚皮，压着声音低沉道：“吃好了没？刚刚在国营饭店就想摸你这小肚子了！”
　　纪晟白眼：“一边去！”
　　贺鸣尧捏住他的后颈，“走，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国营饭店的后门，咱们进去找找能做主的！给他卖一只小野猪！”
　　纪晟：“！！！”
　　还能这么搞？
　　私底下倒买倒卖不是犯法的吗？光明正大上门找人卖野猪，风险未免太大了？
　　贺鸣尧低声解释：“你以为国营饭店今天特供的红烧肉是怎么来的？不年不节的，街上的副食品店都没开猪肉摊子，饭店里哪来的猪肉？”
　　纪晟迷糊地抬眼看他。
　　“小傻子！”贺鸣尧趁机亲了他一下，“国营饭店自己都在顶风作案，他们肯定在私底下收购猪肉呢！你以为那些客人不知道是不是？”
　　大家心知肚明，国营饭店谁敢得罪，就算有想冒头举报的，都得好好掂量一下后果。
　　来到饭店后院，贺鸣尧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谁呀？”开门的是一个胖丫头，下巴圆润，看样子背靠国营饭店伙食很好呢。
　　纪晟站在贺鸣尧旁边，小声道：“你们收野猪吗？”
　　胖丫头愣了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目光谨慎，没敢随便乱说话，连忙回去喊来能做主的老师傅。
　　老师傅是国营饭店的厨师，瞧着也有些岁数了，脚步利落，眼睛有神，精神气还不错。
　　“是你们想卖野猪的？”老师傅问。
　　贺鸣尧道：“对。”
　　老师傅不敢贸然信任他们，“以前我们没见过你啊！你是哪里的人？”
　　贺鸣尧笑了，“老师傅，如果你不信我，我现在就回去把野猪拉过来，但是我辛辛苦苦拉过来了，我怕你不收啊。”
　　老师傅瞅着他，犹豫地问：“你们逮住了几只野猪？”
　　纪晟：“……”
　　贺鸣尧还真没猜错啊！国营饭店的老师傅胆子好大，顶风作案完全不怕的，张嘴就问逮了几只野猪……这肯定不是第一次私底下收购野猪了。
　　贺鸣尧没打算把自己的本事露出来，只道：“这野猪不是我抓的，是我乡下的兄弟抓的！他碰巧逮住了一只小野猪！今早刚抓的，新鲜着呢！”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说谎，老师傅拍板道：“你把野猪拉过来，我买了！”
　　“什么价？”贺鸣尧提前问。
　　“按斤算，一斤八毛钱！”
　　老师傅诚恳道：“小伙子，我也不坑你，这个价钱在黑市算是低的，但我和你保证，你跟我老赵做买卖，比在黑市做买卖安全多了！”
　　老师傅掌管着国营饭店，有后台有底气，不怕其他人偷偷举报。
　　贺鸣尧一口答应，抬头看见院落里的平板车，道：“老师傅，那个平板车能不能借我拉野猪？我给你们押五块钱，两个小时内回来！”
　　“行！”
　　纪晟欢欣雀跃跟着贺鸣尧来回跑，空间戒指里的那只小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一斤八毛钱，差不多能赚一百六十块了！
　　两人假戏做足了，拉着平板车离开市区，直接进了山，因为赶时间，也没往深处走，纪晟只在外围的草丛中东摸西摸，收了一堆野鸡蛋。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把小野猪挪出来放到平板车上，又弄了一个简易的木板支架围起来，盖上尼龙袋子，任谁也看不出来平板车上运着什么。
　　再度回到国营饭店后院，过了秤，刚好两百斤左右，一手交钱一手交野猪，整个过程雷厉风行。
　　老师傅低声道：“小伙子，下次你那兄弟再逮住了野猪，千万记得过来找我卖啊！”
　　“行！下次逮住了再说！”
　　这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时分，天色昏暗，街上行人极少。
　　纪晟兴奋地摸着新到手的一百六十块，总算有钱买自行车了，可惜现在天都快黑了，只能明天买了！
　　“这个来钱太容易了！以后咱们能不能多卖几只野猪？”
　　“想得美呢！”贺鸣尧摸他脑袋，“半年卖一次就行了！多了就该引人注意了！”
　　“行吧！”
　　回到小洋楼，小狼崽灵活地跑了过来，围着纪晟团团转。
　　“啾啾啾。”
　　扒拉着纪晟的裤腿求抱抱。
　　纪晟弯腰抱起它，“是不是想我啦？乖，明天带你出去上班！”
　　“嗷。”小狼崽欢快地甩着尾巴尖。
　　贺鸣尧眼角微抽，没眼看下去，拎着竹筐喊纪晟。
　　“纪小晟！过来，把你收的野鸡蛋拿出来，我去泊哥那边送鸡蛋！”
　　叶珊快生了，最近正是需要鸡蛋补营养的时候，副食品店那一斤的鸡蛋供应根本不够吃！
　　周泊川前阵子给纪晟送了不少鸡蛋，贺鸣尧有心送回去，正好今天辛苦跑一趟。
　　纪晟抱着小狼崽也跟了过去。
　　来到柳胡同巷，周泊川正扶着大肚子的叶珊在院子里来回走着。
　　“泊哥！给你送好东西来了！”贺鸣尧道。
　　周泊川不想给他好脸色，“你来干什么？给我滚远点，看见你就来气！”
　　纪晟不明所以，“泊哥，他怎么惹你了？”
　　贺鸣尧也纳闷。
　　叶珊笑了笑，招呼道：“好了，站在院子里说话像什么样子？进门再说！”
　　一行人进屋坐下来，周泊川还是黑着脸，叶珊左看右看，欲言又止。纪晟觉得不太对劲，机智地选择闭嘴。
　　气氛肃穆。
　　周泊川沉着脸，“这几天矿上闹出来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纪晟点点头，“我知道！泊哥，听说昨天你们保卫科还开/枪震慑了！是不是真的？”
　　叶珊无奈道：“是真的！那两栋小洋楼的住户闹得太过分，矿区的领导们根本走不了，要不是你泊哥开/枪吓唬他们，恐怕昨天还要闹得更加厉害呢！”
　　矿上要精简职工，消息早早就传开了。
　　年年都说要精简职工，可哪一年真的精简了？压根没有这回事，那些小道消息都是谣言。
　　只是今年不一样。
　　矿区的领导对那些极品也忍不下去了，隔一阵子就来哭穷要福利，什么好处都想要，毛巾手套肥皂等等能给的都给了！领导们也不是没气性的，个个都憋着大招呢。
　　本来在私底下悄悄合计方案，计划着今年年底，让这些人拎着包裹回村去！
　　到了年底，乡下的农村生产队都在忙着分粮分钱，矿上打算出钱补贴一部分，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极品暂时安抚好了，让他们安心留在村里过日子。
　　来年事情已定，谁还稀罕负责这些人的吃喝？扛着锄头下地挣工分，稍微花点力气，挣来的工分够他们过活了。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精简职工的消息又传了出来，还是从贺鸣尧嘴里传出去的！简直打乱了原有的计划。
　　贺鸣尧是新来的搬运工，力气大是出了名的，在矿上出尽风头。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保卫科的周泊川关系好，两人天天在办公室一块嗑瓜子，贺鸣尧说矿上可能要精简职工，那肯定是周泊川告诉他的！
　　周泊川又是保卫科的科长，那消息能假吗？
　　今年很大可能真的要精简职工了！可不得让矿上的职工人心惶惶吗？
　　周泊川越想越气，拍桌骂道：“谁让你在矿上多嘴的？给我惹出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贺鸣尧不以为然，“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没有我那句话，你们迟早也被那些不要脸的闹腾一遍，早点炸了早点解决问题！”
　　“你说的容易！有本事你来解决！”
　　“你们找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帮忙呗！我也听说了，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农村户口吧？除了当家的男人户口落在矿上……”
　　听到这里，周泊川眼皮一跳。
　　贺鸣尧声音带着凉薄，“我记得上头的政策明明白白——但凡是农村户口的，绝对不允许在城里长期逗留！乡下的人想来城里看病都要找大队长开介绍信呢，这些人又是凭什么强占了两栋花园洋房住下来的？”
　　叶珊道：“你可能不知道，这还是当年瓜分小洋楼闹出来的事——”
　　“那也不对，当年派出所管不了，现在的派出所还是管不了吗？”
　　贺鸣尧沉声道：“泊哥，你让徐一鸣想办法把工作调过来，那边一个熟人都没有，他跑江东市那么远干什么？关键时刻想让他出面帮忙都帮不了！”
　　周泊川一怔：“也行，明天我给他拍电报，问问他想不想调过来？”
　　贺鸣尧撺掇道：“陈娇娇那丫头不是和他谈着对象吗？你记得跟他说，我有办法让那丫头搬到韶安市定居，你看他来不来？”
　　纪晟懵了一下。
　　陈娇娇？应该是陈阿娇吧？一会陈娇娇一会陈阿娇的，这个名字纪晟已经听过好几次了，久闻大名，却一直没有见过真人。
　　叶珊怀疑：“我还是她表姐呢，我怎么不知道她有搬家的心思？陈家在京都住得好好的呢！”
　　贺鸣尧笑了笑：“总之我有办法！还有祁谦，那小子也退伍了，明天我就给他拍电报，问问他想不想带着老爷子搬家，搬到韶安市定居！”
　　周泊川觉得话题扯得越来越远了！
　　他们不是讨论着该怎么解决矿区闹事的那些麻烦吗？怎么最后说到了怂恿所有人搬家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甲10瓶；裴臻唐睿、努力努力再努力y、依依然然、罗蒙家的小树林儿1瓶；


第64章
　　转天一早，纪晟照常去上班，只是怀里多了一只小狼崽。小狼崽很安静，窝在口袋里乖乖睡觉。
　　贺鸣尧站在街角，远远看着纪晟走进罐头厂，这才转身到邮局给京都拍电报。
　　大清早刚到八点，邮局大厅几乎没人。
　　贺鸣尧来到拍电报的窗口，拿到两张电报单，靠着窗口简短地写了两句话，最后把收件人姓名地址全部写清楚。
　　还没抬起头，肩膀就被人狠狠拍了下。
　　“操。”贺鸣尧回头一看，正是周泊川。
　　“大清早就过来拍电报了？”周泊川说着，也要了一张电报单，准备给江东市的徐一鸣发过去。
　　贺鸣尧没搭理他。
　　周泊川问：“你这份电报是给陈阿娇发的？还有祁谦的？我看看！”
　　两张薄薄的电报单，格子里的字体龙飞凤舞——
　　“陈娇娇你对象的脑袋又被我砸了，急需你过来拉架！”发信人贺狗。
　　“祁二狗，带着你家老爷子搬过来！”
　　最后右下角写着毫不羞耻的两个字——你哥。
　　周泊川：“……”
　　周泊川笑了：“有你这么发电报的吗？昨晚你还跟我说有办法让祁谦和陈阿娇搬到韶安市住呢，这就是你的狗办法？”
　　贺鸣尧皱眉：“什么狗办法？泊哥你说话稍微客气——”
　　话还没说完，周泊川抬脚就想踹他。
　　贺鸣尧笑着，把电报单扔给他，连忙脚底抹油开溜。“泊哥你帮我把这两个电报发出去啊！要加急的！我赶着去仓库那边……”
　　“滚！”周泊川骂道。
　　转过头想了想，看着贺鸣尧发给陈娇娇的那份电报，鬼点子冒了出来，当即照猫画虎，给徐一鸣拍了一份电报。
　　“徐一鸣你对象搬到韶安市定居了！快把工作调过来，结婚生娃指日可待！”
　　三份加急电报被工作人员发出去，周泊川冲动的脑袋终于冷静下来，立马后悔了。
　　他刚刚发了什么狗屁玩意儿？
　　奈何已经没法撤回了。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开缴费单子，“三份电报都是加急的？”
　　周泊川木着脸：“对，加急！”
　　“加急电报价格翻倍，三块七角八分钱。”
　　普通电报一字三分钱，加急加倍，三份电报的字数算下来，价格当然贵了很多。
　　周泊川付完钱，后知后觉哪里似乎不太对？
　　贺鸣尧那个狗东西，该不会是故意跑了不想付钱的？
　　这时候还早，不到八点半，矿区那边跑运输的司机十有八九还没来呢！哪里需要搬运工那么早到仓库忙活了？
　　周泊川越想越觉得贺鸣尧是故意坑了他一把，气得直往矿区走。
　　两人在矿区为了几块钱电报费来回掰扯的同时，纪晟带着小狼崽受到了财务室一致的欢迎。
　　这些日子上班以来，纪晟已经熟悉了罐头厂的工作环境，财务室人员简单相处愉快，马大姐表面上管得严厉，但也不反对底下的人嗑瓜子聊天消磨时间。
　　甚至时常闲下来了，马大姐第一个带头在办公室织毛衣纳鞋底，沈芳芳有样学样，抱着针线筐开始织围巾，姚海燕和纪晟则是凑在一块玩五子棋。
　　不止财务室，在楼道里随便走进一个办公室，几乎每个妇女人手一个针线筐，男人端着搪瓷缸看报纸……职工管理压根不严格，甚至可以说很宽松！
　　摸清了这些情况，纪晟这才敢大着胆子，带着小狼崽一块来上班。
　　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垫上薄毯，简单的小窝就成了。小狼崽窝在抽屉里继续睡觉。
　　姚海燕连连惊叫：“啊啊啊啊，小狗崽子！”
　　沈芳芳更激动：“这应该是刚出生的小狗崽子吧？太小了！”
　　纪晟说：“它很乖的，一天到晚都在睡觉。”
　　马大姐瞥了两眼，没忍住也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道：“这是你养的？”
　　“对！”纪晟腆着脸笑，“我保证，它很安静的，绝对不会影响到咱们工作的！”
　　“先看看再说！”
　　马大姐又不赞同道：“你确定以后养这只狗崽子了？人都吃不饱，你拿什么东西养狗崽子？”
　　“给它喂奶粉啊！”纪晟说，“它很小，吃得也不多，一罐奶粉十三块钱，能让它喝大概半年呢！”
　　此话一出，马大姐眉头紧皱，不太认同纪晟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纪晟长得好，气质出众，衣服上没有一处补丁，抽屉里塞着大堆的果脯杏干，眉宇间没有一丝一毫生活穷苦的痕迹，摆明了家境条件还不错。
　　只是家境条件再好，也不能这么手松地花钱，年轻人过日子真是顾头不顾尾！
　　中午十二点，沈芳芳拿着饭盒，被姚海燕好言好语哄了半天，只能找隔壁的工友搭伴去楼下食堂吃饭。
　　纪晟好奇：“海燕姐，你又要去派出所找你对象吃饭啊？下次让他过来找你算了！”
　　“哪能这么容易！”姚海燕叹气，“最近派出所也忙，赵关城那个公安同志天天都要下乡查什么案子，神神秘秘的，只能我抽时间去找他吃饭了！”
　　“派出所很忙吗？最近韶安市没出什么大事吧？”纪晟把小狼崽塞进背包里，跟着姚海燕一块下楼。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他忙着下乡查案子，这还算好的，像以前满街抓盲流，查封黑市，那才叫麻烦呢！害得我想找黑市买挂面——”姚海燕不小心说秃噜嘴。
　　纪晟目光幽幽。
　　原来公安同志的对象也在黑市悄悄买高价粮呢。
　　姚海燕干笑着转移话题道：“哎那什么？月初你不是领了一张自行票吗？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你买的自行车？”
　　“我还没买呢！下午下班了就去买，这会百货大楼估计也在午休呢！”
　　街道拐角不远处，贺鸣尧靠墙而立，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皱着眉，长腿伸出去挡住路。
　　“只顾着说话？没看见我？”
　　纪晟笑着说：“当然看见你了，走，回家吃饭！”
　　纪晟和姚海燕匆忙道别，跟着贺鸣尧率先走了。
　　姚海燕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又冒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贺鸣尧来接纪晟了，中午下午都来接送，好几次早上也碰巧看见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姚海燕依旧没多想，抓紧时间跑去了派出所吃饭！
　　回到小洋楼时，纪晟在砖瓦房门口看见了周乘风，对方正守着门口的铁皮炉子热饭呢。
　　“周大哥，忙着吃饭呢！”
　　“哎。”周乘风差点忘了提醒他们，“对了，刚刚我路过副食品店，看见了新贴出来的公告，明天有新到的一批货，大概就是胡萝卜大白菜之类的，明天你们去排队吗？”
　　“这个不用大清早去排队吧？”纪晟说。
　　“最好早点去排队，去晚了都是别人挑剩的。”
　　贺鸣尧头疼道：“明天我去排队！”
　　大清早起床没什么，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别的事儿。
　　次次早起排队，队伍前面总有妇女来回对骂的，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不重样，贺鸣尧听力好，每次都要被吵得烦躁异常。
　　无非就是往年闹出来的各种琐碎事，强占了两栋小洋楼的那些极品，给周围的住户带来了不少麻烦，最明显的影响就是粮店和副食品店的供应差异。
　　远的不说，上次食品收购站收来的野猪，给韶安市各街道的副食品店分配下去，猪肉优先供应别的街道，长安街永远是排在最后面的……未免有些太憋屈了。
　　贺鸣尧也不乐意忍下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矿区能找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出面帮忙，那些人过几天就得拎着包裹回村种地了。
　　纪晟不管这些事，一心惦记着下午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最后花了一百八十块，崭新的上海永久牌自行车成功到手。
　　“你下来，让我试试啊！”纪晟着急。
　　贺鸣尧蹬着自行车，腾出一只手弹他脑门，“急什么？你会骑自行车吗？”
　　“……应该会吧？”
　　“上来，我载你兜风！”
　　“也行！”纪晟连忙坐到后座。
　　贺鸣尧拉住他，“往哪儿坐呢？前面这么大的自行车横梁没看见？”
　　“那能坐吗？”纪晟白眼。
　　“怎么不能了？坐我前面！”
　　纪晟只能听着他的话，侧身坐在前面，扒着自行车把手战战兢兢。“你别把我摔了！”
　　“摔不了！”贺鸣尧低头就能碰到纪晟的侧脸，在他耳边低声道，“乖宝宝，像不像是我抱着你？”
　　纪晟这才发现两人似乎很亲密。
　　自行车缓缓前行，速度不快不慢，迎面吹来的风温暖又舒服，天边晚霞弥漫，美不胜收。
　　他们好像风一样在大地上自由飘荡。
　　趁着青色长巷没人，纪晟忽然抬起头，连忙亲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レイ5瓶；蓝胖胖4瓶；裴臻唐睿、罗蒙家的小树林儿、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65章
　　“唔。”
　　不作死就不会死。
　　纪晟主动亲了贺鸣尧一下，反倒被男人摁着强势夺吻，最后骑自行车绕着城区兜风的计划更是泡了汤！
　　回到小洋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狼崽被扔到窝里自生自灭，睁大了黑溜溜的小眼睛，幼崽的目光懵懂茫然，什么都不懂。
　　走上楼梯，拐弯进门时，布满了粗糙硬茧的手指摸进衣衫，纪晟一个激灵差点摔了，贺鸣尧捞过他的腰，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临近晚上十点，小洋楼的灯光骤然亮起。
　　纪晟眼角泛红，窝在贺鸣尧怀里，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小米粥，显然饿坏了。
　　贺鸣尧看着他漂亮的眉眼，目不转睛，最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肚皮，低声道：“纪小晟，你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了一个小宝贝？”
　　“咳咳咳咳……”
　　纪小少爷咳得惊天动地。
　　贺鸣尧连忙拍着他的背脊，“慌什么？我就随便说说！行行行，我不说了，喝你的粥！”
　　纪晟完全不想说话，抬手狠狠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埋头继续喝粥。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两份加急电报几乎同时送到了四合院。
　　大晚上，祁谦收到贺鸣尧发的电报，眉头紧紧一皱。
　　什么玩意儿？让他带着老爷子搬到韶安市？祁谦只觉得这份电报来得莫名其妙！
　　也不和他说几个必须搬家的理由，言简意赅一句话，他在京都住得好好的，凭什么搬过去？！
　　回到房间，祁老爷子无聊地一个人下象棋，头也不抬道：“刚刚是谁敲门？”
　　“邮局的送信员。”祁谦挠头道，“是加急电报，所以大晚上给我送了过来。”
　　“哦，谁给你发的？”
　　“尧哥。”
　　祁老爷子抬头：“那个臭小子给你拍电报？他说什么了？”
　　祁谦没吭声，瞥了自家老头一眼，道：“老头，要不我们搬家吧？泊哥和尧哥都在韶安市定居，我一个人呆在京都怪无聊的……”
　　“滚！”
　　不远处的四合院，陈家也是灯火通明。
　　陈娇娇收到电报，第一眼就瞥见了最后的发信人是贺鸣尧，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徐一鸣这会不是在江东市吗？这两个死对头又碰面打架了？当初徐一鸣那个小可怜被砸破脑袋剃光头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呢。
　　想来想去，陈娇娇觉得不太放心，急忙踩着拖鞋，跑到客厅喊道：“妈，我想去趟韶安市！”
　　贺鸣尧料准了祁谦收到电报的反应，那个二货很大可能会听从他的建议搬到韶安市，只是陈娇娇就不一定了。
　　他只能让陈娇娇暂时留在韶安市，至于以后，全看陈娇娇和徐一鸣两人的决定了。
　　*
　　盛夏日光正盛。
　　天气炎热，人心浮动燥热。矿上精简职工的消息愈传越烈。
　　这天上午，接连两声枪/响，犹如沉入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长安街的宁静。
　　罐头厂财务室，纪晟正趴在桌上小憩，吓得当即睁开眼。底下抽屉里睡觉的小狼崽也爬了起来，支楞着尖尖的耳朵，像是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纪晟惊疑：“你们也听见了？是不是枪/声？”
　　姚海燕也惊了，“对，两声呢！”
　　马大姐和沈芳芳连话都没说一句，连忙走到窗前，远远看了过去。
　　罐头厂位于长安街后面，财务室又是在二楼，站得高看得远，依稀能看见好些人朝着矿区的方向好奇地涌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传来。
　　姚海燕听得心惊肉跳，目光布满担忧，别人不知道矿区那边出了什么事，她大概是知道一些的。
　　就在前两天，矿上的领导亲自跑了趟派出所，把沉积多年的棘手情况说了个清楚。
　　矿区要精简职工，势必有人会丢了铁饭碗。
　　首当其冲的便是强占了两栋花园洋房的那些家庭！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农村户口，死皮赖脸抱团占着小洋楼住下来，靠着当家的男人在矿上工作过日子。
　　倘若男人丢了工作，全家老小注定要收拾包裹回村去。
　　好不容易从农村里出来了，又过惯了城里月月领工资、时不时上矿区哭穷要福利的日子，谁还想回村辛苦种地？可不得使劲跑到矿上闹腾？
　　矿上的领导也忍不下去了。不知道是谁出的鬼主意，居然让矿区的领导去找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帮忙——
　　上头的政策都说了，但凡是农村户口的，绝对不允许在城里长期逗留！
　　当年情况特殊，又是解放初期，又是赶上了瓜分小洋楼的时候，派出所拿这些人没办法，可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矿区的领导后悔地直拍脑袋，当天下午就跑到了派出所求助。
　　姚海燕身为局外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好办！
　　派出所的刘局长也发愁，赵关城那个公安同志更是头疼了两天，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
　　恰好就是今天。
　　派出所原本打算一个接一个上门劝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毕竟上头的政策就在那里，总会有几个人家听劝吧？
　　怎么会闹到了开/枪的严重地步？
　　听到接连传来的枪/声，整个罐头厂都沸腾了，二楼三楼的窗户瞬间挤满了人头，议论声熙熙攘攘。
　　“那边是矿区的大门吧？”
　　“好像围了挺多的职工，这是出什么事了？”
　　“估计还是住小洋楼的那几个妇女老太闹出来的事！”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对对对，肯定是她们！忘了前几天保卫科开的那一枪了？要不是保卫科开/枪震慑，只怕矿区的那些领导还脱不了身呢！”
　　“矿上要精简职工呢！也不想想，堵着矿区的领导有什么用？”
　　“那你就说错了，人家年年都在矿上围着领导哭穷，贪心地要了不少福利呢！”
　　“矿区的领导摊上她们倒了八辈子霉！”
　　姚海燕趴在窗前使劲睁大了眼看，可惜离得远，什么都看不清。
　　听着那些枪/声，小狼崽焦躁地在抽屉里来回跑着，没忍住低低地汪了一声。
　　纪晟摸着它的小脑袋，小声哄道：“乖，别叫！是不是害怕那些枪/声？”
　　话音未落，小狼崽便紧紧抱住了纪晟的手指。
　　这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哪怕是大妖的后代，尚且处于幼崽期，仅仅两三岁的心智，难免害怕人类的造物。
　　纪晟连忙取了一块水果糖，“吃糖吃糖！今天随便吃！”
　　见到喜欢的水果糖，小狼崽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低头舔着糖果，尖尖的小尾巴慢慢地又甩来甩去。
　　纪晟笑了笑，贴心地罩住了它的小耳朵。
　　他想，这还是一只需要大人呵护的小崽崽呢。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我又又又卡文了。猫猫叹气.jpg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晋江是总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曦曦、晋江是总受50瓶；就酱5瓶；深埋于地3瓶；有欲の2瓶；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66章
　　矿区的动静闹得人人皆知。
　　中午回家吃饭时，纪晟连忙和贺鸣尧打听道：“你们矿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在罐头厂都能听到那边传来好几声枪/响呢！”
　　贺鸣尧道：“没事，还是那几个妇女老太闹事，堵着领导不让走，一会说要撞墙自杀，一会又说要跳河的……派出所的公安也在现场，不好出手管这些事，是保卫科那边开/枪震慑的！”
　　“可是我听着那枪/声挺频繁的？”纪晟说。
　　“因为这一招已经没用了。”
　　贺鸣尧捏了捏他的脸颊，解释道：“泊哥担心误伤到别人，每次开/枪，枪/口都是对着地面的。那些闹事的老太已经不怕枪/声了，知道别人不敢闹出人命，我亲眼看见的——三个领导，身上的外套都被扒了……”
　　纪晟：“……”
　　说句不厚道的，纪晟很想笑，又问：“那接下来呢？后来我听着矿区那边没动静了。”
　　贺鸣尧道：“泊哥也在里面，他的衣服差点也被扒了，我看不下去，就过去帮了一把！”
　　“怎么帮的？”
　　“我开/枪了。”
　　“你不是说这招拿来吓唬人已经没用了吗？”
　　“我对准了那些人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开/枪的！”
　　“！！！”
　　纪晟吓得抓紧了他的手，“你没闹出人命吧？”
　　贺鸣尧拎起小狼崽，云淡风轻道：“当然没有，子弹都是擦着脸颊飞过去的，最多划了一道血线，没事！”
　　纪晟松口气，怪不得后来矿区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按照贺鸣尧这种粗暴直接的法子，任谁也不敢再冒头蹦跶，万一子弹稍微不长眼，一个不小心就能脑袋开花了……
　　说完了矿区的事情，贺鸣尧低下头，小狼崽趴在他手心蔫哒哒的，神色无精打采，两只尖尖的小耳朵低垂着，连尾巴尖都垂了下去。
　　“怎么了？”
　　“啾。”
　　纪晟连忙道：“上午你们矿区那边接连传来枪/声，它好像很怕那些声音……”
　　小狼崽似乎更蔫了。
　　贺鸣尧笑了笑，摸着它的小脑袋，“怕什么？以后我带着你上班！”
　　多听听那些枪/声，总能听习惯了！
　　于是接下来有贺鸣尧出手帮忙，再没人敢来矿区闹事，精简职工的手续也下来了。
　　这次矿区的领导铁了心，再加上有派出所的督促，不回村就要被强制遣返，那两栋小洋楼的住户骂骂咧咧收拾包裹回村，临走的时候甚至在小洋楼放了一把火。
　　火是大半夜烧起来的，来势凶猛，浓烟滚滚，周围的住户迟钝地反应过来，急忙下床大声喊叫，拎着水桶匆忙灭火。
　　直到天亮时分，这场大火总算彻底熄灭。
　　只是两栋花园洋房已然被烧得焦黑破败，门窗尽毁，墙壁倒塌，已经不能再住人了。
　　长安街骂声一片。
　　纪晟也服了这些极品的脑回路了，这不是上赶着自找麻烦吗？
　　果然，当天下午，派出所的公安立刻出动，短短两小时便查清了放火的主犯，行动雷厉风行，直接把三个纵火犯逮了进去。
　　至于最终的处理结果，就看矿区领导的态度了。
　　那两栋小洋楼算是矿区的职工宿舍，放火烧了足以容纳十几户家庭的职工宿舍，就算矿区的领导不想计较，矿上的职工也不肯答应。
　　矿上有不少年轻职工，眼巴巴盼着上头分房，好不容易有了两栋搬空的小洋楼，就等着名额分配下来搬进去住，谁知道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罐头厂财务室。
　　得知了最新消息，姚海燕叽叽喳喳道：“说是判了三年，注定要进监-狱了。”
　　沈芳芳庆幸：“这场闹剧总算彻底结束了！”
　　纪晟叹口气，可不是吗？
　　以后长安街就能恢复从前的平静日子，下次大清早起床去粮店副食品店排队，耳根子也能清静不少了！
　　又过了几天，纪晟下班时，顺手把中午带过来的一小筐野鸡蛋塞给了孙卫国。
　　“二叔，这筐鸡蛋给你！你拿回去！”纪晟拉着他到僻静处。
　　孙卫国接过竹筐，揭开一角偷偷看了眼，满满全是野鸡蛋，立马又遮严实了。
　　“行，二叔不和你客气！”
　　孙卫国笑得眼角尽是皱纹，又低声道，“这筐鸡蛋估摸着有三斤了吧？黑市里的鸡蛋一斤都要一块五了，正好二叔今天兜里有钱，都给你！”
　　纪晟连忙摆手：“我不要！”
　　“收着！”孙卫国态度坚决，摆明了纪晟不收钱，他也不肯收这筐鸡蛋。
　　纪晟只能把钱收了下来，目送着孙卫国骑自行车渐渐远去，这才转身跑着去找贺鸣尧。
　　“回家吃完饭，我们骑自行车去兜风好不好？”纪晟提建议。
　　没等贺鸣尧说话，他口袋里的小狼崽乐得立马汪了一声，支楞着小耳朵，眼睛发亮。
　　“……”贺鸣尧冷漠地把这只崽儿摁回去，“今天带你看电影！想不想去？说起来，你还没去过这里的电影院吧？”
　　不，他已经去过一次了！可惜纪小少爷没敢说实话。
　　万一让贺鸣尧知道他不在韶安市的时候，纪晟兴高采烈跟着姚海燕一块去看电影，阴差阳错看的居然是那种带点黄色的爱情小电影！
　　纪晟觉得自己可以死一死了。
　　更何况电影院环境差劲，空气闷热，最重要的是黑白电影画质高糊，真的没什么意思。
　　纪晟道：“我不想看电影。”
　　谁知下一秒，贺鸣尧给他塞了两张薄薄的电影票，“票都有了，泊哥给我的，不看白不看！听说那电影叫什么来着？芦苇边？”
　　纪晟：“……！”
　　真巧，刚好是他看过的那部电影……纪晟有些尴尬。
　　回到小洋楼，拖拖拉拉吃完饭，纪晟赖在床上不想动，却被贺鸣尧拽了起来，直接出门。
　　小狼崽正睡在窝里，连忙爬起来嗷了一声，焦急地跳出小窝。
　　纪晟顿住，“要不把小崽也带上？”
　　说完纪晟就后悔了！那个电影似乎不适合小孩子看，千万别把崽儿纯洁的小眼睛给污染了！
　　贺鸣尧头也不回道：“咱们两个看电影，带上它干什么？不带！”
　　伴随着关门砰的一声闷响，小狼崽气愤地爬回小窝，抓着薄毯狠狠挠了两下，趴着闭眼睡觉。
　　骑着自行车来到电影院，还是熟悉的黑漆漆的环境，空气不流通，空间又闷又热。
　　纪晟已经来过一次，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的小板凳那边走，后面的贺鸣尧愣了下，立马跟了过去。
　　两人在墙角的最角落坐下来。
　　这会已是下午，黄昏时分，电影院人影稀少，放眼看过去，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人，除两三个人单独坐着，其他的都是两两坐在一块，一看就是谈对象的情侣！
　　“你好像对这里挺熟的？”贺鸣尧坐下来低声问。
　　纪晟僵硬，“哪有？我第一次来！开始了开始了，快看电影！”
　　贺鸣尧果然没再多问，抬头目不转睛看着电影。
　　耳边响着电影人物的对话，即便再来一次，纪晟也看不下去两个害羞的一男一女谈对象的情节，无聊地靠着贺鸣尧打瞌睡。
　　四周漆黑，只有前方的幕布发出微弱的光。两人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最后两排甚至没有其他人。
　　贺鸣尧心思微动，仗着其他人看不见，侧身抱住了纪晟亲昵。
　　纪晟被他亲的腰肢发软，毫不客气敲他脑袋，压低了声音道：“一边去！好好看电影！别烦我！”
　　贺鸣尧面无表情看向前方，右手却紧紧搂着纪晟的腰，时不时低头捏住纪晟的脸颊亲一下。
　　纪晟被他烦的要死。
　　“我十三岁那年，”贺鸣尧忽然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晚上做梦醒来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迟早要带着对象来看一次电影！”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
　　纪晟抬眼看他，心里一下子甜得冒泡，“哦，那你现在带我来了？”
　　“嗯。”
　　纪晟乐得主动坐到他怀里，回头也和他说悄悄话：“我不怪你刚刚烦我了！我睡我的，你看你的电影！”
　　“纪小晟，你怎么不问问我十三岁做什么梦呢？”贺鸣尧的声音微不可闻。
　　十三岁能做什么梦？纪晟半晌才反应过来。
　　操。
　　纪晟问：“别告诉我是那种一夜之间长大了的梦？”
　　贺鸣尧埋在他颈窝处笑。
　　纪晟又是吃醋又是气，憋着气小声问：“那会你梦见的是谁？！！！！”
　　“看不清脸，真的。我那会眼光高着呢。”
　　贺鸣尧低声说着，握紧了纪晟细瘦的手腕。
　　如果真要严格地说清楚，贺鸣尧仔细回忆，那时梦里模糊不清的脸，如今反倒渐渐显现出纪晟的模样。
　　如果缘分是上天注定，年少时的那些旖/旎梦境，梦里几乎都是纪晟的身影。
　　同样的特征，身高腿长，骨架清瘦，眼眸犹如清晨露水，透澈明亮，连低哼抗议的声音都是一模一样。
　　可是那时候他在现实生活中完全没有找到梦境里的人。
　　他看不清那张脸，甚至觉得那些画面都是虚幻。
　　“一定都是你！”贺鸣尧肯定道。
　　“滚！你骗鬼呢！”那时候他们还没见过面呢！
　　纪晟闷头生气。
　　下一秒，人群立刻冒出惊呼，熟悉的电影名场面再度出现在眼前，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更加闷热。
　　纪晟这会只想闭眼装死。
　　老天爷啊，他真的没看过这些带着暧昧带着暗示的电影画面！他闭着眼睛在睡觉呢！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人群的躁动惊呼，贺鸣尧抬起头，眉头微皱。
　　恋人相拥的电影画面一闪而过，远处夕阳西下，漫无边际的芦苇荡顺着风轻晃，旁白配着急促的呼吸声，引人无限遐思。
　　贺鸣尧放在纪晟腰上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纪晟隐约察觉到他的变化，更想原地死一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影终于放映结束，所有人意犹未尽地走出电影院。已是黄昏时分，纪晟却觉得周围全是燥热的空气，狗粮无处不在，暧昧无处不在。
　　谈对象的情侣在附近窃窃私语。
　　纪晟脸色烧得慌，默默跟上贺鸣尧往停着自行车的地方走。
　　冷不防碰到了两个熟人，正是姚海燕和赵关城，赵关城正弯腰给自行车挂着锁。
　　姚海燕激动道：“哎纪晟，你又来看电影啊？这是刚看完电影？”
　　“……”草草草。
　　什么叫又来看电影！大姐啊不会说话拜托别说话！纪晟拼命和她使眼色。
　　奈何姚海燕没明白他的意思，又看见了旁边刚走出电影院的几对情侣红着脸交谈，听着那些隐隐约约的话语，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韶安市的电影院设施落后，只有一个放映室！纪晟该不会又跑去看《芦苇边》了？
　　姚海燕痛心疾首，直觉自己仿佛看错了人，语气恨铁不成钢！
　　“纪晟！我就说！你们男人就爱看这种电影！上次你和我看了一次还没看够是吧？这次还拉着你表哥一块看？！”
　　最后忍了忍，气愤地没忍住，又道：“呸！”
　　纪晟眼前一黑。
　　完了。全完了。明天他还能下得了床吗？
　　姚海燕话一出，贺鸣尧的脸冻得和冰垛子似的，凉凉道：“你是说纪晟还和你看过这个电影？”
　　姚海燕正想说话，身后的赵关城捂死了她的嘴，脸上笑得憨厚，他和贺鸣尧在矿区打过几次交道，两人勉强认识。
　　“贺同志，你别误会，这位是我对象，我们两个都谈了好几年了，感情好着呢！我们年底就结婚！”
　　赵关城似乎关注错了重点，又补充道：“我对象确实和你表弟看了一回电影，但她对你表弟绝对没别的意思！这位女同志已经是我对象了！”
　　就差说一句姚海燕和纪晟完全不可能有关系，让贺鸣尧别多余地牵线了！
　　这话把纪晟和姚海燕一块看电影的事情锤得死死的。
　　纪晟眼前更黑了。
　　贺鸣尧似笑非笑：“哦，原来这是你对象？我还想着我这个表弟总算开窍了，还知道约女同志看电影呢。”
　　“没有的事！贺同志，那边电影也该放映了，我们走了啊！下次见！”
　　看着赵关城和姚海燕走进电影院，贺鸣尧又瞥了眼纪晟，走到自行车前开锁，“愣着干什么？过来，走了！”
　　纪晟小心翼翼坐到后座，“你不生气吗？”
　　“我至于生气吗？不就是趁着我不在韶安市，跟着其他人一块去看电影吗？工友之间总要处好关系，看看电影也没什么。”贺鸣尧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对对！就是这样！”
　　纪晟狂点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乐得抱住了贺鸣尧的腰，吹着风，心底的担忧瞬间随风而散。
　　然而回到小洋楼，纪晟翻车了。
　　贺鸣尧给他蒙上眼罩，又绑住了他的双手，捏住他的下巴轻声道：“乖，和你玩个新花样。”
　　纪晟：“……”
　　再次睁开眼，外面天光放亮，乌云低沉，毛毛细雨落到了窗户上。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纪晟抱着枕头选择自闭。贺鸣尧把他捞过来抱在怀里，尤其一只猛兽俘虏了它的猎物，低沉的嗓音透着餍足。
　　“再睡一会。今天不上班了，待会我去罐头厂给你请假。”
　　纪晟闷头没说话。
　　贺鸣尧把他扳正了，面对面抱着，贴着纪晟的额头，轻声哄道：“是不是哪里疼？”
　　“没有。”纪晟声音沙哑，垂着眼不想再搭理他。
　　贺鸣尧知道他在生气，只能拿出自己从前花言巧语的本事，道：“是不是想让我说好听的哄哄你？”
　　纪晟抬起头。
　　“我在荒滩上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你站在小山丘上，好像天上走下来的小美人……”
　　“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已经对我说过这些好听的了！”
　　纪晟声音幽幽。
　　“……”
　　贺鸣尧立马扔掉了原来的说辞，不慌不忙道：“我们见面的第二天，你躲在窑洞里洗澡，凶巴巴地把我赶了出去，害得我顶着大太阳守在门口……”
　　细数和纪晟经历的每一幕场景，仿佛都是近在眼前。
　　纪晟坐在窑洞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裸/露的手腕，胳膊，脚丫，每一寸肌肤都是白生生的，犹如遍地荒凉的西北之上冒出了一丛清新的绿草。
　　贺鸣尧又说道：“那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盯着你看，晚上趁着你睡熟了，悄悄抱着你……”
　　纪晟哼唧：“那时候你还不承认喜欢我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贺狗低头认错毫不犹豫，“还想让我说什么好听的？”
　　纪晟看着他的眼睛，暗示道：“就是刚刚那几个字！”
　　“什么？”贺鸣尧没明白。
　　“三个字或四个字的！都行！”
　　“什么！”
　　贺鸣尧眼里带着笑意。
　　碰到这个关键时刻死活不开窍的狗头脑袋，纪晟气得骂道：“算了！我不想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你。
　　——
　　楼下饿得肚子开始咕咕叫的崽：绝望.jpg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啦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nare"锁不住思2瓶；


第67章
　　听不到想听的那几个字，纪晟钻进被窝生闷气。
　　贺鸣尧笑着，又把他捞过来抱在怀里，“这就生气了？”
　　“你闭嘴。不想和你说话。”纪晟皱着脸。
　　“确定不想听我说？”贺鸣尧轻吻着他脸颊。讨要糖果的纪小少爷，没有得到他的糖，也就只会闷头生气了。
　　纪晟不想搭理他。
　　谁知下一秒，脑子不开窍的大狗子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呢喃，纪晟忽然就听见了耳边低沉的声音：“最喜欢你。最爱你。我的小橘子。”
　　纪晟：“。”
　　操。
　　忽如其来的表白！纪晟心脏扑通扑通跳，眼睛满含着光，像是盛满了星河。
　　贺鸣尧听着他的心跳，道：“纪小晟！我听出来你有多开心了。”
　　“滚。”纪晟乐得抽了他脑袋一巴掌，又紧紧地抱住了人，“今天我也最喜欢你了！”
　　贺鸣尧眉头一皱：“只有今天最喜欢？”
　　“明天晚上你再说些好听的，明天我就更喜欢你了！”纪晟说。
　　“……”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小狼崽终于喝到了热乎乎的牛奶，委屈地抱着小奶瓶，大口大口喝着奶。
　　贺鸣尧感知到它的情绪，眼角微抽，拍着它的小脑袋，“你委屈什么？这不是给你冲奶粉了？”
　　小狼崽抬起头，气急败坏地嗷了一声。
　　它饿了好久啦。
　　贺鸣尧笑得越厉害了，拎着奶瓶拎着崽儿，直接扔到了纪晟面前，“纪小晟，你看着它喝奶，我出门去趟罐头厂，给你请假！”
　　“哦。”纪晟慢半拍地爬起来，“你知道怎么进罐头厂吗？知道财务室的办公室在哪吗？知道找谁请假吗？”
　　“知道！”
　　纪晟顿时放心了，“那你快去请假！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外面正在下雨，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贺鸣尧打着伞出门，去罐头厂顺利地给纪晟请了假，又跑到矿区，借口说自己临时有事，光明正大请了一天假。
　　阴沉沉的下雨天，两人就这样躲在小洋楼，摸摸小狼崽的脑袋，吃完饭睡懒觉，一点也不羞愧地虚度光阴。
　　韶安市火车站。
　　两列火车几乎同时到站，刺耳的鸣笛声交叠响起，停驻在电线杆上的鸟雀瞬间飞远。
　　“喂祁二狗！你给我站住，帮我把旅行包提上！”
　　祁谦叹口气，只能回头帮忙，拎着两个巨大的黑色旅行包，慢腾腾地下了车。
　　身后跟着一个极为显眼的年轻女孩，容貌绮丽，上身格子衬衫，下装半身长裙，裙子长至脚踝，黑色皮鞋，看起来十分洋气时髦。
　　但凡旁边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看她一眼。
　　陈娇娇眉头紧蹙，立马躲到了祁谦后面。
　　祁谦无奈，低声念叨着：“我的姑奶奶啊，我说了快八十遍了，出门在外！别穿你那裙子皮鞋！低调做人懂不懂？”
　　“我乐意！”
　　“我告诉你，要不是这次我跟着你，火车上潜藏的人贩子绝对能盯上你！”
　　陈娇娇骂他：“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这不是有你在旁边吗？我一个人哪敢这么高调啊！”
　　这个女人的脑子居然不蠢？祁谦心累地说不过她。
　　两人斗嘴的同时，徐一鸣也拎着行李下了火车，他个子高，看得远，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当中熟悉的靓丽身影，急忙追过去。
　　“陈阿娇！”
　　“徐一鸣！啊啊啊啊啊，我太想你了！”
　　两人兴奋地抱到了一起。
　　祁谦：“……”
　　操。
　　这个时候忽然很想扔了手里死沉死沉的旅行包，并且抄起板砖砸了徐一鸣的脑袋。
　　徐一鸣和贺鸣尧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从前见了面就要打架，祁谦向来是跟着贺鸣尧混的，自然和徐一鸣也看不顺眼。
　　不过到底是大院里一块长大的，再加上有陈娇娇在中间调和，即便彼此看不顺眼，也能勉强和平共处……
　　三人走出火车站，趁着天还没黑，急匆匆赶到了周泊川家。
　　当天夜晚，祁谦兴奋地跑到小洋楼敲门。
　　纪晟打着哈欠，怀里揣着小狼崽，跟着贺鸣尧一块出了门。
　　所有人聚齐以后，纪晟和陈娇娇大眼瞪大眼，互相好奇地上下打量。
　　陈娇娇问：“你是谁？”
　　纪晟说：“纪晟。”
　　陈娇娇不认识他，听到这个名字更是陌生，道：“我叫陈娇娇，外号陈阿娇。”
　　纪晟好奇这个外号的来由。
　　陈娇娇解释道：“听说过历史上金屋藏娇的陈皇后吗？我又爱漂亮又爱美，别人就喊我陈阿娇了！”
　　贺鸣尧看不下去，插嘴道：“那不是小时候你看了话本，天天闹着也要住金屋吗？”
　　徐一鸣冷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娇娇也紧跟着哼了一声。
　　纪晟：“……”
　　周泊川头疼：“行了都别说废话了！”
　　说到正事，徐一鸣当即道：“泊哥，我辛辛苦苦把工作调到韶安市，申请证明都下来了，结果转头你就说是骗我的！你们私底下打什么算盘呢？”
　　陈阿娇附和：“就是，我从来没说过要搬到韶安市定居！”
　　祁谦也纳闷：“居然还让我带着老爷子也搬过来？”
　　贺鸣尧问他：“一句话，你想不想搬过来？”
　　“……想！我家老爷子也同意了！”
　　祁谦挠头，“京都、最近挺不安稳的，我也不知道我爸在担心什么，他说正好想避避风头，就答应和我搬过来了。”
　　不安稳？纪晟微微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的十-年-动-乱是从一九六六开始的，现在是一九六一年，应该不可能现在就乱起来的。
　　但说不定是平行时空的历史有所偏差，又或者是祁老爷子洞察先机，提前看出了未来的不安稳，早早便想着从漩涡里撤出来。
　　贺鸣尧对京都的任何情况都不感兴趣，对着祁谦道：“既然决定搬过来了，怎么没有看见你家老头？”
　　“老哥！就算要搬过来，那也要有住的地方啊！我提前过来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把房子定下来收拾好了，再回去接我家老头。”
　　“也行。明天我帮你留意。”
　　贺鸣尧又问徐一鸣：“你的工作已经调过来了？”
　　“调过来了。明天我就要去派出所报到了！”
　　徐一鸣叹气。事到如今，他也是看出来了，敢情这一切都是贺鸣尧在背后捣鬼的？
　　早知道他就不该轻易相信周泊川发过来的那份电报！
　　什么结婚生娃指日可待？他就是被骗过来的，陈阿娇压根没想过搬到韶安市定居！
　　周泊川立马道：“调过来好啊。你在江东市人生地不熟的，那边也没一个熟人，来了韶安市，起码有我在这边，闲了也能找我和鸣尧一块打扑克——”
　　“别！”徐一鸣果断拒绝，瞥了眼贺鸣尧道，“我怕下次当着你的面，忍不住想砸他脑袋！”
　　纪晟靠着贺鸣尧努力憋笑。
　　砸脑袋剃光头这件事是过不去了，贺鸣尧的脑袋迟早要被砸一回。
　　贺鸣尧努力忽略徐一鸣那句话，重重呼口气，问陈娇娇：“你和徐一鸣那家伙谈了几年对象了？少说也有两年了？”
　　陈娇娇害羞：“快三年了。我们高中毕业就谈对象了！”
　　徐一鸣隐约察觉到了贺鸣尧的用意，眼神飘忽地望过来。
　　“……”贺鸣尧臭着脸开口，“谈了快三年！陈阿娇！你打算什么结婚？”
　　“啊？”陈娇娇茫然。
　　徐一鸣和周泊川的家庭条件差不多，同样是前几年父母早早病逝，家里也没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长辈替他操心人生大事。
　　他们这一代人，父母基本都是从战火纷飞的年代走过来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旧伤。旧伤严重的，年纪稍微大了，便容易熬不过去。
　　徐一鸣早早进了部-队，去年退伍转业，幸运地分配到了江东市派出所，成为一名光荣的公安同志！
　　但公安同志也惦记着结婚生娃呢。
　　陈阿娇看看贺鸣尧，又看看徐一鸣，周泊川无辜地咳了一声，最后她看向了叶珊。
　　“表姐……”
　　“喊我干什么？”
　　叶珊摸着肚子道：“你也大了，总不能一直拖拖拉拉，是不是？就算暂时不想结婚，你也要和徐一鸣好好说清楚了，别欺负人家家里没长辈，一心想着往后拖。”
　　“我也没想着拖延啊！”陈娇娇说。
　　此话一出，徐一鸣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咱们明天就去领证？”
　　陈娇娇有些犹豫。
　　纪晟激动地看着眼前直播的求婚现场。
　　快快快！答应他！答应他！
　　除了贺鸣尧臭着脸，其他人都激动地暗暗撺掇。
　　祁谦道：“陈阿娇啊陈阿娇，早点领证早点搬过来住啊！”
　　周泊川也道：“我给你们张罗酒席！”
　　到了纪晟这里，画风忽然变得不太一样。
　　纪晟嗯嗯点头，喜悦道：“办酒席肯定要准备酒菜，我给你们送一只小野猪！肉菜肯定少不了！”
　　所有人：“……”
　　叶珊当即呸了一声，即便她刚刚帮着徐一鸣说了一句话，但也没想着把结婚的事情这么草率地定下来！
　　叶珊道：“你们想什么呢？婚房准备好了吗？三转一响准备了吗？什么都没有准备，做白日梦呢！”
　　徐一鸣正色道：“表嫂，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到，工作肯定稳定下来了。至于房子，如果派出所不能给我分房，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钱，买个独门独户的院子应该没问题。三转一响更没问题了！”
　　陈娇娇看他：“你真的想尽快结啊？”
　　徐一鸣：“越快越好！”
　　“行！明天上午我和你领证去！”
　　叶珊不赞同：“陈阿娇！好歹要和你爸妈提前说一声吧？”
　　然而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叶珊拦不住，陈娇娇冲动又热烈，犹如盛开怒放的曼陀罗，第二天便跟着徐一鸣跑去民政局。
　　陈娇娇来得匆忙，身上没带户口本，但徐一鸣本来就是派出所的，开张临时身份证明太容易了。当天下午，两人抱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四处报喜。
　　纪晟摸着两张薄薄的结婚证，眼神有些羡慕。
　　贺鸣尧见状，立马把结婚证夺了扔过去，“有多远滚多远！别给我们看！”
　　陈娇娇正纳闷，徐一鸣心情颇好，没和贺鸣尧计较，又瞥了眼纪晟失落的模样，暗自叹口气。
　　他能和陈娇娇这么快领证，贺鸣尧在中间绝对起了大作用！
　　但是贺鸣尧和纪晟，注定不能光明正大地领证结婚。
　　但未必不能有一个酒席和仪式？
　　徐一鸣心思微动，道：“我和娇娇商量过了，我们两个不打算大办酒席，就是咱们几个聚起来在家里吃顿好的。等我把婚房和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再喊你们。”
　　陈娇娇招呼：“记得都给我过来吃饭！”
　　祁谦忙道：“行啊！”
　　周泊川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叶珊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周泊川又提议道：“我们矿区今晚搞了一个篝火晚会，唱戏拉二胡吹口琴的应有尽有！咱们今晚一块去呗？”
　　纪晟激动：“篝火晚会？”
　　贺鸣尧见他不再失落，连忙解释道：“对！就是篝火晚会。矿区的领导拍脑袋提出来的集会，准备在矿区的广场上围一把火，所有人都过来表演唱歌啊什么的……”
　　“今晚就是篝火晚会，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带你去？”
　　“去去去！”
　　纪晟无比好奇这个年代的篝火晚会是什么样子！
　　晚上八点整，月亮高高挂在天上，街上很安静。
　　矿上却是一片热闹。
　　还没走过去，远远便看见了正中央的火堆，火苗烧得正旺，带来了沸腾与欢呼。
　　纪晟好奇：“难道每年都会办篝火晚会吗？”
　　“往年压根没办过这个篝火晚会！”
　　贺鸣尧低声说：“我估计矿上的领导是为了庆祝精简职工的事情……毕竟总算摆脱了那些扒着矿区哭穷要福利的极品，上头的领导都高兴呢。”
　　周泊川眼角微抽，“闭上你的嘴！别给我乱说话！”
　　叶珊大肚子怀着孕，不方便在人群里面拥挤。周泊川到附近的办公室搬来一个椅子，直接放在了圆圈里面不远处，方便她观看各种表演。
　　周围的矿区职工都认识周泊川，自然也知道叶珊的身份，个个都笑着和她打招呼，贴心地没挤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越聚越多。
　　纪晟索性坐在了叶珊后边，贺鸣尧没兴趣和其他人手牵手围起来跳舞，紧跟着纪晟坐在旁边。
　　陈娇娇喊道：“哎，你们两个大男人！不过来跳舞啊！”
　　祁谦也兴奋地喊：“尧哥，过来啊！”
　　“不了，你们跳！”贺鸣尧回头道。
　　周泊川也不想跳，不放心地坐在了叶珊旁边，生怕其他人冲撞到她。
　　陈娇娇只能站在徐一鸣和祁谦中间，手拉手围着篝火转圈，虽然人很多，但徐一鸣和祁谦刻意护着她，愣是没让她和其他人挤到。
　　头顶的喇叭放着奔放的音乐，“啦拉拉啦啦……”
　　纪晟看着眼前的篝火，看着其他人热闹地转圈跳舞，看着大喇叭在灯光下隐隐震动。
　　他想，这个年代，一定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泛黄发旧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请假了一天，梳理了剩下的大纲，总算不那么卡文了。


第68章
　　篝火晚会的氛围渐入佳境。
　　声势浩大的载歌载舞结束，矿上的领导站出来讲话。
　　“同志们，这是矿上第一次举办篝火晚会！以后能不能办得下去，就看大家今晚的表现了！借着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凡有才艺的，尽管上台表演！”
　　有人起哄：“蒋书记，你来表演一个！给咱们带个头啊！”
　　“大伙儿鼓掌，鼓掌，欢迎蒋书记！”
　　纪晟兴奋地跟着鼓掌。
　　蒋书记没推辞，乐呵呵道：“那行，我给大家吹个口琴！听好了啊！”
　　人群安静下来，悠扬的口琴声渐传渐远，不知道是谁拿来一块竹杠，木筷轻敲，声音清脆响亮，奇迹般地合上了拍子。
　　曲调很是好听，有种旷远苍茫的感觉。大漠孤烟直。
　　纪晟恍惚回到了苍凉的西北极地，那里的树叶被晒得油光发亮，荒滩上的风带着热浪。
　　就连贺鸣尧也静静听着，小狼崽躲在他的口袋里，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
　　黑夜里的篝火烧得火红，晚风在吹，轻风似有似无。
　　曲调慢慢下抑，陡然结束，四周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
　　“太好听了！”
　　“看不出蒋书记还是吹口琴的高手啊！”
　　蒋书记连连谦虚，淡定地挥了挥衣袖，波澜不惊地下了台。包括纪晟，所有人都看见蒋书记得意欢快的小步伐了……
　　紧接着，立马有一对年轻男女自告奋勇上台，深情并茂地对唱了一段天仙配。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纪晟默默吃着眼前的狗粮。
　　狗粮撒完了，下一个便是表演京剧《红灯记》的，对方脸上煞有其事地划了油彩，唱腔感人。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接下来，唱革命歌曲的，唱京剧的，拉二胡的，最后还有一大批年轻职工，人手一只口琴，集体吹了一个及其欢快的曲子。
　　底下的所有人瞬间爆笑。
　　叶珊也笑，“这吹的是什么曲子？吹错场合了吧？”
　　周泊川笑着附和：“我估计那帮小子没别的才艺了！”
　　纪晟不明所以。
　　贺鸣尧笑着，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送亲迎亲的曲调，谁家办喜事，方圆十里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纪晟：“……”
　　纪晟也笑了。
　　陈娇娇看得高兴，跳起来道：“我给你们表演跳舞啊！”
　　徐一鸣皱眉：“不准跳！”
　　“别想多啦，我不跳别的，”陈娇娇拿出了几串铃铛，“就跳铃铛舞！我自己编的！”
　　“哎——”
　　陈娇娇站了上去，手腕微抬，目光正视前方，下一刻，密集的银铃声急促响起，踩着激烈的节拍，昂首，转身，脚尖随着节拍起舞。
　　明媚艳丽的一张脸，在火苗的照射下，显得越发动人。
　　美人活色生香，应当如是。纪晟惊呆了。
　　贺鸣尧眼神也有些意外：“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祁谦解释：“你不知道！陈阿娇现在算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那跳舞绝了！”
　　徐一鸣从头到尾黑着脸，并不想说一句话。
　　很快，满脸憨厚的年轻小伙激动地跑上去送了一大捧花：“同志！花送给你！”
　　也不知道大半夜从哪里采的野花，花骨朵都是蔫的……陈娇娇连连道谢，像飘一样的回到了徐一鸣跟前。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
　　徐一鸣呼口气，直接把她拉到了怀里抱着，现场春心萌动的所有未婚年轻人立刻死了心。
　　纪晟仿佛都听见了那些人心脏劈里啪啦碎掉的声音……
　　祁谦吐槽：“陈阿娇，你就会用那张脸骗人！”
　　“哼。”陈娇娇得意洋洋。
　　周泊川提议：“你们几个要不要上去表演一段？”
　　纪晟立马举手：“我可以唱歌！”
　　陈娇娇起哄：“快，上去唱！让我听听！”
　　这回轮到贺鸣尧不高兴了，拉住纪晟道：“不许唱！”
　　纪晟不满：“为什么不能唱？”
　　贺鸣尧没应声，牢牢拉着他的手，不肯让纪晟远离半步。
　　让纪晟顶着这张脸站上去，恐怕最后也有几个小女工红着脸给他送花呢！
　　贺鸣尧巴不得把纪晟揣口袋里藏着，哪能允许他上去招蜂引蝶？
　　纪晟只能作罢。
　　篝火晚会的欢呼声渐入高潮，有机灵的小摊贩抓准了时机，拎着竹篮躲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卖瓜子卖糖果，还有卖果酒的。
　　不少人悄悄跑过去买了一把瓜子。
　　矿上的领导心情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作没看见。
　　纪晟坐不住，好奇地跑了过去，花两毛钱买了一大碗瓜子，甚至闻着果酒的淡淡香气，有些犹豫地问：“这个是果酒？”
　　“对，葡萄酿的，好喝着呢！”
　　贺鸣尧也闻着果酒的香气还不错，低声问：“多少钱？”
　　“一瓶一块钱！”
　　纪晟顿时不想买了！
　　这个价钱能让他在百货大楼买一大堆杏干了，他又不爱喝酒，只是闻着这个味道像是酸酸甜甜的饮料，有些好奇罢了。
　　谁知贺鸣尧直接掏出钱，阔绰地买了四瓶果酒。
　　纪晟面无表情：“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贺鸣尧失笑，“不是你亲手给我的？十六块五角钱！半个月的工资全给我了！”
　　纪晟想起来了，怨念地看着他手里的果酒，“走，回去尝尝！”
　　叶珊是孕妇，不能碰酒，哪怕是果酒也不能碰。祁谦毫不客气夺了一瓶，周泊川一瓶，徐一鸣也拿了，和陈娇娇一块分，最后纪晟和贺鸣尧两人分着喝果酒。
　　果酒酸酸甜甜，完全尝不出酒的味道，纪晟咕噜噜一口气喝完了。
　　贺鸣尧：“……”
　　贺鸣尧难以置信：“你全喝完了？”
　　纪晟满足地打了个嗝：“还挺好喝的。”
　　“纪小晟，你傻了？这种果酒后劲挺大的！待会醉了——”
　　贺鸣尧说到一半，看着纪晟亮晶晶的眼眸，鬼使神差闭了嘴。
　　到最后，纪晟果然有些晕，抱着贺鸣尧的胳膊，看着前面的才艺表演，模样颇为乖巧。
　　贺鸣尧心里各种见不得人的心思飘过。
　　篝火晚会结束以后，人群纷纷散去，夜深人静，长长的巷子空荡荡的。
　　陈娇娇喝了果酒，也有些醉意，拉着徐一鸣手舞足蹈，嘴里哼着五音不全的曲调。
　　“春风她吻上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注1]
　　祁谦心累地叹口气。
　　周泊川更是无奈：“陈阿娇跳舞那么好，唱歌怎么这么难听？”
　　叶珊也无奈，“快走快走，我受不了这丫头了！”
　　纪晟脑袋晕沉，靠着贺鸣尧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落后了他们几步，闻言道：“我会唱歌啊！刚刚都不让我唱！”
　　贺鸣尧弹他脑门：“那你现在可以唱了！”
　　纪晟慢吞吞地说：“我给你唱情歌啊！”
　　所有人：“……”
　　纪晟喝多了果酒，思维迟钝，一举一动越发坦率，拉着贺鸣尧的手，对着前面的周泊川等人说：“大家好，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
　　陈娇娇慢半拍地回过神：“嗝。”
　　什么玩意儿？
　　陈娇娇渐渐睁大了眼，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齐刷刷看向了纪晟。
　　贺鸣尧胸前的口袋里，小狼崽更是蹿出了小脑袋，冲着纪晟，期待地汪了一声。
　　纪晟越发晕乎了，抬头看着天空，月色刚刚好，地上铺着白茫茫的月光，他又垂眼看着贺鸣尧，目光有些愣。
　　贺鸣尧低着声音，提醒他：“你不是要给我唱情歌吗？”
　　“哦，对。”
　　纪晟反应有些慢。
　　当着周泊川等人的面，纪晟哼着曲调，就这样唱起了情歌。他之前已经对着贺鸣尧唱过一次了。
　　“月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我想开口讲，不知怎样讲~”[注2]
　　听着听着，陈娇娇也附和哼了一句，最后像是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朵花，花骨朵蔫哒哒的，她跑过去，长裙轻扬，把花送给了纪晟。
　　“唱得太好听了！这朵野花送给你！”
　　“……谢谢。”
　　纪晟面色惊喜，还没拿走花，贺鸣尧抢先夺了过去。
　　贺鸣尧臭着脸道：“徐一鸣，把你媳妇儿管好了！好好的气氛全让她毁了！”
　　“没有毁啊。”纪晟迟钝地说着，像是知道贺鸣尧所思所想，踮脚抱住他的脸颊，吧唧亲了他一下。
　　近在眼前的陈娇娇：“！！！”
　　操。
　　祁谦心酸地看了一圈，似乎只有他一个是没有对象的大鹅子。
　　叶珊看着他们笑，“真好啊……”
　　周泊川满脸无奈：“我们能不能走了？赶着回家睡觉呢！”
　　贺鸣尧乐得挥手：“滚滚滚。”
　　然而就在叶珊转身回家的路上，肚子忽然一阵剧痛来袭，她脚步一顿，羊水好像也破了？
　　叶珊慌得抓紧了周泊川的手。
　　“我……我觉得要生了……”
　　周泊川没反应过来：“什么？”
　　顷刻间兵荒马乱。
　　祁谦：“快快快，泊哥！抱着嫂子去医院啊！”
　　贺鸣尧连忙道：“用不用我帮忙？我跑得快！”
　　“快点！”
　　所有人慌里慌张地前后忙活，纪晟跟着陈娇娇，两人晕晕乎乎跟过去，直到天亮时分，叶珊依旧没能顺产。
　　在医院的长椅上，纪晟靠着贺鸣尧睡了一觉，已然恢复清醒。昨晚的记忆慢慢复现，纪晟猛地蹦了起来。
　　“大嫂呢？生了没？”
　　贺鸣尧摁住他：“没，还在里面。”
　　周泊川一夜未能合眼，劝说道：“鸣尧，你们先回去，还要上班呢。别坐在这等了。我这里有祁谦那小子帮忙，还有陈阿娇呢！”
　　贺鸣尧道：“没事，我不着急，大不了明天去矿区多搬两趟货物补上。”
　　纪晟看了看墙上挂的钟表，也道：“现在刚好七点，还不到八点钟的上班时间呢，我再等等。”
　　徐一鸣初到派出所，不方便请假，反而要好好表现，只能早早去了派出所上班，留着陈娇娇在医院里帮忙。
　　祁谦去了国营饭店买早饭。
　　这会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病房里，叶珊疼了一夜，沙哑的喊声渐渐小了下来。
　　陈娇娇焦急地抹眼泪：“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生啊？”
　　这年头生孩子，不亚于过鬼门关，幸运的话一晚上就能顺利生产，至于倒霉的，说不定两天两夜都没法顺利生产。
　　纪晟心里直打鼓，索性站起来找到妇产科办公室。
　　门是敞开的，旁边挂着两件白色大褂，有人背对着他，在柜子里整理着东西。
　　“你好，请问张医生张满缘在这个办公室吗？”
　　纪晟可没忘记，孙卫国的爱人张满缘，是市人民医院的妇产科医生！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来上班？
　　对方愣了下，连忙转过身，“纪晟？”
　　“二婶！”纪晟激动，“我正想找你帮忙呢！”
　　纪晟连忙把叶珊的情况说清楚了。
　　张满缘立马穿上白大褂，“别着急，晚上都有值班的医生，你嫂子那边肯定有医生看着呢，我这就过去看看。”
　　纪晟拉住她，犹豫着给她塞了两粒药丸。
　　说是药丸，倒不如说更像是糖果，颜色粉粉红红，依稀能闻到清新的橘子味儿。
　　“二婶，这是水果糖。”
　　纪晟斟酌着说道：“我听我嫂子疼得喊了一晚上，嗓子都哑了，她这会能不能吃糖啊？就当是补补力气？”
　　张满缘匆忙道：“应该能。嘴里含块糖也好，我进去看看再说。”
　　目送着张满缘走进病房，纪晟总算松口气。
　　贺鸣尧站在他身后，低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的水果糖长这个模样？”
　　“不是糖。”
　　纪晟摇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就是一种快速补充力气的药丸，也有补充营养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能阻止大出血！
　　纪晟不懂生孩子的具体事项，但也知道其中危险，那两粒药丸应该能帮一点忙？
　　张满缘进了病房，弄清楚当前情况，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先是给筋疲力尽的叶珊喂了水，又是顺手把纪晟给的两粒糖果给她喂了。
　　依着张满缘多年的经验，叶珊十有八-九是难产，子宫收缩无力，产程不可避免地延长，即便顺利分娩，也有极大的后续风险。
　　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知短短几分钟，叶珊忽然又睁开眼，像是恢复了力气，咬住毛巾努力使劲，眼睛里含着殷切的光。
　　不到半小时，哇的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彻整个走廊。
　　纪晟正低头喝着祁谦买回来的白粥，猛地听到这声响亮的哭声，差点被白粥呛得连连咳嗽。
　　“生了？”纪晟懵逼。
　　足足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周泊川抖着手抱过来。
　　没等他开口问，张满缘笑着说：“没事，母子平安。好着呢。”
　　纪晟焦急地凑过去，喜爱地摸了摸小宝宝的手脚，小手小脚还挺胖的，黑豆大的眼睛带着泪珠，眉毛很淡，皮肤皱巴巴的，实在是有些丑……
　　纪晟没敢说实话，只夸道：“挺胖的小宝宝啊！”
　　陈娇娇根本不给面子，“怎么这么丑？皱巴巴的？”
　　纪晟：“……”
　　贺鸣尧也道：“确实挺丑的！”
　　祁谦还没来得及附和。
　　周泊川气得骂道：“都给我滚！你们刚出生的时候能有多好看？嫌丑别抱，滚远点！”
　　“……”
　　纪晟笑嘻嘻地摸够了小宝宝，赶着八点上班的时间，急匆匆跑到罐头厂上班。
　　正好是八点二十分。
　　迟到了足足二十分钟！马大姐口头上训了他一顿，问清楚纪晟迟到的原因，也没再继续追究，只道：“下次不许再迟到了！”
　　纪晟嗯嗯点头。
　　那边姚海燕似乎是想过来和他说话，犹豫片刻，抬眼瞥了纪晟一眼，冷哼着低头继续工作。
　　纪晟无奈地趴在桌上。
　　自从上次在电影院倒霉地和姚海燕碰面以后，姚海燕见了他不是冷哼就是偷瞥，愣是忍住了往常叽叽喳喳说话的习惯，连瓜子都不和他一块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歌词来自《春风吻上我的脸》
　　注2：歌词来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祝九10瓶；触碰内心的感动、桃木5瓶；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69章
　　上午的工作任务并不繁重，纪晟埋头写写算算，整理报表账目结束，最后拿出了一张草稿纸，眉头紧锁，面色发愁。
　　最近罐头厂举办黑板报展示活动，每个部门都要交一份思想积极向上的文章。
　　文章的具体要求，不拘写什么内容，至少八百字，中心思想就是工人精神永流传，一颗红心向太阳，全心全意为人民！
　　财务室也要交上去一份黑板报文章，抽签决定，纪晟倒霉地抽到了这个差事。
　　坐在办公桌前左思右想，死活写不出来一个字，纪晟只能翻出抽屉里的报纸，临时抱佛脚，看了几句当前流行的口号标语，花了半个小时，总算憋出了一份八百字的职工感悟。
　　大功告成。
　　纪晟抬头瞥了一圈，姚海燕和沈芳芳正低头忙着，马大姐一边翻看报纸一边织毛衣，看样子他也能趁机偷偷看话本了。
　　瓜子果脯备齐，翻开武侠话本，纪小少爷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就到了中午十二点。
　　马大姐赶着回家做饭，“走了啊，你们也快点去吃饭！”
　　“好欸。”
　　马大姐前脚刚出办公室，沈芳芳也拿着饭盒，急忙和隔壁办公室的工友一块去楼下食堂吃饭。
　　纪晟收拾东西，“海燕姐，我也走了啊！”
　　姚海燕道：“哎纪晟同志！你给我站住！”
　　“……怎么了？”
　　“我们一块走啊！今天我还要去派出所那边吃饭呢！”
　　纪晟干笑：“你不是和我恼了吗？”
　　姚海燕斜睨他：“你也知道恼了啊？晾了你整整两天，也没见你过来和我解释解释？”
　　“我冤枉啊！”
　　纪晟百口莫辩。
　　这种事情能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贺鸣尧心血来潮想拉着他去看电影约会？碰巧看的电影就是那个《芦苇边》？
　　说实话，纪晟十几岁时，满心好奇，大半夜偷偷躲在被窝里看的小片子，绝对比这个电影劲-爆多了。
　　姚海燕冷哼：“你冤枉个屁？”
　　纪晟：“……”
　　下一秒，姚海燕没忍住叽叽喳喳的天性，又凑过来好奇地问：“听说矿区那边昨晚搞了一个篝火晚会，挺有意思的，你去了没？”
　　纪晟说：“当然去了！”
　　听到这话，姚海燕后悔地直拍桌子。
　　“早知道你去了矿区，我一定跟着你一块去！我是昨晚才知道矿区举办篝火晚会的，那会天都黑了，我家里人没兴趣跑过去凑热闹，我一个人更不敢出门了！”
　　韶安市的治安还算不错，大半夜也有昏暗的路灯，但是街道空无一人，尤其是青色长巷黑咕隆咚的，女孩子孤身一人根本不敢出门晃悠。
　　纪晟故意说：“谁让你不提前找我问问？我顺路就能把你带过去了！”
　　姚海燕气道：“谁让你不主动找我解释的？！现在还是我主动过来找你说话呢！”
　　纪晟连忙给她抓了一把瓜子，“好啦好啦，别生气，我们和以前一样嗑瓜子吧！”
　　“也行！那什么……你跟我说说篝火晚会的事情？”
　　姚海燕止不住好奇心。
　　“……”纪晟拎起背包就跑，“姐啊！我赶着回家吃饭呢，下午回来和你说！”
　　“哎你等等我呀！一块走！”
　　出门没走两分钟，贺鸣尧又在街道拐角处出现。
　　姚海燕对着纪晟吐槽：“你又不是小孩子，早上中午下午，天天都让你表哥接送，一次不落——”
　　话音未落，贺鸣尧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
　　“……”姚海燕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纪晟干巴巴地解释：“那不是顺路吗？我们一块回家啊！”
　　“走。回家吃饭。”贺鸣尧声音淡然。
　　姚海燕更觉得奇怪了。
　　贺鸣尧天天冷着一张脸，见了她也不爱说话，唯独对着纪晟有说有笑，每天一次不落地亲自接送，就差把纪晟揣口袋里养着了……
　　真是有点奇怪。
　　于是接下来每天例行碰面时，姚海燕渐渐开始留心纪晟和贺鸣尧的互动，尤其是好几次远远看见了贺鸣尧伸手弹着纪晟脑门，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猜测。
　　纪晟浑然不知姚海燕的心事。
　　接连几天，纪晟天天跑去医院探望叶珊，碰到了来照顾女儿的叶妈妈。
　　叶爸爸和叶妈妈是退休的大学教授，性子爱静，退休以后便搬到了乡下种花养草。
　　叶爸爸闲着没事，承担了村里小学的教书任务，不领工资，但是生产队会给他们分粮，大队长也很照顾他们，吃喝方面完全不用发愁。
　　再加上二老都有退休金，在乡下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只是乡下距离城区远，山路不便，平时很少和叶珊联系，还是周泊川每隔两个月下乡去探望一次，这次大老远跑去报喜讯，二老高兴地立马跟了过来。
　　刚出生的小宝宝很爱哭，脸上皱巴巴的皮肤慢慢长开了，白白胖胖，脸颊肉嘟嘟的，及其可爱。
　　纪晟喜爱地摸摸他的小脚丫，又摸摸胖乎乎的小手，似乎怎么也摸不够。
　　叶妈妈看着他，笑着说道：“这么喜欢小宝宝，早点结婚抱个大胖小子多好啊！”
　　空气忽然安静。
　　周泊川尴尬地咳了一声。
　　叶珊忙岔开话题，“妈，你帮我倒杯水，我口渴！”
　　“哎，等等。”
　　叶妈妈没多想，连忙给叶珊倒热水，动作麻利，又给她把厚厚的棉被盖严实了，翻来覆去叮嘱着：“坐月子不能贪凉吹风，这几天都要注意点……”
　　纪晟趁机溜出了病房，脸色有些烧得慌。
　　贺鸣尧学着叶妈妈的话，在他耳边低着声音道：“这么喜欢小宝宝，给我生一个多好啊！”
　　“滚一边去。”纪晟没好气地抽他脑袋。
　　祁谦走出来，正巧听见了他们两人的低语，谨慎地看了看周围，道：“尧哥，别做梦了，你注定没有自己的崽了。”
　　和鸣尧瞥他：“谁说的？我已经有一个崽儿了！”
　　祁谦惊疑，上上下下打量着贺鸣尧，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不是，你哪来的崽儿？”
　　纪晟眼神飘忽，默默地和贺鸣尧口袋里的小狼崽对视了一眼。
　　小狼崽支楞着尖尖的小耳朵，满脸茫然。
　　贺鸣尧拎着它的后颈，语气真诚，认真地说道：“看见了没？这个崽儿我养的，以后迟早要开口喊我一声爸！”
　　小狼崽懵懵地汪了一声。
　　祁谦：“……”
　　祁谦怜爱地关爱智障，“尧哥，你别担心，以后我结婚有儿子了，我让他认你当干爹，以后好歹能帮你养养老——”
　　“滚！”贺鸣尧冷酷道。
　　纪晟笑得弯了腰，“哈哈哈哈……”
　　两人和周泊川道别，贺鸣尧拉着纪晟下楼，在医院的长廊里走着。
　　离开医院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贺鸣尧同志？”
　　纪晟转过身，惊喜道：“季姐姐？”
　　季雪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上次说好了有时间来我家做客，结果等了这么久，愣是没等到你们两个！”
　　纪晟有些羞愧。
　　上次去孙卫国家拜访，他也惦记着去季雪家串门，只是手里空荡荡的，不好意思直接上门，半路就转道回家了。
　　拖到现在，纪晟都快忘了季雪的模样了。
　　季雪道：“你们怎么来医院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纪晟笑了笑：“是我嫂子前几天刚生了小宝宝，正在医院里暂时住着呢。没事。”
　　季雪的心情似乎很好，又对着贺鸣尧道：“贺鸣尧同志，和你说个好消息！季东那个臭小子，前两天刚从农场回来！这几天他都和我念叨着你呢！”
　　贺鸣尧诧异：“他怎么回来的？”
　　“说是上头出了一个政策。”季雪高兴地说，“他平反了，自然就被放回来了！”
　　“平反？”
　　“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那小子彻底没事了，现在呆家里闲着没事干呢！听说河湾沟农场有不少人平反回家呢！”
　　这下连纪晟都觉得不对劲了。
　　河湾沟农场位置偏僻，位于西北的荒滩边上，条件艰苦，农场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犯了错误，被押送到农场接受劳动教育。
　　就算上头出了新的政策，也不至于在报纸上没看到一点风声啊？
　　贺鸣尧眼神微微闪烁。
　　“季东在哪？”贺鸣尧当即问。
　　“他在家呢！”
　　季雪说：“我这会还没下班，不方便离开医院。你直接去医院后面的家属楼找他，三楼，在楼道里喊一声就行！”
　　贺鸣尧拉着纪晟往医院家属楼走。
　　纪晟小声问：“怎么了？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找他问一件事。”贺鸣尧薄唇紧抿。
　　来到家属楼三楼，墙壁斑驳，狭窄的过道里堆满了杂物，家家户户门口都放着一个铁皮炉子。
　　纪晟弯腰和楼道里的一个老太太打听：“请问季雪家在哪？”
　　老太太不留痕迹地打量他们，指着前面道：“楼道尽头的那家。”
　　来到季雪家门外，贺鸣尧敲着门。
　　“来了，谁啊？”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狐狸眼，笑眯眯的，看起来颇具欺骗性。
　　贺鸣尧皮笑肉不笑，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季医生。”
　　季东：“……”
　　季东是个倒霉的，自小顺风顺水地长大，学习成绩优异，轻轻松松考上了京都的医科大学，奈何大学毕业的那一年——
　　在一次公开的批评大会上，多嘴地说了几句不该说的，猝不及防就被卷进了那场风波。
　　季东稀里糊涂写着检查，接受批评，最后又倒霉地赶上了送往农场的那批人，一块打包着被送去了遥远荒凉的西北。
　　幸好接下来的发展没有想象的那样糟糕。
　　季东年纪轻轻医术还算不错，农场的医务室正缺人，场长大手一挥，把他分配到了医务室发光发热。
　　季东前两年在医务室跑前跑后打下手，终于在第三年正式成为场部医务室的医生，平时开点消炎药退烧药什么的，又或者给病人挂吊瓶打点滴，生活相当滋润。
　　贺鸣尧在河湾沟农场呆了将近三年，前后跑了两次，次次抓回来都要被关三个月的禁闭，出了禁闭室半死不活，都是靠着在医务室挂吊瓶续命的。
　　季东和他再熟悉不过，笑着道：“确实好久不见！进来再说！”
　　季东的眼神不可避免地飘向纪晟，时隔几个月，当初趴在贺鸣尧怀里睡觉的小少年，如今也是完全没变，本事大着呢。
　　起码能拉着贺鸣尧逃出河湾沟农场。
　　“你好啊小同志，上次在医务室看见你，都没能和你说一句话。”
　　纪晟懵逼：“我和你见过面吗？”
　　“当然见过了。”
　　季东说：“那会你在睡觉，贺鸣尧背着你到医务室，非要说你天天嗜睡，怀疑发烧或者哪里不对，我看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纪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原来贺鸣尧当初对他还挺上心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皇叔10瓶；隐儿5瓶；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70章
　　贺鸣尧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看着季东，怀疑地问道：“你怎么回来的？”
　　季东急忙事先声明：“哎，你别想多了啊！我不像你胆子那么大，说跑就跑。我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去年冬天，是饥荒最为严重的时期，河湾沟农场的情况早早就被场长报了上去。
　　那时全国各地都在闹饥荒，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即便上头有心帮扶农场，也帮不了太多。
　　可是今年夏收，粮食大丰收，生活明显好了起来。
　　再加上西北那边换了一个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行事雷厉风行，先是调查了往年的农场情况，又接连开会集思广益，最后下达了新的政策。
　　拨乱反正，以人为本，因此，农场里的很多人平了反，一批一批地坐上火车，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但凡是档案上没有被记大过的，换句话说，就是犯了一个两个小错误的，基本上都平反回家了。
　　季东又道：“徐海文应该回去当他的大学教授了，王建明那小子是第一批平反的，早就回到京都了。”
　　贺鸣尧追问：“周恒呢？他怎么样了？”
　　说到周恒，季东脸色不太好，“……他跑了。”
　　纪晟震惊：“跑了？不是说大部分都平反了吗？他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跑了？”
　　“不是。”
　　季东也纳闷，解释道：“他和我们不一样，他的档案根本不在农场！周恒当初是被上海那边直接送过来的，没有一个人和他是同一批的。”
　　贺鸣尧皱眉。
　　难道周恒也是因为某些私人原因被送到农场来的？
　　季东说：“本来那天一个接一个查阅档案，到了下午，梁队长忽然发现他不见了。我们到处找，结果都没有找到他，后来有人说看见他混进了人群走出农场，估计已经爬上火车跑了。”
　　“跑了也好。”贺鸣尧低声道，“周恒也不傻，肯定有办法搞到身份证明的。”
　　季东叹气：“谁知道呢？反正天高地广，只要他不回家露面，谁也查不到他的踪迹。”
　　纪晟好奇地问：“那贺鸣尧的档案呢？你们查到了吗？”
　　贺鸣尧瞥他：“我的档案也不在农场。”
　　纪晟：“……”
　　“对。”季东遥遥指着贺鸣尧，“你和周恒，你们两个就是不一样！档案都不在农场，说跑就跑，什么都不怕！”
　　贺鸣尧笑了笑，又试探地问：“那你在农场，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季东目光幽幽，看着他道：“我碰见一个老头，他说他是你爸？贺正毅？”
　　贺鸣尧瞬间冷下了脸。
　　纪晟也不太高兴，当初贺鸣尧就是被这个坏老头送进农场的！
　　现在假惺惺地跑到农场干什么？想知道贺鸣尧往年过得怎么样？太膈应人了。
　　季东忽然笑了一声：“那个贺老头走进你住的窑洞里，愣了好半天。周恒那个一肚子坏水的，那会他还没跑呢，故意带着贺老头去了荒滩那边的坟地，直接来了一句——你已经死了。”
　　纪晟、贺鸣尧：“……”
　　贺鸣尧气笑了，“平白无故咒我干什么？”
　　之前在京都，他已经和贺老头碰过面了，这种谎话根本骗不了人。
　　不过能恶心恶心那个老头也好。
　　问清楚了所有事情，贺鸣尧立马走人。
　　季东在背后喊他：“哎大哥，你在场部医务室欠的账都是我给你垫的！什么时候还呐？”
　　“……”纪晟看了眼贺鸣尧，跑过去问季东，“他欠你多少钱？”
　　“呃，不多，就……八块钱……”
　　纪晟愣了下，手伸进口袋，准备老老实实掏钱还债。
　　贺鸣尧拦住纪晟，冷道：“当初我没给你分萝卜菜叶子是吧？吃了老子那么多东西还想要这几块钱，想得美呢！”
　　“兄弟！”季东故意装可怜，“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工资，穷得慌啊！我就缺那几块钱买包烟！大前门的！”
　　贺鸣尧笑了，“这招对我没用，对着你姐哭穷去！”
　　“哎——”
　　季东的出现，似乎对纪晟的生活没有产生任何影响，生活依旧平静。
　　反倒是贺鸣尧有些烦躁，出门在外更加注意和纪晟之间保持距离，不再像从前一样随便牵手耍小动作，回到小洋楼则是抱着纪晟不撒手。
　　转瞬半个多月过去。
　　纪晟又领到了半个月的工资，贺鸣尧也从矿区拿回来一个月的工资——三十三块钱。
　　纪晟瞥着贺鸣尧手里的工资，毫不客气夺了过来，吝啬地抽出来一张面值十块钱的，给他塞过去，坐在桌子上拍拍他的脑袋。
　　“好了，这张十块钱就是你的零花钱！剩下的归我管了！”
　　贺鸣尧攥紧了手里的钱，求生欲丢到一边，不死心道：“纪小晟，我记得以前你说过，应该是你上交工资，我来管帐才对？”
　　“……”
　　纪小少爷装着忘记了从前说过的话，“做什么白日梦呢？别烦我。我算账呢！”
　　纪晟盘算着家里的所有钱财，黑市里陆陆续续赚来的钱，再加上工资，差不多有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小狼崽站在桌上，咬着纪晟的衣摆，盯着他手里的钱票目不转睛。
　　“啾啾啾。”小狼崽挠着纪晟的衣服提醒他。
　　“……”纪晟默默拿出它专用的钱袋子，当着小狼崽的面，给袋子里塞了两张十块钱。
　　“看好了，崽！二十块钱！全给你塞进去了！”
　　“嗷呜。”
　　小狼崽快乐地蹭着纪晟的手指，尖尖的小尾巴摇得越发欢快。
　　贺鸣尧眼角微抽，冷漠地抱起纪晟走上二楼，“纪小晟！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放我下来！我还没有吃饭呢！”纪晟抽他脑袋。
　　“晚上再吃饭！给你做好吃的八宝粥！”
　　第二天，周乘风喊着他们去粮店排队，纪晟抱着粮本副食本跟过去，仗着手里有钱，一口气把所有的粮食指标用完了。
　　贺鸣尧是矿上的搬运工，一个月的定量粮食足足有五十六斤，相当多！要知道，纪晟一个月只能领二十八斤的商品粮，相比之下简直少的可怜。
　　有了这么多的粮食指标，纪晟尽可能地采购了一大批黑面玉米面，精米白面是细粮，各自买了一小袋，五两花生油，两斤鸡蛋，红糖白糖各一斤……总之满载而归。
　　大多数时候，纪晟更喜欢在粮店和副食品店买东西，米面蔬菜又便宜又新鲜，放开了手脚随便买也花不了多少钱，黑市就不一样了。
　　黑市粮价钱翻了好几倍，偏偏贺鸣尧更喜欢逛黑市，碰到了品质不错的山货，蘑菇木耳之类的东西，包括红灯笼之类的山间小水果，十几块钱唰的一下就没了。
　　纪晟能放心把所有的钱交给他保管才怪了！
　　叶珊在家里坐着月子，叶爸爸和叶妈妈已经回了乡下，周泊川天天绕着媳妇和儿子团团转。
　　这阵子，祁谦勤快地往房管所那边跑，在韶安市四处寻找着合适的院子。
　　徐一鸣也在私底下打听着独门独户的院落，最后也落了一个空。
　　贺鸣尧听说后，皱眉道：“没有独门独户的院子出售，你们两个就不能凑一块买个大杂院？两家一块住不是也挺好吗？”
　　纪晟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肯定不行！”祁谦说，“陈阿娇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大清早就要拎着收音机在院子里跳舞，我家老爷子受不了那个吵闹的音乐，肯定不行！”
　　陈娇娇冷哼：“我还不想和你在一个院子里住呢！你家老头逮住了我肯定天天念叨！”
　　徐一鸣安抚道：“别担心，我刚打听到了一个合适的四合院，房主是派出所的一位老大爷，但是他暂时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卖，过两天我再问问。”
　　两天过后，老大爷最终决定卖房，徐一鸣迅速地办好了过户手续，花了整整三百九十块，把派出所附近的那个四合院买了下来。
　　四合院不远处就是公安大院，离长安街也不远，青砖瓦房古色古香，包括正房和东西两间厢房，水电完好，条件相当不错。
　　院子里种着两颗柳树，郁郁葱葱，顺着风徐徐轻飘。
　　纪晟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挺好的，这里还有一个秋千呢！”
　　贺鸣尧看出了他的心思，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要不要我推你荡秋千？”
　　“好啊，快快快！”
　　纪晟还没做好准备，背后忽然大力来袭，下一秒视野陡然变高，风在脸颊边吹过，仿佛荡入了云霄。
　　纪晟不但不怕，反倒握紧了绳子兴奋地大喊：“再高点啊！”
　　“……好。”
　　秋千越荡越高，纪晟啊啊大叫的声音越传越远，到最后下来时，纪晟的腿都软了，抱着贺鸣尧高兴地直笑。
　　贺鸣尧捏他脸：“怕得要死还让我使劲推？”
　　“你懂什么？要的就是刺激！”纪晟扬声说。
　　夜晚时分，天上星光璀璨，小巷空无一人。
　　贺鸣尧背着纪晟在长巷里慢慢走。
　　在这样沉静的夜晚，人间万家灯火，纪晟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宇宙浩瀚无垠，墨蓝色的天空深处，一定有一个地方，是重重平行时空的交错之处。
　　那里有他的家。
　　有他的老爹大哥二哥三哥。
　　那时他还小，不喜欢看幼儿动画，不喜欢玩光脑上的游戏，不喜欢坐宇航船……纪晟小时候实在是一个很难哄的小宝宝。
　　有一段时间，他很喜欢荡秋千，最古老最简单的游戏，三个哥哥都会哄着他陪着玩，纪老爹则是抱着小纪晟玩高空抛物。
　　高高地抛了起来，又稳稳地接住，从来没有让他摔过一次。
　　纪晟忽然抱紧了贺鸣尧，低头咬住了他的脖颈，低声说：“我有点想家了。”
　　贺鸣尧顿住：“不是说回不了家了吗？”
　　“嗯。”纪晟埋头贴着他，慢慢的，滚烫的眼泪顺着贺鸣尧的脖颈蜿蜒而下。
　　贺鸣尧说不清心里那一瞬间的感觉，纪晟不是没有哭过，但不会这样沉默地哭，看样子这颗小橘子是真的想家了。
　　从前他总是刻意避过纪晟的来历，他不问，纪晟也不说。他有他的私心，巴不得纪晟永远回不了家，永远留在他身边。
　　贺鸣尧转头亲了亲纪晟的脸颊，“别哭了宝贝儿，你和我说你家在哪，我带你过去看看？”
　　“回不了。”纪晟哽咽。
　　“你先说说，你对象又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我能带你回去呢。”
　　想到贺鸣尧身上不同寻常的力量，纪晟蓦地抬起头，喃喃道：“那、那你能打破时空穿梭时间吗？”
　　“……宝贝儿，你还是继续哭吧。”他没有破碎虚空的本事。
　　“呜。”纪晟哭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狗：【我给你制造一个幻境。幻境是你的所思所想。我倒要看看你的家，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不该看的，我就是个土包子#


