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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公下了个蛋》作者：三冬行舟

　　文案：
　　皇城里有一件笑闻足足传了三年——祝小侯爷下了个蛋！
　　是的，下了个蛋！小侯爷怀胎三日，生出个蛋，莫名其妙提前给老祝家续了香火。
　　蛋里孵出来的小崽玉雪可爱，头上有一对雪白的耳朵，身后还拖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活脱脱是只狐狸。
　　小崽奶声奶气地问：“爹爹，你昨晚怎么把娘亲摁在床上，还亲他的尾巴尖呀？”
　　祝一晚高冷回答：“我们在做点爱做的事。”
　　＃犬系小侯爷×美人小狐狸
　　＃潇洒尊贵多金忠犬妻奴×自恋骄傲武力值满格小娇娇
　　
　　-----
　　备注：
　　1.甜文，基本无刀，小侯爷小狐狸快乐恋爱故事，不烧脑不套路，欢乐轻松，草率跳脱
　　2.先出场的是攻！先出场的是攻！！
　　3.视角不明
　　4.配角有一个从现代穿越来的朋友，注意避雷
　　5.双洁党慎入，受有前任（仅精神恋爱）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因缘邂逅，甜文，玄学，奇幻，攻受不明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一晚，阿卿┃配角：陶华，山海经异兽们┃其它：穿越，养娃
　　一句话简介：孵出来一只……小狐狸？！
　　立意：嬉笑怒骂，在冒险中成长与热爱


第1章和谁拜了堂
　　祝一晚迷糊醒来时，眼前只见一片明晃晃的红。
　　红得简直烫人。他伸手捉住那片红，捉到手里费力地一瞧，竟是张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
　　……这精美的绣工，这高级的质感，可不就是富贵人家大婚时新娘盖的红盖头，怎么会盖在他头上？
　　他记着自己应该是在侯府喝酒来着——正赶上皇帝赏的关外灵玉送到了府上，一时高兴，喝了特别多。再然后，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概不知。
　　难不成，我趁着喝醉把婚都给成了？
　　虽说确实跟丞相府的小丫头有个劳什子婚约，按皇帝的个性，趁我喝醉了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是没可能。但也不至于让我做新娘子吧？
　　祝一晚很纳闷地看着手中的红盖头，心说真是时运不济。
　　和红盖头干瞪眼半天，祝一晚倒想起另一件事来，忙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衫。
　　果不其然，光泽明艳的大红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繁复花纹一直开到裙角。他把脚一伸，便现出一双精巧的红绣鞋。
　　祝一晚大惊失色，登时脊背一寒，心凉无比。
　　……这他妈也太过了吧？？
　　逼婚就逼婚，怎么还给我打扮成个地道新嫁娘呢？？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血气方刚铁骨铮铮，绝不能扮女人知道不？！
　　心寒的祝一晚打量了一下四周，仍旧红得烫目，面前还有一道绣满富贵莲的车帘，看上去必是喜轿无疑了。喜轿还在缓缓移动，吱呀吱呀轻响，却十分平稳。
　　这下祝一晚可以说是睡意全无了。
　　就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我们老祝家带把儿的从来没有一个受过这窝囊气，扮新嫁娘这种事想都不要想，就算是圣旨也不行！
　　祝一晚急了，立刻就要伸手去脱那红绣鞋，同时把红盖头胡乱扔在一旁。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红绣鞋，就听见喜轿外高高低低响起女子娇软歌声。
　　那歌声飘渺，如隔艳红帘幕：“…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唱着唱着，那声音却不复欢快，慢慢转向幽怨，如泣如诉。
　　到最后，竟带着哭腔，在清冷静谧的夜里格外瘆人。
　　明明坐的是喜轿，办的是喜事，可这一路以来，祝一晚根本没有听到半点吹拉鼓奏的声音。
　　既没有笑着讨赏的仆从百姓，也没有响亮的唢呐开道，安静得过分，说是办丧事都嫌太闷！
　　祝一晚这一刻心里还在嫌弃皇帝抠门，下一刻，却鬼使神差重新拾起了扔在一旁的红盖头，僵硬地把它盖了回去。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很清楚，有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控制住他的身体，逼迫他完成刚刚的动作，根本不容反抗！
　　祝一晚额前已覆了层细汗，咬紧牙，吃力地想移动身体，身体却沉重十分，难以完成哪怕一个最基本的动作。
　　于是，吱呀吱呀轻响的喜轿内，祝一晚盖着并蒂莲红盖头，身着大红嫁衣，坐得规规矩矩,看上去像个温柔的小媳妇，盖头下，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寒气，从头皮一直贯至足底。
　　这一顶诡异的喜轿，在清冷寂寥的夜里，伴着女子幽怨歌声前行。
　　就算他祝一晚的脑子长在屁股上，到现在也该明白过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家逼婚的戏码——他分明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身上的嫁衣与绣鞋虽该是女子衣物，却格外合身，简直是专门为祝一晚准备的。
　　明艳喜庆的红盖头下，祝小侯爷已是面色铁青。虽说他从来玩世不恭，但也绝没有把命糊涂送与妖邪、令家族蒙羞的道理。等到那妖邪现身，他即使不能成功反杀，也必定要来个玉石俱焚。
　　如此在心底打定了主意，祝一晚凝神屏气，紧绷着关注外面的一举一动。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渺远凄切的歌声停了，倏忽，喜轿也停了。
　　随后是一片漫长的寂静，夜晚清冷而孤寂，露浓霜重。一道笑嘻嘻的女子娇声响起：“请娘子！”
　　车帘被掀起，红盖头遮挡下，只见伸过来一只苍老枯槁的手，恭敬地等待着新嫁娘。
　　此时，那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再次卷来，不容抵抗，逼迫祝一晚艰难地伸出手，搭在那只苍老的手上。长街一片寂静，感知不到半个活物。就连他被迫搭上的那只手，也冰冷如千年寒冰，阴森可怖。
　　在红盖头的遮挡下，祝一晚只能看见自己被那只苍老的枯手引着，迈过高高门槛，穿过开满红芍药的小花园，踏过一地结冰的月光，最终停下来。
　　祝一晚能感受到屋内立了个人。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喜堂。
　　又是一道欢喜娇软的声音，如银铃脆响：“新人到，共结良缘！”
　　语罢，喜堂中的那人大概转了个身，悠然惬意地走上前来，一双长靴缓缓出现在祝一晚视野里。
　　他被那股力量逼得难以动弹，只好打量起那双靴子来。按祝小侯爷挥金如土的灿烂二十年败家生涯来看，这双靴子做工考究，用料大概是某种珍贵的动物皮料，绝对是极品，就算在皇家也是难得一见的奢侈。
　　可是这双靴子的主人似乎身材比较娇小——至少在男人中算比较娇小的了，肯定不像祝一晚那样高高大大。
　　不知道靴子里是怎样一双脚，看上去也太小巧了些，比女子大不了多少。
　　祝小侯爷在这时候还有心思乱想：高大新嫁娘配娇小新郎官，怪事！
　　他还在想些有的没的，手中却忽然被塞进了一段红绸，过去连着个花球，由那人握住红绸的另一端。那道诡异的女声又响起来了：“一拜天地——”
　　那人自然地转过身面向喜堂外，他也硬着头皮握住红绸转身，两人一起俯身，对着天地下拜。
　　女声咯咯娇笑，待他们拜完天地，继续道：“二拜阴阳——”
　　拜阴阳？难道这妖邪拜堂无双亲可拜，便改为拜阴阳？祝一晚心头疑惑，和身旁那人一起再次转身，俯身下拜，再起。那新郎官从头到尾都很是从容不迫，不急不忙，悠闲得很。
　　终于，女声第三次高高响起：“夫妻对拜——”
　　新郎官缓缓侧过身，轻佻地微微一扯手中的红绸，扯动了祝一晚手中的那段，颇有些调笑的意味。
　　跟祝小侯爷比流氓，这新郎官算是撞上铁板一块。祝一晚微挑眉，亦轻佻地扯扯手中的红绸，指尖一勾。
　　那新郎官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有些讶异地轻“咦”一声，然后老实下来，握住红绸俯身下拜。祝一晚不愿，却被那股力量逼得没法，只好也俯下身去，与那人对拜。
　　他俯身时，闻到那新郎官身上有一股清淡而柔软的甜香，像玫瑰露水，像刚剥开的荔枝。他凭这甜香记住了新郎官。
　　两人对拜完，女声呼了句“礼成”，把红绸花球收走，随后又咯咯地笑起来。
　　夜间清冷寂寥，那笑声便显得分外妖异。
　　边笑着，女子边捧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两根编织得十分精巧的红绳。祝一晚在盖头下看见那捧着托盘的就是方才那双苍老枯槁的手，可说话时的声音却如二八年华的女子般娇俏动人。
　　那新郎官抬手拈起一根红绳，另一手缓缓捉住祝一晚藏在大红嫁衣下的手腕，将它抬起来捧住，慢条斯理地将红手绳戴了上去。
　　这手绳编织用的是一种时兴的鸳鸯结，大多是夫妻间寄托相思的凭证。那新郎官动作轻柔，十分耐心，捧着祝一晚手腕的那只手更是细腻温润。
　　祝一晚打量了一下那双手，白皙修长，但有薄茧，应该是练某种兵器所致。但并不妨碍它的赏心悦目。
　　眼看那红绳已稳稳当当地戴在了祝一晚的腕间，那么剩下的红绳就应该是由他给新郎官戴上了。那股力量再次出现，控制着他伸手拈起红绳，如法炮制给新郎官戴在手腕上。
　　当他握住那新郎官的手腕时，意外发现那截手腕是温热的，根本不像引他进门的那只冰冷苍老的手。
　　难道这新郎官不是妖邪？
　　可若不是妖邪，又为何会参加这诡异的亲事，且十分从容？
　　纵然祝一晚心中有千万个疑问，此时此刻也得硬着头皮结这门邪亲。他并非不想来个反杀，而是那股力量控制得他动弹不得。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处于生魂状态，脆弱得很，完全经不起折腾。至于为何判断自己现在是离体的生魂，那就是——他的乌金印不在身上。
　　乌金印乃是祝一晚家单传的宝物，是祝一晚的护身符，以及在关键时刻拼命一搏的筹码。
　　可是，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路可走！
　　祝一晚心寒，却仍然保持镇定和清醒，暗暗积蓄力量，决心即使不能反杀也必定要烧尽自己的灵魂，绝不做妖邪的饱餐！
　　“挑盖头！”女子娇声道。
　　那新郎官低笑，惬意地取过托盘上的赤金钩，安慰般拍了拍祝一晚的手，然后将赤金钩一探，温柔钩住了并蒂莲红盖头，慢慢向上挑起——


第2章淡黄的长裙
　　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被金钩一挑，视野从满目红渐渐清白，祝一晚狠眨了几下眼，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喜堂沉红，阴森可怖，庭中月色如霜。
　　他眼前立着一个清瘦修长的少年，白皙如玉，含笑捏住钩，身披大红喜服，如祝一晚想象的那样身形娇小。目若春水，眼尾上挑，下方有一颗红色的小痣，格外魅惑人心。
　　即使挥金如土二十年，见过无数美人如画，祝一晚也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
　　是的，漂亮。那种世间罕见的漂亮，偏还有几分叫人心痒痒的慵懒，是个带把儿的见了都会忍不住一阵心神荡漾。
　　祝一晚恍惚，猛然回神，暗道不好，这新郎官绝非人类。
　　他将心高悬，全神贯注等待时机，打定主意，一旦对方动手便自烧灵魂，绝不苟且令祖上蒙羞。
　　谁知，那漂亮的新郎官只是眨巴眨巴眼，笑吟吟唤了句“娘子”。
　　祝一晚心说谁是你娘子，看不出爷其实是个金枪不倒好汉子吗，可是话还没出口，他便又闻到了那股清淡柔软的甜香，霎时激起男人本能的征服欲，他差点把持不住。
　　……格奶奶的，老祝家的爷们儿就没有做风流鬼的！祝一晚赶紧聚拢心神，默默在心里呸了个十七八口，狠狠给自己抽上几个大嘴巴子。
　　他蓄势待发，满脑子都想着那个自尽的时机。
　　一时沉默，剑拔弩张。
　　倏忽，漂亮的小新郎官却将手中金钩随意往地上扔去，目光透过祝一晚，闪过狠戾之色。然后，那新郎官从袖中猛然抽出一把三尺寒的长剑，剑尖划过地面带起一串火花，随即往祝一晚身后刺去！
　　而祝一晚身后，传来一声凄厉尖叫。然后，一只青面獠牙的女鬼几个翻滚躲避长剑，枯槁双手成爪状，抓住了祝一晚的脚踝！
　　这双手如千年寒冰，苍老枯槁。
　　看来这新郎官虽非人，却是在此等待斩杀女鬼，并不想取他的性命。真正的妖邪，是那引他进来的女鬼！
　　小新郎官提剑挽了个剑花，斩断女鬼两条臂膀，用剑尖轻拨断臂，将它从祝一晚的脚踝上挑下来。
　　被斩断臂膀的女鬼不断凄声哭嚎尖叫，声势渐弱，不断发抖，连祝一晚都觉得她已无力反抗了。
　　正此时，她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伸出一条长约五尺的滑腻舌头！
　　“小心！”祝一晚下意识高喊道。
　　小新郎官看他一眼，眼尾微挑展了个笑，算是承了这份情，手腕翻转再一剑斩落长舌。
　　女鬼终于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面上，再难动弹。小新郎官气定神闲取过一张绣帕，擦拭那把三尺寒长剑，瞟瞟地上的女鬼，颇得意地挑眉。
　　这小新郎官自己没有意识到，祝一晚却看得清清楚楚：清亮月色下，漂亮的少年脑袋上冒出了两只雪白的耳朵，身后更是垂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尾巴正欢快地摇来摇去。
　　眼前这漂亮的小家伙，竟是只小狐狸。
　　小狐狸悠闲地擦完剑，重新收入袖中，转过身。他目光扫到祝一晚小腹处，似有疑惑，轻“咦”一声。
　　……嘿这小家伙往哪儿看呢？祝一晚郁闷，觉得自己像被嫖客白嫖了的青楼女子。
　　那厢，小狐狸微仰头，终于发现自己的耳朵冒了出来，赶紧伸手捂住，又发现了那晃来晃去的狐狸尾巴，手忙脚乱。
　　祝一晚忍不住想：这小家伙，还挺可爱，大概是小雪狐。
　　他还在胡思乱想，手忙脚乱捂耳朵捂尾巴的小狐狸却忽然看向祝一晚，看上去有点垂头丧气，撇撇嘴道：“…今晚就不和你玩了！”
　　话音刚落，祝一晚脑袋便有些晕沉，刚想问什么意思难道日后还要相见，但没来得及出口，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
　　……
　　祝一晚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身上的乌金印，终于摸到那硬邦邦的印章，他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至少是重归肉身了，没少胳膊没少腿。然而，左腕上的鸳鸯结红绳却提醒他，那场大婚并不是一场梦。
　　但能活着回来就算好运了。祝一晚虽继承了祝家这枚镇邪乌金印，却没什么驱邪经验，大多数时候还是做他的草包侯爷，从来没有出现过离魂这样的情况。
　　无论如何，送来的那块关外灵玉一定有问题！
　　祝一晚匆匆披上外衣，起身出门去库房找昨晚送来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的玉果然已碎成两半。
　　哪里是什么灵玉，这明明是块妖玉，一路来不知吸食了多少生魂。这种妖物，即使已经碎裂，邪气仍在，不知哪天又会害人。祝一晚面色微凝，咬破手指画了张符，将木匣镇住。
　　米黄色的符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一串咒印，稳稳当当贴在木匣上，现出一阵淡淡金光。
　　他拿出胸前挂着的乌金印，在符纸上用力一盖，盖下一个“合虛”的章，如此便算是完成了。祝小侯爷叹了口气，将乌金印又收回去。
　　世人皆知国姓为祝，天下是祝家的天下，却不知祝家祖上镇邪，后来干了票大的，直接当上皇帝。身份一上去，祝家便立下规矩，乌金印只许单传，且不许轻易显露。
　　祝一晚悲切地感慨了半天，唉声叹气。
　　但无论如何觉还是要睡的；他把木匣收好，站起身，打算回房继续睡觉，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肚子不知什么时候高高隆起，如同十月怀胎！
　　腹中竟还有一阵轻轻的踢动！
　　他瞠目结舌盯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足足过了半天，才颤抖着高声道：“……管、管家！”
　　接下来，侯府接连十多个大夫进出，都快把侯府的门槛踏烂了。从民间草医到宫中御医，不管怎么变着法儿把脉问诊，结论都是一样：祝小侯爷大喜脉，怀了，足十月，准备满月酒吧！
　　老祝家祖传的阳刚之气，到他祝一晚这辈，竟然他妈的大男人怀孩子，真是愧见祖宗！祝一晚悲愤难平，还是府中仆从们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没有拿剑抹脖子。
　　大夫嘱咐说要安心养胎，小侯爷每天得在床上躺好，至于酒肉歌舞么，这不特殊时期吗，忍忍吧。祝一晚虽有心继续自己辉煌灿烂的浪荡生涯，无奈挺着个大肚子什么事儿都做不成，就算想约纨绔子弟们听个曲，都是白日做梦。
　　纨绔们一看祝小侯爷这凄惨样，唯恐自己也大肚子，个个推辞不是病了就是转性要从良了，坚决不登侯爷府的门。养胎的祝小侯爷更加悲愤，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眼瞧着自家侯爷这副孤苦伶仃的可怜样，管家沉默许久，偷偷嘱咐厨娘额外熬碗鲫鱼汤，安胎。
　　从此祝小侯爷开始了养胎之路。
　　这胎却只养了三天，三日后，满城传遍，——多灾多难的祝小侯爷下了个蛋！
　　是的，下了个蛋！那温热的触感，那通透的外壳，那……就是一个放大版的鸟蛋！
　　屋内，刚刚“生产”完，虚脱的祝小侯爷没顾上看自己辛苦生的这颗蛋，哆哆嗦嗦，指着管家颤抖了半天，才气若游丝道：“……给爷整碗红烧肉…多油，多盐……要放葱………”说完，把眼一闭，生生晕过去了！
　　第二日，他的亲叔叔——也就是当今皇帝，不知怎么突然大发善心，下朝后偷偷点了顶轿子，入侯爷府来探望自己可怜的侄子。
　　皇帝大步踏入卧房，习惯性摆摆手，屏退跪了满屋的仆从，这才走到祝一晚床边坐下，慈祥道：“爱卿。”
　　几乎折腾得只剩一口气的祝小侯爷虚弱道：“臣惶恐，陛下来给臣烧纸吗？”
　　“……”皇帝神情慈祥，体贴地起身替祝一晚掖了掖被子，温柔道，“爱卿刚刚生产完，要保护身子。”
　　祝一晚不甘心，瞪着房梁恨恨道：“臣要吃红烧肉。”
　　皇帝耐心劝他：“刚生产完，还是吃清淡些好……你看红枣枸杞汤怎么样？朕这就叫人给你熬一碗……对了，朕的侄孙呢？……”
　　所谓侄孙，指的就是祝一晚下的那个蛋。祝小侯爷翻了个白眼：“孵不出来，陛下愿意试试吗？”
　　皇帝保持住得体的微笑，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即，他再次替祝一晚掖被子，语重心长道：“皇侄，朕听说你遭此大难，心中不安，这可不就特地来看望你了？你老实说，这事儿是不是跟祖上的镇邪之事有关？”
　　乌金印单传，当年由祝一晚的爷爷也就是太上皇传给了老侯爷，而皇位则传给了当今皇帝。祝一晚这位皇帝叔叔虽贵为天子，却只是知道祖上有镇邪之术，并不了解详情。
　　提到这个，祝一晚就满肚子气：“可不就是您老人家赏的关外宝玉？那是块妖玉，差点要了侄子我的命！”
　　如果不是那只漂亮的小狐狸，祝一晚可能就真要命丧黄泉。想到这里，他还有点想念那小家伙了，也不知道小家伙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来日还有机会再见？
　　皇帝慈眉善目道：“朕这不是给你想办法来了么……今日，朕的守城军在城外捉到一个怪人，可能有用处。”
　　祝一晚感兴趣地挑挑眉：“此话怎讲？”
　　“那人穿得特别奇怪，简直伤风败俗。他一见了守城军就哇哇大叫，喊什么‘穿越啦’，然后就被捉到皇宫里，带到朕的金殿上了。”皇帝缓缓道来，“他刚到殿上就对朕喊什么，‘封建社会的腐朽糟粕‘，还有……哦，还有，‘邪恶无情的地主阶级’……总之都是没听过的胡话。”
　　祝一晚忍不住拧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吧，朕也觉得！”皇帝兴奋地一拍掌，接着往下说，“所以朕就让人把他关到天牢去了。听狱卒说，那人一进去就嚎啕大哭，后来疯疯癫癫地唱歌，唱什么……‘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这不就是个疯子吗？和您侄孙有什么关系？”祝一晚听不下去了。
　　皇帝严肃道：“乖侄子你别急，这不还没说到重点么；这人在牢里说疯话时，说到什么万能的主啊慈悲的上帝啊，大概跟玉皇大帝差不多。朕觉得神神叨叨的，说不定是个性格古怪的阴阳大师呢？”
　　祝一晚：“………请问陛下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皇帝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道：“侄儿，这你就不懂了，大师都是深藏不露、疯癫诡异的。朕找他来让他起卦，起得好就饶他不死。他起卦用的钱币，十分古怪，可能是某种蕴藏灵力的上古钱币！”
　　虽然皇帝叔叔的阴阳五行知识全是胡乱听来的，不过确实存在灵力深不可测的古钱币。当世的镇邪大师，个个都性格怪异，显得疯癫也属情理之中。
　　如果皇帝没看走眼的话，这个怪人说不定真是个隐世的大师，能替祝一晚解明下蛋之事。即使不是，能看看那古钱币，也不算亏了。祝一晚若有所思，皱眉道：“那人在何处？”
　　皇帝怜爱地看着祝一晚，沉吟一阵，随后转身，拍拍手，扬声冲门外道：“来人哪，带他进来。”


第3章我是祖安人
　　皇帝一声令下，两个高大的壮汉便架着一个人踏入房中。皇帝摆摆手，两个壮汉放开那人，又恭敬地向皇帝和祝小侯爷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那人跪在地上，体如筛糠，根本不敢抬头。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位皇帝叔叔肯定又用了些“手段”收拾人。
　　“爱卿，朕呢，就先回宫了；这个人送给你，朕改日再来看皇侄孙哈。”皇帝慈爱地看看祝一晚，随即站起身，转向地上跪着的人，换为威严神情，沉声道，“朕虽免了你的死罪，可你若触怒祝侯爷，天牢中有一百零九种刑罚等你领教，明白吗？”
　　那人吓得伏在地上直颤抖，哆哆嗦嗦道了句“是”。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怜爱地对祝一晚叮嘱了些乱七八糟的坐月子宜忌，这才转身离去。
　　于是屋内重归寂静，点着柏香，袅袅沉沉，甚为和畅。
　　祝小侯爷裹好锦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起来，懒得抬眼，随口道：“他走了，你起来吧。”
　　地上跪着的人还发抖，被祝小侯爷催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站起来，都快哭出来了，乍着胆子问：“…侯、侯爷，您需要我干点什么啊……”
　　祝一晚想了想，道：“你是哪儿人啊？”
　　“哪儿人？呃，我，我……”那人吞吞吐吐，好像有些犹豫。
　　祝一晚有点不耐烦：“到底哪儿人啊？你不会是黑户吧？”
　　那人一听“黑户”，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摆手，哭丧着脸，差点腿一软再次跪下去：“不不不不我我我我我是祖安人我说我都说别杀我啊呜呜呜……”
　　祝一晚：“……”
　　祖安人？
　　这天下共有十七国，以祝国为最盛。祝一晚身为小侯爷兼镇邪世家传人，对山川湖海各城还算了解，却从没听过什么祖安。
　　然而，作为镇邪世家传人，接触了些妖邪之事，便知世上有许多神秘之事不可以常理推测。如果这个人没说谎的话，祖安或许是一个神秘的古国。他听皇帝说这人身怀古怪钱币，又言行独特，说不定还真是来自某个遗失古国的臣民。
　　想到这里，祝一晚对“阴阳大师”的说法信了三分，只是觉得这人实在胆小，估计在那古国中只是个普通百姓，并不知太多秘闻。
　　祝小侯爷正色道：“祖安，可是个遗失古国？”
　　“……啊？”那人吃惊地瞪大了眼，好像难以置信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连忙堆满了笑，“……呃，呵呵，这个……哈哈哈，可不是嘛，祖安就是个遗失古国……您真是明察秋毫啊！”
　　说中了！祖安果然是不世知的失落古国。
　　失落古国中多的是诡秘之事，或许可以解答他身上的种种疑惑。祝一晚实在迫切知道，自己为何会离魂，又为何会怀胎，最后又为何会下出个蛋！
　　祝一晚试探地问：“你知道乌金印么？”
　　那人惊讶：“啊？什么乌金印？”
　　……看来确实只是个普通百姓。连乌金印都不知道，就更别提解开他身上的谜团了。祝一晚无奈：“算了，你还是把你那古钱币拿出来，替我起个卦吧。”
　　“哦哦哦！这个我会！”那人终于找到表现的机会，手忙脚乱从身上摸出三枚钱币。他也实在寒碜，连个占卜用的龟壳都没有，只合拢掌随意摇晃几下，如此反复六次，得出一卦。
　　祝一晚：“是何卦？”
　　那人转过来，谄媚道：“嘿，是‘震’卦，它这个，呃，您吉人自有天相，就是说您平平安安啦……”
　　虽说祝小侯爷继承乌金印的时日不多，又对镇邪之事不太上心，却也是懂得卦象的。当下，他便听出这人不太懂阴阳八卦，比江湖骗子都还差点火候。他也无心听那人胡说八道了，硬着头皮：“……得了得了，你还是把你的古钱币给我看看吧。”
　　“……哦！给您给您！！”那人连忙把三枚钱币呈上来。
　　祝一晚接过古钱币，放在掌心里端详，只见那钱币呈圆形，有些像铜板，但却是实的。他又翻了翻面，钱币正面刻着朵栩栩如生的菊花，反面则是长长的一杠，上面还刻有一些似字非字的符号。
　　这材质不像铜，上面刻的字符像一套自成体系的文字。祝一晚心中有了答案：大概世上真有失落的古国祖安，这三枚钱币就是最好的凭证。
　　如果没有成熟的文化，是不可能拥有文字和工艺都独立而精巧的钱币的。
　　只是可惜，眼前这人只是个普通百姓，不可能通晓太多古国之事。但毕竟世上还没有活的古国臣民，等到未来祝一晚彻底掌握了乌金印，十有八九还用得上这人。
　　祝小侯爷在心里一点头，果断把管家叫来，让仆从把那怪人关到府里的小院，注意别饿死冻死就成。
　　那人被拖出去时还凄惨地大叫一声：“——别杀我啊！我是勤劳勇敢光荣的人民群众啊我从不拖欠水电费！！……”
　　折腾了一大堆，祝小侯爷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干脆把锦被裹好，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屋内点的柏香仍燃着，香雾袅袅。
　　祝一晚觉得有些困意泛上来了。
　　他正晕沉着准备瞌睡会儿，却忽然察觉这房中多了个人。
　　这不速之客背对着他，坐在桌边，指尖正慵懒地轻轻拨弄桌上的蟹青色巨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巨蛋就是所谓的“皇侄孙”。虽然祝一晚对这个不知是男是女、是方是扁的崽暂时没太多亲情可言，但毕竟是他辛辛苦苦怀胎三日给生下来的，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祝一晚当即聚拢心神，立身紧绷，沉眉低喝一声：“什么人？”
　　坐在桌边的人懒散地转过身来，颇俏皮地眨眨眼：“不认得我了吗？娘子？”
　　——白皙如玉，目如春水，正是那只漂亮的小狐狸。
　　祝一晚微愣，随即回神。虽说小狐狸救过他，可是妖胎怪异，个中详情还未知，这小家伙未必就摘得干净。他警惕道：“你来做什么？”
　　一边说，他一边攥紧了乌金印。
　　小狐狸瘪嘴：“干嘛拿乌金印，你不欢迎我吗？”
　　“……”祝小侯爷轻咳一声，却也没有放开乌金印，只是微微缓和了语气，“那，喝口茶？”
　　小狐狸摇摇头：“我不喜欢茶。”说完，他轻轻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蟹青色巨蛋，“我是来找你说这小崽的事的。”
　　祝一晚正想问这个，憋了一肚子气，忍不住道：“我还没问你，为何我会离魂，成那桩鬼婚？我又为何会怀妖胎，再生出个蛋？”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一直憋着，简直要急坏了。
　　小狐狸停下动作，侧首看向他：“你为什么会离魂，我不知道。但这问题还该问你，常人虽易被妖玉吸去魂魄，可你有乌金印镇身，不该如此。”
　　是了，乌金印是镇邪宝物，祝一晚确实想不明白，自己有乌金印在身，又怎会被妖玉离魂？
　　小狐狸皱眉：“你都继承了乌金印，怎么连你也不知道？”
　　……呃。
　　乌金印虽然传给了祝一晚，可是他基本没什么镇邪经验。且这乌金印的继承相当草率，在人的后颈盖上“合虛”的章，镇邪之术便自然地流入记忆里，全是理论知识。乌金印的继承有点类似佛门的唱诗人，某一天突然被选中，便可以将千字长诗倒背如流。
　　祝一晚有点心虚地咳嗽，赶紧转移话题：“这个……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你还是说说那鬼婚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也不拆穿他，懒洋洋回答道：“这妖玉我已追踪它许久了，前几日才寻到机会。它的伎俩无非是把人的魂魄骗到鬼城去，然后做个傀儡新郎，待到拜堂后再吸食魂魄，增强灵力。我那日抢先把它的傀儡新郎捅得灰飞烟灭了，然后自己穿上鬼婚服顶替。”
　　鬼城，祝一晚是知道的。行踪无定，形态无定，飘忽无主，简直是各路妖邪用来害人的绝佳场所。
　　把人魂骗到鬼城很正常，但是还偏偏要看人结鬼亲，这是什么臭癖好？
　　“这妖玉怎么的喜欢做媒婆？”
　　“它过去是一对高门恋人的定情之物，后来姑娘被强嫁给别人作妾，男的悲愤交加，拔剑自刎，血溅到玉上，这妖玉便开始作恶。”小狐狸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拨弄蟹青色巨蛋，看它摇摇晃晃，觉得好玩，高兴得又冒出了耳朵，“谁知道你灵魂不同常人，有罡气，竟不像寻常人直接失去神智，和我真拜完了堂。”
　　祝一晚目不转睛盯着那对雪白的狐狸耳朵，心里有点痒酥酥的，吞了吞口水：“所以……我们真是夫妻了？”
　　小狐狸点点头：“没错，婚已成了。而且，不知为何，你我的一缕精魂缠在了一起，暂宿你腹中，最后就成了这个蛋。”说着便又伸手去拨弄巨蛋。
　　祝一晚皱眉：“你是狐狸，我是人，这崽子怎么是个蛋？”
　　小狐狸：“它是你我一缕精魂所凝，算是我们的崽。等他孵出来，兴许会是只狐狸小崽吧，也可能是个人类奶娃。”
　　没想到老祝家的香火早早就续上了！祝一晚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个蟹青色巨蛋，起身上前摸了摸，在心里默念三遍：这是我儿子。
　　……其实他更喜欢丫头一点。
　　不过，事情算是明晰些了。祝一晚叹口气，却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这小狐狸是来干嘛的？
　　不会是来争崽子的吧？！
　　祝小侯爷心中警铃大作，眼疾手快夺过桌上的巨蛋，赶紧把自家孩子抱起来护在怀里，警惕地后退几步：“你打算带它走？不行，它是我辛苦怀胎生下来的！”
　　小狐狸抖抖雪白的耳朵，抬眼看向全神戒备的祝一晚，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晃来晃去，有些好笑道：“所以，你要自己孵吗？”
　　祝一晚：“……”
　　小狐狸娇气地皱皱鼻尖，打了个哈欠，随手抱住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懒绵绵道：“我是来找你一起去孵蛋的。”


第4章找个奶妈孵蛋
　　“……”祝一晚神情复杂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巨蛋，“这还能代孵？”
　　小狐狸认真点点头：“这壳是小崽为了保护自身精魂所化，需要以神兽的先天灵气化去。你与我，有谁是神兽？”
　　……。这个倒确实没有。
　　祝小侯爷有些语塞，随即在心底一琢磨，自家崽子只要能平安出壳，找个代孵奶妈估计也不算什么大事。想到这一点，他释然许多，转而去计较另一个问题——“那等小崽出世了，得管我叫爹！”
　　老祝家的崽，就算是他生出来的，他也得做爹，不能做娘！
　　小狐狸哪想到他会计较这种问题，忍不住扶额：“……你好无聊。”
　　祝小侯爷哪管这些，反正没反驳就当默认了；他乐滋滋地抱着自家小崽，十分满足，侧首对“便宜媳妇”道：“就这么说定了。哎，孩儿它娘，怎么称呼？”
　　——阴差阳错有了娃、结了亲，祝一晚却连自己这位“便宜媳妇”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是祖先泉下有知，必定托梦来臭骂他一顿。虽说这桩亲结得莫名其妙，有名无实，但毕竟还要一起养娃，对彼此基本的了解还是很必要的。
　　名字本该是个最基本的信息。然而，闻言，小狐狸却皱眉，单手托腮，看上去很苦恼的样子。
　　苦恼地想了许久，小狐狸才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小声道：“我……没有名字。”
　　语罢，祝一晚微愣，随即了然。所谓妖，一类是祖传的，也就是父母为妖，此类妖基本都有名字，例如赤之魔族的传统就是名字编号，从零零一到二百五；而另一类妖则是自行修炼而成，或感天地灵气，这类妖便没有名字。小狐狸大概就是第二类妖。
　　祝一晚挑眉：“要不，我给你取？”
　　他本以为小狐狸会一口答应，谁知，小狐狸却摇头道：“我模模糊糊记得以前有人叫我‘卿’，只是记不明白了，就用这个吧。”
　　“卿？”祝小侯爷重复一遍，饶有兴趣地勾唇，笑吟吟望向小狐狸，“那我叫你阿卿，怎么样？”
　　小狐狸对名字没什么大讲究，只随便点点头，反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
　　“祝一晚。”
　　这名字有些奇怪，小狐狸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祝一晚？”
　　这名字背后是一场怎样的血泪史啊！祝小侯爷在心里抹把辛酸泪，面无表情道：“我娘生我时喝了碗酒壮胆，……所以叫祝一碗。太难听了，所以后来我把碗字改成了‘晚来天色好’的晚。”
　　“哦。”小狐狸点头。
　　提到名字，祝一晚百感交集，怜爱地低头看一眼怀中的蟹青色巨蛋，慨叹道：“我家小崽以后绝对不能起那么草率的名字，起码要请十个，不，二十个学士来取名字……”
　　倏忽，小狐狸一脸恍然大悟，打断他：“我知道了。”
　　正在畅想取名大会的祝一晚：“……？”
　　小狐狸：“祝一晚，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离魂了。”
　　……嗬，没想到交换个名字还把疑团给解开了？？祝一晚暂时搁置了自家小崽的取名大事，赶紧追问：“此话怎讲？”
　　小狐狸：“离魂那晚，你是不是喝酒了？”
　　祝一晚微愣：“是啊，怎么了？”
　　小狐狸：“就是酒。”
　　话虽没有说完，但作为理论基础强行扎实的乌金印传人，祝一晚立刻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是这酒让我离魂的？”
　　小狐狸认真点头：“没错。因为你母亲的那碗酒，所以你出生时灵肉里就沾着酒气，命中与酒难解。你喝了酒，乌金印便镇不住你的魂，因此被妖玉勾去。”
　　一向自诩不镇邪也可懂七分的祝小侯爷沉默许久，略感打击：“……你还懂挺多的。”
　　“都是打出来的经验，跟你们乌金印传人比，差远了。而且我记性很差。”小狐狸也不在意，低头自顾自斟了杯茶，重新说到正事上，“之前的事还没说完；这几日我去寻神兽，挑来挑去，惟有烛龙尚可一试。”
　　——烛龙，祝一晚是知道的。这是记载中的一位强大神兽，人面蛇身，闭目为阴，睁目为明，但个性温和，居于深山，极少现世。看起来，烛龙灵气确实很适合用于化去小崽的保护壳。
　　可问题也很明显，就算性格温和，烛龙也仍然是神兽，哪会乖乖替他们孵化小崽？
　　祝一晚沉眉，正色道：“没记错的话，传闻中烛龙最近一次现世是在西海行宫，你有把握进得去那地方？”
　　“五成把握。”小狐狸老实回答。
　　老祝家有个祖传的优良品质：不打无胜算的败仗。继承了这一优良品质的祝小侯爷一个踉跄，差点没抱稳怀里的小崽，艰难道：“……五成你也敢冲？”
　　小狐狸，不对，该叫阿卿了；阿卿一边替祝小侯爷斟茶，一边道：“也不是。如果你与我同去，我有七成把握。”
　　祝一晚委婉地拒绝那杯茶，看向阿卿：“为何？”
　　阿卿：“我虽然灵力强大，但记性很差，所以很可能会忽然忘记怎么破行宫中的障碍；而你作为乌金印传人，可记上百典籍。其实如果不是你说，我都差点忘记烛龙在西海行宫了……”
　　——原来如此。
　　亏之前他还觉得小狐狸懂挺多，谁知道是个……过耳忘。
　　忽然身价倍增的祝小侯爷得意地抱紧怀里的巨蛋，顺便摸了摸自己的那枚乌金印，第一次觉得乌金印如此可爱，心花怒放道：“那是那是。”
　　阿卿敷衍地嗯嗯嗯附和几声，又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抱着自己的尾巴，雪白的耳朵轻轻耸动：“可我听说你是侯爷，会不会不能去呀？”
　　话音未落，祝一晚抢道：“做侯爷哪有孵小崽重要？那肯定必须绝对能去！你说个时间，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毕竟祝小侯爷的纨绔生活除了吃喝玩乐也没什么了，根本谈不上耽误，更别说他继承乌金印以来就没什么镇邪经验。此时此刻祝一晚恨不得马上打包东西就走。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我府中有个古国臣民，你看需不需要带他一起？”
　　“古国？”阿卿疑惑。
　　“没错，古国祖安。”祝一晚严肃点头，摸出刚刚那三枚刻菊花的古钱币，递给阿卿，“这应该就是那里的钱币。可算是闻所未闻的古国。”
　　听他说得那么玄乎，阿卿懒散地抬起眼，抖抖耳朵，把古钱币接过去。
　　可是蹙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小狐狸甚至打算张嘴去咬，吓得祝一晚赶紧制止。
　　阿卿嫌弃地把古钱币递还给祝一晚，重新抱住自己的大尾巴，有些娇气地撇撇嘴：“看上去不好玩。我不要跟他一起去。”
　　这祖宗，怎么比小孩子还小孩子？祝一晚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掌中的三枚古钱币，随手揣好，赶紧安抚阿卿：“好好好，咱们不跟他去。等从西海行宫回来了，我打算自个儿去找找上古卷轴，到时再带上他。”
　　听起来似乎确实是不错的安排。阿卿“唔”一声，垂眼抱住自己的大尾巴，默默转头，背对祝一晚，什么也不说了。
　　祝一晚都以为阿卿默认了，便打算起身去收拾收拾东西，谁知，阿卿忽然抱着尾巴转过身来，一字一句认真道：“不行，我也要去找上古卷轴。”
　　祝一晚：“？你找古卷轴干嘛。”
　　阿卿认真地仰起头：“我们还要一起照顾小崽，你不能和别人跑了。”
　　祝一晚莫名：“去找古卷轴而已，怎么能是和别人跑了？”
　　阿卿不管不顾，又像刚刚那样，娇气地一撇嘴：“反正我也要去。”
　　雪白的耳朵低垂，看上去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那股清淡柔软的甜香又蹿入祝一晚鼻息，他有些心猿意马，随即回神，赶紧咳嗽几声，装模作样道：“好吧，好吧。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跟你一起去西海行宫。”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祝一晚还真没太多可收拾的。他有一枚修士所用的储物戒，基本和镇邪有关的物件儿都在里面了，虽说烛龙是神兽，也是多少可能会用上的。所谓修士，便是修炼灵力的人类。低等修士多用乾坤囊，高等修士多用储物戒；而身为尊贵的小侯爷，祝一晚自然是用的一枚顶好的储物戒，听说还是个什么炼器大师的手笔。
　　祝一晚向管家交代好了一众事宜，包括不要饿死府中那个祖安人，才放心地带着自家还没出壳的小崽，和“便宜媳妇”一起，踏上了去西海行宫的路。
　　西海行宫并不远，他们骑了只须弥鸟，不过三天功夫便抵达。
　　立在石滩上，眼前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海，巨浪拍岸，惊涛如怒。上方，高而远的纯净天空急速掠过几点雁影。
　　吹来的风都是咸湿的。祝一晚舔舔嘴唇，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罗盘，抬首对身旁阿卿道：“这处海域下方，就是西海行宫了。这行宫虽说是个宫，却只有烛龙与一些别的奇异妖兽住着，只默默在此吸收天地灵气，并不现世。”
　　阿卿点点头：“对了，这行宫该怎么进去来着？”
　　“……”祝一晚为这记忆力折服，心说还好你带我来了，不然进都进不去，面上却只好耐心解释，“西海行宫面上这片海，需以一把灵器斩开，才能现出海中圣路。”
　　“简单。”闻言，阿卿随意摆摆手，当即从袖中初见时抽出那把三尺寒长剑，高高举起，凌空狠狠一斩。
　　这一斩带出一道弯弯青光，光芒极盛，气势磅礴，掀起滔天巨浪！
　　海水缓缓向两旁褪去，现出一条狭长而幽深的水中路。这便是海中圣路。
　　阿卿收剑回袖，轻轻松松，半点水珠都没沾上。小狐狸又冒出一对雪白耳朵，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接下来怎么办？”
　　祝一晚攒眉，望向水下那条深邃而诡异的海中圣路，果不其然，数个隐隐约约的黑影伺机而动。他沉默许久，严肃道：“撒钱。”
　　作者有话要说：
　　烛龙出自《山海经》，设定有一些改动~


第5章妻管严的养成
　　那条海中圣路幽深昏暗，无数隐隐绰绰的黑影伺机而动。
　　阿卿微皱眉，有些不解：“我怎么不记得过圣路要撒钱？”
　　“……你这记性啊。”祝一晚无奈扶额，又忍不住在心底感激一番乌金印，让他不费力气就能拥有上百古籍的记忆；“你忘了，据典籍记载，这西海行宫的海中圣路，一路上都有负子妖蟾守道。”
　　阿卿恍然：“负子妖蟾？你是说那个贪财的丑八怪？”
　　祝一晚点头：“没错。所谓负子妖蟾，幼卵在其背部的皮肤窝中发育，成熟后会纷纷从妖蟾身体表面钻出。此妖蟾的幼蟾有剧毒，弹跳力惊人，攻击性很强。”
　　阿卿似乎慢慢想起来了：“我隐约记得这妖蟾喜欢吃金银珠宝，所以你才说要撒钱？”
　　闻言，祝一晚心中倍感欣慰，以小狐狸的记性竟然还能记得这个！他侧首望着阿卿，赞赏地点点头：“是了。妖蟾如果有金银财宝吃，幼蟾顾不上感知血肉生气，就不会钻出皮肤窝，我们便可通过圣路。”
　　听上去难度似乎不大，只是花钱开路罢了。阿卿“哦”一声，随即自然地向祝一晚摊手：“那你把金子拿出来吧，我来撒。”
　　“………嗯？？”
　　阿卿看祝一晚不动作，缓缓蹙起一对好看的眉，抖了抖雪白耳朵，撇嘴道：“你不是什么小侯爷吗，应该很有钱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为什么小狐狸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向他要钱，像掌管财政大权的小媳妇一样？？
　　带着诡异的胡思乱想，祝一晚心情复杂地低下头，缓缓转动指间的储物戒，取出两袋碎金，沉默着将其中一袋交到小狐狸手上。
　　——活像个老实上缴财产的妻管严！
　　阿卿掂了掂那袋碎金，颇有分量，又伸手从袋里捏起一颗碎金，将那碎金高举在日色下。借着耀眼的日光，碎金霎时折射出数点绚烂，他好奇道：“你怎么有这么多碎金啊？”
　　“这个叫做金瓜子，是打赏用的。虽然听名字应该呈瓜子状，其实都是不规则的碎金。”祝一晚随口回答，轻车熟路地从袋中摸出一把碎金置于掌心，“但是呢，金瓜子实质上是一种赏赐的荣耀，不能随意转卖，只能供起来。”
　　“好麻烦，还浪费供香。”闻言，阿卿有些嫌弃地收好那颗碎金，转过头看了一眼祝一晚，更加嫌弃道，“你好奢侈。”
　　“…………”莫名被嫌弃了的祝小侯爷兀自微笑。
　　什么叫命苦？这就叫。见过上缴财产还被嫌弃的吗？
　　命苦的祝小侯爷幽幽叹气，默念三遍：还有小崽要养呢就当奶粉钱了不要太计较哈……念完三遍果然心情舒畅很多，他深深呼吸，抬眸望向那海中圣路，正色道：“这个有关奢侈的问题，回头再讨论；眼下，我们还是先通过海中圣路吧。”
　　海水已分褪至两旁，中间现出一条幽深的圣路，上方覆有薄薄水壁，其间鱼虾流动不止，一条带鱼甚至大摇大摆游到他们身前水壁。
　　天纯净得毫无杂质，几点雁影掠过，倏忽过来一阵清风，水面微皱，碧波荡漾。
　　风是咸湿的。阿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袖中再次抽出那把三尺寒长剑，剑尖轻指，示意祝一晚退后几步。
　　那长剑剑光泠泠，映出荡漾碧波。小狐狸剑花一挽，沉眉凝神，原本总带三分慵懒的春水目闪出精光，认真盯住眼前薄薄水壁。
　　他前移一步，瞄准时机，手中长剑猛然前劈，将水壁劈出一条裂口！
　　裂口只停顿了一瞬，便开始缓缓合拢，阿卿立刻转身拉住祝一晚，果断纵身一跃，自水壁裂口跃入圣路！
　　两人在空中一个翻转，靠阿卿那把长剑钉住路面，才毫发无损地落了地。身后，那道水壁裂口已重新合拢，鱼虾仍旧在其中流动。
　　然而一切还没到放松的时候。祝一晚打开掌心的袋子，抓起几粒碎金，猛然向两旁的负子妖蟾撒去。两只负子妖蟾霎时伸出长而滑腻的舌头，舌尖将空中抛撒的碎金一卷，慢吞吞地收回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这两只妖蟾是安分了，而继续往里的圣路上，那些尚未得到碎金的妖蟾已睁开了丑陋而硕大的眼睛，背部拱起，皮肤窝中有数只幼蟾蓄势待发。
　　他侧首望向阿卿，坚定地一点头，后者领会他的意思，将长剑收回袖中，亦打开手中袋子，抓出一把碎金。
　　圣路长而深邃。阿卿牵住祝一晚的手，疾速前冲，边跑边将手中碎金高高抛向两旁的负子妖蟾，一刻也不能停步。
　　所谓负子妖蟾，虽与负子蟾相似，却是难得的毒物。蟾类修炼，大多是为一朝能修成金蟾，脱去妖身。往上走，为金蟾，往下走，却为妖蟾。金蟾作为仙兽，可镇宅辟邪，口中能吐出金银珠宝；而妖蟾则恰恰相反，不仅嗜好食用宝物，且丑陋无比，身怀剧毒。
　　两人片刻不敢停留，不断抛撒碎金喂食负子妖蟾，全力往尽头处的圣门冲去。
　　这条圣路极长。眼瞧着终于快到圣门前，祝一晚手中的钱袋却见了底，登时焦急道：“我的碎金撒完了！”
　　阿卿晃了晃手中的钱袋：“我的也没了。”
　　离圣门还有一段距离，然而，圣路两旁还有四五只负子妖蟾在蠢蠢欲动。
　　虽然身为乌金印传人，但并没什么经验的祝一晚只有大堆理论，典籍中可不会记载没钱了该怎么办。饶是祝小侯爷再聪明绝世，现在也只能跟妖蟾大眼瞪小眼。
　　那厢，妖蟾没有等来财宝，背部皮肤窝内的幼蟾慢慢拱出，浊黄色的硕大双眼紧盯祝一晚，口边毒涎滴落。
　　那毒涎刚落下，强烈的毒性便将地面灼出两寸长的小坑，冒起一缕浓绿烟雾。
　　祝一晚头皮发麻，咬紧牙关，心说我今天可别就交待在这里了吧。
　　一只妖蟾可负多只幼蟾，不过转眼，便已有七八只幼蟾紧盯住他二人。祝一晚不敢继续前冲，与幼蟾两相对峙，无声间，一滴汗从他额旁缓缓滑下。
　　他攥紧乌金印，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祝一晚还在紧张思考，刹那，一只幼蟾猛然腾跃，直直跃向他！
　　妖蟾浑身是毒，触之即死。
　　眼看着幼蟾跃来，对上那双浊黄色的丑陋眼睛，祝一晚已是躲避不及，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一切并没有真的完了，预想中的毒涎灼痛也没有到来，因为一把三尺寒的长剑杀到他身前，狠厉一剑将幼蟾挑飞！
　　阿卿立剑向幼蟾，头也不回冲身后的祝一晚高喝：“跑！”
　　要说理论，有乌金印在身的祝一晚绝对位列翘楚，可要说经验，却不可能比得过修炼多年的阿卿。祝一晚也不矫情，当即转身，高举乌金印，奋力前冲。作为神物，乌金印至少能算一层防御，以备不测。
　　剩下的幼蟾见状纷纷腾跃，被阿卿用长剑一一挑落，虽无法彻底杀死它们，却能阻止它们前进。
　　道路尽头的圣门是由整块冰山石雕成的，沉重十分。祝一晚吃力将石门推开，随即转动指间储物戒，迅速取出红绫，将一端向小狐狸抛出：“阿卿，抓住！”
　　阿卿一点头，抖抖狐狸耳朵，眼疾手快抓住红绫，另一手仍持剑阻挡幼蟾。
　　见阿卿抓住了红绫，祝一晚将另一端在掌上缠绕几圈，然后用力拉动红绫，将小狐狸拉往圣门处。小狐狸生得本就单薄，甚至比祝一晚想的还要轻上几分，几乎没费太大力气就将阿卿拉入了圣门。
　　妖蟾不甘，纷纷腾跃，竟直接从口中喷出一道毒涎！
　　两人拼命将石门重新关上，勉强将一众妖蟾挡在门外，那一道毒涎却仍然在最后一刻穿过门缝，溅上了祝一晚袖角。
　　毒涎灼坏了整片袍角，腾升起一缕幽绿烟雾，所幸并未沾上肌肤。不待阿卿出声提醒，祝一晚果断脱下外袍，抬眸望向阿卿：“小狐狸，弄点火出来。”
　　妖蟾之毒，必以火烧尽，免得再生出意外。
　　“哦。”阿卿点点头，随意后退一步，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从口中喷出一个小火球来！
　　祝一晚：“…？？”
　　那小火球效果不错，从袍角烧起，最后将整件外袍烧尽，剩下一地细灰。
　　祝一晚惊了：“你还会吐火？”
　　小狐狸满不在乎地皱皱鼻尖，雪白的耳朵耸动一番，理所当然道：“简单的吐火吐水还是可以的，但只能一天一次。很难吗？”
　　……。对我来说是挺难的！
　　祝一晚忍不住腹诽，但也顾不上去讨论这个会不会吐火的问题了；他将红绫取下收好，转过头去，望向前方。
　　圣门后有一个狭小的空间，他们两人此时便是立在这个空间里。按理说，他们往前走就应该进到行宫内部，也就是烛龙所在的地方。
　　然而，此时他们眼前立着两道门。
　　两道都是石门。
　　一道刻着太阳，有金光隐隐；一道刻着月亮，幽暗深邃。
　　小狐狸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喂，我们进哪道门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负子妖蟾原型为负子蟾，一种感觉很恶心的动物……


第6章儿啊，我为色所迷
　　两道沉重深掩的石门，一道刻着太阳，金光隐隐；一道刻着月亮，幽暗深邃。
　　祝一晚并未答话，只是望着眼前的石门，深深皱眉。
　　等了半天没等来答案，小狐狸看出他不太对劲，大概是真不知道走哪扇门，惊讶地说：“你也不知道？”
　　祝一晚有些头疼地扶住太阳穴：“……典籍里，没有记载这两道石门。”
　　来到西海行宫的这一路，许多事情都超出了祝一晚从乌金印里继承来的理论知识，毕竟是见得太少；而小狐狸虽然经验丰富，却记性太差。
　　于是，两人就如此站在石门前，面面相觑。
　　到底该往左，还是往右？
　　日月双门，谁知道会不会一生门一死门？
　　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折返是不可能的，更别说回头还有那么多负子妖蟾等着。祝一晚深吸口气，拼命搜寻脑中的典籍，努力冷静分析道：“…按照典籍记载，烛龙睁眼光明，闭眼黑暗。既然行宫内便是烛龙，那么这两道门上刻的日月，一定和烛龙有某种联系。”
　　“太阳代表光明，月亮代表黑暗。”阿卿抬手，轻轻抚过石门上刻的太阳，低声道，“可是烛龙兼有日月，到底是哪一扇门呢？”
　　这便是问题所在。
　　如果日月门代表的是烛龙，睁眼明，闭眼暗，到底哪一条才是正确的路？
　　祝一晚双手环抱胸前，垂眸沉思：“既然日月门代表的是烛龙，那么很可能两扇门代表烛龙的不同形态。我们想要借烛龙孵化小崽，需要在烛龙的闭眼状态下进行；也就是说，我们应该走的门是……”
　　——“轰！！”
　　祝一晚：“？？？”
　　他那句“我们应该走月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刻着太阳的那道石门已轰然打开！
　　石门前，小狐狸还维持着一个抬手的姿势，僵在原地，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安分地胡乱甩动，耳朵乖乖垂下，看上去很心虚的样子。
　　祝小侯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狐狸默默转头，望向祝一晚，春水目怯怯的，随即低下脑袋，可怜巴巴抱住自己的大尾巴，“我只是想看清楚上面刻的花纹……”
　　养娃已经很难了，现在看来，这个孩儿娘也得他操心！
　　天生劳苦命的祝小侯爷叹气，事到如今，既来之则安之，只好扶额道：“走吧，反正也没得选了。”
　　那刻着太阳的石门后现出一条长路，满是金光闪烁，如同白昼。
　　祝一晚缓缓上前，蹲身下来，皱眉拈起一点金光，摊在掌心。
　　掌心里那点金光耀目非常，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那是一朵极微小的花，花蕊流光溢彩，闪烁不止。
　　“明烛花？”阿卿凑上前，看清楚了那花朵，有些惊讶地提眉。
　　所谓明烛花，典籍中是有记载的。明烛花有金光闪烁，多生长在幽暗的洞穴内，还算稀少。因为摘下后金光可保存三日，常被修士们用作照明。
　　这么多明烛花，就连阿卿也是第一次见。
　　为免不测，阿卿重新抽出那把袖中剑，与祝一晚并肩缓缓前行。
　　那道路漫长。祝一晚侧首看一眼那把三尺寒长剑，忽然想起件事来：“对了，这剑是什么来头？之前过圣路时竟没有被毒涎腐蚀，难道是什么灵器？”
　　“你说这个啊。”阿卿抬腕，随意扬了扬手中的长剑，“我曾经机缘巧合，得见月神殿下，是殿下送的。”
　　祝一晚大感惊奇：“你见过月神殿下？传说中的神明？”
　　阿卿点点头：“月神殿下和战神殿下在人间开了个客栈，那天刚好是初学厨艺的月神殿下第一次掌勺，真的好难吃……我气坏了，拍桌子要赔偿，殿下看出我是妖，就送了我这把剑作抵。”
　　“……”祝一晚竟然不知该说点什么，艰难开口，“你就这么和月神殿下认识了？”
　　阿卿抖抖耳朵，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还好吧。殿下偶尔会邀请我去他们的小宴玩，现在的厨艺还可以。”
　　神明高高在上，从来只存在于传说里。没想到自家“便宜媳妇”竟然认识月神殿下和战神殿下！祝一晚托住差点惊掉的下巴，忍不住在心里担忧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又看向小狐狸手中那把三尺寒长剑，默念三遍这是神明的宝物，吞了吞口水：“这把剑叫什么？”
　　“月迷津渡。”小狐狸扬剑，轻声答道，“是月神殿下取的。”
　　“好名字。”祝一晚由衷赞叹。
　　道路长长，一路上明烛花金光闪烁，霎是好看，如同白昼。两人便如此并肩而行，沿着长路，缓步向前。
　　这里原本该是幽暗潮湿的，却被大片大片的明烛花照亮，金光流转。
　　他们想象中的妖魔鬼邪也并没有出现，一路相安无事，祝一晚转动指间的储物戒，取出一枚蟹青色的巨蛋。
　　这就是两人精魂纠缠而成的生命，老祝家的崽。
　　祝一晚把巨蛋小心地抱在怀里。前方，明烛花道路快到尽头了，阿卿收住慵懒神色，凝目立剑，警惕护住祝一晚和那枚巨蛋。
　　前方就是行宫内部，烛龙所在之处。
　　行宫内部昏暗无光，祝一晚随手采了把明烛花塞到怀里，充作光源。
　　明烛花能照亮的范围不大，两人只好小心翼翼地移动，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确认周边情况，如此慢慢踱进行宫深处。
　　行宫内寂然无声，空旷幽深。
　　既然是黑暗，那么说明烛龙必定处于闭眼状态，是他们难得的机会。祝一晚跟在阿卿身后，抱好怀中的巨蛋和明烛花，每步都迈得轻柔，不住张望。
　　四下空寂。阿卿忽然停步。
　　祝一晚霎时紧绷，顺着阿卿的目光望去，将明烛花向前微照。
　　在那金光照耀下的，是一张阖着眸的女人的脸。淡红皮肤，人首蛇身，必定是传说中的烛龙。也如他们所料，烛龙闭眼，行宫黑暗。
　　典籍中的神兽就在眼前，祝一晚大气都不敢出，心狂跳不止。
　　孵化小崽，在此一举。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坚定地点点头，屏住气息，在明烛花的照耀下缓慢向烛龙的身体中段移动，每一步都极轻极缓，唯恐惊扰了烛龙。
　　好不容易行至烛龙身体中段——那是一段长长的蛇身，温暖而深厚。祝一晚挑眉望向阿卿，无声用口型道：放在这里？
　　阿卿手执三尺寒长剑，微倾身上前，认真察看一番，才肯定地点头，示意祝一晚放下怀中的蟹青色巨蛋。
　　祝一晚缓缓半蹲，珍重十分地将怀中巨蛋放下，紧挨着烛龙身体。
　　那蟹青色的壳刚一挨住烛龙，便现出淡淡清光。
　　来之前，两人便已说过。小崽是他二人精魂阴差阳错纠缠而成，为了保护自己，所以生出那层蟹青色的壳，只有神兽的先天灵气能将其化去。而阿卿千挑万选，才选定这西海行宫中的烛龙。
　　烛龙脾性温和，又是蕴含日月之能的神兽，确实最适合不过。
　　祝一晚和阿卿的这个崽来得太过巧合。人与狐妖精魂纠缠而成的生命，他们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小崽是他们命中的缘分，他们日后将会一同照顾小崽，甚至还会一同生活。
　　想到这里，祝一晚偷偷瞟了眼阿卿，只见小狐狸耳朵翘起，单手执剑，神色认真，紧盯着巨蛋。
　　小狐狸生得很漂亮，第一次见时他就这么想。清瘦修长，白皙如玉，小狐狸目若春水，眼尾下方有一颗红色的小痣，格外魅惑人心。
　　他又闻到了阿卿身上那股柔软清淡的甜香，像刚剥的荔枝，像玫瑰露水，让人一阵心神荡漾。
　　……这在孵崽呢，认真点！
　　为色所迷的祝小侯爷猛然回神，在心底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连呸几大口，赶紧稳下心，全神贯注看向烛龙那温暖深厚的蛇身下的巨蛋。
　　巨蛋蟹青色的壳面现出一阵淡淡清光，清光温柔而笃定地缓缓融入壳内。
　　他们凝神，眼瞧着那蟹青色的壳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到最后只剩下脆弱的一层透明物质。
　　那层物质发出轻微的“咔”的声音，碎裂开来，掉落在地。
　　两人紧张得揪紧了心。
　　在碎裂的壳中，躺着一个软软小小的孩子，看上去约莫有三四岁。这孩子不同于人类，脑袋上有一对雪白的耳朵，身后则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当然，这孩子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祝一晚终于松了松紧绷的心神，看着那躺在碎壳中的孩子，默念了句：这就是我的儿子了。
　　这孩子不愧是他与阿卿的精魂所化，既有人类的身躯，又有狐狸的特征，也是雪白雪白的，和阿卿一样是小雪狐。只是阿卿原本便为狐狸，乃是修炼而成的妖，小崽则生下来便是人形，且由于太过特殊，一降生便是人类小孩三四岁的模样。
　　目前用眼睛也只能看出这些，更多的事情，就得等他们带小崽出去了再说。
　　祝一晚伸手轻柔地将小崽抱到怀里，小心地避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低头瞧着怀里这张粉团似的小脸，不觉间勾唇而笑。
　　怀里这个团子，是他和小狐狸精魂所化的小崽，是他的家人。
　　小崽皱巴着脸，还睁不开眼，看上去很努力的样子，奈何刚刚才破壳，实在难以做到。
　　祝小侯爷心头一乐，被怀里的小团子逗得发笑。他赶紧立起身来，给阿卿递了个眼神，迫不及待就要找出口，恨不得马上带小崽出去。
　　阿卿也喜欢小崽得紧，却还有任务在身，只好手执长剑，护住祝一晚和小崽，借明烛花的光亮寻找出口。
　　他们还在搜寻，借明烛花的光亮前行搜索。行宫中寂然无声，昏黑幽深。
　　——倏忽，四周一片清正光明！
　　石门、藤蔓、乌木，豁然开朗，行宫中的一切都逐渐在眼前清晰，由于光亮来得太过突然，两人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
　　所谓烛龙，闭眼黑暗，睁眼光明。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不作他想，必定是烛龙睁眼了。
　　祝一晚霎时脊背发寒，头皮都快炸开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高高响起：“你们，要走哪儿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事情耽搁啦（


第7章他不穿衣服
　　“你们，要走哪儿去啊？”
　　那声音冰冷，高高响起。倏忽一阵疾风，那蛇身腾起，一张女人的脸猛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神兽在前，妄动无异于找死。祝一晚钉在原地，沉眉冷目，死死护住怀中的小崽。阿卿亦神经紧绷，默默握紧了手中的三尺寒长剑。
　　烛龙人首，皮肤淡红，那是一张清冷的女人脸，眼眸狭长，素淡如工笔画。她冷冷地看着二人，蛇身盘起，眼中有金光流转。
　　虽说烛龙是脾性很温和的神兽，但他们潜入行宫，擅自借烛龙灵气孵化小崽，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两厢对峙，一触即发。
　　可他们也未必会束手待毙——祝一晚有乌金印在身，阿卿有神明所赠的长剑，再怎么样也有一拼之力，即使今天把命搭在这里，也能带着烛龙给他们陪葬！
　　祝一晚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局面紧张，生死一线，两人与烛龙对峙，沉凝无言。正此时，祝一晚怀里的小崽却终于睁开了眼。
　　小崽迷蒙地揉眼睛，又费力地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小耳朵，随即像阿卿平时那样，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正紧张的祝一晚低头：“……”
　　打完哈欠，小崽从祝一晚怀里探出脑袋，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和阿卿很像，是盈盈的春水目，嘴唇则像祝一晚，薄而长。
　　小崽仰起头，皱皱鼻尖，奶声奶气地叫：“爹爹！”叫完又转向阿卿，继续奶着声气叫：“娘亲！”声音稚嫩而柔软。
　　阿卿被自家小崽叫得心都软成一滩，但也没办法伸手去抱一抱小团子，只好更加坚定地握紧手中的剑，冷冷与烛龙对视。
　　祝一晚叹气，抱紧了怀里的小崽：“儿啊，你醒得不太合时。”
　　小崽懵懂地“哦”一声，然后甩甩自己的狐狸尾巴，格外欢快，玩得不亦乐乎。
　　那厢，烛龙微眯眼，蛇身盘起，缓缓凑近。祝一晚和阿卿登时心中警铃大作，分别握紧了乌金印和长剑，随时准备玉石俱焚。
　　被抱在怀里的小崽感知到烛龙存在，探出脑袋，好奇地望向那张素淡的女人面。
　　他眨眨眼睛，与烛龙对视许久，雪白耳朵不住耸动，忽然双眸晶亮，好像终于认出眼前的是谁，笑得乖乖巧巧，软糯地喊道：“——小阿娘！”
　　烛龙：“……”
　　阿卿：“……”
　　祝一晚：“……”
　　小崽的声音甜而糯，软软乎乎的，好听得很。不知道是不是祝一晚的错觉，烛龙那原本淡红色的皮肤好像更红了一点。
　　她沉默许久，面色终于微缓：“……为何叫我小阿娘？”
　　“小阿娘，孵我。”小崽笑眼弯弯，虽然还不太会组织语言，只会比较基础的一些表达，但仍然很高兴，手兴奋得胡乱挥动，要不是祝一晚抱着，就得摔出去了；“喜欢，小阿娘！”
　　小孩就是小孩，表达什么都直接又热烈。狐狸小崽刚回答完，烛龙的脸便更红了，像喝了好几盏酒似的，工笔画般的素淡眉眼有了几分明艳。
　　她原本还面无表情，清冷如冰山石，此刻面容却渐渐柔和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蛇身移动，烛龙一言不发地凑至了小崽跟前，后者更兴奋了，开心地伸出小手想要去抱。
　　然而人首蛇身又庞大无比的烛龙哪有那么好抱，她叹气，微微拱身，将小崽稳当拱回祝一晚怀里。
　　沉思许久，她低声道：“我与这孩子有缘，有意将你们这只小崽收作义子，你们看如何？”
　　没想到烛龙不仅不杀他们，还要收小崽作义子！
　　这就是长得可爱的好处吗？！
　　祝一晚彻底惊了，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崽，呆呆道：“这……”
　　典籍中从来没有记载过神兽收义子的事例，谁能知道着烛龙是真觉得有缘分还是另有所图？祝一晚毕竟经验不足，担心胡乱做决定会害了小崽，并不敢轻举妄动，而是犹豫地侧首看向阿卿。
　　阿卿感知到他的目光，也侧首过来，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阿卿点头了，那大概并不是坏事，或许真的有过这样的先例。但祝一晚仍然不多嘴，为免另有隐情，只等待阿卿来处理这件事。
　　那厢阿卿收剑，微低头对烛龙行了个礼，才缓缓道：“做您的义子，按理说，对小崽是桩福气。我们虽无异议，可我们毕竟不能替小崽做决定，还请您亲自问他吧。”
　　就算是亲生爹娘，也不能给自家孩子强塞什么。这种大事，慎重些，听听小崽自己的意见，也是情理之中。烛龙并不恼怒，只是赞同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既然如此，决定权就都在小崽了。她与那狐狸崽子对视，眉眼柔和，缓声道：“小家伙，你可愿意做我的义子？”
　　到底破壳不久，小崽对外界的一切还不太熟悉，只是笑弯了眼，奶声奶气地叫，“小阿娘，小阿娘！”
　　“……”烛龙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小崽，一时无言，沉默许久，随后转向两人，“我看他蛮喜欢我的。”
　　祝一晚低头看看怀里的儿子，小模样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缺心眼，才附和道：“……是啊。”
　　烛龙轻叹气：“也罢，等他长大些了，再说这件事吧。”说完，她看向阿卿，淡淡道：“走吧，出口就在你们身后。你们身上沾了我的气息，一路出去不用担心再遇到什么妖物，你的剑也不用拿出来了。”
　　竟然知道他们遇到了负子妖蟾！这下轮到祝一晚惊讶：“您……都知道？”
　　“西海行宫是我的宿处，你说呢。”烛龙不屑，“从你们迈入西海海域开始，我就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
　　——神兽果然不同！
　　他们之前竟还以为烛龙阖眸就是睡着了，还轻手轻脚在行宫内踱了半天，谁知道都被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跟傻子一样！
　　一向桀骜不驯的祝小侯爷有点臊得慌：“这……”
　　他们还在说些有的没的，旁边的阿卿倒不客气，转身便去看出口。
　　在身后，一片藤蔓掩映下有两道石门，看上去与之前那两道并无不同，也是分别刻着太阳和月亮。又是两道日月门。
　　阿卿这次不敢随便伸手去摸什么花纹了，不是怕危险，是怕被祝一晚训；“这两道门，区别是什么？”按照两人之前的猜测，日月门或许是一生门一死门，可是那太阳门后的明烛花怎么看都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烛龙却毫不在意，随口答道：“反正都是容我进出的，看我心情，睁眼的时候走阳门，闭眼的时候走月门。”
　　祝一晚：“………”
　　祝小侯爷先前那谨慎而紧张的分析轰然倒塌，全部垮掉，可谓人间奇惨。
　　…。他臊得更慌了。差点一头撞死当场。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祝一晚果断抱紧了怀里的小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烛龙道别，“哈哈哈哈来日方长改日再聚改日再聚”，说完赶快拉着阿卿，看都不看，随便推开一道门就往前冲！
　　管它走哪道门，反正不能再这么丢脸下去了！
　　踏入石门后，祝一晚硬是拉着阿卿急匆匆走了好长一段，才缓下步子。
　　阿卿：“？干嘛走那么快。”
　　他能说是自己感到丢脸窘迫时的应急措施吗？祝一晚此时已缓了些，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崽，沉吟一下，胡乱搪塞着低声道：“这不是，担心儿子么……”
　　阿卿嫌弃地睨他：“还说呢，你没看小崽光溜溜的吗。”言罢，便伸手不由分说把儿子抱过去，看着怀里的小粉团，先是新奇地又抱又捏又戳，然后才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小盒子名叫“方寸间”，看上去很小，但是内含的空间却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且能容纳活物。阿卿捏捏怀中崽子的小脸：“乖，变回狐狸去。”
　　小崽乖巧地缩起身子，一阵金光闪过，变成了只软软小小的雪狐。阿卿把它置入“方寸间”，合上小盒子。
　　一旁，看完了全程的祝一晚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哎，小崽没穿衣服，变回狐狸时就是这样。你变回狐狸，身上会不会还穿着衣服？”
　　阿卿正揣盒子，漫不经心答道：“怎么可能。”
　　祝一晚瞪大眼，大惊失色：“那你的意思是，你如果从狐狸变回人，身上其实也没穿……”
　　光溜溜的小崽很可爱，那是因为毕竟还是个奶娃子；但是光溜溜的阿卿，顶着春水目，漂亮又勾人的阿卿……
　　这这这这这这这怎么得了！！！
　　“……闭嘴！”阿卿气恼，终于听出这人的意思，当即呸他一口。
　　还没来得及再往下想点什么，就被“便宜媳妇”武力镇压的祝小侯爷自叹命苦，只好转去四处张望，打量脚下这条道路。
　　刚才冲得急，也没来得及看路。这条路里没有明烛花，他们走的多半是月门。月门内幽深昏暗，却有微光，祝一晚刚想去寻那光的源头，却再次被阿卿吸引走了目光。
　　小狐狸最近虽然都不大掩饰耳朵和尾巴，但刚刚在面对烛龙威压时还是都收了起来。此刻，那雪白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大尾巴却又冒了出来。
　　尾巴竟然还算乖，只是垂下，并不像平时一样胡乱甩动。
　　然而，由于月路中太过昏暗，任意一点光亮都会变明显许多。祝一晚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尾巴尖上沾了一点亮光，圆圆的，特别耀眼。
　　小狐狸侧着身子，正在好奇地察看旁边的石壁，并没有注意祝一晚和自己的尾巴。
　　祝一晚缓缓上前，微俯身，面色沉凝，倏忽探指，摁住了尾巴尖上那一点亮光。
　　“…呜！”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看医生，后天再更新啦


