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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假高冷》作者：七月岸

　　简介：
　　又名：夫子总以为我暗恋她
　　木蓝本来是尚书府的大小姐。
　　她被人暗害，死后重生到一个女书生身上，书生又穷又坏，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柴。
　　甚至正在欺辱书院里的高冷女夫子，木蓝看着昏睡不醒的李橘白，穿上衣服拔腿就跑。
　　女夫子李橘白是个不祥之人。
　　她的未婚夫是才名远扬的邵家少爷，两人一起考科举，邵大少爷榜上无名，而她中了头名。
　　邵家少爷觉得颜面无光，回头就向李家退了婚，称李橘白天生克夫，抢他气运，害他落榜。
　　之后…
　　李橘白：清醒一点，你暗中痴恋我是没结果的。
　　木蓝：我一心想考科举，明明是你暗恋我好吗！
　　李橘白：被戳穿了，恼羞成怒，还想反咬一口？
　　木蓝：咳，夫子不用演了，我勉强也是愿意的。


　　1、同性可婚背景，女子可以科举。
　　2、文笔小白，万分万分感谢支持。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重生，甜文，科举，古代，主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木蓝，李橘白┃配角：太多了┃其它：甜文
　　一句话简介：夫子是个假高冷
　　立意：如果有重来的机会，这次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善恶，去做对的事！


第1章、01
　　烛光晃动，冬夜里的寒风从窗缝、门缝里钻进来，让半伏在床上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木蓝浑浑噩噩地吻-着梦中的女子，鼻尖划过一丝淡淡地，陌生又好闻的冷香。
　　等一下，什么好闻的冷香？她在吻-谁？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着衣服被脱去一半，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女子。
　　木蓝双手微颤，脑子里画面乱闪，呆呆地愣在当场，她没死。
　　“木蓝，事成了没有，快点，让大哥也尝尝鲜。”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故意压低的嗓音，带着满满的猥-琐和急切。
　　木蓝猛地回过神来，然后提上裤子跳下床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回过身来。
　　她小心地把床上的人扶正，整理好衣服，调整好睡姿，最后盖好棉被，吹熄了灯，这才推门出去。
　　“你也太慢了，快点让我进去，一会人醒过来就麻烦了。”门外的男子叫木堂，是木蓝的哥哥，他色急地想进门，却发现自家妹妹挡在门前动也不动。
　　木堂动了动眼珠，讪笑一声道：“哥哥也不是非要动李夫子不可，毕竟她今后就是你的人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算了哈哈。”
　　他心里盘算着mi香的时间，一会先把妹妹哄出去，然后再偷偷回来销魂一番，那李橘白昏迷中肯定不会知道中途换了人，醒来也只会找木蓝一个人的麻烦。
　　木蓝抬头，夜色掩护下的脸色一片暗沉，她不由得握紧拳头，恨不得马上就把面前这个恶心的男子给打成一猪头，但是她不能。
　　这个男人是她的亲生大哥，却也不是她的亲生大哥，因为此木蓝已非彼木蓝。
　　她本是京城户部尚书府的大小姐，就在刚刚遭到未婚夫的诱骗，被推进冰河里淹死了，然后一睁眼就从这个身子里醒了过来，变成了女书生木蓝。
　　而原主这个女书生，首先非常穷，其次是又坏又蠢，竟然用下作的手段，意图欺-辱自己的夫子李橘白。
　　木蓝握着拳头的手微微颤抖，她张口，声音沙哑：“大哥，我后悔了，万一夫子醒来不愿意下嫁，反而去县衙告我，或者她想不开寻短见怎么办，我们还是不要打她的主意了。”
　　说完，她牙齿紧咬地盯着面前的人，脑子里的记忆都在告诉她，这对兄妹简直就是人渣。
　　“你没成事？真的假的？”木堂皱眉，语气里充斥着怀疑，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去赌，只怪自己这妹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木蓝点头：“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这个小院子里虽然只有女夫子李橘白一个人，但到底是在县学里面，旁边住着的不是学生就是老师，他们待得久了，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木堂却脚步犹豫，女夫子李橘白虽然是个不祥之人，但却是个绝色美人，平日里冷冰冰的，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今天难得有机会可以染指，就这样放弃了实在可惜。
　　木蓝见他站着不动，她努力压抑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咬着牙道：“大哥，再不走，等李夫子醒了，我们想走就难了。”
　　“罢了，你这不争气的丫头，多好的机会……真晦气。”木堂气急败坏地转身，音量却不敢提高，只能不甘心地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几句。
　　木家很穷，他们兄妹俩得以能在县学里读书，是因为村子里这么多年就出了他们两个秀才，可以说是带着全村的希望来求学了。
　　可是县学里人才济济，很快他们两个就被打击的没了傲气，没了傲气也就罢了，偏偏又总想着攀权附贵，傍上了县学里有钱有势的邵家大少爷。
　　邵家大少爷名叫邵旺族，比他们兄妹年长五岁，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却也只是个秀才。
　　因为在上次黄州府的府试中，整个竹县就中了一个，就是他的未婚妻李橘白，也是如今县学里唯一的女夫子。
　　邵旺族平时经常提及李橘白家底丰厚，而且还是个传统的女人，定婚几年碰都不让碰一下，若是谁能得了她的身子，必然就跟定了那人。
　　木氏兄妹听的多了，潜移默化之下一合计，哥哥木堂还要钻营前途，不能被不详的李橘白毁了气运，但妹妹木蓝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
　　原主自从来到县学以后，只顾着逢迎拍马，一来二去的早就没了向学的心。
　　女夫子李橘白虽然名声很差，但架不住人家有钱又貌美，百钺又允许女子通婚，虽说是极少数，且经常被人诟病，但为了钱财，拼了。
　　所以原主和她大哥才策划了眼前这一幕，谁料行事的时候太紧张，心悸之下，竟然阴差阳错被人取而代之。
　　回到自己房间，木蓝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不知不觉中竟然生了一身的冷汗。
　　次日一早，木蓝梳理着脑海里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匆忙穿上衣服跑到铜镜前，在看清原主的样貌后，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下。
　　她打量着铜镜里面的少女，双十年华，不施粉黛，虽不及身为尚书府大小姐时艳绝京城的自己，但原身唇红齿白，又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跟曾经的自己竟有六分相似。
　　待走出院子，木蓝就看到一个和原主样貌又两分像的男子匆匆走来，然后扯着她的衣袖走到一处角落：“你看到李夫子没有，咱们昨天晚上没被发现吧。”
　　一听这声音，再结合脑中的记忆，她知道了，这是昨晚那个男子，原主的哥哥木堂。
　　木蓝想起来也忍不住担忧，事情虽然是原主做的，但谁让她中途接了班呢，虽然及时终止了那令人不耻的行为，但万一李橘白昏迷前或者醒来后有发现什么呢？
　　而且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还亲了人家几下，想到这木蓝就心塞了，想她堂堂尚书府大小姐，长这么大也没亲过别人，现在倒好，不仅主动亲了，对方还是个女人。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她还要进京，去找那个狗男人未婚夫报仇，所以在这之前一定不能出事。不过，从竹县到京城山高路远的，首先得有足够的盘缠。
　　“大哥，你身上还有银子吗？我的钱都花光了。”木蓝厚着脸皮问，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个字，忍了。
　　“银子？你是不是被吓昏了头，老子长这么都没摸过银子呢，哪里去给你弄，说起来你兜里还有几个铜板。”木堂摸了一下自己的钱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第2章、02
　　木蓝闻言摸了一下自己的钱袋，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数过了，里面只有两个铜板。
　　想她堂堂尚书府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没银子花的窝囊，偏偏原主是真的穷得叮当响。
　　她心里一闷，下意识地想转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然后转了个空，忘了自己这副身子全身上下除了一根发带，什么首饰都没有。
　　木蓝抿唇，心里苦哈哈地接受现实：“只有两个铜板。”
　　木堂瞪眼，他的好妹妹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争气：“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也只剩两个了，你们女人真麻烦，怎么这么能花钱。”
　　木蓝一听恨不得张嘴就怼回去，合着你一个也剩俩铜板的人还骄傲起来了，五十步笑百步，这兄妹俩真是，真是无可救药。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只能继续忍了：“那咱们就靠着四个铜板，吃什么？”
　　“吃你个头，这是我们留着后天休沐的时候，坐牛车回家的钱，你是不是真被吓傻了，又没成事，你怕什么，走，快点跟上，不然一会就真的吃不上饭了。”
　　木堂伸手往自家妹妹脑门上一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转头看了眼成群结队去饭堂的人，快步朝着几个富家子弟打扮的人走过去。
　　木蓝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眼底闪过愤怒，想她堂堂尚书府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敲过脑门……，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先吃上饭再说。
　　她三两步跟上木堂的脚步，到了饭堂以后，逐渐黑了脸，原来这兄妹俩是这样吃上饭的。
　　只见木堂舔着脸围在那几个人身边，朝着一个像是这队人领头的华服男子道：“邵老大今天真是气宇轩昂，出手不是一般的阔绰，我们兄妹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能交到您这样的朋友。”
　　邵旺族转着手里的铁核桃，看着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木堂，然后又瞅了眼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往常有些沉默的木蓝，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他扬着鼻孔哼了一下：“行了行了你小子，去打饭吧，今天的菜钱算本少爷账上了，以后机灵点。”
　　人嘛，都喜欢被人奉承，邵旺族更是此中翘楚，虽然知道木氏兄妹这两滩烂泥扶不上墙，但胜在长得顺眼，又会说好话，他不差这几餐饭钱，就是享受被人捧在天上的感觉。
　　哪像他那个未婚妻，错了，应该是被他退了婚的不详女人，整天没一句好话，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活该被人厌弃。
　　那就是个不祥的狐狸精，害他府试落榜不说，李橘白竟然还敢考中头名，压过夫家一头的结果就是被人退婚，然后凄惨终老，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邵旺族想起李橘白就来气，这个女人被退了婚还不老实躲在家里，竟然还有脸跑到县学里做夫子来了，等他这次高中了，一定要好好地出这口气。
　　木堂一见邵家这个冤大头少爷点头，赶紧回头招呼自家妹子：“还不快过来感谢邵老大，你这个死丫头发什么呆呢。”
　　木蓝目睹木堂无底线的蹭饭全过程，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想她堂堂尚书府大小姐竟然沦落至此，竟然沦落到要摇尾乞怜地蹭饭吃！！
　　这个脸她丢不起，什么识时务者，这个俊杰她不当了。
　　“我不饿。”
　　木蓝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就走了，也没管木堂在身后怎么嚷嚷。
　　可是出了饭堂后，她就后悔了，因为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真的好饿。
　　她摸了摸钱袋中的两个铜板，应该可以买两个包子吧，但是那个便宜大哥说这是留着坐牛车回家用的，万一用了，难不成到时候还要蹭牛车？！
　　不行，这个脸她也丢不起。
　　冬日的朝阳洒在脸上，有一点暖，但远不抵这寒冷的鬼天气，更何况还饿着肚子。
　　木蓝仰头望天，一脸绝望，幸好原主还没穷到穿不起棉袄的份上，不然她是真的没法活了。
　　可是还有两天才休沐回家，她不想和木堂一样去找那堆富家少爷摇尾巴，所以只能先借银子撑过去这两天再说，总不能活活饿着。
　　到时候别说回京城报仇了，她能不能走出县学都不好说。
　　正想着去哪借钱，就见自己的便宜大哥吃饱喝足了走过来：“你怎么回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啊，浪费了我那么多口舌。”
　　木蓝看了一眼木堂，喊出那陌生的称呼：“大哥，咱们有熟识的人吗？能不能借到钱？”
　　木堂皱眉不语，自家妹子怎么怪怪的，不吃免费的早饭，偏要去借钱。
　　木蓝见他沉默不语，心里凉了半截，难不成真要饿两天肚子，万一饿昏过去了，那不是更丢人了。
　　木堂上下扫了她几眼，才问道：“你认真的？”
　　“当然，比黄金都真。”木蓝用力点头。
　　木堂抖了抖嘴，见过黄金吗，还比黄金都真，说话一点都不带靠谱的。
　　不过念在兄妹一场，他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你随我来。”
　　木蓝跟在木堂后面，不知道这便宜哥哥是去哪。
　　可是走着走着，这路有点熟悉，她脚下一抖，停在了一处院门外，这不是昨晚那个院子吗？如果没记错的话，里面住着的人是女夫子李橘白。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木蓝不往前走了，本能地感到心虚。
　　木堂皱眉道：“还能有什么，找李夫子呗，她心善，听说谁要是遇到了难处，都会找她借，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算了。”
　　其实他也是怕的，毕竟昨晚还暗算人家，虽然没成，但也够心惊胆战的，不过正好让妹妹去试探一下，若是无事，他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好一会，见木蓝犹豫不前的样子，木堂不耐烦了：“要不要借随你，一会就到讲学时间了，我可没有时间陪你在这死要面子。”
　　说完，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走了。
　　木蓝：“…”
　　昨晚还对别人欲行不轨之事，今天一大早就登门求助，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厚颜无耻呢。
　　不对，厚颜无耻的是原主和木堂，她何其无辜。
　　她可是金贵的尚书府大小姐啊，什么时候背过这种黑锅！
　　想通后，木蓝也不犹豫了，闷着头就往院子里走，只是越靠近房门，这心里就越是不受控制的发虚。
　　昨晚，没被认出来吧？
　　没认出来吧……


第3章、03
　　木蓝心怀忐忑地往里走，待看到房门口有人时，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躲在一棵树后。
　　“小姐，你就听老奴一句劝，按老爷的安排成亲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声音，不轻不重地传过来。
　　木蓝眉头一挑，催婚？李夫子好像比她大五岁，今年二十五了吧。
　　她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听墙角，就听到一道清冷又好听的声音响起：“劳烦管家告诉父亲，我自有打算，就不劳家里费心了。”
　　“哎，每次都这样拖着，你让老奴说什么好。”管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习惯了无功而返，低着头匆匆走了。
　　木蓝心里一惊，默默绕着树躲过去，还好没有被发现，不然就尴尬了。
　　“何人？”
　　身后一道带着质问语气的声音响起，吓得木蓝赶紧回头。
　　就看到站在房门外的李橘白。
　　雾眉轻敛，目若秋水，唇角微微抿着，即使面含不悦，也让木蓝小小惊艳了一下。
　　尽管在原主记忆里略微有了印象，尽管在京城看惯了大家闺秀，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短暂失神了一瞬。
　　怎么说呢？
　　这个女夫子和别人不同，就好像是把清傲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明明是美人，却因为这股清傲，显得有些难以接近，是那种只可远观的美。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我是来找你…找夫子借银子的。”
　　木蓝心里一慌，一张嘴就把自己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进来。”李橘白眉目舒展开，面色依旧冷淡，却也没打算计较。
　　她本来就名声不好，对这个学子也略有些印象，好像是家境贫寒，但不怎么上进的样子。
　　冬日的院落略有些萧瑟，尤其是在北方，木蓝抬头看了眼光秃秃的树杈，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悲凉，不，荒凉，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不要怕，你可是堂堂尚书府大小姐，连公主都见过，还怕这小县学里的夫子吗？
　　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虚。
　　一定是因为原主做了坏事的缘故，虽然她迷迷糊糊地也亲了人家两口就是了。
　　两人相对坐下，李橘白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和一支笔，翻到空白处才递过来，语气难得轻柔了一些：“欠条你自己写吧，列好名字和数目就行。”
　　木蓝心下稍定，也不再矫情，接过笔来乖乖写欠条，当写到数目的时候她顿了顿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李夫子好像很有钱的样子，那她是不是可以多借点，到时候直接拿着银子回京城，然后回府之后再派人送还就是。
　　不过自己换了一副身子，爹娘万一不认怎么办？
　　还有那个狗男人未婚夫，说不定还盯着尚书府呢？
　　她手指抖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问到：“李夫子，我可以借一百两吗？就是可能短时间内不能还你？”
　　李橘白眼里闪过打量，平时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最多借个几十文，这个学生张口就是一百两，虽然她不想用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总觉得这个人有借了不还的嫌疑。
　　她并不心疼自己的银子，只是担心这样纵容学生，容易助长她们不劳而获的心思，而且做事情要量力而行，这么一笔数字，眼前的人未必有能力归还。
　　于是，她第一次张口问了这银子的用处：“这一百两，你要拿去何用，若真的情有可原，自是可以。”
　　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身为传道授业的夫子，李橘白希望学生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
　　木蓝握紧笔，拿去何用，自然是回京城认爹娘，然后为自己报仇。
　　但这种话能说出来吗？怕是一说出口，就被人洒洒符水，当鬼怪抓起来了。
　　她顿时卸了气：“我说错了，不是借一百两，是借十文，这次休沐回来就还给夫子。”
　　一百两变十文钱，这差距不是一般得大，但李橘白没说什么，她对别人的事并不好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贸然打听是不礼貌的事。
　　木蓝老老实实地写上十文钱，然后把笔和小册子又递回去。
　　心神放松了些，她不由自主地吸了下鼻子，房间里面有一股好闻的冷香，还夹杂着淡淡墨香，以及洗衣服时所用的皂角的味道。
　　木蓝愣了一下，之前没发觉，好像自己的嗅觉变得灵敏了很多。
　　李橘白简单看了两眼，合上小册子从腰间的钱袋里数出十文钱，摞成一摞来放在掌心里，然后伸出手。
　　木蓝怔怔地伸出手，从李橘白手中拿起那十文钱，指尖碰触到掌心，尽管短暂，还是感受到了那一抹属于对方的温热。
　　李橘白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坐在桌前发愣的人，马上就要到讲学的时间了，她不由得开口道：“还有事吗？”
　　木蓝抬眸盯着李橘白，鬼使神差地道：“夫子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我？”李橘白面色平静，眼底闪过惊疑，这个学生莫不是在说胡话，才刚借了钱，就搞不清是谁帮谁了？
　　“对，我想帮你。”木蓝定定地点头，心里冒出来的那个主意越想越妙。
　　“你要帮我什么？”李橘白问得直接，实则是真的不明白，眼前这个学生突然要帮她什么？
　　木蓝也不绕弯子，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我可以入赘娶你，嫁你也成，这样夫子就不用被家里催婚了，你什么时候遇到喜欢的人，或者不需要我帮你了，随时可以和离，我只要一百两银子做报酬，你觉得怎么样？”
　　她简直是太聪明了，这样即可以帮夫子解决燃眉之急，又可以挣到回京城的盘缠，哪怕回京后有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自己还不上了，一举两得。
　　李橘白脸色微变，似笑非笑道：“不怎么样，一来我不想拿婚姻当儿戏去欺瞒家中长辈，二来我门之间互不了解，你懂我的意思吗？”
　　言下之意就是，谁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万一引狼入室怎么办，她虽然苦恼年纪越大，家里催得越紧，但也不会盲目行事，和一个不相干的人拜堂成亲。
　　“不怎么样吗？其实我们可以慢慢了解，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就只是缺银子而已，木蓝勉强笑笑，得了，这么绝妙的主意，白想了，看来回京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李橘白见她面露惆怅，本来没什么起伏的心莫名迟疑了一下，想到每天都例行来做说客的管家、奶娘等人，以及自己被邵家退婚后传出去的名声。
　　一个会夺夫家气运的不详女人，哪怕是家境优渥，也没有多少好的选择。
　　那些愿意求娶或是愿意入赘的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值得托付的。
　　在百钺，一个女子二十五岁还没有嫁娶，本就已经很惹人口-舌了，再加上那么一个不详的名声，再拖下去恐怕就要配鳏夫了。


第4章、04
　　李橘白想到这自嘲地笑了笑，若遇不到良人，一个人过四季又何妨。
　　可人啊，不是无根的浮萍，你不着急，自会有打着为你好的幌子替你着的人。
　　尤其是爹爹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李家在竹县还是数一数二的家大业大，旁系亲戚又多，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
　　本来和邵家也算是强强联合，谁知道府试结果一出来，向来才名远扬、被人看好的邵旺族榜上无名，而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她中了头名。
　　好好的婚约就变成了笑话，那个勉强算是青梅竹马的男子因为挂不住脸面，退婚也就算了，还放出那么卑鄙的谣言，来维护他自私又可笑的、身为男人的尊严。
　　木蓝看着顾自出神的李橘白，敏感地察觉到她周身散发的那种孤寂和无奈。
　　明明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这一刻却仿若有了实质一般，通过人的情绪散发出来，让人感同身受。
　　木蓝眼底过一丝心疼，想起自己从前每次难过时，庶妹每次劝解自己的情形，她难得善解人意道：“我可以帮夫子挡下那些流言蜚语，今后若你一辈子都遇不到喜欢的人，就拿我的名号挡一辈子。”
　　这话可不是随口说说，有了被未婚夫害死的经历，她是真的不想嫁人了，一不小心命都没了，这样的未婚夫你敢嫁吗？
　　这样一想，她们两个还怪同病相怜的，一个被未婚夫退婚又毁名声，一个被未婚夫欺骗又害性命，不过怎么感觉她更惨一点呢？
　　木蓝心塞了一下，然后眼含期望地看向自己的夫子，答应吧，快答应，简直是一箭双雕，呸，用错成语了，简直是两全其美。
　　李橘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但是拿别人的一辈子来为自己做一辈子的盾牌是可耻的，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学生和自己捆绑在一起，无情无爱地过一生。
　　“这些话以后就不要提了，你的人生很长，还会遇到值得托付的良人。”
　　木蓝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随后有些落寞地道：“夫子不愿意就算了，哎，再过几年我大概也会一样被催婚，不过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嫁人了，等我们都老了，结个伴一起养老啊。”
　　她一定会变成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然后罩着夫子，在竹县横着走，不，在京城横着走。
　　“为何不可能嫁人了？”李橘白手指轻捻，心底的动荡又大了一些，结伴养老，似乎有点令人期待呢，不过这个学生是真心的吗？这一切万一只是精心编织的骗局呢？
　　她脑海里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怀疑，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满眼赤诚的木蓝，心里平白的偏信了一些。
　　木蓝眼睛一亮，这是还有希望的意思吗？
　　她忙表示道：“实不相瞒，我被那狗男人…被一个男子伤害过，所以才不相信那些情啊爱啊的，我的心里只有…只有读书和学习。”应该是只有银子和报仇，其余的统统靠边站。
　　李橘白抿唇，目光从木蓝的脸上扫过，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若不是在拿假话诓我，就写一份契书，这次休沐回来的那天下午，便让家中长辈去李府提亲吧，我会回府等你半日。”
　　木蓝心中一喜，拿起方才放下的笔：“我写，你们李府的财产我一分不要，心甘情愿和夫子维持婚姻的虚名，只要你今后助我回京…助我去京城参加会试就行。”
　　李橘白心底一松，好像还是个有志气的，不过去京城参加会试之前，要先通过黄州府的府试才行，印象里这个学生似乎并不怎么上进，难道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对人家有偏见了？
　　她自我反省了一番，这两天里也有意无意地打探了一番木蓝的信息。
　　听完学生们的描述，李橘白心底一沉，竟是个空有其表的草包吗？她好像被糊弄了。
　　另一边好不容易熬到休沐日的木蓝，坐上了传说中的牛车，她缩在角落，双手一会抓住车辕防止自己跌落下去，一会捂住自己的口鼻，怕自己被熏晕过去。
　　一路下来，只觉得颠簸的全身发麻，头晕眼花。
　　木堂的情况比她好很多，他见状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娇气，不是早都习惯了吗？”
　　木蓝浑浑噩噩地胡乱嗯了两声，只想早点下车。
　　待到下车后，她看着破败的茅草房，还有用树枝围起来的篱笆墙，惊呆了。
　　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一些模糊的印象，心里也做了一番准备了，可真的见到了以后，还是有点接受无能。
　　这用茅草和泥巴混在一起堆出来的是房子？这用枯树枝随便围城圈的是院子？太…草率了吧，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木蓝欲哭无泪，更让她欲哭无泪的是，木家只有木老爹一个人，他眼里只有木堂这个儿子，好像女儿是捡来的一样。
　　如果不是为了那一份口粮，恐怕也不会让女儿读书。
　　尤其是在两个孩子都考中秀才后，赋税一免，村里人又都引以为荣，东拼西凑地愿意一起供木氏兄妹读书，这日子就过得更轻闲了。
　　晚饭时，木蓝看着自己碗里分不清是啥玩意的野菜糊糊，再看木堂碗里堆满的鸡肉，对付了两天素包子的她，顿时心里不平衡了：“我也要吃肉。”
　　木老爹瞪了她一眼：“堂儿正长身体呢，你吃了有什么用，以后嫁人了去你婆家使劲吃，这会就给老子多省点口粮，不孝顺的白眼狼。”
　　木堂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饭，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反正每次都是这样，妹妹不懂事叫唤几句，爹爹骂一顿就好了，他才不舍得把肉让出去，先吃到自己肚子里再说。
　　木蓝心里又是一梗，这对父子简直了，等她回京以后，一定叫人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不过这次回来还有正事要说，如果入赘到李府，凭李家的财力，再怎么着也能让她吃上好饭吧，这样一算，自己妥妥的赚了啊。
　　她看向埋头吃饭的木老爹，又扫了眼只顾吃肉的木堂，眼底充满嫌弃。
　　等以后成亲了，休沐就不回来了，到时候跟李夫子一起回李家多好，想想就有点迫不及待。
　　“明天回去的时候，爹…爹也一起去县城吧，要劳烦您去李夫子家提亲。”
　　木蓝咬了咬唇，这声爹爹真难叫出口，不过到底是占了原主的身子，喊了也不亏。
　　木堂听的一惊，刚吃进嘴里的肉差点吐出来：“你这丫头脑子进水了，那事没成，没们再寻摸机会就是了，明天直接让爹爹上门提亲，不是自取其辱吗？”
　　木老爹也惊得不清，见儿子说了话，便点头附和道：“一点脑子都不长，这事听你哥的。”
　　木蓝这次不咬嘴唇了，她改咬牙了，看这意思关于算计李橘白的事，木老爹竟然还是知情人，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木家没一个好东西。
　　好像把她自己也骂进去了，应该不算吧，她可是堂堂尚书府大小姐，和这对父子才不是一丘之貉。


第5章、05
　　“李夫子同意了。”
　　木蓝面无表情地丢下一个炸弹，她实在是不想再和这对父子交流了，怕自己忍不住真的会打人，虽然不一定打得过。
　　如果不是李夫子说让家中长辈上门，就这？就这俩欠收拾的，多相处一会能把她气死。
　　想她堂堂尚书府大小姐，做什么事情不是随心所欲。
　　早知道直接自己送上门入赘，简单有效还省事。
　　木堂惊呆：“李夫子同意了？真的假的？你怎么把她骗到手的？”
　　李老爹的问题就很实际了，直接连珠带炮的一阵轰炸：“她不是举人吗？咱家可娶不起，只能你嫁，谈妥给多少彩礼了吗？李家那么有钱，少说也得二十两银子，不行不行，你好歹是个秀才，得要五十两。”
　　木蓝眼底闪过不耐，拳头握了握，真的在心底考量了一下，她能不能一打二，找机会先把这两个人收拾一顿再说，不然不等自己回京城，先气死在这了。
　　她低头，藏起眼底的愤怒，佯装不满道：“什么彩礼，那个女人不愿意娶，说让我入赘，咱家一分都不用出，彩礼什么的就别提了。”
　　李老爹瞪眼：“那怎么行，他们这不是白捡了一个闺女吗？欺负老汉呢？不管谁娶谁嫁，李家都得给银子，不给银子我不同意。”
　　木堂也连忙应和：“爹说的没错，这银子一定不能少了，你这个丫头是不是傻，她说不给就不给，笨死你吧。”
　　木蓝的拳头握了又松，最后差点没一口气给自己憋过去，她深呼吸一下，满脸烦躁道：“你们才傻，我求了很久，李夫子才松口的，李家就她一个女儿，以后还不都是我的，眼前有没有好处重要吗？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她佯装和木氏父子站在同一阵营，心想以后回京了，谁还理你们是谁。
　　至于眼下，不管是出于哪种考虑，木蓝都不想让这两个人去给李橘白添堵。
　　李老爹仍旧不甘心道：“那多少也得给点吧，堂儿明年下场考试的钱还没攒够，你这死丫头去哄她拿点银子出来总不难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然咱家太亏了。”
　　“那我不入赘了，明年和哥哥一起参加府试，到时候要是高中了，还用得着求她吗。”木蓝选择以退为进。
　　李老爹果然慌了，他扬手做了个要打人的姿势：“你这不争气的白眼狼，老子去哪弄那么多银子让你考科举，看我不一巴掌拍死你。”
　　“凭什么哥哥可以考，我就不行？你打我一个试试。”
　　木蓝站起来反驳，忍不了了，大不了打一架，反正她又不是原主，还手了也算不得不孝，谁怕谁啊。
　　“还敢顶嘴，反了天了，老子今天不打你就不是你爹。”李老爹站起来就要动手。
　　木蓝翻了个白眼，毫不退缩，她可没有这样的爹。
　　木堂见状也没闲心坐视不理了，他赶紧也站起来拦着李老爹劝道：“爹，快消消气，万一让外人听见了，传出去对咱家的名声不好，妹妹说的也有道理，以后只要把那李橘白哄住了，大把的富贵等着咱们，别只看眼前啊。”
　　李老爹见儿子拦了，才气呼呼地坐下：“你有堂儿一半省心，我也能多活几年，气死老子了。”
　　木蓝就这样在木家度过了鸡飞狗跳的一晚。
　　次日，远在十几里外的竹县，李橘白看了看日头，很快就要到正午了，从其他学生口中拼凑出来的木蓝实在是不堪，她握着手里的契书，沉思半晌出了县学。
　　对一个人的印象不能只信道听途说，她想起那天坐在桌前认真写契书的木蓝。
　　双十年华的女子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虽然有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但眼神很干净，不像是那种居心叵测的人。
　　说到底，她还是对那个提议动心了。
　　既能挡住外面的风言风语，又能让爹爹少操心一些，最重要的是自己还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了吧。
　　冬日的寒风冰冷刺骨，阳光洒在身上也感受不到暖和，幸好牛车并不快，不然人就被风吹散了。
　　饶是如此，木蓝还是有些被冻麻木了，其中最大的原因大概还是受不了路上的颠簸。
　　李府。
　　李父是个商人，最注重利益，但对唯一的女儿还是疼爱的。
　　见李橘白突然回来，还说有了意中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对方还愿意入赘。
　　他稳了稳神，冷静地问了一番，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女儿已经二十五岁了，又被邵家那小儿毁了名声，对婚事一直很排斥，如今难得遇到一个心悦的，总要好好相看一番。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对方也是个女子，不过既然是个秀才，还比女儿小五岁，二十岁的女秀才也算年轻有为了，若真是个上进的，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父女两个就一起坐在前厅默默等候着木家的人上门。
　　待见了木老爹和木蓝的人，李父心思又重了些，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跟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所以聊了几句，他就知道木老爹一看就是个市侩的，且没见过什么世面，只一心想攀富贵。
　　倒是木家这个女儿让人有些意外，言谈得体，举止有礼，看着不像什么农家女，倒像是哪家的千金。
　　说起来这对父女给人的观感真是两极，就连长相也是，木老爹尖嘴猴腮，看着还不如一般人顺眼。
　　而木蓝则长得明艳大方，一双桃花眼也明亮的讨人喜欢，单论长相倒也与女儿相配。
　　“既如此，这日子就定在明年的府试之后，亲家公舟车劳顿来一趟也不容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李父见李橘白始终沉默不语，只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打量一下木蓝，心道女儿之前对那个邵家的小子不冷不热的，难得这么在意一个人。
　　他哪知道李橘白是因为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忍不住对木蓝多观察了一番，对这个有名无实的婚约，心里还犹疑不定呢。
　　李父为了表示出自己的满意，让人拿了个锦盒送给木老爹。
　　木老爹当时就忍不住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了十锭白银，一锭有五两，一出手就是五十两。
　　木老爹本来还心有不满，看到银子立刻就乐开了花，临走前一个劲地表示：“亲家公真是仗义，以后我女儿就交给你们李家了哈哈哈。”
　　木蓝目瞪口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她朝着李橘白使了个眼色，李父便识趣地放两人回县学了。
　　李府的马车上，木蓝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个，当初说好给我去京城做盘缠的一百两银子，那五十两算在内吗？”
　　李橘白扫了一眼面前的人，淡淡道：“不算，不过在这期间我们之间若相处不融洽，这婚约就作罢。”
　　木蓝点头，对此表示理解，随后她又想起自己兜里可怜的十几个铜板，李老爹是明晃晃地一碗水斜着端。
　　县学七天一休沐，他给了木堂整整五十文，而她只有十四文。
　　木蓝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这也是为了吃上饭啊。
　　她面色微红，尽量语气寻常道：“既然要相处，那我以后都来找夫子一起吃饭吧，这样才有利于我们了解彼此，对吧。”
　　李橘白似是看穿了她蹭饭的打算，不过并没有戳破，而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你每日来我院中就可，我会给你留好饭菜。”
　　木蓝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为了一口吃的，她容易吗？
　　谁能想到往日不可一世的尚书府大小姐竟沦落至此！！


第6章、06
　　回到县学后，不过半天的功夫，木蓝和李橘白订婚的事情就传开了。
　　不出所料，引起一片震惊！
　　一众夫子们：李夫子就算是年岁见涨，也不能自暴自弃啊。
　　贫寒学子们：李夫子一定是被木蓝给蒙骗了啊，怎么办啊？
　　富家子弟们：李橘白那个女人真瞎啊，不过木蓝有一套啊。
　　前未婚夫邵旺族：虽然我平时经常拿话去诱导这对草包兄妹，但没想到还有这惊喜。
　　“木蓝你真的和李夫子订婚了吗？”
　　木蓝刚进门，一屋子的学生都有意无意地看过来，胆大的直接就问了出来。
　　“对啊，到时候大家都来喝喜酒啊。”木蓝拱拱手，本来就是为了挡住外面的流言蜚语，所以就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木堂站在一旁高高仰着头，一脸的与有荣焉，举人怎么了？夫子怎么了？才貌过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嫁不出去的不详女人，到头来只能和他妹妹在一起。
　　众人听到答案，各自收回视线，明目张胆地交头接耳起来。
　　有的替李橘白惋惜：可怜的李夫子。
　　有的替李橘白愤恨：可恶的木蓝。
　　木蓝：“…”
　　你们说悄悄话就不能小声点，满屋子的秀才，连背后莫论人非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可事实上这些人的声音很大，好像是光明正大说她坏话，还有意让她听到……
　　这堂课讲得是经义，是百钺科举考试中的三大项之一，也是最基础的一项，相当于包括了现代考卷中的填空、默写、和翻译等。
　　讲课的夫子按部就班地讲完，看了一下木蓝的位置，微微摇了下头，抱着书走了。
　　第二堂课讲得是诗赋，科举考试中的第二项，通常会要求写一诗一赋，可是等了好一会，夫子都没进来。
　　李橘白进门的时候，见到众人疑惑不解的神情，便解释道：“孙夫子身体不舒服，这节课不讲诗赋，讲策问。”
　　说完便见学生们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在她和木蓝之间转来转去。
　　李橘白黛眉轻蹙，自从回了县学，已经招待了好几波来关心她的夫子，以及明里暗里来告诉她木蓝不是良配的学生。
　　她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好像是有点草率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思及此，她的视线扫过木蓝，然后集中精神开始讲课。
　　木蓝还在惊讶中没有回过神来，原主留下的记忆太浅，浅到她仅仅是觉得很多人都面熟，再多的细节就没有了，生活中也是。
　　她知道李橘白是县学里唯一的女夫子，却不知道李橘白所教授的竟然是策问。
　　众所周知，策问在百钺科举三大项中是重中之重，主要考察学生对于政事、教育、管理等方面的见解，以及对这些方面涉及到的问题提出见解。
　　木蓝没想到的是，这么重要一门课，竟然是由李橘白来负责。
　　可是李橘白不详的名声很不好，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女人的策问非常厉害，甚至有可能是县学里所有夫子中最好的，想必府试的成绩也是力压群雄。
　　这一点她还真的猜对了，因为李橘白正是上一届府试的头名，也就是黄州府的解元，尤其擅长策问。由于种种原因，她一直没有去京城参加会试，这两年都在县学里做夫子。
　　府试三年一次，距离下次府试，也就是明年三月，剩下只有半年时间了。
　　这时，李橘白放下书本，然后看向学生们，布置了一道策问，要求今天内完成，说罢没有再看木蓝，就施施然离去了。
　　而木蓝，则看着原主留下的笔记愣在当场，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自己和原主的笔迹完全不同啊，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她一直练习的是簪花小楷，已经小有风骨，而原主那个草包的字，勉强算是能清秀，一看就是没有用心练过字的。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在李橘白那里写了欠条和契书怎么办？
　　照目前来看，李橘白应该还没发现字迹前后不同。
　　木蓝生无可恋地看着桌子，当务之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把原主有可能留下字迹的东西都找到销毁，这样哪怕别人觉得不太一样，没有对照，也不会露馅。
　　这条路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不说她记忆太浅，根本想不起原主都在哪里写过字，单是木堂这个哥哥就瞒不过。
　　那就只有第二条路了，把李橘白那里的欠条和契书收回来，再找个机会把手给弄伤，之后在这期间假装练字，字迹慢慢变化成自己的就可以了。
　　午饭的时候，木蓝揣就着这桩心事来到了李橘白这里。
　　上次来，客厅还只有一张饭桌，这次变成了两个。
　　她看了眼李橘白，好吧，两张桌子的饭菜一样，好像她这边还多了一个馒头，合着所谓的多相处一下是这样的，她们根本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一刻钟后，李橘白见木蓝用完饭还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便道：“若是在课堂上听不懂，平时也可以多问我，莫要因小失大。”意思是不要不好意思问。
　　木蓝忍不住答道：“我听得懂。”
　　她和原主这个只有一张脸奶奶拿得出手的草包不一样。
　　身为尚书府大小姐，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好不好，父亲请的夫子又都是能叫上名号的名师。
　　虽然在经以上有点吃亏，毕竟记得少，背得少，但在诗赋和策问上，因为从前就感兴趣，自然用心多一点，她自问是不比别人差的。
　　李橘白点了下头，不再说话，别人不愿领她的好意，断然没有再上赶着去送的道理。
　　木蓝见她拿出一本书来，坐在桌边默默翻看，本就淡漠的人，此时更显内敛和沉静。
　　李橘白认真看书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掩不住的书卷气，让本来清冷的她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美。
　　然而这么一副美好的画卷，被木蓝一句话打破了。
　　“夫子不小睡一会吗？我陪你一起睡吧。”
　　借条还好开口要，毕竟一会走的时候就准备把十文钱给还上，可是契书就难了，才刚保证了就要回去，怎么说都不太好。
　　那么，不好直接要回，悄悄拿走总是可以的吧，只要暂时不让这个人发觉。
　　日后等李橘白提起契书丢了，她再理所当然地重写一份，那个时候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木蓝脸色微热，感觉自己也变坏了，为了一份契书做贼，好心酸。
　　所以赶紧午睡吧，等人睡着了，就能悄悄把契书拿走了。
　　李橘白抬眸看了她一会：“你若是想睡，就回去睡吧，不必陪我。”
　　“可我想以后都陪你一起午睡，这样才有利于我们多了解彼此，毕竟说不巧就要搭伙过一辈子的，难不成夫子嫌弃我？”
　　木蓝豁出去了，这件事不能拖下去，下午说不定又需要写字。
　　所以得赶紧把契书拿走，然后就故意弄伤手，早解决早安心。
　　李橘白嘴唇轻抿，视线不可避免地往里间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床，看大小，两个人睡也不拥挤。可是她们才订了婚，还没相处过，再怎么试着搭伙过日子，现在也跟陌生人差不多。
　　她不习惯，甚至说是介意的。
　　可眼前的人显然不这样想，被婉拒了依然没有放弃。
　　李橘白心底轻叹，妥协道：“明天开始再一起午睡吧。”下午就搬一张床进来，里间很大，放得下两张床。
　　木蓝脸色一滞，这是嫌弃吧，她仍不死心道：“那我晚上过来一起睡。”
　　她堂堂尚书府大小姐，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过，一切都是形势所迫啊，只能拼了。


第7章、07
　　李橘白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有心再拒绝，可看着一脸执着的木蓝，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点了下头。
　　木蓝心里一喜，声音轻快道：“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衣物。”
　　“不妥，你我才刚订婚就同处一室，恐怕于名声有碍。”
　　李橘白看着神色异常开心的木蓝，又反悔了，她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学生所说的搭伙过日子，所说的彼此打掩护都是借口，这得寸进尺，一心想同床共枕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对她有企图。
　　或者，这个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接近她，难道是心生爱慕而不敢说，所以才另辟蹊径？
　　李橘白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猜中后，心里就更复杂了，该怎么拒绝呢，或者说要不要拒绝呢？
　　现在想这些好像已经晚了，因为她们已经订婚了，这个女子果然狡猾，她中计了。
　　木蓝一听李橘白话中有反悔的意思，便凑近一些，神情严肃道：“我们已经订婚了，还都是女子，再说了依我们的名声还能再差到哪去，我不在乎，难道夫子在乎吗。”
　　李橘白又沉默了，她最初是在乎的，可是在乎也没用，时间久了竟也觉得没什么，所以现在也说不上什么在乎了。
　　看来这个人也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难得有自知之明，不过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她默默叹气，抬眸道：“去吧。”
　　算是默认了木蓝的提议，同意她现在去拿自己的衣物和行李。
　　等到木蓝在众人的视线下，扛着大包小包走进来的时候，李橘白才想起一个被自己遗忘的问题，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现在去搬一张进来，不是明晃晃地说自己嫌弃吗？
　　她目光投向桌上的包裹，然后起身去整理了一下衣柜，空出一些地方来。
　　木蓝从善如流的把东西都放进去，然后坐到桌前，数出十枚铜钱来：“夫子，这是上次借你的十文钱，那个欠条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然后她就盯着李橘白的动作，看她走到书桌边，打开左边的抽屉，拿出了上次那个小册子，然后又提笔在其中一页上划了一道，最后递过来。
　　木蓝接过来一看，自己所写的借条内容已经被涂抹的看不清了，递回去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地往下抖了抖，并没有自己写的那张契书。
　　看来是没夹在这本册子里面，那么是在抽屉里吗？如此只有在下午找机会偷偷拿走了，不然到了晚上，如果因为交不上策问而被催作业，想想就令人羞耻。
　　身为尚书府大小姐，她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木蓝想得很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整个下午都找不到机会不说，竟然又多出一首诗和一篇赋要写。
　　眼看着一天就要结束，她心事重重地走出课堂，然后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拿起地上的石头，左手举了半晌下不去手。
　　她吃饭写字的右手啊，为了苟活下去，竟要遭受这么大的挫折。
　　堂堂尚书府大小姐，不小心被那个狗男人未婚夫暗害了就算了，重生一回还活得这么憋屈。
　　木蓝心有戚戚焉，最后眼睛一闭，狠狠地砸在了右手的拇指上。
　　“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常觉得好听的声音，在此时出现无异于是一道惊雷。
　　木蓝左手举着石头，右手拇指像折了一样，滴滴答答地落下几滴血。
　　她心里一慌，连疼都顾不得了，转身看着面前的人，艰难辩解道：“如果我说，是这石头自己落到我手指上的，夫子信吗？”
　　李橘白盯着那流血的手指，她又不是瞎子，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是这人自己拿石头砸自己？难不成还有自虐倾向？
　　“跟我去找大夫。”不管原因如何，处理伤口要紧。
　　木蓝期期艾艾地跟在后面，心道这是什么运气，为什么被看到了啊，还偏偏被李橘白看到，紧接着她就想到了更尴尬的事。
　　“夫子，我手指受伤了，好像没办法写策问了。”脸都丢光了！
　　“你砸伤自己的手指，就为了不写策问？”李橘白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这个人毫无上进之心，为了偷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真的是那石头不小心自己砸的。”木蓝脸色一黑，她是那种人？
　　虽然这次确实是为了避免写字，但那都是被逼得啊，她别无选择。
　　不过好像越解释越说不清了，她面色一顿，垂头丧气地放弃了挣扎。
　　李橘白见此也没多说什么，本来就没报什么期望，便也不会有失望，至于之前听这人说要银子去京城参加会试的事，只当是她为了哄骗自己答应订婚编造出来的谎言。
　　毕竟看这为了不写策问就自-残的行为，怎么也不像能通过府试的人，考不过府试，自然就没机会去参加会试了。
　　李橘白想起之前的猜测，所以这一切就只是为了接近她吗？虽然身为当事人之一，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恋慕是不值得提倡的，也是不理智的。
　　木蓝不知道前面的人在想什么，等到了医馆上了药，她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又干巴巴地道：“夫子，我钱没带够。”
　　她盯着被白布缠了几圈的大拇指，这是什么日子，整天囊中羞涩还怎么活，突然觉得京城是那么遥远，报仇也好艰难。
　　李橘白不做声，直接掏出银两付了医药费，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进了自己房间，她才转过身来，淡淡道：“其实策问并不难写，以后下学了我来多教你一些吧。”
　　免得因为写不出再做什么傻事。
　　木蓝抬头，中气不足道：“我会写策问，我不擅长的是经义。”这是实话，她策问和诗赋都不怕，怕的是经义，毕竟那是需要花很多时间去背诵和理解的东西。
　　李橘白明显不信，大多数学子只要肯用功，经义这种需要背诵的东西都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诗赋和策问，因为这两个靠的不仅是努力，还要找对方法，以及一点点天赋。
　　“明日起就开始，不需要手写，口头作答就可。”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并不给木蓝拒绝的机会。
　　木蓝见此乖乖点头，毕竟李橘白的策问很好，多学些总是利大于弊的，她眼巴巴地看了眼天色，急忙转移话题道：“夫子，该用晚饭了吧。”
　　这一篇赶紧翻过去吧，她下次再做这种事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确保安全再动手，免得像今天这样被抓个正着，太难解释了，面子和里子都丢光了。