第71章
　　贺鸣尧叹气：“别哭了。要不我试试？”
　　纪晟激动地打了个嗝，抽噎着说：“这还能试试？”
　　“能！回到家，你仔细看看。”
　　贺鸣尧很少动用身上隐藏的那些力量，继承了大妖血脉，自然也能隐约感知某些术法，比如幻境。
　　回到小洋楼，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纪晟神色恍惚。
　　天地颠倒，万物在眼前飞奔穿梭，犹如剧烈变化的万花筒，让人眼花缭乱。
　　“凝神，静心。”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纪晟懵懵地转头看着他。
　　贺鸣尧笑了笑，弹着他的脑门道：“不是想家了吗？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里面是不是你的家？”
　　幻境是纪晟的所思所想。
　　贺鸣尧倒要看看，纪晟心心念念惦记的家，到底是什么模样。
　　眼前画面急速变化，高楼大厦渐渐成型，人影穿梭，灯红酒绿，空中轨道交横纵错，巨大的宇航船在上空漂浮不定。
　　成千上万的士兵，身穿黑色战服，齐齐踏进战机，威风凛凛冲上云霄。漫天遍地尽是变化莫测的银色机甲，流光绚丽。
　　贺·土包子·鸣尧：“……”
　　小狼崽也好奇地踏进了幻境，欢快地摇着尾巴，这里碰一碰，那里摸一摸，可惜所有东西都是幻象，伸手一碰便散了。
　　贺鸣尧指着天上飞的巨大怪物：“这个是什么东西？”
　　纪晟抬头：“宇航船。”
　　“那个呢？”
　　“战斗机甲。很厉害的。”
　　“这个屏幕是什么？能放电影的？”贺鸣尧猜测。
　　“是光脑。放大版的光脑。”
　　统统听不懂……贺鸣尧呼口气：“宝贝儿，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纪晟伸手，动作慢悠悠地，戳散了空中飘过来的一朵花。
　　这下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一个幻境了。纪晟有些失望，怀恋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
　　纪晟低着声音说：“银河历3144年。”
　　贺鸣尧没听明白：“什么？”
　　纪晟抬头看着他，“你不是问我从哪里来的吗？就是几千年以后的未来。”
　　确切来说，应该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平行时空。
　　但是纪晟不打算说得太过复杂。
　　这只土生土长的大狗子，肯定听不懂那些陌生的词汇，诸如平行宇宙、穿越时空、能量大爆炸……说了都是白白浪费力气。
　　纪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贺鸣尧：“……”
　　纪晟拉着他的手，“是不是我脑子里想什么，眼前就能出现什么？”
　　“对。”
　　纪晟认真说：“想不想看看我老爹？他是帝国元帅，统帅千军的镇国元帅！”
　　贺鸣尧眼皮一跳，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黑压压的天空陡然变得低沉，仔细看过去，密密麻麻尽是黑色战机，为首的战机格外显眼。
　　身穿银色铠甲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眼神锋利，正气英武，站在那里犹如一座高山，高不可攀。
　　纪晟下意识跑过去，却不敢伸手触碰，眼泪汪汪看着他。
　　贺鸣尧发愁：“好了我见过你爹了！”
　　纪晟回头：“还有我大哥二哥三哥呢！”
　　贺鸣尧顿觉压力山大，默默地见过了三个大舅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帝国军-政-界的新生力量，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贺鸣尧已经不想说话了。
　　纪晟恋恋不舍地看着几个哥哥，尤其是纪老爹，最后红着眼睛钻进贺鸣尧怀里，“我看够了。”
　　“不继续看了？”贺鸣尧摸摸他的脸颊。
　　纪晟只说：“你的脸色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脸颊甚至有些苍白。
　　能制造出这些幻境，肯定是需要代价的，即便纪晟不明白其中原理，也知道贺鸣尧平时都很少动用那些不太寻常的力量，估计这次是为了哄他开心，才会如此耗费精力的。
　　贺鸣尧笑了笑，抱着他认真环顾四周，低着声音说：“小橘子，我没有办法带你回家。只能让你看看这些幻境……”
　　“没事。”纪晟说着，重重亲了他一下，“你已经特别厉害了！”
　　“那我的小橘子以后想家了会不会再哭？”
　　“会。”
　　“……”
　　贺鸣尧没好气地拎着他上楼，搓了一顿热水澡，帮忙擦干头发，又把纪晟塞进被窝，拍着他的背脊轻声哄道：“乖。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什么都忘了。”
　　纪晟刚洗了热水澡，身上冒着热气，又暖又舒服，抱着枕头昏昏欲睡。
　　纪晟说：“你抱抱我。”
　　贺鸣尧长臂一伸，把他捞到怀里，“好了闭上眼睛，睡觉！”
　　可惜纪晟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低头咬住了贺鸣尧的肩胛骨，似有似无地蹭着他，清澈的眼眸含着水光。
　　“……”贺鸣尧压住他，动作格外地狠。
　　纪晟睡着的时候，还在下意识抽噎着掉眼泪，只是依然不忘牢牢扣紧了贺鸣尧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亲密地仿佛不分你我。
　　第二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清晨八点整，纪晟挥手和贺鸣尧道别，打着哈欠走进罐头厂。
　　姚海燕看着他微红的眼睛，翻来覆去打量，欲言又止。
　　纪晟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海燕姐，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
　　姚海燕叹气，扳着手指道：“我只是忽然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住着小洋楼，买了自行车，有房有车有工作，条件这么好！”
　　何必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这些天，姚海燕时不时留心着纪晟和贺鸣尧的互动，越看越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只怕两人根本不是什么表兄弟！
　　姚海燕好歹是读过书的，对这种事情倒没什么偏见，只是觉得这样的关系，对纪晟而言，未免有些太憋屈了。
　　纪晟模样长得好，自身条件也很优秀，多的是女孩子愿意扑上去和他谈对象的！
　　远的不说，沈芳芳的心思一直悄悄藏着呢。
　　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何必选一条最艰难的路？
　　纪晟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意思意思地把彩虹屁还回去，趴在桌上慢悠悠地忙着工作。
　　周六下午。
　　不到四点钟，纪晟早早下班，猝不及防被陈娇娇拉着去了百货大楼。
　　徐一鸣已经准备好了婚房，也定下了办酒席的日子——恰好就是下个周周末。
　　陈娇娇想去百货大楼买两件新衣裳，顺手拉着纪晟帮忙参考参考。
　　贺鸣尧跟在后面，黑着脸走进百货大楼。
　　一进门，人群熙熙攘攘，纷杂的声音四面传来。
　　不同的柜台前面挤满了顾客，卖香烟火柴的，卖食品糕点的，卖日用品的……样样都有。纪晟逛过好几次百货大楼，熟门熟路买了三根绿豆冰棍，一人分了一根。
　　贺鸣尧嘎嘣咬着冰棍，最后恰好剩了一小块，低头瞥了眼口袋里馋得眼巴巴的小狼崽。
　　小狼崽见状，期待地摇起了小尾巴，乌溜溜的小眼睛充满了渴望，最后没忍住，低低地汪了一声。
　　“……”当着小狼崽的面，贺鸣尧冷漠地把最后一块绿豆冰棍吞了，徒留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操。
　　小狼崽绝望地钻进了口袋，再也不肯冒出小脑袋。
　　纪晟眼角微抽，“你干什么？故意逗它呢？”
　　贺鸣尧不在意地插兜：“它那点牙刚长出来，能咬得动冰棍吗？你也不许给它吃。好好看看想买什么，我给你买。”
　　陈娇娇已经兴奋地跑上二楼，把两人远远落在了后面。
　　“你看，那件红色的新式夹衣怎么样？”陈娇娇拉着纪晟问。
　　纪晟抬头望过去，一眼便看见了那件亮眼的对襟式夹衣，有些像唐装的款式，红色很正，盘扣精致，走线整齐，还不错。
　　得了纪晟这句话，陈娇娇立马拍板买了这件衣裳，又看中了一件红色长裙。
　　售货员一看便知这是小年轻买结婚服装，态度极好地介绍道：“这件衣裳是上海产的新货，料子是丝绸的，穿起来都说好看呢！”
　　纪晟问：“多少钱？”
　　“这件裙子是高价货，不要布票，十七块。”
　　纪晟咂舌，真贵！一罐奶粉也就十三块钱呢！
　　陈娇娇也犹豫：“买不买啊？”
　　纪晟拍板：“买了！结婚只有一次，穿得漂漂亮亮的多好啊！”
　　贺鸣尧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陈娇娇付完钱票，拉着纪晟到别的柜台闲逛，又买了一双圆头绣花鞋，两块绣着鸳鸯的枕套，红色双喜贴纸，甚至高兴地买了一个红色的马蹄表。
　　贺鸣尧忽然道：“纪小晟，你也挑两块手表！咱们两个都没有手表呢！”
　　纪晟闻言，犹豫地说：“我还想要那种马蹄表。”
　　贺鸣尧：“买！”
　　纪晟立刻趴在柜台前，一个接一个款式看过去，挑得聚精会神。
　　贺鸣尧道：“你先挑着，我把陈阿娇叫过来！”
　　“好。”
　　得了他这一句，贺鸣尧趁机溜到那边的柜台，拍了拍陈娇娇的肩膀。
　　陈娇娇正挑选着领带，不爽道：“干嘛？”
　　贺鸣尧拉着她到旁边，低声说：“帮我买个东西。”
　　陈娇娇白眼：“你不会自己去买？”
　　“……只能让你帮忙买。”
　　“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陈娇娇纳闷。
　　贺鸣尧瞥向某个柜台，“就是那件。”
　　陈娇娇：“到底哪件？”
　　贺鸣尧：“那件红色的。绣着牡丹的。”
　　陈娇娇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透明玻璃的柜台，依稀能看见一排排折叠起来的……肚兜，上面大都绣着鸳鸯，唯有一件绣着大片的牡丹，雍容华贵，及其显眼。
　　陈娇娇难以置信：“呸。不要脸。”
　　说着，陈娇娇同情地看了一眼趴在手表柜台前的纪晟。
　　贺鸣尧木着脸：“五十块。帮不帮？”
　　陈娇娇像是为了区区五十块钱折腰的人吗？“我不干。”
　　贺鸣尧加价：“一百块。”
　　陈娇娇果断倒戈：“行！在这等着！”
　　短短两分钟不到，陈娇娇拎着牛皮纸袋跑了回来，乐得伸出手说：“快快快！一百块！”
　　十张大团结塞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贺鸣尧淡定地接过纸袋。
　　昨天刚在黑市里悄悄赚来的一百块，纪晟都不知道他手里藏了这么多钱呢，转眼就被这丫头全部撬走了……
　　来到纪晟跟前，贺鸣尧出声道：“怎么样？看好哪块手表了？”
　　纪晟伸手给他看，“你看这个怎么样？”
　　贺鸣尧摸着他的手腕，淡金色的表带，衬得纪晟皮肤越发的白。“行，就这个了，多少钱？”
　　旁边的售货员忙道：“四十三块钱。搭三张工业券。”
　　纪晟问：“那这个马蹄表多少钱？”
　　“八块钱。搭一张工业券。”
　　纪晟身上的工业券多的是，爽快地付了钱票，两块手表加一个马蹄表成功到手。
　　刚出了百货大楼，纪晟迫不及待把盒子里的另外一块手表拿出来，认真给贺鸣尧带好了。
　　陈娇娇看得有些牙酸。
　　低头默默瞥了眼贺鸣尧手里的牛皮纸袋。


第72章
　　夜晚星光璀璨。
　　逛了一下午的百货大楼，纪晟累得直打哈欠，早早洗了澡，钻进被窝酝酿睡意。
　　贺鸣尧在洗漱间迟迟没有出来。
　　没有贺鸣尧在旁边睡着，纪晟觉得不习惯。
　　“贺鸣尧！你干什么呢？”
　　纪晟喊着他，抱着被子不想下床，“怎么还不过来睡觉？”
　　那一边，贺鸣尧正拆着牛皮纸袋，声音很淡定，不慌不忙，“等等，洗一件衣裳。”
　　“快点啊。”纪晟没有多想，懒洋洋地趴在床上，闷头闭眼睡觉。
　　天光放亮时，纪晟依然睡得香甜。
　　贺鸣尧光明正大起床，把晾起来的那件红色肚兜收了，面无表情塞进衣柜最底下。
　　转身捏住纪晟的脸狠狠亲了一下。
　　纪晟迷糊道：“一边去，别烦我睡觉。”
　　现在还早，不到七点整，两人之间一向是贺鸣尧起得最早，率先下楼烧水熬粥做早饭，顺便冲奶粉喂小狼崽。
　　小狼崽抱着奶瓶喝完了奶，好动地在地上跑来跑去，精神百倍。
　　贺鸣尧轻轻踢它：“去，爬楼梯。上下来回爬两圈。”
　　“嗷呜。”
　　小狼崽装着没听见。爬楼梯特别辛苦的。
　　贺鸣尧瞥着它尖尖的小尾巴，威胁道：“去不去？”
　　“……呜。”
　　碍于对方势力强大，小狼崽扭扭屁股，不情不愿地跑去爬楼梯。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崽崽，不高兴地探出爪子，努力伸着腰，前爪刚刚够着小台阶，后爪不可避免地要在半空中使劲扑腾几分钟。
　　如此辛苦，却只能爬上一层小台阶。
　　抬头往上数，起码有五十多个台阶等着它去征服。
　　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到了小狼崽这里，江山就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山，而它只想当一条咸鱼。
　　刚想着趴在原地偷懒，身后立马传来冷酷的声音，“继续爬。不许停。”
　　“啾。”小狼崽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他。
　　“……”贺鸣尧面无表情，“你觉得对我撒娇有用吗？”
　　“啾啾。”
　　“……”
　　好像确实有用？小狼崽趴在地上，脑袋搭着两只爪子，装着很乖，乌溜溜的眼睛瞥着贺鸣尧。
　　“啾啾啾。”
　　“……”贺鸣尧大步流星走过来。
　　“！”小狼崽吓得当场表演了一个连爬三层台阶的绝技。全程不超过十秒。
　　贺鸣尧差点笑出声，木着脸道：“……继续。”
　　伴随着“嗷呜嗷呜”的低叫声，小狼崽苦兮兮地爬着台阶。
　　直到早晨七点半，纪晟起床刷牙洗脸，踩着拖鞋，身形飘忽地走下楼，懒散地趴在桌上，和筋疲力尽的小狼崽大眼瞪小眼。
　　纪晟摸摸它的小脑袋：“又被赶着爬楼梯了？”
　　小狼崽委屈：“啾。”
　　纪晟失笑：“需要我帮你出气吗？”
　　小狼崽眼睛放光，兴奋地爬了起来，尾巴摇的欢快，围着纪晟的手又蹭又舔，嘴里期待地啾啾叫着。
　　纪晟见状，瞅着厨房里来回忙活的贺鸣尧，忽然跑过去跳上他的背。
　　贺鸣尧依旧站得笔直，呵斥道：“干什么？”
　　纪晟道：“代表崽儿教训你。”
　　贺鸣尧：“？？？”
　　纪晟暗暗和他使着眼色，回头看了眼小狼崽，转头用力使着劲，看似重重地敲了好几下贺鸣尧的脑袋，实则根本没什么力道。
　　贺鸣尧：“……”
　　“汪汪。”小狼崽高兴地摇着小尾巴，乐得在桌上来回滚。
　　然而就在它转移注意力玩着毛线团子的时候，纪晟探头和贺鸣尧亲密深吻，缠绵又热烈。
　　白天，纪晟规规矩矩上班。
　　到了晚上熄灯，月光黯淡，四周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
　　贺鸣尧随手把绣着大片牡丹的布料拎出来，骗着纪晟穿上。
　　“什么东西？”纪晟下意识抗拒。
　　贺鸣尧轻声哄着他：“新衣服，你可能没见过这个款式的。穿好了再让你看。”
　　纪晟怀疑：“是吗？”
　　贺鸣尧：“我骗你干什么？真的。”
　　纪晟总觉得似乎哪里怪怪的？这是什么面料？料子冰冰凉凉的？
　　有些奇怪。
　　贺鸣尧系好绑带，满意地从头看到脚，狼的夜视能力相当优越，即便夜色黑，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纪晟皮肤白，刚刚洗了热水澡，唇红齿白，头发还没有干透，刘海贴着额头，带着几分稚气，清澈的眼眸水润润的。
　　贺鸣尧简直喜欢极了他这副模样，摁着纪晟里里外外亲了个遍，最后抱着他来到洗漱间，拽着绳子开灯，啪嗒一声，灯光骤亮。
　　晕黄的灯光带着暖意。
　　宽大的镜子里面，出现了活色生香的画面。
　　纪晟只想立马死一死。
　　这个画面绝对是他一辈子的黑历史。
　　贺鸣尧眸色渐深，轻咬着他的后颈，沙哑着声音道：“是不是很好看？”
　　听到这句话，纪晟气得差点原地爆炸，指尖发着抖，看着贺鸣尧的目光充满杀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好看？好看你个大头鬼！！”
　　“我鲨了你！！！贺鸣尧！”
　　一夜东风压西风，天亮了。
　　“死变态。王八蛋。”纪晟早上吃饭的时候依旧在骂。
　　小狼崽闻言抬起头，乌溜溜的小眼睛左看右看，还是搞不懂大人之间的争吵和矛盾，又低头舔着盘子里的小米汤，神色欢快。
　　纪晟死活不肯给贺鸣尧好脸色，喝完粥，腿还是有些软，不满地踹着他又骂了一句。
　　“死变态。”
　　贺鸣尧拉住他的手，“你再多骂一句？”
　　“……”纪晟欲哭无泪，扬武扬威的气势瞬间低了下去，“我不说了！”
　　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
　　纪晟心里一万句狂草。
　　从前他简直瞎了眼，居然没能看出这个坏胚子死不要脸的程度。
　　导致今天纪小少爷有了一个从此不能回顾的黑历史。
　　“乖。”贺鸣尧摸摸他的头发。
　　今天纪晟穿着新订做的衣裳，纯色的棉质衬衫，颜色是浅浅的杏色，头发乌黑，眼睛水亮，整个人格外地沉静，犹如清晨飘着毛毛细雨的天色。
　　贺鸣尧没忍住亲了亲他的唇，“下午带你到郊区兜风。然后进山收集蜂蜜。想吃什么提前说。”
　　纪晟立马提出要求：“……烤鸡腿！”
　　“行！”
　　“还要抓鱼。我已经好久没吃鱼了。”纪晟说。
　　“抓。这次把你的空间戒指塞得满满的。”
　　傍晚时分，太阳落下山，晚霞满天。
　　山路曲折，路边草木茂盛。贺鸣尧骑着自行车，速度不快，免得太过颠簸。
　　纪晟坐在自行车后座，吹着风，眉目舒展，心情舒畅。
　　两人又去了深山深处。
　　纪晟熟门熟路摸着野鸡蛋，从空间里拿出小弓-弩，亲手逮住了一堆野鸡兔子。
　　贺鸣尧头一次见到他的小弓-弩，摸着探究了半天，最后瞄准了远处的地面，嗖的一声，弓箭离弦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深深没入了土壤，只留后半截弩箭。
　　贺鸣尧惊叹：“这个弓-弩挺厉害的。射程有多远？”
　　纪晟得意：“一百米！这还是最普通的轻弩，专门给我玩的。真正厉害的，射程有几百米远呢！”
　　贺鸣尧认真叮嘱他：“纪小晟，这些武器必须好好收着。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了。”
　　“我当然不会给别人看了。”
　　纪晟说着，又给他展示刚刚拿出来戴的银色手环——能量防护罩，时时刻刻护着他安全，草丛中的毒蛇虫蚁绝对没法靠近一步。
　　“所以我一个人也能进深山的，我不怕这里的危险，就算没有你，我也厉害着呢！”纪晟说。
　　“行了别炫耀了。”贺鸣尧没好气道，“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贺鸣尧笑着，拉着他去高处收集蜂蜜。
　　散发着花香味的蜂蜜引来了小狼崽，小狼崽眼巴巴围着蜂蜜罐子团团转，着急地又抓又挠。
　　“啾。”
　　纪晟摸摸它的小脑袋安抚，哄着它道：“乖啊崽，回家再吃，给你冲甜甜的蜂蜜水。”
　　小狼崽仰头，乖乖地嗷呜了一声。
　　这时候，天边的晚霞失去最后一丝红光，天空渐渐泛出一片灰白，大片的云层散成了雾。
　　山上吹着风，浩浩荡荡的风从深山上吹下去。
　　树木在风里晃动。
　　虽然风很大，却没有席卷着一粒灰尘，反倒带着潮湿的水汽，仿佛山上就该是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世外桃源。
　　然而下一秒，世外桃源的河边，很快出现了一个火堆，渐渐的，熟悉的烤鸡香气飘了出来。
　　纪晟撕着鸡腿，美滋滋地吃了一顿，心满意足踏上回家的路程。
　　临走前，纪晟没忘记逮了一只小野猪，指使着贺鸣尧在河边处理好猪肉，全部装盆，只等着下周送给徐一鸣办结婚酒席。
　　很快便到了周六。
　　这天下午，徐一鸣邀请所有人到新宅聚会吃饭。
　　周泊川纳闷：“不是订好了明天周日办酒席吃饭吗？今晚怎么还要提前聚一回？”
　　陈娇娇目光频频瞥向纪晟和贺鸣尧，抢先解释道：“明天办的酒席，还有派出所的其他公安过来吃饭呢。今晚就咱们几个，没有外人，随心所欲地庆祝一回啊。”
　　叶珊叹气：“我这里刚出月子，忙着照顾团团，连我妈都不知道你要结婚办酒席的事情，你爸妈那里以后更能被你气死了！”
　　叶珊说的团团，便是躺在摇篮里刚满月的小宝宝，小名团团，大名周煜之，名字起得相当响亮。
　　陈娇娇毫不在意，陈爸爸一直不同意她和徐一鸣谈对象，甚至好几次给她介绍前途大好的年轻军-官，她哪敢说自己已经提前结婚领证了。
　　倒不如先斩后奏，领了证办完酒席，任谁反对也没用了。
　　贺鸣尧：“能不能不去？”
　　陈娇娇连忙道：“那不行！你和纪晟两个都必须来！记得回去换两件新衣裳！必须过来吃饭！”
　　陈娇娇迫不及待想当一个像模像样的证婚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16848540瓶；我家有两个小肥猪10瓶；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73章
　　夜晚，徐家四合院。
　　大红双喜随处可见，门前挂着红色绸布，连门帘都是大红色的。
　　两张方方正正的八仙桌拼凑在一起，十几道菜依次上桌，有荤有素，瓜子糖块摆上来，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两个小奶瓶，当场用滚烫的开水冲奶粉，灌好了把两个小奶瓶分下去。
　　一个给叶珊家的小团团，另一个则是给贺鸣尧家的狗崽子的。
　　估摸着水温已经差不多，纪晟把小奶瓶塞给小狼崽，一边帮忙扶着奶瓶，一边摸着小狼崽胖鼓鼓的肚皮。
　　纪晟小声碎碎念：“下午刚给你喂了小米汤，这会本来不该吃饭的，你确定要干了这瓶奶吗？崽？”
　　小狼崽闻言，伸出了两只前爪，紧张地扒着小奶嘴不放。
　　纪晟无奈：“行吧。待会喝撑了给你揉肚子……”
　　叶珊听到了纪晟的这句，好笑道：“你们真的是把这只狗崽子当儿子养呢？”
　　“何止啊。”纪晟托着下巴说，“这只崽子的吃喝拉撒都是我亲手伺候的！”
　　正说着，贺鸣尧揭开门帘，瞥见了纪晟怀里的小狼崽，冷着脸夺了它的小奶瓶，“喝什么喝？肚皮喝撑了不知道吗？”
　　小狼崽气炸了：“汪。”
　　它还能喝呢。
　　纪晟帮它说话：“没事没事，喝撑了我帮它揉肚子。”
　　贺鸣尧把奶瓶塞给纪晟，又把小狼崽单手拎起来，瞥着它的肚子，轻飘飘地那么一戳。
　　噗的一声，小狼崽……当场吐奶了。
　　所有人：“……”
　　纪晟也没话了。
　　小狼崽蔫哒哒地趴在贺鸣尧手心，看着纪晟手里的小奶瓶，目光恋恋不舍。
　　祁谦姗姗来迟：“来了来了。我应该没迟到吧？”
　　陈娇娇白眼：“一天到晚忙什么呢？”
　　贺鸣尧却道：“是房子定下来了？”
　　祁谦朗声笑：“对！离得不远，就在公安大院里面！”
　　这下徐一鸣也好奇了，“那里不是派出所的家属区吗？你怎么找到大院里面去了？”
　　“也是巧了！”祁谦徐徐道来。
　　原来公安大院里面不全是职工家属房，其中有两间青砖瓦房归个人所有，房主是早些年退下来的老兵，正准备跟着儿子去京都养老呢。
　　听说有人到处打听合适的房源，辗转联系到祁谦，今晚便敲定了卖房的事宜，只等着后天周一，两人去房管所办过户手续就成了。
　　周泊川笑道：“这个房子地址选的好，居然在公安大院！那里面退休的老头子多的是，到时候你家老爷子搬过来了，也不用发愁没什么消遣，跟着院里的其他老头下两盘围棋就混熟了！”
　　祁谦拍大腿：“还是泊哥懂我！我就是看中了这点，决定花大价钱买下来的！”
　　纪晟好奇：“花了多少钱？”
　　祁谦：“三百块！”
　　“那也不贵！”纪晟说，“我的二层小洋楼都花了三百五十块呢！”
　　眼见着这帮人凑一块越说越来劲，陈娇娇没好气地打断道：“行了行了，都过来吃饭！话题都被你们扯远了，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吗？”
　　“当然知道了。”贺鸣尧打开酒瓶盖，“恭喜新婚啊！陈阿娇，你总算把自己嫁出去了！”
　　祁谦也起哄：“恭喜我们大院里最漂亮的陈阿娇同志！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把这个疯丫头收了！”
　　徐一鸣咳道：“哪里是疯丫头了？”
　　祁谦改口：“行行行，文工团的一枝花嘛！看在这枝花的份上，今晚祁哥给你个面子，不和你打架，咱们喝酒，喝酒！”
　　周泊川骂道：“急什么？我还没说话呢！”
　　贺鸣尧当即拍手鼓掌，以示欢迎。祁谦激烈鼓掌。
　　纪晟全程懵逼。
　　贺鸣尧凑到他耳边解释道：“我们这里办结婚酒席都是这样，先要有个证婚人发言致辞，接下来起哄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最后冲着新郎新娘灌酒，非要闹得有一个新人喝醉了才行。”
　　纪晟道：“……那肯定是新郎喝醉了。”
　　周泊川站起来发言：“严格来说，明天才是陈阿娇和徐一鸣结婚的日子——”
　　“泊哥，等等啊！”陈娇娇打断他，迫不及待把周泊川挤了下去，“看我，看我，大家都向我看齐！”
　　周泊川：“……”
　　周泊川气笑了，“怎么着？你还要抢着给自己当证婚人？”
　　叶珊也是哭笑不得：“陈阿娇，你给我下来！”
　　陈娇娇咳了一声，正色道：“在当前的大好形势下，经过我陈阿娇的见证，我在此慎重宣布，恭喜贺鸣尧同志和纪晟同志喜结连理，夫夫齐心，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全场寂静。
　　贺鸣尧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娇娇的认真致辞。
　　纪晟想埋头躲到地缝里。
　　陈娇娇声音亢奋：“让我们满怀深厚的革命友情，共同见证和恭喜贺狗……贺鸣尧同志和纪晟同志的婚礼。鼓掌鼓掌。”
　　话音落下，徐一鸣第一个带头鼓掌。
　　祁谦慢半拍，连忙站起来鼓掌：“好好好。恭喜恭喜……”
　　徐一鸣把大红花塞过去，祁谦及其上道地夺过来，挂到贺鸣尧胸前，“尧哥，快快快，上去！看陈阿娇那丫头怎么给你主持婚礼！”
　　纪晟也被拉了过去。
　　陈娇娇手忙脚乱，把另一朵大红花给纪晟别到衣服上。
　　纪晟新奇地摸摸胸前的大红花，又看看贺鸣尧的大红花，心情好像过山车，飘飘忽忽，仿佛做梦一般。
　　其他人在台下幸灾乐祸地笑。
　　陈娇娇先问：“贺鸣尧同志，请问你们两个之间谁追谁的？”
　　纪晟着急道：“他追我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陈娇娇幽幽道：“贺狗，我问你呢！”
　　贺鸣尧：“我追的！”
　　“哦。”祁谦长长地哦了一声。
　　众人纷纷看热闹。
　　陈娇娇又转头问：“纪晟同志，请问你认识贺狗之前，有人追你吗？”
　　纪晟为难：“必须说实话？”
　　祁谦立马起哄：“那必须说实话！不能糊弄人的！”
　　纪晟忐忑：“有。”
　　陈娇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有几个？都有谁？男的女的？”
　　纪晟皱眉：“我也不知道有几个，总之好多，他们都不敢在我面前出现。”
　　那些人都害怕他上头的老爹大哥二哥三哥。只敢悄悄往他门口送玫瑰送各种花。
　　贺鸣尧眼神幽深：“是吗？”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压抑着不爽的语气。
　　貌似有人打翻醋坛子了。
　　陈娇娇没敢继续作妖，咳了一声，左右看着两个新人，忽然心血来潮，学着西方的礼仪，低声问：“纪晟同志，你愿意娶贺鸣尧吗？”
　　“……”贺鸣尧怀疑人生，“是不是说反了？”
　　纪晟连忙敲定：“……愿意。”
　　陈娇娇笑嘻嘻地问：“贺鸣尧同志，你愿意吗？”
　　好歹还记得给贺鸣尧留个面子。
　　纪晟踢了贺鸣尧一脚，亮晶晶的眼神含着期待。
　　贺鸣尧捏着鼻子认了，“愿意。”
　　陈娇娇哈哈大笑：“行了行了，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贺鸣尧率先低头碰了碰纪晟的唇。
　　纪晟高兴地飘飘然，压根没注意到这里的区别，习惯性地跳到贺鸣尧怀里，长腿圈上去，搂着他的脖颈，在贺鸣尧脸颊左右上下各自重重亲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开心死了！”
　　纪晟很开心。
　　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贺鸣尧有一大批至交好友，感谢陈娇娇，感谢徐一鸣，感谢所有人满足了纪晟心里一直以来的遗憾和愿望。
　　即便以后世界是灰暗的，即便始终要对外隐瞒着所有的恩爱和甜蜜，纪晟也心甘情愿。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要珍贵的了。
　　纪晟心想。
　　紧接着便是例行灌酒，纪晟很高兴，凑热闹喝了几口，却被白酒辣得直吐舌头。
　　被起哄着喝交杯酒，纪晟又喝了一杯酒。
　　周泊川看得牙酸，一口气开了三瓶白酒，铁了心要灌醉贺鸣尧。徐一鸣有样学样，趁机报仇。
　　祁谦好歹惦记着自己和贺鸣尧是一伙的，稍微意思了下，但也实打实让贺鸣尧喝了整整一瓶酒。
　　临到最后，桌上的酒瓶子几乎全被倒空了，贺鸣尧满身酒气，脑袋晕沉，实在扛不住这帮损友连番灌酒的架势，“不玩了。回家回家。”
　　说完就拉着纪晟开溜。
　　陈娇娇追着他们：“哎回家悠着点啊。明天下午还要参加我的酒席呢！”
　　纪晟差点原地摔了。
　　徐一鸣抄起板砖喊道：“贺狗！”
　　贺鸣尧喝多了酒，反应迟钝，猝不及防，后脑勺狠狠挨了一板砖。
　　操。
　　纪晟：“……没事、吧？”
　　贺鸣尧深呼吸，慢半拍地摸了一把后脑勺，摇摇头道：“没事。”
　　徐一鸣皮笑肉不笑，“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是吧？回家安心睡一觉啊。”
　　纪晟没忍住笑，拉着贺鸣尧道：“走走走，回家啦。”
　　当初砸破徐一鸣脑袋害得剃光头，今天这一下，也算是挨的不冤。
　　贺鸣尧恨得遥遥指了指徐一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纪晟拽出了大门。
　　深夜巷子无人。
　　两人手牵着手，在巷子里走得很慢。
　　纪晟踮脚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贺鸣尧疼得倒抽气。
　　纪晟说：“应该没事呀？我没有摸到破皮流血？”
　　贺鸣尧骂道：“徐一鸣那个王八羔子就是故意的，没破皮没流血，一板砖砸得我脑袋现在还是麻的……”
　　纪晟安慰他：“没事，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见贺鸣尧似乎真的疼，纪晟爬上他的背，帮忙揉着后脑勺，小声说：“谁让你当初砸人家脑袋的？出来混社会，欠的总要还的。”
　　贺鸣尧没解释，背着他沉默地往前走。
　　当初他们读着高中，少年意气，风华正茂，仿佛打架是最酷最帅的，脾气上来便要打，打打闹闹，年少的光阴便过去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些年简直太蠢了。
　　纪晟摸着他的后脑勺，抬头看看漫天的星光，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忽然出声道：“贺鸣尧，你能看得清路上的石子吗？”
　　贺鸣尧：“能。”
　　纪晟靠着他后颈，呢喃道：“我的对象好像很厉害。”
　　贺鸣尧纠正他：“不是好像。是真的厉害。”
　　纪晟犹豫着，没有选择逃避，低声问：“你的寿命有多久？”
　　“很久。”
　　“会比两百年还要长吗？”
　　“会。”
　　“那我活不了那么久。”他只能活两百年。
　　纪晟说着说着就想哭。
　　贺鸣尧停下脚，回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低着声音道：“别怕，我把我的命分给你。”
　　纪晟错愕：“还能分享吗？”
　　“能。”结契为盟约，咒语为纽带。
　　在这样平静又普通的一个夜晚，在这样平平无奇的小巷里，古老悠远的力量像水波一样荡了开来。
　　纪晟靠着贺鸣尧，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小狼崽懵逼地从口袋里冒出小脑袋。
　　它听见了仿佛来自遥远天边的声音，沙哑，苍茫，悠远，世间万物皆比不上它的神秘色彩。
　　“契约已成。”
　　小狼崽年纪很小，思维懵懵懂懂。它想，它永远没法忘记这一刻的感觉。
　　有人主动把漫长珍贵的生命，分出去了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米10瓶；小唯8瓶；裴臻唐睿5瓶；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74章
　　纪晟今晚的状态格外好。
　　回到小洋楼，稀里糊涂地醒过来，还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先是被贺鸣尧拎着洗热水澡，擦头发，又是被扔到床上，疼痛和欢愉交织，让人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纪晟断断续续和他说：“刚刚在小巷那里，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贺鸣尧闻言，抬手轻摸他的脸颊，道：“梦到了什么？”
　　“好像、好像有一只狼。”
　　纪晟迷糊地说：“我听不清它说了什么，可是我好像又看到了你，你和我中间有一条红线，绑的特别结实……”
　　贺鸣尧似乎有些意外，安抚他道：“没事，我和你结了一个小契约。应该是契约影响，让你傻乎乎地做了一个梦。”
　　纪晟没听懂，伸手缠着他脖颈，习惯性地又亲又蹭，像极了粘人的小兽。
　　贺鸣尧在他耳边低声说：“小橘子，和我结了生死契，以后你想跑也跑不了。”
　　生死契？纪晟琢磨着字面意思，又想到了小巷里两人说的话，神色陡然变得呆滞。
　　“真的假的？”
　　“傻了？”贺鸣尧敲他脑门，“你自己没感觉？”
　　纪晟现在都是精力十足活蹦乱跳的，像往常，早就累得抱着枕头犯困了。
　　纪晟懵了一下。
　　也对，这会都快十二点了，再加上又和贺鸣尧闹腾半天，腰不疼腿不酸，连说话聊天都格外地有精神呢。
　　没了顾忌，纪晟更是浪翻了天。
　　导致第二天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腰疼腿疼胳膊疼，都是作的！纪晟苦着脸，躲在被窝里不想动。
　　“该起床了，纪小晟！别睡了。”贺鸣尧拍拍他脸颊。
　　纪小少爷垂头丧气：“腰疼。我就是个渣渣废。”
　　“……”贺鸣尧哭笑不得，只能尽心尽力帮他按摩，最后又帮忙穿好衣服，抱着纪晟下楼吃饭。
　　纪晟喝着碗里的玉米粥，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小狼崽圆滚滚的胖肚皮。
　　贺鸣尧垂眼装作没看见。
　　可怜的小狼崽睡得好好的，愣是被纪晟戳得醒了过来，气得转过了身，小屁股对着纪晟，趴在桌上继续补觉。
　　贺鸣尧见状，摸着纪晟的头发，道：“下午去陈阿娇那边参加酒席，晚上回来让你早点睡。”
　　说到结婚酒席，纪晟忽然跳了起来，懊恼道：“我抓的那只小野猪还没送过去呢！”
　　贺鸣尧笑：“……就算你送过去，酒席上也不会把这些肉菜摆出来的。”
　　他们都是大院里出来的，自小便知道什么时候能随心所欲吃吃喝喝，什么时候该低调，平时小心处事，能避免不少麻烦。
　　昨晚那桌酒席，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好酒好菜拿出来，随便吃喝玩闹。
　　至于今天这场酒席，办得就比较简陋低调了。
　　徐一鸣从附近的派出所借来两张圆桌，加上两张八仙桌，只摆了四桌。
　　桌上两盘瓜子糖块，几道常见的家常菜，一桌一瓶酒，院子里挤满了人，大都是徐一鸣在派出所新认识的同事。
　　祁谦和周泊川帮忙招呼客人。
　　陈娇娇则是跟着徐一鸣，和其他公安及其领导礼貌搭话，该出声时出声，该娇羞时娇羞，转头到了纪晟这里偷懒，挺直的肩背立马蔫了。
　　“天啦，累死了，什么时候结束啊？”陈娇娇只想靠着床闭眼睡觉。
　　纪晟给她倒了杯温水，“再等等，仪式还没开始呢！”
　　贺鸣尧刚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新婚礼物，两个方方正正的真皮盒子，还没送出手，陈娇娇原地蹦起，迫不及待夺了过去。
　　打开一看，泛着光的银项链，细钻白天鹅！另一个盒子里是大罗马手表！
　　陈娇娇惊呼，像是做贼般连忙扣住盖子，“哪买的？”
　　贺鸣尧道：“百货大楼最顶层！进口货！光是买这个项链，就花了我不少钱和票券。”
　　再加上大罗马手表，几乎掏空了纪晟和贺鸣尧口袋里所有的钱。
　　陈娇娇得意哼哼：“算你够意思！不枉我昨晚辛辛苦苦帮你准备酒席。”
　　纪晟也笑了。
　　很快，宾客来得差不多，派出所的刘局上台讲话，所有人热烈鼓掌。紧接着，周泊川上去发言致辞，来了一段充满革命和年代气息的婚礼讲话。
　　例行起哄闹腾，新人喝酒，现场气氛越发热烈。
　　那边热闹非凡，贺鸣尧这边却有些安静。
　　派出所的赵关城赵公安，带着刘局过来，专门找贺鸣尧说话。
　　纪晟有些懵逼。
　　刘局上下打量着他们，笑呵呵地说道：“贺同志，我看过你的档案，以前在京都住着呐？”
　　贺鸣尧低下头：“对。”
　　刘局叹气，“以后就在韶安市定下来了？不回去啦？”
　　贺鸣尧似笑非笑：“刘局长，我没犯什么事吧？你这忽然跑过来问东问西的，我也挺好奇的。”
　　纪晟左右看看。
　　还是没看懂他们打什么哑谜。
　　刘局干笑：“没事没事，我就是受人之托，过来问问。”
　　贺鸣尧忍着烦躁，低声道：“如果找我有什么事，等酒席散了再说！”
　　八成是贺正毅那老头已经找过来了。
　　幸好还有自知之明，没有直接在今天的结婚酒席上出现。
　　晚上天色渐黑，人群散去。
　　贺鸣尧跟着刘局离开，纪晟本想一块跟过去，却被贺鸣尧拦住，“纪小晟，你先回去，我出去办点事就回来。很快的。”
　　纪晟着急：“你去干什么啊？”
　　周泊川和祁谦忙碌一下午，见状也围了过来。
　　周泊川看见站在门外的刘局，眼神闪烁，开口问：“怎么了？派出所的刘局长找你有什么事？”
　　祁谦小心猜测：“该不会是你家老头找过来了？”
　　上次在京都揭露了赵佩珍的真实面目，贺鸣尧走得干脆利落，和贺老头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贺鸣尧摆明了翻脸不认爹，话都不想说一句的。
　　经过赵佩珍一事，贺老头大病一场，躺在医院住了许久，精神萎靡不振，显然受了不少打击。
　　贺家的事情闹得大院皆知，祁老爷子好几次去医院探望老友，回来也是无声叹息。
　　周泊川发愁：“真的来到韶安市了？”
　　贺鸣尧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徐一鸣也走了过来，得知始末，叹气道：“你去见见吧。不管怎么样，总要把话说清楚的。”
　　这下纪晟也没话了，抬头担忧地看着贺鸣尧。
　　贺鸣尧摸摸他的头，笑着道：“没事。我很快回来，那个老头奈何不了我。”
　　纪晟站在门口，目送着他走远。
　　—
　　派出所后院办公室。
　　晕黄的灯光早早亮了起来。刘局带着贺鸣尧来到后院，示意道：“就是那间办公室，你进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贺鸣尧沉默地敲门。
　　屋里传来声音，“直接进。”
　　贺鸣尧踹门走进去，左右看了看，只有一个头发半白的贺正毅坐在茶桌前，没有眼熟的两位警卫员……
　　想到门外乃至整个后院都没有其他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贺鸣尧转身便把屋门反锁了，冷道：“找我什么事？”
　　贺正毅抬头看着他，又低下头看着眼前的茶杯，声音沙哑，像是大病初愈。
　　“坐下来说话。鸣尧，我们父子两人好久没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
　　贺鸣尧不想和他废话，“你在京都，我在韶安市，离得那么远，我也没跑到你面前碍眼，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贺正毅低声道：“当年是我误会了你，一怒之下做错了事情，说错了话，我道歉。是我对不住你——”
　　贺鸣尧不耐烦听这些，“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本来只是想找你说说话。”
　　贺正毅说：“我也知道你的狗脾气，铁了心要和我划清关系。你想在韶安市定居，不想回家，那就在这里好好生活，哪怕去矿上当一个小小的搬运工，一辈子混吃等死，我也不会管你。”
　　贺鸣尧厉声：“你调查我？”
　　“这种事情只要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没必要派人调查。”
　　下一秒，贺正毅反问他：“你在紧张什么？你害怕我发现什么？”
　　贺鸣尧冷冷瞥着他。
　　贺正毅没法再保持冷静，气得指尖发抖，指着他道：“你和那个纪晟！你和他成天到晚形影不离！天天上下班接送，骑着自行车到处兜风！从小到大，你对谁这么上心过？啊？”
　　出门在外，贺鸣尧格外注意和纪晟保持距离，偶尔摸摸头什么的，别人也不会多想，只会当作是两人之间关系好。
　　只是别人看不出贺鸣尧和纪晟的关系，不代表贺正毅看不出来！
　　贺鸣尧几乎是他一手教导长大的！
　　贺正毅骂道：“周泊川那小子就眼睁睁看着，他不管你的吗？”
　　“他哪能管得了我？”
　　“他管不了你，我来管！”
　　“你想怎么样？”贺鸣尧问。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我甚至不需要做别的动作，我只要把你们两人的关系说出去，派出所第一个要逮你们进监狱！”
　　贺鸣尧开口：“你亲手把我送到了河湾沟农场，现在又要亲手把我送进监狱吗？”
　　“我不会送你进去。”贺正毅冷静道，“你是我亲儿子。鸣尧，三年前我犯了错，我对不住你，我欠你的，我活该！你不想认我，想和我断绝关系都行！”
　　“但我不会放任你们两个继续胡闹！”
　　“要么你和我回京都，如果你不想看见我，那你去当兵，去边疆，走得远远的，总之别和那个纪晟纠缠！要么你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进去！”
　　贺鸣尧许久都没说话。
　　从头到尾，体内隐藏的磅礴力量仿佛被压制了一般，丝毫不能施展。脑海里的潜意识隐隐约约告诉他，禁止对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双亲动用任何力量。
　　操。
　　贺鸣尧气得想骂脏话！只能暂时安抚道：“你让我回去想想。”
　　他得回家找纪小晟帮忙了！
　　那颗小橘子也不是普通人，当初一手催眠的特殊本事，差点让贺鸣尧也栽了跟头。
　　贺鸣尧不能对贺老头出手，不代表纪晟没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纪晟：我的精神力没啦。
　　贺狗：……我不该开口问的。现在我要抱着一颗红着眼的小橘子辛辛苦苦哄了。
　　#叫你嘴贱！


第75章
　　回到小洋楼，纪晟连忙围了过来。
　　“怎么样？真的是你家那个老头来了？”纪晟问。
　　贺鸣尧关上门：“对。他想让我去边疆当兵，走得远远的。”
　　纪晟不满：“凭什么听他的？你得听我的！我不让你去！”
　　说完便冲着贺鸣尧脑袋抽了一巴掌。
　　“……”贺鸣尧陡然挨了他一记打。纪晟习惯性做的这个举动，活像是敲狗头脑袋，次次都有这种错觉。
　　贺鸣尧呼口气，伸手指着他警告道：“纪小晟，以后你再敢随便敲我脑袋，我——”
　　话音未落，纪晟直接钻进了他怀里，长腿圈住他的腰，故意说一句便挑衅地敲一下。
　　“你要怎么样？要骂我吗？谁让我看见你这颗脑袋就想敲！”
　　贺鸣尧冷冷瞥着他，低头在他的唇上狠狠亲了一下。
　　纪晟乐得重重亲回去，又道：“你那个爸爸怎么办？你和他怎么说的？”
　　贺鸣尧给他看手腕上的图腾，低声说：“那个老头和我有直系的血缘关系，我不能用这些力量约束他，所以回来找你帮忙了。”
　　“找我帮忙？我能帮什么忙？”纪晟纳闷。
　　“帮我把他催眠了。让他哪来的回哪里去。”
　　纪晟愣了下，垂下眼无所谓道：“没啦。”
　　“什么没了？”贺鸣尧没听懂。
　　“精神力。能催眠、能攻击、能防守。”
　　纪晟的声音很低，像是下一秒便能哭出声，“可是我的精神力早就没了，我已经成了一个废物了。”
　　没了？什么时候没的？
　　离开西北火车站的时候，贺鸣尧亲眼看着纪晟催眠了那些农场追过来的管教人员，得意洋洋地跟着他追着火车跑呢。
　　纪晟抹着眼泪，“呜。我好不容易忘了这件事的！！！王八蛋！谁让你问的！”
　　贺鸣尧：“。”
　　贺鸣尧吓了一跳，连忙哄道：“别哭别哭，宝贝儿，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
　　直到深更半夜，纪晟依旧红着眼睛，钻进被窝闷闷不乐。
　　贺鸣尧牢牢抱着他，拍着背脊轻声哄他睡觉，良久过后，忽然又问了一句，声音压抑低沉。
　　“小橘子，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那次在火车上着凉发烧导致的？”
　　“也不全是。”
　　纪晟看着他的眼睛，生怕这只大狗子自责钻牛角尖，揪着他的耳朵闷闷道，“你忘了，在农场的时候，我天天躲在窑洞里睡懒觉，一天到晚能睡十几个小时，其实那会就已经有预兆了。”
　　贺鸣尧嗯了一声，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我的小橘子不是废物。有手有脚有工作，养活自己完全不成问题，凭什么说是废物。”
　　纪晟眼睛发亮。
　　贺鸣尧笑着，这颗小橘子就爱听别人夸赞，夸两句就高兴地要命。他在纪晟额上落了一个吻。
　　“快睡觉。明天醒来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橘子。”
　　纪晟乐得埋进他怀里蹭蹭睡觉。
　　纪晟睡着以后，贺鸣尧捞着后面的枕头，让它代替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打开阳台门，又细心地关上。
　　他在阳台外面坐了整整一夜。
　　大清早送着纪晟去罐头厂上班，转头便去派出所找到了贺正毅。
　　“我不去当兵。”他道。
　　贺正毅眼神微动。
　　办公室只有他们二人，门外也没有其他人偷听，贺鸣尧伸长了腿搭在桌上，说话毫不顾忌。
　　“老头，我来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的意外太多了，有人意外得病死了，也有人意外被车撞死的。一个十二岁大的男孩子在上学的路上，不小心摔断了腿，一辈子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也有可能是个意外。你说是不是？”
　　赵佩珍生的那个儿子，贺鸣尧同父异母的弟弟，贺昱航，今年恰好十二岁。
　　贺正毅的手微微发抖。
　　贺鸣尧轻声道：“你想拆散我们，你不让我顺心，我也不让你好过。你想把我和纪小晟的关系说出去，尽管说。我同样能亲手制造一场意外，让贺昱航和贺佳雯那两个人一辈子躺在床上，彻底废了他们的人生。”
　　“混账东西！”
　　贺正毅怒不可遏，指着他发抖道：“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十几岁大的孩子！”
　　贺鸣尧面无表情：“那你别插手我的事。你在京都，我在韶安市，我们这辈子也见不了几面，说不定再也不见。我自然不会对他们动手。”
　　贺正毅久久看着他，半晌道：“我了解你的性子，你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是三年前！”贺鸣尧打断他，不耐烦道，“我的话也说完了，你自己看着办！别再来烦我！滚回你的京都去！”
　　贺鸣尧说完便走。
　　当天下午，徐一鸣第一时间跑过来告知消息：“那什么，你爸已经走了。这回应该刚刚上了火车，明天晚上就能抵达京都了。”
　　纪晟惊奇：“真的走了？不找我们麻烦了？”
　　徐一鸣笑了笑：“两个警卫员也跟着一块走了，刘局长亲自送着他们去了火车站，不可能有假的。”
　　纪晟高兴地欢呼，转头对着贺鸣尧问：“你怎么劝他回去的？不是说想拆散咱们两个吗？这就走啦？”
　　贺鸣尧不在意地说：“随便吓唬了两句，他不敢和我赌的。”
　　徐一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随便吓唬了两句？贺正毅那个老头岂能是这么容易被吓走的？
　　只怕贺鸣尧说的根本没那么简单。
　　徐一鸣是派出所的公安，见多了心狠手辣的罪犯，劝他道：“我建议你呢，以后多看几本劝人向善的佛经，消消你的戾气。”
　　贺鸣尧：“？？？”
　　徐一鸣继续道：“多去泊哥那边串门，抱抱刚满月的小婴儿，感叹一下生命多么可贵，再好好反思一下你平时的想法到底哪里不对……”
　　免得将来沾了人命，一步踏错终生错。
　　纪晟：“……”
　　不愧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一看一个准。
　　贺鸣尧皮笑肉不笑：“你再多说一句，今晚我把你宰了埋到院子里。谁都不知道。”
　　徐一鸣果断走人。
　　*
　　又逢周末，徐一鸣在派出所请了假，带着陈娇娇去京都摊牌。祁谦也跟着一块回去。
　　短短一个星期，一行人拖着巨多的行李搬家，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韶安市。
　　纪晟和贺鸣尧帮忙去搬行李，见到了一个鬓发斑白的老头。
　　祁老头人老心不老，眼睛倍儿亮，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你就是纪晟？久闻大名，喊我一声祁爷爷就行。”
　　纪晟：“……”
　　祁谦无奈：“他喊你爷爷，那我都能当他爹了！”
　　贺鸣尧踹他：“我当你爹还差不多呢！一边去，别挡路。”
　　贺鸣尧拎着两个麻袋搬进大院。
　　祁老爷子瞥他：“挺重的吧？”
　　贺鸣尧：“还好。这两袋里面装得应该都是棉被？不重。”
　　祁老头闻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骨架结实，胳膊上都是肌肉，身手利落，力气也大，不去当兵可惜了。
　　“三年不见，当年的狗子也长大了。”
　　纪晟噗的笑了出来。
　　贺鸣尧满头黑线，“祁叔，能别提这个名字吗？”
　　祁老头大笑：“好好好，不提啦。你和祁谦小时候多喜欢这两个小名啊，一个狗子，一个二狗，光着屁股在院子里爬树玩弹弓……”
　　祁老头侃侃而谈，贺鸣尧的黑历史全被他揭了个底儿掉。
　　纪晟笑得乐不可支。
　　当天晚上，周泊川家，所有人聚在一块，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
　　祁老头性子宽和，年纪大了什么都爱学一学，全当是为了弥补当初年轻时的遗憾，哪怕是年轻人玩的口琴，也能吹得一手好曲。
　　陈娇娇甩着铃铛跳舞，徐一鸣也拿出了竹笛伴奏。
　　叶珊也上了台，意外地来了一场舞剑，利落干脆，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平时温柔如水的模样。
　　纪晟大开眼界。
　　陈娇娇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表姐当年差点也进了文工团呢！后来泊哥搬到了韶安市，表姐一门心思跟着他到矿区工作，年底两人就结婚了！”
　　贺鸣尧离得远，但也听见了这番话，不禁多看了周泊川几眼。
　　纪晟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离开周泊川家以后，冷哼道：“是不是羡慕泊哥有人追？偏偏到了咱们两个这里，就是你追我的！”
　　贺鸣尧轻笑：“到底是谁追谁？当初是谁故意拿小蛋糕大红苹果诱拐我的？”
　　纪晟大囧，摁着他的脑袋骂，“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你死不承认！要不是我落到那个地步，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贺鸣尧正笑着，听到最后这句，骤然冷了脸，“你以前看上了谁？”
　　纪晟抽他脑袋，“你凶什么凶？没有其他人！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老爹大哥二哥三哥，别人根本不敢打我的注意！”
　　说着说着，纪晟又气道：“你要是在我们那里，你肯定也不敢在我眼前露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连喜欢我都不敢承认，你就是胆小鬼。大狗子。王八蛋。”
　　贺鸣尧见他真的生气，连忙哄道：“没有。就算当初你不拿小蛋糕大红苹果诱拐，我也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纪晟更气了，“你就是看中了我口袋里的吃的！你当然不会放我走了！”
　　纪晟似乎一直放不下当初的心结。
　　次次都要逮着贺鸣尧骂一顿。纪晟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讨好他的，哪有他主动去追人的？
　　河湾沟农场的日子纪晟记得清清楚楚。
　　最初贺鸣尧死不承认喜欢他，逃避了好几次，纪晟也伤心呢。
　　纪晟越想越生气：“你别和我说话。滚蛋！”
　　贺鸣尧哪能轻易滚蛋？滚了纪晟绝对要炸。