第8章抢地主？我抢！
　　“…呜！”
　　月门后幽暗深邃的道路里，忽然响起一道难受而压抑、带着哭腔的声音。
　　祝小侯爷吓了一跳，连忙放开那毛茸茸的尾巴，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好不容易才站定，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左右看了一圈，别的没看见，——倒是忽然直直撞进来小狐狸泛红的眼角。
　　小狐狸正倚着石壁，侧首望着他，眼角不知为何红红的，眼底一层朦胧水雾，耳朵竖起，看上去又气恼又委屈。
　　……这是怎么回事？？
　　祝一晚心中疑惑得很，却不敢轻举妄动，看着小狐狸那泛红的眼尾，心里竟有些惊慌：“阿……阿卿？”
　　小狐狸这副模样，可怜得很，也娇气得很，像被人欺负过分了，一双春水目把个涟漪推到他心底。
　　这到底怎么了，他不过是拈了那尾巴尖的亮光，怎么小狐狸带哭腔了都？
　　他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祝小侯爷正惊疑不定地胡思乱想，小狐狸却耷拉着耳朵，用力吸吸鼻尖，漂亮的眼睛瞪着他，咬牙切齿地朝他委屈道：“……你干嘛！”
　　“……？？”祝一晚心中紧张，“我怎么了？？”
　　小狐狸更气了：“你干嘛碰我的尾巴！”
　　还真是尾巴的事儿！祝一晚莫名，随即低头，看向自己刚碰过尾巴尖的手指，有些疑惑地喃喃道：“……只听说老虎屁股摸不得，难道狐狸尾巴也……”
　　见状，一旁的小狐狸登时气得张牙舞爪，大尾巴都快炸毛了，冲上前恼怒地拍掉祝一晚的手：“你嘀咕什么呢你！”
　　祝一晚愣神，立刻反应过来，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赶紧不管三七二十一认错再说：“没什么没什么！都是我的错！”他才说完，又想到刚刚那个问题，心里痒痒，还是没忍住嘴欠地补充了句：“为什么不能碰尾巴啊？”
　　他不说还好，一提尾巴，小狐狸原本略微缓和的面色霎时难看到极点，恼怒地伸出爪子狠狠挠祝一晚：“尾巴尖是狐狸最敏感的部位，你说呢！”
　　“…………”
　　祝一晚震惊地看看自己手指，倍感神奇：“那我是挺厉害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时提剑动不动就一剑斩过去的野蛮小雪狐，也会有弱点；还是毛茸茸的尾巴尖，他刚刚还摸了这尾巴尖，这简直是激动人心，可以载进史书的一刻！祝一晚连名字都想好了，《帅气侯爷智压野蛮狐狸》，要是改成评书肯定要大卖，指不定能冲祝国十大畅销评书榜！
　　他心中愉悦，小狐狸心中却很不愉悦。阿卿撇嘴，为避免再发生点什么事，干脆调动灵力收回耳朵和尾巴，又凶神恶煞地瞪了祝侯爷一眼才作罢，扭头继续往前走。
　　祝一晚在心里有滋有味咂摸完，意犹未尽，慢吞吞地收回心绪，终于想起来低头去察看自己手指尖拈的那点亮光。
　　这点亮光不如明烛花那般金光如昼，有些微弱，清淡而薄软。
　　没看多久，祝一晚就判断出眼前的亮光是月见花。按照典籍记载，月见花花开时有清光，如月华朗润，乃是十分有风流韵态的一种花，喜欢长在山洞内的石壁顶。祝一晚忍不住想，这日门后面是明烛花，月门后面就是月见花，烛龙还挺讲究。
　　他抬头望向道路上方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开满了月见花，花团锦簇，怪不得道路幽暗却仍能辨认物事，都是托了月见花清光的福。
　　说实话，月见花比明烛花要漂亮得多，沉静温柔，浪漫至极。
　　不过祝侯爷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月见花，那花都生在石壁顶，远远望去，如一片流动星河，光华清明。
　　祝一晚忽然想起小狐狸那双春水目。盈盈的，比星河还漂亮。
　　人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眼睛呢，只有小狐妖才有吧？
　　祝小侯爷抻着脖子望了半天月见花，才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阿卿的背影。那背影纤长清瘦，在微微的月见花清光映衬下，温柔如水中月。
　　水中月影，只敢遥遥看着，不敢伸手去触碰，怕触之即碎，化作一圈又一圈的月影波纹。这只意外闯入祝一晚生活的小狐狸便如水中月，漂亮，脆弱，叫他简直不敢凑近了去碰一碰。
　　他忽然鬼使神差轻轻开口：“阿卿，你说小崽该怎么办？”
　　闻言，正往前走的小狐狸缓缓停步，有些疑惑地侧首过来看他，好像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祝一晚终于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低头讪讪地笑，“这不是小崽已经孵出来了么，以后咱们谁带他？”
　　“当然是一起带。”小狐狸不假思索。
　　说来也是。虽然以祝一晚和阿卿的实力，不管是他们中的谁来养小崽，都是小事一桩不在话下。但小崽是两人精魂所成，谁又能割舍得下，把儿子让给对方？可话又说回来，两人非亲非故，就这么因为一个小崽子绑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奇怪。
　　做了二十年黄金单身汉的祝侯爷不仅多了个儿子，还多了个便宜媳妇，搁谁谁能反应得过来？祝一晚有些惆怅地低头，颇伤感道：“那以后咱家的钱是不是要给你管？”
　　阿卿：“？干嘛给我。”
　　祝一晚更伤感了：“你不是我媳妇么，我们老祝家的传统都是媳妇管钱。”
　　阿卿莫名：“……谁是你媳妇？”
　　“……”这下轮到祝一晚震惊了，他猛然抬头，瞠目结舌地看向阿卿，半晌才艰难道，“…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养小崽么？”
　　阿卿更莫名了：“是啊，一起养崽而已，谁说要做你媳妇？”
　　好么，刚刚还沉浸在自己忽然有了老婆的怅惘里，祝小侯爷这会儿又陷入了被嫌弃的晴天霹雳中，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他是当真以为两人都要一起养崽了，十有八九就要顺便做对夫妻，心中还复杂得不行，谁知小狐狸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发现自己原来是单箭头的祝侯爷很不爽。非常不爽！
　　心里一不爽，祝侯爷就哼哼唧唧，乱七八糟嘀咕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憋屈，忍不住又问：“那你回去是不是还要跟我一起去找古卷轴？”
　　这事是在侯府提的了。小狐狸歪着脑袋想了想，记性实在不好，头疼一阵才不确定地答道：“好像是的吧。”
　　事实上，祝小侯爷早就打听到那古卷轴的下落，但据说那卷轴所藏之处十分危险，上面的字又都是古国文字，并非常人能解。谁能想到一下子两个问题都解决了？既有小狐狸的武力开路，又有府里那个古国臣民解字，总算有件能踏实的好事。祝一晚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自从继承乌金印以来，祝一晚照常做他的闲散败家侯爷，基本没镇过什么邪。说来，这古卷轴，还是他初试身手，算是镇邪之路的开山之作。
　　他满意地一拍掌：“不错不错，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去找古卷轴！”
　　有武力，有智力，有背景，古卷轴之事怎么看怎么十拿九稳。
　　…慢着，也不是很稳。
　　祝小侯爷突然有些忧心忡忡：——府里那个古国臣民应该没饿死冻死吧？！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两人刚从西海行宫出来，心有忧虑的祝小侯爷就揪了两只须弥鸟，急匆匆往侯府赶，甚至没顾上去找皇帝叔叔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径自冲向府邸，一脚踹开大门！
　　往常虽然算不上多严肃却也礼数周到的侯府连门房都不见了，府里本该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的侍从也看不见半点影子，偌大侯府远远望去竟是一片空荡荡。
　　连最热情、最体贴、最和蔼可亲的管家都没有出来迎接他！
　　祝小侯爷心中狂跳，一滴冷汗沿着额角滑落，心说可别他妈的出事了吧。
　　他担忧得很，反而是旁边的阿卿最镇定，懒洋洋地双手环抱于胸，连袖中剑都没取出来，只是随意扬起下巴朝个方向一努。
　　祝一晚顺着小狐狸指示的方向望去，那是侯府中一处安静小院，基本没什么人进出。他皱眉，用口型向阿卿确认：就是这里？
　　小狐狸懒散地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妖的感官都比人要灵敏许多。祝一晚不疑有他，全身紧绷，攥紧了乌金印缓缓向那小院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他没走几步，刚看清那小院中的情形，就僵硬地停了下来。
　　……真他妈太震撼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这阵势，他真的怀疑全侯府的人都聚在这里，别的不说，光那屋外空地就蹲满了人！
　　为什么说蹲呢？因为这些人全都三三两两围起来，中间围出一小块地方，要么蹲着要么坐着，手上正摆弄十来张花花绿绿的小卡片。而且面上表情比染坊还精彩，或惊喜，或忧愁，或愤慨，不时还大声叫嚷……
　　而祝小侯爷心心念念的管家，他亲爱的温柔体贴的管家，正狠狠将四张小卡片往地面一摔，掷地有声怒吼道：“三带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可能又停更（……）最近事情很多


第9章小干妈和他的扑克
　　祝一晚：“……”
　　祝一晚：“管家，你干嘛呢？？”
　　刚刚吼出“三带一”的管家忙着摆弄纸片，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摆摆手：“没看见吗？打牌呢！”
　　…这真的是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满皇城第一贤惠大方的管家吗？？
　　莫名被嫌弃了的祝小侯爷愣怔在原地，目光呆滞，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句话来，随即悲愤交加地在心里抹了把辛酸泪。
　　旁边看热闹的阿卿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默默无言看了半晌，伸手拍了拍祝一晚的肩膀表示安抚。
　　被小狐狸顺毛后，祝小侯爷勉强恢复几分理智，深吸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鼓起勇气重新凑上前，堪称温柔地低声道：“管家，本侯爷回来了。”
　　听到“侯爷”二字，正沉浸在赌博中的管家神色一动，轻微停顿一下，慢慢转过头来，与祝小侯爷对视。
　　祝一晚尽力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暗道没错没错下一步就该相认了，他那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管家终于要开始嘘寒问暖了！
　　我准备好了！祝一晚双眼晶亮地握拳，含情脉脉与管家对视。
　　管家却把大腿一拍，兴奋地高喊道：“——侯爷，来打牌啊！！”喊完，又捏着那些小纸片，转头忙碌摆手招呼：“来来来继续啊继续啊，该谁出了？这把我肯定赢！”
　　“……”祝一晚悲愤地看着地上的纸片，“麻烦请问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牌？”
　　“嘿！侯爷您不知道了吧，这可是陶先生家乡那边的扑克牌！”旁边围观的一个小厮兴冲冲地回答，说完就同样不再理会可怜的祝侯爷，开心地磕着瓜子，不时还要对打牌的人发表意见，“哎你这牌该这么出，……你听我的准没错！”
　　眼前这小院里，一大群侍从婢女，不是在嗑瓜子就是在打什么扑克，热火朝天，个个全情投入，打得面红耳赤，哪有还有平日里半点温良无害的模样。
　　作为侯府的主人，立在一旁的祝一晚反倒像是多余的！
　　“陶先生到底是谁啊？！”祝侯爷终于怒吼。
　　虽然他祝一晚在外人眼里是个纨绔，但这整个侯府大大小小的侍从，他全记得名字，敢确定绝对没有姓陶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带坏了他祝侯爷的温柔管家？
　　那厢，一局打完，新一局又开始了。管家此时已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淡定，慢悠悠地摸牌，语重心长道：“侯爷啊，您做事未免有些太不周到；您临出门前，嘱咐我看管的那个怪人呢，姓陶，就是陶先生。”
　　祝一晚傻眼了：“所以你们玩的这种纸片是古国的？”
　　管家很有耐心地继续解释：“陶先生并未把家乡扑克带在身上，现在这些，是我们按陶先生的描述做出来的。侯爷，真的不来一把？”
　　祝一晚瞠目结舌，呆呆地摆手表示婉拒：“…还是回头再说吧亲爱的管家；那个陶……呃，陶先生呢？人搁哪儿去了？”
　　“屋里啊。”一直默默在旁边围观的阿卿忽然小声开口。
　　刚刚忙着“挽回”自己的温柔管家，祝一晚还真忘了屋里有人。他黑着脸，气冲冲地拉着阿卿一起转身，大步走向里屋。
　　用力推开雕花木门，祝一晚冲里面怒喊：“姓陶的！”
　　屋内杯盏狼藉，估计祝侯爷不在的这几天没少喝酒，酒味儿还没散尽，花瓶内的海棠草叶大概也几日没换，都有些蔫了。
　　木桌旁，那姓陶的怪人正在喝茶，身上原本怪异的服饰也换成了墨绿长衫，看上去像截翠竹。那人被这晴天猛然一声吼给吓得不轻，当即呛得咳嗽个不停，一张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艰难开口道：“…谁、谁喊我？咳咳、…咳咳咳！”
　　祝侯爷怒目，大步流星，上前夺了“陶先生”的茶盏，往旁边一磕：“你说呢？！本侯爷不在的时候你都干嘛了？！！”
　　“陶先生”刚缓过气就被祝侯爷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吓得更是体如筛糠，手肘下意识往旁边一退，可能真是命不好，谁知，竟不留神撞到了桌上的茶盏！
　　眼瞧着那茶盏被撞下桌，就要摔成一地四分五裂的瓷块片片，霎时，阿卿眼疾手快地探指一接，稳稳当当将茶盏接在了掌中。
　　祝侯爷的心理活动堪称跌宕起伏，先是被管家侍从们冷落，又是跟这奇奇怪怪的陶先生对峙，刚刚又差点眼瞧着自己那价值连城的隐青釉茶具被摔个粉身碎骨！
　　这等人间疾苦，真的恕他无福消受。祝一晚心如刀绞，小心翼翼从阿卿手中接过茶盏，相当怜爱地搂在怀里亲热一番，才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陶先生”：“你知道这套隐青釉茶具有多金贵吗？这可是一位大修士的手笔，摔坏了你赔？？”
　　虽说祝一晚是个多金又败家的纨绔，但这套隐青釉茶具是真的价值不菲，收藏价值极高，平日里都收着舍不得用，刚刚却差点摔碎当场，让他怎么不心惊肉跳？
　　……慢着，这套茶具金贵，他一直都让管家收着的，其实也默许了以后要送给管家收藏，难道眼前所谓的“陶先生”已经把管家唬到这个地步了？？
　　“陶先生”似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看着几乎双目喷火的祝一晚，已经快哭出来了：“什、什么修士啊……跟历史名人差不多吗？朱元璋还是李隆基？……我我我赔不起啊呜呜呜呜呜！…”
　　祝一晚根本听不懂，直皱眉头：“你说啥呢？什么猪啊鸡啊的，姓陶的，你玩我呢吧？”
　　可别又是什么古国之人吧？
　　“陶先生”还在拼命摆手，泫然欲泣：“我真不知道啊呜呜呜呜……这是管家打扑克输了押在我这里的…我就是渴了想喝茶而已呜呜呜呜！”说完，似乎抑制不住了，终于崩溃哭喊道：“我好想喝康师傅红茶！！”
　　……得，估计问什么这人都是哭喊加求饶，还满口胡言乱语。祝一晚听得头疼，无奈地扶额打断：“我不追究了行了吧？爷今儿找你有正事，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陶先生”终于停下胡说八道，还抽抽搭搭的，胡乱抹了把眼泪：“我叫陶华。”
　　“桃花？”祝一晚挑眉，“你这名字起得挺招蜂引蝶的。”
　　“陶先生”继续抹了把眼泪：“谢谢，但我是母胎solo。”
　　？啥馊了馊了，这又什么奇奇怪怪的古国语？
　　祝一晚纳闷，还是很有风度地改了口：“那就起得挺生机盎然的吧。”
　　“谢谢，这个形容很不错。”陶华已经缓了过来，礼貌地表示同意，——当然他不会说自己曾经有个外号叫“小干妈”，毕竟著名的“老干妈”叫陶华碧；他勉强不再发抖了，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不知道侯爷找我…呃，找小的，有什么正事？”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祝一晚先引小狐狸坐下，自己才坐下来倒了杯茶：“哦，你不是古国臣民吗？我和阿卿——也就是这位漂亮的小公子；我们打算去找一个古国卷轴，但听说上面都是古国文字，所以想让你一起去，解解字。”
　　陶华想了想，道：“有生命危险吗？”
　　祝一晚：“可能有。不过阿卿灵力深厚，就算有什么意外，让你留个全尸倒是不难。”后半句其实夸张了，古卷轴藏匿处虽危险，但有阿卿在，至少有八成把握。但谁让陶华用那个扑克把侯爷府的人迷个七荤八素？他吓一吓陶华，讨点利息，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陶华果然又要哭出来了：“我能不去吗……”
　　“简单啊。”祝一晚惬意地握住茶杯，随即微侧首向小狐狸挑了挑眉，“阿卿，干脆你用‘月迷津渡’把他就地正法了吧，省得麻烦。”
　　“哦。”阿卿点点头，从袖中果断抽出一把三尺寒长剑。
　　那剑光泠泠，将陶华眉眼映个分明。陶华吞了吞口水，立刻改口：“那必须去！”
　　祝侯爷满意地拍掌，心情颇好地冲陶华一眨眼：“祝咱们合作愉快啊陶先生。”
　　古卷轴的事眼看就能搞定上路了，祝一晚现在心情是真不错，所以才随意向陶华眨了个眼，谁知，他刚眨完，今天一直不大说话的小狐狸便忽然转头与他对视，撇了撇嘴：“干嘛愉快。”
　　祝一晚：“？不愉快，难道悲伤吗。”
　　小狐狸静静看他许久，道：“你忘了小崽了。”
　　……还真忘了！祝小侯爷一拍大腿，也顾不上什么陶华了，立刻靠到小狐狸旁边，赶紧赔笑道：“阿卿，你把‘方寸间’拿出来呗，看看咱儿子。”
　　小狐狸别过眼，娇气地“哼”一声，才慢吞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名叫“方寸间”，内含空间有一件屋子大小，可储活物。过月路时，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让小崽变回狐狸形态，进入“方寸间”。
　　两人一起，小心翼翼把盒子放到旁边的榻上，紧张地蹲身下来，摆出自认为最慈爱的表情，准备好等下开盒子迎接自家雪白的狐狸小崽。
　　坐在木桌旁被忽略了的陶华：“……”
　　他有些惆怅地单手托腮，喃喃自语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工具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签约成功啦！前几天有点忙所以没有更新……这几天会更到3w字然后试一下申榜，大家一起加油！！


第10章我晕鸡
　　祝一晚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将盒子打开。
　　盒盖掀起，现出一阵淡淡白光。阿卿伸手输入一缕灵力，白光随之倏忽一重，闪过后，榻上便现出一只软软小小的雪狐。
　　小雪狐正窝着身子，盘成一团，耸动雪白的耳朵，懒洋洋地舔自己的爪子。
　　小崽不愧是他二人的精魂缠绕而成。人形状态下，小崽有一双和阿卿很像的漂亮的春水目，唇却像祝一晚那样薄而长，但总的来说他更像阿卿，喜欢打哈欠，总是懒懒的，只是没有阿卿那么懒而已。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琢磨过，小崽现在的人类外形是大概三四岁的小孩，但实际智商应该到了七八岁，只不过因为刚破壳不久，语言和肢体还不怎么协调。至于按狐狸的算法该是个什么情况，祝一晚问过阿卿，可阿卿是从普通狐狸修炼而成，修炼了上百年，确实对小崽这类天生的狐妖知之甚少。
　　说来令祝一晚惊讶的是，阿卿已经有两百多岁了，化妖也已有五十多年，看上去还像个十九岁的少年，嫩得能掐出水来，就连思维也跟少年人差不多。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在讨论范围内。祝一晚堪称慈爱地摸摸小崽的脑袋：“儿啊，咱回家了，开心不？”
　　小雪狐与他对视，眨巴眨巴眼，随即低头，继续专心舔爪子。
　　祝一晚：“……”
　　阿卿皱眉，嫌弃地瞟他：“小崽还是狐狸形态，怎么说话？你也太笨了。”
　　祝一晚：“…………”
　　别人说他笨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是平日里有点傻乎乎的小狐狸说他笨！
　　祝一晚辛酸难言，只好自我安慰，心说咱老祝家的男人让孩儿娘骂几句怎么了？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这么想他心里就好受许多，当即又堆满笑凑上去：“那等下我就叫人把府里最好的院子打扫干净，让儿子搬进去！对了，狐狸是不是也跟猫差不多，喜欢玩毛团之类的？我再叫人买几箱上好的毛团……”
　　闻言，身后在桌边一直默默喝茶的陶华没忍住，当场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狐、狐狸？你你你你你们是妖…妖妖妖？？！”
　　阿卿似乎很不喜欢陶华，微侧首，皱眉摸上袖中剑：“怎么，你有意见吗？”
　　这个角度，隐约可见三尺长剑冷光；陶华脊背一寒，慌忙摆手：“不不不不不不……”
　　小狐狸平日总是懒散又迷糊，在祝一晚面前还有点娇气，很少见到有如此不悦的神情。祝小侯爷想想还用得着陶华，可别让小狐狸给吓坏了，便伸手轻拍阿卿肩头，耐心顺毛：“好了好了，咱不跟招蜂引蝶的家伙计较，乖，啊。阿卿，乖，咱看小崽。”
　　阿卿眉眼微垂，许久，才娇气地“哼”一声，收剑回袖，转回头继续逗小崽去。
　　祝一晚心中得意，冲陶华一挑眉，那意思是说“看本侯爷对你如此深恩你还不卖力回报吗”。
　　然后他也跟着转回头，偷望小狐狸侧脸，心中更乐了：果然犬科动物都是要哄要顺毛的吧！
　　乐得眉梢带笑的祝小侯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无辜的旁观者陶华眼中，俨然是条跟在美人小狐狸身边，大尾巴摇个不停的哈士奇。
　　小狐狸和哈士奇围着小崽又是新奇又是慈爱地戳戳抱抱，陶华都喝了三盅茶了，差点把肚子喝破，才等来祝侯爷猛然的一拍脑门：“对了，咱还得去找古卷轴！”
　　陶华喜极而泣，赶紧把茶盏放下：“咱们终于可以聊工作了吗老板？”
　　祝一晚没理他，而是转头与阿卿对视，认真地说：“咱儿子要不就先让管家带着？找卷轴太危险了，再说儿子也需要先学点基本的生活常识。”
　　小狐狸也认真点头：“有道理。”
　　再次被忽略的陶华：“……”
　　说做就做。祝一晚立刻起身出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拎起还在打牌的管家就往屋里冲，很不温柔地把管家拎到了榻边，与榻上的小狐狸大眼瞪小眼。
　　管家捏着手里的两张鬼牌：“……”
　　管家低头，默默看着手中的大小鬼，良久，含泪低声道：“我马上就要赢牌了。”
　　虽说玩扑克确实是一件相当有魔力的事情，但管家在侯府待了那么多年，还是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祝小侯爷从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为人颇不正经，却是把整个侯府里大大小小的侍从都当家人似的，要换了别人，借管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冷落侯爷。
　　不过令管家惊讶的是，祝一晚这次托付给他照顾的竟然是一只小雪狐，且是一只小狐妖，还是从侯爷生的蛋里孵出来的！他家里一直为侯府做事，知道祝家的镇邪背景，却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小狐妖。
　　祝一晚信得过管家。此去寻找古卷轴，想必得经历一番波折，祝一晚便把小崽托付给管家照顾，自己则往储物戒里又收拾了一大堆镇邪之物，不忘带点干粮，和阿卿、陶华风急火燎踏上寻古卷轴之路。
　　关于古卷轴的下落，说来还是祝一晚偶然打听到的。其实古卷轴的消息并不算隐蔽，有部分修士和镇邪师是知道的，但一来藏处凶险，二来古国文字难解，三来古卷轴的作用大家都不清楚，不值得冒险。
　　阿卿懒洋洋地从袖中抽出三尺寒长剑：“你说，古卷轴在大泽蛮荒的九重塔里？”
　　祝一晚点点头：“没错。大泽蛮荒十分偏僻，但据典籍记载，当年的大泽蛮荒其实是一片仙山灵水，但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后来的荒芜景象，甚至成为了一位神明的流放之地。”
　　陶华一惊：“神明？他现在不会还在那里吧……我们岂不是会跟他碰上……”
　　祝一晚挑眉表示嘲笑：“你就是想见，都还见不着呢。神明岂是那么容易得见的？再说，上千年过去，典籍记载那神明都已经入凡间轮回了。”
　　陶华再次震惊：“…神、神明还会，还会入轮回啊？？”
　　祝一晚嘲笑之意更盛：“古国人民不懂了吧，当年有位极尊贵的神明，就是因为犯下大错，被主神亲自打入轮回，永世受轮回之苦。”说完，他忽然有点郁闷地补充道：“哎，你怎么说话老结巴啊？回头干脆把你送去跟着太傅学学说话算了。”
　　陶华果断闭嘴，立刻露出温柔的微笑，连连摆手。
　　他们两人扯东扯西，阿卿却哈欠不停，迷糊着眼，都快睡着了。由于没有足够的精神力维持完整人形，雪白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又一次冒了出来。
　　眼尖的祝一晚登时便瞧见了那不停摇晃的尾巴，忍不住心头痒痒，想去捉尾巴尖。
　　上次在月门，小狐狸说过尾巴是最敏感的部位，他不过摁了一下便反应那么大，要是真的捉在掌里……
　　祝侯爷倒吸口凉气，觉得真的不能往下想。往下想会很要不得，他毕竟是正常男人。
　　胡思乱想收理完，他们便正式前往大泽蛮荒的九重塔。
　　大泽蛮荒路远，三人找了三只须弥鸟代步。而所谓须弥鸟，乃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灵鸟，能日行千里，修士和妖魔都常用须弥鸟来代替消耗灵力的御剑飞行等。
　　当然，骑须弥鸟不消耗灵力，却很消耗钱。想要让须弥鸟飞行，就必须喂食玉石，而且须弥鸟的眼光好着呢，非美玉不食。谁要是拿次品给它吃，它当场就得吐出来，立马撅蹄子不干了。
　　别人未必花得起这个钱，但挥金如土的祝侯爷连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随手就是几块美玉喂进去，心里甚至还在琢磨改天要不要刨个玉山出来。
　　云层深浅，金光晕染，风自耳边呼啸过，凉意悠然。
　　祝一晚骑在须弥鸟上，欣赏着下方一路掠过的山水长桥，青黛斩削。人影都是一点点，梯田的水面倒映绵延云海，万片碎金，壮美得难以言说。
　　这便是天下。天下共分十七国，虽不算多么太平，却也是繁荣昌盛。
　　他正惬意地欣赏江山画卷，旁边的陶华又捂着脸泫然欲泣了：“呜呜呜呜我恐高啊呜呜呜呜救命啊我不要那么早就和上帝老人家心对心……”
　　祝一晚：“……什么玩意儿，什么上不上的，你疯病又犯了吧？？”
　　陶华不管不顾，拼命捂住眼不敢看：“呜呜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命啊老板……”
　　祝一晚：“……”他决定不要管陶华颠三倒四的疯话了。
　　须弥鸟日行千里，然而大泽蛮荒实在偏僻，就算他们每天落地都尽量晚休早走，也足足飞了十天，才抵达大泽蛮荒。
　　大泽蛮荒是一片相当荒凉的土地，寸草不生，外围有高高的荆棘林，将大泽蛮荒与外界隔离开来。
　　到了荆棘林，阿卿便示意两人停下，缓缓落在地面，从须弥鸟身上下来。
　　祝一晚拍拍须弥鸟的长脖子，伸手喂了几块美玉进去：“辛苦了啊朋友。”他说完，三只须弥鸟低下头温顺咀嚼玉石，又亲昵地蹭了蹭祝一晚，才振翅飞上高空，不过几个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陶华后怕，不停地给自己顺气，喃喃自语道：“我的妈，太吓人了太吓人了……我晕机啊……”
　　祝一晚：“？那是灵鸟，不是鸡。”
　　终于抵达大泽蛮荒，这里的实际记载并不多，接下来更多要倚仗经验丰富的小狐狸了。阿卿一言不发，望着眼前高高的荆棘林，沉默许久，转过头来面向说个不停的祝、陶二人，皱眉道：“现在。脱鞋。”


第11章佛祖要抽背
　　陶华吃惊：“啊？为什么要脱鞋？”
　　对比之下，祝一晚立刻果断俯身把鞋脱掉，干脆得很，又立起身来嫌弃地瞟陶华一眼：“叫你脱鞋肯定有原因，先脱再问，要是进了九重塔还这么磨叽，你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祝一晚确实非常信任小狐狸的判断，那可是实打实的两百岁，经验远多于他，他很肯定小狐狸必定有自己的理由。
　　阿卿果然解释道：“此地积年怨气曾被佛门度化，算是块佛门净地，若不脱鞋而踏入，会被视为亵渎佛祖。”
　　陶华已经把鞋脱下来了，闻言有些惊讶：“这里也有佛教？”
　　祝一晚皱眉：“很奇怪吗？”
　　陶华：“呃……不是神明、卦象、灵力之类的吗，我以为这里是道教世界观呢。”
　　祝一晚眉皱得更深，严肃而疑惑：“什么观不观什么道教，你又开始说胡话了是吧？”说着，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起给陶华找神医看看脑子了。
　　……好吧，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真的很不一样，有部分重叠，又有很多完全没听说过的地方。陶华默默闭嘴，决心还是少说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卿脱掉鞋，交给祝一晚暂时放入储物戒，握紧手中的三尺寒长剑，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荆棘林。
　　这片荆棘林高大幽深，密密难分，冰冷的尖刺拒绝着外来者进入。阿卿手执长剑，灌入灵力，猛然一剑斩过去，生生在荆棘林中斩出一小截道路。
　　那一剑斩过的荆棘如有意识般退向两旁，露出约七八步的一截路，露出的地面呈现死寂的炭黑色。
　　祝一晚拎着吓得直哆嗦的陶华，赤足踏上荆棘林路，一步一步分外谨慎，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变化。三人皆进入荆棘林，这林中幽深，昏暗无光，密密麻麻的荆棘将日光遮个严实，多亏祝一晚留心带了盏明烛花灯，才不至于两眼摸黑。
　　接下来，祝一晚和陶华便规规矩矩跟在阿卿身后，每前进几步，都需要停下来等阿卿再提剑一斩，才能踏着新斩出来的路继续前行。
　　阿卿是由狐狸修炼而成，所以很适应赤足状态。只是苦了祝一晚和陶华，根本不适应光脚，走得很艰难。这地面算不上多粗糙，却冰冷异常，寒气从足底直往脑部冲。
　　林中幽暗阴森。陶华哆哆嗦嗦，只敢紧盯着那明烛花灯的光亮，在心中不停细碎地念大悲咒。
　　——倏忽，一阵凉意缠上了他的脚踝。
　　陶华整个人立时紧绷，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汗毛倒竖。他根本就不敢去想象脚踝上的是什么东西，只能感觉到极致的冰冷。
　　这冰冷有大半都来自陶华心底深深的恐惧。
　　冷汗，缓缓滴落。陶华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脚踝上的凉意开始慢慢爬行，绕着他的脚掌，一圈又一圈，温柔而贪婪。
　　如果陶华敢低头去看的话，一定会发现他脚上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
　　虫身约有小指长，通体呈冷黑色，表面光滑，如鬼魅般缓缓沿脚掌爬行。由于爬满小虫，已经难以辨认出脚掌的轮廓。
　　最柔软的脚掌爬过数不清的长虫，本该痛痒难耐，陶华却只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不止陶华，祝一晚和阿卿的脚掌同样爬满了长虫。
　　“别挣扎，别感受，”阿卿开口，提剑目视前方，轻声道，“只管向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千万不要去看。”
　　祝一晚点头，提着明烛花灯，若无其事跟在阿卿身后。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陶华。陶华身体僵硬，冷汗如瀑，牙关直打抖，足足深呼吸了十来下，才发着颤艰难迈出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陶华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头皮都快炸开了，同手同脚跟在祝一晚身边，脑袋空白，只知道往前走。
　　等到终于走出荆棘林，陶华后背已经满是冷汗，脚一软，差点摔倒。他低头看双足，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你们古国人民的胆子挺别致啊。”祝一晚把明烛花灯收回储物戒，嘲笑地瞟瞟陶华。
　　陶华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脸色苍白地赔笑：“呵呵……老板您说笑了呵呵呵……”
　　他们已经走出了荆棘林，正式踏入了大泽蛮荒的地界。如典籍记载，这里荒芜而广阔，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风沙蔽日，黄沙漫天。这是一片贫瘠而死寂的土地。
　　陶华忍不住问：“大泽蛮荒既然也算块佛门净地，为何会这般荒凉，像炼狱一样？”
　　不知为什么，阿卿对陶华似乎有点反感，总是没有好脸色，此时便微沉着眉眼答道：“你看见那些白骨没有？”
　　一片茫茫广袤黄沙地中，偶尔得见半埋沙中的森白长骨。陶华看了几眼，心里有点惊惧，小声道：“…看见了。”
　　“这些都是佛门苦行僧的遗骸。”阿卿有些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月迷津渡”的剑穗，淡淡道，“佛门中有一类僧人崇尚清苦修行，因此大泽蛮荒是个绝佳的苦修之地。在这些僧人心中，能死在大泽蛮荒，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即使以他们的力量，刚踏入这里就会迎来死亡的时刻，他们也仍然将这里视作归宿。”祝一晚沉声接道。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亦有千千万万种信仰。即使在祝一晚他们看来，跋涉过万水千山，只为了在一个荒凉之地死去是多么不值得，但也终究只是旁观者，旁观者永远只是遥遥在望的看客，而不能体会局中人的所念所想。
　　对那些死在大泽蛮荒的僧人来说，荒凉就是繁华，死亡就是新生。他们决然而无畏，唯一认定的就是清苦行走，修成正果。
　　人亦如鸟，飞向属于自己的连绵青山处。
　　听完两人的解释，陶华也心生敬畏。他从小亲近周易之术，早就能将《道德经》《梅花易数》倒背如流了，但他家里的老人都信佛，每日会在佛前祈祷，久而久之陶华对佛祖有几分敬意。人生在世，尊重是门终身的功课。
　　一阵风过来，沙砾粗糙，祝一晚舔舔嘴唇：“前面应该就是九重塔了。”
　　据典籍记载，入大泽蛮荒荆棘林，直行九百步，即至九重塔。九重塔中藏着神秘的上古卷轴。
　　祝一晚和陶华刚要迈步，忽然便被阿卿叫住了：“别动。”
　　陶华：“？怎么了。”
　　沉默半晌，阿卿慢慢转过头来面向二人，又沉默良久，才抿唇认真道：“……你们有人会背佛经吗。”
　　祝一晚：“？”
　　陶华：“？”
　　不是吧，这又不是什么学堂考，佛祖他老人家也带抽背的？祝一晚难以置信地托住自己下巴，立刻费力地在脑中搜寻，然而搜寻了半天都没搜寻出多少东西来，只记得几桩年代久远的禅宗公案，还是因为觉得有趣才记下的。
　　他挣发愁，一旁的陶华弱弱道：“呃，我会《金刚经》，能行吗……”在家里，陶华奶奶家经常诵读《金刚经》，加上本身便是经典，一来二去就记了个七七八八。
　　阿卿蹙眉：“《金刚经》？有这本经书？”
　　说完，阿卿疑惑地转头与祝一晚对视，后者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乌金印没有收纳多少关于佛门的知识，佛经具体内容已经超出了“典籍作弊神器”的业务范围。
　　阿卿只好扶额，无奈叹气道：“行，你姑且试一试吧。”
　　怒风卷狂沙，三人赤足艰难前行，阿卿手执“月迷津渡”长剑，祝一晚则紧攥乌金印。被前后护住的陶华闭着双眼，微微发抖，口中细碎而小声地念着经文。
　　“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毕竟已很久没背《金刚经》了，陶华背得有些断断续续，时不时会卡壳，得停下来沉默着想一会儿，才能继续往下背。
　　如果正巧行至苦行僧的遗骸旁，三人也会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对那森然白骨行礼，并诵读一小段陶华临时教给他们的经文。
　　荒凉而贫瘠的茫茫黄沙地中，风吹动肃穆而慈悲的经文诵读声。
　　如此步步前行，不多不少，一共九百步，三人终于站在了九重塔的底层大门外。多亏陶华，虽然《金刚经》背得不大流畅，却没有背错的地方，因此一路过来都相安无事。
　　三人于是打量眼前的九重塔。塔修得很古朴讲究，天然带着一股威严。放眼望去，大泽蛮荒中似乎只立着这座高塔，分外醒目突兀。
　　九重塔高而大，如名字描述的那样共有九层，塔身绘暗色花纹，以金边作描，塔檐坠琉璃小铃，充满了神秘感。
　　第一层的大门似乎已感知他们的到来，不待他们做出动作，便“吱呀”一声，无风自动，缓缓打开，做出个邀请姿态。
　　阿卿握紧手中的长剑，身后二人亦警惕起来。
　　两道枣红大门背后，沉沉掩了上百年之久的，到底是怎样的秘密呢？
　　倏忽，那塔深处，响起一道遥远的、平静而冷漠的声音：“——九重塔第一层，请。
　　作者有话要说：
　　即使单机码字也要冲鸭！夏天快乐！


第12章大型励志夫妻档
　　那道遥远、平静又冷漠的声音消失了。两道枣红大门后，半明的光里，隐着一个空旷而巨大的空间。
　　阿卿握紧手中长剑，眉眼冷肃，缓缓迈入第一层塔。身后，祝一晚和陶华同样警惕，把心高高悬起，紧跟住阿卿，踏过了门槛。
　　他们刚一进入塔内，身后两道枣红大门又“吱呀”响，陶华下意识回头去瞧，门已缓缓关上了，塔内幽黑。祝一晚想去拿储物戒中的明烛花灯，四下却“唿”地一响，墙壁上猛然窜起数簇火，火光跳跃，将塔内照个昏黄，虽然不够明亮，但足够视物。
　　壁墙之上，数盏火灯平静燃烧。祝一晚在心里数了一遍，共有十七盏。
　　与外观的古朴讲究不同，第一层塔内空空荡荡，除却火灯外没有任何摆设，随便发出一点声响都能传来幽幽回声。正前方的墙壁上，凿刻着一个巨大而结构严谨的“生”字。
　　他们还赤着足，可以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十分粗糙。火灯燃烧，塔内染着昏黄，祝一晚不经意瞟了一眼小狐狸的脚，谁知，竟移不开眼了。
　　那双脚洁白如雪，小巧的脚趾微缩，看上去可爱又富有吸引力，但最吸引祝一晚目光的却是小狐狸脚踝处编织精巧的鸳鸯结红绳。
　　鸳鸯结，时兴的绳结，是夫妻间寄托相思的凭证。
　　鬼城喜堂里，他和小狐狸拜堂时，给彼此戴上的就是这样一条鸳鸯结红绳。
　　这红绳虽是在祝一晚离魂状态下所戴，可能施有什么术法，又或者形态特殊，等到他回魂了也仍然戴在他腕间。此时此刻，他藏在长袖下的左腕上便戴着红绳。这些天来祝一晚不是没有偷偷观察过，却一直都没见阿卿戴，两只手腕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没想到啊，狡猾的小狐狸，竟把红绳系在了脚踝上。
　　他有些愉悦地挑眉，偷偷摩挲了一下自己腕间的红绳，忽然觉得神清气爽。
　　昏黄火光下，小狐狸雪白的脚踝上系着艳红鸳鸯结，红绳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如玉如脂，透出一种别样丰腴的诱惑。
　　祝一晚喉头燥热，赶紧在心里默念，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他心理活动丰富，执剑站在前面的阿卿却丝毫不知，只是蹙眉在塔内缓缓搜寻，寻了三圈也不见异常，才侧首对陶华和祝一晚点点头。
　　既然第一层没有异常，那么就可以往第二层移动了。
　　即使已经搜寻过三圈，阿卿仍然不敢也不愿放松警惕，脸上已没了平时那般慵懒神色，漂亮的春水目谨慎环顾四周，握紧长剑，自己先踏上通往第二层的石梯。
　　脚下石梯实实在在，除了冰凉以外没有什么异常之处。阿卿扭头与两人交换眼神，示意他们跟上来。
　　这一段石梯中没有火灯照路，为免麻烦和意外，阿卿用灵力捏出照明诀，同时提着长剑，护着陶华和祝一晚前行。
　　石梯并不长，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第二层。
　　“——九重塔第二层，请。”
　　恍然响起的又是那道遥远、平静而冷漠的声音，幽幽荡在塔内，又神秘地消失无踪了。数簇火光再次亮起，祝一晚在心里数了数，跟第一层一样，不多不少，也是十七盏火灯。
　　第二层和第一层差不多，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唯一不同的是墙壁正中刻着个“老”字，但也和第一层的“生”字一样，巨大而结构严谨。
　　“生……老……生老病死，难道下一层是‘病’字？”陶华仰头望向那个硕大的“老”，忍不住疑惑道。
　　祝一晚皱眉：“如果按你的意思，也应该只有四层。这可是九重塔。”
　　其实陶华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他也不确定两个世界有多少重叠，只好小心翼翼试探道：“呃……你们知道人生八苦吗？”
　　关于佛门的事，乌金印没有收纳多少，祝一晚也不怎么感兴趣，所以知之甚少。但是这人生八苦，他还真隐隐约约有点记忆，似乎哪场宫宴上有个高僧宣讲过。
　　祝一晚恍悟：“你的意思是，这九重塔是按人生八苦来排的，最顶层的第九重就是古卷轴所在地？”
　　话只开了个头，就能判断出个大概，看来自己这个老板的脑子不坏嘛。陶华点点头，干脆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佛门认为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座九重塔，很有可能每层都代表一种苦，比如‘生’层和‘老’层；最顶层的应该便是古卷轴存放处。”
　　“可这两层都□□稳了。”祝一晚眉头紧锁，“没有半点异常。九重塔不可能那么顺顺当当，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走古卷轴。”
　　传说大泽蛮荒之地凶险，虽然不知道传说到底真假几分，但他不相信九重塔会那么安全。
　　陶华倒是心大：“哎老板你也不能这么说啊……咱们进来的时候，那个荆棘林还有背经书还是很惊险的对吧，…我估计所谓的凶险就在这里！”
　　祝一晚：“……有本事你下次自己过荆棘林，别发抖别腿软。”
　　陶华语塞：“………”
　　陶华默默低头，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地主阶级就是阴险狡诈……”
　　因为耳尖所以听得一字不落的祝一晚：“？你这是又骂我呢。”
　　“……”陶华微笑，“您听错了，那是我们古国语言中表示称赞和仰慕的话。”
　　祝一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当我傻啊？”
　　陶华：“…………”
　　后半句的“阴险狡诈”祝一晚听得清清楚楚，他祝侯爷就算脑袋长在屁股上都不可能认为那是表示赞美；不过关于前半句的什么“地主阶级”，他还有点好奇，于是把缩成鸵鸟的陶华提溜起来：“喂，什么是地主阶级？”
　　陶华：“……就是形容一个人特别有钱，家财万贯，而且很有魅力，妻妾成群。”
　　“唷呵！你嘴里还是能吐出象牙嘛！”这话中听，祝小侯爷听得美滋滋的，心花怒放，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潇洒多金形象，但听到后半句时下意识偷瞟了一眼阿卿，赶紧咳嗽几声补充道，“…不过这个妻妾成群就不用了，本侯爷是很专一的那种好男人。”
　　谁管你专一还是专二啊直男老板……陶华腹诽。
　　他们两人一路都吵吵闹闹的，阿卿懒得理会，只是认真在塔内搜寻三圈，然后再次踏上石梯，捏出照明诀。
　　和之前一样的石梯，和之前一样的路。如他们预料的那样，第三层是“病”，第四层是“死”，除了结构严谨的刻字外别无所有。
　　越是相安无事，祝一晚和阿卿就越感到不安。
　　当阿卿像之前那样，执剑率先踏上通往第五层的石梯时，忽然发觉有丝不对劲。
　　足底的触感不同。一路以来，塔内的地面虽然冰凉却都是平整的，并不会有过分的不适感。然而，阿卿此时足底传来的触感相当粗糙，有些硌脚，不舒服。
　　他握紧了手中长剑，立刻退下石梯，后撤两步随即肃然蹲身，捏着照明诀凑近仔细察看石梯。
　　这一看令阿卿吃惊。
　　——三十六级台阶，密密麻麻刻满了粗糙而难以辨别的字！
　　现在他们之中对佛门了解最多的就是陶华了。即使阿卿再不喜欢陶华、再觉得不顺眼，也只好把陶华叫上前来辨认文字内容。
　　陶华像小鸡崽一样被摁住察看石梯，在惊惧交加的精神状态下很快得出了结论：石阶上刻的文字内容是一本经书，至于具体出处，不知。甚至判断它是经书都是依靠拼凑，能勉强认出“菩提”“无上正等正觉”，才敢说是佛门经书。
　　潦草粗糙的刻字，肃穆慈悲的经文，满布在幽暗的塔内石梯上，无端有些瘆人。
　　第五层，按照猜测应该是“爱别离”。祝一晚有预感，从这一层起，后面的路就不会那么好走了。
　　都走到这里了，即使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没有退后的道理。何况镇邪游历本就是对自身的锤炼，不畏、不怨、不逃、不悔，此刻回头，就算能够平平安安，也必定留下心魔。
　　祝一晚和阿卿对视，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坚定和无惧，认真而默契地点点头，同时转身踏上石梯，毫无惧色地往前。
　　走出两三步，顿了一下，祝一晚折返回来，顺手拎走了怕得直发抖的陶华。
　　陶华：“……”
　　搞啥啊这励志夫妻档凭什么非要捎带上他一个可怜无助的劳动人民？？
　　无论甘心还是不甘心，陶华都打不过高大健壮的祝一晚，更打不过身板小小却武力值恐怖的野蛮小狐狸，只能眼睁睁被拎着走完石梯，来到了第五层。
　　第五层，爱别离。
　　刚踏入第五层，祝一晚便注意到小狐狸紧皱双眉，甚至单手扶住太阳穴，看上去似乎有些头疼，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着。
　　这一层没有响起那道遥远而平静冷漠的声音。
　　面前，是千万条紧绷的红绸，错综复杂，如同一张巨大蛛网，在那蛛网正中，裹着一个硕大的茧。


第13章哈士奇护妻
　　千万条红绸，缠裹成茧，静静陷在“蛛网”正中。塔内，一片寂然无声。
　　祝一晚心跳加速，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第五层，“爱别离”，到底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仅仅是红绸巨网吗？祝一晚不相信眼前的红绸有那么简单。
　　更准确的说，是那个茧必定不简单。
　　他又侧首去看阿卿，心中难免担忧和焦急。小狐狸自从进入第五层就脸色不好，躁动不安的大尾巴透出某种危险的讯号。祝一晚皱眉，上前一步扶住阿卿，低声道：“没事么？”
　　“我头疼。”阿卿闷闷回答，耷拉着耳朵，把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这层可能布有针对妖的术法吧。”
　　祝一晚看着阿卿恹恹的样子，也有些不好受。平时慵懒漂亮的小狐狸，神气又骄傲，此刻却无精打采，甚至可说煎熬。他深深皱眉把阿卿摁进自己怀里，安抚地给小狐狸顺毛，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冷厉盯住红绸巨茧，口头却温柔耐心地哄着：“好，我们速战速决。乖。”
　　“嗯。”阿卿嘟囔着答应了声，狐狸果然还是黏人，他被祝一晚摁到怀里也不反抗，由于太过头疼，反而委屈地在祝一晚肩头蹭蹭。
　　蹭过以后，略微缓解了头疼，阿卿重新握紧长剑，打算从祝一晚怀里出来，转身赶紧去把巨茧捅个稀巴烂，好快点通过这一层。
　　祝一晚却不由分说把阿卿摁回去，同时伸手温柔而有力地从小狐狸掌心夺走三尺寒长剑，转握在自己手里：“待着别动。我来。”
　　阿卿错愕抬眼：“你……”
　　“没事儿，打个架而已。”祝一晚心中好笑，没想到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小狐狸还会担忧他啊；温和着声气哄了阿卿几句，又嘱咐陶华照顾好阿卿，他才握住长剑，从容地前迈几步。
　　手中长剑三尺泠泠寒，神明所赠，名曰“月迷津渡”。
　　祝一晚的计划里还真不包括亲身上阵。但身为男人，绝没有畏畏缩缩、让小狐狸忍着痛冲在他前面的道理。
　　面对眼前红绸缠裹而成的巨茧，祝一晚站定了，目光微凝，沉沉端详许久，随即挽剑前冲，狠狠劈斩下去！
　　虽然这一剑没有灵力，但到底是神明所赠的灵器，威力巨大，霎时斩破巨茧。一阵金光乍现，像是打破了某个禁制，茧内发出咔咔的细碎声响。
　　红茧中，忽然露出一个双瞳全黑、青面獠牙的女人，五指成爪状，成爪状，猛然扑抓向祝一晚！
　　祝一晚反应极快，立刻立剑格挡，极速后撤拉开距离，又是一剑斩断数条红绸，冷冷抬眼与那女人对视。
　　女人已彻底从红茧中剥离。从外表上看，她与正常人类极其相似，只是双瞳全黑，面目狰狞，十指的指甲长约两寸，喉咙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可怖声响。
　　她似乎没有自己的意识。
　　在她那扬起的青黑掌心，有个描金的“卍”。祝一晚看清了那“卍”字佛印，有些惊讶地轻咦一声，心里忽然隐约浮起个猜测。
　　红绸凌乱，女人乌黑的双瞳死死盯住祝一晚，忽然凄声仰头尖叫，恶狠狠向他冲来！
　　他冷笑，挑动三尺寒长剑，凌空劈斩过去。
　　被斩断的红绸四下飞舞，涌动成海，艳丽得惊心动魄，那一斩气势极烈，伤到了她，殷红的血簇溅上红绸，更添几分妖冶。
　　祝一晚并不惊慌，只是平静看着状若疯狂的女人前冲而来。那两寸长的尖利指甲与他距离越来越近，若近身，片刻间便能轻松割破他咽喉。
　　可他连躲闪都没有，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一秒，两秒，三秒，倏忽他抬起头来，勾唇淡淡一笑。
　　——祝一晚消失了！
　　确切的说，他是直直坠入了那翻涌的红绸中，几个起伏，便只剩下满目滚烫艳红。女人一下子失去了目标，焦躁难安，瞪大乌黑的双瞳，喉咙间不断发出难以忍受的怪声。
　　她无法接受猎物消失，恼怒异常，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扑向眼前的红绸，青黑指甲奋力撕扯绸条，发泄着满腔怒火。
　　“找我吗？你拿红绸出什么气。”一道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听来有几分戏谑和缱绻的温柔，然而，一同杀到的却是三尺寒的凌厉剑光！
　　生死已定，所有的挣扎都只不过徒劳罢了。
　　祝一晚加重手腕力道，长剑猛然刺入，她愣愣低头，腹部已被剑刃贯穿，血簇飞溅上红绸。
　　临死之人多目光涣散，可她双瞳全黑，只有幽冷的光泽，此时连这光泽都渐渐黯淡了。青黑可怖的躯体，狰狞的面容，还有两寸长的锋利指甲，都失去了原本阴冷恐怖的杀气，只剩下呆滞和死寂。
　　她木然望着前方，在最后一刻，乌黑的眼瞳里流露出些许伤感和解脱。
　　生命彻底熄灭，只剩她青黑掌心中描金边的“卍”字佛印，不染纤尘。
　　和阿卿躲在隐蔽角落处，观赏完了整个过程的陶华小心翼翼探头，直到确定那女人真的死透了，才深深松口气，赶紧堆满笑啪啪鼓响掌：“太厉害了老板！能文能武！”
　　祝一晚从容收剑，有些不耐烦地冲陶华摆摆手表示“知道了”，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折回了阿卿身旁。
　　“走，我们先离开这一层。”眼瞧小狐狸仍然恹恹的，祝一晚皱眉，捉住阿卿的手腕便往显露出来的石梯走。
　　第五层的考验他们已经通过了，于是通向第六层的石梯自动联接，祝一晚带着阿卿赶紧踏上石梯，又取出明烛花灯照路。
　　终于离开第五层，阿卿脸色好看了许久，尾巴也缓缓安分下来，不再胡乱甩动。
　　祝一晚关切道：“头还疼不疼？”
　　阿卿摇摇头：“不疼。不用担心了，把剑给我吧。”
　　虽然第五层是由祝一晚通过的，但刚刚的打斗毕竟有些取巧，他没有灵力，后面的路还需要阿卿来保护。为事者必明轻重缓急，他也不矫情，点点头，把“月迷津渡”又还给了阿卿。
　　默默跟在后面、再次目睹了一切的陶华：“……”
　　其实明烛花灯也不是很需要了对吧，陶华觉得自己现在就蛮像个电灯泡的。
　　祝一晚浑然不觉，专心地替小狐狸顺毛，边顺毛边道：“刚刚和那女人交手时，我发现了点东西。或许我明白第五层的‘爱别离’之所在了。”
　　阿卿舒适地眯眼，“唔”了声，懒洋洋道：“是什么？”
　　“卍字佛印。”祝一晚停顿一下，回忆着自己看到的描金“卍”，和脑海种都典籍对应起来，“乌金印中虽未收纳太多佛门之事，却偏巧有这么一件舍利女的记载，正好让我们遇上了。”
　　陶华厚着脸皮过来蹭旁听，闻言好奇道：“为什么偏偏记载了这个什么舍利女的故事啊？”
　　祝一晚真诚道：“这个我没怎么想过，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和镇邪勉强扯得上几分关系吧。”
　　“……”陶华语塞。
　　“舍利女其人，本身和佛门没太大关系，乃是一名娇艳女妖，爱慕者无数。”祝一晚继续给阿卿顺毛，将典籍中记载的过往缓缓道来，“按理说她跟佛祖八竿子打不着，但事情坏就坏在这女妖爱上了一个人类。”
　　陶华来了兴趣：“天哪这么刺激，我有生之年竟然见到了狗血言情档主人公……是《白蛇传》还是《倩女幽魂》啊？”
　　祝一晚：“……我建议你闭嘴。”嫌弃完陶华，他才往下继续道，“人类寿命不过短短几十载，妖的寿命却很长。为了与那人类厮守，再加上不知哪个坏心眼的撺掇诱骗，女妖决定杀高僧，取舍利子。”
　　舍利子，陶华是知道的。那是得道高僧圆寂之后的烧出来的珠子，听说十分神奇。陶华疑惑道：“不对啊，暂且不说舍利子能不能延寿，这杀人也不能产生舍利子啊。”
　　祝一晚：“没错，杀高僧根本无法得到舍利子，更无法为人类延寿。这女妖心急，听信了别人的胡言乱语，竟真的接连杀了好几位高僧。”
　　陶华大惊失色：“杀杀杀了好…好几位？！！”
　　“所以，佛祖现世了？”阿卿猜测。
　　“是的，佛祖真的因此亲临世间了。”祝一晚点点头，“女妖所作所为，当受佛门惩戒。佛祖于是在女妖掌心打下一个卍字佛印，禁制加封，剥夺了女妖的灵力和意识，惩罚她从此与爱人分离，受永世之苦。典籍只记载到这里，没想到她竟是被罚在了九重塔里。”
　　陶华愕然：“还真是‘爱别离’……”
　　阿卿蹙眉问：“那她的爱人呢？”
　　“不知道。”祝一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应该已经死了。”
　　过往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等到年华逝去，终究也会被腐蚀得不可辨认。三人略略惆怅，踏着石梯继续往上。
　　石梯行尽，他们抵达第六层。
　　塔内第六层和之前五层都不一样，既没有刻字，也没有红绸，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绚丽繁复的图案。那壁画精致华美，不仅绘满了四壁，连上顶下底都绘着，令人眼花缭乱。
　　第六层，“怨憎会”，塔内除却绚目的壁画就只剩下正中的一座莲花台。
　　莲花台古朴雅致，此时，忽然再次响起那道遥远而平静的声音：“——留下一人在莲花台上，你们，便可继续通往第七层。”


第14章鸡中极品
　　“留下一人在莲花台上，你们，便可继续通往第七层。”
　　说完这一句，那道遥远而平静的声音便又消失无影了。只剩三人面对着塔内正中的莲花台，沉默许久。
　　规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也很简单。只要一个人留在莲花台上，另外两个人就能通往第七层。问题也很清楚，谁来做那个留下的人？
　　阿卿有灵力，能在关键时刻抵挡妖邪；祝一晚有乌金印中万千典籍，可解惑答疑；陶华是“古国臣民”，寻找古卷轴必然少不了他。
　　似乎留下哪一个都将大事不妙。更重要的是，第六层“怨憎会”，谁知道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万一再冒出来个像舍利女一样的妖物怎么办？莲花台，谁知道站上去会是何情景。
　　陶华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寒，吞了吞口水，率先打破沉默，讪笑道：“呃这个……我还得解古卷轴是吧，老板，我可能不是理想人选啊。”
　　祝一晚哪里会不清楚他那点小心思，都懒得骂了，只淡淡看他一眼：“哦。”
　　陶华：“……您别光‘哦’啊老板，咱现在该怎么办啊？”
　　祝一晚漫不经心地随口道：“只能牺牲你了呗。”
　　陶华大惊失色：“！！！”当即脚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也太不禁吓了吧，古国臣民的胆子还真不怎么样。在心里嫌弃了一通，祝一晚才转头与阿卿说话：“要不我留在这儿？你带着这小子继续往上走。”
　　阿卿：“……”
　　见小狐狸沉默着不说话，祝一晚只当阿卿是在担心他，继续和缓道：“不必担心。我有乌金印傍身，至少保命不成问题。”
　　阿卿终于开口了：“不是…”
　　祝一晚：“不是什么？阿卿，真不用担心我，要是让你留在这里我才放心不下。”
　　望着眼前一脸真诚和关切的祝一晚，阿卿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不是……我其实想问，只要放活物上去就行了吧？”
　　“……？”这个问题还真不清楚，祝一晚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诚实回答道，“应该吧。可能需要试试。”
　　他刚说完，阿卿便默默地抖了抖雪白的狐狸耳朵，然后默默低头，默默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方寸间”盒子，又默默地递给了祝一晚。
　　祝一晚愣怔低头看手中的盒子，缓缓在头顶冒出一个“？”。
　　“这个，……你打开看看。”阿卿貌似有些心虚，弱声道。
　　看来这盒子里的东西不得了啊，难得看小狐狸支支吾吾的样子。难不成在盒子里藏了什么漂亮姑娘之类的？祝一晚挑眉，把盒子放在地面上，伸手将盒盖一掀。
　　白光乍现，然后，在祝一晚期待和好奇的目光里，出现了………一只鸡。
　　——是活的鸡！不是他本来想的那种鸡！
　　没想到啊，竟然是一只上窜下跳、咯咯直叫的大公鸡；看那华美的鸡冠，那矫健的身姿，那油亮的羽毛，一看就是鸡中极品！
　　祝一晚伸手揪住公鸡翅膀，把它提起来，神情复杂转头面向阿卿：“……你可以开始解释了。”
　　“口粮。”阿卿红着脸小声说完，赶紧埋头，伸出爪子捂住自己的狐狸耳朵，很怕挨祝一晚说教。
　　“……”祝一晚震惊地看了眼手中拎着的肥硕公鸡，“别告诉我你都是活吃啊。”
　　阿卿急了，都顾不上捂耳朵，气冲冲辩解道：“怎么可能？！我很文明的！”
　　但是辩解的效果并不如何，看着祝一晚满脸的“我不信”，阿卿急得一咬牙，恨恨道：“我证明给你看！”然后，也不给祝一晚反应的时间，当即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从口中喷出个小火球。
　　于是，两人眼睁睁看着那火球烧着了大公鸡的屁股，整个塔内霎时响起凄凉而悲切的鸡的尖叫：“咯咯咯咯……咯哒！！！！——”
　　公鸡拼命挣脱祝一晚的桎梏，扑棱着翅膀惊慌地上窜下跳，扑得一地鸡毛飞舞。祝一晚终于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拍阿卿的肩膀：“快喷水快喷水！再不喷就成烤鸡了！”
　　“啊？哦……”阿卿有点懵懂，但还是很听话地张大嘴巴，又喷出个小水球，直直击向那只燃烧的公鸡。
　　等祝小侯爷终于手忙脚乱地把公鸡救下来，健美的大公鸡已成了带着焦糊味儿的落汤鸡，原本华美的鸡冠有气无力耷拉着，油亮的羽毛也掉了一地，差点成个秃鸡，更别说被火球烧得黑糊糊的鸡屁股。
　　空气里除了焦味、闷火味、潮湿味，还有一股诡异的烤香味……
　　公鸡最后虚弱地“咯”一声，随后脖子一歪，卒！
　　祝一晚：“……”
　　阿卿：“……”
　　陶华：“……”
　　陶华：“……这个鸡已经死了对吧？能不能让我拿回去做烤鸡啊？”
　　好不容易阿卿藏了只鸡，本来可以让鸡留在莲花台上，而他们继续通往第七层的；祝一晚特别后悔，如果不是他问了那句话，小狐狸就不会喷火，鸡就不会死，他们就……总之，祝侯爷现在非常、十分、无比的后悔！
　　罢了罢了，看来命中有此一劫，想躲也躲不掉。祝一晚叹气，上前几步，打算自己留在莲花台上。阿卿立刻拉住他：“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鸡都成烤鸡了，看来还是得我留在这里。”祝一晚无奈道。
　　闻言，阿卿睁大眼：“不用啊。”说着又低头从身上摸出一个“方寸间”小盒子，认真地递给祝一晚：“喏，我还有。”
　　竟然还有！祝一晚再次被震撼了：“………你到底屯了多少口粮。？？？”
　　要事当前，小狐狸的口粮问题只能容后再审，祝一晚还是先把“方寸间”里的鸡取出来，用麻绳绑个结结实实放在了莲花台上。
　　“——轰！”
　　三人猛然抬头，便见塔内暗处突兀现出一段石梯，似乎是某种机关发动了才搭通的。那是通往第七层的路。
　　祝小侯爷和阿卿对视了一眼，随即不客气地踏步上前，取出明烛花灯照路，踏上石梯。陶华见他们走了，赶紧把地上那只半焦的公鸡抱在怀里，小跑快步跟上去。
　　来到第七层，“求不得”，那道遥远神秘的声音再次念出了规则。听完后，祝一晚真是大开眼界——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算了，第七层竟然他妈的是默写经书！
　　没办法，祝一晚连哄骗带威胁，没收了陶华的烤鸡，硬是逼着他坐下来默写了十页经书，手都写酸了，才算过关。
　　接着是第八层，“五阴炽盛”。第八层没什么特别的，塔中有一口血池，代表凡世罪孽。三人各自抹破掌心放了点血入池，就算通过了。
　　九重塔这八层走下来，三人都有些精疲力竭。尤其陶华，一路上苦着张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最后直接被祝一晚拎着衣领拖走。
　　陶华有气无力地哀怨道：“老板……你干嘛非得找古卷轴啊。”
　　祝一晚手中提着灯，往前路石梯照去，头也不回道：“古国人民又不懂了吧，本侯爷是镇邪师。所谓镇邪师，要亲自完成一件有分量的大事，才能算正式上了道。”
　　“感情老板你还是个没出道的练习生，回头我努力把你投进A班。”陶华沮丧道，“可你拿人家佛祖的宝卷，算哪门子镇邪啊？”
　　祝小侯爷忍不住回头瞪他一眼：“就你话多是吧？镇邪师只是个名号，又不是真的只镇妖邪。这么跟你说吧，镇邪师本质上就是没有灵力的修士，基本都借助灵物行道。”
　　“可是你们图啥啊？”
　　闻言，祝一晚沉默，看上去思考得很认真，徐徐抬起眼来，严肃道：“可能，是为了好玩吧。”
　　陶华：“……”
　　祝一晚：“我开玩笑的。还能图啥？平定祸乱，顺便寻宝给孩子攒家产呗。”
　　陶华：……_。
　　身上还揣着乌金印，等到了第九层拿到古卷轴，祝一晚就正式成为镇邪师了。他后颈那里有一个“合虚”的章，是他刚十九岁那年，被老侯爷强摁住脖颈拿乌金印盖上去的。章已落成，不管愿不愿意，祝一晚都得继承乌金印。
　　终于摆脱乌金印的老侯爷第二天就带着夫人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去了，只给祝一晚留下一张字条——“碗啊，爹娘相信你可以的！”
　　哦，“碗”就是祝一晚的小名。
　　人怕出名猪怕壮，侯爷也怕事务忙。祝一晚含恨揉烂了那张字条，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事实，想办法准备正式上道，四处打听珍宝消息，才终于机缘巧合捞出个古卷轴。
　　说来，从十九岁到现在，祝一晚也有三年没见过爹娘了。这对不正经的老夫妻起先还会写家书回来，到后面估计是玩疯了，越写越少，到最后直接撂摊子不干，就当没家书这回事儿。
　　祝一晚叹气，握着手中的明烛花灯，感慨美男薄命。
　　石梯已是行尽，他们抵达第九层，也就是传说中藏着古卷轴的九重塔最高层。祝一晚深呼吸三次，稳定心绪，踏入室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字推啦~会继续努力的！！都要开开心心鸭，多来评论区和我玩吧呜呜┭┮﹏┭┮


第15章选个死法吧
　　“唿”，壁上十七盏火灯燃起。九重塔第九层，为免意外，阿卿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警惕着四周的变化，护住陶、祝二人。
　　塔内空旷，正中置有一座人形水晶像。祝一晚攥紧掌中乌金印，敛容屏气走近。
　　人形水晶像栩栩如生，是个雪肤玉貌的美人，毛发、纹理皆塑造入微，连眉睫都清晰可见，只在咫尺。看上去，好像是美人在阖眸酣眠，而表面覆上了一层水晶而已。就算祝一晚见多了奇珍异宝，也在心中感慨这水晶像塑得精妙绝伦，巧夺天工。
　　“她”手中捧着一个卷轴，同样是水晶的。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古卷轴了。
　　按照传统，镇邪师入道允许旁人相助，但整个过程的最后一步必须由镇邪师本人亲自完成。所以，祝一晚需要亲自取下古卷轴，才能正式成为镇邪师。
　　旁边，是手执长剑的阿卿；脚边，是抱着烤鸡满脸生无可恋的陶华。
　　阿卿：“取卷轴吧，取完就离开。”
　　不消小狐狸说，祝一晚也明白耽搁越久变故越多，当即将水晶像手中的水晶卷轴取下来。卷轴入掌，水晶的触感冰凉刺骨，冰得祝一晚微皱眉。还好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常，看来这趟路差不多完满了，祝一晚掂了掂卷轴，道：“好了，没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回去了。”
　　说着，他便转身打算往阿卿那边走。
　　“——啥？！能回去啦？！！”刚刚还抱着烤鸡哭丧个脸的陶华听到“回去”二字猛然跳起，惊喜得眼含热泪。
　　声如洪钟，震得阿卿耳朵疼。
　　同样被震撼到的还有祝一晚，他惊得手一哆嗦，不留神，水晶卷轴竟脱出掌中！
　　局面完全脱离掌控，只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祝一晚来不及俯身，阿卿来不及上前，陶华也来不及伸手，那水晶卷轴便往下坠去，狠狠摔落在地面！
　　卷轴表面覆盖的晶体发出清脆响声，伴随着“咔”的一裂，剔透水晶便已琳琅满地碎。
　　祝一晚：“……”
　　阿卿：“……”
　　陶华抱着烤鸡：“……”
　　有言是人算不如天算，祝一晚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这句话。本来卷轴到手，只要离开九重塔就完美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桃花尖叫鸡，现在他只希望水晶内部包裹的卷轴别出什么事。上古卷轴，谁知道会有什么情况？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祝一晚刚屏气凝神，打算蹲身去拾落在水晶碎里的卷轴，却见那卷轴忽然无风自动，缓缓铺陈开来。
　　随着卷轴的铺展，一阵刺目绚烂的金光顷刻照满塔内，激得三人立刻闭眼，足足持续十秒之久，那金光似乎才褪去。等到祝一晚睁眼时，眼部还有些酸涩刺痛感。
　　地面上，卷轴铺陈，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已归于黯淡，边角处微泛黄。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那卷轴上有字，祝一晚侧身，语重心长拍拍陶华的肩膀：“古国人民，赎罪的机会来了。你去看看，卷轴上面写的是什么？”
　　工具人陶华：“……”
　　在祝一晚的威压下，再加上自己弄坏了水晶卷轴心中有愧，陶华只好硬着头皮凑过去。他定睛一看，卷轴上面不是想象中古怪别扭的异界字，而是原来世界的繁体字，非常工整严谨，有几分颜体的特点。
　　更出乎意料的是卷轴的内容：胜遇、穷奇、虎蛟……全都是《山海经》中的异兽！
　　在陶华原来的世界里，《山海经》是本记载了地理、神话、天文等多方面内容的古籍，不属于任何一派，但到底属于中华的传统怪经，与来自印度的佛教牵连甚少，怎么会出现在佛门的九重塔里？
　　而且，面前这卷轴上写的内容，明显属于《山海经异兽录》，全是各种古怪灵兽。
　　陶华试探着问祝一晚：“你们知道《山海经》吗？”
　　祝一晚道：“肯定知道啊，那么经典的古经。”说着又转首向阿卿，“嗳，你们妖魔界应该也读吧，我记得《山海经》是必读。”阿卿点头。
　　看来两个世界都有《山海经》，可能有一定重叠，至少眼前的《山海经异兽录》就是一模一样的。陶华叹气：“老板啊，这上面就是山海经的异兽录部分，除了字挺好看，没啥特别的。”
　　好么，折腾一大通，结果捡了手抄山海经回去，作为镇邪师的入道之作竟然是份最多值三个铜板的旧书抄卷，祝侯爷已经可以想象到老侯爷鄙视嫌弃的目光了。
　　塔内，十七盏火灯明黄跃动的光里，祝一晚疲惫摆手：“…算了，山海经就山海经。运气不好能怪谁？这塔诡异，不宜久留，咱们还是收拾一下走吧。”
　　另外两人深以为然。
　　“——走？你想得美。”
　　此刻，猛然响起之前那道遥远而冷漠的声音。
　　语意不善，必有异。祝一晚立刻凌厉抬眼：“谁？！”与此同时，阿卿紧握长剑，肃然前跨一步，将祝、陶二人护在身旁。
　　无人应答。塔内寂然，惟有火光明灭。祝一晚冷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拿了别人的东西，还要反过来质问主人么？”那声音里透出点戏谑意味。
　　…竟然是古卷轴的主人，那就说得通了。自己跑到别人的地盘，拿了别人的卷轴，还把水晶壳摔碎了，确实过分。祝一晚心虚，语气也自然软化几分：“……抱歉。我们不慎摔了您的水晶卷轴，失礼了。不知前辈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那道声音冷哼：“你说呢？”
　　对方身为古卷轴主人，又如此神秘，想来必定是位深不可测的人物，说不定指掌间就能要了他们的命。祝一晚毫不犹豫道：“无论多少过错，在下都愿一人承担，请您放我的两位同伴离开。”
　　既然注定不能善了，祝一晚宁可包揽下一切来为另外两人换取生机。即使机会渺茫，也要试试看，对方实力深厚，或许懒得和一个小辈计较两条人命。倒也不是祝一晚跟他们的感情有多好，只是他明白要尽可能把损失降到最小；由他留下，阿卿带走碍事的陶华，再想办法救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些可能性建立在对方同意的基础上。如果对方不同意……祝一晚微眯眼，转动着指间的储物戒。
　　或许是被祝一晚的斩钉截铁所惊讶，那声音饶有趣味地说：“哦？我要是不同意呢？”
　　此话一出，整个塔内的气氛顿时紧张，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祝一晚原本转动储物戒的动作停滞了，心底霎时冰结。沉默许久，他低声道：“死战到底。”
　　面对实力远高于己方的对手，逃跑只不过是急着送死。既然结果注定是败，那就更没有后退的理由了，还不如以命相搏，败得有尊严、有骨气。
　　更何况，祝一晚认为他们能有一成把握与对方同归于尽。
　　“哦？”那声音却恍然不屑一笑，“我没兴趣。”
　　语罢，塔内倏忽响起个“咔”的清脆之声，在空旷的塔内分外突兀。陶华循声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指着身前的水晶像哆哆嗦嗦道：“老、老板！…她，她，……”
　　祝一晚皱眉，回身亦望向水晶像——只见那尊人形水晶像内部现出一条长而深的裂缝，裂缝里溢出金光，金光所及之处，水晶如薄雪般急速消融，愈褪愈少，直至彻底消弭于虚无。
　　水晶下的美人睫毛长长，骤然生动。
　　“她”缓缓睁眼，如酣眠已久的佳人初醒，软绵绵地伸了个懒腰。伸完懒腰，“她”收臂与祝一晚对视，眼波流转，挑眉道：“已经很没有人抵达九重塔第九层了，你勉强算有几分胆色吧。”果然是那道平静冷漠的声音的正主，也是古卷轴的主人。
　　可那道声音内在浑厚，明明该是属于男子的，眼前之人却雪肤玉貌，艳如桃李，生得个女相。
　　女相男声，祝一晚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美人的身份。
　　他明白，不代表别人明白，比如陶华——没见过这阵势的陶华简直吓得屁滚尿流，赶紧抱住看上去很厉害的阿卿的大腿，痛哭流涕道：“救命啊老板娘！！呜呜呜呜我不要死呜呜呜呜……”
　　阿卿费力想踢甩开抱住自己大腿的陶氏牛皮糖：“……别扒拉我。”
　　两人一闹，那美人登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身形移动，不过几个闪身笑眯眯地便凑到了陶华颊旁：“刚刚就是你摔了我的卷轴是吧？”
　　好快的速度！但阿卿没时间再惊叹，果断抓住时机，当即扬腕将三尺寒长剑架在美人脖子上：“别乱来！”
　　美人动都没动一下，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躲避，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抬指在剑刃上轻轻一拨。阿卿根本没有制止和反抗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美人用两指轻巧弹开了长剑——那两指有千斤重。
　　甚至比千斤更重，是绝对恐怖的重量。如果“月迷津渡”不是神明所赠灵器，只那么一弹，当场便要碎个彻底。
　　见长剑只是被弹开而没有任何异常，美人有些惊讶地轻“咦”一声。
　　不过很快“她”就对长剑没兴趣了，重新侧回首笑得堪称甜美，伸手温柔地拍拍已吓得魂不附体的陶华的肩膀：“哎，你喜欢什么死法？”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点事情得忙～后天更新哦（多来评论评论我好吗宝贝们(????????）


第16章和你说晚安
　　“哎，你喜欢什么死法？”
　　不等“她”笑盈盈说完，陶华便已吓得丧胆销魂，赶紧咚咚咚地磕头求饶：“不不不姑奶奶饶命啊我我我我不想死！！我不我我我我呜呜呜呜！！……”
　　…古国人民，胆子还有待提升啊。祝一晚深感丢脸地扶额，无奈解围道：“他胆子小，不禁逗，还请殿下谅解一二。”
　　“哦，殿下？”美人闻言登时挑眉，仰面与祝一晚对视，笑得意味深长，“你看出我的身份了？”
　　祝一晚颔首：“女相男声，晚辈失礼，不知您是哪一位在野神？”
　　世分神明妖魔，却还有鲜为人知的一种特殊存在：在野神。所谓“在野神”，现世不多，其实并不属于神明，而是介于妖、神之间，最大的特点就是女相男声，祝一晚便依此判断眼前的美人是位在野神。
　　按典籍所载，“在野神”毕竟沾了个神字，与喜怒无常的妖魔有本质上的不同，大多温良无争，不会随意伤人，所以祝一晚才敢让阿卿把剑收回袖中。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位在野神身上一定存在某种禁制，无法离开九重塔。
　　美人微有讶色：“想不到小辈里还有知道在野神的，你出身何家？”
　　祝一晚礼貌答话：“镇邪世家祝家本代乌金印传人，祝一晚，见过殿下。失礼之处，望殿下海涵。”若真计较起来，“在野神”也不过是实力强大的妖类，当不起“殿下”之称。但祝一晚他们理亏在先，此时唤一声“殿下”，带有示好的意味。
　　美人恍然：“怪不得。传说祝家的乌金印，可纳万千典籍。”说着，“她”又宛然而笑道，“你猜得不错，我是大泽蛮荒的大阿曲在野神，受命在九重塔内守护古卷轴。”
　　一直沉默的阿卿忽然道：“——可这是佛门之地。”
　　大阿曲在野神微笑：“没错，我喜欢这地方清静，借来用用。”
　　阿卿继续往下说：“其实你是犯事了被罚到这里的吧。”
　　…大阿曲在野神笑容一僵。
　　阿卿皱皱鼻尖，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我刚刚想起来了，曾经传说有个在野神因为偷盗圣物，干脆被罚到九重塔守护圣物。那个在野神就是你吧。”
　　大阿曲在野神：“……”
　　火灯明灭，小狐狸俯身从陶华手里拿起古卷轴，冲大阿曲在野神一扬：“你根本就不能伤害我们。没猜错的话，你身上有不能主动攻击的禁制，所以你才在前几层弄出那么多障碍来阻止外人夺取圣物。”
　　局面一时逆转，大阿曲在野神脸上已是青白交加，扭曲十分，半天都憋不出句话。
　　祝一晚悄悄跟阿卿咬耳朵：“…嗳，阿卿，你怎么知道的？妖魔界的传闻这么丰富？”阿卿小声回道：“就知道一点儿，其余都是我临时发挥的，没想到猜中了。”
　　面前还有事儿要对付呢，阿卿说完悄悄话，装模作样咳嗽几声，学着祝一晚的样子跟大阿曲在野神谈判：“不过您毕竟比我们老那么多，也确实是我们先拿了古卷轴。您说个解决办法吧，我们将就着听听。”
　　……我好像不是这么谈判的吧？？祝一晚郁闷。偏偏小狐狸还说得十分认真，半点不似作伪，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话又多么坦诚而刺耳。眼看着大阿曲在野神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赶紧捏捏小狐狸的手，堆满了笑抢道：“殿下，小狐狸不通人情世故，莫怪，莫怪。不知您有何打算？”
　　有人解围总比僵持着好，大阿曲在野神的脸色终于缓和些许，但仍然气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答话：“你们都把卷轴封印打破了，当然要负责给我修补好。”
　　封印？打破？祝一晚疑惑道：“按殿下的意思，那层水晶壳就是古卷轴的封印么？”
　　得到大阿曲在野神肯定的点头回复后，阿卿盯着满地琳琅水晶碎，抽了抽嘴角：“……别说修补，拼都拼不起来了吧。”顺便瞟了眼先前被在野神吓得瘫坐在地的陶华。
　　始作俑者陶华赶紧抱头躲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野神嗤笑道：“谁让你们拼水晶层了？你们刚刚打开卷轴，把卷轴中封印的部分异兽放跑了，当然是要负责把那些异兽找回来。”
　　祝一晚：“所以古卷轴里封印着山海经异兽？”
　　“不错。山海经异兽录所载，悉数封印其中。”
　　想来也应该是了，卷轴打开时的那阵剧烈金光应该就属异兽逃跑所致。山海经中的异兽有不少生性喜作乱的，如果让它们逃到人间去，那可真就大事不妙了。想到这里，祝一晚不由得直言正色：“殿下，该如何重新封印这些异兽？”
　　大阿曲在野神：“你说你是祝家的乌金印传人，是吧？”
　　祝一晚点头：“是。”
　　大阿曲在野神：“那就好办了。只要找到异兽，想办法在它们身上盖下乌金印的‘合虚’印，它们就会听你号令。等到你收集齐了所有逃跑的异兽，就带着乌金印回到这里找我，我自然能将它们重新封印。”
　　阿卿歪了歪脑袋：“可是我们怎么找到异兽？”
　　“简单。”大阿曲在野神满不在乎道，“它们被关了那么久，早关闷了，肯定会闹出点动静来，你们就寻着最新的奇闻异事找呗。”想了想，补充了句，“说起来你们应该感谢这次只跑了一部分，要是全跑了才有得忙的。”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默默听完了全程的陶华禁不住自言自语：“嗬，原来是库洛牌副本啊……”
　　不怪他有此感慨，而是“收集并封印逃跑的异兽们”与收集库洛牌太过相似，“可以号令异兽的乌金印”和鸟头杖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陶华忽然在心底给祝老板起了个新名字：魔卡少男晚。
　　武力值满格的阿卿和小狼一样使剑，就姑且叫小狐吧！他则是跟着小樱收集库洛牌的漂亮观众“知世”，没错，他就是陶知世！
　　陶知世在心里想象了一下画面，觉得很有前途，必上热搜，相关新闻的题目都想好了：#震惊！尊贵侯爷迫于生计，正式接拍洛丽塔服饰图集，化身可爱小樱！
　　他在这里天马行空地乱想一通，脸色愈加古怪，不时发出短促的奸笑，终于引得另外三人侧目，祝一晚眉尖发抽：“…干嘛呢古国人民？”
　　阿卿淡淡道：“他傻。别管他。”
　　塔内燃着火灯，明灭昏黄。满地水晶碎被火光折射出无数晶光，熠熠生辉，大阿曲在野神幸灾乐祸道：“小子，你是摔水晶卷轴的时候顺便把脑子摔坏了吧？”
　　听到“水晶”二字，陶华立刻条件反射道：“我没钱我赔不起我赔不起！！”
　　祝一晚：“……”
　　阿卿：“……”
　　大阿曲在野神：“……你闭嘴吧。”
　　最后他们是被在野神拎着丢出九重塔的，由于禁制限制不能主动攻击，在野神只是非常优雅的将他们一丢，没有太大杀伤力。饶是如此，陶华也仍然捂着自己的屁股哼唧了半天疼。
　　像之前一样渡过荒漠、踏过荆棘林后，祝一晚熟练地吹哨引来三只须弥鸟，不理会拼命摇头说“晕鸡”的陶华，直接骑着须弥鸟回侯府。
　　等到三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侯府，已是十天后的夜暮时分。夜空舒朗，惠风和畅，有星子迷离其间。
　　由于祝一晚不在，侯府早已一片安静，众人都睡下了。虽说很思念小崽和管家，祝一晚还是不想打扰他们休息，因此只是跟守夜的侍从打了招呼。
　　府中挂着温暖的灯盏，侍从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小院、亭榭都寂静宁和，星月依偎，除却夜来香，别无所有。
　　早已被这趟路折磨得筋疲力竭还精神衰弱的陶华第一时间回了小院，那小院基本算上归他住，环境清幽，当然祝一晚可不会让自家侍从帮陶华做事，想干嘛都得亲力亲为。
　　对于孩儿娘，祝一晚就显得大方多了，直接把紧挨着自己卧房的一处空院子给阿卿住，里面的摆设物件儿都考究得很，深刻表现祝小侯爷的败家品质。要知道，那院子算是祝一晚的半个屯宝阁，自己都舍不得住。
　　为了不麻烦正打盹的侍从，祝一晚亲自把阿卿送到卧房外。
　　室外栽有一树梨花，树下布着青石凳，风过来，吹起无数月光做的梨花瓣子。阿卿伸掌，怔怔地接住几片落花。
　　祝一晚耐心地替阿卿拂去发顶梨花瓣：“以后呢，这里就是你在侯府的住处了；这十天昼夜赶路，辛苦得很，你快去休息吧。”
　　阿卿乖乖道了声“哦”。
　　眼瞧着小狐狸推开雕花木门，祝一晚心中安定，大觉轻松，转身打算也回自己的卧房睡觉去。此夜清风徐徐，实在惬意。
　　“——祝一晚。”
　　倏忽小狐狸出声轻轻唤他。
　　“嗳？”，祝一晚惶惶然回头，在清明星月下，灯盏安宁，黯淡周遭，他与那双漂亮的春水目对视。
　　“晚安，”阿卿说。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啦~继续日更，来评论和我玩吧