第8章、08
　　李橘白面无表情地看了木蓝两眼，她又看了眼天色，也该用晚饭了，也不知道府里今天送了什么饭菜，明天还是安排他们送一份骨头汤来吧。
　　两个饭桌相差不远，饭菜也都一样，木蓝先用左手拿着馒头咬了一口，然后放下，再用左手扒拉着菜，虽然过程艰难，但李府的饭菜真好啊。
　　跟以前在尚书府比，花样是少了些，但味道一点都不差，尤其是在她啃了几天菜包子之后，眼前这些简直就是美味佳肴啊。
　　木蓝吃得津津有味，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身残志坚，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李橘白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了她几眼，虽然全部依靠左手，进食也不慢，难得不显粗鲁，动作间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晚饭后，就到了她们两个都有些担心的地方，那就是睡一张床。
　　李橘白铺好被褥，心底无端地庆幸自己的床还算宽敞，睡两个人也不显拥挤，应该能睡个好觉吧。
　　而木蓝担心的就不止是睡起来尴尬不尴尬了，她担心的是李橘白睡得不够熟。
　　两人各怀心思地躺下，因为彼此之间不怎么熟悉，也没有人去主动找话头，便早早熄了灯，各自背过身去酝酿睡意。
　　木蓝看着黑沉沉的夜色，耳朵几乎要竖起来，仔细听着背后的动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打了个哈欠，隐隐有了睡意。
　　下一秒，她瞬间打起精神，然后轻轻转过身去，小心凑近李橘白，便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
　　均匀有规律，应该是睡着了吧。
　　木蓝掀开自己的棉被，一出被窝就冻地打了个哆嗦，北方的冬天真是太冷了啊。
　　她三两步摸到搭衣裳的屏风那里，随手摸到一件棉衣，双手伸进袖子里，反穿在胸前，然后借着朦胧夜色走到了前厅。
　　近了，越来越近了，木蓝轻手轻脚地靠近着书桌，心跳不自觉地紧张了许多。
　　左边抽屉，找到了，她慢慢拉开，然后用手摸索有没有单独一页的纸。
　　竟然没有！
　　只有几个小册子，抽屉里没有，小册子里面也没夹。
　　木蓝呆住，竟然没放在这里面。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走动的声音，她身子一僵，左手无知无觉的把抽屉推回去，然后转身。
　　眼前一亮，李橘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还点燃了蜡烛。
　　烛火晃动，两人沉默对视。
　　木蓝心里一慌，脑子一乱，两只手一抬，直接低头，藏进倒穿在胸前的棉衣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啊，没脸见人了，为什么总是被抓个当场。
　　李夫子其实根本不是克那个前未婚夫邵大少爷吧，这分明是克她啊。
　　她埋首半天，假装鸵鸟，鼻尖充斥着那一抹似曾相识的、淡淡的冷香，木蓝更不敢抬头了，好像还拿错衣服了，这么冷的天，不会被赶出去吧。
　　木蓝欲哭无泪，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让她用这棉衣把自己憋死算了。
　　一旁的李橘白定定地看着埋首不语的人，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人胸前抱着她的棉衣，像个痴汉一样把整个脸埋在衣服里面。
　　她眉梢微扬，心情无比复杂，就算猜到了这个学生暗中恋慕自己，可是真当自己面对这痴汉现场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说无耻吧，人家只是抱着她的衣服闻一闻，以慰相思之苦。
　　若是置之不理吧，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可是此情此景，两人已经订婚，哪怕只是为了相互打掩护，搭伙过日子。
　　她身为夫子，又同时是未婚妻，总不好斥责这种登徒子一般的行为。
　　李橘白保持着沉默，木蓝则在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行，她堂堂尚书府大小姐就没吃过这样的瘪。
　　“夫子，你听我解释。”她抬起头，语气又虚又弱。
　　李橘白神色难辨地轻叹一声：“不必解释，我都懂，早点睡吧。”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责怪，还是该理解，便只能轻拿轻放，总归没办法追究什么责任。
　　木蓝看着转身往床边走去的人，完全呆住。
　　？？
　　懂什么？怎么给她整疑惑了？
　　难道自己被识破了？
　　看着不像啊？
　　难道说夫子的境界已经高到不想理会这些凡尘俗事了，根本不在意？
　　那能不能把契书还回来啊……
　　木蓝纠结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不追究是好事，她忙跟上去吹熄了灯，然后放好衣服，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
　　“以后莫要做这种事了。”李橘白的声音淡淡响起。
　　木蓝一听赶紧点头，随后又忙保证道：“夫子放心，我再也不会了。”
　　怎么可能？
　　契书还是要找的，不过不能再被发现就是了。
　　她咬了咬唇，寻思着原主曾经和木堂趁李橘白睡着后，往房间里吹mi香的事，若实在不行，故技重施？
　　不行不行，那她和原主有什么区别？
　　现在好像也差不到哪去了！！
　　天一亮，木蓝就醒了，她忙转头看去，身边只有叠放整齐的被褥，冬日的天，亮得比较晚，李橘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房间里也没人，她心头一跳，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可是刚靠近书桌，木蓝就不敢动了，她好像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总觉得自己一开始翻找，李橘白就会从身后冒出来。
　　于是她歇了心思，推门看向院子里，就见李橘白提着两个饭盒，刚走进院门。
　　李橘白见她站在门口，脑子里莫名想起这个人昨晚抱着自己衣服场景，她抿了抿唇道：“你…醒了就一起吃早饭吧。”
　　木蓝心有余悸地点头，幸好方才控制住了自己，不然这会肯定又被逮住了。
　　她接过一个饭盒，然后全程靠一只左手，摆放好碗碟和筷子。
　　李橘白在另一个桌子前坐下，视线往这边落了一下又收回去，和昨天一样，并没有说要帮忙的话。
　　两个人静静吃完早饭，木蓝踌躇半晌，才试探道：“夫子，我觉得上次写的契书不够完善，对我的约束有点少，不然再补上几条，重写一份？”
　　李橘白闻言想起那份被自己收起来的契书，她略一回忆了一下道：“不必了，我们彼此约束都不多，就这样吧，我觉得很公平。”
　　毕竟她对这场徒有虚名的订婚并不看好，尤其是了解木蓝在学生中有些差的口碑之后，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下去。
　　“这样啊…也…也好。”木蓝讷讷地答了一句，好吧，这个方法也行不通，看来要徐徐图之，在手上的伤好之前，一定要拿回来，不然迟早会露馅。


第9章、09
　　早饭过后，木蓝先一步回学堂。
　　冬日的早晨虽然有太阳，但雾气还没散干净，尤其还刮着北风。
　　外面的温度和室温相差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很多人都在一个房间里，更显得里面暖和。
　　木蓝刚进门，才感受到一丝来自房间内的暖意，就被人一把拉了出去，又回到冷风中，她忍不住哈着热气缩了缩手。
　　木堂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拉着木蓝的胳膊走到离学堂远了一些的地方才停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角银子：“邵老大给的，说是奖励你这么快就和李夫子同床共枕了。”
　　其实邵旺族那个冤大头给了十几两银子，但他是谁，木家的长子，理所应当要留下一些，所以几乎不用思考的，木堂就只拿了一两银子出来。
　　第一次见这么多银子，他还是不舍的，即使一两也让人肉痛，这已经是他大度之下能分出来最多的了。
　　毕竟一点不给木蓝也不成事，既然要让马儿跑得快，多少要喂点草。
　　木蓝定定地看着那一角碎银子，不由得皱了下眉：“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没来由地要他赏什么？”
　　难不成这便宜大哥见钱眼开，和那个不知所谓的邵旺族达成了什么协议？
　　木堂神情微变，脸上闪过一丝猥-琐：“咱们上次没成事，我悄悄跟他提了两句，这次你们一订婚，那个冤大头就送银子来了。”
　　他不是个傻的，反而还有些小聪明，平时听邵旺族各种暗示，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让他们兄妹毁了李橘白的清白吗？虽然上次没成事，但到底是付出行动了。
　　木堂满脑子里都是自己的利益，自然不想白费工夫，所以私下里去找邵旺族提了一下，还因此得了二两银子，当然那二两银子的事不能说出来，不然以他对自家妹妹的了解，肯定要分一杯羹。
　　这一回，木老爹带着木蓝前脚去李府商量订婚，他后脚就找到邵旺族，说可能有好消息，事要办成了。
　　果然消息一传开，十几两银子就到手了。
　　木堂想起邵旺族的吩咐，这才不情不愿的掏出一两银子来找木蓝。
　　他正想着怎么和妹妹说那冤大头的要求，完全没注意到木蓝的脸色霎时一变。
　　木蓝突然觉得有些生无可恋，本来原主那件事就相当于一个隐患，万一被发现就不得了，结果这便宜大哥为了一点银子，竟然还上赶着给人家送把柄。
　　万一邵旺族以此事相要挟，她怎么和李橘白解释。
　　这边刚担心起来，就听木堂嘿嘿低笑两声，压低嗓子道：“你昨晚成事了没，什么时候让哥哥也尝尝李夫子的滋味，邵老大答应给这个数。”
　　木堂伸出一只手，生怕木蓝不理解似的，补了一声：“五十两白银。”
　　其实邵旺族的原话是好哥们有福一起享，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银子。
　　本来这种事放以前是很容易的，妹妹为了银子铁定会答应。
　　但是木堂想起那天晚上堵在门外不让他进去的木蓝，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或许妹妹有点护短，到底是订婚了，怕是多少会有些介意。
　　所以他权衡之下，想了个相对来说好接受的，到时候嘛？只要走出第一步，就由不得她不同意了。
　　北风瑟瑟，木蓝心底一沉，右腿不安分地动了动，差点控制不住，直接把眼前这个男人一脚踢死。
　　她握紧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因为太用力，而有了丝丝痛意。
　　“容我好好想想。”
　　木蓝咬了下牙，说完就转身往学堂走，她忍不了了，这次休沐回家就要把这个便宜哥哥打得他爹都认不出来。
　　还有那个邵旺族，这些人真是好样的，饶是她在京城听过许多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所做的荒唐事，也没见过这么肮脏又无耻的人。
　　木堂看着手里的银子，眨了眨眼收进怀里，怎么感觉自家妹妹怪怪的，往常见了铜钱都跟恶狼闻到肉骨头一样，这次看见银子竟然忘了收，还要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他皱着眉跟上去，心想一会干脆直接给邵旺族答复，就说这边答应了。
　　木蓝不知他的打算，待到李橘白讲学的时间，她看着站在讲台上如清风明月一般耀眼的人，心底莫名疼了一下。
　　这样美好的女子，却偏偏遇到了一个那样肮脏的未婚夫，即使被退了婚，即使被冠上不详的名声，有些人却依旧用最大的恶意觊觎着她。
　　恶人的恶念，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从来都是卑劣不堪的。
　　她从前被爹娘保护得好，最后却被小人害了性命，如今遇到这种类似的事，感同身受之下，甚至比当事人还要愤恨，也更难受。
　　李橘白讲完书上的内容，又从昨天交上来的策问中挑出几份有代表性的，着重评讲了一下。
　　铃声响过，她走出门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一堂课下来，虽然不想去关注木蓝，但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掠过几次，就见那人一脸出神、面露悲愤的样子，根本没有认真听讲。
　　李橘白在心底低叹一声，等到午饭的时候，见府里依自己吩咐多做了一份骨头汤，她看着木蓝喝完，才淡淡道：“你若有向学之心，就应该为之努力，若无心学业，就应该早做打算，另谋出路，找到适合自己去做的事情，才不至于蹉跎了光阴。”
　　木蓝一怔，随后摇头：“我没有别的打算，我现在一心向学，真的。”她是真的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为今之计利用科举考到京城去是最稳妥的。
　　尤其是在不知道那个害死她的男人还有没有后招的时候，为了不打草惊蛇，以现在的身份暗中调查最好不过，所以年后的府试一定不能错过，府试过后就可以直接进京准备会试了。
　　虽然只剩下不足半年的时间了，但她对自己有信心。
　　“既如此，从现在起，我便每日为你布置一道策问，口头作答即可，不严谨也没关系，只要能完整表达自己的想法就行。”李橘白看了一眼木蓝被白布缠起来的手指，要求越降越低。


第10章、10
　　木蓝没有意见，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于是便点头应道：“就依夫子所言。”
　　李橘白看着一脸淡定的木蓝，倒是略微放心了一些，面对考校还能沉得出气也是一种考验，因为很多时候，心理素质和能力是相辅相成的。
　　她思索了一会，才道：“夫内有不合者，不可施行也。如何破题？”
　　之前李橘白也在课堂上出过此题，可惜的是，几乎所有的学子都不能领会其中奥妙，甚至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多番反驳。
　　殊不知这才是是百钺科举策问中最重要的一点，能不能参透，除了学识还要有悟性。
　　隐隐的，她希望木蓝和那些学生不一样。
　　木蓝的第一反应有些诧异，因为这道题她做过，在自己重生之前，还是尚书府大小姐的时候，关于策问的第一课便是此题。
　　给她开蒙的不是别人，是她的爹爹，也就是如今的户部尚书。
　　木蓝最初因为对爹爹的话有些不认同，后来有专门去了解过，一般学堂所授策问，别说开蒙第一课了，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出过此题。
　　而爹爹说，这是他科举一生，为官半载的经验所得，
　　她领悟之后，也感悟良多。
　　那么李橘白呢？
　　在这西北贫寒之地的黄州府，一个小小的竹县内，被冠上不详名声的女夫子，怎会以此为题？
　　木蓝犹豫了一下，综合爹爹所讲和自己的理解，才答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若言辞和计谋中有不合圣上心意的部分，就很难施行下去。
　　此题深意在于让学生明白最基本的答题方向，那就是除了符合题意外，还要揣摩考官的出题目的，如果想破题的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改变策略，以圣山的角度去看待问题，然后变通一下，用迎合他的方式来尝试改变他的决策。”
　　木蓝说完，紧紧盯着李橘白看，这道题之所以没有被人用到策问中，是因为与读书人的坚持相悖。
　　几乎所有读书人都崇尚文人气节，欣赏百折不挠的风骨，像这种为了迎合上司而改变自己最初的说法，或者说用阿谀奉承的方式去达到目的的行为，在文人中是被人所不耻的。
　　当时爹爹说这是他从科举中、为官多年中受益最大的一点。
　　爹爹明白其中深意，所以毫不藏私地教导她，可李橘白呢？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这么一道策问，是有意还是无意？
　　李橘白没有让她疑惑太久，就给出了答案。
　　“君子当如竹，绝不趋炎附势，不为任何事折腰，你这样破题，似乎不是君子所为。”
　　李橘白目光灼灼，语中带着质疑，可眼神里全是惊喜与认可，她能在府试中夺得头名，便是因为有一次听爹爹与人对话，开始并没有达成合作，后来李父换了一种看似恭维对方，在为对方考虑的表达方式，实则依旧换汤不换药，为自己争取着利益，结果谈成了。
　　她恍然大悟之下，隐隐明白了此道在人际交往中的重要性，可以尝试运用到科举之中，所以才会有如神助，对策问的理解越来越深，甚至自成体系，在府试中拔得头筹。
　　木蓝望着李橘白不掩赞许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莫名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因为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啊，我懂得什么叫宁折不弯，但我更欣赏知进退的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
　　李橘白从那笑意中领悟到什么，她第一次给学生出这道策问便遭遇打击，甚至被其他夫子诋毁之后，便再也没提过，只中规中矩地授课。
　　方才也只是灵机一动想试探一下，没想到木蓝竟然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如果能理解并接受这一点，那么在策问上迟早会无往而不利。
　　因为只有明白出题人想考核的目的是什么，才能更容易知道他们想要看到的答案是什么，也就知道了怎么答才令他们满意。
　　木蓝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了一丝自得：“当然，我之前就说过，我的策问和诗赋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经义。”她可是堂堂尚书府大小姐，又经爹爹那么多年点拨，策问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李橘白对这话信了一些，却也没全信，不过没关系，一天一道策问，只需要过几天就知道此话是真是假了。
　　这一次她看向木蓝的眼神温和了许多：“既然知道自己的不足，就多努力补上，切勿自满。”
　　每个夫子都希望学生“孺子可教”，就像伯乐会期待遇到千里马一样，这是一件很令人欣慰地事。
　　做了两年夫子，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欣慰的滋味，让李橘白往常总冷冷淡淡的眼底多了些温度。
　　木蓝笑着点头，无形中总觉得彼此之间拉近了一些距离，她想起虎视眈眈的木堂和邵旺族等人，看着李橘白欲言又止。
　　不坦白吧，仅靠自己现在的力量很难解决掉这些人，坦白吧，就要扯上原主那天晚上做的混账事。
　　她心事重重地在学堂里坐了一下午，见木堂又去围着邵旺族转，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
　　原主的人缘太差，也可以说是物以类聚，身边没有一个靠谱的人，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就是李橘白了。
　　虽然感情还没到那份上，但好歹有了婚约，而且最重要的是，从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以及县学里的学生们表现来看。
　　李橘白除了被邵旺族退婚，背上一个会抢夫家气运，所谓不详的名声之外，几乎就没什么可诟病的了。
　　甚至还可以说是个人品、长相都极佳的人，在一堆狐朋狗友和原主糟心的父兄对比下，木蓝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谁靠得住。
　　所以入夜以后，她没有着急吹灭灯，而是坐在桌前想着该从哪里讲起，才能显得自己无辜，总不能替原主背下所有黑锅吧。
　　李橘白正在整理被褥，长发散散地落下来，遮住了若隐若现的脖颈，身姿窈窕，不用转过身来，就能想象到那清冷又好看的眉眼，此时的表情一定很认真。
　　真是个内敛、禁-欲人啊。
　　木蓝看着她的背影片刻，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主意，希望可以蒙混过去吧：“夫子，你觉得这房中冷吗？”
　　李橘白头也没回，淡淡道：“冬日都是这样冷。”
　　黄州府地处西北之地，竹县身在其中，自然多酷寒。
　　木蓝站起来，眼神闪烁：“你有没有觉得，房间里特别冷，好像有风从哪里吹进来一样？”
　　李橘白手里的被褥一松，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头来看向木蓝，眼底透着打量：“你怕冷？难道想和我睡一起？”
　　她神色如常，心底莫名有些紧张，因为对考校策问的结果比较满意，一时间放轻了戒备，倒是忘了这个学生暗中恋慕自己，应该是想和她亲近一些的，难道是心思藏不住了？
　　“我们现在不是睡在一起吗？难道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木蓝看着位置明显隔着一点距离的棉被，一脸愕然，
　　不是吧？
　　李夫子想和她睡同一个被窝？
　　是不是太快了？
　　虽然两人人同为女子？
　　但是毕竟订了婚，心里总有点不清不清楚的尴尬。
　　再说了，她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好吗？
　　李橘白静静看着木蓝，只觉得她神情奇怪，难道是被自己说中了，然后恼羞之下矢口否认？
　　不过这样也好，她并没有情情爱爱的心思，不承认就省得她想借口拒绝了。
　　“是我想岔了，早些睡吧。”李橘白又转过身去，把两个枕头也放好，准备脱去外衣睡觉了。


第11章、11
　　木蓝神色一滞，不是，她话还没说完呢？
　　不是在聊你这房间里有风吗？
　　为什么李夫子会想到睡一个被窝？
　　难道这个女人对她有想法？？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自己的话题上拐：“我觉得房间里太冷了，感觉像是窗户透风。”
　　李橘白手指一顿，也不着急脱外衣了，她又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桌前的人：“你想说什么？”
　　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这人话里有话，却又七拐八拐的不明说，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夫子跟我来。”
　　木蓝见事情终于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了，她轻咳一声，努力保持镇定，然后走到窗户那儿。
　　很快就找到了窗户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她用手指一戳，是一个可以容纳尾指粗细的小洞。
　　李橘白黛眉轻蹙，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窗户破了？是你弄破的？”不然怎么解释她能找到这个小洞，还有方才那词不达意的话。
　　木蓝一听，心里怵了一下，是原主弄破的啊，她也不敢回头，就干巴巴地看着那个小洞，按照自己想好的理由瞎编道：“我之前就恋慕夫子，却又不敢靠近，后来家兄给我出了个昏招，有一天晚上趁你睡着之后，吹了一点点mi香进来，我只进来看了你一眼，什么都没做就走了，我发誓。”
　　至于衣服脱到一半又给穿回去，还有神志恍惚的时候亲了几口，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这样说应该可信吧。
　　李橘白神色复杂，不期然的又想起这个人晚上抱着自己衣服的情景。
　　竟然还发生过这种事，而她什么都不知道，想想就有点后怕，若是有歹人……。
　　不过到底只是个痴情的姑娘，就是手段下作了点。
　　可惜她只能辜负了。
　　“此等小人行径切莫再做了。”
　　木蓝转头，看着神色淡淡接受良好的人，忍不住问道：“夫子不怪我吗？”不觉得意外吗？就这？
　　就没了？
　　“你只要诚心悔改，我这一次便不怪你了。”
　　李橘白轻叹一声，好在只是进来看了一眼，否则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原谅，看来以后要小心为上，万一这个人又犯浑呢？
　　她不露声色地比较了一下彼此的身高和体型，心里出神地想，真要动起手来应该不相上下吧。
　　木蓝连忙举手发誓：“我一定诚心悔改，绝不再犯，只不过家兄人品低劣，白日里拿此事要挟我，他还收了邵旺族的银子，对夫子言语间多有侮辱不说，还…还……若是任其下去恐怕会出大事，所以我想请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她说完，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像是终于解决了后顾之忧一样，至于木堂说的那些无耻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便言语含糊的一笔带过。
　　李橘白默默听着，在听到邵旺族的名字时，脸上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恶，至于木蓝言辞闪烁的话，她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十岁就订了亲，两家又有生意上的往来，时不时也会见上一面，本来还算相安无事。
　　可那个男人在十五岁那年有了通房丫头之后，言行举止间便开始轻佻无状，甚至屡次想强迫于她。
　　若不是顾忌着两家有婚约，对于这种胆敢调-戏她的登徒子，她一早就报官了，好在后来婚约作罢。
　　虽然自己是被退婚的那个，但李橘白心底却一点也不难过，甚至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我该如何配合？”
　　木蓝便将自己的计划详细道来。
　　李橘白听完忍不住心生顾虑：“这不妥，你的名声会受损，李家的脸面也会受影响。”
　　木蓝不以为意道：“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难道夫子在意那一点面子吗？”
　　李橘白默然不语，她是无甚在意的，但是爹爹肯定会觉得面上无光，尤其是眼前这个人，与自己的兄长为敌，恐怕会日子艰难。
　　“万一你兄长怪罪，你该如何？”
　　木蓝摇摇头：“夫子忘了，我们已经有婚约了，明年府试后，我就会入赘到李家，你介意不介意我从现在起就吃住都在李家。”
　　多好的事啊，再也不用头昏脑胀地坐牛车，再也不用去睡充满奇怪味道的茅草屋，再也不用吃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面糊糊。
　　和李夫子吃住在一起的日子，跟回木家相比所过的日子，前者简直就是天堂啊。
　　她无比的庆幸自己做了最明智的选择。
　　那就是忽悠李橘白和自己订婚，呸，不是忽悠，是强强联手，诚挚合作。
　　听到这个答案，李橘白心底的顾虑也没了，很明显眼前这个人的语气和神情都在告诉她，非常想早点入赘李府，根本不在意今后会不会被父兄怪罪。
　　她抿了抿唇，意有所指道：“你对你们木家好像并不在意？”
　　木蓝愣了一下，而后明白自己这番表现有贪图富贵、薄情寡义之嫌，她当下便眼底一涩，自己的家并不是木家，而是远在京城的户部尚书府。
　　而她的亲人也都在京城，木蓝心底有点难受，本来想做一番表演的行为就显得真情实意起来：“夫子不知道，我在木家是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还经常食不果腹，爹爹和大哥都没把我当亲人，这也是我上次找你借银子的原因，我是真的吃不上饭，我恨不得今天就和那个家一刀两断……”
　　李橘白久久不语，虽然木蓝眼眶红红的，神态都很可信，听起来更叫人心酸，可是看着总觉得不像是吃过那么多苦的人。
　　“你别难过，以后就跟我回李府吧，再说我们已经吃住在一起了不是吗？”她不会安慰人，只能努力把语气放软一些，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木蓝的肩膀。
　　烛火昏黄，女子的脸上带着一丝柔情，看得木蓝心底一酸，想起远在京城的家人更难过了。
　　她一把抓住李橘白的手放在胸口，情绪激动之下正想说什么，就看到面前的人盯着她们的手，满脸错愕。
　　木蓝心底一慌，演戏演得太投入，把自己都忽悠过去了，一激动没控制住怎么办。
　　双手间正握着李橘的手，带着一丝浅浅的凉意，在她们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松开和要不要抽开的时候，两个人的体温透过手掌传递过去。
　　凉意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自己的温热。
　　李橘白呼吸一紧，视线从手上移开，然后落在木蓝的脸上，这个人还真是恋慕自己至深，这种时候还不忘占她的便宜。
　　她正暗暗寻思着，要怎么做才能不显冷漠的把手抽回来，就见木蓝手一松，直接扑过来把她抱住。
　　李橘白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去推开，便听见耳边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响起：“夫子，我想娘亲了，好想好想。”
　　她动作一顿，心里顿时拿不定主意了，这到底是在趁机占自己便宜，还是真的情绪流露之下失了分寸。
　　木蓝没有娘亲，她是知道的。
　　她的娘亲也早早病逝了，李橘白心底一叹，本来要推开的手绕到后面轻轻拍了拍木蓝的背：“别难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木蓝眼睛一眨，因为李橘白的话感到一丝丝内疚，她方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松手尴尬，继续握着也尴尬。
　　尤其在看到李橘白眼神里的犹豫后，她为了化解尴尬，只能将错就错了，虽然也确实有点想娘亲就是了。
　　“夫子，我们睡吧，我不难过了。”
　　李橘白动作一顿，这伤心也来去太快了吧，这个人果然是在趁机占她便宜。
　　当下她便冷了脸，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床边，没有再去看身后期期艾艾的人。


第12章、12
　　两人达成共识后，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了。
　　谁知两天过去，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明天就是休沐日了，木蓝一想起又要和木堂一起做牛车回家，然后面对那一对无耻的父子，她便忍不住了。
　　“夫子，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我去找他们怎么样？”
　　李橘白微微摇头：“你须知我们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可以说是为了反击恶行，但若是对方并没有对我们不利，反而是我们主动去招惹麻烦，那就违背了初衷。
　　这不是战场，战场上可以为了家国诱敌深入，在学堂里面对自己的同窗，我认为还是要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无论何时都以学业为重，不要本末倒置了。”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那就是万一别人的恶意因为某种原因打消了，若是她们主动去做什么，又引得那些恶念丛生，那么对错就没了界限。
　　只不过见木蓝一脸不太认同的样子，她选择言简意赅地结束自己的说教行为，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她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去强行改变一个人的是非观。
　　只能以一个夫子的身份表达清楚自己的立场，引导学生们一心向善，至于学生们是否会听，听了又是否会认同，就不是她身为夫子所能决定的事了。
　　木蓝觉得李橘白的想法有一点天真，但也能理解吧。
　　如果她还是尚书府大小姐，别说什么忍辱负重了，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面对敌人当然是趁他没有防备就赶紧收拾了，难道还要等对方准备周全来犯的时候再反击吗？
　　不过现在流落至此，一个穷困书生，没什么倚仗，除了忍还能咋地。
　　她想了想，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打算：“夫子说得有道理，那就敌不动我不动，如果一直相安无事自然最好。”
　　李橘白眼神深沉，总觉得这个人有些言不由衷，不过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她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木蓝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木堂和邵旺族两人，她默默跟着他们走到偏僻处，此时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就说嘛，有些人的本性是改不掉的，也是不可能一直安分守己的，只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眼下，就是时候了，看吧，贪吃的鱼儿自己来咬钩了。
　　邵旺族见四下无人，便像从前那样一手搂过木蓝的肩膀：“那李橘白的滋味怎么样，小爷我这么多年都没得手，没想到便宜你了，不过两个女人也成不了事，就当是让你先帮我尝尝味了。”
　　他说着还摸了摸木蓝的下巴，说起来这个女人也是好颜色，只不过平时总摇头摆尾像个哈巴狗，让人提不起兴致。
　　今日一看，莫名觉得心里痒痒的，让他有一种想要染指的冲动，若是把木蓝和李橘白一起……
　　邵旺族想到这，笑容更大了些，手也不安分的往木蓝脸上摸去。
　　木蓝佯装鼻子痒，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心里早已经把邵旺族骂了十八遍。
　　邵旺族嫌弃地抽回手，看着手上的不明液体，他抽了抽嘴角，笑不出来了。
　　木堂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木蓝：“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让邵老大笑话了，把你叫出来是告诉你明天休沐不用回家了，你想办法把李夫子留下，到了晚上用这个把她mi晕，然后就没你的事了。”
　　邵旺族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接过话道：“就按你哥说的办，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嘿嘿嘿。”
　　他脑补了一番左拥右抱的美事，抬起手又想去搂木蓝，结果又迅速收了回来，心道这个女人真是扫兴，和李橘白一样让人晦气。
　　木蓝耸着鼻子，一副喷嚏就在嗓子眼，要打不打的样子。
　　搂肩膀的时候，她想了想原主的做派忍了，摸下巴的时候，她想着为了大局忍了。
　　可是这个王八蛋竟然还想占便宜，太恶心了，不能忍了。
　　刚好天太冷，她鼻子一直不太舒服，干脆毫无形象地打个喷嚏，痛快了。
　　见邵旺族的手又不安分了，木蓝深吸一口气，佯装又想打喷嚏，心里恨不得直接往这个王八蛋脸上吐口水。
　　她伸手接过木堂手里的一柱香，然后一脸表忠心地道：“大哥放心，邵老大就等好吧，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狗东西，等着瞧。
　　邵旺族因为木蓝的喷嚏，心里有点膈应，便摆摆手让她走了，然后和木堂勾肩搭背往县学外走去：“小爷今晚带你先去快活快活，明晚你就跟在我后面，到时候那李橘白啊，哈哈哈咱哥俩一起也别有一番滋味哈哈哈。”
　　木堂狗腿地点着头，腆着脸恭维，两个人逐渐走远。
　　木蓝眸光轻闪，一丝戾气从眼底升起，她改变主意了，让官府收拾他们太便宜了，不阉了这两个人她就不姓木。
　　好像自己本来就不姓木来着，不过没关系，总之到时候一定要把这两个狗东西给阉了就是了。
　　木蓝回到房中，见李橘白正在整理书籍，她便把那一柱香拿出来：“鱼儿上钩了，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贼心不死。”
　　李橘白望着桌子上那根暗红色的香，面色平静道：“按你所说的行事，到时候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其余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木蓝点点头：“夫子放心，我会注意的。”
　　次日一早，李橘白趁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早早离开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去找县学的院长商量事宜。
　　学生们在休沐日一般都会回家，县学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到处都静悄悄的。
　　冬日的天黑得特别早，北风也渐渐刮了起来，木蓝一个人在房间里点燃火烛，然后算准时辰走了出去。
　　刚走出院门，就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躲在墙边，她悄悄松了口气道：“夫子正在泡脚，一会等她洗漱好，我就点燃香，然后出来唤你们进去。”
　　邵旺族听完，语气不自觉地急切了一些：“快去，事成后，小爷一定重重有赏。”
　　木蓝低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回房，一进门就赶紧换了李橘白平常所穿的衣服，然后又挽了个一样的发髻，好在两人身形相仿，又有夜色掩映，不走近也看不清脸。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半盆水端起来，然后开门走到院子里的树下把水倒掉，全程行云流水，把李橘白的动作模仿了个十成十。
　　等到再进门，她又换回自己的衣服，把头发解开又束起，这才用手帕捂着鼻子在里间的桌子上点燃香，然后吹灭灯，匆匆走了出去。
　　邵旺族和木堂刚刚看到‘李橘白’出来倒洗脚水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了，此时他们已经走进了院子。
　　木堂见木蓝捂着鼻子出来，忙上前问道：“好妹子，成了吗？”
　　木蓝放下手帕，低声道：“人在里间的床上，我出来的时候就站不住了。”
　　邵旺族一听，哪还忍得住，他眼珠一转，忙扯住木蓝的衣袖：“这等好事，哪能少了木蓝妹子，这女人嘛还是要跟着男人才能快活，你陪小爷一起进去吧。”
　　木蓝垂眸，夜色下的眼底一片幽暗，她扯了扯嘴角，笑道：“邵老大和大哥先一起进去逍遥一番，我在外面守门，一会让大哥出来换我，嗯……”
　　一个婉转悠扬的尾音，引得人无尽遐想，邵旺族见她答应了，便点了点头，怎么说人家也是亲兄妹，这样安排最好。
　　不过他本来是想自己先进去的，但看着和自己一样急色的木堂。
　　邵旺族忍不住心猿意马一番，他还没试过和别人一起，刚好拿李橘白开开荤，谁让那个女人这么多年都对他不冷不热的，这是她自找的，活该。


第13章、13
　　从邵旺族和木堂一前一后进门，木蓝就开始心跳加速，手上动作也加速，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夜风凛凛，树木阴阴沉沉，四处都静悄悄的，只有房间里传出些不寻常的动静。
　　想必那两个人一走进里间就会昏过去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守一会吧。
　　过了好一会，房间里也安静了许久，木蓝看了看天色，伸手开锁，推门。
　　她依旧用手帕捂着口鼻，憋着一口气把蜡烛点上，又迅速跑进里间灭掉桌子上的那柱香，然后赶紧跑出房间，大口呼吸着空气。
　　身后房门大开，感觉房间里残留的香味差不多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木蓝才放开喉咙大喊：“救命啊，非-礼啊---------”
　　寂静的夜空被打破，学院里没有什么学生在，但夫子们和院长大多都在。
　　此时的院长房间里，正和老院长讨论着学问的李橘白，听到尖叫声便脸色一变，她唰的一声站起来：“院长，有人喊救命，我们快去看看吧。”
　　说罢，她率先冲出房门，哪怕心里知道不会出什么差错，还是忍不住慌乱了。
　　老院长配合地跟上去，他就说这李夫子一直待在自己这里太反常，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年轻人啊还是沉不住气，也不知那几声尖叫是什么意思，不过能让一向冷然的李橘白这般方寸大乱，还挺让人好奇的。
　　他看着李橘白一路朝自己院子里跑，忍不住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目的这么明显，平时看起来那么稳重的人，难得有了一丝灵动啊。
　　老院长看着闻声涌过来的几位夫子，大家都跟着前头的人跑，他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心道不管是夫子还是学生，哪怕他看重李橘白，也只帮理不帮亲。
　　跑在前头的李橘白顾不得想别的，她也想按照计划不急不躁，可真到了这一刻，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即使和木蓝没有订婚，身为一个合格的夫子，也担心自己的学生有意外。
　　等她冲进门，就看到木蓝正愤愤有词的把脚从邵旺族身上收回来。
　　一声杀猪叫般的声音响起，邵旺族因为剧痛醒来，他捂着裤-裆，身子蜷缩成了虾米状，疼得头晕眼花。
　　木蓝讪讪收回脚，她还没来得及对木堂下手呢，才处理了一个邵旺族，夫子怎么就到了，这速度和预想的不一样啊，太快了。
　　大晚上的，李夫子的房间里竟然传出了男人的惨叫声，几位夫子也不陪着老院长小跑了，几人对视一眼大步冲进去，就听见邵旺族一声怒吼：“你们敢暗算小爷，小爷弄死你…啊疼…”
　　不等他站起来，一旁的木蓝冲着他那个位置又是一脚，然后她看着满脸震惊的众人，摸了摸鼻尖，乖乖站到李橘白身边。
　　她眼底透着委屈，脸上泫然欲泣，握住李橘白的手晃了晃：“夫子你去哪了，这两个人突然冲进来意图非-礼我。”
　　李橘白在心里轻轻一叹，这个时候也不能责怪木蓝擅自下黑手了，更不能让这个人一力担下。
　　她闭了下眼睛，抽回手，然后几步走过去拿起桌子前的木凳，对着缩在地上喊疼的邵旺族一个板凳砸下去。
　　地上的人没动静了，李橘白丢掉凳子，抬眸看向又陷入震惊的众人，淡淡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与木蓝已经订婚，此贼却深夜闯入房中，意图染指我的未婚妻子，橘白一时情绪失控，让诸位同僚见笑了。”
　　木蓝：“…”
　　众人：“…”
　　这有理有据一脸淡然的样子叫情绪失控？
　　是李橘白对情绪失控有误解，还是他们对情绪失控有误解？
　　冬夜的风呼呼当当地吹进房间里，老院长已经安排小厮去报官，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李橘白和木蓝，很明显是她们设套算计了邵旺族二人，不过若没有贼心，也不会被套住。
　　一个落榜的秀才，一个府试中取得头名的举人，几个呼吸间，他心里就有了计较，不管是帮亲还是帮理，两边都让李橘白占了。
　　“教书育人之圣地容不得这等品德低劣的学生，即刻起便将此二贼从县学里除名，送交官府处理。”
　　一锤定音，不等官府的人来，老院长就表明了态度。
　　众夫子连声附和，还用想吗，老院长眼看着就要告老请退了，竹县就那么几个职位，他们这几个举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候上缺，先把院长之位拿到手才是最实在的。
　　而拥有举荐资格的老院长，便是他们最为在意的人，俗称最该巴结的人。
　　于是当县令带人赶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审，就听老院长和众夫子口径一致地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李家和邵家都是当地的大族，在商场上举足轻重，但士农工商，再有钱也比不过有权。
　　县令谁也不想得罪，不过两个秀才到底是抵不过一个举人，尤其这个举人还是黄州府的府试头名，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官场。
　　补缺优先考虑，甚至李橘白若想进京参加会试，只要发挥正常不出意外就会榜上有名，相当于是个准进士。
　　县令想到这一层，直接朝衙役吩咐道：“把人捆起来，押入大牢，择日候审。”
　　老院长眼睛眯了一下，县令也是他带过的学生，在官场上沉浮几年，原本忠厚的性子也变得圆滑了，择日再审与明日升堂问案可是有区别的。
　　有没有变数，就看李家和邵家之间的较量了，这是给这件事一个缓冲的余地，到底是一县父母官，面对在本地都颇有影响力的两家，还想着不让自己去做这个恶人。
　　李橘白眉头轻蹙，也想到这一点，事情可大可小，要不要做绝就看李家和邵家的交情了。
　　她偏头看了眼还在佯装害怕的木蓝，若是放虎归山，自己倒还好，可这个学生没有什么背景又得罪了父兄，该当如何？
　　木蓝是真的有一点怕，被李橘白那一板凳吓的。
　　她想起刚从这具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自己神思恍惚间，可是亲-了李夫子好几口啊，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第14章、14
　　次日，县学里发生的事情，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李橘白便带着木蓝一起回了李家。
　　前厅里，李父端着一盏茶，喝了两口才看向自己的女儿：“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想怎么办？”
　　他说着瞥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木蓝，当时想着是女儿自己选的，只要喜欢就行，哪怕对亲家不太满意，也还是同意了。
　　事后，他遣人去打听这位即将要入赘到李家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得到的结果很是难以置信，很是一言难尽。
　　李父现在就很后悔，当初不应该纵容女儿的，若是再逼一逼，说不定女儿就答应和他选的良婿在一起了。
　　哪像现在，看人的眼光太差了，木家这姑娘穷就算了，关键还偷奸耍滑不知上进，在学生们的描述中，和那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没什么两样。
　　李父隐晦地打量了木蓝几眼，除了长相简直一无是处，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家女儿竟然是个肤浅、耽于美色的人，不然怎会看上这么一个草包呢？
　　草包本人正在心底叹气，本以为算计了那两个人就完事了，谁知道还要看李家和邵家的较量，是她大意了，变成了一个没见识的穷书生，挨了几天饿，就把思维也饿成了原主的思维。
　　忘了这百钺律法对平民百姓是平等的，可对上当地豪绅，县令还是会掂量一下再决定。
　　她看向李橘白，想起那一板凳，莫名头顶一寒，希望夫子的态度能和昨晚那一板凳一样狠，不然后患无穷啊。
　　像邵旺族和木堂那种人，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也做不成拦路虎，可他们就跟蟑螂一样，不一下拍死，总能时不时的在眼前蹦哒着膈应你。
　　因为是休沐日，李橘白没有穿平时在县学所穿的生员服，而是换了一身蓝草色的长裙，相较于平日的清冷之色，多了几分淡雅。
　　李父看着自家女儿，更后悔了，悔不当初啊。
　　早知道女儿喜欢长得好看的，他选女婿的时候就不会只看能力和人品了，把长相这一条添上去，说不定女儿早就成亲了。
　　好好的白菜，就这么被木家的姑娘给拱了，他后悔啊。
　　李橘白看着李父一脸纠结又痛恨的表情，忍不住蹙了眉，不过既然已经拿定主意，断然不会再改，她平静地看向自家爹爹道：“女儿的意思是追究到底，按律惩处，绝不接受赔偿和私下调和。”
　　“为父懂了，你们安心读书，来年贤婿会参加府试吧？。”李父眼底带着期盼，目光却没有看木蓝，而是落在了李橘白身上。
　　府试的头名，一府解元啊，因为邵家那小儿退婚，女儿就去县学里做了个闲散夫子，再也没提过科举的事。
　　李父心底低叹，邵家做事太绝，什么克夫、夺气运、不详的，不就是自家儿子一直吹嘘才华过人，结果却名落孙山，而不显山不露水的未来儿媳却高中榜首。
　　不过是邵旺族不肯承认自己无能，觉得娶一个比他厉害的夫人就被压了一头。
　　不就是为了那一点可笑的男人自尊心，觉得丢脸罢了，你觉得丢脸就算了，毁我女儿名声算什么。
　　再经此一事，两家势必会反目成仇，或许在女儿被邵家退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他们会成为仇家了。
　　木蓝不知道李父对李橘白的期盼，一听未来丈人在问自己的打算，她坐得更直了：“岳父放心，明年我一定会参加府试，取得一个好成绩。”
　　按照原主的学问，少说也要再等几年才有一试的可能性，但她不行，那样太慢了。
　　她明年一定要参加府试，且一定要榜上有名，这样才能尽早回京，去收拾那个害死她的好未婚夫。
　　李父一听，忍不住嘴角一抽，这一声岳父叫得好干脆。
　　好吧，除了中看不中用、偷奸耍滑以外，这个拐跑女儿的人，还喜欢说大话，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可是都派人打听清楚了，这木家姑娘的学问和她做人一样，一言难尽，惨不忍睹。
　　见女儿始终没有说话，李父心里叹了又叹，不以为意道：“那贤婿一定要多用功，不要辜负了这番志向。”
　　话虽如此，但语气怎么听都有点敷衍的意思。
　　“你要努力。”一旁的李橘白这才顺着李父的话接了一句。
　　木蓝挺直脊背，一本正经道：“夫子放心，我一定努力过了府试再进京参加会试，绝不辜负你与岳父的期望。”
　　李父嘴角又抽了抽，说什么梦话呢。
　　他才没期望这个绣花枕头能有什么大造化，他期待的是女儿能早日想开。
　　想到这，他的视线往李橘白身上一转，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会中意这么一个满口大话的人，然后就见向来不苟言笑的她，嘴角悄悄弯了弯。
　　李父一怔，亡妻走后，他又忙于生意，记忆中最爱撒娇的女儿也迅速长大，极少见她展颜。
　　他回过神来，满眼复杂地看向木蓝：“贤婿难得有此志向，不错不错。”
　　这一次语气里少了漫不经心，多了一丝肯定。
　　正说着，外面有家丁来报，邵家来人了。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直接拒而不见，这件事情并没有转圜的余地。
　　邵父被拒在门外，他知道李家这是要撕破脸了，指不定就是为了上次被退婚的事，有意算计他的儿子，从牢里知道事情经过以后，他对李橘白仅存的那点愧疚都没了。
　　以往还觉得是他们家做事有点不地道，现在看来这李家的女儿就是个惹事的，幸好没娶进门。
　　他眉目一沉，冲着身边的小厮道：“去木家村，把木氏兄妹的爹爹接来。”
　　既然李父不留情面，那他也不客气了，这件事最后结果如何，还说不定呢。
　　另一边，明白李家要追责到底的意思后，县令便决定尽早升堂，免得邵家再来多方打点，败坏了县衙里的风气。
　　等到升堂问案的那天，除了邵旺族和木堂这两个被告以外，原告有木蓝和李橘白，证人有县学里的院长和一众夫子，以及邵、李两家站在前排围观的人，乌泱泱地十分吵闹
　　闻风而来的百姓更是不在少数，把外面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若不是院长一早勒令学子们不得旷课，恐怕人还要更多一点，毕竟竹县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大场面了。
　　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满堂一静，他满意地点了下头，沉声道：“有县学里诸位先生的口供为证，又被众人抓在当场，邵旺族、木堂，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学生不服，此乃木蓝和李橘白设计害我，还请大人还我清白。”邵旺族和木堂都是秀才，有功名在身，没有定罪以前可以见官不跪。
　　他站在那里义正言辞的样子，还挺唬人。
　　木堂忙附和道：“大人明鉴，我与邵兄不仅没有罪，还要凡告木蓝以议事之名哄骗我们深夜到访，我们一进门就被mi晕了，这分明就是有心陷害，还请大人还我们清白啊。”
　　在牢房里想明白之后，木堂就知道自己妹妹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是仗着攀上李家的高枝了，所以想独享富贵，把他给踹干净，死丫头想得美。
　　他眼神凶狠地看向木蓝，死丫头，你既然不仁就别怪我做兄长的不义，不就是泼脏水吗？谁还不会了。
　　老子就算上不了岸，也要拖你下水，敢过河拆桥是吧，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李橘白因为是举人，可以坐下听审，她抬眸看向站着的木蓝，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这种情况她们也预料到了，无外乎就是父兄发难，只希望这个人能保持理智，不要感情用事。