第76章
　　贺鸣尧握紧纪晟的手，目光深沉，“你还惦记着当初的事情？后来我不是跟着你一块走了吗？”
　　纪晟低头生闷气。
　　回了小洋楼，小狼崽正躲在窝里睡着，听到开门声立马爬了起来。贺鸣尧没搭理它，拽着纪晟直接上了二楼。
　　“说话！别低头装哑巴！”贺鸣尧皱眉，若不是纪晟主动说起，他还不知道这个小橘子心里有怨气呢。
　　纪晟钻进被窝，闷声说：“是我先对你好的，我给你塞小蛋糕，给你塞糕点糖果……那会你明明喜欢我，我开口问你，你不敢承认，不敢看我的眼睛。”
　　贺鸣尧瞳孔闪烁。
　　纪晟继续说气话：“要不是我忽然落到这个世界，我一个人害怕，起了心思想拐着你和我走，我才不会继续对你好呢！说不定咱们两个早就分道扬镳了！”
　　贺鸣尧不爱听最后这句，气得揭开被子，狠狠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不许再说这种话。”
　　纪晟抗议：“谁让你打我的？”说完便照着贺鸣尧的脑袋抽回去。
　　“……”真是一点也不肯吃亏。贺鸣尧深呼吸，把他抱到怀里，认真说道：“就算当初你没有给我塞吃的，我也不会让你走。”
　　纪晟才不信这番鬼话。
　　当初为了那张伪造的介绍信，他口袋里的糖全被这个坏胚子打劫走了，一颗都不剩的！
　　要不是纪晟手里有糖有小蛋糕，贺鸣尧能好心收留他才怪呢！
　　谁知下一秒，贺鸣尧又道：“我第一眼就看上的人，绝对不会让他跑了，懂吗？”
　　纪晟揉揉耳朵，抬头望着天花板：“我好像没听清。”
　　贺鸣尧咬牙切齿：“……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一路辛辛苦苦背着你走到农场，那会我没和你说吗？老子只背自己的媳妇儿！”
　　“早说不就行了！”纪晟高兴地跳起来，脸色神采飞扬，又坐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重重亲了好几下。
　　贺鸣尧见他开心，脸上也不自觉带着笑，提前和他说清楚：“是不是怨我当初不敢承认喜欢你？”
　　“有一点。”纪晟说。
　　“……”贺鸣尧看着他，就没见过这么记仇的！
　　纪晟又道：“不过现在我原谅你了，毕竟你挺有眼光的，第一眼就喜欢我了！我第一眼还没看上你呢。”
　　贺鸣尧被他气得脑壳疼，冷静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就是在农场的那些天晚上啊！”纪晟晃着头，“你夸人夸得特别好听，我就喜欢别人夸我！”
　　贺鸣尧简直太谢谢当初自己为了一颗大红苹果，花言巧语哄人的本事了！
　　很快便到十月底，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外面狂风呼啸，大清早遍地白霜，温度极低，人人穿上厚厚的棉袄，满大街都是臃肿的身影。
　　纪晟数了数手里攒的布票，又去黑市收了一圈，好不容易攒足了十几尺的布票，迫不及待拉着贺鸣尧去了裁缝铺。
　　“老师傅，给他量尺寸，做一套衣服。”纪晟站在柜台前说。
　　贺鸣尧任由纪晟摆弄，抬胳膊抬腿配合，老师傅拿着软尺仔细量尺寸。
　　纪晟挑了藏青色的纯棉布料，付完定金拿到凭条，过几天便取到了新衣裳。
　　贺鸣尧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越发人模人样，身高似乎又往上窜了窜，刚刚越过一米九，肩宽腿长面容俊朗，引来了矿上不少小女工的注意。
　　周泊川工作之余，还得应付贺鸣尧招惹来的麻烦，打发走了不知道第几个想给贺鸣尧介绍对象的矿上职工，烦得要死。
　　“贺鸣尧！你给我想办法解决了！老子又不是你爹，凭什么帮你应付这些麻烦？”
　　贺鸣尧瞥他，“你是不是说话太给面子了？一句话，看不上！保证她们不敢多说一句话。”
　　周泊川：“……”
　　周泊川无语：“你就是这么拒绝别人的？”
　　贺鸣尧插兜：“对，干脆点，免得彼此浪费时间。”
　　纪晟对他的做法高度赞同，连连表扬，一天天过得越发开心。
　　直到祁老头出面，把贺鸣尧叫了过去。
　　猝不及防打破了纪晟平静安逸的生活。
　　*
　　祁家客厅。
　　祁老头端着搪瓷缸暖手，语气平和。“我离开京都时，你爸把你威胁他的那些话，统统告诉我了。”
　　贺鸣尧没否认，只道：“他不该插手管我的事。”
　　祁老头叹气：“我也不想管你的事情。那个纪晟，身份不对劲吧？”
　　此话一出，贺鸣尧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着他。
　　“别紧张。”祁老头道，“鸣尧，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你，更不会伤害你喜欢的人。只是他的身份有问题，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是不是？”
　　“不是！他的原籍户口在杨家村生产大队，杨叔亲自给我开的迁户证明！”贺鸣尧强调。
　　祁老头说：“你大概不知道，农村的户籍册，派出所是有备份的。就算杨满仓帮你们把名字加上去了，可是一个户口打小就在杨家村的人，怎么会在村里查不到任何生活的痕迹？”
　　贺鸣尧冷着声音问：“这是谁调查的？有几个人知道？都是谁？”
　　祁老头看着他眼里的戾气，眉头紧皱，手里的搪瓷缸狠狠摆到桌上，教训道：
　　“当初你动用私刑逼问赵佩珍的时候，我总觉得你的性子长歪了！现在再看看你这副模样，哪有从前的志气？”
　　贺鸣尧抿着唇没说话。
　　祁老头见状，又想到他在农场的遭遇，叹气道：“你别担心，我也亲眼见过了纪晟，我能看得出来，他是个好孩子，没有什么深沉的心思，不可能是包藏祸心的敌特。”
　　“不会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贺鸣尧低声：“谢谢祁叔。”
　　“谢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毕竟再往深处查，也查不出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只是祁老头话锋一转，又道：“我想送你去当兵。”
　　贺鸣尧眼皮一跳，怎么都惦记着送他去当兵？
　　祁老头：“你戾气重，思想态度都不对，去部队历练两年，好好改改你思想上的错误！”
　　贺鸣尧：“……”
　　贺鸣尧木着脸：“我觉得我的思想挺端正的，一天到晚除了上班就是窝在家里下厨，我真的没做坏事！！！”
　　祁老头冷哼：“我还能看不出你的本性？平时装得人模人样，万一有人对你们产生恶意，恨不得把人家的脑袋当场拧下来。”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拧脑袋也太粗暴了。一个刀片就能解决了。
　　“你别拿这些话哄老头子！”
　　贺鸣尧不哄他：“我不去当兵。真的不去。”
　　祁老头固执：“必须去！”
　　祁老头拿出了劝说的法宝，一张泛旧的黑白照片，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英姿飒爽，站在雪地上伸直了胳膊，笑得眼睛微弯。
　　贺鸣尧看清楚照片上的人，当即夺了过来，骂道：“祁老头！你怎么有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我手里都没有我妈的一张照片！”
　　贺母林静芝走得早，平时辗转忙碌，留下的照片寥寥无几，几乎都是大众合照，仔细找半天才能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哪有这么一张单人照片的？
　　“哎想什么呢？”祁老头忙解释道，“这是我搬家的时候，从柜子底下无意间翻出来的，我自己都忘了有这张照片！”
　　贺鸣尧把照片揣进口袋，“你想说什么？”
　　祁老头也不废话：“你妈当初怀着你的时候，天天念叨着以后要送你去当兵，看看你穿军装的样子。你现在也大了，好歹去历练两年，就当是完成你妈的愿望？”
　　贺鸣尧不信：“我妈心疼我都来不及，还想送我去当兵？骗人也不是这么骗的！”
　　祁老头额上青筋直跳，“我至于拿这种事情说谎吗？你忘了，贺老头就等着你高中毕业，打算送你去当兵！你以为他是看中了你的天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妈当初的念想！”
　　贺鸣尧皱眉：“那老头没和我说这个。”
　　“我真不骗你！”
　　祁老头再接再厉道：“不只是为了这个，你也要为以后打算。别的不说，就看纪晟那个凭空冒出来的身份，迟早是个隐患。我已经退下来了，没有办法帮忙。”
　　“既然你想护着他，那你自己爬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回去以后，贺鸣尧坐在阳台的地上，低头看着贺母的照片，久久未言。
　　纪晟凑过来，酸溜溜地说道：“照片上是谁？”
　　贺鸣尧笑了笑，胡乱摸着他的脑袋，“这是我妈！你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
　　“啊？”纪晟闻言，连忙低头仔细看了看照片，贺母年轻时眉清目秀，看起来格外地利爽，眉宇间有种倔强不服输的气质。
　　阳台外面冷，风也大，贺鸣尧拉着纪晟回到床上。
　　纪晟说：“你好像有心事？”
　　贺鸣尧没否认，问他：“小橘子，你知道这个年代未来的发展吗？”
　　“大概知道一些。但是我呆的时空和你们这个时空是平行的，两个不一样的世界，历史可能不一样的。”
　　“那你先说说你知道的。”
　　“嗯……”纪晟说，“都有三年饥荒。现在是1961年，饥荒刚刚过去。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天灾了。”
　　听到这里，贺鸣尧便知道两个世界的历史确实不一样。
　　那个唐青青曾经说过，未来有大旱，家家户户吃水都要靠着上头集中运输调配呢。幸好韶安市不受旱灾影响，以后他们安安分分住在这里，不用为水源发愁。
　　纪晟又说：“到了1966年，会有长达十年的动乱。”
　　贺鸣尧皱眉：“十年-动乱？”
　　纪晟也不是很清楚这一段历史，“总之到处都是批-斗，大学教授都被下放到牛棚接受教育了！”
　　贺鸣尧心惊，大-鸣-大-放时期，便有不少知识分子遭了殃。难道以后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甚至长达十年？
　　纪晟绞尽脑汁，总算又想起了一件事，“还有知青呢！我记得有成千上万的知青下乡，基本都是初高中毕业生！高考制度都废除了！”
　　知青？贺鸣尧知道这个，乡下早就有了知青，通常只有两三个，都是自愿来到农村参加劳动支援建设的。
　　从1955年开始，上头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只是积极响应的人很少，到如今，全国的知青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数目极少。
　　贺鸣尧把纪晟的话牢牢记住了，第二天找祁谦帮忙，搞到了最近一年的所有报纸，尤其是人民日报，仔细翻阅了好几天，隐隐看出了些苗头。
　　贺鸣尧去找祁老头，问他：“我听祁谦说，你决定搬到韶安市，是觉得京都不安稳，想避避风头？”
　　祁老头叹气：“是啊，你看出来什么了？”
　　“老头，以后会乱起来吗？”
　　“不知道。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倘若真的乱起来了……老头，有你在韶安市坐镇，徐一鸣和祁谦都在派出所，泊哥是保卫科的科长，三个人手里都有枪，应该没有人敢上门找麻烦？”
　　更何况还有贺鸣尧在背后下黑手帮忙呢。
　　祁老头笑了笑：“我听出来了。臭小子，你还是不想去当兵。”
　　从前贺鸣尧或许会抱着满腔热血，去祖国最需要他的地方发光发热，可是短短的三年经历，已经改变了一个人远大的志向。
　　到了如今，贺鸣尧从不掩饰自己的冷血和自私。
　　祁老头想把他长歪的思想扳回来，当兵是最好的选择，那里有纪律，有热血，有号角声。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有你想保护的人，那就好好往上走。不管以后会不会乱起来，只要你有本事，站在高处，没有人敢找你们的麻烦！懂吗？”
　　贺鸣尧只说：“现在不是征兵的时间。”
　　祁老头乐道：“那算什么问题？我给你写一封举荐信，你拿着信去边疆，就冲你这身高这骨架，力气这么大，人家巴不得让你留下来呢！”
　　贺鸣尧不乐意，“非要去边疆那么远？”
　　他想回来和纪晟见面更不方便了。
　　“傻小子！那里条件艰苦得很，交通不便，冬天大雪封山滴水成冰，任务繁重，辛苦归辛苦，可也是立功最快的地方。”
　　生怕贺鸣尧反悔，祁老头趁热打铁，当场给他写好了举荐信，笑呵呵地塞过去。“待会我让祁谦给那边拍个电报，让他们等着你找过来！”
　　一旦进了山，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看见祁谦都是三年才能出来一回吗？祁老头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贺鸣尧总觉得这个糟老头子不怀好意，拿着举荐信，郁闷地出了门。
　　祁谦追过来道：“尧哥，你真的想好了？我刚从边疆那边退了伍，结果转头你又进去了？”早知道他不退了！
　　贺鸣尧：“滚。”
　　纪晟得知他的想法，犹如晴天霹雳，脑子一阵发麻。
　　贺鸣尧把他抱到怀里，又拿出了贺母林静芝的照片，低声解释道：“我妈走得早，那会到处都在打仗，她很忙，可是回来的时候时时刻刻都会带着我……祁老头和我说，我妈也想看看我穿着军装的样子。”
　　纪晟低头抹眼泪，“我不想和你分开。”
　　“不只是因为这个。”贺鸣尧说，“你的身份已经被人查了，我们当初找杨叔办的迁户证明，根本经不起查。”
　　纪晟懵了一下，“怎么会发现的？”
　　贺鸣尧摸摸他的头发，“我也不知道那些暗查敌-特的人有哪些，他们藏得深，连我都没发现有人在调查你……”
　　“你一天到晚安安分分的，再加上有祁老头帮忙，暂时没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纪晟哭着说：“要不我们搬家？走得远远的，换个地方住，重新换个新的身份！我不想让你去当兵。”
　　贺鸣尧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
　　纪晟缠着他不放手，低声哭着，眼泪统统蹭到了他身上。
　　贺鸣尧知道纪晟一向习惯依赖自己，肯定舍不得和他分开。
　　他道：“小橘子，我想好好保护你，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太多了。以后可能会乱起来，你知道的，你忘了你和我说的那个十年-动乱了？”
　　纪晟呜咽：“我不。我不让你走。”
　　贺鸣尧抹掉他的眼泪，“我只能往上爬，只要有我护着你，没有人敢来抓我的小橘子。我保证，最多两年，甚至用不了两年，我一定申请退伍。中间我也能回来探亲，我多回来看看你，好不好？”
　　“不好。”纪晟死活不松口。
　　接下来几天，贺鸣尧去矿区辞职，又去街道办事处开了粮油关系转移证，派出所也给他开了其他证明。
　　徐一鸣给他办手续，分心道：“真的决定去当兵了？”
　　贺鸣尧心情不爽：“去！”
　　徐一鸣笑眯眯地说：“正好去那边改造改造，消消你的戾气，把你的思想态度扳正了！”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他的思想态度有问题？贺鸣尧太后悔之前随心所欲地做人了，以后退伍回来，他一定努力披好了表面的那层皮！
　　怎么端正怎么来！
　　贺鸣尧去黑市赚了好几票，转头把钱全部花出去，换来一大批粮食，又去百货大楼买了两个不锈钢饭盒，余光瞥见几个不锈钢、盆？
　　面不改色买了十个。
　　回到小洋楼，贺鸣尧开始大忙特忙，一口气准备了十盆不重样的粥，充当纪晟以后的早饭。
　　纪晟觉得他在养猪！！！闷着气依旧不搭理人，默默把粥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食物保鲜，这些粥能让他未来三个月都不用发愁早饭该吃什么了……
　　中午纪晟决定去食堂吃饭，下午回来自己动手下厨，煮挂面、做葱花汤、炒鸡蛋等等，这些简单的家常菜，纪晟现在勉强会做。
　　贺鸣尧准备教他蒸米饭，“看好了，米和水的比例大概是五比六，提前浸泡十分钟——”
　　纪晟根本不好好听，不是看着底下的灶台，就是看着桌上的小狼崽。
　　贺鸣尧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让纪晟烧火做饭，简单的还行，复杂的炒菜……他也怕纪晟拿着菜刀不小心切到了手。
　　贺鸣尧道：“陈阿娇住得近，离咱们这里不远，来回一趟不到十分钟，下午你找她们蹭饭，饭钱我出！”
　　纪晟依旧不吭声。
　　到了晚上，贺鸣尧抱着他动作发狠，“和我闹脾气？明天下午我就走，纪小晟！你真的不和我说话？”
　　纪晟疼得肩背发抖，又哭又闹地抽他脑袋，“谁让你不听我的？我、我不让你去，你非要去！”
　　贺鸣尧亲着他的脸，“乖，别哭，又不是不回来了。很快的，说不定过年的时候，我就能回来一趟了。”
　　“那还有三个月呢！”纪晟抽噎。
　　“很快的，三个月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第77章
　　三个月的时间恍然而过。
　　韶安市的冬天格外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百货大楼早早贴出公告，糕点白糖不要票，瓜子糖块不限购……大清早便有妇女老太出了门，来到百货大楼门口排队，只等着开门争相抢购。
　　街道办事处发粮票时，更是喜气洋洋，“大家看好了啊，两斤的细粮票，每家每户都有份，算是这个月的额外供应！专门买饺子面的！”
　　有人笑问：“猪肉摊子啥时候开啊？等着剁饺子馅呢！”
　　“明天！早上八点！记得早点去排队！”
　　“好嘞，记住了。”
　　纪晟站在人群中间，沉默地领了粮票和其他票券，抬头瞥见发粮票的那个余大姐，又克扣了周乘风的细粮票蛋票，面不改色把那些票券塞进了自己口袋。
　　周乘风依旧没吭声。
　　纪晟心情不爽，见了这一幕更是忍不住冒火。自从贺鸣尧远去边疆当兵，整整三个月音讯全无，只有最初发过来的一份寥寥几字报平安的电报。
　　前两天，纪晟收到了一张薄薄的汇款单，一百八十块，算是贺鸣尧当兵的津贴，及其丰厚，也不知道那只大狗子做了什么，三个月就能领到这么多钱，连祁谦都连连惊叹。
　　纪晟收到钱，原封不动地放进小金库。
　　他现在不缺钱，更不缺粮。年底乡下分粮，杨满仓那边给纪晟送来了沉甸甸的细粮，分批送了两次，总共六百斤，玉米面豆面白面应有尽有。
　　当初在杨家村帮忙打死了六只野猪，换来的报酬已经足够多了。
　　有了这批粮食，纪晟接下来更是低调，出门在外从不露富，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随心所欲。
　　他的身份已经被人查了，连黑市都不敢再去，再加上和贺鸣尧闹脾气，纪晟忍着不去联系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看着街道办事处的这个余大姐，身形微胖，眉眼朴实，左看右看，脸上都写着憨厚两个字。
　　憨厚的余大姐负责发放粮票，月月都要克扣周乘风的油票蛋票，纪晟仔细观察了好几次，才发现那些克扣的票券统统进了余大姐的口袋里！
　　纪晟和周乘风是邻居，平时粮店副食品店排队买粮，有时候纪晟早上赖床起晚了，都是周乘风帮忙排队的。
　　纪小少爷只要赶在八点之前，拎着背篓，急匆匆跑去周乘风那边插队就行了。插队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纪晟早就把脸皮丢了，谁让其他人也找熟悉的左邻右舍插队呢。
　　眼见着余大姐又欺负周乘风，纪晟低调/憋屈了三个月，一肚子火没处发，这次彻底爆发了。
　　纪晟冷着脸，站在余大姐跟前，伸手道：“拿出来。”
　　余大姐愣了下，“什么？”
　　周乘风也没反应过来，拉着纪晟道：“怎么了？你的粮票不是领了吗？”
　　纪晟没理他，抬头说：“凭什么周乘风的蛋票油票全让你拿走了？文件上都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余大姐，你们街道办事处没让你学习那些会议精神啊？你的思想态度是不是有问题啊？要不要我专门找你们领导问一问？”
　　纪晟说话语速快，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包括周乘风，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半晌，周乘风总算回过神，连忙拉着纪晟往后退，赔着脸说好话，“余大姐，你别计较他说的，今儿他起得早，还没睡醒呢！”
　　“谁没睡醒了？”纪晟呛声，今天他非要把心里的火全部撒干净了，“余大姐，你最好把塞进口袋里的那些油票蛋票交出来，咱们各退一步，谁也不吃亏！”
　　余大姐愣住，下意识矢口否认：“什么油票蛋票？纪晟同志，说话要讲证据！”
　　纪晟乐了：“证据就在你的口袋里！所有人亲眼看见了，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啊？”
　　“谁看见了？你说？你给我指出来！我倒要看看，哪个人会和成分差的坏分子混一块？”
　　此话一出，除了纪晟和周乘风，其他街坊邻居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
　　周乘风垂下眼，挡住了眼底的讽刺，当初周家风光时，这些人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他的？结果现在倒像是躲瘟疫，个个都怕和他扯上关系，谁见了都能踩他一脚。
　　纪晟回头看过去，所有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热心的老太太离他近，小声劝道：“小同志，别闹腾了，领了粮票快回家吧。”
　　纪晟和长安街的其他住户一向不来往，但平时在街上见得多了，多少也混了个脸熟。老太太对纪晟的印象不错，不想看着他因为周乘风的事情，反而把自己的好日子毁了。
　　周乘风也拉着纪晟，“走走走，知道你今天心气不顺，回去给你送一个烤红薯。”
　　这话是故意说给余大姐和其他人听的。
　　没有人敢出来指证，余大姐笑了一声，眼睛轻蔑地瞥向纪晟。
　　“纪晟同志，你年纪小，我不和你计较。只是我劝你好自为之，少和某些人来往，免得将来连累了自己，连媳妇儿都娶不着。”
　　最后这句简直戳到了纪晟的痛点！
　　他辛辛苦苦养的大狗子可不就是跑了？整整三个月不和他通信，杳无音讯，只有前两天寄来了一张冷冰冰的汇款单，什么都不说，谈对象有个屁用！
　　纪晟气炸了，“你才娶不了媳妇儿！你全家都娶不了媳妇儿！”
　　听到他这么说，周乘风差点没忍住笑。
　　余大姐嘲笑道：“说你娶不了媳妇儿就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早点去医院看看，早点治了早点好啊！”
　　骂人不带一个脏字，专往下三路骂，纪晟差点气哭了，跑过去和她对骂，你一句我一句，谁都拦不住。
　　纪晟战斗力比不过，这个母夜叉骂人的词汇太难听了。纪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莫名其妙悲从中来，越骂越想哭。
　　“你克扣周乘风的油票蛋票，全部塞进了你口袋里，你好意思吗？你对得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吗？你们单位没下发学习文件是不是？我要找你们领导谈话！你不要脸，你欺负人！你那什么眼神？呜！母夜叉……”
　　纪晟嚎啕大哭，仿佛被丢弃了一般，看着灰蒙蒙的天，又看着地上厚厚的积雪。
　　听说隔壁省有特大暴雪，铁路轨道塌了，也不知道怎么塌的，积雪能压塌铁路吗？纪晟没法相信。
　　周泊川说因为铁路轨道年久失修，又逢下了大雪，所以铁道塌了。附近的铁路都停运了，火车根本走不通，韶安市的火车站空无一人。
　　过年的那一天，贺鸣尧根本回不来。纪晟越哭越伤心，哭声震天响亮。
　　周乘风都懵了。
　　到最后，不知道是谁找了公安，派出所的徐一鸣和祁谦连忙跑过来，见纪晟哭得眼睛通红，愣是吓了一跳。
　　让贺鸣尧知道纪晟被这么欺负，他们两个都得倒霉。
　　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徐一鸣只想笑，没再搭理纪晟，出面让余大姐还了周乘风的票券，又口头警告了两句。
　　对着公安同志，余大姐完全没了和纪晟对骂的气势，连连低头认错。
　　周乘风心情复杂地拿到了自己该领的票券，经此一遭，估计以后再也没人敢克扣他的粮票和其他票券了。
　　事情解决地雷厉风行，纪晟也出了气，抽搭地跟着徐一鸣回去蹭饭。祁谦哭笑不得摆手走人。
　　这会已经到了下午，纪小少爷的肚子也该饿了。
　　陈娇娇闲得没事，早便回家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只等着纪晟过来吃饭。
　　陈娇娇的工作调到了韶安市的文工团单位，一天到晚也清闲，除了练舞还是练舞，除非碰到了大型表演要排练节目，那才叫忙碌呢。
　　饭桌上，得知了纪晟闹出来的事，陈娇娇笑得直拍桌子。
　　纪晟大囧。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那会哭得太丢人了。
　　谁让他委屈地想到了贺鸣尧？那只大狗子回不来，三个月杳无音讯，甚至可能半年也见不了一次面！
　　今天大哭一场，纪晟憋了三个月的闷气一扫而空，吃饭都格外地有胃口呢。
　　徐一鸣也忍不住笑：“就没见过和人对骂还能把自己委屈哭的！”
　　纪晟埋头扒着饭，闻言道：“你没听见那个余大姐骂人多难听！那会快气死我了！”
　　陈娇娇劝他道：“别气啦。别以为她认错道歉就能算了，这件事肯定要传到街道领导那边——私自克扣他人粮票！就算那个周乘风成分差，这件事做得也不对。这个余大姐，工作肯定要丢了！”
　　纪晟皱眉：“不会给我惹麻烦吧？”
　　他努力低调了三个月，绝对不想冒头引起别人的注意。
　　徐一鸣瞥他：“现在知道惹麻烦了？你哭的时候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呢？”
　　纪晟：“……”
　　那不是他太想念贺鸣尧了吗？都怪那只大狗子跑去当兵，害得他今天又是哭又是闹，简直出了大丑。
　　纪晟发愁地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徐一鸣看着他，越发觉得纪晟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少爷，也不知道贺鸣尧到底是从哪里拐来的？
　　徐一鸣道：“没事，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理在你这边，后面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有了他这句话，纪晟分分钟活了过来。
　　只是徐一鸣好心劝告他：“我不阻拦你和那个周乘风打交道，但也不建议你和他牵扯过深，毕竟他的成份差，免得将来把你连累了。”
　　最重要的是，他看人看得准。
　　周乘风表面上装得懦弱，实则是个心机深的，纪晟这个二傻子和人家打交道，徐一鸣都担心纪晟被骗得团团转！


第78章
　　纪晟不在意地说：“我不怕被连累，风水轮流转，他现在落魄，不代表以后也落魄！”
　　徐一鸣没再劝他，总之纪晟惹出来了麻烦，就算他们搞不定，最后还有贺鸣尧帮忙兜着呢。
　　纪晟回到家，小狼崽灵活地从楼梯上一级一级跳下去，摇着尾巴抱住了纪晟的裤腿。
　　“嗷呜。”
　　“是不是饿了？等着，给你舀碗肉粥！”纪晟连忙跑到厨房。
　　小狼崽哒哒哒地跟着纪晟跑前跑后，活泼好动又爱玩。
　　它已经长大了不少，小眼睛乌溜溜的，通身乌黑，皮毛光亮，肚子胖鼓鼓的，抱起来甚至有些重……明显超胖了。
　　纪晟想不通，为什么成了精的小狼妖会这么贪吃？按理说妖精不吃饭应该都能活的？
　　总之不能让这只崽儿继续胖下去！
　　纪晟开始严格控制它的饮食，早上热牛奶加一个肉包子，中午和下午只喂小半碗肉粥，鸡爪子鸡骨头之类的小零食全部断了！
　　吃完肉粥，小狼崽在桌上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顺着纪晟的胳膊爬到他肩膀上，用脑袋蹭着纪晟的同时又低声撒娇。
　　“嗷呜。”
　　这一定是馋鸡腿了。纪晟木着脸，“今天没有鸡腿。”
　　小狼崽顿住：“嗷。”
　　纪晟又说：“也没有鸡爪子和鸡骨头。什么都没有。”
　　“嗷嗷嗷。”它要吃鸡腿儿！
　　“嚎也没用。崽，你得减肥了。”
　　“呜。”
　　纪晟不为所动。
　　小狼崽蔫哒哒地趴在他肩膀上，爪子轻挠，时不时低声哼哼。
　　“……”纪晟几乎快顶不住它的攻势了。
　　侧头瞥见小狼崽的胖肚子，随着它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纪晟眼角微抽，立马收回了不忍。
　　就没见过这么胖的狼崽儿！
　　纪晟把它放到了楼梯口，又拿出一颗水果糖，在它眼前故意晃来晃去。
　　小狼崽眼巴巴地望着糖，追着纪晟的手指来回跑。“呜呜。”
　　养一只小狼崽儿简直太有意思了。纪晟喜爱地摸摸它的小脑袋，抱着它在脑门上亲了一口，继而残忍道：“去！爬楼梯，来回爬五趟，不然今晚别想吃糖。”
　　“呜。”
　　纪晟笑着捏捏它的小尾巴，“快去！爬完了早点睡觉哇！”
　　小狼崽不情不愿地开始爬楼梯。
　　纪晟席地而坐，从空间里拿出大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口，一边翻看报纸了解时事，一边抬头盯着小狼崽锻炼。
　　小洋楼有取暖的壁炉，内部上通烟囱，左右接通管道，里面炉火烧得正旺，外面狂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室内却始终温暖如春。
　　到了晚上，纪晟先给小狼崽洗了澡，擦干净包着毛巾塞到床上，“乖啊，崽，在床上好好呆着，不许下床！叭叭去洗澡洗衣服……”
　　洗衣服对纪小少爷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家务事。
　　但是这个破年代没有全自动洗衣机，也没有家用机器人帮忙洗衣服，只能让纪晟挽起袖子自己洗！
　　纪晟搬出来一个结实的木盆，倒了满满一盆热水，脏衣服统统扔进去，倒了一把洗衣粉，又搬出来搓衣板，拿着木棒使劲锤……
　　好不容易洗完衣服晾起来，纪晟也累坏了，随便冲了冲热水澡，飞奔着跳到床上。
　　“崽！哪儿去了？”
　　“嗷呜。”小狼崽应声，依旧瑟缩着窝在毛巾里，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还没干透，脑袋上的毛毛更是翘了起来。
　　纪晟乐得拿毛巾搓来搓去，起身关了灯，抱着小狼崽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嘘。”纪晟神秘兮兮。
　　“啾啾。”
　　小狼崽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
　　纪晟低声问：“想不想你另一个爸爸？”
　　小狼崽闷头表示不想。
　　纪晟又问：“想不想吃鸡腿？崽？”
　　“啾。”立马蹦了起来。
　　“梦里吃鸡腿去！这里只有糖！”纪晟黑着脸拿出水果糖，不到一分钟，吝啬地收了回去。
　　“嗷呜。”它还没尝到甜味儿呢。
　　半晌，纪晟戳了戳它的脑袋，闷着声音说：“为什么那只大狗子不给我写信拍电报？他不想我吗？”
　　亏得纪晟天天惦记呢！
　　小狼崽懵懵地把脑袋搭在前爪上，眼里绿光划过。
　　远在千里之外，大雪封山，荒野孤寂，孤零零的瞭望塔上亮着一盏马灯，栏杆上遍是结了冰的雪片和冰碴子，冷风刮得旗杆猎猎作响。
　　两个穿着厚厚军大衣的男人围着小火堆正在守夜。
　　贺鸣尧闭了闭眼，模模糊糊感应到了小狼崽传来的信息，只是二者距离太远，很多次他都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大概能猜到又是那颗小橘子在念叨他。
　　然而这次他听清楚了——
　　纪晟在问为什么不给他写信拍电报。
　　贺鸣尧郁闷地抬眼，望向白茫茫的荒野。
　　夜色渐深，正下着鹅毛大雪，狂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
　　边疆条件苦寒，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在山下十几公里远的小镇上拍了一份电报，便义无反顾进了山。
　　恰逢第一场暴风雪袭来，大雪封山滴水成冰，积雪极厚，一脚踩进去没至膝盖，行路条件可想而知。
　　即便贺鸣尧不怕冷，绝对不会在茫茫雪地里迷失方向，部队也不允许他出去冒险，更不允许他擅自离队下山。
　　除夕夜那天他也回不去。
　　大半夜守着瞭望塔，贺鸣尧烦躁地要命，站起来走来走去。
　　廖志峰睁开眼：“干什么？嫌不够冷啊？”
　　贺鸣尧和他有过节，这个王八羔子在河湾沟农场当着管教干部，拎着枪逮了他两次，对着他开枪吓唬，最后一次在西北火车站，多亏了纪晟帮他出气。
　　谁知道这次来边疆当兵，阴差阳错还能和这个廖志峰成了战友？这狗屁缘分！
　　贺鸣尧骂道：“老子不想和你一块守瞭望塔！”
　　“你以为我愿意？”廖志峰双手插袖。
　　“明天我去申请接外出任务。”
　　“巧了，我也去。”
　　“……你别跟着我行不行？”
　　“你以为我愿意？你跟司令说去！”
　　贺鸣尧：“！！！”
　　操。
　　时间过得飞快，年味儿越来越浓。
　　大清早开了猪肉摊子，纪晟排着队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总算拎着半斤五花肉杀出重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天啊，不就是一块猪肉？大家至于这么激动吗？
　　猪肉限购！早买晚买不都是半斤？迟早能轮到买的，真心不用这么着急！纪晟无奈地擦了擦额上的汗。
　　周乘风慢了他一步，两人气喘吁吁回了家。
　　周乘风低声道：“今晚我做红烧肉，给你分一碗！你拿着你那块猪肉剁饺子馅去！”
　　纪晟不客气：“行。回头给你送饺子！”
　　纪晟回到家撸起袖子，站在厨房里拍拍面团，皱着脸有些发愁，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真的不会包饺子！
　　到最后，饺子面和饺子馅还是周乘风亲手做的。
　　纪晟乐呵呵地端着两盘蒸好的猪肉饺子回了小洋楼，吹凉了给小狼崽喂，一人一崽埋头瓜分，吃得肚子溜圆。
　　大年三十这天晚上，纪晟和周乘风说了一声，抱着小狼崽，拎着一篮子鸡肉和鱼，连忙跑到了公安大院。
　　徐一鸣和周泊川都来了这里，所有人带着食材在厨房忙活，准备和祁老头一块吃年夜饭。
　　空气里渐渐飘起葱花炝锅的味道。
　　饭菜悉数上桌。“红烧肉来了。”
　　“鱼鱼鱼。鱼也来了！”
　　祁老头惊讶：“还有鱼？哪来的鱼？”
　　纪晟拍胸口：“我带来的！”
　　周泊川数落他：“你又去深山下河抓鱼了？”
　　“冤枉！”纪晟狡辩，“外面冻得要命，河都结冰了，我还能下河抓鱼？”
　　周泊川：“？？？”
　　纪晟瞥着左右两边的公安同志，一个徐一鸣，一个祁谦，心虚地小声说：“鱼是黑市里买的！大过年的，你们别抓我……”
　　徐一鸣、祁谦：“……”
　　徐一鸣装着没听见，转移话题：“那什么？娇娇，别忙活了，过来吃饭！”
　　“哎，来啦！”
　　“饺子也来啦！”
　　纪晟端着饭碗埋头吃，时不时给怀里的小狼崽也喂一口肉。
　　吃完年夜饭，纪晟坐在窗边，抬头看着夜空，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外面热闹声阵阵，家家户户聚在一起说笑吃饭。鞭炮声此起彼伏。
　　他又想家了，想老爹大哥二哥三哥，更想远在千里之外的贺鸣尧。
　　小狼崽见状，爬上来狂舔他的脸颊。
　　纪晟反应过来，嫌弃地差点爆炸：“崽！你刚吃了肉！油光光的！你舔我一脸油啊啊啊啊啊！”
　　小狼崽无辜地汪了一声，趴在他肩膀上摇着小尾巴。
　　陈娇娇哈哈大笑：“来来来，给你香香的香皂！洗洗脸？”
　　纪晟没好气地去洗脸，陈娇娇心思细，不想让他一个人安静沉思，拉着他和其他人一块打牌。
　　纪晟手气差，打牌必输，输得口袋里一毛钱都不剩，祁谦不忍心有意放水，周泊川咳咳几声出牌，徐一鸣黑着脸输了牌。
　　“啊啊啊啊啊，我终于赢了一把！”纪晟欢呼。
　　小狼崽也乐得在纸牌上踩踩踏踏。
　　周泊川心累地呼口气，放水放了好几次，总算让纪晟那个笨脑袋赢了一次。
　　祁谦同样擦把汗。
　　徐一鸣呵呵：“真厉害。”
　　纪晟得意：“有本事你也让他们给你放水哦！”
　　所有人：“……”
　　纪晟极有自知之明，赢了这一把，好歹挣回来两块钱，立马就撤，“走了走了，我不守夜，回家睡觉！”
　　叶珊喊他：“哎回去干什么？就在这里睡！”
　　她怀里的小团团咬着手指，好奇地看着小狗崽子。
　　纪晟见状，把小狼崽塞过去，“小团团，你摸摸，它不咬你的！”
　　小团团懵懵懂懂，没敢伸手摸，眼珠子像小葡萄，亮亮的，犹如小天使。
　　小狼崽心智比他大了好几岁，伸爪摸了摸小宝宝的手，眼神好奇。
　　叶珊也摸摸它的小脑袋，“长大了好多，当初还是巴掌大的小狗崽子呢！”
　　小狼崽闻言，立马缩回了纪晟怀里，委屈地直哼哼。
　　它明明是狼，不是狗！
　　纪晟笑了笑：“好啦。嫂子，泊哥，祁叔，我走了，早点回去睡觉！”
　　陈娇娇拦他：“大过年的，一个人回去太没意思了。留下来守夜呗！”
　　“别。这会我只想睡觉！”纪晟打着哈欠。
　　祁谦站起来送他：“那行，我送你回去。”
　　两家离得不远，不到十分钟便到了小洋楼。
　　纪晟进门时，祁谦低声说：“你别想太多，尧哥这会肯定在边疆守夜呢，那边大雪封山没法出来，到了三月份开春，他应该就能回来一趟了！”
　　纪晟不高兴，那还要等两个多月呢！
　　祁谦也不能再多说别的，贺鸣尧又立了功，接任务简直不要命，枪林弹雨里翻滚，次次都能惊险归来，升迁的速度极快。
　　夜色已深，万家灯火不熄。纪晟拎了一个红灯笼，抱着小狼崽去找周乘风，“嗨，过年好呀！”
　　周乘风明显愣了下，连忙开门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公安大院那边吃年夜饭了吗？”
　　“已经吃完了。”纪晟说，“我不守夜，待会就回去睡觉，过来陪你说说话！”
　　“陪我干什么？”周乘风笑着，给他递了一杯果酒。
　　“这是啥？”纪晟喝了一口都懵了。周乘风还能喝得起果酒吗？
　　“葡萄酒。放心，我亲手酿的，酸酸甜甜的，不容易醉！平时别人都喝不到！”
　　“……”纪晟只觉得今晚的周乘风似乎格外地不一样。
　　完全没有往日里的低沉懦弱，肩背挺直，一举一动都带着潇洒和肆意。
　　两人搬着小凳子，来到门外守着小火堆。
　　今夜星光黯淡，月光半隐在云层身后，远处灯光明明灭灭，小孩的欢呼声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
　　周乘风看着他怀里的小狼崽，低声说：“这只狗崽子养得挺胖的。”
　　小狼崽气愤地冲着他汪了一声。
　　纪晟拍着它脑袋，“叫什么叫？又不是没见过！”
　　小狼崽不服气，对着周乘风龇牙咧嘴，凶巴巴地继续威胁。
　　“……”纪晟默默把它塞进外套。
　　周乘风笑了下，忽然道：“你表哥去当兵，不回来了吗？”
　　“他敢不回来！”
　　纪晟说完就蔫了，低头拿着石头在地上乱划，不满道：“估计三月开春会回来一趟吧。”
　　周乘风久久看着纪晟，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贺鸣尧是个护食的，背后又有一大堆朋友，个个都是大人物，不是派出所的公安，就是矿区保卫科的科长。周乘风自认惹不起。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如果他不回来就好了。”
　　“你说什么？”纪晟没听清他说的话。
　　“没事。”周乘风低着声音说，“谢谢你今晚陪我说话。往年我都是一个人过年的。”
　　纪晟笑了笑，又和他说了一会话，拎着果酒和周乘风道别，“走了啊，我不打算守夜，去睡觉了！”
　　“行，明天早上过来拜年，我给你发红包！”
　　“真给啊？”纪晟期待。
　　“给！五毛钱！”
　　纪晟立马收了笑脸，果断转身走人。
　　刚过午夜十二点，鞭炮声劈里啪啦响起，纪晟钻进被窝睡得死沉，在沉沉的睡梦中，迎来了一九六二年农历新年。
　　大清早，天光刚刚放亮，纪晟差点被压死。
　　猛地睁开眼，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睡在他胸前，胖手胖脚丫，肉乎乎的肚皮一鼓一鼓，睡得口水直流。
　　一觉醒来，床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小宝宝！
　　纪晟险些没被吓死，连爬带滚躲得远远的，嘴里下意识求救：“崽崽崽！哪儿去了！有鬼啊啊啊啊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宝宝立马睁开了眼，恰好和纪晟对视，“啾。”
　　纪晟：“？？？”
　　没等纪晟反应过来，下一秒，噗的一声，白白胖胖的小宝宝缩成了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狼崽。
　　纪晟：“……”
　　纪晟顿时不怕了，揪着它的后爪拎起来，“再给我变回来！叭叭刚刚没看清你的样子！”
　　小狼崽满眼茫然。
　　操。纪晟太后悔没仔细看清楚那个小宝宝的模样了！
　　接下来几天，纪晟时时刻刻注意着小狼崽的化形，好几次，大半夜在被窝里摸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宝宝，强撑着困意爬起来开灯！
　　大约两岁大的小宝宝，头发乌黑，浑身上下白白胖胖，尤其是小肚子，胖嘟嘟的！纪晟喜爱地摸了又摸，胖手胖脚丫，又对着小脸颊亲了几下。
　　可惜每次都摸不了太久，噗的一声又变回了黑不溜秋的小狼崽。
　　黑不溜秋的小狼崽翻过身，从前机敏的警觉性似乎完全消失，爪子挠了挠肚皮，一无所知地继续睡觉。
　　纪晟没好气地拍它的小脑袋！
　　化形都不知道醒过来！好歹要学着当一个人类小宝宝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1584660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人一只5瓶；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79章
　　一九六二年三月。
　　山峰上积雪融化，河水潺潺，草木渐渐冒出了新芽，路边柳树轻拂。
　　今年这光景，日子似乎越来越好，街上的行人也不再是满脸菜色，年轻女孩的麻花辫子也变得油光发亮。
　　平时逢年过节才能买到可怜巴巴的半斤猪肉，现在月月都能供应一次，鸡鸭鱼的供应慢慢也跟上来了。
　　只是城镇家庭每月依旧只有半斤肉票，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半斤肉分下去根本不够吃，但也比过去困难时期吃不上肉的日子好多了。
　　这天下午，副食店门前人来人往。
　　纪晟下班以后，急匆匆来到副食品店，瞥了一眼猪肉摊，案板上尽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带些肉丝的棒子骨无人问津，孤零零堆在了一边。
　　纪晟连忙排到队伍后面，不到两分钟便来到了猪肉摊跟前。
　　“老师傅，半斤瘦肉！不要肥的！坚决不要肥的！”
　　纪晟提前说了清楚，免得老师傅一刀下去，又给他割了一块几乎全肥的猪肉，拿回家只能熬了猪油慢慢吃……
　　今天纪晟只想做焦香扑鼻的小炒肉，再蒸两个白面馒头，简单的肉夹馍就做成了，下午就吃这个！
　　“年轻娃子不会过日子欸！别人都抢着买肥肉呢……”老师傅习惯性念叨。
　　纪晟呵呵笑，买到半斤的猪肉，又厚着脸皮掏了五分钱，眼疾手快地塞过去。
　　老师傅一看，立马给他剁了一根棒子骨。
　　纪晟高高兴兴回了家。
　　棒子骨能熬汤，小狼崽正喜欢吃肉汤拌饭，纪晟几乎顿顿给它喂这个，甚至顾不上督促减肥，就盼着那只崽儿早点稳住了化形！
　　门刚开，便瞥见地板上小狼崽睡得正香，耳朵尖尖微微一动，片刻过后又翻身继续睡觉。
　　纪晟小心翼翼关上门，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开始烧火做饭。肉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
　　傍晚时分，轻风吹动了窗边的纱帘，外面风景依旧，金色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
　　“崽！不许动！眼睛别睁开啊！千万别睁开……”
　　纪晟好不容易逮住了一枚白白胖胖的小宝宝，连忙拿过旁边的软尺，抓紧时间仔细量尺寸，“乖啊，崽，别睁开眼睛，明天叭叭去裁缝店给你做新衣服！”
　　“嗷嗷。”小宝宝听话地闭着眼，它闻到肉香味儿了。
　　“知道知道，待会给你喝肉汤！”
　　“嗷！”还要鸡腿儿。
　　纪晟稍微猜猜便能知道它的意思，“行行行，晚上再加一根鸡腿！”
　　量完尺寸，纪晟摸着光溜溜的小宝宝，又对着肉乎乎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的刹那，噗的一声，怀里的小宝宝秒变成一只黑乎乎的胖狼崽。
　　纪晟无奈地叹口气。
　　胖狼崽茫然地爬起来，低头蹭了蹭小爪子，抬头愣愣看着纪晟，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眼神有些惶恐。
　　“呜。”
　　纪晟听不懂它的意思，但也能看出它的惶恐害怕，心疼地抱起它摸脑袋，安慰道：“没事没事，想不想喝肉汤？”
　　“嗷。”尖尖的小尾巴立马欢快地摇了起来。
　　纪晟抱着它去吃饭，趁机转移小狼崽的注意力。过了一会儿，又督促着胖狼崽爬楼梯减肥，晚上拍着它的脑袋轻轻哄睡。
　　到了半夜，纪晟打着哈欠，熟练地从被窝里摸出一个胖宝宝，喜爱地摸了摸脑袋，抱着崽儿继续睡觉。
　　第二天下午，纪晟下了班，和姚海燕结伴走了一段路。
　　今年年初，姚海燕和赵关城顺利地结了婚，酒席也办得简单，纪晟参加婚礼时，特地送了一罐甜甜的蜂蜜。
　　姚海燕婚后的性子沉稳了不少，但也改不了叽叽喳喳说话的习惯。
　　“纪晟，想不想去看电影？听说今年出了一个动画片？”
　　“……别找我！我怕再看到某些不该看的电影！”纪晟还没忘了那个芦苇边呢！
　　姚海燕没好气道：“你怕什么？这次是动画片！小孩子都能看的！”
　　纪晟好奇：“什么动画片？”
　　姚海燕：“小蝌蚪找妈妈！”
　　纪晟：“……”
　　纪晟一点也不感兴趣！并且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哎跑什么呀？”姚海燕兴奋道，“我告诉你啊，我听邻居家的那个娃儿说，这个电影是那种水墨画的动画片，挺有意思的！咱们一块看看？”
　　“姐啊！你已经结婚了！你怎么不找赵关城同志一块看电影？”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姚海燕立马气得火冒三丈。
　　“你以为我不想找他？赵关城那个王八蛋又跑到乡下去了……也不知道查什么，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和我说！”
　　纪晟眼神闪烁：“他又跑去乡下查案子了？”
　　姚海燕也不清楚，只说：“我不知道。反正这会我回到家肯定没人！估计今晚也回不来！还不如拉着你去看电影呢！”
　　纪晟抱着某些心思，陪着姚海燕去电影院看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片长仅仅十五分钟，别出心裁的水墨动画，确实挺有意思的。
　　看完电影，两人来到国营饭店，纪晟请姚海燕吃了一顿肉包子，不留痕迹地打听了一些事情。
　　回到小洋楼，纪晟用力关上门，手心汗湿，心里一阵后怕。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当初私底下查了他身份的，居然极有可能是赵关城那个公安同志？
　　纪晟和姚海燕混得熟，也和赵关城打过好几次交道！
　　那个赵关城应该是负责查探敌-特分子的，纪晟顿时有些后悔和姚海燕交情过深，导致不经意间引来了赵关城的注意。
　　纪晟闭了闭眼，倘若他还是从前高高在上的纪小少爷，绝对容不下任何人在私底下调查自己！不论是身份，亦或者是其他隐私。
　　接下来几天，纪晟刻意和姚海燕拉开距离，又跑去裁缝铺，给小崽儿定做衣裳。
　　幸好小孩子的衣裳尺寸小，需要的布票也不多，纪晟稍微凑一凑便凑够了布票。
　　来到裁缝铺，纪晟挑了最柔软的纯棉布料，一套浅色的薄睡衣，两套蓝色的小褂子小短裤，可惜手里布票有限，暂时只能做这几件。
　　纪晟付了定金，拿到凭条，又来到百货大楼，一双双虎头小布鞋在柜台上摆放地整整齐齐。
　　纪晟挑得心都软了，小声问：“这些虎头鞋都需要布票才能买吗？”
　　他的布票已经全部用完了。
　　售货员打量着纪晟的模样，估摸着他手里不缺钱，但是缺布票，笑盈盈道：“没有布票也能买，只是价钱可能有些贵。”
　　纪晟连忙问：“那这个虎头鞋多少钱？”
　　“八毛钱。”
　　太便宜了！纪晟又问：“那种绣着小鸭子的？”
　　“一块二。上海产的纯手工小布鞋，穿起来可舒服呢！”
　　“两双都要了！”纪晟拍板。
　　离开时，纪晟眼尖地看见了隔壁的一件小褂子，上面竟然绣着一只小小的狼崽儿？迫不及待跑过去，不要布票的高价货，两块八！
　　纪晟果断掏钱买了！
　　又到深更半夜，小洋楼的灯泡啪嗒一声亮了起来。
　　纪晟迫不及待拿出小褂子小布鞋，专门给小宝宝试了一遍，很好，衣裳可能有些大，鞋子刚刚好！
　　可惜小狼崽的化形从头到尾都不稳定，纪晟跑前跑后专门准备的这些小衣裳小布鞋，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便到三月底。
　　贺鸣尧依旧杳无音讯。周六下午，纪晟又收到了一张薄薄的汇款单，还是一百八十块，只是这次多了一个胖鼓鼓的信封。
　　那只大狗子总算知道给他写信了！纪晟期待地拆开信封，却只看见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和军用布票，至于信件？
　　屁都没有！
　　纪晟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好啦，别气了！贺狗那家伙应该很快回来了！”陈娇娇一边劝着他，一边在院子里洗着衣裳。
　　很快回来？祁谦也这么说，人人都说贺鸣尧很快就要回来了。
　　可是纪晟在韶安市等了将近半年，从除夕夜等到三月初，又从三月初等到三月底，等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纪晟莫名有些想哭，低声道：“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啊？能给我寄钱寄票券，不能给我写封信吗？呜。”
　　陈娇娇见他眼圈渐渐通红，连忙哄道：“别哭啊！你大概不知道，贺狗那家伙如果给你写信，那封信的内容肯定要被部队的通信员亲自检查的！他哪敢给你写什么信？”
　　万一被别人发现贺鸣尧和纪晟的关系，两个人都要完蛋。
　　“不敢写信，也不能回来吗？”
　　祁谦之前就和他说贺鸣尧能在三月份开春回来一趟，可是现在已经是三月底，那只大狗子依然没有回来。
　　纪晟埋头抱住膝盖，眼圈又开始红了。
　　陈娇娇哄着他转移注意力，“小祖宗啊，帮我端盆水行吗？我这边洗衣裳呢！”
　　纪晟闷闷不乐，拎着搪瓷盆，旋转着打开院子里的水龙头，可惜毫无反应，皱着眉用力拍了拍水管，依旧没有水流出来。
　　纪晟回头喊道：“是不是停水啦？”
　　“又停水啦？”陈娇娇拍脑门，“我这蠢脑子，我又忘了交这个月的水费了！”
　　纪晟只能拎着搪瓷盆转身出门。
　　徐家宅院外面的不远处，正好有一口井，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能用。据说这口井年代久远，至少有一百年的历史……每隔几年，街道那边都会派人重新整修井口呢。
　　来到井口边，纪晟使足了吃奶的劲儿，辛辛苦苦打了一桶水，大松一口气的同时，把水桶里的水倒进搪瓷盆。
　　但是井水的颜色似乎有些奇怪。
　　纪晟皱了皱眉，又回头重新打水，舀上来的水还是带着些微浑浊。


第80章
　　“小祖宗啊，你给我端来一盆脏水让我洗衣裳？”
　　陈娇娇低头看着盆里的水，满脸无奈。
　　纪晟更无奈：“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专门趴井边看过了！井水全是浑浊的！”
　　陈娇娇不信邪，挽起袖子亲自去外面打水，那里面的井水一向又清又甜，不少街坊邻居都爱用这些水熬粥做饭呢！
　　不到两分钟，现实立马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水桶里的水似乎更加浑浊，隐约能闻到一股异味。
　　陈娇娇郁闷：“怎么回事呀？”
　　纪晟无所谓地说：“可能是哪个调皮的娃子故意往里面撒灰尘了？待会再过来看看？”
　　陈娇娇低声咒骂两句，只能让盆里的脏衣服暂时泡着，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幸好厨房的水缸里还剩一些水，洗菜做饭勉强够用！
　　临近晚上六点多，纪晟蹭饭蹭得心满意足，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匆匆道别回家照顾崽儿。
　　徐一鸣问他：“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纪晟摆手：“不到十分钟的路程，用得着送吗？”
　　陈娇娇喊道：“路上小心啊！”
　　“知道啦！”
　　走出徐家宅院，纪晟下意识跑到不远处的井口边看了看。
　　可惜天色昏暗，井口里面更是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水面。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纪晟听见了一阵咕噜噜冒气泡的声音？
　　好像有些奇怪。
　　纪晟回去趴在井口边，纳闷地观察了好几分钟，井水又恢复了安安静静的常态。
　　刚刚应该是他听错了吧？
　　纪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摇摇头放下了这件事，转身往小洋楼的方向走。
　　中间路过小巷，地面上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直直冲着纪晟而来。七八个小娃娃大声哭嚎着使劲往他这边跑。
　　纪晟：“？？？”
　　前面传来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鼠！好多老鼠！”
　　“奶！救命啊！”小孩吓得连跑带滚。
　　“妈！妈！妈！”
　　黑压压的东西顷刻间逼近，成群结队的老鼠惊恐乱窜，毫无方向，大鼠叼着小鼠，小鼠压着小鼠……
　　“！！！”
　　纪晟吓得快哭了，那帮小娃娃见了他更是哭爹喊娘，一个个抱着他的腿争相往上爬。
　　“呜，呜！救命啊！”
　　“……！！！”纪晟也很想帮忙！
　　但是八个小娃娃围着他扒拉，他能抱得过来吗？
　　眼见着老鼠大军就要逼近，纪晟慌得依次拍他们的小脑袋，“愣着干什么？跑啊！”
　　大点的小娃娃率先反应过来，似乎发现纪晟的战斗力很是辣鸡，连忙松开他继续往前跑。
　　“奶！奶！救命啊！”
　　“妈！”
　　“……”纪晟听着这些接地气的喊声差点摔了。
　　有个倒霉的矮冬瓜落在了最后面，又狠狠跌了一跤，狼狈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妈！妈！爸爸！呜！妞妞要被老鼠吃了！哇！”
　　纪晟：“……”
　　纪晟心累地转头抱起了这只约三四岁大的矮冬瓜，低头瞥见脚边爬上来的两只老鼠，吓得瞬间拿出一千米飞速狂奔的速度，眨眼间跑出了狭窄的小巷。
　　“我的妈呀！！！救命啊！”
　　逃出了老鼠大潮，纪晟累得坐在栏杆上大喘气，被他抱回来的矮冬瓜哭哭啼啼给他塞了一个皱巴巴的硬糖。
　　“谢、谢谢小哥哥。”
　　纪晟累得完全不想抬手：“乖啊，知道你家在哪吗？”
　　矮冬瓜抽噎：“知、知道，公安大院里的！”
　　那倒不远，纪晟看着她走进大院，总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时时刻刻注意地面周围，生怕再碰到一大群老鼠。
　　结果后面没再碰到老鼠，反而倒霉地碰见了一只发疯的大黄狗！
　　窄窄的小巷里，纪晟和大黄面对面，一人一狗的眼睛对视了那么两秒。
　　纪晟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下一秒，纪晟拔腿就跑，“妈呀！！救命啊啊啊啊啊！！！”
　　“汪汪。”
　　大黄凶狠地叫了两声，追着纪晟的屁股疯咬。
　　纪小少爷悲催地被追了整整一条街……纪晟发誓，以后他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出门晃悠了！
　　江湖处处是危险！下次绝对要让徐一鸣送他安全到家！
　　好不容易摆脱了大黄，纪晟累得扶墙一边喘气一边慢走，一路提心吊胆地回到小洋楼。
　　大街上议论纷纷。“听说有老鼠出洞了？成群结队的……”
　　“真的假的？”
　　“我家臭蛋亲眼看见了！吓得回家哭了好半天。”
　　“俺从乡下回来的时候，路上也看见好多蛇呢！”
　　老太太总结道：“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老鼠搬家蛇出洞，明日必有大雨到嘛！估计明天要下大雨啦！”
　　“下大雨好哇！俺得提前把被子收起来！”
　　话音落下，有人惊叫：“好多鸟啊！”
　　“怎么这么多鸟在飞？”
　　“怪事。”
　　周围似乎越来越闷热，鸟雀大飞，不知道是附近谁家养的看门狗，一直狂吠不止。
　　纪晟站在二楼小阳台，抬头看着成群的鸟雀在天上飞过，黑压压一大片，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小狼崽莫名其妙也很焦躁，围着小窝一直跑，嘴里呜呜叫着。
　　听到这些动静，纪晟连忙回头抱着它哄道：“怎么了？”
　　小狼崽紧紧抱住他的手，用脑袋蹭着纪晟的手心无声撒娇。
　　纪晟见状，干脆抱着它钻进被窝睡觉。
　　没办法，先是成群结队的老鼠，又是凶狠的大黄狗，今天纪晟实在是吓怕了。
　　尤其是被那只大黄狗追得怀疑人生！
　　到现在纪晟的脑子还是懵的。
　　深更半夜，纪晟睡得很不安稳，梦境昏昏沉沉，梦里那只大黄狗又追着他的屁股咬，吓得纪晟在梦里又踢又打，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小狼崽在他耳边焦急地大叫。
　　纪晟被吵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天旋地转，头顶的灯泡左右摇晃。
　　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声，带着天崩地裂势如破竹的气势，顷刻间大地开裂，巨大的裂缝在田野上肆意延伸。
　　地动山摇，无数人在睡梦中仓促惊醒。
　　伴随着剧烈的摇晃，天花板上的白玉挂钩狠狠砸落，窗户玻璃劈里啪啦作响。
　　楼下传来周乘风砰砰的撞门声和呐喊，“纪晟！纪晟！快！快醒过来啊！地震了！”
　　“嗷呜。”小狼崽使劲咬着纪晟手指。
　　纪晟回过神，连忙抓着崽儿爬起来就跑，可是地面剧烈抖动，人站都站不稳。跳下床的那一瞬间，纪晟脑袋砰的一声重重撞上了墙壁。
　　好疼啊。
　　纪晟懵逼地摸了摸脑门，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红色血液。
　　流血了？怪不得这么疼。
　　小狼崽焦急地嗷呜一声，略显幼稚的力量波动缓缓荡开，堪堪稳住了纪晟周围的一方空间。嘈杂的世界瞬间变得安静。
　　小狼崽再度咬着纪晟的裤腿用力往外拉。
　　纪晟晕乎地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崽，别怕……别怕，叭叭有、有办法！”
　　纪晟想起来了，空间戒指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高科技产物，好像有一个地壳稳定仪！
　　专门防地震的！
　　视野一片血红，纪晟慢半拍地抹掉眼皮上的血，低头在空间戒指里四处翻找，很快便摸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黑匣子。
　　纪晟当机立断启动仪器，抬头呆呆看向窗外的天空，夜黑风高，月亮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藏着，漫天星光黯淡。
　　周乘风在楼下拼命地撞门呐喊。
　　小狼崽在他面前嗷呜嗷呜叫着，咬着他裤腿努力往门口拽。
　　纪晟低头愣愣看着仪器上显示的地动范围，整个蓝色星球居然都有不同程度的波动。
　　全球地震？纪晟眼前发黑。
　　韶安市处于波动最严重的中心地带，再不赶紧稳定下来，他的小洋楼也要塌了！
　　纪晟抖着手调整数据，能量调至最大，稳定强度最大，扩散范围最大，总之统统调到最大。
　　参数调整完毕——以纪晟为中心，看不见的能量防护壳迅速扩张延伸。
　　眨眼间便稳住了剧烈的地动摇晃。
　　小狼崽停下了拽着纪晟的动作，目光茫然，在地上蹦蹦跳跳来回跑了两圈。
　　“嗷呜。”不晃了？
　　“没事啦。”纪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任由自己倒在地上，闭上眼的刹那，隐约看见了小狼崽焦急地跑过来，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闪烁着绿光。
　　别怕，没事了。他在心里说着。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边疆大震，简陋的房屋摇摇晃晃，终于在某个瞬间轰然倒塌。
　　“贺狗！你没事吧？”廖志峰虚弱地喊。
　　“队长！没事吧？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二娃的腿被压住了！”
　　“这是地震了吗？”有人还没回过神。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房屋晃了两下就完全塌了，跑都来不及跑，他们几乎都被一块巨大的横梁压住了，全靠着贺鸣尧在中间撑起了一方空间。
　　“廖志峰！”贺鸣尧喊道。
　　“在！”
　　贺鸣尧吐口血，闭了闭眼保持冷静，睁开眼又恍惚看见了纪晟倒在地上，额上流着血，小狼崽的传讯也听不清，脑海里满是纪晟额上的鲜血。
　　纪小晟！贺鸣尧着急地又吐了一口血，强撑着背后的那块横梁，“你们几个能不能给老子立刻爬出去？！”
　　“能！队长，你坚持住！”
　　廖志峰也喊：“贺狗，你撑住啊！”
　　贺鸣尧骂道：“妈的你再喊我贺狗，老子立马松手！”
　　“别别别！”廖志峰忙道，“队长！祖宗！等我爬出去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我喊你一声爹都行！”
　　“滚！”
　　一场席卷全国的大地震，改变了所有人的轨迹。
　　全国各地震级不同，有极其严重的地带，也有几乎不受影响的省城，通讯恢复时，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彼此扩散。
　　唯独韶安市中断了通讯。
　　任何电报都发不出去！收音机也废了，完全听不了广播！
　　“简直邪门了！派出所的那帮人都觉得不对劲！”陈娇娇坐在床边利落地削着苹果皮。
　　纪晟坐在病床上，额头上绑着白色纱布，隐约透着血迹，脸色苍白，低头慢吞吞喝着粥。
　　听到陈娇娇这么说，纪晟抬头道：“哪里不对劲了？”
　　陈娇娇看了眼周围，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说：“他们私底下都说韶安市有神明护着呢！”
　　“咳咳咳。”纪晟差点被呛到了。
　　至于扯得那么邪乎吗？
　　那是他设置的防护壳还没有撤下来！地壳稳定仪的防护壳一开，任何电波频率都没法通过，通讯肯定要断的！
　　“哎你也不信是不是？”陈娇娇叹气，“我跟你说，我总觉得那天不对劲，你看那天井水浑浊，老鼠搬家蛇出洞，那么多的鸟哗哗地飞，当天晚上就地震了！”
　　奇怪的是，震了不到两分钟，一切立马恢复平稳！
　　韶安市几乎没有人员伤亡，只有零星几个没人住的破茅草屋塌了，有人到郊区看了一圈，田野上裂了好几道大口子呢。
　　陈娇娇又道：“傍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就像玩一样的，震了两下就没了？最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止，咱们和外界根本通不了信！电报都发不出去！”
　　太邪门了。
　　纪晟心道，邪门的日子还要过好几天呢！
　　他得看看仪器上的波动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把防护壳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推我的预收《小羊羔》。
　　【六七十年代慢穿文】之前写的《小羊羔》小短篇好像也删了，但是看过的小天使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小羊羔是只胖乎乎的小幼崽，和狗崽子差不多大的小羊羔，胖得像朵天上的棉花云。
　　大家确定不要点个收藏吗？


第81章
　　纪晟只在医院躺了一整个白天，当天晚上便闹着要回家。
　　小狼崽也气鼓鼓地要跟陈娇娇一块走。
　　原因无他，但凡它想闭眼睡觉，纪晟当即就要狠狠捏一下它的屁股，死活不肯让它钻被窝。
　　一次两次这样就算了，次次都是这样，小狼崽睡不了觉，气得又抓又挠，俨然和纪晟翻了脸。
　　纪晟也很无辜。
　　谁让他的傻崽儿睡着了便会化形？
　　病房里人来人往，万一不小心被其他人撞见了小狼崽化形的过程，纪晟绝对保不住这只傻崽儿……
　　“姐啊！”纪晟撒娇，“我真的没问题了，头不晕脚不疼的，我想回家睡觉！”
　　陈娇娇无奈：“脑门上的伤还没好呢！急着出院干什么？”
　　纪晟：“医院哪有在家里住着舒服？”
　　陈娇娇：“要不再住一天？你别担心，晚上我守着你！”
　　纪晟作势就要下床，“医生肯定放我出院，我自己办理出院手续就行——”
　　“得得得！小祖宗，你好好坐着，我给你办理手续！行不行！”陈娇娇叉腰。
　　不到十分钟，纪晟抱着闷头闹别扭的小狼崽，跟着陈娇娇一块离开医院。
　　刚走出医院大门，两人碰巧在门口遇到了周乘风。
　　“周大哥！”纪晟和他打招呼。
　　周乘风端着不锈钢饭盒，脚步匆匆，抬头看见纪晟和陈娇娇，愣了一下，迟疑道：“这是出院了？”
　　纪晟：“对啊，回家养伤！”
　　“那也行。回到小洋楼，我也能方便照顾你。”
　　周乘风顺势跟着纪晟并排走。
　　“这个饭盒是给我的呀？”纪晟问。
　　“刚出锅的骨头汤。”周乘风笑着说，“今天早上碰巧买到了几根棒子骨，正好拿来给你熬汤补一补。”
　　纪晟忙不迭把饭盒夺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昨晚多亏了你送我到医院！明天请你吃肉包子！”
　　“那敢情好！”
　　陈娇娇目光闪烁，看着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没说话，亦步亦趋跟着纪晟回到小洋楼。
　　徐一鸣也来了小洋楼暂住。
　　昨晚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地震，祁谦和徐一鸣两家人都没事，周泊川那边更是万事大吉，唯独纪晟倒霉地撞破了脑袋。
　　接下来几天正是最不安稳的时候，纪晟不愿意搬出小洋楼，任由他一个人住也不能让人放心。
　　周泊川要去乡下看看叶爸爸叶妈妈那边的情况，叶珊忙着照顾小团团。祁谦在派出所忙得焦头烂额，徐一鸣也忙，只有陈娇娇闲着没事干，干脆搬到了小洋楼。
　　正好方便照顾纪晟。
　　徐一鸣下了班过来，吃完饭便在一楼的客厅搭建简易帐篷，直到晚上八点左右搞定。
　　纪晟趴在桌上万般无奈：“徐大哥啊，娇娇姐，你们至于吗？我一个人住在小洋楼真的没问题！不用特地搬过来盯着我吧？”
　　陈娇娇没好气道：“谁让你撞破脑袋的？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否则贺狗那家伙回来了，我们几个绝对要倒霉！”
　　徐一鸣也没给纪晟好脸色，“你早答应搬到我们那边住不就行了？非要一个人在小洋楼住，昨晚地震没出事算你幸运！”
　　纪晟说不过夫妻两个，连连低头认怂，“我上楼睡觉了啊！你们也早点睡！”
　　陈娇娇喊道：“晚上注意点啊！小心碰到脑门上的伤！”
　　纪晟摆手：“知道啦！”
　　晚上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陷入梦乡。
　　纪晟轻手轻脚下床，打开窝在墙角的地壳稳定仪，方方正正的黑匣子犹如一块普通砖头，平平无奇。
　　任谁见了也不会想到这个小东西居然保住了诺大一个城市的安稳。
　　一旦仪器开启，便不能再轻易移动，除非彻底关闭才能搬移，纪晟需要时不时盯着上面的波动数据，争取尽早撤掉防护壳。
　　这样也能尽早让韶安市恢复与外界的通讯，免得时间长了人心惶惶。
　　可惜仪器显示仍有地动风险，纪晟只能让它呆在墙角继续发挥作用。
　　转身回到床上，纪晟熟练地从被窝里摸出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气得用力捏了捏肉乎乎的小脸蛋，忍不住唉声叹气。
　　小狼崽化形不稳定，一旦睡熟了，动不动就要变成人类小宝宝的模样。
　　接下来这几天，陈娇娇和徐一鸣在小洋楼暂住，他必须仔细看好了这只崽儿，千万不能让小狼崽露馅了。
　　纪晟钻进被窝闭上眼，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贺鸣尧那只大狗子有没有出事？边疆是不是也发生地震了？
　　他会很快回来吗？
　　纪晟只能大概知道全球的地动范围，却不能严格定位到具体的某个地方，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边疆那边的情况……
　　整整一夜，纪晟又做梦了，梦里那只大黄狗又在追着他的屁股咬，又凶又狠，吓得惊醒时身上全是冷汗。
　　这时天光大亮，天边渐渐泛出一片灰白，遥远的东方露出了一丝温暖的霞光。
　　纪晟悲催地发现自己好像发烧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被大黄狗追得吓出了阴影，天天晚上都要做噩梦，估计短时间他是摆脱不了这个阴影了。
　　陈娇娇骂着给他喂水喂退烧药，幸好只是低烧，不严重，吃了药以后，当天下午纪晟便退了烧。
　　只是接连几天，纪晟晚上睡不安稳，脸色似乎越发苍白。
　　徐一鸣皱着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纪晟当然不好意思和他说自己天天晚上做梦被大黄狗追……这件事简直是太丢人了。提都不好意思提。
　　说了也没用，徐一鸣也没法让他停止做噩梦啊。
　　纪晟只能蔫蔫地说：“我有点想他了。”
　　徐一鸣：“……”
　　徐一鸣冷漠地转身走人。
　　陈娇娇在厨房正忙着，见他下了楼，担忧道：“我总觉得那个小祖宗有心事，那脸色白的，脸颊上的婴儿肥都没了……”
　　徐一鸣面无表情：“相思病。我也没办法。”
　　“……贺狗那家伙完全没有消息是吧？”
　　“全市通讯中断，火车也走不通，你让我怎么联系他？”
　　陈娇娇着急道：“这都好几天了，你们派出所完全没有想想办法吗？好歹也要派两个人到隔壁的省城看看吧？说不定那边能通信呢？”
　　徐一鸣看着她，目光沉静，犹豫半晌才说了实话。
　　“那边几乎全塌了……”
　　陈娇娇手里的碗哗啦一声摔到了地上。
　　*
　　受到地震影响，通讯中断，四面八方的交通差不多也废了。
　　人心浮动，恐慌的情绪逐渐蔓延。黑市粮的价格急速上涨，粮店和副食品店的供应勉强照常。
　　矿区和其他工厂恢复正常上班，但是罐头厂却暂时停工了，下午公告贴出来的时候，所有职工都炸了。
　　姚海燕担忧道：“马大姐，咱们厂子没事吧？怎么忽然就停工了啊？”
　　沈芳芳也是满脸惶恐。
　　马大姐和其他领导开了一上午的会，闻言道：“没事，放宽心。你也知道这几天跑不了运输，通讯又断了，咱们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厂里的水果供应跟不上来，生产的罐头又运不出去，厂长拍板说暂时整修两天，过几天再给消息！”
　　难得不用上班，纪晟巴不得放假回家玩呢！
　　姚海燕不像他那么轻松，站在罐头厂门口看了半天公告，转头看见纪晟已经走了老远，连忙跟了上去。
　　“纪晟！你给我站住！”
　　“……”纪晟想装着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奈何姚海燕紧赶慢赶追了上来。
　　姚海燕气喘吁吁：“今天我非要和你问清楚了！你怎么回事？自从上次找你看了电影，你就故意躲着我，找你说话，十次有八次不搭理人……”
　　纪晟干笑：“有吗？”
　　纪晟当然是刻意远离姚海燕的。
　　一想到赵关城那个公安同志怀疑他是敌-特分子，在背后暗暗调查他的身份，纪晟就无比膈应。
　　姚海燕看着他：“我最近没惹你生气吧？纪晟，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没有。”纪晟企图糊弄过去，“海燕姐，真的没事！你也知道我最近又是撞破脑袋又是发烧的，天天打着哈欠想睡觉，我肯定不像之前那么爱说话啊……”
　　姚海燕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暂时信了他这番话，又道：“你没事吧？我也看着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睡得不好啊？”
　　“……你怎么知道的？”
　　“我随便猜的。”姚海燕翻白眼，“我家里有罐麦冬茶，是一个老大夫专门给我配的，泡水喝能安眠凝神。待会我给你送过来。”
　　“这倒不用了。”纪晟连忙拒绝。
　　姚海燕没搭理他，对着他冷哼两声，耀武扬威地转身离开。
　　纪晟：“……”
　　傍晚时分，姚海燕果然送来了一罐麦冬茶，麦冬和茶叶混着其他晒制的中草药，看得出来确实是好东西。
　　纪晟心绪复杂地收下了这罐茶叶。
　　看着姚海燕走远，纪晟郁闷地关上门。
　　徐一鸣坐在沙发上，斜眼瞥他：“怎么？你不想收她的东西？”
　　纪晟半晌没说话，犹豫地走上前，问他：“我知道你们在派出所的，有时候肯定会调查别人的身份……可是一个人安安分分地低调生活，凭什么还要被莫名其妙地查一遍？”
　　徐一鸣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抬头定定看着他，片刻过后又转头看向了窗外。他的语气低沉又无奈。
　　“纪小晟啊纪小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该庆幸有贺狗那个家伙护着你，不然你现在的安稳日子早就没了！懂吗？”
　　纪晟不懂。也不想懂。
　　他自小便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从来没有做过一桩坏事，即便倒霉地来到这个年代，他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甚至在这场大地震发生的时候，他保住了韶安市不受影响。他救了那么多的人。
　　凭什么还要受到那些人的调查和威胁？
　　地震过后的第十天，地底的波动全部消失，纪晟默默撤掉了头顶上空的那层防护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触碰内心的感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馍馍、毕苗叶20瓶；田田君籽、我家有两个小肥猪、人人都爱小仙菇10瓶；怒涛卷霜雪、三生有幸2瓶；我想养只猫猫1瓶；


第82章
　　防护壳彻底关闭，通讯开始恢复，桌上的收音机发出兹兹的噪音——
　　“……全国各地……均有震感，简要情况通报如下……”
　　徐一鸣正使劲拍着收音机，忽然听到新闻通报，猛地便站了起来。
　　陈娇娇惊疑：“能接收到广播了？”
　　徐一鸣没应声，拎着外套就走。
　　“我去一趟派出所。”
　　“哎饭也不吃啦？”
　　“晚上回来再说。”徐一鸣头也不回。
　　陈娇娇只能看着他急匆匆出门，目光无奈，转身调换收音机频道，仔细收听其中的消息。
　　“兹兹……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各地均有不同程度震感，京都、上海、广南……以上区域仅有轻微震感……”
　　就在这时，纪晟慢吞吞地走下二楼。
　　陈娇娇招手：“快快快！过来听广播！通讯总算恢复了！”
　　纪晟连忙跑过去，坐下来认真收听着当前的新闻广播。
　　对纪晟而言，从地震的那一天开始，这个世界的历史莫名其妙拐了一个大弯。
　　一九六二年三月底，全球地震。
　　地震涉及范围极广，从北欧到东南亚，几乎所有国家均有明显震感。
　　所幸各地的破坏程度也不同，京都上海这些城市只有小幅度的地震，至于其他严重地区，房屋倒塌，桥梁断裂，山体滑坡……伤亡损失难以估计。
　　韶安市隔壁省城尤其严重。
　　消息一出，全城皆动。
　　有活跃的积极分子出面，号召组织了一大批队伍，动员、捐赠、救灾……成批的物资源源不断运了出去。
　　罐头厂依旧没有开工，但也组织了几次捐赠活动，纪晟跟着其他人一块低调捐款。别人捐多少，他也捐多少。
　　轮到派出所那边动员，大红色的捐款箱明晃晃摆在门前，徐一鸣和赵关城搬来两张桌子，顶着大太阳天坐在那里。
　　纪晟摸了摸口袋里崭新的二十张大团结，有些肉疼，抬头瞥见赵关城那张憨厚的国字脸，顿时生出了立马转身回家的心思。
　　徐一鸣眼尖地看见了他，“纪晟！站在那干什么呢？”
　　纪晟硬着头皮走过去，坚决不肯看赵关城一眼，硬邦邦地说：“……给你们送钱来的。”
　　徐一鸣笑得眯眼：“呦？送多少钱？”
　　纪晟没说话，郁闷地把两百块钱塞进捐款箱。
　　徐一鸣夸奖：“不错不错。纪晟同志！思想态度非常端正，代表组织感谢你！”
　　纪晟：“……”
　　赵关城也极其自然地夸了他一番。
　　对着这个表面憨厚的赵公安，纪晟心里止不住憋屈，冲动地说道：
　　“我表现得再好也没用啊！比不上赵公安的思想态度端正！赵公安多厉害，和你对象交好的朋友，眼睛眨也不眨地私底下调查——”
　　徐一鸣打断他：“纪小晟！你该走了。”
　　“为什么呀？”纪晟难过地说着。
　　为什么要在背地里调查他？
　　倘若没有赵关城查了他的身份，贺鸣尧又何必千里迢迢远去边疆当兵？
　　纪晟不懂他们心底的想法，也不懂他们之间的权衡交易。
　　纪晟只知道眼前的利益和损失。
　　赵关城调查了他！
　　他害得纪晟在某些视线当中完全暴露，害得纪晟处于不上不下的危险境地。
　　赵关城装着没听懂他的话，笑呵呵道：“纪晟同志，大太阳天的，早点回去吧。街上乱糟糟的，回家安全点！”
　　纪晟本想继续说几句，徐一鸣冷着脸站起身，拽着他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小洋楼，徐一鸣指着他的鼻子怒骂：“是不是舒服日子过够了？非要跑到人家面前问清楚？有意思吗？”
　　纪晟也气：“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凭什么查我呀？”
　　徐一鸣被他逗乐了，低头看着纪晟，目光低沉，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有问题，凭什么不能让人查？”
　　“我没有！”纪晟最讨厌这些人怀疑他的身份。
　　徐一鸣又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原籍户口在哪？祖上八辈都是哪些人？亲朋好友在哪里？”
　　“我……我……”
　　纪晟哑口失言，委屈地低下了头，眼圈渐渐通红。
　　徐一鸣非要让他看清楚现实，免得哪天不管不顾闯出大祸。否则即便有贺鸣尧护着，纪晟迟早也要被抓走了。
　　“你以为你在这里的安稳日子是怎么来的？要不是贺狗那家伙摆明了护着你，我头一个调查你的身份！不好好低调做人，还要跑到赵关城面前质问？”
　　“他凭什么查我呀？”纪晟抹眼泪。
　　“凭的就是怀疑你是特-务分子！”
　　“我不是！”纪晟跳脚。
　　“凭什么你不是？你的身份说得清楚吗？”
　　“呜。你们都是白眼狼！”纪晟骂道。
　　“……”徐一鸣转身扶额。
　　两人不欢而散，纪晟不乐意搭理徐一鸣，徐一鸣也不乐意和他说废话，苦了夹在中间的陈娇娇同志。
　　这天早上，徐一鸣出门上班，陈娇娇拉着纪晟去粮店买东西。
　　周乘风正巧也在粮店，见到纪晟连忙招手：“纪晟！你要买什么？要不要我帮你买细粮？”
　　粮店买粮都是限量的，纪晟常常买不够细粮，周乘风不想浪费自己的细粮指标，时常出面帮着纪晟买精米白面。
　　纪晟拒绝道：“不用啦。我这次就是来买些蔬菜瓜果的！”
　　陈娇娇当即插嘴道：“走走走，到那边看看，家里没鸡蛋啦！”
　　纪晟哦哦点头，摆手和周乘风道别，跟着陈娇娇到另一边柜台买鸡蛋。
　　这个月纪晟领了一斤的蛋票，可惜粮店只给卖半斤的鸡蛋。
　　陈娇娇拿着自家的粮本，到派出所附近的红星粮店购买鸡蛋，同样也只能买到半斤。城镇家庭每家每户最多只能买到半斤的鸡蛋。
　　隔壁省城地震严重，又要救灾又要往那边运送物资，韶安市也缺粮缺的厉害。
　　非常时期非常行事，粮店和副食品店的供应渐渐开始缩减，好多新鲜蔬菜的供应也快跟不上了。
　　粮管所的领导和一众干事开始发愁。
　　“所长，你得想想办法呀！粮米面的供应还能撑几个月，那蔬菜瓜果从哪里搞？”
　　“鸡蛋的供应已经跟不上了……”
　　刘所长骂道：“想想想！这不是正努力想着吗？”
　　有人建议道：“那什么？要不咱们到附近的乡下，找生产队的大队长采购试试？”
　　“能行吗？”
　　“先试试。底下的生产大队肯定有愿意卖菜卖鸡蛋的！死马当活马医啊！”
　　“行！就这么干！”
　　粮管所大肆采购的同时，韶安市的市领导终于也有了大动作。
　　先是官方出面张贴公告，组织了三百人的救援队伍，大卡车不够运，只能找矿区的运输部借了一半的大卡车，带着市里集结的医疗物资和部分粮食去隔壁省城救灾。
　　又是致电上级，申请调用庆城山驻地军区的部队！
　　纪晟听到这一消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祁谦叹气：“没办法的，必须要动用军-队。”
　　韶安市的情况比较特殊，诺大一个城市，恰好处于地震最为严重的中心地带，周围的省城房屋几乎全塌了，地动山摇何其严重，偏偏只有韶安市安安稳稳，丝毫不受影响。
　　短时间还好，再过一阵子，来自四面八方、数以万计的灾民绝对要千方百计涌进来了。
　　且不说韶安市能不能容得下这么多人的问题，单单供养吃喝就是一个□□烦。
　　周泊川也无奈：“如果挡不住那些灾民，以后恐怕真的要乱起来了。”
　　徐一鸣想得远，倘若到了情况最坏的境地，粮食是重中之重。他道：“要提前囤点粮食。以防万一。”
　　周泊川赞同道：“明天我去黑市多转转，价钱再高也要买！至少要囤几百斤的米面。”
　　纪晟说：“我的小粮仓已经囤了好多粮食了！”
　　徐一鸣意外：“你有小粮仓？在哪？有多少粮食？”
　　纪晟冷哼，不乐意和他说话。纪小少爷还记着仇呢。
　　徐一鸣：“……”
　　周泊川纳闷：“你们两个怎么了？闹矛盾了？”
　　纪晟不好直说自己的身份问题，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纪晟转移话题：“我的小粮仓只有我和贺鸣尧知道在哪里，我一直有陆陆续续收购粮食的习惯，现在大概有两百斤左右的精米白面，玉米面收得多，估计有三百斤吧？”
　　徐一鸣瞥他：“挺能囤粮的啊？”
　　纪晟还是没搭理他。
　　事实上，纪晟没有全部说清楚，差不多只说了一半。但这些粮食的数目也足够惊人了。
　　周泊川松口气：“那我倒不用操心你那边的口粮了。”
　　祁谦举手道：“我这里也不用操心，我家老头也有先见之明，他早就背着我囤了一堆粮食！”
　　徐一鸣木着脸：“泊哥，你帮我操心操心。我真没囤粮。也不好去黑市晃悠。”
　　见过公安同志亲自去黑市买高价粮的吗？
　　纪晟扑哧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陈娇娇低声劝他：“小祖宗，你别笑了！你把他惹恼了，你一个人在小洋楼住着吧！我也照顾不了你了！”
　　纪晟笑得更大声了。
　　当天晚上，徐一鸣拎着包裹果断回家，陈娇娇不得不跟着回去，临走前对着纪晟千叮嘱万嘱咐。
　　“厨房里有粥有包子，明早你把包子热一热就能吃了！记得晚上把门窗锁好，睡觉别那么死，机灵点！”
　　纪晟嗯嗯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陈娇娇犹豫片刻，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少和那个周乘风打交道呀！我总觉得他想撬墙角……”
　　纪晟：“？？？”
　　后边的徐一鸣忽然出声：“我听见了！”
　　陈娇娇惊悚回头：“你听见什么了？”
　　徐一鸣幽幽道：“等贺狗回来了，我会帮忙转告的！”
　　纪晟懵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了意思，连忙追着骂道：“徐一鸣！你敢乱说话我鲨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绾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哇，好大一棵树、怒涛卷霜雪1瓶；