第17章买美人一笑
　　阿卿走过长街，懒散着眼，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其实昨晚他睡得不太好。原因很简单，卧房内那张软罗榻实在太软了，软得令人发指，他睡在上面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夜里数次惊醒。
　　小狐狸嫌弃地皱皱鼻尖，决定以后再也不睡那张软床。
　　因为一夜难眠，除去守夜侍从，阿卿是侯府里起得最早的。既不能找祝一晚玩，又不能去看小崽，阿卿觉得无聊，干脆自己翻墙跑出来玩。他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逛到现在已经是辰时末了。
　　皇城确实繁华。街道两旁不仅有精致奢侈的店阁，还有数不清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流动小摊，虽说这些年作为狐妖也见识过不少，阿卿仍然在这里看到了许多不曾听闻过的新奇玩意儿。由于十天赶路都是粗茶淡饭，他这一路过来，小玩意儿没买什么，吃的倒是买了一大堆，立刻就吃个精光。
　　天色正好，日光清和。阿卿伸舌舔舔唇边沾上的油，眯眼看太阳。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从买油酥饼开始就跟踪了他一路的男子呼吸一滞，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
　　“——捏面人啦！手艺赛活神仙！捏得不像不要钱！”
　　这声吆喝中气十足，响亮又自信。许多人被吸引，想看看这面人师傅的手艺有多神，纷纷好奇地凑上去围观。不多时，人群便已围住了摊主。阿卿自然也被勾起兴趣，把手中的食物一丢，费力地往人群里拱。
　　被他拨开的人起初都有些不爽，但低头看到拨自己的是双白嫩修长的手，怒气当下就消了一半，再抬头看那双漂亮的春水目，就只会笑眯眯地主动让路了。
　　阿卿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冲摊主眨了眨眼，语气欢快道：“喂，你会捏面人啊？”
　　摊主没见过那么生得漂亮的男子，有些愣怔，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答道：“对对对，小客官，咱可是皇城里有名的‘玉团仙’，那指上捏物件儿的手艺可是一绝！”
　　阿卿兴高采烈：“那你会捏狐狸吗？”
　　“狐狸？哦，狐狸嘛……”摊主自信地摆摆手，毫不在意，“不在话下！我‘玉团仙’捏过的飞禽走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保管活灵活现；小客官，不知道您想捏个什么样的狐狸？”
　　阿卿认真地指指自己：“我这样的。”
　　摊主：“……”
　　阿卿想了想，补充道：“可以捏得稍微孔武有力点。”
　　……………
　　面人师傅吹牛吹得是厉害了点，但动起手来也确实不含糊，只见手腕翻飞，没多久便完成了。阿卿拿着手中灵动可爱的小狐狸面团，高兴得眉欢眼笑，摸出几个随身的铜板递过去：“谢谢！”
　　他笑起来时尤其好看。一双漂亮的春水目欲语还休，偏带几分慵懒，眼尾下方的红色小痣美得惊心动魄，烫在人心口上。
　　摊主一时发怔，等到反应过来，阿卿已拿着小狐狸面团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玉团仙”摊主搁下手中的竹针，恍然自言自语：“还真是狐狸……”
　　阿卿自然不会知道他的感慨。他对狐狸面团的兴趣只维持了一会儿，就被冒着热香的烤鸡小摊吸引过去，情不自禁掏钱买上一只荷香烤鸡，拿滚着露水的大荷叶包好，边走边吃。
　　对小狐狸来说，吃鸡，是狐生一大快事。
　　等到终于吃光手中的荷香烤鸡，阿卿正巧走到一家藏宝阁门外。这家藏宝阁整体雅致富贵，匾额上的字雄浑大气，店外挂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今日照例举办竞拍会”。没想到还有竞拍会可以玩！阿卿又把荷叶一丢，兴冲冲地迈入店中。
　　店内空间很大，人不算多，但个个衣着讲究，谈吐不俗，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以，阿卿踏入店中时，显得尤其格格不入。第一是因为他生得漂亮，第二则是因为九重塔之行，一路奔波，他翻墙出来时没换身上的衣衫，虽然还算整洁，在一众优雅的贵家人之间却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有数道或惊艳或好奇或嫌弃的目光悄悄落在阿卿身上，出于身份，都只是远远看着。
　　阿卿没空理会，站在原地迷茫地摸了摸脑袋，环顾四周寻找竞拍会的地点。
　　“美人可是来参加竞拍会的？”
　　循声而去，只见一名男子打着折扇笑吟吟走来，在离阿卿不远处站定了，把折扇一收，亲切道：“我亦是来参加竞拍会，与美人有缘，不知能否有幸为美人引路？”
　　阿卿敷衍：“哦。”
　　“……美人，这个，‘哦’，是？”
　　阿卿：“‘哦’就是知道了啊。”
　　男子：“……”
　　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自从在街上偶然瞟到这个小美人，他就悄悄跟了一路。小美人虽漂亮，穿得却很寒酸，他据此判定小美人是个戏班出逃的戏子。男戏子向权贵出卖色相来换取财物，是皇城中常有的事，小美人来竞拍会肯定也是想找个权贵，不然一个小平民来藏宝阁竞拍干嘛？
　　他主动发出了邀请，本以为事情该是顺水推舟，今夜就能好好快活一番。谁知，……
　　见惯了投怀送抱的，换个有难度的也不错。男子想到这里，继续微笑道：“我带美人去吧。”说着，轻车熟路向一旁的小厮要了两块木牌，将其中一块递给阿卿。
　　阿卿随口道谢，懒得再说点什么，跟在男子身后，七拐八拐，上到三楼的竞拍会。
　　男子不着痕迹侧身半分，与阿卿一路走，一路礼貌而温雅地搭话：“不知美人来自何方，可是皇城人？”
　　阿卿：“我家很远，在山里。”
　　看来果然是个出身贫寒的美人啊。男子倍感轻松，眼前的美人简直唾手可得。他笑道：“我有幸与美人同行，不知竞拍会结束后，美人能否赏脸一同吃杯酒？”
　　“哦。”阿卿懒得理他，敷衍地答话，“再看吧。”
　　竞拍会场地门口立着小厮，他们将木牌递过去，等待登记。
　　阿卿百无聊赖地单手撑着下巴，看小厮在那里忙活。此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把低沉嗓音：“——吴公子，好久不见。”
　　他于是回头，便看见个高大修长的男人缓步走来，眉眼俊朗，面如冠玉。男人沉稳而极有分寸，身着鸦青衣袍，绣暗色花纹，内敛中得见身份尊贵。被唤作“吴公子”的就是阿卿身旁的男子，吴公子赶紧低头，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行礼：“祝侯爷。”
　　是祝一晚。
　　祝一晚的目光并未在阿卿身上停留，只是淡漠地扫过一眼，仿佛素不相识；人模人样的祝侯爷微微对吴公子颔首：“吴公子多礼了。”不咸不淡问候几句，才象征性地问起立在一旁的阿卿：“还没问，这位是？”
　　吴公子连忙道：“是我的友人，来竞拍会看看。”
　　“原来如此。”祝小侯爷礼节性点点头，看上去其实对此并不感兴趣，随后目光淡淡地在阿卿身上停顿一下，意味深长道，“这位公子……很朴素。”
　　说朴素都太抬举阿卿了，认真看袖子还能看到小狐狸吃荷香鸡留下的油渍。阿卿蹙眉，有些纳闷地低头看看自己，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糟吧？
　　吴公子赔笑：“…侯爷说笑了，说笑了。您要进去了吗？”
　　祝小侯爷随意点点头，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转身踏入竞拍会场地，小厮飞快把祝侯爷的木牌递过，恭敬地迎进去了。
　　走出没几步，似乎想起什么，祝小侯爷忽然停步，微转首漫不经心道：“听说今天会拍卖一件芙蓉玉盖炉，这位公子可能会喜欢。”说完便又走了。
　　另一个小厮终于登记好吴公子和阿卿，在他们两人的木牌上刻好了序号，交还给他们。
　　这间藏宝阁在皇城中很有名，客人非富即贵，每月会举行一次竞拍会，拍卖一些珍贵难得的物件儿。很多高门贵族都会来参加竞拍会，一方面是看能不能拍下好东西，另一方面则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这木牌代表着他们在竞拍会中的位置。遇上心仪的宝物，需要举手中的木牌进行叫价。阿卿好奇地把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差点想用嘴咬一下试试。
　　竞拍会的场地内灯烛幽暗，吴公子熟悉地找到一处坐下，又笑着给阿卿斟茶，殷勤备至。阿卿只懒懒抬眼，说了句“我不爱喝茶”，然后就开始专心嗑瓜子。
　　吴公子就喜欢小美人这股慵懒诱惑的劲儿，欲拒还迎，处处都勾人。跟他吴少玩欲擒故纵？他今天还非得把小美人抱上榻。想到这里，吴公子更加殷勤地没话找话，无论阿卿多冷淡都不气馁。
　　竞拍会很快就开始了。拍卖师很会活跃气氛，几件东西拍下来，场子已经炒热了，不少买家都被提起了兴趣期待下一件拍品。
　　“下一件，芙蓉玉盖炉！”
　　看着被缓缓推上场的盖炉，阿卿忽然眼睛发亮。那盖炉由整块冰花芙蓉玉雕成，通透温润，巧夺天工。虽然芙蓉玉本身价值不高，眼前这尊盖炉却可爱十分，阿卿只看了一眼就喜欢得紧。
　　他其实很有钱，身上的储物戒里多得是金子，只是懒得出风头。阿卿攥住储物戒，拿着木牌跃跃欲试。吴公子却只当他是心痒痒闹着玩，并不相信出身“寒微”的小美人拿得出那么多金子。
　　“黄金五十两，起拍！”
　　随着拍卖正式开始，买家们纷纷举牌，“五十五两”，“六十两”，“七十两”，很快涨到了八十五两，当然，加价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阿卿懒洋洋举起牌：“这里，九十五两。”
　　九十五两是他在心里计算出的最高价位，过了这个价就不太值得了，然而仍然有人跟价到一百两。
　　阿卿再举牌：“一百零五两。”
　　这次买家们犹豫些许，有人继续跟价一百一十两。阿卿虽然喜欢盖炉，却也不会再给出更高的价格。他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坐了回去。
　　吴公子把一切看在眼里。小美人之前估计闹着玩才举牌，现在说不定巴巴等着他给买呢。他了然，志在必得勾唇一笑，凑近了暧昧道：“美人，我把它拍下来送给你。”说着，也不等阿卿反应，立刻自信满满地举牌：“一百二十两。”
　　他叫完价，满座买家都犹豫了，明眼人可以看得出一百二十两已超过了盖炉本身的价值，接下来就看谁更喜欢、更舍得出钱了。这次跟价的人小心翼翼：“一百二十三两。”
　　“一百三十两。”吴公子继续举牌。
　　跟价的人只剩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一百三十二两”，“一百三十八两”，等吴公子叫出“一百五十两”时，满座已无人继续跟价。
　　吴公子大为得意，等他把盖炉送给小美人，水到渠成，颠鸾倒凤，不在话下。
　　他正有滋有味地想象着，室内安静，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平静响起：“——我出二百两。”
　　阿卿听这声音熟悉，疑惑地转头去看，只见高处坐着一个眉眼俊朗、面如冠玉的男人，举着木牌，古井无波。
　　是祝一晚。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狐狸真的好可爱……


第18章媳妇查账吗
　　不止阿卿看见了，吴公子同样注意到了叫出二百两的祝侯爷。竟然叫出二百两的高价，这祝侯爷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吴公子下意识看看身旁小美人，又对上那双漂亮的春水目，掩在长睫下的眼波。他咬了咬牙，即使对方是侯爷，他也非得拍下这盖炉不可！
　　小美人，他势在必得。至于侯爷，这盖炉本就价值不高，回头他带点好物件儿去侯府赔罪就是了。吴公子终于下定决心，亦举起木牌：“二百二十两。”
　　那厢，祝侯爷懒懒抬眼继续举牌：“二百四十两。”
　　加价幅度这么大，祝侯爷这是……吴公子惊疑不定，艰难地瞟瞟身边的小美人。二百四十两的价格，虽然他还能接受，但祝侯爷咬紧不放，说不定是当真喜欢芙蓉玉盖炉，他现在岂不是在跟侯爷抢东西？
　　在祝国没有王爷之说，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封侯。祝一晚身为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小侄儿，可不是他惹得起的。
　　阿卿见吴公子老瞟自己，有些不满地蹙眉：“你老看我做什么？”
　　吴公子语塞讪笑：“这……”
　　阿卿淡淡看他一眼，随即慵懒缩回位置上，娇气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喂，你不会没钱吧？”
　　男人，最怕的就是被质疑，更何况是当着绝色美人的面。吴公子只觉一阵热气上涌，激动得脱口道：“怎么会？！”等到反应过来，话已出口，他只好继续往下吹牛皮：“我一定把盖炉拍下来献给美人。”
　　吴公子顶住阿卿狐疑的目光，头皮发麻，手握木牌。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管他愿不愿意，此时也得顶着压力继续跟价，决不能让小美人嘲笑了去。至于祝侯爷，他只好改日把赔罪礼备丰厚些，毕竟也是尊贵人家的公子，想来侯爷不会与他为难。
　　果真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要不是那春水目太过漂亮，小美人太过可爱，他怎么会做到这份上？就算平日里是个浪荡子弟，可他从没冒着得罪侯爷的危险，去讨哪个男人或女人的欢心。吴公子在心头慨叹，又狠狠咬牙，把木牌举起：“二百五十两！”
　　这次出价后，祝一晚不像之前那么果断，而是很明显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跟价：“二百五十五两。”
　　看来有戏！加价幅度变小了，也没有那么坚决了，祝侯爷或许对芙蓉玉盖炉只是一时兴起，不会真的紧追不舍。吴公子志得意满：“二百七十两！”
　　他猛然加价十五两，就是指望着能够一下子拉开幅度，让祝侯爷早做放弃的打算。如果两边加价幅度太小，双方都不太在意，不知不觉间会把价格抬得非常高。这也是吴公子多次参加竞拍会的经验总结。
　　然而，祝侯爷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来：“二百七十五两。”
　　还不放？！眼前的芙蓉玉盖炉，根本值不了这个价。之前也是祝侯爷说小美人可能会喜欢盖炉，难道祝侯爷同样对小美人有兴趣？……不对啊，看之前的反应，祝侯爷应该对小美人有点不屑才对。而且他从没听人说祝侯爷喜好男风。
　　吴公子硬着头皮：“…二百八十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二百八十二两。”祝侯爷从容不迫地跟价。
　　“二百八十五两！”都到这份上了，想放弃也晚了，吴公子咬牙，今天就算得罪侯爷他也必须把盖炉拍下来！
　　“二百八十九两。”
　　…………
　　阿卿无语地看着他们二人抬价，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傻。没错，他们俩就是人傻钱多的败家子！芙蓉玉本就不算珍贵，就算做工不错，但这盖炉起拍价不过五十两，一百两出头已经是最了不得的价钱了，他们竟然还一路叫到二百多两！
　　小狐狸嫌弃地皱皱鼻尖，觉得等会儿回家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祝一晚。
　　可怜吴公子，强撑着跟侯爷抬价只为身边美人一笑，美人却在心里嫌他傻。
　　“三百两！”
　　吴公子举牌高喊，心中已是紧张十分，生怕捉摸不定的祝侯爷继续往下跟价。
　　那厢，祝侯爷端起茶盏送到嘴边轻吹，惬意地啜上一口，才慢条斯理重新将茶盏搁下。听到掷地有声的“三百两”，他单手撑着脑袋，有些懒散地勾了一个笑。
　　吴公子屏气凝神，焦急等待结果。
　　祝一晚像没事儿人似的，不再举牌跟价，反而悠闲地旁观起来；谁能想到，他刚刚还在如牛皮糖一样跟吴公子较价？
　　一秒，两秒，三秒。
　　规定的时间已过，拍卖师笑容满面，落下手中木锤定音：“三百两，成交！”
　　终于拍下来了！吴公子大喜，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第一时间转向阿卿殷勤笑道：“美人，你觉得如何？可还喜欢？”
　　阿卿刚磕完手中的一把瓜子，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你的钱还蛮好赚的。”
　　吴公子：“……”
　　…或许美人在暗示，觉得他财力雄厚，是个绝佳的金主。美人一定是动了委身于他的心思，对吧？一定是！吴公子拼命给自己洗脑，堆出僵硬的笑容来：“得美人青眼，实属鄙人荣幸。”
　　接下来的竞拍会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了，虽然珍贵，却没一件阿卿看得上眼的。吴公子倒是有一两件喜欢的，但先前已喊出三百两的高价，实在由不得胡乱挥霍，只好老老实实陪小美人嗑瓜子。
　　那可是三百两黄金啊！吴公子很肉疼。
　　虽说他拿得出这个钱，可是整整三百两黄金，买了东西还要送给美人，谁有那么多金子拿去花着玩儿？就算吴公子出身贵家，也得抠抠搜搜好段时间才拿得出这么多黄金。
　　谁让美人漂亮呢。他吴少活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标致勾人的，无论男女。尤其那双春水目，眼波流转而不自知，有山明水净，又有月笼烟树，让人掉进去就不想出来了。
　　代价虽大，报酬也确实丰厚。吴公子想象一下跟美人寻欢作乐的快活场面，忍不住有滋有味地偷偷砸吧嘴。
　　竞拍会结束，客人三三两两退场。吴公子携着阿卿，留下来等拍卖师将盖炉交付与他们。
　　杂七杂八的流程走完，吴公子把等值于三百两黄金的银票交给拍卖师，拍卖师则满面笑容地将芙蓉玉盖炉捧在手里：“吴公子，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差人送到您府上？”
　　吴公子摆手，热切望向身旁的阿卿：“不必。此物我赠予美人，愿得美人一笑。”
　　拍卖师毕竟经常与高官权贵打交道，也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没几下就明白过来是什么个状况，当即笑盈盈将盖炉递与阿卿：“公子，这盖炉娇贵，您接好。”
　　送上门的东西只有傻子才不拿。阿卿“唔”一声，很不客气地伸手把芙蓉玉盖炉抱在怀里，低头好奇地左瞧瞧右瞧瞧，乐个不停。
　　吴公子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如果下一刻祝小侯爷没有走过来的话。
　　祝侯爷一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模样闲步而来，离得不远，站定了，微颔首道：“吴公子。”
　　刚刚还追价追得你死我活呢，吴公子有些尴尬：“侯爷。”
　　“价高者得，一向是竞拍会的规矩，吴公子不必在意。”祝侯爷明白他的窘迫，善解人意道。
　　闻言，吴公子略微放松，亦笑答：“还要多谢侯爷成全，好让我能有个机会讨美人欢心。”话里带着些许暧昧，有意无意地向阿卿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侯爷脸上的笑容好像凝固了一下。
　　但一切像是吴公子的错觉，因为祝侯爷下一秒就笑得更加温和亲切了：“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呢，是吧吴公子？”
　　他们两人笑眯眯地打太极，阿卿立在一旁被迫听了半天，大感无聊。小狐狸抱着怀里的芙蓉玉盖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满道：“喂，好了没啊？”
　　哟！没想到小美人这么急切、这么主动！吴公子喜出望外，殷切不住点头，打算马上把侯爷打发了，好跟小美人快活去；“就好了就好了，美人且等等我。”
　　阿卿扫一眼吴公子，神色古怪道：“我没跟你说话啊。”说完，不等吴公子反应，便转向祝一晚，习惯性娇气地皱眉：“是不是该回家了？”
　　祝一晚低笑：“就好。”
　　……吴公子：“？？？”
　　谁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呢？？？
　　祝小侯爷挑眉，随意抬手一招，原本该退下去的拍卖师立刻恭恭敬敬走上前来，一丝不苟地行礼：“主子。”
　　“嗯。”祝一晚轻轻摆手，免了拍卖师的礼数，又状似不经意道，“今天竞拍会的所得呢？”
　　拍卖师捧着一大叠银票，其中就有吴公子的三百两黄金；他躬身递将过去，恭顺道：“都在这里了。”
　　祝小侯爷漫不经心点头表示知道了，把银票接过来。接下来，发生了令吴公子终身难忘的一幕。
　　——哈士奇祝某人摇着大尾巴，双手对小狐狸奉上银票，笑弯了眼乖巧道：“媳妇，查账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多来评论和我玩吧~今天是对外淡定对内忠犬的碗哥！


第19章他眼底雀跃的光
　　阿卿抱着怀里的芙蓉玉盖炉：“……”
　　搞了半天，祝侯爷在这儿等着呢。故意装不认识他，故意跟吴公子抬价，结果人家前脚给银票，后脚银票就全进了祝一晚的腰包。诓就诓吧，自己偷着乐也行啊，非当着别人的面揭晓真相，吴公子不气死都算好的了。
　　祝一晚这行为真是……狡猾又孩子气。
　　小狐狸想得没错，吴公子此时此刻确实快气死了——他花了三百两黄金，谁能想到，盖炉送了，美人跑了，还捎带着得罪了祝侯爷。所谓竹篮打水一场空、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莫过于此！
　　然而他就算再气再不甘心，也得青黑着脸强扯出个笑，僵硬道：“……还真没想到。这藏宝阁竟是侯爷的产业？”
　　祝侯爷皮笑肉不笑：“是啊。吴公子很惊讶？”
　　作为整个皇城挥金如土第一人，只靠皇家补贴和奖赏可填不饱祝小侯爷的胃口，因此，皇城有不少店铺酒楼都是祝侯爷的产业。毕竟祝一晚的身份在那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干脆让管家培养几个能干又可信的人来打理，对外则尽量低调。
　　祝一晚其实不常来这处藏宝阁，只是今日过来取一份之前订的东西，谁知那么巧，碰上个纨绔打小狐狸的主意，那自然得教训教训。
　　事情到这份上，就算吴公子的脑袋长在屁股上也该明白过来了——眼前俩人，合着是夫妻联手诓钱来的！整整三百两黄金啊！
　　吴公子恨恨，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岂敢。”
　　“是吗？”祝小侯爷温和一笑，随即上前几步，轻柔地拍拍吴公子肩膀表示安抚，“可是我记得，以吴公子的身份，拿个一百两黄金拍东西还算正常；但，三百两，似乎有点太奢侈了吧？”
　　围观的阿卿抱着盖炉默默无言：——还能是什么？受贿敛财呗！
　　小狐狸都想得清楚的事儿，祝一晚跟吴公子更是心知肚明。吴家官职不算大，敛财也不算太过分，因此有些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真的计较起来……吴公子当机立断道：“鄙人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务需处理，侯爷，改日再聚！”
　　吴兄遂忙不迭滚了。
　　滚的时候顺便把木门也带上了。
　　……还小声骂了句狗男男。
　　于是周遭总算清静下来，再没有碍事的纨绔晃来晃去。祝小侯爷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凑到阿卿身旁：“怎么样啊‘媳妇’，帮你摆脱了个牛皮糖，不好好谢谢我？”
　　原本想象中温柔和仰慕的神情却并未出现在小狐狸脸上，阿卿抱紧盖炉，瞪着眼，恼怒地踹了他一脚：“走开！”
　　祝小侯爷被这忽如其来的一脚踹蒙了，连忙闪身躲避小狐狸的攻击，震惊道：“……不是吧，谋杀亲夫啊？？”
　　不谢就算了，踹人是干嘛？？
　　小狐狸气呼呼地抱好芙蓉玉盖炉，瞪了祝一晚半天，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扭身背对，气得狐狸尾巴都快冒出来了，怒道：“你这个败家的讨厌鬼！”
　　祝一晚：“……”
　　祝一晚觉得自己有被伤到，弱弱地辩解：“呃可我也没花钱啊……这不是还赚了三百两黄金吗应该不算败家吧……”
　　小狐狸正在气头上，不为所动，继续抱着盖炉，不理他。
　　“阿卿？”
　　后脑勺坚定地拒绝着祝一晚，继续不理。
　　“小狐狸？”
　　还是不理。
　　“……你尾巴露出来了。”祝一晚抛出杀手锏。
　　“胡说八道！！”阿卿猛然炸毛，当即怒目，气恼转过来将手中盖炉往祝侯爷怀里一塞，又扭身恶狠狠辟谣，“看清楚！我尾巴藏得好好的！——”
　　小狐狸话音刚落，在两人凝视下，只见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倏忽冒出，登时欢快地上摇下摇，还亲昵地摇起来蹭了蹭祝一晚。
　　阿卿：“……”
　　祝一晚抱着盖炉：“……”
　　室内于是陷入诡异而漫长的死一样的寂静。阿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变幻莫测，雪白的耳朵尖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个字：“你…”
　　求生欲异常强烈的祝一晚马上单手搂好盖炉，另一手迅速识趣地把眼睛捂严实：“我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很懂事。孺子可教也。
　　阿卿面色缓和少许，不自然地咳嗽几声，红着脸屏气把尾巴收回去，不情不愿道：“…好了。可以放下来了。”
　　如获大赦的祝侯爷乖乖把捂眼的手放下来，重新把玉盖炉抱好，想了想，遂正气凛然道：“阿卿，我刚刚好像忽然失明了，没有看到尾巴，也没有看到你脸红。什么都没看到。”
　　阿卿：“……谢谢。”
　　乱七八糟扯了一大堆，竞拍会已结束好半天。他们把藏宝阁转了个遍，祝一晚顺便简单地查了点账，又等手下人把他要的东西取来，才和阿卿一起离开。手下人哼哧哼哧取来的是个做工精良的玉盒，阿卿不是没问过里面装的什么，彼时祝一晚只神秘地笑笑，阿卿反而没了兴趣，索性不再理会。
　　盖炉和玉盒都装入了储物戒。两人轻轻松松走在街上。
　　长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日色绵金，云层拥挤到无可容身，大团大团极富变化。
　　阿卿玩心重，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买了一大堆，并且又买了许多烤鸡、烤鹌鹑之类，要么边走边吃，要么塞给祝一晚拿着。天生劳苦命的祝小侯爷怀里抱了如山似的东西，勉强微笑着，跟在阿卿身旁。
　　老祝家有训：和媳妇出游，必须主动承担手提肩扛的任务，再累不能累媳妇。
　　虽然小狐狸说他们不算夫妻，也没想给他做媳妇，但祝一晚心里还是把阿卿当孩儿亲娘和形式上的“媳妇”看待。
　　祝侯爷任劳任怨地陪小狐狸东游西逛，不时还亲自推荐：“那个香橙糕很好吃……嗯没错那个炙焦金花饼也不错可以尝尝看……你放着别动我来付钱就好想要多少都行……”
　　浓郁日色下，小狐狸拿着冰糖葫芦，眉欢眼笑地拉着祝一晚往前走，兴奋得走路都带着雀跃的风，还会一本正经地评价这个不好那个太腻，下一秒又欢欢喜喜地吃个精光。
　　“祝一晚，张嘴！”
　　“…？”祝一晚来不及反应，下意识随着命令张嘴，然后便被小狐狸笑着塞进来块松糕，软而糯的味道即刻在舌尖融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甜。
　　阿卿期待地睁大了眼：“好不好吃？”
　　“……唔。”祝一晚对上那双盈盈的春水目，试着咬了咬口中的松糕才淡笑答道，“好吃。”
　　阿卿高兴又得意，往自己嘴里也丢了一块松糕，颇骄傲道：“我的眼光不错吧。”说着，继续四处张望，似乎是偶然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冲冲地小跑过去。
　　“哎，慢点！别跑那么快！”怀里还捧着一大堆东西的祝一晚连忙高声提醒，只好艰难地跟上阿卿，可谓操碎了心。
　　那厢阿卿已经停在了一个小摊前，兴奋地凑过去，双眼弯弯，清脆道：“好巧啊，又是你！面团仙！”
　　“面团仙”嘴角抽搐：“……是‘玉团仙’，小客官。”他就是之前那位手艺赛神仙的面人师傅。
　　记忆力奇差的阿卿歪着脑袋有点苦恼地想了一下，但并不纠结，很快又高兴道：“哦！又碰到你了呀！”
　　两人正说话时，祝一晚已捧着那一大堆东西走上前来，重新套上自己优雅的衣冠禽兽皮囊，礼貌颔首道：“摊主，我家小少爷多有失礼之处。”
　　面人师傅连忙：“公子言重了，言重了。”
　　阿卿懒得听他们客气来客气去，把嘴一撇，又从身上摸出几个铜板递给面人师傅：“面团仙，你能再捏个面人吗？”
　　“不知您想要什么样的面人？”他已经放弃纠正称呼了。
　　阿卿想了想，把一旁的祝小侯爷拉过来，冲摊主认真道：“捏我们俩可以吗？”立刻补充道，“要捏成一只狐狸和一只狗狗，牵着个小白狐狸团，大概只有一点点大的团子……真正一点点。”
　　玉团仙：“……”
　　玉团仙：我怀疑你是对手派过来暗杀我的。
　　…………………
　　最后“玉团仙”面人师傅还是按阿卿的要求捏了，毛茸茸的狗狗和漂亮的白狐狸，头上顶起个白狐狸团子，和谐可爱，当然看上去也比普通面人大了许多。
　　谢过摊主，阿卿说想回侯府。祝一晚笑着点头答好。
　　狐狸就是生性活泼。阿卿拿着狗狗和狐狸的面人兴高采烈往前走，还嫌祝一晚走得慢。
　　小狐狸转过头来，冲祝一晚微皱眉，看上去很不满的样子，娇气地缩缩鼻尖。长睫掩着流转而不自知的眼波，春水目有涟漪微漾，小狐狸浸在热烈又温柔的日色里。
　　太阳溢目，日光无尽挥霍，祝一晚闻到阿卿身上清淡柔软的甜香，如玫瑰露水，如荔枝新剥。小狐狸眼底有欢喜的、雀跃的光。
　　所谓人间安稳，不过如此。
　　阿卿撇嘴，“走快点呀。”
　　怔松许久，祝一晚才缓缓回神，捧好怀里小狐狸买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含笑低声道：“嗳。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我很喜欢~想象中小狐狸身上的味道就是新剥开的荔枝，媚红与玉白，新鲜又娇嫩，很清新甜软的味道！


第20章狐狸团子小白
　　祝一晚和阿卿很快回到了侯府，门房看见自家侯爷怀里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药糖、烤鹌鹑、糖炒板栗、木哨子、竹编雀……活像个百货郎。
　　“管家！”阿卿学着祝一晚的样子高声喊道。
　　伴随一阵促急的脚步声，号称“皇城千古温柔解语花”的管家匆匆赶到。
　　管家刚走近，首先看见的便是祝小侯爷怀里堆成小山似的物件儿，当即吓得“啊呀”一声，脚下不稳险些摔倒，痛心疾首道：“侯爷！你怎么又乱花钱了呀？！”
　　祝一晚：“……亲爱的管家，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管家气势汹汹地上前，挨个察看祝侯爷怀里的物件，边看边骂，恨铁不成钢道：“您看！说多少次了酱香蹄髈不能多吃不能多吃您怎么就不听呢……还有这套陶瓷摆件儿！您前段时间才买了一整套还是店主亲自包好送到侯府来的，怎么又买呢！……侯爷，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考虑让账房停止支钱给您的！”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语气非常之坚决。
　　无辜挨骂的祝侯爷弱弱开口：“虽然管家你说得很有道理……可这些不是我买的。”
　　管家怒道：“您别唬我了！不是您，还能是谁！”
　　默默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阿卿瞠目结舌，心中已充满对管家的敬畏，虽然主要是怕挨训；小狐狸有点心虚地低下脑袋，小声道：“是我……”
　　管家：“……”
　　只不过眨眼功夫，阿卿勉强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来打算面对管家的狂风暴雨，谁知，却迎上了一道堪称怜爱深情的目光。
　　——来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管家。
　　不待阿卿反应，管家上前一步，关切而不容分说地扶着阿卿往屋里走，边走边温柔道：“小公子出去逛了一上午，累不累？需不需要我让厨房做顿清简的小饭菜？小公子以后莫□□，太危险了，我还让侍从们在侯府里找了半天。”
　　阿卿脑子不大够用，一头雾水跟着他往屋里走，傻乎乎点头：“哦……”
　　管家一直扶阿卿走入正厅中坐下，忙活着叫人拿个果盘过来清清口，都是时令鲜果，水珠滚落，如画似的清新鲜明。阿卿只眨眨眼，嘴里就被热心的管家塞了一颗杨梅、两瓣山竹、三颗葡萄，“唔唔唔”说不了话。
　　管家慈眉善目道：“小公子可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这就着人去办。”
　　阿卿：“唔唔唔唔唔……”
　　祝一晚目瞪口呆，艰难道：“……管家，好像我才是侯爷？”
　　管家对祝侯爷的抗议充耳不闻，反而更加慈祥怜爱地看着阿卿：“小公子的钱可够用？改日我让账房再支些银票，小公子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去置办，不必客气。还有，侯爷给您选的那处院子久未住人，少了些烟火气，还得添些花卉、衣被、书琴之类的。”
　　阿卿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水果吞下去，刚想说点什么，就被管家慈爱地再塞了一颗剥好的枇杷。
　　祝侯爷看不下去了，使劲把管家拉到一旁，皱眉小声道：“…你这是干嘛呢管家？”
　　管家眉目慈祥，暧昧地看看祝一晚，亦压低声音道：“您不是告诉我了么？小公子是世子的亲娘，虽然这个关系从生理构造上来说比较奇特；可算下来仍然是侯府的主人，侯爷，咱们侯府可有规矩，做娘的永远比做爹的身份高！”
　　祝一晚悲愤：“这就是你差别对待的理由吗？”
　　“不能这么说，目光要放长远点嘛侯爷。”管家安抚地伸手拍拍祝一晚肩膀，又满脸八卦小声问道，“您和小公子……进行到哪一步了啊？”
　　今早阿卿不在时，祝一晚其实已经简单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跟管家解释了一下。但出于“皇城千古温柔解语花”的职业嗅觉，管家敏锐地察觉到，祝一晚跟阿卿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单纯。
　　形式夫妻、只是一起养娃、啥都没有、清清白白——唬鬼呢？！他家侯爷从来没帮别人拿过那么多东西！
　　“……真的就是很单纯的同伴关系。”祝一晚头疼扶额。
　　鬼才信！管家满脸写着“你继续编吧我要是信一句算我输”，颇意味深长地重复：“哦……同伴啊……哪种同伴？”
　　祝一晚：“！不是你想的那样，管家，快停止你的想象！”
　　见自家侯爷否定得这么坚决，可能是真没发生什么，管家有些失望：“这么说，您原来还没把人追到手？”不等祝一晚回答，他似乎想起某件事，福至心灵，立刻双眸发亮地补充道，“没关系！我这就叫人去夜行宫采办点儿迷情香合欢露来，保管让您事半功倍。”
　　说着，管家便信心满满地招手要叫侍从过来。
　　“！！！”祝一晚坚定地摆手，义正言辞，“不用了！！管家！我的能力你放心！”与其真让管家继续好心添乱，还不如含糊着把事情认下来，胡言乱语几句，免得管家再做出什么更令人喷饭的举动。
　　果然，成效很显著。管家顿住招手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看祝一晚，注视良久，眼含热泪，每一点晶莹的亮光都在哽咽表达“傻孩子终于长大了出息了”。
　　祝小侯爷被盯得脊背发寒，没忍住狠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在管家很快就放过了祝一晚，转身再次走到阿卿身前，目光更加怜爱：“小公子，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床褥？我好吩咐人铺换。绣花要您是要历元五福还是凤穿牡丹？喜欢什么颜色，天青、绾色还是黛蓝？其实我个人觉得绛色锦被绣二色金石榴很不错。”
　　……那是喜被吧。阿卿吞了吞口水，表示拒绝：“不用麻烦，普普通通就好。主要那个床太软了，晚上睡着不舒服。”
　　管家点头，办事效率极高，马上便嘱咐人去办。
　　另一边，祝小侯爷已经将怀里的一大堆东西交给侍从收好，吃的全送到小厨房去，玩的则送到阿卿的院子里摆在屋内。此时，他怀里还剩下那个从藏宝阁取回来的玉盒。
　　管家认出那个玉盒，正色道：“侯爷，您订的东西送到了？”
　　祝一晚点头：“嗯。”说着，抬手招侍从过来把果盘收走，转向阿卿道，“走吧阿卿，去看小崽。”
　　于是，三人一同出了正厅，拐到侯府中的一处书房停下。
　　老侯爷是个重视文化教育的人，府里设了两处书房，其中一处专供祝一晚小时候念书用。后来，祝一晚熬成了小侯爷，这处书房也就空了出来，直到上次临走前他把小崽托付给管家照顾，管家才张罗着把书房打扫干净，花大力气请出名门碎玉台的老师来教小崽读书认字。
　　小崽不愧是祝、卿二人的亲生儿子，在方方面面都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天赋：不仅没几天就能吟读小诗，而且天生神力，学起功夫来轻松得很。生活常识、人情世故是由管家亲自教导的，小崽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能靠着对厨娘撒娇来骗吃骗喝骗小灶了，奸诈如其爹，贪吃如其娘。
　　三人走进书房时，小崽正在摇头晃脑诵读一本名家典籍，听说是老师布置的作业。从书中偶然抬眼的小崽立刻看见了祝一晚和阿卿，虽与二人并未有多少相处时间，但靠着灵魂间羁绊还是登时便认出这是自己的爹娘。他欢叫一声，身上清光乍现，变作雪狐团子噔噔噔地跑过去。
　　“嗷！”狐狸团子欢欣地扑到阿卿怀里。
　　这些日子以来，管家早已习惯了在狐狸和人形中随时切换的小崽，因此并不惊慌，只是微笑道：“小公子，您看，世子果然与娘更亲啊。”
　　闻言，抱着自家儿子有一下没一下撸毛的阿卿默道，其实谁爹谁娘是随便定的你信吗。
　　祝一晚暂时没计较儿子跟谁更亲这个问题，而是计较起另一桩事来：“对了管家，给小崽起名字了么？”
　　管家回道：“暂时还没呢，府里都唤的世子。世子很懂事，除了与我独处时，平日里绝不在府内显露狐身。”
　　“哟，儿子还挺明白理儿啊。颇有乃父风范！”祝一晚挑眉，伸手好笑地轻弹小崽脑门，“别人叫你世子，爹和娘可不能。儿子，你有没有想过起什么名字？”
　　狐狸团子摇头，表示任凭父亲大人作主。
　　祝一晚摸了摸小崽雪白的毛毛，沉思许久，又和阿卿紧张地讨论了半晌，得出结论——叫小白最好，可爱中不失身份，赞颂美貌的同时又体现了实事求是的精神，低调含蓄，奢华大气。
　　小白歪着脑袋：？
　　显然祝一晚当初说的什么“找一大堆文人雅士开个起名会”纯属空口白话，早已抛之脑后。小白于是正式加入自己爹娘的“草率起名大组织”，成为一名光荣的名字草率的小朋友。
　　起完名字，祝小侯爷把手中玉盒放在案几上，冲阿卿怀里的小白壮士神秘一笑：“儿子，猜猜爹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狐狸团子眨眼，无辜与祝侯爷对视。
　　随即，小团子镇定自若伸爪子挠人：拜托别磨叽啊，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侯府的欢乐小甜饼~一家人都很可爱，后天更新哦（这次轮空了呜呜……还要继续加油，请多多喜欢我呀~


第21章玉山现异兽
　　被儿子莫名挠了一爪子，祝小侯爷愣愣地摸了把脸上被挠的地方，才伸手把窝在阿卿怀里的狐狸团子捏住后颈肉拎起来，奇道：“嘿，小小年纪就学会跟你爹爹作对了啊。”
　　被捏住后颈肉的小白可怜巴巴：“……嗷呜。”
　　都说做娘的最容易心软，阿卿看不下去，威胁地皱眉：“祝一晚，差不多得了，别吓着小白。”
　　闻言狐狸团子猛点头表示赞同，这下轮到祝一晚可怜巴巴了：“我啥都没干啊！”
　　正所谓慈母心切，阿卿嫌弃地瞪他一眼，毫不客气拍掉祝一晚的手，把小白重新抱回自己怀里顺毛：“我才不信你。小白还是让我抱着，安全。”
　　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狐狸团子眯起眼睛，窝在阿卿怀里伸了个懒腰，狐狸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
　　好，很好，儿子已经初具心机了，懂得攻其不备使用撒娇来曲线救狐。实在很好。
　　祝一晚呵呵呵呵呵，重新堆满笑容，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抬手轻抚过案几上的玉盒：“儿子，来看看爹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看了一定喜欢！”
　　终于要揭晓神秘礼物了！阿卿和小白一起期待凝目向玉盒。
　　纹样雕刻精致的盒盖缓缓揭开，伴随一阵淡淡白气（其实是他们的幻想），玉盒中显露出一套沉重的……墨。
　　没错，就是一套墨，且一看就是极品好墨。
　　祝一晚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笑里藏刀，神情却愈发温柔和蔼，亲亲热热道：“怎么样儿子，喜欢吗？你看这墨，可是爹专门差人到江国的风月汀洲去买回来的，这么好的墨，一年只出十套！爹心想啊，我儿子那必须得有，如此好墨，多么适合拿来抄经书！这样吧儿子，事情宜早不宜迟，今晚你就去抄一遍《文始真经》好吗？”
　　狐狸团子悲愤地看着那套墨，“嗷呜”哀嚎一声，猛然栽倒下去。
　　这套墨还真是祝一晚特地差人去江国买回来的，珍贵异常，一年只出一方。据说这种墨曾得月神殿下的指点，连殿下自己也是如此制砚的。常常是选用松烟二两，再添少许丁香、麝香、干漆，因此下笔时香气悠然。有时又用桐油、胶、碎金、麝香为香料，足足捣上一万杵，最后墨光似漆，坚致如玉。
　　当然，非常适合拿来抄书。
　　老侯爷和侯爷夫人还在府里时，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都非常重视文化，到了祝一晚这儿自然也不能落下，趁着儿子还小，得好好用文化熏陶熏陶。用陶华的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搞文化要从娃娃抓起！
　　好不容易从噩耗中缓过神来，小白表示自己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冲击，非常需要好好休息，希望父亲大人能体谅。出于一个慈父的本能，祝侯爷非常体贴地叫管家把小白世子抱回去休息；同时，出于一个严父的本能，祝侯爷不忘补充，书还是可以熬夜抄的，明儿照常检查。
　　小白在自家爹爹身上学到的第一个词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送走了儿子，祝一晚没忘记顺便去看看九重塔之行中被吓得不轻的陶华。阿卿仍然看陶华不顺眼，进屋后连瞅都没瞅陶华，直接坐下来毫不客气地开吃桌上的糕点。
　　刚睡醒没多久正在泡茶的陶华被这阵势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茶壶：“……老板，您这是？”
　　祝一晚眼疾手快把茶壶接住，和蔼道：“蹭饭。”
　　陶华颤抖得更厉害：“老板，没想到您竟然都跑来我这里蹭饭了……冒昧一问，您是不是破产了？”
　　破产，对祝侯爷来说实在是一个陌生和遥远的词。出于皇族人良好的修养，他严肃地想了想，随即真诚道：“放心，就算到下辈子，本侯爷的身家也是你的数千倍。”
　　陶华嘴角抽搐：“……所以老板您来主要是为了羞辱一下我这个无产阶级吗。”
　　“你这话说得，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祝一晚把茶壶接过来，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本侯爷只是过来慰问一下你，顺便找你帮忙做点儿事；对了，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正所谓资本家都是热爱压榨劳动人民的，然而陶华身为一个劳动人民，却反过来占了资本家那么多便宜。资本家的饭，没有白吃的道理；资本家的床，没有白睡的道理——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陶华凄凄惨惨戚戚地抹了把眼泪：“您说吧，别让我出卖色相就行。”
　　祝一晚倍感好笑：“不好意思，我对你这副皮囊毫无想法。请问你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资本家说话也蛮讨厌的。但面子不能丢，陶华呵呵僵硬道：“话不能这么说嘛……万一老板您哪天就对我这种，呃，貌若无盐的朴实纯洁小平民感兴趣了呢？您不知道，在我们那里有很多总裁言情文就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对面的祝一晚便满脸莫名其妙地伸手捂了捂陶华的额头。
　　陶华：“……不好意思，您干嘛呢？”
　　“没发烧啊。”祝一晚夸张得面露讶色，奇道，“桃花儿，你怎么会用朴实纯洁来形容自己？这两个词在祖安国是不是骂人的话？”
　　“…………”
　　正埋头吃糕点的阿卿含糊不清插话：“应该错不了，他意思就是说他自己是讨厌鬼。”
　　什么叫天作之合？这就叫。祝一晚满意地揉揉小狐狸的毛脑袋，又神情诚恳地对陶华说：“桃花儿，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人还是不要经常骂自己，不吉利，好吗？如果你实在忍不了，本侯爷可以亲自送你去皇宫里。陛下他老人家虽然治国理政不怎么样，论骂人却可以骂遍十七国无敌手。”
　　那位皇帝……骂人和用刑都是老祖安人了，陶华可不想再见识一遍。
　　陶华勉强扯了个笑表示自己感到非常荣幸，坚定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哪敢麻烦老板您呢？老板，您还是说需要我干嘛吧，我心脏脆弱，容易被您吓得猝死。”
　　屋内的花瓶里换了新鲜的六出花，还滚着晶莹水珠，亮银，剔透，与花香合辙押韵的分明。祝一晚微笑，不慌不忙，替陶华也斟了杯茶，做出个“请”的动作，才开口道：“好说。今早卯时中，有人来报，说近日有个面目混沌的怪物在我的玉山中出没，且发出诡异的怪叫。”
　　选择性忽略了资本家这么早就上班的惨况后，陶华立刻明白过来：“面目混沌的怪物？那不是帝江么，难道从卷轴中逃跑的异兽已经开始活动了？”
　　祝一晚：“在《山海经异兽录》中有记载，帝江确实是个面目混沌的神鸟，六足四翼，形态古怪。但是，你听说过帝江会怪叫么？”
　　这倒确实没有。在陶华原来的世界里，有不少关于帝江的记载，虽然细节处和情感色彩各有不同，但终归是大同小异，基本上都形容其为面目混沌、生有四翼，却从来没有关于“叫声”的记载。甚至，在有的古籍里，还将其描述为正义、善良的神鸟，或者智力不高的“人”，又或者是黄帝的儿子。但不管哪一本——至少在陶华读过的古籍里，从来没有提到过帝江的叫声。
　　陶华摇头，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但是玉山那几个目睹帝江的人咬定有怪叫，不似作伪。”祝一晚正色，“我担心此次帝江的出现有异，若过于贸然前行，恐惹横祸。所以，想让你起一卦。”
　　遇事难决，起卦而行。乃是镇邪师的规矩。
　　陶华亦严肃：“老板，起卦前我冒昧问一句啊，虽然我不太明白玉山这东西，但您应该已经把玉山给封起来了吧？”
　　不怪他有此一问。既然这帝江与山海经记载有所不同，谁知道会不会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如果不封山，很容易闹出人命。当然，他想得到的事情，心思缜密的祝侯爷同样想得到。祝一晚点头：“放心。我第一时间就让那报信人带着我的信物回去了，即刻下令封山。”
　　封山了就好，暂时不用担心帝江害人，事情还不必慌里慌张的。陶华松了口气。
　　祝一晚：“所以还是说正事吧桃花儿。把你那古国钱币拿出来。”
　　陶华：“！老板您干啥！”
　　祝一晚自然而然道：“起卦啊。古国钱币，说不定有古国神灵庇佑。”
　　…那可是三枚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元硬币，庇佑啥啊。社会主义的业务范围可不包括捉妖镇邪啊，总不能把马克思他老人家从公墓里叫出来，奔波大老远地保佑他起个大吉大利卦吧？陶华讪讪堆满笑：“那哪能啊老板！您还是借我三枚铜板吧，保管比我那硬币好使。”
　　祝一晚：“？行吧。拿去。”便摸出三枚铜板递过去。
　　陶华赶紧接过铜板。
　　“好好起卦啊，认真起。别跟上次似的随便几下糊弄我，小心把你送到天牢去喝茶。”祝一晚不忘补充。
　　“那是肯定的！”陶华嘿嘿一笑，然后收聚心神，手中三枚铜板叮叮哐哐响了一通，倏忽一抛，三枚铜板便在空中划出弧线，随即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是给碗哥和小狐狸放假~接下来要进入任务剧情了！
　　本章关于墨的介绍出自《墨志》，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很有趣


第22章我会保护你
　　铜板共抛掷六次，最后一次抛掷落下，陶华凝目看清，随即转首向祝一晚肃然道：“艮上乾下，大畜卦。”
　　《周易》有云：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所谓大畜卦，内卦为乾天，外卦为艮山，天在山中。这一卦多解为蓄力，在外出之事上则是宜果断行动，但应小心谨慎，达到一定程度后及时停止。
　　看着那三枚铜板，祝一晚皱眉：“看来，玉山之行怕是有什么异数了。”
　　陶华见他脸色不好，赶紧安慰道：“咱不能这么消极啊老板，您看啊，这大畜卦其实很鼓励咱外出的。咱只要踏踏实实、警惕小心，总体上仍然是吉卦。”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大畜卦变数颇多，谁能说清楚到底会发生些什么呢？祝一晚头疼地抬手揉眉心，终于揉得缓和些了，才叹气垂手。正事当前，他侧首唤起正吃糕点的阿卿：“小狐狸，你都听着了吧。你怎么看？”
　　阿卿手里还拿着块白眉红豆糕，歪着脑袋思考半天，犹豫道：“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打架。”
　　阴阳共六十四卦，于阿卿极不稳定的记忆来说，实在超出能力范围。不管它大畜中畜小畜还是小小畜，对阿卿来说都差不多，就一个字：打。没错，绝对武力，最多考虑考虑怎么打，是先挑再刺还是先刺再挑，至于其他费脑壳的事，阿卿自动将它们划为祝一晚的职责。
　　跟祝小侯爷待在一起，阿卿就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
　　迎上小狐狸充满信任与期待的晶亮双眸，祝一晚倍感压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虚地转开话题：“…行。那桃花儿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陶华盯着桌上的三枚铜板，脑中闪过关于大畜卦的描述，尤其是比较险恶的那部分，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多谢老板您厚爱，我就不去了吧谢谢谢谢谢谢。”自己都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安慰祝一晚。
　　祝一晚摊手表示遗憾：“行吧。既然这样，只能安排你改天进宫去陪陛下了。”
　　“…………”
　　说完这充满惋惜的一句，祝小侯爷就携着他家还在吃糕点的小狐狸转身收拾东西去了，走到门口处不忘回头，对陶华神情怜爱道：“我相信你，桃花儿。要活下来。”说完，便携着自家美人潇洒离去，只留下一个残忍决绝的背影。
　　从陶华那里出来，祝小侯爷又折到管家那里叮嘱了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包括把陶华送进宫和检查小白的作业。侯府的产业不少，祝小侯爷虽是个不务正业的形象，其实有许多事都需他过问着。再加上最近有异兽开始出没，祝一晚不得不叮嘱管家密切关注怪闻，一大堆东西处理下来，才算放了点心。
　　两人收拾好东西便即刻出城，到了片密林才唤来两只须弥鸟，搭乘向玉山而去。
　　彼时阿卿问他——“祝一晚，为什么感觉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操心？”
　　迎面的风里藏着细碎日色，流云拥叠处涌出金光。祝一晚起初微愣，回想起二十年来自己边玩世不恭边处处费神的生活，疲惫在心底轻叹过，然后状似轻松一笑，挑眉戏谑道：“可能因为我，太有魅力了？”
　　阿卿撇嘴：“可你没我好看。”
　　明明是小狐狸先问的，倒自夸起来了。祝一晚好笑道：“是是是，你最好看。”
　　阿卿一直都是只很自恋的娇娇狐狸，如果换在平时被夸，立马就会高兴得翘尾巴，此时小狐狸却抿着唇，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祝一晚疑惑：“怎么了？”
　　风裹挟流云晴彩吹过，阿卿半边脸踱了层柔金色，长而好看的眉皱起，漂亮的春水目认真与祝小侯爷对视，良久，响起一把清亮少年嗓音，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祝一晚，以后不会那么辛苦的。我会保护你。”
　　远天清白，绵金泛起涟漪。风卷过松林，龙吟凤哕。
　　“我保护你”，还从未有人跟祝一晚说过这样的话。出身皇家，处处都是身份礼数，即使平日里是个浪荡形象，在关键时刻也仍然会是沉着冷静的上位者。再后来是被老侯爷押着传承了乌金印，阴差阳错又有了小白，一直以来他都在操劳奔波中。所谓“保护”，于他而言实在遥远。
　　祝一晚弯眼柔和笑道：“好啊。”
　　说完这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骑着须弥鸟在沉默中往玉山而去。下方，掠过青山溪河，间杂村野人家，有炊烟袅袅。
　　忽然，他想起来件事：“对了，你怎么保护我？”
　　阿卿：“打架啊。”
　　祝一晚：“…………”
　　在复杂而漫长的沉默中，两人终于抵达玉山。所谓玉山，其实名为楚山，山中有丰富的玉矿，是祝一晚手中的产业，产有良玉。也正是在这里，矿上的帮工偶然发现有异兽出没，虽然只是遥遥一望，却已弄得矿上人心惶惶。
　　楚山已封，矿上的帮工全被遣散，甚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祝一晚把管理玉矿的几个小头领也遣回家了。此时，山中空寂，惟有风吹落叶鹊踏枝之声。
　　关于帝江，有多种记载。可以确定的是帝江形如口袋，面目混沌，生有四翼六足，喜歌舞。阿卿抽出袖中三尺长剑，侧首道：“现在该怎么办？”
　　天色渐晚，日薄西山。祝一晚看向远天落日处，轻声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它出来。”
　　想主动把帝江吸引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祝一晚等得起，反正楚山已封，他可以坐下来，等到帝江现身为止。两人打定了主意，便在林中拾捡许多木枝，堆在一起。祝一晚转向阿卿：“小狐狸，吐火。”
　　“哦。”阿卿点点头，深吸气，然后从口中吐出一个小火球点燃木堆。
　　火光摇曳，很快便照亮一小块空地，在幽冷夜里分外惹眼。祝一晚在心里道了句不错，小狐狸的吐火吐水技能十分实用。
　　生好火以后，祝一晚又摸出张米黄色的符纸，咬破手指龙飞凤舞地画下一串符咒，盖上乌金印的“合虚”，随即将其贴在了火堆旁一截生满苔藓的潮湿木桩上。符名“警觉”，以符为中心的三里为范围，若有外来气息闯入，符即自燃。
　　“现在还不知道帝江何时会出现，天色晚了，阿卿，要不你先睡会儿？”祝小侯爷收拾好一切，才关切对阿卿道。
　　阿卿默默无言，低头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祝一晚。
　　那是个很熟悉的小盒子，祝一晚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了。——“方寸间”，小狐狸专门用来储存口粮的工具。他额头青筋一跳：“……别告诉我你饿了。”
　　阿卿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兴奋地点点头，春水目一眨一眨的，甚至还伸手去拽他的衣袖，像撒娇似的，哀求地晃晃手臂。
　　祝一晚咬牙：“就算你这样我也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小狐狸又冒出耳朵尾巴，可怜兮兮地用狐狸尾巴去蹭祝一晚：“求你了祝一晚……我想吃烤鸡。”带着柔软甜香的，毛茸茸的尾巴。
　　祝一晚吸气，艰难地补完后半句话：“…也不能不答应。”
　　这场关于“到底要不要吃宵夜”的战争，以小狐狸美滋滋地拿着木枝串烤鸡吃个油光满脸收场，宣告阿卿取得全方位的、压倒性的胜利。
　　火光跃动，远天已黑，无声沉将下来。
　　“怎么总吃那么快，一嘴的油。”天生就是操心命的祝侯爷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耐心地替阿卿擦嘴。
　　阿卿已经把烤鸡一扫而光，撑着肚皮打了个欢快的饱嗝，表示自己的愉悦，乖乖让祝一晚擦嘴，雪白的狐狸耳朵也安分地垂下。
　　祝一晚把手帕递给阿卿，从储物戒里取出张小毯子给阿卿披上：“夜里冷，先披着，别着凉。我估计帝江得后半夜才会出现。”
　　那张小毯子温暖而柔软，披在身上很舒服。阿卿伸手紧了紧毯子，望着眼前的火堆，只被祝一晚用木枝轻拨便飞起一串火星子，在幽黑的夜里通红。天上明月高悬，林中空地有月色清明如水。
　　小狐狸默默盯着火堆，忽然开口小声道：“祝一晚。”
　　祝一晚正在用木枝拨弄火堆，随口温和答应道：“我在。怎么了？”
　　小狐狸整个身体往毯子里缩了缩，蜷成一小团，显得很乖巧，继续小声道：“我记得你说你的名字，是‘晚来天色好’的晚。”
　　阿卿的记性从来都是很坏的。祝一晚有点讶异地抬眸：“你还记得？”
　　沉默了一会儿，小狐狸轻轻点头，响起的嗓音软糯，温暖在楚山清冷的夜晚：“祝一晚，我很开心。”
　　祝一晚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向来平稳的呼吸略乱半拍：“开心什么？”
　　“和你一起看夜色。”小狐狸仰起脸，傻乎乎地冲他笑。
　　笑容温暖而柔软，捎带着他心底也柔软了。冷风寒夜，祝一晚只看见那双明亮的、漂亮的春水目。良久，他含笑：“我也很…”
　　“我也很开心”五个字还没说完，祝一晚身旁木桩上的符纸竟忽然无风自动，猛烈燃烧起来，迅速化为一片灰烬！
　　不远处，传来“争——争——”如击打石头的声音，一只状如黄囊、赤如丹火的六足异兽欢跃而来，浑圆似暗夜里的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要正式开始主线任务啦！最近很容易生病，不要感冒哦


第23章小狐狸发怒
　　符灭，帝江欢跃而来。阿卿陡然起身，将软毯往祝小侯爷手中一丢，横眉立目，从袖中抽出三尺寒长剑，立剑冷冷注视帝江。
　　祝一晚笑意停顿，面色沉凝，迅速将软毯收入储物戒，攥紧乌金印退后几步，拉开与帝江的距离。两人皆警惕与帝江对峙。
　　帝江没有面目，是火红浑圆的一团，既像狗又像人熊，滑稽而诡异，周围伴有火光。它后背上有四翼，脚下生六足，行动起来虽然迅捷却显得很可笑。距离在逐渐拉近，然而，祝一晚发现，除了一开始引起他们注意的那两声怪叫外，帝江再未发出任何叫声。
　　报信人曾说，楚山上的怪物会叫，声音如石撞击。为何现在帝江面对他们时不叫了？
　　祝一晚还在猜测，帝江却已近上前，靠到了火堆旁。它的脚步明显慢了许多，扭曲的、黑糊糊的“身躯”在胡乱摆动。阿卿眯眼，握住长剑的手加了几分力，蓄势待发。
　　帝江忽然向上扭动躯体，明明没有嘴，却像是在吃东西一样，吸食火堆燃起的明亮火光，似乎吃得津津有味。在它“吃”的同时，身周的火光随之加亮，向上欢欣地窜，表达着它的兴奋与愉悦。
　　阿卿拿着剑：“……”
　　祝一晚：“……它跟你一样喜欢吃宵夜。”
　　如果不是还有帝江在眼前，且手中还拿着“月迷津渡”长剑，阿卿就要张牙舞爪地发怒，气势汹汹跟祝一晚理论甚至打架了；然而事务当前，因此小狐狸只好扭头狠狠瞪他一眼，表达自己的不满：祝一晚，闭嘴。
　　祝小侯爷无奈耸肩，觉得自己很是无辜。
　　他们生的火堆很快就被帝江“吃”了个干净，只剩下几根半炭黑的木枝，有气无力吐出两三点火星子，随即消亡。阿卿单手将剑立于身侧，另一手迅疾拎住祝小侯爷后领，足尖用力猛然往上一跃，跃至一旁的高树树干，居高临下凝目帝江。
　　没了火堆照映，视野里一片浓稠青黑。祝一晚站稳脚跟，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明烛花灯，用小截绸条固定在高处树枝上，照亮林中空地。帝江对明烛花不感兴趣，只围着火堆残余的木枝绕了几圈，发现没有火能吃了，便仰起身子来，像人一样哈哈大笑。
　　笑声极类人声，似成年男子，与先前那古怪的击石之声大不相同。
　　看着帝江在那儿欢欢喜喜的样子，祝一晚气笑了：“吃我的火堆，你还挺得意啊？你们异兽就不能自力更生一下？”
　　然而，帝江并不能听到他这句“逆耳良言”，它虽然有很模糊的五官轮廓，却完全不具备该有的功能。明烛花灯漏下一地灿金的光，帝江浸在光里，好不容易停下笑，却忽然又开始追着咬自己的尾巴，边咬边回旋转圈，滑稽得很。
　　祝一晚忍不住跟小狐狸咬耳朵：“嗳阿卿，你们狐狸是不是也喜欢这么干？”
　　小狐狸默默伸指在冰冷剑刃上一弹，意思是“你再胡说八道试试看”。
　　“我只是随口说说嘛……”祝一晚连忙打住，笑着给小狐狸顺毛，等到把小狐狸哄顺气儿点了，才低头继续观察帝江。下方的帝江追尾巴追了半天，可能终于意识到尾巴是咬不着的，咬着了也是自己疼，遂停下来放弃这一愚蠢的举动。
　　当然，它并没有就此安分，而是在原地开始独舞，滚圆的身躯和混沌的面目舞得扭曲，咕噜咕噜的歌声随之响起；这也是许多典籍中都记载的，所谓帝江善歌舞。有歌有舞，有风有月，若不是帝江的歌舞滑稽得难以分辨，倒也算股意境。
　　祝一晚颇感慨喃喃道：“帝江……蛮憨的。”
　　阿卿暂时没空和他探讨帝江到底憨不憨，只见手中长剑一个翻转，便直直跃下树去，滑行几步后站定。阿卿手握三尺寒长剑，剑名“月迷津渡”，直指帝江：“你，停下。”
　　按照两人的计划，下一步帝江应该发怒和阿卿打斗，等到阿卿将其制住，祝一晚便能盖上“合虚”印，收伏帝江。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一幕出现了——帝江竟然真的依言停下来，一动不动，木在原地。
　　还立在树上等待时机的祝一晚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听话的吗。”
　　帝江没有真切的眼睛，不能视物，却能察气息。它钉在那里，似乎在努力辨认阿卿的气息，越辨认便越躁动，发出咕噜沙哑的低吼。阿卿皱眉，并不因此放松半分，而是更用力地握住剑柄。
　　帝江……忽如其来的停顿……气息……
　　猛地想起乌金印所收录《神异经》中的记载，祝一晚恍然大悟：“阿卿！我知道它在做什么了，它其实——”
　　可惜这一句还没能说完，帝江便似乎从阿卿的气息中确定了什么，再难忍受某种冲动，发怒般扬尾冲阿卿怒吼，六足刨过地面，抬起前足蛮横地冲阿卿扑过去！
　　阿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剑光凛然一寒，手腕灵巧一转便迅疾格挡住长爪。长爪依依不饶，阿卿脚下顺势后撤几步蓄力，再瞬间发力将帝江震退，重新立剑前身，冷静道：“它其实什么？”
　　“据《神异经》记载，帝江对品行高洁者则冲撞，对道德败坏者则温驯。”祝一晚抓紧时间把话说完，“所以它刚刚在分辨你到底属于哪一种。”
　　阿卿：“……”
　　再一次没来得及发表看法，帝江就怒吼着继续扑上来，因为之前被震退而明显涨了怒气，一爪往阿卿脸上摁去。阿卿腕动，手中长剑往高处一挑，轻松挑开那黑糊糊的利爪，剑上附着的灵力波动，清光暴涨，将帝江弹开几步。
　　在打斗中，阿卿喜欢掌握主动，多数情况下都是攻击的发起者，且打得利落干脆。可自从与祝一晚相识后，他便常常遇到这种被迫防守的情况，本就攒了一肚子气，眼下又几次三番被帝江攻击，阿卿心头无名火起，当下便立眉怒目，提剑前冲。
　　长剑势猛，小狐狸毫不吝啬灵力，蛮横的一剑斩过去，高声道：“就算你在夸我品行高洁，我也——”说着，又是急而重的一剑劈向它后背，“非常讨厌你！帝江！”
　　它往地面滚落几圈，躲得狼狈，身上难以避免多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疼痛令它低吼不止，背后一翼受伤，正萎靡地低垂下来。阿卿回身收蓄灵力，剑尖指地，愤然补充道：“你太野蛮了！”
　　站在树干上旁观战斗的祝小侯爷：“……阿卿，虽然没什么说的必要，但，帝江听不见你说话。”而且你也没有文明到哪里去，他在心里补完话。
　　“我才不管！”阿卿愤愤，执剑再次前冲，清光暴起，又是力道极重、势如破竹的一剑，猛然刺向帝江卧倒的地面，叫帝江无法翻身还击，它只好胡乱地四下滚动身躯，仓皇躲闪。
　　祝一晚默默捂住眼睛：画面太血腥，不宜观看。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纯粹属于阿卿的单方面虐待教育了。不仅剑招快而烈，释放出的灵力更是庞大，阿卿追着帝江打个不停，根本不给半点反抗的机会。最后，打得帝江灰头土脸、遍体鳞伤，原本就有点憨，这下子更憨了，竟还有点可怜巴巴的。
　　本来以为帝江凶狠难斗，在两人的计划里，打算让祝一晚抓住时机盖乌金印，以智取胜。但他着实没想到生气的小狐狸有这么暴力，不仅没吃亏，还差点把帝江揍扁。看着帝江的惨相，祝小侯爷冷不丁打了个寒战：阿卿很有玩家暴的天赋。特别有。非常有。
　　指不定哪天就会轮到他祝一晚。
　　祝小侯爷想到这里一阵心惊，仿佛看到自己鼻青脸肿、被当成人肉沙包的模样——他赶紧反思自己有没有惹过阿卿生气，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以后该如何制定哄狐狸策略。
　　人一旦开始想某件事，就会投入到难以察觉。等到祝一晚终于神游完毕，帝江已经在阿卿手下被打得奄奄一息了。祝一晚立马扯着嗓子喊：“哎哟别打了！给它留口气儿啊小狐狸！”
　　“哼。”阿卿娇气地皱皱鼻尖，骄傲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瞪了眼帝江，才不情不愿收剑回身，勉强立在一旁，不再动手。
　　见树下的打斗总算告一段落，祝小侯爷取下明烛花灯，跃下树，第一时间满脸笑容地凑到阿卿跟前表示慰问：“辛苦了辛苦了，阿卿，等会儿给你再烤只鸡做夜宵。”
　　阿卿高冷地点点头，用目光示意祝一晚给帝江盖上印。祝一晚转身向帝江走去，摊开掌心的乌金印，俯身拎住帝江后足，盖下“合虚”。
　　“合虚”二字猛然放出金光，瘫倒在地的帝江随着金光而虚幻身形。如此一来，帝江便算是被祝一晚收伏在乌金印中了。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有些疲惫。
　　接下来，应该能算完满，该打道回府了吧。
　　“——争！”
　　只不过片刻的放松，蓦然，身后杀气伴随刺耳怪叫腾起，阿卿脊背一寒，下意识翻倒在地，几个滚身才仰脸望向不速之客。那竟是一只赤红的豹子，脸部中央生角，身后有五条尾巴甩动。它猛然抬起一只利爪，狠狠扑向阿卿！
　　阿卿咬牙，抬剑暴戾蓄灵力格挡：“滚！别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
　　“吃火”是私设，没有相关记载