第15章、15
　　木蓝很理智，她一点也不怵，身为尚书府大小姐，她曾经在京城手撕过不知多少绿茶心机婊，这点威胁，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我知道兄长一向不把我当人看，但我好歹是你妹妹啊，亲妹妹啊，你对自己的妹妹都下得去手，你还有人性吗？就算我和夫子身为当事人不可信，难道县学里的诸位夫子也不可信吗？难道院长瞎了吗？他们犯得着拿一世清名合起伙来污蔑你们吗？说句不好听的，在场的人谁都不配。”
　　木蓝说着又看向众人：“大家觉得我会深夜邀请两个男子到我和夫子房里议事吗？傻子也知道避嫌啊，这样颠倒黑白的话你也说得出，你当大家都是猪吗？”
　　围观的众人一窒，话是这么说没错，理也是这个理，但总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同样感到不适的还有老院长和一众夫子们，就算之前只当是来卖个情面、做个证，现在关系到自己的清名，那是一点也不能含糊啊。
　　这两个人一定得被定罪，不然以后还怎么混下去，诸位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万万不能有污点，尤其是现在他们站在有理的一方，还想什么，他们的话必须是铁证啊。
　　县令眸光一闪，他原以为李橘白是主事人，现在看来这个木蓝也不简单啊，短短一席话就把县学里的夫子们都和她们绑在了一起，连德高望重的老院长想脱身也脱不掉了。
　　就连围观的众人，乃至于他自己都要慎重考虑要不要相信木堂的话了，毕竟不能跟傻子一样听什么信什么，更不能做没有脑子的猪不是。
　　木堂被木蓝的话堵得一愣，他也想知道，县学里的夫子们都是傻子吗？竟然连这点小技俩都看不出来，老院长是瞎了吗？都是猪吗？
　　竟然伙同这两个女人污蔑他们，一世清名都不要了吗？
　　“你强词夺理，夫子们肯定是受你蒙骗，木蓝你这个狗东西，小爷我待你不薄，你的良心都喂狗了。”
　　邵旺族气急，如果不是在公堂上，他早一脚踹过去了，什么怜香惜玉，这个女人就是食人花。
　　木蓝冷笑：“是啊，邵少爷待我太好了，好到明明已经跟夫子退了婚还贼心不死，好到勾结我的兄长趁休沐日学院里没人，深夜来探望，我是不是还要给你磕个头道个谢。”
　　邵旺族被问得满脸狼狈，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深夜出现在李橘白的房间，不管过程是怎样的，都无法令人信服，尤其是学院里的门房当时还看到了他和木堂，编什么借口都无法避嫌，总不能说梦游吧。
　　感受到众人看过来的视线，邵旺族和木堂一时间沦为众矢之的。
　　不能就这么栽了，他梗着脖子道：“我们平素关系好，你约了晚上议事，小爷也不觉得有什么，所以才中了你的圈套。”
　　自知这话几乎没有什么可信度，邵旺族在众人的视线下越来越没有底气，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前排的邵父，眼露祈求，爹爹你快帮我啊。
　　邵父见儿子落了下风，再不出手就板上钉钉了，他高喊一声道：“县令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县令沉沉道：“无关人等不得喧哗。”
　　邵父让开身去，推着一个人走进公堂，继续喊道：“大人，此人可不是无关人等，他是本案重要的证人。”
　　木堂看清进来的人后眼睛一亮，爹来了，看这个死丫头还敢不敢嘴硬，爹爹一定打死她。
　　他平时觉得爹爹的穷酸样丢人，眼下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爹，木蓝这死丫头害我，你快收拾她。”
　　木老爹在路上已经听邵父说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稍有不慎，儿子就要坐牢，那可是木家的命根子，他三两步冲过去，扬手就要扇木蓝的脸。
　　幸好木蓝躲得快，一旁的衙役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拖住了他。
　　“放肆，堂下何人，竟敢在公堂上伤人，即是证人就赶紧作证，再敢扰乱公堂，大刑伺候。”县令又一拍惊堂木，满堂寂静。
　　木老爹方才因为心疼儿子，一时愤怒而冲昏头脑才忘了是在公堂上，这下一激灵站也站不住了，他直接跪到地上道：“小人作证，青天大老爷开恩啊，小人是木蓝和木堂的亲爹，小人要作证我这女儿最会扯谎，平时也不服管教，她说的话都不能信啊青天大老爷。”
　　县令没接话，目光落在木蓝身上，想看这个女子怎么应对。
　　木蓝看了木老爹一眼，面色沉静道：“学生开始就说了，我与夫子身为苦主说的话可以暂且不信，同样的邵旺族和木堂的话也不可信，所以--------”
　　她拉长语调看向县学里的夫子们，一字一句道：“所以能作证的人是老院长和夫子们，若是不知道，我还以为昨晚在场的是爹爹呢？您算什么证人？”
　　木老爹被这么一问，又怒了，这死丫头还敢顶嘴，他朝着木蓝啐了一声：“我是你老子，老子我怎么不能作证，你这贱丫头打小就又奸又坏，为了一口吃的都跟我掀桌子，你说我算什么证人？”
　　木蓝苦笑一声，并不理会木老爹，她又看向众人道：“诸位可知我为何会与夫子订婚，不，应该说诸位可知夫子为何会愿意与我订婚？”
　　众人不语，其实心里也好奇来着，李橘白有才有貌又家底丰厚，就算名声不好，想入赘的人也多得是，她为何会独独会中意这个听起来人品不怎么样的女子呢？
　　毕竟连亲爹都出来作证了，这个世道，孝字当先，大多数人对木老爹的话都是信了的。
　　木蓝自问自答道：“我在县学里名声也不好，我不好学，爱巴结有钱人，因为经常穷得连个馒头都吃不起，我兄长一个礼拜的饭钱是五十文，你们知道我有多少吗？十文，这个礼拜因为和夫子订婚，我的好爹爹把我卖了五十两白银，便多给了我五文钱，我说的对也不对？”
　　木老爹不满道：“女娃娃家本来就吃得少，你不是以后都吃住在李家吗？再说我不是多给了你五文钱吗，你这个贱丫头能跟你大哥比吗？”
　　木老爹话音一落，众人的视线又变了变，见过偏心的，没见过这么偏心的，一个包子还要两文钱呢？一个礼拜七天，这个木姑娘平均一天一个包子都吃不上，这日子怎么过来的。
　　似是知道众人的疑惑，木蓝脸上添了一份惨淡：“这就是夫子看上我的原因，为了不让自己饿死，我听说李夫子心善，便经常去找她借钱过活，一来二去才熟识了。”
　　“你胡说，你明明跟李夫子不熟。”木堂一脸震惊，像是不认识自家妹妹一样。
　　木蓝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道：“至于不好学，整天没有一点尊严地跟在邵大少爷后面装得像条狗一样，是因为我这张还算过得去的脸。”
　　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一双桃花眼眨了眨，平添了几分明艳之色：“如果我平时的做派不像条狗一样，我的好大哥早就把我卖到别人床上了，李夫子透过外表看本质，知道我本性并非如此，所以才与我两情相悦，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秉性不怎么样，可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他是我爹，就能不讲是非黑白吗，难道夫子们昨晚都瞎了？”
　　木蓝对原主的记忆并不多，可从仅存的记忆来看，原主整天摇尾乞怜像个惹人厌的哈巴狗一样，未尝不是打了自保的主意。
　　难得有这么多人认真听她讲话，当然要抓住机会洗白自己啊，她才不为原主背那么多黑锅呢。


第16章、16
　　众人依旧沉默，可这沉默和方才不同，若说之前还有人因为孝道盲目相信木老爹，现在就是都清醒过来了。
　　众夫子们更是跃跃欲试，不再只想着明哲保身了，他们都不是瞎子，李橘白也不是瞎子，不然又怎会看上这么一个人，这姑娘说得话八成是真的，真是可怜。
　　老院长是领头人，又岂会看不清情势，就算之前有点不太情愿和木蓝绑在一条船上，现在也是不得不绑了，总不能做瞎子吧，更何况因为木蓝一席话，他们更理直气壮了好吗？
　　他轻咳一声道：“老朽虽然年事已高，却还没到眼老昏花的地步，昨晚我亲眼目睹这二人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李夫子房中，且与木蓝有动手的痕迹，后来邵旺族意图逞凶，李夫子为了保护自己拼死反抗，拿板凳砸晕了他，之后老朽就做主报了官。”
　　“对，我也看见了。”
　　“我作证。”夫子们在一旁纷纷附和。
　　木蓝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衣衫不整是这两个人急色，还没怎么着呢就先脱自己衣服了，活该。
　　没想到老院长把话说得这么漂亮，把理说得全在她们这边了，真是不枉她卖力表演一番啊，
　　木蓝收起笑意，她抬起头来一脸哀切道：“若大人觉得夫子们的话不能为证，那请您治学生的罪吧，此事与夫子无关，她只不过是心善接济了我而已，大人如果觉得还不足以给他们定罪，索性就判学生有罪吧，夫子待我恩重如山，我却给她惹来这等无妄之灾，我…我罪不可恕。”
　　她的话是假的，哀切却有一部分是真的，是为原主感到不值，若是换自己摊上这样一对父兄，真的是不想活了，不对，依她本来的性子应该是和这对父子打个你死我活。
　　“不怪你，错的是他们。”李橘白明知木蓝可能还是在做戏，可看着那一张布满哀戚的脸，她莫名心酸了一下，当下便站起来。
　　她走到木蓝身边看向县令，声音微冷道：“学生也有罪，大人便把我和木蓝一起判罪吧。”
　　“李夫子你怎么有罪，你若有罪，那们这些证人也有罪，大人要判便把我等也一起判了吧。”夫子们七嘴八舌地道。
　　老院长沉目看向县令，一县父母官到这个时候还想给邵家留情面吗？若再任其发展，就变成不明是非的昏官了。
　　县令看到老院长的眼神，不由得脊背发凉，这位是他的授业恩师，这是对他不满了吗？
　　他何其无辜啊，方才确实是做官做久了有了一点坏毛病，觉得审案跟看戏一样，一时兴起想知道木蓝怎么应对，就没着急宣判，谁知道事情发展太快，话赶着话就到这份上了。
　　县令一阵头大，明明他是个好官，眼下被一堆请罪的人给弄的，感觉自己像赶鸭子上架一样不得不主持公道了，这算什么事啊。
　　就这么一走神，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凑热闹，接连喊着大家都有罪。
　　县令顿时脸一黑，你们有个pi的罪，再争下去，有罪的就成本官了。
　　他拿起惊堂木赶紧一拍，沉声道：“邵旺族、木堂二人听判，尔等罪证确凿，却冥顽不灵拒不认罪，依百钺律从重论处，今日起革除你二人功名，各鞭笞八十，退堂。”
　　县令气冲冲地站起来看着意图阻拦的木老爹，脸色更黑了，他冲着衙役吼道：“把这扰乱公堂的刁民拖出去，打二十个板子。”
　　一时间鞭笞声、板子声和哭嚎声响彻县衙，百姓纷纷拍手交好，有一些老学究还小声嚷嚷着众人不畏强权一起求公道，逼得县令老儿不敢包庇才有了这结果。
　　莫名背了好大一口黑锅的县令大人正气得不行，心道以后判案要快准狠，再也不看戏了，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名声给搭进去就不妙了。
　　另一边，回去的路上，李橘白看着前路道：“你在公堂上说得话都是真的吗？”
　　木蓝轻笑一声：“若我说是真的，夫子信吗？”
　　李橘白停下脚步，抿了下唇才一字字道：“你只找我借过一次钱，我和你订婚并非两情相悦，还有，我们并不熟识。”
　　木蓝：“…”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你既然不信还问什么问啊？
　　回到县学后，木蓝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用再担心小人作祟了，她可以全心全力地准备科考一事了。
　　这样才能早日回京，找那个害死他的狗贼报仇，也不知道爹娘现在怎么样了，得知她的死讯一定很伤心吧。
　　然而事实证明，木蓝还是高兴的太早了，木堂被革去了功名，还被打得差点丢了半条命，木老爹又岂会放过她。
　　这就是她对自己所处阶级产生的误区了，在京城身为尚书府大小姐收拾了哪家来挑事的姑娘，对方因为理亏，也不想因为儿女在朝堂上树立一个劲敌，所以一般都是避重就轻不再纠缠。
　　可在竹县这一亩三分地，顶天的官就是县太爷，普通人结仇哪会牵扯什么官场是非，往往都是相互怨怼，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地死缠烂打。
　　一大早，她才听了半堂课，李府就来人了。
　　木蓝匆匆赶到李府门外就见木老爹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李家心思歹毒，女儿不孝不义，毁他宝贝儿子的前程。
　　木老爹一看见木蓝，就冲上去要动手打她，结果还没抓到人，他就先被李府的人抓住了。
　　“老子教训我闺女，你们凭什么拦我？”
　　他本来一早想去县学哭闹的，是儿子说县学会报官，最好是到李府来闹，李府是亲家，哪有亲家报官抓人的道理，除非李家不要情面了。
　　事情也正如木堂所料，李父没有报官，可是也不能任由他继续撒泼，他们没办法处理，只能去县学里请木蓝了。
　　“爹爹难道忘了，你已经把我卖给李家了，收了五十两银子，昨日在公堂上的众人可是都听到了。”
　　木蓝冷笑，这对父子还真是难打发，竟然还敢来闹事。
　　木老爹一听就破口大骂：“你这个贱货，老子那是收的聘礼，你大哥说得对，你这是攀上高枝了就忘恩负义把穷亲戚都往死里整，我怎么养了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么歹毒算计亲爹亲兄弟，你不得好死……”
　　木蓝冷眼看着，心里毫无波动，只是有点可悲，原主好歹也是亲生女儿，这般模样哪里是父女，跟仇敌没什么两样。
　　她走过去朝着李父道：“烦请岳父派人去报官吧。”
　　“这…是不是不妥，贤婿不如再和亲家好好说一下道理。”李父面露犹豫，虽然觉得挺糟心的，但报官把亲家抓起来，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木蓝缓缓道：“岳父觉得他能听得进我讲道理吗，如果不方便，我亲自去。”
　　李父一愣，叹了口气道：“罢了，让府里的下人跑一趟吧。”
　　木老爹还在情绪激昂地骂个不停，并没有听两人说什么，直到李府的下人带着官差来了，他才腿肚子一软，也忘了骂了，哆嗦着被带走了。
　　李橘白闻讯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木老爹被带走的场面，她蹙了蹙眉看向木蓝：“他只是滋事，最多训诫几句，挨两个板子，此事你想怎么解决？”
　　“我跟他没什么情面，以后再来闹一律报官解决。”木蓝也头疼，若是隔几日就来这么一次，实在是令人生烦。
　　“可你是子，他是父，他永远都能有由头来找你的麻烦，次数多了，官府也未必再管，他如果一口咬定是家事，说不定连板子都免了，那这些人就更没有顾忌了。”李橘白意有所指道。
　　木蓝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暗示她如果脱去了这层父女关系，那么就不是家事了，木老爹也就不敢再闹了。


第17章、17
　　“夫子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入赘到李家，会不会太快了？”
　　木蓝语气犹豫。
　　心里则乐见其成，犹豫不过是做给李橘白看的，她不是傻子，当然能感觉得出李橘白对两个人的婚事还存着观望的态度。
　　她如今一心想回京报仇，被未婚夫谋害之后对婚姻也不抱什么期望了，谁能保证下一个就是值得托付的人呢？万一又是一个有狼子野心谋的呢，那重活这一回岂不是笑话。
　　所以找一个人品可靠又能在财力上支持她进京考试的伙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而李橘白就是这个最好的选择。
　　她对自己高中有信心，以后不管是为官的福利还是名声都给李府，也算是报答他们前期的付出了。
　　木蓝在心里快速打算着，因而错过了李橘白脸上的错愕和犹豫。
　　“婚期提前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多是方便你迁户到李家，真要彻底撇清关系最好还是去官府写一份义绝书。”李橘白捏了一下衣袖，略过心里的不自在，她本来只是想说写义决书就可以的，没想到这个人却等不及了要现在就入赘。
　　而她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到底只是个痴情的人，她实在是不忍心打破木蓝的期待。
　　木蓝脸色一怔，合着是误会人家的意思了，见李橘白话里没有直接拒绝，她心思一动，此时不出手还待何时？
　　“既如此就劳烦夫子费心一下我们的婚事了，越快越好，至于义绝书也没问题，我这就去官府，日后我若榜上有名，一定报答李家和夫子的大恩大德。”
　　木蓝没给李橘白再拒绝的机会，原主太穷又毫无依仗，幸好她机智，早早就找到了李夫子这个可靠的伙伴。
　　李橘白沉默了一下，目光复杂道：“婚事不着急，不过婚书可以先领回来，至于义绝书不是官府同意就可以写的，若令尊没有做出大奸大恶之事，则需双方自愿才行，你知道令尊最在意什么吗，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去协商。”
　　木老爹最在意的？
　　除了木堂这个命根子就是钱了。
　　木蓝眉头一皱，看了眼虎视眈眈瞪着她们的李父，心里有些尴尬，好像又要先让李家垫付银子了，在未来岳父面前说这些似乎不太好。
　　李橘白见她迟迟不语，便先走到李父面前道：“爹爹，婚书一事宜早不宜迟，女儿今天就去领了，您觉得如何？”
　　李父绷着一张脸，他觉得不如何，这还没怎么着呢，当着他的面三言两语就哄着自家女儿去领婚书了，以后还不把女儿给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早早让木蓝把身份文牒换了迁入李家也是好事。
　　木蓝是入赘，他又只有李橘白一个女儿，私心里讲木蓝和木家越是不愉快越是断得干净，对李家越是有利。
　　这样木蓝最亲近的人就只有女儿这个做妻子的了，对李家也会更看重，不过对自己的亲生爹爹都不讲情分的人，以后会把李家放在心上吗？
　　尤其是他现在觉得是女儿剃头担子一边热，这个木蓝看着不像是动了心的人，倒像是为了某种目的步步谋算。
　　“那女儿这便去了。”李橘白见李父也沉默不语，直接就做了决定，这件事早解决早安心，离府试只剩不到半年时间了，木蓝要专心读书，不能总被这种事影响。
　　因为在策问上的见解一致，以及那一点奇妙的惺惺相惜，李橘白出于爱才之心，现在很是看重木蓝参加科举一事。
　　李父看着迫不及待的女儿，嘴角抽了抽，他还没说如何呢？
　　他瞄了一眼木蓝，不明白女儿打小就聪敏，怎么就在感情一事上不顺当。
　　眼见着李橘白和木蓝并肩要走，他扯了一下胡子道：“早点回来吃饭。”哎，女儿大了不由人啊。
　　离县衙没多远的时候，木蓝伸手拉住了李橘白的衣袖：“夫子，爹爹他最看重大哥，还贪财，我们可以用大哥的前途威胁，再用金钱诱之，此事可成。”
　　李橘白点了一下头，而后抽开衣袖继续往前走。
　　木蓝忙又去抓李橘白的衣袖，没抓到衣服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夫子，我还没说完，你带够银子了吗，我觉得没有个几百两谈不下来。”
　　李橘白驻足，视线在两人的手上落了一下，而后抬眸道：“我身上有银票，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夫子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暖一暖吧。”木蓝放心下来，这就好办了，随后她就发现自己正握着李橘白的手，手指冰凉几乎没有什么温度。
　　李橘白不语，两人四目相对，一丝尴尬在空气中流淌。
　　“我不冷。”李橘白抽回手。
　　“夫子你…害羞了？”木蓝看着脚步加快、耳根通红的人，忍不住好奇问到。
　　真是难得，李夫子给她的印象一直都冷冰冰的不好靠近，没想到握一下手就红了耳根，还真是意外的可爱啊。
　　李橘白又停下来，面色沉静，语气严肃道：“我没有，是太冷了。”
　　“好，你没有。”木蓝无声地笑开，还真是一个别扭的人。
　　原本并排而行的人，变成了一前一后，脚步无声加快的李橘白走在前面，因为方才的言不由衷，心跳也快了一些。
　　从记事到现在，她虽然二十五岁了，在百钺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都已经成婚生子。
　　而在李橘白的记忆中除了爹娘之外，还没有人握过她的手，以前没和邵旺族退婚的时候，他倒是趁自己不备牵了一下。
　　最后被李橘白一个巴掌打得他生气愤离开了，还扬言以后她求着碰也不碰。
　　而木蓝，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握她的手，是有意还是无意？
　　李橘白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更是在努力去忽略自己为什么会心软，是因为对方也是女子吗？她从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抗拒邵旺族的触碰，现在也想不明白对木蓝为何没有心生抵触。
　　所以只能努力去忽略，忽略这一份不同。
　　李家离县衙不远，所以当两人到的时候，木老爹刚挨了几板子被衙役拖出来。
　　木老爹病歪歪地拖着腿走，一看见她们两个就破口大骂，声音却比在李府门前时小了很多，毕竟还在衙门跟前，他也怕啊。
　　木蓝好心提醒道：“若你再骂，我便告你恶意中伤李夫子的名声，她可是举人，知道中伤举人的名声会挨多少板子吗？”她知道木老爹最怕什么，所以一张口就占了先机。
　　木老爹下意识地住了口，随后又忍不住反驳：“你这个不孝女，老子骂得是你，老子骂自己闺女怎么了？”
　　木蓝语气威胁道：“我与夫子已经订婚，自是不分你我，骂我就等同于是骂她。”
　　李橘白站在一旁，心里微微有些不适，不过见木老爹果真不再张口骂人，她便配合着木蓝道：“不错，还望老人家冷静下来，莫要为自己惹来牢狱之灾。”
　　木老爹嘴角抖了抖，恨不得手里有把刀直接和这两个人同归于尽，不过听到牢狱之灾，他再无知无畏也怕了，当下便气鼓鼓的不再说话。
　　木蓝便直接快刀斩乱麻道：“大哥被革去了功名，若想再参加科举，在本县想必是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结保，唯一的出路就是改名换姓去临县重头再来，他现在半死不活不管是看病还是去临县安家落户都需要银子，这笔银子我们可以出，不过你要去县衙和我写一份义绝书，否则咱们就继续耗着，你只要敢来闹，我就次次都报官，就是不知道你能撑多久，你儿子又能不能耽误得起。”


第18章、18
　　“你这个贱货……”木老爹低声咒骂几句，见她们面不改色，甚至作势要往县衙里走，他心里一慌不敢骂了“你们给多少银子，我想想。”
　　他本来就把女儿当作赔钱货，养大了换一笔聘礼是早就打好的主意，如今木蓝明显是要和他们翻脸，以后恐怕也难占便宜，只有把好处捏在手里才是真的，所以这次一定要好好敲-诈一笔。
　　“五十两，加上之前李家给的五十两一共一百两，多一分都没有，不然咱们就继续耗下去，看谁能耗得过谁。”木蓝哪会不知道他本性贪婪，所以一开始就把话说死了。
　　木老爹自然不同意：“一千两，否则免谈。”李家那么有钱，五十两打发谁呢？
　　木蓝冷笑一声牵起李橘白的手就往回走，一千两，怎么不去抢，他配吗？
　　木老爹不说话，他在赌，赌她们会讨价还价，然后他就看着人越走越远，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八百两，最少五百两，你这个不孝女给我站住。”木老爹怒吼一声，眼看着到手的银子就要飞了，忍不住先松了口。
　　木蓝转过身来，也不催促，就站在原地看着木老爹一步一挪地走过来。
　　“一口价四百五十两。”木老爹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木蓝继续沉默。
　　“四百两，不然老子死也不按手印。”木老爹咬牙切齿，这个贱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她亲爹。
　　木蓝耸耸肩：“我觉得我就值一百两，多一文钱都亏了。”
　　木老爹瞪大眼睛不说话，他这次绝不会再松口了。
　　木蓝见他如此，牵起李橘白的手扭头就走。
　　李橘白看着自己一而再被握住的手，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这个学生今天格外的不顾分寸。
　　木老爹吹着胡子，差点没把自己气晕过去，他握拳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怒吼道：“三百五十两，不然你也别想安省。”
　　木蓝头也不回。
　　李橘白却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走回来：“三百五十两，现在就去县衙写义绝书。”
　　“我不同意。”木蓝忙跟过来出言制止。
　　木老爹脸一黑，也不管她，直接看向李橘白道：“我同意，走，现在就去写。”
　　李橘白点头跟上，见木蓝还不走，她冷声道：“今天我可以出三百五十两，过了今天我一文钱都不会出，你好自为之。”
　　木老爹心里一慌，生怕今天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忙道：“不用管她，我按手印，现在就按。”说完转身往县衙里走，生怕李橘白反悔似的。
　　李橘白也不再多言，跟着往里走。
　　木蓝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她扯了一下李橘白的衣袖，然后悄悄眨了眨眼，意思是这配合真不错。
　　李橘白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她的手，然后淡淡道：“我只带了三百五十两。”
　　木蓝：“…”
　　我以为我们是配合默契，结果是想多了！
　　义绝书写完，木老爹按完手印拿了银票跑了，木蓝和李橘白随后就领了婚书，然后回到李府派人去木家村迁户。
　　木蓝心底一松，这件事总算是解决了，今后就不必因为原主的身份而受掣肘了，接下来的事就是一心读书，赶紧回京。
　　李父有心想说操办一下婚礼，见她们两个都没那意思，他顿时也歇了心思，只能等过了这一阵子再找机会了。
　　身为老父亲，他好想女儿风光大嫁，就算是招赘也要热热闹地操办一番啊，这事闹得真糟心。
　　回到县学，木蓝便将婚书交给李橘白：“夫子，两份婚书你一起保管吧，那个…上次我写的契书是不是可以作废了，或者重写一份也行，毕竟我们都领了婚书了。”
　　“不必，我对你并无过多要求。”李橘白摇了摇头，婚书也只不过是形式而已，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少意义。
　　木蓝一愣，顿觉心累，怎么就死活不把契书拿出来了呢。
　　“可我对夫子有要求，日后你若有了心上人要提前告知我，还有…还有至少要资助我进京，当然等我高中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木蓝想破脑袋只得再找借口。
　　李橘白微微颔首，便径直打开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木蓝看得眼睛一亮，终于肯拿出来了吗？
　　太好了，只要毁了这份契书，她就彻底和原主划开界限，再也不用担心露馅了。
　　然后她就见李橘白拿出一张白纸，然后执笔写了两行字，最后看过来问到：“还有呢？对我还有什么要求？”
　　木蓝“…”
　　那份契书是藏宝图还是免死金牌，怎么就死活都行不通呢？
　　木蓝呆了片刻又灵机一动：“没有了，夫子把这一份契书和我那一份放一起保管吧。”知道放在哪也行，找机会毁了就是。
　　李橘白蹙眉，三番几次听到契书，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说不清的疑惑。
　　木蓝见她目光探究地看过来，心里直打鼓，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适得其反引起她怀疑了？
　　李橘白眼底闪过思量，而后淡淡道：“那份契书已经被我烧了，自我约束要心甘情愿才有意义，仅靠一张纸是管不住人心的。”
　　“烧了？真的？”木蓝暗暗高兴，这惊喜来得猝不及防，怪不得不想拿出来，原来是已经毁了。
　　“你好像很高兴？”李橘白垂眸，藏起眼里的情绪。
　　木蓝立即否认：“怎么会，我只是想着刚好可以重写一份，再多做一些保证。”
　　李橘白眼底划过一丝流光，她微微弯唇，抬手把笔一递：“也好，现在就重写一份吧。”
　　木蓝接过笔，嘴巴张了张，看着面前的白纸犹豫道：“我的手还没好利索，不如留到日后再写？”
　　她自己擅长的是簪花小楷，原主的就不必提了，勉强算字迹清秀，那么以后该怎么办呢？
　　自己的笔迹倒是可以写，只是以后进京被熟悉的人认出来会不会有潜在风险，尤其是现在该怎么改变自己的笔迹才能显得没那么突兀呢？
　　李橘白看了眼她的手指，已经结了痂：“你不愿意便算了，那我这份也就不作数了。”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情绪。
　　木蓝心中一凛，这是什么意思，不资助自己进京赶考了，难道是她看走了眼，这位看起来稳重守诺的李夫子竟是出尔反尔的人？
　　“夫子说笑了，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这便重写一份。”话里的意思是你也不要做言而无信的人，做人要讲诚信啊。
　　李橘白不语，待木蓝写好之后，她把自己的那份递了过去：“如此才公平，不过你的字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木蓝心里拉响警报，而后从容不迫道：“许是手受伤了，力道不均才这样。”
　　她不会原主的笔迹，只能在下笔的时候稍稍用力，让笔锋显得重一些，和自己之前的笔迹相似却又不同。
　　之前那份契书已毁，就算李橘白察觉出不同也没有对比，只有跟原主之前的笔迹做比较，不过自己伤了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这个借口天衣无缝。
　　李橘白点点头，没有再追究下去，待木蓝转过身后，她的视线轻轻落在了书架最上排的中间，那里有一本厚厚的册子，隐隐有纸张夹在里边，露出一点边角。
　　次日。
　　木蓝神清气爽地去学堂，总算不用担心字迹一事了。
　　而李橘白在她走后则去拜访了几位夫子，最后拿着一沓纸回到房间。
　　这是在其他几位夫子那里找到的木蓝之前的所有课业，她一张一张铺好，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旁，从那本厚厚的册子里抽出一张纸。
　　如果木蓝在这就会发现，这正是她费心想要毁、自己刚来时写下的那份契书。


第19章、19
　　李橘白看着从其他夫子那里拿来的课业，字迹普通，毫无笔锋可言，可见在书法上是没有什么心得的。
　　而另外两张就很微妙了，第一张是笔锋干净有力的簪花小楷，一看就是在书法一道上下过功夫的。
　　另外一张则是昨晚木蓝刚写的，与第一张略有不同，落笔的部分过于用力了，显得刻意了些。
　　所以并不是在手受伤以后才字迹略有改动，而是在受伤以前就字迹大改，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李橘白蹙眉，看着桌子上一张张写满字的纸，这就解释了木蓝为什么明明策问很好，却不惜砸伤自己的手来躲避自己的课业。
　　因为笔迹前后相差太多，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时她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忽略掉的一件事，那就是木蓝的策问明明很突出，自己身为教授策问的夫子，为何之前从未发现过。
　　是藏拙还是别的原因？字迹形同两人又该作何解释？这个人到底在隐瞒什么呢？
　　这之后，木蓝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李橘白便暂时将心底的疑惑按下不表，。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邵家不惜倾尽家财捐功赎罪，又多方走动，竟然保住了邵旺族的秀才功名，只是经过这一遭，原本在竹县盛极一时的邵家就这样败落了，现在最多算是小门小户。
　　而邵旺族也没有再在县学出现，据说是去外地书院求学了。
　　百钺258年的冬天很快就要过去，李橘白和木蓝则在腊月里离开了竹县，明年三月府试在即，这个时候提前去府城正是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忙着往家里赶。
　　她们可以找一个相对安静又离考场不远的院子住下来，然后准备三个月就直接参加府试。
　　李父一路把她们送到城门口，有心想说女儿已经考过了，不如留下来过年，可看着人家小两口都异常坚定的眼神，他心里酸了酸也只能成全了。
　　李橘白不留在府中过年不止是因为要陪木蓝好好备考，最重要的是身为县学里的夫子，她还要对自己的学生负责。
　　这次县学参加府试的人加上木蓝共有七个，其他夫子都已成婚，只有她方便先一步去府城安顿，以便学生们年后能心无旁骛的专心备考。
　　路上的风很大，马车的车帘一次次被吹起，吹得人骨头都要缩起来。
　　木蓝看着始终面不改色、端坐着的李橘白，忍不住问道：“夫子，你冷吗？”
　　仿佛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李橘白顿了一下才道：“尚可。”
　　尚可的意思就是可以忍受，木蓝抱紧胳膊，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在尚书府的时候一到冬天，屋里有暖炉，出门有汤婆子，就连马车也布置得很暖和。
　　这一次她是知道什么叫北方的冬天了，身上明明套了两件棉衣，却感觉跟没穿一样，连骨头缝里都没有一丝暖意。
　　“夫子，我感觉自己要冻死了。”木蓝抱着怀里的包裹，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李橘白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安抚道：“我这里还有一件棉衣，你再披一件吧。”
　　两人都各自多套了一件棉衣，腿上还盖着棉被，穿这么多已经臃肿地穿不下别的衣服，只能披在身上。
　　木蓝一愣，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她咬了咬唇：“夫子不觉得我们躺下把被子从头盖到脚，然后再把棉衣都铺在被子上会比较好吗，两个人挨在一起应该很快就能暖和吧。”
　　车上陡然静默了一会。
　　“也好。”李橘白看着木蓝冻得青白的脸，最终还是心软了，她面色平静地说完，便开始拉扯棉被，然后解开身上的棉衣。
　　木蓝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不用这么强撑着了。
　　她迅速也脱去身上的两件棉衣，然后钻进棉被里，侧身朝着李橘白挪了挪：“夫子，我们抱着吧，这样暖得快。”
　　抱一起？
　　两人现在几乎已经紧靠在一起了，再抱在一起过于亲密了些，这个学生的心思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李橘白还在思考着怎么回答，便身子一僵，思绪顿了一下。
　　原来是木蓝见她不说话，便当做默认，直接伸手就把人紧紧抱住，还摸索到了李橘白的手，轻轻握在一起，嘶，真凉，感觉比她的手还凉，夫子也太能抗冻了。
　　李橘白不自然地抖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羞恼：“这样不妥。”
　　“哪里不妥？不舒服吗？不然我们换个姿势？”木蓝疑惑，胳膊却又收紧了些，实在是太冷了，难得感受到了热气，她才不撒手呢。
　　一连三问，听的李橘白忍不住蹙眉，她偏头深深地看了木蓝一眼：“你我并无情意，这般有些逾矩了。”
　　虽然这个学生暗中痴恋她，但她并无心思，若是不拒绝只会给人错觉，现在说清楚总好过日后伤怀。
　　木蓝呆了一下，而后轻笑出声：“夫子想多了，我们又没有男女之别，抱在一起取暖关乎什么情义不情义的，再说了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她眨了眨眼睛，眼底还流露着一丝好笑，这李夫子也太守礼了吧，两个女子抱一抱还扯上什么逾矩？她怎么没听过有这样的规矩。
　　李橘白听到她语气里的笑意不由得又恼了一下，什么叫只有你我二人，不说就没人知道？
　　那和私相授受有什么区别？
　　她抿了抿唇，依旧神色平静道：“如此亲密，于礼不合。”
　　“哪里不合？”木蓝好整以暇道。
　　“无名无------”
　　李橘白哑然，一个‘分’字停在齿间没有说出来，她们已经领过婚书了，名义上是成过亲的人，还论什么无名无分。
　　李橘白在心底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任由身边的人拥着她，热气渐渐布满全身，比方才暖和了很多很多。
　　木蓝到现在才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在纠结什么，她好心地劝解道：“夫子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你我连婚书都领了，更不用担心什么合不合规矩，再说了我又不会占你便宜，咱俩都是女子，谁也不亏是不是，实在不行你抱着我也行。”
　　李橘白听得又羞又怒，干脆不说话背过身去，紧接着她就后悔了，身后的人得寸进尺的又靠近了一下，后背紧贴着木蓝的怀抱，两个人更加亲密无间。
　　她闭上眼睛，而后睁开眼睛淡淡道：“我不冷了。”
　　木蓝默了默，不明白李夫子怎么这么别扭，两个女子抱在一起怎么了，她又不吃人。
　　“我冷。”她不为所动地抱紧怀里的人，还坏心眼的往前靠了又靠，难得暖和过来，谁放手谁是傻子。
　　李橘白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她咬了咬唇，现在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身后的人哪里是暗中恋慕，明明是厚颜无耻的登徒子，一点也不含蓄。
　　李橘白的思绪越飘越远，最后在马车的颠簸中有了睡意，身子越发暖和，睡意也越来越浓。
　　冷风从车窗里灌进来，木蓝缩了缩头，动了动有些不舒服的另一只胳膊小声道：“夫子？”
　　没有回应，应该是睡着了。
　　她收回自己的手也背过身去，后颈就感受到嗖嗖的凉意。
　　木蓝泄气地转过身来，然后轻轻扶着李橘白躺正身子。
　　睡眠中的人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木蓝看着李橘白的睡脸，平日冷冰冰的人显得柔弱又乖巧。
　　她伸手想抚平那蹙着的眉头，随后又懊恼地收回来，似乎是有些逾矩了。
　　木蓝兀自摇了摇头掖好被子，两个人的胳膊紧靠在一起，冷风吹到了脸上便偃旗息鼓，冷意不再侵袭，马车里的人先后进入了梦乡。


第20章、20
　　黄州府位于百钺最西北的位置，冬天不仅极冷还多风沙，所以即使是到了府城也不见有多热闹，但比起竹县还是繁华了一些。
　　马车驶进城门，速度便慢了下来，路途也平坦了许多。
　　李府的车夫认得路，他之前就送他们大小姐来府城赶考过，等到了考场附近才勒住缰绳：“大小姐，咱们先去投宿还是去牙行赁一个院子。
　　“你去牙行赁一个附近的院子，不拘多好，和上次差不多就行，再找人打扫干净……”李橘白又吩咐了几句，见天色还早就准备和木蓝在考场周围熟悉一下环境。
　　车夫领了吩咐约好来接人的时间，便熟门熟路地驾车去了牙行。
　　木蓝抱紧胳膊，站在风中凌乱：“夫子，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这么冷的天，不适合出门啊。
　　突然觉得马车里还不错，至少比这大街上暖和多了。
　　“府学就在不远处，这个时候应该还有人在。”
　　“去府学做什么？”木蓝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接着问道。
　　李橘白目光淡淡地看过来：“朝廷的任命一般都是在年前下来，主考官过了年就会赶赴各个府城负责敲定试题等事，这个时候可以打听一下黄州府此次的主考官是哪一位大人。”
　　百钺的府试都是由皇帝指派主考官，一般是在六部或者翰林院中遴选，知道是哪一位大人之后，也能方便了解这次府试的考题侧重于哪些方面。
　　尤其是最重要的策问，比如这次的主考官是兵部的人，那么两道策问中至少有一题与兵部所管辖的事物有关，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
　　木蓝没有参与过科举，不过想着李橘白有经验，她便乖乖地跟在后面。
　　李橘白走在前面，路过书店的时候又买了几本书递给木蓝：“除了复习之前的知识，你还需要快速熟悉这几本书里的内容。”
　　木蓝随意翻了翻目录，大致都是些近几年的时事、政事以及朝廷的一些新政策。
　　“多谢夫子。”
　　她没有说自己在京城所了解的比这几本书里记载的还要多，对于别人的好意一味地拒绝只会把对方推远。
　　如今她们的关系不远不近，相互多一些这样的往来也有助于彼此快速了解。
　　毕竟以后要长期相处。
　　李橘白见她表情不是很重视的样子，便严肃道：“相较于京城紧靠政治中心，这些内容对身处于偏远县城的我们来说是短板，你要重视，否则在考试中会吃亏。”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普通学子，尤其是像竹县这种穷乡僻壤在科举上更吃亏，因为平时接触的有限，对时事、政事也难以把控，只能临时抱佛脚。
　　她之所以能取得头名是因为爹爹走南闯北懂得多，早早就把这些事情安排好了。
　　而木蓝这是第一次，大概率上不会中，接下来可以再慢慢把这个短板补起来，等下次再奋力一搏。
　　本来李橘白对这个学生是没有什么信心的，但想起木蓝在策问上的见解，以及那些违和之处，她不由得存了一丝期望，这才买了书，或许头一次就中了呢？
　　木蓝默默点头，表示自己会重视的。
　　待到两人从府学出来后，李橘白看着心事重重低头走路的木蓝，有些后悔了。
　　或许不该给这个学生压力，也不该存那一丝期望。
　　“你无需太过担忧，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就当是来积累经验。”
　　木蓝抱紧怀里的书，回神道：“我这次一定会中的。”
　　她一定会中的，因为主考官来自户部。
　　正四品户部侍郎于大人，是爹爹的下属。
　　从前隔三差五就会到户部尚书府拜访，称她一声世侄女。
　　木蓝对这位于大人的观感很好，她方才在思考的是到时候要不要表明身份，或者要不要从侧面打听一下尚书府的事情。
　　李橘白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信心十足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李府的下人办事很周到，赁的院子就在考场不远处，周边都是普通住户，离大街有段距离，相对来说比较安静。
　　车夫还找了个负责烧火做饭的厨娘和一个负责洒扫的婢女，因为考虑到李橘白和木蓝都是女子，他就没有找小厮，自己直接顶了守门的活。
　　安顿好之后，木蓝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寒窗苦读生活，若不是因为除夕夜响起的鞭炮声，以及北方年夜饭上必不可少的饺子，她甚至不知道已是新的一年了。
　　李橘白抽查了一些内容，赞许地点了点头：“进步很多，平时也要注意休息。”
　　“夫子放心，我会吃好睡好的。”木蓝笑了笑，她是不舍得休息的，自己在经义这一项中最没有把握，如今时间又紧，过一天少一天，哪敢多休息。
　　她想早日回京，就势必要在这一次府试考中，如此才能顺理成章地回京，为了参加明年的会试，也为了早点去找那个害死自己的男人报仇。
　　时间在争分夺秒中度过，百钺259年的三月，三年一度的府试终于开始了，木蓝和竹县的其他六位学生一起排着队进考场。
　　李橘白站在人群中，一身淡青色长袍，素净又不失雅致，一张淡漠出众的脸引得周围的人悄悄看了又看。
　　木蓝进去之前回头看过来，一眼就望见了眉眼精致的李橘白，她扬眉笑了笑，心底为别人惋惜了一下，这样的美人已经是她的妻子了，可惜啊可惜。
　　目光注视着她的李橘白，见此也弯唇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霎时，四周都失去了颜色。
　　木蓝小小地惊艳了一下便感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心道夫子好好地笑什么，平白地让人心乱。
　　不过，夫子笑起来真好看啊。
　　平时好像都没见她笑过，真难得。
　　百钺府试一共分为三场，第一场是最基础的经义，取前一百名继续接下来的诗赋考试，而后又取前五十名进行第三场的策问考试，所以说策问是最重要的，直接决定了考生的名次。
　　最后榜上有名的仅有三十人，百钺一共二十一府一自治州，也就是说这一届全国也就录取六百多人。
　　这六百人也就是有了候缺资格的举人，可以补县丞之类的芝麻小官，但这样的职位也有限，更有甚者十几年都没有补缺的机会，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进京赶考参加会试。
　　考场中，木蓝盯着坐在主考官位置的于侍郎，一声于叔叔差点脱口而出。
　　可惜现在没有上前对话的机会，只能等鹿鸣宴上找机会了。
　　对，她一定会中，一定能参加鹿鸣宴，然后一定要和于侍郎说上话。
　　第一场考完要等两日，第三天才知道名次，木蓝回去后难得的有点紧张，因为经义是她的短板，而自己答得并不好。
　　张榜那天，她站在人群里从头往后看，前五十没有自己的名字。
　　看到第一百名，县学其余六人的名字都在上面，而她的依旧没有。
　　木蓝心里一慌扯了扯了李橘白的衣袖：“夫子，如果我第一场没过，你还会支持我回京吗？”她不想再等三年啊！
　　李橘白转过头来，迎上一张忐忑不安的脸。
　　她默了默，主动握住了木蓝的手。
　　“你若想去京城便去吧，我刚好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
　　她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对去京城有着这么深的执念，也好奇那截然不同的字迹背后有什么秘密。
　　所以就当是去为自己了却心中的疑惑，去一趟京城吧。
　　木蓝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视线又回到了红榜上，然后直接从最后一名往上看，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一！
　　她难得囧了一下。
　　倒数第二名也是个熟悉的名字：邵旺族。