第83章[
　　有了陈娇娇的提醒，接下来几天，纪晟尤其注意和周乘风之间的距离，后知后觉发现了他的心思。
　　人间四月天，窗外春雨绵绵。
　　纪晟窝在小洋楼，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床上躺着一只胖狼崽，正无聊地翻来覆去打滚。
　　下午三点左右，乌云尽散，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西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彩虹。
　　纪晟抱着小狼崽，一人一崽趴在阳台看呆了眼。
　　没多久，周乘风在楼下敲门，“纪晟，开开门。”
　　“……”纪晟头疼地钻进被窝，不知道该怎么和周乘风继续相处。
　　如果让那只大狗子知道他无意间招来了一个小桃花，纪晟几乎没法想象自己的下场……
　　过了几分钟，纪晟拖拖拉拉下了楼。
　　门刚开，一个温热的不锈钢饭盒塞了过来，烤鸡的香气似有似无。
　　纪晟：“！！！”
　　纪晟懵逼地打开饭盒，两根焦香的大鸡腿正冒着热气，香气越发浓郁。“烤鸡腿？你从哪里搞来的？”
　　最近副食品店供应紧张，连鸡蛋都快供应不上了，更不用提猪肉摊，鸡鸭鱼想都别想。
　　周乘风能从哪里搞来鸡腿？
　　纪晟不由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周乘风笑了笑，低声说：“今天闲着没事，到郊区的山上溜了一圈，正好给你留了两根鸡腿……”
　　纪晟脸色更古怪了，“你会打猎？”
　　“会啊。”周乘风无奈，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别把我想得太弱了。如果我没有一点本事，哪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纪晟有些尴尬。
　　从前他完全是把周乘风当成一个小可怜的……人人都能踩一脚，蛋票肉票都被那个余大姐克扣了，几乎顿顿吃蒸红薯，偶尔靠着纪晟送一碗鸡肉或者肉汤才能开开荤。
　　今天才知道，原来周乘风也是个深藏不漏的。
　　纪晟不想给他希望，把饭盒给他塞回去，“我不缺肉吃，你还是把这个拿回去吧。”
　　周乘风愣了下，“昨天我给你的一筐鸡蛋，你不肯收。今天给你的烤鸡腿，你也不打算收？”
　　“不能收啊。”纪晟认真说。
　　“为什么不能收？以前你隔几天给我送一碗肉汤，我也收了，现在我给你送，你不能收吗？”
　　“那不一样的。”纪晟把他当朋友，周乘风却惦记着当他对象？
　　“哪里不一样了？”周乘风固执。
　　纪晟抬起头，坦坦荡荡地和他说：“因为我家里有狗了，那只狗子凶得很，万一他打翻了醋坛子，我肯定要遭殃的……”
　　周乘风微微一怔，看着纪晟清亮的眼睛，莫名觉得自己的心思卑鄙又无耻。
　　纪晟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
　　“哪里还能找到你这样的？”周乘风失笑，他想抓住这个散发着光亮的小太阳，却怎么也抓不住。
　　纪晟微妙地察觉到了他在夸自己，乐得说道：“以后肯定能找到的！说不定马上就有人追着你后面来回跑了！”
　　和周乘风把话说清楚，纪晟总算松了口气，转天又跑到派出所帮忙。
　　“纪晟！你坐在那里守着物资啊！别乱跑！”徐一鸣叮嘱道。
　　“知道啦！你们搬你们的！”
　　纪晟没好气地坐到石板上，盯着前面一个接一个麻袋堆成的小山，那里面装得都是各种各样的物资，包括粮食、伤药、棉被等等，总之统统都要送到隔壁省城，全力支援那边重建！
　　城里的市民叫苦连天，受到地震影响，粮管所供应大幅度缩减，物价飞涨，连最便宜的冰棍都涨了价。
　　从前一根绿豆冰棍五分钱，现在直接涨到了两毛钱，更不同提其他日常物品了。
　　纪晟守着物资无聊地想睡觉。
　　就在这时，后边忽然冒出了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婆婆。
　　老婆婆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小同志，地震免灾符！很灵的！要买吗？”
　　纪晟：“……”
　　听说乡下有不少坑蒙拐骗的神婆趁乱冒了出来，纪晟本来还不相信，现在他信了！
　　纪晟木着脸：“地震免灾符？听起来好厉害哦！”
　　老婆婆没想到城里人也挺好骗的，愣了愣道：“那可不？这次地震闹得多凶啊，全国都有震感！尤其是咱们这边周围的省城，几乎都塌了，你看韶安市安安稳稳的，不就是靠着这些免灾符吗？特别灵的！”
　　纪晟很给面子地问：“一张多少钱？”
　　老婆婆见有戏，连忙拿出了一沓黄色符纸，“不贵不贵，一张一毛钱，十五张一块钱！如果买得多，还能再打折呢！”
　　“我买一万张！”
　　“行行行！给你给你！”老婆婆数着符纸，半晌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要一、一万张？”
　　一张符纸一毛钱，一万张那就是一千块！！！就算打了折，四舍五入也有七八百块呢！
　　赚大发啦！
　　老婆婆不禁飘飘然。
　　纪晟见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内心毫无波动，并且好心提醒道：“……老婆婆，你要不转身看看后面再乐？”
　　“什么？”老婆婆纳闷地转过身。
　　两个高高大大的公安同志，穿着利落挺阔的制服，齐刷刷出现在眼前。
　　老婆婆：“……”
　　徐一鸣皮笑肉不笑：“走吧！头一次看见骗人骗到了派出所门口的……老婆婆，我建议你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纪晟乐得哈哈大笑。
　　韶安市城外，军-队把守着交通干道，每隔五百米设一道关卡，红色警戒线拉得密不透风，严格防止大批灾民涌入。
　　漫漫群山隔开了所有的灾难，风从遥远的地方吹了过来，穿过遍地疮痍的城市，穿过人迹绝无的山峰和田野，来到了平静温和的韶安市。
　　一个高大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山路上。
　　只见他穿着灰色粗布衣裳，脚踩战靴，斜背着一个简陋的包裹，眼睛里遍布红血丝，脸色难掩疲倦，周身利落又风尘仆仆。
　　贺鸣尧爬到附近最高处，远远瞥见驻守在城外的士兵，下意识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尽可能地挡住脸。
　　有点麻烦。
　　贺鸣尧闭了闭眼，强撑着调动最后一丝力量，身随意动，眨眼间便出现在某个空无一人的小巷死角。
　　“崽儿。”他尝试联系。
　　小洋楼二楼，小狼崽一蹦老高，尖尖的小尾巴摇得及其欢快，最后又瘫在床上嗷呜了一声。
　　贺鸣尧问：“那颗小橘子去哪了？”
　　“嗷呜。”
　　“怎么跑到派出所那边去了？”贺鸣尧低声说着，没急着去找纪晟，而是靠着墙闭眼歇了半天。
　　纪晟仍坐在门口帮忙守着物资。
　　徐一鸣面无表情，拷着哭天抢地拼命求饶的老婆婆走进派出所。
　　赵关城好笑地瞟了他们一眼，继续扛着麻袋，往后面的大卡车上搬运。
　　纪晟不乐意看见这个赵关城，冷哼着转过身侧坐，正好能帮忙看守物资，但也不至于频频看见赵关城那张憨厚的脸。
　　“纪小晟！”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纪晟身形僵硬。大狗子？
　　贺鸣尧狠狠抱住了他，“怎么？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纪晟懵逼：“你、你怎么回来的？”
　　好多地方的铁路轨道完全塌了，火车根本走不了，铁路局的工人还在紧赶慢赶修轨道呢！
　　从边疆到韶安市，横跨了大半个地图，距离那么远。
　　贺鸣尧是怎么回来的？
　　纪晟看着他满脸的疲惫，下巴的胡渣子都冒了出来，摸着毛刺刺的，显然吃了不少苦。
　　纪晟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等等呀，我进去和徐一鸣说一声，我不帮忙守物资了！”
　　贺鸣尧慢慢地松开手。
　　纪晟匆匆跑进派出所：“徐一鸣！我不帮你守物资了！老子要回家！”
　　“什么？”
　　“大狗子他回来了！！！”
　　徐一鸣也跟着出门，瞥见贺鸣尧那张脸，神色难以置信，“你怎么回来的？火车根本走不了！”
　　贺鸣尧摆摆手，没说话，转身和纪晟回了小洋楼。
　　前脚刚走进门，后脚纪晟便被压在了门上，唇舌相接时激烈又凶猛。
　　纪晟不知不觉绷紧了背脊，整个人缠到他身上，贴着他的脸颊亲昵地磨蹭。
　　贺鸣尧松开他，在他侧脸上轻吻，声音沙哑，“之前脑袋是不是撞破了？”
　　现在完全看不出任何疤痕。
　　纪晟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那些血吓得他胆战心惊。贺鸣尧没说太多，抱着他慢吞吞上楼。
　　小狼崽多余地在床上跑来跑去，猛地跳到了贺鸣尧怀里，兴奋地嗷呜嗷呜叫。
　　贺鸣尧捏它屁股，“快胖成球了！”
　　“嗷。”明明没有。
　　“把肥肚子减掉了再来和我说话！”
　　“嗷呜。”小狼崽委屈。
　　贺鸣尧抱着纪晟倒在床上，牢牢锢着他的腰不肯松开手。
　　纪晟摸摸他的眼睛，“快闭上眼睛睡觉，睡醒了就有热水洗澡了！”
　　“我想抱着你说说话。”贺鸣尧闭上眼。
　　“哦。”纪晟故意和他说，“我差点忘了，你走的那一天，我还在和你生着气呢。我本来不打算和你说话的！”
　　要不是看见贺鸣尧这副疲倦的模样，纪晟才不会心软呢。
　　贺鸣尧当即对着纪晟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纪晟疼得想哭：“干什么干什么？疼啊！”
　　“说点好听的。”
　　“我不！”
　　“想不想我？”
　　“不想！”
　　贺鸣尧抱着他没再说话。
　　纪晟低声抱怨：“说好了三个月回来一趟的，过年那天你没有回来。三月初你也没有回来。现在都是四月底了。如果不是有这场大地震，你肯定还是不回来！”
　　可惜贺鸣尧已经睡熟了。纪晟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嫌弃他身上的尘土，靠着他肩膀闭眼睡觉。
　　小狼崽趴在两人头顶，无聊地甩着小尾巴。


第84章
　　一觉睡到晚上十点。
　　贺鸣尧是被踹醒来的，睁开眼，一只白白胖胖的小脚丫踩在他脸上，很快，另一只小脚丫也踩了过来。
　　胖墩墩的小宝宝睡得四仰八叉。
　　贺鸣尧听见楼下纪晟在厨房叮叮当当来回忙活的声音。
　　他僵硬地坐起身，盘腿，打量着面前的小宝宝——挺胖的。头发微卷，脸颊肉乎，胳膊胖得像莲藕，肚皮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贺鸣尧没想到狼崽儿会在这个时候成功化形，按理说不该这么快的，但化形越早，反而越顺利。
　　“醒醒。崽儿，别睡了。”贺鸣尧捏住一只胖脚丫。
　　小宝宝迷糊地睁开眼，噗的一声，秒变回了胖狼崽的模样。胖狼崽懵懵地转了一圈，抬头无辜地嗷呜了一声。
　　“……”贺鸣尧皱眉，揪着它的后爪拎起来，“化形了不知道吗？”
　　“嗷。”一脸茫然。
　　贺鸣尧拍它小脑袋，恨铁不成钢，当即咬破手指，给它喂了两滴血珠。小狼崽很快又陷入了梦乡。
　　纪晟拿着奶瓶上楼，冷不防被拽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上方倾泻而下，雾气蒸腾，镜面上也罩了一层水汽。
　　纪晟气得骂道：“我刚洗过澡！衣服都是刚换的！”
　　“没事，再洗一遍。”贺鸣尧总觉得怀里的人体重轻了不少，低头握着纪晟的手腕，又皱着眉抬起头，脸颊上的婴儿肥也没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贺鸣尧有些冒火。
　　纪晟得寸进尺抽他脑袋。
　　贺鸣尧更不想惯着他，抬手对着纪晟的屁股狠狠打回去，“我不是让你去陈阿娇那边蹭饭吗！你不好好吃饭是不是？”
　　“谁说的？还有，谁让你打我的！”纪晟瞪圆了眼，几乎没法接受贺鸣尧对他动手，毫不客气敲狗头脑袋。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谁也不肯吃亏，到最后不知道是谁主动，分分钟凑到了一块亲密相拥。
　　贺鸣尧箍紧了他的腰，在他耳边亲昵，声音低沉，“想不想我？”
　　“……想。”纪晟实话实说。
　　“乖。放轻松，别绷得这么紧。”
　　“疼。”纪晟发抖。
　　“忍忍。”
　　离开浴室时，纪晟眼睛通红，搂着贺鸣尧的脖颈不肯松手。
　　很多时候，贺鸣尧总觉得纪晟像是一只初生的小兽，反应实诚，浪得时候坦率地要命，爽够了恨不得一脚就把他踹走。口口声声都要喊疼。
　　大半夜，纪晟又累又疼，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是被某个坏胚子抱着下了楼。
　　“你吃饭就吃饭，你让我上楼睡觉啊！”纪晟无奈地趴在桌上打瞌睡。
　　“不止我要吃饭，你也要吃点东西。”贺鸣尧摸摸他瘦削的脸颊，决心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努力，争取再把纪晟重新养胖了。
　　灶台上温着一锅小米粥，温度不凉不烫，贺鸣尧喂着纪晟一口一口喝完粥，动作麻利地烧水煮面，又做了两碗简单的葱油面。
　　纪晟只吃了半碗，“我不想吃了，真的不饿。”
　　贺鸣尧摸摸他肚皮，没再勉强纪晟继续吃，毫不嫌弃把剩下的半碗葱油面解决了。
　　纪晟趴在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他，心里软得要命，忽然出声道：“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贺鸣尧顿住：“……只有一个月的假期。”
　　他完成了一个大任务，好不容易换来了两个月的假期，可惜中间交通不便，火车也走不了，在路上一来一回就要耗不少时间。
　　纪晟不高兴：“下个月月底就要走吗？”
　　“差不多。”贺鸣尧收拾了碗筷，单手抱着他上楼睡觉。“好了别拉着脸了，起码未来一个月我绝对不会走！”
　　纪晟闷头不想搭理他。
　　贺鸣尧也无奈，拍着他的背脊哄道：“小橘子，我保证，下次回来我一定彻底退伍了！”
　　“谁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纪晟不满。
　　贺鸣尧没说话，哄着他闭眼睡觉。
　　清晨天光放亮，贺鸣尧又被踹醒，两只胖脚丫光明正大蹬着他的脸颊。
　　“……”
　　纪晟也醒了过来，慢半拍地爬到贺鸣尧身上，埋头靠着他颈窝低声嘟囔，“你看见了没？崽儿化形了。白白胖胖的小宝宝！”
　　“我知道，待会他就醒了。”
　　“醒了又变成小狼崽了。”纪晟发愁，“我买的小衣服小布鞋全都浪费了！”
　　“不会浪费的。”今天肯定能用得上。
　　“是吗？”纪晟怀疑。
　　“待会你再看看。”
　　纪晟打着哈欠，跟着贺鸣尧一块起床洗漱。
　　两人在洗漱间呆了许久，出来的时候纪晟的眼眶发红，爬到床上又睡了半小时。
　　再次睁开眼，纪晟恰好和某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对视，惊得瞬间跳了起来。
　　“贺、贺鸣尧！！！”
　　“来了。”楼下传来声音。
　　顷刻间，两个大人围着一个胖宝宝东摸西摸。
　　约两岁大的小宝宝刚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低下头，一脸懵逼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
　　贺鸣尧摸他脑袋，“傻了？站起来走两步！”
　　“嗷呜。”目光有些无措。
　　纪晟的心都快化了，连忙抱紧了小崽哄道：“乖啊崽，要学着当一个人类小宝宝呀！以后叭叭可以带着你出去上班，给你买山楂丸子！白蛋糕！糖葫芦！统统都能买来吃！”
　　“嗷。”糖葫芦！
　　贺鸣尧眼角微抽。
　　小崽眼睛发亮，学着人类的模样，站起来弯弯扭扭走了两步。
　　没有抱最喜欢的小奶瓶。
　　也没有抱辛苦拉扯他长大的纪晟。
　　反而准确无比地抱住了贺鸣尧的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麻……麻麻……”
　　贺鸣尧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纪晟扑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贺鸣尧冷眼：“叫爸爸。”
　　小崽愣了一下，转头抱着纪晟，甜甜地喊了一声：“……叭叭。”
　　纪晟乐得找不着北，“乖啊，叭叭给你穿衣服！”
　　贺鸣尧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
　　纪晟高兴地抱着崽儿下楼，“走喽！崽，今天想吃什么？尽管开口说！”
　　“tang。”小崽不熟练地发声。
　　“什么？”
　　“糖！”这一次音调准确响亮。
　　纪晟无语望天：“大清早不能吃糖，只有粥！大米粥小米粥瘦肉粥！选一个！”
　　小崽：“肉！”
　　纪晟回头：“贺鸣尧！听见了没？你儿子要吃瘦肉粥！”
　　贺鸣尧黑着脸走进厨房熬粥。
　　喂着小崽吃饭时，纪晟分心问：“崽儿的化形稳定了吗？会不会噗的一声再变回去？”
　　“不会。”
　　说罢，贺鸣尧捏捏小崽的脸颊，“贺西洲，西北的西，沙洲的洲！以后在外面学着当一个人类，给你喂了两滴血，别给我浪费了。知不知道？”
　　小崽挥手打他，“嗷。”
　　纪晟不懂，“你给他喂了两滴血，就能让他稳定化形吗？”
　　贺鸣尧笑：“对。”
　　纪晟又道：“你给小崽起名叫贺西洲啊？挺好听的。”
　　贺鸣尧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如果以后你有了我们的小宝贝，我给他取名叫纪北崧！”
　　纪晟差点炸了，“想什么呢？八百年都不一定有！”
　　“那可不一定。”
　　贺鸣尧见他炸得坐不住，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待会出门去一趟派出所，要给崽儿上户口。”
　　“你怎么解释他的来历？”纪晟气得说，“我的身份都被人查了！崽儿也算是凭空出现的，是不是也要被人怀疑是敌-特分子啊？”
　　约两岁大的小崽：“……嗷。”
　　贺鸣尧失笑，“不会的。他才多大？什么都不懂呢。我找徐一鸣帮忙落户，就说崽儿是我在路边捡来的……”
　　出门前，纪晟和他提前说了赵关城的事情。
　　“我怀疑当初很大可能就是他查了我的身份……我找海燕姐打听过，那段时间他确实去过杨家村生产大队！他应该就是负责调查敌-特分子的！”
　　“还有啊，”纪晟低头说，“我之前好像有些任性。那个赵关城，我把他当朋友，他居然背地里查我？快气死我了！那次派出所捐款，我忍不住当面找他问了几句话……”
　　贺鸣尧确实觉得纪晟有些冲动，但也见不得纪晟忍着憋气的模样，他不在意地笑了笑。
　　“不就是当面问了几句吗？没事。以前他们没有找你麻烦，现在更不会找你麻烦。”
　　纪晟闷着声音说：“我不喜欢你们这里……”
　　他更想回家。
　　回了家，谁敢这么调查他。
　　贺鸣尧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想到纪晟不同寻常的来历和背景，不留痕迹地握紧了他的手。
　　“不喜欢这里？为什么不喜欢？因为说话做事不能任性吗？”
　　“也不是。”他也没有那么任性。
　　纪晟更难过的，不是说话做事要时时刻刻注意谨慎，而是人人都在怀疑他。
　　“徐一鸣和我说，如果不是你摆明了护着我，他绝对是第一个查我的……我明明没有做任何坏事……”
　　连徐一鸣都想着查他，周泊川那边是不是曾经也想过要调查他的身份？祁谦呢？
　　当初在杨家村生产大队，杨满仓帮忙给他落户时，是不是也怀疑他的身份和动机？纪晟好像一瞬间钻进了牛角尖。
　　贺鸣尧这会只想抄板砖狠狠砸徐一鸣的脑袋！
　　不愧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拉后腿的招数简直绝了！
　　贺鸣尧道：“你听徐一鸣那个王八羔子说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说的话你就当是放屁！”
　　纪晟：“……”
　　纪晟幽幽地说：“这话是你说的啊，他说的话就当是放屁！”
　　贺鸣尧一时反应不过来纪晟的意思。
　　来到派出所，贺鸣尧拎着小崽的衣领，把他抱到了祁谦的办公桌上，“帮个忙！”
　　祁谦懵逼地看着眼前的胖宝宝。
　　“你刚刚说啥？”
　　“我儿子！上户口！听不懂吗？”
　　徐一鸣凑过来，眼睛微眯，“和你长得不像啊？狗子，你是不是被人戴绿帽了？”
　　纪晟扑哧笑出了声。
　　小崽好奇地摸着桌上的纸笔。贺鸣尧冷静地说：“这个崽儿是我在路上捡来的，没人要的小可怜……我想捡回来给我当儿子！行不行？”
　　祁谦惊得咽了咽口水，“哥！这可不是小事，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的？”
　　徐一鸣反倒和他想得不一样，“你确定是没人要的小可怜？我瞧着这崽儿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是不是你悄悄偷过来的？”
　　贺鸣尧：“……”
　　贺鸣尧：“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徐一鸣选择闭嘴。
　　贺鸣尧态度强硬，再加上小崽确实和他亲近，虽然总是瘪着嘴无声抗议贺鸣尧拎他后颈，但贺鸣尧稍微伸出手，小崽立马屁颠屁颠爬过去。
　　祁谦犹豫着帮忙给小崽上了户口。
　　纪晟拿到户口本高兴地看了好几遍。
　　小崽爬到他跟前嘟囔：“糖！”
　　“……”纪晟拿出口袋里的零食包，默默给他塞了一块果脯，“没有糖，只有这个。慢慢吃啊，吃完了就没了。”
　　“嗷。”小崽吧唧亲了他一口。
　　派出所门口不远处，纪晟牵着小崽，扶着他慢慢走路。
　　徐一鸣看着他们两个，转头和贺鸣尧低声说：“你打算怎么搞？派出所还有人盯着那位纪小少爷呢！你知道他前阵子干了什么事吗？”
　　贺鸣尧：“不就是找赵关城当面说了几句？”
　　徐一鸣：“他那么冲动惹祸，你也惯着？”
　　“为什么不惯着？”贺鸣尧垂下眼，从前不知道纪晟的家庭背景，后来知道了，他反而觉得纪晟能看中他简直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
　　纪晟从来都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老爹是镇国元帅，三个哥哥在军政界混得如日中天，他完全可以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小少爷，他们都愿意纵容他。
　　可是贺鸣尧有什么？
　　他也想纵容纪晟随心所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有欲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9758283瓶；努力努力再努力y1瓶；


第85章
　　贺鸣尧从来没有想过拘束纪晟的天性，更不在意他闯了什么祸，总之有他在后面帮忙收拾烂摊子，再多的麻烦迟早都能解决了。
　　只是赵关城私底下调查纪晟这件事——
　　贺鸣尧低声问：“纪小晟的身份，到底是谁出面调查的？”
　　徐一鸣皱眉：“你想干什么？”
　　“问问也不行？”贺鸣尧眼眸深沉，“我一直以为是贺老头私底下派人调查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派出所这边查出来的？那个赵关城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他和我不是一个队的。”
　　“你不说是吧？”
　　“我能和你说吗？”徐一鸣气笑了，“有本事你去找祁谦打听，你看看他会不会和你说这些机密？”
　　贺鸣尧：“……”
　　贺鸣尧转身就走。
　　既然都不肯说，改天他找赵关城亲自问一遍！
　　“哎你等等。”徐一鸣拦住他，瞥着远处的纪晟，声音幽幽。
　　徐一鸣：“有人想撬你墙角，你知道吗？”
　　贺鸣尧：“？？？”
　　徐一鸣面带微笑：“我建议你好好收拾收拾那个小祖宗。有的人是不能惯的，越惯胆子越大，说不定哪天就给你戴绿帽了。”
　　贺鸣尧怀疑人生：“你再说一遍？”
　　……
　　回到小洋楼，纪晟莫名觉得后颈发凉，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贺鸣尧，心里总觉得有点毛毛的。
　　小崽窝在贺鸣尧怀里，困得直打哈欠。
　　“叭叭。”
　　纪晟连忙应声，摸摸他的脑袋，“乖乖睡觉啊，睡醒了有鸡腿吃。”
　　“嗷。”鸡腿儿。
　　小崽馋得咬住了手指，瞬间精神百倍，乐颠颠地爬了起来。
　　贺鸣尧亲自出马：“睡不睡？再不睡下去爬楼梯减肥！”
　　“呜。”
　　小崽果断钻进被窝选择装死。
　　纪晟：“……”
　　原来用鸡腿儿诱惑是行不通的，关键还是要吓唬着减肥才行！
　　纪晟也想爬上床和小崽一块睡懒觉，谁知下一秒就被贺鸣尧拽进了洗漱间。
　　“干什么？疼啊！”
　　“纪小晟！你是不是该坦白交代些什么东西？”
　　“……”
　　纪晟心虚，抬头看看屋顶，低头看看地面。
　　徐一鸣那个王八羔子肯定乱七八糟瞎说话了！
　　纪晟选择坦白从宽，老老实实和他说了周乘风的事情，尤其强调他已经和周乘风把话说清楚了！
　　贺鸣尧抽他屁股：“你怎么招惹他的！”
　　“我冤枉啊！”
　　纪晟生怕他打翻了醋坛子，不管不顾地出门找周乘风麻烦。不管怎么说，周乘风平时帮了他不少忙呢。
　　纪晟闷着声音说：“地震的那天晚上，你也知道我撞破脑袋了，流了好多血……多亏了他帮忙送我到医院的。”
　　说到这个，贺鸣尧也没了理直气壮质问他的心思，摸了摸他的脑门，“那会是不是很疼？”
　　纪晟委屈：“当然疼了！谁让你非要去边疆的！”
　　这个话题注定无解，贺鸣尧选择去当兵，一方面是为了贺母的念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纪晟。
　　以后迟早要乱起来的，时局动荡，风雨飘摇。
　　贺鸣尧和纪晟的关系特殊，稍有不慎，便要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贺鸣尧只能尽力往上爬，只要手里有了实打实的战绩，回到韶安市，绝对没有人敢和他硬碰硬。
　　纪晟又道：“上午你亲口说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徐一鸣说的话就当是放屁！你怎么还肯相信他说的？”
　　贺鸣尧：“……”
　　贺鸣尧气笑了，“要不是他和我说这件事，我还不知道周乘风打你的主意呢！”
　　纪晟皱眉：“我和周大哥已经把话说清楚了。看在他帮忙送我去医院的份上，你别找他麻烦。”
　　话里话外帮着周乘风说话，贺鸣尧能饶得了纪晟才怪。
　　纪晟被他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
　　夜晚月光明亮。
　　纪晟抱着枕头睡到了床的左边，中间隔着一个胖墩墩的小崽，贺鸣尧愣是被挤到了最右边。两人距离相当远。
　　贺鸣尧正想把多余的小崽拎到一边去，当即便听见了纪晟的声音。
　　“离我远点！今晚不想抱着你睡！”
　　“……宝贝儿我错了。”贺狗低头认罪。
　　纪晟没应声，闷头钻进被窝睡觉，没多久，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贺鸣尧凑了过来。
　　纪晟朝左侧睡，贺鸣尧也侧着，伸手罩着他的肚皮，一个用力便把人抱到了怀里。
　　两人姿势亲密。贺鸣尧知道他没睡熟，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生气了小橘子。哪里疼？我给你按按。”
　　他的手心贴着纪晟的肚皮，肌肤相贴，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贺鸣尧火力旺盛，不像纪晟那么怕冷。
　　纪晟的手脚都被他捂得热乎乎的，嘟囔道：“每次都是这样……”
　　贺鸣尧亲吻他的后颈，“你不就吃这套吗？”
　　“……滚蛋！”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宝贝儿下次我一定听你的！”
　　静静的深夜，两人亲密相拥。
　　纪晟忽然出声说：“地震的那天傍晚，我被一只大黄狗追着屁股咬，被追了整整一条街。”
　　贺鸣尧：“……明天帮你找那只大黄出气。”
　　纪晟继续控诉：“那个大黄特别凶，好几次差点咬到我屁股，吓得我接连做了好几天噩梦，晚上也睡不好。”
　　“……明天帮你宰了它！”死了算了。
　　“那倒不用。”纪晟低声说，“它追了我一条街，我也要追它，吓得它也睡不好。”
　　“……。”
　　贺鸣尧说到做到，根据纪晟提供的线索，在那条巷子附近找了许久，终于在某个大杂院门口看到了被绳子栓着的大黄。
　　大黄头一次见到贺鸣尧，本能地察觉到了同类的威胁，吓得连忙收起了尾巴，趴在地上模样乖巧。
　　贺鸣尧冷冷瞥着它，抬脚走进大杂院，和院子里的老太太说了几句话，随口撒了一个谎，光明正大借走了大黄。
　　下午三点就要送回来。
　　纪晟在大街上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猛地看见了贺鸣尧手里的大黄，一蹦老高，眼睛发亮，“对！就是这只大黄！这只坏狗追着我屁股咬！”
　　小崽闻言，凶巴巴地对着大黄的脑袋拍了两下。
　　“坏、坏狗！”
　　狼和狗碰面，谁怕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黄怕贺鸣尧，也怕小崽，垂着脑袋趴在地上，大尾巴摇得及其欢快，满脸讨好。
　　完全没有当初追着纪晟咬的凶狠模样。
　　贺鸣尧木着脸，从路边捡了一根大树杈子，塞到纪晟手里，“你不是要追它吗？准备好了！”
　　纪晟期待：“它怕我吗？”
　　不怕也得怕！贺鸣尧低头拍着大黄脑袋，一人一狗目光对视，眼底绿光一闪而过，“去！跑慢点！”
　　“汪。”
　　大黄拔腿就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纪晟举着树杈子，时不时戳着大黄屁股，心满意足地追了它足足两条街。
　　大黄被贺鸣尧送回大杂院时，无精打采，四肢发抖，累得趴在窝里睡了一晚上。
　　大杂院的老太太很纳闷：“上次那个年轻小伙说是想让大黄帮忙抓几只老鼠，我寻思着狗还能抓老鼠？”
　　小丫头哈哈大笑：“奶奶，你给他借啦？”
　　“借了。”
　　可是大黄回来以后便食欲不振，这几天蔫得连尾巴都不摇了。真是怪事。
　　纪晟开心地快要上天啦。
　　徐一鸣也遭了殃。
　　纪小少爷相当记仇，当初和徐一鸣吵架，徐一鸣指着他鼻子怒骂，虽然出发点是为了纪晟好，但转头想到徐一鸣故意告密，和贺鸣尧说了周乘风的事情……害得纪晟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纪晟也和贺鸣尧告状，让贺鸣尧出面抄板砖，又砸了徐一鸣的脑袋。
　　徐一鸣打不过他，冷不防被砸得脑壳发麻，趴在桌上缓了半晌。
　　“没事、吧？”陈娇娇安慰他。
　　徐一鸣捂着脑袋，“你说有没有、事？”
　　陈娇娇忍着笑：“这次没砸破脑袋，也没让你剃光头，贺狗算是手下留情了。谁让你惹那个小祖宗的？不知道狗子护食吗？”
　　“妈的，他迟早被那个纪晟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陈娇娇暗道，迟早？只怕现在就能随便嚣张了。
　　小时候贺鸣尧完全不肯低头。小事上更是不肯矮一头。
　　大院里的孩子一块玩过家家，陈娇娇要当公主，徐一鸣想当驸马，祁谦要当大将军，周泊川要当权倾朝野的丞相……贺鸣尧倒好，直接当了最大的皇帝！
　　占足了便宜。
　　一堆矮冬瓜对着他俯首称臣。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贺鸣尧俯首称臣了。
　　白天纪晟仗着贺鸣尧的纵容肆意妄为，然而到了晚上，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纪晟被欺负地眼睛通红。
　　谁是君谁是臣，哪能说得那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佰安2瓶；41975828章、拔丝山药、Ryoma521瓶；


第86章
　　五一劳动节刚刚过去，天气慢慢热了起来。
　　一批又一批的物资从韶安市运出去，全力支援隔壁省城灾后重建，城镇居民的生活水平直降，仿佛再度回到了三年饥荒的困难时期。
　　粮店副食店的供应开始慢慢缩减，黑市粮的价格飞涨，粮票布票棉花票的定量发放也开始缩减。
　　这天上午，街道办事处派了两个职工来长安街发放粮票。
　　两位办事人员年约三十多岁，胳膊上绑着红色袖章，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另一个满脸笑眯眯，说话语气相当温和。
　　比之前那个余大姐的工作态度好多了。
　　“吴大牛，二十三斤粮票！”
　　“哎来了来了。”
　　妇女拿着粮本和副食本领粮票，犹豫道：“孙干事，是不是少了两斤粮票啊？不应该是二十五斤的定额粮食吗？”
　　“没少。粮管所的通知刚下来，这个月的供应又缩减了，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减两斤。”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炸了。
　　一级工的定量粮食本来是二十八斤，三月底发生地震，外省受灾严重，粮食稀缺，四月份的供应便减到了二十五斤。
　　城镇居民叫苦连天。别看三斤的粮食分量少，假设双职工家庭一家三口人，夫妻两人各自领二十八斤粮，七岁的小学生领十三斤粮，加起来就少了足足九斤的定量粮食！
　　更不用提其他祖孙三代同堂的大家庭了。
　　缩减粮食供应的通知下来以后，家家户户都要勒紧了裤腰带省吃俭用，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过去三年饥荒的日子比现在更难熬。
　　结果现在到了五月份，粮食供应在原来的基础上又缩减了两斤！
　　长安街的住户破口大骂，“孙干事，这事怎么搞的？凭什么又减供应？”
　　“就是，俺们当家的天天吃不饱呢！”
　　孙干事安抚：“暂时的，都是暂时的！大家也知道隔壁省城的情况，那边的房子几乎全塌了，那里的同志比咱们更困难！咱们要互相帮助啊是不是？”
　　另一个办事人员补充道：“如果不帮隔壁省城度过困难，灾民走投无路逃荒，你说他们会往哪里跑？”
　　底下的人瞬间陷入沉默。
　　四周几乎都是受灾严重的地方，唯有韶安市安安稳稳，不往这里跑，还能往哪里跑？
　　城外每隔五百米设置一道关卡，不就是为了防止大量灾民一窝蜂涌进来吗？
　　“宋盼弟，十八斤粮票。”孙干事继续发放粮票，其他人都没有了任何异议。
　　“来了。”
　　妇女愁眉苦脸接过粮票。
　　……
　　“周乘风，十六斤粮票。”
　　“纪晟，二十三斤粮票。”
　　纪晟同样眉头紧皱，默默领了粮票和其他花花绿绿的票券，这张肉票基本是废的，如今这光景，副食品店能开猪肉摊才怪。
　　贺鸣尧瞥了眼前面的周乘风，语气微凉。
　　“走，回家。”
　　“……”
　　纪晟没敢和周乘风说话，连忙跟着贺鸣尧亦步亦趋离开。
　　回到小洋楼，纪晟围着贺鸣尧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某个醋坛子，转头便抱着小崽玩闹。
　　贺鸣尧冷着脸站在窗前，恰好能看见远处的那间砖瓦房。
　　周乘风走进门，仿佛还能感受到背后冰冷的视线，他低声叹口气，抬手拆开了桌上的信封——来自港城的信。
　　一场忽如其来的全国地震，是一场灾难，却也是一次机遇。
　　港城如今是Y国租界，总督也是Y国人，面对这场大地震，难得愿意伸出援手，和京都进行了一次接洽交谈。
　　身在港城的华侨同胞纷纷慷慨解囊，捐了相当一大笔钱。
　　友好相帮换来的结果，便是周乘风如今收到的一封信。
　　周乘风的二叔早年出国留洋，后来因战乱纷飞，自此杳无音讯，万万没想到如今居然能收到来自港城的家信……
　　要不要走？
　　趁着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永远地逃离这个地方。
　　……
　　傍晚时分，贺鸣尧刚出门，立马有人站在小洋楼外面敲响了门。
　　“来了，谁呀？”纪晟抬头。
　　周乘风笑了笑：“我能进去坐坐吗？”
　　纪晟没急着应声，像是做贼般看了一眼门外。
　　“行行行，尽管进来说话。趁着那只狗子没回来！”
　　“……”
　　周乘风走进门，看着墙上的壁炉，上面的花纹式样都是他小时候亲手挑的，谁能想到如今他居然沦落到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地步。
　　小崽坐在厚厚的毯子上，凶巴巴地看着周乘风，眼底迅速闪过绿光。
　　坏叭叭。
　　又要给他找后妈了。
　　派出所公安大院，贺鸣尧正和祁老头说着话，忽然晃了晃脑袋。
　　祁老头关心道：“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贺鸣尧眼底寒意森森。
　　前脚他刚出门，后脚就敢放周乘风进门？
　　徐一鸣说得果然没错，有些人是不能惯的，越惯胆子越大！
　　贺鸣尧抬脚就走。
　　祁老头喊他：“哎走什么走？话还没说完呢！”
　　“明天再说！”
　　他得回家收拾那个胆大包天的小橘子！
　　小洋楼那边，纪晟浑然不知小崽在背后通风报信，跑前跑后给周乘风端茶倒水。
　　“你找我什么事呀？是不是缺粮了？上午那会发粮票，我看见你领的粮票了——才十六斤！十六斤的粮食能吃几天——”
　　“纪小晟。”他打断纪晟噼里啪啦的叨叨声，“……我要走了。”
　　“啥？”
　　纪晟懵逼：“走了？你要去哪？”
　　周乘风：“港城。”
　　纪晟更懵了：“那里是租界吧？你要偷渡过去吗？”
　　“不是。”周乘风直直看着他，“我二叔在港城定居，借着这次大地震的机会，辗转联系到了我，他那边有渠道接我过去。”
　　纪晟皱眉：“靠谱吗？会不会半路上有危险？”
　　纪晟在报纸上看到过有些人冒险偷渡出国的报道，路上的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便能丢了命。多的是人在河里淹死的。
　　周乘风道：“不会有危险。我二叔专门找了上头接洽，他捐了一大笔钱，唯一的要求就是接我们过去。”
　　可是现在周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纪晟替他高兴，“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到了港城，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是啊。”
　　周乘风陷入沉默，他想带着纪晟一块走。他们可以一块逃离这个地方。
　　可惜他没法开口说这些话。
　　他只能说：“纪晟，你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纪晟纳闷。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小崽激动地爬起来，“麻麻回来啦！”
　　纪晟：“！！！”
　　纪晟惊得连忙跑到门口确认。
　　眨眼间就被贺鸣尧摁住了后颈，“跑什么？我回来很意外是不是？”
　　“不、不是。”纪晟急忙解释，“你别误会，周大哥是找我道别的！他要走了，准备动身去港城的！”
　　“是吗？”贺鸣尧抬头，冷冷地看向了周乘风。
　　周乘风笑了笑，站起来道：“我确实要走了，好歹是邻居，过来道别说一声。”
　　贺鸣尧并不想关心他的任何事情，只问：“什么时候走？”
　　周乘风：“今天晚上。有人过来接我。”
　　贺鸣尧挑眉：“一路顺风。”
　　“再见。”周乘风和纪晟擦肩而过。
　　纪晟大着胆子小声说：“再见，下次见面给我送两个烤红薯呀！”
　　贺鸣尧：“……”
　　目送着周乘风出门，关上门的刹那，纪晟吓得一溜烟跑上了楼。
　　“贺鸣尧！大狗子！王八蛋！你不许动我！我真的没干坏事！”
　　“……那你倒是别跑啊。”
　　贺鸣尧站在楼下威胁地喊道。
　　小崽目睹了全过程，人小鬼大地叹了一口气。
　　想给他找后妈？哪有那么容易哦。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似乎日益短小，心虚.jpg
　　这几天有点卡文啊啊啊啊。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毕苗叶10瓶；


第87章
　　周乘风离开地悄无声息。
　　那间砖瓦房的门上锁了一把沉重的铁将军，风起风停，尘埃落了满地。或许十几年以后，有人会回来亲手打开这把锁。
　　又或者永远不回来。
　　纪晟有些伤感。
　　抬头看着灰蒙蒙的街道，不知道是同情周乘风的遭遇，还是担心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有可能沦落到人人踩一脚的狼狈地步。
　　贺鸣尧见状，直接带着纪晟和小崽出去放松。
　　一家三口在野外烧烤聚餐。
　　深山草木茂盛，树木高耸入云，流水潺潺，鸟雀的鸣叫声清脆响亮。空山无人，流水落花。
　　小崽围着火堆，眼巴巴地盯着上面的烤鸡，馋得咬住了手指。
　　纪晟教训他：“不许咬手指！”
　　“嗷。”小崽想吃烤鸡腿。
　　贺鸣尧拍他脑袋：“说人话。”
　　小崽瘪嘴：“要吃鸡腿！”
　　纪晟拉着他的手，哄着说：“烤鸡腿还没好呢，我们去草丛里摸野鸡蛋，好不好？”
　　小崽兴奋：“好！”
　　贺鸣尧任由他们在附近乱跑，小崽一露面，方圆十里的毒蛇猛兽早就跑远了，哪能有什么危险？
　　烤鸡的香气飘出来时，纪晟带着小崽刚好回来。
　　“烤、烤鸡腿！”
　　“小心烫啊，别动别动，叭叭给你撕鸡腿。”
　　“嗷。”
　　两人看也不看贺鸣尧一眼，低头开始丧心病狂地瓜分烤鸡，你一个鸡腿我一个鸡腿，吃完了烤鸡，手里各自捧着一杯冰镇蜂蜜水，坐在河边看着夕阳西下，齐齐叹口气发着呆。
　　纪晟想念星际时代的生活，不知不觉便说起了流光溢彩的机甲，漫天的战机辉煌浩荡，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小崽张大了嘴，听得半懂不懂，时不时附和地嗷一声。
　　纪晟说：“我想回西北看看。”
　　小崽摇摇头：“沙漠，不好。”
　　纪晟问：“哪里不好了？”
　　小崽认真地想了想，说：“那里、没、没有烤鸡腿。”
　　纪晟：“……确实没有鸡腿，连一个兔子窝都没有。”
　　小崽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又同时叹了一口气。
　　贺鸣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崽天天和纪晟相处，说话做事几乎和纪晟越来越像了。
　　贺鸣尧失笑，伸手把纪晟捞过来，长腿屈起，纪晟整个人落到了他怀里。
　　他低声道：“怎么忽然想回西北看看？”
　　纪晟垂下眼，不抱希望地说：“我想再试试联系我老爹，他肯定想方设法到处找我呢！”
　　小崽没听懂他的意思。
　　贺鸣尧却在一瞬间冷下了脸，不动声色地问他：“如果你老爹找过来，你要回家吗？”
　　纪晟幽幽道：“……你要不收收身上的冷气，再来问我这句话？”
　　贺鸣尧冷哼。
　　纪晟转头捏他的脸颊，好笑道：“你想什么呢？如果我能回家，我肯定要带着你和崽儿一块走呀！”
　　小崽插嘴：“嗷。”
　　一块走。
　　贺鸣尧又拍他脑袋：“说人话。”
　　小崽不高兴地重复了一遍：“……我们一块走呀，麻麻。”
　　纪晟扑哧笑出了声。
　　贺鸣尧面无表情：“叫爹。”
　　小崽：“妈！”
　　发音正确响亮。
　　纪晟笑得更厉害了，拍着贺鸣尧的胳膊说不出话。
　　“贺西洲！有本事你再喊一句妈！”
　　“……爸爸。”
　　小崽分分钟向现实低头。
　　贺鸣尧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乖。今天不用爬楼梯减肥了。”
　　小崽乐得抬起头：“爸爸！！！”
　　贺鸣尧瞥着他脸颊肉嘟嘟的幼稚模样，心里有些软，把小崽也抱到了怀里，低声叮嘱道：“记住了，在外面别乱说话。如果别人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就说不记得了，知道吗？”
　　“知道啦。”
　　自从化了形，小崽心智渐长，顶着两三岁奶娃娃的壳子，心智却已经和五六岁大的孩子差不多了。
　　全依赖贺鸣尧给他喂的那两滴血珠帮忙。
　　贺鸣尧大胆尝试拔苗助长，完全是为了更好地稳住小崽化形，免得在外面正走得好好的，噗的一声当街变成了胖狼崽……
　　三人在山上放松散心。纪晟一心一意收集野鸡蛋，小崽爬树爬得相当利索，摘了许多酸酸甜甜的野果子。
　　贺鸣尧折了几根柳条，又采了一堆野花，低头笨拙地编了半天，总算编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花环。
　　纪晟果然吃这套哄人的法子，戴着花环，高兴地抱住贺鸣尧，眉眼神采飞扬。
　　“贺鸣尧同志！采访一下！这是你亲自动手编的吗？”
　　“……是的。”
　　“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要编花环哄我啊？”
　　纪晟故意贴着他的脸颊轻声问。
　　贺鸣尧侧头用力亲了他一下，才道：“因为我不打算带你回西北看看。宝贝儿，今年别想着回去了。”
　　纪晟愣了半晌，这才发现贺鸣尧的用心险恶，这只大狗子摆明了不想让他有一丝回家的可能性！
　　纪晟：“……滚蛋！”
　　贺鸣尧笑着抱紧了他。
　　下午去周泊川那边聚餐，小崽第一次在叶珊面前亮相，害羞地躲到了贺鸣尧身后。
　　叶珊惊讶：“乖啊，告诉婶婶，你叫什么名字？”
　　贺鸣尧揪着小崽的耳朵，“说话。”
　　小崽疼得嗷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耳朵，脆生生地说：“贺、贺西洲，西北的西，沙洲的洲。”
　　周泊川一怔，连忙把他抱了起来，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想吃什么尽管说，叔叔给你冲奶粉喝！”
　　小崽眼睛发亮：“要冲奶粉！”
　　“行！等着！”
　　小崽抱着奶瓶喝得心满意足，叶珊带着他去东屋看摇篮里的小团团。
　　堂屋里，周泊川这才和贺鸣尧问起了小崽的事情。
　　“这个孩子到底是从哪里抱来的？别拿路边捡来的那些话哄我，祁谦信了你的说辞，我可不信！”
　　徐一鸣甚至怀疑小崽是贺鸣尧故意偷回来的。
　　贺鸣尧笑了笑：“泊哥，真的是我捡回来的！你也看见了，他和我亲近，我就把他带回来当儿子养了。”
　　周泊川瞥了眼纪晟，微微叹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只道：“你确定收养这个孩子了？”
　　贺鸣尧：“确定！绝不反悔！”
　　第二天来到祁家，祁老头抱着小崽，更是喜爱地摸了又摸。
　　祁谦拿出白蛋糕和进口的巧克力招待小崽。
　　祁老头和贺鸣尧单独谈话，颇为无奈道：“臭小子，连孩子都抱养了，你想得倒是挺周到的！”
　　贺鸣尧笑：“老头，你别想着拆散我们。你让我去当兵，我也去了，我在边疆呆了将近半年，天天都惦记着我家纪小晟。拆不了，你别白费功夫了。”
　　“……瞧你那出息！”
　　祁老头恨铁不成钢，又道：“上次你走得急，说了没几句，这次我必须好好问问你！我听说你主动申请加入特级部队，甚至当了大队长，混得挺好的啊？”
　　这次贺鸣尧坚决要把自己表面的那层皮捂好了，一定要表现出思想上的端正态度，故意谦虚道：
　　“没有，我就是一个接任务的，都是领导赏识——”
　　祁老头打断他，当即骂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贺鸣尧：“我不会有事的。老头，你也知道我接了哪些任务，哪个不是轻轻松松完成的？全员无伤亡，除了几个偶尔拉后腿的，我不也带着他们安全回来了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退？”
　　“最晚今年年底。”
　　贺鸣尧有些发愁，“政委那个心眼多的，他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几乎天天找我吃饭谈心，不是拉着我看报纸听广播，就是给我分析时局……”
　　祁老头大笑：“那个王政委！难得他愿意花时间给你做思想工作！”
　　末了又道：“别担心，到时候你想申请退伍，只要态度坚决，谁也没法勉强你。”
　　贺鸣尧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星期的时间恍然而过。
　　罐头厂的通知公告贴了出来，六月初重新开工。
　　如今是五月中旬，纪晟依旧不用上班，成天到晚不是窝在小洋楼，就是带着小崽去找陈娇娇。
　　陈娇娇曾经跟着西式蛋糕店的师傅学过几招，拥有一手做西式小点心的手艺，涂满巧克力的小蛋糕更是受到了小崽的喜爱。
　　纪晟见状，撸起袖子跟着她学做小蛋糕。
　　陈娇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怎么好久没有看见你家那只小狗崽子了？”
　　旁边正吃着蛋糕的小崽：“……”
　　纪晟故意装着失落伤心的模样，低声说：“它跑丢了，我也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贺鸣尧帮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陈娇娇：“！！！”
　　陈娇娇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不是要跟我学做小蛋糕吗？你先学着打蛋清试试！”
　　纪晟跟着陈娇娇学手艺的同时，贺鸣尧坐在郊区的某条路上，终于拦截到了骑着单车的赵关城。
　　“赵公安，我们谈谈呗？”贺鸣尧挡着他的路。
　　赵关城眼神闪烁，“你想谈什么？”
　　“关于主动调查纪晟身份的事情。”
　　“贺同志，”他装着听不懂贺鸣尧的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找错。”
　　说完话的瞬间，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缓缓荡漾，赵关城晃了晃脑袋，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贺鸣尧逼问：“是你主动调查纪晟身份的？”
　　赵关城呆滞地回答：“是。”
　　“为什么要查他？”
　　“他的身份有些古怪……”
　　第一次见到纪晟，赵关城便格外地注意他，尤其是亲自翻阅了纪晟的户籍档案，一大片的空白信息，越发引人怀疑。
　　碍于姚海燕和纪晟交好，赵关城没有选择立马上报，而是低调地去了一趟杨家村生产大队。谁知居然完全查不到纪晟在村里从小到大的生活痕迹。
　　再仔细往深处查，纪晟的户口也存在着水分，恐怕是杨满仓亲自帮忙开了迁户证明的。
　　后来又去调查贺鸣尧的身份，贺鸣尧的原籍户口信息明明白白，来历杠杠的，肯定做不了假。唯独纪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赵关城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可能是敌-特。
　　只是故意制造机会偶遇了好几次，纪晟简单的心性一眼便能看透，不像是包藏祸心的敌-特，再加上户主贺鸣尧的信息，队里的组员一致同意暂时将此事压了下来。
　　贺鸣尧呼口气，原来那颗小橘子努力保持低调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迟早要被人仔细调查一遍。
　　纪晟又何其无辜。
　　那个小少爷什么都不知道，他哪能担得起敌-特分子的罪名。
　　贺鸣尧问他：“你们是专门藏在暗处调查敌-特的？”
　　赵关城诚实作答：“是。”
　　贺鸣尧又问：“队伍有几个人？都是哪些人？”
　　“八个，刘局长，高建国……”
　　问清楚了所有的事情，贺鸣尧沉下心思，盯着赵关城许久，眼神复杂，最后还是没有伤及他的性命，只动用了强制命令的思维暗示。
　　“从现在开始，你要彻底打消对纪晟身份的怀疑，严禁对他进行任何跟踪和调查！”
　　“好。”
　　贺鸣尧如法炮制，当天下午脚不停歇，迅速找到队伍里的其他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强制命令，总算搞定了潜在的隐患。
　　祁老头和徐一鸣也知道纪晟身份的不对劲，或许还有祁谦，又或许还有藏在暗处的更多人。
　　贺鸣尧没法全部揪出来解决了，但是以后他选择退伍转业，凭着积攒的那些功劳，他完全可以进派出所当一个刑警队长。
　　到时候绝对能护着纪晟安安稳稳。
　　命运果然神奇。
　　从前贺鸣尧根本不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迫不及待走进派出所，心甘情愿成为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公安同志。
　　怪不得那个唐青青第一次见到他，会喊他一句公安同志……
　　作者有话要说：
　　贺狗：风一样的逆袭。


第88章
　　眨眼便到五月底。
　　听说城外的军队拦截到几批成群结队的灾民，一股脑塞给了市里的领导解决，为了安顿这些灾民，领导几乎快愁秃了脑袋。
　　幸好外省的情况逐渐向好发展。
　　收音机上天天播放着各种重建的喜悦消息，韶安市依旧安稳，派出所也加强了白天夜晚的街道巡逻。
　　这天上午，趁着小崽睡熟，纪晟连忙去了一趟市中心大肆采购。
　　贺鸣尧慢半拍地跟了过去。
　　“家里缺什么？怎么忽然想去百货大楼了？”贺鸣尧问。
　　纪晟摆手：“要买糕点买果脯买巧克力……总之要买特别多！”
　　贺鸣尧：“……”
　　行吧。
　　来到百货大楼，人影稀少，门可罗雀。售货员们大都无聊地趴在柜台上睡懒觉。
　　“同志，我要两盒四季糕点！”纪晟开门见山。
　　售货员愣了下，打量着纪晟的模样，连忙取了两盒糕点，语气讨好，“小同志，糕点涨价啦。原来每斤一块三，现在涨成三块钱了。”
　　价格翻了两倍不止。
　　三块钱的糕点算是很贵的了，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几块钱。
　　但是纪晟已经很久不缺钱了，贺鸣尧给他寄的几百块钱都压箱底攒着呢，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子，又问：“是不是还要糕点票啊？”
　　“不用。”售货员对他稍微有些印象，纪晟经常来买这里的糕点，穿得体面，模样也长得好，唇红齿白的，看起来家境很不错。
　　年初百货大楼招进来的一个小丫头甚至悄悄打着纪晟主意呢。
　　售货员脸上的笑意渐深，难得多了几分耐心，和他解释道：“这段时间好多东西都涨价了，糕点价格翻倍，所以没有糕点票也能买两斤，再多的话就必须要票了。”
　　“哦哦。”纪晟熟练地付了钱，拎着两盒糕点就走。
　　售货员喊他：“小同志，二楼新开了一个柜台，感兴趣的话过去看看啊！”
　　顺便见见那个春心萌动的小丫头。
　　纪晟笑了笑：“行，待会我上二楼看看。”
　　说完便熟门熟路地跑去另一边的柜台，买了两斤果脯，两斤瓜子，又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一罐幼儿奶粉。
　　幸好奶粉没怎么涨价，从十三块涨到十五块，总比其他翻倍涨价的好多了。
　　贺鸣尧站在一边，帮忙拎着东西，眼睁睁看着纪晟拿出了一张奶粉票？
　　这年头买一罐奶粉居然也需要票了？
　　再过两年，是不是买支铅笔也该要铅笔票了？贺鸣尧怀疑人生。
　　纪晟笑嘻嘻地和售货员搭话，付清了钱票，抱着奶粉罐欢快地走上二楼。
　　贺鸣尧木着脸：“纪小晟，你从哪里搞来的奶粉票？”
　　“当然是从厂里领的！”
　　纪晟知道他远在边疆打拼，驻地军队又坐落于大山深处，远离繁华都市，说不定贺鸣尧已经很久没有进城晃悠了。
　　纪晟解释道：“这个奶粉票是今年年初刚出来的，只给刚生了孩子的妇女发！气死我了！害得崽儿喝完了家里的存货，我差点也买不到奶粉了。”
　　贺鸣尧：“……”
　　贺鸣尧瞥着他，压低了声音，故意说：“只给生了孩子的发放奶粉票，那你是不是悄悄给我生了一个，然后领到了——”
　　咚的一声闷响！
　　贺鸣尧脑壳被坚硬铁皮的奶粉罐敲得发麻。
　　纪晟气不过，又狠狠敲了一下，骂道：“大白天做什么美梦！”
　　贺鸣尧疼得晃了晃头。
　　天知道他做梦都想着这个美梦呢！
　　纪晟没好气地说：“奶粉票是我专门找厂里的大姐换的！有效期三个月，刚好这张快要过期了，我才跑过来买奶粉的！”
　　贺鸣尧机智地选择闭嘴。
　　二楼果然新开了一个柜台，透明玻璃里面摆满了不同口味的饼干，麻花，面包……应有尽有。
　　纪晟惊喜：“这些饼干怎么卖呀？”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丫头，抬头猛地瞥见纪晟，满脸兴奋，叽叽喳喳地和他说道：
　　“这些面包点心都是上海来的老师傅亲手做的！听说那个老师傅可厉害了，他家以前是开糕点铺子的，什么都会做呢！”
　　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
　　纪晟只能又问了一遍：“怎么卖？”
　　小丫头看着他，脸颊微红，“都是高价货，不要票的。麻花每斤一块钱，那些散装的饼干每斤两块八，小面包便宜，一个小面包只要九毛钱……”
　　纪晟低头打量着柜台里的各种吃食。
　　小丫头靠近他，低声示好道：“我可以给你打折呀！员工内部价，可以打九折的！”
　　“……”纪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小丫头不太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有种憨厚的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记得你好久啦，这次专门给你打九折！”
　　“……”
　　纪晟顿时觉得后颈发凉，不用回头就知道某只大狗子又打翻醋坛子了。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贺鸣尧冷着脸往前走一步，指着柜台里的饼干面包，干巴巴地说道：“同志，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三样统统要两斤，多少钱？”
　　“哦哦，你等等！”
　　小丫头连忙给他打包，拿出一沓光面的牛皮纸，耐心地折叠包好，算盘，劈里啪啦道：“两样饼干总共五块八，小面包是按个数算的，你要两斤，我给你拿了刚好十个，差不多就是两斤，算下来是九块钱——”
　　纪晟连忙说：“我知道，十四块八！”
　　纪晟付清了钱款，带着三个胖鼓鼓的纸包，火速逃之夭夭。
　　小丫头有些懵：“哎——”
　　话还没说完呢，小丫头神情变得失落。
　　贺鸣尧身上源源不断散着冷气，脸色发黑，紧跟着纪晟上了三楼。
　　“还要买什么？乱七八糟买了一大堆，我给你寄过来的钱全让你这么花了？”
　　“……”打翻醋坛子的男人毫无理智可言。
　　前一秒还纵着他随便花钱买东西呢！
　　纪晟不想搭理他，转头跑到进口零食的柜台，买了五块巧克力，两块黄油，一罐巧克力味的高乐高。
　　高乐高是一种营养品，主要成份就是可可粉和蔗糖之类的东西，这是进口品牌，来自某个国家。
　　纪晟偶然在博物馆见过这个品牌的发展历史。
　　说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帝国的博物馆包罗万象，数不清的分馆差不多占了整整三个星球，什么历史细节都有，只要书上有记载的，统统尽可能地展示了出来。
　　纪晟没记住别的，但恰好清清楚楚记得高乐高是在1990年进入华国市场的，可是在这个平行时空，居然提前了将近三十年！
　　纪晟越发觉得印象中的历史越来越不靠谱了。
　　三月份的地震来得那么突然，纪小少爷几乎是懵逼地坐在小洋楼，迎接了历史上本不该有的一场大地震。
　　鬼知道后面会不会发生其他天灾人祸？
　　所以除了日常的吃喝享乐，纪晟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收集粮食，努力把自己的小粮仓囤满了。
　　走出百货大楼，贺鸣尧依然冷着脸，腾出一只手，威胁地捏了捏纪晟的后颈。
　　“纪小晟，你给我记住了，少在外面招蜂引蝶！”他在纪晟耳边低声道。
　　“……知道知道知道！”纪晟无语，“有本事你别走啊，天天跟着我屁股后面盯着！你看看我有没有招蜂引蝶！”
　　要不是现实不允许，贺鸣尧还真想这么干。
　　可惜再过三天，他必须要走。
　　边疆和韶安市距离太远，火车轨道还没有修全，他要一个省城接一个省城转车，想办法搭顺路的大卡车，或者靠自己瞬移的本事节省时间。
　　瞬移可没那么容易，任何超脱凡俗的力量都有约束。再则，他总要在沿途制造一些路过的痕迹，以便掩人耳目。
　　纪晟低下了头，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贺鸣尧：“……最晚这个周的周末。”
　　听到这句，纪晟没再说话，不高兴地拉住了贺鸣尧的衣袖。
　　贺鸣尧见状，原本捏着他后颈的手，往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轻声说：“我一定很快回来。”
　　纪晟抬头看着他。
　　贺鸣尧解释：“小橘子，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我在那边已经呆了将近半年，具体的事情和你说了也不懂。”
　　纪晟恼怒：“说人话！”
　　“我接了不少任务，下半年会很忙。但是最晚今年年底，我一定彻底退伍回来。”
　　贺鸣尧估计十月份左右就能彻底搞定，但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任务有长有短，只要他攒够了功劳，绝对第一时间撂挑子回家。
　　纪晟忽然说：“今天是五月二十八号！我刚刚买了特别多的东西，都是我喜欢吃的！”
　　贺鸣尧：“？？？”
　　纪晟更不高兴了：“我每年生日都要买好多东西，喜欢什么买什么！懂了吗？”
　　贺鸣尧差点踩空摔了，他从来都没注意到纪晟的生日。
　　“宝贝儿，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六月一号！帝国儿童节！”
　　纪晟问他：“你确定要在我生日的前一天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　　贺狗：我不走了。


第89章
　　得知了纪晟的生日，贺鸣尧哪敢按照原计划离开？
　　贺鸣尧当即道：“我不走了。”
　　纪晟眼睛一亮，“真的不走啦？”
　　“……往后推两天再走。”大不了路上辛苦一些。
　　那最后还是要走啊？纪晟又蔫了：“行吧。”
　　贺鸣尧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走，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这几天专门陪你玩。”
　　纪晟闷闷不乐地跟上去。
　　贺鸣尧见状，眼神闪烁，却没再说话，抬手摸了摸纪晟的头发。
　　来到国营饭店，一顿简简单单的红烧肉，分分钟把纪小少爷收买了。
　　闻着浓郁扑鼻的肉香味，纪晟食欲大开，对着碗里的肉块挑挑拣拣，只吃瘦肉，肥肉全部塞给了贺鸣尧。
　　贺鸣尧低声念叨：“别人都爱吃肥肉，巴不得拿着馒头蘸肉汤！偏偏你就不一样，咬到了肥肉还要嫌弃地吐了！”
　　两人坐在饭店角落，周围没有其他人，前台的服务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纪晟毫不顾忌在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闭嘴！谁再说话谁是狗！”
　　贺鸣尧：“……”
　　饭桌上瞬间沉默。安静地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不到十分钟，红烧肉被两人瓜分殆尽，碗里的米饭也空了，贺鸣尧没吃饱，刚抬起头，便和纪晟的眼睛对上了。
　　纪晟故意盯着他久久地看，目光幽幽。
　　“……”谁再说话谁是狗。
　　贺鸣尧忍了忍，最后没忍住，很狗地说：“要不要再来碗肉汤面？”
　　纪晟憋笑憋得辛苦，连忙摆手表示拒绝，坚决不要当狗。
　　贺鸣尧已经不想说话了，但还是道：“……我去前台要碗肉汤面，给你买份荷叶粥，吃不吃？”
　　纪晟下意识开口：“吃！”
　　空气陷入沉默……
　　两只狗相顾无言，默默埋头吃饭。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钟，太阳高照，白云轻飘。
　　回到小洋楼，小崽正到处爬着玩，鼻子微微动了动，敏锐地闻到了两人身上的肉香味，乌溜溜的眼睛看来看去。
　　纪晟被他看得心虚，咳了一声道：“看什么呢？”
　　小崽苦大仇深：“肉！”
　　纪晟、贺鸣尧：“……”
　　小崽气得爬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蹦！
　　“红——烧——肉！”
　　他路过好几次国营饭店，不是没有吃过里面的红烧肉！他清清楚楚记得这个香喷喷的味道！
　　大人去吃红烧肉，居然不带宝宝吃吗？
　　贺鸣尧摸了摸鼻子，他只顾着哄纪晟开心，确实把家里的崽儿忘得干干净净。
　　“待会给你熬鸡汤！”
　　“鸡腿儿！”小崽得寸进尺。
　　“行行行，两根鸡腿！今天不让你减肥，尽管吃！”
　　当天下午，趁着纪晟和小崽贪懒睡觉的功夫，贺鸣尧悄悄离开小洋楼，满大街寻找卖烟花的店铺。
　　可惜现在不是临近年关，烟花爆竹的需求量少，店铺里的烟花存量也不多。
　　贺鸣尧当即掏钱全部买下来，拉了一个小推车，统统送到了周泊川那边。
　　叶珊纳闷地看着他来回搬烟花。
　　周泊川比她直接多了，想也不想开口骂：“不年不节的，买这么多烟花，钱多烧得慌呢？”
　　贺鸣尧面无表情：“泊哥，帮个忙？”
　　“什么？”
　　“帮我四处问问哪里还有卖烟花的？我想再买一批。”
　　“……这些还不够？”周泊川怀疑人生。
　　“不够！我想全城放烟花！”
　　周泊川眼皮微抽：“你要干什么？”
　　贺鸣尧笑了笑：“纪小少爷过生日，我当然要给他排面了！”
　　……
　　很快，到了六月一号的前一天夜晚。
　　大半夜，纪晟困得趴在贺鸣尧怀里打瞌睡，只觉得耳边凉风习习，潮湿的水汽似有似无，萦绕四周。
　　贺鸣尧带着他来到市区地势最高的地方，一个废弃的四合院，沿着低矮的墙壁跳上屋顶。
　　纪晟睁开眼，漫天星光映入眼帘，星空浩瀚无垠，月亮半隐在云层间，皎皎月光柔和安静。
　　风在天上轻轻地吹着。
　　纪晟舒服地躺在屋顶上，“你来带我看星星呀？”
　　贺鸣尧给他盖了一件提前准备的军大衣，免得纪晟吹风着凉。“再等等，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不远处挂着两盏红灯笼，借着微弱的灯光，纪晟看了看手表，抬头高兴地说：
　　“差十秒就是零点啦！”
　　话音落下，忽然天空大亮，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明亮焰火散发着光芒，顷刻间漫天遍地开满了烟花，灿烂恢弘，美不胜收。
　　贺鸣尧在他耳边轻声说：“生日快乐，我的小橘子。”
　　他伸出手，当着纪晟的面，凭空变出了一截红绳，绳子隐隐散发着淡红的光。
　　纪晟惊奇地睁大了眼。
　　只见红绳像是有了意识，在贺鸣尧掌心即兴起舞，围着纪晟幽幽地转了好几圈。
　　贺鸣尧低着声音说：“小橘子，你想给绳子上串什么？金珠？铃铛？星星？月亮？天上飞的地上游的，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
　　纪晟抱紧了他开心地说：“是你给我送礼物，当然要你来选了！”
　　贺鸣尧侧头亲他：“我给你串一颗小橘子。”
　　纪晟：“？？？”
　　贺鸣尧抓住红绳，随手从虚空中一抓，再次张开手心，一颗亮澄澄的袖珍小橘子调皮地滚来滚去。
　　纪晟觉得这颗小橘子简直成精了！
　　贺鸣尧把小橘子串到红绳上，亲手把它绑到了纪晟的脚腕上，红绳打结的地方微微闪烁红光，不到片刻，整个红绳浑然天成，挂着一颗亮澄澄的小橘子。
　　贺鸣尧说：“刀割不断，火烧不了，这个红绳绑住了我的小橘子，以后想跑也跑不了。”
　　纪晟开心地快要上天了，闻言又抽了他脑袋一巴掌，“我不跑，我干嘛要跑啊！”
　　他喜欢都来不及。
　　贺鸣尧笑了笑，把他放倒在屋顶上。
　　“喜欢我吗？”
　　“喜欢。”纪晟坦率。
　　“我也爱我的小橘子。”他拽下他的衣领。
　　“！！！”
　　纪晟晕晕乎乎，几乎沉浸在了他深邃的目光里。
　　“还想要什么？”
　　“要好多。”纪晟勾住他的腰。
　　“全都给你。”
　　贺鸣尧抱着他跳下屋顶，抬脚便踏进了封闭的一方空间。
　　蓝天白云，鸟语花香，铺天盖地的野花在身侧盛开。
　　贺鸣尧的动作格外温柔，纪晟忍不住咬着他的肩膀低哼，眼角渐渐泛红，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
　　他抬眼看着天上的白云，一朵接一朵，胖乎乎的，真像棉花糖啊。
　　他想起了童年时，在幼儿园的花园，两个胖娃娃在玩过家家。
　　一个说：你是我的棉花糖。
　　另一个说：你是我的心上人。
　　他找到的棉花糖太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今天丢掉的全勤暴风哭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OWO5瓶；