第24章一起坠落
　　那赤豹一对琉璃眼死死盯住阿卿，身后五条尾巴甩动，利爪与三尺寒长剑互相钳制，喉间发出音似“争”的低吼，力量明显比帝江强上许多。
　　“阿卿！”祝一晚惊呼。
　　如果换在平时，眼前这赤豹虽然凶恶，却也不是阿卿的对手，轻轻松松便能收拾。可坏就坏在阿卿刚刚才和帝江打斗完，由于愤怒而打得丝毫不计身体损耗，体力消耗极大，再加上完全没有控制灵力的释放，此时状态还不到平时的五分之一。
　　阿卿双手握剑抵住利爪，一时与赤豹难分胜负，气愤得高喊道：“祝一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毕竟身为凡人，这种情况下祝一晚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会添乱。为避免被打斗时可能爆发的灵力冲击所伤，祝一晚后撤到古树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护在身前。他压抑下冲过去与赤豹搏斗的冲动，勉强整理紊乱的思绪，努力回忆典籍中的记载。
　　阿卿还在与异兽抗衡，他必须冷静，绝对不能乱。
　　祝一晚从来头脑清醒、进退有度，此时，看着正格剑费力抗击赤豹的阿卿，心绪却不知觉间难以平静。正事要紧，他深吸口气，开始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载。
　　在清亮月色和明烛花灯映照下，那形如豹的异兽有一对冰冷的琉璃眼，通身赤红，有深黑脉络。它脸部正中长着一只尖角，尾部则有五条摇晃的尾巴，整体像豹。
　　赤红，豹身，尖角，五尾。
　　还有那古怪的击石之声。有什么联系豁然贯通。
　　等等，那东西一定是……！祝一晚立时喝道：“‘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它是狰！阿卿，用灵力震退它！”
　　之前报信人所说的怪叫声，他们都以为是帝江发出的。然而他们没有考虑过，楚山中可能不止有一只逃跑的异兽。
　　得了提醒，阿卿顿时将积蓄的灵力释放，掌间清光暴涨，灵力爆发，震退狰兽。
　　狰并不像帝江那样头脑简单，被震开后就恼怒地再扑上去，而是微眯琉璃眼，慢条斯理地往后迈几步，调息恢复。祝一晚敢肯定，灵力爆发时它一定受伤了，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看上去仍然从容不迫，目光阴冷。
　　阿卿喘气，费劲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冷冷注视狰兽。
　　眼前这头狰兽比帝江要难缠得多，也危险得多，这是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判断。但是，异兽本就难以寻找，好不容易有主动现身的，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再想抓就会难上许多。今日他们无路可退，只能选择拼力收伏狰兽。
　　狰兽形如豹，也和豹一样优雅沉稳。它琉璃眼平静无波，缓缓迈步，在原地微拱身子，仿佛在观察阿卿和祝一晚的实力和破绽。
　　两边谁也不肯松懈，神经紧绷，剑拔弩张，似乎一触即发。
　　忽然，狰兽瞪眼，身躯重心微降，喉间发出“争——争——”的怒吼，猛地转身迈开前足，如闪电般往远方狂奔！
　　眼瞧着五条尾巴摇动着奔远，阿卿提剑怒喝：“还想跑？！”便立刻紧握长剑前冲，剑尖重重在地面划出一串火花，声响刺耳。祝一晚还来不及说什么，没法，只好也追上去。
　　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一股隐隐的担忧，尤其想到临走前陶华起的大畜卦，更是心神难安。无论如何，但愿一切只是多想！祝一晚叹气，稍稍稳定心神，加快追赶的速度。
　　前方，阿卿对狰兽紧追不舍。祝一晚的身体素质在成年男子中已算是相当不错，且自幼习武，根本不是那种病怏怏的草包贵公子。然而，与狐妖和异兽相比就差太远了，即使他使用上等“疾”符也只能勉强跟在阿卿身后几步远。
　　他们一路追出密林，快翻了半个山头，狰兽才终于减慢速度，扭身眯眼与他们对视，琉璃眼中有不甘之色。祝一晚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暗暗从储物戒中调出一根极其细小的长针，在夜色里几乎无法辨认。
　　腕动，长针悄然射出，轻巧命中狰兽，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甚至除了祝一晚以外谁也没有发现这根长针。
　　狰兽缓缓停下，琉璃眼已恢复平静，又是那副优雅危险的做派，毫不慌乱。
　　阿卿剑尖直指狰兽，冷哼道：“看你还想往哪儿跑？”
　　狰兽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敌意，身躯微拱，五条尾巴躁乱摇动，迅速转身，继续向前狂奔。见状，阿卿大怒：“你还敢跑？！”于是剑尖一扬，不依不饶追上前去。
　　稍微落后几步的祝一晚目力极佳，将一切看得分明：前方土丘后有个极隐蔽的地洞口，在夜色掩映下很难发现，何况是疾跑之时？洞口幽黑，狰兽早有准备，轻松起跃，安稳跳过洞口；后面追赶的阿卿却没有察觉异样，祝一晚刚要出声提醒，小狐狸奔跑不停，已是一脚踩空在洞口上方。
　　“阿卿，小心！”祝一晚下意识高喝，燃尽“疾”符冲上前，伸手揽住阿卿腰肢，在空中几个回旋，另一手欲攀住洞口，却奈何距离太远。洞口边，狰兽幸灾乐祸地摇了摇五尾，又消失无影了。
　　他们已无所攀靠，刹那便直直往下坠去！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发生得太快了，谁都没来得及做出清晰冷静的判断和反应，祝一晚完全是靠本能冲上去揽住阿卿，在猛然下坠之时更是下意识将阿卿护在怀里。
　　这深洞越往下便越狭窄，石壁粗砺，祝一晚死死护住阿卿，尽力用自己的肩背去承受坠落时与石壁的摩擦。“他不可以受伤”，祝一晚恍惚间只剩下这个想法，“至少不能在我怀里受伤”。
　　——轰！
　　祝一晚咬牙，揽紧怀里的阿卿变换位置，转为自己在下，生生以背部触地。在呼啸的风声里，两人一同轰然坠落，在落地的瞬间疼痛也如约而至。
　　疼痛，剧烈灌来的疼痛，仿佛四肢五骸都碎裂般的疼痛。
　　他疼得无声咧嘴，试探着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还好，各个部位都还有知觉，至少不算伤得半身残废、难以转圜，看来这个洞不算太深，也是不幸中的大幸。确定好自己的状况后，他第一件事便低声询问怀里的阿卿：“没事么？”
　　从他冲上去揽住阿卿腰肢开始，直到坠落地面，阿卿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的状态。小狐狸缩在祝一晚怀里，愣愣地抬手攀住他肩头，小声道：“…祝一晚。”
　　祝一晚顿时紧张，忙追问：“我在，怎么了？真伤到了？伤着哪儿了，你快起来，我看看。”
　　小狐狸不说话了，缓缓仰头与祝一晚认真对视，睁大眼，漂亮的春水目里蓄满水汽，好像睫毛眨一眨就会掉下来。祝一晚更慌乱了，顾不得身上的伤，伸手就要给阿卿擦眼泪：“怎么了这是？伤哪儿了，你快告诉我啊宝贝。”
　　他心如火燎，小狐狸却只是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又垂下脑袋，揪住他袖口，可怜巴巴道：“……你疼不疼啊。”
　　原来是在担心他啊，可能也被突发的一切吓到了吧。祝一晚无声地松了口气，浅笑摊手表示自己福大命大：“没事儿，不疼。啊，乖，真不疼。”说着，他安抚性给小狐狸顺毛，待到阿卿缓过了两人才立起身来。
　　起身时祝一晚只觉得全身都在剧烈地疼痛，他费力将卡在喉间的痛呼吞咽下去，勉强一笑掩盖住自己的伤势。他环顾四周，终于得以打量地洞中的景象。
　　地上铺展有一片柔软藤草，有些厚，如果没有这藤草，他掉下来决不会只伤那么轻。这地洞高度不大，两头宽阔，中间狭窄，譬如他们此时所处的底部便是一片豁然。
　　祝一晚取出储物戒中的备用明烛花灯，正在观察洞中景象，却忽然打了个喷嚏。
　　……好冷。
　　方才发生的一切紧促而惊心动魄，导致他们两人都无心去留意某些东西。例如，地洞中森冷的寒气，还有四壁的寒冰。——这分明是个冰窟，且自他们落地时，头顶便已有一层冰壁封住。
　　冰窟不是久留之地，需要想个办法出去。祝一晚侧首：“阿卿，你可有把握冲上去？”
　　阿卿摇头：“没有。这里的冰都是千年寒冰，‘月迷津渡’无法固定进去。如果使用灵力或许能直接冲破冰壁，可我灵力消耗太大。”
　　千年寒冰，即使是顶级灵器也无法钉入，看来想靠用剑一步一步钉在冰壁上攀爬是走不通了；灵力冲击倒是很有可能冲破，但阿卿在刚刚的打斗中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有千年寒冰壁阻隔，灵力根本无法补充。
　　祝一晚深深皱眉，从怀中掏出乌金印。
　　凡人之躯本是可以修炼灵力的，因此有许多收纳修士的仙门名派，但乌金印传人在接受传承的时候就封住了修炼灵力的能力，仅在掌间有极少灵力存在，方便使用某些灵器。他这点灵力，根本不够看的。
　　祝一晚仰头望着那层冰壁，晶莹剔透，寒气彻骨。良久，他嘴角勾起抹森冷笑意：“凭这个，就想困住我么？”


第25章大畜卦：破
　　祝一晚摊开掌心，掌中乌金印静静泛着浅金光。
　　世间鲜有人知，祝家所传乌金印为天地至宝，可自生灵力。虽然乌金印中可蕴藏的灵力很少，但每当灵力消耗，乌金印都能自行补充，源源不断。
　　这意味着什么？乌金印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灵力来源，只是容纳的灵力太少，而乌金印传人又都无法修炼灵力，因此这个鸡肋的用处一直被历代传人选择性忽略。
　　可是却无比适用于此刻他们身处的情况。
　　虽说灵力封存在乌金印中，可是他有个办法，或许……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祝一晚转身，便看见阿卿乖乖地站在旁边，虽然已经竭力隐忍，但祝一晚仍然看出小狐狸在微微发抖，大尾巴紧贴脚踝。千年寒冰所成的冰窟，寒气逼人，森冷无比。
　　受了惊，又被寒冰之气侵体，哪里能好过。祝一晚拧眉，上前不由分说将阿卿摁到自己怀里，从储物戒中取出之前那张软毯给阿卿仔细披上，叹气道：“你啊，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刚才阿卿还在尽力忍耐，此刻被祝小侯爷摁到怀里，就如同一下子找到了依靠，窝在祝一晚怀里不住发抖，委屈得眼角泛红，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小声开口：“…现在该怎么办？”
　　平日里，阿卿都是一只很骄傲的狐狸，不仅靠自己的努力修炼两百年成妖，还拥有十分强大的实力，“月迷津渡”掀滔天巨浪，从来无畏无惧。在遇到祝一晚之前，阿卿独来独往，遇到什么事都不过自己解决，不肯软弱半分。
　　然而，有了羁绊以后，却在不知觉间养成了依赖的习惯。阿卿几乎下意识依赖祝一晚，只要祝一晚在，无论眼前是什么样的困境，都能有办法解决。
　　怀里的小狐狸抖个不停，向来不安分的狐狸尾巴此时都恹恹贴住他脚踝，祝一晚心软，伸手安抚地沿着脊背给小狐狸顺毛，和缓道：“没事儿，我有办法，啊，乖。”
　　地上铺的藤草柔软而厚重，能勉强阻隔些寒气。祝一晚在储物戒中搜寻出个简易的蒲团，放置在脚旁。若在冰窟中长时间站立，会被寒气侵蚀得更加严重；他招呼阿卿过来坐下，又点燃了一盏火灯稍暖，才算安顿好。而接下来，他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易》有云：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这是他们临行前起的卦，内卦乾天，外卦艮山，是为大畜卦。自从坠落进冰窟，祝一晚就想明白了大畜卦和楚山之行的某些联系。世间对大畜卦的解释有许多，大部分都强调积蓄力量方可亨通，而在出行之事上，大畜卦则注重知时而进、适时而退。
　　楚山之行，祝一晚常常心神不安，不是没有来由的。他确实疏漏了，想着凡事在人，并没有真正重视卦象的提醒。从那头狰兽故意转身逃跑开始，他们就作出了错误的选择，才会落到眼下这般境地。
　　异兽虽难捕捉，但楚山已封，他们其实可以选择先调养恢复再行打算，并不是只能选择追击。大畜卦所说的“适时而退”，应该指的就是及时放弃抓捕狰兽，休养生息，以待来日。追到土丘前，他们同样没有退步，最终才落入狰兽的陷阱，坠入冰窟。
　　事到如今，惟有……
　　祝一晚在阿卿旁边蹲下身来，单膝跪立在藤草上，将乌金印摊在左手掌心。
　　掌中，乌金印泛着浅金光，静如片段星夜。祝一晚聚拢心神，整个人紧绷起来，连呼吸都缓重。接下来，他要做的事需要全神贯注，不能轻易分心。
　　见他面色凝重，阿卿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要使用某种术法才会如此，便握住他右腕紧张道：“祝一晚，你想干嘛？”
　　“乖，别动。”祝一晚并不躲闪，也不解释，只是温柔地反握住阿卿手腕，“等下我会不断地输灵力给你，记得将灵力蓄住。”
　　阿卿瞪大眼：“你哪来的灵力？”
　　他不答，目光一凝，缓缓托起左掌中的乌金印，肃然道：“我们必须出去。”
　　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千年寒冰所成的冰窟，只需两个时辰便让侵入骨髓，回天乏术。想活命，他们就必须冲破冰壁。
　　祝一晚收聚心神，受寒冰刺激的头脑比往常还要冷静，很快就完全专注于左掌中的乌金印，大脑飞速运转，控制着哪怕最细微的一点变化。他将精神力凝聚成一线，悄然探入乌金印，裹住其中丝丝缕缕的灵力，待到包裹得紧实了才缓缓回收。
　　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秘术，抽丝剥茧。
　　所谓抽丝剥茧秘术，乃是在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利用精神力一点一点抽取灵力到自身，可以不受种族、实力、身份的限制，是全范围有效的灵力获得方式。但这个方法之所以成为秘术，和其本身的弊端是分不开的。第一，需要有提供灵力的来源，且必须是内蕴灵力，而非天地间并未被吸收的精华灵气。第二，使用者必须拥有非常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意志，才能保持整个过程的专注。第三，抽取过程伴有强烈的精神痛苦感，使用者必须忍耐，否则前功尽弃。
　　以上条件缺一不可，算是比较苛刻了，且抽取起来相当缓慢。同时，它也具有明显的好处，不仅能够跨越一切限制，而且能持续吸收，不管本身实力大小，只要灵力来源不断，都能不停地吸收下去，永无止境。对于现在的祝一晚来说，这不仅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所需要的，就是灵力。虽然祝一晚本身所允许容纳的灵力极少，仅在掌间存在部分，但他可以不断抽取乌金印中的灵力输给阿卿，由阿卿蓄住。当然，他选择由自己来使用抽丝剥茧术，是因为其对精神要求的苛刻，也是因为担心阿卿难以承受这个过程中的痛苦感。
　　祝一晚心道，大畜卦的“积蓄力量”，就在于此吧。
　　冰窟中的寒气已经渐渐侵入祝一晚的四肢，他忍住颤抖，竭力保持自己的稳定，控制精神力缓缓向外抽取灵力，又握住阿卿手掌，将灵力一点一点地送入阿卿掌心。
　　这个过程中产生的疼痛感比祝一晚想象的还要厉害，不仅头疼欲裂，灵力强行灌渡的酸胀像要撑破他的血管，全身肌肉紧绷，针扎似的疼痛布满足底、掌心、后颈、头顶。千年寒冰同样侵袭着他，寒气如刃刮过每一寸血肉，刺骨的冷。
　　越是疼痛，祝一晚就越是清醒冷静，丝毫没有放松控制。
　　感受着掌间不断传来的微弱灵力，阿卿虽然想不起这是什么术法，却也能猜到其过程必定痛苦，焦急得想阻止，可看到祝一晚紧皱的眉头和额前细密的汗珠，便又不敢轻举妄动。境况如此，他们拿不出别的路，且按阿卿的经验判断，这术法对精神的要求一定很高，如果贸然打断，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对祝一晚本身造成巨大的损伤。
　　“祝一晚……”小狐狸难过地低唤。
　　阿卿很少感到这么无力，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不敢做。就连把身上的软毯取下来给祝一晚披上也不敢。
　　是真的不敢。阿卿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却能感受到祝一晚对他的关心。如果真那么做，祝一晚肯定会生气。能做的，竟然只有默默蓄住掌间传来的灵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寒气的侵袭愈渐严重，祝一晚已是脸色苍白，整个人微微颤抖，满头大汗，目光仍紧锁住左手掌中的乌金印。他不断抽取灵力，乌金印又不断自行补充，虽然能抽取的灵力很微弱，却好在整个过程是连续的。
　　不够，还差一点点，还差。
　　祝一晚咬紧嘴唇，全力收聚心神，忍下四肢传来的刺骨寒意。在抽取灵力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灵力的总量。他敢肯定已经积蓄了足以击破冰壁的灵力，但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份上，那只狰兽必定也要乘机收伏。因此，祝一晚不得不根据阿卿和狰兽的实力对比，计算用于“收伏”的灵力。
　　阿卿感受着掌间不停积累的灵力，忍不住焦急道：“祝一晚，灵力已经足够击破冰壁了，你快停下。”
　　“还差一点。”祝一晚皱眉说完这句，咬紧牙关，又将艰难地一缕灵力剥离出乌金印，通过右手掌缓缓传递给阿卿。
　　但愿足够。输送完最后几缕灵力，祝一晚额前和背后都已覆满了细汗，在千年寒冰所成的冰窟里更添寒意，他一时脱力，摇晃着跌坐在地。阿卿立刻起身，毫不犹豫松开身上的软毯给祝一晚披好，扶他坐到蒲团上：“祝一晚，你有没有事？”
　　由于过度心神集中，他精神十分虚弱，裹紧软毯，勉强笑了笑：“……还好。”
　　阿卿皱眉，当即捉住他手腕探查，待到摸个清楚后瞪眼愠怒道：“寒气已经侵入肺腑，再晚一会儿就要入骨髓了。”
　　祝一晚讪讪：“至少还没真入骨髓，我才当爹没多久呢。”
　　这句玩笑话并没有让阿卿心情好起来。向来迷糊的小狐狸面上已是一片怒火，咬牙切齿转身怒喝道：“我们这就出去，宰了那头豹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周末快乐哦


第26章收伏狰兽
　　恬淡月色透过冰壁，晃晃悠悠成明亮菱光，难以辨认。冰窟中寒气森冷，阿卿咬牙，将手高举过头顶，掌间积蓄的灵力流转不停。
　　这灵力是用抽丝剥茧术一点一点从乌金印中剥离出来的。祝一晚面色苍白，目光却紧紧锁住阿卿掌心流转的灵光，在心中飞快测评灵力大小后才稍微缓和，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场面如他所料——阿卿腕动，掌间甩出灵力冲击，暴涨的清光猛然冲破上方冰壁！
　　原本牢固而直冒冷气的冰壁遇到清光便在刹那间消融，伴随少许冰碴落下，在寂静中，没有被灵力冲击触碰到的残余部分内部裂出长痕，发出“咔”的闷声，停顿一下，又蓦地裂出十几条树杈状纹痕。
　　“——轰！”
　　随着裂纹越来越多，残余冰壁再难支撑，立刻裂作几十块冰块，迅速坠落，摔为满地碎冰。中天弯月将它温柔静谧的月光照进冰窟，一片清淡。
　　祝一晚召唤出乌金印中刚收伏的帝江，由于“合虚”印的禁制，生有四翼的帝江只能乖乖载着他二人飞出冰窟。终于踏上熟悉的土地，祝一晚虚弱得踉跄，阿卿眼疾手快搀扶住他，哀怨道：“明明可以让我来的。”
　　经验丰富如阿卿，早已明白过来祝一晚是在用某种术法抽取灵力，且伴随强烈痛苦感。等到抽取完成，千年寒冰的寒气都已侵入祝一晚五脏六腑了，再耽误下去就会深入骨髓，所以阿卿才会又生气又惊惧。
　　祝一晚深深喘息，好不容易才把气缓过来，勉强笑道：“没事，我……”不等说完，阿卿就迅速探指封住他气脉中的寒毒，又替他裹紧软毯。
　　“老实点，等会儿我收拾了那头豹子，我们一起回去。”阿卿警示地瞪他。
　　紧了紧身上的软毯，祝一晚愣愣抬起眼，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阿卿拔高声调，不容分说把他摁到树下坐着，又从袖中抽出长剑，剑尖指地，凛然道，“说过会保护你，我才不会说话不算话！”
　　“……”祝一晚停顿一下，默默闭嘴。
　　难得在大局上掌握了主动权，阿卿暗暗得意，冷艳地哼声转身，手握三尺寒长剑，浴在清明月色里向前走去。
　　祝一晚体内寒气未褪，狠狠打了个喷嚏，惆怅地望着小狐狸骄傲中带着几分高冷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知道上哪儿去找狰兽吗？”
　　阿卿：“…………”
　　一瞬间，小狐狸的背影似乎不太稳呢。
　　所谓进退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阿卿憋红了脸，独自作心理斗争，好半天才气鼓鼓转回身，虽然声调很高却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我……我刚刚想问你来着！只是一时忘了，都怪你自己不说。”
　　祝一晚了然，真诚配合道：“嗯嗯嗯，没错，孩儿他娘教训得很。我下次一定改正。”
　　被不知觉间顺了毛的阿卿很满意，这才有点不情不愿的问道：“好吧。你先说一下该怎么找狰兽。”
　　虽然早已封山，但楚山极大，就算狰兽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他们想找到狰兽也绝非易事。不过，对祝一晚来说并不难解决。在正常情况下，他也只能束手无策，可在追击狰兽时他却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也正是这件事让他们有了迅速捕捉狰兽的可能。
　　关键，在于他顺手射出的那根长针。
　　长针名为“两处吟”，本身是两根长针配套使用，非常昂贵稀有。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挥金如土的祝小侯爷自然也备有这套长针。虽然价格不菲，“两处吟”的用处同样很大——针分两针，针刺入体，只需输入灵力就能感受到另一根的位置，是绝佳的定位和追踪灵器。
　　“阿卿，你来。”祝一晚从储物戒中取出长针，招手道。
　　阿卿狐疑地歪了歪脑袋，虽然一头雾水，但出于对祝一晚的依赖和信任还是乖乖走过去：“做什么？”
　　四肢五骸传来冰冷的疼痛，祝一晚皱眉勉强压下，撑住将长针交付阿卿掌心，叮嘱道：“针名‘两处吟’，另一根在追击时我已射中狰兽，输入灵力即可感知它的方位。”
　　阿卿认真点头：“好。”说着便毫不犹豫捏起长针刺在腕间，无声输入灵力。
　　一缕灵力没入长针，停顿顷刻，放出灿目金光。阿卿凝神，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随即抬眸迅速道：“在此处等我，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月迷津渡”剑光一闪，阿卿的身影便如流星一般飞快隐入林中，轻巧敏捷，在高树间跳跃，几个闪身便不见踪迹了。
　　祝一晚留在原地，也不敢闲着。阿卿替他封住了寒毒，阻止寒毒往更深处蔓延，却不代表能祛除寒毒。寒毒难以深入，会在肺腑里不断冲击，祝一晚没法，只好运气调息，尽量减少寒毒冲击带来的痛苦感。
　　随着意识逐渐有些模糊，祝一晚面色苍白，深深扶住眉心，勉力保持神智清醒。而那厢，小狐狸不愧拥有恐怖的武力值，没一会儿就扛着狰兽哒哒哒的跑回来了。狰兽半睁琉璃眼，五条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遍体鳞伤，看上去奄奄一息，必定挨了阿卿一顿狠揍。
　　阿卿是什么脾气？狰兽设计他们坠入冰窟，逼得他们无路可退，迫不得已靠抽丝剥茧术才破局，阿卿又怎么会不恼火。之前的对峙和追击中，即使狰兽一直维持着自己的优雅，也无法抹杀它已受伤的事实。受伤状态的狰兽对上满腹怒火的阿卿，再加上可以追踪的“两处吟”长针，结果毫无悬念。
　　若非祝一晚曾经提醒，阿卿还未必会给狰兽留下口气儿。
　　祝一晚默默在心里叹气——狰兄，算你命不好。
　　他正叹气时，阿卿已毫无温柔可言地把肩上所扛狰兽摔到地上，嫌弃地拍了拍手：“真重。”
　　狰兽：“……”
　　到底正事为重，祝一晚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了，当下也不再耽误，取出乌金印在狰兽身上盖下“合虚”印。于是，金光闪动，狰兽身形隐去，便算是被收伏了。——祝一晚的视野也终于漫漶得不可辨认，抬手扶住眉心，猛然一阵天旋地转，疼痛涨满，直直栽倒下去！
　　阿卿焦急惊慌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祝一晚！”
　　他扯动嘴角，从骨髓里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苍白疲惫地笑了一下。明明想说些什么的，可是他仅剩的神智已如潮水般飞速褪去，眼前一黑，便无知觉了。
　　如同灯盏熄灭。
　　……
　　………
　　皇城。
　　屋内燃着篆香，香雾袅袅婷婷，风雅安定。案几上置着白瓷釉花瓶，瓶中是几朵硕大的“姚黄”、“魏紫”牡丹，陪衬“青山贯雪”牡丹，黄杨叶枝作配，清和高贵。案几对面的孩童看上去约莫五六岁，正在有模有样地泡茶。
　　管家满意点头，不禁在心中称赞世子的聪慧。
　　端起茶杯，管家凝目一番，只见那茶汤黄绿清澈，心中不免更觉满意，慈和笑道：“世子在茶道上，可谓天资…”
　　然而，“天资聪颖”四个字还没说完，便听“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来人啊！都给我过来帮忙！！”
　　管家惊慌起身，只见自家世子的亲娘、生着春水目的阿卿公子猛然一脚狠踹开木门，满头大汗，焦急高喝，背上还背着个人。那人双眸紧阖，不省人事，似乎是小侯爷。
　　……难道侯爷出事了？！
　　刚想到这里管家就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上前搀住祝侯爷一条胳膊，搭过自己肩上，和阿卿一同把祝侯爷扛到里屋的榻上放下。被放置到榻上的祝一晚仍然昏迷不醒，本能地皱起眉，看上去像因为冷而微微蜷缩身体。
　　管家颤声：“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原本在依管家教导泡茶的小白也被吓坏了，立刻起身扑过来，带着哭腔仰头看阿卿：“娘亲，爹爹怎么了呀？”
　　“他中了寒毒，还有身体消耗过大。”阿卿现在也顾不上安慰小白，简单几句话说明了一下情况，便匆匆忙忙地向管家吩咐，“命人打一桶热水来，以供使用。我马上会写一张方子，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备齐所有药材。”
　　管家毕竟跟在祝一晚身边见过不少大场面，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稳住心神连忙点头应答：“是，我这就去准备。”说完，便叫来一个小厮耳语几句，小厮又退下了，没一会儿就由两人抬入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木桶。
　　阿卿也刚好写完方子，神情严肃递给管家：“一共是两份药材。备好药材后将第一份加入热水桶中，另一份则熬成汤药内服。”此时一切都得听阿卿的，管家接过方子点点头，立马转身出屋，备药材去了。
　　小白快哭了：“娘亲……爹爹……”
　　再怎么聪慧伶俐，也还是个小孩子，且是个缺乏爹娘陪伴的小孩子。阿卿心疼，把小白揽过来，犹豫再三，只好学着祝一晚的样子给小白顺毛，小声道：“爹爹就醒。莫怕。”


第27章陛下，好久不见
　　侯府上下鸡飞狗跳了足足一天一夜，祝一晚才幽幽转醒。
　　醒来时，最先传入鼻息的是股软糯的甜香，馋人得很。祝一晚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喉咙微动，身体传来一阵迟钝的饥饿感。视野慢慢清明，他看见上方熟悉的幔帐顶，正是侯府中的软罗榻。榻边，小狐狸阿卿靠着木围子正打盹，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想来是折腾得疲惫了。
　　祝一晚很快锁定香气的来源——在屋内的桌上，摆着碗热腾腾的粥，香气缕缕。
　　肯定是阿卿把他带回来的，寒毒也肯定是阿卿解的，这对他来说并不意外。只是，阿卿竟然靠着木围子打盹，桌上还摆着碗粥，难道说小狐狸一直在这里照顾他、还给他熬粥喝？闻那粥的香气，必然美味异常，真的是小狐狸亲自熬的？！
　　祝小侯爷满心柔软，感动得泪光闪闪。
　　心中一暖，他缓缓坐起身，这个轻微动作让处于浅眠的阿卿睁开眼，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与祝一晚对视，打着哈欠慵懒道：“…唔，你醒啦？”
　　祝小侯爷深情回望，语气温柔：“阿卿，桌上的粥……”
　　“哦！粥啊。”听他这么一提，阿卿恍然，立刻转过身端起那碗粥，舀起一勺送到嘴边轻吹热气。祝小侯爷的目光始终落在小狐狸身上，深情款款，已经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只要阿卿一说这粥是亲自熬的，他就立马把粥喝个干净顺便表达自己心中难以抑制的感动。
　　阿卿自然不知道他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把粥吹得温度适宜了，便把勺送至祝一晚嘴边，认真道：“喝吧。刚刚让厨娘熬的。”
　　祝一晚点头微笑，脱口道：“嗯，厨娘熬的……嗯？？等等，厨娘？？！”
　　阿卿歪头看他：“厨娘怎么了吗？”
　　“…我以为是你熬的。”祝一晚低头看看勺中杂着翡翠青菜的莹白粥，艰难道。
　　他还想说点什么，阿卿只是“唔”一声表示知道了，照常一勺又一勺喂他喝粥，满不在乎道：“我不会做饭啊。不过估计你也快醒了，所以让厨娘给你熬碗粥备着。刚好，还是热的呢。”
　　小狐狸照顾人，新鲜。祝一晚快速从感动落空的惆怅里反应过来，乖乖就着阿卿的手喝粥，心里仍然生出别样的温暖。粥还是熟悉的粥，配青菜，糯而甜，清淡养生。祝一晚喝了几口，问：“小白呢？”
　　干脆把碗塞到他手里，阿卿才道：“小白毕竟还是个孩童，见你昏迷不醒，他被吓坏了，非要和我一起在这儿守着照顾你。我看他折腾下来困得很，就让管家把他抱回房里休息了。”
　　祝一晚眉弯眼笑：“不愧是我儿子。”可是笑过便落入愧疚之中：他明明身为小白的亲爹，可自从孵化以来就没怎么陪伴过小白，自己东跑西跑的去忙了，却把儿子丢给管家照顾。好不容易回家，还要让小白惊慌受怕地来照料他。
　　阿卿看他半晌，忽然凑近认真道：“祝一晚，你怎么了？”
　　“……嗯？”祝一晚回神，有些发懵地与阿卿对视。
　　阿卿不说话，双手撑在榻边，神情严肃，慢慢靠近榻上的祝一晚，单手摁上他眉心：“你皱眉了。在想什么？”
　　祝一晚垂眼讪笑：“觉得没能多陪陪小白而已。”
　　阿卿莫名：“那下次就带小白一起去啊。”
　　祝一晚：“……那会很危险的。万一再遇到之前那样的事怎么办？”
　　阿卿：“……”
　　祝一晚：“而且就算顺当，小白每天跟我们奔波劳累的，功课怎么办？怎么结交同龄的朋友？怎么追喜欢的姑娘或者小伙子？……”
　　阿卿只好投降：“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虽然赢得了和小狐狸的口水战，但祝一晚并没有太多胜利的自豪感，反而心烦意乱地长长叹气，沉默许久，生硬地转开话题：“临走前我叮嘱管家把桃花儿送宫里去了，要不，咱去宫里把他接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阿卿一直不怎么喜欢陶华，闻言有些郁闷道：“干嘛把他接回来？”
　　祝一晚诚恳道：“你不觉得，小白缺个书童吗？”
　　阿卿犹豫：“可他年纪太大了吧。”
　　“整理个书卷、督促个作业什么的总还是不成问题。”祝小侯爷毫不在乎地耸肩，“要是真让他一直待宫里，就他古国人民的胆儿，再加上我那皇帝叔叔的恶趣味，不死也要掉层皮。”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阿卿却立刻抓住了一个漏洞：“那你当初干嘛让管家把他送进宫？直接留在府里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把陶华送进宫，实在是个难以开口的问题。
　　祝一晚永远忘不了侯府上上下下为扑克牌狂热的模样，也忘不了管家抵押给陶华的那套隐青釉茶具，还有因沉迷扑克而对祝一晚爱搭不理的“解语花”管家……
　　祝小侯爷悲愤道：“还不都是为了避免咱家道中落！”
　　……
　　………
　　…………
　　皇宫。
　　殿内四人枯坐，沉默无言，面面相觑。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祝小侯爷，装模作样咳嗽一阵，不自然道：“那个……这殿里燃的香蛮不错哈？是汇州进贡的玉岸香吧陛下？”
　　皇帝额间青筋直跳：“……朕今天没燃香。”
　　祝一晚：“……呵呵呵呵呵，其实臣已经发现了只是跟陛下开玩笑呢。”
　　听他们两人说着乱七八糟的，阿卿淡定地抿了口茶，苦得直皱眉，于是偷偷把自己的茶壶换成酒壶，继续淡定地抿了口酒。在阿卿对面坐着“老朋友”陶华，正哭丧着脸，估计这几天没少被折磨，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一头钻到地底下去。
　　一时间，气氛十分诡异。
　　皇帝深吸口气，到底贵为天子，立马便笑得亲切中不失高贵，高贵中不失和善：“爱卿，听说你病刚好就急着进宫，有何要事？”
　　同样出身皇家，从小经受繁文缛节洗礼的祝一晚回以优雅的微笑：“回陛下，臣来接陶公子回府。这些时日陶公子有劳陛下照料，臣感激不尽。”
　　皇帝皮笑肉不笑：“呵呵。”
　　要不怎么说皇家人都心理素质过硬，祝小侯爷神情丝毫不动，仍然维持着温柔的笑意：“若陛下没有吩咐，臣就带着陶公子告退了？”说着，便从容欲起身去接陶华。
　　“大胆！”皇帝怒喝，右掌用力拍在木几上。
　　本就怂的陶华被猛然的一掌吓得不轻，登时体如筛糠，差点抱头逃窜。阿卿淡淡瞟一眼表示嫌弃。
　　祝小侯爷坐回去，看了看皇帝的右掌，不动声色道：“陛下，轻点吧，您手拍红了。”
　　皇帝就是皇帝，一会子功夫就又恢复了平静温和的模样，好像压根没有发火，慢条斯理道：“爱卿，你把这人塞到朕宫里，却不知这人天天在偏殿里拉着几个宫人玩什么‘大富翁’，吵得朕脑仁疼。你带着他就这么走了，怕是不合适吧？”
　　这话倒是有点超出预料，祝一晚转向陶华，奇道：“桃花儿，你无聊的方式又有新的了啊？”
　　陶华欲哭无泪：“……可是宫里真的很无聊啊！！”对互联网弄潮儿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无聊！
　　皇帝估计这几天也明白过来了陶华并不是什么阴阳大师，当即怒道：“大胆！竟敢嫌弃我祝国之皇宫，小心朕拿你人头祭祖！”
　　这句威胁分量十足，陶华吓得面白如纸，赶紧摸摸脖颈，确定自己项上人头还热乎着并且没有被砍，又紧紧闭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对于皇帝的变脸大法，祝小侯爷早就见怪不怪，耐心道：“这事儿实在对不住，陶公子根性顽劣，是侯府没有教管好。不知陛下想怎么处理？臣照办便是。”
　　皇帝避而不答，忽然开口：“听说，你们在九重塔里打破了个什么封印，放出了部分山海经异兽？”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透露的了。阿卿瞪陶华一眼，后者心虚地瑟缩身子，努力降低存在感。这个皇叔很会折腾，无论出于祖宗规矩还是个人意愿，祝一晚都并不想让皇帝掺和。但事已至此，辩解只会徒增麻烦，倒不如干脆认了；祝小侯爷微笑点头：“是。陛下说得没错。”
　　正当祝一晚准备迎接对镇邪之事的追问时，皇帝却说起一件不相关的事：“朕的皇侄孙——也就是爱卿你下的那个蛋；听说孵出了个小娃娃，是世子，叫小白？”
　　关于祝小侯爷“下蛋”的事，皇城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多半百姓都是看热闹，因此最新消息也传递得快，且容易越传越离谱。祝一晚继续点头：“没错。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冷笑，满脸写着“朕就知道会是这样”，又问：“所以，你都没怎么陪朕的皇侄孙？”
　　被戳到痛处的祝小侯爷咳嗽一声掩盖心虚，不自然道：“这个……嗯。也是情有可原……”
　　皇帝把手一拍：“——想带他回去，简单！前提是你得给朕留在宫里，老老实实上几天爹德班！”


第28章婚约主角
　　祝小侯爷别无退路，从此在皇帝的威压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爹德班”生活。阿卿作为小白的娘亲，自然是跟在祝侯爷身边一起上课。皇帝不是没偷偷问过阿卿的来历，祝一晚只回答是小白亲娘，至于别的，天机不可泄露。
　　大概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皇帝虽然当年从先皇那里继承了皇位，却始终对被老侯爷继承走的那枚祖传乌金印念念不忘，即使没有镇邪之缘，也喜欢隔三差五下旨让一大群法师啦、巫女啦、高僧啦到宫里神神叨叨地作法。这一次也不例外，皇帝明面上表示对阿卿并不感兴趣，遵循祖宗之法绝不过问，暗地里却不停派宫人打探和观察。
　　屋内置着十来张案几，笔墨纸砚样样俱全，窗棂外是段宫中亭阁秀景。祝一晚凑到阿卿耳边，小声嘱咐道：“我那皇叔一直派人盯着你呢……注意别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知道么？”
　　阿卿困倦，大大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点头，心不在焉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吵，不能认真上课吗？”
　　“这不先生还没来么……”祝一晚笑眯眯地坐下来，替“陪读生”阿卿准备好一个柔软的小枕头，专供上课期间偷偷打瞌睡使用。估计狐狸都喜欢柔软的毛茸茸，阿卿双眼发亮，飞快把小枕头抱到怀里蹭蹭，兴高采烈玩了半天，便满足地靠在上面打盹。
　　渐渐有人走入屋内，是所谓“爹德班”学员，基本上都是才添丁不久的、出身名门望族的年轻男子。他们自然都认识祝一晚，挨个和祝小侯爷寒暄几句，打过招呼了才坐下。
　　祝一晚正在心中慨叹各位“新手爹爹”的不容易，忽然，听得木门外传来一阵杂着脚步声的银铃脆响声，随之窜入鼻息的是股清雅胭脂香，必定来自女子。
　　怎么的爹德班还有姑娘？祝一晚诧异，抬头去看雕花木门处，却见一妙龄少女缓步而来。少女回风流雪，眉若远山，腕间银镯上挂着串铃铛，晃起来叮叮当当，甚是清脆悦耳。屋内的学员对她的到来并没有讶异之色，看上去已经习以为常，或许因为都有家室的原因，谁也没过分关注。
　　然而，她的出现对祝一晚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祝一晚狠狠拧了好几把自己的胳膊，疼得呲牙咧嘴，胳膊都拧青了，才绝望地接受现实——眼前的少女就是与他有婚约的那位丞相之女，阮存意！
　　别看见我……千万别看见我……祝一晚随手抄起案几上的书卷挡脸，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哟！祝一晚？！”肩上被人狠狠一拍，少女甜美的嗓音猛然响起，祝一晚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你你你你……你喊我干嘛你！！……”祝一晚惊惧异常，舌头都不利索了，恐慌地拉开与阮存意距离，全然不见平日里披着侯爷身份时优雅从容的模样。
　　不怪他这么怕阮存意。他们俩不仅有婚约，从小更是一起长大，堪称青梅竹马。阮存意贵为丞相千金，乃是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也有不少爱慕者，可只有祝一晚知道，那张娇俏容颜下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这是祝一晚从小挨了阮存意无数次暴揍得出的血泪教训。
　　银铃脆响，阮存意笑嘻嘻地凑过去，活动活动手腕：“我能干嘛？当然是跟老朋友叙叙旧呗。”
　　从单纯的武力来说，阮存意是肯定打不过祝一晚的，但她从小欺压祝一晚，早已成为祝小侯爷灵魂深处的阴影，只是随口一说，就勾起了他本能的恐惧。祝一晚勉强控制住哆嗦的双手，生硬地转开话题：“……这儿都是有家室的男子，你你你你你身为女子在这儿干嘛？？”
　　阮存意捏住裙角坐下来，满不在乎道：“你不也没家室？哦，对了，你名义上还是我未来夫君呢，不也背着我生了个娃娃？”
　　小白之事，实在是个很复杂的巧合。祝一晚下意识瞟了眼身旁抱着枕头打盹的阿卿，不自然道：“我这跟你不一样……”
　　阮存意只当他是在心虚，便安慰地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我又不是来逼婚的。实话跟你说，名义上我来这里是做旁听，增长见识。但其实呢，我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
　　祝一晚有不好的预感：“……什么目的？”
　　说到这里，向来豪放的阮存意面颊微红，难得有点羞怯意味，小声道：“就是吧，……这里的教书先生，特别好，嗯，堪为良人，所以……嗯嗯嗯，你懂我意思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是什么？无非是让他帮忙追那个教书先生呗。既然对方有求于自己，那事情就好办些了，祝一晚稍微有了点底气，当即装腔作势道：“你看上别人教书先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学员，麻烦你不要打扰我课业，谢谢。”
　　阮存意微笑：“所以说你不帮咯？”
　　祝小侯爷心头一紧，咳嗽几声，勉强坚持道：“…不帮。说不帮就是不帮。”
　　他说完，两人都沉默不语。阮存意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鬓边簪花，远山眉下是笑盈盈的一双眼，朱唇轻启：“哦，好呀。虽说你提前有了世子，但也正好，我过门以后可以直接当娘。反正你也是来这里学习当爹的，等你课业完成了我们就一起去见陛下和父亲大人，择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祝一晚大为震惊：“……阮存意，你有必要牺牲这么大吗？？！”
　　阮存意也装模作样叹气：“唉，谁让你不帮我呢。既然嫁不了心中良人，那只好顺应长辈心意，履行你我婚约。夫君你且放心，妾身过门以后必定认真学习操持家务，温良贤淑，照顾你，替夫君分忧解难。”
　　祝一晚足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经历一番惊心动魄的博弈之后，两人终于达成协议：祝帮阮追求教书先生，阮配合祝解除婚约，不得后悔。
　　祝小侯爷叹气，单手扶住眉心：“得了，你说说吧，能让阮千金心动的男子，这教书先生什么来头？”
　　提到心上人，阮存意眼睛发亮，双颊微红，抿嘴藏不住笑意，像得到一件珍宝，骄傲得忍不住炫耀又想把他藏起来：“沈先生，是这世上最温柔、最有学识的男子……”
　　她还没说完，便见一位气质沉稳的青衫男子走入房中，步至设给教书先生的正位，从容掀袍落座，按规矩手执戒尺轻敲案几。伴随他的动作，屋内众人停下说笑，都恭敬伸出双手到身前作揖，就连阮存意也止住了话匣子，齐声道：“沈先生好——”
　　来得这么快？祝一晚坐正身子，也跟着伸手作揖。
　　男子轻轻摆手，淡声道：“来此处，各位身份尊卑，皆不过问。我负责教导各位如何给小孩子讲故事，希望大家能用心学习。”说完，熟稔地转向阮存意，含笑道，“阮姑娘，好久不见。”
　　“见过先生。”阮存意双眼如月牙，笑得甜甜的，嗓音娇软，目光始终亮晶晶地落在男子身上。
　　男子柔和一笑，温声细语地又关怀她了几句，才转对众人正色道：“请各位翻开第七卷，今天我们赏读一些睡前读给小孩子听的故事。”
　　“是。先生。”
　　趁着众人翻动书卷的功夫，阮存意悄悄探身到祝一晚旁边，小声道：“他就是沈先生。”说完飞快坐回去，双手托腮，目若秋波，乖巧地看着沈先生翻书。不消她说，此时祝一晚也看清了沈先生的面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明明是…！祝一晚心头骇然：“你……确定他温柔又博学？？”
　　阮存意一边痴痴地看着沈先生温润侧脸，一边随口道：“是啊。他从来都不骄不躁，内敛和善，生得如玉似的。”又微偏头，冲祝一晚精心摆出一个恬静的笑容，“听说他喜欢娇俏淡雅的姑娘，你看我怎么样？”
　　祝一晚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许久，神情复杂道：“丞相是不是都不怎么给你讲朝堂的事？”
　　阮存意提眉疑惑：“是啊。但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怪不得。”祝一晚嘀咕完这句，闭上嘴，再不说话了。
　　一堂课很快就结束了，“沈先生”讲起书卷来还算有趣，不至于太枯燥。等到课结，抱着枕头打盹的阿卿也醒转过来，迷蒙着眼打了个哈欠，乖乖享受祝小侯爷的顺毛服务。
　　收拾完书卷，“沈先生”忽然面向祝一晚，平静道：“请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阮存意愣怔，原本想缠着沈先生喝茶的预谋泡了汤，咬住小手帕不甘心地偷偷瞪祝小侯爷。祝一晚并不意外，只是轻声哄阿卿：“你在这里等我会儿？或者先去岁光殿偏殿睡觉，让小厨房做点好吃的。”阿卿刚睡醒，没什么脑子，迷糊点头算是同意。
　　祝一晚挑在几十步外的亭榭和“沈先生”聊聊。两人心平气和一同走过去，不咸不淡闲聊几句，得体又风雅。
　　然而，刚踏入亭榭，“沈先生”便面色微沉，颇嫌弃地把茶盏推开，熟练取出一壶烈酒。酒诨名“烧刀子”，入口灼喉。他毫不见外地倒了杯酒塞给祝一晚：“喝。”
　　祝一晚推手婉拒，微笑道：“好久不见，沈焕。找我可是有事？”
　　沈焕沉默停顿，良久，神情古怪地低声道：“你……能不能退婚？”


第29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祝小侯爷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僵硬：“……？？”
　　沈焕神情古怪，好像刚刚说那句话花了他极大力气似的，烦闷地仰头灌一口“烧刀子”，借着酒力，才不情不愿道：“…嗯。听说你跟她有婚约。”
　　怎么的，看来沈焕对阮存意有点想法啊，祝小侯爷暗暗点头，在心里夸赞一句自己这个媒人当得好，饶有趣味道：“是，确实有婚约一事。不过，我为什么要退婚？”
　　此言一出，沈焕沉默了，似乎想到什么，面色登时阴沉得可怕，良久才拧眉道：“难道你也喜欢她？”
　　……开玩笑，和阮存意那个魔头凑一对鸳鸯眷侣？！祝小侯爷狠狠打了个寒战，条件反射地猛摆手，连忙澄清：“别，我可是清白的！”
　　沈焕面色随着这句澄清微微缓和：“那就好。”
　　祝小侯爷何等人精，很快便从惊惧里反应过来，立刻抓住沈焕的弱点反击：“我当然是清白的，反倒是你。沈将军，多日未见，怎么做起先生来了？”
　　亭阁外一段繁花秀景，香气四溢。“烧刀子”入口灼喉，是边疆行军惯喝的味道。沈焕皱眉：“我记得没有法令规定武将不能做先生。”
　　祝小侯爷点头表示认同，坐下来，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杯茶：“话是说得没错。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过几日你便要返回边关了吧。”
　　没错。沈焕就是当今祝国最年轻的一位将军，可能也是最刚猛的一位。不同于那些继承父辈功勋的将门子弟，沈焕是从低等兵士一步一步升上去的，全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拿命拼来的军功。能做到将军位置，纵然有部分属于看中他潜力的栽培之意，也仍有许多实打实的功勋。镇国大将军曾如此评价沈焕：此子可堪大用，百年难得一遇。
　　祝一晚是认识沈焕的。祝侯爷曾前往边关抚慰守军，被沈将军强灌两碗“烧刀子”，足足醉了三天三夜。等到他好不容易醉醺醺地醒转过来，便听副将说，沈将军喝得起兴，提一把大刀单枪匹马杀进敌军营帐，差点把祝小侯爷活活吓晕过去。最后沈焕轻伤带回几颗敌军人头，祝一晚也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返回边关的期限将近，这点沈焕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才会在结课后主动提出与祝一晚谈谈。沈焕低头稍稍沉思，随即与祝一晚对视，掷地有声道：“帮我。”
　　祝一晚：“……沈大将军，你这好像是个陈述句而不是问句吧？”
　　行伍之人直来直去，不拘小节，根本不玩文化人那套谦谦君子。沈焕才不管自己措辞得不得体、礼不礼貌，继续认真道：“你必须帮我。”
　　被愣头青将军缠得没法，祝一晚只好无奈让步：“就算要帮，你总得说清楚让我帮什么，还有你是如何来这里做教书先生的。我也得了解明白对吧？”
　　沈焕毫不犹豫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先退婚。然后帮我追求她。”
　　祝一晚：“……沈将军，你挺不客气的。”又想了想，他们武将大多都这脾气，也就懒得计较了，继续往下说正事，“你是怎么混进来当教书先生的？我可不相信礼官会找你教。”
　　一提到此事，向来不知脸皮为何物的沈将军看上去竟有些羞赧，沉默不语。
　　连耳朵都发红了。
　　在祝小侯爷出乎本能的盘问之下，沈将军终于把自己追姑娘的曲折之路交代清楚——原来，自从在宫宴上对阮存意惊鸿一瞥，沈焕便种下情根。等到回去后思来想去，既然未嫁的姑娘很难拜访，不如他找个法子赖在宫里，说不定能增加看到她的几率。
　　沈焕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给原来的教书先生送去一大堆边关特产，死皮赖脸地顶了别人的位。他本意只是想待在皇宫里，却没料到机缘巧合，几天后阮存意竟然直接来旁听，简直是上天眷顾！
　　虽然是被祝侯爷盘问出来的，沈焕交代“犯案过程”的时候脸上仍是带着骄傲和满足，末了双眼发亮地总结道：“她是我见过最温婉娇美的女子。我想娶她。”
　　头一次听别人把阮存意和“温婉娇美”联系在一起，祝小侯爷心头恶寒，狠起了身鸡皮疙瘩，勉为其难附和：“…还行吧，还行吧。”
　　正高兴处，沈焕忽然想起件要紧的事，当即紧张握拳，焦急向祝小侯爷道：“对了，你今天看我像不像个教书先生，像不像那些科考出身的文官？”
　　祝一晚疑惑：“确实挺人模狗样的。但是，你问这个干嘛？”
　　沈焕严肃：“我听说她喜欢温润儒雅、博学多才的男子。你看我装得合不合适，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真是绝了，两个豪迈刚烈的格斗高手，偏偏都喜欢浪漫的小意柔情，还偏偏都为了对方把自己装得光风霁月！就连向来知礼度的祝小侯爷都忍不住骂道：“你俩还真是天作之合，不凑一对儿真可惜了！”
　　沈焕还沉浸在追姑娘大计中，一头雾水道：“？哦。谢谢你。”
　　他闲，祝小侯爷可不闲，岁光殿里还有只狐狸得照顾呢。三言两语打发了沈焕，拍胸脯保证一定帮忙把阮存意追到手，祝小侯爷才得以脱身，忙忙慌慌地赶往岁光殿偏殿。
　　宫里的路，祝小侯爷熟得很，不过拐了几个弯，就剩一段石子路，尽头处便是偏殿后门，这也是最快的一条路。
　　“——啊！别、别掰了！！痛痛痛痛痛！！！”
　　他正赶往前，蓦地，耳边，狼哭鬼嚎般的呼救声遥遥响起，仔细琢磨竟还能听出点不甘心的意味。
　　……可别是出事了吧？！祝一晚心头大震，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当即慌慌忙忙赶紧跑向石子路尽头，抬脚用力踹开小后门。
　　他当然不是担心阿卿被欺负，而是担心阿卿下手太狠，万一给那倒霉蛋留下点残疾之类的就麻烦了。
　　边在心里飞快计算如何减少麻烦，祝一晚边急急跑往殿内。宫人个个哭丧着脸，见了他就跟见着普世大菩萨似的，立刻扑上去告状：“侯爷啊，您可算来啦，您快去制止那位公子吧！”
　　“是啊是啊，再打下去要是有什么闪失，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看宫人们如此紧张害怕，祝一晚能想到的是两种可能。一，阿卿下手太重，很可能会打出毛病来，但基于他对小狐狸的认识，小狐狸还不至于做得太过；第二最有可能，那就是被打的人身份很高，这些宫人得罪不起，怕受迁怒。
　　祝一晚深吸口气，双手猛然用力推开殿门，拿出自己最大的音量高吼：“——都住手！！”
　　“……”
　　“……”
　　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而殿中，阿卿正将一名少年牢牢桎梏在身下，还在掰那少年的胳膊，此时有些懵懂地转过头来与祝一晚对视，缓缓冒出个：“？”
　　被阿卿压制住的那名少年就比较惨了，疼得龇牙咧嘴，眼包热泪，硬是咬着嘴唇给忍住了，见到祝一晚也跟见到救星似的，费力呼救：“堂兄，救命啊！你快让他停下！！”
　　祝一晚：“……”
　　阿卿虽然平日里迷糊，但还是明白事理的，也反应过来这名少年是祝一晚的亲戚，当即皱眉：“堂哥？”说着，郁闷地将少年放开，很是嫌弃地拍了拍手掌。
　　被阿卿“教训”得四肢五骸都快裂开了，好不容易才得到喘息的机会，少年跌坐下来，立马揉着自己剧痛的胳膊，疼得直咧嘴，愤恨道：“这次虽然打不过你，但等我过段时间武功进步了，一定赢你！”
　　阿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随口答道：“哦。”
　　少年大怒：“你看不起我？！就你这小身板，只要给我时间苦练，我一定能打败你！”
　　阿卿不耐烦道：“你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啊？我知道了啊，还是说你想现在就跟我打？”于是作势要活动筋骨。
　　少年无能狂怒：“你！…”
　　一直被夹在中间的透明工具人、普世大菩萨祝一晚祝小侯爷终于忍无可忍：“好了！现在起你们谁也不要说话，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明白吗？”
　　两人对视一眼，出乎意料的都很听祝一晚的话，乖乖答：“明白。”
　　祝一晚首先面向那名少年，也就是自己的堂弟：“祝常安，你不去习武场待着，跑来这里干嘛？”
　　作为宫里最尚武也最会撒娇的一位皇子，祝常安可怜巴巴：“堂兄，我思念你啊。一听宫人说你来岁光殿暂住，我就过来找你了。”
　　祝一晚免疫，面无表情道：“那你为什么会和别人起冲突？”
　　提到这个问题，祝常安明显噎了一下，才别过眼小声道：“还不是他……我跟他就是切磋而已。”
　　祝一晚知道问不出个什么了，干脆转向阿卿：“这小子干了什么？”
　　阿卿老实道：“他说要找你，我说你不在，就问我是谁。我懒得理，他生气了，非说要替你教训教训我。”
　　祝常安：“……”他对这个有着春水目的漂亮公子的厌恶到达了顶点。
　　祝一晚面色阴沉地转回去：“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漫长的寂静。
　　三人凝固无声，一时默默无言，忽然，祝常安哀嚎着重新跌坐下来，死死抱住祝一晚的大腿！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哦，最近有比赛，所以特别忙。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不能保持日更，可以考虑屯着看哦…


第30章专心上课
　　祝小侯爷的太阳穴狠狠一跳，神情十分复杂，缓缓低头去看自己的腿部挂件。
　　皇宫著名腿部挂件祝常安仰起脸，望着堂兄泫然欲泣：“错了，我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这样了。堂兄，你别生我气。”
　　祝小侯爷：“……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气什么气？”
　　抓住他话语中的破绽，祝常安立马佯作惊喜，抢道：“我就知道堂兄最宽容大度，绝对不会跟我计较！”
　　祝一晚：“……”
　　当今皇帝有好几个儿子，祝常安算是里面年纪小的，将将十六岁。祝一晚对这个小四岁的堂弟向来照顾，即使这样的场面已经发生过数次，也仍然忍不住心软。他无奈叹气，只好摆手道：“行了，这次就先不跟你掰扯。接下来这段时间别来岁光殿挑事，不然我一定给你打出记性来，明白吗？”
　　祝常安连连点头：“哎，明白着呢。”
　　教训完人，祝小侯爷倍感轻松，满意地拉着阿卿一起坐下来。不同于刚刚面对祝常安时的兄长气度，他眉欢眼笑斟酒，体贴地把酒杯送到阿卿掌中，关怀道：“等久了吧。实在与那先生有事商量才耽误了，下次注意。刚刚打架估计也有体力消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让小厨房现在就做点吃的？”
　　阿卿乖乖捧住酒杯，有些迷糊地打了个哈欠，又点头表示同意。
　　“好，我这就去吩咐。”祝小侯爷笑着答应，便要侧身站起来，去小厨房吩咐声，却看见一旁还站着个祝常安，当即皱眉，“你怎么还不回去，想蹭饭？”
　　拱手严谨地行了个礼，祝常安垂首楚楚可怜道：“堂兄，我知道错了，不该跟小公子打架。我想跟小公子道个歉，堂兄可以回避一下吗？”
　　没想到啊，祝常安有这么懂事呢。也是，毕竟还是十六岁的少年，心气儿高，容易冲动，一时忍不住打架也情有可原。当然，因为是少年，道歉的话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祝小侯爷了然挑眉，如长兄般抚慰地拍拍祝常安肩膀，非常体贴地往小厨房走去，把殿内空间留给两人。
　　没有祝一晚在，阿卿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却对什么都不看在眼里，有些百无聊赖，撑着下巴在那里等祝一晚回来。
　　祝常安则是顷刻敛去面上人畜无害的乖巧之色，面色铁青，几乎是咬牙切齿对阿卿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阿卿连眼都懒得抬：“等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我就告诉你。”
　　“你！……”祝常安大怒甩袖，冲动往前踏出一步，差点忍不住要再打起来，但生怕把堂兄再给引来，只好强压下去，恨恨道，“你给我记住，我叫祝常安，未来一定打败你！”
　　怎么皇子还那么吵哦。阿卿丝毫没有把话放在心上，自顾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待到浑身舒畅了，才漫不经心地侧首一笑：“好啊，我等你。”
　　祝常安险些被气晕过去，想动手又畏惧祝一晚，只好恶狠狠撂下几句狠话，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当然，他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第二天，祝常安就准时出现在了爹德班课堂里，堂而皇之坐在阿卿旁边。
　　祝一晚表示反对，当即撸起袖子打算把皇子殿下拎出去。早有准备的祝常安微微一笑，抛出自己的杀手锏，“我听说父皇想来检查一下堂兄你课上得怎么样”，祝一晚立马松手，还关切地捧来一碟糕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阿卿懒得理他们，自己双手拿着糕点慢慢吃，还有些迷糊。
　　伺候完皇子殿下，祝一晚才转过来替阿卿垫好小枕头，边垫边耐心道：“今天的课无趣得很，估计你也要睡觉。我和阮存意——也就是昨天那位姑娘，有点事情商量，等下得坐到她那边去，你没问题么？”
　　刚出炉没多久的糯米饼还是热乎乎的，甜而软。阿卿啊呜吃掉最后一口，胡乱点点头，慵懒地抱着小枕头打了个哈欠：“知道知道。能有什么问题？”
　　这不旁边有个随时可能惹是生非的皇子殿下么。祝小侯爷警告地盯一眼祝常安，暗示后者安分点，才起身往阮存意的位置走去。
　　事实证明，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他前脚刚走，祝常安后脚就变了脸色，原本天真无辜的眼神登时灌满少年人的愤懑，凑到阿卿旁边低声道：“哼，没堂兄护着你了吧，看你这次还能耍什么花样？”
　　阿卿漫不经心抬眼：“哦。我为什么要耍花样？”
　　祝常安冷笑：“昨天如果不是堂兄在，你以为……”
　　阿卿打断他：“是啊，如果不是祝一晚在，我一定会把你胳膊掰断的。原来你喜欢被掰胳膊吗？我现在也能给你掰。”
　　祝常安：“……”
　　阿卿嫌弃地上下打量一番：“你好烦哦。打又打不过我，话还那么多。根本没有祝一晚好。”说着，皱皱鼻尖，重新抱好小枕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祝常安大怒，一点也沉不住气，忍不住要回击，却见阿卿猛然抬头，伸手狠狠往案几上一拍——“别吵我睡觉！”吼完，又晕乎乎地把脑袋埋回枕头里，再不理睬了。
　　祝常安气得七窍生烟，还想再骂几句，目光却忽然瞟到门外，那授课的长胡子学官已走了进来，他只好憋屈又无奈地坐好。
　　长胡子学官缓步到正位落座，面容肃穆，按规矩手执戒尺轻敲桌面。屋内原本低声说笑的众人安静下来，伸手到身前恭敬作揖：“先生好——”
　　“各位入座吧，拿出书卷。我将教导各位如何与小孩子相处。”学官神情严谨肃穆，手中书卷封面上写着醒目的“小儿游戏大全”。
　　与小孩子玩，本该是件相当有趣的事。但大家都认识这位学官，乃是正儿八经科考出身，为人正直古板，根本不屑于官场圆滑那套，急起来就算对面是皇帝也敢骂。令人痛苦的是，该学官讲学十分推崇“教材讲学法”，很难说教学效果如何，但催眠效果是真的不错。
　　甚至，皇帝曾经因为失眠，特地找学官去正阳殿里讲学。最后反应过来的学官勃然大怒，不顾宫人阻拦，硬是把皇帝从龙床上叫醒，逼着听完才作罢。
　　“请各位翻到第二十三则，拨浪鼓戏……”
　　刚上课没多久，屋内就充满了压抑的空气。阮存意耐不住无聊，干脆跟祝一晚讲悄悄话：“哎，昨天沈先生跟你说了啥？”
　　祝一晚微笑：“你猜？”
　　“猜你的头！”阮存意冷哼一声，暗中伸手拧他胳膊，眯眼威胁道，“你信不信我今儿就找司星官挑良辰吉日去？”
　　被她拧得生疼，祝一晚吃痛，龇牙咧嘴求饶：“别别别别别别，我说我说；他就跟我聊了聊课业，让我不要落下。”
　　阮存意狐疑：“真的？半点没提我？”
　　呸，假的，别人不仅一直在说你，还喜欢你得很、夸你温婉娇美呢。祝一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真诚温和道：“真的。”
　　得了答案，阮存意单手托着下巴，很郁闷：“他怎么那么难追啊，我感觉他对我还蛮有好感呢……”
　　“——啪！”
　　清脆声响猛然落下，正忙于说悄悄话的两人均是身形一震，心头一惊。
　　他们缓缓抬头去看正位，阴沉着脸的学官手还抚在戒尺上，白胡子随呼吸起伏，似乎随时有发怒的可能。坏了，上课开小差被现场抓包了！
　　祝一晚暗道不好，默默抓起书卷正襟危坐，挽回几分形象。学官面色铁青，戒尺指了指手足无措的阮存意：“这位旁听的姑娘，你来回答一下问题吧。带小孩子上街，需要注意些什么？”
　　阮存意本就不是来正经听课的，此时被这个一向严格的学官点到名字，脑袋里摇摇晃晃只剩一顿浆糊，坐着不动。学官皱眉，三催五唤，她才勉强站起身作了个揖，硬着头皮道：“小女……不知。”
　　“哼！”学官立眉瞪眼，手中戒尺狠狠往案几上一拍，“陛下给你的旁听恩典，你竟如此浪费？！你可知一切学问皆需敬畏心，竟敢在课堂里说小话！着实可怪！可气！可恨！！”
　　他声如洪钟，又正是怒意当头，差点当场吼破阮存意的耳膜。
　　好不容易把气顺过来了，学官吹胡子瞪眼，余怒未消地转向祝一晚：“你来回答。”
　　皇宫中开设的学堂不过问身份尊卑，一视同仁。祝一晚恭敬地站起身来作揖，答道：“一不可快行，二不可往拥挤处，三不可松开手，四不可入赌坊、乐馆、青楼……”他又不笨，在学官问出问题的时候就飞快看了眼书，把答案记在心里。
　　“好了。一字不错，且坐下吧。”学官面色稍稍缓和，又阴沉着脸重新转向阮存意，“至于姑娘你，将这一页抄十遍，明日交给我。”
　　阮存意只好应声：“是，先生。”
　　她坐回去，长胡子学官又继续讲课。屋内重新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息。
　　“祝一晚，你还敢笑？皮痒了是不是！”阮存意瞪住笑个不停的祝一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威胁他。
　　祝一晚赶紧坐端正，咳嗽几声清清嗓子，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要追沈先生么？这不，机会送上门来了。”
　　阮存意疑惑：“什么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哦，最近比赛，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第31章是狐狸呀
　　阮存意疑惑：“什么机会？”
　　唉，看来过了这么多年，脑子还是没什么进步啊。祝小侯爷在心里唏嘘过，高深莫测一笑：“你旁听课业不佳，怎么不找沈先生给你开开小灶？”
　　她下意识反驳：“我本来就没打算学，找他开小灶干嘛…”却忽然脑子里关窍一通灵光一闪，顿时反应过来，双眼发亮，手拍在大腿上：“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谓孤男寡女、花前月下，这可是与沈先生独处的绝妙理由。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被罚抄书的阴霾登时一扫而空，阮存意兴奋地捏紧了小拳头，开始暗搓搓地幻想自己抱得先生归。
　　祝一晚：“……喂，口水要流出来了。”
　　“…咳。”她赶紧心虚地抹一把嘴角，装模作样坐端正，专心看手中的书卷，免得再被长胡子学官点名。
　　奈何长胡子学官讲起课来是真的无聊，一板一眼，堪称煎熬。不少人昏昏欲睡，即使阮存意已经努力撑住精神了，也仍然几次险些睡过去，偏巧再次被学官点中，将罚抄十页增至罚抄二十页。可她才得了借补课业接近沈先生的法子，与之前相比，这次阮存意丝毫没有恐惧和不满，反而十分欣喜，巴不得再多罚抄点，好跟沈先生多待会儿。
　　而阿卿那边，明明睡了一节课，学官却跟没看见似的，毫不过问。祝常安是来找阿卿麻烦的，谁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号仇敌睡觉，差点把牙齿咬碎。
　　以上都罢了。结课后，祝一晚按平时的生活模式，把阿卿叫醒，又给迷糊的小狐狸顺顺毛，便一同回岁光殿偏殿，嘱咐厨房做些小饭菜。
　　阿卿还有点困意，趴在桌上迷蒙着眼，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
　　祝一晚伸手将刚剥好的荔枝送到阿卿嘴里，温声道：“还是困？要不先去睡会儿，等开饭了叫你。”
　　“不用。”阿卿摇摇头，慵懒捉起他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着玩，百无聊赖道，“宫里好没意思，都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祝一晚只是笑了笑，由着阿卿玩自己的头发，还贴心地往小狐狸那边靠：“今晚就带你玩好玩的。”
　　阿卿眼睛发亮，仰起脸期待地与他对视：“真的？”
　　再剥好一颗荔枝送过去，祝小侯爷笑吟吟道：“不骗你。”
　　荔枝是地方上贡的，甜而多汁，果肉厚重。吃过后满口都是娇软甜香，舒畅清新，阿卿舔了舔嘴唇，看着宫人将一碟一碟饭菜端放在桌上，眼巴巴地等待开饭。
　　天生劳苦命的祝小侯爷添好饭，为了避免阿卿不碰菜蔬，用公筷夹了些荤素搭配的菜，把碗递过去：“喏，吃饭。”
　　自从遇到祝一晚后，阿卿便日渐依赖他，许多事都是祝一晚在照顾着，根本不用费心。阿卿乖乖接过碗，先皱着眉头把碗里的青菜吃掉，才美滋滋地夹肉吃。
　　宫里的小厨房，味道并不比侯府厨娘差多少。除了菜色稍微简单些，可说是非常不错了。小狐狸吃得有滋有味，早已习惯了的祝小侯爷便耐心陪着，并不怎么动筷。两人边吃边讨论晚上的“好玩的事”，无论阿卿怎么问，祝一晚都是笑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么老套的答案明显难以敷衍阿卿，小狐狸当即张牙舞爪地拷问他，又是威胁又是挠痒痒，祝一晚快笑岔了气，只好松口，表示等吃完饭就带阿卿去。
　　他们正玩闹处，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声高呼——“堂兄！堂兄！！”
　　“早不来晚不来，臭小子挺会挑时间。”祝一晚皱眉，把手中的筷子搁下。
　　两个人都明白，跑来叫门的肯定又是那位风风火火的皇子殿下祝常安。就算血缘上讲祝一晚是堂兄，但毕竟君臣有别，如果真闹起来，祝一晚也没太大权力制住皇子。
　　阿卿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把筷子塞给祝一晚，懒懒道：“还是我去给他开门吧。反正他十有八九也是来找我的。”
　　没错。祝常安可不是那么黏兄长的人。他向来崇尚武力，又接连在阿卿那里吃了好几个亏，往这里跑，不是想办法找茬还能是什么？祝一晚叹气，无奈地嘱咐道：“下手轻点。”
　　阿卿点点头：“明白。留口气。”
　　祝一晚：“……”
　　“堂兄！你在哪儿呢堂兄！我找你吃饭来啦堂兄你怎么不出来给我开门呢！”殿门外，祝常安正仰头扯着嗓子往里喊叫，活脱脱个小无赖。
　　无论怎么叫，殿门始终紧闭。祝常安咬牙，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亲自把殿门撞开。
　　他深吸口气，后撤几步蓄力，低喝一声向前冲去！
　　——殿门开了。
　　祝常安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并不宽厚，却很舒服。他是俯低身子前冲的，粗略判断那人应该比他矮一点。鼻息间有股清淡而柔软的甜香，像玫瑰露水，像新剥的荔枝。
　　伸手戳住少年额头，阿卿不满道：“喂，你干嘛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撞到的竟是死对头。那股甜香尚抽丝剥茧，祝常安红着脸飞快向后闪身拉开距离，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找我堂兄蹭饭！”
　　看来皇子殿下果然是个泼皮无赖。阿卿双手环抱于胸前，歪着脑袋看他：“还装呢？你来这儿不就是找我麻烦。怎么，经过苦练终于打得过我了？”
　　蓦地被说中心事，祝常安先是脸一白，赶紧驱散之前怪异的感觉，转为咬牙切齿的气恨，愤愤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上次肉搏不能算数，这次我们带兵器打！”说着，拔出身侧佩剑，长剑雪亮，剑尖前指，凛然立在阿卿肩头。
　　阿卿微侧首看看雪亮剑尖，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哦，你要跟我比剑术？”
　　祝常安努力拔高声调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是！”
　　听他这么说，阿卿反而不说话了，有些怜悯地瞧着立在肩头的长剑，极轻地叹口气，嘀咕了句“祝一晚又得训我了”，伸出两指搭上长剑。
　　比剑术，祝常安算是撞到铁板一块。阿卿化妖以来便主修剑道，不仅有月神所赠的“月迷津渡”长剑，还曾被战神殿下亲自指点过剑术，和祝常安岂止隔了十万八千里。
　　肩头立着少年的佩剑，雪亮，虽远远比不上月迷津渡，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剑。阿卿两指搭在剑刃上，懒散着眼，漫不经心屈指轻弹。
　　那是非常轻微而随意的一个动作，握剑的祝常安却感受到了千钧之力，轰然震开！
　　他再难握住剑，只能眼看长剑被那一弹弹飞出去，余力将他一口气震出十余步。差距，这就是绝对的差距，忽略一切技巧和外部因素的绝对实力差。祝常安惊愕不定，紧盯阿卿，满心都是震撼：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连父皇都打探不出来的神秘身份，莫名跟在堂兄身边，还是什么所谓的世子亲娘；看上去弱小又漂亮，最多不过十九岁，却能有如此恐怖的实力……难道是天神？怎么可能，天神怎么可能来凡间做这么些奇怪的事情。
　　祝常安虽然咋咋呼呼，在大事上却不笨。他面色凝重，警惕看住阿卿：“你到底是什么？”
　　听他这句问话，阿卿并不着恼，反而弯弯眼，笑了。阿卿有一双漂亮的春水目，眼尾上挑，眼下生一颗红色小痣，笑起来慵懒又脆弱，看得祝常安一阵恍惚。
　　倏忽，阿卿凑近，轻轻附到祝常安耳边，以避开可能存在的皇家暗探，低笑道：“我是狐狸呀。”说完，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个手刀打下去，祝常安便晕倒在在阿卿肩头。
　　“阿卿，怎么样了……”声音戛然而止，出来察看情况的祝小侯爷一入目便是阿卿抱着祝常安，祝常安把头埋在阿卿肩头，怎么看怎么亲昵。
　　阿卿：“……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祝一晚手腕青筋暴起，立刻把祝常安扒拉过来，粗暴地打横扛在肩上，皮笑肉不笑：“呵呵呵呵呵呵不用，我怎么会不知道肯定是你把他打晕了呢，呵呵呵呵……”
　　怎么看也不是没事的样子好吗？阿卿嘴笨，干脆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十分粗暴地把皇子殿下扛进卧房丢在榻上，临走前，向来冷静理智的祝小侯爷没忍住，伸手狠狠拍了拍祝常安的脑门。
　　让你靠，让你乱靠！
　　泄完愤，祝小侯爷才转身出屋，便迎上屋外等候多时的小狐狸的期待目光。心情还在郁闷中的祝小侯爷本打算取消“好玩的事情”，奈何被阿卿可怜巴巴地扯着衣袖哀求，最后只好无奈地执行原计划。
　　祝一晚带着阿卿甩掉皇家暗探，在宫里左拐右拐，偷偷摸摸寻到了观书阁。观书阁较偏僻，没有宫人侍候，是个清静地。此夜，常无人问津的观书阁却燃着灯，灯光暖黄，屋内有人影摇晃拉长。
　　作者有话要说：
　　比赛结束啦～最近考试，忙完会恢复正常频率哦


第32章养狐狸吗
　　观书阁平淡泄出暖黄灯光，人影拉得长长的。
　　阿卿睁大了眼，侧首去看祝一晚：“我们这是干嘛？”
　　祝小侯爷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而是直接带着阿卿遮遮掩掩踱到窗下，等到两人都调整好姿势不至于被发现，这才转过来用口型无声道：听墙角。
　　……。堂堂侯爷，大晚上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听墙角，传出去可就精彩了。阿卿同样用口型回问：里面的人是谁？
　　这着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祝一晚沉思半晌，抬起头面色凝重道：两个铁血壮士。
　　观书阁中，暖黄灯光下，他口中的两位“铁血壮士”正笑得十分温和可亲，恭敬有礼，气氛相当融洽。阮存意状似不经意地将一缕发撩到耳后，腕间银镯铃铛叮当作响，颊边微红，含羞带怯道：“小女课业不佳，恐费了陛下恩典，若是改日怪罪下来……实在没法子才来叨扰先生，还望先生莫怪。”
　　沈焕唇角微扬，和煦淡声道：“无妨。”
　　阮存意眼底飞快闪过喜色，立马收住恢复成羞怯模样，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太麻烦先生了。改日定亲自备下小饭菜还与先生。”
　　小饭菜！难道是她亲手做的？本以为这次辅导课业已经是天上砸下的便宜，竟然还能独处！沈焕心头欢喜，面上只是柔和微笑：“阮姑娘太客气。不过，我也很想尝尝姑娘的手艺。”
　　根本就不会做菜的阮存意被那笑容迷了眼，想也不想便高兴点头：“是小女的福气。”
　　两人各怀鬼胎，面上却都一派温雅随和。
　　门外窗下，在听墙角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默默无言。刚巧跟两人都有交情的祝一晚难以控制地起了身鸡皮疙瘩——他哪里见过这俩人如此小意柔情的模样。
　　真是天生一对，够厉害，等真搞上了才叫精彩纷呈。祝一晚恶狠狠地磨牙，已经开始在心里想象阮存意和沈焕的婚后生活。等着瞧吧，课业一结束，我就去解除婚约，吃你俩喜酒去！他如是想。
　　跟着听墙角的阿卿不认识他们，只听见他们叽叽呱呱说些体面话，又看祝一晚满脸痛苦厌恨，当即忍不住皱眉，伸手轻拍祝小侯爷肩头，无声道：喂，你怎么了？
　　祝一晚还沉浸在震撼里，勉强笑道：无事。
　　这看上去哪里像没事的样子？阿卿想起在学堂里见到阮存意的场景，那是一张清秀标致的脸，眉若远山，回风流雪。小狐狸有点闷闷不乐，也不说话了。
　　祝一晚并没有注意到小狐狸的异样，仍精着耳朵听墙角，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碎响，有纸张抖开的脆声，还有磨墨时的低沉闷响，间杂人语，带着轻快的笑意。两人似乎终于进入“正题”，开始了那二十页的罚抄。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该是认真严肃的抄录之事，却听两人一直欢笑谈话，其乐融融。
　　要是长胡子学官在这里，一定被气个半死。
　　听了会儿墙角，祝一晚有点兴致缺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阮存意和沈焕发展得很好，看来自己身上的差事快卸了，这也是他今晚来听墙角的目的——确认阮、沈二人的感情进度，适时推波助澜；虽然目前看来根本用不着他。
　　抄书都能这么开心么，祝一晚心中有些歆羡，偏过头小声对阿卿道：“要不，改天我们一起给小白抄录点名家诗文选？”
　　阿卿正在郁闷中，转过去拿背影对着祝一晚，下意识哼哼着高声拒绝：“才不要！”
　　因为没有刻意控制音量，所以这声音在清冷的夜里分外明晰，观书阁范围内原本暧昧流动的气氛刹那凝结，就连昏黄的灯光都停滞了跃动。
　　屋内正融洽的两人：“……”
　　来不及去捂阿卿嘴的祝一晚：“……”
　　刚刚反应过来的阿卿：“……”
　　到底是武将，即使在情意之中也保有几分行伍之人对突发情况的本能。沈焕冷目，第一时间伸掌推开窗，猛然挺腰翻跃而出，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匕握好，稳当落地后抬首寒声道：“谁？！”
　　同样，自小习武的女中豪杰阮存意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剑，目光一凛，也翻窗追出去。
　　夜间幽黑，翻窗出去是一块雪白空地，只有淡淡的月光，难以辨明人影。窗下已是空空，他们不约而同往庭中看去，借着月光努力辨认，终于发现在小角落里似乎立着个人，看不清面容。
　　沈焕握紧匕首，低喝道：“出来！”
　　那人身形微微僵硬，闻言只好十分尴尬地迈开步子，缓缓上前几步，立在月光下，颇同手同脚，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东西。
　　看清那张脸，阮、沈二人皆是一愣。
　　那人眉眼俊朗面如冠玉，衣袍绣暗色花纹，低调中得见身份之尊贵——是高高在上的祝小侯爷，怀里竟还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毛茸茸的尾巴正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祝一晚勉强扯出个笑：“……好巧。”
　　沈焕：“…………”
　　阮存意瞄一眼他怀里的狐狸，吃惊道：“祝一晚，你这是…”
　　祝小侯爷皮笑肉不笑地打断：“呵呵呵呵呵，本侯爷来赏月，太巧了碰上二位呢。对了，二位手里拿的是什么，刀吗？”
　　被他这么一提，两人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拿着防身武器，实在有损精心打造的形象。他们不约而同当即飞快往袖里一收，还咳嗽几声，很不自然地移开眼假装不知道。
　　当然，经过祝小侯爷的随口“搅和”，两人都发现了对方身上带有武器，皆在心中纳闷想道：他/她怎么会有兵器，难道会武功？
　　见已经成功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祝一晚也不接着拆台，恢复平日里侯爷身份的人模狗样，抱着怀里的雪狐微笑开口：“本侯爷还得赏月，二位若是没事的话，本侯爷就先行一步了？”
　　闻言，阮存意登时清醒过来：“等一下！”
　　祝一晚：“……不知道阮姑娘还有什么事。”
　　“你怀里的狐狸是怎么回事？”阮存意终于想起自己原本想问的，好奇地凑上前轻戳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疑惑道，“我记得，宫里可没有养狐狸。”
　　那雪狐自然是阿卿，被自己不认识甚至还有点反感的人碰了尾巴，立刻气得炸毛，大尾巴拼命打阮存意的手，还嗷呜嗷呜想伸狐狸爪子去刨，把姑娘吓得赶紧缩手。
　　小狐狸恶狠狠龇牙：别惹我！
　　平日见惯乖巧可爱的宠物的阮存意被震撼到了：“……这果然不是宫里的狐狸吧？？好漂亮又好凶。”
　　祝一晚听得嘴角抽搐，赶紧给怀里又要发作的小狐狸顺毛。——不是他想这样，实在事发突然，阿卿慌张之下本能变回了狐形，还没等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只温软的漂亮雪狐。面对阮存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他只得随口胡编：“呃这个呢……其实你们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管家说我那矿山上来了只漂亮狐狸，寻思着送进侯府。这不，一起带进宫来了。”
　　阮存意恍然大悟：“原来是山中野狐，难怪如此野性。生得倒确实好看，少见。”
　　……可别说了，我怀里的祖宗都快把我刨成花了。祝一晚强颜欢笑，忍耐住手臂上搭着的狐狸爪子的骚扰，敷衍道：“没错没错，你说得对……”
　　听两人一番对话下来，沈焕也被漂亮小狐狸勾起兴趣：“着实好看。你那矿山上还有没有这样的狐狸？我也想养一只。”
　　祝小侯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接下来，阮、沈二人围绕着漂亮狐狸展开了全方位的讨论，从如何饲养狐狸聊到矿山的评定挖掘，再聊到究竟哪位诗人写雪的诗句最好，被迫抱着小狐狸旁听的祝小侯爷万分痛苦地意识到：这就是陶华口中所谓的工具人！
　　他这个做媒的偏偏还不好就这么一走了之，好不容易等到两人把话题聊个差不多，才堆着笑找借口告辞：“本侯爷就不方便打扰二位了，咱们改日再叙，如何？”
　　对面两人还没开口，他怀里听得快睡着的阿卿就坚定地举起狐狸爪子，表示赞同。
　　最后自然还是散了，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去，当然阮、沈二人不免都偷偷表达对祝大媒人的殷切期盼。倍感压力的祝小侯爷抱着小狐狸往岁光殿走，寻个偏僻地方让阿卿恢复人形，才低调地回到了偏殿宿处。
　　卧房内还躺着被打晕的祝常安，在榻上睡得正香甜。对此，祝小侯爷神情冷静，十分简单粗暴地拿锦被裹好扔到空房去，才转回来重新把榻铺好。
　　阿卿略有些担忧：“今天我告诉他我是狐狸了，明天他醒过来会不会跑出去胡说八道？”
　　今晚着实操碎了心的祝小侯爷沉默半晌，缓缓道：“保险起见，明天等他醒了，你还是拖着他再打一架，打得他闭嘴。”
　　他说罢，阿卿亦陷入沉默。
　　良久，阿卿严肃开口：“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归啦！接下来会保持日更到完结，请多多和我交流哦，如果有遗忘的可以重刷前面的章节，完结后会把全文（尤其前半部分）修改一遍