第21章、21
　　木蓝更囧了，竟然还没那个狗男人考得好！
　　不过虽然是倒数第一，好歹也算通过了第一场，也就相当于有了参加第二场的资格，接下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李橘白也看到了那排列在一起的名字，她看着面露尴尬的人，语气平静道：“你做得很好。”
　　和别人不一样，一般人都是最基础的经义若没考好，后面基本上就危险了。
　　但木蓝刚好相反，她是经义最悬，后面反而更有把握。
　　所以李橘白对她的那一丝期望还在，甚至还多了一些。
　　这时，前面有人看到她们，一个不屑的冷哼响起，是邵旺族。
　　“沾上这个不详的女人，第一场是倒数第一名就不错了，有些人下一场还是别参与了，免得白白浪费功夫。”
　　周围的人听见邵旺族的话，要么摇头表示可惜，要么点头表示同情，经义倒数第一，下一场肯定榜上无名，可不是白白浪费功夫吗。
　　木蓝脸色不囧了，她笑了笑道：“我这个倒数第一是浪费功夫，哪能和邵大少爷您的倒数第二比呢。”
　　取笑我是吧，你也跑不掉。
　　果然周围的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一个倒数第二还有闲工夫挤兑倒数第一，这二位半斤八两啊，都是浪费功夫。
　　邵旺族听着别人取笑的声音，脸色一阵扭曲，他红着脸瞪了她们一眼快步走开了。
　　木蓝看向李橘白，鬼使神差地道：“夫子放心，下一场我一定考得比他好。”
　　李橘白一怔：“嗯”，随后她身形一顿，又补了一句“你无需跟他比。”
　　这种人无需理会。
　　木蓝却莫名有了好胜心：“我一定比他考得好。”
　　李橘白点头认可，两人缓缓往回走，握着的手都忘了放开，直到进了院子才悄无声息的各自抽回，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木蓝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为什么方才放手的时候有点不舍呢？
　　难道是太想娘亲了？
　　看来还是要早点进京啊，不然自己都变奇怪了。
　　另一间房里，李橘白也在端详自己的手。
　　她是不是对这个学生太纵容了，不过这次好像是自己主动去牵手的。
　　看来果真是对女子容易心软啊。
　　她轻叹一声，非常时刻，就当是让对方寥慰相思之苦，待府试结束后再保持距离吧。
　　第二场，木蓝就放松了许多，最担心的经义已经考过，接下来就是自己擅长的了。
　　放榜的时候她信心满满地从头往下看，第二十五名，进步了不是一点半点。
　　至于邵旺族，她们才不关心。
　　不远处一道怨毒的视线盯了木蓝一会，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赌坊，门口吆喝着在招揽赌客押注，原来第一场过后就开始有人以此次科举结果开赌了，规则很简单，那就是谁会夺得下一场的头名。
　　之前大多数人都压了第一场获得前五的人，而第二场的头名也果然是出自这五人之中，这一次押的是第三场。
　　木蓝突然发现暴富的机会来了：“夫子对我有信心吗？”
　　李橘白看来她一眼：“十赌九输。”
　　木蓝眨了眨眼，熟练地扯住了她的衣袖:“夫子带银票了吗？回去我给你写欠条。”
　　若是这次的主考官不是户部的人，她虽然对策问也有信心，却没有多少夺得头名的把握。
　　可现在不一样，主考官是于侍郎于叔叔啊。
　　木蓝在尚书府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他和爹爹的对话，又岂会不知道他的喜好，简直就跟知道标准答案一样好吗？
　　李橘白默了默，拿出十两银子。
　　木蓝没有去接，小声道：“五十两。”
　　她的钱袋比脸都干净，只有几枚铜钱，难得有暴富的机会怎会放过。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可你要知道大赌都是从小赌开始的。”李橘白没有动，淡淡地看着她。
　　“我知道，夫子不信我吗？”木蓝抓着衣袖的手扯了扯，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味道。
　　她是真穷啊，想当年身为尚书府大小姐，什么时候担心过银子的事。
　　现在倒好，穷得恨不得把几枚铜钱掰成两半也不舍得花，所以只能装可怜了。
　　李橘白微微凝眉，衣袖又被小幅度地扯了一下，她心里一软，叹气。
　　而后把十两银子收起来，拿出一张银票来：“只此一次。”
　　“夫子最好了。”
　　木蓝眼睛一亮，利索地接过银票，然后轻轻抱了一下李橘白才往赌坊门口走去。
　　李橘白身子一顿，浅浅的拥抱一触即离。
　　她看着脚步欢快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露出一个谁也没看到的笑容，像幽谷中的紫荆花，静悄悄地绽放了一下便消逝无踪，快到连主人自己都没发觉。
　　木蓝站在赌坊外观察了一番，第二场的前五名的赔率是从1:2到1:6，再往后数到第二十名，赔率最大是1:21。
　　如果是二十名以后，赔率全部都按1:30来算。
　　她看了一下几乎所有人都在押在了前十名上，二十名往后一个没有。
　　“我押第二场第二十五名，竹县生员木蓝，五十两。”声音清亮，带着满满的坚定落在众人耳中。
　　众人惊呼一声，都看了过来，只见一个面貌姣好的女子拿着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姑娘确定吗，买定离手，可容不得反悔了。”庄家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
　　“确定，五十两全押竹县生员木蓝。”木蓝念着自己的名字面不改色地下注。
　　五十两赔率是1：30，那是多少，一千五百两啊，她终于又是那个出门就有银票傍身的尚书府大小姐了。
　　众人一脸震惊，随后都看傻子似的盯着她，第二场二十名开外的听都没听过的人，怎么可能在第三场考中头名。
　　木蓝收好票据淡定地离开，脸上的表情充满势在必得。
　　心里更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哎，自己太优秀了，没有人懂啊。
　　最后一场策问，木蓝看着题目露出一道胸有成竹的笑容，户部的考题，有关饷银的拨用，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一般人只会考虑到物尽其用，可木蓝却知道站在户部的立场上，他们更希望底下的人能开源节流，为朝廷减少财政支出。
　　毕竟爹爹和于叔叔经常讨论啊。
　　待到放榜那天，红榜一贴出来，挤在前面的人就嚷嚷开了。
　　“第一名木蓝。”
　　“解元是木蓝。”
　　“木蓝是谁，怎么没听过这号人。”
　　“我知道，第一场的倒数第一，是个女的。”
　　“我的个天，木蓝？押木蓝的那个小娘子神了。”
　　押了木蓝的小娘子正拿着票据喜滋滋的在赌坊兑银子，偷偷发大财，深藏功与名。
　　“夫子，这四百两是你拿给木家的，这五十两是我借从你那借的，午饭我们去状元楼吧，我请客。”
　　木蓝把银票分了分，还剩一千零五十两。
　　她摸着自己的钱袋，里面除了几个铜钱终于塞满了银票。
　　“好。”李橘白没有推辞，看着木蓝春风得意的表情，她也由衷地感到开心。
　　木蓝点了几个菜，细细品尝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大好的缘故，她觉得今天的饭菜异常美味。
　　李橘白也慢慢吃着，胃口也比平时好了许多。
　　饭后，木蓝牵着她的手随意逛着：“这根钗子上的兰花真好看，夫子戴一下试试。”
　　李橘白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忽略了自己准备府试后就保持的距离的决定，任由木蓝为自己戴好发钗。
　　木蓝又给自己挑了个清透的玉镯子戴在左手腕上，她习惯思考的时候转动手腕上的玉镯，这些日子每每摸到空荡荡的手腕都不习惯，眼下总算是有着落了。


第22章、22
　　她大方地给李橘白买了个精致的发钗，虽然已经还了银子，但这一路吃穿住用都是夫子在承担，欠下的情分哪是几百两银子就能还清的呢？
　　好在日子还很长，她会对夫子好的，会对夫子很好很好。
　　木蓝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橘白，若是没有眼前这个人，她怕是不会这么快就走出困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她懂。
　　李橘白大约明白木蓝的心意，不管是感激还是喜欢，看在和自己一样取得头名的份上，她都愿意成全。
　　几十里外的竹县，报喜的官差快马扬鞭，县令亲自上门恭贺，不出半日，李府一门双解元的消息就传遍了县城。
　　李父笑着和前来道喜的人打着招呼，心里盘算着等女儿和女婿回来后一定要好好摆几天流水席。
　　然后他等啊等，最后连人影都没等到，只等来了一封书信。
　　黄州府，在李橘白提出回竹县的时候，木蓝没有作声。
　　“你不想回去？”
　　“夫子，我想参加明年的会试，我们直接进京吧。”木蓝犹豫片刻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她有些等不及，她想早点见到爹娘，想早点为自己报仇。
　　李橘白定定地看着她，略一沉吟便垂眸道：“早日进京备考也好，待我书信一封告知爹爹，鹿鸣宴后就启程吧。”
　　她看得出木蓝眼底的迫不及待，既然自己也打算参加会试，那么便遂了这个人的愿吧。
　　三日后，鹿鸣宴。
　　鹿鸣宴上不仅有此次中举的人，还有近几年在府试中取得好成绩的举人，李橘白身为三年前的解元，自然也有资格入场。
　　进场后，还有人记得她这个上一届的解元，几个同届的人过来寒暄几句，便各自交流着进京参加会试的消息。
　　李橘白心不在焉地听着，视线落在几步外的一个身影上，她想起木蓝从早上就有些反常的举动，眼底的探究又浓了几分，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远处，木蓝喝了一杯酒又在心底打好腹稿，这才给自己的酒杯满上，神情从容地朝着坐在主座的于侍郎走了过去。
　　“于大人，学生竹县木蓝敬您一杯。”
　　“好，没想到木解元是如此年轻的女子，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于侍郎记得木蓝的考卷，最后一道策问答得尤其合他的心意。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和尚书大人府上的嫡女有些神似。
　　木蓝面色镇定的一饮而尽，心里有些恍惚，重活一回见到从前熟识的人，虽然仅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依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不露声色地看着于侍郎，状似无意地攀谈道：“学生冒昧，于大人和我的一位世伯长得很是相像，看着实在是亲切，学生再敬您一杯。”
　　木蓝是有意这么问，原主和她本来的样子有六成相似，她今天又特意做了从前的梳妆打扮，若不是衣服限制，恐怕会更像，不过眼下至少也有八成相似。
　　于侍郎神色一顿，他端详片刻面色复杂道：“还真是巧了，木解元和本官一位世侄女的长相也很有几分神似，不知你可是黄州府人士？”
　　问完，他面上一暗，百钺规定考生须在原籍参加科举考试，这个叫木蓝的女子自然就是本地人士，长得再相似也终归不是同一个人啊。
　　“还真是缘分啊，不知于大人的世侄女是何人，学生改日进京后一定要去拜访一番。”木蓝又举杯，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心跳悄悄地加快。
　　于侍郎虎目一沉，脸上的兴致淡了一些：“我那世侄女身子骨弱，一直在府中养病，木解元怕是无缘得见了。”
　　想起好友的嫡女，于侍郎心底叹息，那个孩子快一年没有消息了，尚书府对外称是女儿养病在家，只有他们这些信得过的老朋友才知道那孩子不是生病了，而是失踪了。
　　女子失踪不是小事，尚书府因为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找到女儿，也为了女儿的名声便对外宣称养病，就连婚约也生了变故，也不知何时才能把人找到。
　　于侍郎神色淡淡，明显是不想再聊下去了。
　　木蓝识趣地退下，神思不属地走了回去，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一遍一遍琢磨着方才听到的话。
　　身子骨弱？一直养病？
　　不可能！
　　她明明是被那个男人推入了护城河中，自己再醒来就变成了竹县的穷书生木蓝，又岂会养病在家？
　　木蓝握紧杯子，第一次细心去回想那天所发生的事。
　　临近大婚，妹妹拿来一封书信，那个和她有着婚约的男人想悄悄见上一面，说是有要事相商吗，求她务必悄悄前去。
　　彼时的她是艳绝京城的尚书府大小姐，是何等的风光与骄傲。
　　她对自己的未婚夫虽然没什么感情上的期待，但在众女子的羡慕下，对那个男人也勉强算满意。
　　所以才会任性地出府，才会大意地中了算计。
　　也不知跟随自己的贴身侍女怎么样了，想来也难以活命吧。
　　还有帮着那个男人递书信的庶妹，是否知情，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木蓝手里的杯子越握越紧，脑海里的场景是临死前那一刻。
　　冰冷的河水把她包围，失去意识前的画面是自己被推下河时回头所看到的那张脸。
　　她的未婚夫，才冠京城的吕家三郎吕珄，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文尔雅，似毒蛇一样的眼睛里充斥了狠戾。
　　好一个风光霁月的吕家三郎啊，就算对婚约不满意也不至于害人性命，她身为尚书府大小姐，平时虽然盛气凌人了些，却也不会强人所难。
　　可那个男人却虚以委蛇，平时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丝对婚约不满的意思，所以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他狠下毒手，把自己的未婚妻推入冰冷的护城河里。
　　“木蓝。”
　　李橘白眼含担忧地握住木蓝发颤的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拿出来放到桌上。
　　木蓝转过头来，眼底充满了惊惶，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满怀斗志的，是报仇心切不会惧怕的。
　　却原来也是怕的，只是心底里不愿去想，不愿承认而已。
　　李橘白一怔，随后握紧她的手，轻轻把人拥住：“你醉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好吗？”
　　木蓝不说话，她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就这么被李橘白牵着手离开了鹿鸣宴。
　　一直到上了马车，木蓝才从临死前的阴影里抽过神来，恐惧让她升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可当她想要张口的时候，却只觉得心里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夫子又岂会信？
　　她眼神黯然地闭了下眼睛，转头透过车窗看向马车外面，独自消化着心里的情绪。
　　“你…别怕。”李橘白犹豫再三出言安慰道，她面色淡淡，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握了又握，最后徒然松开，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木蓝回过头来笑了笑：“我不怕。”
　　不怕什么？又为何会那般失态，李橘白有没问，木蓝便也没有说。
　　第二天，有差役送来一件信物，此次的主考官于侍郎邀请木蓝进京后到府一叙。
　　木蓝有些意外，昨日在鹿鸣宴上，于叔叔明显是不想提及她的事，为何今日又来相邀？
　　于侍郎原本是不想理会的，像他这种四品京官，见过的状元榜眼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一个府试头名并不会吸引他。
　　吸引他的是木蓝那张脸，以及回去后想起在宴席上的交谈，对方身上那份淡淡散发出来的气质，自信又骄傲，像极了他那才华不输容貌的世侄女，也就是失踪半年的尚书府大小姐。


第23章、23
　　于侍郎想起自从爱女失踪后就变得力不从心的老友，他心思一动才送了信物，或许可以结个善缘。
　　凑巧的是，他们的出发时间在同一天，李府的马车出城门的时候，知府等本地官员正在送别于侍郎。
　　大约过了十几日，马车出了黄州府的地界，穿过西钺府，进了近天府的范围，近天府紧挨着京城，他们的行程已经过了大半。
　　原本有些荒凉的视野终于多了些绿色，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木蓝率先跳下马车，虽然李府的马车要比那牛车不知道舒服多少倍，这一路也比较顺坦，但人一直在车上坐着、躺着，总觉得全身疲累，哪里都不舒服。
　　客栈很大，近天府不仅靠近京城，又位于百钺的中南部地区，无论是环境还是经济都比黄州府好了很多。
　　来往的客商也多，使得客栈和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
　　李橘白掀开车帘，她耐心地等着车夫把小凳子放好，这才踩着下车来。
　　木蓝站在一旁扯了扯嘴角，然后上前扶了一下，这一路也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自己是个穷书生，习惯了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若不是每次都见李橘白依旧优雅自持地踩着小凳子下来，她差点都要忘了自己也曾是京城的尚书府大小姐，也曾前呼后拥被丫鬟扶着上下马车。
　　可如今，哎，她活得越来越糙了，哪里还有一点尚书府大小姐的做派。
　　招呼客人的店小二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在看见木蓝的长相后，眼神不自然地闪了一下，脸上还露出犹豫纠结的模样。
　　木蓝多看了两眼小二的神色，在结账的时候果不其然见掌柜的神色也划过一丝不自然的打量。
　　她在京中和一众闺阁小姐们来往，别的本事没学到，察言观色的能力却锻炼出来了，别人说话时的神情与眼色，真心或假意总要有自己的判断。
　　两个人依旧只要了一间房，收拾一番后，木蓝和李橘白来到大厅叫了些饭菜。
　　“不小酌一杯？”李橘白意外地问了一句。
　　木蓝摇了摇头：“酒喝多了伤身。”
　　李橘白更意外了，这个人一路上每次投宿总会叫一壶酒，也不多饮，就那么一两杯，有点微醺便够了。
　　她大概看得出木蓝怀着心事，越是接近京城越是忧思过重的模样，所以每次喝一点酒也无伤大雅，权当是帮助睡眠了，今日倒是有些意外。
　　木蓝确实有心事，但喝酒却是为了给自己坚定信心，毕竟死亡留下的恐惧是很大的，一切都是未知，难免会有些怕。
　　遇到危险就想躲开是人的本性，但她不能躲，所以每次喝几口酒就当壮一下怂人胆了。
　　不过这客栈里的人有些古怪，哪怕是府城重地，也要多加小心。
　　这时，有人坐不住了，在打量了她之后相继跑出客栈，那份古怪更浓了。
　　“小二。”
　　木蓝张口唤了小二哥过来，眸光透着探究。
　　“客官您吩咐。”
　　小二微微弓着腰走到桌前来，一副但凭吩咐的模样。
　　木蓝拿出一锭银子放到桌子上：“进门的时候，你多看了我两眼。”
　　小二看着桌子上的银子眼睛一亮，忙恭维道：“姑娘黛眉星目，样貌过人，小的无状，冒犯您了。”
　　木蓝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这位友人样貌也不俗，你只看了她一眼就没再看了。”
　　“这…小的…小的冒犯您了，客官息怒。”
　　李橘白不明所以地看着。
　　木蓝把银子又拿了起来：“掌柜的也多看了我两眼，看来小二哥是不想挣这银子了。”
　　小二一愣，随即小声道：“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有个老妇拿着一副画像寻遍了咱们近天府的大小客栈和酒楼，那画像上的人和您有几分相似，而寻人的那个老妇说若有人得见画像上的人，告知消息便赠百两黄金。”
　　木蓝把银子放到桌上：“多谢了。”
　　小二眼神又是一亮，拿起银子恭维了几句便去忙碌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李橘白深深看了木蓝一眼：“有什么不妥？”
　　木蓝不知道从何说起，寻人的必是尚书府的人，说不定还是她熟悉的人。
　　照于叔叔所言，爹娘对外称她病了，可在毗邻京城的近天府又有人在寻人，想来应该是出于名声的考量，在暗中找寻。
　　方才肯定有人想着赏金去报信了，所以她只需要静等，便能等来寻人的是谁，看是否可信。
　　“没有不妥。”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
　　木蓝猛地站起来，却又不敢去开门，她心道一声“来了”，脚步却怎么都迈不开，生怕看到的人是陌生的，又怕是熟悉的，有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心情。
　　李橘白看了她一眼，起身询问之后去开门。
　　门一打开，方才应话的那个人又急道：“您快看看这是不是要找的人。”
　　后面被人拥着的妇人走进房里来，她盯着木蓝打量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失落道：“是有一些相像，但并不是我要找的人。”
　　说完转身要走，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与自家小姐相似的眉眼。
　　木蓝僵立在当场，是她的乳娘，是冯妈妈。
　　眼见人要走，她忙开口道：“且慢，不知阁下要寻的人是否与我面容相似，或许我能提供一些消息。”
　　冯妈妈快速转过身来，面色激动道：“姑娘说的是真的？若消息为真，我必奉上黄金百两。”
　　木蓝调整里一下情绪，镇定下来看向李橘白：“劳烦夫子带不相关的人都出去吧，我与她单独聊几句。”
　　李橘白点点头，心里有些不适，为什么不适？
　　她也说不清，大概是因为那句不相关的人都出去吧。
　　她站在门外，眼眸深深，自己也出来了呀。
　　房间里，木蓝不动声色地问：“府上的大丫鬟荷儿可安好。”
　　“小女安好。”冯妈妈下意识地答了，紧接着就怔了一下，为什么自己会答得这么顺口，就像是从前在回答小姐的问话一样。
　　“我见过一个长相和我相似的男子，不知是不是您要找的人？”木蓝心里凉了半截，原本要相认的心思散也散了个干干净净。
　　荷儿是她的贴身侍女，也是当天跟随她去护城河边的人，更是冯妈妈的亲生女儿。
　　可问题是荷儿还活着，还活着就意味着是知情人，甚至参与其中。
　　所以她不能和冯妈妈相认，哪怕情感上相信乳娘，可理智始终占着上风。
　　冯妈妈面露失望，是个男子啊。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什么：“姑娘怎知府上有个大丫鬟叫荷儿？”那岂不是知道她来自户部尚书府？面前这个女子为何会知道？
　　木蓝淡淡道：“偶然相识罢了，曾遥遥见过阁下一面，所以识得您是荷儿姑娘的娘亲，这才有此一问。”
　　回答的有条有理，听着也没有什么问题，冯妈妈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这个女子和小姐长得相似的缘故？
　　离开这家客栈，冯妈妈回到了落脚的驿馆，刚推门进去就见一个妆容华贵的妇人迎上来：“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冯妈妈看着面容憔悴的夫人，艰难地摇了摇头：“老奴见到人了，是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不是小姐。”
　　妇人愣愣地坐回去，口中喃喃：“绾绾啊，你到底去哪了，为娘该去哪找你？”
　　“夫人，咱们回京吧。”冯妈妈也很难过，但看着堂堂尚书府夫人整日奔波、查探，这半年来几乎瘦脱了相，她更心疼夫人啊。
　　“我不回去，我若回去了就没人找绾绾了。”丘夫人连连摇头，虽然明白老爷是为了顾及尚书府和女儿的名声，是为了长远打算才对外宣称女儿是病了。


第24章、24
　　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只有几个府上的老人被派出来暗中寻找女儿的下落，眼看着半年过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丘夫人知道不能再漫无目的地等下去，所以才带着冯妈妈一起出来了。
　　她怨老爷不报官，若是一开始便对外说是失踪，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大肆寻找，说不定已经找到人了，她更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苦寻多日连女儿的影子都没见到。
　　“夫人回去吧，天下这么大，咱们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啊。”冯妈妈继续劝道。
　　丘夫人一愣，随后眼底迸发出亮光：“对，天下之大，单靠咱们太难找了，我要回京，回京告诉老爷不要在意什么名声了，只要绾绾回来，只要能找到绾绾比什么都重要。”
　　“夫人……”冯妈妈不知该劝什么好，一个闺阁小姐若是传出失踪多日的消息，即使被找回来也会因名声所累，在嫁娶一事上怕是会难配良缘了。
　　丘夫人摇摇头，示意她无需再劝：“那个孩子和我的绾绾长得很像吗？”
　　冯妈妈想起木蓝的样子：“眉眼极其相似，就是嘴唇薄了一点，虽得了大小姐五六分颜色，但若论貌美远不及咱们大小姐。”
　　要知道丘尚书府上的嫡女丘绾，除了才气无双之外，在长相上也全挑着爹娘的长处来。
　　丘尚书年轻时可是貌比潘安的探花郎，丘夫人也曾名满京城。
　　他们的嫡女丘晚可见有多么出色，明艳动人的样子丝毫不输于她的才华。
　　丘夫人微微意动，她太想女儿了：“冯妈妈觉得我能见一见那孩子吗？”有五六分相似，一定和绾绾一样好看吧。
　　“老奴觉得可见。”冯妈妈因为丘夫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感到心酸，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见过夫人这副模样啊，小姐到底去了哪啊。
　　丘夫人低头看着地面，沉默许久才道：“去请那孩子来见吧，若她不愿意便罢了，明日咱们就回京。”
　　“唉，老奴这就去，夫人您别着急。”冯妈妈见丘夫人红了的眼眶，忙不迭地去请人了，这一趟就算是跪着求，她也要求那姑娘来见一见他们夫人。
　　让冯妈妈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求人呢，那木姑娘问了一句就答应了，还说要梳妆打扮一番。
　　“不知是府上的哪位夫人？”木蓝就问了这么一句。
　　“咱们府上就一位夫人。”冯妈妈如实回答，尚书府只有一位女主人便是明媒正娶的丘夫人，还有一个姨娘是夫人怀孕时抬进门的，虽然生了一儿一女也永远只是姨娘。
　　木蓝静静地给自己挽着发髻，那是她从前最常挽的发式。
　　李橘白坐在一旁看着对镜梳妆的人，原本就好看的人经过一番打扮，平添了几分明艳之色，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也更加清澈动人。
　　木蓝放下木梳，心里犹豫再三到底还是给了一句交代：“烦劳夫子在此安心等候，待我去见了那位夫人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缘由。”
　　李橘白点头不语，末了又补了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你心里有计较就行，不必强求。”
　　不必强求相告，她虽然疑惑，却也明白各有所求，所以才不会问。
　　是理解也是尊重，或许还夹杂着慢慢滋生的信任。
　　推开门去，冯妈妈看清她的样子，忍不住惊了一下，而后忍不住一看再看，若说这木姑娘之前和大小姐有五六分相似，眼下至少有了八分。
　　木蓝坐在马车上，心情随着时间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期待，是娘亲吗？娘亲亲自来了吗？
　　她要不要表明身份？娘亲会信吗？
　　马车在驿馆外停下，冯妈妈在前面领路，木蓝面色镇定地跟上，心底早已纷乱如麻。
　　娘亲只有她这个女儿，姨娘却有一儿一女，爹爹对她很是疼爱，对庶弟也很重视，所以她和庶弟几乎可以说是受丘尚书一手教养长大。
　　反而是庶妹总喜欢绣花和打扮，自幼不喜欢读书，所以并不得爹爹喜爱，尽管如此，府上也很和谐，娘亲和姨娘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这么多年来都很和睦。
　　这种认知一直伴随到木蓝死之前，现在却几乎完全推翻了她以前的认知，吕三郎的书信是由一向不谙世事的庶妹拿来的，最信任的丫鬟荷儿在她死后没有被灭口，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就连乳娘也不可信，毕竟荷儿是冯妈妈的亲生女儿啊。
　　府中还有谁可信？除了爹娘，她谁都不敢信了。
　　冯妈妈敲了敲门：“夫人，老奴回来了。”
　　房门很快被打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那孩子来了吗？”
　　冯妈妈赶紧让开身子，简单介绍道：“这是木姑娘，这是我们夫人。”
　　一道门槛隔着母女两人，丘夫人看清木蓝的样子，忍不住浑身一震，眼角迅速湿润，心底一声“是绾绾吗”绕了又绕却说不出口。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认得自己的女儿了，再相像也不是啊，可这姑娘的眼神和女儿太像了，太像太像了。
　　像到她恍惚，恍惚以为这就是她的女儿绾绾。
　　木蓝看着憔悴的丘夫人，一声“娘亲”也在齿间久久不散，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忍住要喊出口的冲动。
　　“丘夫人，我可以单独和您说几句话吗？”
　　她一定要和娘亲相认，不然等回京以后很难再有单独相见的机会，尤其是自己到了京城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唯一可以全心信赖和依靠的人只有爹爹和娘亲。
　　“好孩子，快进来，冯妈妈你在外面守着。”丘夫人忙点头应下来，她对这个和女儿长相有着八分相似的姑娘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冯妈妈迟疑了一下，但最终在夫人一个凌厉的眼神之下默默退开了，她担心夫人的安危，却也明白主子的命令是不容置喙的。
　　倒是自己糊涂，因着夫人这一路所展示的脆弱与憔悴，差点忘了丘夫人身为大家主母的威严。
　　房门一关，木蓝忙上前两步握住丘夫人的手：“您随我来。”
　　动作熟悉，语气熟稔，好似两人是母女一般，丘夫人下意识地依了。
　　直到走进里间，见木蓝径直走向桌前拿起毛笔，蘸墨落笔开始写字，丘夫人才后知后觉地愣了愣。
　　为什么这位木姑娘会知道她的习惯，不论到哪总会备着纸笔，尤其喜欢放在里间的桌子上，以免自己想到什么好的诗句可以随时记下来。
　　丘夫人在京城开了一个诗词社，每隔两个月都会出一本《飞花集》，上面会收录十八首名家闺秀的手作，在京中很是受追捧，一些喜欢诗词的闺阁小姐更是以能上《飞花集》为荣。
　　她紧紧盯着木蓝的动作，眼中闪现着激动又难以置信的猜测，在看清那纸上写的字后，猜测也变得更可信。
　　“此行傥未封侯贵，一策犹能绾万金。”
　　这是女儿去年生辰时，丘尚书所写下的一句诗，他说给女儿取名才不是出自那些什么绾青丝的酸诗，而是出自这一句，寄托了他为官多年的志向，不论官职大小、升迁与否，都不要辜负自己的顶戴花翎。


第25章、25
　　丘尚书写这句诗的时候，只有她们母女两个在。
　　丘夫人伸手拿起面前的纸，仔细看着上面的诗句和熟悉的笔迹，是京中小姐最流行的簪花小楷，却又和别人不同，一笔一划间似是透着洒脱和坦然，是她女儿的笔迹啊。
　　“绾绾？是我的绾绾吗？”丘夫人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纸落了地，她紧紧握住木蓝的手，语气颤抖，神情期待又忐忑，生怕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急需一个肯定的回答。
　　木蓝握紧丘夫人的手，她看着眼前比印象中憔悴了许多、瘦弱了许多的人，忍不住满眼泪水，哽咽道：“娘亲，是我啊，是绾绾啊。”
　　自从在竹县的县学里醒来，自从变成穷书生木蓝，她胆战心惊，既惦记着爹娘，又记着杀身之仇。
　　这么多天从未与人诉说，也不敢与人诉说，这一刻她终于可以把心中的担子放下一些了，终于见到娘亲了。
　　“绾绾，我的绾绾，你怎么…怎么会？你到底去哪了呀，你让为娘好找你知道吗？”丘夫人一扯她的胳膊，紧紧抱住女儿，又气又恨又庆幸之下，抬手打着木蓝的背，力道却轻了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木蓝无声落泪，见丘夫人哭声越来越大，她忙安抚道：“嘘，娘亲，你先别哭，小点声。”
　　冯妈妈还在门外，哪怕是在里间也有可能听得到动静，她不敢大意。
　　丘夫人稍微冷静了一些，她露出满脸笑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好，娘不哭了，快跟娘说说你都去哪了，怎么模样也变了一些。”
　　母女两个都镇定了些，木蓝这才耐心地讲起了自己的经历，从半年前庶妹带来的一封信开始，到后来被未婚夫推入护城河中，再到成为穷书生，与李橘白领了婚书入赘到李府，而后是现在和娘亲相认。
　　丘夫人听得脸色变换，最后满眼愤怒：“他们怎么敢？绾绾这就随娘亲进京，让算计你的人付出代价。”
　　木蓝叹气，摇头道：“我们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没有证据，且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牵涉其中，又为何会害女儿性命，所以不能盲目行事。”
　　“你说得对，是娘思虑不周了，可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吗？”
　　丘夫人不甘心，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办法，心里只能干着急。
　　木蓝笑了笑道：“娘亲放心，我与夫子都中了举，这次进京就是为了参加来年三月的会试，你回府后先和爹爹暗中查探庶妹和姨娘等人，我们徐徐图之，定会将他们绳之于法。”
　　她已经想好了，回客栈就跟夫子坦白，若李橘白愿意相助，尚书府必倾力感谢，若不愿相助，她们便继续做表面妻妻，绝不牵累。
　　至于担心李橘白泄密，木蓝一点也不担心，这些日子别的不说，对于夫子的人品，她一百个放心。
　　丘夫人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女儿话中的重点：“你方才说已经成亲了？还是入赘？不行，堂堂尚书府嫡女怎能入赘，我不答应。”
　　“娘，我和夫子已经领过婚书了，而且我现在哪里是尚书府大小姐，若不是夫子，女儿或许早就饿死了，也不会中举，更不会这么早见到您。”
　　木蓝故意把李橘白说得重要了些，实在是她心里也没底，至于搭伙过日子的话肯定不能说，说就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互许一生。
　　不然爹娘肯定会让她和夫子和离，而她并不想和夫子分开，难得遇到一个人品极好，样貌过人又才华出众的女子，搭伙过日子都放心得很。
　　换了别人，她还真不敢了，万一又是一个吕家三郎，拿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夫婿，她没那爱好。
　　还是夫子可靠。
　　丘夫人心情复杂，按理说这个什么李夫子对他们家有大恩，但以身相许多少有点过了，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子，她女儿还入赘了，怎么听都有点不舒服。
　　“她对咱们的恩情无以为报，但可以从别处找补，不管是钱财还是地位都竭力给她，唯独你这婚事不行，爹娘老了，若你今后没个一儿半女傍身，说句不好听的话万一哪天逝了都没人知道。”丘夫人依旧不赞同。
　　木蓝摇了摇丘夫人的胳膊：“有一儿半女又怎么样，难道死了被发现还能活过来不成，再说了夫子那么好，再找个男子能保证不是吕三郎那样的吗？他来提亲时可是你们说良配的，结果女儿命都没了，还配什么？”
　　丘夫人嘴巴张了张，半晌哑口无言，是她和老爷看错了人。
　　“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先随我回京，老爷还担心着呢。”
　　木蓝又是摇头：“娘，说好了你和爹爹查府中，我查外面，若是直接跟你回府，还怎么暗中查探？再说了我以现在的身份进京最是安全，若是相认反而会危险不是吗？”
　　丘夫人瞪了她一眼：“怎么说都是你的理，那个夫子是个怎么样的人，什么时候让娘见见？”
　　“她啊，说个很好很好的人，已经是您的儿媳啦。”木蓝想起李橘白便感到一阵心安，大概是这半年的相处已经让她不自觉地生出了依赖，只是想想就觉得安心。
　　“我可没有儿子，哪来的儿媳，我只有一个女儿。”丘夫人冷着一张脸，看女儿一提起那人就神思不属的样子，心里既喜又气。
　　“娘~那…不是儿媳就是您女婿，是您教女儿要从一而终的，我既从了她，就不会再多看别人一眼。”
　　木蓝知道娘亲最是心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撒娇。
　　丘夫人果然无法，她无奈又宠溺地抚着女儿的头发：“不管是什么身份，总要先让娘见一见才能放心，你说得对，我们需徐徐图之，这次进京就先兵分两路，到了京城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往家里传个信，你们不方便来尚书府，为娘就悄悄去找你们。”
　　丘夫人本来就是极聪慧的人，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也不是白做的，从重逢中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她也明白眼下不是相认的时机，女儿的做法是可取的。
　　木蓝点了点头，又和丘夫人说了好一会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出了门又换上一副淡漠的样子。
　　回到客栈，她忍不住一阵头大，这边也要费心解释一番，不知道现在后悔行不行，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到了京城，夫子要不要与我娘亲见一见？”
　　李橘白原本眉眼沉静，冷不丁地听木蓝丢过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地话，让她忍不住面露惊讶：“你的娘亲在京城？”
　　她之前打听的消息是，木家的女主人到了中年就因操劳过度病逝了，只剩下木老爹一个长辈，所以她很是不解，但隐隐地又觉得自己的疑惑都要解开了。
　　比如那判若两人的笔迹；比如经义很差，策问却很好；又比如明明出身贫苦没经过教导，言谈举止间却教养极好。
　　木蓝顿了顿，这次是从尚书府说起，直说到半个时辰前和丘夫人相认。
　　说完，她小心地看了眼李橘白：“夫子觉得如何，进京后要和我娘亲见一面吗？”
　　李橘白消化着这一长串的消息，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尽管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她勾了勾唇：“你不先问一下我是否相信这一番话吗？”
　　“那…夫子相信我说的话吗？”木蓝心头一动，目光里都是李橘白嘴角边露出的笑意，她想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李橘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接下来的话却在无声中给出了答案：“丘绾？很好听的名字。”


第26章、26
　　木蓝眼底露出一丝喜色：“夫子答应助我了？”
　　“我无权无势，但念在你我已成亲，倘若需要帮助，责无旁贷。”李橘白原先不懂木蓝为何言称自己不会喜欢男子，执意要与她搭伙过日子。
　　眼下却是明白了，原来是曾遭未婚夫谋害，和她一样遇人不淑。
　　不过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些行为又怎么解释？难道不是暗中恋慕吗？
　　还有她既然已经和尚书夫人相认，还会继续入赘吗？很多本来就无法笃定的事，变得更加难以确信起来。
　　木蓝还在开心，她要的也不过是必要时刻有人帮忙打打掩护罢了：“夫子已经帮我很多了不是吗？接下来的会试更需要你的指导，只有保证考入二甲之列，我才能为自己报仇，当然一甲更好。”
　　百钺会试的一甲只有三人，便是状元、榜眼、探花，可以直接授官。二甲授进士名号，需要再去相应的部门考试一番，至于三甲则只有同进士的名号，连考试选择部门的机会都没有，大多都只能靠运气候缺。
　　李橘白看着她满腹欣喜的样子，暂且把自己的担忧都放在心底，她轻轻点了点头：“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尽力便好。”
　　近天府离京城很近，不过两日的功夫就到了。
　　马车在城门处排队，守城的士兵有条不紊地检查着路引、货物等。
　　木蓝掀开车帘，望着巍峨的城门，不免心生感慨，谁会料到去年赴约而去，再回来已物是人非，她回来了。
　　“夫子来过京城吗？”
　　“不曾。”
　　木蓝忙侧过身子，眉目间神采飞扬：“夫子来看，京城最是繁华，单是从这城门口长长的队伍就能看出来一些，相比之下，西北之地还是过于荒凉了些。”
　　“确实热闹了许多。”李橘白凑到窗前向外看过去。
　　木蓝一回头就看到李橘白近在眼前的脖颈，她的脑中迅速闪过两个形容词：白皙、细腻。
　　好看也好闻，原本极淡极淡的冷香味在鼻尖变得清晰了许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从竹县醒来之后，嗅觉就变得极其灵敏，往常也有发觉，却一直都忘了细究。
　　此刻细细感受起来，尤为明显。
　　因为她知道李橘白是不用香料的，那么这股馨香的由来就很明显了。
　　“夫子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很香？”
　　李橘白一怔，随后心底微恼，所以这个人是真的暗中恋慕她吧，不然又怎么一而再地说出这种好似轻薄一样的话来。
　　她收回看向城门的视线，目光落在了眼前人的脸上：“不觉得。”
　　木蓝难得有心探究自己过于灵敏的嗅觉，又因为都是女子，便毫无所觉地靠近了些：“真的很香，好像是你皮肤上散发出来的，真好闻。”
　　初夏的温度还有些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带来奇妙又陌生的酥-麻-感。
　　李橘白僵了一下身子，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该检查我们的路引了。”
　　木蓝应了一声，然后先行下马车，没有看见还在马车里的人悄悄红了耳根。
　　李橘白看着木蓝的身影，眼底闪过思量，所以要任由这个人越发得寸进尺吗？
　　她为何不忍心斥责，为何总是忍不住纵容呢？
　　进了城门，木蓝仿佛是鸟儿归巢一般，总算到了自己熟悉的天地，她指挥着马车一路向前，在靠近户部尚书府的街上停下来。
　　此处有一家鱼跃客栈，环境清幽，交通方便，最重要的是离尚书府很近。
　　鱼跃客栈取鱼跃龙门的前两个字，最受进京赶考的举人青睐，据说已经成立了上百年，如今遍布京城的大街小巷，颇有一些规模。
　　木蓝去定了一间上房：“夫子，此处不仅提供饭菜，还有专人每日打扫房间，最方便的是还会及时告知关于科举的消息，咱们就住在这里吧。”
　　往常她一直都知道鱼跃客栈，像这般亲自入住还是头一回。
　　“好，你尽管安排。”李橘白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她是第一次来京城，而木蓝做了二十年的尚书府大小姐，对京城很是熟悉。
　　所以听这个人的总归不会出错。
　　她们的房间在二楼临街的位置，办理好住宿后，已经到了中午。
　　木蓝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回头问道：“夫子饿了吗？”
　　她准备先去吃午饭，同时派李府的随从去尚书府给娘亲传话，把自己落脚的地方交代清楚，以便爹娘来寻。
　　李橘白稍稍整理了一下书籍，见木蓝一脸的跃跃欲试，她轻笑一声：“劳烦丘小姐带我去饱餐一顿了。”
　　木蓝听得心中一乱，回头看见浅笑嫣嫣的人，心里更乱了。
　　“夫子私下可以叫我绾绾，若是在外面还是叫木蓝吧。”
　　绾绾，除了爹娘意外，还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好。”
　　绾绾，李橘白无声的在心里叫了一声，莫名有些紧张，好似这两个字有了生命一般，调皮的四处奔逃，让她一时间叫不出声来，只有心头滚烫，一遍又一遍尝试着追逐。
　　来到京城的人，若说起吃饭首选就是楼上楼，这里是百钺烫锅子的发源地，饭菜也最具京城特色，尤其是小二哥专人专桌的服务，十分周到。
　　从前来楼上楼，木蓝一般都是那个享受服务的，这一次却颠倒了过来。
　　因为到了自己擅长的场合，她自觉的以东道主的身份来招待李橘白，全程尽心尽力地调蘸料、布菜、讲解吃法，比任何时候都要贴心。
　　李橘白则时不时地点头，碗中的菜刚吃完，就又被木蓝添上。
　　她微微垂眸，因为这种被人悉心照料的感觉而感到欢喜，原本没什么波动的心于无声处默默动摇着。
　　若是面前这个人，以真心换真心，或许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这一生唯一的一次豪赌，赢了便此生眷恋，输了便自食苦果。
　　这样想着，原本神色淡淡的人，眼底渐渐有了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木蓝尽职尽责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见夫子吃得开心，她莫名也觉得心生欢喜。
　　人生头一次发觉，原来服侍别人是这样的体验啊，好像还不错。
　　一旁被抢了工作的小二哥暗暗翻了个白眼，原以为有幸伺候两大美人，没想到美人的眼中也只有美人，根本不给他献殷勤的机会。
　　尤其是这个动作熟练、一直忙着投喂的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酒楼是她开的呢？
　　根本不给他用武之地好吗？
　　而另外一个清冷美人则像是习惯了被照顾，两人之间的默契和氛围让人不忍心打破。
　　算了，小二哥默默低下头，时不时地扫一眼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两个人，他还是选择做一个背景板吧，不过只是看这两个美人吃饭也挺赏心悦目的。
　　一条街之隔的丘府。
　　丘夫人一回到家就去书房找丘尚书，第一时间把找到女儿的事细细道来，末了又含泪道：“既然已经找到绾绾了，就让府上的人都撤回来吧。”
　　丘尚书面色一沉，他拧了拧眉道：“夫人没有认错？确定那个木姑娘就是绾绾？”
　　世上真的有这么离奇的事吗？
　　丘夫人擦了擦眼泪：“那就是绾绾，我怎么会认错，那是咱们的女儿啊，老爷不相信自己去看就是，绾绾已经派人把她落脚的地方传来了。”
　　丘尚书因为夫人的含泪指责，忍不住头皮一麻，这么多年还是拿发妻的眼泪没办法，他忙投降道：“夫人断不会认错，是老夫多虑了，只是这样一来更不能让人撤回来了，不仅不撤还要赶紧去报官。”
　　他想起吕家，想起吕三郎，还有自己的庶女，以及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年轻时没抵住诱惑迎进门的侍妾，甚至想到了越来越被看重的庶子。
　　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是无辜的，又有多少人参与其中暗害了自己的嫡女，又或者都有份，他在官场上浸淫半生，没想到却糊里糊涂看不出身边围了一群中山狼。
　　还因此害了女儿的性命，此事一定要查，还要抽丝剥茧地查个清楚，绝不放过任何一只豺狼。
　　丘夫人神色一顿：“这样一来，绾绾的名声怎么办？”如今女儿找到了，她才有心去思考这些神外之物。
　　丘尚书沉默了一会道：“不合了他们的意，怎么知道他们要什么呢？至于名声，绾绾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还是入赘，入赘的对象还是她的夫子，一个女夫子，真不愧是他的女儿，做事情就是大胆。
　　丘夫人捏了捏手帕：“这婚事就这么定了？咱们就这么让绾绾入赘了？”
　　若是个男子好歹是嫁，如今倒好，对方也是个女子，女儿直接成了入赘的。
　　“那李夫子对咱家有大恩，不论今后如何，眼下都不是追究嫁娶的时候，待事情尘埃落定，夫人若还是不愿意，就让绾绾把她娶进门，她们不是还没有大操大办吗，刚好在咱们府里补一个大婚，让绾绾娶。”
　　丘尚书拍了拍丘夫人的手，以示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来了，二更马上就来~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法海追许仙去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谁20瓶；洋新喵8瓶；花花世界1瓶；