第90章
　　烟花闹出的动静何其之大，凡是半夜没睡的，几乎全部跑出来看热闹。
　　不同方位负责燃放烟花的三位助攻被烟火味呛得两眼通红，在瑟瑟冷风里狂打喷嚏。
　　好不容易放完了烟花，还得第一时间从现场逃离，免得被附近的人家撞见了。
　　周泊川和徐一鸣离得近，两人汇合抱头狂奔，祁谦也在半路跟上了大部队，一边打喷嚏一边急速奔跑。
　　来到人迹绝无的小巷，周泊川弯腰大喘气，“没有人看见你们吧？”
　　祁谦摆手：“没有没有。”
　　徐一鸣吐槽：“不就是过生日吗？全城放烟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派出所肯定要查一查的……”
　　周泊川也很想吐槽，但是说什么也没用，贺鸣尧铁了心要给纪晟一份惊喜，纪晟倒是开心了，害得他们三个大半夜睡不了觉！
　　祁谦对徐一鸣说：“没事。放烟花也不算什么大事，如果派出所要查，明天咱们两个随便意思意思，反正查不出什么。”
　　大部分烟花都是周泊川找熟人买来的，那个熟人绝对靠谱，再加上他们燃放烟花的地点选得格外谨慎，基本都是人烟稀少的街巷，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天光大亮，街坊邻居议论纷纷。
　　派出所公安大院，老太太问：“你们看见了没？昨晚那些烟花到底是谁放的？”
　　妇女摇头：“俺也不知道。”
　　小媳妇说：“俺当家的忍不住好奇，大半夜专门出去看了一圈，谁知巷子里一个人都没看见。”
　　只有满地的烟花残迹。
　　年仅三四岁的小妞妞忽然冲了出来，插嘴说：“奶奶，昨晚我看见啦，那时候天上有一根红绳来回飞欸！”
　　老太太皱眉：“我怎么没看见？”
　　小妞妞得意：“我和臭蛋说，臭蛋说他没看见，只有我能看得见那根红绳！”
　　妇女道：“这事邪门了。”
　　大清早议论了半天，还是没有人弄清楚那些烟花到底是谁放的，消息反而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那是保护韶安市的神明在庆祝生日呢！
　　祁谦站在院子里，正刷着牙，猛地听到这个猜测，乐得差点把牙膏唾沫吞了。
　　神明庆祝生日？
　　分明是那个纪小少爷过生日呢！
　　祁谦低头憋笑，祁老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回到房间里，不等祁老头开口逼问，祁谦主动交代了大半夜出去放烟花的事情。
　　祁老头愣了半晌，“胡闹！简直胡闹！”
　　祁谦不以为然：“老头，你别管了，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
　　今天是六月一号，也是罐头厂重新开工的时间。
　　大清早起床，纪晟吃了一碗长寿面，清汤上飘着几滴香油，菜叶若干，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满满一碗只有一根面条。
　　纪晟吃得心满意足。
　　贺鸣尧伸出胳膊，纪晟一个冲刺蹦到了他怀里，抱怨道：“今天罐头厂重新开工，我必须要去上班了。”
　　“不想去上班？”
　　“不是。”纪晟恋恋不舍地抱紧他。
　　贺鸣尧看出了他的心思，哄着说：“别担心，我不走，今天专门陪你过生日。中午下午我来接你，下午带你看电影，好不好？”
　　“好。”纪晟仰脸用力亲了他一下。
　　饭桌上的小崽见状，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托着下巴，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哼哼哼哼哼。
　　贺鸣尧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崽的心理活动，抽他脑袋，“哼什么哼？好好吃饭！”
　　小崽抗议：“嗷嗷嗷！呸！”
　　大人约会看电影，肯定不带宝宝去。
　　贺鸣尧：“……”
　　纪晟笑着趴在小崽面前：“崽，今天是叭叭的生日，有没有什么要表示的？”
　　“……”小崽眼睛左右瞟，不太好意思地在纪晟脸上吧唧亲了几口。
　　“生日快乐！叭叭是最幸运的人类！”也是对他最好的人类。
　　“嗷！”纪晟捧着肥嘟嘟的小脸蛋亲了好几下。
　　贺鸣尧送着他去上班。时隔两个月，纪晟终于回到了罐头厂继续开始工作。
　　孙卫国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二叔！”纪晟笑了笑，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小竹篮。
　　孙卫国眼睛一亮，谨慎地左右看了一圈，连忙小跑着过去，接过沉甸甸的小竹篮，不用打开偷瞄，不是鸡蛋就是山鸡兔子，总之一定是好东西！
　　最近粮食供应缩减，黑市粮价格飞涨，鸡鸭鱼蛋猪肉之类更是少见。他们家已经将近一个多月没有开荤了。
　　没想到今天上班的第一天，忽然就收到了纪晟送过来的竹篮。
　　“好小子！”孙卫国乐得眉宇舒展，压低了声音说，“这次二叔不给你钱，给你搞国棉厂的布料，要不要？”
　　他也不是不懂得回报的。
　　从前纪晟隔两个月送鸡蛋送野物，他按照黑市的价格给钱给票。只是如今这光景，钱已经不值钱了，连黑市里的粮食都买不了多少。
　　粮食才是硬通货。
　　孙卫国缺粮缺肉，但是不缺钱，更不缺人脉。孙卫国的姐夫钱主任是国棉厂的车间主任，纪晟能和孙卫国认识，多亏了钱主任介绍呢！
　　纪晟兴奋：“二叔能搞来棉布吗？我正缺布料做衣裳呢！”
　　“能！”孙卫国和他说，“中午我带你去国棉厂，你进仓库随便挑，不要布票不要钱，随便挑！”
　　不要布票更好，但是纪晟哪能不出钱，到时候他看情况把钱塞过去。
　　来到财务室，马大姐和沈芳芳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纪晟挨个和她们打招呼。
　　姚海燕头一个凑过来说话，“好久不见啦！怎么样怎么样？晚上睡得好不好？上次我给你送的麦冬茶有用没？”
　　“有用！后来我就没再做噩梦了！”纪晟说。
　　“那必须有用！我专门找老中医给我配的茶包，那里面混了不少好药材呢！”
　　“知道知道，是好东西，周六请你吃红烧肉！”
　　“真的？”姚海燕激动。
　　“真的！”
　　纪晟不打算再远离姚海燕了，姚海燕性子爽利又干脆，叽叽喳喳爱八卦，对他也很仗义，得知他睡不好，第一时间送来了麦冬茶。
　　最重要的是，前不久贺鸣尧和纪晟说过，派出所的人不会再盯着他，包括赵关城。没有人会怀疑纪晟是敌/特分子。
　　只要接下来赵关城不再找他的麻烦，纪晟也愿意和姚海燕继续交好，闲着没事在办公室一块打牌嗑瓜子，生活多畅意。
　　不远处，沈芳芳竖起了耳朵，听着纪晟和姚海燕时不时的说话内容。
　　中午吃饭的时间，贺鸣尧来接纪晟，却被纪晟拉着去了国棉厂。
　　两人之前跟着钱主任来过国棉厂，眼前仍然是熟悉的红顶小洋楼，斗篷式大屋顶，典型的“苏式”风格建筑物。
　　孙卫国带着他们走进厂区家属楼，进门时出示了家属证，门口的警卫员这才放他们过去。
　　纪晟早便知道国棉厂管理严格，进厂要工作证，进家属区要家属证。
　　贺鸣尧第二次来到国棉厂，总算明白了远处建筑物上某些符号标志的意思——有一个连的部队在这里驻守，还是荷枪实弹的那种。
　　怪不得管理如此严格。
　　再次见到钱主任，对方一脸和气，毫不见外地和纪晟贺鸣尧打招呼，领着他们走进仓库。
　　纪晟挑得眼花缭乱，一口气挑了十几匹纯棉布料，颜色不一，普通的灰蓝黑棉布价格便宜，白色和其他浅色价格稍微贵一些。
　　孙卫国连连说不要钱不要布票，纪晟不肯占便宜，强硬地把钱塞了过去。
　　“二叔，我拿了这么多布料，你不收钱，我也不好意思拿这些棉布啊！”
　　孙卫国只能收了他一半的钱，转头交给了钱主任。
　　纪晟抱着布匹，乐颠颠地回了小洋楼。
　　“这块蓝色的给崽儿做衣裳。”纪晟拿着棉布比划。
　　“好看！”小崽兴奋。
　　“这块呢？”纪晟又拿出大红色棉布，“这个颜色绝对喜庆！”
　　小崽摇头：“不要不要！”
　　贺鸣尧准备了满桌的饭菜，香菇炖鸡块，小炒肉，红烧鱼，青菜炒蘑菇，醋溜土豆丝……样样都有，极其丰盛。
　　有贺鸣尧这个饭量大的，这些饭菜不可能有剩！
　　吃完饭，贺鸣尧又端出来一个小蛋糕，上面涂满了白色巧克力，甚至摆了两朵玫瑰。
　　“生日蛋糕，宝贝儿。”
　　小崽举手：“我做的！”
　　贺鸣尧凉凉地瞥过去。
　　小崽立马怂了：“巧克力、是、是宝宝亲手涂的……”
　　纪晟惊喜：“嗷，我们崽儿太棒了！”
　　贺鸣尧冷哼。
　　纪晟抬头，抱着他的脑袋亲昵，低声说：“我的男人也超棒！”
　　贺鸣尧微妙地被他撩了一下，他低下头：“小橘子，你再说一遍？”
　　纪晟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更撩的。
　　贺鸣尧喉结微动，低头看着眼前多余的小崽，恨不得把这只睁大了眼睛的崽儿扔到九霄云外去。
　　妈的这只崽儿肯定也听见了！
　　下一秒，小崽懵懵地说道：“我是你的？？？”
　　后面又说了啥？
　　贺鸣尧怒吼：“贺西洲！”
　　这下小崽也知道不是自己该听的，吓得连忙捂着屁股爬二楼，“宝宝、宝宝、什么也没听见！”
　　纪晟大囧。
　　下午两人去电影院看电影，趁着四周漆黑，唇舌亲密相缠。
　　前面放着黑白电影画面，一个胖娃娃在街上狂奔，手里拿着竹蜻蜓，背对着火红的夕阳，笑得露出了两颗门牙，像一只绵软的胖兔子。
　　贺鸣尧抬头看着电影，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纪晟的肚皮。
　　纪晟一下子猜到了他的心思，低声说：“想什么呢！绝对没有！”
　　贺鸣尧：“让我做做白日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杨柳青青5瓶；419758283瓶；有欲の、佰安2瓶；


第91章
　　贺鸣尧心心念念惦记着让纪晟揣崽，纪晟无语又惶恐。
　　在星际时代，多的是omega生崽儿的，更不用提beta了。纪晟不怕揣崽，也不抗拒，大不了就是最后进手术室在肚皮上割一刀，剖个小宝宝而已。他不怕。
　　很多次贺鸣尧故意弄里面，一开始纪晟挣扎着想拒绝，后来发现抗议无效，再加上有几分纵容贺鸣尧的心思，慢慢也默认了。
　　但是纪晟不信任这个年代的医疗技术，幸好beta生育率低，两人翻滚这么久也没有中奖，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回到小洋楼，贺鸣尧提前准备做了一大桌饭菜。
　　周泊川拖家带口上门蹭饭，毫不见外地执起筷子，却被贺鸣尧啪的一声狠狠拍开。
　　周泊川：“……干什么？还不让吃饭了？”
　　贺鸣尧伸手：“先把生日礼物交出来。”
　　“还有礼物？”纪晟期待。
　　叶珊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笑着说：“当然有生日礼物了，我们像是空着手上门蹭饭的吗？”
　　贺鸣尧头一个夺过来，转手交给纪晟，“拆开看看？”
　　打开纸袋，摸出来一件灰色格纹的羊毛大衣，尺寸恰好和纪晟的身量差不多，样式新颖时髦，穿起来格外好看。
　　贺鸣尧给他系风纪扣，“等下雨天或者天冷了正好拿出来穿。”
　　小崽也抬头：“好看！”
　　纪晟笑了笑，偏头对周泊川说：“谢谢泊哥！”
　　周泊川摆手：“吃饭，快吃饭。”
　　他只想吃完这顿立马走人。
　　呆在这里看着贺鸣尧和纪晟互动，空气里仿佛都冒着恋爱的酸臭味儿，他忍不住牙酸。
　　正说着，徐一鸣和陈娇娇也来了。
　　不用贺鸣尧出声催，陈娇娇主动把礼物奉上，“纪小晟，生日快乐！”
　　“谢谢。”纪晟高兴地收下了一块瑞士进口梅花表。
　　祁谦姗姗来迟，扛着两百斤的大米当生日礼物，颇为实在，完全不讲那些虚的。
　　纪晟眼睛发亮：“我喜欢这个大米！”
　　祁谦嘿嘿笑，“本来我家老头想给你送茶叶来着，我一看那茶叶就觉得中看不中用，还不如粮食有用呢！”
　　纪晟嗯嗯点头表示赞同。
　　其他人：“……”
　　贺鸣尧敲他脑袋：“我也没缺你吃的，两百斤大米就把你收买了？”
　　纪晟捂着头：“哪有？这些礼物我都特别喜欢！”
　　落座开饭，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吃饭说话毫不顾忌。话题扯着扯着，便说到了三月底地震的事儿。
　　周泊川扒拉花生豆，“地震这件事确实邪门。你也知道我去乡下看岳父岳母，他们在山沟沟里住着，没怎么受影响，但是庄稼地里裂了好几道大口子……”
　　叶珊连连附和。
　　徐一鸣也说：“最邪门的是不能通信，所有通讯全都断了，收音机听不了，电报发不出去，听说上头的领导拨电话也打不通。”
　　祁谦总结：“所以说邪门嘛。”
　　陈娇娇胆子大，直接开口问：“你们到底信不信那个韶安市有神明拥护的传言？”
　　徐一鸣笑得意味深长：“如果不是神，那就是人做出来的！能截断这么大一个城市的通讯，本事也不一般呐！”
　　纪晟暗暗得意，没敢插嘴说话，生怕一不小心露馅。
　　周泊川趁机把盘子里的花生豆全扒拉了。
　　贺鸣尧看着他暗搓搓抢食的举动，眼角微抽，转移话题道：“别提这个了，咱们说说以后的事情。”
　　徐一鸣来了兴趣，“以后能有什么事？”
　　贺鸣尧认真道：“我看见上头缩减粮食供应的通知了，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困难，我建议你们多囤点粮食。”
　　后面还有大旱呢。
　　虽说韶安市不会受旱灾影响，照常吃水用水，但全国其他地方都缺水，粮食产量势必下降，吃不饱饿肚子是必然的。
　　周泊川说：“我在黑市收了不少粮食，差不多够吃半年的了。”
　　徐一鸣耸肩：“我也囤了。”
　　祁谦更不发愁粮食的问题，他家老头目光长远，看的远，想的也多，早就在仓库里攒了一袋又一袋的粮食。
　　贺鸣尧皱眉：“半年的粮食分量还不够。你们最好再多收些粮食，这几天勤快点，在家里挖个地窖，专门存放粮食，大米白面番薯这些东西耐放，买回来放着也吃不了亏。”
　　周泊川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贺鸣尧哪有什么内部消息，边疆地处偏僻，连大领导都不见几个，能让他打听到机密消息才怪了。
　　他只道：“总之多囤点粮食没坏处。”
　　周泊川看着他，徐一鸣也怀疑，祁谦更觉得有些古怪。
　　纪晟悄声说：“你们也可以不听他的，我有我的小粮仓，我打算囤很多粮食，顺便帮你们囤一点。”
　　所有人：“？？？”
　　纪晟笑得眼睛微弯，不怀好意地说：“如果以后你们缺粮了，记得找大狗子说几句好听的，把他哄开心了，我可以给你们分几袋粮食呀！”
　　“……”
　　有了纪晟这句话，周泊川和祁谦主动积极囤粮，坚决不肯在未来的某一天找贺鸣尧说好听的。
　　尤其是徐一鸣，更是发了狠努力囤粮，院子里的地窖挖得宽又大，积了不少耐放的山货和米面粮。
　　眨眼间便过了两天，贺鸣尧必须动身离开，纪晟也知道不能再往后拖，当天夜晚缠着贺鸣尧贪欢。
　　第二天早上醒来，纪晟脚腕上都是斑驳凌乱的红印，缩在被窝里眼睛通红，拉紧贺鸣尧的手不让走。
　　贺鸣尧哄着他：“我很快就回来，别哭了宝贝儿。”
　　纪晟缠得越发紧了，在他怀里抹着眼泪，哭得无声无息。纪晟甚至异想天开：“如果、如果我用小宝宝留你，你还要走吗？”
　　贺鸣尧瞳孔微缩，猛地箍紧了他的腰，“哪来的小宝宝？”
　　纪晟声音沙哑：“现在没有，说不定明天就有了呢？”
　　“……”贺鸣尧失笑，使尽了千方百计不想让他走，连最不能提的小宝宝都拿出来当筹码了。
　　可惜他必须要走，不能再往后拖了。
　　他摸了摸纪晟的头顶，轻声说：“待会我去罐头厂给你请假，你在家里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出来以后，又是新的一天。”
　　纪晟不吭声。
　　贺鸣尧知道他不高兴，只能说：“在外面注意安全，记得别去黑市收粮食了，后面我会想办法弄些军用粮票，找领导开一张介绍信一块寄过来，到时候你拿着粮票和介绍信去粮店，他们一定给你卖粮食。”
　　“还有，上班一定要带着小崽，平时出门也要尽量带着他，那个小崽厉害得很，起码街上的大黄见了他吓得跑都来不及，绝对不敢追着你屁股咬。”
　　纪晟觉得有些丢人。
　　贺鸣尧笑了笑，又说：“记得好好吃饭，我和陈阿娇那边也说了，她会帮我盯着你的，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了一点，别让我在边疆担心，知道吗？”
　　叮嘱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很多遍，贺鸣尧总是不放心，他可能永远也没法完全放心。
　　他在纪晟后颈轻抚，动用了些许力量，纪晟很快便靠着他睡得深沉。
　　走出卧室，小崽站在门前，同样闷闷不乐。
　　“爸爸又要走了吗？”
　　“对。”贺鸣尧蹲下身，把他抱到怀里低声说，“爸爸很快就回来，你要乖乖听话，保护好你的小爸爸，不能让他出事。”
　　“宝宝、宝宝知道。”小崽眼泪要掉不掉。
　　贺鸣尧捏着他胖乎乎的小脸蛋，“乖啊，崽儿，你要好好减肥，不许懈怠，该锻炼的时候也要锻炼。好歹是只小狼崽，原形胖成什么样了？”
　　“……”小崽伤心的眼泪立马收了。
　　“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023:59:41~2020-03-2200:2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藤原45瓶；佰安2瓶；简单生活1瓶；


第92章
　　一觉醒来，大床空荡荡的，纪晟有些失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踩着拖鞋慢吞吞地下楼。
　　“叭叭。”小崽正拿着不锈钢勺子，坐在桌前喝着粥。
　　纪晟走到他跟前，摸摸小崽的圆脑袋，心里软乎乎的。
　　“肚子饿了是不是？”
　　“有、有肉粥。”小崽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中午贺鸣尧离开时，专门在灶台上温了两锅粥，纪晟睡得正沉，小崽自力更生，踩着小凳子自己舀饭，已经实打实喝了两碗粥。
　　纪晟瞅着他的小肚皮胖嘟嘟的，“吃饱啦？”
　　小崽点点头，眼睛乌黑发亮，脸颊圆胖，像是年画上的胖娃娃。
　　胖娃娃灵活地跳下椅子，给他取来了一串糖葫芦，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爸爸给你买的！让宝宝拿来、哄哄你。”
　　“……”纪晟囧囧地接过糖葫芦，当着小崽的面，嘎嘣一口吞了一个山楂，活像是化悲愤为食欲，意图忘掉某只大狗子离开的现实。
　　眼见着就剩最后两个山楂，小崽有些着急，可怜巴巴道：“给宝宝吃一口啊。”
　　纪晟早就等着他开口呢，故意拿着糖葫芦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馋得小崽忍不住踮脚伸手，着急地直跳脚，这才扑哧笑出了声，把剩下的糖葫芦塞过去。
　　小崽舔着山楂果上的糖丝，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为什么成了精的小狼崽会这么喜欢吃糖？纪晟不知道。
　　但是小孩子吃糖吃太多可不好，今天晚上绝对不给小崽吃水果糖了。
　　他摸着小崽的头发，“上次买了好多布料，下午爸爸带你找裁缝铺的老师傅，让他给你多做两件衣裳。”
　　说干就干。
　　纪晟不想总是沉浸到伤心失落的情绪里，多找点事情忙活，反而心情更好一些。
　　下午来到裁缝店，纪晟常来这里做衣裳，和老师傅算是混了个脸熟。
　　老师傅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低头瞥着他脚边的矮冬瓜，眼神好奇。
　　“这个孩子是——”
　　“家里的崽儿。”纪晟故意说得含糊不清，连忙把小崽推到前面，又把手里的几块棉布放到柜台上，笑得温软。
　　“老师傅，这次我自己带了布料，想给小崽多做几套衣裳，厚的也要做两套。”以后天冷了正好拿出来穿。
　　“行。”老师傅蹲下身量了量小崽的尺寸，念叨着说，“小孩子长得快，我把尺寸放宽点，这样明年稍微改改也能穿。”
　　纪晟笑着说：“那就更好了，谢谢老师傅。”
　　量完尺寸，定好新衣裳的具体样式，纪晟牵着小崽慢悠悠地离开。
　　裁缝店的小女工忍不住：“老师傅，我也见过好几次这个小同志了，他好像挺有钱的啊？”
　　老师傅踩着缝纫机，低头缠着线圈，语气平淡：“听说是长安街小洋楼那片的……”
　　小女工眼神闪烁。
　　老师傅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无奈叹气，赶明儿就得把这个新来的临时工想办法换了，满眼都是算计，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
　　“那个小同志经常进出公安大院，我也在街上见过他，他和派出所的两个公安同志都很熟，他表哥在别的地方当兵呢。”
　　当兵的津贴丰厚，再加上家里负担小，难怪人家有钱有票做新衣裳。
　　这样明显不一般的背景和来历，还想上赶着写举报信把人拉下来？简直自找苦吃呢。
　　小女工脸上的笑渐渐僵硬，“老师傅——”
　　“待会我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给你发了，你回村里去吧。”
　　“老师傅！”
　　“行啦，我也不是傻子，别逼着我把话说清楚，走吧。”
　　……
　　第二天大清早，徐一鸣打开派出所的信箱，面无表情拿出一沓子举报信，摔到办公桌上，先是端着搪瓷缸喝口茶水，然后深呼吸，平心静气，一封一封地拆开举报信。
　　祁谦这会也不忙，同样苦逼地帮忙拆举报信，和他一块看各种鸡毛蒜皮攀扯乱咬。
　　但凡是匿名举报信，信上的内容字字诛心，恨不得把对方全家抄了，最好一家老小都被送到劳改农场才好呢。
　　这种满含恶意的举报信太多了。
　　现在的风气没那么紧张，派出所的刘局也不愿意把氛围搞得乌烟瘴气，对着这些举报信一向都是随便看看，鸡毛蒜皮统统不搭理，除非看见了某些涉及原则问题的举报，才会认真对待。
　　又拆开一封，徐一鸣端起搪瓷缸，猛地看见左上角的纪晟两个字，惊得喝水差点呛到。
　　“怎么了？喝水还能被呛到？”祁谦嘲笑。
　　徐一鸣很镇定，淡定地扫了眼通篇举报信，最后道：“没事，看见一封傻逼举报信。”
　　傻逼这个词是他和纪晟学的，用到这里非常贴切。
　　祁谦把腿搭在办公桌上，闻言立马乐了。
　　“有多傻逼？”
　　“举报一个小孩子的新衣裳太多了。”
　　“……”祁谦没当回事，“扔了吧，多的是想找麻烦的。”
　　得了他这句，徐一鸣直接把信撕了，不仅撕了，甚至扔到火盆里烧得一干二净。
　　举报纪晟花钱大手大脚，怀疑钱财来历不正？
　　徐一鸣统统当作没看见，纪小少爷手里的钱几乎全是贺鸣尧寄过来的，一百八十块的汇款单寄了好几次，他看着都羡慕呢。
　　不过那些钱有一部分也进了他的口袋。
　　多亏了纪晟常来徐家蹭饭，贺鸣尧乐意给他掏饭钱，徐一鸣更是不客气地薅羊毛，拿回来的钱全部囤粮塞地窖。
　　下午纪晟带着小崽来吃饭，得知有人举报他的事情以后，愣了半晌。
　　纪晟气得险些爆炸，“我们还不能做点新衣裳了？谁家的崽儿不是宝贝？我乐意宠着我家崽儿，不行吗？谁举报的？我反手举报她一个！”
　　小崽也不高兴，附和道：“举、举报回去！”
　　“……”陈娇娇哄着小崽，“别气啦，叔叔已经帮你把坏人打跑了。好好吃饭，今天有鸡腿儿。”
　　小崽闷头咬鸡腿。
　　纪晟不依不饶：“到底是谁举报的？”
　　徐一鸣敲敲碗边，“匿名举报信，鬼知道是谁举报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想提醒你在外面注意点。小少爷，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懂不懂？”
　　“懂！”纪晟小声说，“我在外面已经够低调的了，除了偶尔花钱有点多。但我的钱基本都是那只大狗子寄过来的，他和我说让我随便花钱，不用担心别人举报，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呀……”
　　贺鸣尧和纪晟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相当的足，完全不怕他惹事。
　　纪晟本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有人在背后帮忙撑腰，他当然不愿意像之前那么憋屈了。
　　徐一鸣木着脸，并不想开口说话。
　　陈娇娇也是无语望天。
　　一个敢鼓励纵容，另一个还真敢随心所欲？
　　陈娇娇转念又想，以贺鸣尧如今的级别，在韶安市，除了上头的几个市领导，基本没人敢过来找他的麻烦。
　　确实能护得住纪晟安然无恙……
　　徐一鸣当然清楚这一点，脸色更加臭了。
　　纪晟瞥着他：“你好像也不太高兴？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徐一鸣很想说确实给他惹麻烦了，害得他以后要天天盯着举报信，随时给纪晟保驾护航。
　　陈娇娇暗自掐他的腰。
　　徐一鸣脸皮微抖，“……小祖宗，你没有给我惹麻烦。我求你了，你在外面少花点钱，吃的穿的用的，差不多就得了！”
　　贺鸣尧不在韶安市，惹来了举报都是他帮忙毁尸灭迹的。今天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纪晟哼唧，无比地理直气壮：“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转天小崽就穿上了新衣裳，浅蓝色的小褂子工装裤，连脚上的虎头鞋都是新的，得意洋洋地在徐一鸣面前转了一个圈。
　　徐一鸣：“……”
　　陈娇娇喜爱地捏了捏他的胖脸蛋，“太好看啦，下次再换件别的，跑过来给姨姨看看。”
　　小崽捂着屁股，不高兴地说：“叭叭说，让我低调。下个月，才能穿另一套、新衣裳。”
　　纪晟摸摸他脑门，“没事，家里随便穿新衣裳，到了外面咱们再换旧的。”
　　总之关起门随便吃喝玩乐，谁知道他在家里有多享受！
　　日子渐渐平静，时间恍然而过。
　　九月深秋，夜里忽然刮起大风，半夜劈里啪啦下起了暴雨。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满地雨水已然消失不见，土壤仍然有些潮湿，街上堆满了残枝落叶。
　　满大街尽是枯黄的树叶，夕阳西下，显得无比辉煌。
　　白天纪晟带着小崽一块去罐头厂上班，小崽一向懂事，乖乖地坐在纪晟脚边写写画画，不吵不闹，白白胖胖的乖巧模样，惹来了姚海燕和沈芳芳的极度喜爱。
　　马大姐织毛衣的同时，甚至抽时间给小崽织了一对小手套。
　　投桃报李，纪晟很快就给她送了几斤水果。
　　马大姐越发喜欢纪晟的为人处事了，看见他脚边的小崽，给人牵线做媒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小纪啊，你来罐头厂也快一年了吧？”
　　纪晟正绞尽脑汁写八百字的思想报告，最近厂里号召学习上头文件，要求深刻领悟会议精神，每个人必须交一份学习感想……纪晟愁得一下午都在翻阅报纸。
　　猛地听见马大姐这么问，纪晟下意识说：“差不多吧，去年我就是九月份左右进罐头厂的。”
　　马大姐笑眯眯：“今年你也有十九岁了，是不是该考虑谈对象了？”
　　沈芳芳顿住，抬眼悄悄瞥向了纪晟。
　　纪晟抬起头，恰好看见了她的眼神，不由皱紧了眉。
　　“我还小呢，这么早谈对象干什么？谈对象要出去约会，要看电影，要哄着小丫头，我闲得没事干了谈对象？下班躺家里睡懒觉多舒服啊！”
　　小崽嗯嗯点头：“睡懒觉！”
　　所有人：“……”
　　马大姐瞬间打消了给他牵线做媒的心思。
　　沈芳芳的心都快碎了，等了快一年，纪晟这个蠢脑袋怎么还没开窍呢！
　　姚海燕只想翻白眼，她早早就猜到了纪晟和贺鸣尧的关系，两个男人谈对象，纪晟显然是被另一方悉心照顾的。
　　纪晟能愿意哄着小丫头谈对象才怪了。
　　虽然贺鸣尧跑去边疆当兵，但是她和纪晟打听过了，听说年底就打算退伍回来的。看样子两人感情应该很不错，连崽儿都抱养了，以后肯定不会散的。
　　下午下班时，纪晟牵着小崽麻溜地离开办公室，在门口碰见了孙卫国，抬手熟练地打声招呼。
　　前脚刚走出罐头厂，沈芳芳就拉着姚海燕追了过来。
　　“纪晟！你等等！”沈芳芳拦住他。
　　姚海燕没法劝沈芳芳死心，只能任由她撞一回南墙。
　　纪晟停下脚，大概猜到了沈芳芳的来意，只是他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大家都是一个办公室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如果搞得太尴尬，他也别扭。
　　纪晟道：“芳芳姐，你找我有事吗？”
　　小崽也抬头盯着她。
　　沈芳芳鼓起勇气：“我比你大一岁，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我、我就是想问问，你真的——”
　　纪晟打断她，笑着说：“芳芳姐，我就等着以后你结婚发喜糖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沈芳芳也明白了纪晟的意思，脸色失落，勉强笑了笑，“行啊，以后我结婚了，一定给你发喜糖吃。”
　　姚海燕拉着她，“行啦，我送你回家，明天带你看电影！”
　　目送着两人走远，纪晟松口气，低头就看见了小崽乌溜溜的眼睛。
　　“……”纪晟莫名地有些心虚，“看什么？想不想吃糖葫芦了？”
　　小崽眼睛一亮，“糖葫芦！”
　　纪晟阴差阳错，用糖葫芦收买了一个早就通敌叛国的崽儿。
　　拿到糖葫芦，小崽愉快地决定不把这件事偷偷告诉那边的贺鸣尧了。
　　贺鸣尧一无所知，大半夜躺在宿舍上铺，悄悄拿出贴身携带的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纪晟站在照相馆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看了眼照片，立马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闭上眼时呼吸渐渐粗重。
　　廖志峰狠狠踹他床，“半夜三更的，狗子，大队长，祖宗，算我求你了！你动静小声点行吗？”
　　“要不你出去跑两圈？”贺鸣尧友好建议。
　　“……”廖志峰拎起外套就走。
　　贺鸣尧实在忍不住想回家，天亮时便找了政委谈话，可惜肩上的任务容不得他彻底撂挑子，他还要在这里呆至少两个月呢。
　　而那一边，纪晟懵逼地问陈娇娇：“你刚刚说啥？”
　　陈娇娇羞涩：“我怀孕啦，上午去医院查出来的，估计有两个月了。”
　　纪晟：“！！！”
　　徐一鸣简直乐坏了，主动包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亲自下厨做的黑暗料理差点让纪晟吃吐了。
　　小崽冷不防吃到一口炒焦了的鸡蛋，连连嫌弃地呸了半天。
　　好消息不仅这一个，周天休息，周一纪晟去罐头厂上班。
　　姚海燕喜滋滋地广而告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纪晟好奇：“什么好消息？”
　　姚海燕小心捂着肚皮：“我怀孕啦！昨天才查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扎堆怀孕。很ok。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崽崽、abu、小语、头痛医脚10瓶；依依然然、419758282瓶；简单生活1瓶；


第93章、第93章
　　喜孕连连，陈娇娇请假呆在家里养了好几天，姚海燕那边更是受到了全办公室的照顾，打扫卫生擦玻璃拎着暖壶打热水，差不多都是纪晟和沈芳芳一手包揽的。
　　纪小少爷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半夜醒来时，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手表，刚好十点整。
　　小崽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似乎察觉到纪晟起身的动作，揉了揉眼睛作势要爬起来。
　　纪晟连忙轻声哄：“好好睡觉，爸爸下楼吃点夜宵。”
　　“宝宝也要吃鸡腿儿。”
　　瞧着小肚子胖嘟嘟的，明显不饿，应该又是馋鸡腿儿了。纪晟无语：“……待会给你送上来，好不好？先继续睡。”
　　“好哦。”小崽翻过身，像是一只小乌龟，抱着棉被几乎秒睡。
　　纪晟无奈笑了笑，摸摸小崽的脸颊，又给他盖好薄毯，这才打着哈欠下楼。
　　走进厨房，熟练地煎了两个荷包蛋，锅里的水也开了，两把细白面挂面扔下去，又分心拌了一碗葱油汤，面条捞上来就成了。
　　小洋楼灯光晕黄，深夜静悄悄的，一个人坐在桌前吃夜宵，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莫名其妙有些想哭。
　　纪晟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没当一回事，低头继续默默吃饭。
　　没多久，后边便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揪着纪晟的衣摆，“宝宝听见啦。”
　　“……听见什么了？”纪晟努力木着脸。
　　小崽瘪嘴：“叭叭又在偷偷哭。”
　　“没有！”
　　“有！”
　　“那一定是你听错了！”
　　“没听错！”
　　“……”
　　纪晟一口气吃完饭，碗筷也不收拾，拎着小崽的衣领上二楼，“睡觉，今晚的鸡腿没了。”
　　“哦。”小崽本来就不饿，想吃鸡腿也是一时嘴馋而已。
　　他窝在纪晟身侧，伸手牵住纪晟的手，小声说：“坏爸爸很快就回来的，别哭啦。”
　　“谁知道多久回来？”
　　“很快的。”小崽眼底迅速闪过绿光。
　　纪晟抱着胖嘟嘟的小崽，声音闷闷的，“我想请假去看看他，你说行不行？”
　　“唔，应该不行。”
　　贺鸣尧猛地收到小崽的讯息，站在原地失神了片刻，眼眸闪烁，看不出在想什么。
　　廖志峰拍他肩膀，低声说：“问出来了吗？”
　　“从海岸那边来的……知道的不多，只问出一个中间线人……”
　　“接下来怎么搞？”
　　另一个看不清脸的中年男人隐在暗处，“把人找出来抓了？”
　　“通知下去，连夜行动！”贺鸣尧说完，没再回头，慢条斯理地摘掉沾满血迹的白色手套，久久看着脚边的火盆，脸色越发冷漠。
　　他的小橘子半夜一个人偷偷哭，谁都不知道，他受不了这样的别离，更不想让纪晟继续哭。
　　很快就能彻底结束了。
　　十月中旬，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陈娇娇肚子渐显，洗衣做饭几乎都是徐一鸣包办的，纪晟常来蹭饭，受不了徐一鸣做的黑暗料理，只能挽起袖子亲自做饭，勉强做了两道简单的饭菜。
　　今天蛋炒饭，明天土豆丝，后天又是蛋炒饭……总之翻来覆去都是这两样，更复杂的纪晟也不太会做。
　　“我真的能下厨做饭！”陈娇娇抗议。
　　徐一鸣态度坚决：“不行，好好坐着！你肚子里揣的是我徐家的种，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陈娇娇没好气：“想要儿子是吧？我偏要生小闺女。”
　　“小闺女也行啊，”徐一鸣乐得眼睛微眯，“到时候我抱着闺女去上班！”
　　“把你美的……我最近在文工团都没法跳舞了。”
　　“生完孩子再跳。”
　　“你说得容易！”
　　……
　　纪晟听得心累：“两位，能吃饭了吗？”
　　小崽也无奈地托着下巴，“姨姨，快吃饭吧，蛋炒饭都要凉啦……”
　　纪晟最后也吃腻了蛋炒饭和土豆丝，带着小崽下馆子吃了几顿，立马跑到了周泊川那边蹭饭。
　　叶珊给他盛排骨汤，念叨地说：“徐一鸣也是不懂事，孕妇正应该多走动走动，总是赖在床上躺着，那怎么行啊？”
　　鲜香的排骨汤瞬间治愈了纪晟饱受蹂/躏的味蕾。
　　小崽咕噜噜喝了一碗肉汤，摸着肚皮满足道：“啊……啊……啊。”
　　纪晟乐了：“啊什么？”
　　小崽叹气：“还是大姨姨这边的饭好吃啊。”
　　周泊川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抬头对纪晟说：“以后带着崽儿过来找我们蹭饭，别去陈阿娇那边了，明天我准备找徐一鸣好好说说，也不能老是让孕妇躺着坐着……”
　　纪晟忙不迭嗯嗯点头。
　　陈娇娇第一次怀孕，正是事事紧张小心的时候，纪晟不打算过去蹭饭添乱了。下午来周泊川这里蹭饭也行。
　　这天下午，纪晟照常过来吃饭，扒拉着碗里的青椒炒肉，没忍住说道：“泊哥，最近火车不是恢复运行了吗？我想请假去边疆看看。”
　　没等周泊川表态，小崽气得拍他手背：“不许乱跑！”
　　纪晟：“……”
　　周泊川顿住：“怎么忽然想去边疆看看了？”
　　纪晟低头：“我想他了。”
　　叶珊也愣了下，“你真的想去啊？那边挺远的，坐最快的火车也要五六天呢。”
　　纪晟倔强：“我想去看看。马上就到十一月份了，万一下了雪，听说他们那边大雪封山滴水成冰，到时候根本出不来……如果这个月我不去看他，下次见面就要等年后了。”
　　贺鸣尧和他说今年年底就能退伍回来，纪晟估计这件事还悬着呢，哪能那么轻易地退伍转业？
　　不管后面怎么样，他想提前去看看贺鸣尧。
　　纪晟忍不住想念他。
　　周泊川见他眼睛渐渐通红的模样，顿时有些头大，这个小少爷被贺鸣尧惯得简直长不大，什么都想着贺鸣尧。
　　他沉吟半晌，才道：“你想去看鸣尧也行，祁谦在边疆当过兵，他对那边熟，我找他问问最近能不能请假，正好带着你去看看。”
　　纪晟眼睛发亮：“真的可以？”
　　“可以，但是来回路途遥远，你要在厂里请至少半个月的假，你们罐头厂愿意给你这么长时间的假期吗？”
　　“绝对没问题！”大不了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
　　纪晟在财务室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几乎算是劳苦功高，因为他擅长心算，速度又快又利索，甚至从来没有犯错。
　　姚海燕和沈芳芳有时候都要找他帮忙再核对一遍数目，以免出错又被马大姐逮住了教训。
　　马大姐更欣赏纪晟的才能，常常带着他巡视车间，纪晟和生产车间的吴主任都混熟了，十次有五次能抱回来一罐水果罐头……
　　纪晟高兴地恨不得现在跑去罐头厂请假！
　　周泊川笑了笑，又说：“正好也快到鸣尧的生日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远在边疆，我们几个都忘了，也没提，今年你过去陪他好好说说话。”
　　纪晟呆愣，仿佛在一瞬间意识到了某些疏忽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他的生日。”
　　周泊川看着他，认真说：“记住了，十一月一号，以后你和他在一起过日子，他愿意宠着你，你的生日闹得动静那么大，你也要对他加倍好才行。”
　　“我……我知道。”纪晟自责地茫然无措，无意间扣着自己手心。
　　回到小洋楼，小崽隐约闻到了一丝血腥味，鼻子嗅来嗅去，最后才发现纪晟的手心抠破了一大片，皮肤翻卷，露出了里面红红的血肉，手指缝里都是鲜红的血液。
　　这明显是自己使劲抠出来的伤口。
　　小崽快气炸了，“干什么呀？”
　　纪晟的眼睛也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屈起膝盖，伸手摸着脚腕上的红绳，一颗亮澄澄的小橘子串在红绳上，当初贺鸣尧在他耳边轻声哄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语无伦次地说：“我不好，我做的太差劲了，我不知道他的生日，我忘了问……”
　　“那算什么？爸爸肯定不怪你的。”
　　小崽搞不懂大人心里复杂的想法，他只知道纪晟手心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那么大一块皮都被扣破了，难道不疼吗？
　　纪晟当然疼，后知后觉疼得想哭，伤的恰好是右手，疼得握笔写字都不行，正好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请假的理由。
　　和马大姐请假的时候，纪晟实话实说，“我想顺便去一趟边疆，去那边看看我表哥……那里离得远，我想请半个月的假期。”
　　马大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像是大病初愈，不由眉头紧皱，担心道：“要不在家里好好歇两天？好端端地跑边疆干什么？”
　　姚海燕一眼就能猜到纪晟的心思，开口帮忙说好话。
　　“半个月的假期而已，大不了他那份工作先交给我，等明年我快生了，我也要提前请半个月的假，窝在家里好好休息，到时候我的工作就全部扔给他了。”
　　纪晟高兴：“这样也行啊！”
　　马大姐没好气道：“你们两个就这么说好了？我答应了吗？”
　　姚海燕笑嘻嘻地缠着马大姐撒娇，最后纪晟成功得来了半个月的假期，连忙抓紧时间找祁谦一块买火车票。
　　祁谦在派出所请假并不难，只和刘局说了一声，开具介绍信，当天下午便去火车站买了两张干部专用的卧铺票。
　　小崽不放心纪晟离开他，吵着闹着也要跟着去。
　　纪晟哄了半天也没用。
　　周泊川见状，干脆道：“你带着他一块去，外面天气冷，衣服要穿厚点。火车上的卧铺车厢提供热水，也提供热饭热菜，有祁谦看着你们两个，路上多注意保暖，应该没事的。”
　　纪晟倒不怕小崽半路会着凉生病，小狼崽身体倍儿棒，半夜悄悄躺在阳台看星星，趁着他不注意在外面吹着凉风睡了一晚上，早上醒来照样活蹦乱跳。
　　但是纪晟怕给祁谦添麻烦，犹豫道：“能行吗？我们的火车票都已经买好了。”
　　祁谦蹲下来摸了摸小崽的圆脑袋，“你得保证路上乖乖穿着厚衣裳，不许调皮捣蛋，也不许乱跑，叔叔才能带着你一块坐火车。”
　　小崽连忙说：“宝宝一定乖乖的！”
　　小崽一向懂事，没有其他熊孩子的臭毛病，祁谦也知道他听话，立马道：“去，多带几件厚衣裳，带着你的小包裹，我们一块走。”
　　小崽乐得嗷了一声。
　　纪晟说：“那他的火车票——”
　　“小孩子不用火车票，今晚我们直接上火车。”
　　晚上八点整，咣当咣当的火车摇晃声在耳边响着。
　　火车卧铺默认是干部专用，纪晟本以为卧铺车厢应该是干净整洁的，至少要上一个档次，不然哪能说的出去是干部专用？
　　谁知道车厢看起来照样非常简陋……
　　窗户勉强擦得干干净净，车厢壁上贴着泛旧的报纸，卧铺就是很普通的单人床，床和床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直接连成了一片。
　　卧铺车厢不分男女，穿着厚夹袄的女人坐在床上翻着书，邻床的中年男人靠着窗悄悄抽烟，呛得附近一片都是烟味。
　　幸好纪晟离得远，位置也很方便，抬头就是一个通风的大窗户，左边靠着车厢壁，右边床上睡着祁谦，勉强不用和其他人挨着睡。
　　祁谦买火车票时，专门挑着买了这两个位置。晚上睡觉时，祁谦甚至把自己的床使劲往右推了一把，恰好和纪晟的床隔了一条缝。
　　纪晟无奈：“……不至于吧？”
　　大家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天气冷，穿的衣服也厚，更不用提他和祁谦中间还有一个胖小崽了。
　　那只大狗子再怎么计较，也不会连这点醋都要吃？
　　祁谦嘿嘿笑：“那不行，我得注意注意，不然尧哥知道了，绝对要找我算账！”
　　纪晟眼角微抽，没再说话。
　　这会正是深夜，火车咣当咣当的摇晃，晃得他昏昏欲睡。
　　小崽靠着纪晟睡得正香。
　　纪晟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树影斑驳，星星一闪一闪，月光那么亮。
　　他很快就能见到贺鸣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点进作者专栏，点击那个【收藏此作者】，你将获得一个热爱写甜文的勤奋大大。
　　你看那个作者收藏，它又短又小！唔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欲の2瓶；简单生活、依依然然1瓶；


第94章
　　半梦半醒时，耳边传来嘈杂的说话音，叮叮当当，夹杂着乘务员的叫喊声。
　　“卖早饭啦，刚出锅的红薯粥，热气腾腾的……”
　　“同志，等等，给我来三份，多少钱？”听着像是祁谦的声音。
　　“不贵，一份两毛钱。”
　　纪晟揉着眼睛爬起来，抬头看向窗外，火车仍在慢悠悠地摇晃行驶，回头打量车厢内的乘客，差不多都是早早起床，精神百倍，有的正端着搪瓷缸喝热水。
　　祁谦见他醒来，连忙道：“醒了啊？地上放着一个小水壶，拿着水壶去那边刷牙洗脸……”
　　纪晟刚睡醒，慢半拍地哦了一声，看着他从旅行包里拿出三个干净的不锈钢饭盒，给乘务员递过去。
　　买了三份红薯粥，祁谦付完钱，又拿出两人的火车票，“同志，我们往边疆走的，起码要坐五六天呢。”
　　这意思就是他们还要买五六天的早中晚饭呢。
　　“知道了。”乘务员顺势在两张火车票上戳了已买的红章。
　　小崽也醒了，眼睛盯着小推车里的烧饼，闻着焦香扑鼻的味道，忍不住拽了拽纪晟的衣袖。
　　“要吃烧饼！”
　　纪晟当即问：“烧饼怎么卖？”
　　“一个烧饼七分钱。”
　　“我要五个。”纪晟说。
　　祁谦长得人高马大，目测饭量也不小，多出来的两个烧饼就是给他买的。
　　乘务员难得看见一个长得出奇好看的男孩子，旁边还有一个胖嘟嘟的小孩，不由抬眼多看了纪晟两眼，笑着摇头说：
　　“那不行，所有饭菜按人头限量卖的，只能给你们卖三个烧饼。”
　　“……那就三个吧。”
　　纪晟无奈，原来购买火车上的饭菜不需要粮票，价格也便宜，这年头城里的粮食都是限量供应的，但凡出差坐火车的，一个个都巴不得在火车上多买几份烧饼带回家补贴呢。
　　怪不得乘务员要在火车票上戳红章，这是为了防止乘客多次购买啊。
　　祁谦低声道：“我刚刚和那个乘务员说了咱们要坐五六天的火车，后面还能继续买饭，没事。”
　　纪晟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拿到刚出炉滚烫的烧饼，小崽急着伸手想吃，纪晟拍他手，“洗手了吗？刷牙了吗？脸洗了没？”
　　小崽委屈：“早就洗完啦。”
　　纪晟：“？？？”
　　祁谦笑：“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整了，小崽七点左右就醒来了，趁着洗漱池那边人少，我抱着他早早就收拾完了。”
　　敢情只有他一个人睡懒觉？纪晟羞愧地抹了把脸，翻出包裹里的牙刷牙缸毛巾，拎起床脚边的小水壶，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祁谦给他指方向，“往左边直走，尽头有个半人高的池子，还能照镜子呢。这会人也少了，不用和别人挤……”
　　“哦哦。”
　　来到洗漱池边，简陋生锈的水龙头，边沿都是黑黄污垢，纪晟嫌弃地碰都不想碰。
　　幸好祁谦提前准备了一个小水壶，昨晚接的开水，这会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烫，正好刷牙洗脸。
　　纪晟利落地漱了一口水，迅速刷完牙，又往牙缸里倒了杯温水，勉强洗完脸，立马就撤。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吃饭！”小崽给他递烧饼。
　　火车上提供的红薯粥味道中规中矩，烧饼倒是挺好吃的，焦香酥脆，吃完饭胃里暖暖的。
　　纪晟木着脸，提前打听道：“卧铺车厢的厕所……在哪？”
　　祁谦看着他一脸仿佛生无可恋的模样，不忍心地咳了一声。
　　他和纪晟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纪晟眉眼绮丽，长得好看皮肤又白，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少爷的模样。
　　让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进火车上的厕所晃悠，确实有点残忍。
　　祁谦小声说：“……在洗漱池那边，继续往左走，在下一个火车车厢里。”
　　“脏不脏？”纪晟只关心这个。
　　“……有、有一点。”祁谦委婉地说。
　　“让我死一死，别喊我。”纪晟倒在床上陷入漫天绝望。
　　“……”
　　小崽不明白纪晟的痛苦，听着他们两个说话，脸色懵懵懂懂，直到自己忍不住想尿尿，被祁谦抱着跑了一趟厕所，回来就生无可恋地倒在了床上，和纪晟一样选择立马死亡。
　　“叭叭，厕所好脏啊。”小崽使劲捏住自己的鼻子。
　　“闭嘴！别和我说这个！”纪晟万分拒绝。
　　“总之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
　　小崽皱着脸同款嫌弃。
　　“……”纪晟无比庆幸现在并没有很想上厕所，被迫爬起来打听，“下一站在哪里停？火车停几分钟？”
　　祁谦说：“下一站是靖南市，估计中午十二点就能到了，火车应该在那里停十几分钟？”
　　非常好！
　　纪晟瞬间恢复元气，打算效仿当初和贺鸣尧一块坐火车的做法，“到站千万要记得喊我一声，我下车到候车室的厕所跑一趟！”
　　小崽忙不迭附和：“宝宝也去！”
　　祁谦失笑：“行行行，到了靖南市和你们说。”
　　很快就到中午十二点。
　　刺耳的鸣笛声拉长了音，火车刚停，纪晟抓紧时间拉着小崽走出车厢，祁谦不放心纪晟和小崽远离他的视线，拎着大包小包急忙跟过去。
　　不到十分钟，三人又回到了火车上，继续开始了咣当咣当的摇晃行程。
　　接下来几天，纪晟坚决拒绝喝水，吃饭只吃烧饼馒头，逢站必下，一路翻来覆去折腾，愣是撑过了地狱般的火车生涯。
　　祁谦也是服了他的骚操作了！
　　纪晟赖在床上，蔫哒哒地说：“当初我和贺鸣尧两个人坐火车，从西北到韶安市，我们也是这么折腾过来的。这一趟还算好的，至少有个卧铺能睡觉，那列火车上哪有什么干部车厢啊？连热水热饭都没有……”
　　甚至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小崽及其赞同地点头。
　　那时他还是一只刚出壳的小狼崽呢。
　　为了避免被贺鸣尧捉去剥皮炖汤，天天都要窝在围巾里努力装死，提心吊胆在夹缝里求生！
　　听纪晟主动说起西北的事情，祁谦来了兴趣，抬头问：“你和尧哥是在农场里碰见的？”
　　“也不是。”他们在荒滩上相遇的。
　　他是受了伤的“橘子精”，贺鸣尧是一肚子坏水的饿狗。
　　纪晟笑了笑，低声说：“那会他断粮啦，饿着肚子到处找吃的，一点也不客气，把我身上的糖果全部打劫走了，没给我留一颗糖。”
　　纪晟说得甜蜜，祁谦却听着心酸。
　　饿着肚子到处找吃的，贺鸣尧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般狼狈过？
　　那时候他们年纪小，差不多刚好高中毕业，周泊川和亲戚闹翻搬到韶安市定居，祁谦被强押着送去边疆当兵，徐一鸣也在其他部队打拼，大院里只剩下一个陈娇娇。
　　可惜那丫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暗自打听了一番，以为贺家那老头把贺鸣尧送去了某个偏远地方当兵，就像祁谦和徐一鸣一样。
　　谁能想到贺老头居然把人送到了西北农场？
　　祁谦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边一片灰白，乌云低沉。
　　他鬼使神差地问：“那会尧哥过得很辛苦吗？”
　　纪晟愣了下，瞅着他的脸色，犹豫地说：“确实很辛苦。但是这些已经过去了——”
　　“当初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祁谦的声音低不可闻，“那时候饥荒很难熬，城里有人饿出了浮肿病，什么是浮肿病你知道吗？我见过，
　　整个身体像是泡发了一样，腿上很容易就能按出一个坑，眼袋薄得几乎透明，好像随时都能破皮……”
　　“！”
　　纪晟僵硬：“别吓我了好吗？我没有亲眼见过，我也不想听！！！”
　　小崽靠着纪晟，安静地听着他们两个说话，每句话都能听得懂，可惜小狼崽儿不知道这些话的可怕之处。
　　他是小狼崽，不像人类那样脆弱，他有很多很多不害怕的东西。
　　祁谦又道：“城里都能闹得那么严重，农场应该更严重吧？”
　　纪晟叹气：“别说啦，我觉得你快想哭了……”
　　祁谦苦笑，抬头看着纪晟，纪晟身上温和明亮的气质尤其显眼，和他们很不一样。
　　他也知道纪晟的身份不对劲，可是贺鸣尧想护着，他只能违背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所有的事情。
　　不只他，祁老头也在装瞎，徐一鸣更是不闻不问。
　　“纪小晟，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自己有多幸运。”
　　祁谦意有所指。
　　可惜纪小少爷没听出来他的意思，反而得意地说：“我一直是全家团宠！从小幸运到大的！”
　　唯一倒霉的就是穿越时空来到了这个破落年代。
　　不过在这里遇到了贺鸣尧，算是倒霉中的大幸运了！
　　又过了三天，天色擦黑时，火车在一个叫香溪镇的小站停了下来。
　　祁谦站起身：“走走走，别睡了，下车！”
　　纪晟懵逼：“我们到啦？”
　　“到了！就在这里下车！”
　　小崽激动地嗷了一声，恨不得当场变回原形打滚三圈。
　　纪晟牵着小崽，脚步飘忽，跟着祁谦走下火车，几乎像是做梦一般走出破旧的小站，又搭乘一个老人家的驴车，来到了当地的一个农民家里借宿。
　　祁谦和他解释：“现在太晚了，天都黑了，驻地军区不能擅闯，我们也不能贸然进山找人，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大清早再带着你们进山！”
　　纪晟有些失落，他迫不及待想上山找那只大狗子，他们离得那么近。
　　可纪晟也知道不能任性冲动地惹麻烦，只能低头跟着祁谦，在山下的村庄落脚，脸色不太高兴。
　　老太太提着热水壶，给他们倒了满满一盆热水，满脸憨厚，“俺继续给你们烧水，你们还需要什么吗？要不要整点吃的？灶台上有红薯粥呢！”
　　边疆小城，人人说的都是当地方言，纪晟听不太懂。
　　祁谦能听得懂，开口问他：“饿不饿？有红薯粥。”
　　纪晟摇头：“我不饿。”
　　小崽也表示肚子不饿。
　　祁谦只能给自己要了一碗红薯粥，坐在小凳上咕噜噜一口喝完，然后走出东屋，给老太太塞了一块钱。
　　老太太是个命苦的，儿子媳妇儿都没了，只留下了三个孙子孙女，最大的那个才八岁，三个矮冬瓜站在远处，眼睛发亮地盯着那张钱币。
　　老太太看清面额，连忙拒绝道：“太多了，只要两毛钱就行了。”
　　祁谦说：“老奶奶，你先收着，我们可能要住好几天，我想要两个房间，除了东屋这间，还有没有别的房间？”
　　“有有有，还有一间空房子，我这就去收拾收拾！”
　　祁谦哪能让老人家动手收拾，自己跑去随便扫了扫灰尘，铺上干净的床单，又和纪晟叮嘱了两声，回屋倒头就睡。
　　东屋的煤油灯仍然亮着。
　　纪晟没急着睡觉，兑了满满一盆热水，小崽毫不害羞地脱光了跳进去。
　　“洗澡澡喽！”
　　“不要乱动……不能玩水，听话啊！”纪晟拍他脑袋，拿出香皂，像是搓菜一样，把小崽搓洗地干干净净。
　　小崽光着屁股一溜烟爬到床上。
　　纪晟把水倒干净了，又辛辛苦苦兑了一盆温水，关好门，正准备脱衣裳擦澡，却听见小崽害羞的声音——
　　“宝宝不看，一定不偷看！”
　　“……”
　　纪晟一阵无语，转过身一看，小崽正背对着自己，羞羞地捂住了眼睛……
　　屁大点孩子就知道避嫌了？刚刚还让他帮忙搓澡呢！
　　好不容易洗干净，纪晟换上宽松的睡衣，爬上床没好气地拍了拍狼崽儿的屁股。
　　“行了，快起来，你爹洗完澡了！”
　　“嗷嗷。”小崽从手指缝里偷偷看，这才放下手抱着纪晟亲昵地蹭了蹭。
　　纪晟吹灭煤油灯，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打滚，最后睁开眼看向窗户缝隙，呆呆地望着缝隙里的黑色夜空。
　　小崽无奈叹气，默默联系着另一端的贺鸣尧，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暗淡绿光。
　　他抱着纪晟的胳膊：“爸爸很快就过来的。”
　　纪晟笑了笑，“他哪能找过来呀？他知道我在哪吗？”
　　“应该很快的！”
　　“闭嘴！把眼睛闭上，乖乖睡觉！”
　　……
　　两人说话的同时，军区宿舍，床架子吱呀一声闷响，贺鸣尧猛地蹦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廖志峰又被他吵醒，气得骂骂咧咧：“老哥，大半夜的，你能保持安安静静——”
　　话还没说完，贺鸣尧匆忙套着裤子，拎起外套摔门就走。
　　“哎，去哪？”廖志峰喊道。
　　“出去一趟，明早回来！”
　　“哦。”
　　廖志峰淡定地继续睡觉，眨眼间又回过神，吓得立马睁开了眼。
　　明早回来？！
　　这是要跑哪里去！
　　廖志峰发愁地追出去，却已经完全找不见人影。
　　摊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上司简直是人生的滑铁卢之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子63330瓶；有欲の2瓶；


第95章
　　贺鸣尧头也不回，刻意避开沿途的岗哨，像风一样急匆匆跑下了山。
　　耳边风声呼啸，极目远眺，山脚不远处有个小村庄。
　　悄无声息翻过围墙，东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小崽立马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爸爸！”
　　“嘘。”贺鸣尧示意他安静。
　　纪晟刚刚睡熟，眉头紧皱，满脸都是不高兴的模样。
　　他做梦了。
　　梦到自己回到了星际时代，骄傲肆意，带着贺鸣尧四处参观游玩。
　　可惜梦境的下一秒，纪老爹忽然出现，脸色阴沉：“纪小晟，你给我过来！找什么样的男人不好，非要找一个土包子？”
　　纪晟：“……”
　　纪晟惴惴不安，正想转过头小心翼翼观察贺鸣尧的脸色，却看见男人背对着他瞬间走远，任由他拼命追赶也不肯回头。
　　纪老爹拉住他，哄着说：“他有什么好的？我只说了一句不好听的，他就立刻把你丢了……”
　　“谁让你说他土包子的！只有我能这么说！”纪晟骂道。
　　在梦里，纪晟怎么也追不到贺鸣尧，狠狠跌到地上摔了一跤，眼睁睁看着男人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伤心地越哭越大声。
　　半梦半醒时，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人抱住了自己，熟悉的温暖气息笼罩过来。
　　贺鸣尧牢牢扣紧他的手，侧耳倾听他嘴里的低声嘟囔，不出意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做梦了？梦到我这么不高兴？怎么看着像是要哭呢？”贺鸣尧笑着捏他脸。
　　纪晟迷糊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又傻了？”贺鸣尧在他耳侧呢喃。
　　纪晟回过神，想到梦境里的场景，心里一阵惶恐，猛地扑了上去。他搂紧男人的脖颈，埋头在他的颈窝间，忍不住委屈地掉眼泪。
　　“呜，你抱抱我。”
　　贺鸣尧轻抚他的背脊，莫名有些酸涩，沉默着任由纪晟低声哭。
　　两人又是将近半年没有见面，贺鸣尧知道纪晟一向喜欢依赖人，撒娇贪懒又爱浪，天天都要钻进他怀里睡觉。
　　谁能想到两人能分别这么久？
　　等到纪晟稍微平静，贺鸣尧这才抬手抹掉他的眼泪，“哭什么？再过两个月我就能彻底撂挑子回去了。”
　　纪晟眼眶泛红，靠着他的肩膀不肯开口说话。
　　贺鸣尧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某只小崽已经远远躲到了坑的边沿。
　　贺鸣尧气笑了，“……过来！”
　　小崽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大人在那边谈情说爱，喊宝宝过去干什么？
　　贺鸣尧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小崽回答：“天刚黑的时候才下了火车……我们和祁谦叔叔一块来的，他在西屋睡着呢。”
　　原来有祁谦带路，怪不得能找到这里呢。贺鸣尧敲他脑袋：“怎么不早点和我联系？”
　　“……宝宝忘记说了。”小崽心虚。
　　纪晟仗着小崽看不见他的小动作，埋头悄悄咬住贺鸣尧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轻舔着。
　　贺鸣尧顿住：“崽儿，一个人睡觉怕不怕？”
　　“当然不怕啦！”小崽拍拍胸膛。
　　“那你一个人乖乖睡觉，我们明早回来。”
　　话音落下，贺鸣尧抱起纪晟，身形急速闪退，眨眼间出了宅院，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哦。
　　狼崽儿生无可恋钻进被窝，闷着气闭眼睡觉。
　　外面夜色正深，四周静悄悄的。
　　“我们去哪里？”纪晟声音沙哑，在他的脖颈上胡乱啃咬。
　　“去一个好地方。”
　　贺鸣尧说着，伸手止住他的动作，“乖，不能咬这里，留下痕迹有点麻烦。”
　　纪晟只能仰脸亲他。
　　十月底温度骤降，边疆似乎更冷，纪晟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睡衣，短短几分钟便冷得怀疑人生，自发自觉钻进贺鸣尧厚实的大衣里面。
　　贺鸣尧加快速度，接连几个瞬移，总算来到了一个偏远的隐秘山洞。
　　山洞里面有一池天然温泉，是他偶然发现的，因为地处偏僻，人迹绝无，正是私会的好地方。
　　“这里好黑啊。”纪晟看不清周围，只明显感觉到了温暖潮湿的水汽，不由有些害怕。
　　“别怕，我找找煤油灯。”
　　贺鸣尧来过这里好几次，熟门熟路找到墙角的煤油灯，擦亮火柴，微弱的烛光驱散了黑暗。
　　纪晟坐在温泉边，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暖得手脚渐渐发热。
　　“下来！”贺鸣尧抓住他的脚腕。
　　“唔。”
　　浓烈的情-欲几乎要把两人淹没。
　　贺鸣尧握紧他的腰，“想我了是不是？”
　　“嗯。”纪晟疼得皱眉。
　　“怎么会想到过来找我的？”
　　“……我想见见你。”纪晟说得委屈。
　　贺鸣尧看着他的眼睛，俯身亲吻他的唇，抬手捏着纪晟的后颈安抚，牢牢地压着人不容抵抗，水波荡漾，一浪接一浪，满室旖旎。
　　天光放亮时，纪晟四肢蜷缩，汗湿的头发贴着男人脸颊，面色红润，在睡梦中睡得正香，猛地又仰起头呜咽一声。
　　“我不要了。”
　　“别乱动，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贺鸣尧仔细摸索过去，确定没有弄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昨晚他一时不知轻重，手上也使了不少劲，弄得纪晟身上到处都是斑驳红印，偏偏往日里娇气的小少爷怎么也不出声喊疼，仿佛随便纵着他玩弄，乖巧地简直勾人魂魄。
　　贺鸣尧心里发软，哄着他说：“外面天亮了，我得送你回去，你在那边好好睡一觉，中午再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了。”
　　纪晟下意识嘟囔：“不许走。”
　　“听话，穿好衣服就送你回去。”
　　纪晟的衣裳还湿着，贺鸣尧抬手摸索着纪晟脖颈上的项链，神识探进空间戒指，入眼尽是堆得乱七八糟的米面粮。
　　他忍不住笑了笑，视线转移，又看见了几把弓/弩，枪/支，各种瓶瓶罐罐……再往远，总算看见了角落的衣柜。
　　翻出备用衣裳给纪晟穿好，像是抱小孩一样，贺鸣尧托着他的屁股，在他耳边低声说：“记住了，昨晚我是偷偷下山的，除了你和小崽，其他人都不知道，待会回去千万不要露馅了。”
　　纪晟低低地嗯了一声，靠着他继续睡觉，累得始终没睁开眼睛。
　　这时候还太早，天上灰蒙蒙一片，大清早的村庄很安静。
　　贺鸣尧仔细留意周围，身形急速瞬移，不到两分钟便把纪晟送了回去。
　　小崽听到推门的动静，揉着眼睛爬起来：“爸爸。”
　　贺鸣尧放下纪晟，抬手摸了摸小崽的脑袋，低着声音说：“嘘，就当昨晚我没来过，知道吗？”
　　“哦。”小崽茫然。
　　贺鸣尧赶时间，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纪晟反而拉住他的手不让走。
　　哦呦。
　　小崽托着下巴看戏。
　　贺鸣尧俯身解释：“听话，今天上午我有正事要忙，中午就能下山来见你了，到时候我带着你住宿舍，能陪着你好几天呢。”
　　纪晟睁开眼：“后天一整天都能陪我吗？”
　　“应该没问题？”贺鸣尧不确定。
　　纪晟不满：“后天就是十一月一号呀，你过生日也不能放假吗？”
　　贺鸣尧怔愣：“你怎么知道的？”
　　“泊哥和我说的。所以那天能不能请假呀？”
　　“一定能。”贺鸣尧笑着说。
　　看着贺鸣尧离开，纪晟钻进被窝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日光很淡，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刮到脸上犹如刀割。
　　幸好祁谦特地叮嘱多带了几件厚衣裳，纪晟换了一件更厚的羊毛大衣，下床时两腿发软，慢吞吞地开门走了出去。
　　小崽坐在堂屋，看着眼前的一碗红薯粥，皱着脸，摆明了不太想喝。
　　老太太在一边织着毛衣。
　　小崽见纪晟出来，眼睛发亮，立马说：“祁谦叔叔上山找爸爸了，让我们在这里先等着。”
　　纪晟摸了摸小崽的脑袋，“不想喝红薯粥呀？”
　　小崽趴在他耳边悄悄说：“宝宝想吃鸡腿儿。”
　　纪晟：“……”
　　老太太给他也舀了一碗红薯粥，纪晟来不及拒绝老太太的热情，再加上听不懂当地方言，沟通不便，只能苦着脸接受。
　　一人一崽端着满满一碗红薯粥，步履蹒跚地走进东屋。
　　纪晟回头插上门闩，做贼心虚，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两个不锈钢饭盒，两碗红薯粥统统倒进去，回头全给贺鸣尧喂了，正好让大狗子帮忙解决。
　　不是纪晟嫌弃红薯粥，之前在火车上整整五天六夜，顿顿只能吃红薯粥，他实在是吃腻了。
　　小崽更是快吃吐了，他是狼崽儿，向来是无肉不欢，委屈巴巴地吃了五天素，今儿必须开小灶吃两根鸡腿儿！
　　两人躲在房间深处，生怕食物的香味飘出去，纪晟只敢拿出糕点和面包填饱肚子。
　　小崽低声抗议：“鸡腿儿！”
　　纪晟无奈，空间里存的鸡腿都是热气腾腾的，拿出来绝对香飘十里。
　　“再忍忍，不能吃鸡腿，味道会飘出去的。”
　　“嗷。”
　　“给，吃这个，绿豆糕点多香啊。”纪晟干巴巴地安慰他。
　　“嗷嗷嗷。”小崽撒娇。
　　“别嚎了。”纪晟捂住他的嘴，“等你爸爸找过来，带你去食堂吃红烧肉！”
　　“呜。”
　　小崽眼含期盼，坐在门口急切地盼着贺鸣尧回来。
　　没等多久，祁谦的身影远远出现。
　　小崽连忙奔过去：“爸爸呢！怎么没来？”
　　他暗暗联系了好几次，可惜都没得到回应，好像那边一下子跑得好远，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纪晟也失望，“怎么啦？他不能下山吗？”
　　涉及到机密，祁谦不能多说，“尧哥在外面忙着，待会才能回来。我和政委说了，直接就能带你们进山，咱们这几天就在部-队宿舍里住了。”
　　“能行吗？”纪晟知道自己身份不明，唯恐给他们惹麻烦。
　　“没事，进去别乱跑就行了。”
　　有祁谦在前面带路，三人很顺利地进了山，庄严肃穆的气氛铺面而来。
　　一路上纪晟异常安静，没敢抬头好奇地四处打量，来到两层楼高的水泥房前，天上忽然传来震耳的轰鸣声。
　　小崽抬头：“哇，那是什么？”
　　祁谦也看过去，眼里含着骄傲，“那是飞机，去年最新研制出来的，你没见过吧？”
　　“没见过。”小崽诚实摇头。
　　狼崽儿视力优越，看得又高又远，清清楚楚看见了飞机机舱，贺鸣尧站在窗户前，正对着他悄悄眨眼睛。
　　原来爸爸在天上飞！
　　小崽暗示着拉了拉纪晟的手。
　　纪晟似有所感，抬头久久看着天上的那架飞机。说实话，在纪晟眼里，这些飞机的设备和技术极其落后，在未来的战斗机甚至机甲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但是纪晟还是一直看着它，眼睛眨也不眨。
　　当初在河湾沟农场的贺鸣尧，低落又狼狈，空有一身能力，却饱受苦难与折磨。可是如今，他的男人肩负着荣耀，高高在上，他是一个大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见素抱朴10瓶；羡5瓶；拔丝山药、简单生活1瓶；