第33章咫尺间暧昧
　　然而，两人的“计谋”最后并没有用上。第二日醒来，祝常安神情古怪，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连招呼都不打就匆匆离开了，离开前还深深看了阿卿一眼。
　　这一眼让阿卿感到有些难以言喻的不安。
　　果不其然，没多久，祝常安身边的宫人就谄笑着过来送帖子：殿下邀小公子比武场见，切磋切磋，还望小公子赴约。
　　听到这个消息时，祝小侯爷正在喝茶，没忍住“噗”的一口喷出来：“——我看这小子就是喜欢顺杆爬，典型的欠打！”
　　阿卿拿着帖子，默默低头，长叹一口气。
　　旁的事儿都先略过不提。祝小侯爷见小狐狸闷闷不乐，毫不犹豫地选择大义灭亲，正气凛然道：“阿卿，你要是觉得烦，我替你把帖子塞回去，让那臭小子闭嘴好好念书，别再想着什么切磋不切磋。”说着，就要把手中茶盏一磕，站起来接帖子。
　　阿卿摇头，又叹气，幽幽开口：“不啊。我怕下手重了你骂我。”
　　祝一晚：“……”
　　如此扯了几句有的没的，阿卿并不太把帖子之事放在心上，而是惬意地吃过早点、换过衣衫、甚至悠闲地洗了个热水澡，才慢条斯理找把普通长剑出来擦拭。再怎么说也不好拿“月迷津渡”欺负人，阿卿如是想，左右等下留点面子，不打得太难看，只叫那少年知难而退就是了。
　　原本祝一晚打算陪阿卿同去，顺便敲打敲打祝常安，岂料正赶上沈焕差人寻他，又要为那姻缘折腾。他只好安抚阿卿几句，又叮嘱唠叨些话，才跟着差使去见沈焕。
　　提着那把轻巧铁剑，阿卿优哉游哉漫步到比武场，从怀里取出祝常安的帖子随手塞给两个守门侍卫，扬了扬下巴，边往里走边高声道：“喂，祝常安，你人呢？”
　　无人应答。阿卿已经走到了比武场中央，执剑独自立着，身后大门被门外侍卫闭上，整个比武场除却一棵高大榕树外别无所有。微感诧异，阿卿纳闷地看了看手中铁剑，低声自言自语：“难道见我带着武器，给吓跑了？”
　　比武场仍旧空空荡荡，连侍卫都是在外门看守，偌大空地，只留下阿卿和手中铁剑大眼瞪小眼。一阵风过来，树摇叶落，榕树碎响得窸窸窣窣，有落叶蹭过阿卿额前。
　　阿卿下意识伸手接住落叶，刹那眼底眸光一闪，无声勾起抹笑意，了然于心。
　　下一刻，雪白的剑光从后背高处俯冲下来，剑势迅猛，虽无杀气却也足够凛冽。阿卿只轻巧地偏头，堪堪避开剑刃，又看似漫不经心地抬起指，顺势搭在剑身上，截住了长剑势头。
　　这动作看似随意，却灵巧自然。祝常安自认于剑道有天赋，也已小成，然而他蓄力多时的一剑却如此简单地就被阿卿截住了。
　　阿卿懒懒地屈指轻弹剑身：“你明明邀请我切磋，结果就是搞偷袭？”
　　这次没用力，所以祝常安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被震飞出去。他没傻到觉得自己的剑术能够与阿卿正面抗衡，即使偷袭落败也是预料之中，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祝常安神情凝重，沉默着与阿卿对视，良久冷声道：“你果然是狐狸。”
　　……果然还记着呢，早知道就不图一时嘴快漏底出去了。阿卿有些头疼，顾不得什么比试不比试的，收回手揉上眉心：“这个，可能有点什么误会。我其实没想……”
　　“堂兄知道你是狐狸？”祝常安出声肃然打断。
　　闻言，阿卿微微愣了一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肯定啊。”然而话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伸手亡羊补牢地捂住嘴巴，一见对面的祝常安神情阴沉，又忍不住立马补救，“这个，呃，这个……其实，祝一晚他也不是很知道。”
　　“少废话！”祝常安高喝，剑尖一扬，再次发力对准阿卿前刺。
　　打斗来得突然，阿卿略踉跄地躲了几下，便也扬起手中铁剑挡住祝常安剑势，只不过几招间就稳稳找回主导权，重新占据上风。阿卿微恼：“你不能文明一点吗！非要打，打就算了，还打不过我！”
　　风愈渐大了。榕树落叶卷风打着旋儿落下，蹭过两人鬓角鼻尖。祝常安吃力挡下一记剑招，不断被阿卿逼得向后退，身形更是不断低仰、低仰，直到最后被铁剑逼得整个人贴在地面，还费劲地握紧长剑挡住铁剑进攻。
　　阿卿手腕发力挑飞长剑，又握住自己那把铁剑钉在祝常安颈旁，将后者牢牢控制，自己则俯低身凑过去，构成一个阿卿上、祝常安下的体位。
　　虽然剑光就在咫尺，祝常安也不见太多慌乱，神情复杂咳嗽几声，将阿卿眼下那颗红色小痣看个分明。这狐狸有副好皮囊，春水目上挑，整个人白皙如玉、清瘦修长，身上还有股柔软甜香，有如新荔。
　　阿卿再往下凑近一些，与祝常安紧紧对视，恼怒道：“你怎么那么讨厌，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偷袭我？！”
　　祝常安不答，目光只凝在那颗红色小痣上，似喃喃自语般轻声道：“狐狸是这般模样。”
　　生得这样好的皮囊，果然是狐狸的。
　　话说得没头没脑，阿卿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喂，你说什么呢？”
　　已经从刚刚的纠结难言中脱离的祝常安恢复小无赖做派，仰起头胡搅蛮缠地冲阿卿高声狡辩道：“还不是怕你这家伙心怀不轨，故意接近我堂兄，谋财害命！”
　　阿卿怒目：“胡说！我才不缺钱呢，干嘛要谋祝一晚的财！”
　　祝常安立刻抓住机会反击：“那就是说你承认要害我堂兄性命咯？”
　　“……”在无赖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的阿卿一时语塞，只能瞪大眼与祝常安对视，恨不得把小无赖揪起来酣畅淋漓地打一架，好半天才涨红脸憋出句话，“……我懒得跟你计较！”说完，便娇气哼声表示放过祝常安，退后几分握着铁剑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祝常安把自己的佩剑捡回来，颇不甘心地收剑回鞘：“虽然我现在还打不过你，但早晚会的！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伤害堂兄。”
　　阿卿咬牙反驳：“谁说我要伤害他了？！再胡说八道来惹我，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啊！”
　　然而在宫中横行霸道惯了的皇子殿下祝常安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哦”一声点点头，没脸没皮道：“那给你个机会。接下来本殿下每天晚上都会在比武场等你，切磋一个时辰，我会不断挑战你的，直到打败你为止。”
　　阿卿：“…………”
　　阿卿：“所以你果然是欠揍。”
　　接下来几天，祝常安积极表现了自己的毅力。风雨无阻，每日必定在比武场等候阿卿，若是阿卿不来，便亲自跑到岁光殿去拽人。偏偏祝一晚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早出晚归的，都跟阿卿见不着几面，更别提帮着出主意撵人了。
　　毕竟在宫里没什么身份，阿卿自然拗不过皇子殿下，天天烦不胜烦，一听到“祝常安”三个字就咬牙切齿，痛恨十分。
　　岁光殿中，正擦拭长剑的阿卿忽然心生烦躁，把剑往旁一扔，双手环抱胸前生起闷气来。
　　每天都得跟那无赖皇子不痛不痒打一个时辰，白白耽误睡眠，着实的不划算。
　　屋内花瓶里新换了海棠花，露水滚圆，漂亮得紧，香气清新可爱。被扔剑的声响吸引过去注意力，祝一晚自然走到对面坐下，耐心替阿卿斟酒：“这是怎么个情况？前几日没来得及问，你似乎有些火气旺。”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阿卿既愤懑又委屈地控诉祝常安系列罪行，最后掷地有声下结论：“他就是个无赖！”
　　不止阿卿说得愤然，祝一晚也听得拧眉。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弟不是个省油的灯，打小就无赖，脾气还有点倔，一旦认定什么东西就很难轻易放弃。按照祝常安那尚武的脾气，多半是被阿卿的剑法刺激到，非得打下去不可。
　　只是他最近忙着……才没能及时采取行动替阿卿撵人。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确实没必要再做什么了，毕竟——祝一晚凑过去熟练替阿卿顺毛：“这小子确实混蛋，改天我亲自去揍他一顿替你出气。没事儿，咱马上就脱离苦海了，啊，乖。”
　　阿卿敏锐地把重点放在后半句，疑惑道：“什么脱离苦海？”
　　“答应皇叔的课业快结了，我们明日就把桃花儿领回侯府去。”祝一晚招宫侍端上来几碟糕点，把瓷碟往阿卿面前一推，“来，吃点好吃的。今晚还有事情做呢。”
　　恹恹拿起一块糕点，阿卿没精打采撇嘴道：“干嘛，继续跟那小无赖打架？”
　　“是好事情。”祝一晚微微笑道。
　　几日的忙碌，四处奔波、精心布置，祝一晚既了桩心愿，又有些私心掺杂。他有些等不及了。


第34章话不多说，就是喝
　　日暮时分，沈焕的帖子到了。
　　还纳闷为什么这么晚才送到的祝一晚接过帖子，只随意扫了几眼便登时神色僵硬，明白了原因：就这错漏百出、强行文绉绉的内容，估计得是沈大将军扣扣搜搜半天才写出来的。沈焕腹中那点子墨水，能维持如此久“儒雅先生”的形象算是奇迹了。当然，也因为凭阮存意的学问看不出来。
　　帖子还有两份，一份给阮存意，另一份则是给某个被遗忘很久的人，陶华。
　　岁光殿偏殿之中，被两位宫侍“护送”过来的陶华正呵呵讪笑，轻微哆嗦着，边擦汗边躲避祝小侯爷的目光：“挺……挺巧的哈老板。”
　　抬手唤宫侍端茶来，祝小侯爷和蔼可亲，关切道：“无事，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怎么你也是侯府的人。”说完，状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说到这儿，为了接你出来，本侯爷还被迫上了几天爹德班。”
　　陶华当即吓得一抖：“啊？！这……”
　　祝小侯爷继续温和道：“并且，被强迫接了桩做媒的差事，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陶华吓得颤抖着跌坐下去：“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见恐吓的目的已经达到，祝侯爷并不往下追究，只是优雅地啜了口茶，把话题轻飘飘揭过去：“都说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今儿晚上沈先生的宴，你跟本侯爷一同前去吧，省事些。”
　　根本不敢反抗的打工仔陶华瑟瑟发抖：“……好的老板……”
　　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又打算唤宫侍来吩咐些出宫事宜，然而祝小侯爷的手才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招一招，就被一道清亮嗓音打断——“祝一晚，听说你把那个讨厌鬼找过来了？！”
　　祝一晚：“……”
　　讨厌鬼本尊陶华：“……”
　　气鼓鼓冲进殿内的阿卿单手掐腰，眉高挑，微仰头直直与祝一晚对视，皱鼻不满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呃，这不是想着今晚小宴上总得见面么……刚刚沈焕递帖子来了。”祝一晚有点心虚地赔笑，“今晚咱们去赴晚宴就能直接出宫回府，不用再去见一次陛下，你也能摆脱祝常安那个小混蛋。”
　　即使说得很在理，阿卿仍然相当敌意地瞪向陶华，差点吓得后者魂飞魄散，很不满地哼声，愤愤道：“还说呢，姓陶的！要不是为了把你接出去，我就可以待在府里跟小白玩了！”
　　提到小白，连祝一晚都面色微凝，叹气道：“说来，咱们真是一天都没陪过小白，枉为父母。”听他这么说，阿卿有些难过，垂下脑袋不再说话了。眼看着气氛就要不对，为了避免一切发展到难以控制的地步，苦命打工仔陶华也只能硬着头皮打破僵局：“那个……老板啊，咱们晚上的那什么小宴，有没有啥需要注意的地方？”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老板祝侯爷，而是一直莫名看他很不顺眼的阿卿，忽然认真抬眼道：“有。”
　　陶华受宠若惊，忙不迭坐直身子洗耳恭听：“是什么？”
　　阿卿严肃：“管好你的嘴，别让我听到它发出声音。”
　　很快便至日暮，渐沉西山，月已朦朦地挂上天。
　　祝一晚心中竟有几分不可说的兴奋，迫不及待想看到这几天自己忙活的成果，以及最终的反应。
　　也不过是五个人，小宴设在花园中一处木榭，简便得很。却胜在清净惬意，景致风雅，正有芍药开得绚烂，临水而落座，清风带得一段花香在，和谐晓畅。
　　虽说是宴，饭菜却着实简单。祝小侯爷替阿卿夹了几块花鱼蒜瓣肉，自己则是夹素炒凤尾、素炒蒌蒿苔一类的吃，不时低语几句，又游刃有余地跟沈焕闲谈间引导小宴。
　　用于凑数的工具人陶华只默默夹菜，偏这宫中饭菜豪奢讲究，根本不是他这个现代社畜能吃到的，于是夹了一筷又一筷，还忍不住偷偷拽住宫侍问能不能加菜。
　　唯一显得局促的就是阮存意了。她今日穿的是件水红衫子，绣玉蝶穿花，双腕戴得缀铃铛的银镯子，衬出如雪肌肤。尤其头上的珠翠簪花，虽然只有简单几件，却看得出精心搭配组合的痕迹，与衣衫合辙押韵。祝一晚暗自好笑，看来，阮大小姐还真重视这场常宴呢。
　　她双手托腮，有些郁闷地看着相谈甚欢的祝一晚和沈焕，觉得很无聊。
　　这算什么？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媒人聊得投机，却把她晾在一边喝西北风，剩下两个疑似路人生面孔也不知道在干嘛，压根说不上话。
　　横行霸道惯了的阮大小姐觉得自己很受不了这种委屈。
　　为了表示自己的这份委屈，她面上带笑，借着拿东西的动作，另一手飞快拧了把祝一晚的胳膊，瞪他一眼——你打算干嘛呢？！
　　被猝不及防狠拧的祝小侯爷吃痛，加上对阮存意多年累积的恐惧，他龇牙咧嘴下意识往后一撤，竟不慎碰翻酒杯，直直坠下去。阮存意眼疾手快扶住，故作惊讶道：“侯爷，您这是怎么了呢？”
　　祝一晚：“……”难不成还能说实话吗。
　　那厢沈焕也皱眉：“侯爷没事么？”明面上看是在关心祝一晚，目光却是关切地黏在阮存意身上，差别待遇，可见一斑。
　　忽然感到一阵凄凉，祝小侯爷暗自抹把辛酸泪，强颜欢笑道：“呵呵呵呵……没事。”
　　旁边自开宴来便懒洋洋歪坐在他身旁的阿卿把一切看在眼底，也看出了那对男女借关心之由眉目传情，当即很是不满地哼声，别过眼忍不住嘀咕：“碰个酒杯也大惊小怪……真是。”
　　这道声儿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几人耳中。阮、沈二人都跟阿卿不熟，也只算是认得脸，估计没想到这漂亮的小公子会忽然开口，一时间有些尴尬起来，还是沈焕先咳嗽几声打破僵局：“呃……这位小公子？”
　　常常替阿卿收拾烂摊子成了习惯，祝一晚心头咯噔，几乎条件反射地抢道：“他的意思是这个酒特别好！”
　　阮存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小公子，这酒是宫中御酒，你若喜欢，可以让祝一……祝小侯爷，替你讨一壶回去。”
　　闻言，在军中可说酒量第一的沈焕来了兴致，热情道：“小公子也喜欢喝酒么？”
　　不等祝小侯爷救场，阿卿立起身，带着“我一定要为祝一晚找回面子”的坚定想法，暗自攥紧拳头，颇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没错，我酒量特别好。”
　　沈焕双眼发亮：“哦？那我们喝几杯？”
　　竟然还敢挑衅！此时阿卿心中满是替祝一晚行道的正义感，坚决拨开想拉住他的祝小侯爷的手，豪情万丈：“喝就喝！”说着，两人便都站起来，嫌酒杯太小，直接让宫侍拿上酒碗，斟得满满的。月上梢头，阿卿与沈焕一同举起手中酒碗，严肃沉眉，就着清风月色碰碗——“喝！”
　　于是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待到两人放下碗，随意一揩嘴，都从对方眼底看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干脆再倒满，再灌。
　　一碗两碗三碗，喝酒如喝水，两人酒逢知己千杯少。
　　反观一旁，他们的“家眷”，阮存意和祝一晚，目瞪口呆。
　　阮存意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有些呆滞地扯扯祝小侯爷的衣袖，喃喃道：“不是吧……沈先生平时那么斯文，喝起酒来这么狂野的？”
　　祝一晚心说你家沈先生可是灌烧刀子而面色如常的英勇武将，又煞有介事点头表示赞同：“很有可能。毕竟像沈先生这样的人物，往往是深藏不露。”
　　是个姑娘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心上人。阮存意洋洋得意，高兴道：“你简直说得太像人话了！沈先生那么温润儒雅的人，喝起酒来竟如此潇洒，不愧是完美的沈先生，不愧是我阮存意的眼光。”说完，她骄傲地坐直，继续把含情脉脉的眸光黏在沈焕身上。
　　“……”祝一晚无语凝噎，懒得听她再闭眼夸，转过去象征性地慰问工具人陶华，“桃花儿，这酒不错，你要不要来一壶？”
　　从小宴开始就埋头苦干的陶华吃惊地抬起头来，口中还塞着半个鸡翅，嘴里被米饭塞得鼓鼓的。他忙把筷子搁好，艰难地把米饭咽下去，仰起头感动道：“谢谢老板！”
　　没想到老板如此关心打工仔工具人，陶华受宠若惊——他作为在现代社会受尽了上司折磨的社畜，骤然碰到个会关心他喝酒的老板，心中简直如春天般温暖、翻身农奴把歌唱，甚至立刻能奋起建设小康社会。
　　模范老板祝侯爷微微一笑，挥手招宫侍再端壶酒来。
　　端起酒杯，陶华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得立刻表忠心、跟着老板走：“老板……”
　　祝小侯爷凑过去拍拍他肩膀，温和道：“不必多言，我都懂。等会儿可能会出现点小情况，麻烦你装成醉倒的样子。”
　　……果然还是工具人。陶华含泪咽下原本的忠心言语。
　　他们这边正说话，那边，喝酒喝得欢的阿卿已经把袖子一撸，豪迈高喝：“来，划拳！”


第35章我送你的花好月圆
　　不止阿卿喝得高兴，对面的沈焕也喝得神采飞扬，二话不说就要跟着撸袖子划拳。
　　看到阿卿和沈焕的举动，祝小侯爷吓得一激灵——军中惯用的行酒令粗俗得要死，若真念出来，沈焕所谓的“温柔儒雅”形象可不得立马灰飞烟灭！他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死死抱住沈焕的腰往回拉：“沈先生！您喝醉了！！”
　　沈焕怒目，下意识要去拨开他的手：“你放开，我没…”眼瞧着事情的发展就要脱离控制，祝一晚赶紧大声提醒：“沈先生您忘了，咱们今天在这里是办小宴的！”
　　是了。这几日的忙碌，就是为了接下来的某件关系到终身的大事。眼瞧着佳人在前，他怎么能功亏一篑。
　　沈焕终于回神，恍然明白过来，登时伸手扶住太阳穴，装模作样皱眉道：“…侯爷说得没错，我是有些喝醉了。”
　　阮存意闻言一惊，立刻紧张地起身凑过去：“先生，您没事吧？！”
　　沈焕仍然维持着手扶太阳穴的姿势：“似乎不大好……”同时，另一手悄悄绕到身后，对祝一晚比了个肯定的手势。
　　因祸得福，竟捡到个现成的机会！祝一晚会意，握拳咳嗽几声，按照计划对阮存意严肃道：“御酒本就力足，沈先生今晚一时愉悦着实喝多了些，要遭罪的。还是需要由人带着，去花园中四处走走，散一散酒力才好。”
　　清风徐来。温和月色衬出沈焕俊朗面容，他“勉强”一笑，柔和又忍耐道：“我没关系……只是醉酒而已，怎么能麻烦阮姑娘呢？”
　　看着心上人这般模样，俊美的面庞，还有那明明自己很难受却仍在关心她的语调，阮存意心都软成一滩了：“区区小事，先生何须多言？小女自是愿意的，能为先生做点什么，是小女的荣幸。”说完，便上前搀扶沈焕。
　　沈焕说出最后一句台词：“惭愧，明明是我办的宴，却把各位留在这里，怕是……”
　　不待他说完，阮存意果断福身行礼致歉：“先生情况特殊，还望各位见谅，小女替先生向各位赔不是了。”虽说是各位，实际上也只是对阿卿和陶华说的而已。
　　酒友忽然“不胜酒力”，小狐狸不满地反抗，提出异议：“怎么可能！他明明没…”然而还没说完就被笑眯眯的祝侯爷捂住了嘴。
　　排练的戏码提前完成，祝一晚和沈焕偷偷交换了个满意的眼神，便见一唉三叹的沈焕被阮存意扶好，往花园石径去了。放开阿卿后又给小狐狸顺顺毛，祝一晚对宫侍耳语几句，这才携着阿卿坐下来，把果盘放至桌上。
　　阿卿郁闷捶他一拳：“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水里有朦朦的月色，清风裹挟芍药香，惬意和润。祝小侯爷掐枝青提，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给阿卿，耐心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他们两个有情人，难得有机会，就让他们去诉说心意吧。等这事儿结了，我们也能回府了。”
　　就着他的手吃青提，阿卿懵懵懂懂点头，心中还是不大明白。
　　临水照花，芍药浸在月光里。阿卿和祝一晚坐在木榭里往外瞧，随手撒一把鱼食下去，可看见或金或红或花的鲤鱼簇来抢食，游动拨开淡淡波纹，在粼粼的碎影里朦胧着。
　　望着水底游鱼，阿卿眨巴眨巴眼，忽然伸手去揪旁边祝一晚的袖角，好奇开口：“哎祝一晚，你说它们吃不吃肉啊？”
　　祝一晚：“……你见过吃肉的鲤鱼？”
　　阿卿抗议：“我听说皇宫里什么都有，万一就有吃肉的鲤鱼呢？”
　　和小狐狸讲道理，实在是件痛苦的事。祝小侯爷沉默半晌，缓缓道：“你可以试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急性子阿卿就扬筷迫不及待转身夹了块肉，“扑通”一声兴冲冲扔进水里，然后睁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盯着水底。
　　祝一晚无奈，只好也凑上去盯住水底。于是，在两人的目光里，鲤鱼们凑上去围着肉转了小半圈，试探试探，停下来，看上去似乎有点嫌弃。
　　随即意兴阑珊地摆摆尾巴，漾开涟漪，各自游走了。
　　而肉也缓缓沉底了。
　　阿卿大为失望：“你们这皇宫也太没意思了，连条爱吃肉的鲤鱼都没有。”
　　要是真的有鲤鱼吃肉才吓人吧。祝一晚暗自嘀咕，面上还是挂着好脾气的笑，往阿卿嘴里递了颗青提：“你可以考虑训练它们吃肉。”说完，便不再开口，和阿卿一起靠在木栏边望水中的细碎月影和临水而生的花树。
　　天上月清明，水中月朦胧。
　　远山青黑，星子在无意中闪。阿卿自然而然地靠在祝一晚肩头，有些百无聊赖，却也感到安心得很。毕竟像祝一晚这样的人，既清醒，又强大，太过可靠。
　　人类管这种感觉叫什么来着呢？
　　正如此苦恼地想着，“唿”的一声，远天，倏然升起一朵绚烂烟火，呈出粉牡丹的图案。
　　阿卿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又是一朵、两朵、三朵，焰火接连升天，将夜空照得明亮！
　　琼盏玉台，银蛾金弹；灯树千光照，花焰六枝开。阿卿瞪大眼，登时被变化不停的焰火夺去了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除了那几个由来已久的花灯节，阿卿还不曾见过如此璀璨盛大的焰火。幽深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壮阔得令人想要落泪。星月也黯淡失色，射向夜空的焰火极亮，转瞬消弭于无，勾勒个虚晃的轮廓；金菊、芍药、海棠，朵朵艳丽。
　　“烟花，好看吗？”祝一晚含笑。
　　待到烟花放尽了，阿卿才怔怔侧首，看上去有点发懵，眼底却有层淡淡水雾，小声道：“…这几天，你就是在忙这个吗？”
　　祝一晚凝着小狐狸眼下那颗红痣，伸手在他眼尾轻蹭，笑答道：“嗯。也算是借花献佛，喜不喜欢？”
　　这几日与沈焕紧张筹划，就是为了在沈焕返回边关前向阮存意表明心意。烟花，既是为二人推波助澜，也是祝一晚想送与阿卿的。
　　祝一晚说完，阿卿便低下头望着脚尖，好半天不说话，安静得来他都有点担心了。他正欲开口询问，便见对面的阿卿忽然踮脚凑过来，伸出纤细双臂，软软地勾住了他脖颈。
　　那是个柔软而依赖的怀抱。
　　祝一晚整个人陷入了空白之中。
　　小狐狸身上有股甜香，如新剥的荔枝，如玫瑰露水。他们在鬼城的喜堂里初见时，祝一晚正是凭借这股甜香记住了那位清瘦又骄傲的小新郎。此时此刻这甜香味近在咫尺，扰得他呼吸急促，狂跳的心脏似乎顷刻要冲破纸糊的胸膛。
　　他左手腕间还戴着鸳鸯结红绳。
　　好像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阿卿软绵绵地勾着祝一晚，乖巧温顺趴在肩头。小狐狸本就生得单薄，个子比祝一晚矮上不少，维持这个姿势有些吃力，却也显得更加有依赖意味。
　　祝一晚的声音不自觉有些沙哑：“……阿卿？”
　　小狐狸没答话，而是收紧了手臂，软软地在他肩头轻蹭，小声道：“谢谢你，祝一晚。”
　　那声音极轻极轻，轻得快要听不见，落在他耳畔却如吹过一阵旖旎春风，风里藏着燕与月的呢喃。祝一晚心头一动，随即温柔地单手搭上阿卿腰际，将小狐狸揽入怀里：“乖，我在。”
　　两人便这么抱着，看上去更像是祝一晚在抚慰阿卿。算算时间快到了，祝一晚暂时也顾不上保持气氛，伸手拍拍阿卿后背，笑道：“快抬头，别错过了我为你准备的特别惊喜。”
　　听他忽然这么说，阿卿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下意识扭头去看远方的夜空。
　　这一抬头不要紧，本就情绪有些激动的小狐狸管理不住狐形，登时冒出雪白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大尾巴，尾巴还躁动不安地甩了甩。幸好，木榭里只有他们二人和一个早已装醉倒的陶华，不至于被发现。
　　远天，伴随“唿”的声响，一道焰影直直冲天，在空中炸裂四射而开，焰火最终呈现，勾勒出惊鸿一瞥的绚烂，赫然是个狐狸图案。
　　而木榭里，小狐狸阿卿亦摇晃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祝一晚含笑，明彩焰火都收在眼睛里：“这才是要送你的，喜欢吗？”
　　这次阿卿不说话了，只是春水目亮晶晶的，猛然扑上去再次抱住祝一晚，后者一个踉跄，无奈笑道：“小心点。”
　　沉默许久的最后一道狐狸焰火，是他所有准备里只为阿卿做的。风吹芍药摇曳，木榭半灌清明月光。木栏边，祝一晚如往日那般给怀里的小狐狸顺毛，笑得温和耐心，手上动作也轻柔，像是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今夜的皇宫暗香不尽，花好月圆。花园中的阮沈二人互表心意，正是情浓；木榭内祝一晚拥着阿卿，只不过捎带了个假意醉倒的陶华。总之，是处处和谐，处处称心如意。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木榭十步外，那道悄然离去的身影。
　　祝常安来过。他来过，是来找他的心上人的，那人正与祝一晚相拥。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没想到呢～～～～啊哈哈哈哈


第36章花好月圆时
　　木榭中，花好月圆。
　　祝常安来时看到的是一幅旖旎的画面：阿卿踮脚软软勾住祝一晚脖颈，乖巧而依赖，把他那句“狐狸你怎么不来找我”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自打岁光殿里糊涂初见，祝常安便不得不承认他记住了这个漂亮又强大的小公子。起初是不服气和愤恨，后来是好奇，再后来得知小公子是狐狸，他也未对任何人提起。只是会有一股无端的恼意——为何堂兄可以站在那人身边，可以瞧见那人的狐狸形态，日夜相伴，默契合拍得来令人恼怒？
　　甚至此刻，小狐狸主动抱住祝一晚，而祝常安清晰看见堂兄伸手搭上狐狸的腰，揽入怀里，温柔而宠溺。那是他的堂兄，待他极好，可说是他最亲近的人。祝常安此刻却无法控制对堂兄的妒火。
　　为何，在狐狸身边的不能是他？
　　祝常安静静站在木榭十步外，原本青涩俊秀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难看，无声攥紧拳，妒火一直烧到心底。
　　他没有什么比不上堂兄的。他是备受宠爱的皇子，荣华富贵、升官进爵，他能带给狐狸的绝对比堂兄多得多，即使论品貌也没什么差劲；唯一的缺憾便是堂兄比他先遇见狐狸，祝常安只恨自己生得不够早，才会让堂兄捷足先登。
　　如果是他先遇见狐狸，那么此时狐狸眼底映着的那个人就会是祝常安。
　　正如此想着，远天忽然又是一朵烟花炸开——焰影直直冲天，炸裂时明彩在虚空勾勒出个狐狸图案；而木榭中的狐狸，也冒出了雪白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下一刻，狐狸欢快地扑进祝一晚怀里，任谁都看得出来在撒娇。他看见堂兄的笑容，温和无奈，好像拿狐狸一点办法也没有。
　　祝常安愣住了。脸色煞白。
　　即使他再不愿承认，但这一刻的阿卿与祝一晚仍然美好得刺目：那是他根本无法插足的关系。骄傲又强大的狐狸只有在堂兄面前才会那么温顺乖巧，从来冷静智慧的堂兄也只会对狐狸笑得那样柔和。那两人像是已经一同走过了很远的路，而他甚至连狐狸的名字都不知道。
　　木榭里是花好月圆，祝常安苍白着脸，沉默了许久，悄然转身。
　　他才刚转身迈开几步，忽听见身后传来巨大声响，便下意识转过头，谁知竟看到了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水中，轰然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
　　在泛白的巨浪里，水柱击落，隐约间有个古怪身影，在无数飞溅水花里缓缓现出本尊：那是一条粗壮诡异的巨蟒，蛇身有四人合抱大小，黑蛇青首，立起来用幽黄的眼静静凝视木榭。
　　木榭中，祝一晚首先反应过来，揽住阿卿腰身急速后退，取出合虚印攥在掌心，顺脚把装醉的陶华踹起来，才迎上巨蟒双目冷声道：“畜生，休要妄动！”
　　毕竟战斗经验丰富，阿卿也很快作出反应，果断从袖中取出三尺泠泠寒的“月迷津渡”长剑，由于被破坏了气氛还有些生气：“别过来！”
　　与巨蟒对峙的同时，祝一晚冷静的大脑也在飞快运转，边观察巨蟒边搜索记忆中的典籍记载，很快辨认出这是《山海经异兽录》里的巴蛇。
　　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眼前的这条巨蟒黑身青首，腹部呈黄色，乃是传说中可吞大象的巴蛇。有的记载中，巴蛇是会吃人的，凶猛残暴，绝非帝江、狰兽所能相比。
　　想不到逃逸的巴蛇竟是藏在了皇宫中的水潭内。如此庞大的身躯，必定是有灵力掩盖才能藏匿潭底。可它既然藏在此处，平日里也从未露面，为什么偏偏今晚会忽然冒出来呢？
　　祝一晚下意识看向身旁阿卿，两人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疑惑。
　　巴蛇可不会开口答疑解惑，它吐着鲜红的蛇信，蛇身慢吞吞靠过来，在木榭前方停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拱身把碍事的木榭拆掉。两人紧绷，阿卿在掌间蓄满灵力随时准备开打。在他们身后，陶华早已被庞大妖异的巴蛇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往他们身后躲：“老、老板……这这这这是，哪、哪位大爷啊……妈呀！……”
　　阿卿烦躁地瞪陶华一眼，甩动尾巴打过去：“没见过蛇吗？别吵！”
　　陶华快哭出来了：“可我没没没没见过这么大的呀！……”
　　看着小狐狸拿尾巴去打陶华，祝一晚心中有点不快，不着痕迹把陶华往自己这边揪点，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先别吵；搞清楚这巴蛇的目的才是正事。”
　　“……这是巴蛇？！”陶华惊疑不定，躲在祝一晚身后小心翼翼探头，只敢飞快地瞟几眼便又躲回去，“《山海经》说巴蛇青黄赤黑，您这还少了个赤色啊老板……”
　　祝一晚抚额：“出去千万别说你是侯府的人。所谓巴蛇，其赤色是种特殊形态，它在愤怒时头部会变成赤色，再加上黑身青首黄腹，所以才说它青黄赤黑。”
　　阿卿蹙眉：“那意思就是说它现在没生气？所以它冒出来，也不可能是因为被打扰了清静之类的？”
　　很多异兽脾气奇差，比如它们被吵醒睡眠后会非常暴躁，但面前的巴蛇仍是青首，根本没有怒气可言。祝一晚有些头疼地答道：“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才想不通它为什么突然冒出来。我们明明什么都没……”
　　等等。他们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们做了一件很微小，微小到几乎被忽略不计的事——那就是阿卿喂鲤鱼时扔下去的那筷子肉。
　　没错，只是一筷子肉而已，可除了阿卿谁会往这水潭里扔肉呢？巴蛇是嗜荤的，藏匿水潭中只能吞食鲤鱼，而鲤鱼肉对巴蛇来说实在很难吃。骤然尝到点肉香味，巴蛇定是被勾起了觅食的本能，才破水找寻肉的来源。
　　祝一晚神情复杂，转身端起盘辣骨兔肉，交给阿卿，利用掌间灵力包裹，将盘子往远处甩去！
　　果不其然，闻到肉香味，巴蛇毫不犹豫扭动蛇身去追逐瓷盘，一口咬住，直接往下吞个尽，连半块瓷片都没留下。这点肉，对巴蛇庞大的身躯而言无疑是泥牛入海。祝一晚叹气：“是饿了。”
　　陶华：“！所以咱们喂它吃的就行了吗老板？”
　　不屑地瞟一眼陶华，阿卿嗤笑道：“如果只是把它赶回潭底，喂吃的还算可行。但我们是要收伏它，你以为巴蛇有那么温顺，随便我们抓？”
　　祝一晚有点惊讶地挑眉：“不错啊小狐狸，今天脑袋很灵光嘛。”
　　小狐狸摇摇尾巴表示得意。
　　险些又忘了正事，祝一晚拍拍脑袋，集中精力处理眼前的巴蛇。巴蛇脾气不好，又凶残血腥，并且以巴蛇的武力，他们是不可能避免正面冲突的。看来，必有一打了。要打也不能在水潭上打，他飞快在心里计算，向阿卿递去一个眼神。两人已很有默契，阿卿了然，一手握长剑一手提溜起陶华，缓缓退到木榭外的石径。
　　夜色浓，阿卿往后退到石径边，退了十来步，却似乎一下子碰着个东西，激得他登时拎起陶华抬剑格挡，下意识道：“谁？！”
　　“是我。”有些沙哑的一把嗓音，月光下的石径立着个人，面容俊秀然而此时煞白一片，正是阿卿避之不及的祝常安。
　　看清面容后阿卿微松了口气，瞪眼道：“喂，你站这儿干嘛，也不出声，你这不是明摆着吓人吗！见到那么可怕的巨蟒还不跑，你傻呀！”
　　出乎意料，挨训的祝常安竟也不顶嘴，只是闷闷应声，耷拉着脑袋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阿卿才懒得慢慢陪这小无赖解决心理问题，干脆把祝常安和陶华一起打包扔到身后藏好，自己立剑等待下一步行动。
　　陶华尴尬地扯扯嘴角：“嗨皇子殿下……在这里遇到您真巧呢呵呵呵呵。”
　　祝常安：“……”
　　那厢木榭中祝一晚聚拢心神，从桌上捞起个酱香猪蹄扔过去，等巴蛇一口咬住吃干净后想转过头继续寻找时，再重新拿一只在手里扬了扬：“过来！”停在木榭外的巴蛇于是不再犹豫，扭动蛇身一挺轻松破开木榭，吐着蛇信，静静地立着蛇身。
　　祝一晚勾了个满意的笑，不知何时已在另一手指间夹了张“疾”符。符纸燃动，他迅速撤至阿卿身旁，把那只猪蹄扔过去暂时分散巴蛇注意力，同时发出指令：“阿卿，动手！”
　　长剑“月迷津渡”剑光泠泠，阿卿沉眉，灵力早已蓄足，提剑狠狠劈斩过去，带着灵力的奋力一剑准确无误落在巴蛇的青首上！
　　阿卿自然不会给巴蛇反应的时间，手腕一动又是狠厉的一剑斩过去，灵力强盛，换个稍微弱点的异兽，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
　　接连使出全力以赴的两剑，饶是阿卿再强悍也不得不停下来调息，右手持剑挡在身前，灵力结成层虚光的防御壁。由于两剑力量全部作用在头部，青首已经血肉破绽，巴蛇在发懵的同时也被激起了怨恨，头部迅速转为赤红色，吐着蛇信，双眼微眯。
　　陶华不合时宜地喃喃：“这下四个颜色齐了……”


第37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巴蛇黝黑蛇身高高拱起，露出黄褐色腹部，青首已被阿卿那带着灵力的两剑斩得血肉破绽，此刻头部在鲜血淋漓中转为赤红，显然已怒火中烧。
　　恼怒归根结底也只是恼怒，阿卿根本不担心巴蛇能扭转局面。以他对自己实力的了解，巴蛇头部直接承受了“月迷津渡”两剑攻击，已是元气大伤，后续的战斗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阿卿幸灾乐祸地嘲弄道：“凶兽也不过如此嘛，你就这点实力？”说着，手腕轻巧翻转，已稳定好气息，又是灵力充沛的一剑往巴蛇尾部斩去！
　　这次有了防范的巴蛇立刻嘶嘶扭动蛇身躲避，然而，即使它已拼命摆动，由于身躯庞大笨重再加上负伤，还是阿卿被斩中了蛇尾末端。一簇血花怒放，巴蛇痛苦得胡乱甩动蛇尾，眼底满是怨恨，露出锐利长牙，想扑上前反击。
　　“打蛇打七寸”这招是不能用在巴蛇身上的。第一，巴蛇的七寸比普通蛇类脆弱得多，以阿卿的实力，稍有不慎便会让它一命归天，而山海经所载异兽类都是血脉单传、天地孕育，巴蛇一脉将从此断掉；第二，这条巴蛇还未进入异兽类的成年期，实力弱小，用不着那么大动干戈。
　　所以打到这份上阿卿也不再主动攻击了，只是以防御为主和它缠斗，他用长剑阻挡蛇牙进攻，同时尽量卸掉巴蛇的力。
　　阿卿和祝一晚何等默契，两人都明白，是要用这种方式把巴蛇消耗到无力反抗，再由祝一晚盖上乌金印的“合虚”，将其收伏。局面也果然是按他们的预想所展开，在阿卿刻意的缠斗下，受伤极重的巴蛇渐渐体力不支，进攻速度亦肉眼看见地慢了下来。
　　不过阿卿也为巴蛇的实力而暗暗吃惊，身受重伤的幼年期巴蛇还能拥有相当可观的攻击力，不愧是凶兽，非常强悍。
　　眼看着巴蛇的气势越来越微弱，连赤红头部也因为无力维持而缓缓转回青色，祝一晚整个人紧绷着攥好掌中乌金印，待时而动。
　　当巴蛇终于因极度虚弱而不得不垂下蛇首时，祝一晚不再等候，伸手与阿卿互击一掌回转腰身，借掌心相击之力将阿卿送离缠斗，自己则将乌金印高高举起。
　　只需印落，便能收伏巴蛇。
　　可他想落下手腕，猛然间，一阵遮天蔽日的大风刮起！
　　大风狂怒，呼啸声不绝于耳，吹卷无数碎石尘埃。这场大风竟吹得来四人一时无法视物，为了避免意外，祝一晚只好抬袖护住双目，咬牙收回乌金印往后撤去。
　　在这狂风之中，即使是目力最佳的阿卿也只能看到两个模糊影子。风势渐弱，转向上方，等几人好不容易从猝不及防的猛烈大风中缓过来，那天际正有一只似鹰非鹰、头上长角的大鸟，驮着盘缩的巴蛇奋力向远方飞去。
　　“可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眼看到手的凶兽飞了，阿卿仰头瞪住那只大鸟，气得狠狠一跺脚。
　　此时的祝一晚可顾不上安抚阿卿。在这种突发紧急情况下，更加显现出了祝小侯爷超乎常人的冷静和智慧，以及近于本能的强大判断力。他毫不犹豫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把精巧的铁制□□，眯眼瞄准空中大鸟，精光一闪，□□发动。
　　只不过半点残影掠过，这把铁弩所装配的□□乃是特制的，并不像普通□□射出后破空穿刺，而是悄无声息，似乎根本没有发射过一样；就连站在旁边的陶华和祝常安都看不太出祝一晚做了什么，那大鸟就更别想察觉异样了。
　　眨眼功夫，它便驮着巴蛇消失天际，飞离了皇宫。
　　见射中目标，祝一晚收回铁弩，转身叹口气：“大意了。没想到这附近竟还有一只凶兽，也不知道是不是凶兽的血腥味有某种特殊之处，才把它引来救走巴蛇。”
　　听他这么说，看来已经判断出大鸟的身份。阿卿攒眉：“那只鸟也是凶兽？怎么我们总是遇上成对的，好麻烦。”
　　“那只大鸟似鹰非鹰，头上长角，乃是《山海经异兽录》中的蛊雕。蛊雕，食人，属凶兽。”祝一晚面色微沉，“刚才我已将一根□□版‘两处吟’射中蛊雕躯干，追踪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我们得再外出一趟了。”
　　闻言，祝常安怔忡道：“……你们，要去，追杀那怪物？”
　　骤然被打断，阿卿有些不耐烦地把他摁回去：“吵什么吵？你不知道插话很不礼貌吗，而且我们才不是追杀，而是收伏，别胡说八道。”
　　祝一晚也是现在才注意到祝常安的存在，不知为何从心底升起一种本能的敌意，皱眉道：“事发突然，今晚一切我不指望能瞒下来。不过对你而言还是最好忘掉，继续做皇子殿下，也不用担心，这些事都不会挨着你的边儿。”说完顿了顿，续道，“老祖宗只许乌金印单传是有原因的，里面险恶太多，你且还把我当堂兄便是。”
　　虽说那份敌意很古怪，但祝常安仍然是他看着长大的堂弟，于情于理他都不希望祝常安因为今晚的事留下任何阴影。
　　祝常安仍旧面色苍白，沉默很久，才恹恹地答了句好。
　　正事当前，祝一晚虽然看出不对劲，却也无暇顾及。他盯住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想从角落溜掉的陶华，从容取出铁弩对准，风轻云淡道：“跑，继续跑。”
　　被抓个现行的陶华：“……”
　　陶华：“呵呵呵呵老板您看我这小身板能帮上什么忙呢……老板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回侯府的您说呢老板……”
　　祝一晚挑眉：“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本侯爷亲自请你过来？”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铁弩。
　　“……”陶华忙不迭手脚并用地滚到祝一晚身旁，哆哆嗦嗦站个军姿。
　　“现在直接去追击不大现实，何况家里还有小白要安置。今夜实在太晚了些，我们还是先回侯府，歇一夜，把东西收拾好，再上路。”祝一晚对阿卿和陶华道，“还有桃花儿，本侯爷向来不养闲人，别想着逃跑。本侯爷能把你从皇宫地牢里弄出来，就能再把你送进去。”
　　社畜陶华哭丧着脸：“老板……我知道这趟我是躲不掉了，但我有个小请求，不知道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下啊？”
　　驭人之术，在于有收有放。祝一晚微微缓和面色：“你说，我尽量试试看。”
　　陶华用力地抹了把眼泪，可怜兮兮道：“老板，那桌菜能再给我打包一份吗？”
　　当然最后还是没有麻烦御厨大晚上的跑起来打包饭菜。祝一晚带着阿卿和陶华匆匆离开皇宫，临走前不忘去听了听阮、沈的墙角，可谓是浓情似水，让祝媒人很是欣慰。三人回到侯府后，祝一晚还让厨娘单独给陶华做了顿饭菜，采用宫宴标准。
　　阿卿困得迷糊，直接倒在祝一晚的榻上睡觉。忙忙碌碌收拾好东西，祝一晚又将两封言辞委婉恳切的退婚书信交给管家，嘱咐管家过几日送到皇宫和丞相府去。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跟管家交待完事务，祝一晚打了个哈欠刚准备睡下，忽然瞟见门外有一道小小的影子，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他和声道：“小白，进来吧。”
　　门外的小影子停滞了一下，随即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推门进来，又转身关好，才乖巧地行了个礼：“爹爹。”
　　“小白，虽说礼节不可废，但是在咱自家里用不着行礼，知道吗？”祝一晚牵住小白的手拉过来，柔和道，“不过你娘亲已经歇下了，咱们小心些，别吵着他。”
　　小白认真点头：“知道了，爹爹。我一定不闹娘亲。”
　　祝一晚：“嗯，你做得很不错。好了乖儿子，你找爹爹可是有事？”
　　说到这里，小白有些怯生生的开口：“……爹爹，你们是不是又要走了？”
　　由于各种事务而一直都没能陪小白是祝一晚的心病。他神情微凝，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低低叹了口气：“是。等这趟忙完，爹娘一定陪你，好吗？”
　　小白坚定地仰起脸：“不，爹爹。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祝一晚登时拧眉：“不行。路途凶险，这事爹爹不能答应你。”
　　毕竟有着他和阿卿的精魂，小白既继承了阿卿的撒娇本事，又拥有祝一晚的敏锐智慧，立刻选择用撒娇攻击祝一晚的弱点，可怜巴巴闪烁起泪光来：“可是爹爹，我好想你和娘亲。管家说别的小孩子都有爹娘陪的，为什么小白不行呢，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祝一晚心头酸软，登时手足无措，慌乱道：“这……这怎么会呢……儿子，你别听管家瞎说。”
　　小白乘胜追击，冒出软软小小的狐狸耳朵和尾巴，揪住祝一晚的袖角哀求道：“爹爹，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我一定跟在你们身边，不给你们添麻烦。我很听话的。”
　　从来都心思缜密、冷静智慧的祝小侯爷在面对自家狐狸和小崽时，常常一筹莫展，尤其在看到狐狸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时，脑袋里面就更没什么正事可言了。
　　祝一晚：……好可爱。想rua。
　　最后在小白的撒娇攻势下节节败退的祝一晚只能无奈让步，再三叮嘱小白不要离开他和阿卿身边，才勉强放了点心。正好夜太深，他便把灯吹灭，抱着小白上榻去。
　　榻上，阿卿已然睡熟。祝一晚只轻轻的把小白安置好，给他们俩盖好被子，温柔落了个笑，自己则独自睡在了屋内一张用于小憩的软榻上。
　　自从鬼城结亲阴差阳错相识以来，阿卿和祝一晚稀里糊涂都适合了这样和谐得水到渠成的生活。可是这还是他们俩头次睡在同一间屋内，即使还有个狐狸团子小白。
　　祝一晚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知为何心跳很快，一晚上也没有睡着。


第38章哪位是当爹的
　　第二日起来，三人收拾清白，再捎带一个小跟班上了路。
　　行至城外，祝一晚熟练从储物戒中取出枚长针交给阿卿，后者点点头接过，捏住长针刺入腕间，往长针中输入灵力。
　　针名“两处吟”。之前在楚山，他们就是利用“两处吟”锁定狰兽方位进行追击，区别只在于蛊雕身上那枚长针是加粗加长的□□版。
　　感知了一会儿阿卿抬起头，严肃道：“我感知到它应该在二十里外，清源山中，气息不是很稳定。”
　　祝一晚皱起眉头：“气息不稳？要说追踪的是巴蛇，气息不稳我信，毕竟它受伤那么重；但是蛊雕压根没吃苦，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一般来说，气息不稳定都是负伤所致。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攻击蛊雕，最多也就一根□□版“两处吟”长针，那点伤口对于蛊雕的庞大身躯来说还不如挠痒。倒是头次出来历险的小白认真开口分析道：“娘亲，有没有可能那只蛊雕和巴蛇打架了呢？您说它们是凶兽，凶兽应该都很好斗吧。”
　　有些奇异地看向自家儿子，阿卿摸摸小白的脑袋：“乖儿子，分析得很不错嘛，有点道理。”
　　与倡导“鼓励教育”的阿卿不同，祝一晚摇了摇头表示否定：“不会。蛊雕昨晚既然会去救巴蛇，而巴蛇也没有抗拒，那就说明它们对彼此没有敌意；即使有争斗的可能，也不会是在巴蛇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就算再进一步讲，重伤的巴蛇难道能伤到全盛状态下的蛊雕？它们可并不拥有一夜之间让功力突飞猛进的灵丹妙药。”
　　毕竟头次出来历险，还是跟在经常见不到面的爹娘身边，纵然小白心性绝佳，也忍不住有展现自己的想法，盼望能得到爹娘的称赞喜爱。此时见爹爹把自己单薄的分析推个稀碎，小白涨得脸通红：“爹爹，我知道错了。”
　　“能在这个年纪发表自己的见解，已经比同龄人好出许多了。小白，别苛责自己。”祝一晚微微一笑，“但看待事情不能只依据理论和猜测，还要放到现实里去考证。明白么？”
　　小白乖巧点头：“我明白了，爹爹。”
　　陶华：“老板，有没有可能这个蛊雕遇上了敌人之类的啊……毕竟巴蛇受伤的血腥味很特殊，说不定引来些什么呢？”
　　祝一晚皱眉道：“你的想法有几分道理，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但是，那只蛊雕正值成年期，又是食人的凶兽，实力非同小可，还要隐约强出成年期巴蛇几分。能让蛊雕负伤，实力必然不俗。据我所知，清源山上没有这样的生物。”
　　一时陷入僵局，陶华讪讪地笑，不再说话了。
　　“哎呀，管他的！到底什么情况，看看不就知道了！”阿卿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吹个长长的口哨，又发出一种奇特的呼唤声，接着急促地再连续吹了三下口哨。
　　声落，不过眨眼功夫，三只雪白的须弥鸟振翅飞来。
　　钱袋子祝小侯爷毫不肉疼地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玉石原料，径直塞给须弥鸟，其财大气粗看得陶华艳羡不已。新跟班小白由于个子太小并没有获得驾驶许可，只好变回狐狸团子，窝在阿卿怀里蹭个顺风车。
　　二十里，对须弥鸟的速度来说并不算什么。因此，最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巍峨俊秀的清源山便已遥遥在望。
　　云雾缭绕，山明水净，群雁掠过远山残雪。线条逐渐清晰起来，已能窥见密林中几只采食野果的鹿。阿卿重新感知蛊雕的方位，大略定了个点，驾着须弥鸟率先往下飞去，好让祝、陶二人跟上。
　　须弥鸟落地。阿卿指指前方：“蛊雕应该就在那里。现在怎么办？”
　　祝一晚俨然成了主心骨般的存在。只见他不紧不慢挥手遣散须弥鸟，转过身微凝神沉思半晌，道：“这里血腥味很淡，没有杀气，可能战斗已经结束了。阿卿，保险起见，你握剑在手以防不测，走在最后。我走最前，替你们探路。”
　　阿卿点头：“好。”几人便立刻成一列，往前方走去。
　　这是一段密林，远处看得出有块不大不小的空地。林中天光细碎，当他们行至林口，那光亮便豁然开朗起来。
　　祝一晚沉稳冷静，手攥乌金印，不再前进，停步细细打量面前的空地。
　　空地之中并没有多少打斗的痕迹，看来那场战斗不仅已经结束还结束得极快；也并不如他所想那样躺着重伤的巴蛇和蛊雕，只是在中心处有个盛满水的瓷碗，里面有只细长的小鱼，旁边则倒扣着一只同样的瓷碗。
　　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有两个人盘膝而坐，面前堆着大大小小的兔子、山鸡和鹌鹑，竟有数十只，明显是打猎所得。那两人皆身穿粗麻布衣，然而气质出尘脱俗，举手投足优雅自然，就连在皇家长大的祝一晚也从未见过这般谪仙风姿。他们低着头看不清脸；其中一个在清点面前的猎物，另一个则在编织精巧的竹笼，已编好了大半。
　　祝一晚心头既惊且惑：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既身着布衣、做个农家打扮，却又有如此气质？他们来清源山到底是做什么的，只是为了打猎吗？那蛊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是他们战胜了蛊雕，为何看上去毫发未伤？那两个瓷碗又是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巴蛇和蛊雕去哪里了？
　　疑问铺天盖地涌来，祝一晚心头警铃大作，无论如何不能冒进，于是悄然后退几步，整个人重新没入密林，转身压低声音对阿卿道：“阿卿，那空地中有两个怪人，我看……”他还没说完，阿卿已瞟见树下的两人，竟忽然亮起漂亮的春水眸，还没听他说完就握住剑向空地飞奔而去！
　　祝一晚心惊，下意识要拽住小狐狸：“阿卿！危险！”
　　回答他的是阿卿惊喜雀跃的声音：“——殿下！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小狐狸哒哒哒跑过去，树下两人一同抬起头，容貌比祝一晚预料的更加俊美无俦：一个面如冠玉，睫毛长长，清贵温润；另一个风流俊朗，剑眉星目，可说天下绝色。正编竹笼的清贵男子停下手中动作，微愣后对阿卿温和展笑：“是你啊小狐狸，好巧。”
　　阿卿眼睛笑成两弯，狐狸耳朵和尾巴已经冒了出来：“殿下，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酒楼里食材缺了，昭平说清源山的山鸡肉质好，特地跑好远的路来打些回去。”清贵男子笑着徐徐道来，瞥一眼阿卿手中的三尺寒长剑，笑意深了些，“我送你的剑可还使得顺手？改日有空，我们办个小宴，你也来。”
　　听到后半句话，祝一晚终于明白那两人的身份。当初阿卿对他提过的，——在人间开酒楼的月神殿下和战神殿下。阿卿那把“月迷津渡”长剑便是月神所赠。
　　战神也笑，随手揪起地上的一只山鸡抛给阿卿：“你最喜欢吃烤鸡，喏，送你。”说完又用目光示意，往旁边几人身上凑，“不介绍一下么？是你朋友吧。”
　　祝一晚有些尴尬地站出来行礼：“乌金印传人，祝一晚。不知二位殿下在此，多有冒犯。”
　　他身后的陶华和小白有样学样，一起行礼。月神微有讶色：“竟还有个小娃娃。唔，有小狐狸一缕精魂在，另一缕似乎是个凡人的精魂……小团子，你娘亲是谁？”
　　小白碎步跑到阿卿身旁，仰脸奶声奶气：“这就是我娘亲呀。”
　　战神看看阿卿，表情有些暧昧起来，似乎对什么了然于心，意味深长道：“哦，看来小狐狸很有番奇遇，不好意思，请问哪位是当爹的？”
　　祝一晚：“……回殿下，是我。”
　　战神“唔”一声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什么，而是从地上再揪只山鸡起来抛给祝一晚，随口道：“送你。”
　　下意识伸手把猛然抛来的山鸡接住，祝一晚后知后觉，深深看向怀里的鸡，陷入了自我怀疑与沉默。
　　月神恍然，亦不再追问，笑眯眯地逗了小白几句才转向另外两人温声道：“既是小狐狸的同伴，也无需太多礼节了。还未说，我名温玉，是执掌月亮的月神；他叫昭平，是战神，也是…”还没说完就被昭平眼疾手快捂住嘴，后者慢条斯理续道：“只是战神而已。幸会各位。”
　　被忽然捂了嘴的月神殿下并不恼，神色里还有一点调笑意味。
　　放开温玉后，昭平主动接过话头：“你们来清源山是有什么事要办？都把月迷津渡拿出来了。”
　　祝一晚抚额：“说来话长……我们来清源山，本是为了寻找两只凶兽。”于是简单叙述他们如何摔碎了古卷轴，又如何来追击蛊雕和受伤的巴蛇。
　　听完之后昭平点头：“你们说的这蛊雕和巴蛇，我们确实遇上了。而且，就在这里。”
　　温玉无奈：“说来也是巧合，我们一开始也没想伤害它们，谁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新朋友出场啦！我超喜欢温玉～


第39章我老婆必定贤惠
　　温玉无奈道：“说来也是巧合，我们一开始也没想伤害它们，谁知道……那蛊雕似乎处于紧张状态，我们原是打猎路过，哪晓得被它认作敌人，忽然遭它攻击。没办法，我们只得将它和同行的巴蛇暂时一起封了。”
　　带着重伤的巴蛇，还要警惕祝一晚他们的追击，这蛊雕想来也是戒备过头，才去攻击外形为人类的温玉他们。祝一晚了然，点点头，仍然微蹙眉：“这么说来，殿下只是将它们暂时封了，并无激烈的冲突。不知现下蛊雕和巴蛇在哪里呢？昭平殿下说就在这里，是何意……？”
　　正清点猎物的昭平随意朝空地中间一努嘴：“喏，碗里扣着呢。”
　　顺着指示望去，只见空地中央放置一个瓷碗，里面有条细长的小鱼，旁边倒扣着一只同样的瓷碗。看着几人疑惑不定的目光，温玉微微笑：“你们没看错，这就是蛊雕和巴蛇。我用灵力压缩了它们的形态，蛊雕压缩形态后是只小鸟，所以拿瓷碗把它倒扣着。啊，那条巴蛇受伤太重，我已替它治好了。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把它们恢复原形。”
　　阿卿眼睛亮晶晶的凑过去，哼哼道：“我们这趟来，专门就是为了把它们封进乌金印呢。殿下，咱们还是马上开始吧，忙完正事就能去玩了。”
　　从来清贵脱俗的月神殿下被阿卿这话逗得眉眼弯弯，摇摇头失笑道：“不愧是小狐狸，还是那么贪玩，做了娘亲还贪玩。”
　　不知为何，阿卿颊边染上点微红，偷瞟旁边的祝一晚一眼，小声道：“……我不贪玩，我可勤快了。”说完伸手轻扯祝一晚衣角，眼巴巴地等表扬，一副“你千万别信其实我特别好特别乖特别划算”的模样。
　　已经习惯小狐狸撒娇的祝一晚并不觉有什么，自然而然伸手替阿卿顺毛，附和道：“？嗯，我作证，特别勤快特别贤惠。”
　　阿卿眯眼，表示心情愉悦。
　　可怜月神殿下温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君子慎独”，努力别开眼假装没看见，咳嗽几声，道：“我会撤回它们身上的灵力，它们回到正常形态后大概有些微的缓冲时间，祝公子，便麻烦你摁下乌金印了。”
　　祝一晚点头：“好。”遂将乌金印摊在掌心。
　　接下来，整个解除灵力压缩的过程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复杂凝重，而是结束得非常之快——温玉只不过轻轻勾了勾指尖，非常闲适随意的一个动作，刹那间，一股翻天涌地的庞大灵力呼啸扑面而来！
　　青光乍现，光芒盛极，一时照得空地中光亮，竟将日色都盖了过去！
　　天上，群鸟惊起，扑棱翅膀高高飞向远山。
　　这股强大的灵力压得祝一晚、陶华和小白面色微白，呼吸有些发闷。他们不是没有见识过阿卿的灵力，作为狐妖，阿卿的灵力已是非常庞大，斩剑而出时更加强盛，但也不像神明的灵力能带来如此巨大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止是因为灵力浩大，更是因为其附带的神圣威严，来自高高在上、受众生供奉的神明。
　　青光缓缓暗淡下去，现出巴蛇和蛊雕庞大的身躯。祝一晚不敢耽误，立刻翻腕盖下乌金印，将二者收纳其中。将乌金印收好，他连忙作揖道谢，心中感慨神明的强大，非常人所能想象。
　　温玉笑眯眯免了礼，又转向昭平，自顾自和声道：“昭平，我看也差不多了，要不就先回酒楼去？”
　　与月神相比，这位战神殿下显得沉稳而内敛许多，脾性很是难猜，祝一晚总直觉战神的实力会强出月神大截。昭平对温玉的提议点头表示同意，看了看，随手把地上那堆什么山鸡鹌鹑的收入储物囊中，望着旁边那个编了大半的竹笼挑眉：“这个呢，还要么？”
　　温玉忙不迭把竹笼接过来：“肯定要肯定要，这个就不麻烦你帮我拿了。”说着，接过来飞快地编完最后一点，微笑把竹笼递给阿卿身边的小白：“团子，我和你娘亲交好，送你这个，算是见面礼。”
　　小白乖巧地接过来，把竹笼抱在怀里，糯糯道：“小白谢谢好看、厉害又温柔的月神殿下。”
　　温玉乐了，伸手刮他鼻尖：“团子，你这嘴跟含了百花蜜似的，真不愧是你娘亲的崽。”
　　站在一旁的昭平眸光瞬间一凛。
　　旁观的陶华捕捉到这个细节，偷偷凑到祝一晚身边小声道：“老板，我感觉，战神殿下好像不是很高兴啊……”祝一晚顺势看向昭平，何等人精，立刻冲上去当机立断拿起竹笼，假笑道：“呵呵呵呵呵呵，殿下的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月神殿下亲手编的竹笼，我家小白怎么受得起呢？还是送给战神殿下吧。”遂立马将竹笼恭敬捧给昭平。
　　温玉：“……”
　　阿卿：“……”
　　只有昭平满意地点头，将竹笼接过，又从袖中掏出一支竹笛，道：“这竹笼乃是神明亲手所制，所含福气过重，确实不适宜给狐狸崽子做见面礼。既是如此，便由我来替小玉送个礼吧；这竹笛有我留下的烙印，吹响即可见到我，若以后狐狸崽子遇到危险，吹响此笛，我便救他一命。”
　　小白虽然年纪尚小，却很是聪慧，此时已经明白过来爹爹的举动必定事出有因，又更明白这支竹笛才是比竹笼贵重太多，便规规矩矩接过来，乖巧道谢：“谢谢战神殿下。”
　　祝一晚暗暗擦汗，以他的精明，又得陶华提醒，自然看得出战神似乎对月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要是真收了那个竹笼还不知道要惹什么麻烦。然而，战神补送的竹笛就太划算了，能得战神救一命的承诺，等于给了小白护身符，就算脱层皮都能再抢回条命来，如何珍贵？
　　送礼也送了，温玉似乎对昭平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貌似头疼地抚额道：“好了，咱们还是先回酒楼吧。昭平，还得麻烦你用孤影天载我们一程。”
　　心情正愉悦的昭平“嗯”一声算作回答，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黑沉长剑，拔剑出鞘抛在空中。那长剑并不落下，而是在虚空漂浮，剑身发出低哑的呜呜声。
　　陶华吃惊：“这是什么？”
　　祝一晚的目光全部被长剑吸引过去，认真端详剑身，面容严肃，良久缓缓道：“孤影天，战神佩剑，素杀沉冷，出鞘时有呜呜声，没有任何装饰，坚硬无比，重三千斤。今朝得见，果然如此。”
　　“乌金印传人，果然厉害，担得起百事通的名号。”昭平眼底隐隐有些赞赏。
　　黑色长剑名为“孤影天”，乃是战神佩剑。昭平司掌杀伐，平定天下大祸，此剑不知痛饮多少生灵心头血，可说是剑中之王。
　　想到这里祝一晚叹气：“殿下，拿孤影天来御剑飞行，是不是不大好啊……”这可是祝小侯爷心中至高无上的剑尊、永恒的胜利曙光。
　　“到底是佩剑，有何不可？”昭平大笑，伸出两指向上指去，孤影天便随他动作飞起，猛然扩大数十倍，飞回地面静静横立。等另外几人上去站稳了，昭平才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勾唇道：“祝公子，所谓神明并非无可触及，我的佩剑虽是历经万战的剑中之王，可若失去灵力也将不再战无不胜。是剑而已，何必弄那么些虚名累它？你乘它，当是它有所用处，是为乐事。请吧。”
　　虚名而已，何必在乎？祝一晚明白过来，颔首发自内心恭敬道：“祝某受教。”
　　几人都站上孤影天，昭平神念微动，驱使长剑飞起：“去！”
　　飞入缭绕云中，下方青山高树都渐渐隐退，颜色骤然清淡起来，柔和相融，化作徐徐铺陈的山水画卷。
　　迎面风来，祝一晚发现这孤影天飞行得极快极稳，绝非须弥鸟的速度可比，简直是眨眼百里，又稳当得很，半点不曾发晕。其实不止他，“晕机”的陶华这次也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竟也能欣赏起美景来。
　　孤影天飞行向远方，不一会儿便出了祝国疆域，直直往燕国去。祝一晚疑惑：“二位殿下的酒楼竟是在燕国内么？”
　　“是。说来那地方你估计知道，乃是燕国庄城城郊处。我和昭平由于身份所碍不好开在城中繁华处，便择了城郊，来往过路的人多，倒也算热闹。”温玉微笑答道。
　　祝一晚恍然：“原是庄城。我记得那地方的花灯节很是出名，天下也没几处能比得上，最是好看。还有男女借花灯节相看的习俗，民风清通，是个好地方。”
　　提到这里不知为何，温玉微微脸红：“…唔。花灯节，倒、倒确实好看。”
　　昭平挑眉，边欣赏温玉微红的耳垂，边好心解释道：“我和小玉曾在庄城的花灯节上遇到了些好事情，也就是那时想好开酒楼的。”
　　祝一晚再次恍然大悟。
　　如此过了会儿，眼见着酒楼已是遥遥在望，祝一晚便随口问道：“不知殿下的酒楼何名？”
　　他这话刚说出口，那清贵温和、总是笑眼弯弯的月神殿下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耳垂，再一次艳丽地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上榜啦！！一起开心！！


第40章贴住腿根
　　清和的月神殿下的耳垂正艳丽烧着，战神昭平气定神闲接过话：“酒楼，名作鉴玉楼。地方不大，但干净明亮。”
　　祝一晚忽然明白过来月神的怪异：“……”
　　鉴玉鉴玉，品鉴的是哪个玉？还能是哪个，自然是睫毛长长、和润清贵的月神殿下温玉！他果然没有看错，战神和月神可不仅止步于同僚和好友这么简单的关系。想到这里，祝一晚的目光意味深长起来：“哦……这名字起得着实的好。”
　　昭平点头表示赞同。
　　孤影天继续飞行，渐渐靠近了酒楼，昭平随手向下一指，长剑便缓缓降落。几人进了酒楼，耳垂早已通红的温玉急急忙忙走在前面，随口跟店里两个帮工少年打过招呼，便躲到楼上的卧房去了。
　　其中一个帮工少年微感疑惑：“嘿怎么了这是……公子平时都会坐下来算算账或者看看库房之类的，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卧房，难道打猎累着了？！”
　　走上前去，昭平轻踹他：“少搁这儿八卦，干活去。”
　　少年哎哟一声，夸张地往后退几步，可怜巴巴道：“大哥，你压榨帮工！！”
　　听他这么说，昭平有些懒散地双手环抱胸前，挑眉道：“哦，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那少年来劲了，强拉过另一个帮工少年，对着昭平声情并茂、痛心疾首地指控：“我抗议！我要跟公子告状！我还要去到处贴传单，说大哥你欺压我们兄弟俩，天天让我们干活！！”
　　昭平冷笑：“那你还钱啊。”
　　少年：“……”
　　昭平继续冷笑：“两个人都还。”
　　另一个少年本就满脸不情不愿，此刻听到“还钱”更是脸色煞白，赶紧拽住自己滔滔不绝的同伴，强行捂嘴拖走，边走边扭头凛然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昭平随意摆摆手算是回应，带着几人走到靠窗的地方坐下来。靠窗之处清静舒适，宽敞明亮，窗外有几棵高大的梨树，梨花开得泼洒，风一过便吹花满天，梨花瓣子纷纷扰扰薄软如月光，很是可爱。
　　酒楼中客人并不多，都作寻常打扮，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也并不关注昭平等人，只是顾自喝酒吃菜，说话声都是低低的。昭平介绍道：“酒楼里的客人，有人也有妖，偶尔也有神明过来光顾。再比如刚刚你们见到的两个帮工，一个是赤瞳魔族，一个是雪鹿妖，因为欠我很多钱，所以在这里帮忙打杂，烧菜。”
　　环顾四周，酒楼中的布置虽然看上去简单平常，没有什么贵重之物，仔细看来却很是和谐风雅。这里空了，摆几盆绣球花并几个素色竹浆灯；那里闷了，添点茶盘摆设，再堆杂些竹编物，有簸箕、竹笼一类，也有活灵活现的竹小鸟。祝一晚感慨：“这里的布置确有野趣，想必是月神殿下的手笔吧。”
　　昭平满意地勾唇，心中越来越喜欢跟眼前这位祝公子说话：“没错。鉴玉楼里里外外是小玉亲自安排规划的，我陪着提了些建议，比如那几面浣月纱的帘子。”说着将手指向门帘。
　　几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那门帘纱料看上去是天青色，又轻又薄，风一吹，色彩便流动起来，跟从水里浣过似的。阿卿撇嘴：“殿下，之前我找你讨浣月纱你都不给我，做帘子就这么大方。”
　　小狐狸撒娇成习惯，昭平也见怪不怪，难得好脾气道：“送你纱料，当然可以；不过，烦请你说说你讨我的浣月纱都是干嘛去了？”
　　陡然说到关键处，阿卿立刻心虚地埋下头，嘟囔几句，急急忙忙推一把陶华：“喂那个、嗯陶华，其实你吧，呃特别饿了对不对？是不是特别想吃东西啊？…”
　　工具人陶华停滞几秒，登时识趣地哀叫起来：“……哎呀您太懂我了！我这人胃口特别好特别容易饿，现在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再不吃东西就要晕倒当场！……呵呵呵呵殿下您看能不能要点饭菜呢？”最后一句指向了昭平。
　　出乎意料，昭平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感到惊讶，面色如常，并没有对刚才那个问题穷追不舍，轻声应了，平静道：“行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去弄几个菜，你们且就在此处等着。有什么需要，可以叫店里的帮工，等会儿我会让人送些小食出来搭嘴。”说完，便站起身来，往后厨走去。
　　那厢，阿卿的心中才刚堪堪松了半口气，岂知，走到一半，昭平从容回首道：“对了，小狐狸喜欢用我的浣月纱去赏花楼姑娘。”说完这一句，优雅地转身离去。
　　阿卿：“！！！”
　　祝一晚：“？！！”
　　旁观的陶华和小白：“……”
　　祝一晚震惊地看向阿卿：“你还去花楼？！”
　　接下来，在祝小侯爷既惊且怒的拷问之下，心虚的小狐狸忙不迭交代了“犯罪经历”。自从修炼成狐妖后，在人间胡乱飘荡的小狐狸最喜欢热闹，喜欢一切好看的物事，便常常晃到花楼里看姑娘们歌舞笙箫。阿卿生得是副祸国殃民的春水狐狸相，看上去又不过十九年纪，姑娘们不把他当客人，都当亲弟弟招呼，阿卿便也常常送些衣裳首饰给她们。
　　彼时阿卿嘀咕道——“反正放着也是放着，锦缎赠美人！有何不可？”
　　然而，多年来长在皇家、深受祝家祖传“君子之风”教育的大男子代表祝小侯爷是万万不能接受烟花柳巷的。他对此表示非常不满，痛心疾首批评了阿卿进出花楼的行径，经过一番深刻教育后，又得了阿卿不情不愿的保证，才肯作罢。
　　很快有人端上小食来。说是小食，其实丰厚异常：猪油饺、鸭子肉烧卖、云片糕、鹅油酥、熟栗子、炸麻雀、龙眼、莲米、蜜橙糕、软香糕、酱瓜。再看酒楼中的普通客人，不过温一壶花酒，就着板鸭、盐水虾、鲥鱼和些樱笋，在那里慢慢地吃。
　　饭前小食，不可吃得过分。因此祝一晚、阿卿和小白都没怎么动，只捡了些莲米、栗子之类的搭搭嘴，算作消遣。反倒陶华，原先是个饱经社会毒打的社畜，见有这么多又腾香又精致的食物端上来，只当是正菜，忙忙慌慌伸筷，一直就没停过。
　　别的不说，古代人的吃食还是很不错的嘛！陶华边想，边往嘴里扒拉东西，一个不慎，半颗栗子卡在喉咙里，呛得他顿时咳嗽起来。
　　“吃慢点也没事，我这里虽然没什么山珍海味，但管够是没什么问题。”不知何时走出来的昭平单手拍拍陶华肩头，语重心长道。另一手将食盘放下，祝一晚帮忙取菜，有酒糟鸭子、葱烧鲜鱼、上好的酱牛肉、清炒笋片、虾圆炖汤，比起小食要清简不少，香气腾腾，带着燕国的地域口味。
　　放了菜，昭平又去库房提了壶酒出来，酒壶外贴张洒金纸，上书“无名”，写得风骨清明。昭平含笑：“别辜负我的好酒。”
　　·
　　·
　　他们边喝酒边吃菜，酒量不佳的祝小侯爷早早的就败下阵来，闷声不吭，独自扶着额在那里发晕，醉意蒙蒙。等到一顿饭吃过，昭平替小白和陶华安排住处去了，阿卿想了想，自己上前去把祝一晚扶起来，又半扛半扶地上楼，随脚踹门进去，放在榻上。
　　这间卧房是阿卿惯来叨扰的。实际上由于月神战神身份的特殊，二人不耐烦伺候人住宿，是以二楼卧房少有客人。
　　阿卿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厨房讨碗醒酒汤，再抱床被褥来，然而才刚转身，榻上醉得糊涂的祝一晚单手轻揉着太阳穴，忽然开口，又沉又闷唤了声：“……阿卿。”
　　阿卿下意识回身靠过去：“嗯……？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还没说完，醉眼迷蒙的祝一晚倏然伸手揽住阿卿腰身，力道极大，狠狠将人往怀里压下来，完全见不着平日半点温柔的影子。猝不及防，阿卿大为慌乱，只当他发酒疯，登时奋力挣扎个不停：“……祝、祝一晚！……”
　　如果换在平时，凭阿卿的武力收拾十个祝一晚也绰绰有余了，可不知为何，喝醉的祝一晚力用得狠，毫不怜惜，更莫说阿卿的狐狸心此时慌得怦怦直跳。祝一晚并不松手，也不制止阿卿动作，揽在腰肢的手箍得极紧，另一手抚上阿卿后脑勺，干脆就那么把小狐狸抱在怀里，两个人一同骨碌骨碌滚下榻来！
　　磕在地面上，冰凉而坚硬，祝一晚替阿卿承受了滚落时的磕碰，闷闷地哼了哼，手还是紧箍住阿卿，粗暴又笨拙，差点箍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便如此滚落在地面上，祝一晚身上酒气浓重，迷得阿卿都有些头脑发昏、醺醉起来。
　　祝一晚没有止步于此，立起身来强硬地调转体位，转为他在上、阿卿在下，单膝顶开小狐狸双腿，几乎贴着阿卿大腿根。
　　他的动作还在继续。祝一晚狠狠捉住阿卿双腕，因为用力过大而指节泛白，死死地将小狐狸禁锢在他身下，逼迫阿卿吃力地仰起头来看他。
　　敏感的大腿根与他人肌肤相贴，阿卿的声音有些发抖：“祝一晚……”
　　祝一晚不应声，微眯眼，眉目淡漠沉敛，看不出太大情绪。良久，他猛然俯身下去，埋首凑到阿卿颈窝处，鼻息亲昵，在那里停顿，餍足地低低长长叹出一口气。
　　温热呼吸大片洒在颈窝，那低而长的叹息牵动心头万丈波涛，狐狸耳朵和尾巴几乎是立刻弹出来，阿卿整个人都陷入了空白之中，微微颤抖着。
　　阿卿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发颤，“祝一晚……你醒着吗？”