第27章、27
　　他知道自家夫人心里为什么不舒服，如珠如玉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就和掌上明珠一样，结果连大婚都没举办就草草领了婚书，还为了钱财入赘了，一时间都会有些难以接受。
　　丘夫人叹了叹道：“如此甚好，就怕那李夫子不愿意嫁，说起来也是我老了，执着于这些形式做什么，管他是入赘还是娶进门，只要绾绾开心就好。”
　　丘尚书点点头：“暗中给绾绾传个信，老夫过几日，不，老夫明天就去见一见她们，看一看那李夫子到底配不配得上咱们的女儿。”
　　其实这只是敷衍夫人的借口，看那什么夫子是次要的，主要是去看一看那位木姑娘，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女儿，到底是不是绾绾。
　　他虽然相信夫人不会认错，但到底还是太过匪夷所思，总要亲自确认一番才能放心，万一夫人被有心人利用了呢，别到时候女儿找不到又中了别人的陷阱。
　　“我这就让人去传话，不，我亲自去传，明天再和老爷一起去。”
　　丘夫人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她想女儿了，她也想见一见那李夫子。
　　丘尚书的表情裂了三分，他摸着胡子讷讷道：“我们明日最好还是不要一起去，免得引人怀疑，至于传话，派个可靠的人去就是，夫人不必亲自去了。”
　　夫人还真是，还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哪里用亲自去哦，这一来二去的，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丘夫人还欲再争取一下，但想起藏在暗处害死女儿的那些人，她到底是没有冲动行事。
　　最后吩咐一个可靠的管事去了鱼跃客栈传话。
　　同时又派人去报官，想必今日过后满京城都知道户部尚书府的嫡女丘绾失踪了，那个和吕家三郎有婚约的丘大小姐失踪了啊。
　　另一边，和木蓝只写了地点一样，丘夫人的信上也只写了时间：明日酉时，父相见。
　　木蓝看着手里的书信，酉时是爹爹往常下衙后回到家里的时间，这里离丘府只隔了一条街，再加上后面的父相见，很明显明天是爹爹要来。
　　“夫子，爹爹明日酉时要来见你。”
　　李橘白挑眉，难道不是要见自己的女儿吗？怎么成见她了：“丘…尚书应该是爱女心切，想早日见到你。”
　　“不应该叫丘尚书。”木蓝答非所问，相较于可以撒娇就能心软的娘亲，她担心的是一向给人以严父形象的爹爹。
　　自己是不是真的，她最是清楚，所以爹爹此来若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的身份倒没什么，关键是他会不会认可夫子的身份。
　　李橘白一怔：“丘大人？或者叫伯父？”总不能一上来就直接叫爹爹吧。
　　“他是我的爹爹，夫子应该和我一样。”木蓝没有让她失望，默默给出了答案。
　　李橘白咬唇，她想起在竹县时，木蓝张口就叫岳父的情形，心道这尚书府上下难道是直性子吗？行事也太直接了点。
　　木蓝见她不语，眨眨眼道：“夫子不想叫爹爹，叫岳父也行。”
　　李橘白瞧了她一眼，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刚消化了丘尚书要来的消息，就又迎来了新的挑战，有同是黄州府来的举人看见了她们，于是黄州府两届解元都是女子，且这两个女子皆才貌过人的消息就插上了翅膀一样，在赶考的举人中传开。
　　当然百钺有二十一个府城和一个自治州，每一届的解元都有二十几个，女子中解元的虽是少数但也不稀奇。
　　她们两个同在一府，前后脚中头名也就罢了，关键这两个人还成亲了，这就稀奇了。
　　哪怕是百钺允许女子间通婚，也仍在少数，尤其是世家盘踞的京城，一个人的嫁娶对象可不单单是感情的事，很多时候都牵涉到彼此的家世背景。
　　这样一来她们的结合就罕见了，所以才刚传出消息去，就有人下帖子了。
　　飞花社？
　　木蓝看着手里的帖子，面露怀疑，这真的是因为其余应考的女举人和一些世家小姐想和她们结识吗？
　　难道不是娘亲想光明正大地见她们吗？
　　没错，飞花社的主办人就是丘夫人，每隔半个月都会邀请京中有才名的女子，或是应考的女举人相聚一堂，众人以文会友，若有好诗便会被收录下来，如此四场下来取十八首，刚好时间也满两个月可以出一册《飞花集》。
　　木蓝看完请帖便看向李橘白：“夫子，你可能要先见一下我娘亲了。”
　　李橘白闭了下眼睛，开始怀疑起自己决定进京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吓，不是，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等惊喜。
　　原本以为打发了木老爹就不用忧心木蓝的家人麻烦了，眼下倒好，丘府的人是和难缠的木家不一样，不麻烦，但好有压力。
　　突然多了一个爹爹和一个娘亲出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了。
　　木蓝见她保持沉默，一时也摸不准李橘白的心思，便认真开解道：“爹娘待我很好，我肯定要与他们相认的，夫子若是不情愿也请忍耐一二，就当是多了一门经常走动的亲戚。”
　　关于爹娘和夫子的关系，木蓝之前没有考虑过，当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爹娘会认可夫子吗？夫子愿意喊爹娘吗？
　　各种担忧齐聚，她只觉得脑子乱乱的，偏偏还要保持理智想办法中和两方的关系。
　　李橘白见她面色又急又忧，便低叹一声道：“没有不情愿，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我已是很多年没有叫过娘亲了。”
　　她记事没多久，李夫人就病去了，结果突然多了一个娘亲，还真有点难以开口。
　　木蓝听罢松了一口气，只要夫子不拒绝和爹娘相处就好，至于爹娘那边，她大不了多哄哄，不知不觉间，她把李橘白放在了和爹娘一样的位置，且更为在意一点。
　　两人收拾一番便相携出门，在外人看来越来越像相知相守的一双人。
　　飞花社也在丘府的不远处，是一处环境不错的宅子。
　　丘夫人坐在中间的花亭里和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打着招呼，视线有意无意地朝着入门处看去，她原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见到女儿，哪晓得几位老友上门商议请帖的时候提了女儿的名字。
　　她当下便同意了，还用想吗，必须要请女儿和女婿，不，是女儿和儿媳，必须要请她们啊。
　　避嫌？有什么好避嫌的？
　　她是有正当理由的，至于见了面之后亲切一点，遇到酷似女儿的人，肯定要觉得亲切啊。
　　吕夫人和亭内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明白大家消息都灵通着呢，看来是已经知道丘家大小姐失踪的事了。
　　她身为丘府的未来亲家，自觉应该主动表态，便语气温和道：“丘姐姐也别太担心，不管绾绾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我吕家的儿媳妇，三郎也说了会一直等下去。”
　　丘夫人分神看着入门处，心不在焉地道：“吕妹妹见外了，绾绾不知还能不能找得到，哪能耽误令公子，老爷说了择日就去吕府退亲，免得结不成良缘反结怨。”
　　还想攀她的绾绾，呸，什么如玉公子吕三郎，呸，狼心狗吠的玩意。
　　吕家祖上封过候，可一代代传下来，后人越来越不争气。
　　到了吕侯爷这一代就只剩个名号了，连日子都过得不怎么宽敞。
　　至于到了儿辈的吕三郎，运气更差，连个空名号都世袭不下去了，以后就是白身一个。
　　若不是和他们尚书府订了亲，谁还搭理什么侯夫人，吕三郎是有些才气，在诗词一道上也算颇有造诣，长得人模人样的，不然也不会有个如玉公子的名号。
　　若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诗词，老爷当初都未必会答应吕家求娶，说起来都是她的过错，不应该以才华论人，有时候学识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为人和品行。
　　丘夫人看了眼吕夫人，心底划过一丝不耐，百钺科举只靠诗词是不行的，经义和策问都要过关才行。
　　所以什么如玉公子吕三郎，这么几年连个功名都考不上，还不如他们家绾绾，如今都是有功名的举人了。
　　吕夫人听罢忙表衷心：“丘姐姐哪里的话，除了绾绾那孩子，谁都别想进我吕家的门，我们三郎痴情着呢。”
　　他们还没找到更好的权贵人家，如今就算丘家的女儿失踪了，也要守住这层姻亲关系，不然等侯爷老了，怎么为儿孙谋前程。
　　无法世袭就是白身，也就意味着退出了京城世家的圈子，所以这门亲事暂且不能丢。
　　众人闻言各有计较，彼此嘀咕着吕家重情重义，丘家也是明事理不想牵累。
　　她们是真佩服丘夫人在女儿失踪后还能淡定如常，也是真想听丘夫人接下来会怎么回答，或许这门亲事真的就要不作数了。
　　众人还在心底考量着吕家三郎可不可取，就见原本神色恹恹的丘夫人突然精神一振。
　　“你们看那个孩子像不像我们家绾绾，太像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世上有长相这么相似的人，一定是上天见我思女心切，又给我们丘府送了一个女儿来，我一定要认她做干女儿。”
　　丘夫人越说越起劲，眼睛也闪闪发亮，只觉得自己的主意绝妙，这样一来名正言顺，谁也别想拦着她和女儿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
　　丘夫人：我要认女儿啦，谁也拦不住我。
　　（三更大概在下午三点，我要午睡一会，困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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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8
　　众人：“…”
　　再看刚进门来的两个人，李橘白不是张扬的性子，便找了个地方静坐品茶。
　　木蓝从前虽然爱出风头，却也明白此时宜韬光养晦，再者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在动辄就是世家，动辄就是权贵的京城里也张扬不起来啊。
　　她们对坐饮茶，殊不知一众世家夫人、有才名的闺阁小姐们以及此次来应考的女举人们，都因为丘夫人略显急切的步伐齐刷刷地看过来。
　　“看着是和丘大小姐有点像。”
　　“不会是丘尚书在外面惹得风流债吧，这也太像了。”
　　“丘夫人方才说什么来着，要认那姑娘为义女？”
　　“她不会是太想女儿，所以遇到个长得像的就认做干女儿吧？”
　　几个人坐在花亭里小声议论，而丘夫人恍若未觉，径直朝着木蓝走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面色一变，在看清木蓝的长相后先是一惊，而后不屑道：“消息才传出去，就有不三不四的人仗着和姐姐长得相似来蹭吃蹭喝了，母亲也是糊涂，再想念姐姐也不应该理会那些不知所谓的人。”
　　“丘二小姐说的是，也不知这女子是何人，不若我们去会一会？”一旁的黑衫女子冷笑一声，眼里对丘桃闪过不喜。
　　往常丘大小姐在的时候，这个丘府的庶女就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谁跟她说句话就欺负了她似的。
　　平芳郡主嘴角一勾，有些明白了，怪不得丘桃这个庶女改了性子，这几个月来哪还有从前柔柔弱弱的样子，倒是扯着尚书府的虎皮强势了不少。
　　原来是丘绾失踪了，嫡女失踪，这庶女就开始显山露水了，如今户部尚书就剩下一个女儿，丘桃可不就是猴子称大王了吗。
　　丘桃面露讨好：“郡主先请。”
　　心底则在嗤笑，这个平芳郡主往常最是看不惯丘绾，结果丘绾失踪后，她倒整天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好像很是挂念的样子。
　　真可笑，原本见面就对丘绾冷嘲热讽的人，如今装出这么一副模样给谁看。
　　丘桃看向丘夫人的方向，心底隐隐得意，嫡女又怎么样，现在丘府的继承人还不是只有她和弟弟两个人，至于失踪的丘绾，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随着走近，众人便见丘夫人抓着木蓝的手殷切打量个不停。
　　“木姑娘与我有缘，干脆就认我做义母吧，你意下如何？”
　　木蓝脸色一怔，而后看着围过来的人心里略慌，她用力握着娘亲的手，结果丘夫人全然不顾。
　　坐在一边的李橘白叹了口气：“丘夫人是吗？我们二人初来乍到对京城尚不熟悉，不如择日到府上拜访一二，再详谈此事？”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丘夫人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后反映过来和自己说话的是儿媳妇，她这才分心看向身旁的女子。
　　气质过人，面容姣好，就是眉眼沉静的样子看着有点冷淡，像个不问世事的得道仙姑，一看就比女儿沉稳，想来年纪也比女儿大。
　　木蓝见娘亲总算被分去了注意力，她忙附和道：“夫子说的是，不如我们择日再去府上拜访。”娘亲你冷静啊，不是说好了先按兵不动的吗？
　　现在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怕打草惊蛇吗？
　　丘夫人似乎听到了木蓝的心声，她松开握着她的手，转头紧紧盯着李橘白：“不知这位姑娘是什么人？无故打断别人的话可不太礼貌。”
　　纵使在心底做了许久的预设，当真看到人了，丘夫人还是觉得自家女儿哪哪都好，这个女子虽然也不错，可是配她的宝贝女儿总是还差点的。
　　所以一时挑剔之下说话就有点不太客气，刚好众人也都走过来了，场面霎时一静。
　　李橘白脸色不变，语气依旧淡淡：“晚辈姓李名橘白，是她的结发妻子。”只此一句便不再多言。
　　众人又是一静，同时也回过味来，这二人就是黄州府的那两位女解元吧，还真的成亲了啊。
　　木蓝见娘亲好似在为难夫子，她头脑一热妇唱妇随道：“没错，夫子…橘白是我的结发妻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还是改日再去府上另行拜访吧。”
　　丘夫人忍住用手指戳女儿额头的冲动，这孩子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她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不知李姑娘芳龄几何？”
　　李橘白正色道：“二十有六。”
　　“二十六了啊，木姑娘才双十年华吧。”丘夫人心里又不自在了，她好像不是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情况，而是恶婆婆看儿媳越看越不顺眼的心情。
　　呸，什么恶婆婆，什么破比喻，她才不是。
　　丘夫人在心底默默推翻自己的比喻，她只是觉得这儿媳比女儿大了点，才不是在挑刺。
　　木蓝心底叹气，对娘亲有点无可奈何，以前见爹爹叹气不觉得，现在她突然就明白了爹爹的心情，还真是气也气不得，只能顺着。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话里话外维护道：“我今年二十一岁，最是喜欢大我几岁的女子，没有小女孩的幼稚天真却又赤诚沉稳，也还没有中年人的圆滑成熟，对我却最是细心体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丘夫人听得神色一暗，女儿失踪时正是双十年华，如今竟是添了一岁。
　　她陡然冷静下来：“户部尚书府，二位随时可以来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完全没有方才的热络。
　　丘夫人心里有些难过，要回去找老爷说道说道，顺势把木蓝认作义女也是可行的，不必躲着避着，直接在明面上接触。
　　有尚书府护着，女儿也好在京城行走，那些人怎么也不会料到这个义女实际上就是她的绾绾吧。
　　丘夫人一走，其他人不痛不痒地交谈几句也都没了待下去的心思。
　　反倒是丘桃看着那张和嫡姐相似的脸，忍不住恶从心来：“母亲思女心切一时情绪激动，二位不必放在心上。”最好滚远一点，不要来尚书府碍眼。
　　木蓝看着记忆中的庶妹，原本总是柔弱示人的丫头，原来还有这副不饶人的姿态，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李橘白默默伸手握住了身边人的手，别看这人面色平静，实则手指早已悄悄紧握成拳。
　　看来这位丘二小姐不是善类啊。
　　丘桃说完话见她们都不理会，登时觉得被落了面子。
　　她正想发作，就见平芳郡主往前两步走到木蓝面前，一脸鄙夷道：“你不配和她比，她那样风头无两的人从来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心怡年龄比自己大的女子，她衷情的是吕家三郎。”
　　她是谁，不用明说都知道，众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古怪，想来是都记起了这位郡主和丘绾最是不对付。
　　可是自从丘绾一直抱病不出，到今天失踪的消息传来。
　　这位郡主言谈间竟然多有维护之意，难道之前互掐的两人实则关系不浅，打是亲骂是爱？太魔幻了吧。
　　不管众人神色有多古怪，平芳郡主说完便走了，丘桃在后面跺了跺脚跟了上去，她要和这位郡主打好关系，不然怎么能得见这位背后的贵人。
　　莫名聚拢的人又莫名散开。
　　木蓝长出一口气，等到上了马车才愤愤道：“那个平芳最爱找我麻烦，这里指不定有点毛病。”她指了指脑袋。
　　而后又语气飘忽地解释道“夫子不要听她胡言乱语，我与她不熟，什么衷情吕家三郎是莫须有的事，我真的心怡比我大一些的女子，况且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不多不少刚刚好。”
　　若不是她现在不好以真身份示人，就平芳和丘桃那两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好吗？
　　还敢提吕三郎那个王八蛋，衷情个鬼啊，从前就没喜欢过，现在也只有夺命之仇。
　　木蓝揉了揉额头，她刚才忍得好辛苦，这些人一个个的真是欠收拾。
　　李橘白闻言看过来，语气矜持又冷淡：“你心怡何人不必与我解释，不过…丘夫人对我似乎不甚满意，婚姻一事最忌讳强求。”
　　话点到为止，强求不得便只有和离。
　　木蓝认真思索了一下正色道：“娘亲会答应的，再说我们已经领过婚书了，总不能逼着我们去和离吧，我才不乐意。”
　　李橘白面色稍缓：“我亦是如此。”
　　才下定决心要用真心换真心，去赌一个此生眷恋，还没开始又岂会甘心结束。
　　所以她亦是如此，亦是不乐意和离。
　　木蓝心头一跳，迎着李橘白的视线说不出话来，夫子好像在暗示什么？
　　再一回想上马车后的对话，怎么觉得她们之间怪怪的，好像在互诉衷肠似的。
　　难不成夫子真的暗中心怡她？
　　木蓝越想越觉得有这种话可能，她这么优秀，吸引到夫子很正常。
　　“夫子觉得我们就这样搭伙过一辈子怎么样。”她试探着问了问，一颗心不知道为什么紧张的砰砰跳，心跳声一下下地敲击着耳膜。
　　李橘白不着痕迹地看着木蓝略显紧张又暗含期待的神情，这个人想听的答案是她想得那一个吧。
　　“卿心不移，我定不离。”
　　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却似一汪春水，轻飘飘地流到了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七月：这是我写过最好带的一届女主，掰弯全靠自行脑补/自我攻略hhh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纪年、桥、远坂时臣、F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越5瓶；178101421瓶；


第29章、29
　　木蓝垂眸不语，夫子真的暗中心仪她，真的心仪她啊，天，心好乱怎么办。
　　可是她还背负着杀身之仇，目前并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难道要拒绝吗？
　　夫子会伤心吧。
　　所以还是假装没听见吧，窗外的景色挺不错的，晚饭吃什么好呢？
　　李橘白则看着状似被戳破心思不敢看过来的人，她悄悄扬了扬眉尖，心底生出了几分不曾有过的悸动。
　　先前种种终归是猜测，此刻才算是确定了心意。
　　待到路经楼上楼，木蓝想起中午照顾李橘白吃饭时的心情，一时兴起又想去吃烫锅子。
　　李橘白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赞同，而后又无奈作罢。
　　这个人暗恋这么久，想必很辛苦吧。
　　难得表明了心思，想吃喜欢的东西也可以理解。
　　一天两次烫锅子，应该不会上火吧，今天暂且纵容一回，明日起就要注意饮食了。
　　今后不能一直由着她来啊，再好吃的东西也不宜贪多。
　　吃饭时，木蓝看着罕见一直含笑的人，心道夫子也很爱吃这烫锅子吧，平时总冷冰冰的人，这会笑起来真温柔。
　　看来明天可以继续安排来楼上楼，她决定至少要连吃三天，把之前半年的份都补回来。
　　然而第二天她的这种行为就被无情地制止了。
　　“水过满则溢。”李橘白面色淡淡，毫不心软地杜绝了此类行为。
　　木蓝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她瞧了一眼夫子又看了一眼楼上楼的招牌，心底犹豫不决，要不要再坚持吃一顿烫锅子呢？
　　李橘白一脸冷然，没有妥协的痕迹。
　　木蓝咽了咽口水，莫名心虚得不行，还是不坚持了。
　　她灵机一动，一本正经道：“夫子，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去尚书府吧。”尚书府的厨房也有烫锅子，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木蓝的眼里顿时有了神采，她真是越来越机智了。
　　李橘白默了默，暗道不愧和丘夫人是母女，两个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难道是回到京城，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本性开始慢慢释放了？
　　她抿了抿唇道：“今日出门匆忙，且还没有挑选送给二老的礼物，还是择日吧。”
　　木蓝沉默了一下，道又比魔高了半截，不行，她尚书府大小姐不能认输。
　　“回自己家用什么礼物，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去挑，到了尚书府刚好赶上吃饭。”
　　李橘白听罢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看着木蓝。
　　木蓝眨了眨眼睛，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灵动的狡黠，她靠近一些抓住李橘白的衣袖轻轻摇啊摇：“夫子，我想家了。”
　　李橘白的神色松动了一些，这个人又在得寸进尺。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是熟悉的纵容之色：“今日便依你，我们进京也两天了，莫要忘了正事，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忘了读书做学问。”毕竟还要参加会试啊。
　　木蓝忙不迭地点头，夫子果然和娘亲一样，最是心软，且对她的撒娇毫无抵抗力。
　　李橘白见她面露欢喜，那亮晶晶的眼中似乎还闪动着骄傲的神色，她缓缓弯了弯唇，心底的悸动又多了一分。
　　到底是比她小了五岁，身上还有着少女的鲜活和朝气，哪像自己。
　　她想起三年前中榜归来，本来要大婚的人却突然被退婚，那些窃窃私语都仿佛有了实质一般，暗指她克夫，不然一向才名远扬的邵旺族怎么就落榜了，而籍籍无名的她却一举中了头名。
　　李橘白自嘲般地笑了笑，什么才名远扬，不过是喜欢出风头罢了，有心巴结的人又可劲地吹嘘，所谓的才名就这么来了。
　　而她潜心读书，不喜应酬，不爱张扬，就变成了永远做陪衬的那个。
　　说到底，这世道对女子还是太苛刻了啊，所以她才去县学做了个闲散夫子。
　　原以为会无欲无求地过一生，谁料这个人却闯了进来。
　　带着满怀心事，还带着少年人的冲动，明明是暗中恋慕，心思却昭然若揭，就那样闯进了她的生活。
　　木蓝不知道李橘白想到了那么多，她满怀期待的的往丘府走去，满心思都是又可以吃到烫锅子了，她简直是太聪明了。
　　因为客栈离丘府只隔了一条街，她们便没有再回客栈乘坐马车，而是一路逛着一路往丘府走去。
　　李橘白不知道丘尚书夫妇的喜好，木蓝则觉得不用买礼物，免得见外。
　　所以李橘白只能按寻常人的喜好来。
　　给丘尚书买了一方上好的端砚，给丘夫人买了一套名贵的胭脂，看得木蓝悄悄咋舌，李家不愧是地方豪绅，出手就是大方。
　　想想自己当初两手空空就上门提亲，最后还让木老爹打了打秋风，从李父那得到了五十两银子，她的心情顿时不好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备一份重礼给岳父，免得她被夫子比下去了，堂堂尚书府嫡女可不能丢这个脸。
　　她们一人提着一份礼物朝着丘府走去，眼看就要到了，木蓝看着前方的丘府大门却生生停住了脚步。
　　李橘白见木蓝突然脸色大变，便问道：“怎么了？”
　　木蓝嘴角动了动，一时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手里装砚台的盒子也被死死握着，她努力控制着情绪，话出了口却还难掩颤抖：“夫子，我们择日-----择日再来吧。”
　　李橘白看着她不知为何变惨白的一张脸，目光便也朝着丘府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像是在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交谈着什么。
　　那男子身形挺拔，剑眉星目，行为举止间也很有礼，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好一个端方公子。
　　“你认识他？”李橘白不由得蹙了眉，语气微妙的轻声询问。
　　木蓝缓了缓情绪才低低道：“他就是吕珄。”
　　她的未婚夫，京中儿女口中的如玉公子：吕家三郎。
　　吕珄？
　　李橘白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从木蓝又恨又怕的表情里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这就是那个吕家三郎吧，吕珄应该是他的名讳。
　　她不自觉地心跳一紧，纵使心有不忍还是理智地劝道：“就今日吧，总会碰面的不是吗，眼下是在丘府，有你爹娘在，还有我在，你不必怕。”
　　既然要报仇，迟早有一日会交锋，与其到那时候慌乱，不若现在就勇敢面对，尤其是在丘府，在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面前，更有利于木蓝战胜心底的恐惧。
　　“我不怕，我只是有点紧张。”木蓝的声音很低，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明灭难辨，她不怕的，只是想起那似毒蛇一般的眼神有点紧张而已。
　　李橘白挑了挑眉，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木蓝颤抖的手指，声音不自举的放温柔了些：“我知道你不怕，这一点紧张也能克服，对吗？”
　　她一手提着胭脂，一手去握木蓝空着的那只手，而后十指相扣，于无声中安抚到了正紧张不已的人。
　　颤抖的手指终于平静下来。
　　木蓝叹气：“夫子，我真的不怕。”
　　这哄小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有一点紧张罢了，好吧，也有那么一点点怕，真的只有一点点，根本算不上怕好吗。
　　李橘白无声笑了笑，她手指用力紧握木蓝的手：“好，你说不怕就不怕，我们这便进去吧。”
　　丘府门外的院墙边上有几棵柳树，暮春的风不急不缓，吹的树枝轻轻摇晃。
　　丘府的门房看到木蓝时，一声‘大小姐’差点脱口而出，随后他想起夫人的吩咐，近日会有一位和大小姐面貌相仿的女子到访，一定要马上回禀，仔细对待。
　　门房当时听到吩咐不觉得有什么，现下见了人，他免不得在心底惊呼，这世上还真有和大小姐长得这么相似的姑娘啊。
　　门房很去得快，来得也很快，木蓝看了眼熟悉地门房老伯，跟着府上的下人往里走，一时间忘了松开和李橘白握着的手。
　　眼看着走过花园，入目皆是熟悉地景致。
　　她忍不住侧目，这不是去客厅的路，也不是去爹爹议事所在的书房的路，而是去女眷们居住的后院。
　　木蓝低头小声耳语：“夫子，这是去我绣楼的方向。”
　　这样就不用见吕三郎那条毒蛇了，娘亲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橘白忍着耳边的丝丝痒意，她心中一动，学着木蓝的样子也凑过去悄声道：“丘夫人是在你的闺房等我们吗？”
　　木蓝偏了偏头，也不知是落在耳里的声音太温柔，还是落在耳边的呼吸太烫了，让她身子一颤不自觉地打了个战栗。
　　她心头一乱：“夫子，你应该和我一样，唤娘亲。”
　　李橘白不语，她看着木蓝的脸色，悠悠道：“你的耳朵红了。”
　　木蓝：“…”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她在说正事好吗？再说了耳朵不是红的难道还能是黑的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语气里夹了一丝懊恼：“夫子，我在跟你说娘亲的事。”
　　所以别看耳朵了，先想好怎么把‘娘亲’喊出口好吗？
　　李橘白弯唇：“我有十几年没有喊过‘娘亲’二字了，说起来若是丘夫人的话，唤岳母也是可以的吧。”
　　她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为何木蓝唤李父作岳父，而她要唤丘尚书为爹爹呢？
　　木蓝坚决不同意：“那不一样，我唤李伯父为岳父是因为我入赘，夫子唤我娘为娘亲是因为…因为你娶了我。”
　　她想说是因为你嫁给了我，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就有点心虚。
　　李橘白但笑不语，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抬头看向前方，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声“娘亲”。
　　作者有话要说：
　　木蓝：啊哈，我是个喜欢撒娇的攻——
　　ps:小黑（我妹）放假了，明天带她去爬山，请假两天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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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30
　　让木蓝没想到的是，府中下人并没有领着她们去自己居住了二十年的闺房，而是转个弯去了丘尚书夫妇的房间。
　　下人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便传来丘夫人的声音：“进来。”
　　下人推开门便规矩地往旁边一站，木蓝牵着李橘白的手往里走。
　　李橘白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默默抽了出来，这位丘夫人本来就对她有意见，还是多注意一些吧。
　　丘夫人见木蓝进门便起身迎了过来，挽着她的胳膊道：“快来坐。”随后又看向李橘白“你也一起坐。”
　　木蓝打量自家娘亲的神色，见她对李橘白似乎接受了，便心安了许多。
　　自古都道婆媳关系最难，她也想过自己今后会遇到怎样的婆婆，心道主要是看夹在中间的那个好儿子、好夫君愿不愿意作为。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成了夹在中间的那个人，好在娘亲和夫子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只是一时不适应，过后就各自调整好了，她都没有用武之地。
　　关上房门，丘夫人便没了顾忌，她满目慈爱地摸着木蓝的头顶道：“绾绾这几日习惯吗？娘和你爹爹商量过了，今后就对外宣称认你做义女，明着暗着总要都护着你一些。”
　　木蓝下意识的娇笑一声，习惯地想冲着丘夫人撒娇，视线触及一旁的李橘白，她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语气，一本正经道：“都听爹娘安排。”
　　呜呜呜，好想抱着娘亲的胳膊摇一摇，好想扑进娘亲怀里说说刚醒过来的那些苦日子。
　　可是夫子就在一边看着，莫名感觉会有损自己形象，还是端庄得体一些吧。
　　“那就好，你爹一会就过来，也该让…让你夫子和他见一见，该改口的也要改口了。”丘夫人看了眼李橘白，意有所指道。
　　到底是女儿的恩人，且人品相貌都不错，据说才华也尚可，既然与女儿两情相悦，他们总不能做棒打鸳鸯的事。
　　再说了吕三郎的事也给丘夫人敲了一个警钟，这世间男儿多的是表里不一之人，她不敢再拿女儿的命去赌了。
　　经历了险些丧女之事，如今女儿能好好活着是最重要的事，如果能幸福过完下半生就最好不过了。
　　所以李橘白这个儿媳，她会学着慢慢接受，或者努力把对方也当成女儿一样来疼着、宠着。
　　不过这孩子自从见面后连一声娘亲都没喊过，莫不是对她这个当娘的也不满？
　　“儿媳李橘白向娘亲请安，这是给您和爹爹挑的礼物，来得匆忙，准备不周，还请娘亲莫要责怪。”李橘白直接一席话打消了丘夫人刚升起来的念头。
　　但这些话听着好像有些过于正式和官方了，不过这人是她的儿媳，又是女儿自己中意的人，有些小细节就不必在意了。
　　丘夫人忙笑了笑把礼物接过来，然后把准备好的一对镯子拿出来：“这是我出嫁时，绾绾外祖母交给我的，今日娘便把镯子交给你，以后橘白就和绾绾一样都是我们丘府的千金。”
　　说完她莫名觉得自己说的话也不太顺耳的样子，算了，认了儿媳妇就行，顺耳不顺耳的也不重要。
　　李橘白没有推辞，心里的压力在无形中散了许多，她把手镯接过来，看了看木蓝手腕上成色一般的镯子，便拿出一个来：“木----绾绾，我们一人戴一个。”
　　“好。”
　　木蓝乐得娘亲和夫子相处愉快，对于这成色上好的镯子也喜欢，便直接拿过来换上了。
　　丘夫人见一对镯子被女儿和媳妇一人分了一个，她在心底叹了叹气没有说什么，倒是因为女儿欣喜的神情跟着也高兴了几分。
　　木蓝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又看了看夫子手腕上和自己成一对的镯子，忍不住弯唇，夫子真的好爱重她，连镯子都要一人分一个。
　　不过自己也好开心就是了。
　　她开心过后又想起正事：“娘亲，我那丫鬟荷儿怎么处置的？”
　　荷儿当时亲眼看着她和吕三郎一起上了船，按理说如果不知情，肯定会被灭口或者买通，再不然就是逃回府将自己的行踪告知爹娘，如今看来至少不是后面这个猜测。
　　“娘还没问你，上次在驿馆见面为何嘱咐我要防备冯妈妈，她当年跟着我陪嫁到丘府，又做了你的奶娘，服侍为娘多年最是可靠不过了。”丘夫人不解问道。
　　“荷儿陪着我一起去见的吕三郎，女儿出事后，爹娘却不知和吕三郎有关，荷儿必然有问题，而冯妈妈是荷儿的亲娘，所以我觉得应该防备一二。”
　　“什么，那丫头跟着你一起去的，可是她说出了府就被你故意丢下，怪不得，怪不得这丫头最后被丘桃讨去给二郎做了通房。”丘夫人大惊之后便感到一阵心寒。
　　冯妈妈自幼陪她，荷儿又是在眼前看着长大，还有丘桃和丘二郎姐弟，她自问是从来没有苛待过的，到最后这些人却沆瀣一气害了女儿的性命。
　　木蓝抿唇，她开始也是难以置信的，不管冯妈妈是否知情，荷儿至少不是无辜的。
　　尤其事后还被丘二郎收做了通房，若是怀个一儿半女的，依着冯妈妈和娘亲的情分，至少要抬个姨娘。
　　她从前还不明白荷儿图什么，如今却是有些明白了，一直在丘府为奴，就算嫁人能有多好的选择，可攀上丘二郎就不一样了，摇身一变就成了主子。
　　木蓝梳理了一下线索道：“如今看来二妹和荷儿必定是脱不了关系的，至于冯妈妈和二郎，明面上还没有牵扯到他们。”还有姨娘，也不知是否知情。
　　“哼，怎么可能没有牵扯到，要我说一个都跑不了。”丘夫人愤愤道，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些谋害女儿的人绑起来。
　　木蓝默，这种感觉她熟悉，自己被害后醒来也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可靠，毕竟是从前信任的人，也是从来没有防备过的人，乍一被背叛，难免草木皆兵。
　　丘尚书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三个女人静静沉默着，每个人都一脸沉重的样子。
　　他差点腿一转掉头就走，总觉得夫人这房间有点危险。
　　相较于丘夫人有些感情用事，丘尚书就理性多了，他向李橘白点了点头便看向木蓝，不露声色道：“绾绾，先随我去书房。”
　　木蓝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依爹爹谨慎的样子肯定要亲自确定了她的身份才会放心。
　　不得不说父女两个的默契还是在的，尤其这么多年来，木蓝一直都跟着爹爹学习。
　　进了书房，无需多言，丘尚书早已摆放好纸笔。
　　木蓝走过去将自己的名讳的由来写下来，而后又不作声地闷头写。
　　爹娘的名讳由来，爹娘的生辰，父女二人之间一些重要的谈话，捡着重要的写了一些。
　　丘尚书看着女儿握笔的姿态，落笔的动作，熟悉的字迹，以及越写越多的信息，心头茫然一片。
　　女儿真的被吕三郎害死了？然后又借尸还魂回到他和夫人的身边了？
　　“是爹爹识人不明害了你。”丘尚书暗叹一声，语气郁郁，面上也终于不再平静，充满了对女儿的心疼和愧疚。
　　木蓝摇头：“不怪爹爹，是女儿大意，也是那狗贼平常太会装模作样了。”
　　两人订婚多年，就等着吕三郎考上功名成亲，谁能料到他竟暗藏了杀心。
　　木蓝甚至因为邵旺族向李橘白退婚的事，怀疑过是吕三郎也是因为面子原因，他可能是江郎才尽，自知考不□□名才出此下策，但又说不通。
　　这也不至于杀人吧，再说了爹娘也只是提了这么一个要求而已，若真的考不中肯定也会同意她下嫁的，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丘尚书端起书桌上的茶喝了两口，茶已经凉了，口感也差了许多，但他此时却没心情注意：“此事需徐徐图之，你且安心准备明年的会试，爹爹会盯着他，既然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总能寻到机会抓住他的把柄。”
　　“女儿也是这样打算的。”木蓝点头，她也知道没有证据就没办法给吕三郎等人定罪，所以只能慢慢来，既然是毒蛇，总会有再吐信子的时候。
　　“你的夫----妻子是怎样的人？”丘尚书略微不自在地转移话题，说不失落是假的，原以为女儿会择良婿，日后女婿上门能陪他喝几杯，聊聊朝堂政事，结果女婿变成了儿媳，别说喝酒了，避嫌还差不多。
　　木蓝一看丘尚书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她笑了笑道：“爹爹就当是有了两个女儿，以后我和夫子一起陪你喝酒论事，不比嫁出去强吗？”
　　“咳，不许说胡话，你中意她什么？”丘尚书心里受到一些安慰。
　　这样一想还挺不错的，以后不用担心女儿嫁出去不便回家，反而又白捡了一个女儿，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岂不快哉。
　　看中夫子什么？
　　木蓝沉眉思考，一开始是因为对方有钱，而她缺钱。
　　后来是因为对方为人清正，刚好需要一个入赘的，而她想找一个依靠，愿意入赘。
　　不过最初的原因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把妹妹送走了~
　　想多码一点，但好困，欠下的3章我慢慢补好不好啊（比如接下来的三天每天双更）
　　无比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阿甜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jmk3个；远坂时臣、陳陵、微醺微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莫云18瓶；阿甜、必中、嘻嘻哈哈、阅风10瓶；明华5瓶；辰3瓶；清河一问三不知2瓶；


第31章、31
　　是因为刚醒时误以为梦一场，神志不清下几次吻了对方吗？
　　还是站在树下初见？
　　那时的李橘白站在门前冷清清地看过来，身上明明是简单的生员服，却穿出了清贵不可侵犯的美感。
　　惊鸿一瞥间，恍若皎皎之明月。
　　那是她二十年间都不曾见过的一种美，似一方浓墨落在洁白的纸上，黑白分明又纤尘不染，让人忍不住想染指，想添一些色彩，可是当真的靠近了却又不忍心染指，生怕会毁了那一方世间难得的澄澈。
　　“夫子她很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她的才华也极好，策问尤其出众，她对我很不错，几乎有求必应，夫子她品行……”事实上她们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合作，木蓝自然不会傻到说出来，不然马上就会被勒令和离。
　　总之不管怎样，说夫子的优点就是了，夫子的优点好多啊。
　　丘尚书看着一脸花痴说个不停的女儿，突然就不想听了，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摆摆手：“打住，真有那么好？那为父便来考校一番。”
　　木蓝原想开口拒绝，但一想夫子那样好的人，应该让别人也知道的，尤其是爹爹和娘亲。
　　这样想着她便毫无负担地去叫人了。
　　午饭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了，户部尚书府的厨房里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夫人吩咐了要多做一些大小姐从前喜欢的菜，再添两个北方的菜。
　　那位木姑娘和老爷夫人一见如故已经结了义亲，就连吃饭的口味也和大小姐很相似呢。
　　丘夫人握着女儿的手一阵长吁短叹，木蓝也终于有机会向母亲诉苦了。
　　而前院的书房里，李橘白和丘尚书相对静坐。
　　有了吕三郎的先例，丘尚书其实对才学方面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只要人品过关，对女儿一心一意比什么都强。
　　可是对方也是女子，他不好敲打一番，在官场上运筹帷幄几十年的丘尚书第一次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嗯，茶越来越凉了，还有点苦涩。
　　“你看中了绾绾什么？”思来想去也没问出什么新意，话到了嘴边问了和女儿一样的问题。
　　李橘白一愣，来时被木蓝小声叮嘱了一句要被考校学问，她也做了一番心里准备，没想到准备好的都没用上，反倒迎来这么一个问题。
　　看中了什么呢？
　　她忽然有些恍惚，两人成亲的提议是木蓝先提起的，那时她看着明眸善睐的人，也不知为何没有想太多，就觉得好像可以一试。
　　后来相处一番，渐渐才接受了对方的存在，大约是因为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太过清透，让她忍不住好奇，也忍不住一再纵容。
　　“木…绾绾她很美，学问也好，尤其在策问上很有见解，平时对我也很体贴、用心，人品也端正。”
　　李橘白不急不缓地回想着两人的相处，原来这个身上有那么多优点啊。
　　当然最要紧的是木蓝心中恋慕她，这世间人千千万万，最难寻一个真心相许的人，她何其有幸啊。
　　丘尚书慢慢听着，杯子里的茶也见了底，听着相差无几的答案，他有一瞬间怀疑这两个小辈偷偷交换过想法了。
　　但看着她们几乎一模一样出神想着对方的样子，明显都是出自于本意。
　　这样也算是能放心了吧。
　　他放下茶杯：“绾绾在策问上确实很有悟性，你也不错，明年会试上尽可放手一试。”
　　“爹爹指教的是。”李橘白抿了抿唇，一声伯父到底还是压回了心底，张口唤了一声爹爹。
　　丘尚书闻言开怀大笑：“好，老夫年过半百又白捡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你和绾绾今晚就不要走了，明天叫人把行李都搬进府里来，老夫爱女心切，待义女如亲生，自然要好好护着。”
　　他这意思是直接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以前是没有防备身边的人，如今知道了这些祸患，自然能防得住。
　　为官几十载，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丘尚书也觉得夫人的主意好，干脆直接明着保护，看谁还敢伸爪子，伸出来就给他剁了去。
　　李橘白点头应是，她大约知道木蓝的打算，暗中徐徐图之是方便些，但二老思女心切也要理解，再者这样也没有坏处。
　　害死绾绾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绾绾没死，而是用木蓝的身份回来了，有尚书府这道护身符，行事也方便些。
　　午饭最终是吃的寻常饭菜，没有吃上木蓝心心念念的烫锅子，不过很多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所以也很开心。
　　午饭过后，丘尚书直接吩咐府里无事不许去大小姐的院子里打扰，以后木蓝和李橘白二人在府里一律是嫡女的待遇。
　　尤其是姨娘院里的人，若敢相扰，不论什么身份全部逐出府去。
　　丘姨娘听了没什么反应，她知道自己没入过老爷的心，一辈子都争不过大夫人，在夫人怀孕期间怀了一双儿女已是难得，这一辈子安安分分最好。
　　丘二郎面上也不显什么，他和丘桃几乎同时出生，因为身子骨弱便做了弟弟，丘桃做了姐姐，但因为庶出身份，两人上头有丘绾这个嫡女压着，便一个成了府上的二少爷，一个成了府上的二小姐。
　　丘尚书因为他们是龙凤胎，便也没在意这些次序，于是这么叫着就叫习惯了。
　　“凭什么，以前有大姐就算了，现在大姐不在了，又冒出来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爹和娘太偏心了，别人只靠着一张和大姐肖似的脸都比我们的待遇好。”丘桃面露不忿，忍不住发牢骚。
　　丘姨娘瞥了她一眼，面色严肃道：“桃儿慎言。”
　　丘桃一看她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姨娘还不明白吗？爹爹特意点明不许我们院子里的人去，就是在说给我们听的，没有主子吩咐，下人去干什么，这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连我们都要敲打。”
　　她说完，见丘姨娘依旧不温不火的样子，弟弟也没什么表示，忍不住摔了筷子直接走了。
　　丘姨娘见她走了，才看向儿子谆谆教导道：“二郎谨记要勤学好问，一心跟着你爹爹做学问，如今你已经有了举人功名，明年会试只要中了进士，有老爷照应一二，自会官运亨通，且勿像你姐姐那般短视，只把眼光放在这后宅里是没用的，想要什么要自己去挣。”
　　“孩儿省的，娘亲放心，姐姐塞到我院子里的荷儿实在是有些聒噪，孩儿现在只想好好准备会试没有别的心思，劳烦娘亲把她送回去吧。”丘二郎点头，心里想起那个被莫名送进自己院里的女人，那是大姐的贴身丫鬟，怎么也不该送到他这里，二姐的脑子真是一向不清醒啊。
　　“我儿放心，一会娘就寻个借口把她调到我这里来看着，不让她去扰你。”丘姨娘脸上露出笑意。
　　女儿自幼就秉性差了些。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从儿女一起学了规矩后，女儿就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娘，这么多年都按着规矩叫姨娘，也一点点把她的心叫凉了。
　　而儿子私下里还是叫她娘亲，性子也稳重，由此可见两个孩子的差别。
　　再加上丘桃小时候惯会装委屈，各种颠倒黑白，她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却也不想想小孩子的算计能有多精明，大人都看得透透的，到底是眼皮子浅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儿子有出息就好，丘姨娘这样想着，对女儿越发不喜，也就更疏于管教。
　　下午，丘桃正想着怎么收拾娣姐院里那两个鸠占鹊巢的人，就见荷儿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
　　“二小姐，丘姨娘要奴婢去她院里伺候，我和二少爷还没成事，这可怎么办？”荷儿满脸委屈，她想做主子，可也要丘二郎愿意啊，这么多天了，丘二郎以读书为由别说碰她了，连见面都没几次。
　　不怀个一儿半女的怎么抬成姨娘，只能做个通房丫头，更何况现在连通房丫头都是徒有虚名。
　　丘桃不耐地揉了揉脑袋，这个丫头也是个蠢的，以前在丘绾跟前伺候就被她忽悠地团团转，现在塞进了二弟房里又不成事。
　　可她现在也不能撕破脸，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过一个下人也配和她在一条船上吗？
　　丘桃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心道迟早是个祸患，还是要和吕三郎找个机会商量一下。
　　“你先去姨娘那伺候着，等二郎会试过后，我再把你送进他房里，他断然不会再拒绝。”
　　她说完见荷儿还有话说，忙又道“你也别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二郎正在要紧时刻，要以大局为重”。
　　荷儿犹豫再三没再说话，左右她手里捏着二小姐的把柄，这好处是逃不掉的，那就再等上一等，若是二少爷中了举还不纳了她，到时候再闹也不迟。
　　丘桃目送荷儿离去，心道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哪天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卖了？
　　她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睛，总要绝了这个后患才能安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来啦~
　　二更可能会晚一点，大家早点睡，明天醒来再看（熬夜会变老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谁57瓶；怪我变态15瓶；坑10瓶；乐正家的打工仔、睡不醒的星月1瓶；