第96章
　　祁谦带着他们上宿舍二楼。
　　纪晟和小崽跟在后面，这会正是吃饭休息的时候，楼道一片吵嚷热闹，穿着灰色便服的大头兵们挤在一排水龙头前说笑忙碌。
　　纪晟觉得奇怪，当兵的不都是穿绿色军装吗？
　　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是灰色便服？上身服装剪裁利落，口袋设计似乎别有用心，裤脚绑紧束进战靴，俨然一副随时听命的作战状态。
　　纪晟微微皱眉，没再继续深思。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总之不是他能随便打听的。知道的越多反而越麻烦。
　　祁谦从前当了三年的兵，在这里多的是老熟人，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
　　“祁二狗？你怎么又回来了？”
　　“刚刚小赵说中午在大营看见你了，我还不信呢！”
　　“好久不见！”
　　一路上断断续续有人和祁谦打招呼，眼睛却看向了纪晟和小崽，目光带着锐利的审视。
　　纪晟下意识躲到祁谦身后。
　　小崽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不满地拽了拽祁谦的裤腿。
　　祁谦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都是自己人，忙着呢，待会再去大营找你们叙旧……”
　　“哎祁二狗，你往哪里走呢？那边是大队长的宿舍，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找的就是他！”
　　祁谦领着纪晟来到二楼楼道尽头，也就是贺鸣尧的宿舍——
　　面积不大，只有十几平米，相当简陋的水泥墙，左右两张上下铺，两个拼起来的方桌，两把椅子，床边放着一个铁皮炉子，看样子住宿条件确实不太好。
　　祁谦转了一圈，“这个宿舍比我当年住的好多了。”
　　小崽嫌弃：“哪里好了？”
　　“哪里不好了？”祁谦揉他脑袋，“崽儿，你去看看别的宿舍，都是七八个大男人挤在一块，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纪晟没搭理他们，凭着直觉往右边的床铺走，上铺的蓝色床单有些乱，下铺只有一张硬邦邦的凉席和小桌子，桌上放着两本书。
　　纪晟打开书，入眼便是熟悉的潦草笔迹。
　　没错了，这边一定是大狗子的床铺。纪晟又踮起脚，抬手抓住上铺的枕头，在床单下四处摸索，很快摸出了一张照片。
　　恰好是纪晟和小崽两人的合照。
　　祁谦感叹：“找的真准！”
　　不愧是两口子。
　　“那必须的。”纪晟很高兴，像是走进了贺鸣尧的私人领地，毫不见外地爬上床。
　　没等多久，门口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前，风尘仆仆。
　　“爸爸！”小崽激动地蹦过去。
　　贺鸣尧眼皮一跳，总觉得这只崽儿似乎太过热情。
　　果然，下一秒，小崽揪住他的脸，眼巴巴地问：“食堂里有没有红烧肉？”
　　“……”贺鸣尧面无表情，“想说什么？”
　　“宝宝想吃红烧肉！”
　　小狼崽儿快被吃素的日子逼疯了。
　　纪晟激动地也想扑过去，碍于旁边还有一个生脸孔，只能站在一边看着贺鸣尧。
　　廖志峰眉头紧锁，盯着纪晟：“我们是不是见过？”
　　纪晟：“？？？”
　　纪晟闻言，上上下下打量着廖志峰，隐约觉得似乎有点面熟？
　　廖志峰正想说些什么，谁知贺鸣尧抬脚就踹，“快点收拾东西，到隔壁住几晚，给我腾个床位！”
　　“……”
　　廖志峰刚和他一块出任务回来，靠着贺鸣尧顺手扒拉又立了一个小功劳，此时此刻心平气和，迅速收拾洗漱用具，端洗脸盆，立马滚到了隔壁宿舍，腾出了自己的床位。
　　祁谦不想当电灯泡，咳了一声道：“那什么，我去大营那边溜达溜达。”
　　“等等。”
　　贺鸣尧把小崽丢过去，又从兜里翻出两个证件，“带他去食堂吃饭，老丁你认识吧？”
　　祁谦白眼：“能不认识吗？”
　　老丁是部队食堂的老师傅，在后厨呆了十几年，和祁谦的交情也算是老熟人了。
　　贺鸣尧只想把狼崽儿打发出去：“你找老丁买份红烧肉，吃完饭再拎着这只崽儿到处逛逛，晚上他就和你一块住了。”
　　“……行吧。”祁谦暗自唾弃贺鸣尧的行径。
　　小崽压根不在意晚上睡哪里，只要给他喂一顿红烧肉，在荒郊野外过夜都行！
　　屁颠屁颠地跟着祁谦离开。
　　门刚关上，纪晟立马欢呼，高兴地跳到他怀里，两条腿自发自觉地盘了上去。
　　贺鸣尧连忙嘘了一声，抬手把窗帘拉起来，彻底挡住了来自外面的视线。
　　纪晟低声：“这里隔音不好吗？”
　　“对。”贺鸣尧靠在墙上，眼里带着笑意，“浪的时候千万记得别出声。”
　　“滚蛋！”
　　纪晟抽他脑袋，冷不防有点想念这个手感，又抱着狗头脑袋敲了好几下。
　　贺鸣尧不乐意惯着纪晟这个臭毛病，立马对着纪晟屁股打了回去。
　　纪晟嘟囔：“你就不肯吃亏！”
　　“你倒是吃亏一个试试？”贺鸣尧也笑着，捏住他的下颌，俯身亲了下去。
　　唇齿亲密相缠，呼吸渐渐急促。
　　贺鸣尧将人抵在墙上，隔着衣裳顶/撞，解开衣扣一路往下，直至细瘦莹白的腰肢，却只是浅尝辄止。
　　纪晟揪他头发：“没事的，你进来。”
　　“这会不怕疼了？”
　　“不怕。”
　　贺鸣尧没说话，碰了碰他的唇，暗示道：“换这个。”
　　纪晟皱着脸不乐意。
　　贺鸣尧拍拍他脸颊，“宝贝儿，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那能一样吗？”帮贺鸣尧一次，纪晟腮帮子都是酸的。
　　“怎么不一样了？”
　　“不要！”
　　“嘘，小声点。”
　　……
　　下午贺鸣尧带着纪晟去食堂吃饭。
　　“贺队，吃饭啊？”
　　“队长，今儿吃什么呀？”
　　一帮人在食堂四处起哄打招呼。贺鸣尧没搭理，脸色淡然，来到打饭的窗口前，“老丁，祁谦那小子找你买红烧肉了没？”
　　“买啦。”老师傅朗声。
　　“给我也来一份红烧肉，两碗米饭，粥也要两份。”
　　“好嘞。”
　　两人端着饭碗坐到角落。
　　纪晟用筷子戳馒头，“刚刚在宿舍和你一块回来的那个人是谁呀？他见过我吗？”
　　“你忘了？”贺鸣尧提醒他，“那个廖志峰以前是农场的管教干部，当初在西北火车站，那个王八羔子拎着枪过来抓我，结果被你吓跑了。”
　　纪晟想起来了，“当初我好像让他去滚臭水沟了……”
　　“滚的好！”
　　“……他怎么也来边疆了？居然正好和你住一个宿舍？”
　　“机缘巧合被举荐过来的，他的枪法还不错，又和我是一个队的。”贺鸣尧笑着说，“当初他拎着枪在火车站抓我，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我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纪晟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向贺鸣尧。
　　纪晟隐约觉得贺鸣尧在外面表现得似乎不太一样，脸上也有些冷漠，具体哪里不一样，也说不上来。
　　半年没见，贺鸣尧的性子明显沉稳了不少，纪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时光荏苒，很多人都在不知不觉地向上成长，只有他躺在原地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米虫。
　　“想什么呢？”贺鸣尧出声问。
　　纪小少爷垂头丧气，“中午我看见了天上的那架飞机，我知道你在上面！我在想，你变得越来越好……”
　　听到这里，贺鸣尧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纪晟又失落地说：“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踏步……”
　　“你想上进吗？”
　　“不太想。”
　　纪晟鼓着脸颊发愁，他只想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小少爷。
　　“那就不想了。”贺鸣尧愿意惯着他。
　　纪晟皱眉：“那怎么能行？”
　　“为什么不行？”
　　贺鸣尧自始至终都是把纪晟当成小对象护着，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变得越来越好，那是因为我想更好地保护我的小橘子。有我站在你后面，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勉强。”
　　纪晟甜得冒泡，戳着碗里的红烧肉，故意问：“贺鸣尧同志，你喜欢吃橘子吗？”
　　贺鸣尧：……
　　作者有话要说：
　　撩，使劲撩！
　　感谢在2020-03-2700:08:01~2020-03-2800:3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子、头痛医脚、爱碧丽屋悠10瓶；隐儿、羡5瓶；中3瓶；依依然然、简单生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夜晚月光明亮。
　　纪晟靠着他闭上眼，两人肌肤相贴，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像是在日光下贪懒晒着太阳，心底充实又安静。
　　一夜天亮，再次睁开眼，房间空荡荡的，一只胖墩墩的崽儿压在纪晟身上睡得流口水。
　　纪晟差点没能喘过气来。
　　“崽！你快把你爹压死了！”
　　“嗷。”
　　小崽眼神困顿，慢半拍地往右边滚了一圈，趴在床上继续睡觉。
　　纪晟这会神清气爽，顾不上和他计较，下床在门口转悠，却见整个楼道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纪晟心下疑惑，没敢随便乱跑，走回房间揪起了小崽的耳朵。
　　“别睡了，起床！”
　　“不要。”小崽扭屁股。
　　纪晟太知道怎么对付狼崽儿了，周围正好没人，立马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鸡腿儿。
　　焦香的烤鸡腿，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咬一口都是满满的美味享受。
　　小崽一个激灵睁开眼，咕噜坐了起来，眼睛清亮，奇迹般的没有丝毫困意。
　　“……”纪晟很想笑，这副嘴馋的模样和当初的贺鸣尧简直太像了。
　　纪晟问：“你爸爸去哪了？祁谦叔叔呢？”
　　“爸爸说他要忙正事，中午从食堂带饭打包回来。祁谦叔叔在大营参加越野长跑呢。”
　　大营就是训练场，长跑、仰卧起坐、单杠双杠等体能训练，以及练习打靶、爆-破都是在那边。
　　托祁谦的福，昨天小崽在大营溜了一圈又一圈，甚至厚脸皮蹭了一顿丰盛的烤全羊！
　　小崽咬着鸡腿，含糊不亲地说：“今天有集体五公里越野，那些叔叔都要背着特别重的沙包爬山，祁谦叔叔也想凑热闹，所以宝宝就被丢到这边来了。”
　　纪晟没兴趣看那边的热闹，低头看了眼手表，刚好九点半，离中午十二点远着呢。
　　贺鸣尧一时半会回不来，纪晟不想干坐着等。
　　他不能去那些机密要地，但是在附近转悠应该是可以的，宿舍后边都是家属楼，东面有一片丛林，再往远就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纪晟之前看见好几个妇女带着背篓上山捡柴禾呢。
　　他也想上山逛逛。
　　站在水龙头前刷牙洗脸，回去换好衣裳，纪晟悄悄关上门，和小崽吃了一顿大餐。
　　出门前，两人专门站在楼道里吹了一会风，直到身上的肉香味儿彻底散尽。
　　小崽皱皱鼻子，对着纪晟的袖口闻了半天。
　　纪晟无语：“还能闻到肉香味呀？”
　　早知道他不跟着小崽一块啃鸡腿了。啃得手上身上都是烤鸡腿香喷喷的味道。
　　“绝对闻不到了！”
　　小崽松口气，雀跃道：“走走走，上山玩喽。”
　　一路上碰到不少随军家属，好奇的眼神纷纷落到纪晟和小崽身上。
　　“小同志，你是谁家的亲戚？”
　　“长得真好看。”
　　“听说昨天来了一个大老远过来探亲的，应该就是你了吧？”
　　纪晟装着腼腆害羞的模样笑了笑，算是和这些妇女打过招呼，连忙带着崽儿远离人群，急匆匆走上山。
　　“哎小同志，在山上别乱跑啊。”有人好心提醒。
　　这片山区邻近部队基地，山上倒没有危险伤人的猛兽，连毒蛇都很少见，那些当兵的胆子大，平时闲下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往山上跑得勤，别说野鸡兔子，草丛里的菜花蛇都能被逮回去当一顿鲜美的肉羹。
　　山上几乎没有危险，不代表没有不能擅闯的禁地。
　　纪晟和小崽满山转悠，意外地抓住了一只野鸡，相当肥硕，起码有五六斤重。
　　只是等到两人抬起头时，这才发现密林远处隐约露出的建筑物，墙上划着不知名编号代码。
　　那是某种机密标志。
　　小崽感知到了贺鸣尧的存在，指着那里的方向，激动道：“爸爸在里面！”
　　纪晟正欲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遥遥地看了两眼，目光带着深意。
　　说起来可能不信，纪晟从来没有问起贺鸣尧当兵的任何事情，这些不是他该知道的东西。
　　即便贺鸣尧好几次想和他主动交代，纪晟也不愿意听。
　　只要贺鸣尧能够安安全全的回来，那比什么都重要。
　　“行啦，走吧。”纪晟低声说，“这里不是咱们能擅闯的地方。”
　　幸好他们离得远，中间有一大段安全距离。
　　小崽失落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脚步慢吞吞的。
　　而那一边，密室灯光昏暗。
　　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在门口守着，肩背挺直，神色严肃。天上飞过几只鸟雀，鸣叫声清脆响亮。
　　贺鸣尧正说着话，安排接下来的任务分配，忽然在某个瞬间顿了顿。
　　小崽可怜巴巴地喊着他出来。
　　贺鸣尧眼底带上几分笑意，抬头看向门外，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连忙离开密室。
　　身后传来几声流里流气吹口哨的声音。
　　“有儿子过来探亲就是不一样。”连他们都能看出来贺鸣尧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队长还没结婚吧？哪来的儿子？”另一个纳闷。
　　“听说是上次放假回家，在路上捡回来收养的。好家伙，昨天晚上我在大营看见了这个小胖墩，长得虎头虎脑，和年画里的福娃娃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
　　“真的！不信今晚你去祁谦那边看看。”
　　贺鸣尧奔跑的速度飞快，“纪小晟！”
　　“爸爸。”小崽兴奋挥手。
　　纪晟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贺鸣尧摸他头发，“刚好忙完了事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纪晟不满：“谁知道山上还有不能闯的地方啊？我看见那些妇女都上山捡柴禾呢！”
　　小崽也说：“宝宝没有乱闯。”
　　贺鸣尧弯腰把小崽抱起来，捏着他的胖脸蛋，“这边是爸爸说了算，不小心闯进去也没事。走，带你们下山，到附近的小城逛一逛。”
　　贺鸣尧能看得出来，纪晟在军区格外拘束，行事谨慎，和其他人也很少说话，只有关上门在私底下才会和他随意亲亲抱抱。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小镇上放松玩两天。
　　他已经和上头请了两天假，底下的事情也安排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一家三口的畅游之旅了。
　　贺鸣尧行动雷厉风行，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拎着黑色旅行包，包括纪晟的背包，三人迅速下了山。
　　祈谦懵逼：“哎老哥，我在哪里等你们啊？”
　　贺鸣尧头也不回：“我们后天下午回来，你就在这里呆着吧！”
　　来到附近的小村庄，贺鸣尧找了一个驴车，搭乘驴车来到香溪镇长途车转运地。
　　香溪镇是边疆的一个小镇，民风淳朴，生活贫穷落后，镇上只有一个小小的供销社，国营饭店也很简陋，至于招待所，想都别想。
　　隔壁的塔海镇发展完全不一样，那里风景宜人，处处都是独特的地方建筑物，正是游玩的旅游胜地。
　　贺鸣尧带着纪晟和小崽坐上长途大巴车，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塔海镇，顾名思义，小镇上的佛塔特别多，随处可见。
　　太阳刚刚落山，街上却人来人往，路边居然还有诺大的集市，卖红薯卖竹筐卖木制品……热闹非常。
　　纪晟看着远处高高低低的佛塔，独特的建筑风格扑面而来，他眼神新奇，围着街边的一个小破塔来回转悠。
　　“这里好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塔？”
　　小崽连连惊叹：“那个墙上也画着塔！”
　　贺鸣尧笑着说：“这些都是以前留下来的，据说历史悠久，能保留下来的都尽量保留下来了，所以这个小镇看起来很不一样。”
　　纪晟又小声说：“这么晚了居然还有集市？不是说不能私下买卖吗？”
　　“确实不能私下买卖，这个集市只有每个月月末和月初才能搞……走了，先到招待所放包裹，待会再带你们出来逛。”
　　“嗷嗷嗷。”小崽欢呼。
　　纪晟也开心，乐颠颠地跟着贺鸣尧来到招待所，订了一间房，面积不大，里面恰好有两张木板床，厕所和水房都在楼道里，条件不算好，但也勉强能住。
　　出门在外只能忍。
　　指望这个年代有豪华酒店简直就是做梦。听说上海那边有，只招待外国友人和海外华侨，住一晚要几十块呢。
　　这里的招待所条件差没关系，纪晟有空间戒指，随身带着备用的床单被子枕头，还有搪瓷盆洗脸盆毛巾，洗漱用品应有尽有。
　　天色擦黑时，街上反而更加热闹。摊贩们的吆喝声夹杂着顾客砍价还价的声音，小孩在其中穿梭嬉闹。
　　“卖玉米啦，今年秋收刚收上来的。”
　　“新鲜的鸡蛋，要不要？一斤一块五，不要票的！”
　　“卖糖葫芦喽……”
　　小崽停下了脚，回头直直盯着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拽着贺鸣尧的裤腿。
　　“要糖葫芦！”
　　“行行行，给你买！”纪晟本想直接掏钱，却被贺鸣尧拦住。
　　贺鸣尧低头对着小崽说：“待会那边的小巷里有烤红薯，烤肉串，驴肉火烧，馄炖……”
　　别说小崽听得流口水，纪晟也快忍不住嘴馋了，“别说了别说了，走走走，不吃糖葫芦了，咱们去吃烤肉串！”
　　“急什么？这会小巷的摊贩来的不多，待会再去，先在这边逛逛。”
　　小崽忍住了对糖葫芦的渴望，时不时回头看着贺鸣尧所说的那条小巷，狼崽儿的眼睛冒着亮光。
　　纪晟没好气地摸他脑袋，“别看了，再继续盯着也看不出花，看看这里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正说着，三人走到了一个摊贩面前。
　　“同志，要不要看看竹制品？俺们亲手做的，有小孩子玩的竹蜻蜓……”
　　小崽感兴趣地蹲下来挑挑拣拣。
　　纪晟拿着一个竹蜻蜓，“这个多少钱呀？”
　　“不贵不贵，只要一分钱。”
　　那确实便宜，纪晟揪小崽耳朵，“随便挑，叭叭都给你买！”
　　“嗷。”小崽高兴地扒拉了一堆没见过的新奇玩具，最后算账付钱时，才花了不到五毛钱。
　　贺鸣尧及其配合地打开旅行包，把小崽挑的玩具统统装进去，三人继续逛集市。
　　纪晟在一个卖木制品的摊贩面前停了下来，入眼全是红色的手链项链，串着形状不同的小木雕。
　　小崽眼尖地挑出了一个小木雕，“这是小狼崽！”
　　纪晟瞅着他手里的红绳，上面串着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狼崽木雕，刻得堪称栩栩如生。
　　高手在民间啊！
　　“多少钱？”贺鸣尧也来了兴趣。
　　“这个木雕是我们村的老师傅刻的，一个木雕五毛钱，红绳是免费送的！”
　　贺鸣尧当即挑了两个木雕，一个是小狼崽，另一个狼形明显大一点。
　　纪晟也挑了一个圆溜溜的小橘子木雕。
　　付完钱，小崽兴高采烈地要往脖子上戴，贺鸣尧手腕上也多了一个红绳。
　　纪晟问他：“在部队里面能戴这个手链吗？”
　　“不能。”
　　纪晟：“……”
　　贺鸣尧又笑着说：“我戴着手链，不会有人看见的。”
　　纪晟顿时了然，估计贺鸣尧有障眼法之类的方法来掩饰。
　　既然这样，那他挑的生日礼物也能戴了呀！
　　两人正说着，小崽却趁着他们不注意，一溜烟跑到了小巷四处转悠。
　　食物的香气在晚风里渐渐飘散。
　　小崽深呼吸着浓郁的肉香味，循着味道直直走到了一个小推车面前。
　　老师傅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胖娃娃，“你家大人在哪里？一个人偷偷跑过来的？”
　　“不是偷跑过来的。”小崽踮着脚使劲看，“这里面是什么？好香啊。”
　　“驴肉火烧。”
　　老师傅见多了馋嘴的小孩儿，逗弄他说，“一个驴肉火烧一块三，去喊你家大人过来买——”
　　话音未落，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已经递了过来。
　　小崽还没化形时就是个贪财的，他也有一个小金库，纪晟平时零零碎碎给他塞几毛几块钱，日积月累也攒下了不少钱呢。
　　老师傅默默收下了两块钱，给他找了七毛钱，卤好的驴肉拌着老汤汁，夹在了滚烫的火烧里面。
　　小崽闷头大吃，“嗷，真好吃。”
　　不满足地又买了两个。
　　老师傅木着脸收下他的钱，特地给他多加了几块驴肉，汤汁浇得足足的，用牛皮纸包好了塞过去。
　　小崽抱着驴肉火烧，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人。
　　刚走出小巷，一个瘦巴巴的男人搓着手揪住他衣领，“二娃子，怎么背着你爹一个人跑出来偷偷买肉吃呢？走走走，快跟爹回家！”
　　小崽：“……”
　　贺鸣尧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一出拐孩子的戏码。
　　纪晟眼角微抽，丢了小崽找不到的着急心思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怪不得贺鸣尧一点也不着急呢。
　　话又说回来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也不对，这会天都黑了。
　　天黑了也不能拐他的崽儿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mandaxing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木12瓶；简单生活1瓶；


第98章、第98章
　　瘦巴巴的男人长得尖嘴猴腮，虽然看起来很瘦，手上的劲儿却不小，牢牢揪着小崽的衣领，笑得眼睛微眯。
　　“乖啊二娃子，爹带你回家。”
　　“……叔叔。”小崽迷糊地说，“你是不是抓错宝宝了？我不叫二娃子呀！”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生怕引起周围注意，男人急忙说道，“不就是偷拿了两个钱买驴肉火烧吗？爹不怪你，走走走，回家再说。”
　　此话一出，旁边恰好路过的一个老太太也笑了，“二娃子，别怕，你爹不打你，快回家去吧。哎，你看你，刚刚又去哪个泥潭子里滚了一圈？脸上怎么沾了这么多脏东西？”
　　老太太蒙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了一双浑浊的眼珠，说罢便拿出了一块灰色毛巾，坦坦荡荡地往小崽脸上蒙。
　　“！！！”
　　小崽猝不及防，闻到了满脸奇奇怪怪的味道。
　　良久，老太太死活没等到他闭眼晕过去。
　　小崽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两人一崽面面相觑。
　　男人急得撸起袖子，生怕这孩子的父母很快就找过来。
　　难得今天碰到一个落单的男娃子，兜里似乎有不少钱，又长得白白胖胖，年纪也不大，拎到山沟沟里多的是生不出儿子的人家抢着买的！
　　“二娃子，走，爹抱你回家！”
　　“……”小崽惊奇地睁大了圆眼睛，敢情这两个人类是合伙拐孩子的？！
　　苍天呐，狼崽儿也能被拐卖到山沟沟里吗？
　　小崽默默抱紧了怀里的驴肉火烧，瞥着不远处脸色越发黑沉的贺鸣尧，有些心虚，“爸爸。”
　　老太太：“……”
　　瘦巴巴的男人：“……天太黑了，俺连自己的娃儿都能认错，哈哈哈。这孩子和我家二娃子长得真像！”
　　纪晟乐得笑出了声。
　　不论两人如何痛哭流涕使劲狡辩，贺鸣尧脸色冷漠，拿出随身携带的手铐，抓着人贩子，亲自送进了派出所。
　　“感谢解放军同志……您放心，这两个人贩子肯定跑不了！”公安同志激动地和贺鸣尧握手。
　　贺鸣尧：“……最好问问他们之前有没有拐卖过别的孩子？我看那个老太太手里好像有迷药，动作挺熟练的。”
　　公安同志连连应声，热情地邀请留宿吃饭，贺鸣尧木着脸拒绝，一把抱起脚边的小崽，拉着纪晟的手果断离开派出所。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街上的集市渐渐安静了下来，人群散去，摊贩们开始陆陆续续收拾摊子回家。
　　小崽慢悠悠地拿出怀里的两个牛皮纸包，还带着余温，勉强热乎着，连忙揭开牛皮纸继续趁热吃，一边吃一边夸赞。
　　“这个驴肉火烧特别好吃！宝宝一口气买了两个！”
　　纪晟拍他脑袋，“光顾着吃了是不是？连你爹都能扔到一边去？短短几分钟就被人贩子盯上了……”
　　贺鸣尧冷着声音：“下次再敢乱跑，狼耳朵割下来烤了！”
　　“嗷。”小崽吓得嘴里的肉都掉了。
　　“……”纪晟故意咳咳，“狼耳朵好吃吗？”
　　“不、不好吃，肯定没有烤鸡腿好吃。”
　　小崽捂着耳朵可怜巴巴。
　　纪晟不忍心继续吓他，摸着他的脑袋说：“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这次多亏了有爸爸找到你，下次他不在，如果你再跑丢了，我找不到你呀。”
　　小崽晃着头，得意地说：“宝宝认得路，能自己走回来——”
　　贺鸣尧冷哼：“听说猪耳朵挺好吃的……”
　　“！！！”小崽立马改口：“不、不跑了。”
　　纪晟扑哧一笑，乌溜溜的眼睛瞅着他怀里的牛皮纸包。
　　“……”小崽皱着脸，肉痛地给他分享了一个，“宝宝只买了两个。”
　　纪晟没说话，闻着香喷喷的肉香味，连忙低头咬了一口，“唔，好吃！”
　　一口接一口，小崽也窝在贺鸣尧怀里，闷头速度解决手里仅有的存货，深怕这个也被纪晟抢走了。
　　贺鸣尧暗自好笑，牵紧纪晟的手，再度来到了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巷。
　　卖驴肉火烧的那个老师傅还没走，正围着火炉烤手取暖。
　　小崽激动招手：“老爷爷，我又来光顾你的生意了！！！”
　　老师傅脸皮微抖，买了三个还不够吃啊？
　　这个小娃儿也是挺能吃的……
　　纪晟连忙蹦过去：“还有吗？我也想多买几个。”
　　老师傅乐得打开锅炉，笑眯眯地说：“还有大半锅没卖完呢。”
　　贺鸣尧阔绰地全包了，因为买的太多不方便拿，老师傅干脆送了他们一个小竹篮，几十个驴肉火烧塞得满满当当。
　　纪晟又去旁边的摊贩那边买了三碗馄炖，统统装到自带的不锈钢饭盒里，一家三口满载而归。
　　刚走到无人的小巷，纪晟连忙把沉甸甸的小竹篮塞进了空间，空间时刻保鲜，热腾腾的食物装进去，三个月后拿出来照样冒着热气。
　　小崽也想到了这点，不由拽着纪晟的手，小声怂恿道：“爸爸明天再多买点，存着以后慢慢吃呀！”
　　韶安市没有卖驴肉火烧的摊贩。回家以后想吃都吃不到。
　　“……能行吗？”纪晟抬头看向贺鸣尧。
　　贺鸣尧拍板：“当然行，明晚还有集市，那个老师傅应该还会再来的，到时候我去早点，全包了。”
　　回到招待所已是深夜。
　　小崽在集市转了一晚上，累得趴在床上倒头就睡，小屁股撅着，四肢抱着枕头，睡姿越发像一只小乌龟。
　　纪晟拍拍他屁股，“洗脸洗脚了吗？不洗澡啦？”
　　小崽嘟囔着闷头继续睡，脑袋抬都不肯抬一下。
　　看样子是溜达地累坏了。
　　贺鸣尧去水房端回来一盆热水，拿着湿毛巾，皱着眉给小崽擦脸擦手，脸色像是有些不耐烦，最后又忽然抬手摸了摸小崽的脑门。
　　纪晟能感觉到他对小崽的悉心照顾，心里莫名软乎，他坐在贺鸣尧跟前，低声说：“那两个人贩子会怎么样？”
　　“会吃枪子。”贺鸣尧冷声说，敢拐他的崽儿，他没亲手弄死算好的了。
　　纪晟苦恼：“回到韶安市，我也要多注意盯着崽儿了，他现在活泼又好动，我怕像今天一样把他再弄丢了……”
　　“不会弄丢的。”
　　贺鸣尧抓住纪晟脚腕，蹲在床前给他洗脚，白皙的足弓落到手里，似乎显得肤色越发的白。
　　贺鸣尧眸色渐深，掌心滚烫，摩挲着手下细腻如玉的肌肤。
　　纪晟故意踩水，躲着他的动作，“为什么崽儿不会丢？你们两个故意瞒着我偷偷联系！是不是隔很远也能联系得上？以前在韶安市，我抱着小狼崽天天说想念你的悄悄话，那个通敌叛国的崽儿是不是转头就把我卖了！”
　　贺鸣尧没否认，笑着道：“我没说，是你没开口问。”
　　说了就没法让小崽当中间的小信差了。他还想多听听纪晟心底的悄悄话呢。
　　纪晟气得抬脚踹他，却被反手制住，男人的身躯压下来，姿势危险又暧昧。
　　贺鸣尧抬头看了看另一张床的小崽，胖嘟嘟的小脸蛋，眼睫毛浓密纤长，呼吸规律均匀，应该是睡熟了。
　　但他也不敢太过放肆，狼崽儿的警觉性比人类强太多了，也就是因为有贺鸣尧在身边守着，这会小崽才能睡得比小猪还要沉。
　　灯光熄灭，房间漆黑一片。
　　纪晟被他粗暴地拽下床，两人躲在左边的床侧，恰好是小崽的视线盲处，上身衣裳丝毫未乱，整个过程只有急促压抑的呼吸声。
　　滚烫的温度肌肤相贴，烫得纪晟手指止不住痉挛。
　　十一月一日的零点时分，边疆的冬天远比韶安市更加地冷，窗外冷风呼啸，带来几分寒意。
　　纪晟却觉得四周空气越发闷热。
　　他咬住贺鸣尧的肩膀，努力忍着不出声。
　　前面的窗户洒下来微弱月光，纪晟垂眼看着手腕上的手表，一秒一秒地数着那个缓慢转动的秒针。
　　刚到零点的那一刹那，他仰脸吻上去，低声呢喃着说：“生日快乐。”
　　贺鸣尧笑着，低头亲吻他脸颊，“我的礼物在哪里？”
　　纪晟皱眉深呼吸，“你先别动。”
　　他拿出了晚上逛集市时挑选的手链，红绳上串着一个圆溜溜的小橘子。
　　纪晟把这颗木雕的小橘子摘下来，重新串到贺鸣尧手腕上的那根红绳上，小橘子和狼在同一根红绳上串着。
　　“贺鸣尧。”纪晟向他提出要求，“你能让这根红绳也是刀割不断，火烧不了吗？”
　　“能。”贺鸣尧哑声说，“你要拿什么换？”
　　纪晟抹把脸，破罐子破摔，脸皮不要了，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件滑溜溜的红色肚兜。
　　正是当初贺鸣尧花了足足一百块钱的代价，专门托陈娇娇在百货大楼帮忙买的那一件。
　　“崽儿在那边呢，不方便穿。”纪晟试图挣扎。
　　话音未落，纪晟眼前天旋地转，又回到了熟悉的一方空间，蓝天白云，到处都是盛开的不知名野花。
　　贺鸣尧眼眸深沉，两人彻底分开，他看着纪晟，“穿。”
　　“……”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
　　纪晟彻底不要脸皮了，一觉醒来，他绝对不记得自己穿肚兜的黑历史了。
　　天亮时分，纪晟依然没能入睡，生无可恋地趴在贺鸣尧身上，恨不得当场死一死。
　　他翻来覆去懊悔，贺鸣尧却拍拍他脸颊，像是满足了食欲的凶兽，神色懒洋洋的，“怎么不睡觉？”
　　纪晟闷哼，声音软软的：“人总要有一段黑历史……我想努力忘掉今晚的黑历史！”
　　“那你忘了没？”贺鸣尧故意说着，同时给他晃了晃左手的红绳。
　　刀割不断，火烧不了。这个手链是纪晟提出要求主动换的。
　　“……没有。”甚至更清楚了。呜。
　　作者有话要说：
　　“临渊”，灌溉营养液+10
　　“小藤原”，灌溉营养液+23
　　“简单生活”，灌溉营养液+1


第99章、第99章
　　一大早，楼下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小崽睁开眼醒来，正想习惯性往洗漱间的方向走，看见陌生的招待所房间，愣了一下，慢吞吞跳下床，对着贺鸣尧的脑门拍了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
　　“……干什么？”贺鸣尧眉头紧皱。
　　小崽揪着裤子，语气着急：“厕所在哪里呀？”
　　“……”贺鸣尧黑着脸，抱起他去楼道外面跑了一趟。
　　回来以后，小崽在床上蹦蹦跳跳，贺鸣尧拉开窗帘，天空阴沉沉的，有风吹了过去，树上的枯叶哗啦啦落了一大片。
　　纪晟仍然睡得死沉。
　　床单和棉被都是自带的，棉花被又厚又软，墙角放着一个铁皮小火炉，火苗烧得正旺。
　　房间里暖烘烘的，再加上贺鸣尧火力旺盛，暖得纪晟身上有些汗湿，细碎短发贴在了额前。
　　小崽盘起腿，坐在纪晟跟前，人小鬼大地叹气，“爸爸还不起床吗？该起床啦。”
　　“再让他睡一会。”贺鸣尧摸摸纪晟头发，给他盖好棉被，带着小崽去水房洗漱。
　　楼下有一家卖早饭的小摊贩，贺鸣尧买了五个肉包子，用牛皮纸小心包着，抓紧时间上楼回房。
　　小崽咬着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吗？”
　　贺鸣尧瞥他：“想说什么？”
　　小崽放下肉包子，眼巴巴地凑过来，揪着他的脸颊，左右两边各自亲了两下。
　　贺鸣尧失笑，抓住他油乎乎的小手，“亲两下就行了？谁给你教的这一招？”
　　“祈谦叔叔教的！”小崽说，“宝宝舍不得花钱买礼物，祈谦叔叔说亲两下也行，小孩子不用花钱！”
　　“……”贺鸣尧心里的软乎劲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养狼崽儿还不如养叉烧呢！
　　花钱买吃的毫不犹豫，轮到给他买礼物，一分钱都舍不得掏。
　　贺鸣尧面无表情，拎着小崽的脚丫子，轻轻一抖，噗的一声，白白胖胖的小宝宝秒变回了小狼崽。
　　“嗷呜。”小崽还没反应过来。
　　贺鸣尧皱眉，拍拍狼崽儿的肚皮，肥嘟嘟的，几乎快长成一个胖圆球了。
　　“让你锻炼减肥，你倒好，越长越胖了，还想攒钱买吃的？做梦呢！钱袋子呢？交出来，没收了！”
　　“嗷。”小狼崽打滚哀嚎。
　　纪晟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小崽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仿佛失去了生活的渴望。
　　“呜，宝宝不活了。”
　　“怎么了？”纪晟懵逼。
　　贺鸣尧把收来的钱袋子扔过去，“我把他的小金库没收了，以后不许给他零花钱！一个星期只能吃两个鸡腿，其他时间全部吃素……”
　　“嗷呜呜呜……”小崽嚎得惊天动地。
　　纪晟吓了一跳，直到问清楚事情原委，又是气又是想笑。
　　他拍着小崽屁股，“谁让你舍不得给爸爸花钱买礼物的？”
　　“……”小崽心虚，“现在出去买行不行？”
　　贺鸣尧冷哼：“早干嘛去了？”
　　纪晟抽他脑袋：“你多大了还和崽儿置气？一边去。”
　　各打五十大板，纪晟麻溜地洗漱完毕，把门关好，这才坐在桌前，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一块生日蛋糕。
　　小崽欢呼：“吃蛋糕！”
　　纪晟笑了笑，又拿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这是我亲手做的！临时和娇娇姐学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贺鸣尧有些意外，执起筷子尝了两口，似乎没放盐，尝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
　　纪晟期待：“好吃吗？”
　　“好吃。”
　　贺鸣尧没再说话，一口气解决了满满一碗长寿面，最后靠着生日蛋糕成功拯救了自己的味蕾。
　　小崽也美美地蹭了一块蛋糕。
　　下午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空气里寒意森森。
　　贺鸣尧带着他们去爬山。
　　刚走到半山腰，纪晟累得两腿发软，最后毫不犹豫爬到了贺鸣尧背上。
　　“为什么非要爬山呀？咱们在街上逛逛，在招待所呆着睡觉也好呀。”纪晟只想和贺鸣尧呆一块发懒。
　　贺鸣尧低声说：“山顶上有一家寺庙，都说挺灵的，我想带你去看一看。”
　　小崽也累，苦兮兮地抱住贺鸣尧的腿，“爸爸。”
　　贺鸣尧低头看他，望着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单手拎着把小崽抱了起来。
　　“宝宝知道错啦。”小崽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好几下。
　　“哪里错了？”
　　“要舍得给爸爸花钱。”
　　贺鸣尧哪里是计较这个，他脸上笑着，继续爬山：“还有呢？”
　　“……要减肥。”
　　纪晟故意说：“减肥就要学着吃素！”
　　小崽嫌弃：“不要不要。鸡腿儿不能少。”
　　……
　　说着话的功夫，很快便来到了山顶。
　　悠远的钟声徐徐荡开，亘古不变的风声从天上传来。
　　寺庙异常破败，大堂中央的佛像端正威严，门口有一个穿着破旧的老和尚，正闭着眼睛敲木鱼。
　　贺鸣尧拉着纪晟去拜佛，小崽懵懵懂懂跟着他们一块拜。
　　纪晟觉得奇怪，“你信佛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贺鸣尧从来不信世间万物，但是他也有不能把握的东西。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出错。
　　贺鸣尧偶然有一次路过这座山，大清早山峰忽然霞光万丈，眨眼间光芒完全消失。
　　仿佛那一瞬间只是他的错觉。
　　他拉着纪晟来到后院，一颗巨大的古树矗立在院子中央。
　　已是十一月，冬季冷风呼啸，光秃秃的枝杈上挂满了求姻缘的红绳和木牌。
　　纪晟惊呆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一棵树呢！”
　　估计至少要五六个人手牵手，才能把这棵树围起来呢。
　　贺鸣尧没说话，从树下落满了灰尘的盒子里拿出两块木牌，又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刻刀。
　　他低下头，认真地把自己和纪晟的名字刻在木牌上。
　　纪晟见状，疑惑地坐在他面前，“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的名字刻上去呀？”
　　“我想求来生。”
　　“……”纪晟看着他垂眸认真刻字的模样，好半晌，他才问，“这个有用吗？”
　　“不知道。”贺鸣尧摸摸他头发，“说不定有用呢。”
　　万物皆有灵，能让山峰发出霞光的，应该就是这颗活了几千年的古树。
　　贺鸣尧第一眼看见古树上挂满的红绳，便想着要带纪晟过来看一看。
　　傻狗子。
　　纪晟趴在他背后抱得很紧。
　　两人亲手用红绳绑住了木牌，绑得牢牢的，贺鸣尧把它高高地挂在树上，任它在风里晃着响。
　　离开后院时，纪晟似有所感，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看见刻着两人名字的木牌隐约发着光。
　　“！！！”
　　纪晟怀疑地揉了揉眼睛，定睛再认真去看，那圈淡淡的光晕已经没了。
　　“奇怪。”
　　该不会真让那只大狗子如愿以偿了？
　　贺鸣尧牵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走啦。”纪晟摇摇头，步伐欢快，高兴地晃来晃去。
　　小崽呆在大堂，好奇地转了一圈，结果跑过来跑过去，整个寺庙居然只有一个老和尚！
　　他跑到老和尚跟前，“老爷爷，你一个人在这里住着呀？”
　　老和尚不搭理他，沉默着敲木鱼。
　　小崽瞅着他面前的木鱼，“这个是什么？我也能敲吗？”
　　依旧沉默着敲木鱼。
　　小崽死活撬不开他的嘴，最后瞅着他面前一溜的小木鱼，心思微动，“宝宝能买一只木鱼带回去吗？”
　　老和尚顿住，睁开眼打量着他，“你要木鱼干什么？”
　　小崽不太好意思地说：“送给爸爸当生日礼物，我想让他闲着没事敲敲木鱼念念经，学着心平气和。”
　　这样生气的时候，宝宝也不会遭殃了。
　　不远处，贺鸣尧刚刚走过来，把他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继而又听到了他的心声……
　　贺鸣尧气笑了，揪起他的衣领就走。
　　“买什么木鱼？我敲你这颗圆脑袋念念经，照样能心平气和！”
　　“嗷呜。”
　　纪晟笑着乐不可支。
　　下山到国营饭店吃完饭，又去集市逛了一会，把老师傅卖的驴肉火烧全部包圆了，最后连忙抓紧时间，搭乘长途车回到香溪镇，又进山回到部队军营。
　　祈谦提前买好了晚上十点整的火车票，还是卧铺，再不快点动身离开，半个月的假期就要过了。
　　纪晟舍不得走，赖在宿舍不肯动，抱着贺鸣尧抹眼泪，“我能不能不走？就呆在这里陪你两个月，等着你退伍，我们一块回家。”
　　贺鸣尧哪能让他在边疆受苦，边疆的冬季不好过，大雪封山，寒风刺骨，生活条件更加艰苦。
　　更何况贺鸣尧平时在外四处奔波，十天只有两三天才能回到宿舍安稳地睡觉。
　　纪晟留在这里，两人照样见不了几面。
　　贺鸣尧哄着他说：“如果你留下来，罐头厂的工作怎么办？”
　　“不要了。工作丢了就丢了，回头再找一个！”纪晟不在乎赚多少工资。
　　反正他们现在不缺钱。
　　贺鸣尧低声说：“听话，只要两个月，就剩两个月的时间，年前我一定撂挑子回家！”
　　纪晟哭着不吭声。
　　贺鸣尧抬手擦掉他的眼泪，“你待在这里我们也见不了几面，明天我又要出去接任务，可能要忙好几天，甚至半个月都不能回来，到时候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还不如在韶安市过得舒服呢……”
　　好说歹说，总算哄着纪晟松了手，贺鸣尧帮忙整理旅行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拖延时间想多呆一会。
　　纪晟抱着他亲了好半天。
　　小崽默默转过身装作没看见，连连唉声叹气。
　　又要开始噩梦一般的火车生涯了。
　　足足五天六夜！以后他绝对不要出远门了。


第100章、第100章
　　贺鸣尧亲自送纪晟和小崽来到火车站。
　　香溪镇火车站是一个小站，大晚上只亮着两盏灯泡，灯光昏暗，人影稀少。
　　纪晟不高兴地蹲下来，看着前面黑漆漆的铁路轨道，默默祈祷火车来得晚一些。
　　贺鸣尧牵着小崽，蹲在他旁边，不留痕迹地伸手抱着他，“回到家别再半夜偷偷哭了，我能听得见。”
　　“谁哭了？”纪晟矢口否认。
　　小崽故意哼哼唧唧。
　　“……”纪晟差点忘了身边有一个通敌叛国的崽儿，天天都能联系贺鸣尧出卖他呢。
　　附近几乎没人，贺鸣尧胆子大，低头碰了碰他的脸颊，低声说：“等我回来了，天天都和你呆一块，好不好？”
　　“好。”纪晟抱紧他的手。
　　小崽羞得捂住眼睛：“宝宝不看。”
　　贺鸣尧没好气地拍他屁股：“回到家少吃鸡腿，再不好好锻炼减肥，我回来亲自监督你吃素！”
　　“不要。”小崽抗议地跳脚。
　　祈谦自发自觉站在远处，时不时斜眼偷看几次，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孤零零的狗。
　　尖利刺耳的鸣笛声远远传来，火车到站停靠。
　　喇叭上开始循环播放列车车次，提醒乘客及时上车。
　　纪晟一步三回头，走进卧铺车厢，连忙打开窗户，凑在窗前恋恋不舍地说。
　　“你要快点回来啊。”
　　“很快的。”贺鸣尧摸摸他的头。
　　小崽也悄悄凑了过来，露出半个脑袋，小声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贺鸣尧敲他脑壳，“年前一定回来。乖乖听话，知道吗？”
　　“哦。”
　　一人一崽失落地趴在窗前，两双水亮亮的眼睛满含不舍，同时眼巴巴地看着贺鸣尧。
　　火车开始缓慢行驶，贺鸣尧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最后一节绿皮车厢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
　　走出火车站，一个身穿便服的男人立马跟上他，“头儿，今晚必须行动，那边派过来的侦察机已经绕着飞了好几圈……”
　　“走吧。”贺鸣尧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方顿了顿，很快便跟了上去。
　　伴随着火车咣当咣当的摇晃声，纪晟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一闪一闪，月光依旧那么亮。
　　同样的场景，前些天他心心念念盼着见到贺鸣尧。
　　可是他们又分开了。
　　他带着小崽正在回家的路上。
　　小崽依偎着他，“爸爸很快就回来的。”
　　祈谦也安慰说：“很快的，两个月的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
　　六天过后，火车终于到达韶安市。
　　纪晟再度恢复了按时上班下班的规律生活。
　　陈娇娇跑过来看他，挺着微圆的孕肚，脸色红润，“纪晟，我把你粮本上指定的粮店和副食店都转到我们那边了，反正离得不远，以后就让徐一鸣大清早起来排队，你赶着八点开门前过来就行。”
　　纪晟正守着灶台上的鱼片粥，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
　　小崽咬着糖葫芦，好奇地瞅着陈娇娇的肚子。
　　“这里面是小弟弟吗？”
　　“对！”徐一鸣笑着应声。
　　陈娇娇呸了一声，“哪来的儿子？我就要生小闺女！”
　　“行行行，生男生女都一样！”
　　自从陈娇娇怀了孕，脸色养得越发红润，肉眼可见地胖了不少。
　　纪晟来到罐头厂上班，却见姚海燕神色憔悴，吃什么吐什么，办公桌上放着一罐酸梅干，只有这个酸梅干勉强能压着点孕吐反应。
　　纪晟看着她瘦削的脸颊，皱眉道：“这样不行啊，你要多吃点东西补一补，肚子里的小宝宝也需要营养补充的。”
　　“我也想多吃点啊！”
　　姚海燕吐槽，“我怀的就是一个小祖宗，吃红薯粥和窝窝头绝对要吐，吃鸡蛋羹和肉包子反而不吐……”
　　专门挑着好东西吃。
　　四月份那会物价飞涨，到现在都没有降下来，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不便宜，一个大肉包子三毛钱，还要搭粮票呢。
　　就算姚海燕月月领着三十几块的工资，舍得花钱顿顿吃肉包子，粮票也不能任她随便挥霍。
　　本来想买半斤五花肉，拿回家剁碎了做包子馅，自己蒸一大锅肉包子放开了肚皮吃。
　　奈何副食品店根本不开猪肉摊！
　　三月份的那场大地震，到底影响太深，经济元气大伤，全国各地的粮食供应更是紧张。
　　副食品店的鸡蛋供应也是少得可怜，每人每月只能买半斤的鸡蛋，哪怕赵关城专门把鸡蛋全部留给姚海燕，那也不够吃的。
　　姚海燕不死心，专门去黑市晃了一圈，红薯是黑市里最常见的，玉米面豆面之类的米面，耐心找找也不是没有农户卖，只是黑市粮的价格简直翻倍地长，吓退了不少城里人。
　　找过来找过去，愣是没看见有卖鸡蛋和新鲜猪肉的，这两样东西价格再贵，多的是人抢着买，哪能轮得到姚海燕看见了再买？
　　偶尔有卖风干肉的，姚海燕买回去做饭，吃了照样吐。
　　听她这么说，纪晟眉头紧皱。
　　他离开韶安市短短半个月，确实不知道外面的粮食已经紧张到这样的地步。
　　纪晟不缺吃的，徐一鸣和周泊川一直往地窖里囤粮，祈谦也是。
　　至于鸡蛋，周泊川有认识的乡下农户，隔一段时间便跑过去，高价收购那些鸡蛋，哪怕鸡蛋价格翻倍，周泊川也狠心买了回来。
　　买回来的鸡蛋和徐一鸣祈谦分着吃。
　　纪晟根本不缺这些东西，甚至反过来给他们各送了一筐野鸡蛋，借口说是在黑市溜达碰到了好运气，一口气把那个农户手里的野鸡蛋包圆了。
　　下午下班时，纪晟牵着小崽，跟着姚海燕顺路回家。
　　纪晟低声说：“我上次在黑市买了好多野鸡蛋，还有两筐的野鸡蛋没动呢。”
　　姚海燕激动：“真的？”
　　“真的！”小崽冒头说，“鸡蛋送给姨姨肚子里的小宝宝，给他补营养啊。”
　　纪晟也说：“既然吃鸡蛋羹和肉包子不会吐，那就吃这个。我能给你弄来鸡蛋，你尽管放开了肚皮吃！”
　　姚海燕高兴地差点蹦了起来。
　　纪晟急忙阻止她，“姐啊，你注意点，肚子里还有崽儿呢。”
　　“没事没事，我身体结实着呢！”
　　回到小洋楼，纪晟走进厨房，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两筐野鸡蛋，统统装到背篓里，沉甸甸的。
　　纪晟不放心让姚海燕背回去，孕妇哪能背这么重的东西，索性自己背着，顺路送姚海燕回家。
　　“海燕姐，这五斤的粮票也给你，”纪晟小声说，“你也知道我表哥在当兵，他给我寄了好几张全国粮票，正好在国营饭店买肉包子吃。”
　　姚海燕捏着薄薄的粮票，实在拒绝不了，只能道：“回家我给你送一坛泡菜，是我亲手做的，萝卜丁和白菜根酸酸脆脆的，特别好吃，全部给你了！”
　　“全给我了？那你吃什么？”
　　“想什么呢？我像是不给自己留着好东西的人吗？我做了三坛泡菜，给你送一坛，还有两坛呢。”姚海燕说。
　　“……”纪晟默默咽下了拒绝的话语。
　　赵关城家在另一条街上，离得不远，纪晟不想看见那个赵公安，把姚海燕送到门口，死活不肯进门。
　　姚海燕不知道赵关城私底下调查纪晟身份的事情，更不知道纪晟尤其记仇，记着赵关城给他带来的所有隐患和麻烦。
　　倘若没有赵关城开头查到端倪，纪晟凭空冒出来的身份未必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纪晟越想越生气，放下背篓转身就走。
　　纪晟愿意和姚海燕交好，却不愿意和赵关城打交道。
　　姚海燕拦住他：“跑什么呀？你等等！别跑啊，不然我一定追过来。”
　　进门取来泡菜坛子，又给纪晟塞了四张崭新的大团结，“给，拿好了，上个月刚领的工资，我还没揣够呢。”
　　纪晟连忙拒绝：“不用了，给我这些钱干什么？”
　　“你当我不知道呀。”姚海燕悄声说，“鸡蛋在黑市的价格贵得吓死人！你也是花了钱买的，我是想买买不到，正好从你手里买，差不多了。”
　　纪晟只能收下钱，“那也行，下次我碰到了卖鸡蛋的，帮你再买两筐。”
　　“记得啊！一定要买，我攒的工资全部拿来买这个了。”
　　纪晟离开没多久，姚海燕抱着满筐的鸡蛋，一个接一个塞到橱柜里，心满意足，喜滋滋地数着鸡蛋数目。
　　赵关城揭开门帘，看见这么多鸡蛋，惊讶道：“哪来的？”
　　“纪晟送过来的！”
　　赵关城闻言，眼神复杂，转头望着门外的那条路，久久都没说话。
　　又过了一个月，姚海燕脸色总算红润了起来，纪晟松口气，下午继续给她送了一筐野鸡蛋。
　　外面正下着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纪晟穿的厚，脸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在雪地里踩踩踏踏，留下了一连串脚印。
　　小巷空无一人，纪晟哈口气，玩够了雪，这会只想回家抱着狼崽儿睡懒觉。
　　后面忽然传来声音，“纪晟。”
　　赵关城喘着气，三两下跑到了面前。
　　纪晟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难以置信道：“你跟踪我？”
　　刚刚他还去给姚海燕送了一筐鸡蛋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好歹帮了姚海燕大忙，这个赵关城还能继续暗地里查他？
　　“没有跟踪，从来没有跟踪过。”
　　赵关城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公安制服，像是刚下班回家，脸色平淡，眼睛看向地面，干干净净的雪地里印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一看就是纪晟捣蛋故意踩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要仔细听才能勉强听得清楚。
　　“当初确实是我主动调查你的。我知道你和海燕关系好，本来没有起什么怀疑的心思，可是当时我看过你和贺鸣尧的户籍档案，里面大片的空白，我下意识就去查了查……”
　　“贺鸣尧的身份完全没有问题，户籍来源明明白白，可是你的户籍信息——却是假的。”
　　理论上赵关城并没有错，他是派出所的公安，注意到有人身份不对劲，当然要继续往深处调查。
　　结果意外地扒了纪晟辛苦伪造的那层身份。
　　可纪晟心里就是过不去，不想听他继续废话，“说完了没？我能走了吗？”
　　赵关城望着他的眼睛，“纪晟，你别怪我，我知道我给你造成了不少麻烦。你的档案在派出所，甚至再往上都有备份，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你，但是他们暂时都不会动手……”
　　他隐约猜到了贺鸣尧选择去边疆当兵的用意。
　　“一旦贺鸣尧回来，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打算进派出所的。有了他，再加上徐一鸣和祈谦，绝对能让你安然无恙。”
　　纪晟冷哼：“我谢谢你为我考虑的这么周到！”
　　早干嘛去了？
　　如果当初没有他的主动调查，哪能惹出来现在的隐患？
　　赵关城无奈苦笑，又说：“海燕不知道我私底下的工作性质，也不知道我和你的恩怨……”
　　纪晟呛声：“她能和你一样吗？我和她关系好，我送的鸡蛋都是给她吃的，你不许碰一口！”
　　赵关城眼角微抽，艰涩开口：“……你放心，我不会和孕妇抢鸡蛋的。”
　　纪晟气不过，抬脚狠狠踹了他一脚，下一秒转身就跑，溜得比兔子都快。
　　活该！
　　要不是贺鸣尧不在，没人撑腰，他还想再狠狠踹两脚呢！
　　回到家，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小崽坐在桌前，苦逼地拿着铅笔，练习着写自己的名字，写得弯弯扭扭。
　　纪晟坐到他旁边，嘴里哼着几声曲调，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红苹果，高兴地咔嚓咬了一口。
　　小崽斜眼瞥他：“爸爸好像很开心？”
　　“刚刚在小巷看到一个不顺眼的，爸爸狠狠踢了他一脚！”
　　“哦。”
　　小崽淡定地垂下眼，继续学着写字，转瞬反应过来，猛地蹦了老高。
　　“……爸爸，你和谁打架了？！”
　　居然还打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得早。
　　决定努力调整作息，不熬夜码字啦。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mandaxing、Olivia权妖精20瓶；幻海澜珊、头痛医脚、馍馍、毕苗叶10瓶；染墨、依依然然5瓶；


第101章、第101章
　　纪晟被自己亲手养的狼崽儿鄙视了好半天。
　　小崽追着他上楼问：“爸爸到底和谁打架了？居然能踢对方一脚？”
　　“……没打架。”
　　“真的吗？我不信。”
　　小崽站在床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特地捏了捏纪晟细瘦的手腕，再三确定了对方的战斗力很是辣鸡！
　　纪晟一眼就看出了他心底的想法，脸上面无表情：“今晚的鸡腿儿没了。”
　　“嗷。”小崽惊悚。
　　“糖葫芦也没了。”
　　“爸爸！我错了！！！”
　　“明天吃素！”纪晟冷着心肠拍板。
　　很快便到了周日。
　　大清早寒风刺骨，街上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天色蒙蒙亮，不到六点钟，副食店门前已经排了一长串队伍。
　　七点五十分，纪晟洗完脸，依然困得眼皮直打架，强撑着拍拍脸颊，拎起背篓，牵着小崽的手，急匆匆离开小洋楼。
　　刚好赶在八点前来到了粮店门前。
　　“纪小晟，在这呢，快过来！”
　　徐一鸣黑着脸喊他。
　　纪晟连忙跑过去，腆着脸讨好地说：“我不小心又起晚了……徐大哥，你什么时候来排队的？”
　　有事喊徐大哥，没事直接喊徐一鸣，半点都不客气。
　　徐一鸣不想给他好脸色，“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过来了，你以为排到前面这么容易？”
　　两人正说着话，队伍前面一阵骚动，副食店已经开门，猪肉摊也摆了出来。
　　小崽眼睛放光：“五、五花肉！”
　　纪晟慢半拍地说：“今天居然供应猪肉？”
　　“你才知道？”徐一鸣伸手，“肉票拿过来，待会我帮你买，你进粮店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也行！”
　　纪晟把肉票和钱交给他，专门叮嘱道：“不要全肥的，五花肉或者纯瘦的都行，如果能买两根棒子骨——”
　　徐一鸣：“要不你自己买？”
　　纪晟立马闭嘴，瞅着前面拥挤的人群，带着小崽果断走进隔壁粮店。
　　小崽努力踮脚，对着柜台里的售货员甜甜地笑，小声问：“姐姐，今天有供应饺子面吗？”
　　“有！昨天下午刚到货的，数量不多……”
　　纪晟激动，同样压低了声音，“那现在还有剩的吗？”
　　售货员已经认熟了纪晟，闻言笑了笑，转身从后面的柜台里取出一个面袋子。
　　“这些饺子面是专门给你们留的，不多，刚好剩下四斤，你和徐公安一块分了吧。”
　　说起来纪晟也是沾了徐一鸣的光，对方抱着和公安同志交好的心思，时不时就会帮忙提前留下两三斤的细粮。
　　这年头能和派出所的公安混个脸熟，起码心里能踏实点。
　　今年粮食供应紧张，每次上面有新到的米面粮，都是按人头限量供应，先到先得，迟来一步说不定已经卖完了。
　　那就只能挑着红薯糙米买。
　　城里人也不想顿顿吃红薯粥。
　　但凡家里有小孩子的，天天都要被大人催出去，盯着粮店副食店的最新公告，以便随时过来抢着买粮。
　　幸好有这位售货员偶尔帮忙，纪晟不用如此辛苦，只要平时大清早过来问一问，负责掏钱和粮票，两三斤细粮就能到手。
　　小崽拎着面袋子，扔到纪晟脚边的背篓里，抬头甜甜地说：“谢谢姐姐！”
　　纪晟忙着付钱付粮票。
　　说实话，他不缺这点细粮，但无论何时，粮食总是不嫌多的，尤其是精米白面，后者完全是经不起消耗的。
　　四斤的饺子面，再加上今天供应猪肉，拿回去正好能到徐一鸣那边蹭一顿猪肉饺子吃。
　　到了下午，徐一鸣剁饺子馅，陈娇娇挺着大肚子，坐在桌前负责擀面团，纪晟和小崽帮忙包饺子，两人动作不太熟练。
　　陈娇娇分心道：“这也快到年关了，我听说矿区那边打算在年前举办一次篝火晚会……”
　　纪晟纳闷：“不是说不搞了吗？”
　　去年他们都参加过篝火晚会，喇叭上放着音乐，众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紧接着就是争相表演，唱歌吹口琴吹曲儿，还有两个谈对象的年轻人一块上台唱天仙配的……
　　附近的小巷里有摊贩偷偷卖瓜子。
　　那天晚上何其热闹。
　　可惜今年不一样，消息早就传出来了——
　　矿区不想再那么高调，说好一年一次的篝火晚会注定要泡汤了。
　　徐一鸣也纳闷：“本来都说今年不办篝火晚会了，不知道是谁出面和矿区领导商量的，最后一屋子矿长又同意举办这个晚会了。”
　　小崽也记得去年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狼崽，只能窝在贺鸣尧口袋里，悄悄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听着苍凉悠扬的口琴声，看着其他人围着篝火跳舞。
　　没想到今年还能有篝火晚会？
　　消息迅速传开，整个长安街议论纷纷。
　　矿区甚至在大门口贴出了公告，日期就定在半个月以后，恰好是一月十五号，热烈欢迎所有同志踊跃报名，上台表演各种才艺。
　　周泊川坐在办公室，粗粗翻阅着交上来的一沓子报名表，耐着性子仔细挑拣了半天，最后统统扔到一边去，头疼地靠着椅子闭上眼。
　　叶珊牵着一岁大的小团团走过来，“怎么了？”
　　说着，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报名表，有报名表演唱革命歌曲的，也有唱京剧的，甚至还有去年那伙吹迎亲曲子的……
　　原来是忙着筹办篝火晚会？
　　叶珊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保卫科科长来管这些事儿了？”
　　周泊川木着脸：“你说为什么？”
　　“……”叶珊看着他，想到矿区这几天的传言，皱眉道：“该不会就是你出面找其他矿长商量办这个篝火晚会的？”
　　周泊川没吭声。
　　这下叶珊也知道不对劲了，“你图什么呀？这个和咱们没关系吧？”
　　周泊川也不想多管闲事，奈何千里之外有人急着连拍几封电报，催着他出面推动举办这个篝火晚会，日期都订好了。
　　就是一月十五号。
　　周泊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只狗子的想法。
　　不就是想给纪晟惊喜吗？
　　纪小少爷过生日的那一天，全城放烟花，已经够高调了。
　　这次居然想弄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
　　鬼知道贺鸣尧接下来要干什么？电报里也没说。
　　总不能是当众表白唱情歌吧？
　　一想到那个场景，周泊川就要晕厥过去。
　　这两人的关系遮遮掩掩都来不及，还想搞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不管他心底怎么想，都得捏着鼻子照办，不仅要尽心尽力帮忙筹办篝火晚会，而且要坚决保密，不给纪晟透漏一点风声。
　　奈何周泊川真的不擅长挑拣表演节目，最后只能找陈娇娇出面，文工团的一枝花挺着孕肚，当天下午就挑出了合适的节目，甚至一个接一个排序，连主持晚会的发言人都确定了下来。
　　纪晟完全不知道周泊川背负的艰难任务，一天到晚按时上下班，下午到周泊川那边蹭饭，周末带着小崽在街上溜达。
　　“爸爸，看我的雪球！”
　　话音未落，一个圆溜溜的雪球瞬间砸到纪晟肩膀上。
　　天气冷，漫天遍地都是厚厚的积雪，有些积雪慢慢化开，在低温下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纪晟穿得厚，整个人犹如一只步履蹒跚的胖企鹅，走路都要格外注意脚下，生怕不小心踩到冰层滑倒。
　　小崽挑衅般的给他砸雪球，胖乎乎的小手裸/露在空气中，丝毫不怕冷，额上甚至热出了汗。
　　不远处，纪晟戴着手套、怀里抱着巴掌大的汤婆子，蹲下来慢吞吞堆着雪人，与狼崽儿对比，简直是一个极度怕冷的小鹌鹑。
　　又一个雪球轻飘飘砸到纪晟背后。
　　纪晟忍无可忍，指着崽儿威胁道：“有本事你再扔一个？”
　　咕噜一声，雪球慢悠悠地滚到脚边。
　　小崽背手认错：“爸爸。”
　　“喊爷爷都没用！”纪晟恼怒，当即团了一个小雪球，揪着崽儿的衣领往里塞。
　　“哈哈哈哈哈……好冰呀。”小崽缩着脖子笑，“痒痒痒，宝宝错啦。”
　　“……”要知道，纪晟的手已经冻得几乎僵硬了。
　　这只狼崽儿居然还不觉得冷？
　　狼崽儿反过来伸手钻进纪晟手套，小手暖乎乎的，贴着冰冰凉凉的手心，人小鬼大地唉声叹气。
　　“走吧，爸爸，咱们得回家啦。”
　　再不回家暖暖，恐怕明天要生病感冒了。
　　纪晟微妙地品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我不！”纪晟悲愤欲绝。
　　小崽晃着脑袋，不慌不急地说：“听说大人生病发烧了要去医院打针的！”
　　纪晟呆滞：“你怎么知道要打针？”
　　“当然是爸爸偷偷告诉我的，听说打针好疼的。”
　　此爸爸非彼爸爸，纪晟绝对不会主动和小崽说起自己去医院打针的黑历史。
　　“贺鸣尧！我鲨了你！”
　　纪晟自觉丢人，捂着脸不想看见脚边的小崽，最后还是被暖乎乎的小胖手拉着，两人回了小洋楼。
　　摘掉手套围巾，纪晟自闭地坐在壁炉边取暖。
　　小崽把低矮的小桌子推过来，脸上兴奋，“吃饭啦！”
　　“……想吃什么？”纪晟说。
　　“肉！”
　　“早上你的鱼片粥还没吃完……”纪晟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半碗鱼片粥。
　　“嗷。今天没有鸡腿儿吗？”
　　“没有。”
　　“嗷嗷嗷。”
　　“……有肉包子。”
　　“爸爸最好了。”小崽高兴地吧唧了一口。
　　纪晟默默擦掉脸上糊的口水，抱着胖墩墩的崽儿，忍不住摸摸他的小手，手心软绵绵的，全都是肉。
　　不由有些发愁。
　　如果那只大狗子回来，这只狼崽儿绝对要沦落到顿顿吃素的地步……毕竟被他养得太胖了。
　　半个月的时间恍然而过。
　　大清早，纪晟爬起床，在日历上又划掉了一天。
　　今天是一月十五号，再过两个星期就是除夕，距离年关越来越近。
　　小崽抱着枕头打哈欠，“又在想爸爸了？”
　　“说得好像你不想一样。”纪晟拍他屁股。
　　“哼哼哼。”
　　“哼什么哼？麻溜地起床，今天去国营饭店吃馄炖！”
　　“嗷呜。”
　　到了晚上，天色刚刚擦黑。
　　矿上已经挤满了人，篝火在寒风里肆意燃烧。
　　大喇叭高高挂在树上，奔放欢快的音乐声越来越大，“啦啦啦啦啦……”
　　“纪晟！”姚海燕大老远喊他。
　　“姐啊，你怎么也过来凑热闹了？”纪晟望着她圆溜溜的肚子心惊胆战。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凑热闹了？去年我没赶上篝火晚会，今年绝对不能错过了！”
　　赵关城无奈地站在旁边充当保护神。
　　纪晟乐了，“凑热闹也行，走走走，咱们往人圈里面坐，我让泊哥给你搬个凳子过来。”
　　纪晟牵着小崽，熟门熟路穿过拥挤的人群。
　　祈谦招手：“纪晟，快过来，我们在这呢！”
　　徐一鸣额上冒汗，跑前跑后搬来两个椅子，总算让陈娇娇安安分分坐了下来。
　　另一张椅子本来是给自己留的，结果纪晟笑嘻嘻地挤过来，正好便宜了姚海燕，两个孕妇抱着大肚子，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的篝火晚会。
　　纪晟特地带来两个坐垫，方便自己和小崽坐，毕竟大冬天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太冷了。
　　祈谦正想帮忙再搬两个凳子，见状默默收回了踏出的脚步。
　　徐一鸣眼角微抽，“你想得倒是挺周到的。”
　　纪晟得意：“那必须的。”
　　小崽仰头，“徐叔叔也要坐吗？”
　　“坐！”
　　纪晟：“？？？”
　　当着纪晟的面，徐一鸣毫不客气，光明正大占了小崽的坐垫，怀里抱着小崽，像模像样地咳了两声。
　　“快看，开始了。”
　　小崽哦了一声。
　　所有人：“……”
　　大喇叭微微震动，歌声在夜空中慢慢飘荡。
　　熟悉的场景再度重演。
　　纪晟安静下来，抱着膝盖，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篝火，眼眸里同样闪烁着火苗。
　　人们手牵手围成了一个圈，伴随着歌声跳着舞。
　　哪怕已经亲眼看过一次，纪晟也没有看厌这样的场景。
　　远处是灰蒙蒙的水泥墙，红色的五角星高高飘扬。在晕黄的灯光下，一水的灰蓝黑服装，中山装的裤腿上打满了补丁。
　　充满革命力量的歌声，欢笑，激情向上的气氛犹如黑夜燃烧的篝火。
　　纪晟喜欢这种具有年代感的气息。
　　周泊川上台发言：“接下来有请蒋书记，大家鼓掌欢迎！”
　　“好！”
　　人群激烈鼓掌。
　　蒋书记又来第一个表演吹口琴，悠扬的曲调旷远苍茫，让人想起西北的沙漠。
　　小崽忽然偏过头，对纪晟说：“爸爸能带宝宝回沙漠看看吗？”
　　纪晟顿了顿，转头和他认真说：“当然能。”
　　“那就好哦。”小崽恢复安静。
　　其他人没能听清他们两个说的话，只有徐一鸣眼神微微闪烁。
　　为什么说要回沙漠看看？
　　难道小崽是从沙漠那边来的？
　　他摇摇头，抬手摸了摸小崽的脑袋，没再继续深思。
　　接下来便是唱革命歌曲，下一个便是拉二胡，紧接着又唱起了著名的豫剧朝阳沟。
　　这个年代娱乐生活少得可怜，除了革命歌曲和乐器表演，只有八个样板戏轮番来。
　　最后一帮小伙子拿着喇叭唢呐，吹起了欢快的曲子。
　　“大力，你们又吹送亲迎亲的曲子啊？”
　　“有没有别的曲子给大家表演表演？”
　　“没啦，俺们就会吹这个！”
　　“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
　　纪晟也笑得连连鼓掌。
　　眼见着篝火晚会临近结束，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周泊川连忙往矿区门口狂奔，着急地频频往外张望。
　　人呢？
　　怎么还没回来？
　　下一秒，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周泊川僵硬回头，贺鸣尧的身影半隐在黑暗中，眼眸低沉，周身风尘仆仆，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更显得肩宽腿长，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我回来了，泊哥。”他笑着道。
　　“好哇！”周泊川激动地拍他肩膀，绕着他转了两圈，“你穿的是什么制服？怎么连衣裳都没换？”
　　“我忘了。”
　　贺鸣尧也无奈，“没事，这就是普通的训练服，没有任何标志，能见人就行了。”
　　周泊川不在意这个，“走走走，你来的正巧。篝火晚会都快结束了。”
　　而那一边，小崽猛地跳了起来。
　　“爸爸！”
　　纪晟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哦。”小崽又乖乖坐下来，高兴地说，“没事，快看快看。”
　　等着最后一个节目表演结束，周泊川走上台：“我宣布，今晚的篝火晚会圆满结束！”
　　有人欢呼：“明年还要办呐！”
　　“明年再说。”
　　周泊川才不肯轻易答应明年的事情，话锋一转，又道：“还有最后一个唱歌的，我看看，是谁还没表演来着——大家鼓掌欢迎！贺鸣尧同志，还不快上来？”
　　“来了。”
　　纪晟呆滞地睁大了眼。
　　徐一鸣和陈娇娇也惊了，异口同声道：“贺狗什么时候回来的？！”
　　姚海燕闻言，低头看了眼纪晟。
　　小崽推搡纪晟，在他耳边小声说：“爸爸回来啦。”
　　“我看见了。”
　　纪晟说着，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地看着男人。
　　隔着肆意燃烧的篝火，两人目光远远对视。
　　贺鸣尧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竹杠，看不见的力量慢慢波动，明亮清脆的声音意外地传得很远。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他低唱着熟悉的歌词。
　　陈娇娇忽然猛拍脑门。
　　去年篝火晚会那天，纪晟喝醉了酒，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在小巷里对着贺鸣岩唱情歌，情歌的开头不就是这一句吗？
　　徐一鸣也反应过来了，侧头看着纪晟，忍不住牙酸。
　　祈谦默默吃下眼前的狗粮。
　　叶珊抱着小儿子看热闹。
　　那边的周泊川这会只想找一块板砖砸某只狗子的脑袋。
　　还真被他猜中了？当众表白唱情歌，胆大包天了。
　　“多么幽静的晚上，我的心上人……”
　　贺鸣岩看着他，嗓音低沉磁性，顺着力量波动，在四周缓缓流淌。
　　纪晟抱着膝盖，笑得眼睛里像是在发光。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好奇地和旁边的人低声问：“这个同志是不是在唱情歌呐？”
　　“是啊，你才听出来？”
　　“那这是对着谁唱呢？”
　　“不知道哇。”
　　……
　　姚海燕听得耳边低沉的情歌，目光看向纪晟，隐约含着羡慕，更多的却是高兴。
　　人群散去后，纪晟跟着徐一鸣他们一块走，周泊川和叶珊拉着儿子走在后面，贺鸣尧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彻底甩开了其他人，来到安静的小巷。
　　纪晟连忙转身跑过去，兴奋地蹦到了男人怀里。
　　贺鸣尧稳稳地接住他。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纪晟低声问。
　　“说好了年前回来的。”
　　“那你还要走吗？”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后面就是番外啦。


第102章、番外1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挂上了红灯笼，热闹的气氛随处可见。
　　小洋楼也开始张贴春联，紧跟人民群众的步伐，积极排队抢购各种年货。
　　“贺鸣尧，记得啊，给我买巧克力！进口的那款！”
　　纪晟站在楼梯口提醒。
　　小崽闻言，提着裤子，急忙从洗漱间跑出来，“爸爸，还要一罐高乐高，宝宝的奶粉也没了。”
　　“……”贺鸣尧站在楼下，“多大了还要喝奶粉？”
　　小崽哀嚎：“苍天呐，狼崽儿也不能喝奶粉了吗？”
　　贺鸣尧诡异地陷入沉默。
　　纪晟笑得弯腰，转身在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没能找到奶粉票，只能噔噔噔跑下楼。
　　“我好像忘了和厂里的其他人换奶粉票了。”
　　贺鸣尧直接道：“别给他买这个了，该断奶了。”
　　话音未落，楼上的小崽立马抗议，“宝宝听见了！”
　　纪晟好笑地和他招手，“行了行了，爸爸也出门一块采买年货，保证给你带回来一罐奶粉。”
　　小崽乐得隔空飞吻，“么一个。”
　　“……”纪晟默默穿上外套，坐在门口换上厚厚的军绿色战靴。
　　大冬天满街都是又厚又胖的棉鞋，臃肿不说，保暖性也不太好，一脚踩进水洼绝对透心凉。
　　多亏了贺鸣尧有熟悉的战友，专门写信换来几双崭新的军靴，尺码也是按着纪晟选的，全部堆到了鞋柜里轮流换。
　　贺鸣尧穿着利落的公安制服，风纪扣敞开，长腿弯曲，帮忙给纪晟绑鞋带。
　　“今天降温，外面又下了雪，你确定要出门？”
　　“我想出门溜达溜达！”纪晟说。
　　“也行，回来的时候带你去南街，那边来了一个小摊贩，听说卖的也是驴肉火烧……”
　　纪晟听他低声念叨，习惯性拿起旁边的帽子，帽檐上方有一个闪亮的五角星，看起来便格外有气势。
　　纪晟喜爱地摸了摸，直接扣到贺鸣尧脑袋上。
　　“帅！”
　　贺鸣尧笑：“天天都要夸这个？”
　　“就是帅！特别帅！”纪晟抱住他使劲夸。
　　贺鸣尧抬头亲了亲他的唇，“走，出门了。”
　　两人在街上走着，时不时便有附近的街坊邻居打招呼。
　　“贺公安，出来买年货啊？”
　　“贺公安……”
　　“快要过年了，你们两个小伙子打算啥时候找对象结婚？”
　　“对对对，俺给你介绍娘家的侄女，条件绝对不差……”
　　纪晟不高兴地皱眉。
　　贺鸣尧停下脚，脸色冷淡，“大娘，我不急着谈对象，我表弟年纪也不大，劝你别打我们两个的主意。”
　　“……哎，这孩子，俺不就是随便说说吗？”妇女哂笑。
　　贺鸣尧没再说话，拉着纪晟目不斜视走过去。
　　长安街的其他街坊邻居见状，纷纷掐灭了心底的想法。
　　不是他们喜欢牵线说媒，关键是贺鸣尧和纪晟的条件相当优越。
　　尤其是贺鸣尧，从前只是矿上一个小小的搬运工，如今直接进了派出所，听说级别不低，一个月的工资居然有六十多块呢。
　　又住着小洋楼，上头没有长辈，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一个孩子养，但瑕不掩瑜，有房有钱有工作，多的是女孩子愿意上赶着和他谈对象的。
　　可惜贺鸣尧完全不理睬，冷着一张脸，拒绝地干脆利落。
　　反倒是纪晟身边的桃花一朵一朵地开。
　　来到百货大楼，人群熙熙攘攘，异常热闹。
　　“同志，我要两斤散装小饼干，两斤红豆糕点，那种夹心小面包也要三个。”纪晟数目。
　　“你又来买小面包啦……”
　　柜台里的小丫头语气熟稔，一边拿着光面牛皮纸麻利地包装，一边念叨着说，“快要过年了，这几天百货大楼搞促销，好多东西都不要票。这个月一直没有看见你过来，我还在想要不要去你家说一声呢。”
　　纪晟诧异：“你知道我家在哪？”
　　“当然知道了。”
　　纪晟样貌显眼，又常来百货大楼晃悠，只要有心留意，找到长安街那边，在附近稍微打听一番，就能知道所有的情况了。
　　听到这些，贺鸣尧已经黑了脸。
　　纪晟后颈一阵凉嗖嗖的，不用回头看，便知道又是某个男人打翻了醋坛子……
　　小丫头噼里啪啦拨算盘，“饼干和面包打九折，再加上两斤糕点，算下来刚好八块钱。”
　　“哦。”纪晟连忙付钱，顶着贺鸣尧冷冽的视线，大着胆子和小丫头搭话，“我想买一罐奶粉，如果手里没有奶粉票，能不能找你——”
　　贺鸣尧忽然抬手摁着他脖颈，“要不我们上楼先看看别的？”
　　“那也要想办法给崽儿买奶粉啊。”
　　找这个小丫头帮忙，好歹对方是百货大楼的工作人员，也许不用票就能买到奶粉呢。
　　“走不走？”贺鸣尧暗暗威胁。
　　“……”纪晟哪敢不答应他，只能跟着他乖乖上楼。
　　买完所有东西，离开百货大楼时，贺鸣尧依旧拉着脸。
　　纪晟不乐意哄他，抱着一罐麦乳精，走得慢吞吞的，没几秒便远远地落在后面。
　　贺鸣尧停下脚，在巷子拐角等了两分钟，总算等来了一只小乌龟。
　　小乌龟瞥他，“你等我干什么？”
　　“我生气。”贺鸣尧伸脚不让他走。
　　纪晟：“真巧，我也生气。”
　　贺鸣尧气笑了，“你气什么？”
　　“说好要给崽儿买奶粉，结果只买到一罐麦乳精，我回去怎么和他说？”
　　“明天再给他买不行吗？”
　　纪晟指出关键所在，“你有奶粉票吗？”
　　“……没有。”贺鸣尧木着脸，“我找派出所的几个妇女大姐问问，总能换来一张奶粉票的。”
　　纪晟怀疑：“你拉得下脸去问吗？”
　　“为什么不能？”
　　说完了这个问题，接下来就该解决贺鸣尧生气的事情了。
　　纪晟解释：“我和那个小丫头不熟，最多就是平时买东西说两句！”
　　“不熟？不熟你找她帮忙买奶粉？”
　　“那不是刚好想到了吗？”纪晟很无辜。
　　贺鸣尧冷冷瞥着他，暂时压下了算账的心思，拉着纪晟冰冰凉凉的手，眉头紧皱，毫不顾忌地揣进自己口袋，“去南街给你买吃的。”
　　纪晟幽幽道：“你不吃醋了吗？”
　　贺鸣尧声音低沉：“晚上再和你一样一样地算。”
　　纪晟：“……”
　　南街有黑市，窄窄的长巷里，三三两两的农户双手插袖，靠着墙四处观望，脸上蒙着围巾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贺鸣尧没走这条小巷，绕着另一个胡同巷左拐右拐，悄无声息出现了某个摊贩面前。
　　推着小车的老头抬起脑袋，看到白色的公安制服，吓得魂都飞了。
　　“公、公安同志！”
　　“哎，跑什么？”贺鸣尧连忙抓住小推车，“两份驴肉火烧，多少钱？”
　　“三、三块钱。”老头抖着腿回答。
　　纪晟笑着给他塞钱，“老人家，你别怕，他不是来抓人的，就是听说你这里卖的驴肉火烧好吃，专门跑过来想买两份尝尝味道。”
　　贺鸣尧也说：“放心，不抓你。”
　　老头战战兢兢给他们准备驴肉火烧。
　　纪晟瞅着小推车，里面放着两个铁皮炉子，小小的蜂窝煤烧得火红。
　　锅炉里的老汤汁咕噜噜冒着气泡，香气四溢，勾得人直流口水，
　　老头拿着一个汤勺，熟练地舀汤汁剁着驴肉，最后又拿出一沓牛皮纸，用筷子夹着火烧放到牛皮纸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手，看样子倒是挺注意卫生的。
　　纪晟忙不迭尝了一口，“唔，好吃！”
　　贺鸣尧也觉得和边疆那边的味道差不多，又掏钱多买了两份，临走时特地叮嘱道：
　　“老人家，你别怕，以后记得常出来摆摊。位置挑得隐蔽点，比如说——派出所附近的小巷就挺好的……”
　　离得近，倒不用他大老远跑南街买一趟了。
　　老头恍惚着点点头。
　　原来公安同志也想买他的驴肉火烧吗？
　　夜晚月光明亮。
　　小崽在楼下睡得死沉，趴在松软的新被窝里，时不时动动小脚丫。
　　二楼卧室，空气压抑闷热，低沉的闷哼声似有似无。
　　“好好反省反省白天的事情，哪里做错了？”贺鸣尧拍拍他脸颊。
　　“哪、哪里错了？”
　　纪晟早就把他白天打翻醋坛子的事情扔到了脑后，亲昵地舔吻着他的侧颈。
　　“……”贺鸣尧被他咬得心气全消，一时也顾不上算账，俯身吻着他的脸颊，牢牢地抓紧他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
　　大半夜，纪晟头发汗湿，低着声音说：“又要过年了。”
　　“嗯。”贺鸣尧拍拍他背脊，“想家了？”
　　纪晟没吭声，闷着脑袋埋到他的颈窝，“我老爹很厉害的，如果他能找过来就好了。”
　　“千万别找过来。”
　　“你说什么？”纪晟忽然抬头。
　　“没什么，乖乖睡觉。”
　　“滚蛋！我听见了！”