第41章十里红妆送嫁时
　　“祝一晚……你醒着吗？”
　　被祝一晚牢牢禁锢在身下，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阿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正埋在阿卿颈窝处的祝一晚并不回答，叹出口气后便再无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靠着，嗅小狐狸身上那股有如新荔的柔软甜香。
　　寂静良久，他猛然张嘴合齿咬住阿卿脖颈，粗暴又急切，疼得阿卿全身一激灵，尾巴都炸了毛！
　　祝一晚下口根本没有温柔可言，像有某种宣泄意味，在阿卿身上固执标记下自己的印记。自从两人认识以来，祝一晚便一直是个冷静智慧的人，对着阿卿很是温柔照顾。可是，阿卿没想到祝一晚竟会有如此粗鲁而疯狂的时刻，过去他们之间所存在的那种仿佛相识多年的默契和谐，在这一咬里，被剥下了脆弱的外壳。
　　不知过了多久，祝一晚终于缓缓松口，仍然埋在颈窝处，一言不发。
　　冰凉又坚硬的地面，硌得阿卿后背生疼。屋内，他们二人就那么暧昧地依偎着。绿纱窗透进来清淡日光，照在床边隐青釉的瓷瓶上，几枝桃花开得正俏丽，春色浓。
　　阿卿的呼吸急促，“祝一晚，你……”
　　没有人回应。
　　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慢慢的，洒在阿卿颈窝处的呼吸渐渐趋于平和均匀，温热而安静。人间第一国祝国的小侯爷、镇邪世家乌金印传人祝一晚，在一片浓浓春色里，醉倒在了小狐狸身上。
　　·
　　·
　　“祝一晚，起来喝醒酒汤！”猛地踹开房门，阿卿手里端个木盘，大声冲房里喊话，进去用力把木盘往桌上一嗑，气势汹汹走到榻边去扯宿醉难醒的祝小侯爷，“快起来把醒酒汤喝了！昨天就不该让你喝酒。”
　　那无名酒后劲足，祝一晚睡眼惺忪，此刻只觉头疼的厉害，下意识把自己往被褥里塞，含混不清地应声：“唔……好阿卿你让我再睡睡罢……就一会儿。”
　　阿卿恼怒，当即冲上去，干脆把被褥抱起来砸在一旁，又揪住祝一晚的耳朵，凑近吼道：“别睡了！！！管家派灵鸽来信！！你再睡就别想赶上婚宴了！！！”
　　祝一晚还有些发昏：“婚宴……唔，管家要娶亲啦。好事好事，快去我的珍宝箱里挑件贺礼出来……嗯？！谁要娶亲？！！”说到后半句，终于瞪大眼倏然回神，整个人立时透身冰冷，完全清醒过来。
　　见他恢复平日模样，阿卿暗自松一口气，二话不说上前去先把醒酒汤灌给他，才哼哼唧唧解释道：“管家的灵鸽寄了消息来，说今日阮小姐和沈将军婚宴，让咱们务必赶回去。”
　　所谓灵鸽乃是私人豢养，是会认主的。灵鸽会自寻主人气息，飞行也快，祝府自然也养得有。算这只灵鸽倒霉，信是紧急信件，偏偏这主人还跑到遥远的燕国去，累它疯狂赶路鸟不停翅的，才好不容易堪堪赶着把信送到。
　　明白过来是阮存意和沈焕的大婚，祝一晚既喜且惑：“毕竟撮合一番，他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好事；但离我正式退婚也不过两日，怎么就到婚宴了，他们也忒快了些吧？”
　　阿卿耸肩：“管家在信里说，那个沈将军马上要返回边关，想在走之前把事情先定下来，免得辜负别人姑娘。两个人又情投意合、不拘小节，所以打算按边地习俗，化繁为简，把什么纳征、添妆全在一天办了，也就算大婚。”
　　“既按边地习俗，那看来今天有得忙。女伴们既要赠礼添嫁妆、男方还要正式下聘，同时还得拜天地，看累不坏他们！”祝一晚含笑，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更多的还是替他们欣悦，“过了今晚，丞相府阮小姐可就要成沈夫人了。”
　　阿卿：“还没说完呢。月神殿下听说我们要去婚宴，也想跟着去凑个热闹，现在两位殿下在准备贺礼呢，就等着你下楼一起吃个早点就赶路去。”
　　一听两位殿下也要前去，祝一晚再不推赖了，连忙从榻上下来，急急忙忙穿衣洗漱，从储物戒中取了件盛大节日穿的繁复花纹金带藏青袍，又挑好贺礼，才慌忙下楼去用早点。
　　早点已经备好，小白和陶华坐在桌边，各自拿着个蜜糖烧饼吃。祝一晚也过去，捡个鹅油白糖蒸的饺，又吃几个虾圆馅馄饨，收拾收拾，便差不多该上路了。
　　想尽快回祝国皇城，自然还得靠孤影天飞行，临行时，温玉和昭平姗姗来迟。他们原本在酒楼中都只着粗麻布衣，此时却都换了番打扮：月神殿下温玉以青玉簪束发，睫毛长长，唇薄，笑起来淡淡的，身穿苍色衣衫，单薄清贵。站在他身旁的昭平剑眉星目，线条棱角皆是分明，身穿二色金玄袍，俊美无俦。
　　两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气度浑然天成。所谓谪仙之姿，不过如此。
　　温玉微微笑：“挑贺礼来得迟了些，万望莫怪。我和昭平还不曾去过凡间的婚宴，不知如此打扮可还妥当？”
　　在场最懂礼仪的就是祝一晚。他认真打量两人衣着，亦笑道：“并无不妥。其实，这新人两个都是我好友，平日不拘礼法，殿下也不必担心。”
　　毕竟是第一次前往凡间婚宴，温玉还恐怕有哪里不周到，一路上都细细询问祝一晚婚宴礼俗，免得出差错。祝一晚都耐心答了，却在心里担心起两位殿下备的贺礼来。虽然一切按边地风俗从简，但以他的身份，礼金和贺礼都是要给的，贺礼更应该送两份。按理来说，他们一行人，礼金当然是由祝一晚来给；可是贺礼这种东西，既要够身份，又要有心意，着实的难送。不知二位殿下备的是什么呢？
　　不管备的什么，他还是最好替两位殿下也备好，若是有不对的，也能及时补救。祝一晚如是想着，暗暗从储物戒中取出备份礼物，在袖里揣好。
　　孤影天行得极快，没多久，几人便进入了祝国地界，眨眼至皇城。皇城中喜气洋洋，虽不说像皇家结亲那样声势浩大，但也是处处欢喜，衣着鲜丽。找人打听，方知是当今陛下旨意，为贺沈将军与阮小姐新婚，陛下从私库出钱，赐全城人家每户五十文，今日不肃清街道，全城人皆可前往观看迎亲礼，沿街还有赏。足见陛下多喜爱这桩亲事。
　　他们虽然赶得快，却还是错了些时候。迎亲礼快要结束，没法，祝一晚一行人只好匆匆往沈府赶，说不定能赶上沈焕将阮存意迎到府门。
　　沈府门外早已是人挤人，祝小侯爷换回那副守礼疏离的模样，对管事颔首道：“本侯爷携同友人、世子及家仆来贺沈将军新婚。”说着，从袖中取出红纸封好的锭银，递将过去。
　　虽说祝侯爷名义上同新娘子有过婚约，可是在皇帝的暗中授意下，满城人都知道了是祝侯爷亲自牵的红线。管事先是看见祝一晚身旁的温玉昭平，眼底惊艳之色闪过，而后回到正事，笑意浓盛，把锭银恭敬递回去：“将军吩咐过，侯爷于他有恩情，这礼金不必麻烦。”
　　“他不收归他不收，本侯爷这是给新娘子添几副头面钱，要他自作多情？且收着，他要是怪罪，就到侯府来理论。”祝小侯爷佯怒，再把银子推回去。听他这么说，管事不再推辞，笑逐颜开，旁边立着的宾客也会心地笑起来。
　　这边正说话，那边，有人高声叫——“新人到！”
　　几人都看过去，只见一队热闹人马走来。走在前头的是城中最有名的“春烟醉”乐班，吹拉鼓奏，时不时即兴来段别曲，逗得众人大笑。往后是一头雄健的红鬃骏马，骑在马上的正是沈焕，大红袍服，玉簪金带，眉眼俊朗深邃，唇边噙着笑意。还有十几头马，并着迎亲，再往后便是一顶大红喜轿，轿帘上红绸金线绣着龙凤呈祥，作翩飞之态，华贵非常，一看便是景州绣娘才能有的好手艺。再后面，就是一抬一抬的嫁妆，队伍绵长，堪称红妆十里。
　　喜轿边，几个桃红、水红裙衫的姑娘，水灵得很，个个簪花戴金，要么是阮存意身边顶亲昵的陪嫁侍女，要么是阮存意未嫁时的好姐妹，隔着轿帘和新娘子说笑，笑声娇软。左右一群侍从，将瓜子金、杂色糖往道路旁边洒，惹得人们哄抢。因着陛下的旨意，一路上送嫁的人不少，热热闹闹，欢笑满街，簇着车马行进。
　　眼瞧着快走到沈府门前，不知哪个人喊了一嗓子，“今儿咱们都是阮小姐的送嫁人，将军要是不来个礼钱，咱们就不让他把阮小姐从喜轿迎进沈府去！大家说是不是啊！”
　　道旁一大群送嫁百姓哄笑——“是！”
　　骑在红鬃马上的沈焕笑骂：“本将军能吝啬？谁也别想拦着本将军娶媳妇！”说着，使个眼色，几个人下了迎亲马，把碎银大把大把往道旁洒，惹得人们再次哄抢，“嗬！沈将军好大方！”
　　沈府门外，祝小侯爷看着这迎亲场面，不由得勾唇，优雅上前一步，含笑道：“沈兄，恭贺新禧。”
　　“你也赶回来了。”沈焕拉住缰绳，双眼一亮与祝一晚对视，到底行伍中人，正兴头上就说不出什么体面话。
　　祝一晚笑：“叙旧往后再说，先迎新娘子吧。沈兄，你可好福气。”
　　沈焕点点头，翻身跃下马来，转身缓缓行至喜轿旁，勉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向轿帘伸出手：“娘子。”
　　轿帘掀起，伸出一只指如葱段的纤纤玉手，正是身着凤穿牡丹金线绣正红嫁衣的阮存意，锦鞋莲足，大红盖头上的团花绣得巧夺天工，画在上面似的。她轻轻搭上沈焕的手，一同向沈府走去，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按照边地习俗，先进了大堂去，该是由两位新人的亲友奉上贺礼。皇帝自然不会亲临，只差了贴身宫侍送来贺喜圣旨、诰命封诏并上贺礼，乃是一整块水头绝好的祖母绿翡翠雕的翡翠盘，硕大。送走皇帝宫侍，才是正儿八经的贺礼。
　　在场所有人里，以祝小侯爷身份最为珍贵。他站上前，先捧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是透骨香香丸，极为珍贵，每五年祝国上下才能堪堪凑一盒，正合女儿家，贺与阮存意。另一样则是副玉棋，棋子粒粒圆润，绝佳上品，贺与沈焕。
　　贺礼一出，满堂啧啧称赞。论心意论珍贵，祝小侯爷这份礼都重得很，合衬身份，在场的谁敢说自己能送出比这更好、更贵重的贺礼呢？
　　“多谢。”沈焕今日太高兴，早已笨口拙舌，又好奇地看向温玉昭平，眼底的惊艳不加掩饰，“对了，二位是哪家的公子？很面生。”
　　祝一晚赶紧道：“是本侯爷的友人。一道来送贺礼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笑道：“既是侯爷的好友，那便是一等一的人物了，故而如此气度不凡！不知二位公子贺礼为何？快让我大家伙见识见识！”这番话既捧了温玉昭平又捧了祝一晚，说得体面，但也就是个客气话。谁还能送出比祝侯爷更珍贵的贺礼呢，不过借机面子上高兴，只要他们不送出太掉价的礼物，众人都必定再吹捧吹捧。
　　温玉第一次到这样的场合，又新鲜又热闹，于是弯弯眼微笑，上前颔首道：“既如此，我便献丑了。”说着，也从袖中取出两个盒子来。
　　众人也不禁好奇，凑上前去看，只见锦盒缓缓打开，一阵流溢的华彩宝光，竟将整个大堂都照亮了去！


第42章大型翻车现场
　　华彩宝光流溢，锦盒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通身亮银的短剑，上镶异色宝石，像玛瑙又像彩玉，五光十色，华贵难言，宝石内彩光流转，将整个大堂都照亮了！
　　有人惊呼：“这上面镶的是什么宝石，竟照得这样亮堂？”心里不禁大感疑惑，暗暗计算起这贺礼的价值来，原本的懈怠心思早已消失无踪。
　　温玉微笑道：“镶的并不是玉石，而是几种非常罕见的灵石。剑身乃寒冰沉银打造，虽是短剑，入手极重。”
　　作为武将，沈焕自然对兵器感兴趣得很，但也很清楚好剑的外形绝对是简洁质朴的，便问：“这剑可是观赏剑么？”
　　“说是观赏剑，并无不妥。但这把剑是可以使动的，甚至入手可以很轻。”温玉漫不经心垂首，手指轻轻在几颗灵石上拂过，闪出不易察觉的碎光，随即抬起头笑着将锦盒递过去，“谨贺将军大婚。”
　　沈焕眼底光芒大放，毫不客气拿出短剑，第一时间往虚空劈斩出去——正巧对面是几十枝喜烛，这一斩，竟隔空斩灭烛光！
　　虽说都是好材料，但这把剑装饰有余，实用不足；可是温玉往那灵石里储藏了部分神明灵力，这短剑便能成为顶尖的灵器。众人哪里能知道这些，皆吃惊地看着温玉，侍从们跑前跑后重新燃起几十枝喜烛，大堂中才恢复原本光亮。
　　贺礼不止一份。温玉继续捧出个梨花木梳妆盒，里面躺着一只木镯，上有红线缠绕。这份礼物看上去要平庸许多，价值似乎也不高，比起前头的短剑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人们不禁有些失望。温玉将木镯递与阮存意，微笑道：“其实，关于这镯子，还有个故事。”
　　藏在盖头下的阮存意低头摸摸木镯，喜欢得紧，闻言好奇道：“是什么故事？”
　　温玉道：“却说那不离山临着妄水边，山中有一位隐士，先前是在皇朝中做学士的，不过二三十岁便隐入山林。隐士常到妄水边汲水，水下有一女妖，便如此隔水欢喜上了那隐士。”
　　众人也好奇：“那隐士可知道女妖的心思？”
　　温玉点头：“知道。女妖寻法子在隐士面前露了面，诉说心意，方知隐士竟对女妖一见钟情。可惜，他们虽然情投意合，但这妄水中有禁制，女妖不得离去，甚至连破水也不可为。因此，他们只能隔着妄水的粼粼水波相望，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阮存意听得心头一涩：“无法触及？”
　　温玉：“是。然而爱意比距离更绵长，他们于是做了隔水夫妻，隐士每日到妄水边与女妖相会。如此过了竟有五十年，风烛残年的隐士老得快走不动路了，拄着拐杖勉强行至妄水边，最后长叹一声，投水身亡。五十年夫妻，五十年隔水相望，一朝终于得以触及却已是阴阳两隔。女妖心如死灰，与恋人十指紧扣，沉入了妄水深处。千百年过去，化作沉水相思木，且看这木镯上缠绕红线，便是女妖滴滴血泪。”
　　听完故事，摸摸手中的木镯，阮存意叹息：“好可怜的一对夫妻。”
　　温玉淡淡一笑：“非也。五十年真挚情谊，纵有遗憾，却不可怜。相思木木镯，谨贺小姐新婚。”
　　如此，便算是送完贺礼了，温玉于是退回原位。看着众人惊叹的目光，祝一晚暗暗擦汗：亏他先前还想着替两位殿下送礼，好在没拿出来，月神殿下备的礼可太够份量了！
　　这还只是一位殿下，另一位殿下昭平缓缓走上前，手中拎着坛酒，贺与沈焕。酒并不是祝一晚猜想的无名酒，而是采各仙山灵地的鲜花酿成，一滴留香唇齿，名为仙花酿，正合沈焕嗜酒的个性。昭平还没说，这坛子酒是花神亲手酿的，整坛酒起码能添凡人十年阳寿。
　　不过在场的凡人是无法得知了，只道是坛好酒。相比之下，送给阮存意的贺礼就要高调得多：檀木匣里装着一整套首饰头面，艳如桃灼，看上去跟芙蓉玉似的。芙蓉玉，粉中带紫，清透水润，比如阿卿之前在拍卖中得的那只芙蓉玉盖炉；可是芙蓉玉虽然好看，却价值不大，向来不为权贵们入眼，一套芙蓉玉头面能算什么呢？
　　昭平自然也明白他们的想法，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不是芙蓉玉，而是桃花玉，只有东耳山才出产。桃花玉是生在东耳山桃林边的白玉吸纳灵气所成，又得日月滋养，故而内里有金红光彩流转，温和暖润。”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这样漂亮又珍贵的首饰。更何况，桃花灼灼，与新嫁娘最是契合。当下，在场的女眷都禁不住有些歆羡。阮存意也接礼，简直爱不释手。
　　贺礼还在继续。既有像他们这样送两份贺礼的，也有各自的亲友相贺，尤其为阮存意添妆，最是热闹。有人笑言，“阮丞相有十里红妆送嫁女儿，咱们今日再添这许多，不怕小姐将来入府了受沈将军的气！”众人便哄笑，“——嗬，说不定咱们沈将军是个怕媳妇的呢！”
　　一直乖巧观礼的小白走出来，规规矩矩做了个揖，仰起脸，甜着嗓子天真无辜道：“阮姐姐，我娘亲说，一定不要让沈将军藏私房钱。”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说甚是甚是。
　　“噗！”正在喝茶的祝一晚险些喷出来，立刻瞪向始作俑者阿卿，“…你都教小白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卿心虚地吞了吞口水：“这个……其实什么也没有……”正说着，抓住时机飞快转身，赶紧哒哒哒地跑到温玉身边，逃难去。
　　贺礼过了，接着该要拜堂。一群人前呼后拥，簇了满满的，走到喜堂，屋内几百枝明晃晃的喜烛，十分好看。沈焕双亲早已故去，经过商量，堂上坐着的便是阮丞相和阮夫人二位。什么天地牌位、繁文缛节略过不表，沈焕和阮存意立在那里等待拜堂，顶合衬的一对璧人。
　　祝国习俗里，尤其看重女子的嫁衣，有个“斗嫁衣”的说法。祝一晚和几个朝官闲谈时才知道，阮家准备的嫁衣本不是这件，而是当今陛下御笔一挥，亲自把宫中一件公主礼制的嫁衣赏下来的。不仅面料是天下第一的明锦，还是最好的绣娘拿金线绣的凤穿牡丹，一共十七种绣法，技艺无可比拟；间杂缝了约三百颗珍珠，皆是同样大小、同样色泽。
　　祝小侯爷在心头微微感慨：看来，皇帝是非常重视这场婚事啊！
　　第一文官的独女和新晋武将结亲，自己这位皇叔，是城府太深还是心太大？祝一晚略加思索，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一拜天地！——”礼官高声。
　　两人缓缓下拜，原本欢笑嘈杂的众人都平静下来，看向新人。祝一晚也不例外，盯着堂上那两道艳红身影。
　　“二拜高堂！——”
　　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在鬼城中的喜堂，那妖玉主办的婚事。他和顶俏丽的小新郎，在一片幽冷的萧瑟里拜了堂，金钩挑盖头，含笑看郎君。祝一晚想起自己手腕间的鸳鸯结红绳，阿卿也有同样的一根，戴在光洁脚踝上。
　　鸳鸯结，夫妻凭证。永寄相思。
　　祝一晚下意识去看拥挤人群中、跟在温玉身边说笑的阿卿，那小狐狸春水目笑得弯弯，好像正在说什么有趣事，脸颊红扑扑的，比晚霞还艳丽。他无端想起温玉送给阮存意的木镯，沉水相思木，细看红线，点点是血泪。
　　“夫妻对拜——”
　　礼官高声喊出最后一句，两人盈盈对拜，终于，站定。沈焕忽然握住那只戴着木镯的纤纤玉手，任阮存意如何挣扎也不松开。
　　虽与礼法不合，却没有人计较，反而一起大笑，“嚯，咱们沈将军急了！”
　　盖头下的阮存意急得满脸通红，又是羞又是慌，怎么都抽不回手来，恨恨道：“沈先生……不，沈焕，你放开我！”
　　沈焕牢牢握好：“不放。是我的了，我不放。”
　　听着众人的调笑，阮存意咬牙：“你真不放？”
　　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阮存意手腕一翻，趁沈焕不备，一气呵成反扭过他手臂！沈焕几乎下意识反击，顺势调换姿势同时另一手运掌前击！
　　阮存意险险躲过，但无法继续扭住沈焕手臂，不得已之下只好几个回旋拉开距离，又惊又怒掀起大红盖头对峙。沈焕也不轻松，揉着发痛的臂膀，满脸愕然。
　　两人对视，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不是很柔弱娇美/温柔沉稳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偏偏是大婚的时候暴露。旁观的祝小侯爷忍不住幸灾乐祸，作壁上观。
　　阮存意怒目，一对远山眉狠狠拧起：“沈焕！我当你为人温柔又博学，本来你瞒我身份，不告诉我你是个武将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跟我动手！！”
　　沈焕也既惊且恼，当即反击道：“阮存意，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动的手！再说，你不也在我面前装得温良贤淑么？！”
　　两人再次同时陷入尴尬的沉默，良久，又同时怒喝：“看招！——”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还是在这里提一下，文案的备注部分更新了哦，可以去看一看。之前写的时候不知道要写进去，已经补上了，双洁党慎，受有前任（时间线在遇见攻之前，不便剧透，是个疯批），仅精神


第43章你中计了
　　“看招！——”
　　伴随两声高喝，正红色的两道身影同时冲出去，又是手刀、又是横踢，打得来阮存意满头钗环晃荡作响。满屋子的人都慌作一团，三个五个上去劝架，阮丞相更是气得胡子翘起，重重一巴掌拍在楠木桌上，声如雷响：“阮存意，你在胡闹什么？！”
　　“爹，是他先骗我的！”阮存意恨恨咬牙。
　　大婚的日子，新人竟然在喜堂上打起来了，还打得有来有往，这可是祝国开天辟地头一遭。屋内的宾客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也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央告：“哎哟小侯爷，您快说句话吧！大婚闹成这样，该怎么个办法啊？”
　　闻言，偷偷在角落里幸灾乐祸的祝一晚连忙敛起笑意，咳嗽几声，端正了身姿，点点头，装模作样沉稳道：“现下这个情况，本侯爷觉得，还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喜堂上方的屋瓦倏忽塌陷，伴随一阵叮零哐当脆响，在大量成残块掉落的瓦片中，踏下来一只雪白的虎爪！
　　拱动将大片屋瓦扫下砸成碎块粉末，只见从破隙上方直直飞进来一只生有翅膀、凶神恶煞的白虎！它随意一爪将旁边案几上的瓜果盘碟拍个粉碎，张开血盆大口，仰首发出一声震耳的虎啸，而后眯眼望向人群，双翅收敛，长而尖的牙齿泛着冷漠的光。
　　变故太快。原本还在一片欢喜气氛中的人群登时被这忽然出现的怪物吓得魂飞魄散，彻底乱了套，接二连三凄声叫喊起来。杯盏盘碟，摔得满地都是，喜烛更是打翻了十来枝，明火很快烧起来，不知谁高喊“走水了！——”，这一次的人群轰然炸裂，发疯似的逃命。跑的跑哭的哭，有些吓得跑不动的，干脆一咯噔跪在地上，不住颤抖。
　　火光燃动，烧灼的声音在蔓延，哭喊也在蔓延。穷奇在火光里冷冷注视着狼狈仓皇的人群。
　　祝一晚僵在原地，寒气在刹那间从足底贯穿全身：——凶兽穷奇，生有双翅，外形如虎。山海经异兽录中出了名的残暴蛮横。
　　穷奇虽然强大，祝一晚却并不畏惧。以他和阿卿的能力，虽苦斗，却也终究能将穷奇收伏。可偏偏是在大婚，偏偏有如此多宾客在场，打起来怎么能不殃及无辜？
　　纵使智慧沉稳如他，此时也出现了片刻空白呆滞，直到阿卿先焦急高声呼喊出口：“殿下！”
　　听到这声呼喊，祝一晚才恍然回神，猛地反应过来——是了，殿下。他和阿卿做不到在保全宾客安全的前提下收伏穷奇，却不代表神明不能。而那厢昭平微叹：看来今日是藏不住身份了。
　　于是转身前踏一步，昭平沉眸，掌间庞大灵力凝聚，往中庭水缸击去，将水裹挟收回泼向燃烧处，将火扑灭。眼看着刚刚还呈愈演愈烈之势的火光顷刻扑灭，原本混乱的人群皆惊诧，昭平浑不在意，低喝道：“小玉，走！”
　　温玉点头，向阿卿递去一个眼神，随即抬臂伸掌，在灵力催动之下，虚空中化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琉璃弓。
　　琉璃弓，名为江山月。弓为琉璃打造，弓弦为冰蚕丝，弓箭以灵力凝聚而成，拉弓时调动灵力即可，乃是传说中月神的武器。
　　会意的阿卿从袖中抽出三尺寒长剑，绕到穷奇身后上前与之搏斗，穷奇被吸引去注意力，大吼着高高举起虎掌就要向阿卿拍去。温玉握住琉璃弓，缓缓瞄准穷奇虎掌，拉动弓弦倏忽射出一枝灵箭！
　　命中，灵箭完整穿刺虎掌。
　　被射中虎掌的穷奇登时痛苦哀嚎，虎尾飞甩，暴怒瞪眼，不再与阿卿搏斗，而是转身猛踏上前逼近温玉！
　　江山月纵然威力大，但终究属于弓箭类武器，最大的弱点就在于近身；显然穷奇也明白这一点，果断选择近身解决。温玉怎会料不到，立刻抬手亮出一只银镯，灵力灌入，银镯在一阵亮光中化作灰白色的小雀，飞到中庭。灵力再次灌入，小雀身形暴涨，竟有鹏鸟之大，温玉前奔，纵身跃上鸟背，直直飞上高空。正处在暴怒中的穷奇拔掉灵箭，翅膀展开，疾追而去。
　　眼看温玉已将穷奇引走，昭平唤出孤影天，黑沉长剑猛然扩大，扭头示意阿卿和祝一晚登上去。祝一晚此时已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嘱咐陶华：“你留下来料理此处，照顾好小白，差人到侯府去找管家帮忙。”嘱咐完，便顾不上打工仔陶华的苦瓜脸，携着阿卿一起踏上长剑。
　　三人都站上长剑，昭平催动孤影天飞入高空，向远方两点身影追去。浮云肩侧过，昭平侧首道：“祝公子，乌金印带在身上的吧。”
　　祝一晚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乌金印，摊开在掌心：“自然。方才多谢两位殿下出手相助。”
　　提到这茬，昭平有点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帮忙倒没什么，穷奇这种凶兽还不算强大到无法对付。只是我跟小玉在人前出手，少不得又要添些神明传说。”
　　闻言，在旁的阿卿眼睛亮闪闪插话：“我觉得很好呀殿下！这样大家就知道我和祝一晚认识两位殿下了诶，好有面子。”
　　昭平失笑：“看不出来啊，小狐狸还挺虚荣。”
　　阿卿气鼓鼓反驳：“殿下，你怎么可以在祝一晚面前这么说我？回头他要是也笑话我怎么办！”
　　莫名被点名的祝一晚连忙表示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没说。”
　　又随口逗了阿卿几句，昭平才把话题拉回正事，看着前方对祝一晚道：“小玉马上会把穷奇引到一处荒山上，你和阿卿不必出手，等小玉把穷奇打得差不多了，你再瞄准时机盖上乌金印。”
　　“……本说带二位殿下去观大婚之礼，却不想到头来既没看完大礼，又要麻烦二位。”祝一晚微感抱歉。”
　　昭平随意摆摆手：“无事。正巧小玉最近都没怎么出手了，让他活动下手脚。”
　　他们正如此谈话着，前方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忽然一起直直下坠，穿过层层浮云，往下方的荒山落去！
　　“站稳了！”昭平低喝一声，单手两指催动孤影天迅疾提速，紧追温玉和穷奇的身影一同向下坠落。耳边风声猛烈呼啸，层云飘荡，原本云雾缭绕的景致快速清晰起来，现出荒凉冷清的山头。
　　在一阵强大的灵力裹挟下，三人跳落孤影天，轰声踏上地面。一旁，孤影天直直没入土地，已恢复原本大小，黑沉肃杀。昭平起身拔剑，不远处的空地上，温玉和穷奇也将将落下，那只化作鹏鸟大小的雀也回归银镯形态，重新扣上温玉手腕。
　　一路追到这里，穷奇冲温玉高声吼叫，露出血盆大口，面目狰狞，尖牙极长。虎尾不安甩动，它举起未受伤的虎爪奋力向温玉拍去！
　　向来优雅从容的月神殿下此刻也温和，长睫垂下，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臂，将手中琉璃弓对准穷奇。——拉弓，箭出，伴随一道漂亮的弧线，然而，灵箭却并没有射中虎掌。
　　确切的说，是在灵箭在即将到达虎掌时，温玉随抬一指，那灵箭便一个轻巧拐弯，直直冲射向左后腿。箭中！
　　后腿中箭，穷奇无法保持前冲之势，抬起的虎掌终究在哀嚎中重重落地，虎爪在地面拍出深深沟痕。它痛极悲呼，因左腿中箭而轰倒在地，悲声中带有无可比拟的狂怒。它不甘心地瞪眼，随即抬起虎掌用力将灵箭拔出，一片血肉模糊。
　　凶兽穷奇，虽然攻击方式单一，但是恢复能力极其强大。此时，先前受伤的那只虎掌已经恢复了大半，这使得它拥有非常强的持续作战能力。左腿受伤对它来说不好受，却也并非令局面立刻无法逆转，反而激起它身为凶兽的杀戮之意。
　　穷奇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很厉害，但是近身作战方面很薄弱，只要自己能够成功近身，就不必惧怕那把琉璃弓的威力。因此，暴怒中的穷奇作出了看起来最正确的决定：近身。
　　怒吼一声，穷奇凶猛前奔，虎尾飞甩，双翼展开，不过眨眼间便近身温玉十米之内，虎掌立刻高高抬起！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想拉动琉璃弓抵抗已是不可能。然而温玉也确实没有移动半分，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岿然不动，长身玉立。他从容不迫，垂下长长的睫毛，唇边一点浅淡笑意，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威胁，或者说毫不在意。
　　一动一静，一狠戾一温和，如此诡异的画面就连旁观的祝一晚都忍不住心头咯噔：虽然月神殿下是难以企及的强大，但穷奇近身至此，再不抵抗，岂不危险？
　　温玉倏忽抬眼，干净的双眸与穷奇因狂怒而通红的双眸静静对视。
　　“你中计了。”
　　伴随着清明温和的一把嗓音响起，只不过刹那间，眉眼含笑的月神殿下随意抬起右臂，从五指间猛地甩出四颗通体漆黑的圆珠，在空中轰然爆裂！


第44章祸国殃民
　　甩出的四颗漆黑圆珠在空中轰然炸裂，爆发力极其恐怖，迎面强硬轰击前扑的穷奇，全部命中！
　　并且，由于穷奇前冲之势太强，所受冲击力也相应的大了不少。即使穷奇的恢复能力很强，在这样的爆炸之下也不可能再有恢复之力了，只能被轰得往后飞去，身上几个硕大血洞，血肉淋漓，命悬一线。
　　在凶兽之中，穷奇以恢复力强、爆发力强而闻名，今日却恰恰败在爆发力上，只是四颗通体漆黑的圆珠，竟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力量。旁观的祝一晚先前还疑惑月神为何敢正面抵抗穷奇，然而，以他的智慧，在那四颗圆珠出现时就恍然大悟，明白了温玉的用意。
　　江山月威力强大但难以近战，这点温玉必然是明白的。如果按照正常思路，在落地后第一次瞄准穷奇时，就应该瞄准虎掌或者虎目这类要害，能够有很大几率让穷奇失去行动能力。可是温玉选的是左后腿，对有翅膀的穷奇来说，是一个相当鸡肋的部位。
　　但也恰恰因为温玉射中的是左后腿，一个既不那么重要又确实会有影响的地方，激起了穷奇作为凶兽本能的杀意和狂怒，从而引诱穷奇作出近身的选择，在恰当的时机，甩出那四颗圆珠。这法子必定是温玉在和穷奇追打至荒山的路途上想出的，不愧是受生灵供奉的月神殿下，绝不简单。至于那四颗圆珠，祝一晚猜想，它们十有八九是灵力高度压缩而成，存储在特殊的灵石中，所以才能有那么恐怖的爆发力。
　　刚打完架的月神殿下可没时间去猜祝一晚的想法，微微叹息，缓步走向穷奇，伸手从掌间发出一道有治疗作用的温和白光：“对不住了。”
　　重伤在身、奄奄一息的穷奇恶狠狠龇牙，有气无力地表示憎恨。
　　眼看着身旁的战神殿下目光不善，为免可怜的穷奇被昭平补刀，祝一晚赶紧上前盖下“合虚”印，把大伤员穷奇收伏入乌金印，又转身冲温玉恭敬拱手道：“收伏穷奇，还得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不必多礼。”温玉弯弯眼，神情中略有点遗憾，“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完大婚之礼，有些可惜。”
　　祝一晚：“其实二位殿下若真有心观礼，我们现在可以折返，应该没……”
　　“可我们着实没那个时间了。”温玉无奈一笑，摊手道，“我和昭平还得回神明殿去处理事务。”
　　作为司掌月亮的月神和司掌杀伐的战神，两位殿下在一众神明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与神明之首无异，因此也事务繁忙。祝一晚微愣后有些抱歉道：“看来只能与两位殿下改日相聚了。”
　　倒是阿卿凑到月神身边，撇嘴不高兴道：“殿下又要走。”
　　“改天请你来小宴，祝公子也来。”温玉笑着哄小狐狸，拍拍阿卿肩膀，才和善冲祝一晚颔首，“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祝一晚拱手：“恭送两位殿下。”
　　·
　　于是月神和战神便这么匆匆离开，阿卿和祝一晚很快也赶回祝国皇城。
　　如昭平担忧的那样，城中百姓已是议论不止，都传沈府的婚宴上有神明现世，福泽百姓。有些夸张的，跑去沈府门口磕头祈福，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陶华虽然是个干啥啥不行的打工仔，但关键时刻还是晓得把事情交给管家来张罗。管家毕竟在祝府多年，处理这些突发情况并不慌乱，而是第一时间请了皇帝出来主持大局。皇帝出来把宾客们慰问一番就各自散了，又把丞相一家好好训斥几句，大婚打架有伤风化如此云云，大手一挥，让阮存意和沈焕各自抄经书一百遍静心。
　　不过皇帝倒是对婚宴上出现了凶兽和神明的事情很感兴趣，还换身便装跑到沈府门口看百姓祈福，美名其曰体察民情。
　　祝小侯爷一边听管家报告，一边有些头疼地揉上太阳穴：“……看来我这皇叔，对镇邪之事的热情不减啊。”
　　管家乐呵呵道：“可不是么？陛下还特地颁布法令，以后每年今日，皇城百姓都要祈福，很是隆重。”
　　在旁边抱个瓜果碟盘啃桃子的阿卿严肃作评：“就是瞎掺和！”
　　祝一晚对此深表赞同，又转向管家继续往下询问：“那阮存意和沈焕的大婚怎么说？沈焕快回边关了吧。”
　　提到这个，管家好笑道：“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呢？再说，那两位吵归吵，倒是谁也没提悔婚，今晚还是照常圆房，后日沈将军便赴边关。”
　　“总算没闹个不能收场。”祝一晚叹气，随即抬起头来对管家颔首示意，“这件事就辛苦管家你打点细节了；先去吧。”
　　“是，侯爷。”管家恭恭敬敬拱手，便掩门出去了，屋内于是只剩下阿卿和祝一晚。屋内花瓶中新换了几枝海棠，明艳艳的鲜亮。阿卿啃完一个桃子，随意拿袖子揩揩嘴，有些郁闷道：“我才跟殿下他们见面几天呢，都还没蹭到多少饭，怎么就走了。”
　　对此见怪不怪的祝一晚耐心给小狐狸顺毛，和声道：“蹭饭还不简单？府中什么吃食没有，你只管叫厨房给你做就是，反正吃不垮。”
　　阿卿撇嘴：“他们做的不合口味。”
　　祝一晚笑道：“那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不好？”
　　他们之间发生过无数类似的对话，以他对阿卿的了解，小狐狸必定是目光晶亮地重重点头说好，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阿卿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垂首，一言不发，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祝小侯爷心头微沉，听见自己紧张地低声道：“怎么了，阿卿？”
　　阿卿摇头，看上去还是闷闷不乐，撇了撇嘴才小声道：“你是不是也会给别人做啊？”
　　祝一晚愣神，很快反应过来，好笑道：“我干嘛给别人做？本侯爷看上去是那么和蔼可亲的大善人吗？”
　　谁知，阿卿竟很认真地点头：“你有。婚宴上，你给一个粉裙子姑娘端糕点。”
　　祝一晚：“那只是个例，并不能说明什么……”
　　阿卿：“你还给一个紫衣小姐剥龙眼。”
　　祝一晚：“……她是礼部尚书的千金，我也是客气一下……”
　　阿卿：“你还说跟一个玄衫男子说要请他喝酒，还是喝几十年的女儿红。我全都知道！”
　　“……”被堵个哑口无言的祝一晚终于手足无措起来，讪讪地笑，别过眼，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其实这些事吧它情有可原……”
　　哼声表示自己的不满，阿卿略微停顿，有些犹豫，于是，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他猛然立起身来顺势往祝一晚身上压去，将后者压在矮木几上，摁住肩头，形成个霸道的禁锢姿势！
　　面对眼前忽如其来的变化，向来冷静沉稳的祝一晚有些错愕，尤其这个姿势靠得如此之近、如此暧昧，即使是他也不由得呼吸错乱粗重几分：“……阿、阿卿？”
　　那股柔软的甜香，如玫瑰露水，如新剥的荔枝，寸寸鲜活。
　　阿卿不答话，只是认真地注视他的双眸，从那里倒映着一双有水波荡漾的漂亮的春水目，晶亮。呼吸只在咫尺之间，缠绕不可分，阿卿恍然想起那日祝一晚醉酒，也是这般咫尺禁锢，也是这般暧昧难言。
　　收拢心神，阿卿用力摁住祝一晚肩头，禁锢得更紧，往下贴近少许，认真注视祝一晚的眼睛，自顾自开口道：“花楼里的姑娘们说，我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狐狸相……”
　　祝一晚呼吸微滞，低声道：“她们说得很对。”
　　祸国殃民的狐狸相，用来形容阿卿着实再恰当不过。清瘦修长，白皙如玉，春水目流转，眼尾上挑，下方一颗红色的小痣，魅惑人心。正是张勾人心魄的狐狸相。
　　阿卿往下喃喃道：“祝一晚，你第一次见我时，也觉得我好看吗？”
　　停顿片刻，祝一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勉强带笑戏言，内里却紧绷：“自然好看。若连你都说不上好看，还有什么能担得起？要是换在花楼里遇见你，豪掷千金买你一笑我都愿意。”
　　阿卿斩钉截铁道：“祝一晚，你骗人。”
　　“……为何？”
　　这下小狐狸不说话了，陷入长长的沉默。阿卿漫不经心伸指缠住他一缕发，在指间百无聊赖地绕着把玩，漂亮的春水目掩在睫毛下，垂首不语。
　　良久，阿卿贴近伏在祝一晚胸口，有些茫然地轻声道：“祝一晚，他们说漂亮狐狸对万物都不在意，可为什么我只懂得想念你？”
　　刹那间，呼吸凝滞，祝一晚清晰感受到自己陷入彻底的空白。连思考都停止，方寸之间，旖旎、暧昧和满心嘈杂都消失无影。万物失声。
　　——祝一晚，他们说漂亮狐狸对万物都不在意，可为什么我只懂得想念你？
　　只是那一瞬间，往事如走马观花，喜堂金钩、尾尖亮光、日色里的笑意，晚间焰火，汹涌人群。
　　到底是他在做梦，抑或是发了疯，才会听见小狐狸那样的话语？
　　长久沉默过后，被阿卿禁锢在身下的祝一晚才喉头微动，艰难吐出半个音节：“…我……”
　　阿卿屏气凝神等待他的答话，然而这句话到底没有说完，因为，角落处，猛然蹿出一团尖爪闪着利光的雪白，疾速前冲而来！


第45章谁在唤你卿卿
　　角落处猛然蹿出一团尖爪闪着利光的雪白，疾速前冲而来，祝一晚立刻揽上阿卿腰肢几个翻滚险险避过，撑起身来警惕与那东西拉开距离。
　　那团雪白扑了个空，不再贸进，而是静静站立原地，利爪泛着寒光，对祝一晚和阿卿对峙。通身雪白、九尾甩动，——正是山海经异兽录中的九尾狐。
　　作为狐中之帝，九尾狐威压之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对同类有着极强的压制作用。自从九尾狐出现，身为狐妖的阿卿几乎在瞬间被逼得露出了耳朵和尾巴，此时面色微微苍白，有些呼吸不稳，胸口起伏不定。
　　祝一晚自然注意到阿卿的异常，侧首紧张关切道：“怎么了，阿卿？”
　　阿卿勉强压下怪异的感受，从袖中抽出三尺寒长剑，艰难道：“…我没关系。或许因为都是狐狸，它对我的威压太大了。”
　　祝一晚皱眉：“还是让我来吧，它或许对你有克制作用。”
　　阿卿摇了摇头，紧握剑柄，什么也没说，但脸色很难看。
　　那只九尾狐慢条斯理缓缓原地绕步，一双琉璃色的眼瞳冷静地注视着二人，身后九尾优雅摆动，忽然，站定了，竟响起一把清冷嗓音：“他说得没错，理智考虑，你该让他来。”
　　在两人惊诧的目光里，九尾狐眯了眯眼，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你灵力很强，尤其手中这把灵器，达到了神明级别，我确实打不过你。但身为九尾狐，我乃是天然的狐中之帝，对你有着属性上的先天克制，只要我释放威压，你必定无法抵抗。”
　　阿卿迟疑：“……我不记得九尾狐会吐人语。你为何要跟我们说这些？”
　　“因缘际遇罢了。”九尾狐嗤笑一声，向后摆出预备攻击的姿势，“没什么好掩饰的，我打不过你们，也并不介意跟你们重回卷轴之中；只是狐帝有狐帝的骄傲，动手吧，我不会轻易认输。”
　　眼底难得流露出赞赏之色，祝一晚缓缓站起身，转动储物戒，从中取出一把精铁长剑，剑尖指地，肃然道：“好，我跟你打。”
　　“看招！”九尾狐刹那身形暴涨，身后尾巴亦铺展开，其中两条尾巴顷刻长至十米，准确而迅疾向祝一晚缠绕而去，瞄准他的脚踝！
　　祝一晚从身侧锦囊中飞快抽出一张米黄色的符纸，迅速从精铁长剑上抹过，伴随“火来”的低喝，一阵妖异的紫火轰然冲向两尾中部，逼迫它将尾巴收回。
　　虽然被暂时击退，九尾狐并不慌乱，张口喷出一个高度凝聚的水球，与紫火相撞，在空中爆发湿热的水汽。祝一晚后踏几步，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九尾狐，迅速前冲。九尾狐利爪弹出，轻轻一跃，顺势跃上他肩头，利爪泛着冷光。
　　无奈之下，祝一晚放弃进攻之势，转为防守，另一手摸出符纸，白光暴涨将九尾狐的攻击破开，强大的冲力逼迫二者同时后退，不得已拉开距离调息。
　　九尾狐微眯琉璃眼瞳：“只凭符咒就能和我分庭抗礼，你的身份想必不简单吧。”
　　他们都能感受得出，刚刚的打斗祝一晚分明有所保留，甚至是有所让步，这都是出于祝一晚对九尾狐那番话的赞赏和劝告阿卿的感谢。祝一晚颔首：“镇邪祝家乌金印传人，祝一晚，承蒙指教。”
　　“再来！”九尾狐低喝一声，口中吐出凝聚深厚的灵力，飞快前冲！
　　祝一晚闪避不及，只能提剑阻挡。然而他没有灵力，此时也无法分身去取符咒，在强大的灵力冲击面前落了下风。他最大的弱点就是灵力，九尾狐瞄准这点，在调息时将灵力凝聚，一举冲击，将他狠狠压制。
　　抵抗艰难，祝一晚有些踉跄，还在苦苦撑着。
　　他望向前方神念一动，冷不丁开口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既然明知我们在收伏异兽，何必送上门来。”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关键处，九尾狐沉默少许，随即平静道：“其实回卷轴中并没什么不好。只不过你身上有穷奇的气息，它是我老朋友。”
　　祝一晚玩味道：“只是朋友？”
　　九尾狐有片刻愣怔，虽然眨眼即逝，但也足够了；因为一道三尺寒剑光已然杀到！
　　手执月迷津渡长剑的阿卿低喝，剑身搭上九尾狐颈间，寒光泠泠，来势汹汹。九尾狐只能选择收回对祝一晚的灵力冲击，转而与阿卿近身搏斗，尖利的狐爪狠厉进攻，以力对力，强行将月迷津渡打了回去。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来回，阿卿便已喘息不定，势头明显弱了许多，有些吃力地举剑对抗，与九尾狐缠斗。九尾狐看准时机，全力一爪将阿卿拍倒滚落地面，又死死摁住阿卿半个肩头，然而力量不足，打得难解难分。
　　——疼。
　　阿卿觉得自己的头疼得过分，面前一切都有些模糊，几乎是在靠本能举剑抵挡。在这场贴身战斗中，暂居上风的九尾狐却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开始仔细打量阿卿，有些惊疑不定，好像在确认着某件事。
　　——真的太疼了。
　　抵挡已经越来越吃力了，头也越来越疼，在昏沉之中，阿卿不知为何有某种东西松动的感觉，并且感知它相当危险，此时临近爆发，似乎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
　　九尾狐既惊且怒的声音终于在上方响起：“是谁夺了你半边妖魄？！”
　　太疼了。阿卿已经听不清九尾狐在说什么了，只能凭借本能去抵挡，连视线都渐渐模糊，越来越压不住那股即将爆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如此剧烈而痛苦，似乎下一刻就要破茧而出……
　　在旁的祝一晚此时也调整过来，手持乌金印正要往九尾狐身上盖去，听见那道惊怒的声音却不由得下意识顿住动作，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九尾狐毫不犹豫放过阿卿，转身向祝一晚扑压而来，简直暴跳如雷，利爪和怒意一同杀来：“是不是你夺了他半边妖魄，将他禁锢在你身边！你这渣滓，我杀了你！”
　　“你什么意思？！”祝一晚难以置信，连反抗都忘了，只简单地抵抗住进攻，听见自己的声音包含着巨大的惊恐，“他怎么会缺失半边妖魄……到底怎么回事？！！”
　　妖魄，是妖才可拥有的。灵力越强大，妖魄便越强。阿卿修炼的那两百年吃了数不尽的苦，成妖时凝成的妖魄也极其强大。这对妖来说十分重要，失去妖魄的妖不仅会灵力全失，还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归于混沌。
　　——可是阿卿为什么会缺失半边妖魄？
　　九尾狐暴怒，攻击如雨点倾泄：“我怎会知？！他不仅缺失半边妖魄，还有少量妖魄和记忆一起被封印，你倒来问我！”
　　祝一晚如同泼头一盆冷水，数九寒天，冰封十里，隐秘的疑惑在刹那间清明无比。
　　怪不得……怪不得小狐狸单纯又傻气，显得如白纸样懵懂，嗜睡又忘性大，总是缺了一点什么。
　　竟是妖魄。甚至还有少许妖魄与记忆一同被封印，那么阿卿的虚弱必定是因九尾狐威压松动了封印。令祝一晚更为在意和揪心的是……小狐狸到底经历了什么？
　　妖魄对妖何其重要，没有妖会不恨某些人类强夺妖魄的行径。九尾狐快要气疯了，一波又一波强大的攻击泼砸而去，等到好不容易散了些怒气才重新转向阿卿；它并不傻，从祝一晚的反应就能反应出来这人类不是夺取妖魄之人。无论如何，想要让妖魄重归完整，就必须将封印解开。
　　九尾狐深吸口气，身上青光暴涨，彻底释放独属狐帝的威压，庞大的压力霎时冲向阿卿，汹涌澎湃，奋力撬动尘封的往事。
　　一点，两点，三点。
　　它毫无保留地释放，挤压着摇摇欲坠的封印，而那封印之下的一切也跃跃欲试，躁动不安地冲击，终于，——封印彻底冲破！
　　这一切阿卿都感知不到。
　　他只知道头好疼好疼，全身都在疼，那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冲破封层，刹那汹涌崩溃，拼命叫嚣着占领他身体每一寸。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疼得入骨、疼得缠绵，还带有一声温柔而遥远的呼唤，可又似乎只在耳畔，亲昵如爱人缱绻，“卿卿，卿卿…。”
　　每唤一声，指节便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逼得他咬牙不断蜷缩再蜷缩，甚至将嘴唇咬破出了血，都无法将那疼痛驱走半分。
　　快停下来，停下来……
　　他拼命咬住嘴唇，口腔中蔓延着血腥味，灵魂都疼得抽搐。
　　那厢，为替阿卿冲开封印的九尾狐已是力竭，被收入了乌金印之中。祝一晚呆滞地跪立在旁看着阿卿，不知如何是好，徒劳唤他：“阿卿，阿卿……你怎么样？……阿卿……”
　　所有尘封的往事慢慢明晰，曾经痛苦的一切刹那重见天日，狰狞可怖，逼迫他回到那时候、那场景、那记忆，将经历过的过去全部重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猛烈到瞬间崩溃的疼痛才终于缓过了一星半点。
　　阿卿也已将自己咬出几个血洞。
　　良久，他颤抖地去摸自己的剑，握住剑柄，强撑住将身子立起来，整个人的重量似乎全赖剑柄支撑，随时都有可能倒下。阿卿非常吃力地撑着剑站起来，整个人微微发抖，整个人如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满身大汗，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剧烈起伏。
　　站起来第一件事，他就提着自己的剑，费劲地往外走，用尽力气推开木门。
　　祝一晚立刻踉跄起身跟上去，急切追道：“阿卿！”
　　阿卿不语，只是提着剑，坚定地往外走去。
　　“阿卿，你要去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我在这里，我总是会陪着你的……”祝一晚急切而笨拙地追上去，连哪怕最轻微的触碰都不敢妄动，只好紧张而糊涂地涌出话来，“你回答我好不好……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阿卿，我也有话对你说，你要去哪里都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够了！”阿卿爆发出一声厉喝。
　　祝一晚愣了。在记忆里，迷糊又单纯的小狐狸从来没有认真发过脾气，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而决绝的姿态，也从来没有一次这样令祝一晚感到恐慌而无力，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成为一段意外。
　　阿卿缓缓回首，握住剑柄，用力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划下一道长长剑痕，由于刻得太过用力而明晰无比，成为祝一晚无法逾越的距离。
　　向来漂亮流转的春水眸此刻竟如死寂，平生从未见过如此惨痛的目光。
　　阿卿紧紧盯住祝一晚，那眼神惨痛而绝望，声音虽然颤抖却无比决绝：
　　“祝一晚，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第46章眼底温和山水
　　“祝一晚，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颤抖而决绝的语调，长剑用力在两人之间刻下一道深重剑痕，明晰无比，泾渭分明。祝一晚从未见过如此惨痛绝望的眼神。
　　说完那一句，阿卿毫不犹豫握紧剑柄转身，走得利落干脆，没有回头。
　　他那么脆弱，却也那么决然。
　　好像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都是旖旎的大梦一场，是虚晃的水中月，是触之即散的流云，醒时惟有天色幽幽。
　　身后，祝一晚果然不再追上来，阿卿自嘲地笑了笑，敛低眉，把翻涌着的记忆和疼痛强压下去。走到中庭，他将剑抛出，剑身迅速扩大，横在半空，等待驱使。他脑袋里纷纷扰扰混沌的一片，连阿卿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被钻心的痛苦折磨得闷气，咬咬牙费力驱使长剑飞行。
　　飞离侯府后，阿卿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驱使着长剑向远方飞去。
　　他要回到那个地方。
　　一切的开始、一切的源头，锥心刺骨的疼痛，和他所有熄灭的光。
　　·
　　山尖残雪微明，青黛崭削，洄溪堕花，空气里湿润草木香。燕雀欢啼，山花烂漫，正是一派云雾缭绕。这就是仙山灵地，停云山。
　　阿卿提着剑，面色苍白地往林深处踏去。
　　在两百多年前，他还是一只没有名字的雪狐，生活在停云山中。雪狐想要修炼成妖本就困难，更何况是在停云山这样的地方，拥有充沛灵气的同时也对修行者有着巨大的压力，因此，修炼的那两百年他吃了不少苦，可说是历经磨难，使得最后锻造出来的妖魄强大异常。
　　妖魄……想到这里阿卿戏谑地笑了笑。
　　他提着剑艰难前行，越往林深处走越幽黑，天光被繁密的枝叶收去，细碎的亮在地面斑驳，一如狼狈不堪的沧桑往事。
　　每走一步都分外艰涩，疼痛翻涌着逼迫他丢盔弃甲，到最后阿卿不得不用长剑撑住身体，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咬着牙，仍然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迈步。
　　树林深邃幽长，视线逐渐模糊，勉强压抑的疼痛在不断加剧，锥心蚀骨，他已是满头大汗，孱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往事一幕幕走马观花，温柔的呢喃还在他耳畔响着，语调缱绻缠绵，在唤他，“卿卿，卿卿…。”伴随着永无止息的浓稠夜色。
　　太疼了。
　　天光黯淡，这里全是疯长的藤蔓野草，树生得枝繁叶茂，把上空挡个严实。当年他修炼两百年为妖，虽然有强大的妖魄，但刚刚化出人形的他因经受天劫而苍白孱弱、气如游丝，倒在这密林深处，孤立无援。那时他疼到神志不清，已经做好在这里倒上个半月的准备。
　　可惜偏偏没有如愿，阿卿蹙着眉极低地笑了声，——如今想来，倒不如遂了自己，就在这儿吃上一场苦也比后来杀出的那些意外好。
　　视线越来越模糊，神智也渐渐涣散，阿卿手中长剑猛地“当啷”落地，昏迷前他吃力地望了最后一眼，天光收尽，恍然间有一道修长身影。
　　我全都记得了。宋双年。
　　·
　　·
　　·
　　“……唔，天色不早了，看来也该下山了。”天色渐晚，仿佛在自言自语，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和衣料的轻微碰擦声响，一道人影穿过杂草丛生的泥路，七拐八拐走到密林深处。林中光影稀松，在密而高的古树野藤间隐约有条崎岖的小径。
　　那人走得愈渐近了，密林之中，遍体鳞伤的少年吃力地抬起眼皮，漫漶的视线只能捕捉到一抹月白色的衣角。
　　脚步忽然停了。
　　注意到密林深处的少年，那人没有走向小径，而是转身缓缓向少年走去，停下来，细致打量一番，立刻便看见少年暴露在外的狐耳和狐尾，以及浑身狰狞的伤口。那人有些讶异地轻声自言自语：“想不到竟会遇到刚历完天劫的狐妖……”听得出来是把柔和嗓音。
　　少年不能辨认来人身份，却无端觉得应该是个好心温柔的人，费力抬着眼皮，当下几乎是本能地气若游丝道：“帮、……帮帮我……”
　　那人听见少年的呼救，慢慢蹲下身来，凑近些，温和道：“你让我帮你，是吗？”
　　少年疼得神志不清，吃力点头，谁知那人却忽然站起身，急得少年下意识拽住了那片月白色的衣角。
　　“怕我走，是吗？”那人微侧首，好脾气地抬手覆上少年紧拽衣角的手，耐心解释道，“放心，我会带你回去的。”说着，轻轻握住腕将少年的手移开，随即剥下外衫，温柔替少年披上。
　　月白外衫，面料柔顺舒滑，清凉，少年朦胧间傻乎乎地紧了紧外衫。
　　下一刻，宽厚温暖的手揽住少年的腰，将他打横抱起，少年于是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一双温和明净的眼睛，含着停云山的微润云雾。
　　“乖，我带你回去。”那人低声。
　　实在是太疼了，少年疼得很迷糊，依稀感觉那人是可以依赖的，遂放心地窝在那人怀里，脑袋靠在胸膛上，阖眼睡去。在意识休眠的最后一点点力气里，少年在脑海中记住了那双温和明净、含有停云山微润云雾的眼睛，还有月白长衫上淡淡的檀木香。
　　两百年苦修，终于一朝经受天劫修成妖。少年在睡梦里，难得放松地展了半个笑。
　　他这一睡就是三日。
　　等到三日后终于从沉沉睡梦中醒来，少年缓缓半睁眼，入目是顶素净的纱帐，被褥柔软，屋内有檀木香。他下意识去看身上，穿的是白色里衣，没有月白长衫，身上各道狰狞的伤口也已上过药，包扎得好好的。
　　才刚修成妖，竟就被人类捡回去了。少年微有些懊丧，撑着床沿坐起身来，不知为何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双明净眼睛来——是带他下山的人。
　　“你醒了？”纱帐外，一道柔和嗓音响起，白皙修长的手将帘帐掀起个角，端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米粥。
　　被米粥的热雾拉回几分思绪，少年当即抓紧了被褥往里面缩，下意识像狐狸那样磨牙，警惕瞪眼：“别过来！”
　　那人并未因少年的不友好而不悦，而是极低极低地笑了声，将帘帐再一掀，探进去，平静与少年对视：“是你让我带你走，现在后悔，不觉得晚了些么？”那双眼睛温和如山水。
　　“…是你。”看清那双眼睛后，少年微有怔色，不自觉也放松了几分，松开紧攥被褥的手。
　　那人见他这样，有些好笑道：“小狐狸，你这戒备心忽大忽小的，刚化妖不习惯吧。”
　　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话还没说完就赶紧捂住嘴，蹙眉，看上去像在懊恼自己嘴快地把事情承认了下来。
　　“有没有力气？伤口都上过药了，不知道你这三日休养得如何，要是有力气就自己把粥碗接了，没力气便我来喂你。”那人将手里的粥碗略微往前一递，扬了扬眉询问。
　　毕竟才化为妖，对凡世的人情来往很是懵懂，但少年本性骄傲，仍然从心底不愿被看低了去，强撑着立身把粥碗抢过来，赌气似的急急忙忙舀一勺往嘴里送，含混不清地嘀咕：“谁用你帮……”
　　见少年这样，那人也不恼，自顾自在床沿坐下来，调笑道：“别急，我既带你回来了，就不会虐待你，这点粥还是管够的。”
　　少年放下粥碗，立眼冷哼：“这次谢你帮了我，这事儿我记着，以后我会还你的。”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罢。至少接下来一段日子，你是得跟我常常打交道的。”那人温和一笑，“我名宋双年，还未请教，如何称呼？”
　　“我没有名字。”少年深深皱眉，心中有些疑惑人类为何如此在意姓名。
　　毫无意外，这只刚化妖的狐狸不仅不怎么通人情世故，还对俗世经历一片空白，待人着墨描摹。宋双年想了想，和声提议道：“我是在停云山遇见你，唤你作停云如何？”
　　少年，不，应该说是停云了；停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将粥碗塞回给宋双年，双手环抱胸前挑眉道：“就这个吧。你还没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知道我是刚化的狐妖。”
　　这小狐狸，看来还是有几分本能的戒备啊。宋双年微微一笑，好脾气地接过粥碗转身放回桌上：“我是人间的灵门修士，自小修习术法，当然晓得。说来可巧，那日我去停云山，本是为了……采一株灵药，奈何下山时遇见你，便将你带回来。”说着重新坐回床沿边，替停云掖好被子，耐心继续往下道，“这里是我在师门外不远处的小竹屋，免得你被门中修士打扰，不必担心，我会常常过来照顾你。”
　　停云本想嗤他，转念一想自己对凡尘之事还模糊得很，伤也未痊愈，不如在此处赖着，便立刻正襟危坐，不客气道：“好罢；那你平日里给我带些人类的物件儿，最好带些你们的各类籍子来，讲什么的都行，——放心我以后都会报答你的！”
　　宋双年被停云的这番“狮子大开口”逗乐，明净温和的眼睛染着笑意：“那就烦你多多使唤我，停云。”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避免大家走偏还是说一下！宋双年不是晚哥，完全是两个人！阿卿抗拒晚哥是因为刚刚恢复记忆，信息量太大了加上对什么都不信任！晚哥是清清白白好男儿！


第47章我若负你
　　从那之后，宋双年便时常来竹屋中看望停云，会揣些经书诗集来，既有赫赫有名的圣人之作，也有罕见的上古典籍，还有些时兴选集之类的，停云大略认得人类文字，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理解的地方，便赖着宋双年给他讲。
　　宋双年总是淡淡笑着，顺手揽过他的腰，凑近了，耐心为他讲解。停云隐约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可是一侧首就会对上宋双年那对含着山中云雾的温柔的眼睛，立刻晕头转向，把那些担忧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伴随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劫中受的伤，也在宋双年精心照料下痊愈了，连半点伤疤都不曾留下。彼时宋双年含笑调侃道——“你这样好看，我怎舍得？”
　　诸如此类的好听话宋双年常说，如同漫不经心间随手拈来的，停云却十分受用。
　　窗外高云古树，鸟鸣清脆。屋内燃着安息香，香雾清绕，停云双手环抱胸前，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歪着脑袋看宋双年下厨。
　　由于停云还在调养，这些日子的饭食都很清淡。宋双年正在做的是一道山药炖汤，低着头，正在认真地切菜，手腕微动，利落又干脆。停云没忍住嘀咕了句：“你刀功倒不错。”
　　听见停云的嘀咕，宋双年先是微微一笑，随即自然道：“我好歹也是个灵门修士，腕上功夫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停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谁知道你是哪里的灵门修士，反正我只生活在这竹屋里，还不是随便你怎么扯谎骗我。”
　　手中的刀停顿一下，宋双年好脾气道：“看来停云不是很相信我。需要我想个法子自证身份吗？”
　　停云嗤笑：“随口一说而已，有什么值得我相不相信的。”
　　说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屋内静静的，只余下宋双年切菜、备菜的动作声，有条不紊，沉稳从容。这种明明该令人心安的平静却令停云微感郁闷，甚至有些难以忍受，没过好会儿就不情不愿地打破了沉默：“……要不，那个，宋双年，你还是跟我讲讲关于你的事吧。”
　　宋双年头也不抬地调笑道：“现在又感兴趣了？”
　　陡然被踩到自己那点好奇心，停云登时炸毛，咬牙赌气道：“不感兴趣，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宋双年不紧不慢，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将切好的山药从水里捞起来，随意甩甩水，水点子溅到了停云衣衫上；“我师门就是附近的修竹宗，近些年因那位茂竹师祖成名而崛起，在百门之中虽不能说数一数二，却也排得上号。如今师祖故去，我便是门主——也就是我师父之下的那一辈修士。”
　　对于人类之间各式各样复杂的关系，停云很是厌烦，听得直皱眉：“所以你的地位仅次于门主咯？你还这么年轻，地位就这么高。”
　　宋双年耐心解释：“也没那么夸张。和我地位相当的还有同辈的几位师兄，但他们都要比我年纪大上许多。我虽然天赋不错，灵力术法也有小成，但和几位师兄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更别说比师父，也就是门主了。”
　　“那你师父为什么收你为徒？正常情况下，你不该和你那些师兄同辈才对吧。”
　　“没错，我确实不该和师兄们同辈，甚至应该是他们的弟子才对。”宋双年垂眼，顿了一顿，才低声往下道，“说来，当年我不过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儿，还是师父看我可怜，又极具天赋，才破格收我为徒。”
　　停云挑眉：“可你比你年纪相仿的人已经胜出许多了。”
　　“是啊，比起年纪相仿的人，我该知足了。”宋双年笑了笑，不再往下说，把山药和一些药材、枸杞放入泥盅，起了火，盖上慢慢地炖。做好这些，宋双年才转身对停云微笑：“走吧，去小院里坐会儿。”
　　这处竹屋占地不大不小，门口用竹栏围出个小院，养些花花草草的，放置有藤椅，清新舒适。停云最喜欢的莫过于小院的那几盆芍药，还有木槿、绣球和桔梗，花团锦簇，香气怡人，开得朵朵娇美，看着就高兴。但宋双年却喜欢竹，说什么竹乃君子，听着就头大。于是，宋双年调侃停云俗气爱娇，停云嘲笑宋双年清高无趣。
　　新泡了壶茶，停云有些嫌弃地看看手中的茶盏：“你们人类真奇怪，这种苦得要死的东西有什么好，亏你还对你那茶饼爱之如命。”
　　宋双年笑呵呵地捧着茶盏：“苦中作乐，苦中作乐。”
　　显然，停云并不能理解人类这种“苦中作乐”的苦茶精神，撇撇嘴，坐在藤椅上百无聊赖地眯眼晒太阳。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今天的日色好，云山交映，日光照下来打在停云的侧脸，光影间眉目深邃，睫毛长长，掩住流转的眼波，眼下的红痣宛如火簇，一直烧到心头。
　　宋双年坐在他身边，微侧首，静静看着停云的侧脸，没有说话。
　　虽然眯着眼，停云还是能感受到宋双年目光的锁定，有些不自在，坐直身子皱眉道：“看着我做什么？我这里又没有茶饼。”
　　谁知，宋双年毫不避让，仍然紧紧盯着他，认真与他对视，温和明净的眼睛有微润云雾，眼底含着深深的渴盼。
　　“——我在想，”伴随温柔的语调拖沓响起，慢条斯理，拉长了尾音，宋双年低笑，“为什么总觉得看不够呢？”
　　和渴盼的目光合辙押韵。
　　停云怔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耳垂早已悄然烧红，漂亮的春水目懵懂流转，好不容易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慌慌张张别过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谁知道你们人类都什么怪毛病！”
　　宋双年也不恼，只是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自打停云住进这竹屋，宋双年几乎每天都会来看看他，傍晚时分便离去。此时，停云蹙着眉，犹豫许久，才别扭地低声道：“……宋双年，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四月的山林，茂林翠竹，清溪堕花。良久，宋双年含笑：“今晚不走了。”
　　屋内炖的山药汤很快就炖好了，宋双年又做了些小菜，清汤寡水，哄停云勉强吃了满满一碗饭才作罢。停云对太过清淡的伙食表示不满，然而宋双年又用那种很温柔的声音哄他，还用含着微润云雾的眼睛与他认真对视，停云就晕头转向地忘掉自己的抗议了。
　　山中朝夕，静谧自然，如水一般地流去。月盈山头，柔云半掩，室内摆着竹浆纸灯，光晕暖黄，与夜色相衬。
　　灯下，停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小食，是些糕点果饯，都是宋双年带来的。正吃得高兴处，灯下人影徐徐，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宋双年凑近些，温和对停云道：“带了本诗集，可要和我一同翻阅？”
　　停云皱眉：“你们人类的诗集最烦，分明几句话可以讲明白的事，非要写成诗，这里暗示那里双关的，我可读不懂。”
　　宋双年被他逗乐了：“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我只陪你看这一次。”闷了半晌，停云还是哼哼唧唧地“迁就”，拉着宋双年坐下来，把灯移近些，把那本诗集拿过来打开，在灯下翻动起来。
　　说来奇怪，打开诗集后，还没等宋双年替他讲解，他便一页一页翻得有些起劲，甚至不需要宋双年答疑解惑，而是自己认真地读着。停云不是没有看过宋双年带来的诗集，里面大多都讲些“正道光明”“君子如竹”，晦涩枯燥；可偏偏手上这一本，停云不仅能够约略猜出些意思，而且趣味横生，描写得丝丝入扣。
　　读着读着，停云没抬头，随口问道：“宋双年，你带的这本诗集怎么都是讲的风花雪月，还挺有趣的。”
　　宋双年微微一笑，凑近替他翻到下一页：“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替你讲讲。”
　　竹浆纸灯透的光柔和又温暖，两人便如此安稳和谐地在灯下赏读诗集，停云不时询问一二。又翻一页，他好奇地指着诗，疑惑道：“宋双年，这句‘此心独忆是卿卿’，讲的是什么意思？卿卿是什么？”
　　“‘红颜又惹相思苦，此心独忆是卿卿’。”温柔的声音缓缓将两句诗重复了一遍，宋双年顺手揽过停云的腰，随意靠在肩头，握住停云的手在两句诗下划过一道，耐心解释，“卿卿二字，多是爱人间的亲昵称谓，而这两句讲的是相思之苦，心中只晓得想着那人，一眼不见，便心慌得很。”
　　靠得这样近的姿势，让停云忍不住耳垂微红，咳嗽道：“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两句诗，还挺有趣。”
　　“是啊，卿卿。”宋双年含笑，随即低头，猝不及防亲上了停云的耳垂，仍然是温柔的动作，一点一点，柔和地落在娇红耳垂上辗转。
　　“——宋、宋双年！……”忽如其来的动作令停云险些被亲得发软，他咬牙狠狠推开身上的人，拼尽全力迅速与宋双年拉开距离，退后几步，警惕地做出攻击姿态，“……你别乱来。”
　　即使被推开，宋双年的神色也没有半点波澜，还是淡笑着，耐心应声：“好，我不乱来。”
　　停云喘气，好不容易才压下耳畔奇异的发热感，看着眼前的人，脸色不免有些难看：“宋双年，你过火了。”
　　宋双年微笑着耸耸肩：“我可以道歉。”
　　停云被这似乎并不在意的态度惹恼了，冷笑道：“宋双年，你是不是当我不晓人情，着实的好骗、好欺负？”
　　“哦？这话，怎么说？”停顿许久，宋双年照旧温柔淡笑，缓慢地拉长语调，温吞问话。
　　停云恼怒：“你当我是什么，豢养的娇莺？”
　　“你怎么会这么想。”听他这么说，宋双年微怔，随即慢慢笑开摇摇头，有些戏谑意味，不顾他反抗重新揽住腰肢，“你难道看不出，我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才和你做这些。”
　　没有给停云反应的时间，接着，宋双年便低头，双唇重新温柔地覆上停云耳垂，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在透过竹浆纸灯的暖黄灯光里，缓慢辗转，低声呢喃，“卿卿，卿卿……。停云，你便是我的卿卿。”
　　还沉浸在那句“真心喜欢你”带来的冲击之中的停云被吻住耳垂，愣愣地睁大了眼，也忘了抗拒，暂时压抑住骄傲的本性和隐约的怀疑，有些生涩地攀上宋双年肩头，动作仍是僵硬的。
　　察觉到这一点，宋双年开口抚慰道：“放心，我不做什么。”
　　怀里的人似乎稍微放松了点，但还是紧绷着。宋双年好脾气地双手抱上他腰肢，凑到颈窝处，声调温柔，轻轻道：“停云，我不会负你。”
　　停云怔怔，几乎是下意识反问：“可你若是负我呢？”
　　“我若负你，”扣紧他腰肢，宋双年含笑，明净眼睛里有微润云雾，不知多么缱绻缠绵的语调，温柔而笃定道，“——我若负你，你便剖我心、取我骨，让我永生永世，都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句诗是仓央嘉措写的！