第32章、32
　　丘桃拿定主意便打开窗前的鸟笼，白色的鸽子养得很是肥硕，她摸了摸鸽子的翅膀，然后双手捧起来往空中一送：“去吧，早些回来。”
　　盯着她的人悄悄把鸽子拦下来送到前院书房，丘尚书冷脸打量，眉毛深深拢在了一起。
　　看品种是只信鸽不错，但看用途似乎不是传信，因为鸽子身上连个纸片都没有，他看不出这鸽子的名堂，就派人去唤了女儿过来。
　　书房的门一开，来的却是两个人，丘尚书没说什么，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如此妇唱妇随说明二人感情好。
　　他将情况说明，便看向面前的两人。
　　木蓝和李橘白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你们觉得这鸽子是何用途，难道桃儿只是养来玩玩？”
　　丘尚书心里困惑不解，往常或许只当是庶女养着玩，自打知道她参与女儿被害一事，这些寻常行为就变得没那么简单了，总觉得有什么是他看不透的。
　　木蓝蹙眉，她也看不出有什么名堂，就是个颇为肥硕的鸽子，看个头与其说传信，不如说烧成菜更合适。
　　李橘白见父女俩都想不通，她凝神思考了一会提出一种猜测。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有些官差与马匪勾结，专门驯养信鸽却不在它们身上放任何信件，而是只让它们做示警之用，鸽子到了就是告诉马匪官兵又要出兵剿匪了，或者有特定的时间地点，鸽子一到就意味着要约见一面。”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鸽子被截获透露消息的可能性，又能更安全地约见，若果真如此，丘府这位二小姐还真是有着一副玲珑心肠。
　　丘尚书与木蓝对视一眼，父女二人眼中同时一亮，是了。
　　“我这就派人去盯紧这不肖女。”
　　丘尚书愁容顿解，对李橘白又高看了一眼，看来女儿没说空话，这儿媳还真是个智计不差的。
　　戌时初，太阳刚刚落了西山，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丘府二小姐换了一身不出彩的打扮独自出了门。
　　护城河上，红色或黄色的灯笼争相亮起来，一艘艘笑语不断的画舫驶离河岸，中间不乏有小船穿梭。
　　丘桃走到河边，朝着一个船夫模样的人露出笑容，然后上了船。
　　小小的船上只有她和船夫二人，待船驶出一段距离，四周只有河水，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琴声，小船才在暗处停下。
　　丘桃忙挪到小船中央，船夫也靠过来拿下草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三郎，奴家好想你。”
　　小小的乌篷下，女子状似不经意地扯了扯领口，微微露出一对山峦的踪影，丰腴尽现。
　　男子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而后喉咙一动，眼睛越看越直：“小桃儿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没要紧事就不能找你了吗？”丘桃眼睛一挑，语气甜得发腻。
　　吕三郎看了眼四周，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自是可以。”
　　一双手不规矩地探过衣领，不过一会的功夫，小船轻轻摇晃。
　　“三郎，去对岸寻个客栈吧，奴家怕这船翻了。”
　　“还是小心些，我们都用手来给对方……”
　　“三郎为何迟迟不肯要人家？”
　　吕三郎动作一顿，眼神幽暗：“我爱你重你，又岂会无媒苟合，待事成之后，必十里红妆迎你进门。”
　　“你惯会说这些好听的哄我，你对丘绾也说过这种话吗？”丘桃身子颤了颤，还不忘和自家嫡姐比较。
　　吕三郎动作又是一顿，略有些扫兴地收回了手：“提她作甚。”
　　丘桃虽然生得娇俏，但和明艳动人的丘绾相比还是差远了，可惜那个女人风华太盛。
　　吕三郎心底划过一丝不甘，他乃如玉公子，往常不知道有多少人投怀送抱。
　　结果那个女人总对他不冷不淡，偏偏他面对盛气凌人的丘绾又有贼心没贼胆，两人定亲几年连手都没牵过。
　　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就是半年多以前，他伸手把那个人推入河里，然后看着她慢慢不再挣扎，才把人捞起来亲手绑上铁链。
　　吕三郎想起丘绾失去呼吸面色惨白的样子，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不自觉的又四下看了看河水，后背隐隐发凉。
　　“找我来到底何事？”
　　丘桃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心口忽地一疼：“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心里有她？”
　　“胡说什么？我若心中有她又岂会…我只是觉得在这河上有些不舒服，以后还是换个地方见面吧。”
　　他总不能说自己怕了吧。
　　丘桃不由得沉默了一下，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从吕三郎衣裤里退了出来。
　　“无毒不丈夫，三郎莫要有妇人之仁，奴家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这次找你要是因为父亲他认了一个和丘绾长得很像的人做了义女……还让她们住进了丘绾的院子，还有荷儿那个丫头，心越来越大了，总要想个办法解决了才是。”
　　“真的很像吗？”
　　“至少有七分像，不然父亲也不会认她作义女。”
　　丘桃想起来就恨，就因为嫡庶之分，她生来便样样都不如丘绾，如今连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都踩到了她头上。
　　吕三郎想起丘绾的样子，出神了一下，可惜了那般身段和模样，若不是尚书之女，今后事成养到外面做个外室岂不是美事一桩。
　　“如今丘府报了官，京兆衙门正在查丘绾失踪一事，荷儿不好出事，你盯紧点，别让这丫头乱说话，待风声过了再解决了她，至于丘府刚认的义女，我找个机会去会一会，只要不坏我们的事，就先不要招惹。”
　　丘桃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眼吕三郎：“那女子已经成婚，你可不要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如嫡姐，哪怕吕三郎倾心自己，这心里就是不踏实，总觉得丘绾在这个男人心里也是有分量的。
　　“又说什么胡话，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吕三郎戴上草帽，回到船头划桨，心底则纷乱一片。
　　和丘绾有七分相似的女子，若是打扮起来说不定有那个女人的风韵，凭自己的才貌想必轻易就能收入怀中，待事成之后养在外面，这样一个美娇娘也值得动动心思。
　　至于成亲了？
　　呵！
　　两个女子懂什么，他不觉得女子间会有什么深情厚意，不过是无知罢了。
　　既然无知，那么他不介意让她们知道一番什么叫儿女情长，什么叫此间乐事。
　　小船又缓缓靠岸，两人各自离去。
　　丘府。
　　“属下绝不会认错，那船夫就是吕家三郎，不过河水太深也不好靠近，所以并没有听见二小姐和他说了什么。”
　　侍卫想起那摇晃的小船，末了又补了一句“二小姐和那吕家三郎的关系恐怕不是寻常男女那么简单。”
　　寻常男女会夜里幽会吗？而且两府的婚约还没退，大小姐又失踪，这二小姐就和未来姐夫有了首尾。
　　侍卫心底不耻之余，也着实为大小姐担忧了一番，看这情形恐怕不是简单的失踪，说不定是被这对狗男女给谋害了。
　　丘尚书沉默了一会，扶着书桌吩咐道：“你以后就负责暗中盯紧二小姐，下去吧。”
　　到现在他才真的确信了女儿没有推论错，也真的愤怒了，这个庶女怎么敢，怎么敢和那个畜牲一起谋害他的绾绾。
　　不出两日，丘府又传出新的消息，从黄州府来的那个酷似尚书府失踪大小姐的木蓝，真的被丘尚书认作义女了。
　　这还不算，据说连她的妻子也一起住进了尚书府，且全权接收了丘夫人一手举办的飞花社。
　　本来和户部尚书攀上亲也就罢了，可飞花社是什么？
　　是丘夫人手里的人脉，也象征着丘夫人在京中后宅妇人圈里的地位。
　　飞花社两个月出一册《飞花集》，是多少京中女子挤破头想册上有名的事，据说就连宫里的娘娘和公主都想每一册有自己的名字。
　　坊间传闻丘夫人每次都亲自筛选诗作，曾暗中帮皇后几次删改，才使得皇后上过几回《飞花集》，在民间留下了才名，当然这传闻是不是真的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此时，木蓝正伏案桌前筛选这一众夫人、小姐的诗作，李橘白则在她选出的诗作中作着修改。
　　丘夫人来时就看到这小两口忙碌个不停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我知你想快点适应此事，但为娘把这件事交给你做是为了你尽快回到这个圈子里，以便今后行事。”而不是为了急于得到这些人的认可，就辛苦做这些曲意逢迎之事，
　　终究还是经的事少，不懂这前例一开，后面就难办了，她今天来也是因为担心此事，若都由女儿来执笔改过，这《飞花集》不仅会变了味，还会逐渐失去它的意义和在文坛的分量。
　　“娘亲觉得不必理会？”木蓝放下笔，虚心求教。
　　丘夫人把那些诗作往旁边随意一推道：“当年你爹只是个侍郎，皇后有意博些才名，娘亲迫不得已虚与委蛇，后来你爹升任户部尚书，皇后也有了太子，她顾忌得多了，自是不会为了一点才名来为难二品大员的命妇。
　　至于其他人全都不必理会，你只需说最后仍旧由为娘来拍板，那些人便不敢为难于你，这些帖子上的人也不是真的为了扬名，毕竟有多少真本事大家心里都门清，如此不过是试探你，试探你在尚书府的地位，看我和老爷是否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太监有个妻》来约~
　　文案一：
　　白芷是个太监，一个假太监。
　　上辈子皇后把那个亡国公主赐给她为妻，结果太子在侵犯她的妻子时被反杀了。
　　于是一个假太监和一个亡国公主最后的结局是凌迟处死，她们活得憋屈又可笑。
　　再睁眼，白芷发现回到一年前，那个又美又惨的亡国公主刚被绑着扔到她床上。
　　而太子眼看着要作死，她收拾银两换了身份只想赶紧走得远远的，好歹保住命。
　　临走时却被拦住去路，亡国公主红着眼眶抓紧她的衣袖：夫君不带我一起走吗？
　　白芷：我没多少钱财，今后只能过种田的苦日子，你不如从了太子谋一生富贵。
　　公主：“我愿陪你男耕女织”
　　白芷：“…”可我是个女的！
　　文案二：
　　艾紫秋是个公主，一个亡国公主。
　　她被送到敌国和亲，结果刚进京，国就亡了，于是和亲公主变成了亡国公主。
　　下人带着钱财跑了，原本要结亲的皇子们不娶了，她的身份变得尴尬又危险。
　　谁料因为自己长相貌美，太子竟有意纳她入东宫，还没来得及思考是否答应。
　　皇后为了太子的地位，直接把她绑了赐给一个太监，一个很美很奇怪的太监。
　　太子贼心不死，皇后派人暗杀，到处危机四伏，她发现太监似乎在密谋出宫。
　　某个凌晨，她扯住太监的衣袖，声音颤抖：夫君不带我一起走吗？
　　ps:假太监VS亡国公主
　　大概是篇种田文，慢热，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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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33
　　木蓝仍旧有些一知半解。
　　李橘白却是明白了：“娘亲的意思是我们不必为她们费心费力，该怎样就怎样，《飞花集》才能一如既往地受推崇。”
　　丘夫人含笑看向李橘白：“不错，你们要懂得拒绝，还要学会借势，若是不懂得拒绝，遇到地位比你们高的人就屈服，只会让你们的付出变得廉价，也会让你们的分量变轻。”
　　拒绝是一件很巧妙的事，要想让自己变得有分量，就要告诉别人不是谁都能随意使唤你，还要不得罪人。
　　木蓝听完若有所悟：“娘亲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尚书府的势，拒绝那些试探的人，这样才能让她们不敢小觑。”
　　丘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女儿头顶：“我儿受苦了，你忘了自己从前的样子了么，绾绾只需做回从前的自己，那些人自然就会高看你一等，你始终是尚书府的嫡出大小姐，哪怕现在只是义女也大可和往常一般，爹娘就是你最大的倚仗。”
　　木蓝静静听着，心中忍不住反思，她大难不死只顾着暗中寻机报仇，却忘了自己有更简单的路可以走，是啊，爹娘就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娘亲放心，女儿懂得了，我不是独行，还有爹娘和夫子。”
　　她看了眼丘夫人，而后看向李橘白。
　　李橘白抬眸，只见面前这人一双桃花眼里流光轻转，似藏满了柔情，她弯唇轻笑着点了点头，淡淡情义无声交谈，那句话不用说却仿若已经说出了口：你还有我。
　　丘夫人看得心里一酸，女儿心里有别的女人了，她这个娘亲要靠边站了，哎。
　　“你准备准备，明天就借着娘的名义在诗会上表明意思。”
　　木蓝乖巧应下。
　　次日看着来会的人，他却忍不住心里一惊，往常飞花社的诗会上也偶尔有不请自来的人，但今天这些人中却有一个人的身份很是非比寻常。
　　平芳郡主经常不请自来，每每爱找她刺几句，木蓝都已经习惯了。
　　不同寻常的是站在平芳郡主身边的那个女子，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三公主。
　　眼看着她们来势汹汹地走过来，木蓝扬了扬眉梢，娘亲说得对，该怎样就怎样，以前都不怕平芳郡主，如今重活回来总不能被欺了去。
　　感受到身边的人突然斗志昂扬，李橘白看着来人隐秘地打量了两眼。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隐隐觉得这位郡主对木蓝，不，应该说是对尚书府大小姐丘绾有些别样的心思。
　　平芳郡主挽着三公主走过来，看到木蓝的打扮不由得一愣，她恍惚看见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丘绾，那个人也像这样，总是把额前的头发梳起露出整张脸。
　　本就明眸善睐的人因此显得更加大方，更加吸引她的视线，让她忍不住去招惹几句，想看那人露出别的表情。
　　“见过郡主，不知这位是……”木蓝微微躬身，给面子地行了个礼，有道是先礼后兵，总要卖两分薄面给三公主。
　　平芳郡主见状冷笑：“我道是谁东施效颦，真是不知所谓。”话里充满讽刺，也没有介绍三公主的意思。
　　木蓝抬头，既然你不介绍，那我就当不知道，不知者无罪。
　　“我以为京中小姐个个知书达礼，倒是没见过像郡主这么真性情的。”
　　平芳郡主看着木蓝眉尖轻扬的样子又是一愣，心里无端乱了一下，这模样更像了。
　　一旁的三公主见堂妹一再发愣，她无奈笑了笑，朝着木蓝道：“让木姑娘见笑了，本宫----我姓周，在家中姐妹排第三，叫我周三小姐就是。”
　　不等木蓝见礼，平芳郡主已经回过神来，她咬了下唇，语气微恼怒道：“堂姐，你何必理会这鸠占鹊巢的东西。”
　　木蓝嘴角微翘，半年不见，平芳这个女人的嘴上功夫倒是见涨了。
　　“不巧，郡主口中的东西乃是当朝举人，眼下还是这诗会的主人，倒是郡主不请自来，小女子准备的匆忙，少备了您的饭菜呢？”
　　平芳郡主杏眸一瞪：“你……放肆。”
　　说完她又愣在当场，从前也是这样找丘绾那个女人的茬，自己每每吃瘪，最后也像当下这般，只能怒道一声“放肆”。
　　那个女人真的很放肆，竟然不跟她打一声招呼就失踪了，还已经失踪了半年之久，她听到消息后不知道派出去多少人都找不到半点芳踪。
　　那个可恶的女人真的是放肆啊。
　　旁人不知平芳郡主的心思，三公主确是知道的，这个堂妹每次进宫都三句不离丘绾，嘴上咬牙切齿，眼中却盛满了柔情蜜意，只可惜丘大小姐早早就和吕家三郎订了婚，而堂妹情不知所起，一直懵懂到现在。
　　“木姑娘不要见怪，平芳她和丘大小姐有些情谊，这才一时失言。”
　　她贵为公主之尊本不必这样低声下气，但母后说了今非昔比，太子哥哥不得圣心，户部尚书的支持尤为重要。
　　所以这个义女也就变得有价值起来。
　　哪怕丘绾这个嫡女失踪，丘夫人也没把飞花社交给丘桃这个尚书府仅剩的女儿，反而给了刚认的义女，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木蓝这个义女比丘桃那个庶女更受宠，也更受丘尚书和丘夫人器重。
　　木蓝闻言眉尖一跳，她和平芳才没有什么情谊呢？
　　三公主这是哪来的小道消息，如此胡言乱语被夫子误会了怎么办，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橘白，眼中暗含委屈。
　　我和平芳才没有情谊，夫子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李橘白默然看着，正撞上木蓝一双清澈的眸子。
　　真是难为了平芳郡主这么个不自知的，刚好又遇上个不开窍的。
　　她在心底忍不住笑了一下，面上少见地眨了眨眼睛道：“平芳郡主与丘大小姐情谊匪浅，是我们唐突了，娘亲还要介绍几位夫人认识，我们先过去吧。”
　　木蓝仔细地看了眼李橘白，夫子脸上比往日更灵动了些，可是此时她却没心思欣赏美人了。
　　待到两人走开几步，她才小声解释道：“我和她才没什么情谊呢，有仇还差不多。”
　　“我看得出来，她确实像与你有仇的样子。”李橘白脸色不变，温声应道。
　　有仇就有仇吧，总好过真的有情谊。
　　木蓝顿时理直气壮道：“夫子也看出来了吗？我就知道那个女人是嫉妒本小姐艳压京城的名头，每次都来找不痛快，幸好她嘴笨，说不过我。”
　　李橘白微笑：“你现在也很好。”
　　也足以艳压京城，不然又怎会让那郡主一再愣神呢？可见是不输于从前的。
　　木蓝开怀一笑：“夫子也很好。”人美心善，多财多金，她真是慧眼识人，不然又怎会先下手为强，抱得美人归呢？
　　抱得美人归？
　　木蓝心头一怔，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李橘白，她好像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念头。
　　不过夫子本就暗中心仪她，若是自己也……
　　那岂不是两心相许，她回应了，夫子便是得偿所愿，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她们各自怀着心事，相携朝着丘夫人走去。
　　身后，丘桃急忙忙地迎上平芳郡主，然后又佯装惊讶地朝着三公主见了礼。
　　真是天助我也，三郎此时就在外面，一会便能装作偶然与三公主相遇，大事可成。
　　平芳郡主咬唇看着背对自己远去的两人，亏她还觉得这个人和丘绾相像，分明就一点也不像。
　　丘绾才不会和别的女人这么亲亲密密的在一起，那个女人最是高傲，她心里只有吕三郎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不会和女子成亲。
　　想到这她又是一气，那个女人的眼光最差劲，尤其是在看男人的方面，简直是个瞎子。
　　一旁的丘桃见平芳郡主一脸怒气，她忙面做惶恐道：“可是我那义姐惊扰了郡主，她如今正得势，连我大姐的院子都给占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你说什么？她占了丘绾的院子？好大的胆子。”
　　平芳郡主大怒，她也只进过一次丘绾的院子，连房间都没进去过，这个女人竟然住进去了。
　　住进去了岂不是说还会睡丘绾的床，用丘绾的东西，她登时抬脚想冲上去理论，衣袖却被三公主拽了一下。
　　“平芳，木姑娘住哪里是尚书府的家事，与我们无关。”
　　说完她眸光一冷，看了眼神色慌乱的丘桃，这个庶女才是好大的胆子，敢算计她们皇家的人。
　　“可是那个女人，可是…可是丘绾回来了住哪里啊。”
　　平芳郡主语气喃喃，心里又想起丘绾来，她意识到心头不知为何升起的悲伤与愤懑，不敢置信地低下了头。
　　最好不要让她找到丘绾，不然她一定要把丘绾绑了，绑到哪里去呢？就绑回她的郡主府好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住哪里了，尚书府哪里有她的郡主府好，就让给别人住去吧。
　　丘桃看得心中鄙夷，果真是个蠢的，而且还是个蠢而不自知的，也不知道丘绾那个女人哪里好，就连女人也鬼迷心窍地喜欢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了（补之前的）
　　今晚不睡了，继续补，老师说做人要言而有信，我要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78101421瓶；