第103章、番外2
　　热热闹闹过完除夕夜，迎来了一九六三年。
　　开春四月天，街上的柳树冒出了新芽，天气热得让人烦躁。
　　纪晟牵着小崽，站在树下的阴凉处，头顶的天空湛蓝清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空气异常闷热。
　　一人一崽手里双双举着一根绿豆冰棍，低头一口一口地咬。
　　没多久，两人几乎同时吃完冰棍。
　　纪晟热得难受，蹲下来抱着小崽，“崽，你热不热？”
　　“不热啊。”小崽碰了碰他的额头，两人额头相贴，一个冰冰凉凉，另一个却是滚烫。
　　“今天很热吗？”小崽疑惑。
　　“谁知道这个鬼天气！”纪晟实在不想说话，蔫哒哒地贴着小崽贪凉。
　　最近天气不对劲，温度上升诡异，摆明了不太寻常。贺鸣尧说今年可能要闹旱灾，纪晟本来不信，这会他信了。
　　显而易见，这个世界的历史已经彻底坏掉了。
　　纪晟不关心这些，总之天塌了也有贺鸣尧顶着，他就是一个懒得上进的小米虫，平时闲着没事吃喝玩乐就行了。
　　等了不到十分钟，贺鸣尧急匆匆跑过来，热得摘下帽子扔给小崽，“走，回家吃饭。”
　　纪晟问：“派出所的事情忙完了？”
　　“嗯。”贺鸣尧接过他手里的背包，低声解释说，“最近城里不安稳，昨晚有一户人家丢了孩子，双胞胎，刚满月的男娃儿——”
　　“人贩子？”纪晟诧异。
　　“对，那帮人是外地来的，胆子大，趁着半夜撬门悄悄偷孩子，我和祈谦上午都在忙这件案子，幸好在火车站截住了那些人。”
　　只是找回来了那对双胞胎，人贩子也抓住了，却还有另一个团伙没能逮住。
　　“起码孩子找回来了。”纪晟说，“剩下的那个团伙应该不敢再冒出来了吧？”
　　小崽晃着脑袋，“居然还有悄悄偷孩子的？外面对小孩子来说果然太危险了。”
　　纪晟万万没想到，前天贺鸣尧刚和他说了有人贩子偷孩子的事情，过了不到两天，下午他便碰到了那些漏网之鱼。
　　安静的小巷里，一伙人蒙着脸，拿着毛巾死命地捂着年轻女孩的脸，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女孩拼命挣扎，看见纪晟眼睛陡然放出亮光，唔唔唔地使劲哼。
　　纪晟眼皮一跳，这不是百货大楼二楼柜台的那个小丫头吗？
　　次次见了他都要热情地噼里啪啦说半天话，甚至给了他不少优惠呢。
　　小崽也认出了这个小丫头，乌溜溜的眼睛上下瞟，“他们一定是坏蛋！”
　　不用小崽特地提醒，纪晟也知道这帮人不怀好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合伙强掳一个女孩子？
　　纪晟木着脸：“我还以为你们吓得早就跑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在韶安市拐女娃儿？”
　　不怕碰到贺鸣尧那个煞星一枪被毙了？
　　“滚一边去，臭小子，劝你别管闲事。”
　　“哦。”纪晟很淡定，他确实打不过这帮人高马大的人贩子，但是谁让他手里有枪呢？
　　纪晟空间里的激光枪和弓/弩不方便拿出来见人，贺鸣尧专门给他弄了一把枪，就是为了给他平时防身用。
　　今天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纪小少爷打开军绿色挎包，慢悠悠地掏出一把袖珍版小手/枪，晃悠着说：“喂，你们放不放人？”
　　“……拿着一把枪就想吓唬人？”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枪响，血液飞溅，说话的男人慢半拍地低下头。
　　旁边的瘦猴抖着腿，“大、大哥，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对方也是个狠人，居然没疼得喊出声，抬眼死死盯着纪晟。
　　纪晟微笑：“实不相瞒，我的枪法不太好，下一颗子弹可能会朝着你的脑袋上飞……”
　　这些人手里最多只有刀铲，哪能和不长眼的子弹抵抗？
　　“走。”一伙人坐上马车转身就撤。
　　小崽乐得哇哇大喊，玩闹般的往前追了两步，眼底闪过一抹绿光，又蹬蹬蹬跑回来，“那个坏人盯着你，他肯定记恨咱们两个，为什么不追上去呀？”
　　“我能追得上马车吗？”纪晟没好气地拍他脑壳。
　　他压根没打算追上去。
　　狼崽儿一向聪明，满肚子坏水，屁颠屁颠跟着贺鸣尧混，恐怕刚刚已经和那只大狗子通风报信了。
　　抓坏人的事情都是归贺鸣尧管的，那些人贩子肯定跑不了，他只要负责英雄救美就行了！
　　“哎，你没事吧？”纪晟蹲下来问。
　　小丫头瘫软在地上，无比庆幸自己死里逃生，若真的让那些人掳去了，下场绝对落不着好。
　　她抖着手抓住纪晟的衣摆，心里一阵后怕，眼泪哗啦啦地流，“谢、谢谢你。”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纪晟笑了笑，把枪仔细收好，又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以后下了班，记得和其他人结伴一块回家啊。”
　　说完便扶着小丫头站起身。
　　“你今年多大了？”纪晟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十九。”
　　“那刚好比我小一岁，我今年二十岁，下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
　　“是、是吗？”惊魂未定。
　　纪晟小心安慰她：“别再想刚刚的事情了。你放心，那些坏人跑不了，说不定这会已经倒霉地碰到了派出所的公安，正吓得到处逃呢。”
　　小丫头重重点头。
　　小崽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纪晟当场撩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小丫头搭话，话里话外都在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这是又想给他找后妈了？
　　想到贺鸣尧阴沉的脸，小崽陡然陷入沉默，目光同情，僵硬着腿脚跟在后面。
　　一路送小丫头到家门口，纪晟看了眼周围，和她低声叮嘱，“记着啊，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也没有碰到那些坏人，回到家别乱说话，免得给你惹麻烦。”
　　倘若流言不小心传出去，说不定越传越难听，对一个小姑娘的名声到底会有影响。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
　　纪晟生怕她对自己越发春心萌动，坦白道：“还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别惦记着当我对象了，没希望的。”
　　小崽迷惑：“？？？”
　　什么情况？
　　小丫头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以前她在长安街专门打听过纪晟的情况，如果没记错，纪晟应该是没有对象的？
　　但她很快便明白了纪晟的意思，勉强笑了笑，掩住失落，认真说：“以后你来百货大楼买饼干面包，我一定给你打九折，员工内部价，最优惠的！”
　　纪晟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到时候一定找你打折，走了啊，再见。”
　　纪晟隐隐松口气，这下终于彻底说清楚了。
　　不然每次到百货大楼买东西，一旦远远看见这个小丫头，即便纪晟刻意远离那个柜台，贺鸣尧十次有八次也要打翻醋坛子。
　　纪晟不可避免地要遭殃。
　　以后那只大狗子应该不会再乱吃飞醋了。
　　然而今天回到家，纪晟仍然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贺鸣尧拍他的脸颊，“英雄救美是不是很爽？我在那边辛辛苦苦帮你抓坏人，你倒好，亲自送着那个小丫头回家，还挺上心的？是不是惦记着什么歪心思呢？”
　　纪晟快哭了，“我真的没干坏事！”
　　贺鸣尧当然知道他没干坏事，只是纪晟越长越出色，眉眼出落得越发好看，原本略显幼稚的脸渐渐褪去了孩子气，站在树下安安静静的模样，犹如春雨过后的青竹，比起从前更加吸引别人的目光。
　　贺鸣尧必须仔细看好了他，坚决不许这个小坏蛋招蜂引蝶。
　　他捏住纪晟下颌，“纪小晟，你记住了，以后再敢招惹烂桃花，你等着我怎么收拾你！”
　　听他这么说，纪晟就知道下午那件事算是揭过去了，胆子立马大了起来，皱着脸低声抱怨：“你别碰我，我腿疼……”
　　“哪里疼？”
　　“这里。”纪晟抬腿，露出了一大片红痕。
　　贺鸣岩抿了抿唇，眼睛黑沉沉的，闭着眼睛给他按摩，“小坏蛋，你故意的！”
　　“没有。”纪晟笑着，抱住他的脑袋亲了一下，躺在床上任由贺鸣尧按摩，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贺鸣尧看着他睡熟，给他盖好薄被，熄了灯，轻手轻脚下了楼。
　　楼下客厅的边角，多了一个上下铺的床架，上面挂满了风铃，四周铺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小崽扒着抱枕睡得正香。
　　贺鸣尧摸摸他的后脑勺，隐约看见了一只肥墩墩的狼崽儿，叹口气，把小崽抱到了下铺的床上。
　　“爸爸。”小崽迷糊。
　　“好好睡觉。”贺鸣尧拍他屁股。
　　“哦。明天早上吃什么？”
　　“……吃素。”
　　“呜。”小崽伤心地继续睡觉。
　　贺鸣尧眼角微抽，没再搭理他，瞅着扔到地上的小衣裳，都是脏衣裳，眉头紧皱，一件一件收拢起来，统统塞到搪瓷盆里，等着明天再洗。
　　转眼便到周日。
　　难得不用上班，纪晟和贺鸣尧说好了去隔壁的一个小县城游玩，听说那边有一片山，山上尽是漫山遍野的槐花，傍晚晚风吹过，到处都能飘着槐花香气。
　　纪晟早就想去看一看，连搭乘哪一趟班车都提前打听好了。
　　谁知道还没出发，半路上刚好碰到周日值班的公安同志。
　　听到黑市似乎闹出了事情，贺鸣尧披着公安制服的皮，不管心底怎么想，外在的思想态度一定要端正积极，只能捏着鼻子赶过去帮忙。
　　纪晟拉着小崽在阴凉处耐心等等，盼着贺鸣尧快点回来，这样应该还能赶得上最后一趟班车。
　　接下来又等了不到半小时。
　　“爸爸！”小崽兴奋招手。
　　贺鸣尧一路跑过来，脸不红气不喘，“没事了，走，去车站。”
　　纪晟热得直冒汗，顿时没了游玩的心思，“要不今天不出去玩了？天气太热了。”
　　“不是早就念叨着想去看槐花了吗？这个时间槐花开得正好，刚好带你去玩玩，走吧，下午太阳落山就没这么热了。”
　　“……哦。”纪晟还是不想动。
　　贺鸣尧太了解他的心思，不就是懒得动腿吗？他矮身背起纪晟，一手拎着黑色旅行包，一手牵着小崽，紧赶慢赶，恰好赶上了最后一趟去隔壁县城的班车。
　　车上人不多，摇摇晃晃穿过山路。
　　纪晟靠着贺鸣尧，低声问：“黑市那边怎么啦？”
　　“没出什么大事，有农民拿出了一袋高粱米，挺沉的，估计一百斤，喊价两百块就卖，刚好有两个顾客要买……”
　　“竞价抢啊？”纪晟说。
　　“对。”贺鸣尧不留痕迹地搂着他，“那两个顾客都抢着买，价格越争越高，一个把另一个的脑袋砸了，倒在地上流了血，看着吓人，幸好没出人命。”
　　小崽也听到了他的话，晃着头说：“一袋高粱米而已，至于抢着买吗？”
　　贺鸣尧抽他脑袋，“你当然不发愁，天天抱着饭碗胡吃海塞，半点都不操心粮食的问题……”
　　“我还是个宝宝呢！为什么要操心大人的事情？”
　　“……”贺鸣尧没话了。
　　小崽说得理直气壮，又被贺鸣尧照着脑门抽了两下，也不记仇，亲昵地钻到贺鸣尧怀里，靠着他闭眼打瞌睡。
　　纪晟看着小崽渐渐睡熟，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乘客，他们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压根不怕其他人看见。
　　纪晟胆子大，也是被贺鸣尧惯的，毫不顾忌，仰脸亲了下男人的脸。
　　贺鸣尧笑了笑，伸手在纪晟的腰上来回摩挲，摸得纪晟渐渐软了腰，亲密地靠着他，渐渐开始点头打瞌睡。
　　山路颠簸，班车摇摇晃晃，车上几乎没人说话，气氛安逸又沉闷。
　　到达隔壁县城时，小崽刚刚睡醒，迫不及待跳下公交车。
　　“爸爸，快下来！那里有好多花！”
　　纪晟迷糊地睁开眼，下意识缠着贺鸣尧，低声嘟囔：“你抱抱我。”
　　贺鸣尧没拒绝，任他扒拉着自己撒娇，引得前面的一个妇女下车时，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
　　陌生的县城人生地不熟，贺鸣尧根本不在意这些目光，直接背着纪晟下了车。
　　坐在街边的大树下，贺鸣尧拧开军用水壶，给纪晟喂水，摸摸他的头发道：“乖，先喝点水，待会带你到山上玩。”
　　纪晟乖乖喝水，眼睛却看着远处连绵群山，槐花开满了山，白茫茫的花海仿佛无边无际，空气里隐隐飘着槐花的香气。
　　“你看见了没？那里有好多槐花！”纪晟惊叹。
　　这话和小崽说得一模一样，贺鸣尧好笑地说：“看见了。”
　　“走走走，我不困了，我们快点上山！”
　　“哎，慢点。”贺鸣尧跟上纪晟。
　　前面的小崽跑得更快，“爸爸，快过来啊。”
　　……
　　天气炎热，风声带着些微凉意。
　　三人很快走出城区，上了山，抬头尽是开得旺盛的槐花，空气中的花香越发浓郁。
　　贺鸣尧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地，铺上床单，纪晟连忙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烧烤的烤架和其他调料，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零食。
　　纪晟忍不住犯馋，和贺鸣尧说：“好久没有吃烤鱼了，附近有没有大河？咱们抓两只鱼。”
　　“有。”贺鸣尧拉着他往别处走，招呼都不和小崽说一声。
　　小崽灵活地爬到树上，喜滋滋地摘了满手的槐花，低下头就看见两个大人手牵手，已经走到了快要看不见的视线尽头。
　　狼崽儿一脸懵逼，怀疑人生地喊：“爸爸！”
　　他还在这里玩着呢。
　　贺鸣尧嫌他是个电灯泡，“就在这里乖乖呆着，不许跟过来，我们去河里抓鱼，回来给你烤鱼吃。”
　　纪晟和他招手，大声喊道：“乖乖等着，爸爸给你抓两条大鱼！”
　　小崽气得哼哼两声，一屁股转过身，不想再和他们说话。
　　河流离得远，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纪晟远远地看见了清澈的湖面。
　　湖水到底有些冰凉，贺鸣尧不让纪晟玩水，自己麻利地挽起裤腿，跳下河抓鱼，一口气扔了十几条大鱼上岸。
　　纪晟蹲在岸边叹气：“不让我下水，不让我动手抓鱼，我跟着你过来干什么呀？”
　　还不如跟着小崽一块摘槐花呢！
　　成堆的槐花囤到空间里，以后回到家，随时拿出来蒸着吃，还能做新鲜的槐花饼。
　　那边纪晟故意唉声叹气，站在河里的贺鸣尧眼底带笑，暂时没理会他的低声抱怨，抓够了相当多的鱼，塞到纪晟的空间戒指里，留着以后随便吃。
　　他一上岸，纪晟立马拿出毛巾，帮忙胡乱擦了半天，皱着脸拽他的裤腿，“冷不冷啊？”
　　“不冷。”贺鸣尧忍不住，把他捞到怀里，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纪晟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不满地揪着男人头发，好不容易侧头躲开，宽松的衣领又被拽了下来。
　　贺鸣尧专门在昨晚留下的红印上舔咬，疼得纪晟肩背止不住发抖。
　　最后还是贺鸣尧悬崖勒马，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又帮纪晟整理好衣裳，这才抱着他回去。
　　纪晟埋头咬着他脖颈，“你都不知道心疼我，咬得那么凶……”
　　“哪次没心疼你？”贺鸣尧气笑了，低哑着声音说，“宝贝儿，你咬的比我狠多了。”
　　“哪有？”纪晟矢口否认。
　　贺鸣尧侧头拉开衣领，肩膀上的两处牙印青得发紫，都是最近纪晟发狠咬的，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发现，白天抬胳膊的时候都会隐隐发疼。
　　纪晟心虚，在那处牙印上讨好地舔了舔，“你怎么不喊疼呀？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咬的了。”
　　贺鸣尧记得清清楚楚。
　　纪晟有时候在床上野得要命，若非贺鸣尧刻意制着他，身上能被他咬的到处都是牙印。
　　两人带着鱼回去，小崽目光幽幽，“爸爸，你的脸好红。”
　　纪晟装着听不懂，“有吗？没有。”
　　贺鸣尧揪着小崽耳朵，“去，爬树多摘点槐花，待会奖励你一整条烤鱼。”
　　“真的？”小崽惊喜。
　　“真的，今天不让你减肥，明天再减。”
　　“嗷。”小崽蔫哒哒地爬树摘花，满脸哀戚，不高兴地喊道，“爸爸，你接住了，宝宝给你扔槐花。”
　　纪晟笑得乐不可支，猝不及防被成片的槐花淹没。
　　天色擦黑时，一家三口回到小洋楼。
　　贺鸣尧走进厨房生火烧水，纪晟和小崽暗暗使眼色。
　　一人一崽偷偷钻进被窝，手电筒打开，纪晟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串糖葫芦，“嘘，今天只能吃一颗山楂。”
　　“要两颗。”小崽不满足。
　　“行行行——”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一阵凉风吹过，遮挡的棉被陡然消失，两人懵逼地双双抬起头。
　　贺鸣尧黑着脸，“糖葫芦没收了，明天的小炒肉也没了。”
　　小崽哀嚎：“爸爸，宝宝错了！”
　　纪晟表示爱莫能助，他自己都得被贺鸣尧摁着教训一顿。
　　很快便到了四月底。
　　天气越来越炎热，不少人都在念叨着最近气温的异常变化。
　　纪晟扒着井口，看着里面日益下降的水位，脸色沉重。
　　陈娇娇挺着圆润的大肚子，不以为然道：“别看啦，最近天气这么热，井里的水当然也少了，徐一鸣那家伙说今年很大可能又要闹旱灾了……”
　　小崽扬手：“不怕，打开水龙头就有水了！”
　　陈娇娇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城里有自来水，水龙头拧开就能喝到水。不管怎么说，井水总不可能枯的吧？乡下的那些农民也能靠着井水过日子，就是今年的夏收秋收估计没指望了。”
　　粮食供应又要开始紧张了。
　　纪晟可没她想得这么乐观，看这口井的水位日益下降，说不定哪天真的枯了？
　　那就是□□烦了。
　　徐一鸣也放不下心，天天都要扒着院子外面的那口井看一眼，眼睁睁看着水位一点一点下降，心越来越沉。
　　收音机上播放着来自各地的新闻，纷纷提到了这件事情，天气炎热，高温持续不散，河流水势减小，井水水位逐渐下降。
　　恐慌的情绪渐渐蔓延。
　　周泊川的院子里也有一口井，一帮大男人围着井口，面露沉思。
　　“泊哥，我总觉得不对劲。”徐一鸣憋不住，“前几年闹饥荒，那会也有旱灾，你见过井水水位下降吗？我天天盯着院子外面的那口井，亲眼看着水位降下去！”
　　周泊川皱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能怎么办？水和粮食不一样，咱们能囤粮，还能囤水吗？你怎么囤水？往哪里囤？”
　　贺鸣尧本来觉得韶安市应该不受旱灾影响，结果看到如今越来越糟糕的情况，不免产生了怀疑。
　　不是说韶安市不受旱灾影响吗？
　　那个唐青青，该不会又把他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万更，还差四千字or2
　　今天写废了三千字的稿，后面会补上今天差的四千字的！比心！！！


第104章、番外3
　　夜色渐深。
　　那边贺鸣尧和周泊川围着井口发愁，纪晟却蹲在墙角，看着角落野蛮生长的野花野草，神情若有所思。
　　小崽纳闷道：“爸爸在看什么？”
　　“你看，这些野花野草生长得很茂盛。”纪晟轻声说。
　　情况应该不会特别糟糕。
　　纪晟的乌鸦嘴，好事说不灵，坏事一说一个准。
　　不到半个月，他眼睁睁看着街边的小花小草渐渐枯黄，柳条儿蔫哒哒地垂着，树叶被日光晒得卷了边。
　　罐头厂财务室。
　　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纪晟桌上的搪瓷缸从来没空过，天气炎热，只能使劲喝凉开水，解暑又解渴。
　　没多久，办公室的两壶暖水瓶全空了。
　　纪晟不信邪地晃了晃暖水壶。
　　“别晃啦，剩下的那点水全被我喝了。”姚海燕说着，趴在桌前，抱着搪瓷缸不撒手。
　　孕妇的脸颊白皙圆润，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远比其他人更怕热。
　　沈芳芳开口道：“行啦，别苦着脸色了，我去楼下打水。”
　　“我也去。”纪晟连忙拎着暖水壶跟上去。
　　来到公共水房，门口的老大爷穿着卷了边的破旧背心，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和他们说：“刚刚停水了，水房里的热水还剩一些，你们几个省着点喝啊。”
　　纪晟皱眉：“怎么忽然停水了？”
　　“谁知道？听说外面全都停水了，街道也没贴公告提前通知，估计下午就能来水了吧。”
　　老大爷满脸发愁，“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今年的日子注定不好过。
　　收音机上天天播放着时事新闻，人人都知道又要闹旱灾了，甚至可能比前几年更加严重。
　　城里传言纷纷，人心浮躁惶恐，表面上看似安静，实则背地里疯狂囤粮。
　　黑市粮的价格再度翻涨，看如今这情况，乡下的农户也不是傻子，价格出的再高，也没有几个农户愿意高价卖粮。
　　万一真的到了困难时期，庄稼收成不好，存在地窖里的那些粮就是乡下人的救命粮，整个冬天只能靠这些粮食过日子了。
　　财务室下班时间早，不到四点钟，纪晟迫不及待收拾文件，刚走到厂区门口，恰好碰到了孙卫国。
　　孙卫国暗暗给他使眼色，示意纪晟跟过来。
　　来到角落僻静处，纪晟疑惑，“二叔，你找我有事吗？”
　　孙卫国脸色为难，有些没法开口。
　　自从开春以后，城里的粮食供应指标又缩减了一次，细粮难买，稍微去迟一步，粮店的精米白面等就已经卖完了。鸡蛋的供应更是少得可怜。
　　家里的孩子懂事，不叫苦，勉强能吃得下那些拉嗓子的糙米壳，只是两个老人一把年纪，跟着全家一起吃苦，他实在不忍心。
　　孙卫国咬咬牙，厚着脸皮开口：“小纪，二叔知道你有门路……你也知道最近粮食紧张，大清早在粮店排队抢着买粮，也买不到两斤细粮，我在黑市转悠了半个月，别说细白面挂面，连玉米面都没有卖的……”
　　原来是想买细粮了？
　　纪晟不好直接答应他，空间戒指里的细粮不多，越吃越少，最新得来的那批精米白面，还是贺鸣尧专门找矿区跑运输的司机帮忙，在路上断断续续收来的。
　　粮食来得不容易，纪晟不会慷慨地给出去。
　　“二叔，我也买不到细粮。”纪晟低声说，“你缺粮食吃吗？我弄不到细粮，但是红薯糙米应该可以买到的。”
　　孙卫国闻言，没再继续纠缠，只摇头说道：“家里不缺粮，你说的红薯糙米那些，我在黑市上勉强能碰到几家卖的，隔几天就能买到两斤，这些东西不难买，缺的就是细粮！”
　　他说着，无奈叹了一口气。
　　纪晟没再吭声，回到家，脸色肉痛，拿出大概十斤的玉米面，又搭了十个鸡蛋，送到孙卫国那边。
　　“二叔，我只能给你弄来这些，再多的，我也帮不了忙。”
　　“没事没事，这些东西也够了！”
　　孙卫国无比惊喜，连忙招呼着家里人拿出两块大红色的崭新布匹，还有一沓子票券，奶粉票糖票工业券……统统塞到纪晟手里，“拿好了，省着点用，这些票券攒起来可不容易！”
　　纪晟失笑，抱着两块布匹，揣着满兜的票券，回到了小洋楼。
　　贺鸣尧在厨房烧火，头也不回道：“那些东西送过去了？”
　　“嗯。”纪晟给他看自己收到的票券，“二叔给我塞了好多票券，这张是奶粉票，有效期三个月，下个月就不用和厂里的其他人换奶粉票了……”
　　“他倒是没亏待你。但是咱们说好了，只能帮这一次。”他们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知道！”
　　正说着，纪晟闻到了炖菜的香气，又看向厨房里的水缸，“不是停水了吗？现在又恢复供水了？”
　　“对，刚刚来水了。”贺鸣尧拧开水龙头，细细的水流汇入水缸，清澈透明，水面倒映着两人的影子。
　　“以后真要闹旱灾啊？”纪晟问。
　　“不知道。”
　　纪晟想了想，又说：“待会吃完饭，你带我去城郊那边看看。”
　　城郊有大片的湖水，贺鸣尧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眼眸闪烁，“纪小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也不确定，”纪晟抱着他撒娇，“先让我看看再说。”
　　吃完饭，小崽屁颠屁颠凑热闹，纪晟只能把他也带上，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一块去了郊区的湖边。
　　那里的湖水水位明显降了一大截，岸边的浅滩处，往日潮湿的淤泥石块被晒得发干裂开。
　　小崽年纪小，懂得不多，但也知道湖里的水似乎越来越少了。
　　“爸爸，宝宝以后是不是没水喝了？”他皱着一张包子脸发愁。
　　贺鸣尧故意道：“岂止没水喝，以后连鸡腿儿都吃不到了。”
　　小崽闻言，抱着他的腿大声哀嚎。
　　纪晟懒得搭理这只狼崽儿，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湖水边，摸索着脚下干涸的浅滩，又捡了几块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面上扔。
　　看这情况，如果没有他出手帮忙，接下来韶安市绝对要闹旱灾了。
　　任何一场大灾都是有先兆的。
　　这个月，纪晟亲眼看着井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街边的小花小草开始枯黄，太阳照射着大地，白天越来越热，地表水分蒸发，却不见下一场雨。
　　纪晟认真分析，“地球是一个蓝色的大水球，海洋占了大半部分，所以不会没有水，就算地表的湖水枯了，井水也不会枯——”
　　小崽插嘴：“可是泊叔叔家的那口井，已经快要枯了！”
　　纪晟拍他脑袋：“动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那么多的水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地底深处是有水脉的，既然这里的水越来越少，那些水肯定流到别的地方去了。”
　　“流到别的地方？那宝宝还是喝不到水呀！”
　　“我把水抽回来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贺鸣尧心脏猛跳，想到上一世韶安市免遭旱灾影响，顿时来了精神，“小橘子，你有办法？”
　　“有是有。”纪晟不太高兴，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圆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在夕阳的照射下，圆球表面闪烁着淡淡的蓝光，流光溢彩，神秘诡异。
　　“这是能量球，里面压缩了很多能量，是我老爹送给我的。”
　　也是关键时刻保命的法宝。
　　有了足够的能量支撑，只要他把压强泵塞到地底深处，消失的水流轻轻松松抽回来。
　　只是一旦耗费了手里的这颗能量球，他可能永远没法回家了。
　　纪晟舍不得那个渺茫的希望。他低声说：“本来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回一趟西北，回到最初来的那个荒滩上，我当初就是在那里出现的……”
　　“如果我用这颗能量球，集中攻击那里的一个空间点，说不定能打破时空壁垒。如果光脑能恢复信号，哪怕只有0.01秒，也能把我的位置成功发出去。如果我老爹能幸运地接收到这个信号，他一定能找过来的。”
　　三个如果，代表了重重的不可能，也代表了唯一可能的希望。
　　听到纪晟的剖白，贺鸣尧渐渐握紧了拳，眼睛黑沉沉的，“你什么时候产生这个想法的？”
　　“去年。”
　　“纪小晟！”
　　一声怒吼，吓得小崽捂着屁股连忙跑远，大人要吵架，千万不能让宝宝遭殃了。
　　贺鸣尧拽住他的手，“你敢回西北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纪晟心尖发抖，瞅着他的脸色，小声说，“你凶什么呀？我和你说过的，就算我能回家，我肯定带着你一块回去。”
　　贺鸣尧知道纪晟说的是实话，只是他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万一纪老爹找过来，非要拆散两人，带着纪晟干脆利落回家。隔着遥远的时空距离，他根本没法找过去。
　　他赌不起失去纪晟的后果。
　　他看着纪晟怀里的那颗能量球，眼底藏着冷意，“给我。”
　　纪晟吓得连忙转身，“不给。”
　　“你再说一句？给不给？”
　　“我不给！”
　　“……”贺鸣尧强硬地夺了过来。
　　纪晟比不过他的力气，扒着他的脖颈使劲摇晃，“坏狗子，王八蛋，贺鸣尧！你不许把它毁了，我打算用这个抽水的！”
　　“怎么弄？”
　　“回家，回家在花园里挖口井，放到井里，再加上我的压强泵，一定能让水流回来的！”
　　贺鸣尧雷厉风行，当天下午找人挖井，加班加点忙了三天，井底终于冒出水流，最后给井坯内圆周砌上砖，大功告成。
　　当天夜晚，纪晟围着井口，满脸心疼。
　　贺鸣尧丝毫不手软，把能量球狠狠扔进去，扑通一声，沉甸甸的小圆球瞬间沉了下去。
　　整个过程纪晟心惊肉跳，瞅着贺鸣尧的冷脸，没敢再说话，默默拿着手电筒照射井底，只见井水咕噜噜一直冒着气泡，水位开始缓慢地上升。
　　一夜过去，目测水位上升了不到十厘米。
　　纪晟说：“估计要慢慢来，只要这口井一直有水，地底下就不会缺水，周围的其他河流也会慢慢恢复原来的水位的。”
　　贺鸣尧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纪晟真是怕了他的暴脾气了，生怕自己遭殃受罪，抱着军绿色挎包，灰溜溜地跑去罐头厂上班。
　　走到厂区门口时，贺鸣尧抓紧他的手腕，“那个戒指给我。”
　　“什么？”
　　纪晟懵逼。
　　贺鸣尧指了指他脖颈上的红绳，上面串着一个灰扑扑的空间戒指。
　　纪晟瘪嘴：“我没有偷藏别的东西了，我联系不到我老爹的。”
　　“给不给？”
　　“给了你，我连防身的武器都没地方藏了。”纪晟无助地说。
　　贺鸣尧顿了顿，见他这副无措的模样，心底倏然塌了一块，摸摸他的脑袋，“我不收了，你别哭。”
　　“我没哭。”他眼圈发红。
　　大门口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贺鸣尧索性拉着他到偏僻街角，纪晟蹲下身偷偷抹眼泪。
　　贺鸣尧懊恼：“宝贝儿，你别多想，我不是要拿走你的空间，我是害怕你藏着其他东西——”
　　“你还说！”纪晟哭着骂，“你就是坏狗子，你不让我回西北，不让我联系我老爹，你还要没收我的戒指，呜……”
　　指责地毫无毛病，贺鸣尧没法否认。
　　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真正的意图，抬手擦掉纪晟的眼泪，“别哭了，今天给你请假，我们回家说。”
　　“滚蛋。”回家又是低声下气花言巧语哄他。
　　往日纪晟不争气，被他哄得团团转，这回他非要争一口气。
　　他狠狠甩掉贺鸣尧的手，站起来道：“我去上班，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想不出哪里错了，就别来和我说话！”
　　纪晟说到做到，中午回家吃饭，抱着饭碗不肯搭理贺鸣尧，晚上洗完澡，更是闹着要分床，和楼下的小崽挤着一块睡，没心没肺，睡得四仰八叉。
　　大半夜，小崽睁开眼，迷糊地看着贺鸣尧抱起人上楼。纪晟无意识地钻进他怀里，习惯地蹭了蹭男人的颈窝。
　　贺鸣尧搂着他睡了一夜。
　　天亮时分，闷哼声微不可闻，纪晟疼得抓紧了床单，指尖用力得泛白。
　　贺鸣尧扣住他的手，声音低沉压抑，“小橘子，我认错，别和我置气了，好不好？”
　　“不、不好！”
　　纪晟坚决不肯开口和贺鸣尧说话，却毫不脸红吃着贺鸣尧做的饭，苦了夹在中间的狼崽儿，自始至终安静如鸡，甚至不敢嚷着吃最爱的鸡腿儿了。
　　接连三天冷战。
　　韶安市的变化悄无声息，湖水停止萎缩干涸，井水水位日益上升，终于在这一天恢复到原来的水位，人人高兴地扬起笑脸，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只有贺鸣尧脸色越来越沉，天天出门满大街晃悠，见了小偷就逮，甚至抓了几个趁乱出来骗钱的神婆，这会又坐在办公桌前，反复组装枪/支弹匣，身上咻咻冒着冷气。
　　刘局端着搪瓷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没敢惹他，专门绕着他走。
　　祁谦和徐一鸣也发现不对劲了。
　　祁谦高高举着报纸，侧头和徐一鸣悄声打听：“发生什么事了？这几天水位恢复，大家高兴地要命，就他冷着一张脸发脾气……”
　　“八成是家里吵架了。”徐一鸣看热闹。
　　“他们两个还能吵架？”恨不得腻到一块去了，这样还能吵得起来？
　　话音落下，贺鸣尧把档案册狠狠摔过来，声音巨响，“躲那边说什么悄悄话呢？我听得见！”
　　祁谦立马收回了八卦的心思。
　　徐一鸣胆子比他大，故意咳咳两声，“怎么了？对着哥几个发什么脾气？别的不好说，哄人我拿手啊！”
　　祁谦立马助攻：“徐哥，您说！有什么招数尽管说！让我也学学！”
　　贺鸣尧冷冷地瞥过去。
　　徐一鸣眼皮微跳，真吵架了？他幽幽道：“陈阿娇那丫头生气，我给她送项链手链，送花什么的，再不济，买两盒高价奶油小蛋糕回去，她一定不和我恼了。”
　　贺鸣尧薄唇紧抿，勉强采纳了这个建议。
　　大老远跑到郊区采花，纪晟高高兴兴收了花，插到花瓶里，放到小崽床头，依旧不肯和他说话，丝毫不买账。
　　贺鸣尧皱皱眉，又花了十几块，买了两盒奶油小蛋糕。
　　纪晟乐得和小崽头碰头，两人喜滋滋瓜分蛋糕，吃完蛋糕，纪晟照样闹着分床睡。
　　“你出的狗屁主意！”贺鸣尧堵着徐一鸣咒骂。
　　徐一鸣笑得肚子疼，“狗子，你真上赶着送花送蛋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祁谦好心提醒他。
　　“不行！”徐一鸣笑得更欢了，“天道好轮回，他居然也有今天！”
　　不出意外挨了一顿揍。
　　顶着头顶的大包，徐一鸣打消看热闹的心思，语重心长道：“你算算时间，你们吵架多长时间了？”
　　“不到一个星期。”贺鸣尧说。
　　不用徐一鸣开口，祁谦这个单身狗抢先跳了出来，“不行啊，尧哥，你们这样不行，时间长了绝对要散！”
　　贺鸣尧眼神冷冽：“你再说一句？”
　　祁谦果断闭嘴。
　　徐一鸣说：“我瞧着那个纪小少爷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你怎么惹他生气了？”
　　贺鸣尧闷声不说话。
　　他伸手要纪晟的空间戒指，纪晟没生气。他知道纪晟气得不是这个。
　　纪晟念叨着想回西北，贺鸣尧一直当作没听见，次次想方设法糊弄过去。这次纪晟使着性子故意和他闹腾，就是想让他松口让步，两人结伴回一趟西北。
　　说到底，他拦不住那颗小橘子。纪晟完全可以先斩后奏，自己买张火车票，一个人踏上回西北的旅程。
　　既然拦不住，倒不如主动出击。
　　回到小洋楼，贺鸣尧当即道：“下周周末，我和派出所请假，我和你回一趟西北。”
　　“真的？”纪晟惊喜。
　　“真的。”
　　转眼就到下周周末。
　　纪晟说尽好话，成功和马大姐请了半个月的假期，贺鸣尧那边请假不难，抓紧时间买火车票，买到了两张卧铺票。
　　贺鸣尧拉着纪晟坐上火车，小崽也想去沙漠看看，理所当然跟了过来。七天后，三人来到了熟悉的小火车站。
　　出了火车站，纪晟四处蹦跶，怀念地指着街边的那棵大树：“当初我摸过这棵树，它还在呢。”
　　想到最初逃出农场的过程，贺鸣尧心底软了几分，“天快黑了，我们先去农场住一晚。”
　　“能行吗？农场的人会不会再抓你回去？”
　　“不会。”
　　“不知道梁队长在不在？他见了你肯定要劈里啪啦骂一顿！”
　　“随便他骂。”
　　……
　　听着两人说话，小崽左看右看，出奇地安静。
　　正好碰到顺路的驴车，三人爬上车辕，一路颠簸将近两小时，终于赶在天色擦黑前抵达河湾沟农场。
　　梁继民被人喊过来的时候，神情仍然有些恍惚，“你……你……”
　　贺鸣尧笑了笑，出示工作证给他看，“梁队长，我是光明正大过来的，这次你可不能抓我。”
　　“好啊，”梁继民看到他的工作证，狠狠拍他肩膀，“臭小子！混得挺好的，是不是跑去当兵了？”
　　“对，年前刚退伍。”
　　一阵寒暄过后，纪晟又回到了贺鸣尧当初住的破窑洞里，随便收拾收拾，铺上干净的床单，勉强能住两晚。
　　农业大院冷清了不少，一排排窑洞空荡荡的，只住着零星十几个人，听说下个月有一批自愿报名插队的知青们过来，怀着满腔热血，誓要为西北建设发光发热。
　　纪晟估计这帮知青在农场绝对熬不了两个月，哭着喊着想回城，可惜插队容易，再想离开就难了。
　　夜色渐深。
　　墨蓝色的夜空之上，漫天繁星一闪一闪。
　　纪晟困得早早便睡，贺鸣尧躺在身侧久久未眠。小崽也睡不着，眼底绿光闪烁。
　　自从下了火车，小崽几乎没有开口说话，明显藏着心事。
　　贺鸣尧悄声下床，“想去沙漠了？”
　　小崽没否认，钻进贺鸣尧怀里哭，“沙漠里好像有妈妈，可是宝宝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明天带你去看看，好不好？”贺鸣尧摸摸他的小脑袋，“别哭了，想不想吃烤鸡腿？”
　　“嗝。”
　　小崽含着眼泪，迫不及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心。
　　“……”贺鸣尧转身，从纪晟的空间戒指里拿出两根烤鸡腿，默默塞了过去。
　　“两、两根鸡腿儿？”小崽难以置信。
　　贺鸣尧木着脸，“明天还有两根鸡腿，放开肚皮随便吃。”
　　“嗷。”
　　小崽立马扔了不开心的情绪，乐得仰脸吧唧亲了贺鸣尧好几口，糊了满脸的口水。
　　两根鸡腿成功治愈了狼崽儿的闷闷不乐，紧接着又是纪晟开始闷闷不乐。
　　荒滩上荒草丛生，一眼望不到边。纪晟打开光脑，不死心地试了好几次，依旧是毫无信号，最后只能深深地挖了一个坑，把光脑埋了进去。
　　贺鸣尧眼眸闪烁，“这样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纪晟情绪低落，茫然地说，“一直没有信号……我想着，把光脑埋到这里，说不定哪天会有信号，这样老爹就能收到我的定位信息？”
　　他说着，靠着贺鸣尧的颈窝，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肌肤蜿蜒而下。
　　贺鸣尧深呼吸，“别哭了，这里也挺好的，是不是？”
　　纪晟使劲点头，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回家……”
　　“我没有！”贺鸣尧咬死不认。
　　“坏狗子。”纪晟能不知道他心底的想法吗？他低头，狠狠咬住了贺鸣尧的脖颈，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贺鸣尧眼角抽搐，“宝贝儿，咬归咬，我们商量一件事，以后不来这边了？”
　　“不要！”纪晟嚎啕大哭，“我想我老爹，他肯定自责地要命……”
　　纪晟哭得直打嗝，死活不肯挪地儿。
　　贺鸣尧被他哭得没辙，底线一退再退，“我答应你，以后一年来一次，年年都过来看一次，行不行？”
　　话音刚落，纪晟抽噎着抹掉眼泪，早说不就行了？
　　害得他使足了劲儿挤眼泪，再继续演半天，他也哭不了了。
　　小少爷继续装可怜，“你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帮什么？”贺鸣尧面无表情。他总觉得自己被这个小坏蛋骗了，前一秒哭得漫天绝望，下一秒立马止住了眼泪。
　　纪晟眼含泪光，默默拿出了一个缩小版的能量球。
　　贺鸣尧瞳孔骤缩，“纪小晟！你不是说没藏别的东西了吗？你故意骗我！”
　　“呜。”纪晟心虚，又开始使劲哭。
　　“……”贺鸣尧呼口气，闭了闭眼，“说，想让我干什么？”
　　贺鸣尧沉着脸，借用能量球，联合自己体内的力量，集中攻击一个空间，沉闷的轰鸣声犹如从天外传来，不到两秒，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任何异常。
　　纪晟顾不得失望，被贺鸣尧揪着衣领，分分钟离开了荒滩。
　　“我回不了家了。”纪晟哭。
　　“你再哭？”
　　“呜，我伤心还不行吗？”
　　“……”
　　纪晟搂着男人的脖颈，长腿环住他的腰，埋头抽噎着哭。这回是真的哭。
　　贺鸣尧任他抹眼泪，不留痕迹地往后面看了一眼，能量球在半空中上下漂浮，闪烁着蓝色光芒。他冷漠地垂下眸，右手伸到背后，毫不犹豫毁了那颗碍眼的小圆球。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只是巨大的能量爆炸，再怎么遮掩也能产生明显动静——天上忽然刮起了大风。
　　纪晟头发被吹得一团乱，懵逼地抬头说：“怎么刮风了？怪冷的。”
　　“有吗？我没觉得。”贺鸣尧睁眼说瞎话。
　　而另一边，小崽远在沙漠，对着沙梁默默发呆。
　　他抬头看着天上出现的黑色裂缝，一个黑匣子掉落下来，片刻之间化成了灰，随风而散。
　　小崽：“？？？”
　　他揉揉眼睛，定睛再看，蓝天白云，太阳高照，那道凭空出现的黑色裂缝已然消失。
　　他摇摇头：“一定是幻觉！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
　　先要给小天使道个歉。
　　非常抱歉，最近没有更新，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自从正文完结，更新番外时，卡文卡到爆炸。
　　这些天感觉自己到了一个瓶颈期，面对电脑几晚上，删删写写，写废了一堆稿子。所以最近丢开码字，看电影看小说看工具书，努力充电ing，希望平稳度过瓶颈期QAQ


第105章、番外4


第1963年，刚进入六月盛夏没多久，便闹起了旱灾。
　　各地水源稀缺，家家户户只能靠着上头集中运水吃水，勉强能够度日。
　　有纪晟出手帮忙，韶安市丝毫不受旱灾影响，山上流水潺潺，草木旺盛，炎炎烈日之下，生产队的社员们慢悠悠地挑着水，在庄稼地里辛勤忙活。
　　八月底，京都派了一批地质研究学家，专门到韶安市研究了一个多月，最后无疾而终。
　　由此传言纷纷。
　　周日，纪晟闲得无聊，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听着不远处的大爷大妈唠嗑。
　　“你们听说了没？那些京都派过来的专家都说咱们这边是个风水宝地哩。”
　　“那必须是风水宝地！”
　　小女娃咬着冰棍，抬头插嘴说：“奶奶，你不是说咱们有神仙保佑吗？”
　　老太太吓得捂死了孙女的嘴，“别瞎说，封建迷信要不得！”
　　万一被逮住了又要被公安同志批评一顿。
　　有胆子大的年轻妇女，谨慎地左右看了两眼，小声道：“听说郊外有个破庙，挺灵验的，好多人都去拜了，俺也打算悄悄去一趟。”
　　“真的？那个破庙在哪？”
　　“大柱家的，给俺也说一声。”大家争相询问。
　　“嘘，小声点。”
　　嘴里都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实则个个打心眼里觉得韶安市有神仙庇护，城外的好几个破庙香火异常旺盛。
　　纪晟听得直打瞌睡，默默记住了那个据说非常灵验的破庙，当天下午牵着小崽，迫不及待跑到破庙溜达了一圈。
　　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坐在庙门口，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嘴里神神叨叨，一张符纸三块钱，一颗开光的佛珠八毛钱……
　　这样明显坑蒙拐骗的招数，居然有不少人上当，乐呵呵地掏钱买。
　　老神婆摇着铃铛，“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放心放心，有神仙保佑，咱们这里绝对不会缺水！”
　　纪晟陡然陷入沉默。
　　多么眼熟的一幕。
　　去年地震没多久，他在派出所门口碰到了一个出来骗钱的神婆。
　　结果现在这个神婆又冒出来了。
　　狼崽儿顶着一张圆润肉乎的包子脸，踮脚摸着桌上的符纸，天真地问：“老奶奶，这些符纸有什么用？”
　　“符纸保水保平安，有大用处哩。”
　　“哦。”小崽慢悠悠地说，“我爸爸是公安叔叔，他待会就要过来接我们了——”
　　“啥？”
　　纪晟瞥了眼台阶下方，贺鸣尧穿着白色的公安制服，一张脸棱角锐利，眼眸如墨，正迈着长腿，三步并两步跑了上来。
　　小崽也看见了贺鸣尧，仰脸欢快地说：“老奶奶，宝宝带你去派出所逛逛呀！”说完便朝着贺鸣尧使劲招手。
　　“爸爸，快快快，快过来，这个老奶奶卖符纸骗钱哩。”
　　老神婆：“……”
　　针对最近流言纷纷，尤其是韶安市有神仙庇佑的相关传言，派出所专门贴出公告——拒绝封建迷信，坚信科学真理。提倡学习文件精神，一颗红心向太阳，全民大团结，鼓足干劲，为祖国建设发光发热balaba……
　　乱七八糟瞎扯，愣是扯到了九月深秋的农忙，号召广大工人老师学生，积极下乡参加劳动，虎口夺粮。
　　纪晟真是服了这波操作了。
　　还别说，这招挺有用的，街上行人匆匆，到处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状态，基本没人关心哪里可以烧香拜佛了。
　　农忙时期，罐头厂召开动员大会，激情昂扬演讲了半天，各种口号接连喊，现场气氛热烈激动。
　　纪晟站在人群后面，实在是觉得有些傻气，被迫随大流，傻逼地跟着念了几句口号。
　　所谓动员大会，说白了就是拉壮丁下乡干活，头顶炎炎烈日，在庄稼地里掰玉米挖红薯，这样辛苦的任务，纪晟巴不得没人想到他呢。
　　喊完口号，他悄悄躲到了姚海燕身后，矮着身子，全程保持安静如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姚海燕无语望天：“你真行！躲到女孩子背后算什么男人？”
　　纪晟吓得连连嘘了几声，“姐啊，你小声点，小声点，千万别让人注意到我！”
　　沈芳芳也有些无语，和姚海燕并排站着，两个女孩努力挺直肩背，把纪晟挡得严严实实。
　　万事大吉。
　　纪晟幸运地躲了过去。
　　厂长最后点了十几个年轻壮小伙，明天一早就要去街道集合，和其他人一块下乡参加劳动。
　　农忙大丰收，街上喜气洋洋。
　　然而与此同时，其他地区由于水源稀缺，庄稼收成大幅度降低，粮食供应再度开始紧张。
　　受到大旱影响，听说有些地区甚至闹出了争抢水源的纷争和动乱。
　　纪晟打开收音机，又粗略地扫了一眼报纸，关于韶安市丰收的报道铺天盖地，未免太过招眼。他眉头紧皱，“是不是太高调了？我总觉得要出事。”
　　贺鸣尧把牛奶递给他，把他捞到怀里抱着，笑着道：“能出什么事？”
　　纪晟神色认真：“虽然粮食供应都是全国统一的标准，大家都是一样吃不饱，但是咱们这边起码不用发愁吃水，外面的那些人会不会成群结队搬过来？”
　　“市领导又不是傻子，他们心里门儿清，用不着你发愁。”
　　“可是我担心——”
　　“别担心了。”纪晟想说的话统统被他堵了回去，唇舌相缠，呼吸渐渐急促。
　　一夜天亮。
　　不出纪晟所料，伴随着韶安市农忙丰收的报道，越来越多的人起了举家搬迁的心思，短短半个月，城里涌进了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陌生脸孔。
　　很快，上头出了应对政策，严格控制人口流动，禁止外来人口长时间逗留。政策一出，满大街都是严查盲流和外来人口的公安，该扣留的扣留，该遣返的遣返，狠抓狠查，勉强禁住了这股风气。
　　来年三月，草长莺飞。
　　春雨连绵不绝，带来了新的希望。
　　最近纪晟总是做梦。
　　他梦到了自己小时候，躲到桌子底下和三个哥哥玩捉迷藏。
　　三岁大的小纪晟，皮肤雪白，圆溜溜的大眼睛含着亮光，他蹲在桌子底下，悄悄揭开桌布探头往外看，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
　　小男孩脸孔陌生，细看之下眉眼又有些熟悉，他抱着饭碗，拿着一个小勺子，埋头大口扒着米饭吃，米粒掉得到处都是，好像一只馋嘴的胖小狗。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到这个场景，纪晟醒来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一整天都乐得要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第106章、番外5
　　傍晚时分，雨下的越来越大，雨珠劈里啪啦落到地上，溅起了满地的水汽。
　　纪晟站在厂区门口，跺了剁雨靴上的泥点，冷得瑟瑟发抖。
　　这个鬼天气！
　　自从今年开春以后，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的雨，今早天气难得放晴，没想到下午又开始暴雨倾盆。
　　最倒霉的是，他又忘记带雨伞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丢三落四，不是忘了这个就是忘了那个。
　　中午吃饭时，他还记得要带伞，专门把雨伞放到了门口，没想到中午睡过了头，再加上走得急，把这回事又忘到九霄云外了。
　　贺鸣尧也不说开口提醒他！
　　纪晟又是生气又是懊恼，肚子有些冷得慌，他皱了皱眉，蹲下来捂着肚皮保暖，抬眼看着天上的雨幕。
　　大雨铺天盖地，遮挡了视线，让人看不清远处的路。
　　“纪晟，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姚海燕撑着伞大声喊。
　　纪晟摇摇头，“不用，他会过来接我的。”
　　话音落下，急切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姚海燕转头一看，得，正主来了，不需要她帮忙送一趟了。
　　“我走了啊。”她打声招呼。
　　纪晟扬手和她道别，转头毫不客气，连忙扒了贺鸣尧的外套给自己穿上，抖着声音说道：“太冷了，这会风好大。”
　　大雨倾盆，他的手脚都是冰的，恨不得立马钻进男人怀里取暖。
　　纪晟也差不多快钻进贺鸣尧怀里了，暖烘烘的体温包裹着他，暖得让人松不开手。
　　贺鸣尧眉头紧皱，把黑色大伞往下压了压，低声数落道：“谁让你不听话的？我让你把厚毛衣穿上，你偏不听，现在知道冷了？”
　　“那件毛衣太厚了……也有一点点、丑。”
　　“……哪里丑了？”
　　“QAQ。”
　　纪晟不好意思说，最近他吃得多，贺鸣尧又惯着他，一心一意想养胖他，天天不是鸡汤就是猪骨汤，害得他愣是吃出了圆溜溜的小肚子……
　　套上厚厚的毛衣，越发显得小肚子明显了。
　　纪晟愁得要命，死也不肯穿厚毛衣，决定严格控制食欲，把长胖的小肚子减掉再说！
　　回到小洋楼，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整个房间都是暖洋洋的。
　　外面天气阴，灯泡早早亮了起来，客厅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小崽正趴在上面，靠着一个大抱枕，无聊地翻看小学课本。
　　看见纪晟回来，高兴地连忙跑过去，“爸爸。”
　　纪晟脱掉雨靴，抱住胖墩墩的狼崽儿亲了一口，顺便问了一句，“今天上学怎么样？”
　　“一切顺利。”小崽拍拍胸脯，语气真挚诚恳。
　　贺鸣尧闻言，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一切顺利？看这副殷勤讨好的小模样，只怕明天又有几个家长来到派出所和他告状了。
　　狼崽儿长得胖，吃得好穿得好，肩上崭新的小书包都是纪晟专门从百货大楼买的，款式洋气又新颖，惹来了不少小伙伴的艳羡。
　　小学一年级，同班同学的年纪都不大，有乖孩子，也有熊孩子，尤其是六七岁的小男孩，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见了小崽的好东西霸道地想抢过去。
　　狼崽儿能吃亏吗？三天两头就要打架，打得那些欺负他的小男孩们哭爹喊娘。
　　贺鸣尧已经不是第一次帮他擦屁股了。
　　小崽讨好地笑笑，跑前跑后给贺鸣尧拿毛巾和拖鞋，最后钻进厨房，踩着小板凳揭开锅盖，端上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汤。
　　纪晟惊叹：“这是你煮的？”
　　小崽没否认，脸上带着些许羞涩，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贺鸣尧眼角微抽，一口气喝完红糖姜汤，眼不见心不烦，催着纪晟快点喝完上楼。
　　二楼洗漱间雾气蒸腾，镜面上很快凝结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洗完热水澡，驱散了满身的寒意，纪晟踩着柔软的拖鞋，光溜溜地钻进棉被里，“舒服。”
　　贺鸣尧也湿着头发，拿毛巾随便擦了一把，又给纪晟擦干头发，这才问：“待会想吃什么？”
　　说到吃，纪晟立马来了精神，然而下一秒伸手摸了摸长胖的小肚子，又蔫了。
　　他说得不情不愿，“随便弄两片白菜叶子煮一煮，不要放油，也不要放盐，这周下午我就吃白水煮菜，只吃白水煮菜！”
　　“……”贺鸣尧抬眼，“你确定？”
　　“确定！”纪晟打定了主意要减肥，起码要把小肚子减掉！
　　贺鸣尧哪能乖乖听他的？他转身下楼，走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熬了一锅鲜香的鸡肉汤，酸溜土豆丝，西红柿炒蛋，最后才是纪晟要求的白水煮菜……三道菜做好的同时，米饭差不多也蒸熟了。
　　小崽吃得头也不抬，拿着一根鸡腿儿狂啃，空气里尽是香喷喷的鸡汤味儿。
　　纪晟不仅没受到诱惑，反而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他也没多想，只当自己嫌弃鸡肉汤的油腻，苦着脸说道：“别让我闻到这个肉味儿。”
　　“我要减肥的！”
　　减什么肥？贺鸣尧不赞同，暗暗给了小崽一个眼神。
　　小崽心领神会，给纪晟展示自己胖乎乎的肉手，“爸爸不胖，宝宝比爸爸胖多了！”
　　“那能比吗？”
　　纪晟态度坚决，再加上受不了空气里油腻腻的肉味，端着一盘白水煮菜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去阳台透透气！”
　　说完迫不及待转身上楼，贺鸣尧拦都拦不住。
　　“纪小晟！”
　　“知道知道，别喊了，待会我把筷子和盘子给你送下来！”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贺鸣尧深呼吸，忍住心底的怒气。
　　小崽瞅了他一眼，没敢说话，抱着饭碗默默啃鸡肉。
　　外面雨声很大，阳台上有风吹过，空气清新又干净。
　　纪晟闻得舒服，又觉得有些冷，在衣柜里找了一件厚大衣穿上，坐在藤椅边上，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数着盘子里一片又一片的白水煮菜，吃得没滋没味。
　　吃着吃着，他想到了饭桌上的那道酸溜土豆丝，炒的时候加进了青椒，青椒又带着辣，肯定比没味道的白水煮菜好吃多了。
　　都怪贺鸣尧使劲投喂！
　　也怪纪晟馋得管不住嘴，最近稍不留神吃得有点多，居然胖得长出了小肚子？
　　身后有人推开门，纪晟回头一看，眼底带笑，“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一个闹着要减肥的小橘子。”贺鸣尧说着，在他身旁坐下，“白水煮菜好吃吗？”
　　“不好吃。”
　　纪晟瘪着嘴，他没闻到油腻的肉味儿，只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清澈的眼睛直往贺鸣尧的饭碗里瞅。
　　“想不想吃？”贺鸣尧故意诱惑他。
　　纪晟果断摇头，但让他只吃干巴巴的白水煮菜，他也没法继续吃下去。
　　最后脑子灵光一现，吃一片白菜叶子，便伸出筷子挑了一根酸溜溜的土豆丝，如此搭配，又能干掉一盘白水煮菜，又不会嫌弃味道太淡，纪晟吃得相当满意。
　　这下贺鸣尧也没辙了。
　　他摸了摸纪晟细瘦的手腕，“哪里胖了？非要闹着减肥？”
　　“……”是肚子胖了。
　　虽然这一顿饭没吃饱，但是为了减掉小肚子，只能饿着睡觉！
　　到了晚上，灯光晕黄明亮，镜子里映出了两人亲密交缠的画面。
　　“宝贝儿，你跟我说，哪里长胖了？”
　　纪晟不肯出声。
　　贺鸣尧眉头紧皱，耐着性子问了几遍，见他一直牢牢捂着肚皮，纳闷地说道：“难道是这里胖了？”
　　“唔。”纪晟不高兴地抽他脑袋。
　　贺鸣尧冷不妨挨了他一记打，摇摇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肚皮，确实有些圆，但胖得几乎不显眼，他还想让纪晟再长点肉呢。
　　“不胖，真的不胖。”他哄着低声说。
　　纪晟不相信他嘴里骗人的话，被弄得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恼怒自己的胖肚子被发现了。
　　贺鸣尧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笑着吻他的脸，“小橘子，你想想，我天天抱着你，我从来没发现你的小肚子胖了——”
　　“你、你巴不得我再胖一点呢。”纪晟控诉。
　　“……”这个贺鸣尧没法否认，他抱着纪晟回到床上，两人陷进绵软的被窝当中，温暖的感觉瞬间笼罩了上来。
　　纪晟舒服地低声哼哼，却又困得闭上眼，揪着男人的耳朵小声说：“我想睡觉了。”
　　“想睡觉？”贺鸣尧拍拍他脸颊，“小坏蛋，你倒是舒服了，我呢？”
　　刚刚他顾着纪晟，几乎没使劲，全程由着纪小少爷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反而不让他继续？
　　纪晟不说话，靠着他的颈窝亲昵地蹭了蹭，无声地撒娇。
　　吃不饱的男人心火难消，压根不吃这一套，“你以为撒娇就能应付我了？”
　　“唔，那再亲一口。”纪晟闭着眼，仰脸胡乱亲着他的唇，随便意思意思地亲了几口，埋头趴到枕头上，几乎秒睡。
　　听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声，贺鸣尧怀疑人生，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手表，不到九点半，纪晟往常睡得晚，有时候甚至需要他强迫着关灯，才肯安安分分钻进被窝睡觉。
　　兴许是今天上班累坏了？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喘息声粗重，狠狠亲了下纪晟的唇，果断关灯睡觉。
　　凌晨两点钟，贺鸣尧被晃醒了。
　　纪小少爷坐在一边，眼睛里含着水光，犹如清晨露水，清澈透亮，他抱着膝盖，试图挡住咕咕叫的肚皮，没骨气地说：“我饿了。”
　　下午只吃了一盘白水煮菜，本来想着饿一顿也没事，结果他愣是饿了醒来，满脑子想着吃酸菜鱼。
　　酸酸辣辣的那种酸菜鱼。
　　他馋得实在忍不住，晃着贺鸣尧的胳膊软声说：“你别睡了，随便给我弄点吃的，好不好？”
　　“……”大半夜专门把他叫醒，这是想随便弄点吃的吗？
　　贺鸣尧面无表情地问：“想吃什么？”
　　“酸菜鱼！”纪晟兴奋地小声说，“要放很多泡椒的那种！”
　　“……”
　　纪晟裹着厚厚的棉被，亦步亦趋跟着他下楼，主动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两条新鲜的大鱼，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纪晟又快要睡着的时候，酸辣的香味儿终于飘出来了。
　　小崽皱皱鼻子，懵逼地钻出被窝，看着不远处的饭桌上，纪晟抱着一大口锅，拿着一个勺子，小心地吹了吹凉，一口一口喝着酸酸辣辣的鱼汤。
　　新鲜出炉的酸菜鱼，在这样的深夜里，香到极致。
　　贺鸣尧帮忙给纪晟挑鱼刺，技术一如既往地烂，挑干净刺的鱼肉几乎成了一团糊糊，纪晟一点也不嫌弃，搭配着热乎乎的酸辣鱼汤，吃得心满意足。
　　小崽馋得下了床，自己跑到厨房拿了碗和筷子，“宝宝也要吃！”
　　“没你的份！”贺鸣尧驱赶闲杂人等。
　　狼崽儿惊得瞪圆了眼，目光难以置信。
　　“爸爸！”
　　“喊爸爸也没用，下午让你吃了那么多，半夜还想吃？做梦呢。”贺鸣尧坚决不让他碰一口酸菜鱼。
　　“嗷嗷嗷。”小崽急得围着饭桌团团转。
　　纪晟笑得肚子疼，分心给他舀了一大碗鱼汤，鱼肉也分了几块，“别听他胡说，今晚做的不多，先吃着，明天中午再让你爸爸做一份。”
　　小崽嗯嗯点头，抱着饭碗头也不抬。
　　纪晟摸摸他的小脑袋，忽然想到了最近总是做的那个梦。
　　梦境里的小男孩长得胖乎乎的，眉眼格外熟悉，但是说实话，纪晟能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到这个场景。
　　抱着米饭饭碗，吃得香喷喷的，越看越觉得像一只胖小狗。
　　胖乎乎的小土狗。
　　纪晟忍不住笑出了声。
　　贺鸣尧纳闷：“笑什么？”
　　“没事没事。”纪晟连忙低头喝了一口酸鱼汤，忽然又道，“你说，胖小狗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不然为什么总是跑到他的梦境里？
　　“？？？”
　　想到纪晟的前科，贺鸣尧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在骂自己是胖小狗！
　　“纪小晟，你想清楚了再说话！谁是胖小狗？”
　　“一只小胖狗。”
　　“谁？”贺鸣尧有些迷糊。
　　纪晟不想和他废话，埋头继续喝鱼汤。这是他一个人的梦境，梦里没有贺鸣尧，那就说明小胖狗不乐意见到他！
　　纪晟绝口不跟他提这个梦境！
　　坐在一边的小崽也听得云里雾里，摇摇头没插话，吃完酸菜鱼，拍拍小肚子，满足地爬上床继续睡觉。
　　纪晟也吃得肚皮溜圆。
　　大半夜这么折腾，第二天一早，纪晟困得直打哈欠，死活不想离开被窝，低声哼唧，“外面是不是还在下雨？”
　　“对，”贺鸣尧拿出厚衣裳给他穿，“雨不大，外面挺冷的，今天必须穿厚毛衣！”
　　纪晟哼哼唧唧，出乎意料地懒惰，“既然下着雨，我想请假不去上班了。”
　　“？？？”
　　“我想继续睡觉，”他脸色红润，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睁开，低声嘟囔着说，“你知道的，昨晚没睡好，我真的不想起床……”
　　贺鸣尧顿了顿，只能道：“那今天我去罐头厂帮你请假，待会还要送崽儿去学校，你一个人在家里乖乖睡觉？”
　　“好。”
　　纪晟难得主动偷懒不上班，离开小洋楼时，贺鸣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阴雨天，街上积了满地的水洼。
　　小崽背着小书包，自己撑着一把丑兮兮的土黄色油布伞，他穿着军绿色的塑胶小雨靴，不怕雨水渗进来，故意在水洼里蹦蹦跳跳，“嗷，一个小水洼。”
　　“嗷嗷，两个小水洼。”
　　“嗷嗷嗷，三个小水洼……”欢乐的小曲调伴随着滴滴雨声。
　　贺鸣尧撑着不锈钢伞骨的黑色大伞，走在他身后，木着脸道：“你再跳一个水洼试试？”
　　“……爸爸！你这是扼杀小孩子的天性！”
　　“扼杀你的天性？整个小学学校里，属你最泼皮。”三天两头打架惹事。
　　小崽笑嘻嘻，捂着脸佯装羞涩，然而下一秒便笑不出来了。
　　贺鸣尧幽幽地问：“昨天到底打架了没？”
　　“没……”
　　“想好了再说话。”
　　“有。”
　　“几个？”
　　小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犹豫半晌，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只有一个？”贺鸣尧不信。
　　“……不、不止。”
　　“长本事了。”贺鸣尧冷笑，“到底打了几个？”
　　“八个。”
　　“打赢了？”
　　“那必须的。”狼崽儿骄傲地挺直了肩背。
　　贺鸣尧气笑了，弯腰揪住了他的耳朵，“打架打赢了很光荣是不是？”
　　“那也不能怪宝宝啊，谁让那些臭小孩欺负我的！”
　　“怎么欺负你了？”
　　“他们编了一个顺口溜，围着我唱，说我是没有妈妈的狗尾巴草！”
　　贺鸣尧脚步一顿，丝毫不觉得自己教坏了狼崽儿，他冷着声音道：“下次其他人再骂这些，继续打，不用和他们客气。”
　　“嗷。”
　　小崽乐得欢呼，眼里没有一丝阴霾，他知道自己有妈妈的，在西北的沙漠里，离得很远很远。
　　但是不要紧，他在家里有两个爸爸呢。
　　纪晟宠着他，常常背着贺鸣尧偷偷给他塞零食和鸡腿儿。
　　贺鸣尧表面上管得严厉，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都没缺他的，一家三口不定期出去游玩，感情好着呢。
　　所以历经三年，胖狼崽依然是一只胖崽儿，身上肥嘟嘟的肉一点也没减下去。
　　纪晟犯懒请了假，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几乎睡了一整天。
　　他又开始做梦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梦境。
　　三岁大的小纪晟蹲在桌子底下，好奇地瞅着小男孩。
　　只是今天胖小狗似乎很生气，原本和他面对面，一心一意埋头吃饭，现在倒好，小屁股对着他，根本看不见那张胖嘟嘟的圆脸蛋。
　　纪晟很着急，他想试着开口说话，却怎么也没法开口。
　　在梦境里，他似乎只能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下一秒，男人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小男孩欢天喜地，“爸爸！”
　　“！！！”
　　现实中，纪晟惊得睁开眼，半晌都没回过神。
　　那、那只胖小狗喊贺鸣尧爸爸？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洗漱间，对着镜子撩起衣摆，各种角度观察自己的小肚子。
　　老天啊。
　　纪晟后知后觉，认真回忆自己最近的异常，再加上接连的梦境——他该不会是揣崽了？
　　在星际时代，听说有的幼崽生来精神力强大，尚未出生时，便能和父母通过精神力沟通，大多数时候会是单纯地传达喜悦情绪，又或者传递不高兴的情绪。
　　但是几乎不可能有通过梦境来沟通的。
　　纪老爹的精神力远远超过SSS级，是整个帝国最为强大的存在，据说他出生前，常常能在简短的梦境里和父母沟通。
　　纪晟摸摸肚皮，像是做梦一般，脚步飘忽，走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摔跤。
　　他吓得连忙站稳，没敢继续发呆，扶着栏杆一步一步下楼。
　　而派出所那边，贺鸣尧眼带疑惑，恍惚地摇了摇头。
　　祈谦忽然重重拍他肩膀，吓了他一跳。
　　“干什么？”贺鸣尧不给他好脸色。
　　“哥！我刚刚喊了你半天，说了那一大堆，你没听见是吧？”
　　“没有。”
　　“你怎么回事？大白天做白日梦呢？”
　　“……”说起来可能不信，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做梦了。
　　他看见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高兴地喊了他一声爸爸，伸着小手想让他抱。
　　只可惜画面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小男孩的脸，梦境便消失了。
　　贺鸣尧说不清心底的感觉，他气不过，抬脚狠狠踹了祈谦两脚，“你急着喊我干什么？赶着投胎吗？有什么事情待会再说不行？”
　　祈谦被踹得一脸懵逼，“老哥，你没事吧？”
　　“滚！”
　　下午吃饭时，纪晟坐在饭桌前，绝口不提减肥的事情，主动舀了满满一碗米饭，拌着酸菜鱼的汤汁，吃到最后撑得打嗝。
　　贺鸣尧摸摸他的脑袋，“喜欢吃这个？”
　　“……”不、不是。
　　纪晟心想，应该是喜欢吃酸吃辣吧。
　　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揣崽了，这个年代没法去医院检查，只能再看看后面的反应。
　　说不定是他想多了？
　　梦境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是他单纯地长胖了……
　　纪晟只希望下次再做梦时，那只胖小狗别和他闹脾气了。
　　夜晚灯火通明。
　　砰砰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声音格外焦急。
　　“谁啊？”纪晟从洗漱间探出脑袋。
　　小崽只穿着一件小裤衩，不好意思地扭扭小屁股，闻言道：“是祁谦叔叔，他肯定是来找爸爸的！”
　　贺鸣尧拍他的小屁股，“快进去洗澡，爸爸去开门。”
　　纪晟没急着跟上去，兑了一大盆热水，估摸着水温差不多，转头喊道：“崽，快过来，洗澡啦。”
　　“来了来了。”狼崽儿迫不及待脱掉小裤衩，光溜溜地跳了进去。
　　“给，这是香皂块，你先自己搓着，我也去楼下看看。”
　　“知道啦。”
　　纪晟说完便下了楼，只听见了后半截的低语。
　　“……发了紧急通知，领导指名道姓，让你亲自去一趟。”
　　贺鸣尧皱眉：“大半夜搞什么？我不去。”
　　祁谦劝他：“哥，上头的命令必须听，你就去一趟呗。”
　　纪晟听得迷迷糊糊，走上前问：“要去哪里？”
　　“江东市。”
　　“去那里干什么？”纪晟问。
　　贺鸣尧正想和他解释，被祁谦跳起来捂死了嘴，“老哥，这是机密任务，不能随便说的。”
　　纪晟冷哼一声。
　　祁谦讨好地笑：“没事没事，我打算和他一块去，江东市不远的，坐火车一晚上就能到了。”
　　通知来得急，贺鸣尧没法拒绝，只能随便收拾了两件衣裳，急匆匆离开小洋楼。
　　出门前，他在纪晟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别担心，最多两天我就回来。”
　　纪晟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目送着贺鸣尧离开，纪晟失落地走上二楼，小崽搓了满身的香皂泡泡，抬头道：“爸爸出门了吗？”
　　“是啊。”
　　“江东市在哪里？宝宝还没有去过。”小崽又迷糊地说，“什么叫做有不明武器入侵？”
　　“祁谦叔叔说那个东西浑身都是坚硬的钢架，上面画着一只银色的鹰，子弹打不穿，放火也烧不了，还会跑，现在跑到江东市啦。”
　　“你说什么？”纪晟猛地站了起来。
　　银色的鹰？
　　那是独属于帝国元帅的机甲符号！
　　浑身都是坚硬的钢架，还会跑，该不会是纪老头的黑羽玄鹰？
　　“老、老爹……”
　　纪晟激动地手指发抖，忽然像是疯了一样跑出去，“崽，你在家里呆着，爸爸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啊。”
　　“啊？爸爸要去哪里？”小崽懵逼。
　　外面下着毛毛细雨，空气里寒意森森。
　　纪晟冷得发抖，回去找了一件厚大衣穿上，这才撑着伞出了门。
　　他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发射求救频率的脉冲信号，把自己的具体位置告诉纪老爹。
　　不能再让玄鹰到处跑了。
　　黑漆漆的雨夜里，人耳听不到的细微震动，以小巷为中心，四面八方迅速延伸。
　　纪晟蹲下身，抱紧了膝盖，安静地等待许久。
　　他看着手表上转动的分针，一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心底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按照黑羽玄鹰的速度，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应该不到二十分钟就能飞过来的。
　　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给了一个人触手可及的希望，却又在短短的时间内，毁灭了他的希望。
　　纪晟浑身发冷，慢慢地站起身。
　　他必须要快点回去了。
　　外面太冷了，再继续呆下去，他肯定要着凉生病的。
　　再者，他的肚子里可能揣着一个崽儿呢。
　　滴答、滴答。
　　成千上万的水珠落到地上，溅起了透明的水花。
　　纪晟陷入僵硬。
　　高大的身影从黑暗处闪现，他的铠甲漆黑如墨，身形高大，样貌出乎意料地年轻，眼神锋利，正气英武，上位者的气质一览无遗。
　　“纪小晟！”
　　纪晟眼带泪光，用力地点了点头，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直接蹦到了男人怀里，抱着他的脖颈嚎啕大哭，大滴的眼泪瞬间涌出。
　　纪老爹摸着他的后脑勺，摸到了实实在在的人，牵挂的心思这才落了下来，“哭什么？这么大了还要抱着老爹哭？”
　　纪晟眼泪止不住，理直气壮地边哭边说：“谁让你才找过来的？我还以为不是你，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冻得手脚都是冰的……”
　　“呜，你的黑羽玄鹰什么时候飞得这么慢了？”
　　“……”
　　纪晟哭够了，往后看了看，没看见熟悉的小黑雀，“玄鹰呢？它跑哪里去了？”
　　“它的变形系统出了点问题，我让它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修一修，那么大一个块头到处跑，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纪晟扑哧笑出了声，丝毫不担心玄鹰会被逮住。
　　“老爹，走走走，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你看见了没？那个白色小洋楼，二层的花园洋房……”