第48章你笨得令我发笑
　　第二日醒来，停云还有些昏昏沉沉，窝在暖被里，皱眉翻了个身，脱离不开。纱帐透进来淡薄的日色，轻而浮，蹭上屋内素瓷瓶里的白绣球花，显得清瘦孱弱。
　　“醒了？”
　　熟悉的温柔低沉声调，伴随一阵不急不缓极为平稳的脚步，白皙修长的手指搭上纱帐，宋双年单手掀起纱帘，另一手立剑身侧，探身过来，含笑与停云对视。
　　尚在睡眼朦胧的停云“唔”一声，模糊不清地答应，脑袋下意识往暖被里钻。
　　赶在停云彻底把自己藏进暖被之前，宋双年眼疾手快摁住他肩头，低声哄道：“停云，该起来了，给你做好吃的。”
　　大概是这些日子吃素吃出了阴影，停云很抗拒一切清淡伙食。虽然还有浓浓困意，他却非常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之处，立刻嫌弃道：“我不爱吃素的，也不爱吃粥。”
　　宋双年神情仍然温柔，坐在床沿，好脾气地陪停云说话：“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屋内有清晨特有的干净而新鲜的味道，含有白绣球花上粒粒滚圆露珠，呼吸间放松心神。停云有些贪恋这样的惬意，尤其床边坐着宋双年，眼里有微润云雾的宋双年。他舔了舔嘴唇，惺忪着眼去看宋双年，从明净双眼到唇边淡淡笑意，翠竹衣衫，沿颈项滑下的汗珠，修长的手指；直到看见身侧那把长剑时，停云才忽然一激灵忘了困意，瞪大眼，凉气猛地从头顶贯下。
　　大清早的，宋双年怎么拿着剑，还微微有汗？
　　停云不再赖床，登时用力坐起身来，又端详一会那把剑，随即狠狠瞪向宋双年，脸色难看道：“宋双年，你别告诉我你说的办法就是练一晚上剑啊。”
　　竹屋中只有一床，原本宋双年不会在此留宿，是用不着安排下榻的，可昨夜偏偏留了下来。那吻过后，停云正犹豫该不该和宋双年一起睡，后者善解人意地表示不必，还宽慰说自己有办法打发。停云对此并未多想，放心地同意了，没想到宋双年竟练了一晚的剑。
　　宋双年满不在乎地耸肩，笑了笑：“练剑本就是我一个修行之人该练的，更何况，如此换你一夜好睡，划算得很。”
　　“蠢。”停云皱眉，挪身往里边靠了些，表示自己与宋双年“划清界线”，然而微红的耳垂沉不住气，将少年心中的欢喜透露个干净。
　　宋双年把一切尽收眼底，自顾自摇摇头，唇角微扬，有些戏谑地与停云对视：“停云，你也有时笨得令我发笑。”
　　停云正忙着套外衣，闻言抬起头怒视宋双年，冷哼道：“既然如此，烦请你离我远一点。”
　　“怎么能呢停云，”宋双年展眉弯眼低笑，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停云摁进怀里，顺手揉了揉怀里少年的后脑勺，望着前方，温柔而缱绻道，“停云，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你，我怎么离得开你。”
　　忽然被抱个满怀的停云起先有些发懵，下意识想推开，可听见上方传来的那两句似喃喃的话语便软了心肠，闷闷道：“…你个疯子。”
　　宋双年微笑：“你说得对，我是个疯子。”
　　·
　　此后宋双年来得更加频繁，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总是带些好吃好玩的来招惹停云。院里的花一天比一天多，有几盆格外娇贵，听说是外地移栽过来的，起先蔫蔫，宋双年亲自侍弄后便恢复了生机。停云抱怨说藤椅不够舒服，两人挑了一天去砍些竹子回来，做了个精巧的竹椅，还找来一张兔毛垫。过了几天，停云说想养只老虎，宋双年不同意。第二日不知从哪里跑来只小虎崽，把停云高兴坏了，虽说没过几天虎崽就莫名其妙走丢了。
　　这样一段时间过后，不知是物极必反还是怎么的，起先说是门中有事，缩短停留的时间，后来干脆什么也不说，宋双年变得越来越忙，留在竹屋中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两天才过来一次。
　　停云很闷闷不乐。可也没什么都没说，青涩的少年才刚接触情感，还不懂得表达，他只知道宋双年不在这里，而他不开心。
　　于是停云便时常坐在小院中的竹椅上，望着远方发呆。
　　所以这天他照旧坐在小院里发呆，正想着要不要学做几道菜，便听见竹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宋双年来了？他几乎下意识便“腾”地站起身来，眼睛发亮，满怀期待望向竹林出口处。
　　然而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从竹林中走出的并不是宋双年。那人的年纪看上去四十左右，眉目端正，手里提着一把剑，四处张望，似乎正在寻找什么，当目光扫到停云时，整个人兴奋异常。
　　那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提着剑慢悠悠地往前走，兴奋得两眼发直：“没想到啊，那小杂种竟然把你藏在这里……”
　　停云本能地后退半步，心高高悬起，紧张得十指紧攥，摆出戒备姿态，冷声道：“……你是谁，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人大笑着重复了一遍，眼底透出浓浓的嘲讽，仍旧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停云逼近，玩味道，“小东西，你配问这句话吗？”
　　眼见那人逼得越来越近，手无寸铁的停云已是浑身冷汗，强装镇定，指甲快陷入掌心皮肉：“宋双年呢，你们是什么关系？”
　　提到“宋双年”三个字，那人满脸厌恶，不屑道：“别跟我提那个名字。那小杂种，垃圾中的垃圾，修竹宗怎么有这种败类！叫他的名字都脏了我的嘴。”
　　联想到宋双年提过的修竹宗之事，以及谈起时隐隐的落寞，停云反应极快，敏锐道：“你是宋双年的师兄？”
　　那人明显被说中，脸上厌恶之色更盛，还有几分恼怒，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咒骂道：“杂种也配做我师弟？垃圾，给我舔鞋都不配的废物。少他娘的把我和那贱种相提并论，真他娘晦气。”说完又看向停云，冷笑道，“我说那杂种怎么最近收敛许多，原来是因为有你在。再怎么藏不也被我找到了，还真是送给我一份大礼。”
　　“……你想怎样。”沉默半晌，停云压下微颤的指尖，倔强与那人对视。
　　那人并不答话，饶有兴致地挑眉，提着剑慢条斯理往前迈步，阴冷发笑，狼一样锐利的目光将停云打量得细致入微：“我想怎样，还轮不到你来问！”于是抬臂，长剑猛然架上停云脖颈，同时用力一脚前踹，将他踹倒在地。随即，那人一手握剑抵住停云脖颈，另一手揪住他头发逼迫停云立身，仰起脸来艰难地对视。
　　没有喘息的机会，停云被那人狠狠捏住下巴，后者端详一番停云的眉目，尤其是眼下那颗红色小痣，神情颇似惋惜：“倒确实是个美人，可惜了……”
　　气息逐渐扑进，动作愈发过分，在游走。纵使被眼前的人牢牢控制住，停云努力打直脊背，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屈辱和倔强，满脸嫌恶：“别碰我。”
　　“少他妈给脸不要脸！”被嫌恶的表情激怒，那人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停云左颊，发出清脆声响。
　　这掌力度大，立刻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停云被打得歪倒，快要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勉强抬起头，继续冷冷与那人对视。
　　那人还欲挥掌再打，却被一道猛然杀到的剑光震开，连同抵在停云脖颈的长剑也被迫收回，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才握紧剑柄！
　　只是一瞬间的变故，方才还被禁锢得无法逃脱的停云便被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搂住腰肢，由灵力牵引，迅疾飞身退向后方，远远拉开距离。停云顶着火辣辣的五个指印，愣愣仰头去看抱住自己的人，一双明净温柔的眼睛里含着微润云雾，正是宋双年。
　　方才所有强撑的镇定都分崩离析，庞大的委屈感铺天盖地，像终于有了依靠和保证，停云几乎是立刻红了眼眶，微微颤抖着轻声唤：“宋双年……”
　　“是我不好。”宋双年仍然耐心温柔，低头轻吻停云额头，另一手执剑警惕，同时温和解释道，“我功力不及他，不可硬打，我先带你走。”说完，便沉眉冷目看向前方，轰然一掌冲师兄击出，只见光华彩光前冲，却并非攻击，而是炸开来立马形成一面灵力防护壁并迅速扩大变形连成四方，将师兄困在其中。
　　宋双年所结的灵力防护壁强度很大，不仅是本身的实力强劲，而且他将大部分的灵力都用于施展这个同时具有限制技能的防护技能，使师兄被困。他虽然与师兄的实力差距大，但胜就胜在将大量灵力用在这个技能上，且是突袭师兄，使其没有反应的空间。
　　携停云一同迅速逃出竹林后，宋双年驱使自己的佩剑飞行，两人一同逃往停云山。终于赶到时，停云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受惊不小。
　　停云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努力支撑住自己的站立：“他……追不来了么？”
　　“一时半会儿，是追不来了。”宋双年宽慰，扶着停云走到林深处的一棵参天古树下，两人坐下来靠住树干休息。停云后怕，喘着气，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两人都不说话。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场变故，对于刚化妖、对人类干净得跟白纸似的停云来说，实在冲击过强。
　　林中错乱横生的枝干将天光遮去，只余斑驳光影，晃在林中，细碎而亮眼。
　　这里幽静，隐蔽，不容窥探。
　　宋双年安静坐在停云身旁，认真端详着停云有些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眼下的红痣，以及孱弱清瘦的身躯，胸口微微起伏。然后，宋双年淡笑探指抚上停云侧颊，将一缕发耐心撩至耳后，无比眷恋地抚过那颗红痣，神情恍惚，目光透过停云，温柔低声道：“知道吗停云……我真的很想让他晚一点发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宋双年疯批！


第49章没有一颗星属于我
　　“……什么意思？”
　　宋双年不答，只淡淡一笑，手指轻柔地蹭了蹭那颗红痣便收手望向前方，有些疲惫地靠在树干上，仍然微笑，轻声自言自语：“停云，我还记得我刚被师父带回修竹宗，就因为坏了规矩被师兄揪着头发重重磕了十个响头。”说着，还伸手在空中随意比划了一下，“我那时大概只有这么高，很不起眼。”
　　停云皱眉，“你师兄？他为何处处针对你？”
　　轻轻摇了摇头，宋双年自嘲道：“确切地说，我那几个师兄都恶心我。我入门时他们都已小有成就，年纪最大的还收了几个徒弟，以我的年纪和身份，本该拜他们中的某一位为师才对。可换成一个年幼的师弟，对他们而言，不仅辈分相差无几，况且这个师弟还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定会超过他们。”
　　听到这里，停云隐约明白了什么，瞪大眼：“你的意思是，你威胁到了他们对门主之位的竞争？”
　　对这个猜测宋双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叹气道：“我师父年纪大了，修竹宗需要领路人。”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寂寥许多，有浓浓的疲倦和痛楚：“可我在修竹宗中高不成低不就，师父对我也不怎么上心，因此没少吃苦。记得那一次师父远行，师兄随意找个理由说我破坏门规，应罚。正值寒冬，麻绳扎在膝盖上，我跪在冰天雪地里，上身□□。”
　　“铁鞭带有倒刺，鞭鞭生风，打得我皮开肉绽；膝盖没多久就被麻绳磨破皮，血肉模糊，鲜血都要浸入冰中三分，而我跪在冰上寒气入骨。每当我无法支撑而晕倒过去，师兄便揪着我，劈头盖脸的一桶冰水淋下来，骂我杂种、败类，修竹宗的垃圾。”
　　“他放了五十只蚂蟥，附在皮肉上折磨我，那痛苦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头。停云，你不知道寒冬时的修竹宗有多美，漫天飞雪，天地一片洁白纯净。那无暇中，只有我一个人的命运如此狰狞，如此肮脏，如此下贱而不值一提。”
　　说着，宋双年目光沉痛，讽刺地一笑，刹那间沧桑许多，“我那年将将十三岁，就像活过了大半辈子。”
　　无父，无母，无可依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受尽他人折磨。
　　密林最深处枝繁叶茂，错杂横生的枝干与树藤将天光遮去，森冷孤寂，一如宋双年看不到光亮的人生。
　　一直听他平静叙述的停云也听得阵阵酸楚：“宋双年……”
　　谁知，方才还疲惫沉痛的宋双年却忽然微笑起来，猛然伸掌捏住停云下颌骨，另一手扯着停云头发提起来狠狠压到树干上，膝盖顶在停云身侧，形成一个牢牢的禁锢！
　　停云被迫站起来立身靠在树干上，被死死束缚，艰难仰头咳嗽了几声，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宋双年笑眼弯弯，刚才的脆弱与痛楚仿佛都不曾存在，笑得和蔼亲切，缓缓凑到停云的颈窝处蹭了蹭，温柔呢喃道：“所以停云……我是真的很希望他能晚一点发现你。”
　　停云呼吸困难，头一次被恐慌灌满，艰涩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停云，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你。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需要你。”宋双年留恋地深深吸气，唇角带着笑意，“那时我来停云山本想猎杀一只妖，却遇见了你，漂亮、孱弱、干净如同白纸。停云，你是幅待我落笔的画卷。”
　　修士猎杀妖，谋求的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仿佛被攥住心脏一般的疼痛，一瞬间几乎被抽去所有力气，停云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哑声道：“…你是为了妖魄。”
　　宋双年对此不置可否，抬起头来温柔与停云对视，语调无限眷恋：“停云，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
　　眼睛仍然是那双眼睛，明净温和，含着停云山的微润云雾。
　　这双眼睛的主人永远耐心，会认真地注视他，会给他熬粥喝，会在繁花似锦中坚定地走向他、拥抱他。他曾以为自己幸得温柔，可是这份温柔之下的真相却那样触目惊心。停云眼底已含住一层水汽，朦朦胧胧，声音也颤抖：“宋双年，你一直在骗我。”
　　宋双年粗暴地捏紧停云下颌，手上力道极大，青筋暴起，神情却温和如常：“妖魄对我很重要，停云。我如此需要你，我怎么能离得开你？”说着，他垂首凑到停云的脖颈旁，鼻息暧昧，像在轻声自言自语。
　　“这天下江山万里，盛景繁华。你可曾见过夏夜星辰，漫天的碎星闪烁着迷离，光华千百丈，却没有一颗星属于我。”
　　继续往下，声音里恨意刻骨：“你可知我在修竹宗的每一日、每一时，都漫长如极夜？”
　　连停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被困在修竹宗的十数载光阴，已将宋双年彻底逼上了绝路，心底永无光亮，只有发烂的根芽在怨毒里绵延。
　　两人都沉默，一时陷入僵持，林中只有虫鸣声。
　　过了许久，停云才听见下方传来低低的笑，慵懒而依赖，“可是停云，你是属于我的。”
　　甜蜜缠绵的话语，与那个夜晚一样温柔。可是停云只感受到彻骨冰冷，还有深深的绝望，眼泪也终于顺着侧颊滴落，忍住铺天盖地的疼痛他哑声道：“……放过我。”
　　明显感觉到靠在脖颈的人身体一僵，可又似乎是错觉，因为下一刻宋双年便笑得温润如玉，连手上的动作也怜惜不少。摩挲着停云的下颌，宋双年另一手按上了腰侧剑柄，低哄道：“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雪亮剑光就在眼前，停云惊恐地瞪大眼，顾不上身体疲软，费劲全力拼命挣扎起来：“滚！别碰我！”
　　“停云，不乖。”宋双年丝毫不恼，慢条斯理斥责了句，就像面对一只怎么也教不好的宠物，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提膝狠狠顶撞上停云小腹处，动作狠厉，疼得后者立刻痛苦地蜷起身子。
　　并没有结束。捏住下颌的手转至停云的腕间，宋双年笑眼弯弯，无比亲昵暧昧，手上灵力流转力度暴增，蛮横粗鲁，硬生生折断了停云的指骨。
　　“——啊！！”
　　停云吃力，疼得满头大汗，整个人的意识在逐渐涣散，汹涌的疼痛快要将他折磨得晕倒过去。
　　可是宋双年却在自顾自地说话，微笑道，“停云，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手上动作仍然继续，宋双年折断了第二根指骨，清脆的响声伴随着软倒的手指，他惬意地欣赏着停云痛苦的神情，笑容温和，“停云，我会好好待你。‘此心独忆是卿卿’，你便是我的卿卿。”
　　眼泪在不断落下，目光也模糊，疼痛深入骨髓，停云终于哑声哭出来，“…你说不会负我，否则便不得好死。”
　　“是啊。所以你便来折磨我吧，永生永世，让我不得好死，永无安宁。”宋双年微笑，温柔凑近吻掉泪珠。
　　在巨大的折磨里，停云干涩了嗓音：“你这个疯子。”
　　宋双年满不在乎地应声，点头表示赞同：“是。我是疯子。”
　　林中这场酷刑仿佛永无止境。再发力折断停云一根指骨，宋双年微笑，将长剑高高举起，温柔而笃定地对准了停云的锁骨。停云身体僵硬，缓慢仰头与宋双年对视，空洞目光透过眼前的一切，往事如走马观花，幕幕重现。
　　——刚化妖时遍体鳞伤虚弱至极，在迷蒙中他第一次看见那双明净温柔的眼睛，含着停云山的微润云雾，月白长衫有淡淡檀香。
　　——“卿卿，卿卿…。”在他耳畔如此眷恋的呢喃。
　　小院春茶，虎崽与竹椅，开得挥霍无度的花，诗集，清淡的粥。
　　你念与我听的诗，你替我栽下的春风锦绣。你每一次吻在我的眉心，说那里有你钟爱的万里河山。
　　还历历在目。宋双年。
　　他化妖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喜欢上的第一个人，折断他的指骨，现在正高高举剑，对准了他的锁骨，笑得如初见时那般温和。往事也不作数，一如宋双年本就无望的命运。
　　一颗泪无比沉重往下坠落，停云所能想到最重的词，莫过于万念俱灰。
　　长剑狰狞钉入锁骨，刹那穿破血肉，疼痛席卷而来，逼得停云灵魂都颤栗。妖魄正在一点一点抽离。
　　模糊泪光里，宋双年也低低地笑，用尽全力狠狠将长剑再钉入几分，语调却缠绵悱恻，温柔如情人低语，“停云，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宋双年好疯……


第50章强求又如何
　　祝一晚神色凝重，缓缓取出储物戒中的竹笛，摊在掌心。
　　一旁店小二打扮的雪鹿妖小心翼翼开口劝道：“侯爷……您真的决定了吗？虽然大哥确实挺忙的，但您若是等等应该能等到的，何必浪费这竹笛呢？”
　　没错，这竹笛就是当初战神送给小白的竹笛，有一命之诺。阿卿离开后，他第一时间就将小白托付给了陶华，自己带着竹笛来到楚国庄城外鉴玉楼寻找两位殿下。
　　现在的祝一晚看上去很糟糕，眼下两道青痕，疲累而沧桑，下巴冒着青色胡茬，与平时那副尊贵得体的侯爷形象大相径庭。日夜不停的奔波、对阿卿的担心，还有如春草般疯长的思念快把他逼疯了。祝一晚沉眉摇头：“可我等不起。”
　　说着，他将竹笛送到嘴边吹响。
　　伴随着雪鹿妖可惜的叹声和一道耀眼金光闪烁，还有淡淡梨花香，眼前幻化勾勒出修长身影，沉稳高大。那人站定了缓缓转身，现出俊美无俦的面容，剑眉星目，身着二色金玄袍，隐隐透着威严，正是战神殿下。
　　战神看上去并不惊讶，负手在身后，居高临下与祝一晚对视，平静开口：“祝公子，别来无恙。有何贵干？”辨别不出喜怒的语调。
　　即使这样的情况下，祝一晚还是在神明前维护了祝国侯爷应有的体统，礼貌颔首道：“祝某想知道阿卿的下落，想必殿下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
　　“你倒很有信心。”战神拍拍掌，慢条斯理地说，“不错，本座确实已知晓一切。可这竹笛是赠予小白的，也是看在小狐狸面子上才送出去的，你有什么资格拿着竹笛向本座求小狐狸的下落？”
　　“一命之诺，阿卿是小白娘亲。祝某相信殿下是个守信之人。”祝一晚仍然颔首，不卑不亢回答。
　　滴水不漏的说辞，还顺带把对方捧上一把，不愧是人间最盛之祝国的侯爷，乌金印的传人。战神微扬唇角，冷笑道：“挺伶牙俐齿。得了，告诉你也无妨，跟你猜想的一样，小狐狸在本座那里。”
　　虽然早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却是另一回事。刹那间，祝一晚无法抑制心脏的狂跳，声音都因颤抖而走调：“您能带我去见他么？”
　　这一次得来的是战神久久的沉默，以及沉默后的冷声回答：“不能。”
　　答案在意料之外，惊慌间祝一晚难以置信地皱眉，紧盯战神，艰难道：“……要我如何做，才能见到他？”
　　战神冷峻道：“你与本座并无甚交情，告诉你小狐狸的下落，已是大发慈悲。你凭什么跟本座提要见小狐狸？”
　　祝一晚毫不犹豫：“凭我喜欢他。”
　　□□坦白而毫不成体统的话语，是祝一晚这些日子纷繁缠绕的心事。是他走到二十年，所见万千世界，第一次说出喜欢。如同初夏的绣球花，干净得不染纤尘。
　　面对这样的赤诚，就连战神都有微微的失神和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冷漠神情，甚至嘲讽地挑着眼尾，哂笑道：“祝公子言重。你和小狐狸的缘分最多也只到小白和古卷轴，奉劝一句，你们二人缘尽于此，多的就不要妄求了。”
　　听他这么说，祝一晚反倒平静下来：“此言为何，望殿下指教。”
　　“本座说得不够明白？你与他缘分只到此而已，若是有缘，你也不会找不到他，而巴巴求到本座跟前来。世事种种，最是强求不得。”战神戏谑，语气很是不屑，末调带点喟叹。
　　沉默良久，祝一晚忽然道：“若是他，强求又如何？”
　　“……什么？”
　　“世事种种，但只要是我认定的就不会松手。”祝一晚沉眉冷目，神情坚决，眼底有笃定寒光，启唇缓缓吐字道，“我认定他。日升月沉，花开花落花满天，但若是他，即使强求又如何？”
　　世事无常，战神活了那么多年，从来都是认命的人多，极少见到这样“破命”的人，对欲望毫不遮掩，而是要紧紧握住。
　　从惊讶中渐渐回神，战神玩味地笑：“这么说你预备好付出任何代价啰。”
　　祝一晚立刻郑重点头：“任何代价。只要见到他。”
　　这样果决的回答最合战神的性子，当即爽朗地仰起首哈哈大笑，响亮拍掌：“是个好气性！但愿你不会后悔。”
　　他们两人说了半天，旁边被忽略的雪鹿妖便听了半天。雪鹿妖当年曾跟着战神混过很长一段时间，心中明白这是又要折磨人了，当即大惊失色，惊恐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心劝告：“大、大哥……这不好吧……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祝国的堂堂侯爷、乌金印传人，从小到大凭身世品貌那得多养尊处优啊。您那折磨下来……是不是不太好啊？”
　　战神冷笑：“你的意思是本座还得顺着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雪鹿妖：“……”
　　雪鹿妖：“大哥我错了我这就滚。”遂圆润地连滚带爬跑回鉴玉楼继续帮忙。
　　现在只剩下战神昭平和祝一晚了。战神取出孤影天，长剑顷刻扩大，稳当悬在半空。随意勾了勾手指，战神回望，风轻云淡道：“上来。”
　　祝一晚立马跟上。孤影天飞行得又稳又快，直直飞向上空，穿过重重叠叠的云层，在日色无边里，抵达了一处栽着梨树的空地。
　　梨树高六十丈，瓣子清明如月光，随风而动，飘飘洒洒，树干粗壮厚重。树下是一小片空地，梨花瓣堆积。
　　收回孤影天后战神掸了掸衣袖，随手一拂，便见空地前忽然现出高高长长的碧玉阶，一直通向云巅，望不见头似的，阶数难以看清。
　　战神殿下在碧玉阶旁负手而立，淡淡道：“这有九百级碧玉阶，行尽了就是神明殿。你若肯三步一跪一磕头，一直磕到神明殿殿门，我便带你去见他。”说着，侧首过来与祝一晚对视，戏谑地勾着眼尾笑，“当然，不许用灵物不许用符咒，每一下结结实实磕在这碧玉阶上，都须得磕响才作数。”
　　九百级碧玉阶，高得来缥缈虚幻，仿佛插入云天，难见尽头。
　　祝一晚从来养尊处优，不仅是乌金印传人，还是人间最为强大的祝国的小侯爷，又因有位不正经的皇叔，几乎没磕过几个头，而今摆在眼前的却是九百台阶，三步一跪一磕头。那么多年来，他高高在上，享万人行礼跪拜，骨血里尊贵，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战神挑眉：“——祝公子，你敢么？”
　　即使这几日风尘仆仆、诸事烦心，祝侯爷也仍然衣冠整洁得体，有着天然的上位者威仪，先前与战神对峙时游刃有余。可此时此刻，他却毫不犹豫掀起下袍跪上第一层碧玉阶，掷地有声：“我跪。”
　　说着，他俯身下去，重重磕头。
　　额头毫无保留磕在碧玉阶上，用力很大，磕出沉而脆的响声，等他立起身来时，额中已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印。
　　战神不再说话，高深莫测一笑，挥袖在刹那消散了身形，只留下余音袅袅：“开弓没有回头箭。祝公子，本座在殿中等你。”
　　祝一晚没有说话，径自站起来往前迈出两步，再次跪下来重重磕头。
　　站起来，继续前迈，再跪，再磕。他不断俯身低首，重重磕在碧玉阶上，神情认真。每磕下去一次，他都会想起某一个鲜明的画面。
　　行宫的月见花清光下，阿卿不安分的狐狸尾巴在甩来甩去；热烈温柔的暮色里，阿卿拿着面人，娇气地缩鼻尖，嫌他走得慢；前往玉山时，阿卿用清亮的少年音一字一句说要保护他；绚烂烟火下，阿卿双眼发亮扑进他怀里。……
　　以及那句，他还未来得及回应的，“我只懂得思念你”。
　　他庄重俯身，前额再次用力磕在碧玉阶上，毫无停顿，毫无退缩之意。随即，像是怕耽误了什么似的，立刻站起来前迈两步，再次屈膝跪下，沉而脆的响声不停响起。
　　十级。
　　十五级。
　　四十级。
　　六十五级。
　　……
　　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的背影坚定而决绝。
　　平日里尊贵的侯爷，祝家乌金印传人，此时屈膝，三步一跪一磕头，整个人已低到尘埃里，且绝不拖泥带水。高高在上、不容冒犯的祝侯爷平静接受了这份羞辱，心甘情愿俯首跪拜，把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踩进脚底，只为见到他的小狐狸。
　　碧玉阶坚硬无比，每一下都磕得极重，没磕多少级他便磕到头破血流，鲜血一路在碧玉阶上蔓延，留下长长血痕。碧色中快要浸入三分丝缕血红，诡异非常。
　　一百三十二级。
　　双膝不断落下，同样跪得可见血肉，每次跪都会出现两个血印，狰狞在碧玉阶上，触目惊心。
　　二百六十八级。
　　他前进的速度在不断减慢，迈起的步子渐渐艰难，眼皮也越来越沉重，鲜血不断顺着脸颊滴至锁骨，温热间，血腥味在鼻尖萦绕。有血滴在他眼睑，一片黏腻，模糊了他的视野。眼前只剩下血色。
　　三百五十九级。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暴雨倾盆，狂风呼啸，瓢泼似的又重又急。豆大雨点不停砸下来，挟着狂风，险些将虚弱的他砸倒过去。
　　雨水蜿蜒而下，冲刷额前的血迹。血水泼涌而下，将睫毛都要压倒，他已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在一片混沌的鲜红里胡乱前行，机械地下跪、磕头、迈步。
　　伤口在雨水的助力下染得血红，继续扩大，血肉模糊，甚至渐渐开始发炎。
　　一条细长血河顺着碧玉阶迤逦而下，流动不止，在天地间何其刺目。
　　寒气随之逼入他体内，丝丝缕缕。嘴唇早已发紫，伤口处鲜血还在外涌，他根本顾不上寒意和痛苦，一步一步沉重前行，不停重复，三步一跪一磕头。
　　五百六十一级。六百二十四级。七百一十七级。
　　期间由于雨水冲刷下的碧玉阶太滑，他不止一次往下掉过阶数，不仅因掉落而磕碰出一身伤口，而且只能一声不吭地在当下阶数继续前进。
　　八百九十四级。
　　雨势只是越来越猛烈，他已经根本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了，只靠着本能，无比沉重地往前，每迈一步都要使出几乎全身的力量，然后挣扎着跪下去，重重磕在碧玉阶上。
　　八百九十七级。
　　只在咫尺了，终于只在咫尺了。他咬紧牙关，在血色里，吃力地迈开一步。实在快要失去力气了，他只能伸手扒住下一级台阶，同时费劲地开始挪动另一条腿。然而，一瞬间，指尖与脚底在满是雨水的台阶上忽然打滑，在雨水的作用下，他立刻不受控制地迅速往下滑去，一级一级重重磕在碧玉阶上毫无停顿。等到疯狂的滑落终于停下时，他浑身痛得快要失去知觉，右腿微微痉挛。
　　……八百一十六级。
　　他没有时间崩溃，粗重喘息着稍微调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咬紧牙，重新吃力地迈开了腿，继续攀登碧玉阶。
　　……
　　…………
　　八百九十七。
　　八百九十八。
　　八百九十九。他终于最后一次用力跪下来，艰难无比地俯下身，重重磕上最后一次碧玉阶。那声音闷而脆，和着猛烈的雨声、风声。
　　他艰难扒住台阶，沉重吃力俯首，在眼前一片混乱血色里，赌上几乎最后一丝力气，温柔地吻在第九百级碧玉阶上。
　　——若是你，阿卿。
　　——要我强求，又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晚哥真是好男人


第51章宝贝，我带你回家
　　“喝茶。”
　　神明殿中，战神昭平随手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茶递给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祝一晚，眼底隐隐有些赞赏，淡声道：“你倒真上来了。”
　　那场大雨后祝一晚已冻得嘴唇发紫，面色青白，微微哆嗦着接过，双手捧住茶盏，疲惫地垂首沉沉呼出一口气，阖上眼抓紧片刻调整气息。
　　他浑身湿漉漉的，华贵衣衫早已凌乱着泥泞，血色染得暗红，触目惊心。伤口处血肉模糊，祝一晚疼得深深皱眉，捧着冒热气的茶盏缓解少许寒冷和倦意，一声不吭。——光看他这副狼狈样，怎么都无法与尊贵得体、永远游刃有余的祝侯爷联系起来。
　　本就是个软心肠的月神殿下温玉忍不住暗中拧了把战神的胳膊，蹙眉小声道：“你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哎小玉你轻点…”战神假装吃痛，忙不迭讨好地凑过去蹭蹭，亦小声回道，“小狐狸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过去发生那么些事，最是怕受伤，咱们可不得谨慎点？我看此人还算真心，本性不坏。”
　　“那你也不该非折腾出一场大雨来。”温玉哼声斥道，又捏了把昭平的胳膊。
　　由于太过虚弱而只能听到细碎谈话声的祝一晚捧茶匀息，无助而恳切地开口：“不知殿下，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阿卿？”眼下是两道疲惫的青痕。
　　听到声音温玉转过身来，神情复杂，上下打量一番狼狈的祝一晚，随即叹气道：“在见他之前，这里有样东西，恐怕你必须得看。”
　　实在太累了，祝一晚还是阖着眼，语气仍然平静：“是什么？”
　　温玉犹豫，站起身来走到一面巨大的水镜前，单手拂过镜面，竟幻化出云雾缭绕的山中景象。温玉又叹：“是小狐狸自己封起来的记忆。”
　　听到这里祝一晚猛然睁眼，死死盯住镜面上的景象，眼底射出两道精光，一言不发。
　　“这面镜子名叫照华镜，可以映出凡人的生死轮回。说来凑巧，那日我们到停运山采一种白玉果，正好碰上了昏迷过去的小狐狸，气息极不正常，看上去痛苦至极。我和昭平将他带回来将什么都查个遍，这才发现他妖魄缺失一半。因此，我用了些术法，将小狐狸的记忆投映到这照华镜中。”
　　一旁的战神地双手环抱胸前，慵懒道：“小狐狸走时对你说了狠话吧？”
　　祝一晚却仿佛没听到似的，也不见什么黯然神伤，只是紧盯着照华镜中的画面，面容冷肃，像是对旁事毫无关心。
　　战神哂笑：“他陡然恢复记忆，还都是那么些破事，估计那时崩溃得谁也不想见，才对你冷言冷语。等你看完就知道了，有的人类，着实恶劣卑贱。”便不再说话。
　　照华镜中，画面开始变化，月白色的衣角出现在视野里，遍体鳞伤的阿卿吃力地半睁眼看向来人，同时从上方响起一道温和嗓音：“你让我帮你，是吗？”视线向上，露出明净双眸和清淡微笑。正是宋双年。
　　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宋双年将重伤的阿卿抱回竹屋上药包扎，又是熬粥又是炖汤，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日子飞快地过去，宋双年却一直是那副温柔耐心的模样，像压根没脾气似的，总是柔和看向阿卿。
　　而将之尽收眼底的祝一晚则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镜中的画面走至夜晚，两人在灯下翻阅诗集，翻到那两句“红颜又惹相思苦，此心独忆是卿卿”，宋双年悄然凑到阿卿耳畔，暧昧呢喃：“停云，你便是我的卿卿。”——此刻，一直缄默冷肃的祝一晚终于微眯起双眼，十指无声紧攥，青筋可见。
　　温玉看见他的异样，不自然咳嗽一声：“祝公子？”
　　祝一晚嗯声回答，直视前方照华镜中景象，面不改色慢吞吞道：“很抱歉殿下，我在不爽。”虽然并没有听出多少歉意。
　　“……呃？”
　　祝一晚：“他碰我老婆。”风轻云淡的语气，却无端有股危险气息。
　　温玉和昭平：“……”
　　经他这句话，原本严肃冷冽的气氛才稍微放松了些，照华镜中的记忆继续往下投映，风花雪月、温言软语，一切终于走到了关键之处。深林中，刚刚平静讲述完修竹宗中所受折磨的宋双年，忽然笑吟吟捏住了阿卿的下颌，粗暴将他顶在树干上：“停云……我是真的很希望他能晚一点发现你。”
　　“停云，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
　　一边说，一边宋双年含笑折断阿卿的指骨，动作毫不留情，狠戾粗鲁，笑容里泛着阴毒的光。微笑间，长剑对准锁骨狠狠钉入，宋双年用最缠绵悱恻的语调说：“停云，我爱你。”
　　淡青色光芒从锁骨处逐渐抽离，是阿卿的妖魄。宋双年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伸掌小心拢住那光芒，同时发力狠狠将长剑再钉入几分。淡青色光芒如此脆弱易逝，被掌心呵护，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而阿卿的视线在飞快地模糊下去，疲累垂眼，无力反抗。
　　“——妖修，住手！”中气十足的沉稳嗓音猛然响起，突兀得很，随之杀到的是冷光剑芒，一张燃烧的米黄色符纸为剑身附上紫火！
　　又是一张米黄色符纸从剑上抚过，上书龙飞凤舞的“灵”字，刹那剑芒暴涨，生生将紧握剑柄钉住阿卿锁骨的宋双年弹飞出去。由于不肯松开剑柄，宋双年只得握剑抽出锁骨处，被迫中断抽离妖魄，踉跄退开，与来人拉出距离。
　　来人冷冷握剑对峙，眉目刚毅，竟与祝一晚有六分相似，约莫三十岁，正气凛然。更重要的，身上有一层无法伪装的上位者尊贵气度和掌伐生死的孤冷。
　　温玉叹道：“这人是你祖父，祝决。他是独子，继承乌金印后四处游历，正在回皇城的路上，岂料途径停云山，被妖魄气息吸引，才及时救下小狐狸。”
　　祝决怒目圆睁，暴喝道：“你这妖修，如何强取他妖魄去！”
　　宋双年不答。此时已有半边妖魄在手，而眼前这人实力难测，虽然可惜，却也没必要再冒险。他微微一笑，貌似不经意随手抛出一颗圆珠，瞬间烟雾爆发弥漫，他果断提剑转身，足尖轻点，疾速往远方逃去。
　　“站住！”祝决盛怒，毫不犹豫燃起疾符，立刻追上前去。
　　看到这里昭平抬眼，懒洋洋评价道：“很可惜，祝决没能追上宋双年，等他返回时，阿卿也已不见踪影。”
　　祝一晚不说话，目光冷然，紧锁住照华镜中景象，只有紧攥的手在微微颤抖。
　　深林中，两人离去后只剩下靠在树干上疼得痉挛的阿卿，登时无力摔倒在地，拖出长长血痕，费劲地蜷缩起来，单手徒劳轻抚上锁骨处的伤口。
　　没有了，半边妖魄没有了。
　　淡青色光芒虽然不再流逝，但已十分黯淡，还有疼痛在灵魂深处撕扯。还有他被折断的指骨，瘫软无力，疼到最深处甚至失去痛觉。
　　阿卿疲惫半睁眼，没有呼痛，一片死寂，只有眼泪不断往外涌，一颗一颗，无声坠落在地。连天光都收尽。
　　他无助望向前方，万念俱灰地笑。
　　接下来，阿卿用少许妖魄封住自己的记忆，化为一条雪白的狐狸，绒毛被鲜血染红，拼尽全力爬进林中一个旧时熟悉的狐狸洞，合眼栽倒下去，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看完照华镜中所映的记忆，祝一晚早已双眼布满赤红，杀气盖顶。
　　温玉拂袖掩灭镜中景象，站起身来，带着祝一晚缓缓走向殿后，边走边低声道：“我将小狐狸安置在殿后的灵池旁休养，可他被记忆所困，已经失去神智，本能抵抗任何事物，不许任何人靠近。”说着，停下来复杂地深深看一眼，“能不能带他走，就看你自己了。”
　　月神离去，祝一晚停步。池旁，一只雪白的狐狸正痛苦地蜷缩，咬牙切齿，上方浮现出巨大的阿卿的幻影。幻影里，春水目少年死死抱住自己，无助而脆弱，不住颤抖。
　　——那是我的阿卿。
　　祝一晚轻缓踏步上前，狐狸似乎感知到他的意图，前所未有恐慌起来，咬牙摇摇晃晃站稳，伸出利爪威胁，吼叫着想阻止他前进。
　　他像没看到似的，蹲下来，动作柔和一捞，将雪狐捞到怀里抱好。狐狸拼命挣扎，利爪不断在他身上挠出血痕，又重又深。祝一晚满身血污，狼狈得很，此时却如定风松挺直，毫无波澜毫无动摇，对密集而狠厉的攻击置之不理，只是呵护地将狐狸抱在怀里。
　　天地间，此刻只有他最从容，最安稳，最笃定。
　　“一切都过去了。”他垂眼，沙哑着嗓子对怀里的狐狸喃喃。
　　不知为何，原本状若疯狂的雪狐在听到这句话后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窝在他怀里，脆弱得仿佛触之即碎。同时，上方的巨大幻影也消弥无踪。
　　他缓缓垂首低眉，温柔吻在雪狐前额，刹那间雪狐化为人形，他只轻声道，“宝贝，我带你回家。”


第52章只要你愿意，我就永远
　　祝一晚轻柔抱好怀中的阿卿，缓缓转身踏入神明殿中，停步，颔首致意，平和道：“多谢两位殿下。”
　　看见他怀中皱眉紧闭双眼的阿卿，温玉讶异：“你竟真的……”
　　对两位神明的惊讶视若无睹，祝一晚垂眼看向怀里梦魇得满脸痛色的阿卿，淡淡道：“我要带他走。”
　　殿中一时安静，温玉和昭平谁也没有反对。祝一晚浑身的血污狰狞可怖，但呵护怀中之人却笃定至极，竟有不怒自威的意味，即使他们也无可挑剔。温玉单手抚额，叹了口气，将手腕上的银镯取下递过去：“也罢。这银镯是长梦雀所化，它会送你们回去，等到该回来的时候，它会自己回来的。”
　　虽说只是让长梦雀送他们一路，可温玉的真正意思他也明白，是放心不下他们，以长梦雀做媒介，好在关键时刻有个退路。祝一晚再次颔首，庄重道：“谢殿下照拂。”
　　于是不再说话。银镯顷刻变为巨鸟，他抱着阿卿登上去，巨鸟立刻拍动翅膀，向祝国皇城方向振翅高飞。
　　长梦雀的速度非须弥鸟所能比拟，匆匆疾行，很快到达祝国皇城，落在了侯府后院之中。
　　已入夜。后院中还是他走时的模样，清雅典贵，安静无忧。祝一晚抱着阿卿走下来，长梦雀瞬间化为银镯套在阿卿手腕上，泛着银光。他没有惊扰府中之人，轻推木门，走进屋内将门掩上，错过了门外墙边转瞬即逝的一道黑影。
　　他亲自打满一个大木桶的热水，放了些新鲜的玫瑰花瓣，又替阿卿剥去衣衫抱入桶中，动作温柔细腻，并不见半分欲望。浸入热水中时阿卿重重皱眉，含糊不清呢喃，眼皮微动，终于虚弱地半睁开眼。
　　睁开眼，首先映入阿卿眼底的是满身血污泥泞的祝一晚，狼狈却从容。阿卿像受了惊似的难以置信，慌乱地想挣扎逃离，然而太过虚弱，只能无力跌回木桶内，咬紧嘴唇。
　　“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他没有因为阿卿的抗拒而不悦，不慌不忙，讪笑着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破烂衣衫，有些无奈，“还没顾得上换，等等我。”说完，转身去将满是泥血的外衫脱下，随意地披了件苍色袍，暂且遮掩血痕。祝一晚取出锦帕，仔仔细细擦去脸上的血迹，直到确认干干净净、不会看上去过于瘆人，才缓慢转身，端起一盆热水走到阿卿身边。
　　看见他过来，软倒在木桶中的阿卿疲惫而慌张，下意识往木桶内瑟缩身子，轻微发抖。这副模样让祝一晚想起池边那只阿卿本体的小雪狐，战栗着，恐惧一切触碰和靠近，明明那么脆弱无助，利爪还是狠命挠他，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的阿卿，他漂亮又迷糊的小狐狸。竟会被伤成那个样子。
　　祝一晚从未如此厌恶自己年少，生得太晚，恨自己不能赶到所有人之前，在刚刚化妖时便将阿卿带走，带回他的侯府，留在他身边。
　　“……你受伤了。”浴桶内的阿卿瑟缩着怯怯开口。
　　骤然听到这句话，祝一晚有些恍惚，才反应过来阿卿恢复了神智，心中沉闷的气好不容易松下来，随即安慰一笑：“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室中热气腾腾，祝一晚将软帕在盆中浸过，伸手想要替阿卿擦脸，不料却被恹恹地避过了动作。阿卿垂着脑袋，闷声道：“谢谢你带我回来。…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古卷轴的事改日再说吧，我明天就走。”还在细微颤抖。
　　略微一顿，祝一晚平静地回答：“你太累了，先好好泡个澡休息休息吧。”
　　“可是我……”
　　“我陪你一会儿，什么也不做。”祝一晚直截了当打断，然后撩起阿卿几缕头发置于掌心，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可否添置冬衣般自然，“你这头发有些涩了，要不要泡一泡。”
　　阿卿没有说话，任由祝一晚将长发从浴桶中捞起，泡在新打的热水里细心抹上几点香膏，慢慢按摩梳洗。
　　室内的气息温热静谧，玫瑰香味抽丝剥茧，甜软得醺醉。祝一晚低眼看住手中的柔顺发丝，耐心护理，同时轻声道：“我不是他。”
　　浴桶中的人倏忽一僵。
　　“本侯从来缜密沉稳、杀伐决断，若真下起狠手来比他只多不少。无数人求本侯庇护，甚至本侯轻飘飘一句话、一个动作，便可改变他们的生死。”说这话时祝一晚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虚实难辨，声音低沉，良久，疲惫地叹气，“可从未有人说要保护我。”
　　前往玉山的途中，小狐狸亮着春水目认真说要保护他的样子，一直印在祝一晚心底。
　　“我一直认为，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都不过权衡利弊，择其优者而行之，当断则断。智者必明舍得，知道什么是可以放弃的，又是什么时候该放弃，以此来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利益。执迷不悟是最愚蠢的行为。”
　　“可是那日战神让我放弃你，说我与你的缘分到此为止，不可强求。”
　　“那时我在想，如果是你，强求又如何？”
　　“若他们终究不肯让我见你，即使是神明殿我也没什么不敢闯。大不了带兵先烧了那鉴玉楼，再提剑杀上神明殿去，至多不过燃尽灵魂，灰飞烟灭而已。”
　　说这些时祝一晚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似乎勾勾手指就能做到。
　　阿卿背对着他，眼底已朦胧水汽，颤抖间咬牙道：“……祝一晚，或许我不值得。”
　　“不值得的是那个混蛋。”祝一晚顷刻冷下语调，不用看都能知道是多么寒肃的神情，“我该早一点查到他，把修竹宗端了，再亲自一根一根斩断他手指；还该将他丢入风月之地三天三夜，再剜眼割舌，剥下人皮做个人偶，让他在停云山跪上个千百年。”
　　谁知，听完他这番血腥的描述，阿卿反而破涕为笑，“听上去好残忍啊，祝一晚。”
　　祝一晚微愣，冷峻神情快速化开来，低低地笑问：“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不错。”阿卿煞有介事点头。
　　在其位谋其事，实际上，身为侯爷和乌金印传人的祝一晚比阿卿想象的还要阴沉果决、手段狠辣。阿卿当那是玩笑话，可祝一晚只要下定决心，就只会做得更狠更绝。他不是多么温良和善的人，就连管家都说过他笑面冷心，在大事上从无松懈。
　　他沉稳，智慧，又算计。独独算漏一个阿卿。
　　笑了好一会儿阿卿才停下来，屈膝把自己最大限度泡入玫瑰花浴中，在热水抚慰下满足地叹气，眯眼对身后的祝一晚道：“你会把我留下来，留在你的侯府里吗？”
　　祝一晚敛眉，耐心将浸泡在盆中热水内的长发理直，缓缓开口：“说实话，会。我巴不得赶在所有人之前遇见你，把你带回侯府，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去。”
　　阿卿又笑：“太霸道了吧。”
　　祝一晚轻轻点头，继续道，“但是我更想给你自由。你所在之处，便是我的温柔乡。”
　　“只要你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他一字一句缓慢而认真，说完又低笑着补充，“你若不愿意，我也将永远爱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只要你愿意，我就永远爱你。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不再开口，直到阿卿转过身来双手勾住他脖颈，在沉默中急切而笨拙吻上他双唇。他只停顿了一下，便自然伸手探入水中搂住阿卿的腰，温柔而不容反抗地回应，愈吻愈深。
　　乱了，什么都乱了。满地泼洒的水、狼藉的玫瑰花瓣、湿漉漉的长发。暧昧情潮中，他近乎霸道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柔软，津/液/颓靡滴落。
　　等到结束这个吻时，他们不知怎么已吻到了榻上，黏黏腻腻，到处都是泥泞水渍。阿卿仰头去望撑在自己身上的祝一晚，喘息间发笑，“你说好什么都不做的。”
　　祝一晚不答，低下头去吻在稠丽的耳垂，轻声道，“怕不怕？”
　　阿卿摇了摇头，自然而然伸臂再次勾上他脖颈，亦轻声回答，“温柔一点。请永远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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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皇叔大胆
　　第二日清晨，阿卿从迷梦里朦胧睁眼。原本凌乱的床塌已简单收拾过，屋内燃着香，清淡含蓄，一派宁静祥和，只有下身阵阵酸痛提醒着昨夜的巫山云雨。
　　桌边，祝一晚包扎好伤口，换了身烟色衣衫，人模人样地坐在那里喝茶。
　　阿卿困得很，半起身，一边揉眼一边打哈欠，懒洋洋开口：“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这么早，不困吗。”
　　“也就刚起来一会儿。”祝一晚笑笑，搁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床沿，俯首轻吻在阿卿额前，温柔低声道，“睡得好吗？”
　　睡眼惺忪的狐狸乖乖点头，伸手抱在祝一晚腰间，埋过去黏黏腻腻地乱蹭一通，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祝一晚笑着揉了揉阿卿后脑勺，“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阿卿没说话，贪恋般久久抱住他的腰，阖眼不动，好像要把这个姿势定格到沧海桑田。
　　当然最后还是没有真的定格，阿卿又沉又长叹出一口气，不舍地松开手，眯着眼大大伸了个懒腰，皱鼻道：“再睡就成猪了，我才不要。”说着似乎忽然想到什么，立刻仰起脸来，双眼亮晶晶，兴奋道，“祝一晚，我想吃好吃的。”
　　祝一晚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自然点头答应：“好。想吃什么？我去叫厨娘；要不顺便把小白带过来，我们回得匆忙，都还没跟府里打过招呼。”
　　阿卿摇摇头：“我不要厨娘做的。”
　　接下来，在祝一晚疑惑的目光里，阿卿转身神神秘秘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小木盒，正是熟悉的“方寸间”。把方寸间递过去，小狐狸两眼放光、满含期待地看向祝一晚：“我要吃这个！”
　　他看了看手中的木盒，缓缓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只打理封存好的白嫩山鸡——这就是他在九重塔中见识过的小狐狸的口粮。祝一晚把山鸡拎好，头疼道：“……行，我拿去厨房烧。”反正也是做，最多算小狐狸自备食材。
　　岂知，阿卿又摇摇头：“不，就在这里烤。”
　　祝一晚：“？”
　　“我听说火符烤出来的烤鸡特别好吃，”阿卿央求，“所以你就帮我烤一只嘛。”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着自家狐狸亮晶晶的双眼，手里还拎着鸡的祝侯爷只能无奈叹气，默默拿出一张火符，面无表情开始烤鸡。阿卿兴高采烈地凑过去旁观，盯着蹿动的火焰，格外舒心。
　　大约是来了兴致，阿卿还自己吐出个火球助助兴，差点挨训。
　　可是这样的舒心并没有持续多久。——猛然，门外竟传来一阵跺响，整齐划一，严密而庄肃，似乎有很多人踏入院中，在窗纸上映出人影，迅速将小院团团包围。为首的一个站定，正立在门外，无人开口，那是独属于军队的铁血冷峻。
　　从窗影也可看出包围他们的这支军队很是隆重，盔甲加身，气质森然，刀剑斧叉一应俱全。阿卿惊提眉，迟疑着瞟了眼祝一晚，暗暗询问门外是何状况。
　　祝一晚神色如常，什么也没说，只是专心致志地控制火焰。
　　门外，从为首将军身侧走出一个文官打扮的人，像模像样站定，假意清了清嗓子，才提高声音冲屋内喊道：“侯爷，您已被我们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屋内无人应答，文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喊：“陛下即日将下诏把您贬为庶人，您还是自己出来跟我们走吧；不瞒您说，今日大半的护城军都在这儿了，还抽调了一支近州军，外面已是天罗地网。您好好的跟我们进宫去，免得打起来遭罪啊！”
　　屋内还是一片安静，倒是有丝缕香气渐渐从门窗缝隙间传出来，惹得文官皱鼻，下意识嘟囔：“什么味道……”
　　身旁的将军嗅了嗅，迟疑道：“好像是烤鸡。”
　　文官：“……”
　　众士兵：“……”
　　文官没办法，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冲里面高声喊话：“陛下说了，只要您肯进宫把圣宝奉上，一切都还有得商量！但您要是不肯走，我们可就得采取非正常手段了啊！”
　　屋内依然不为所动，烤鸡香气愈渐浓郁。
　　见还是收效甚微，文官咬咬牙，使出底牌，扯着嗓子冲里面高吼：“——您还不知道吧！陶公子、祝府管家、小世子，都在宫里关着呢！您可不要犯傻！”
　　吼完这嗓子，耗力过多的文官就赶紧到旁边的石凳坐下，拿了个军中水袋喝水润嗓，不住拧眉嫌弃难喝。外面看仍然毫无动静，像要跟他们对峙到地老天荒，但他们还不知道，这一次屋内的阿卿终于慌乱起来，压低声音焦急地说：“怎么办啊祝一晚，他们居然把小白抓走了，难道我们真要进宫？”
　　“我这皇叔的底牌，还真是意料之中。”屋内香气缕缕，祝一晚还是面色平静，似自言自语般摇头轻笑，温声宽慰阿卿，“放心，他要的是乌金印。我这皇叔一直对祖上的镇邪之事想法颇多，但没想到他还真有本事也真有胆子把局面弄到这地步，倒挺有意思。”
　　阿卿懵懂：“什么意思……？”
　　祝一晚低眉望着跃动的火焰，“皇叔将小白他们关在宫里，就是想试探我、胁迫我，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跟我谈判。他是个半吊子，对镇邪修灵之事模糊得很，根本不知道我实力几何，才抢先趁我不在府中把人掳走。他当然不敢动小白一根汗毛，否则，我绝对有能力踏平他的金殿。”
　　“他既然不敢动小白，干嘛还掳人？”
　　“因为他毕竟在最后关头需要玉石俱焚的底气。”祝一晚神态自若地收火，把山鸡翻转一圈确认已烤熟后才拿油纸包好，顺手递给阿卿，“况且，我说不定是识时务的俊杰，或者跟他有同样的雄心壮志，直接奉上乌金印与他合作，岂不两全其美。”
　　火符烤出的烤鸡看上去金黄酥脆，外焦内嫩，香气四溢。阿卿眨眨眼，半知半解接过烤鸡：“哦……”
　　正此时，门外的文官大概休息够了，继续扯着嗓子喊话：“——侯爷，您别怪我没提醒您！陛下说，今天您要是不跟我们回去，世子他们就半滴水都别想喝，还得全部去天牢，那可是连鬼都走不过的酷刑啊！”
　　阿卿抱着烤鸡大怒，嗷呜嗷呜叫唤。
　　那厢祝一晚还是毫无慌乱之色，走到桌边坐下来，从容不迫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像没听见外面说什么似的，风轻云淡嘱咐：“乖乖把鸡吃了，你这几天估计也没吃东西，免得饿坏。”说完，端起茶盏抿一口，顺便从储物戒中取了本古书出来翻着玩。竟就如此在那里慢悠悠喝茶。
　　这样的镇定让阿卿恍惚生出一种感觉：只要在祝一晚身旁，就算是天大的乱子，解决起来都不过弹指一挥间。
　　于是阿卿也放下心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啃那只烤鸡，没一会儿就啃得满嘴油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见阿卿吃完，祝一晚将古书收好，递张手帕过去给阿卿擦嘴：“乖，把银镯和月迷津渡给我。”
　　阿卿乖乖点头，一边擦嘴一边把手腕上的银镯取下来给祝一晚，又从储物戒中取出自己那把“月迷津渡”长剑，好奇道：“你要做什么？”
　　还没等祝一晚回答，门外，文官的喊话终于被将军强行打断。将军将文官往旁边一推，怒目骂道：“你费半天嘴皮子，倒连累我兄弟们苦站！里面不过两个人，怕他们作甚？！”
　　文官险些被那随意的一推推得摔倒，踉踉跄跄站定，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又是吃惊又是愤怒又是恨铁不成钢：“你你你……你竟然敢冒犯朝廷命官！你，你……你简直不知羞耻你！……”
　　“知你妈！”将军狠狠吐了口唾沫，一个用力将文官掀翻在地，双目怒提，握住腰间佩刀大步走到正门外，“狗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不信还拿不下两个人！”
　　说着便要去推门，手刚触碰到木门，便有一股难以抵挡的大力猛然把门往两边踹开，逼得将军飞出十几步，才由几个士兵搀扶着摇摇晃晃站好。伴随强大的冲力破门而出，面容肃穆的祝侯爷怀里抱着个美人少年，冷冷扫视眼前众人，另一手还提了把三尺寒长剑。
　　“擒人！”将军挣扎着大吼发令。
　　士兵得令，全部后撤一步，迅速低喝着手提兵器前冲。祝一晚静伫原地，手腕微动，提剑狠狠往前斩剑。刹那间，剑气呼啸，灵力爆发，竟将所有前冲的士兵硬生生挡住步伐，反震出好几步！
　　刚被震破攻势的士兵们警惕而惊惧微退半步，一时不敢往前。祝一晚站在原地分毫未移，单手执剑，抬眼再次扫视他们一圈，沉眉寒目，冷峻道：
　　“挡我者，死。”
　　没人会质疑这句话。三尺寒长剑登时发威，爆发汹涌灵力冲破重围，气势滔天。祝一晚随意往空中丢出一只银镯，银镯立刻化身为灰白色的巨鸟，正是月神的长梦雀。他毫不犹豫抱好怀中阿卿蹬步冲出，果决跃上巨鸟后背，稳当坐定。巨鸟立刻拍动翅膀，一翅扇风竟扇倒数十人，扬起漫天震荡灰尘，振翅飞起，迅速笔直冲上云天。
　　原地一片狼藉，顾不得那些东倒西歪的士兵，文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扯着随身侍从撞进屋内，气喘吁吁，恍然见桌上有个油纸包，忙踹侍从过去察看。
　　侍从害怕得要命，全身哆嗦在半步外停下，只敢用小指试探着掀个角，看清油纸内包的东西后立刻脸色一变。
　　文官边喘气边问：“里面包的是什么？是不是陛下要的圣宝？”
　　侍从回首，战战兢兢回答：“回大人……是一包鸡骨头，热乎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接近完结，本周五六休更哦


第54章手可摘星辰
　　长梦雀飞行得极快，在祝一晚指示下抵达楚国的荆城。阿卿不是没提过去鉴玉楼，可他们这些时日已经麻烦过两位神明不少，实在不宜叨扰，便转去了荆城。
　　抵达荆城后长梦雀翩然离去，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祝一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两顶素纱斗笠，两人戴好，一起前往城中寻找落脚处，最终踏入一家热闹酒楼。
　　酒楼中欢笑喧闹，饭菜香袅袅，店小二忙活着在大堂里不停穿梭，手中托盘叠了许多菜，然而脚步轻巧灵活，丝毫不乱。阿卿有些疑惑地轻扯祝一晚衣袖：“咱们不是该去找客栈吗？这酒楼虽然热闹，但应该不能住宿吧。”
　　“放心。这是荆城中最大的酒楼，因为常有达官显贵光顾，所以楼上有几间客房。”祝一晚拍拍阿卿手背，耐心回答，同时徐徐走向柜台，继续道，“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挑在这样的地方，因为人多口杂还反而安全些。我来这里，不仅是为落脚休息，更是因为这里是楚国民间消息传得最快最杂的地方。”
　　阿卿还是疑惑：“你是要打探什么消息……？”
　　祝一晚却不答了，走到柜台旁停下，静静看向掌柜。那掌柜是个二三十岁的女子，容貌艳丽，鬓边簪朵海棠花，正在拨算盘对账。感知到祝一晚的目光，她抬起头来瞟一眼，懒洋洋道：“今日楼中的位置都预定完了，改日再来吧，预订得等到后天。”
　　那女子眉眼妩媚，却不施粉黛，无端惹几分清冷。祝一晚并没有因为她的忽视而不悦，平静道：“我要一间客房。”
　　“哦？”女掌柜闻言提眉微讶，停下拨弄算盘的手转为单手托腮，拉长尾调慵懒笑道，“我这儿的客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说着她上下打量眼前两人，看上去有些不屑。
　　在荆城中戴素纱斗笠的多半是江湖中人，或者哪里逃出来的娇莺儿，不仅身份不够，还白惹得一堆麻烦。她这酒楼虽因消息快而出名，却主要做的是官家正道生意，最怕沾惹江湖恩怨和得罪高官贵人。
　　素纱斗笠下，俊朗眉目照旧从容，祝一晚眼都不眨，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块沉甸甸的金元宝往柜台上一嗑，淡淡吐出两个字：“定金。”
　　女掌柜两眼发直，紧紧盯住那两块金元宝，精光闪烁，沉默半晌后还是伸出两指慢慢把金元宝推还回去：“不好意思，小店客房已满，不便接待两位。”
　　她说完，两人都没有开口。祝一晚倒是感知到阿卿悄悄伸手来勾他的小指，他知道那意思是在询问要不要使用武力解决。小狐狸的武力，实在是个很恐怖的东西；祝一晚微勾唇，反握住阿卿小指，另一手则从储物戒中取出块黑沉令牌，随意丢在柜台上。
　　“既然钱买不了你的客房，那不知道这块令牌如何？”
　　那块令牌又黑又重，没什么装饰，细看还有些粗糙。女掌柜却在看见它的一瞬间露出骇然之色，脸色连变，精彩非常。她震惊抬眼再次打量祝一晚，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祝一晚面无表情：“你不必这样看着我，这是我家中长辈旧物。”
　　听到这句话，女掌柜似乎狠狠松了口气，赶紧毕恭毕敬躬身，双手将令牌奉还给祝一晚：“都怪贱妾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公子请上楼，客房都空着，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递完令牌，她侧过首伸臂一招，高声喊道，“小芒、小荔，快接贵客上楼！”
　　语罢，没多久，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走过来。她们分别身着鹅黄和水红襦裙，发髻低垂，簪同色绢花和珍珠钗，娉婷婀娜，都是标致的瓜子脸。两人各自手提一只绛纱灯，深深道了个福。
　　桌上还剩两只金元宝，女掌柜尴尬地笑，视线却黏在那元宝上，讪讪道：“真是的，公子这样的贵客，我们小店怎敢做公子生意，公子还是把这元宝拿……”
　　“赏你了。”祝一晚随意摆手，再摸出两块元宝丢给掌柜，“伺候得本公子舒坦了，少不得你的好处。”
　　女掌柜手忙脚乱去接那元宝，赶紧往怀里塞，慌慌张张谄笑：“说得是说得是，贱妾一定尽心尽力，好好伺候公子！”同时把两个少女一推，怒骂道，“还不送两位公子上楼！没长眼睛的东西。”
　　两位少女乖乖答“是”，提着绛纱灯，恭敬为祝一晚和阿卿引路。
　　看着前面两位引路的低眉顺眼的美丽少女，阿卿忍不住悄悄去扯祝一晚的袖子，小声道：“哎祝一晚，你说那个女的是不是想往你床上送人啊？所以派这两个漂亮姑娘来。”
　　祝一晚霎时无语，心中可说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喜的是，小狐狸不仅看得出那个女掌柜想玩美人计，还能十分镇静毫不吃醋；忧的是，小狐狸竟然压根不吃醋！！撬墙角撬到家门口都不吃醋！
　　他叹气，硬着头皮，压低声音回道：“她也不全是为了塞人，是对我身份还有疑惑，派这两人来探我底细，到底可靠与否。”
　　一段楼梯很快行至尽头，阿卿恍然大悟点头：“哦。”
　　前面，两位少女停下，恭恭敬敬站到两旁，各自推开木门，转过来躬身再道了个福，又提着绛纱灯袅袅婷婷退开，说是会在这楼陪侍，有何吩咐只管唤她们。祝一晚赏她们两块银元宝，携阿卿踏入房中将门掩好。
　　阿卿立刻把头上戴的素纱斗笠取下来，环顾四周。这客房干净整洁，华贵精致，细节处的小摆设都风雅讲究，只是到底不如侯府中那般清贵自然，而是显得轻浮、刻意，品味不够高。阿卿啧啧：“你的令牌到底什么来头啊，她先前还咬死不松口的，看到令牌就那么殷勤。”
　　“也没什么，祝国开国帝王令。”祝一晚翩翩然坐下来，提起茶壶漫不经心给自己斟茶。
　　阿卿险些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十分震撼，“…开国帝王令？！这你都有？？！”
　　祝一晚慢吞吞端起茶盏，风轻云淡：“当然没有。开国帝王令是祖传的，当年祖父把乌金印传给我父亲，把帝王令传给我皇叔。现下帝王令估计在皇叔身上揣着呢。”
　　阿卿说：“……那你……”
　　“也没什么。”祝一晚手端茶盏送到嘴边，随意吹了口茶，百无聊赖道，“帝王令我以前见过，觉得可能用得着，就仿做了一个。”
　　阿卿：“……”
　　“怎么了？”
　　小狐狸蹙眉，严肃地想了半天，认真回答：“祝一晚，我忽然觉得，在你身边，手可摘星辰。”
　　祝一晚被逗笑，顺手揽住阿卿的腰，揽到怀里绵绵地接吻，直到气短了才恋恋不舍分离。然而，他们才休（胡）息（闹）没好会，门外就传来两下沉沉的叩门声，伴随恭敬话语，“公子，奴家听掌柜的命，来给您二位送粥。”
　　于是阿卿把粥接进来，坐在祝一晚身旁喝粥。祝一晚似乎对这粥不感兴趣，只坐在那里喝茶，拿本书慢慢地翻。粥吃到小半，阿卿没忍住抬起头蹙眉：“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粥比侯府的差点味道？明明能吃出是由许多名贵食材熬的，成本肯定不小，火候也可以。”
　　“你啊，你以为在侯府吃的是粥？”祝一晚含笑摇摇头，把书卷起来轻敲阿卿脑袋，“你知不知道侯府的粥是怎么熬的？”
　　粥还能怎么熬？无非就是大米加水加食材，就算侯府的食材更好，但这碗粥所用食材分明也不差，更别说侯府的粥里几乎没什么配菜，还更简单一些。
　　“你不知道。在充州专门辟有一块良田，不仅位置和土壤得天独厚，还设有专人照料看管。从田里种出来的米筛好处理后会第一时间骏马加急送到侯府，再由挑米师选出样米，十几个人按照样米挑捡出大小、形状、软硬相似的米粒；这还光是熬粥用的米，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吃的只是一碗白米粥么？”祝一晚眼尾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阿卿无言以对，良久，默默放下勺。
　　世上之事，恶果必到。后来大半夜小狐狸忽然垂死梦中惊坐起，嚎了半天要喝粥，吃不惯这里的米，直嚎到祝一晚鼓膜隐隐作痛，再三保证一定给小祖宗吃顿好的，才得以平安无事度过后半夜。
　　第二日，顶着黑眼圈的祝一晚叹气，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封飞鸽传书。
　　一目十行读完信，祝一晚挑眉，将信随手放在灯烛上燃尽了，转过身，坐下来优哉游哉喝茶。
　　以他那样缜密深沉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在朝中安插人手。这封飞鸽传书，便是他安插在皇帝身旁的人传来的。信中说，皇帝将小白等人关押深宫中，由几个灵门修士严加看管。至于这灵门修士，则是要说的另一件事——早在处理阮、沈二人大婚闹剧时，皇帝就已想办法从陶华口中撬出古卷轴之事，暗中与一个灵门修派合作，在各地寻觅异兽踪迹，听说已收伏好几只。
　　酒楼中亦快速流传开祝一晚意料中的消息：祝国小侯爷被贬为庶人，叛国，悬赏黄金万两活捉。
　　祝一晚悠然喝了口茶，惬意眯眼：“小狐狸，咱们马上就能吃好吃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专门请十多个人挑米是有出处的哦～（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袁世凯？总之是民国时的事情），另外，我开预收啦，伪小妈文学，有兴趣的可以移步作者专栏！


第55章宝贝，等我回来
　　“——祝小侯爷，贵客啊。”
　　伴随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嗓音响起，八位宫人向两边恭敬立侍，明黄龙袍在身的楚国皇帝在宫侍簇拥下徐徐迈入金殿，须发半白，目光如炬。彼时阿卿和祝一晚正在客座喝茶，闻声皆把茶盏搁下站起来迎那皇帝，祝一晚拱手微微颔首致意：“陛下。”
　　得到飞鸟传书和皇帝悬赏的消息后，他们便悄悄离开荆城，马不停蹄赶到楚国皇城要求入宫面圣。本来没人搭理他们，但不知道祝一晚拿出什么宝物自证身份，他们便被一大群人铺张庄重地迎进宫，暂且安置在金殿中喝茶。
　　那楚国皇帝随意挥手免去礼节，走到殿上金碧辉煌的龙椅坐下，等坐定了，又叫盏茶过来仔仔细细地喝了半天，把两人晾着，才慢条斯理开口：“不知道祝小侯爷，千里迢迢来朕的皇宫，是有何贵干？”
　　并没有因为楚皇故意的轻视而不快，祝一晚礼貌颔首道：“自然是有要事商议。只是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一闻？”
　　楚皇几乎立刻不屑地笑出来：“祝小侯爷，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来跟朕商议要事，岂不可笑。”
　　祝一晚仍然不慌不忙，抬起眼来神色平静道：“看来，陛下已经知道我被悬赏的消息了。”
　　“是啊，朕倒忘了，现在你可不是什么祝小侯爷，不过就是个庶人。”楚皇随手把茶盏搁下，轻蔑睨一眼，“事到如今，你也配提什么和朕商议么？这盏茶算赏你的，喝完了就早点滚，别浪费朕的时间。”
　　祝一晚不答话，静静与楚皇对视，目光像要穿透一切。
　　楚皇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眼不耐烦地摆摆手：“来人哪，把茶叶称几饼，拿给祝小侯爷回祝国牢里慢慢喝，就说是朕赏的。”
　　几个宫人唯唯诺诺地退下去，祝一晚只静坐原地凝视楚皇，目光冷静凌厉，看上去像笃定楚皇不会真的做什么，甚至旁边的阿卿还若无其事在那里兴奋地拈糕点吃。沉默许久，祝一晚缓缓开口，沉声道：“陛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楚皇眼底猛然爆发精光，但没有开口。
　　祝一晚垂下眼，若无其事托起茶盏在掌心把玩，继续往下道：“我们都是聪明人。以我这样冷静到冷血的性子，如无把握和内情，断不会在这种危险关头贸然到楚国。你要的不过是让我先亮出底牌，再衡量利弊。”
　　被他骤然说中心思，多年帝位磨练的楚皇倒也不恼不急，屈起两指慵懒搭在太阳穴上，饶有兴致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将计就计继续和朕耗下去？把话直接挑明到不利自己的局面，可不是你的作风。”
　　祝一晚冷冷：“因为这件事都要超出我们的预料、超出权术范围，甚至关系到天下十七国局面。”
　　听到这句话的楚皇终于收起那副玩笑作态，严肃神色，冷峻着脸坐正身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那皇叔已暗中和某个灵门修派合作，他们在做的这件事足以改变天下局面，甚至吞并他国。”祝一晚缓缓道来，“毋庸置疑祝国乃当今第一国，陛下，您不会想看到它的实力大大增强。”
　　楚皇狐疑：“他们在做什么？”
　　“此事复杂。琉璃古卷轴因故损坏封印，异兽逃往人间十七国。这些异兽都出自山海经异兽录，可影响百谷农事、四时晦暗、水洪之灾，您觉得若是将它们用于战争中，不，可能只需要它们独自行动；您觉得楚国会好受么？”
　　一番话说完，楚皇陷入久久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寒肃嗓音：“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面对楚皇半信半疑带着试探意味的提问，祝一晚单手捏着瓷杯把玩，看上去十分惬意自在，慢悠悠答话，语气轻松如同谈论家常：“因为我是人间最有可能阻止他计划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和他玉石俱焚的人。当然，还因为他想拿我在意的人来逼我。”
　　楚皇：“可若按你所说，他借的是灵门之力，朕只要也与灵门修派合作便是，还能借机增强我楚国国力，何必怕他？”
　　祝一晚在心里摇头笑了句天真，说：“陛下久在皇城深宫，不知灵门作风。那些真正的修士都独立于凡尘存在，一心修灵，从不掺和人间政事。陛下即使能找到一些修士，也要么实力低微，要么心怀鬼胎。”
　　楚皇冷冷：“你何以笃定，你皇叔合作的灵门修派就必然实力足够又别无二心？”
　　祝一晚：“在各国眼中，我皇叔向来不正经，可我这做侄子的别的不好说，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倒也能摸出皇叔几分真脾气。他既然瞒着我筹划了这件事，就必定有把握对方可靠且能利益最大化。否则，依照他那肥水不流外人田、宁可饿死都绝不便宜他人的臭性子，不会与那灵门达成交易，更不会孤注一掷跟我撕破脸。”
　　旁边吃糕点的阿卿赶紧悄悄扯他衣袖，压低声音咬耳朵，“哎祝一晚你会不会把你皇叔骂得太狠了啊……”
　　见阿卿主动凑过来，方才还满脸严肃冷静的祝一晚立马春风拥怀，含笑低声回答，“不担心，乖。”说着又坐直身子，继续犀利攻击楚皇的心病软肋：“陛下，据我所知，我皇叔可是已收伏了好几只异兽，留给您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楚皇沉默不语，良久，肃然沉声：“证明给朕看，你说的不是假话。”
　　“简单。”祝一晚满不在乎地挑眉轻笑，顺势温柔拍拍身旁阿卿的手背，“来，宝贝，变一个。变完就有大餐吃。”
　　“！”阿卿双眼晶亮，兴奋得登时把手里的糕点丢开，急急忙忙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大殿中央，一憋气，立马冒出雪白耳朵和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楚皇震惊的目光里，阿卿又在一阵白光中迅速变化为小雪狐，轻巧跳上楚皇膝头，歪着脑袋天真无辜与楚皇对视。
　　小雪狐柔软娇弱，眼睛漂亮如春水，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表示疑惑。楚皇还没来得及反应，上一秒还乖巧可爱的小狐狸就伸爪挠挠鼻尖，猛地吐出一个小火球。
　　那火球冲面而来又迅速消弥，险些燎着楚皇眉毛。
　　做完这一切，小雪狐得意地翘尾巴，对自己的火球控制能力表示满意，骄傲转身跳下楚皇膝头，哒哒哒往回跑，兴高采烈扑进祝一晚怀里。
　　祝一晚笑吟吟给怀里的小雪狐顺毛，顺得雪狐舒服地眯眼，嗷呜叫了声，心满意足在他怀里拱拱身子。祝一晚失笑，这才抱着怀里的小祖宗抬头，重新对上楚皇目光，挑眉道：“陛下以为如何？”
　　险些没了眉毛的楚皇：“……说吧，你想怎么个合作法。”
　　“皇叔和灵门合作，无非是借灵门收伏异兽，从而以异兽来攻诸国。我希望陛下能邀几位有实力又有脑子的君王来，多国联盟，抗击祝国。”祝一晚毫不犹豫，最后一句话说得有几分调笑意味。
　　像他们这样的上位者，在翻手云覆手雨的博弈厮杀里，最怕的就是遇上一个蠢笨如猪、目光短浅的盟友。楚皇对此十分赞同，当即点头，又道：“这是自然，朕会马上派人以楚国之名义邀君王前来商议，早日联盟。还有什么需要朕支持的么？”
　　“有。”
　　“？”
　　祝一晚看着怀里的小雪狐若有所思：“来顿满汉全席。”
　　“……”
　　·
　　此后一切顺利，在楚皇全力支持下，几位强大而智慧的君王很快在楚国会合。祝一晚和楚皇两个满腹计谋的“老狐狸”尽力周旋，终于说服几位君王订下盟约，共抗祝国之异动。
　　起先大家都还有些怀疑异兽之事，可没过几天，便听说江国境内出现一只神秘巨兽，所到之处水灾泛滥、堤坝崩溃，造成农田大量减产，各地赈灾赈得焦头烂额，无数百姓一夜之间流离失所，成为乱窜的流民。这巨兽来无影去无踪，带来的水灾却使农耕实力本就弱小的江国元气大伤。
　　联盟的几国第一时间出资出力，协助江国赈济水灾。即便如此，江国还是损失惨重，也更加坚定几国共同抗祝的决心。
　　听完目击者描述，祝一晚知道那异兽乃是化蛇。这类异兽和狰、帝江等不同，是真正能带来大规模灾害的异兽。这一次是水灾，下一次呢？且毫无疑问，这不会是皇叔他们的全部实力，只是第一枚用于试探的棋子，而他们既然得到了如此好的效果，就一定会快速发动下次攻击，必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难以招架。
　　按他们乌金印中所收伏的异兽能力，不足以与其分庭抗礼。
　　他们也不可能去求神明。人间之争斗，除非关乎天地气运，不然，神明是不会出手。
　　最终，枯坐一夜后，祝一晚决定前往九重塔，将残缺的古卷轴带回来。皇叔收伏异兽最多不过几只，只有古卷轴中仍然封印的那大部分异兽才能彻底压制皇叔。
　　他离去，便必然需要人留下来压阵，那人只能是阿卿。祝一晚无可奈何，临行前一叹再叹，把乌金印交给阿卿，再三叮嘱：“一定护好自己。乌金印是至宝，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阿卿乖乖点头，认真道：“放心吧祝一晚。我会留在这里替你压阵，把一切看顾好，等你回来。”
　　话说到这里，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祝一晚最后吻在阿卿唇角，临走前深深望一眼，无限眷恋：“宝贝，等我回来。”