第34章、34
　　丘绾那个女人哪里好呢？
　　丘桃想起丘绾，那个眉目最是动人的嫡姐，一双眸子干净的像夜空里的繁星，生下来就拥有了别人想要的一切。
　　哪像她活得那么小心翼翼才得了吕三郎的青睐，是啊，她最恨丘绾眼里的干净，最恨嫡姐眼里的纯粹。
　　最恨丘绾通身的自信，最恨丘绾与生俱来的骄傲，最恨丘绾什么都不做就和吕三郎定下了婚约，她恨丘绾的一切。
　　不过那都过去了，丘绾再也不会回来了，吕三郎也是她的了。
　　丘桃想到这眼底有了一丝快意，在看到三公主打量过来的视线时，又下意识地低眉顺眼故作惶恐。
　　随后她又暗恨自己不争气，若是丘绾见到三公主一定会大方得体的和对方言谈投契，必不会像自己这般不知该说什么好，丘绾那个女人真是招人恨啊。
　　三公主收回自己打量的视线，她看着失神的平芳郡主忍不住叹气，自己这堂妹还真是…还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看着这是明白过来了。
　　可惜明白的有些晚了，也不知那丘大小姐还能不能找到，若是找到了和吕家的婚事又会不会继续，说起来好像丘尚书有意退婚，吕三郎倒还算痴情。
　　正想着，人就来了。
　　吕三郎朝她们见过礼，不着痕迹的和丘桃打了个照面，他一派儒雅地问候几句，最后惆怅地说了句“斯人不知何处去，旧人回首只余愁”。
　　三公主款款接到：“吕公子也不必忧愁，丘大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吕三郎勉强笑笑，眼底露出一丝哀伤：“我愁之事并非…哎，不论绾绾她何时归来，我都会等，可是丘伯父他不想误了在下的前程，执意要退婚，不提也罢，如此琐事本不该…。”
　　面容俊朗的男子满目深情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让人看了忍不住同情又心疼，如此才俊，如此良配，丘大小姐偏偏失踪了。
　　三公主劝慰一番，眼底也染了愁意，父皇已经在着手为她选驸马了，若是能遇到吕三郎这般的如玉公子，婚后生活应该很令人向往吧。
　　平芳郡主见他们对视的样子只觉得讽刺，于是便没好气道：“吕三郎心里若真念着绾绾，怎么还神采奕奕的站在这，你不去找她么？
　　皇姐也别可惜了，你从前不是总念叨他的诗吗，现在丘尚书要解除婚约，你也在择驸马，不如多交流一下，说不定是天作之合呢？”
　　一个个的装模作样，都不如丘绾那个女人爽快，那个可恶的女人到底去了哪？
　　难不成是终于悬崖勒马知道吕三郎不是良配，所以逃婚了？
　　可为什么不跟她说一声呢，到时候一起逃多好呀，她们一起浪迹天涯多好呀，多好呀。
　　“平芳，本宫出来已久，也该回去了。”三公主说罢也不作告别，似是被撞破了心思一般，匆匆走了。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吕三郎冲丘桃微微点了下头，扬着扇子继续等人。
　　他今天是来为了见那个和丘绾长得相似的女人，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方才应该很好地透露了自己要解除婚约的事吧。
　　纵使名声受一些影响，只要三公主有意，凭着皇帝对她的喜爱，择谁为驸马还是她说了算。
　　说起来还要多谢平芳郡主这个没脑子的，若不是她之前透露了三公主对他的欣赏之意，皇帝也在着手择婿，他也下不定决心除掉丘绾。
　　本来家里和那位的合作是让他娶丘绾以获得户部的支持，可是人心都是自私的，与其为别人谋划，不如把权势攥在自己手里。
　　百钺能跨越阶层的两大途径是：从军和考科举。
　　吕家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是白身，自己只在诗词上有些造诣，几次参加科举都止步于策问，只得了个不中用的秀才功名，举人实在是太难考了。
　　吕三郎知道自己在策问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心得，在科举一道上恐怕是没什么前途了。
　　至于从军，一介武夫上不了台面不说，还要去战场上拿命厮杀，他没有军事方面的天赋，也不喜欢耍枪弄棒，所以不必考虑。
　　丘绾本来是个很好的选择，可惜娘家再有权有势也给不了吕家一点，所以在得到三公主有意于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和父亲换了策略。
　　除了从军和考科举之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一条更好的路可以快速跨越阶层，那就是：当驸马。
　　这条路风险与利益并存，一旦三公主无意就是鸡飞蛋打。
　　可一旦成功就是通天富贵，从白身一跃成为皇亲国戚，这背后的利益之巨大，值得吕家去赌。
　　至于那位的意思，有了三公主的支持也不比户部的力量小，所以他才狠下了心。
　　好在如今看来是赌对了，他们吕家的谋算又多了几成。
　　吕三郎想到这些，得意的冷笑一声，丘桃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无毒不丈夫，所以怪不得他心狠，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以而为之。
　　谁会拒绝权势和财富呢？
　　若不放手一搏，吕家就真的变成寻常人家彻底没落了，一个秀才功名简直就和蚂蚁一样，在这京城哪还有立足之处。
　　丘桃回头看了一眼长身而立的吕三郎，心底又甜又酸，亲手帮心上人谋划着傍上公主，她又岂会不难过。
　　可惜自己只是一介庶女，三郎今后也只是个秀才，为了他们的富贵日子只能先当上驸马，至于以后，呵，公主命薄，驸马总不能痴守一生。
　　本朝也有早亡的公主，驸马以没有子嗣为名另娶，皇帝也没责怪，只不过所生儿女直接记到亡去的公主名下，儿女生来就是郡王、郡主，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
　　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看着只顾生闷气的平芳郡主，心思微微一动，忙跟了上去：“郡主要往哪里去？”
　　平芳郡主语带不悦：“当然是回府。”不然还能去哪。
　　堂姐也走了，还憋了一肚子气，今天就不该来。
　　这就回府？还没收拾那两个踩到她头上的麻雀呢？
　　丘桃不由得心一急：“我就是气不过，这两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占了大姐的院子不说，在府里还以嫡出小姐自居，爹娘也是糊涂，看着似是不欲寻找大姐了，反倒是把那个木蓝当作大姐一样对待。’
　　一口气喊了几声大姐，丘桃低眉闪过一丝厌恨，丘绾真是阴魂不散，死了也不让人安省，还招来这么个长得相似的惹人生堵。
　　平芳郡主却嗤笑一声：“不找了正好。”都不找了才好，就她一个人来找，找到了就归她。
　　丘桃一愣？不找了正好？
　　难道自己猜错了，有情是假，有仇才是真？
　　她迟疑道：“可我就是气不过，大姐她那么好的人，就这么被人顶替了。”
　　这样一想还挺解气的，再受宠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给顶替了，她凉凉地看了眼不远处正和丘夫人说着话的木蓝，莫名觉得顺眼了一些。
　　平芳郡主也看了眼木蓝的方向，语焉不详道：“不会被顶替的。”
　　至少在她这里是不会被人顶替的，谁都替不了丘绾。
　　丘桃随意点了点头，她有些看不懂了，这位郡主到底几个意思？所以是爱还是恨啊？
　　搞不清楚状况就不好出招，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和吕三郎好好合计合计，免得弄巧成拙再坏了事。
　　不远处的亭台里，丘夫人带着木蓝和一众熟识的人交谈着，言语间对义女多有回护之意，众人大约也就明白了。
　　就算是亲生女儿没了，人家还有义女呢，不可能让那个庶出的二小姐顶上。
　　不过一个无亲无故突然冒出来的义女，一个养在府中和丘尚书有血缘关系的庶女，孰轻孰重？
　　对于丘夫人的行为，众人都不是很明白，也不好说这位尚书夫人到底是精明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待到木蓝与李橘白认过一遍人之后，有侍女来禀报了几句，说是见到了吕三郎在入门处等候。
　　吕夫人一听先声夺人道：“三郎他…哎…他闻听丘府认了个和绾绾样貌相似的义女，想来打个招呼。”
　　这一番话大喘气了几次，引得众人心思不一。
　　这是余情未了，想睹人思人呢？还是心有不忿想为失踪的未婚妻出头呢？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为吕三郎赚了个痴情的名声。
　　倒是丘夫人不不冷不热道：“吕夫人言过了，我们老爷已经去府上退婚了，今后令郎还是另寻良配吧，我们绾绾福薄，就不耽误你们府上的好事了。
　　卑鄙小人，还敢攀扯她家绾绾，等以后逮到证据，看她不撕了这个女人的脸。
　　“丘姐姐…”
　　吕夫人一脸欲言又止，随后苦笑一声不再言语，反显得丘夫人有些刻薄无情了。
　　丘夫人不理她做作的样子，转头看向木蓝道：“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你们想见就见，不想见就轰出去。”丝毫不给吕夫人留颜面。
　　李橘白看向木蓝，见或不见都要看这个人怎么决断。
　　木蓝眼底先是闪过恐惧，随后又闪过戒备，最后她迎上李橘白的目光，心底才稍定：“我听夫子的。”
　　“那便见一见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今天就补到这吧，我不行了，头昏昏，好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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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35
　　那便见一见吧…
　　傍晚的风轻轻拂过衣摆，和煦宜人，夫子她也少见的温柔似水，美人如画。
　　木蓝的心却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一点点想原地失踪，她还没准备好啊。
　　李橘白看向木蓝，随后伸手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目光沉默而坚定，仿佛在说‘别怕，我与你一起’。
　　木蓝张了张嘴，等到不由自主地随着身边的人走了几步之后，她才干巴巴地道：“夫子，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我今日没有梳从前的发髻样式，穿着也和从前不太一样。”
　　李橘白驻足，这是什么意思，想梳妆打扮？难道还余情未了？
　　片刻后，她看着面色犹豫的木蓝，语气不自觉的一冷：“你今日的装扮很好，不必和从前做比较。”
　　木蓝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是，不是，我是想让自己和从前相像些，然后吓死那个狗东西，不是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
　　其实不是的，她是真的有点心慌，不太想看见那个和毒蛇一样的男人。
　　李橘白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眼底却悄悄染了笑意。
　　木蓝无知无觉地跟着往前走，心底一阵叹气，她太不争气了，怎么就不敢和夫子直说自己怕了呢？
　　不对，她是太争气了，就算心中害怕也不能让夫子看出来，堂堂尚书府大小姐怕过谁。
　　怕过谁？
　　呜呜呜，可是真的有点不想面对。
　　木蓝欲哭无泪，心底的恐惧被这么胡思乱想的一打岔倒是散了许多。
　　绕过花园来到院门前，木蓝便看见了那个站的笔直的人，她眸光闪了闪，这杀身之仇早晚要报。
　　远远瞧见此处的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走，那可是吕三郎啊，还有那两位风头正盛的丘府义女，这种会面肯定要去看一下热闹啊。
　　“在下吕家三郎见过两位姑娘。”
　　清朗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语调，落在空气中。
　　而他面前的两个女子却都没有立即回应。
　　吕三郎先看向走在前面的这个女子，个子高挑，面容精致，神色中透着一丝清傲，像是只可远观的雪莲，美则美矣，却也冻人，和丘绾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想来应该是那个叫李橘白的。
　　至于落后半步的另一个女子，他呼吸一滞，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眉眼中流露出来的神韵恍若一人。
　　若不是他亲手把丘绾沉入河底，确定她死得不能再透了，恐怕会误以为此女就是往日里教人又爱又恨的丘大小姐。
　　此等美人儿若是能收入怀中，若是得这两位如花美眷侍奉左右。
　　吕三郎心里一烫，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女子，身段也极好，真是两个绝色佳人啊……
　　“在下姓李。”
　　“姓木。”
　　一前一后两道女声响起，悦耳是悦耳，就是语气一个赛过一个的冷，用词也吝啬到只肯说出姓氏，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值得她们多说半句。
　　吕三郎眼神一闪，心底闪过恼恨，面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觉一样，他仍旧面如春风地笑道：“二位初来乍到可能对京城之事还不熟悉，在下乃是丘府大小姐丘绾的未婚夫婿，吕家三郎吕珄。”
　　如玉公子吕三郎，多少京中少女对他魂牵梦萦，这两个人来自黄州府那等穷乡僻壤之地，果然没见识，白瞎了这等好相貌。
　　木蓝嘴角隐隐一抽，这该死的狗男人、杀人凶手，她都死了还不得安生，吕三郎这是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有一个不实用的如玉公子名号，所以又扯她出来狐假虎威了。
　　一介白身没什么好在意的，可若是朝廷二品大元户部尚书的乘龙快婿呢？
　　木蓝想到这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脚，这该死的混蛋，哪来的脸，杀了人还若无其事的在这借尚书府的势。
　　她看了眼四周在看热闹的人，嘴角一勾意有所指道：“咦，义父不是说今日会去退婚吗？吕三郎是吧，虽然我义姐与你情深义重，想来她流落在外也对你想得紧，但是两府婚约今日后就会作罢，你也是未婚男子，以后千万别攀扯尚书府了，免得引来别人误会。”
　　木蓝说完忍不住偏头一呕，差点吐出来，她是被自己的话恶心到了，什么情深义重什么想得紧，应该是整天想着怎么手刃仇人才对。
　　李橘白见状忙走过去扶住她轻拍了两下后背，语带关心道：“怎么了，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紧接着她便转头看向吕三郎，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让吕公子见笑了，她一看见令人作呕的东西就这样，哦，对了，下人说你要求见我们，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吕三郎脸色发青，再好的气量也端不住了，四周又那么多凑热闹的人在窃窃私语，仿佛他是个攀荣富贵的小人。
　　他登时脸色难看道：“在下并不知丘伯父今日去府上退婚一事，更不会攀扯尚书府，我和绾绾情许多年，才一时言语失当，倒是让木姑娘误会了，至于今日来也无要事，不过是想见见绾绾的义妹，她下落不明，我总要替她来见一见木姑娘为人如何。”
　　一口一个绾绾叫得那叫一个情深义重，木蓝差点忍不住又想吐了。
　　本来以为自己说话就够违心的了，没想到还是这狗男人更胜一筹，更恶心。
　　“吕公子怎么又忘了，我义姐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说不好哪天就回来了，婚约已除，你这般叫她的名讳未免于礼不合，再者说了，我为人如何，义父和娘亲自会思量，你管得未免太多了。”
　　木蓝充满讽刺和冷意的话一落，众人忍不住心头骇然，这气势和那位失踪的丘大小姐太像了。
　　说话也毫无顾忌，连死不死的都敢说，就算是和女儿长得像，丘夫人这也能容忍吗？
　　众人默契地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的丘夫人，只见她面色难看，一看就是被气到了。
　　众人心道这位木姑娘怕是恃宠而骄过头了，还是年轻啊，不懂得收敛。
　　在众人的视线下，丘夫人果然火攻心地走了过去，然后径直走到了吕三郎面前，冷不丁的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懵了吕三郎，也看懵了众人。
　　只有吕夫人先反应过来，她哭嚎着扑向吕三郎：“三郎你怎么样，疼不疼？”
　　之后又眼含愤恨看向丘夫人“丘姐姐这是做甚，三郎他哪里惹了你，若是今日你不给个说法，就算是尚书府我也不怕，尚书府就能随便打人了吗？我家侯爷还没退下来呢？
　　都说为母则刚，吕夫人平时是谁都不敢得罪，毕竟自家老爷一退下来，满府就剩吕三郎一个秀才，其余全是白身，这些权贵之家想收拾他们还不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但眼看着儿子被打，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了，无论如何都要给儿子讨回公道。
　　丘夫人冷眼看着他们母子两个，她头一扬冷喝道：“什么东西，自从跟你们家订了婚，我家绾绾就没笑过，都怪我和老爷瞎了眼，没看出来你是个不详的，什么如玉公子，妨害我家绾绾至今不见人影，今后再让我听见一次你叫我家绾绾的名讳，我打烂你的脸，滚。”
　　呸，小畜牲，什么东西，一口一个绾绾可恶心坏她了，哪来的脸皮这么厚。
　　丘夫人心底痛快了一分，我的女儿哪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要不是老爷拦着，你早就被我绑起来沉河了。
　　众人：“…”
　　丘夫人真是颠覆了我等的认知，这是和吕家彻底撕破脸了。
　　吕三郎：“…”
　　以前那个对他和蔼可亲的未来岳母呢？身为尚书府夫人如此失态真的好吗？
　　吕夫人：“…”
　　说得好有道理，好像儿子该被人打似的，关键她还不敢还手，她的命真苦。
　　木蓝则赶紧扶着丘夫人给她顺气：“娘亲别气，别因为这种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以后让门房看紧些，别什么人都让进。”
　　“说得对，我这就吩咐下去。”丘夫人看着木蓝，心里顿感安慰，还好女儿回来了，不然她还糊涂得被这些恶人蒙在鼓里。
　　众人热闹看够了，也明白这位木姑娘在尚书府有多受宠了，最后看着直到被下人抬出去都还没回过神来地吕家母子，纷纷神色微妙。
　　看来以后要离吕家远点了，不然就是和户部尚书府为敌啊，不管惹不惹得起，少一个敌人总是对的。
　　回去的路上，李橘白看着神色奕奕的人，语气温和道：“我原以为你会害怕，没想到堂堂尚书府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那个吕三郎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或者说完全不是你们母女的对手，不愧是一脉相承，这一家人都是不肯吃亏的。
　　木蓝微微蹙眉道：“本来是有一些怕的，可后来听他一口一个绾绾的，我就只剩下恶心了。”
　　这样一个伪君子有什么好怕的，她还真是高看了吕三郎，不过是一个厚颜无耻的恶毒小人。
　　从前是不曾提防，如今，哼，她才不会怕。
　　李橘白眸中含笑，不再是往常清清冷冷的模样，她不自觉地伸出手轻抚木蓝的眉毛：“如此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木蓝：完了，夫子要对我动手动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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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36
　　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指把蹙起的眉毛轻轻抚平。
　　木蓝心里一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始终没有再睁开。
　　夫子当真是爱惨了她，现在都不控制一下自己的情意了，光天化日之下，又身在回府的马车之，如此动手动脚，实在是…实在是让人心慌。
　　木蓝心慌地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不对，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眉间的手指在这时顿了顿，而后离开眉毛移到眼角处，在她不安的眼皮上轻轻柔柔地抚了一下便倏地抽了回去。
　　木蓝佯装不知，仿佛刚睡了一觉一般，做作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
　　演技尤为粗糙和拙劣，各怀心事的两人却都没有发觉，或许是发觉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干脆各自靠着窗，一边一个看向窗外，默契的和对方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马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些人或许就是这样，遇见令自己不知所措的事，第一反应便是躲避，或者说是冷处理。要么任其自行发展，让时间化解一切，要么过后再想调整应对。
　　不凑巧的是在这一点上，木蓝和李橘白是一种人，所以直到马车停下，她们之间都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安静。
　　下了马车，两人的神情总算是自然了许多。
　　书房里，丘夫人正义愤填膺地朝着丘尚书宣扬今天的战绩：“老爷是没看见，那吕家母子都不是好东西，害了我女儿还拿想她立名声，世上的好事都让他们占了，今天下手还是轻了，下次直接让人绑了沉河算了。”
　　丘尚书扶额，他原本只担心女儿沉不住气，谁知道家里还有个更沉不住气的：“夫人冷静一下，我们断不能做违法乱纪之事，你要相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丘夫人翻了个白眼，见女儿和儿媳都回来了，便给他留了点面子，她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这哪是违法乱纪，我们这是为民除恶，为女儿报仇，你个老古董，我懒得跟你掰扯。”
　　丘尚书知道自家夫人的性子，生怕她真去把人给绑了，便耐心道：“我知你是为了女儿，可若是我们为了私仇便暗中杀人，这样一来我们和那吕三郎又有什么区别，老夫比你还想收拾了他，可是我们要用对方法。”
　　他不想把那小畜牲给绑了沉河吗？可万事都不能由着性子来，不然谁结了仇就要自己去打打杀杀，还要官府做什么，总会有办法的。
　　丘夫人又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气愤难平，她也知道自家老爷做人的底线，便没有再说话反驳什么。
　　待到木蓝和李橘白一起坐下后，丘夫人转头就亲切笑道：“绾绾渴不渴，今晚上想吃什么，娘让厨房去做，橘白也是，想吃什么就跟娘说。”
　　“府里做什么都好，我和夫子都不挑食的。”
　　木蓝刚听了爹娘的争论，心里也想着该从哪里下手，不然总这样徐徐图之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仇，总要做点什么才能图之啊。
　　都说知女莫若母，木蓝眉头一皱，丘夫人就知道她肯定也是在为此事烦忧。
　　丘夫人偏头又瞪了丘尚书一眼，看向女儿的目光更心疼了，她还是想派人去把吕三郎绑了，吕家真是可恨。
　　丘尚书摸了摸胡子，面色讪讪，这事虽然要做吧，但真要论起来从哪里着手安排，目前也只有盯紧了这些人，他还没想到什么能快速解决的好办法。
　　李橘白见这一家三口如出一辙的愁容满面，她默默垂眸，虽然场景很严肃，但她莫名觉得有些想笑，是爱屋及乌的想笑。
　　尚书府大小姐丘绾有一双爱她的爹娘。
　　不过相似的人也总会钻同一个牛角尖。
　　李橘白抬眸，淡淡打破沉默道：“其实应该发愁的不是我们，而是吕三郎等人。”
　　一句话引起房中三个人的注意，三道视线齐齐看过来，木蓝最先开口道：“夫子有办法？”
　　丘尚书和丘夫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殷切地看着，显然是木蓝问出了他们都想问的话。
　　李橘白缓缓解释道：“吕三郎等人到底图谋什么暂且不论，单看他那边的消息是丘大小姐已死，而知情人有庶妹和荷儿等人，再看我们这边的消息，绾绾并没有死，而且还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和两个同伙。”
　　话说到这一顿，木蓝却听得更糊涂了，她看了一眼娘亲，是同款糊涂。
　　只有丘尚书眼底精光一闪，在官场上尔虞我诈那么多年想得总要多一些，看得也就透一些，他赞许地道：“橘白的意思是可以利用绾绾的死。”
　　李橘白点头，两人的视线一起看向木蓝。
　　木蓝心底紧张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娘亲，好在娘亲和自己一样，也没听懂。
　　丘夫人接到女儿求助的视线，凝眉道：“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卖关子了，省得我猜来猜去。”
　　还猜不对，真是讨人厌，好在猜不对的还有女儿，她们真是母女连心。
　　丘尚书看着丘夫人理直气壮的样子，无声笑了笑，夫人啊总是这个性子，女儿也随了她，聪慧有余，却心机不足，说到底是太善良了，不像他遇事总会顾忌许多，生怕着了别人的套。
　　不过儿媳看着是个有心思的，两口子过日子若都是心思深的，那就太乏味了，一个人能保持天真和纯善是件很难得的事，所以刚好互补。
　　“想必橘白心里已经有了章程，你便来说一说想法吧。”丘尚书虽然明白了此中深意，但还没有成熟的想法，所以想听一下李橘白是怎么想的。
　　李橘白便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事情可以反过来想，现在明处的是他们，在暗处的反而是我们不是吗，尤其是他们以为绾绾已死，那么我们大可在这上面做些文章，毕竟绾绾现在还活着”
　　死人不能开口说话，可活人呢？不仅能说话，还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木蓝眸光一亮：“夫子是说我可以假装是从前的自己，然后污蔑他们。”
　　丘夫人不赞同地接话道：“你就是我的绾绾，哪还用假装，再说了你说的话算什么污蔑，你是说出实情。”
　　“娘亲说得对，我只要说出实情就好，可是该怎么说呢？”木蓝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橘白。
　　夫子真是太聪明了，是她犯傻了，现在抢占先机的明明是她们才对，该发愁的是吕三郎他们。
　　李橘白迎上她的视线，唇角弯了弯道：“以丘大小姐的口去说话是做不到了，但你可以提笔写字不是吗？若是丘大小姐被害前留下的亲笔书信呢？或者说是留下了许多亲笔书信，这其中可以说的就太多太多了，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话说到这，大家都明白了，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出来，而且还是铁证，毕竟是木蓝亲手写的，或者说是丘绾丘大小姐亲笔写的，自然做不了假。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迷，我怎么还听不明白。”
　　冷不丁的，丘夫人一句话把有默契的三个人从满心思的筹划中拉了出来。
　　木蓝嫣然一笑道：“就让爹爹来给娘亲解释吧，我和夫子就不打扰你们了。”木蓝站起来挽上李橘白的胳膊，边说边往书房外走。
　　丘夫人看着女儿，心底一叹，到底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刚才还夸她母女连心呢。
　　丘尚书见夫人面色黯然，便宽慰道：“绾绾虽然聪慧，但被咱们宠着养大，心机不够深，橘白与她刚好相配，不仅机敏，且做事情习惯深思熟虑，把绾绾交给她，我们也能放心了。”
　　丘夫人冷哼一声又是一个白眼甩过来：“胡说八道什么，是我们家绾绾娶了橘白，橘白是我的好儿媳，以后也是我的女儿，哪里需要把绾绾交给她，说是把她交给我们绾绾还差不多。”
　　“你…老夫不跟你论这个。”
　　“谁爱跟你论似的，老古董一个，赶紧跟我解释清楚，你们方才都是怎么打算的……”
　　身后的书房里传来几声笑骂，木蓝笑着摇了摇头：“爹娘还和以前一个样。”
　　李橘白笑道：“是啊，爹娘的感情真好。”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些许羡慕之意。
　　木蓝握紧李橘白的手，停下脚步道：“夫子，我们也会的。”也会和爹娘一样。
　　“会什么？”
　　李橘白驻足，眼底带着一丝羞意，带着一丝期盼，脉脉含情的眸子似有千言万语。
　　会什么？
　　木蓝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被人拉扯着，她看着眉目如画的人，只觉得心跳声咚咚咚地响个不停，根本没办法思考，更遑论好好回答。
　　李橘白等得久了，她看着面色怔怔的人，轻启唇唤了一声：“绾绾~”
　　木蓝心神一晃，脑海中的弦彻底断了，她思绪一飘，语气也飘忽道：“夫子今年二十有六了吧，你从前可有…可有…与人那样。”
　　二十六了，书上说三十如狼，夫子这是等不及了吗？
　　可她才二十一岁，还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夫子有没有呢？
　　万一她做的不好被夫子嫌弃了怎么办？看来要找个机会去学习一下，总要旗鼓相当才对。
　　李橘白先是被问的一愣，而后明白什么，不由得面色一冷：“与人哪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木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陳陵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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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37
　　木蓝下意识地心神一颤，她恍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便忙解释道：“如果是夫子，与人有什么，我也不介意的。”毕竟那是在遇到她之前，，她也没资格介意。
　　“不介意什么？”李橘白语气依旧冷然，眼神却渐渐复杂。
　　“什么都不介意。”木蓝急忙摇头，总觉得周围冷嗖嗖的，这大夏天的，怎么回事？
　　李橘白张张嘴，突然就哑然失笑，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她是有些心动，也体谅对方暗中恋慕不易，可究竟能否相守一生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
　　更何况她们的开始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她为何要过分在意。
　　所以她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将这个问题继续下去。
　　木蓝见李橘白沉默不语，她暗暗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夫子，我真的不介意，不过…那个那种事，你再等等，我需要…需要……”需要学习一番。
　　但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反而因为紧张把自己憋的满脸通红。
　　“清白犹在，与你无关。”
　　李橘白见木蓝支吾半天，隐约猜到了一些，这个登徒子，她忍不住抿紧嘴角，冷冷丢下八个字转身离去。
　　徒留木蓝一个人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清白犹在她听得懂，但与你无关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又糊涂了呢？
　　难道是自己说错话惹夫子不喜了？
　　事实证明，木蓝这一次猜对了，因为从第二天起，她就开始了埋头苦读经义的日子。
　　家还是自己的家，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爹娘也依旧是亲爹娘，但夫子却不是温柔似水的夫子了。
　　不，应该说夫子又变成黄州府竹县学堂里那个冷若冰霜的夫子了，这几日的温柔好像都只是她的错觉。
　　甚至连娘亲也没以前疼爱她了。
　　“绾绾要用心读书，娘就不打扰你了。”丘夫人放下两碟糕点，欣慰地点着头走了，儿媳说了，女儿有状元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她以后说不定就是状元娘亲了。
　　想想就让人期待，那些暗中觉得她没生儿子的人就等着瞧吧，谁说女儿不如儿子，她的女儿是全天下最好的。
　　木蓝：“…”娘，我想去外面转转，我觉得楼上楼的糕点比家里的厨子做得好吃。
　　可看着一旁眸光温和的李橘白，她莫名觉得那目光里藏着威胁的意味。
　　木蓝心情沉重地看着手里的书，她一定是得罪夫子了，不然怎么总觉得这是被针对了，夫子这是公报私仇啊，偏她还没处说理去。
　　就连丘尚书知道了，看着李橘白为木蓝磨墨添茶的场景也不由得感叹：老夫当年寒窗苦读时，何曾有过这等红袖添香的惬意，绾绾有幸能得橘白啊，今后一定要对她爱之重之，切莫相负，不然为父也饶不了你。
　　木蓝：“…”
　　爹娘是被夫子灌了什么迷/魂/药吗？她才是亲生的啊。
　　李橘白含笑点头，对丘尚书夫妇已经没了初时的不适应，言谈间自然又亲和，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她是亲生的。
　　木蓝忧心忡忡地照了照镜子，嗯，镜中的人看着比在黄州府的时候白了点，也胖了点，和从前的自己也更像了。
　　木蓝松了一口气，不然她真的要以为夫子更像从前的自己了，没看爹娘这态度吗？看夫子千好万好，对她似乎只会关心读书怎么样了，哎，生活艰难啊。
　　“夫子，为何我要整天看这些经义，你却不看呢？”这不公平，明明要参加会试的又不是她一个。
　　李橘白垂眸含笑，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眼底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我自是无需看了，不过偶尔温习一下也无伤大雅，毕竟读书要勤勉才能有收获。”
　　语气淡淡，木蓝却听出了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这是炫耀吧，这一定是炫耀吧，不，这肯定是鄙视她。
　　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在上演，木蓝渐渐也就习惯了，而那些所谓的亲笔书信，她也写的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至于东风何时来，她们商议一番决定在会试后，不论自己能否榜上有名，都要让这东风吹起来。
　　不过，有些事却需要提前准备一番了。
　　夏日就要过去的时候，护城河的岸边依旧不到夜晚就亮起一盏盏灯笼，待到临近宵禁时分，一艘艘画舫才靠岸，人声渐熄，大红灯笼也相继灭了。
　　几艘小船在夜色掩映下驶向湖中央，又过了一段时间，小船才在一处靠近河岸的地方停下来。
　　“就这这里了，如果找不到就扩大范围，你们这些日子的任务只有一个……”
　　木蓝吩咐完便乘了其中一艘小船离开，留下十余名丘府的家丁，这些家丁都是家生子，且是人品靠得住的，最重要的是他们水性都很好，且有法子在水下潜行许久。
　　待木蓝走后，家丁们纷纷把两个拳头大小、吹满气的羊皮囊绑在腰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入水，老爷吩咐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找一副女子的尸骨，最好能全须全尾地找到，事后有重赏。
　　回府后，木蓝朝着担忧的李橘白笑了笑：“夫子，我回来了，没什么好怕的。”
　　“回来就好。”李橘白淡淡道，手指却在袖中悄悄捻了捻。
　　“你说能找到吗？”木蓝仍旧有些担心，虽然地方是对的，但吕三郎那厮真的会抛尸河底吗？
　　李橘白抬眸：“你们当时相约是在酉时，天色还没有大暗，若把你带离河岸不仅有被人发现的危险，还要重新处理尸身，所以沉河是最好的处理方法，而且他为了你一直不被人发现，还极有可能会在你身上绑上重物，综上所述，八成能找到。”
　　木蓝愣了愣，心里有些不适，任谁也不能这样平静地谈论自己的尸身，她揉了揉胸口讷讷道：“他为何非要杀了我呢？”
　　李橘白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他若退亲，必得罪尚书府。”还有一层意思她没有说，那就是丘桃，一个和未来姐夫有私情的庶妹，对嫡亲的姐姐是爱是恨可想而知，那么这其中的杀机又占了几分呢？
　　“那也不必…”
　　仿佛知道木蓝会问什么，李橘白接着道：“若你很快就被人发现，官府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追查，不说证据什么的，你的贴身丫鬟荷儿，庶妹丘桃这些人都未必能蒙混过去，可若是拖个一年半载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拖个一年半载，很多证据根本无从查起不说，那些该安抚的人也都安抚好了，时间是最好的帮凶。
　　木蓝点了点头，想起这半年来的消息，丘尚书安排的人很靠谱，对府里的人盯得都很紧，尤其是姨娘院子里。
　　二弟一心读书，姨娘安分守己，母子两个似乎并没有和丘桃沆瀣一气。
　　反观丘桃，不仅时不时的与吕三郎私会一番，平时来往的人也很有意思，她竟然和平芳郡主颇为交好的样子，而且还通过平芳郡主隐隐攀上了三公主这棵大树。
　　而想在这棵大树底下乘凉的人却是吕三郎，想起这几次收到的消息，三公主对吕三郎的诗词赞不绝口，甚至一度引为知己。
　　木蓝不屑地扬了扬眉，这些京中贵女最会做样子，连皇家公主也不例外，一男一女整天吟诗作画，眉来眼去的，说是清清白白的知己之情，这话说出去鬼才会信。
　　男未婚女未嫁的，说是郎情妾意还差不多，不过人家终成眷属了，丘桃算什么？
　　木蓝有些想不通自己这个庶妹费这么大功夫是想要什么？先是伙同外人害了她，又处心积虑攀上三公主，就为了给吕三郎牵红线？
　　那这个红娘未免也太尽职尽责了点。
　　心里有疑问也有了一些猜测，她便问了出来：“丘桃她图什么？”
　　李橘白眼帘轻垂，心底同样有了些猜测：“大概是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木蓝沉默，是她孤陋寡闻了，原来还有这种伟大的为情所困。
　　见她神色了然，李橘白又道：“丘桃她所求恐怕不止于此。”
　　木蓝神色惊讶：“她不止恋慕吕三郎一个？”这妹妹的心也太大了。
　　“我也不知。”李橘白想说吕三郎做了驸马，三公主却未必能一世无忧地做公主，丘桃所求的也不过是那些事，尚书府的庶女给驸马做续弦，儿女生来就尊贵，若是用心谋划，这些都未尝不可。
　　但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况且面前这人生来纯善，那些不确定的阴私之事还是不要说了，她希望木蓝能一直保持着天真纯善，不被黑恶所欺，不被世俗同化。
　　木蓝眼神一闪，夫子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人之所求算来算去不过就一个利字，庶妹的心是真的大啊，本朝也不是没有过公主早夭、驸马另娶的例子，吕三郎和丘桃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啊。
　　不过因为利益在一起的人，真的能毫无保留的为对方付出到最后吗？若是这利益有一天会危及自己呢？
　　不过这些就不用跟夫子说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她一个人心里有数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最近太忙啦，工作日可能更新比较少，周末会努力补，二更晚会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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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38
　　丘府的家丁办事情很有效率，第二晚的时候就有了收获，他们在水下找到了一副女子的尸骨，虽然有些残缺不全，但因为被铁链绑着，白骨上还覆着女子生前所穿的衣服。
　　虽然被河水浸泡了很久，尸身也只剩白骨，但这衣服却因为用料极好并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彼此心中一震，他们没看错，这似乎就是府上大小姐丘绾失踪前所穿的衣服！
　　按照丘尚书的吩咐，他们小心的收好尸骨，准备悄悄带回府中，因为考虑到这惨死河底的人可能是大小姐，他们的动作更小心了，几个有心的又多次潜入河底，力求让这尸骨更完整。
　　不过是谁胆大包天谋害府中的大小姐呢？
　　那可是尚书府嫡女！
　　至于怎么断定是谋害？废话，没看见那缠在上面的铁链吗？
　　几个家丁心中存疑却也不敢问，各自领了赏钱就被一起送到了府外的一处庄园里，平时衣食无忧，就一个要求，半年内不得走出庄子，不得透露这件事。
　　事关大小姐之死，他们也知道轻重，家人都被妥善安排，不仅每月都有赏银，还什么都不用做，自是乐意至极。
　　百钺259年就这样不痛不痒地过去，百钺260年的大年初一，远在黄州府竹县的李父千等万等又盼了个空，女儿今年不回府过年，这事他早就知道。
　　毕竟京城挺远的，一来一去快一个月了，女儿要潜心准备会试，走得时候就说好了大概是不会回来了，不过在义父义母家过年是怎么回事。
　　李父晾着满堂李氏的族人，不露声色地看着手里的书信。
　　底下却有人耐不住了，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道：“老大，你爹就你一个儿子，你又只有橘白这一个女娃，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橘白既然招了个女姑爷，你就在这些子侄里选一个孩子过继吧。”
　　李父把书信放到桌子上，好整以暇道：“我只有橘白一个女儿，这些家产自然是留给她的，二叔就不要操这份心了。”
　　“胡闹，一个女娃家能守得住咱们这么大的家业吗？”李二叔吹胡子瞪眼，对自己这个侄子愈发不满，不过想想这大侄子再有能耐又怎样，还不是连个后都没有，哪像自己生了四个儿子，孙子辈的都有五个了，这一次都在被过继的候选人之列。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堵别人的口，还有几个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过他的孙子个个聪明伶俐，大侄子只要不傻，就会选他这个亲二叔的孙子过继。
　　李父沉默了一会道：“二叔不妨看看橘白的书信再说吧。”
　　李二叔冷哼一声接过书信，有什么好看的，别说现在是个举人，往后就算中了进士又怎么样，想在官场上有出路又哪是那么简单的，没有人脉，仅靠李家这点家底，在京城根本就不够人看的。
　　可他看着看着书信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叫木蓝认了户部尚书丘大人为义父，什么叫义母待她们如亲生，什么叫如今已住进尚书府，要和丘大人夫妇一起过年？
　　李橘白不是妨夫不详吗？怎么还有了这等造化？
　　李父见他愣愣的不说话，开怀大笑道：“所以二叔不用闲操心了，我这点家业，橘白她守得住，再说了我挣下来的家产只可能是我女儿的，别人就不要惦记了。”
　　满堂寂静，众人都没说话，这相当于敲打了，不知情的不由得想难道李橘白那个不祥的丫头在京城有了什么大造化。
　　等到大家散去，他们才从李二叔那儿知道猜测成真了，木蓝竟然认了户部尚书丘大人为义父，二品大员哎，真是…真是惹不起了。
　　李父把书信收好，惬意地哼着小曲，他的女儿才不是不详的人呢，不详的应该是邵家那小子才是。
　　他想到这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对啊，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女儿今后是要做官的人，怎么能有不祥的名声呢？
　　明明是邵家那小子走霉运，以前和女儿订婚还好，自打退了婚，这又是入狱、又是破财、又是落榜的。
　　再看女儿，招来的女姑爷府试中了榜首不说，进京还认了户部尚书为干亲，这哪是不祥，分明就是有大气运啊。
　　邵家那小子就是瞎了眼，还敢怪他女儿，看看现在，谁不详，一目了然好吗。
　　李父挥手叫了管家来，如此吩咐一番，不出两日，整个竹县都听说李橘白成了户部尚书的义女，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大家再联想原本一无是处的木蓝和她成亲后就中了榜首，而邵家却一落千丈。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不详的那个不是李橘白，而是邵旺族那个倒霉鬼啊。
　　府试无名，到现在还是个秀才的邵旺族，家里为了保住他的功名散尽家财，本就门庭冷落了不少，如今一听这个说法，就连正在议亲的姑娘为了躲他的霉运都退了婚。
　　人生第一次被别人退婚的邵旺族：“…”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远在京城的丘府，新年一过，木蓝更没有机会出府了，因为会试在即，三月份在贡院举行，想必礼部此时已经开始着手操办了。
　　好在夫子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几乎天天陪着她窝在书房里看书习字，竟也不觉得枯燥了。
　　会试入场前，来自各地的举子一般都是轻车简行，只有京城的世家子弟摆了些阵仗，在这其中户部尚书府又尤为显眼。
　　因为其他府上一般都只来了一个长辈，而丘尚书夫妇则是一同出现在了贡院外，刑部侍郎的夫人黄氏扭头看了一眼，暗中嘀咕今天不是小朝的日子吗？
　　百钺是三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这丘尚书不去上朝怎么来贡院了？
　　半日后，各府大人下朝回家后，她才解了心中疑惑，丘尚书为了一个认回来的义女竟然特意请了半日的假。
　　而皇帝念在他嫡出的只有一个女儿，又失踪了这么久，看着近些日子精神了许多的老臣，想都没想便准了。
　　再说会试，和府试一场一场的进行不一样，会试是直接三场一起进行，最后再一起出结果，当然在这期间吃住都要在贡院里。
　　贡院里的饭菜早上是包子和小米粥，午饭和晚饭都是一荤两素。
　　料峭春寒，饭菜发放到考生手里的时候都凉得差不多了，晚上睡觉会被冻醒也是常态，所以光会做学问还不行，身体差容易生病的人还真扛不住。
　　最后一天早上醒来，木蓝捏着自己的胳膊，她总爱把胳膊放在被窝外面睡觉，往常在家里不觉得，在这四面漏风的棚子里，简直要冻僵了好吗。
　　也不知道夫子怎么样，幸好这半年来她在丘府养好了身子，不然就凭原主那瘦弱的小身板，肯定撑不住，更别说集中精神好好答题了。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会试结束那天刚好又是小朝的日子，而丘尚书又出现在了贡院外，不用想肯定是请假了，关键是陛下还批了。
　　一般人也瞧得出丘尚书对义女的重视了，亲生的也不过如此啊。
　　丘尚书冷眉站在人群中，听到一些窃窃私语也不以为意，哼，一群无知的人，木蓝就是绾绾，就是他亲生的好吗。
　　至于朝中一些老狐狸看到的就更多了，户部掌管着朝廷的财政，丘尚书接手以来从未出过纰漏，嫡出的又只有一个嫡女还失踪了，往常也没有结党营私的趋向。
　　不然也不会给嫡女定下吕家这个马上就要破落的人家，想来庶子也只会选中规中矩的，不会涉及朝堂的局势。
　　所以陛下对他很是放心，说是荣宠也不为过，毕竟哪个上位者不喜欢这样一心为公的臣子呢，一心为公说白了就是只忠于皇帝，办事省心，为人忠心，只要皇帝不傻都会看重这样的人。
　　就像这两次请假，一般人皇帝会准吗？
　　不，应该说一般人敢去找皇帝用“我义女要考试，我要去考场外守着”这种理由去请假吗？
　　所以人比人气死人，这是羡慕不来的啊。
　　等到会试结束，木蓝特意去找了一下李橘白，在迎上一道同样在寻找的视线后，她弯了弯唇，神采飞扬地走过去，两个人肩并肩走出考场。
　　丘夫人一看到她们出来就迎了上去，一下摸摸这个，一下看看那个，眼里满是心疼：“我儿受苦了，还好以后不用再考了。”
　　旁边的人耳朵一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后不考了？还是说对这次的成绩很有信心，这次中了自然就不用考了。
　　木蓝笑眯眯地挽上丘夫人的胳膊：“娘亲放心，以后肯定不会再考啦。”
　　闻言，丘尚书终于找机会插上了话：“你对此次很有信心？能入一甲吗？”
　　“差不多吧。”
　　木蓝囫囵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悄悄去看李橘白，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夫子不会以为她骄傲自大吧。
　　丘尚书也看向李橘白，问了同样的话。
　　李橘白淡淡点了点头：“有望一甲。”
　　丘尚书和丘夫人顿时都笑开了怀，尤其是丘夫人摸着木蓝的头发一口一个：“我儿一定是一甲。”还是状元，她马上就是状元的娘了，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接下来几天都不太忙，应该会保持日更，明天见，晚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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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39
　　旁边的认识的几位夫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一家人，丘夫人到底是妇道人家，不懂一甲有多难考，天下这么多举子，统共就选三个人位列一甲，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要想榜上有名，可不是什么易事。
　　还是丘尚书稳重，她们一起看向丘尚书，这一脸与有荣焉仿佛女儿已经高中的老头子是哪个，一定不是往常沉稳睿智的户部尚书。
　　木蓝和李橘白回到府中好好歇息了两日，这天午饭过后，丘尚书把她们两个叫到了书房。
　　“一甲可以选官、入翰林院，二甲则需要通过考试才能选官，至于三甲同进士就不说了，为父相信你们至少是在二甲，接下来的选择才最重要。”
　　丘尚书对女儿的能力是有信心的，这半年相处下来也了解李橘白的学识，不比女儿差，甚至可以说是在女儿之上。
　　木蓝和李橘白对视一眼，这个问题倒是没有商议过，不过彼此心里各自也有了主意。
　　丘尚书见她们都没有说话，便语重心长道：“为父希望你们入翰林院，老话都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登朝拜相，百钺开国以来，凡接人丞相的人有九成都是出自翰林院。”
　　木蓝闻言收回思绪，她眨了眨眼睛道：“我朝也有不入翰林院也官至宰相的人啊。”
　　丘尚书摸了摸胡子看向她：“你说的情况也有，但要屡建奇功或者深得圣心才行，别的路终归是难走了一些，绾绾既然这么说，可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而且看着好像不想入翰林院的样子。
　　木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意有所指道：“我自从在黄州府竹县醒来后，嗅觉就异于常人。”
　　“你想去刑部。”李橘白顿时了然。
　　“不错，我若是进了一甲，便入刑部司。”木蓝点头，一般想入六部的进士都要从下属部门开始做起，想直接进刑部任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丘尚书叹气：“刑部司隶属于刑部，主要负责处理京城各大刑事案件，是刑部最吃力不讨好的部门，我知你想为自己报仇，但不能拿自己的前程去拼，总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刑部名义上是复核案件，实际上要负责的却不止于此，其下面还设有四司，其中刑部司负责查案，是最辛苦的一个部门，同样的只要你肯尽心尽力，有查案的天赋，这个部门也会是最容易出实绩的。
　　木蓝轻轻摇了摇头：“爹爹应该知道我并没有想要登朝拜相的心思，之所以参加会试就是为了把吕三郎绳之于法。”等收拾了吕三郎，她就辞官和夫子一起开一个书院，夫子教书，她做院长，专管夫子，想想就令人期待。
　　她本就无心仕途，所以并没有入翰林院熬资历、谋前程的必要。
　　丘尚书想了想也无话说，总不能强人所难让女儿去翰林院吧，他默默看向李橘白：“橘白呢？你总不能也去刑部吧。”
　　李橘白抿了抿唇，看了木蓝一眼才开口：“我不去刑部。”
　　“那就好，你放心入翰林院，有老夫在朝中看顾着，假以时日一定能…”
　　“假以时日有了一些资历就去国子监。”
　　“呃…”丘尚书一窒，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莫不是幻听了“去国子监做什么？”
　　李橘白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自然是去做夫子，我的志向便是教书育人。”她也无心仕途，并没有什么登朝拜相的野心和欲/望。
　　丘尚书摸着胡子的手用力扯了一下，嘶，真疼，不是做梦，他缓了缓才道：“也好，教书育人也挺好的，呵呵。”是他想多了，女儿和儿媳根本不需要他费心谋划。
　　木蓝看了眼丘尚书又看了眼李橘白，心道如果夫子去了国子监还会和她一起开书院吗？那她到时候还要辞官吗，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就知道怎么选了。
　　待到府试放榜那天，贡院外一早就挤满了来看榜的人，乌压压的人群都盯着大门的位置，直到贡院的大门打开，红榜张开，首先就是一甲三人。
　　看着一甲上的名字，众人不禁沉默了一瞬。
　　百钺科举考试原本是在殿试上选定一甲的，但后来逐渐演变为殿试上只授官，名次不再改变。
　　尽管如此，这一甲的三人以及二甲的前七名仍是由皇帝钦定的。
　　所以圣上到底知不知道这李橘白和木蓝是一对妻妻啊，而且她们还是丘尚书的义女，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也要雨露均沾吧，这独宠丘家的苗头有点让人嫉妒啊。
　　丘尚书看着一甲上的名字又揪了揪胡子，嘶，是真的，圣上英明啊，他真是独得恩宠啊。
　　一旁的丘夫人嘴巴微微张着，看着红榜上位列头名的李橘白以及位于第三名被点为探花的木蓝，心道我是状元的娘亲了吗？
　　绾绾虽然是探花，但橘白是绾绾的妻子，所以四舍五入也算是吧，她是状元的娘亲了，不，她是状元和探花的娘亲了。
　　“哈哈哈……”
　　丘夫人正想大笑两声，就被旁边的大笑声惊了一下，原来是二甲也贴出来了，榜上有名的人正欣喜若狂。
　　随着最后的三甲公布完，有人欢喜得合不上嘴，有人失魂落魄叹息不止，就连哭也各有不同，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悲从心来，当真是贡院外看尽人生百态。
　　木蓝看着眼底染了笑意的李橘白，悄悄握住了她的手，随即扬了扬嘴角。
　　她的夫子是状元呢，所以她是状元夫人啦，哈哈哈。
　　然而让众人震惊的还不止于此，等到殿试授官那天，丘尚书的义女竟然没去翰林院，而是去了小小的刑部司，丘老狐狸占了户部还不知足，这是又意在刑部吗？
　　再说金銮殿上，皇帝亲自考问一番后，最重要的环节来了，那就是授官。
　　皇帝看了眼面前的三个人，状元和探花虽然出身寒门却又和丘尚书有亲，相当于半个世家子弟，而榜眼则是实实在在的寒门子弟，这三个人的策问都很合他的意，不过丘尚书这个义女有些出人意料啊，刑部的刑部司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而他再看重丘尚书也不能徇私，所以木蓝只能从刑部司主事开始做起，小小的从七品主事，还不如知县的权力大，相当于权力仅限查案的小吏，不过若是有能力，破获几个案子就能升上来。
　　最后，皇帝老生常谈地说了一番勉力的话，便让众人退下了，大多数人高中后都要回乡省亲，木蓝和李橘白也不例外。
　　不过对于什么时候回黄州府竹县，两个人第一次有了分歧。
　　木蓝坐在马车上，见李橘白始终冷着一张脸，她思绪微微乱了一下，不然先陪夫子回去？
　　不行，不行，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木蓝的目光往李橘白脸上瞟了瞟：“夫子，等我们处理完京中事物再一起回去可好？”
　　李橘白抬眸，她嘴角抿了抿道：“我已离家半年多之久，爹爹定然十分挂念，若不趁省亲回去，平时旬休就更没有机会了。”
　　百钺的官员除了红白喜事，一般很少有长假，过年也不过只有半个月的假，而京城到黄州府一来一往要一个月，只有省亲这一次可以有这么长的假期。
　　木蓝凑过去执起李橘白的手，语气期期艾艾道：“可是我们一来一去再在竹县耽搁几日，少数也要一个多月，等到上任的时候恐怕都要入夏了，回乡可以等，可我不能等了，我是说我的尸骨不能等了，再不入土为安，待到夏日更难保存，我……”
　　木蓝想说‘我恐怕就死不瞑目了’，可是自己还活着呢，这话好像不太对，但不管怎么样，她只想尽早把尸骨妥当入葬，所以最好是过几日就赶紧上任，把东风吹起来。
　　李橘白：“…”
　　这理由好强大，她竟然无从反驳。
　　马车缓缓停下，两人个又沉默了半路，待见过丘尚书夫妇回到自己房间后，李橘白才淡淡道：“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你留在京城早早上任，我回黄州府省亲。”
　　木蓝心里更乱了，分隔两地吗？她莫名有些抵触，不过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世间安得双全法啊！
　　一丝不舍在心底盘旋而起，令她心情黯淡了许多，真想自私任性一回，想办法让夫子留在京城，可是不能，她怕夫子会不开心。
　　“夫子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便按你说得办吧。”
　　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落寞，让听到的人也忍不住情绪微动，李橘白在心底叹了叹上前半步，抬起胳膊想把人抱进怀里，可当手碰到木蓝的衣衫后，她眼神一闪改了动作。
　　“不必忧心，一月后我便会回京。”李橘白拍了拍木蓝的肩膀，淡淡安慰道。
　　木蓝呼吸一紧随后又是一松，夫子方才的动作明明像是要抱她来着，怎么变成拍肩膀了，还只拍了两下。
　　她看向李橘白，在看到那悄悄泛红的耳朵时，心里顿时了然，夫子是害羞了，说起来这些日子忙碌于会试，她们之前讨论的那个问题好像还没有什么进展，她都忘了自己需要好好都去学习一番。
　　木蓝思及此也不想什么舍得不舍得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会要不要去找娘亲学习一下，不过两个女子洞房花烛……，娘亲她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早睡呀，明晚见~
　　（好多读者都猜到了我的剧情，哭唧唧，没错，状元是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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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40
　　李橘白看着出神的人，那一双桃花眼里明明灭灭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心下又是一叹：“遇事多找爹爹和娘亲商量，切莫冲动行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没心急。”
　　木蓝脸色一红，慌忙移开视线，她才没着急呢，她是善解人意想好吗？夫子今年27了啊，她怕夫子等不及才对。
　　李橘白“…”
　　这一副心虚又羞恼的模样，真的有在听她讲话吗？莫名觉得在对牛弹琴。
　　“夫子何时离京？”木蓝抬头看向半空，看来要抓紧时间学习啊，争取在夫子走之前完成人生第一大事------洞房。
　　“宜早不宜迟，明日便走吧。”
　　木蓝一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明日？她的学习能力可能没那么好：“太快了吧，不然过几日？”
　　李橘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早一天走便能早一天回来，怎么？”这是有事？
　　“咳…没怎么，挺好的。”
　　木蓝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而后视线又抬了抬，太阳不知道躲哪去了，天真蓝啊，云真白啊，夫子也是真着急走啊。
　　李橘白笑笑：“我也觉得挺好。”毕竟早去能早回啊。
　　木蓝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佯装无事，夫子明天就回黄州府，今晚来得及吗？
　　不如现在就去找娘亲问问？
　　然而她才说了一句‘夫子决定明日回乡’，丘夫人就打断了她的话。
　　今晚显然是来不及学习什么了，因为丘夫人拉着木蓝上上下下好一阵准备，又是车夫又是侍卫的安排，还操心给亲家公带什么礼品，才显得他们看重橘白这个儿媳妇。
　　毕竟他们家绾绾现在名义上还是人家的姑爷，还是入赘的，想想就心酸。
　　暮春的夜晚星光满天，一轮圆月静静挂着，好像不知人间离别苦。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木蓝从丘夫人那里离开，她想起找娘亲的本意，自己明明是来学习的，后面怎么就忙碌起来了呢？
　　好像一开始就忙起来了，就说了一句话，心塞，娘亲不懂她啊。
　　等到木蓝洗漱完回到房间，就见李橘白翻了个身背对她，面朝墙已经睡着了，她坐到床边轻轻扬了扬眉毛，平时是不敢用这么放肆的目光打量夫子的。
　　棉被服帖地盖着，掩不住隐约窈窕的身形，再往上看，是露出一边的侧脸，以及半截白皙的脖颈。
　　木蓝无意识地咽了下嗓子，然后抬手放在李橘白的肩上，明明还隔着一层棉被，她的手却不受控地抖了两下，手指发烫，心口也烫，就连呼吸也烫人起来。
　　手指轻动，摸到一缕发尾，她抬手向上，在就要触到李橘白耳朵的时候生生停住。
　　木蓝徒然收回手，然后掀开自己的被子，没错，她和夫子并不是睡在一张棉被下，自从回到尚书府后，床足够大，棉被也足够多，再也没有在黄州府时和夫子挤一个被窝取暖的好事了，尤其是眼看着天就入夏了。
　　咦，她为什么会觉得和夫子挤一个被窝是好事，那不是艰苦的日子吗？
　　木蓝躺下来，一整晚各种辗转反侧，想着李橘白明天就要离开的事，也想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心事，直到很晚才浑浑噩噩地睡去。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后，李橘白就启程了，木蓝亦步亦趋地送她上了马车。
　　“木小姐？”车夫握着缰绳，扬也不是落也不是，车里面的李小姐已经发话可以出发了，可车下的木蓝却站在跟前动也不动。
　　车夫无奈，只能出声提醒，您倒是动一动给让个道啊，站这么近，万一被马车给剐蹭了，他可担待不起。
　　谁知道木蓝听到他的提醒不仅没让开，反而利落的一提脚，双手撑着几上了马车，车夫迎风凌乱，耳边只听到丘夫人在嚷嚷“先别走，我儿上去了，等一下……”
　　车夫手一松，好吧，不用纠结了，看来不着急走了。
　　马车里。
　　李橘白看着突然上来的人，眼神先是疑惑，而后无奈纵容：“有什么事忘了说吗？”
　　木蓝垂眸不语，一张脸异常的沉闷。
　　李橘白心里大约猜到了一些，这是不舍了？她看着木蓝的眉毛，一时间心情复杂。
　　若说不舍的话，她也是有些的。
　　“我---”木蓝抬眸，眼神闪动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嗯？”
　　“我会等夫子回来的。”
　　木蓝说完快速地往前一凑，伸手把李橘白抱在怀里，胳膊也不敢用力，就那么松松地垂在人腰间，完成了一个浅浅的拥抱。
　　“嗯。”李橘白弯唇浅笑，伸手摸了摸木蓝的发顶，她会尽快回来的。
　　木蓝忍着心里的悸动，嘴巴张了张，心里一阵天人交战，这个时候好想亲夫子一下，就一下，可是她不敢。
　　不是，她堂堂尚书府千金有什么不敢的，是不好意思唐突佳人才对。
　　爹爹说了做人要谦逊有礼，没错，就是这样。
　　可是好想亲一下，就像刚在黄州府醒来的那刻一样，亲吻夫子的唇角，一如此刻鼻尖的味道好闻到让人贪恋。
　　拥抱虽浅，却又极其漫长，长到马儿都等得不耐烦，在外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木蓝垂了垂眼皮，不情不愿地松开胳膊：“夫子一路保重，我会等你回来的。”
　　李橘白不语，她看着面色明显黯淡的木蓝，忽而柔柔一笑：“闭上眼睛。”
　　“夫子---”
　　木蓝紧张地唤了一声，而后急忙闭上眼睛，心底无端地生出了许多期待，夫子要对她做什么啊，可是她还没准备好，不管了……夫子想怎样都行……
　　李橘白看着乖巧闭上眼睛的人，眼底的笑意又漾开了些，她咬了咬唇，然后飞快地低头，在木蓝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似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
　　“快下去吧。”
　　木蓝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又惊又喜地盯着面色绯红的李橘白，她愣了一下才用力点头：“哎，我这就下去。”
　　声音很大，夹杂着数不清的欢喜。
　　木蓝跳下马车，直到车子转弯不见了，她还站在原地满怀喜悦地看着。
　　“回神了，瞧你这傻样。”丘夫人咋舌，她的绾绾怎么变成了这么一副痴呆模样。
　　眼看着女儿回过神来还一脸傻笑，她揉了揉眼睛，罢罢罢，感情中的小儿女总是不怎么长脑子的。
　　木蓝笑容璀璨：“娘亲，夫子她…她真好。”
　　啊------
　　夫子她亲我了--------
　　“你爹也很好。”丘夫人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老爷也很好，谁还没有个惦记的人似的。
　　木蓝一滞，有些不明白自家娘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这不妨碍她继续开心，于是嘴角又勾了起来：“夫子她真的很好。”
　　又美又温柔又好闻，嘴/唇还那么/软，好像还有一点点的凉，就像是楼上楼那道好吃的冰镇山楂糕，一直是她最喜欢的点心，几天不吃就馋的那种。
　　不对，应该说比冰镇山楂糕更可口更美味，因为她现在就开始想念夫子了，开始怀念那一个轻/吻所带来的柔/软/触/感。
　　作者有话要说：
　　木蓝：啊-（兴奋尖叫）
　　愿大家一切安好，一生顺遂，好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序数词、陳陵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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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41
　　木蓝望了望西北方向，略有些惆怅地摇了摇头。
　　她回到房间，将自己这些日子写好的手稿按时间整理好，确认万无一失后将它们都收在一个木盒里，然后放到床下，推到最里面的角落里。
　　京中子弟虽然和外府不一样，不需要回乡省亲，但金榜题名者总会大摆几场筵席，有的还会凑着这难得的长假举行大婚。
　　丘尚书与丘夫人各自在各自的圈子里请了一场之后，木蓝就火速去刑部当值了，报仇宜早不宜迟。
　　她任职的地方是刑部旗下的刑部司，刑部除了刑部尚书是二品大员以外，往下数就是两个从三品刑部侍郎，然后就是掌管四个司的员外郎，乃是从五品。再往下就是各司主事，乃是从七品。
　　刑部司的的员外郎姓金，下辖主事原本有三人，如今又添了一个，刚好补齐了四个主事，木蓝就是这刚补上缺的第四个主事，从七品。
　　金大人笑眯眯地看着积极来当值的木蓝，不知道是因为木蓝是丘尚书的义女，还是因为他真的很看重木蓝的才能，很是隆重地鼓励了一番，然后拨了两个令史给她，至于衙门里的差役，随用随调。
　　木蓝握着令牌，不动声色地跟着两个令史走。
　　她心中不免感叹，家中有靠山，官路自然开啊，想必刑部司上下都已经知道了她是户部尚书的义女，所以并没有人为难，一路广开方便之门。
　　木蓝不知道的是她一离开，金大人就忍不住叹气：“咱们刑部司这个小庙迎来了一尊大佛啊。”
　　他的心腹宁主事忙问道：“大人是说这位木蓝木主事？”
　　金大人情绪不佳道：“自然是她，这些千金大小姐做学问也就罢了，还要来查案，这不是瞎胡闹吗？”
　　“属下听说这位木主事虽然是丘尚书的义女，但也不是千金小姐，据说是出身乡野，不过既然和户部那位有关系，咱们也只能供着。”
　　宁主事想到丘尚书那个老狐狸，是个直臣也是个能臣，更是个宠臣啊，根本不是他们刑部司能得罪的。
　　金大人看了他一眼，又是一叹：“吩咐下去只要她不闹出大乱子，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用多长时间，大佛自然就往更大的庙里去了，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宁主事点了点头，他刚回到衙门就听手下人禀告，木蓝正在查看近来刚接手的几个案子，他眉头一挑，心道年轻人真是心急啊，估计连流程都没搞清楚呢，就着急想查案立功了。
　　他兀自摇了摇头，想着还是要伺候好这尊大佛，便想亲自去教一教流程，谁知却没找到人。
　　找人一问才知道，人家竟是看了卷宗就叫了两个差役出去查案了。
　　再说木蓝，在一堆案宗里翻来找去总算是找到了一桩事发地在护城河边的案子，她当即就点了两个看起来精干的差役去案发现场了。
　　必须得去，还要想办法牵出自己的案子，至于怎么运作，先去看看事发地离她落水的地方有多远再说。
　　木蓝心底有事，一路闷头往护城河走，两个差役对视一眼，心道这位新主事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可是查案不是那么容易的。
　　到了地方，长着一张国字脸的老王悄悄碰了下同伴的肩膀：“老黑，你说这位新主事在干嘛？”
　　叫老黑的差役虎着一张脸：“俺咋知道。”
　　老王撇撇嘴，也不敢上去问，毕竟这位来头不小，他们想巴结也不知道怎么巴结，因为男女有别啊，既不能贸然约酒，也不能一起去花楼，难不成送胭脂。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算了，就他这点俸禄能买什么好胭脂，人家哪会看得上眼，还是老实办事吧。
　　木蓝站在河岸上，心底有些失望，离她出事的地方有点远啊，不过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要好好查一番。
　　爹爹教过她，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凡是自己选的，都要尽力而为。
　　她转身看向一旁的两人，问到：“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俺姓刘，诨号老黑。”皮肤黝黑的差役先答道。
　　“属下姓王，木主事叫我老王就成。”国字脸的差役后答道。
　　木蓝默了默：“劳烦二外带我去看一看苦主。”
　　老王和老黑面面相觑，最后也没敢把劝告的话说出来，刑部一般不接小案子，最小也是凶杀案，苦主几乎没有活着的。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们见木蓝面色如常，便只能在前面带路，小姑娘说不定到了地方就怕了。
　　木蓝当然知道自己要看的苦主是什么样，她心底虽慌，但面上功夫还是要的，端着一张脸就是了。
　　她可是死过一次的人，又见过自己的白骨，还怕什么尸首。
　　等到了地方，木蓝神奇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怕。
　　也是，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这世上最可怕的是活人，是活着的恶人啊。
　　她掀开白布，手里拿着仵作的记录，死者是昨日一早被过路人发现的，系被人用石块重击头部而死，最关键的是，死者身份不明，因为一张脸被石块砸的面目全非，只能判定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
　　且从死者的穿着和手上因为劳作结下的茧子来看，不似出自富贵人家，初步断定是仇杀。
　　“老王，俺…俺……”
　　老黑指着停尸房内的人，一张黑脸上满是震惊，他一定是瞎了，那等骇人的尸身，从他的角度去看，木主事竟然在亲，亲尸首，呕……
　　老黑张嘴欲呕。
　　老王看了一眼也有些绷不住，他们原本是要进去的，谁知木蓝就让他们在门口守着。
　　原来是有这等匪夷所思又惊悚的癖好，呕……
　　老王也宣布阵亡。
　　他们两个难兄难弟一般对视着，眼睛大大地睁着，双手紧紧捂着嘴，此时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不能吐出来，也不要惊动里面的人，不然就惨了。
　　怪不得户部尚书的义女会来刑部司办这苦差事，原来有特殊癖好，头一天就控制不住亲上了，可怕可怕真可怕！
　　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木蓝不知他们站在门口天人交战，方才她在靠近尸首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才低头仔细辨别了一下，楼上楼的酒菜香，隔了两日变得很淡很淡。
　　这被害者不是溺死的，很多东西也就有迹可循。
　　身为楼上楼的忠实顾客，且极爱吃烫锅子，她不会闻错，是楼上楼独有的锅底味道，吃过烫锅子总会在衣物上留下一些味道。
　　“去召集人手从事发地附近的楼上楼开始，不论有几家分号，要一一走访，看有他们没有伙计或者后厨的人失踪。”
　　粗布麻衣，又有常年劳作的痕迹，一般是不会去楼上楼这等贼贵的地方吃饭，所以极有可能是酒楼的内部人员。
　　两人对视一眼，抱拳领命。
　　匆匆赶来的宁主事还没来得及跟木蓝讲讲流程，就见她风风火火地点了一波人又走了。
　　宁主事望天长叹，现在的小姑娘真能折腾啊，怎么就不能文文静静地坐下来看看书、听他传授传授经验呢？
　　另一边，木蓝确定了事发地附近的几家楼上楼分号，吩咐人一一前去，她自己则去了最近的一家，至于做什么，当然是吃午饭了。
　　忙碌了一上午，她都饿坏了，如今没有夫子管着，可以痛快地吃烫锅子了，要一天三顿的吃。
　　楼上楼，木蓝一边吃着，一边打听着，这间分号无人请假也无人失踪，看来只能等其他人的消息了。
　　吃了个五分饱，她便兴致缺缺地放下竹筷。
　　木蓝望着酒菜陷入沉思，为什么觉得饭菜不香了呢，是楼上楼的味道不如从前了，还是她的舌头坏了？
　　也不知道夫子到哪里了，路上安全与否，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木蓝忧伤……
　　不过这忧伤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被老黑带来的消息冲走了。
　　“木主事，还真有一家楼上楼的分号少了一个伙计，据说是前天休沐，昨日和今天都没有来，酒楼派人去问，家人也说不知道去哪了。”
　　老黑两眼发亮地看着木蓝，心底直呼神了，听那管事的描述，身量什么的和死者很像，难道木主事亲那具尸首不是因为特殊癖好，而是可以通灵？！
　　不然又怎么知道死者是楼上楼的伙计呢？
　　“前面带路。”木蓝精神一振，也顾不得惆怅了，她要办正事了。
　　楼上楼的管事看着一拥而入的官差，心道今天的生意是没法做了，不过东家有训，只要和官府沾上事就全力配合官府。
　　所以他当机立断挂牌停业一天，让楼里的伙计们都在大厅侯着，等待问话。
　　大厅里，老王紧紧盯着一众伙计，方才已经带人去认过尸了，确认就是这里失踪的那个伙计，可是挨个盘问下去却发现酒楼里的人都没有杀人嫌疑。
　　不是有人证就是没有时间行凶。
　　木蓝听过他的禀告，眼底暗暗闪过一丝赞许，自己还真是挑到了两个能干的人，竟然知道兵分两路先带人去认尸，办事情有效率就为她省了不少事。
　　死者姓石，普通农户之子，年十九，在楼上楼做了半年的伙计，脾气温和，人缘很好，据旁人所言并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仇家。
　　作者有话要说：
　　嗯，忙完了，恢复日更~
　　七月小声矫情：感谢还在，感谢支持~
　　（本文涉及所有朝代背景，官员品级和职能等……都是架空，百钺朝纯属虚构，不可考，无依据）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陳陵、远坂时臣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衣不是贤笙、忘忧20瓶；钟爱桶桶1瓶；