第107章、番外6
　　纪老爹本名纪沨，自幼天资卓越，八岁那年凭借强大的精神力，破格进入帝国最高军事学院，自此开始谱写传奇的一生。
　　谁也不知道他的伴侣是谁，总之在某一天的夜晚，纪元帅从外面抱回来了四个孩子，亲生的。
　　三个Alpha，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前者越长大越优秀，压根不需要纪沨过多关注，唯独最小的那一个，也就是纪晟……让他这个老父亲操碎了心。
　　纪晟自小体弱多病，性子调皮又懒惰。
　　让他趴桌上练字，能给你弄十张潦草抽象画敷衍了事；让他贴墙罚站，不到十分钟就能当场装晕……纪老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小时候的纪晟哭起来比谁都能嚎，哭的时候还会用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偷瞄，察言观色玩得那叫一个溜。
　　含辛茹苦养了十八年，结果养成了一只小懒虫。
　　纪沨狠狠心，把他扔到了塔柱星磨砺，只是没想到战事突发，害得纪晟掉入空间裂缝，生死未知。
　　如今把人安安全全地找回来，他总算放下了心。
　　走进小洋楼，灯光明亮，房间里温暖如春。
　　“老爹！”纪晟高兴地要命，跑前跑后端茶水，“你尝尝，这是六十年代的龙井茶，你绝对没尝过！”
　　纪沨端着茶水抿了一口，“我看你在这里混得挺好的？”
　　“没有没有，勉强可以。”纪晟谦虚作答，尾巴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纪小晟，收收你的虫尾巴。”
　　“呸呸呸。”纪晟接连呸了几口，嫌弃道，“我又不是小虫子。”
　　纪沨瞥着他生龙活虎的生动模样，脸色微异，抬手拉住了纪晟的手，很好，手心还是软乎乎的，看样子丝毫没有干过辛苦活。
　　甚至胖了不少？
　　“老爹，你别担心，我过得很好的。”纪晟靠着他的膝盖轻声说。
　　纪沨沉默良久，摸了摸他的脑袋，开口问道：“你和老爹说说，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后面又是怎么过的？”
　　纪晟想也不想坦白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刚好是1961年六月盛夏，现在已经是1964年四月底了。”
　　将近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能让纪晟的心性没有丝毫改变，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动活泼。
　　按照纪小少爷又懒又馋的骄纵性子，即便勉强在这里立足，也不该是完全未经社会毒打的模样。
　　想到这里，纪沨神情越发怪异，不由抬头认真打量小洋楼的布局。
　　二层花园洋房，一层的客厅不算大，白底素格的桌布没有一丝脏污，角落单独圈出了一片地区，堆满了孩童乱七八糟的玩具。
　　孩童玩具？
　　纪沨瞳孔骤缩，铺天盖地的精神力肆意延伸，客厅，厨房，卧室，洗漱间……一只光溜溜的狼崽儿裹着毛毯，伸出手指，好奇地碰了一下他的精神力。
　　纪沨：……哪里来的小狼崽子？
　　幸好不是纪晟生的。
　　他松口气，不愿再给狼崽儿多余的目光，精神力往别处扫描，死死盯住了床头柜上的几张旧照片，尤其是其中的一张合照——纪晟趴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背上，眼睛笑得几乎
　　眯成了一条缝？！！
　　再看卧室仅有的那张双人大床，两个枕头亲密地靠在一块，几件大小不一的脏衣裳团成了一团。
　　很明显，辛辛苦苦养大的崽子被野男人拐到窝里去了。
　　还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
　　家世背景，过往经历，人品心性，什么都不知道！
　　纪沨捏捏眉宇，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纪晟尚未察觉他爹的想法，又道：“去年我在西北的荒滩上埋了一个光脑，老爹，你是不是收到了光脑的信号，这才过来找到我的？”
　　“差不多。”纪沨吐口气，“我送给你的能量球呢？”
　　“早就没啦。”
　　纪晟把去年的西北之行仔细和他说清楚。
　　说到让贺鸣尧出手帮忙攻击空间节点的时候，纪沨微微一顿，抬头问：“这么说，你只炸了一个能量球？”
　　“对！”纪晟点头。
　　那就有点奇怪了。
　　纪沨若有所思，他分明接收到两个不同的能量波动，前者及其轻微，后者才是关键一击，让一个信号探测器成功地发了过去。
　　虽然信号全程接通了不到一秒钟，但那一下绝对帮了大忙。
　　问完了这件事，也该问最重要的一点了。纪沨微微眯眼，“你刚刚说的那个贺鸣尧？又是谁？”
　　纪晟瞅了他一眼，大着胆子说：“他、他是我的……我的……”
　　看似平静的眼神一直注视着他。
　　纪晟瘪嘴：“……老爹，你明明猜到了他是谁，我还能和谁天天同床共枕啊？”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红木桌面裂开了数条缝隙。
　　山雨欲来风满楼。
　　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越来越大，二楼的小崽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连忙和另一端的贺鸣尧通风报信。
　　不是狼崽儿不想出面，敌方实力太过强大，他真的打不过……他很怂地躲到了楼梯口，屏住呼吸继续偷听。
　　纪沨缓缓地收回拍桌的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纪晟吓得吞了吞口水，试图给贺鸣尧说好话，“老爹，你别生气，他对我很好的。我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我也喜欢他……”
　　纪沨冷哼一声。
　　纪晟生怕他非要棒打鸳鸯，万一和贺鸣尧杠上，两个人的力量来源不同，鬼知道谁能打得过谁？
　　到时候他一个没了精神力的小废物夹在中间，根本拉不了架。
　　“老爹，你别拆散我们。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户籍和人口流动管得很严格，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可疑
　　分子，跑出去肯定要被逮住拷问的……多亏了贺鸣尧帮我伪造介绍信，后来我的户籍也是他帮忙办下来的……”
　　纪沨脸色阴沉，“既然他帮了你，我给你还清这笔帐。犯不着把你自己搭进去。”
　　纪晟有些懵，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看见他这副天真的模样，纪沨叹口气，他平时最是娇惯纪晟，即便这会气得脑壳疼，也舍不得把话说重了。
　　“老爹不反对你谈恋爱，哪怕对方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我也不反对，纪家不缺钱权，你想要的我和你哥哥都能给你，不会让你过苦日子。但要有一点，你找的那个人，必须要对你很好……”
　　纪晟连忙道：“他对我很好的，老爹，你和他见一面就知道了。”
　　“不用见面我也能猜准他的心思。”
　　纪沨冷道，“你看中的这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很不想让你联系到我？甚至千方百计阻挠？”
　　纪晟安静了一下，“……”
　　大狗子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太厚道，但后来还是听了他的话，乖乖地出手帮忙了。
　　想到这里，纪晟挺直胸膛，继续说好话，“”那还是多亏了他帮忙，不然老爹你也找不过来呀。”
　　纪沨看着他，越发觉得自己养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小少爷。
　　小少爷会哭会闹会撒娇，打小就知道怎么给自己谋好处，怎么碰到了这个野男人，反而被骗得团团转？
　　“我问你，当初在西北，你让他借用能量球攻击空间节点，他攻击了几次？”
　　“一次！”他想也不想地肯定道。
　　“不对。”纪沨摇头，“我收到了两次波动，前后相差不到两分钟。”
　　纪晟瞪圆了眸子：……？？？
　　那只大狗子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
　　纪沨拍了拍傻儿子的脑袋，小少爷显然被骗惨了。
　　他道：“第一次的波动很常见，当时你三哥探测到这个波动频率时，第一反应把它当成了空间乱流。”
　　“谁知道紧接着又来了一次震动，第二次的冲击异常强烈，定位探测器趁机传了过去，我才弄清楚了你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准备和模拟测试，尽可能地降低各种风险，至于其中耗费的巨大成本，纪沨没有提及一个字。
　　纪晟这才弄明白了贺鸣尧当初糊弄自己的骗人招数。
　　大狗子，你给你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还不如当初老老实实听他的呢！
　　自求多福吧！！！
　　纪晟低下头，暂时憋不出别的好话了。
　　纪沨拍板道：“玄鹰最晚明早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回西北，我们一块回家！”
　　天知道贺鸣尧最怕的就是这个，纪晟着急地正想说话，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凌厉的声音。
　　“我不同意！”
　　男人的身影一瞬间闪现，狼狈仓促，淋了满身的雨水，匆忙捞过纪晟，又是一阵闪退，远远拉开了两人和纪沨的距离。
　　纪沨早有察觉，却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只是心底微微诧异——傻儿子看中的这个男人，身上涌动着不明力量，倒是有点本事？
　　纪晟被男人身上的雨水冰得一个激灵，顾不得追问其他，下意识骂道：“你不是带伞了吗？怎么还能淋了雨？你不冷吗？”
　　“没事。”贺鸣尧紧紧盯着前方，待到看清纪沨的样貌，眼神越发冷冽。
　　当初在幻境里，他便见过纪晟的老爹和三个哥哥，只是没想到如今居然真的找过来了？
　　想到狼崽儿一句一句帮忙转述的话语，周身的冷气冻得几乎和冰渣子一般，拥着纪晟的手也是越来越紧，勒得让人有些难受。
　　纪晟皱眉，他能感觉到贺鸣尧害怕失去自己的惶恐，心底软了软，拍拍他的手，抬头道：“你身上都被雨淋透了，我们先上楼换衣服，换好了衣服再和我爹坐下来说话，好不好？”
　　“好。”贺鸣尧从头到尾不肯松手。
　　两人正准备上楼，纪沨被迫当了半天的隐形人，见不得两人黏糊的模样，冷哼道：“纪小晟，你给我坐下！”
　　纪晟脚步一顿，毫不犹豫把老爹扔到脑后，屁颠屁颠跟着贺鸣尧上了二楼。
　　纪沨难以置信：“纪小晟！”
　　小少爷很淡定，仗着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轻飘飘地摆手道：“老爹，你先等等，我很快就下来的。”
　　纪沨：……当着他的面，胳膊肘就这么往外拐？
　　狼崽儿已经穿上了小裤衩和小背心，贴心地关上卧室门，趁机跑下了楼刷好感。
　　他腆着脸靠近纪沨，小心地拍马屁，“您就是我爷爷吗？看起来真年轻，比我爸爸好看多了！”
　　纪沨：“……你哪位？”
　　小崽羞涩地说：“我是小狼崽，会变成小狼崽的那种。”
　　“看出来了。”纪沨双手交握，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
　　这只小崽的气息很独特，用精神力去看，能看到他的背后隐约有一个影子，胖嘟嘟的小狼崽，还别说，长得挺圆的。
　　小崽惊疑：“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小狼崽的？”
　　纪沨笑了一声，看着他说：“小狼崽，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
　　小崽：？？？
　　纪沨：“我就是能看得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爬上来更新，今晚还有一更！
　　最近丢开码字，一直在充电学习，所以番外更新不稳定，非常抱歉。
　　别担心，这两天就把大结局码完，这回不会放鸽子的！QAQ


第108章、番外7
　　洗漱间雾气蒸腾。
　　纪晟缩在墙角，拼命躲着眼前的求欢，低声劝道：“你冷静点，我老爹还在楼下等着呢。”
　　此话一出，贺鸣尧吻得越发急切，手指长驱直入，逼得纪晟眼角泛红。
　　“你、你是不是傻逼？”纪晟揪他耳朵。
　　贺鸣尧哑声：“我不许你走。”
　　“我不走，绝对不走！再说了，我也舍不得你啊。你别担心，我老爹很好说话的，他最疼我了，不会拆散我们的……”
　　贺鸣尧充耳不闻，冷着声音道：“如果他非要拆呢？”
　　“不怕！”
　　纪晟拍拍肚皮，不得不说，他肚子里的崽儿来得太及时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贺鸣尧这只坏狗子，心里说不定在想什么坏点子呢。
　　万一打感情牌没用，第一个亮刀子的绝对是贺鸣尧！
　　可是他爹吃软不吃硬，如果和他硬碰硬，谁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
　　纪晟担心贺鸣尧冲动搞砸了事情，索性和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我跟你说，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不对劲？睡得多，吃得多，尤其爱吃酸酸辣辣的口味，最重要的是，我的小肚子胖起来了……”
　　说完又拍了拍小肚皮。
　　贺鸣尧一时没反应过来。
　　“笨死了！”纪晟抽他脑袋，“我很大可能是有崽了！白白胖胖的小胖崽，明白吗？你惦记的白日梦成真了！”
　　听到这句，贺鸣尧脑子轰的一声。
　　……
　　冲完澡，两人重新换了衣裳，贺鸣尧目不转睛，盯着纪晟的肚皮，伸手摸了又摸，心底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恍惚地问：“宝贝儿，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猜错了呢？也许是单纯地吃胖了小肚子？”
　　“……”也对，他没做过检查，确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崽了。
　　纪晟舔了舔嘴唇，揪着他的耳朵，悄声说：“错了也必须是对的！明白吗？”
　　贺鸣尧：……这也能骗？
　　不要万不得已，纪晟也不想骗他爹。
　　谁让贺鸣尧背地里偷偷干了坏事，害得他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差劲。
　　纪晟越想越生气，用力抽了他脑袋好几下。
　　“当初在西北，你好好听我的话不就行了？非要故意耍心眼骗我！这下好了，我老爹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把我骗得团团转，他当然不愿意接受你了。”
　　贺鸣尧抿着唇不啃声。
　　纪晟企图安抚他，又说：“没事，到了楼下你看我眼色，态度好一点，说话甜一点，不许跟我老爹动手，不然你再惹我生气，我也不搭理你了。”
　　“你敢！”
　　“我怎么不敢了？”有人给自己撑腰，纪晟这会儿说得理直气壮。
　　贺鸣尧脸色冰冷，果断闭上了嘴。
　　打完了棍棒，也该给一颗甜枣。
　　纪晟拉着他的手，摸着自己微圆的胖肚子，“万一真的有了崽，你有没有想过他会长什么模样？”
　　贺鸣尧愣了两秒，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温柔，“纪北崧。”
　　“他和你姓，最好要和你长得很像。”
　　想到梦境里埋头扒米饭的胖小狗，纪晟默默瞅了男人一眼。
　　现在仔细想想，那个小男孩的眉眼，几乎和贺鸣尧一模一样。
　　连吃饭给人的感觉，都像是一只胖小狗。
　　他很大可能要养一只小狗了。
　　纪晟不想和他说梦境里的小男孩，这是他一个人的梦境。
　　至于梦境里最后出现的贺鸣尧，全然当作没看见！
　　两人走下楼梯时，纪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问贺鸣尧：“你不是和祁谦动身去江东市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心台阶，走慢点，慢点。”贺鸣尧扶着他，仿佛捧着易碎的瓷器。
　　“……”纪晟幽幽道，“你没听见我刚刚说的是不是？”
　　“听见了。我没跟着上火车，急得直接跑回来了。”
　　不用说，一定是狼崽儿悄悄通风报信的。
　　纪晟用肚子里的崽儿成功安抚了大后方，这会儿就差攻下他爹这座高塔了。
　　纪小少爷抱住他爹的胳膊，“老爹，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对象，贺鸣尧，他是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混得相当好呢。”
　　说完便踹了闷葫芦一脚。
　　闷葫芦·贺鸣尧勉强笑了笑，极其自然地把纪晟拉过来，他看不惯他们这般亲密，尤其是纪晟他爹长得年轻英俊，丝毫看不出年龄感。
　　贺鸣尧厚着脸皮开口：“爸——”
　　纪沨眼皮一跳：“你喊谁爸呢？没有婚姻没有见证，你算不上我纪家的儿婿！”
　　没有婚姻没有见证？
　　巧了，前者确实没有，但是他和纪晟的酒席都办过了！
　　贺鸣尧尽量耐着性子：“爸，您可能不知道，我和纪小晟办过酒席，有证婚人和结婚仪式。”
　　“对对对！”纪晟连忙附和，“那会儿我们还喝过交杯酒呢！请了好几个朋友，他们都能见证的！”
　　纪沨意外挑眉，他大概了解这个年代的特殊背景，居然还能悄悄办酒席？
　　交杯酒也喝了？
　　他沉下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纪晟，坚决不肯承认这个酒席，“那会我到场了吗？你哥哥到场了吗？我不认。”
　　“老爹！”纪晟急得跳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带你回家。”纪沨说。
　　“那简单，”纪晟软着声音和他撒娇，“老爹，你最疼我了，你带着我们一家人一块回去，好不好？”
　　“……不好。”
　　纪晟跳脚，“老爹！”
　　纪沨不吃他这一套，只看向贺鸣尧，铺天盖地的精神力犹如结成了细细密密的渔网，直直冲着贺鸣尧而去。
　　后者身形一僵，不动神色地挡住了那些攻击。
　　得了纪晟的叮嘱和警告，贺鸣尧必须忍住这口气，坚决不能和他打起来。
　　背地里的较劲悄无声息，力量的波动越来越强。
　　小狼崽咽了咽口水，胖脚丫往后一挪，悄悄远离战场，免得让自己遭殃。
　　只有纪晟毫无察觉。
　　整个对峙过程不到一分钟，纪沨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精神力顺势延伸，分心扫了纪晟一眼。
　　空荡荡的精神识海，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了神经末梢，血块积压，脆弱地几乎不堪一击。
　　纪沨眼神震惊，猛地收回了针对贺鸣尧的攻击，一身怒吼。
　　“纪小晟！你的精神力呢？”
　　“……”纪晟无措地握紧双手，垂下眼小声说，“早、早就没了。”
　　每次提到失去的精神力，他的情绪总是低落难过，难过地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贺鸣尧不明□□神力对于纪晟的重要意义，但这不妨碍他看眼色行事，自从得知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在纪晟面前主动提起。
　　巴不得小少爷彻底忘了这个难过的事实。
　　“没事。”贺鸣尧低声哄着他，“有我守着你，你看谁不顺眼，我帮你出气，保证指哪打哪，就算没了精神力，也没有人能让你受气。”
　　纪晟窝到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谁说精神力没了就不能再回来了？”纪沨伸手，“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纪晟激动抬头，“老爹！”
　　“过来。”
　　“来了来了。”纪晟乐颠颠地跑过去。
　　纪沨端详了良久，眉头紧皱，又摸了摸他的肩膀和腿骨。
　　贺鸣尧黑了脸。
　　纪晟不好意思，“老爹哦，你摸我干什么？”
　　“？”纪沨迟钝地抬眼，瞥见了贺鸣尧的黑脸，更是瞥见了纪晟一脸被占便宜的窘迫。
　　他没好气地揪住纪晟耳朵，“你的小脑瓜子里想什么呢？小时候光屁股的模样我还少见了？”
　　纪晟捂脸。
　　纪沨道：“我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别的暗伤。我听你三哥说，当初量子炮爆炸时，你就站在跟前，既然精神力受了伤，身上也该伤得很严重？”
　　“那倒没有。只有几处严重的伤口，空间戒指里的伤药多得是，我当时躲窑洞里养了将近半个月，很快就养好了。”
　　说完还不忘给贺鸣尧加分，“当初就是他收留我的，他对我很好的。”
　　纪沨沉默了一下。
　　纪晟趁机给了贺鸣尧一个眼神。
　　贺鸣尧连忙顺竿子往上爬，“我保证，我对纪小晟是真心的，我们在一起将近三年，从来没吵过架。”
　　听到最后这句，纪晟瞪圆了眼。
　　没吵架？
　　呸。上个月还打翻醋坛子，凶了他好几次，冷落了他半天呢。
　　纪晟气得牙痒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贺鸣尧眼皮一跳，当作没察觉。
　　不料纪晟再接再厉，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贺鸣尧：……
　　桌底下闹出的这番动静，纪沨一清二楚。
　　他淡淡道：“现在很晚了，先休息，明天再说。”
　　这算是变相的让步了。
　　纪晟乐得吧唧亲了他一口，“老爹，我最爱你了。”
　　“一边去。”纪沨嫌弃。
　　有纪沨坐镇，纪晟没敢和贺鸣尧继续同床共枕，只能在客厅铺了厚厚的棉被，两床棉被紧紧相邻。
　　贺鸣尧和小狼崽在二楼卧室睡觉。
　　灯泡熄灭，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贺鸣尧不敢闭眼睡觉，时时刻刻盯着楼下的动静，生怕一不留神，纪晟便消失不见。
　　纪晟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瞅着旁边的床铺，他悄悄喊了一声，“老爹，你睡了没？”
　　对面没有回应。
　　纪晟蠢蠢欲动，轻轻拽了拽他爹的棉被，“老爹，真的睡啦？”
　　还是没有回应。
　　很好！纪晟连忙揭开棉被，拎着拖鞋准备偷偷上楼。
　　纪沨咳嗽一声，“去哪儿呢？”
　　“……”小少爷乖乖钻回被窝，不敢再动一下。
　　夜越来越深。
　　纪晟真的困，奈何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形抱枕，睡得很不踏实，最后破罐子破摔爬了起来。
　　纪沨无奈，“一晚上也忍不了？”
　　“我想抱着他睡觉。”纪晟委屈。
　　“……滚。”
　　得了这一句，纪晟欢天喜地上楼，钻进男人的被窝，肌肤相贴的温暖让人格外眷恋。
　　贺鸣尧扣紧了他的腰，轻吻他的眼皮，“乖。”
　　纪晟蹭了蹭他的胸膛，安心地陷入梦乡。
　　到了半夜，男人又被晃醒了。
　　纪晟说：“我想喝柠檬水。”
　　“柠檬？”时至四月，他上哪找新鲜的柠檬果？
　　贺鸣尧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话梅干，给他嘴里塞了一个话梅，“吃这个，这个也是酸的。”
　　“哦。”纪晟勉强含着话梅，又嘟囔着说，“我睡不着。”
　　他说着，抬腿轻蹭着男人的腰。
　　“……”贺鸣尧喉结滚动，抱起他，关上洗漱间的门。
　　两人不敢出声，安静地亲密相拥。
　　贺鸣尧亲吻他的肚皮，“小橘子，我现在真的信了，你这里肯定有一个闹腾的小崽儿。”
　　“我也觉得！”纪晟这会儿终于又有了困意，靠着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太阳升起，雨停了。
　　恰好是周日，不用上班，贺鸣尧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考虑到纪晟的偏好，做得基本都是酸酸辣辣的口味，酸辣黄瓜，肉末酸豆角，醋溜土豆丝，大骨头炖酸菜，酸菜鱼……
　　纪晟吃得津津有味，拌着米饭吃了两大碗。
　　纪沨看得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酸了？”
　　“……人的口味总会变嘛。”纪晟笑呵呵敷衍过去。
　　昨天他还想着依靠肚子里的崽儿，逼得老爹不得不接受贺鸣尧。
　　结果没想到纪沨松了口，对待贺鸣尧的态度不冷不热，但也差不多算是默认了。
　　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
　　纪晟想得很简单，只要老爹和贺鸣尧多相处一段时间，一定不会棒打鸳鸯拆散他们了。
　　这会儿再让他得知自己养的儿子被人搞大了肚子……贺鸣尧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正吃着饭，咚咚咚的敲击声从窗户那边传来。
　　“一定是玄鹰回来了。”纪晟迫不及待去开窗。
　　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雀飞了进来，嘴里啾啾叫，声音欢快，贴着纪晟的脖颈亲热地蹭个不停。
　　小崽好奇：“这个就是玄鹰吗？它明明是只小麻雀！”
　　话音未落，小黑雀围着他飞了一圈，风骚地展示着翅膀，眨眼间身形迅速变化。
　　一只威风凛凛的黑鹰站在桌上，抬起爪，骄傲地梳理着羽毛。
　　小崽：……
　　纪晟笑了笑：“玄鹰，和他打声招呼。”
　　“啾。”声音透漏着不满。
　　纪沨开口解释：“玄鹰的语言系统被卸载了，暂时说不了话。”
　　“为什么要卸载啊？”纪晟纳闷。
　　“因为它需要改装，时空穿梭要求绝对安全的环境，高密度坚硬护甲，能源支撑，定位行驶，重量评估……所有没必要的功能全部都要卸载，留下足够的空间装载其他防卫程序。”
　　“哦哦。”
　　别说贺鸣尧和小崽两个土包子听不懂，纪晟也听得半懂不懂。
　　趁着贺鸣尧在厨房洗碗，避开老爹的视线，纪晟悄悄问他，“如果我想回家，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
　　水龙头大开，哗啦啦的水流声盖过了两人的低语声。
　　贺鸣尧问：“你很想回去吗？”
　　“我想回家。”
　　纪晟抱怨地说：“在这里生活要遮遮掩掩，根本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到了大街上，万一路上的人多，我也不能和你手牵手。”
　　“可是回了家不一样，我想光明正大和你领证，堂堂正正地和你手牵手出门！”
　　贺鸣尧头一次听到他这么说。
　　纪晟瞥了眼外头，又贴着他耳朵悄声说：“这里的医疗技术太落后了。”
　　“如果能回去，我也能安心一点，给你剖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宝宝。”
　　“砰！”
　　“纪小晟！”纪沨怒意滔天。
　　纪晟懵逼地回头，又转头看着贺鸣尧，确认道：“我刚刚说的很小声吧？”
　　“嗯。”贺鸣尧摸摸他的头发。
　　很明显，纪沨听见了。
　　纪沨火冒三丈，第一时间让玄鹰启动了医疗系统，全身扫描图显示——纪晟确实有崽了。
　　不到三个月。
　　小小的一团，很小，但也很健康。
　　初生的幼崽正在茁壮成长，精神力等级满格——标志着他与生俱来强大的天赋。
　　纪沨愣了一下，“玄鹰，提高精神力峰值，重新测一遍。”
　　依旧显示满格。
　　纪晟高兴坏了，“老爹，你看他，他的精神力是不是和你出生的时候差不多？啊啊啊啊啊啊太好了！”
　　“好个屁！”
　　纪沨忍不住爆粗口。
　　纪晟只顾着看幼崽的数据，却没怎么关注自己的体质报告。
　　贺鸣尧注意到了。
　　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但能看懂最后的简要报告。
　　警告：患者精神识海损伤严重，神经末梢发生炎症现象，存在血块积压现象，建议提前治疗。
　　警告：患者已有身孕，慎重建议在生产之前完成精神力治疗。
　　重要提示：若未能提前完成精神力治疗，根据初步计算，生产时风险率将达80%——
　　还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内容，纪沨便隐去了这段检测报告。
　　贺鸣尧回过神，心神巨震，抬眼看向纪晟。
　　对方周身温润明亮，脸色红润，正高兴地活蹦乱跳。
　　他把纪晟捧在手心里养了三年，养得健健康康，就算平时偶有感冒发烧，吃两粒药，睡一觉便好了。
　　这样的纪晟，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危险的病症？
　　贺鸣尧闭了闭眼，努力恢复冷静。
　　既然他的小橘子需要治疗，那就尽快回家。
　　他能扔下这里的所有东西，跟着历程一块回家。
　　他开口问：“爸，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家？”
　　纪晟也期待，“老爹，今天就要走吗？能不能过两天再走？我想和其他朋友道个别。”
　　纪沨安静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不着急，你和朋友慢慢道别，再过一个月动身出发也不迟。”
　　“真的？”纪晟惊喜。
　　“真的，老爹什么时候不依着你了？”
　　纪沨保持微笑，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勉强能接受纪晟和贺鸣尧谈恋爱，能一直护着纪晟，三年都没让小少爷的心性染上阴霾，单单这一点，贺鸣尧做得很合格。
　　除了最后出手阻挠纪晟联系他的卑鄙手段。
　　纪晟不计较，反而一直给他说好话，纪沨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反对，也不强拆。
　　但这不代表他能一下子接受纪晟被人搞大肚子的事实。
　　这会他恨不得拎着那个狗东西狠狠揍一顿。
　　为了让孕夫心安，纪沨表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勉强笑着和傻儿子搭话。
　　中午纪晟犯困，止不住打哈欠，早早地爬上床睡觉。
　　规律的呼吸声昭示着深度睡眠。
　　几乎是同时，搪瓷缸斜飞而来，速度极快，气势汹汹朝着贺鸣尧的脑门飞去。
　　贺鸣尧淡定地接住了搪瓷缸。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撤出卧室。
　　小狼崽左看看右看看，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连忙捂着屁股躲到了二楼楼梯口。
　　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动静此起彼伏。
　　纪沨指着他怒骂，“谁让你碰我儿子的？没见过家长没领证，谁给你的胆子！”
　　“纪小晟给的。”
　　话音未落，一口不锈钢大锅扔了过去。
　　贺鸣尧连忙接住，下午他还要用这口锅给纪晟做好吃的呢。
　　刚松口气，猝不及防被扫帚砸了脸。
　　纪沨这回是动真格的，故意用精神力干扰他的视觉，拿着扫帚狠狠地打。
　　贺鸣尧没有这种对敌经验，不慎着了他的道，分不清眼前虚幻，没能躲过去，挨了半天的揍。
　　“爸，你冷静点。”
　　“冷静？老子没法冷静！”又是一记重打。
　　小狼崽看不下去，两手捂着眼睛，暗地里偷偷提醒，“爸爸，右边右边。扫帚在右边。”
　　多亏他提醒，贺鸣尧躲了这一记打。
　　“后面后面。”
　　“左。”
　　“右右右。”
　　靠着两人的血脉感应，小狼崽提醒地很顺利，贺鸣尧躲得也很顺利。
　　纪沨打了好几次都落空，还以为他走了狗屎运，后来才发觉有个小坏蛋帮忙！
　　一不做二不休，细密的精神力渔网罩住了小崽，色彩斑斓的万花筒在眼前飞速旋转。
　　小狼崽晕得天旋地转，根本没法偷偷提醒。
　　纪沨对着贺鸣尧道：“臭小子，有本事自己躲，靠着崽子提醒算什么本事！”
　　贺鸣尧顿了顿，分分钟挣脱精神力的控制，身形迅速瞬移，完全没了之前缩手缩脚的作态。
　　原来刚刚是故意示弱？
　　纪沨气笑了，“你尽管放开了躲，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两人一来一回较量，起初贺鸣尧隔两分钟就要挨一次打，后来摸出了章法，躲得越来越熟练，五分钟挨一次，十分钟挨一次，二十分钟挨一次……
　　直到打得扫帚散了架，纪沨这才收手。
　　贺鸣尧被他打的腰酸背疼，尤其是后背和胳膊，留下了不少淤青……
　　小狼崽终于摆脱了晕眼的万花筒，靠着栏杆缓了许久，累得气喘吁吁。
　　出够了气，纪沨坐下来和他谈正事，“我不反对你和纪小晟在一起。”
　　贺鸣尧松口气。
　　纪沨问：“你愿意跟着我们一块回星际？”
　　“嗯。”
　　“你甘心丢得下这里的一切？”
　　“我妈走的早，”贺鸣尧没提他爸，表明了不想搭理那个老头。
　　河湾沟农场的那三年，他已经用自己的命还了贺老头的养育之恩，不欠任何东西了。
　　他继续道：“我在这里只有几个自□□好的朋友，再没别的牵挂了。”
　　纪沨沉默良久，和他说：“我带不了别人。”
　　“玄鹰的机甲舱最多能容纳两个人。”
　　贺鸣尧猛地站起了身，“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只能先带着他一个人回家。”
　　“我不同意！”贺鸣尧厉声道。
　　“你不同意有用吗？”
　　纪沨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今天早上我也想好了对策，本来我是打算先带着那只狼崽子回去，一年以后再来接你们两个。”
　　“谁知道纪小晟在这个节骨眼怀孕了？你也看见那份检查报告了，他的精神力损伤必须尽快治疗。”
　　想到那个检查报告，贺鸣尧没法冷静，“你故意拿一个假的报告来骗我——”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可是我照顾了他三年，我没觉得他有任何不对劲，活蹦乱跳健健康康。好端端的，他的脑袋里怎么可能有血块？”
　　“因为血块的位置在精神识海，不会影响其他脑区域的功能。”
　　表面上来说，只会让纪晟失去精神力，对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纪沨又道：“本来这种伤势看着严重，但也不用急着诊治，毕竟精神力损伤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但是他怀孕了。你明白其中的风险吗？”
　　一旦到了临近分娩的时候，幼崽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大，与父体的感应也会日益频繁，势必会影响到纪晟的精神识海。
　　他的识海血迹斑斑，不堪一击，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痴呆不记事的下场。
　　纪沨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必须带着纪晟回家，尽快接受精神力治疗，趁早把这颗隐形炸弹解决了。
　　贺鸣尧试图想办法，“这次你只能带一个人，那你可以先回去，把那什么机甲舱修得大一点，最好能一次性带着我们三个人，这样下次你再过来——”
　　纪沨笑了笑，“臭小子，你以为时空穿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的机甲独一无二。
　　全帝国只有一个黑羽玄鹰。
　　玄鹰的制造材料极其罕见，来自迦罗星地心深处的液态金属，而这种特殊材料一年仅能收集到100克。
　　只有玄鹰才能扛得住空间乱流，别的机甲经不起那些强劲的冲击。
　　时空穿梭必须保证绝对的安全。
　　纪沨耗费了巨大的成本代价，才把玄鹰改造的坚不可摧，又前往蓝海星寻找能量花。
　　实话实说，能量花极其罕见，帝国公开的市场上都没有卖的，能找到全靠运气。
　　纪家集合所有力量，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两朵能量花，凑够了足以支撑空间穿梭的能量。
　　这些能量只能支持两次时空穿梭。
　　换句话说，刚好走一个来回。
　　下次玄鹰过来，全看能不能再顺利找到两朵能量花。
　　贺鸣尧听明白了。
　　他哑着声音问：“那个花，你之前找了多久？”
　　“八个月。”
　　八个月。这样罕见的能量花，找了八个月才能找到两朵。
　　万一、万一再也找不到那种花，岂不是永远没有办法回来了？
　　他不能接受无法和纪晟相见的后果。
　　“我不会放他走。”贺鸣尧艰涩道。
　　纪沨：“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考虑，到时候你会同意我带他回家的。”
　　“我可以向你保证，一旦凑够了能量花，我会第一时间派玄鹰过来，它可以带着你和那只狼崽儿一块回家。”
　　纪沨说完，贺鸣尧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他道：“你留下，我可以和纪小晟一块回去。”
　　“……做梦呢。”
　　“爸，求你了。”贺鸣尧把面子团吧团吧全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个预防针，不会虐哒。
　　大团圆。


第109章、终章
　　纪晟的午觉睡得很久。
　　他又回到了熟悉的梦境里，蹲在桌底下，目不转睛看着胖墩墩的小男孩。
　　对方依旧不理睬他，但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乌溜溜的大眼睛犹如葡萄粒，清澈明亮，懵懂又好奇。
　　他扒完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脸上明显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抱着饭碗用力倒，越发像一只吃不饱的胖小狗。
　　纪晟更想笑了。
　　可惜他在梦里出不了声，也不能爬出桌底这块区域，只能使劲招手，期待着胖小狗自己爬过来。
　　他想摸一摸崽子的胖手胖脚丫，还想抱一抱。
　　他们心连心，仿佛彼此心意相通。
　　小男孩想靠近纪晟，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恼怒地扔掉饭碗，转头往另一边的方向爬。
　　“爸爸。”他委屈地喊。
　　现实中，正往二楼走的贺鸣尧脚步一顿，飞奔一般跑进了卧室，用力关上了门。
　　眼前出现虚幻，小男孩瘪着嘴，朝着他可怜巴巴地伸出手。
　　贺鸣尧像是做梦一般，轻轻把他抱到了怀里。
　　纪沨曾经说过的话在他的脑海里闪现。
　　“幼崽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大，与父体的感应也会日益频繁，势必会影响到纪晟的精神识海。”
　　“他的识海血迹斑斑，不堪一击，经不起这样的刺激。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痴呆不记事的下场。”
　　贺鸣尧眼里闪着泪光，他摸摸小男孩的额头，“乖，你是小男子汉，要记得保护另一个爸爸，别靠近他，知道吗？”
　　对方懵懵懂懂，应该是听不懂他说的那一大段，只会依赖地靠着他蹭来蹭去。
　　不到两分钟，小男孩的身形渐渐消散，不满地喊了一声，“爸爸。”
　　“嗯。”贺鸣尧不舍地看着他。
　　梦境戛然而止。
　　贺鸣尧闭了闭眼，恢复冷静，来到床边，看着那双长长的眼睫毛一抖一抖。
　　纪晟睁开眼，满脸地不高兴。
　　那只胖小狗，一定又去找贺鸣尧喊爸爸了。
　　“醒了？”旁边有人出声。
　　纪晟瞅着男人，试探地问：“你刚刚有没有做梦？”
　　幼崽能依靠精神力和他联系，自然也能和贺鸣尧互动。
　　“……没有。”贺鸣尧僵硬地笑了笑，“该不会是梦到我了？”
　　“美得你呢。”纪晟愤愤，“我没在梦里看见你。”
　　最后梦里的崽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气死他了。
　　纪晟又多看了贺鸣尧一眼，“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没事。”不小心挨了一顿打。
　　纪小少爷闻言，又悄悄地瞅了他几眼，顿时陷入沉默。
　　一觉醒来，贺鸣尧脸上多了几道淤青，更不用提身上其他的地方，很明显，这只大狗子挨揍了。
　　肯定是老爹动手打的。
　　本以为两人要闹得撕破脸，谁知贺鸣尧完全不在意，反而跑前跑后讨好他爹，态度相当端正。
　　纪晟不打算插手，午觉睡醒来，吃了一碗八宝粥，含了一块酸酸甜甜的话梅干，翻箱倒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马上就要回家了。
　　他舍不得丢了这里一件一件置办的衣裳，还有其他新鲜的小玩意，比如马蹄灯，青花瓷，橘灯笼……都是贺鸣尧平时送给他的小礼物，有贵的也有不值钱的，绝对不能丢。
　　小狼崽凑到旁边帮忙整理，脸上闷闷不乐。
　　窗外阳光黯淡，阴云不散，天色仍是灰蒙蒙的。
　　谁也不知道贺鸣尧有多着急。
　　他亲眼看见了那个胖墩墩的小男孩，眉眼长得和他那么像，眼神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纪晟，贺鸣尧几乎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爸，我求你了。他必须要尽快治好精神力，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我要亲自守着他才行。”
　　“有我守着，用不着你操心。”
　　纪沨被他烦的要命。“还有，小子，你最好别惦记着那个馊主意了。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贺鸣尧当然知道。
　　让一个统帅千军的帝国元帅留在这里，简直是异想天开。
　　纪沨抬脚碾碎了一块潮湿的泥团，不费吹灰之力，“我有我的责任，我不会在这个时空逗留太长时间。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绝不可能答应你那个狗屁主意。”
　　贺鸣尧咬紧了牙关，最后一次低头恳求，“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爸。”
　　凉风吹过他的脸颊，他的眼睛微微泛红，露出了几分不甘和低声下气的妥协。
　　纪沨眼神一顿，脸上有些不自在，和他说：“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带一个人。”
　　之前他强调能量花难寻，却也有一件事没说，纪家当初找到了五朵能量花，最后倾尽全力，只能弄回来两个。
　　至于剩下的，一个在海盗团伙的手里，那些海盗行踪常年飘忽不定，根本没法追寻。
　　另外两个……落到了皇太子手里。
　　如果纪沨出面讨要，也不是不能要过来，可问题是，凭什么？
　　他恨不得让贺鸣尧在这里等得越久越好呢。
　　敢招惹他儿子，想过关没那么容易。
　　纪沨淡淡道：“最多一年，玄鹰一定能过来接走你和那只狼崽儿。”
　　一年？说得这么肯定？
　　贺鸣尧眼神闪烁，久久盯着他，半晌道：“爸，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纪沨言辞冷静。
　　贺鸣尧自知问不出更多的东西。
　　这个老狐狸，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口口声声说会回来接他和狼崽儿，鬼知道会不会放鸽子。
　　既然这里走不通，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站住！”
　　纪沨交给他一个加密光脑，“这个是光脑，里面有很多视频，操作也很简单，打开屏幕就能看。从幼儿到大学的教育课程，所有该学的东西都讲得很清楚。”
　　“如果闲着没事，认真看一看。小子，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贺鸣尧接过光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假惺惺道：“爸，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回来接我们吧？”
　　“当然。”
　　贺鸣尧勉强笑了笑，打心眼里不想和这个老狐狸打交道，利落地回了小洋楼。
　　来到二楼，纪晟高兴地和他招手，“贺鸣尧，你快过来。”
　　“怎么了？”他道。
　　“明天我想去厂里把工作辞了，再和泊哥徐一鸣他们聚一聚……”纪晟发愁，“你和小崽都要跟着我一块回家，那该怎么和他们说？”
　　贺鸣尧垂眼，挡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低声说：“如果要和泊哥道别，就说我们要跟着你一块回家，你家离得远。”
　　“很大可能、很久……都不能再回来了。”
　　小狼崽闻言，圆乎乎的眼睛黯了黯，揪着贺鸣尧的裤腿，努力忍住眼泪。
　　中午那会，狼崽儿也听见了贺鸣尧和纪沨之间的谈话，包括刚刚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自始至终，只有纪晟一个人能回家。他和爸爸注定要留在这里，经历希望渺茫的等待。
　　贺鸣尧低下头，安抚地摸了摸小崽的脑袋。
　　“我们一块陪着小爸爸回家，好不好？”
　　“……好。”小崽哽咽着点头。
　　纪晟懵了懵，蹲下来和他说：“乖崽，你是不是不愿意离开这里？”
　　“不、不是，宝宝舍不得泊叔叔和祈谦叔叔……”
　　这个纪晟也没办法，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隔着遥远漫长的距离，来回一趟太不容易了。
　　虽然老爹没和他提，纪晟也大概清楚其中巨大的成本代价。
　　回了家，依着老爹毫不留情秋后算账的做法，花的那些钱统统都要算到他的头上，小少爷肯定要欠一屁股的债……
　　还得拉着贺鸣尧想办法一块辛苦还债呢。
　　想到纪晟要走，小崽难过地抹着眼泪，哭得低声又可怜。
　　纪晟小心哄了半天，反而惹得他越哭越厉害。
　　轮到贺鸣尧出场，男人只拍了拍小崽的脑袋，把他拉到一边，揪着他的小耳朵悄声说了几句。
　　狼崽儿懵逼地抬头，看了一眼纪晟，又看向贺鸣尧，抽噎着说：“能、能行吗？”
　　贺鸣尧微笑：“一定能。”
　　小崽破涕为笑，立马止住了眼泪。
　　纪晟被搞得摸不着头脑，看着小崽开开心心下楼，纳闷道：“你怎么哄他的？我哄了半天都不见好，你和他悄悄说两句就哄好了？”
　　“这个不能和你说。”贺鸣尧道。
　　纪晟瞪圆了眼，还有他不能知道的秘密？
　　“贺鸣尧！你说不说？”
　　“不说。”
　　“有种你再说一遍？”纪晟凶他。
　　贺鸣尧笑了笑，把他捞到怀里，低头堵住了他的唇。
　　解铃还须系铃人。
　　小崽难过地小声哭，是因为舍不得和纪晟分离。如果有办法让一家人好好团聚，自然不需要再伤心了。
　　贺鸣尧信不过老狐狸，却能诱拐着让纪晟听他的话。
　　他拥着纪晟，两人倒在床上，姿势亲密。
　　无形之中，一道厚厚的屏障隔断了外界的声音。
　　纪晟趴到他身上，软着声音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家了，我想见大哥二哥三哥，我好久没见他们了。”
　　“……”一个老爹就让他挨了一顿打，未来还有三个大舅子？
　　贺鸣尧身上的淤青一时有些疼。
　　他捏了捏眉宇，低声说：“宝贝儿，我得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信不过你爹。”贺鸣尧开门见山。
　　他静下心认真想了想。
　　关于纪晟的精神力损伤，包括那些穿梭时空的不易之处，纪沨应该没有说谎。
　　但那个老狐狸肯定没把全部的事情说出来。
　　中午那会和他说，下次玄鹰能不能过来，全看能不能再顺利找到两朵能量花。
　　刚刚在花园里，又开口和他保证，最多一年就能把玄鹰派过来。
　　贺鸣尧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纪沨手里有多余的能量花，又或者，他知道那些花在哪里。
　　他问纪晟：“你知道什么是能量花吗？”
　　“？”纪晟皱眉，“蓝海星的能量花？”
　　“对！就是这个！”
　　“你是不是听我老爹说了什么？那个花很罕见。小时候我觉得它长得很好看，求着我大哥买一朵回来，结果市场上都没有卖的……”
　　最后这句和纪沨说得一模一样。
　　贺鸣尧摸摸他的脸颊，又问：“这个花，真的很难找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纪晟很敏锐。
　　贺鸣尧只道：“你爹告诉我，只有这种花才能足以支撑穿梭时空的能量。”
　　“原来是这样！”
　　纪晟恍然大悟，拍了他胸膛一巴掌，“我差点忘了，那一朵花蕴含的能量，据说相当于上万个压缩能量球呢。”
　　“很难找吗？”贺鸣尧只关心这一点。
　　“废话，当然难找了，全靠运气的。”
　　蓝海星是荒星，顾名思义，整个星球表面都是汪洋大海，在无边无际的海洋里寻找指甲盖那么大的一朵花。
　　关键是这种花及其罕见，它的颜色还会和海水融为一体。
　　无异于大海捞针。
　　甚至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能找到全靠运气。走了狗屎运才能找到呢。
　　那纪元帅也是走了狗屎运。贺鸣尧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纪晟激动：“不行不行，我要找老爹看一看，我还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花呢。”
　　“别去。”贺鸣尧拉住他，刻意隐去纪晟精神力严重损伤的事情，只挑了一部分事实和他坦白。
　　最后道：“你爹只能带一个人回家——”
　　“怎么可能？”纪晟怔愣。
　　“别着急。”他语气沉稳，一边拍着纪晟的背脊，一边轻声安抚，“听我说，我怀疑你爹那边还有多余的能量花……”
　　纪晟眼睛一亮。
　　贺鸣尧垂下眼，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放手赌一次。
　　“我知道你想回家，我也想跟着你一块回去。小橘子，你有没有把握让你爹松口？让他拿出剩下的能量花？”
　　纪晟重重点头。
　　太有把握了。
　　只要他装可怜使劲哭，就算老爹铁石心肠不松口，大哥二哥三哥也会帮着他偷过来。
　　贺鸣尧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恍惚着和他问了一遍，“你确定有把握让你爹松口？”
　　“十成的把握。”纪晟非常自信。
　　“那就好。”
　　贺鸣尧说着，目不转睛看着他，二十一岁的纪晟，眉目鲜明，眼眸如星，唇色红润，长得越来越出色。
　　他忽然俯身用力吻了上去，牢牢地扣紧了他的手腕，压着他，分开他，占有他。
　　他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压在了纪晟身上。
　　只要他的小橘子没有放弃，迟早有一天，他们还能再次相见。
　　贺鸣尧吻了吻他发抖的背脊，“乖，好好睡一觉，睡醒了要乖乖接受治疗，别让我担心。”
　　“什、什么？”纪晟还未回过神，只觉后颈被人轻轻一摸，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贺鸣尧去拿热毛巾，一点一点地给纪晟擦手擦脚，清理干净，又给他穿好衣裳。
　　纪沨从他手里接过纪晟时，似乎还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必须要快点回去。”贺鸣尧声音艰涩，“我看见那个孩子了，他和我长得很像，很可爱，胖嘟嘟的。”
　　“以前我和纪小晟说过，如果我们有了孩子，要给他起名叫纪北崧，西北的北，崧是山字下面有个松，松树的松。”
　　“哦。”纪沨迟钝地点点头，“玄鹰，恢复机甲舱模式。”
　　小黑雀展开翅膀啾了一声，声音清脆响亮，身躯迅速变化，很快，一个仅能容纳两人的机甲舱出现在眼前。
　　纪晟闭着眼睛，眼角有些红，眉目依稀残留着春意，睡得很沉。
　　纪沨看清楚他的模样，哪能不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气得牙痒痒，转头又看见贺鸣尧面无表情的脸，一肚子的怒气犹如扎了孔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
　　送走纪晟的第三天。
　　贺鸣尧去了派出所报案——人口失踪，失踪的不是别人，正是纪晟。
　　祈谦和徐一鸣惊得坐不稳，又问不出来别的线索，只能联合其他的同事，想方设法到处寻找。
　　第八天。
　　贺鸣尧不再出门上班，天天窝在小洋楼，拎着酒瓶子，打开光脑上的视频，一副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模样。
　　小狼崽也不去上学了，和他一块宅家，跟着视频努力学习。
　　外面天空阴沉沉的，毛毛细雨落了下来。
　　今年的雨水格外地多，好多地方发大水，仿佛要让这个世界在雨水中彻底淹没。
　　下午雨停了。
　　周泊川拎着伞，带着满筐的新鲜食材，敲响了小洋楼的门。
　　贺鸣尧关闭光脑，小崽下楼开门。
　　“泊叔叔。”
　　“今天吃饭了没？”周泊川摸他的小脑袋。
　　“吃了，爸爸给我做了一大锅八宝粥。”
　　“那就好。”周泊川松口气。
　　好什么？小狼崽过得很苦逼。
　　一整天只能靠着灶台上的那锅八宝粥生存……同时还要努力学习，跟上爸爸看视频的进度。
　　周泊川不知道他还要苦逼地学习，抬脚走上二楼，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朝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大开，凉风习习，雨后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
　　还知道打开窗户透气呢？
　　周泊川气笑了，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男人，“醒醒，别给我装醉。”
　　“泊哥……”贺鸣尧吭了一声。
　　周泊川今天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你和我说实话，纪晟到底跑哪里去了？徐一鸣那家伙不眠不休查了五天，连他的来历都去查了，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我送他回家了。”
　　“回家？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家在哪里？”
　　贺鸣尧说：“他在很远的地方，我也见不到他。”
　　周泊川看不惯他颓废的样子，“既然你舍不得，当初何必把他送回家？”
　　“没有别的办法，我必须送他回去。”
　　贺鸣尧睁开眼，语气认真，“泊哥，我把小洋楼送给你，明天我带你去房管所办手续。
　　“你想干什么？”周泊川吓了一跳。
　　“慌什么！”贺鸣尧很淡定，“我没想自杀，这个小洋楼我还要继续住。”
　　周泊川：……
　　离开前，贺鸣尧和他说了一句，“泊哥，如果未来有一天，我和小崽一块失踪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好好的。”
　　小崽一直在旁边坐着，又送着周泊川出门。
　　周泊川实在放不下心，和他打听：“你和叔叔说句实话，你爸爸到底想干什么？”
　　小崽低着声音说：“小爸爸回家了，我们也想跟着他一块回家，只能在这里耐心地等。”
　　周泊川若有所思，“他会回来接你们吗？”
　　“一定会的。”
　　半年以后。
　　连绵不绝的雨季终于结束，十月底，气温开始下降，冷空气侵袭。
　　清晨天光放亮。
　　贺鸣尧睁开眼，宿醉了一夜的脑袋隐隐发疼。
　　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雀站在床头柜上，展开翅膀，骄傲地梳理着羽毛。


第110章、星际篇〈完〉
　　帝星指挥台。
　　灰色的雾漫天遍地，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
　　“砰！”
　　贺鸣尧被扔到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
　　小狼崽的待遇比他好多了，玄鹰展开翅膀，温柔地将他抱起来，安安稳稳送回地面。
　　“爸爸。”小崽无辜地喊了一声。
　　贺鸣尧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想说话。
　　他早就料到自己要吃亏，只是没想到离开机甲舱时，玄鹰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这会罪魁祸首又变回了巴掌大的小黑雀，抖了抖尾巴尖，对着上空某处，清脆响亮地叫了一声。
　　贺鸣尧纳闷地抬起头。
　　只见灰雾散去，天穹之上，数不清的黑色战机向外滑翔，周边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三个圆形的飞行器在半空中漂浮，紧接着开始缓缓降落，舱门打开，一群身穿战甲的男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纪沨。
　　“欢迎来到帝星。”他笑着伸出手。
　　贺鸣尧和他握手，视线往后扫描，没有看见纪晟，反倒看见一张隐约眼熟的脸。
　　他眼皮倏忽一跳。
　　纪大哥皮笑肉不笑，“你就是小晟看中的男朋友？”
　　“是。”
　　话音未落，一记旋风踢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贺鸣尧下意识后仰，恰好躲了过去。
　　“反应挺快的？”男人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又是一阵接连攻击，下手狠厉不留情。
　　摆明了要揍人。
　　贺鸣尧不愿忍气吞声，单论身手和力气，他也不一定会输。
　　他能心甘情愿让纪沨拿着扫帚打一顿，那是他该的，拐走了纪家的小少爷，挨一顿揍……不亏。
　　但是大舅子握紧拳头要打架，他没必要乖乖站着挨揍。
　　两人拳脚一时分不出胜负。
　　纪沨忽然出声咳了一声，贺鸣尧稍微一顿，膝盖骨便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妈的，这父子两人联合起来耍阴招！贺鸣尧踉跄地退了两步。
　　纪大哥淡定地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手不错，反应也挺快的，两个月以后来我这里报到，明白吗？”
　　“什么报到？”他没反应过来。
　　纪沨说：“你要学着在这里立足，我没时间亲自带你，这是你大哥，纪向南，他刚升了少将，带你绰绰有余。”
　　贺鸣尧明白了。
　　这是想培养他往上爬，是好事。“谢谢爸，还有……大哥。”
　　纪大哥瞥了他一眼，“走吧，我带你去见纪小晟。”
　　“嗷。”
　　小狼崽高兴地连蹦带跳，大着胆子揪住了他的裤腿，讨好地说道，“我叫贺西洲，今年差不多六七岁，你就是大舅舅吗？”
　　“不是，你应该喊我大伯。”
　　“啊？”小崽懵逼。
　　后面的贺鸣尧脚步一顿，称呼而已，随便怎么喊，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多了。
　　至少在此之前，贺鸣尧没想到纪家愿意接受自己，甚至愿意帮忙提拔他。
　　三人上了飞行船。
　　从上空往下看，繁华的城市面貌映入眼帘，高楼大厦，悬浮轨道，灯光绚丽夺目，男男女女在街上行走。
　　贺鸣尧看见不少同性手牵着手，光明正大秀恩爱。
　　他更是看见了几个怀孕的男性，应该就是omega或者beta男性。
　　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不能想象这个世界居然会有六种性别……
　　这半年他没有虚度，天天抱着光脑看视频，学习那些对于他来说犹如天书一样的东西。
　　一日复一日无望的等待，他担心纪晟的伤势，又后悔亲手把他送走，每次午夜惊醒，便是漫长的寂寞和孤独。
　　他睡不着，只能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勉强保持正常作息。
　　唯一支撑着他坚持下去的，就是当初纪晟答应他的承诺。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飞行船在别墅群前面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纪家。”纪大哥给他指出方向，“还有，我得提前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贺鸣尧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忘了一些事情。”
　　“什么意思？”贺鸣尧抬头。
　　“精神力治疗总有风险，当初老爹带他回来，直接送进了医院接受检查，我们调来了最好的医生团队，用药也很谨慎……”
　　然而还是出了一些意外。
　　纪晟恢复了精神力，却把穿越时空的所有记忆全部忘了。包括贺鸣尧。
　　“不可能！”
　　贺鸣尧揪住他的衣领，“如果他不记得我，你们何必花费力气过来接我？”
　　“因为他需要你。”
　　实话实说，自从得知纪晟失去了那三年的记忆，纪沨确实不想再搭理另一边的贺鸣尧了。
　　即便纪晟肚子里揣着崽儿，那也没关系，纪家养得起。
　　可是纪晟表现得很不安，他常常坐在阳台上发呆，很明显，他不开心。
　　有时候还会哭，抱着哥哥的胳膊哭个不停。
　　哭得全家都心软了。
　　皇太子手里有两朵能量花，纪沨厚着脸皮和他讨要，谁知对方已经用了一朵。
　　还缺一朵。
　　纪家兵分两路，一个去蓝海星苦苦寻找，另一个去追寻海盗团伙的踪迹。
　　海盗团伙的手里也有一朵能量花。
　　历经半年也没有任何进展。
　　最后还是纪晟的三哥纪向阳走了狗屎运……他闲着没事，去蓝海星溜了一圈，随手一捞。
　　居然从茫茫大海里捞出了一朵能量花……
　　指甲盖那么大的一朵花。
　　花的颜色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
　　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团聚。
　　纪沨黑着脸派出了玄鹰，这才有了贺鸣尧和小狼崽的到来。
　　贺鸣尧简直太谢谢未曾谋面的纪三哥了。
　　前一秒他还在感激纪三哥，下一秒刚进了门，一个脸盆那么大的钢球从墙壁上弹了出来，不偏不倚击中了他的后脑勺。
　　操。
　　贺鸣尧疼得发晕，晃了晃脑袋，扶着墙缓了半天。
　　小狼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爸爸，你没事吧？”
　　“没、没事。”
　　只见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靠着二楼栏杆，居高临下喊道：“哎，没事吧？我下手挺有分寸的，最多让你的脑壳疼两天。”
　　“……”贺鸣尧看清了他的模样，很好，正是纪三哥。
　　这下他的感激之情也不用报答了。
　　纪晟的这三个哥哥，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还差一个二哥没露面呢。
　　仿佛猜到了贺鸣尧心里在想什么，纪大哥给了他一个定心丸，“放心，家里没别人了，只有我们几个。”
　　“是吗？”贺鸣尧不信。
　　正准备跟着上楼，一只威风凛凛的金毛犬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凶狠地狂吠。
　　贺鸣尧低下头，小狼崽也静静地瞥着这只胆大包天的狗。
　　狼和狗碰面，谁怕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金毛犬灰溜溜地收起了牙，低垂着尾巴跑回了狗窝。
　　贺鸣尧笑呵呵地问：“大哥，这只狗是不是二哥养的？”
　　“确实是他养的。”纪大哥面不改色。
　　贺鸣尧已经佛了。
　　人不在，还要惦记着派狗来咬他一次。
　　来到二楼走廊尽头。
　　纪大哥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保持安静，然后轻轻打开卧室门，犹如海水一般的蓝色映入眼帘。
　　房间很大，布置却很简单，地上铺着柔软防滑的毛毯，一个宽约三米的圆床，一个挂满了绿箩的吊篮藤椅，旁边摆放着书桌和书架，桌上纸笔凌乱。
　　整个墙面都是阳光照射之下的海水。温度格外舒适。
　　纪晟正躺在床上睡着，眼睛紧紧地闭着，肚皮上盖着一角蓝底素格的薄被，眉头紧皱，像是睡得不太舒服。
　　小狼崽惊喜地趴到床边，安安静静地没出声，只想念地看着他的脸。
　　贺鸣尧也是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良久，伴随着关门的动静，他回过神，房间里已经没有别的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小电灯泡不愿意走，贺鸣尧揪着他的衣领，直接扔出了门。
　　“找你大舅舅玩去，别烦老子。”
　　“……爸爸！”见了对象就把儿子扔了？
　　回应狼崽儿的只有关门声，哦，还有反锁。
　　纪大哥顺手把茫然的狼崽儿拎走，“带你吃小炒肉，大龙虾，海鲜汤……”
　　小崽馋得流口水。
　　纪三哥臭着脸，“你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不怕那个野男人欺负纪小晟？”
　　“那待会小晟醒来又要哭，你去哄？”
　　那还是算了。
　　三个哥哥轮番上阵哄都不管用，纪沨亲自哄了几次，也不管用。
　　家里的那只金毛犬也被拉去哄小少爷了，照样不管用。
　　只能祈祷着贺鸣尧有招了。
　　贺鸣尧轻手轻脚爬上床，把人牢牢地箍到怀里，心底才有了几分满足感。
　　纪晟还没醒，却习惯性的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样子想翻身侧睡，圆鼓鼓的肚子容不得他轻易翻身。
　　他似乎越发难受，蹬了两下腿，脸颊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喉咙里溢出几声泣音。
　　贺鸣尧坐起身，抓住他细瘦的脚踝，耐心地往上施力按摩。
　　算算时间，纪晟的肚子应该有八个多月了，瞧着肚子不大，身上其他地方也没胖起来，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正思索着，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水润明亮的眼睛，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只有全然的陌生和打量。
　　“你、你是谁？”
　　听了这一句，贺鸣尧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他捏着纪晟小腿的手一顿，脸色阴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看起来，好像很眼熟。”纪晟看着他。
　　按理说，自己睡的房间里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即便知道家里很安全，纪晟也该有些惶恐，可是他一点也不怕。
　　不仅不怕，他甚至觉得很安心，主动靠近男人，忽然觉得手痒痒，莫名其妙抬手抽了他脑袋一下。
　　贺鸣尧：……
　　纪晟有些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用水亮无辜的眼睛望着他，道：“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贺鸣尧又气又想笑，气的是纪晟真的忘了他，笑的是这个小王八蛋忘了他也能熟练地抬手抽他脑袋。
　　他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记忆不会彻底抹去，总能一点一点地逼着小少爷想起来。
　　趁着纪晟不注意，贺鸣尧堵住了他红润的唇，没忍住又舔了一下，“我这样碰你，你觉得讨厌吗？”
　　“你胆子好大。”纪晟舔了舔嘴唇，“我哥哥肯定要揍你的。”
　　不用他说，贺鸣尧已经领教过了。纪晟又说：“我喜欢你亲我。”
　　此话一出，贺鸣尧犹如挣脱了链子的疯狗，抱着他用力吻了上去，纪晟被动的跪坐到他身上，惊奇地瞪圆了眼睛。
　　贺鸣尧素了半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察觉到屁股上揉捏的手，纪晟活像是被揪住了尾巴的小兽，吓得连忙跑路，“不行不行，你离我远点，我还不认识你呢！”
　　“跑什么！”不认识他？
　　贺鸣尧止不住暴躁，轻而易举扣紧了他的手腕，拿了床头的衣裳绑住。他哑着声音：“宝贝儿，你好好想想我叫什么名字？想起来了我的名字，我就放过你。”
　　他说着，埋头亲了下去。
　　纪晟使劲摇头后退，躲着他的触碰，“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
　　贺鸣尧沉着脸，“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好好受着。”
　　“我三哥也在家里，你小心我出声喊他。”小少爷试图威胁。
　　“……如果你把他喊过来，我对着你干了这种坏事，绝对要没命了。”
　　“！”
　　见他这副模样，贺鸣尧越发肆无忌惮，近乎想念地吻着他的肚皮，再往下，留下了明显的咬痕。
　　纪晟疼得不敢出声，委屈地直掉眼泪，“你故意欺负我。”
　　“我说了，什么时候想起我的名字，我再放过你。”
　　“我……”纪晟正想说什么，忽然绷直了脚背，眼角泛起红潮。
　　这下他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贺鸣尧太熟悉怎么勾得小少爷缠着他要了。
　　他故意不给，一句一句地逼问，“想起我是谁了吗？”
　　纪晟苦逼地摇摇头，不想让他远离，“唔，你帮帮我。”
　　“韶安市，小洋楼。”
　　贺鸣尧提示了两个关键词，在他耳边鼓励道，“小橘子，你努力想想，如果想起来了，我给你一个奖励。”
　　韶安市，小洋楼。纪晟恍惚地闭了闭眼，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模糊的画面，白色的小洋楼，门前挂着长安街的路标。
　　他连忙说：“长、长安街。”
　　“对。”贺鸣尧奖励地亲了他一下。顾忌到纪晟的身孕，他的动作很慢，引得身上的人倒抽着气微微发抖。
　　“再想想，我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再动脑筋了。”他皱着眉说。
　　贺鸣尧看出来他想偷懒了，小少爷亲呢地蹭着他的脖颈，这会儿完全不抗拒他的触碰，甚至还想继续呢。
　　贺鸣尧气笑了，拍拍他的脸颊，“我改主意了，如果你没想起我的名字，我立马抽身走人。”
　　“！”
　　纪晟被他抱到一边时，几乎没法相信这个狗男人居然能忍得住。
　　两人隔得老远，毕竟床很大，纪晟在左，贺鸣尧在右，男人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一个苹果，故意咔嚓咬了一口，红通通的苹果脆口水润，“想吃吗？”
　　“……”纪晟艰难地转过了身，不蒸馒头争口气，他才不想吃呢。
　　“恭贺的贺。”贺鸣尧再次给出了提示。
　　纪晟耳朵微动。
　　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徐徐回荡。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贺鸣尧。”
　　“贺鸣尧？”
　　“恭贺的贺，一鸣惊人的鸣，至于尧，听过黄帝尧舜没？就是那里面的尧，传说中上古的贤明君主。”
　　哦？原来他的名字叫贺鸣尧？
　　纪晟垂下脑袋，低着声音复述：“恭贺的贺，一鸣惊人的鸣，尧舜的尧。”
　　他说完，身后却久久没有动静。
　　“？”纪晟恼怒地转过头，却见那个坏胚子近在咫尺，脸上带着笑，就是不伸手抱他！
　　故意的！
　　贺鸣尧伸出手，纪晟不情不愿地挪了一点点，猝不及防被抱了过去。
　　贺鸣尧实实在在地奖励了他一回。
　　纪晟喘息着平复余韵，男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纪晟满脸抗拒，“我不要再想了。”
　　“那明天再想，好不好？”
　　“明天再说！”小少爷理直气壮。
　　“……好。”
　　下午吃饭时，两人亲密地坐在一起，纪晟指使人毫不客气，“那个大龙虾，你给我剥两个。”
　　“行。”贺鸣尧不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
　　“还有那盘鱼。”
　　贺鸣尧拿筷子戳了一大块鱼肉，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一根鱼刺。
　　纪晟慢吞吞地说：“我忘了，这种无骨鱼没有鱼刺的。”
　　“那就直接吃。”贺鸣尧把鱼肉拌到米饭里。
　　“哦。”纪晟拿着勺子吃饭，又朝着一边的纪沨说，“老爹，下次记得买有鱼刺的，我想让他给我挑鱼刺。”
　　这什么狗屁要求？
　　天大地大孕夫最大。纪沨一口答应，“行，回头我和小七说一声。”
　　小七是家用仿真机器人，采买做饭收拾家务，样样精通。
　　饭桌对面的小狼崽闷闷不乐。
　　很明显，纪晟也不记得他了。
　　不知道贺鸣尧用了什么法子，短短的一下午，居然能让纪晟对他如此亲昵？
　　实话实说，不止小狼崽，纪晟的三个哥哥都想知道。
　　只有纪沨很淡定，他和纪晟坐得近，一眼就能看到傻儿子衣领下的红痕。
　　趁早领了证搬出去，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能被人拐走了，简直不争气。
　　晚上休息时，小狼崽揪着贺鸣尧的裤腿，难过地说：“小爸爸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只是暂时忘了，”贺鸣尧哄着说，“爸爸会让他慢慢记起来的。”
　　“哦。”
　　贺鸣尧拍他的小屁股，“去，找大舅舅要你的小房间，这段时间暂时就住这里了。”
　　“好哦。”
　　除去纪晟忘了他这件难过的事，小狼崽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屁颠屁颠地找大舅舅去了。
　　贺鸣尧和纪晟呆一块，光明正大和他睡一张床。
　　纪晟有些抗拒，迷糊地说：“我们发展的是不是太快了？我老爹居然同意你和我同床共枕吗？”
　　“你以为肚子里的崽儿是谁的？”
　　“！”
　　“我耐心有限。”贺鸣尧抱着他走进浴室，“小橘子，你最好尽快把所有的事情想起来，不然别怪我再逼问你。”
　　纪晟苦着脸：“我怎么招惹上你这只坏狗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
　　“不要。今天不要想了，你不许再说这个。”
　　“好，明天再问你。”贺鸣尧抓住他的小腿，一点一点地施力按摩，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看着纪晟的眉眼，忽然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
　　半夜纪晟又开始哼唧，他睡觉喜欢翻身，可是有了胖肚子，他不能随便翻身，腿也酸，难受地忍不住低声哭，哭的时候也没醒。
　　“是不是这里难受？”贺鸣尧摸摸他的腿，先是耐心地按摩了几分钟，又把人捞到怀里，微微侧着身，让纪晟可以靠着他睡觉。
　　一晚上纪晟闹腾个不停。
　　不是难受就是哭，闹得贺鸣尧给他耐心按摩了一夜，几乎没有合眼睡觉。
　　纪晟舒舒服服地醒来，背不疼腿不酸，神清气爽，心情也是格外地好。
　　完全没有往日睁开眼空荡荡的茫然若失。
　　他看着男人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虽然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是纪晟很安心，也很喜欢靠近他抱着。
　　他凑到贺鸣尧耳边小声说：“幸好你找过来了。”
　　“嗯。”幸好他过来了，贺鸣尧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纪家愿意松口，全部都是纪晟的功劳。他该感谢他的小橘子即便不小心忘了他，也会不开心地哭，对着家人表现出很需要他的态度。
　　宽松的睡衣被撩了起来，纪晟红着脸，“我不能常做这种事情。”
　　“我看过你们的生理课。”贺鸣尧笑了一声，把他抱到身上，“小橘子，你不想要吗？以前我不在，你是怎么忍过来的？”
　　“……医生给我开了药，那个药和水果糖一样，但是能帮助调节体内激素的变化。”
　　“有用吗？”贺鸣尧吻着他的脸颊。
　　“有……有一点用。”
　　实在不行，他会喝一杯助眠的热牛奶，躺在床上酝酿酝酿睡意，没几分钟就能睡过去了。
　　贺鸣尧找到他吃的那种药，想也不想直接扔了，身体力行满足他的需求。
　　从前他喜欢弄得小少爷崩溃地哭，但现在不行了，只能慢慢地弄，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天天黏在一块，日子过得没羞没臊。
　　小狼崽年纪小，也该尽快去上学。纪大哥找了老师给他做测试题，最后把他送去了最好的小学学校，先让他适应环境，以后再考虑要不要跳级。
　　贺鸣尧抽空送小崽去上学，关心道：“能适应这里的学校吗？”
　　“超级棒！”小狼崽乐不思蜀，“学校里能看酷炫的电影，能唱歌画画弹琴，还能学格斗，还有酷炫的机甲！”
　　课程太丰富，不能和贫瘠落后的六十年代小学学校比较。
　　“有人欺负你吗？”据贺鸣尧所知，小崽是跟着那帮Alpha淘小子一块上课的，和其他同学相比，只有他一个比较特殊。
　　小崽摇头说：“大伯亲自带我去见了校长和老师，别人哪敢欺负我。”
　　纪家大少爷亲自送过来的孩子，即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幼崽，也没有人敢轻慢。
　　没错，贺鸣尧和小狼崽的性别定成了beta。
　　只有beta的身体和几千年前的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只是beta男性的体内藏有隐形生殖腔，也可以生子。
　　然而贺鸣尧和小狼崽压根没有这种功能！
　　两人野心勃勃想当Alpha，小狼崽甚至机灵地买了一瓶大海雪松味的香水，妄图充当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纪沨毫不留情驳回了他们的要求。
　　贺鸣尧被迫接受了这个注定的结果。
　　纪晟也被迫接受他的卑鄙手段，天天都要被逼问一回，使劲动着脑筋回想丢失的记忆。
　　“我记得，你带我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最后你没吃饱，还多点了一碗肉汤面……”纪晟欲哭无泪，抖着声音尽可能地多说一点。
　　贺鸣尧不满意，“这个你昨天就说过了，再想想别的！”
　　纪晟故意使劲哭，“我不要想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的脑子很累，它说今天想休息一天……”
　　“……”贺鸣尧又被他气笑了。
　　其实纪晟记起了不少事情，连小狼崽的名字也想起来了，只是记忆断断续续，连不到一块。
　　贺鸣尧已经不在意纪晟失去记忆的那些缺憾了，总之人还是他的，跑不了，也不许跑。
　　这天上午，纪晟要去医院做检查，贺鸣尧跟着他一块去。
　　“我的肚子长得不太大。”纪晟担忧地和他说。
　　前面全方位展示着胎儿的全息影像，依旧是很小的一团，很安静，几乎不会踢他。
　　贺鸣尧目不转睛看着胎儿影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轻声说：“没事，医生刚刚说了，他长得很健康。”
　　两人离开医院，纪晟不想回家，拉着贺鸣尧要去逛街。
　　来到繁华的市中心，逛着逛着，纪晟鬼使神差逛到了珠宝店门口，抬脚走进去，高兴地爬到柜台前，认真挑选着戒指。
　　售货员一眼看出纪晟是个阔绰的，温柔道：“请问两位是想挑结婚戒指吗？”
　　纪晟顿了顿，抬头瞥着旁边的男人，忙不迭点头说：“就是挑结婚戒指的。”
　　“那可以看看这边的款式。这一对戒指是今年的最新款，设计独一无二，限量的，只有这一对。”
　　纪晟拿起一枚戒指，看见戒指内圈居然刻着一颗小橘子。
　　贺鸣尧只注意到了戒指的价位，一连串的零……七个零。
　　而他现在是个穷光蛋，还没有到纪大哥那边报到，没有工作，自然赚不到钱。
　　这两个月他要顾着纪晟，直至安全生产，也不能出门想办法赚钱。
　　他没有个人银行账户，兜里更是没有一个星币。
　　穷得连一块糖都买不起。
　　纪晟懒得搭理他，又拿起另一枚戒指看了看，目光有些失落。
　　他总觉得这枚戒指内圈应该刻上一只狼，这样才能凑成一对。
　　纪晟问：“你们可以在这个戒指里面刻一只狼吗？”
　　“当然可以。”售货员声音越发温柔，“如果您确定要了，只要坐在大厅等待两分钟就好。”
　　纪晟喜欢戒指里面刻的小橘子，当即道：“我确定要了！”
　　刷卡结账时，贺·穷光蛋不配发表意见，只能伸出手指，任由小少爷给他戴上戒指。
　　“好看吗？”纪晟高兴地问。
　　贺鸣尧低声说：“很好看，我很喜欢。”
　　纪晟笑了笑，示意他凑过来，拍拍他的脑袋，“以后你就归我养了！”
　　他有的是钱。养一只大狗子没问题。
　　贺鸣尧一点不想说话。
　　时间过的很快。
　　眨眼间就到了纪晟生产的日子。躺在病床上时，纪晟慌得不行，抓着贺鸣尧的手哭个不停。
　　“好疼，好疼……呜，我生不了他。”beta男性的产道天生狭小，纪晟怕得要命。
　　完全忘了自己早就决定打麻药剖腹产，手术同意书还是贺鸣尧亲笔签的呢。
　　“别怕。”贺鸣尧抹掉他额上的汗水，安慰道，“我陪着你进手术室，我就在旁边守着，我不走。”
　　“呜。”纪晟哭得死活不让其他人推他进手术室。
　　贺鸣尧安抚地哄了半天也不管用。
　　他是真的怕。抓着贺鸣尧的手都在抖。
　　最后纪沨看不下去，下了死命令，直接让医生摁着小少爷打了一针麻醉药。
　　药水里含有助眠的安全成分，一针下去，纪晟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梦里有河湾沟农场，有破旧的绿皮火车，有古色古香的青色长巷，有载歌载舞的篝火晚会……还有天上的飞机。
　　他的男人在飞机上，满载着荣耀归来，那是他的大英雄。
　　睁开眼的时候，纪晟耳边仿佛还有咣当咣当的火车摇晃声。
　　一切犹如一场大梦。格外地真实。
　　他懵懵地看着守在床边的男人。
　　“醒了？”贺鸣尧牢牢抓紧他的手，十指亲密相扣，“没事了，宝宝很健康，我只看了一眼，就被爸和大哥二哥三哥抢着抱去了。”
　　“我、我也想看看宝宝。”纪晟说。
　　纪沨得知他醒来，连忙把孩子抱了过来，“肚子还疼不疼？我让医生用了医疗舱，你挨的那一刀应该已经愈合了。”
　　“不疼啦。”完全没有感觉。
　　纪晟只摸到肚皮上有一道新鲜粉嫩的疤痕，估计再过两天，这道疤痕也能彻底消失了。
　　医疗舱很贵的，用一次的价钱，能顶的上他一年的零花钱了。
　　幸好他有一个很有钱的老爹！
　　纪晟低头看他生的小宝宝，刚出生的小婴儿，皮肤有些皱巴巴的，但长得很好看，头发乌黑，皮肤雪白，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茫然地望着四周。
　　像一个小天使。
　　纪晟的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又抬头看着趴到床边的小狼崽，招手让他过来，也亲了他一口。
　　“乖崽，下次爸爸带你去太空看星云，那里的风景比沙漠里的沙子好看多了。”
　　“！”小狼崽懵逼。
　　贺鸣尧也看着他，“小橘子，你想起来了？”
　　纪晟抱着他的手亲了一口，眼睛明亮水润，“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六十年代的生活，平凡又充实。
　　打满了补丁的中山装，花花绿绿的票券，墙壁上的大红色标语……都是独属于那个时代的烙印。
　　他再也不会忘记那些珍贵的记忆。
　　从今以后，他要带着贺鸣尧去过美好的生活了。
　　然而美好生活的第二天，出院时，纪晟收到了一张非常非常长的……账单。
　　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花费，包括纪沨为了找他回来耗费的巨大成本，一连串的零……纪晟已经不想去数具体有几个零了。
　　纪晟快哭了，“老爹，我是你最小最小的儿子，你不宠我了吗？”
　　“那也要还钱。”
　　“老爹哦！”欠了这一屁股债，他要辛辛苦苦还到什么时候？
　　贺鸣尧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有我帮你还，以后我赚的钱都给你。”
　　“你哪有什么钱？你比我还穷呢。”纪晟郁闷。
　　他以前好歹玩闹地开了两家蛋糕店，有专业的店长负责管理，也不需要他多操心，因为店铺的地理位置好，每个月都能给他赚不少零花钱。
　　可是那些零花钱和这个长长的账单比起来，几乎是杯水车薪。
　　纪晟郁闷地鼓着脸。
　　他要养两个崽，还要养一只很能吃的大狗子……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贺鸣尧被他鄙视的明明白白，沉着脸和他说：“纪小晟，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
　　“你要打我吗？”
　　“我……”贺鸣尧不打他，只冻着脸，冷冰冰地亲了他一口。
　　……
　　纪家的小少爷终于结婚了。
　　婚礼办得举世瞩目，人人艳羡，然而另一个新郎却平平无奇，身上只挂着优等兵的简章，谁也不认识他。
　　不到两年，贺鸣尧晋升了上校，恰逢虫族大规模侵袭，他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把纪晟欠他爹的一屁股债还的干干净净。
　　纪晟乐得立马打消多开几家蛋糕店的计划，店铺选址太辛苦了，好的地段都要在拍卖会上抢！
　　毕竟他的蛋糕店能赚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地理位置好，人流量大，所以才能赚钱。
　　这回身上没了债务压着，纪晟也不想再上进了，坐拥七家蛋糕店，再度恢复了小米虫的废物生活。
　　若干年以后，贺鸣尧终于爬上了将军的位子，把三个大舅子压在了脚下，扬眉吐气。
　　然而贺狗始终没能越过纪老爹的职位。
　　纪元帅一生南征北战，保家卫国，立下了数不清的汗马功劳，他的三个儿子，随便哪一个拎出去，都是军/政界响当当的人物。
　　至于最小的那一个，不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完结啦。
　　感谢一路追过来的正版小天使，万分感谢。抱住么一个。

　　（全书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