第56章皇帝吵架现场
　　祝一晚离开两天后，祝国皇宫内，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金殿内半跪着一队来自楚国的使臣，皇帝稳坐在殿上，往下睨一眼，装模作样咳嗽几声，道：“说吧。楚君派你们前来，要议和还是宣战？”
　　使臣回答：“陛下误会了，我们不是楚君的使臣，而是替祝侯爷身边的小公子送一份礼物。”
　　之前在宫中，皇帝见过祝一晚身旁的那位小公子，一双顶漂亮春水目，身份神秘。两人关系亲密，小公子肯定代表着祝一晚的意思，祝一晚能送他什么礼物？
　　自己把人家的儿子家眷都抓了，又是逼门又是悬赏，现在要说送礼物，难不成送副棺材来？
　　也不对吧。说不定祝一晚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被江国水灾吓住了，赶紧主动把乌金印送过来请求和解，联手合作。皇帝满意地点头：“把礼物呈上来吧。”
　　使臣点头称是，小心翼翼从袖中摸出一个木盒，双手奉上。
　　盒子乃是储物的“方寸间”。他对这些原本一知半解，因最近被灵门修士科普才认出盒子的特殊之处，心下不禁更信几分：是了，果真是送乌金印来的。于是扬声道：“开盒。”
　　木盒打开。一阵白光乍现，使臣赶紧扯旁边的木案过来，忙忙慌慌凑着摆好。白光退去后，木案上出现的并非祝家至宝乌金印，而是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是的，饭菜。荷叶包的整只烤鸡、粉蒸肉、甜米烧团、清炒笋。还热气缭绕，香味喷鼻。
　　皇帝：“……？”
　　使臣非常适时地火上浇油：“小公子说这个厨子菜做得好，所以特地给世子送一份；这菜是用方寸间储存的，因此还跟刚出锅一样，嘱咐世子趁热吃，不够再送。”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已难看至极。好么，大老远的派使臣送礼，说好的乌金印呢，说好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呢，说好的联手合作呢？就这？！
　　甚至这菜还是送世子的，没他的份。皇帝胡子发抖，一口闷气憋在胸中，险些气晕过去。
　　使臣似乎看出皇帝所思所想，体贴道：“小公子顺便给陛下也送了一份，还吩咐说陛下您对他们夫妻实在太差，所以只送这一份，以后再想吃也没有了。”遂从袖中取出另一个木盒。
　　侍从要把木盒转呈上来，皇帝立马抄起旁边的软枕往下砸，大怒道：“滚，赶紧给朕滚！把这破饭菜都给你主子送去！别让朕看见！”
　　像对此早有预料，几个使臣毫不慌乱，把木盒和木案收好，恭恭敬敬退下。
　　两份饭菜很快送到岁光殿，门外有四个修士看守，引路的侍从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堆笑道：“我们还得把这饭菜送进去，望大人通行。”
　　一个修士听得皱眉：“不过是一句气话，有必要真送去么？”
　　“哎哟大人哪，您几位是灵门中人，不晓得这圣心难测。”侍从苦着脸，“听说送饭菜的那位小公子脾气很怪，要是闹起来，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能担得起的？”
　　那四个修士面面相觑，没办法，只好放他们进去。
　　似乎有心印证侍从的话，没过几天，皇帝越想越气，大腿一拍决定再次进攻。这次他选择进攻燕国，异兽带去几场旱灾。可怜各国派出的人手，刚赈完江国的水灾就焦头烂额地去燕国加班，苦不堪言。
　　于是，一封战书进了祝国皇宫。
　　说是战书有些牵强。在战书中，阿卿并没有对祝国宣战，而是提出要祝国派人与之一战，若阿卿胜，就放了小白他们；若祝国胜，则愿亲自奉上乌金印。皇帝一目十行看完战书，拍腿大喜，毫不犹豫应下来。
　　祝国派人，自然是请和皇帝合作的灵门修派的门主。皇帝大大方方派人给门主送去大量奇珍异宝，果不其然，门主也应了。
　　至此，战约已定，此战便定在一日后的祝、楚两国交界处的荒山。
　　临行前，阿卿坐在楚国皇宫的小花园里，最后一次擦自己的“月迷津渡”长剑。战书是他亲自写的，各国君主不是没有提出反对，但阿卿果断使用暴力手段压下了所有反对意见，那些君主见他实力如此恐怖，也全部放下心来。
　　压阵的事是祝一晚交给阿卿的，实际上却最希望阿卿能什么都不做，好好在皇宫中等到祝一晚回来。要是祝一晚知道他用这种方式来“压阵”，肯定要骂，只希望到时候小白和管家能多替自己说几句话吧。阿卿叹气，停下擦拭，低头颇感伤地看长剑。
　　三尺寒长剑剑光雪亮，映出春水眼眸。阿卿忽然想起祝一晚说的那句“等我回来”，无限眷恋的目光。
　　“祝一晚……你就不能再快一点回来。”阿卿有些懊恼地看着手中的剑，喃喃自语。
　　但是没有人回答，惟有月色清明，庭中亮如积水。
　　·
　　次日，阿卿在几个君王的簇拥下来到祝、楚两国交界处荒山。
　　场面看上去非常壮观，堂堂君王，尊贵天子，竟然一起拥着个漂亮少年送行。阿卿自然不会傻到认为是自己的个人魅力使他们折服，还不是因为这一战关系重大？阿卿头疼道：“几位陛下，就送到这里吧，您几位还是去旁边的高台上观战，免得被波及。”
　　一位君王肃然道：“小公子，此战务必要胜啊。”
　　阿卿：“……我尽量。”
　　另一位君王就要显得消极很多了，忧心忡忡道：“这一战要是输了可怎么办？”
　　老人家最听不得丧气话。楚皇连呸几口：“晦气！怎么可能输，凭小公子的实力，此战必胜。”说着，严肃对阿卿道，“朕已经替小公子备下了庆功宴，只待打完，立马开宴。”
　　阿卿低头看一眼身侧长剑，“……我尽量。谢谢。”
　　得到答复后的几位君王高高兴兴转身走向高台，君王间长久看不对眼，一路上还在斗嘴吵架，冷嘲热讽，但一到高台上坐下，便都满脸端重凝然，一副高深莫测、万事万物尽在掌握之中的帝王做派。
　　对面高台上坐的是祝国皇帝。皇帝旁边坐着小白、陶华和管家，被四个修士寸步不离看守。阿卿冲高台喊道：“小白！送的饭菜合口不？”
　　小白眼泪汪汪：“娘亲，好吃，我都吃完了。”
　　阿卿笑回道：“那就好那就好，等今儿打完了，娘亲带你吃庆功宴。”
　　小白还是眼泪汪汪：“娘亲，你一定要小心啊。”
　　“怕什么。”阿卿掐腰，继续喊话，“哎姓陶的，记得照顾好我们小白，还有管家，知道不？”
　　陶华还是一如既往胆小，吓得体如筛糠，吞了吞口水，勉强呵呵笑道：“我我我我我我我努力吧老板娘……”
　　旁边的皇帝听得不耐烦了，摆手打断：“叙完旧了吧？朕的诚意已经很足够了，今日我祝国若胜，你必双手奉上乌金印，你可别反悔。”
　　话说得这么足，像是提前警告，怕他说话不说话一样。阿卿哦一声，随口道：“看来陛下你很有信心了呗，请的哪路高手啊？”
　　皇帝冷笑：“笑话！咱们如今是死对头，今日还要战个你死我活，朕怎么可能告诉你是灵门大修士。”
　　阿卿：“……”
　　小白和陶华和管家：“……”
　　对面高台上的几位君王：“……”
　　楚皇高深莫测地摸摸胡子，点评道：“祝君的脑子，发挥着实不稳定。”
　　小事糊涂，大事鬼精，说的就是这位祝国皇帝。阿卿赞同地点头，头刚点到一半，祝国皇帝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嘲笑了，当即恼羞成怒反击道：“楚君你也不看看自己都老成什么样子了！你的脑子明天还能不能用都不知道，还敢笑话朕？！”
　　怕晦气的老人家楚皇立马大怒：“朕呸！你竟然诅咒朕，朕看你今日是把脑子丢在你皇宫的花园水池里泡水了吧！身为君王竟然做出这种玄色龙袍，还敢穿出来，赶着给你祝国送丧敲丧钟！”
　　皇帝不服气地展示自己玄色龙袍的衣袖，怒斥道：“你胡扯！这叫内敛低调、奢而不俗！谁跟你似的几十年都穿黄色龙袍，跟个鸡蛋灌饼似的，你个老土包子还敢议论朕！”
　　另外两位黄色龙袍的君王立刻变了脸：“骂谁鸡蛋灌饼呢？”
　　楚皇气得直哆嗦：“你……你简直脑子有病！你今日就给祝国出殡吧你！”
　　皇帝也气得拍案而起：“妈了个巴子！朕先给你买棺材！！”
　　阿卿：“……”
　　阿卿：“还打不打？”
　　赤红双眼的楚皇一掌把木案拍得震山响，声如洪钟抢先吼道：“打！为什么不打！你今日若是胜了，朕马上封你当王爷，跟祝一晚平起平坐！”又转身吼道，“取朕的圣旨过来！马上拟旨！”
　　看了看手中的长剑，阿卿坚定地婉拒道：“……谢谢，我比较喜欢吃软饭。”
　　一番闹腾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阿卿深吸一口气，提剑缓缓走到空地中央，肃然沉眉，全神贯注等待对手的到来。忽然，一道温和沉稳的嗓音从上空响起——那嗓音听在耳中，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阿卿像被掐住喉咙一般立刻青白脸色，遍体生寒。
　　那嗓音中既有多年积累的从容，还有年长者的苍老睿智，平和道：“抱歉，我来迟了。”随之落下的是一位身形修长、衣袂飘飘的修士，眉目温润，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在场只有皇帝明白那人实际已有六七十年岁。他平稳落地，双手负于身后傲然站立，与阿卿对视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淡。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双年。
　　宋双年含笑，像在与多年未见的老友寒暄，语调温柔：“好久不见，停云。”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们吵架好好笑


第57章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爱
　　“……竟然是你。”阿卿艰难地从喉间挤出这四个字。
　　宋双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含笑温柔道：“一别多年，停云，过得可好？”
　　黄沙卷叶，阿卿咬牙提着三尺寒长剑疾冲上前，高喝道：“少废话！我过得好不好，轮不到你来过问！”剑光泠泠，势如破竹。
　　“停云，故人重逢，不该坐下来请我喝杯茶吗？”宋双年不慌，仰首塌腰，脚步微移，机巧闪避开这一剑，若无其事地继续寒暄，甚至有些调侃意味，“当年我那只懵懂单纯的狐狸，怎么竟学会向主人舞爪子了？”
　　一剑未中，阿卿未调息就双眼通红再次出剑，可剑已乱了些章法，急切前刺，怒喊出声：“谁是你的狐狸？！宋双年，我巴不得永远见不到你！”
　　这一剑又被宋双年轻松避开，似乎笃定了什么似的，从容不迫。他到底上了年纪，眉目间沧桑，却更多几分沉稳，嗓音和当年一样温和，耐心道：“小狐狸竟然撒起娇来了，是想要我好好疼你吗？好了停云，把剑放下，认输，我带你回去。”
　　“呸！你这为祝国卖命的走狗！你知不知道你们制造的那些混乱害了多少百姓。”阿卿怒目，长剑进攻密集而急切。
　　闻言，宋双年略错步躲开进攻，敛眉低低叹气，无奈摇头，像在面对一只怎么都教不乖的宠物，道：“停云……我以为当年那件事之后，你已明白这世界没有什么善恶，只有利益而已。尤其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都是如此。”
　　不是的。进攻的间隙阿卿还抽空恍惚这么想，至少祝一晚不一样。就算同样处处算计、杀伐果决，可祝一晚会认真承诺永远爱他，会牵挂小白、管家，甚至陶华。
　　那厢，宋双年还在边躲避边继续往下说：“停云，你知道的。修竹宗在百门中地位不够，良禽择木而栖，我也是没有办法。”
　　宋双年虽然实力不如阿卿，却十分灵活，巧妙躲避开每次进攻。明明实力强于对方，却总不能击中，如一拳打在棉花上，阿卿恨得牙痒痒：“你也配称自己为良禽？今日别想全身而退。”
　　听他这么说，宋双年反而不躲了，抬手击出带灵力的一掌暂缓攻势，足尖轻点，径直往后疾速飞出十几步站定。宋双年甚至还有闲心掸掸衣袖灰尘，隔着十多步的距离与阿卿对峙。
　　“‘红颜又惹相思苦，此心独忆是卿卿。’”宋双年垂眼，话语里带着柔软笑意，对面的阿卿却立刻僵在原地，仿佛通身血液凝固，“停云，你可还记得那半边妖魄？”
　　伴随这句话尾音落下，淡青光芒在宋双年掌心乍现，光芒看上去如此脆弱如此易碎，小小的一团，朦朦胧胧，仿佛稍不注意会被风吹散。而刹那间，一阵巨大的痛苦猛然袭来，阿卿手中三尺寒长剑铛锒落地，因支撑不住而跪倒在地，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仿佛在炼狱煎熬。
　　——那是他已缺失四十年的半边妖魄。
　　宋双年微笑，欣赏阿卿痛苦姿态，托着那团淡青色光芒，悠闲惬意缓步走上前，伸脚随意将地上的长剑踢到一边。踢开剑，宋双年俯身，凑到阿卿身侧放缓语速温柔耳语：“停云，你的妖魄比我想象的还强。我该谢谢你，多亏这半边妖魄让我实力暴涨，登上门主之位，还让我一把年纪却如三十岁，妖精似的不老。”
　　在汹涌痛苦里阿卿艰难抬起头，咬牙切齿骂道，“你这垃圾……”
　　“垃圾吗？我师兄也喜欢这么骂我。”宋双年含笑，再凑近到阿卿耳畔轻声喃喃，低沉缠绵，然而恶意深重无法化开，“三十年前，我挑在一个雨夜亲自将他双手双脚砍去，眼珠子挖下来赏玩，再把他丢到深山里终日被孤鹰啄食。到如今，怕只剩一具枯骨了吧。”末尾有些惋惜的语气。
　　说完这一句，没有给阿卿反应的机会，宋双年猛地伸出另一手掐住阿卿脖子，疾速掐着他一直逼迫到高大古木上。阿卿后背狠狠撞上古木，咳嗽着拼命挣扎，被宋双年揪着头发仰起头，行成禁锢姿势。
　　这情形和当年一般无二。阿卿再次被逼上绝路，同样背靠高树，同样粗暴的禁锢，还有同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宋双年用力揪着阿卿的头皮，成熟沉稳的眉目间是和缓笑意，明净双眼直直与阿卿对视，笑容和那时一样温柔：“停云，几十年过去，你可也思念我？”
　　苦痛如狂潮，阿卿满头大汗，却仍然咬牙吐出一句话：“……我最后悔的，就是那日在停云山中遇见你。”
　　听完这个答案，宋双年眼底有失望一闪而过，似乎感到有些可惜，摇头轻笑：“可我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把你从停云山带回去。”于是，手指往下轻轻摩挲阿卿下颌，“停云，跟我回修竹宗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可以不和皇帝合作，可以放过那些百姓，甚至可以帮你操控异兽进攻祝国，无论什么只要你开口，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
　　阿卿冷冷：“你妄想。”
　　宋双年叹气，像在闲话家常般随口埋怨道，“又不乖了。当年那一剑，怎么没让我的卿卿学乖一点呢？”
　　倏忽，他发力猛地一拳捣上阿卿小腹，准确而狠戾，将阿卿打得痛苦蜷缩起身子，又再一拳狠狠捣上去，伴随温柔言语，“记住了停云，世上惟有我能让你这么疼。”
　　带着灵力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砸来，粗暴蛮横，毫不留余地，阿卿后背被粗糙树皮不断摩擦，腹部剧痛无比，意识有些模糊。
　　“疼吗？嗯？告诉我，疼不疼？”在攻击的空隙里宋双年凑近阿卿耳畔缱绻耳语，像在轻声向爱人询问冬寒有无添衣。
　　阿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又是狠准快的一拳直捣腹部，拳头如雨点般密集急切，一拳比一拳，暴戾狠毒，连语调里都有深深恶意。
　　“记住这种疼，停云。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我爱你，过去是，现在也是。”
　　最后一拳灵力冲天，狠狠捣上阿卿腹部，宋双年只温柔迷茫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停云，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他是个疯子，永远温和永远含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就像当初所说，没有一颗星属于宋双年。他根芽发烂，罪恶都浸入骨血里。
　　终其一生，都不能回头。
　　如果换做以前，这样无尽的折磨能将阿卿逼得发疯。可是这一次阿卿根本没有为宋双年的话产生半点动摇悲恨，他只是忽然想起祝一晚临走前说的那句“等我回来”，仿佛是在寒冷长夜里抓紧了一份温热，获得气力，在无边的痛苦里撑下去。
　　宋双年是疯子，祝一晚不是。
　　不管世上哪条路又有多么辛苦，阿卿不孤独。这世上至少还有祝一晚在，愿意爱他、敬他、惜他。
　　阿卿迷迷糊糊间算了一下时间，心头浮现起祝一晚走时眷恋的目光，忍不住轻轻地、轻轻地，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
　　笑声突兀，却那么欢快轻松。宋双年停下来，好脾气地微笑：“在笑什么呢？”
　　在剧痛里阿卿发笑，若无其事抬起眼，无畏与宋双年对视，笃定道：“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宋双年还是好脾气，配合挑眉道：“哦？”
　　阿卿又垂眼，自顾自喃喃：“我想了两天两夜……”
　　“什么？”
　　瞬间，阿卿拼尽全力，仰起头冲祝国高台暴喝：“——小白！”
　　高台之上，早已满脸泪水的小白随意抹把脸，坚定果决地摸出一方符印高高举起，刹那爆发出金光，从金光中现出巴蛇、狰兽、帝江、穷奇、九尾狐，全部温顺守护在小白几人身旁。巴蛇整个蛇身攀附高台，随意一个扫尾，将几个修士扫下高台！
　　符印不是它物，正是乌金印。
　　阿卿给祝国皇宫送去饭菜，早已料到皇帝必然发怒，不愿过问。所以，给小白送去的饭菜里，那只荷叶包的整鸡鸡肚中用储物戒封着乌金印。
　　“所以你邀战只是为了把他们救出来？”宋双年稍有些意外，却并没有太大波动，随即又无奈一笑，“倒是大张旗鼓，颇为冒险。但那有如何？我只要你就足够。”
　　阿卿嗤笑：“两天两夜才想出来的办法，怎么可能只到此为止。”说完这一句，他轻松地看向宋双年身后，脸色虽仍然苍白，却并不显得孱弱。
　　他邀战祝国最强者，为的就是能牵制住祝国行动。异兽如此重要，必然是由最强者驱使，他牵制住最强者，不仅为了保证小白他们脱险，还为了等待另一个人的到来。
　　远天，人影疾行。
　　宋双年终于皱眉，疑惑道，“哦？什么意思？”
　　阿卿没有回答。而宋双年猛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寒意，他下意识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副寒如千年冰雪的俊朗眉目。
　　来人正是祝一晚，此时正沉默不语，冷冷盯着宋双年。


第58章与你喜结连理
　　祝一晚冷冷盯着宋双年，沉默不语，猛然伸出一脚狠厉踹上去，猝不及防将宋双年踹得跪落在地，通身竟倏忽爆发出强大的威压，镇得宋双年一时无力抵抗。他趁机迅疾夺走宋双年手中青光妖魄，往后抛还给阿卿。阿卿还倚在古树上，粗重喘息，得了妖魄赶紧绕到一旁调息恢复，心中毫无担忧。只要祝一晚在，就没有需要担心、需要害怕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本侯的人？”而祝一晚只看着跪落在地的宋双年，微微眯眼，声寒如冰，平静冷冽中是差点就要失控的狂躁和暴怒。
　　宋双年被他一脚踹得发懵，又忽然被夺去妖魄，但很快从爆发威压的压制中缓过来。毕竟在门主位置上待了那么久，又是那样毒辣的人，宋双年当即明白眼前的人身上有至宝之威，于是拧眉戒备，终于抽出自己腰佩长剑，撑着剑就想站起来战斗。
　　祝侯爷立刻狠狠一脚再将宋双年踹倒在地，冷冷道：“本侯让你起来了么。”
　　“看来，你和停云交情匪浅呢。”即使被狼狈踹倒，宋双年也毫不慌乱，甚至就撑剑单膝跪在地上，仰起头来望着祝一晚温和地笑，甚至还有些戏谑。
　　面对这□□裸的挑衅，原本随时在暴怒边缘的祝一晚反而平静少许，沉默许久，才慢慢地、嫌恶地皱眉：“别冲本侯笑。一大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少年，看着恶心。”
　　仿佛故意作对似的，宋双年噗哧一笑，毫无胆怯地仰首对视，挑眉道：“看来，这位……侯爷，是知道我与停云的往事了？”
　　“他早年不小心，被一只疯狗咬了而已。怎么，你还记着呢？”祝侯爷亦挑眉，不屑地冷笑，然后不给宋双年半点反应的机会，又是狠狠一脚踹倒，用力踩住宋双年肩头，“正巧，本侯专治疯狗。”
　　说完这句，祝侯爷从袖中扯出一个泛黄古卷轴展开，故意扬声让两边的高台也听清：“这就是真正的卷轴，里面异兽若干，有司水旱的、司杀戮的、司酷刑的，你选一个，想怎么死？”
　　古卷轴豁然展开，光芒乍现，便有许多异兽现身，热热闹闹簇拥在祝侯爷周身。应龙、玄武、九凤、饕餮，全部温顺等待号令。在他的示意下，司讼的高大异兽狴犴上前将宋双年死死按在地面，整个人被翻倒踩在后背处，不得动弹。
　　祝侯爷慢条斯理绕着地上狼狈的宋双年缓步，忽然，一脚狠狠踩在宋双年手背，用力碾磨。
　　“——啊！”宋双年吃痛，满头大汗，下意识痛喝出声。
　　祝一晚嫌他吵，干脆让异兽封了他的嘴又封了他的灵力，这才继续脚掌发力碾磨他手背，提起脚再狠狠踩下去，能清晰听见指骨被踩断的声响。宋双年睁大双眼，眼底布满血色，呼痛却哑声。祝侯爷淡淡开口：“本侯忽然发现，活活把人的指骨折断是件有趣事。听说宋修士你也喜欢，咱们也算是趣味相投。”
　　说着，抬脚又是一踩，再狠厉踩断一根指骨。
　　一根，两根，三根。
　　直到十指指骨全部踩断，祝侯爷才悠闲惬意地停下来，俯身恶趣味欣赏宋双年痛苦神情，笑吟吟亲昵道：“怎么样啊宋修士？这感觉很不错对吧，本侯之前就很想和宋修士好好交流，没想到修士你还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很多功夫。对了；忘了跟宋修士说，本侯平生没什么喜好，偏偏就喜欢欣赏别人痛苦的样子。”
　　宋双年不愧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在疼痛中还扬眉展笑，笑容里带着讥讽。
　　祝侯爷慢慢蹲身下来，并没有被这讥讽的笑激怒，反而伸手用力捏住他下颌骨，啧啧道：“本侯刚刚怎么没发现，宋修士竟还生了双这么标致的眼睛呢。”
　　说完，祝一晚骤然拔高声音冲高台喊道：“小白、桃花儿，闭眼！”
　　高台上的两人听话乖乖闭眼。祝侯爷这才笑着挥手轻招一只庞大鸟雀过来，和声道：“来，毕方，给你加餐。他的眼珠归你了。”
　　任凭宋双年如何挣扎，都无法挣扎出狴犴的桎梏，只能眼睁睁看着毕方鸟啄向自己的双眼，尖利毒辣，疼痛撕心裂肺，直到最后只睁着两个空荡荡的血洞。
　　祝侯爷满意地拍掌，又凑过去轻挑宋双年下巴，左右端详一番，再次点评：“宋修士这身皮子不错，就是太老了点，又瞎。但也没关系，风月之地里的那些下等单身汉哪在意这些？他们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宋修士这样好的皮。”
　　宋双年的挣扎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祝一晚立马捏住他下颌强硬送进去一颗药丸，逼迫他吞下。然后，任凭两眼血洞的宋双年在地上徒劳地抠着喉咙。
　　祝侯爷蹲身到他身侧，贴心低语道；“你现在没有灵力，想吐出来简直天方夜谭。放心吧宋修士，这药是本侯亲自选的，效果好得很。一个时辰内，你会全身发软，毫无抵抗之力，就如感染风寒之人般孱弱；两个时辰后，你会从小腹、心脏、口舌开始发热，然后烧得一塌糊涂、意识朦胧；这个过程比较长，稍微有点痛苦，但只要熬到第三个时辰，你就会空虚得要命，哪怕是一条狗在你面前，你都会去求它上你。”
　　心情颇好的祝一晚想了想，伸手轻轻掸了掸宋双年衣袖，惋惜道：“可惜本侯没空去观赏，想来一定精彩。当然，你不会死，甚至三日后本侯会把你接出来。难得遇到知己，本侯跟宋修士可是要慢慢交流切磋的。”
　　最后，他彻底冷下声调，贴到宋双年耳畔寒漠道：“比狠，本侯能做得比你更狠、更绝。男人想玩手段往上爬没什么，处处隐忍算计也没什么。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他、毁他，到最后还作践他。宋双年，好好回想你这一生，多少人轻贱折辱你，只有他，是惟一曾对你真心之人。”
　　“本侯是冷血之人，可本侯跟你不一样。本侯满腔热血，皆赠与他。”
　　说完这句，祝一晚站起身来满脸嫌恶地摆手，遣应龙驮住宋双年飞入云天，找个风月之地丢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含笑望向祝国高台，在一众异兽的簇拥下冲皇帝挑眉扬声道：“皇叔，别来无恙啊。”
　　皇帝：“……”
　　皇帝：“爱卿，咱们有事好商量。一切都是误会。你回来，还是祝国的小侯爷，你看朕不都把侄孙他们放了么？一家人，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祝一晚轻松地拍拍手，坐在异兽白泽背上飞向祝国高台，从容不迫踏进去，笑眯眯亲切地凑到皇帝身旁，道：“皇叔说得对，一家人，别伤和气。”
　　皇帝面露喜色，赶紧道：“爱卿果然大气！嗬，朕怎么说来着，朕这皇侄最是能干得体，就料到今天皇侄要回来，朕还特地穿身玄色龙袍迎接你。”
　　对面高台上的楚皇忍不住骂道：“祝君今日是给祝国送丧来的。你忘了你重金悬赏你的好皇侄、把他逼到朕的楚国来了？一国之君，不知羞耻！”
　　皇帝瞧了眼祝一晚神色，连忙哆嗦着回骂：“你你你你你别乱说啊楚皇！朕可什么都没做，你你你你想攻打我祝国，就想挑拨朕和皇侄的关系？！”
　　楚皇忍无可忍：“你还有脸说话吗！”
　　损失最严重的江国国君也拍案而起：“祝君有失君道，当诛！朕江国百姓与你势不两立！”
　　眼见几个国君又要开吵，此时能决定大局的祝一晚随意摆摆手，语气平静道：“好了，吵什么吵？祝国事，祝国毕。皇叔说是不是？”最后一句自然是对皇帝所说。
　　皇帝如小鸡啄米点头。
　　“所以皇叔就安心当太上皇吧，皇位传给您大儿子，圣旨已经拟好，只待皇叔盖皇印。”祝一晚再次招手，有异兽拱着明黄色圣旨上来。
　　皇帝：……
　　欲哭无泪的皇帝被迫潦草结束了自己的雄伟蓝图，不情不愿在圣旨上盖好皇印，光荣地成为了祝国史上第一个活的太上皇。
　　这种时候就显现出祝一晚身为上位者的气度和能力了。他从容处理各类紧急事务，总算结束了今日这场决战闹剧，跟几位国君重归于好，约定由祝国出钱出力替受灾地赈灾，附带赔偿，日后继续友好往来。楚皇对此很是高兴，非说自己安排了庆功宴，要请祝侯爷和小公子、世子前往庆祝。
　　今日从出现起就自带压抑气氛的祝一晚忽然微微一笑，“那正好，请在座诸位为我祝某人做个见证。”
　　闻言，太过高兴的楚皇难得哈哈大笑：“什么事？只管说来。”
　　祝一晚不语，径直走到人群中，把正跟小白玩的阿卿拎过来站好，这才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绳，红绳上串着一颗光彩流转的珠子。
　　忽然被拎出来的阿卿有些迷茫：“……？”
　　祝一晚沉沉望向他，眼底光华明亮，随即拔高调朗声开口：“——天地为鉴，诸位为证。”
　　“我祝一晚，愿以此珠为聘，与阿卿，喜结连理。”
　　以阿卿的实力，很快探察出眼前那颗珠子由来：乃是人类灵魂中最脆弱也最重要的一部分，与妖的妖魄相似，一旦毁灭，整个灵魂也随之归于虚无，彻底消失。祝一晚是把自己的这部分灵魂用秘术锁在这珠子中，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祝一晚的声音还在笃定地响起。
　　“我愿与你并肩，踏遍天下千山万水。”
　　“你愿不愿意，与我从此结发为夫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正文完结哦！


第59章大结局：结发为夫妻
　　祝国侯府中，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到处都是一片艳丽的红。
　　两位新人还未出现，厅堂中，却先热闹地吵起来了——“沈焕！你个混蛋，酒溅到我衣裳上了！”水红裙衫的漂亮姑娘正怒目，拍案而起，控诉着身旁一位俊秀男子。
　　骂人的不是别人，正是祝侯爷曾经的婚约主角，丞相府阮存意阮大小姐。阮存意今日梳的发髻精致又华贵，香鬓逐流云，配那套桃花玉首饰，艳丽婉转；双眉描得黛色细长，深浅得宜，唇若丹朱，颊旁淡扫红，衬得娇颜明丽。她今日穿的是件绣凤穿牡丹的水红罗裙，妩媚非常，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打扮。惟一不和谐的就是外衫上湿的那几点酒渍。
　　沈焕拎着酒壶，满不在乎摆手道；“一件裙子而已，改天给你买个十件八件一样的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啊！有本事你去买啊！”阮存意大怒，狠狠一掌拍在桌上，“这件裙子可是景州十几个绣娘绣了足足一月才完成的，我看你怎么买！”
　　景州的绣娘，那可是天下第一，其绣品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就连一向不在意这些衣裳首饰的沈焕都明白有多么珍贵，他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惊，震撼地下意识看看手中酒壶：“嚯，这得少喝多少酒才买得来……”
　　阮存意不依不饶：“我不管！你赔！”说着就要伸手去扯沈焕手中的酒壶。
　　“哎，有话好好说……别扯酒壶，再扯我就不客气了啊！”沈焕连忙把酒壶护到怀里，亦怒目而视。
　　可惜阮存意从来不是什么娇弱的小女子，当即挺直腰杆豪气道：“不客气就不客气！你当本姑娘一身武艺吃素的？”
　　她从袖中倏忽摸出一把短剑就要往沈焕击去，沈焕眼疾手快拿酒壶一挡，用巧劲将短剑挑飞，忍无可忍道：“这可是你自找的！”遂放下酒壶站起身，伸掌大喝预备攻击，两人于是缠斗在一起，从厅堂一路打到庭中，打得酣畅淋漓、精彩连连，连府内忙着端茶倒水的侍人都忍不住停下来观看，还有宾客拍掌大笑，说哪招哪招打得好。
　　正在屋内喝茶的陶华啧啧：“这两位还真是精力充沛。”
　　旁边也跟着喝茶的管家点头表示赞同：“是啊，这两位也算欢喜冤家，每天打架要打三场。沈将军估计都记不得了，那件水红衫子是他前段时间打胜仗找皇后娘娘讨的恩典；沈夫人估计也忘了，她嫁人后常穿水红，就是因为沈将军最喜欢水红。”
　　那边，不知什么时候，打得难解难分的阮、沈二人竟打到了地上，沈焕用力箍着阮存意的腰，霸道地咬她耳朵：“别闹了，嗯？”
　　围观众人：……
　　陶华忙把手中的茶盏搁下，三步并两步把对面的世子小白抱过来赶紧捂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世子……”
　　这就是今天祝侯爷交给陶华的任务：照顾世子。被捂住眼睛的小白有些无语，想了想，伸手轻轻拍陶华的手背：“陶叔叔，不必如此，本世子已经看得够多了。”
　　陶华：“？”
　　小白忧郁道：“爹爹和娘亲他们亲热，从来都不回避我。”
　　听到这，管家震惊，气得吹眉瞪眼：“这怎么行！侯爷太胡闹了，这简直是在教坏世子！”
　　小小年纪，却已非常成熟的世子小白更加忧郁了，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刺目招摇的海棠红衣衫，叹气道：“管家，比起那个，本世子觉得，这件衣服是不是可以不用穿？”
　　不怪管家。是陶华嚷嚷着什么婚礼要有花童，非给世子找身海棠红的衣服，还弄了一大捧玫瑰花瓣塞在一个篮子里，非要小白提着。这场婚事虽然主要是管家操办，但管家觉得陶华的安排很是喜庆，竟也同意了。
　　皇城第一解语花管家笑呵呵道：“此言差矣。世子这身是多么喜庆，侯爷和公子看了必定喜欢。大婚嘛，就是要大红大紫热热闹闹。哎呀，想我在祝府多年，总算是看到侯爷娶亲了……”
　　小白看看自己身上骚包的海棠红衣衫，默默闭嘴。
　　今天的陶华也很高兴，猛点头，和管家一起笑呵呵道：“就是就是，老板终于娶老婆了！哎呀，我社畜终于能熬到头了……也不知道老板他们蜜月放不放假……”
　　管家疑惑：“蜜月是什么？”
　　“……呃，这个。蜜月吧，它，……就是两个人，结婚以后到处吃吃吃玩玩玩。”恍然发觉说漏嘴的陶华抹把汗。
　　“行，懂了，蜜月！”管家豪气万千一拍大腿，“我马上就安排蜜月！给侯爷他们安排个十七国□□，弄辆木车，喊街上的人都来看。”
　　小白硬着头皮：“管家，我爹娘是大婚，不是问斩……”
　　“……”“……”
　　操心不停的管家骂骂咧咧跑到后厨忙活催糕点酒菜去，心里还记挂着蜜月。厅堂中，小白和陶华面面相觑，叹气，坐下来喝茶。小白想了想，招个侍从过来，让侍从打包一份饭菜给太上皇送去，以表示同乐。——在某些方面，小白和他爹祝一晚恶趣味得如出一辙。
　　喝茶喝到一半，月神战神的贺礼由一位少年送来，小白本想留少年喝茶，少年只笑笑便告辞。满座宾客，聊天聊得高兴，喝酒喝茶也喝得高兴，其乐融融。
　　喜烛摇晃，厅堂内欢笑不止，还有人开始划拳行酒令，就连阮存意和沈焕都又打完了一架。笑容满面热闹喝酒的众人都不禁在心中嘀咕：侯爷和公子呢？！
　　吃喝半天，大婚主角怎么还不现身，难不成是给他们安排的交情宴？
　　不至于吧。
　　大家正倍感迷惑时，忽然，两道人影从天而降——阿卿拖着祝一晚，兴高采烈、满面春风地降落在庭中，看着一众宾客，双眼发亮，兴奋地招手：“嘿！欢迎你们啊！”
　　陶华几步小跑凑过去，向祝一晚递了个迷茫眼神：“老板，这……？”
　　祝一晚无奈地抬指揉揉眉心：“昨晚阿卿说想加餐，拉着我去山里逮了一大堆山鸡，所以才赶回来得晚了。”
　　众人：……
　　见两人赶回来，风尘仆仆的，正忙碌的管家赶紧呼天抢地跑起来，恨铁不成钢道：“哎哟我的侯爷！怎么喜服都不换，您看这满屋子人等着呢！”于是招呼众人把喜服取过来，摁着两人，强行给他们套在外面，又把头都重新梳好，插上金簪。他们俩看上去真真正正是两个喜庆的新人了。
　　趁众人忙活的空隙，祝一晚凑到阿卿耳畔轻声调笑：“初见时的场面，如今倒换过来了。”话刚说完，就被愤怒的管家重重拍肩斥责：“侯爷，专心！”
　　管家做事很绝，干脆命令大家把两人彻底分开，各自梳装打扮。阿卿泫然欲泣，哭丧着脸，老大不开心。
　　等到终于打扮完，管家满意地欣赏一番，拍手道：“走，拜堂！”
　　两人又被众人摁着拜堂。好不容易把这些礼节走完，小白忽然站起来，走到堂中作揖，身后众人跟着他一起站起来上前作揖。祝一晚他们两人正疑惑，小白作揖拜下去，扬声道：“——谨贺新人，芙蓉并蒂，天长地久。”
　　众人一起行礼，扬声重复：“——我等谨贺侯爷与公子，芙蓉并蒂，天长地久。”
　　阿卿与祝一晚对视，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雀跃的光。
　　在衣袖之下，祝一晚腕上的鸳鸯结红绳已换成了一条串着淡青色珠子的红绳。阿卿把从宋双年那里夺回来的半边妖魄凝成珠，交与祝一晚。
　　他们都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彼此。
　　下面一步该是入洞房了，然而阿卿看着眼前庆贺的众人，感动得鼻尖发酸，想也不想大声道：“谢谢大家！我请大家吃烤鸡！”
　　正等待洞房的祝一晚笑容凝固了。
　　祝一晚：“？”
　　不能赶紧洞房就算了，哪来的烤鸡？难道是他们捉的山鸡吗，可那都是活的！阿卿还在继续大声道：“我和祝一晚给你们烤！”
　　——于是，本是大喜之日，新郎官祝侯爷委委屈屈地穿着喜服，在自家侯府庭院里……烤鸡。而阿卿则满脸高兴地在旁边忙活调料，还有帮祝一晚加火。
　　祝侯爷忧伤地看着自家娘子：是不是还是把妖魄还回去比较好呢，这样子似乎……着实傻了点。
　　他叹气，把烤鸡翻了个面，继续干活。
　　在终于费心费力伺候完一屋子人的烤鸡后，阿卿和祝一晚才终于闲下来。管家效率极高，第二天就给他们打包好行李，让他们去十七国或者随便哪里好好游玩，等到玩够了再回来，说这是什么蜜月。
　　两人于是踏上了山水之路。后来有一首诗专写这段风月之情的，写的是首七言绝句：
　　一片苍烟长河远，
　　万里无云落日圆。
　　并肩直向山水行，
　　行过山水又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正文就完结啦，会把状态改为完结，番外会不定时掉落，有婚后、陶华、小白、宋双年～（但是掉落得比较慢，哈哈）这是我的第一篇连载，对这里还有很多不明白的要学习，非常感谢各位在看的人的陪伴！这篇有很多不足，需要以后锁文大修，谢谢你们的包容，还有愿意看完这个故事。我会好好沉淀自己，写出更好的故事
　　还有，非常非常感谢blue，还有月洒中天，一路以来辛苦啦～我会努力，让更多人看见我，那时我们一起往前走！


第60章番外小白：两看相厌
　　陶华教过小白一个很传神的词，“工具人”。
　　小白觉得自己就是爹娘的工具人，爹娘初识起他便一直为他们的感情添柴加火。但日久天长，后来的小白常常成为爹娘浓情蜜意时的小拖油瓶，不仅双亲为他的存在而伤神，他也为自己而忧虑。
　　幸好，这份忧虑只到了十四岁。
　　按照祝国的传统，大户人家的子弟在家中由先生教授礼仪经书，但到了十四岁就应进学堂，与同龄人学习诗书武艺。当今的祝国世子小白正身形挺拔站在学堂小院外，面孔严肃，坚决拒绝了娘亲准备的零食油纸包：“不可。娘亲，我到学堂是为修身习艺，非为口腹之乐。”
　　年月变，容貌和心性却不变的阿卿不服气，邀功似的摊开手中油纸包：“你就带上嘛，吃一吃又不会怎样，这可都是我最喜欢的零嘴吃食！”
　　小白继续严肃拒绝：“娘亲，我身为一国世子，更应以身作则。怎能轻易坏规矩？您还是拿回去吧。”
　　阿卿只好悻悻地收回油纸包，心中却怎么都气不过，咬牙切齿道：“儿大不由娘！”说完瞪一眼随行的祝侯爷，意思是给我撑腰。
　　祝侯爷忙装模作样咳嗽几声，圆场道：“咳……这个，儿子你就收下嘛，也是你娘亲的心意。”
　　小白皱眉：“爹爹，您一直教我的，身居高位更应处处规正自己。您怎么也和娘亲一起胡闹？”
　　祝侯爷偷瞟一眼怒气未消的自家狐狸娘子，尴尬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随机应变吧……”
　　小白顿了顿，道：“想让我收下这油纸包也不是不行。”又冷静续道：“但我就不进学堂了，回去每天在侯府里听学。”
　　祝一晚的笑僵在了脸上，接着，干脆利落地把阿卿扛在肩上，溜之大吉。
　　工具人小白神情仍然冷静严肃，理了理束发的月白绣暗纹发带，转身踏入学院。
　　学院于是迎来了成立以来最堪称模范的一位学生。
　　作为皇家设立的学堂，学院的先生都是由当世的名士或者清流长者担任，学风显得沉闷端正，惟有小白如鱼得水。因父母优秀又从小经历丰富，小白表现出了非常超越年龄的早熟，聪慧而一丝不苟，一言一行比名士还名士，连那些挑剔的老先生们都称赞不已。不止如此，学堂中的少年们都把小白视作领袖，既尊敬他的严谨公正，又喜欢他的礼貌善良。
　　然而，蝉联两届“学院第一风云人物”称号的小白，在十六岁上遇到了变故。
　　那日他刚从书房替先生翻出待用的几卷古书，规规整整在手中抱着，径自往学堂走，像往常一样经过一棵高大的山樱花树，忽的被叫住。
　　“——喂！你手里抱的什么？”
　　一把清亮的少年嗓音。
　　小白缓缓停步，转身微惑抬头望向山樱花树。
　　只见那高大树干上懒散地斜坐着个美貌少年，皮肤微黑，眉眼却有些稠丽，黑发与彩绳纠缠编织出几根细长的小辫子，其中一根末端别着蝴蝶式样的银扣。
　　自动忽略那少年漂亮的眉眼，小白微攒眉，十分无趣地想：彩绳结发，蝴蝶银扣，这人是楚国皇族。
　　见小白半天不答话，少年疑惑地与他对视，高声道：“哎！你怎么不理人啊！”
　　出于外交礼仪，小白颔首礼貌答话：“这些是先生要用的书。”
　　“噫！那肯定很无聊，我听别人说这里的先生很古板的。”少年夸张地啧啧，又道，“喂，我是祁胜，你叫什么啊？”
　　小白：“祝知白。”
　　少年：“好听。”少年又展眉笑道：“祝知白，你想不想看花雨啊？你们这里山樱花这么漂亮，没花雨怪可惜的。”
　　说完，不待小白回答，懒散少年便抱住一根粗壮花枝拼命摇晃起来。
　　霎时，漫天山樱花打着旋儿飘舞半空，如无数翩飞的蝴蝶，娇嫩的淡粉色，重重叠叠，纷纷落下。
　　花瓣落在小白的发顶、肩头、怀中书卷。
　　湿润清浅的香气。小白垂首看着那些山樱花瓣，良久，缓缓仰起头来，与高大树干上的少年对视。
　　花枝间，少年眉眼稠丽，以彩绳结发，发尾的蝴蝶银扣泛着亮光。少年忍不住被他如此漫长而认真的凝视看得有些心痒。
　　只见小白面无表情道：“毁坏树木，影响学院秩序，当罚。”
　　祁胜：“……”
　　于是，这场初见以祁胜被小白告到先生面前、又被逼着扫了足足三日的庭院结束，正式结下了祁胜和小白的梁子。
　　小白也终于得知祁胜的身份。在当年赫赫有名的异兽之乱中，楚国曾受祝侯爷夫妻恩情，因此在今年将十六岁的小皇子送到祝国学堂，以示交好。
　　祁胜生性活泼，最是爱玩爱闹，很快和少年们打成一片。有些胆大的少年甚至跟着祁胜胡闹，什么掏鸟蛋什么打弹弓什么吃烈酒，无恶不作，搅碎了原本平静的学院生活。
　　模范生小白对这些行径表示不屑和深深的唾弃，正巧祁胜也对初见怀恨在心，两人两看相厌，可称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白评价道：“当今的纨绔子弟若排榜，祁胜一骑绝尘。”
　　这话很快传到日日泡在习武场的祁胜耳朵里。听完后，祁胜随手取过一支羽箭搭上弓，恨恨射出，同时口中骂道：“当今的假正经要是排榜，祝知白稳居榜首！”
　　从此祝国世子和楚国皇子不合之事，人尽皆知。
　　又直到一年后的中秋。
　　这种日子，学堂是不讲学的，因此少年们早早便离开了。只有模范生小白留下来替先生整理书卷和砚台，一齐收拾好，抱着往书房走。
　　路过山樱花树时他下意识抬头往树上看，果不其然，祁胜正懒散地斜坐树干之上，百无聊赖地把玩发尾那枚蝴蝶银扣。
　　小白不快地皱眉。
　　祁胜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道：“你看我干嘛？今天我可没犯事啊，而且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别来惹我。”
　　小白：“今日中秋，你不回楚国？”
　　祁胜摆摆手：“赶不回去。再说，我父皇儿子多得成打，哪里缺我一个承欢膝下。我可不像你是独子。”
　　是了。楚皇儿女众多，对祁胜其实并不上心，不然也不会轻易送到楚国来了。
　　小白又问：“那你今日去何处？”
　　“就在学堂赖着啰，懒得回客舍，那地方都是漂泊的人住的。”祁胜单手慵懒搭在眼皮上，有些自嘲，“也是。我就是那个漂泊的人，都不知道该去哪儿。”
　　小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祁胜。
　　祁胜喃喃自语：“听说祝国的月亮特别好看。很可惜我要一个人在学堂里看，太晦气了。”
　　说着，祁胜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们楚国皇族的蝴蝶银扣，象征着永不沉沦的爱。每个皇室中人会在银扣内部刻上对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一个词，你说我该刻什么？自由，故乡，还是安定？”
　　小白没有答话，沉默地站在树下听着。
　　祁胜烦躁地呸一口：“”当我什么都没说。别同情我，我现在还是讨厌你。”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白突然道：“侯府很大。”
　　正处在负面情绪中的祁胜不耐烦摆手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要回家团圆了，世子殿下。”
　　小白继续道：“所以你可以跟我回侯府。”
　　“……”祁胜愣了，好像没听清楚，“啊？你说什么？”
　　小白：“侯府的月亮应该不算难看。我爹爹烤鸡的手艺不错，我娘亲很会吃。但是我们不吃月饼。娘亲嫌那东西皮厚。”
　　祁胜懵懂：“……嗯？”
　　小白仰头，静静地与祁胜对视良久，道：“你如果不自己跳下来，我就要用强的了。”
　　“哎不是……祝知白你什么意思，我就是随口那么讲讲，真没事儿，不就是个中秋么……哎！你别上来！……我靠，祝知白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行不行？行行行我下来我下来，哎哟我靠你别搂我腰，怪痒的……”祁胜脑子尚是糨糊，便被小白半拖半拽带回了侯府。
　　那年侯府的月色特别好看。祁胜至今也没忘记。
　　二十一岁。
　　“祝知白……你干什么你。”被月白绣暗纹发带反绑住手腕的祁胜咬牙，然而全身酸软无力，连这句质问都显得软弱，像哼声撒娇。
　　“你。”
　　低沉的一把嗓音，已完全成年的祝知白眉眼深邃，答完后皱眉继续卖力耕耘。
　　在冲撞中祁胜胡乱想了些有的没的，大意是回忆曾经，才开了个头便被撞个稀巴烂。眼前这个趣味恶劣的混蛋怎么都不像当年那位学院模范生。
　　“哎祝知白……如果重来，你会不会后悔当初对我那么差劲？”一个休息的空隙，祁胜含笑仰头问。
　　“不，因为你确实是个纨绔子弟。”丝毫不为美色所迷的祝知白摇头，义正言辞回答，同时又凑下去，敛眸，许久低声道：“但我确实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祁胜迷糊：“嗯？什么意思。”
　　“因为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蝴蝶。”
　　俯身吻了吻蝴蝶银扣，嗓音沙哑地说完这句，祝知白毫不留情摁住了祁胜，狠狠爆炒一顿。
　　等到灭顶快感涌来，又缓缓往下褪去，浑身又软又疼的祁胜有气无力骂道：“你根本就是虐待我……”
　　“我很荣幸。”
　　祁胜彻底无语，干脆闭嘴休息。
　　“祝知白……我还有个问题。”休息了一会儿，祁胜恢复少许，懒洋洋开口，“如果你有我们皇族的蝴蝶银扣，你会刻什么？”
　　“你怎么不猜猜看？”
　　祁胜想了想：“你爹娘？你们关系挺好的，感情很深。”
　　“不。他们已经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了，即使我是他们的儿子也不能插足。”
　　祁胜又猜：“那诗书？你之前那么喜欢。”
　　“不。诗书虽重要，却也是身外之物。”
　　“礼节？”祁胜忍不住皱眉，“你真的太正经了。”
　　“祁胜。”低眉敛目沉默许久，似自言自语，用低沉的嗓音，祝知白轻声道，“我会刻祁胜。”
　　此言落地，祁胜不说话了。
　　祁胜愣愣地看着他，脸色几经变换，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来：“这不是你把我绑在草地里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节日快乐～我来更新番外啦，很喜欢小蝴蝶。还有三篇，依次是陶华、祝一晚阿卿婚后、宋双年，掉落很慢。感谢完结后收藏我的朋友们，哈哈哈我会努力写番外的！预收那本也在屯了～最后再祝大家节日快乐！好久不见！


第61章番外陶华：打工人的春
　　陶华，男，母胎单身，一位优秀的社畜——如果用当今热词形容，陶某就是兢兢业业打工人，九九六永不停歇，挥洒自己的汗水，圆老板的梦。要是没有该死的穿越剧本，作为互联网弄潮儿的陶华应该在凌晨加完班后美滋滋地抱着保温杯，一边四处询问维持发际线的秘诀一边follow热闻热梗，怀着满腔激愤毅然打下“打工人，打工魂，打工就是人上人！”的口号发表微博，再心满意足睡去。
　　可惜，陶华的互联网记忆永远停在了那个疫情隔离期间刷屏的“淡黄长裙”，他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穿越时没关app的自动续费服务这件事，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老婆本会不会被榨干。
　　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陶华，一位穿越前刚评了优秀□□员的好同志，不幸，再次穿成了社畜，且成为了祝一晚这个邪恶的地主阶级的打工小马仔。
　　此时，侯府的小庭院里，小马仔陶华满脸悲愤：“老板，道理我都懂，但能不能别让我再到侯府门口摆摊算命了啊！！”
　　祝一晚淡定倒茶。
　　陶华激动地比出两根手指：“至少放我两天休息吧老板！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猝死在侯府门口了这可是相当的不吉利啊老板！您是堂堂侯爷，家财万贯不缺钱，何必让跟班去算命呢？！每天都有好多看热闹的人那可太坏咱们侯府的面子了啊！”
　　祝一晚端起茶盏，微微一顿，随即意味深长地看向陶华：“他们懂什么？本侯这是在回收废物。”又理直气壮地续道，“再说，你不觉得自己很有算命的天赋么，大家对你如此肯定。”
　　陶华：“……”我踏马的谢谢你。
　　祝一晚惬意地喝了口茶：“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吗，桃花儿？”
　　不敢有，社畜真的不敢有。
　　要是敢反抗，今天走出侯府大门，明天陶华多半就要流浪甚至饿死街头。
　　小马仔陶华凄凄惨惨，地主阶级祝一晚悠然自得，庭院中一时充满了快乐（？）的气氛——直到处于侯府食物链顶端的阿卿，满脸怒气地出现在了回廊边。
　　祝一晚连忙起身迎上去：“哎哟娘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用不用为夫立刻调兵替你揍他去？”
　　阿卿不说话，气鼓鼓地往庭院中走，一屁股坐在祝一晚刚刚坐的位置上，抓两片碟子里的云片糕丢嘴里。
　　祝一晚赶紧献宝似的端碟子、招呼侍从：“哎哟娘子吃慢点，我这就叫他们再端两碟新做的芙蓉糕绿豆糕金花饼过来……”
　　一旁的陶华看得眉尖抽抽，心说能别在直男面前搞给么。
　　阿卿果断伸手在木案上重重一拍，怒喝道：“把姓陶的撵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祝一晚：“……”
　　陶华：“？？？”
　　一个时辰后，悲惨的无产阶级斗士陶华同志连人带包袱被踹出了侯府。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落锁，捎带侯府门口那只平日蹭他脚踝讨食的猫都飞快跳房檐上去了，唯恐避之不及，好似陶华是个活扫把星。陶华不胜凄凉地背着包袱感慨：“……真是太草了。”
　　原因无他，陶华曾私下给小白科普“工具人”，如今东窗事发，他那老板为讨老婆欢心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小马仔，偷偷跟陶华说是出去游山玩水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为了表示关爱，祝一晚还塞了个沉甸甸的钱袋给陶华，里面全是品质上乘的宝石，充作旅游经费。
　　陶华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忍不住想：这怎么那么像被正房赶出来的小老婆的赔偿费呢？
　　不过有钱就是好，没多久陶华就从悲伤中缓了过来，迅速进入暴发户角色状态，雇豪华马车、买大堆吃食和新衣，还给自己买了把非常风骚的折扇，彻底接受金钱的腐朽。
　　万事俱备，只待上路。车夫拉着缰绳扬声问：“公子，您打算去哪儿呢？”
　　闻言，车厢内的陶华登时把大腿一拍，心一凉，遍体生寒：坏了！头次当大款，旅游攻略都没做，毫无目的地可言。
　　见过大户人家公子出游结果连十七国都认不全的吗？
　　得不到答复的车夫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心里不禁犯嘀咕，里面那欠抽公子哥可别是什么携赃物逃跑的盗贼吧。
　　眼看暴发户身份就要暴露，陶华突然福至心灵，立刻拔高声调大怒道：“还需要问！这时节，我这种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游，还能是去哪儿？！误了本少爷的热闹，还有本少爷的小美人儿……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嗬，原来又是个偷跑出门的纨绔，趁春花宴去影州幽会的……自己脑补完全部剧情，车夫登时了然，连声说唉唉唉都知道都知道，赶紧驾车往影州赶路。
　　瞎猫撞上死耗子的陶华满意地扇折扇赏景。
　　以及，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哪里。
　　在这种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呆蠢的气氛中，好似地主家傻大儿的陶华，抵达了影州。
　　影州不算大也不算小，尤其盛产美人，风流恣意，名声最响的就是春花宴。所谓春花宴，顾名思义，便是赏影州的春花。影州风水宝地，花开得娇艳繁盛，自然是道值得远途而来的风景，可这春花宴上的美人却更惹眼也更惹人爱。
　　陶华打着折扇走在长街上，街道两旁不少以花为材料制成的小玩意儿，如花手串、別襟花。他找路人大概询问一番此地情况，心里明白过来，十分惬意地四处闲逛。
　　带薪休假，难得哪难得哪难得哪。爽啊！
　　这是社畜陶华最真实的想法。
　　要是能来个浪漫邂逅，和美女花前月下、把酒言欢，散一散母胎单身的霉气……那就更爽了。他如此嘀咕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傻逼老板，妈的搞给真有那么得劲吗，直男果然是无法理解的。
　　直男陶华很快投入到了寻找美女的行动中，边闲逛边拿眼睛瞟漂亮姑娘。不得不说，影州的姑娘确实漂亮，面容艳丽身段窈窕，更有不少惊为天人的大美人，或雍容，或清雅。可惜的是她们几乎都娇小细嫩，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气质，不大合陶华的口味。
　　怎么就没个御姐呢？陶华叹气，打着折扇，漫无目的地走着。
　　前方摆有几个卖花摊，香气浓郁，香得陶华忍不住打个响亮的大喷嚏，顿时吸引来一片目光。第一次装大款的陶华到底没有富贵公子哥那样的厚脸皮，面色发红，只能不好意思地咳嗽一阵假装无事发生。
　　这一咳不要紧，假咳着假咳着，陶华忽然注意到卖花摊边立着一个高挑女子。那女子穿得比其他姑娘们要保守些，几乎没什么珠钗佩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水芙蓉之美，并且身材非常高挑，比有些男子还高。尤其，女子眉目间有种飒爽的英气，让她在众姑娘中显得鹤立鸡群，非常精准地击中了陶华的审美。
　　陶华端出一个得体的笑，暗自嘶哈嘶哈磨蹭过去，貌似无意地搭讪：“姑娘可是卖花？我初来此地，不识影州之花，想麻烦姑娘介绍一二。”
　　似乎为陶华突然的搭话所惊，女子挑眉，缓缓开口道：“卖花？”
　　陶华忙点头：“哎，我买花买花。”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时有点心虚，感觉像被面前的女子直勾勾盯穿了，如同耗子被猫摁住慢慢玩耍。他又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网上的段子，有些姑娘看着又白又俏，裙子底下掏出来说不定比你都大……
　　“找错人了。”女子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掐腰打了个哈欠，“我不是卖花的，而是和你一样来买花。”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不卖花更好哇，千里姻缘看我如何一线牵！陶华兴奋地去摸钱囊：“没关系没关系！买花嘛，我请姑娘，我有的是钱呢……”
　　是的，万恶的金钱可以迅速腐蚀一个社畜的脆弱心灵。
　　女子却哈哈大笑，爽朗摆手，丢了个金锭给摊主：“不必！这几个摊子的花都送公子你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这真的是街头邂逅剧本吗？？惊呆了的陶华欲追，女子被几个高大的男子拥着，很快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手捧金锭的摊主倒是眉开眼笑凑上来：“公子您看，这几摊花是送去您府上呢，还是……”
　　陶华木木地表示随意，身心都浸泡在搭讪失败的怅惘中，郁闷难言，心里还想着那英姿飒爽的女子。大概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来游玩吧，所以身边那么多高大侍卫，话说那姑娘真的很高挑啊，还很白……
　　总之很不甘心。
　　再甘心也没用，公费旅游当然要把能玩的都玩一遍。没多久，陶华便从失恋的痛苦中挣扎出来，跟着人群一起涌去城门看什么所谓的“春花宴第一箭”。
　　城门处人头攒动。打听后，陶华得知这所谓第一箭是整个春花宴最重要的仪式之一，由影州的州官大人亲自射箭，射挂在城墙上的花球，为春花宴讨吉利。
　　“州官大人！”“天哪，是州官大人！”“啊啊啊不枉我特意奔波千里！州官大人！快看看我啊！”
　　城门下一群尖叫不止的少妇少女，推推搡搡，狂热至极。陶华身为雄性的微妙心理开始作祟了：男人能好看到哪儿去，怎么古代也有脑残粉追星啊……
　　然而下一刻他就僵住了，微妙心理顿时碎成渣渣。
　　很简单，那从城门外纵马而来的骑装男子，眉目英气逼人，手持弓箭，笑得戏谑——分明就是卖花摊边的那个“女子”！
　　有些姑娘看着又白又俏，裙子底下掏出来说不定比你都大……
　　比你都大……比你都大都大都大………
　　神他妈千里姻缘一线牵，神他妈小姐出游，这天下为何就没有他陶华的容身之处，好不容易有个心动御姐，却是个有唧儿的御姐，难道真的只有搞给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马背上，男子动作利落果决，迅速搭弓射箭，高高的一箭，势如破竹，直中花球！
　　被射中的花球散开，花瓣纷纷落下，在众人的疯狂尖叫中，州官大人挑眉望向人群中的陶华，面容锐利，英气逼人，含着戏谑的笑。
　　春花宴，社畜加母胎单身的直男陶华，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春天。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篇婚后和一篇宋双年番外……一定在2020写完，感谢每个看见的人


第62章番外宋双年：罪恶
　　最后一夜。
　　赶在应龙真的把宋双年丢到那鬼地方前，阿卿还是向祝一晚讨了解药，求情将原定的酷刑换成一杯毒酒。
　　牢房是祝一晚亲自挑的，祝国边疆下的死水地牢，阴冷潮湿，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像极了宋双年怨毒无光的人生。
　　阿卿端着毒酒来，随手点燃牢房里的油灯，好歹带来浑浊的半地黄光。瞎子宋双年却是看不见了，两眼缚白绫，浸着殷红的血，空洞洞陷下去，瘆人得很。虽说得到解药，他还是被祝一晚那颗药折磨得满口血洞，加上灵力被封、眼珠被挖、十根手指指骨全断，他现在和吊着条命并无区别。然而即使沦落到这般境地，宋双年仍然含着一个很孱弱无力的笑，听出脚步声，和善道：“你来了。”
　　阿卿蹙眉，停下来一言不发看着宋双年，手里木盘托着杯酒。
　　宋双年并不期待来人的回应，也并不对这沉默意外。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上去沉静和顺，不似先前那样状若疯狂，温声道：“我知你前来所为何事。容我再歇一歇可好？”
　　对宋双年这样的人来说，即使穷途末路，也要从容。
　　地牢中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阿卿拧眉，沉默许久后，冷冷地下了最后通牒：“……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宋双年幽幽地长叹一声，在这短暂停留中回到过往岁月。永远无光的岁月。
　　修竹宗。
　　“杂种！”
　　掌风凌厉的一巴掌狠狠甩在宋双年左脸，将他整个人打得歪过身去，脸皮上登时浮出五个鲜红的指印。打人的那位怒目而视，嘴边挂着森寒的笑，毫不客气抬起手又是一巴掌狠狠甩过去，利落清脆。
　　两巴掌打完，好歹发泄了几分怒气，师兄才冷笑着将另一手中那本心法拍在桌上：“杂种就是杂种！如果不是师父好心，你早就饿死街头了。不好好安分练功，却有脸偷学至秘心法！”
　　宋双年低眉垂眼，面对这一番难听的训斥辱骂毫无言语动作，看上去非常驯顺。
　　那本所谓的至秘心法，粗糙难看，正胡乱扔在一旁。边页已经卷起。
　　师兄高高在上睨他一眼，快意道：“你既违反门规，该受的惩戒就一样也少不得！我也不为难你，在这里跪满三个时辰，静心思过吧！”
　　说罢，心满意足地拂袖离去。
　　宋双年留在原地，静默了很久。清朗俊俏的脸上明晃晃是鲜红指印，他睫毛低垂，看上去很是安静顺从。那本粗糙的册子正摊在他面前，无声嘲弄着。
　　他倒是十足十好脾气，真跪得规规矩矩，半点错也挑不出。面容温和，仿佛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时间渐渐过去，快至黄昏，正结束了一日的课业，门中弟子逐渐走动起来。
　　宋双年旁若无人地跪着，平视前方。
　　暮色里，他能看见地面上一片一片影子从他身后过去。
　　“这，小师叔怎么跪在这里……”
　　“好像是被罚跪，违反门规，要跪满三个时辰呢。”
　　“三个时辰！再怎么也是位师叔，哪有这般严重？”
　　“你入门晚有所不知，咱们这位小师叔真是……名义上是位师叔，实际上哪有那么高的地位，不然何至于三天两头‘违反门规’？眼下掌门外出，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身世坎坷啊……好了，快走了快走了，一会迟到了晚课看你怎么办！”
　　身后各色低声的议论穿过。宋双年始终面色温和平视前方，跪得笔直端正，毫不因为那些议论而露出半点愠色或不满。
　　天色越来越暗，远天渐渐沉将下来，昏黄的暮色开始泛红，猩红色，逼近山峰间隙，最后融成了黛色。
　　影子长长，人都散去，起风了。
　　风无声吹过来，一阵又一阵，带着凉意。宋双年身形摇晃两下，然后木木地站了起来。
　　疼痛使人无比清醒。
　　宋双年望着自己的影子，自嘲似的笑，长叹出一口气。
　　“没关系。”默然良久他轻声对自己这样说，“没关系，怎样都没关系。”
　　说完便重归沉默，任由风拽着影子摇曳。
　　入夜的修竹宗中一片安宁。只剩他一人的影子在此，久久寂寥，夜色如此滚稠，仿佛永无光明。
　　“停云，你不知道寒冬时的修竹宗有多美，漫天飞雪，天地一片纯白洁净。那无暇中，只有我一人的命运如此狰狞，如此肮脏，如此下贱而不值一提。”
　　“这天下江山万里，盛景繁华。你可曾见过夏夜星辰，漫天的碎星闪烁着迷离，光华千百丈，却没有一颗星属于我。”
　　淡青色的光芒，拢在他掌心，如同稀世珍宝。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妖魄，让他实力暴涨，顺利登上门主之位，还妖精似的不老。
　　他的师尊——也是门主——门主的头颅是被他亲自执剑笑吟吟割下的。
　　“很遗憾，师尊猎杀妖物时失手，已是死无全尸。”
　　宋双年面容温和，眼角微垂，嘴角含着笑意，他说这话时手中的长剑还在往下殷红地滴血。
　　“畜生！宋双年你这畜生！！”师兄双眼血红，一条乌黑的腿已是废了，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兽一样嘶吼，“没有师尊就没有你的今天！畜生，是你杀了他！！！”
　　“太吵了。”宋双年微笑，伸出食指在唇前轻轻晃了晃，又耐心道，“事到如今，师兄觉得还有谁会开口呢？”
　　绝对的实力意味着绝对的压制，修竹宗仅有的几位知情者都已经永远闭了嘴。剩下的，即使心知肚明也不敢站出来。
　　师兄显然明白这一点，神情渐渐现出绝望。
　　外面猛然开始下雨，起先声小，然后迅速变大，雨珠砸下来，伴随呼啸的风声。
　　狂风骤雨，怒吼着，暴烈地冲击着一切。
　　喀——！
　　急切尖锐的闪电声，杀破湿黑的夜色。
　　惨白如阴森鬼魅的光打亮了宋双年清朗眉目，他温和从容，手中长剑的剑尖平静地往下滴着血。
　　“师兄。”他语调温柔，提着剑缓缓上前。
　　宛如从炼狱爬出来的厉鬼。然而却那样光风霁月。
　　夜色掩灭所有光亮。
　　修竹宗继任门主，宋双年。修竹宗建门以来最年轻的一位门主，亦是最难看破的一位门主。
　　六七十年，仍妖精似的不老。
　　他说，命从来都把握在自己手里。
　　回忆全部熄灭。
　　祝国死水地牢之中，浑浊的黄光摇曳，眼缚白绫气若游丝的宋双年，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已到，无可犹豫。阿卿端着木盘上前几步，沉默地停在宋双年身前。即使狼狈落败至此，宋双年还是堪堪维持着他那份体面与风度，嘴角笑意温和，淡淡如清风朗月。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成王败寇，我是输给祝家传人。”宋双年哂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和自嘲，“我这一生太漫长也太黑暗，不如他生来就繁花似锦前途光明，那么好命。我的命从来都只能自己去挣，所以事到如今我仍不后悔。”
　　一生的深重罪孽，于宋双年而言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输赢。他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临死也毫无悔意。
　　多说无益，总要有了结。宋双年心知死期已到，平静地伸手缓缓端起那杯毒酒，送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什么，停顿了一下。他轻轻地问，“停云，我有没有爱过你？”
　　“没有。”
　　“我想也是。”这答案毫不意外，宋双年仿佛解脱般含笑敛眉，“我来也一身轻，去也一身轻。”于是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最后终结了他罪恶的生命。


第63章番外婚后：白头偕老
　　过了大雪节气，祝国境内一日赛一日寒，皇城郊外雪深埋，眼望去一片翩翩的冷白色。侯府后院里有几树红梅开得甚好，花瓣柔嫩，然而无叶，在雪白底色和墨黑枝条中显出一派冷冽的风骨。
　　梅花开后，阿卿是最高兴的，天天忙活着做雪泡梅花酒和梅花糕，边做边念叨要给学堂里的小白送去——虽然长大了的小白很不开心被叫乳名。他忙活，祝一晚自然不好躲暖阁里无事一身轻，便拿梅花做些纸笺，自己留用几张，另外的一同送到学堂去。
　　总之近日的侯府中都是如此一派其乐融融，直到某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午后，忙前忙后在厨房里亲手为自家娘子炖酒酿圆子的祝侯爷，从干草堆里，扒拉出了一只睡得异常香甜的狐狸。
　　祝侯爷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这只狐狸，飞速思考。
　　尖耳朵大尾巴，毛虽然也是赤狐毛，但是不如自家狐狸的光亮……爪子很长，看着就是挠人利器，不像自家狐狸的爪子都是他亲自修剪得服服帖帖……睡觉的样子倒也可爱，但是，完全不如自家狐狸漂亮。
　　破案了，不是媳妇！
　　祝一晚好歹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琢磨这只狐狸到底姓甚名谁，又为何会出现在侯府厨房的干草堆里，以及该如何自证清白表示自己没有偷偷养野狐狸。
　　可是，同样是狐狸，为什么眼前这只睡得死沉，他家的狐狸却每天活蹦乱跳颇有兴致？难道是环境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狐？
　　……要不宰了吃了吧。
　　正当祝侯爷脑内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时，等半天都等不来酒酿圆子的阿卿已气势汹汹杀来响亮的一嗓子：“祝一晚你干嘛呢，养野狐狸啊？！”
　　脚步声随之杀到厨房外，帘一掀，与白皙指尖一同挑起的还有那对含着不满的漂亮春水目，阿卿踏步进来，撞了祝一晚个猝不及防。
　　祝一晚手里正掂着只熟睡的赤狐。
　　方才那句话余音未散，“野狐狸”三个字同时在两人心中剧烈震荡，不约而同地瞪大眼，哑口无言。
　　“不是我养的！”求生欲强烈的祝一晚连忙把狐狸双手呈上，表示清白，“天地为鉴，这是我从干草堆里扒拉出来的，我可没有那个贼心贼胆啊！”
　　“谅你也不敢。”阿卿哼一声，把狐狸提溜到自己怀里，那狐狸睡得甚香甜，小爪子拱在一起，睡梦中乖巧地往阿卿身上轻蹭，把阿卿心中原本的几分酸意蹭个一干二净。
　　毕竟同为狐狸，阿卿最有发言权。他简单地检查几下，舒眉道：“是只普通赤狐，没修炼过，也没什么根骨，估计怕冷钻到干草堆里的。等会给它收拾个窝，过段时间暖和了，你和我一起把它放回山里去。”
　　祝一晚点头答应，又忍不住好奇道：“你还是狐形的时候，也会这样么？”
　　阿卿：“想什么想，我才不会。我是最不怕冷的好狐狸！”
　　回想起这几日忙活的阿卿，本该大好春宵都要忙着鼓捣吃食，自家的漂亮媳妇却看得见吃不到，祝一晚忧郁表示：“其实我觉得偶尔怕怕冷也挺好的……”
　　阿卿瞪他一眼。后者赶紧乖乖住口。
　　灶上的酒酿圆子已经炖好了，描金粉釉荷花碗里盛着暖热的浓汤。阿卿把赤狐放到随身的“方寸间”盒子里，端起荷花碗舀一勺圆子送入口中，糯糯甜甜，霎时惬意得眯起眼睛：“味道不错嘛，能不能加梅花瓣？”
　　祝一晚：……放过梅花吧。
　　鉴于梅花瓣酒酿圆子很可能有吃坏肚子的潜力，阿卿最终还是作罢，转而拉着祝一晚到后院檐下赏梅，烧一盆暖烘烘的炭，轻微的噼啪爆裂声中飞出串橘红火星子，热意恍恍惚惚的。
　　收拾好卧椅和糕点，阿卿美滋滋地窝起来欣赏院中红梅，顺便瞟一眼身旁冻得脸色略白的祝一晚，后者眉头微皱，虽然面上还算镇静，嘴唇却发抖。
　　人类啊人类，实在是太弱了，这么点冷都受不了。阿卿道：“你还好吧？要不我给你吐个火球出来暖和暖和？”
　　祝一晚瑟瑟发抖，咬牙切齿：“我我我我我不冷冷冷……”
　　阿卿：“真不用？那我把炭撤了。”
　　祝一晚沉默少许，缓缓道：“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冷……”或许是怕阿卿真把炭盆撤走，忙补充道：“宝贝要不咱们进暖阁去吧，隔着窗赏梅也是一样的。”
　　阿卿摇头，从旁边的细碟子里拈块蒸糕细细地吃，眼睛只凝着前方院中梅树枝头的红梅。
　　红梅开得甚好，冰天雪地中的艳色最为耀眼。阿卿于是轻轻地自言自语起来：“我从前在停云山的时候没有见过梅花，也不知道什么叫冬天。停云山永远都是暖暖和和的。”
　　“停云山仙山灵地，倒也正常。”祝一晚随口接道。
　　“我跟那只赤狐不太一样，和别的狐狸也不太一样，可是我也不知道妖应该是什么样子。”阿卿有点迷茫的神色，“祝一晚，你说我是不是个正常的妖啊？”
　　祝一晚失笑：“怎么会问这个。妖并非都是一个样子，你是阿卿，哪里需要和别人比较。”
　　阿卿并没有被这句好听话哄到，反而幽幽叹气，忧郁道：“可是我近来总觉得自己不真实。不像狐狸，不像妖，不像人，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空壳子……祝一晚，你说我们到底存不存在啊？”
　　如此深刻的问题出自阿卿之口，实在稀罕。祝一晚收起说笑神色，微微一凝，也认真起来，思索了半天才答话：“我不知道，或许世间亦是大梦一场。但不管何时梦醒，又或是醒者如何看我等，到底是身外之物，无需在意。”
　　阿卿：“那我们之间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祝一晚点头，抬手握住阿卿的指尖轻轻摩挲，声音温和却很坚定：“是真实的。至少于你我而言，全是真实的。宝贝，若你仍感困惑，不如想一想更近的事情，比如我们什么时候回暖阁睡觉？”
　　他的指尖冰冰凉凉，像那些被梅花瓣腌得微红的莹雪。阿卿抿唇，俯下身去反握住祝一晚的手，凑近了，启齿哈气，又拢着将手搓一搓：“很冷吗？”
　　祝一晚笑：“现在不冷了。”
　　两人正说话时，天上忽然开始下雪。起先慢飘几朵雪花，而后便渐渐大了起来，落在房檐、地面和院中的红梅枝头。枝头堆雪，雪浸梅瓣，将梅蕊朦胧成幼嫩的梦境。遒劲枝干照旧墨黑色，映衬白雪红梅，遥遥地却透出种孤傲坚韧来。
　　“宝贝，来。”祝一晚颇感有趣，侧过首握好阿卿拉着他一起站起身，往梅树边去。
　　雪落下来，到发顶，到鬓边，到眉睫。
　　阿卿看得高兴，从乾坤囊里取出一把精巧的小剪子，仰起头把一枝姿态俏丽的红梅剪下，邀功似的拿给祝一晚看：“这枝最漂亮，拿回房里插在那个天青色的瓷瓶里肯定特别好看。”
　　祝一晚接过剪子替他随意修剪红梅枝条，赞同道：“好看，眼光愈发不错了。”
　　阿卿：“还要捡些梅瓣做糕点，我想好了，和管家做些糯米蒸糕，做成那种上宽下窄的圆台形，抹些蜂蜜，再缀上梅花瓣。做好以后先让府里都尝个新鲜，我再做些给小白送去，还有他那位好友，唔好像是那位姓祁的楚国小皇子对吧……”
　　“对。”祝一晚很有耐心地听他絮絮叨叨，眉眼含着淡笑，“咱们再给宫里送一些，改日去趟海底行宫，给小白的干娘也送些。烛龙应该也能吃的。”
　　阿卿说着说着便笑弯眼，眼底有雀跃的光，春水目直勾勾地望过去：“祝一晚，我好高兴呀，我过得真好。你也真好。”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喜和真挚。娇气却天真烂漫，如同世上美好的一切。
　　他是真正觉得自己生活得太好。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铭记什么伤痛，不需要谁来为他们动容，他们的生活已经足够安定，这安定并不需要他人的点评和理解。即使这生活平稳得望得见头。
　　祝一晚说，“我们一直都会这么好。”
　　雪还在下，莹白色，轻飘飘的一点，落在手心迅速便消融，然而纷纷扬扬总也下不尽。雪落在他们身上，像笼上个轻柔迷蒙的幻境。祝一晚注视着阿卿，目光温柔，随即低下头去淡淡地吻在阿卿唇角，扣住腰肢拥入怀里。
　　“宝贝。”
　　阿卿迷糊应声：“嗯？”
　　“我们白头了。”祝一晚轻声这样说，“以后更是要白头到老。”
　　雪仍在下，风里杂着梅花香，阿卿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祝一晚传递而来的怀抱的温度。人间的温度。
　　如祝一晚所说，不管外物如何，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阿卿于是不再胡思乱想，弯起眼，乖巧地笑：“祝一晚，我们回暖阁去赏梅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和番外已经全部完结啦。这本有很多不足，感谢每一个愿意看到这里的读者，我正在努力提升自己，写出更好的文字。那么，祝各位新的一年、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够平安幸福啦。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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