第42章、42
　　木蓝站在酒楼里，目光扫过大厅的众人，都没有嫌疑，平时也不与人结仇，这样一个人却在死后又被人毁去面目，横看竖看都像是和凶手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石大近来可有与客人起冲突？”
　　“回大人，并无，小店里的伙计从来不与客人起冲突。”酒楼管事垂着手，恭敬地答了一句。
　　木蓝缓缓摇头，看向一旁众人：“本官要问的是他们，石大近来可有反常之处？又或者是有没有奇怪之处？”
　　酒楼管事相当于这一家楼上楼分号的主人，又岂会知晓每一个伙计的日常，但这些整天和死者待在一起的人就不一样了。
　　众人齐齐看了眼管事，然后各自摇头，他们甚至都不敢看官差。
　　木蓝再去看酒楼管事，淡淡道：“若是提供有用的线索，案子也能早些侦破，若一直拖着，少不得要时常来酒楼叨扰，你们也不想影响生意吧。”
　　有些时候官府的话不一定有一个管事的话顶用，毕竟这酒楼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而官府离他们太远了。
　　酒楼管事便识趣地看向众人：“老实回答大人的问话，若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咱们楼里也有重赏。”
　　这时有一个穿着短打的跑堂攥了攥拳道：“小人想起一个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细细说来。”
　　“上个月末，石大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和我闲聊，说是遇到一个和他长相很像的人，还说要趁这次休沐回去问问爹娘有没有失散的兄弟，后来听石大说那位客人还私下派了人来找过他一回，说是要结拜为兄弟，当时他还跟我炫耀那位兄弟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再后来小的就不知道了。”
　　跑堂的话说完，大厅里又恢复寂静。
　　木蓝沉思片刻道：“既然和石大面容相似，可还有人见过这位客人？”
　　她有预感，事情肯定和这位客人有关，长得相似，死后被毁去面目，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小的是站在大厅门口迎人的，也差不多是上个月，见过一位和石大长得相似的客人，真跟亲兄弟一样，鼻子、眼睛、嘴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那人一看就是出自富贵人家，所以当时只是惊奇了一下，后来就没留意，不过和他在一起的有个熟客，是…是是吕家三郎。”一个伙计小声说完，大厅内又是一静。
　　酒楼里的人是因为惧怕官差，连呼吸都小心了许多，至于刑部司的差役们则是悄悄看向木蓝，上头吩咐了这位新来的主事是户部尚书的义女，是尊大佛，要供着。
　　听到吕三郎，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户部丘尚书，毕竟丘大小姐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和吕三郎订婚的事可以说是满城皆知，甚至传成了一段美谈。
　　不过后来随着丘大小姐被爆出失踪多日，丘府和吕府解除婚约，据说两家还反目成仇，什么美谈也就没人提起了。
　　木蓝勾了一下嘴角，还真是巧了。
　　“老王，去吕府问清楚上个月末和吕公子同行的都有谁，老黑去询问死者的父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属下领命。”老王和老黑领着人快步离去。
　　木蓝则回了刑部司，谁知才进门，她就被一个自称姓宁的管事给缠住了，为什么要用‘缠’这个字呢，因为这位前辈属实啰嗦了些，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什么办案子要先送交金大人审批，然后才能领命去查，查案也要先和京兆府打过招呼才行，调人手也要请示……
　　木蓝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如果不是她脾气好，这会肯定开口赶人了。
　　不过，她总算是知道官府为什么积压了这么多案子没破了，有这功夫耽误来耽误去的，不是给凶手时间去毁灭证据吗？
　　“宁主事，我认为应该视案子的轻重缓急而定，有时候也不必一定要按流程走吧，万一犯人跑了怎么办。”木蓝不赞同，有些时候更需要随机应变，一味地按规矩来，黄花菜都凉了。
　　宁主事连连摇头：“规矩不可废，流程更不能省。”
　　“非常时机呢，比如此案刚发生，正是大力追查的时候，若按流程耽搁下去，凶手就把尾巴都擦干净了，到时候还怎么查，我还有事，您也请忙吧。”
　　木蓝的耐性几乎要用光了，如果不是她刚好来上任，又急于找发生在护城河边的案子，这个案子就是几页卷宗，一直被压在桌子上。
　　这样的卷宗在刑部司几乎数不清，如果没有人催，上面也不管，他们就这样不急不缓地按顺序、按流程查案，要查到猴年马月，能破的案子也破不了了。
　　“既然定出来规矩，就是给人遵守的，自然也就有它的道理……哎木主事，哎，孺子不可教也。”
　　宁主事正说着见木蓝转身就走了，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懂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木蓝走到自己的位置，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虽然只写了几句话却透露了极其重要的信息，可是该怎么引出这件事呢？
　　正想着，老王就回来了，他到吕府问了话就急急往回赶，老黑那家伙方才在酒楼偷偷跟他说木主事有大能耐，他们哥俩出头的日子要来了，只要好好干，以后肯定能破大案子。
　　“回禀木主事，吕公子说当时与他同行的有两人，一个是三公主府的长史，一个是翰林院何大学士府上的小儿子。”
　　木蓝闻言站起来道：“走，去把三公主府的长史和何大人的小儿子请来，让死者的爹娘认一认，看看是谁和石大长得像。”
　　老王赶紧应了去请人，木蓝则去大堂等候，见到了死者的爹娘，她对石氏夫妇关怀了几句，过了小半个时辰，人就来了。
　　一起的还有闻讯而来的宁主事，美其名曰观她问案。
　　三公主的长史表情有些傲慢，但因为木蓝和丘尚书的关系他便忍住了，若是平时，他哪里会理这么个从七品的小主事。
　　何大学士的小儿子就显得紧张了些，一双腿隐隐还有些打颤，不过看长相还真有些难以断定。
　　无他，因为石氏夫妇常年劳作，皮肤不仅黑，还比旁人老得快些，脸上满是皱纹，怎么看都和这两个人不太像。
　　那么石大又是如何和这两位之中的其一相似的，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你们且看这二人，可与石大长得相似？”
　　石大的爹先点了头：“这位公子有一些相像。”
　　这是没办法否认的事，毕竟见过儿子的人多得是，酒楼的伙计也在，谁也不能在这件事上撒谎。
　　石大的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帕子擦了擦眼睛，也跟着答道：“回大人，是和我儿有一点像。”
　　他们指的是何大学士府上的小儿子，何小公子。
　　何小公子此时已经抖如筛糠，木蓝却没着急问他，而是状似随意地道：“你们二人年轻时都在哪里做过活？”
　　石大的娘哽咽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们给一些老爷的府里做过杂役，洗洗衣服什么的。”
　　“哪些老爷的府上？”木蓝眼睛一亮，继续追问。
　　“我…我不记得了……我的儿啊……”石大的娘拿着帕子又去擦眼泪，最后越擦越多，忍不住哭嚎起来。
　　木蓝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啊。
　　一旁的宁主事见状以为她没经过这场面，不知该怎么办，他便喝道：“大胆愚妇，公堂之上岂容喧哗！”
　　石大的娘哭声一顿，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抽噎，木蓝依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堂下的几人。
　　宁主事见她没说话，便直接喧宾夺主道：“从实招来，你是否做过何府的侍婢？”
　　他虽然不够勤勉，可见过的案子也不少，看到这也明白了一些味来，这个石夫人八成是和何大学士有染，所以生下来的儿子与他们夫妇不像，反而与何家的小公子相似，因为他们都是何大学士的种。
　　这个案子如果破了，即使是记在木蓝的名下，他也能露露脸，说不定金大人在上奏的时候还会给他记一功。
　　宁主事心思一动，恨不得马上定案。
　　“没有。”石大的娘吓得哭声一梗，却是否认了。
　　宁主事顿时冷笑道：“休得抵赖，还有何小公子，你前日晚上都在哪里，是不是你杀了石大，还不如实招来。”
　　定是这何小公子知晓了何大学士与石夫人的丑事，为了替父遮掩才杀人灭口。
　　何小公子虽然身子发着抖，脑子却一激灵连忙否认道：“我一整晚都在家中，并未出府，府里的门房和下人都可以作证。”
　　宁主事心道这俩人还挺嘴硬，他心一狠便想用刑，可是目前为止都只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把人打了，万一那位何大学士追究起来也很棘手。
　　宁主事犹豫了起来。
　　木蓝则没有理他。
　　她淡淡吩咐道：“老王去何大学士府上找门房和下人，老黑去石家找周围的邻居问一问，分别查证他们二人的话是否属实。”
　　随后她又走到老黑身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老黑郑重地点了点头：“木主事放心，俺保证打听清楚。”
　　宁主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紧接着他眯了眯眼睛，自己打不得，可这位大佛是丘尚书的义女，又急着立功，哼。
　　于是他凑过去道：“木主事，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依老夫的经验来看，他们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只需打几个板子的事就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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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43
　　木蓝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证据都还没有落实，还是不要急于用刑为好。”
　　说实话，她对这个宁主事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如果第一面的啰嗦和守旧说是理念不合，现在这副不去查证便想屈打成招的做派可以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是傻子吗？
　　木蓝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虽然初入官场，不说在京中长大，单是爹爹的言传身教也比这些人强些，尤其是这位宁主事竟然想把她当枪使。
　　想用刑，你倒是自己去打啊，这样她还能高看一眼。
　　现在是怎样，见嫌疑人身份不一般就不敢了，这要是换成平民百姓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用刑了。
　　无能又无耻。
　　“木主事年少，经验尚浅，不知这些嫌犯都是死鸭子嘴硬，老夫也是想帮你早些结案。”宁主事见木蓝神色有些不好，便知这小姑娘没那么容易利用，于是便为自己找补起来。
　　木蓝并没有回应他，而是静静等着老王和老黑的消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到下衙的时间了，宁主事心里有些不耐，便挥了挥衣袖道：“木主事继续等吧，这案子啊，今天是断不了了。”
　　哼，初来乍到就想立功，无知妇孺，真是浪费他的功夫。
　　木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慢走不送。”甩袖子给谁看呢，两人官职一样，若是个值得尊敬的前辈也就罢了，对于这位的宁主事的行事作风，她实在是不想应付。
　　宁主事登时老脸一红，这女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态度，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还不是仗着和丘尚书有关系。
　　他想说什么，可是一想起丘尚书是木蓝的义父，这满腹的不满也只能忍下。
　　同时，木蓝也让三公主府的长史离开了，这件案子基本已经水落石出，和他是没什么牵连了。
　　离下衙还有两刻钟的时候，老王和老黑总算是回来了，同时还带了几位人证。
　　“小人可以证明石大的娘没在何大学士府上做过工。”来人是石家多年的老邻居，邻里邻居几十年，谁家去哪里做工都相互帮衬过，可以说是最了解了。
　　石大的爹娘一听，脸色顿时放松了下来，就连何大人的小儿子也不怎么发抖了。
　　老黑上前几步小声禀告几句，木蓝勾了勾唇：“继续说。”
　　“石大的娘是没去过，不过老石倒是在十多年前去何府做了几年的帮工。”老石是指石大的爹。
　　证人一说完，老王适时接着道：“属下已经把何夫人请来了，奇怪的是石大和这位何小公子以及何夫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话一处，方才放松下来的人顿时脸色大变。
　　而刚走进来的何夫人也在看清老石夫妇后差点站不住身子，她又看向自己的小儿子，顿时悲从心来：“造孽啊，我当年就该死了算了，我不该活下来啊，大人，都是我做的，和我儿子没有关系。”
　　何小公子一听，忙扑到何夫人腿边：“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别碰我娘。”
　　母子两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这个时候，老石突然抬起头来大笑几声道：“是小老儿我杀的，我是他爹，我杀了我儿子，我没有罪，和别人无关。”
　　木蓝板着脸道：“一个一个说，本官只想找到真正的凶手，无关的人自然不会论罪。”
　　起因很简单，老石十多年前在何府做工，何大学士当年被派去赈灾，何夫人便去庙里为他祈福。
　　当时随行的老石见色起意，伺机玷污了女主人，而何夫人为了自己的清誉着想，便没有报官，反而糊涂地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
　　那之后不到一个月，何大人便回京了，而何夫人随后也被查出有孕，算日子应该是老石的孩子，还是双胎。
　　再后来，何夫人生下一对兄弟，老石买通了稳婆送来了一个死婴，悄悄把石大带走，并从何夫人那勒索了一笔钱财，自此离开何府，再无往来。
　　至于那个死婴也是老石的儿子，那个孩子凑巧早出生两天，生下来便体弱多病，所以他趁妻子不注意，就偷偷把自己那个看起来养不活的儿子换成了健健康康的石大。
　　当长大的石大和何小公子撞面之后，何小公子惊觉自己不是何大人的儿子，以为娘亲与人私通，便想暗自解决此事。
　　那天把石大约出来后，便用石头把他砸晕了，谁知却被尾随而来的老石看见。
　　一个儿子养在身边像普通农户，一个儿子长在大学士府是俊秀翩翩的公子，而且石大还生死未卜，老石选择了保住大有前途的小儿子，做下了后面的事。
　　木蓝听着，眉头从始至终都紧紧皱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清是因为当初选择哑巴吃黄连的何夫人，还是因为老石一而再地对亲儿子下手的恶行。
　　最后的结果是老石和何小公子一起收监，等候发落，何夫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只剩石夫人跪在大堂上，似是还没回过神来。
　　木蓝走过去扶起她：“节哀。”
　　这个女人的儿子生下来不足一个月就被亲爹害死，然后把自己相公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当作亲生儿子养了这么多年，碌碌半生，一个家人只剩下了她自己。
　　石夫人缓缓站起来，看向木蓝道：“多谢大人为民妇主持公道。”
　　木蓝吸了一下鼻子，状似无意地问道：“石大休沐那天并没有回家，石夫人也没有见过他对吧。”
　　石夫人惨然一笑：“是啊，没见过。”
　　木蓝咬了一下唇，随口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石夫人今后多行善事吧。”
　　石夫人面色微变，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才悠悠道：“可是公道有时候来得太迟了，若是等着让上天来收了这些恶人，怕是一辈子也难以等到。”
　　她的儿子不也是等了那么多年，也没等到公道吗？
　　木蓝看着石夫人慢慢离去，她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查案的动力，眼神也变得茫然起来。
　　愣神了许久，她才拿着状纸往大牢里走去，是啊，公道有时候真的来的太迟了。
　　“杀人凶器？哈哈哈，谁知道丢哪了，不过是随手捡了一块破石头。”
　　“许是丢进了护城河里，在你回家的路上。”木蓝淡淡道。
　　当晚，之前被安排在城外庄子上的丘府下人，再一次穿着夜行衣来到护城河边，这一次不是来打捞尸骨，而是为了把尸骨放回去，只不过位置稍稍改变了一些。
　　同时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就要完成了，大小姐也该沉冤昭雪了。
　　次日一早，金大人得知案子已告破，便让木蓝写好结案陈词准备上报刑部。
　　木蓝却摇了摇头到：“大人，凶器还没找到，还望大人多派些人手给我。”
　　金大人不解道：“犯人既然已经招了，一块石头找不找都没关系吧。”
　　“大人，查案要严谨，既然已经知道凶器被丢进了护城河，就应该捞出来，万一再出现反转呢？”木蓝坚持己见。
　　金大人定定看了她两眼，想起她背后的丘尚书，默默把反对的话都咽了回去，河底那么多石头，谁知道是哪块呢？
　　不过既然人家非要找到，他一直拦着好像也不是个事，有道是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
　　“木主事办案如此严谨是好事，人手你随便调，去吧。”
　　“下官遵命。”木蓝低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东风终于吹起来了。
　　在丘尚书义女当值第一天就破获杀人案之后，消息才刚传开就又传来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说是这位木蓝主事竟大费周章要找到凶器才肯结案。
　　关键是凶器乃一块石头，还被凶手扔到河里去了，这护城河之大，河底乱石之多，此举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听到消息的吕三郎却心底一慌，隐隐觉得此事不寻常，他想起被自己抛尸河底的丘绾，心思正烦乱间就听到了坏消息。
　　“什么？护城河里打捞出来一具尸骨。”
　　“据说是丘尚书府上的嫡女。”
　　“是那位失踪的丘大小姐！”
　　“还有这等事，快去看看。”
　　吕三郎定了定神，跟着人群一起往护城河边走，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不过就算是捞到了丘绾的尸身也没关系，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做的。
　　护城河边。
　　尽管有许多官差站在那里，这里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
　　木蓝一脸沉重地站在人群中央，尚书府的人还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人。
　　“谁说这是丘绾？”平芳郡主不顾官差阻拦，冲了过来，丘绾明明应该是逃婚去了才对，怎么会死了呢。
　　木蓝抬眸看向她，冷声道：“回郡主，下官也不确定，要等丘府的人认过之后才能知道。”
　　算算时辰，冯妈妈应该快到了，下一瞬，就见丘府的一行人走进来，冯妈妈颤着手掀开白布，随后便扑倒在地：“小姐，是大小姐，快去禀报老爷和夫人，是咱们大小姐啊。”
　　“你胡说，你怎么断定这是丘绾。”平芳郡主又是第一个提出来质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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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44
　　冯妈妈已经老泪纵横，她擦了擦泪才道：“老奴是大小姐的奶娘，大小姐失踪那天就穿的这身衣服，是尚好的云锦所织，遇水不烂，不会错的。”
　　平芳郡主依旧一脸不肯相信的样子，她咬了咬牙道：“只凭一件衣服怎么断定，本郡主倒要看看是不是丘绾那个女人。”
　　丘绾怎么会死呢？不可能的。
　　她走过去要掀开白布，有官差拦了一下。
　　木蓝伸手挥了挥，任由平芳郡主把白布掀开，有些事或许让大家都看到更能达到想要的结果，尽管这样有些对自己不敬，不过没关系，她还活着，不在意这些。
　　此时，众人终于看到了白布下的尸骨，一身云锦襦裙下露出斑驳的白骨，最重要的是尸骨上竟然缠着铁链，而尸骨的脖子上和手腕上还缠着配饰。
　　一看就是大家小姐的衣物和配饰，同时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谋害，这铁链锁得很紧，明显是被人绑上去的。
　　平芳郡主愣在当场，随后她手脚发抖地去看那铁链上缠着的玉佩，一个上面刻着‘绾’，一个上面刻着‘珄’。
　　她不敢置信的手一抖，玉佩随之落回去。
　　‘绾’是丘绾，‘珄’是吕三郎的字。
　　离得近的看清了上面的字都一阵唏嘘，吕三郎也终于适时地冲进来，他跪在地上哀切一声道：“绾绾，是绾绾吗？”
　　没有人回应他，众人见他一脸哀切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叹可怜有情人啊。
　　“吕三郎是吧，我曾听义母提过，这一对玉佩乃是义姐亲手雕刻，一块自己留着，一块早就给了你，缘何这两块玉佩都在她的身上？”
　　木蓝冷着脸看向吕三郎，这两块玉佩当然是她现刻的，不然怎么和这个杀人凶手牵扯上呢？
　　吕三郎猛地抬起头，矢口否认道：“我不知道，绾绾并没有送我什么玉佩。”
　　怎么会这样？
　　当时明明检查过的，除了衣服没扒下来，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这两块玉佩从何而来？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吕三郎心中暗恨，眼看着三公主对他动心，自己就要成为驸马了，结果在这节骨眼上被发现了，丘绾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可能的，不会有人知道的，可这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当时看漏了？
　　后知后觉的平芳郡主见木蓝神色不善地盯着吕三郎，她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意思，是吕三郎害死了丘绾？”
　　“谁知道呢？还是等义母来了再说吧。”木蓝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话不好明说。
　　吕三郎心头猛跳：“郡主不要无端猜测，我也一定会追查杀害绾绾的凶手，为她报仇雪恨。”
　　“不劳吕公子费心，本官自会替义姐讨回公道。”木蓝不咸不淡地道，敌对的态度毫不遮掩。
　　过了两刻钟，丘夫人终于来了，她面无表情地下了马车，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木蓝默默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一起走到尸骨前。
　　尽管之前已经看过，尽管女儿就在自己身边，可看着女儿的尸骨，丘夫人还是忍不住未语泪先流，她停在两步外，脚下再也迈不开步子，眼角落下一滴滴泪水。
　　没有哭声，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落下来，不停地落下来。
　　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悲从心来。
　　木蓝默默搂紧她的胳膊：“娘亲，这尸骨上的玉佩你可认识？是义姐吗？”
　　丘夫人仿佛这时才有了勇气，她上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拿起玉佩，随后猛地站起来一转身，狠狠踢了吕三郎一脚。
　　“还我绾绾命来。”
　　一声怒吼，把半跪着的吕三郎踢到在地，丘夫人也随之晃了晃，晕了过去。
　　木蓝连忙扶着她，心道娘亲的演技也太逼真了，她自愧不如啊，这档口还想着踢吕三郎一脚，不愧是娘亲啊。
　　随后她脸色一变，忙往后喊到：“快唤大夫，快扶娘亲回府。”
　　丘夫人又怒又痛之下竟是真的晕过去了。
　　木蓝心底一痛，她不敢想若是自己没有回来，娘亲又该是怎样的哀痛。
　　丘府的下人见状忙上前来，扶着丘夫人上了马车，直接去了医馆。
　　木蓝这才看向吕三郎道：“扶吕公子起来，押入大牢。”
　　吕三郎顾不得胸口疼痛，忙大喊：“等一下，你凭什么抓我，伯母是痛失爱女迁怒于我，你没有证据不能抓我。”
　　他没留下证据，只要不承认，谁也不能定他的罪，玉佩根本不能成为证据。
　　木蓝冷笑一声看向众人：“不知可有人认识义姐的字迹？”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有两位常去飞花社的夫人站出来：“我们有幸见过几次丘大小姐的字迹，或许能认得。”
　　“还有我。”平芳郡主回过神来，忙也出声作答。
　　木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那便劳烦三位看一看，本官到底该不该抓他。”
　　平芳郡主率先把纸拿过来，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纸张和用词都很普通，就像是闺阁儿女的一张普通记事签。
　　可内容组合起来就不普通了。
　　“百钺258年，立冬之日，二妹传话与我，说是三郎有要事相商，邀我黄昏时分于护城河边一见，且一再叮嘱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要瞒着爹娘。
　　我心中有些不踏实，到时候还是带上荷儿同去吧，说起来这丫头也是犯傻，既然中意二弟，与我明说就是，我们主仆这么多年情分，总能替她问一声，至于二弟有意与否就看缘分了，不过她想讨好二妹便去讨好吧，说到底我这个娣姐也不好插手太多。
　　也不知三郎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莫名让人心生不安，不如把二妹也带上吧，我与他虽然有婚约，但总归于礼不合，既然让二妹传话，应该不用避讳她吧。”
　　平芳郡主看完把纸递给了两位夫人，她的视线移到吕三郎身上，丘绾这个女人是不是傻，心里不踏实还去，为什么这么傻，竟然会看上这种狗男人。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愤恨，怒火攻心之下竟去拔了身边一个官差的刀：“你这个狗东西，你哪里配得上丘绾，你不好好爱她敬她，竟然还勾搭丘桃那个小贱人谋害她，我杀了你。”
　　“快拦住郡主。”木蓝大喊一声，心底同时冒出一堆问号，平芳这个女人发什么神经，从前总是仇人相见的样子，怎么还为她鸣起不平来了？
　　于是就这么一耽误，那张纸上的内容被大家都看见了。
　　吕三郎虽然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看周围众人对他指指点点的样子，显然是对自己不利的，否认就是了。
　　“一张纸能说明什么，字迹和内容都是可以伪造的，这是污蔑，我没有杀丘绾。”
　　木蓝转头看向自己的下属，吩咐到：“把吕三郎带走，再去丘府把与本案有关的人都请来。”
　　老王与老黑对视一眼，小声道：“木主事，可是丘尚书府上的二小姐？”
　　妈呀，木主事真是大义灭亲啊，狠起来连自己的靠山都不放过，户部丘尚书，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府上的二小姐，是他们想请就能请的吗？
　　木蓝面色平静道：“去请人，若是不肯来，绑也要绑来，义父和义母是最想替义姐讨回公道的人。”
　　“属下遵命。”
　　老黑略显敬畏地看着木蓝，木主事果然是有大神通的人，找凶器是借口，替义姐报仇才是真相。
　　不过这尸骨所在之地就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了。
　　可是他们木主事就划了那么一段河道，竟然就找到了，这是真的能通/灵啊!
　　妈呀，回家赶紧把关二爷的牌位挪一挪，旁边再供上一个木主事的，心诚则灵啊，希望木主事保佑他早日升官，光宗耀祖。
　　老王看着神神叨叨的老黑，忍不住戳了戳老搭档的胳膊：“你嘟囔啥呢？”
　　老黑想了想，将自己的发现悄悄道来，最后还补了句:“我劝你也诚心拜一下，说不定哪天被木主事听到了，咱们哥俩就发达了。
　　老王：“…”发达不发达不知道，木主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发火才是真的。
　　毕竟人活得好好的，谁喜欢变成牌位被人供着啊。
　　不过拜一拜也没有损失，万一呢？
　　木蓝不知道两位属下的想法，她此刻才完成了第一步，把吕三郎和丘桃送进大牢。接下来才是最要紧的，那就是把证据做死，好好打完这一场硬仗。
　　虽然知道是硬仗，不过好歹有爹娘支持，所以她心底还是有底气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场仗有些硬过头了。
　　她这边刚抓了人，那边圣旨就下来了，皇帝赐婚了，赐婚对象是三公主，至于三驸马，正是刚被押入大牢的吕三郎。
　　木蓝：“…”这时机不得不说有点微妙。
　　吃瓜群众：“…”有好戏看了，不，有大戏看了。
　　丘尚书：“…”陛下，我还是你的宠臣吗？
　　皇帝：“…”朕也不知道你们那边抓人了，误会大了。
　　三公主：“…”好不容易求了圣旨，这边刚宣了，那边就说她的驸马被抓起来了，还真是流年不利。
　　刑部一众官员：“…”放还是不放，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没有三更了，妹妹又来了，这两章还是趁她睡觉码的，写生艰难呜呜呜~


第45章、45
　　于是丘尚书匆匆进宫：“陛下，如今吕三郎是谋害微臣女儿的重要嫌犯啊，还望陛下做主让刑部彻查。”
　　皇帝愣了一下，勉强笑笑道：“丘爱卿快起，朕并没有要保他的意思，不过现在既然没有铁证，不如先把人放了，让刑部慢慢查，若吕三郎果真有罪，朕绝不姑息。”
　　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昏聩之举，谁知道赐个婚还赐出麻烦来了，不过圣旨既然发出去了，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有心偏袒三公主，又怕吕三郎真是个狼子野心的，到时候受伤害的还是女儿，幸好只是赐婚，还没成婚，不然才是真的不可挽回了。
　　丘尚书跪在地上不起，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陛下，不可放啊，微臣不敢相瞒，此次打捞尸骨是因为义女在家中发现了绾绾的手书，种种迹象都指向吕三郎，所以……还望陛下明鉴。”
　　安排下人去护城河所做的动作，别人或许查不出，但若是皇帝想查，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与其让君臣日后生嫌隙，不如现在就主动坦白。
　　皇帝听完微微敛了敛眉，他语气微妙道：“爱卿何苦如此大费周折，若是早些回禀，朕也能早日还令嫒一个公道啊。”
　　丘尚书又是一阵告罪，最后君臣两个到底还是达成一致，人先不放了，责令刑部全力彻查，有了结果再下定论。
　　责令彻查的圣旨一下来，这个案子就不是小小的刑部司能全权处理的了，案子直接移交到了刑部。
　　刑部尚书孟大人接了旨，很是周全的安排了两方人马一起查，一方是由刑部的一个侍郎带人去查吕三郎，至于另一方则是任命木蓝带着刑部司的原班人马继续追查丘绾这边的线索。
　　这样安排可以说是谁都不得罪，又能公正地处理此案。
　　而木蓝接到任命的第一时间就带人去了户部尚书府，直接封了自己和丘桃的院子，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证据的样子。
　　朝堂上，听到消息的众大臣们都不由得都悄悄看了眼照常上朝的丘尚书，心道真是狠啊，这老狐狸为了给女儿报仇真是什么都不顾及了，由着官差出入丘府。
　　不过这个木蓝也是个有能力的，有脑子的人早就从这里面看出来一些端倪来，去刑部司第一天就破了杀人案，然后顺理成章地牵出丘大小姐被谋害一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可不简单啊。
　　不简单的木蓝此时正指挥着刑部司的人在拆自己的房间，家具都被搬出来，书架上的书也都一一展开，院子里摆满了零零散散的东西。
　　丘尚书对此丝毫不过问，丘夫人也抱恙在床，看样子是由着这位义女去查，同时也向外人表明了要找出杀人凶手的决心。
　　而因为自己的未来驸马牵涉其中，三公主不管不顾地也来到了丘府，闻讯而来的还有平芳郡主，当然她们只有观案的资格，并不能指手画脚。
　　平芳郡主看着丘绾的东西一样样被搬出来，她心底一酸，就听到房间里有人大呼“大人，有发现”。
　　这时，房间里的雕漆大床刚刚被移开，在最里面的角落挨着墙根有一个木盒，老王打开一看见是一沓书信，看样子是丘大小姐生前的手书，便大呼一声拿了出来。
　　三公主看了一眼不露声色的木蓝，也耐着性子等待，她到现在也是不相信吕三郎会杀人的，所以才来观案，不为别的，就为了盯着木蓝，生怕她做小动作陷害自己的未来驸马。
　　木蓝看着老王手里的木盒，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她淡淡道：“把书信都打开，念。”
　　老王当即照做。
　　书信大约有几十封，还都标着日期，他便从时间最早的一封开始念起。
　　“百钺256年6月12日，我订了婚，未婚夫是吕三郎，众人都说他是良配，连娘亲也对他赞不绝口，可我总觉得此人目光不够清正，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总有这么一遭，不是这个人也会是别的人，丘绾不求今后琴瑟和鸣，只愿父母安康，相安无事”
　　“百钺256年，7月2日，订亲以后第一次见吕三郎，他似是有意讨好，吟诗作对很是做作，我中意的人应是胸有沟壑、心怀民生之人，这等只顾风花雪月，却无实才的人真的是良配吗？可旁人都说他好，想必是我太强求了，罢罢罢”
　　“百钺……”
　　每一封信都很短，从订婚之日开始，隔上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封，道尽了对婚事的担忧，没想到丘大小姐私下竟有着这般儿女心事，不过这些书信好像对查案没什么用。
　　在场的人都如是想。
　　老王还在念。直到还剩下两封的时候，内容有了一些变化。
　　“百钺258年，2月2日，平芳那丫头又与我作对，不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三公主很欣赏吕三郎的文采，好像他听到这句话以后就有些不一样了，对我没有那么刻意讨好了，就连庶妹也反常地开始围着平芳转，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三公主的喜好，日子总这么无聊”
　　众人一听，顿时提起了精神，三公主和平芳郡主尤为明显，这里面说的‘他’自然就是指吕三郎了。
　　三公主想到什么，她猛地看向平芳郡主，开口问到：“你与三郎提过我欣赏他的文采？”
　　“我当时只不过随口一提，自那以后丘桃也确实总爱往我身边凑，话里话外都是打听你，我只当她攀权附贵……”
　　平芳郡主说到一半，脸色一变住了口。
　　她直接上前夺过老王手里的最后一封书信继续念到“百钺258年5月3日，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他约我一见，我未允，可后来想了想这个人总爱做出痴情的样子，说不得要去护城河边苦等，思虑一番还是去吧，孰料就撞见了二妹扑到他怀里的场景，应当是凑巧吧，这日子啊不仅无趣，还有些可笑，真真假假教人恼”
　　最后一封书信念完了，三公主也站不住了，她最后挣扎了一番问到：“平芳，这书信上的字迹可是丘大小姐的字迹？”
　　平芳郡主面色复杂，她伸手把几封书信检查了一遍，眼神一闪，最后无声点了点头。
　　三公主似是受到了惊吓，她闭了下眼睛，脸色难看地走了。
　　木蓝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将书信整理好，带回刑部司。”
　　平芳郡主却握紧了手里的几封书信，她深深地看了木蓝一眼：“木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蓝眨了下眼睛：“不知郡主何事？”
　　平芳郡主盯着她看了一会，暗自咬了咬牙道：“事关丘绾，还请借一步说话。”
　　木蓝目露疑惑，她犹豫了一下便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平芳郡主却似是不放心一般，径直走进了已经被搬空地房间。
　　木蓝蹙了下眉，心底忽然有些忐忑，难道是写书信的时候记错了日子，应该没有吧。
　　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人，平方郡主突然神情激动，低声问道：“丘绾在哪里？当真是吕三郎要害她吗？”
　　木蓝顿时心神一震，她抿了下嘴角，面色镇定道：“义姐已经故去，我不明白郡主在说什么？”
　　难道真的记错了哪天的日子，让平芳这丫头看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这一张是宫里赐的洒金纸吧，当时陛下除了赐给丘尚书一刀，还给了我父王一刀。”
　　平芳郡主难掩激动，单独从书信中拿出一封来。
　　木蓝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是洒金纸，前年四月里丘尚书带回来的，这一刀纸都给了她，所有才有了那个日期那封信，也算是利用了当时的时间，免得引人怀疑。
　　难道是这纸有什么问题？
　　“郡主到底什么意思，这是义姐手书，至于什么洒金纸，我见识粗浅就不懂了。”
　　平芳郡主忽而一笑，她扬起手中的纸道：“你们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种洒金纸沾了墨，不出三个月，字下面的金粉就会凸起，可这张纸时隔一年多了，却依旧没有显出金粉，所以这封信写了肯定不足三月之久，而字迹又实实在在是丘绾的。”
　　说着，她低笑一声将手中的纸撕成碎片，轻飘飘地洒在地上。
　　木蓝：“…”
　　这个女人在发什么疯，到底是什么意思？
　　平芳郡主依旧笑着，她的眼底露出一丝轻快：“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是她想要做的，本郡主都会帮她达成。”
　　木蓝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心底仍旧有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平芳这丫头是真的有意相帮，还是在诈她。
　　“郡主到底是何意，义姐已死，这是不争的的事实。”
　　平芳郡主轻哼一声：“别来这套，我要见丘绾。”
　　她想知道丘绾为何诈死，为何要给吕三郎扣上杀人的罪名，是不是真的不满这桩亲事，那么她是不是还有机会，还有机会一诉衷肠。
　　木蓝盯着地上的纸片，微微一笑道：“义姐的灵堂就在后院里，郡主若真想见她，便随我去上一柱香吧。”
　　从前她们总是不对付，平芳郡主没理由要帮她，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还是否认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点点卡文，夫子该回来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睡不醒的星月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jmk、L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她的大菠菜3瓶；30982620章、睡不醒的星月、老板来份姬捞面1瓶；


第46章、46
　　“你…本郡主想…罢了，你只需把话带到，见与不见让丘绾来答复，告诉她，无论做什么，我帮她就是。”
　　平芳郡主的语气有些落寞，眼神里还夹杂着一些期待和欣喜。
　　木蓝有些意外，还有些莫名其妙，这副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热衷于找茬的平芳，这丫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除了爹娘和夫子，她谁都不信。
　　“郡主若想见，现在去灵堂即可。”
　　“放肆，你只需待把话带到，我要听丘绾亲自来说。”平芳郡主怒目而视。
　　木蓝淡定地睨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这个丫头看着有些不正常的样子，她还有要事，没时间在这闲聊，遇见这种纠缠不清的人怎么办，很简单，不理会就是了。
　　平芳郡主在后面跺了跺脚，随后又兀自笑开了，丘绾没死，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只要人活着就好，早晚能见上的。
　　木蓝这边虽然在尚书府找到了新的手书，可是却算不得什么铁证，顶多是增加了吕三郎犯案的嫌疑。
　　而刑部派去调查吕三郎的人就更难找到什么证据了，至于丘桃和荷儿两人则是一直咬紧牙关，只说不知情，案子到这里又钻进了死胡同。
　　若是依着往常，刑部给犯人上几个大刑，一般嫌犯也就招了。
　　偏偏这些人都身份不凡，不说丘桃和荷儿出身尚书府，单是吕三郎这个未来三驸马的身份，刑部的人就不敢动刑。
　　好在尚书府没有干扰查案，三公主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刑部尚书想了想就没放人。
　　他琢磨着陛下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应该是后悔指婚了，就连三公主或许也有些后悔了，不然又岂会不管不问呢？
　　吕三郎嫌疑最大是明摆着的事，可是偏偏找不到铁证，所以最好的处置方案就是拖着，看陛下和丘尚书之间的拉锯战是个什么结果，看哪边先催，若是一直都不明朗，那便一直关着。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但吕家这破落户没什么好怕的。
　　皇帝与三公主确实是生了悔意，丘尚书和木蓝则乐见其成，他们一开始就存了把吕三郎等人关久一点的心思。
　　时日一长，吕三郎认不认罪另说。
　　关键在丘桃和荷儿身上，关个十天半月的还行。
　　可若是在牢里关个十年半载的，她们正值青春，愿意这么一直暗无天日的被关下去吗？自然是不愿的。
　　所以只需要等就是了，有时候时间是最好的帮手。
　　眼看着入了夏日，木蓝看着手里的书信，夫子说已经出发了，信比人要快一步，不过算着日子也快了。
　　夫子这两天差不多就到了。
　　想到夫子要回来了，她心里就感到难以言喻的欢喜，同时也想到今后怕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去吃烫锅子了。
　　所以，在夫子来之前，还是先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吧。
　　炎炎夏日，楼上楼的雅间里却一点也不显燥热，因为东家舍得放冰盆给客人纳凉，当然这雅间的花费也不是普通百姓能经常消费的。
　　木蓝才刚坐下，就见平芳郡主推门进来，笑吟吟道：“原来真的是木姑娘，相请不如偶遇，老规矩，这一顿记在本郡主账上。”
　　木蓝的脸色黑了黑，什么相请不如偶遇，这个月已经是第几次了，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这个郡主就缠上了她。
　　开始只是派人跟踪，后来直接亲自上阵，见天的和她上演偶遇的戏码。
　　得亏平芳这丫头是个女子，若是个男的，她都要以为这丫头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了。
　　木蓝也不做声，只当她是空气。
　　平芳郡主是不是地瞟一眼她的神色和动作，心底无端地有些不自在。
　　“木姑娘不愿与本郡主同席？”
　　木蓝下意识地抬眼，而后淡淡道：“不敢。”
　　平芳郡主冷哼一声，坐到对面，两人不言不语地吃完一顿饭。
　　木蓝的好心情被毁了个干净，原本期待的美食也变得没滋没味的，她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子，毫不客气地站起来告别。
　　若是平时，平芳郡主总会刺几句，今天却反常地愣在了桌前。
　　等到木蓝不知已经走了几时，她才看向身旁的侍女：“你有没有瞧见？方才木姑娘是不是在转手腕上的玉镯子？”
　　侍女并没有去盯着木蓝的动作，可看主子这副神态，她也不敢说自己不没看见，便垂头道：“禀郡主，女婢瞧见了，木姑娘是在转自己的玉镯子。”
　　“和丘绾一模一样的习惯，一模一样的转法，她还敢说丘绾已死。”
　　平芳郡主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珠子转来转去隐隐有了怒气。
　　侍女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心道哪个大家小姐没有几个玉镯子，转玉镯子还能有什么转法，郡主这些日子真是走火入魔了。
　　被自家侍女腹诽走火入魔的平芳郡主还在生气，她又想到木蓝仗着自己和丘绾长得像，竟然还模仿起丘绾的习惯来了，真是可恨。
　　“盯紧了她，一旦有消息就速来禀报。”
　　平芳郡主吩咐下去，心里的怒气又渐渐被失落代替，那些话想必已经带到了，可是丘绾却依旧装死不肯见她，她何时才能一诉衷肠呢？
　　“是。”
　　王府的侍卫不敢违背郡主的命令，只能天天轮替着跟在木蓝身后。
　　木蓝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跟在身后的人，她已经命人查清，这些都是平芳那丫头派来的人，真是闲的。
　　想见她？呵，她明明就在眼前啊，可惜这丫头眼神不太好，注定是见不到了。
　　木蓝才回到家没多久，李橘白就到了。
　　“夫子。”万语千言到了嘴边只喃喃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嗯，我回来了。”李橘白轻应了一声，举步走进房间。
　　木蓝紧紧盯着李橘白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纵使不说话，两人只是同处一室，就已经让她止不住的心生欢喜。
　　“为何如此看我？”李橘白弯了弯唇角，眼底也不自禁地染了笑意。
　　木蓝张嘴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又觉得什么话都不足以描述此时的心境，她摇了摇头，而后又忍不住无声笑开，自己也不知道在为什么摇头。
　　李橘白似是有些感同深受，没有追问下去，她走过去轻轻抱住木蓝，柔声问道：“府里一切可安好？”
　　“不好。”木蓝的嘴角噙着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任性，夫子不在哪里都不好。
　　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李橘白轻笑一声道：“哪里不好？”
　　哪里不好？自然是哪里都不好。
　　木蓝沉默了片刻，微微错开视线，她语气飘忽道：“天好像没那么蓝了，云也没那么白了，水看着不清了。”就连饭菜都不香了，哪哪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啊，卡文了，好难受，可能是最近太忙，码字的时间少，然后就越不码越卡文，循环往复，我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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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47
　　“你可知此话很容易让人多想？”李橘白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想到你很多次。”
　　木蓝心跳一窒：“夫子，夫子可知你这话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是吗，那便误会吧。”李橘白笑容不减，她垂首埋在木蓝的颈侧，微微喟叹一声。
　　这个人竟教她放不下了，短短的分离让人更容易看清自己的心意，或许不是对方一直在暗中恋慕，不知不觉间，她也悄悄动了心。
　　木蓝侧开一些身子，伸手扶在李橘白的双肩：“夫子，我们假戏真做吧。”
　　李橘白一愣，而后哭笑不得：“如何假戏真做？”
　　这个人啊，应该是丘尚书夫妇把她教的太好了。
　　读书有道，处事有余，性子纯善，于感情上又格外的天真，如何教她舍得放下啊。
　　“夫子，我们…我们做长长久久的爱人吧，不是搭伙过日子，不是各取所需，是真真切切的心悦彼此，我想和你长久地在一起。”
　　木蓝眼底仿佛点燃了簇簇火苗，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人，语气里暗含浓烈的期待与渴望。
　　李橘白也看着她，良久才道：“你说的长长久久是多久。”
　　“是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在一起那么久。”木蓝飞快地回答，脑子从来没有转这么快过，她高度集中着精神，仿佛在面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考核。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让夫子知道，知道她的心意。
　　李橘白浅浅笑出声来：“卿之所求，亦是吾之所愿。”
　　她原以为遇不到这么一个牵心的人，幸好上苍待自己还算优渥，牵手之人是心上人，对女子来说，在感情上所渴求的最好结果，便是如此吧。
　　木蓝张了张唇，眼睛眨了眨，也轻笑出声：“夫子我好欢喜。”
　　她伸手握住李橘白的指尖，然后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这里好欢喜好欢喜。”
　　触/手/柔/软，李橘白蜷了一下手指，好像被烫到了一般，她横了木蓝一眼：“还没和爹娘请安，先去办正事。”
　　说完便抽开手转身往门外走，发梢下的耳朵悄悄红透。
　　木蓝嘟囔了一句：“我们的事也是正事啊。”这可是人生大事。
　　随后她恨不得蹦蹦跳跳跑起来，但想起自己身为尚书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出门之后就恢复了端庄的模样。
　　等见过丘尚书夫妇，李橘白才想起还有一桩正事没有问。
　　木蓝便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道来，末了又发表了一下对平芳郡主的不满：“平芳那丫头不知道抽什么疯，我活着的时候不好好说话，现在却又眼巴巴的想见一面。”
　　李橘白失笑，也想起了平芳郡主，那是个性子有些骄横的姑娘，因为她的身份和地位足够尊贵，称得起这份骄横，所以活得恣意又洒脱。
　　这姑娘习惯了如此，遇到喜欢的人也因为性子使然，没有细细去琢磨自己的心意，只一股脑的招惹，且用了最笨的方式，直到彻底失去了，才静下来明白自己的心思。
　　恰巧木蓝在感情上没有动心的经验，甚至可以说有些迟钝，所以便因着这一次次来者不善的招惹，而被越推越远。
　　那么如果她知道呢？
　　李橘白淡淡道：“许是她心悦于你。”
　　“夫子真会说笑，那丫头怕是想好好教训我一顿还差不多。”毕竟她们从前斗嘴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她胜出，在这一点上，木蓝从未输过。
　　因为平芳郡主性子急，容易情绪激动，经常刺了几句，说话就没什么条理了，所以每每都被她怼的无话可说，只能怒目而视。
　　“如果她真的心悦于你呢？平芳郡主长得很可爱，性子也率真，看着也挺让人心疼的……”李橘白正数着平芳郡主的优点，就见面前的人已经黑了脸，她下意识地收了声。
　　木蓝嘴唇紧紧抿着，见李橘白不说了，她才深呼吸一口气正色道：“夫子，看人不可太片面，你才见了平芳几面，你可知她性子刁蛮，又惯会得理不饶人，行事也没有章法，长相也…也还好吧。”
　　都说背后不论人非，她这样说平芳的坏话，夫子会不会厌烦。
　　木蓝神色一顿换了个方向继续道：“夫子这样好的人，就应该找个性子温和，知书达礼，为人处事样样周全，最好是长相也出众的女子，就像…就像我这般，和夫子最是登对。”说到后面，声音轻了，脸也泛了红。
　　李橘白愕然，自己好像多虑了，看木蓝一脸醋意的样子，哪有一点对别人上心的可能。
　　真是难为了这人竟然对她开了窍，还暗中痴恋那么久。
　　“说的很有道理，你与我最登对，旁人都是不合适的。”
　　李橘白在心中同情了平芳郡主一下，再抬眸，看向木蓝的眼神愈发柔和。
　　木蓝自夸了几句，这会得了李橘白的肯定，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佯装咳嗽一声转移话题：“说起来虽然我们等得起，但丘桃和荷儿若是拖个几个月才招供，多少对爹爹的名声有些影响。”
　　李橘白淡淡一笑：“既然做过了初一，为何不再做到十五。”
　　木蓝眼睛一亮，问道：“此话何意？”话才问出口，她心中已经提前自豪起来，夫子简直是他们家最最聪慧的那一个。
　　李橘白看着目光充满求知欲的木蓝，莞尔一笑道：“我们最大的底牌就是绾绾还活着啊……。”
　　夏日炎炎，偶有微风，美人如画。
　　木蓝看着将想法娓娓道来的李橘白，只觉得周身都是清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有些痴了。
　　李橘白看着发呆的木蓝，问道：“我说的都记着了吗？”
　　“记着了。”木蓝心虚地点头，她只顾着看夫子来着，根本没注意话里的内容。
　　“那我都说了什么，你重复一遍。”李橘白抬手摸了摸木蓝的发梢，目光温柔。
　　木蓝：“…”夫子太难敷衍了。
　　刑部尚书李大人以为案子会一直拖下去，没想到最先来催促的不是皇帝与三公主，甚至于吕家也没敢派人走动，反而是丘尚书最先坐不住了。
　　“老夫只想早日为女儿讨个公道。”
　　刑部尚书宽慰道：“丘大人放心，本官抓到凶手，一定严惩不贷。”
　　丘尚书苦笑着摇头：“李大人可愿卖老夫一个人情，配合义女审案。”
　　“配合审案？”刑部尚书犹豫了一下，“丘大人先说说什么情况，若是为了查案，本官一定配合。”
　　他倒是不在意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毕竟他们两个是一样的官职，并不需要讨好，但若是能交好一番，在官场上多一个朋友总归是好事。
　　丘尚书便将李橘白的主意道来，心中不免又叹，以前总担心女儿性子纯善，嫁人之后恐被人欺了，所以才没有选高门大户，而是选了吕家。
　　当时他倒没有对吕三郎有多满意，不过见人还可以，主要是无权无势，以后有尚书府压着，是断然不敢欺负女儿的。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吕家竟贪心不足，胆敢害了女儿性命。
　　而现在，李橘白智计过人，又与绾绾相识于微末，两人还有感情基础，最难得不过是两情相悦，实在是良配啊。
　　几日后，丘尚书请旨三司会审，皇帝允了，三公主心存一丝期望，求了在旁听案，皇帝也允了。
　　即是三司会审，便不用担心偏颇，最重要的是吕三郎一直关着，三公主的婚事就要一直拖着，丘尚书请旨早审早了解，也算是合了皇帝的心意。
　　三公主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平芳郡主一起，两人是堂姐妹，一个是当朝公主，一个王爷之女，既然答应了不干涉审案，皇帝又允了，众位大人也没话说，到底是皇亲国戚，他们坐到这个位子，不会傻到去触皇帝的眉头。
　　夏季即将过去，一大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驱散了炎热，带来一些凉爽。
　　刑部尚书李大人坐主位，大理寺卿在左，在往下是三公主和平芳郡主，督察院使在右，再往下坐着的是丘尚书。
　　刑部尚书见人都入座了，便沉声道：“带嫌犯荷儿听审。”
　　吕三郎未定罪便还是未来驸马，丘桃又是户部尚书府的庶女，所以先提审荷儿并没有什么问题。
　　待荷儿被带上公堂后，刑部尚书却没有审问，他朝丘尚书点了下头道：“传证人丘绾。”
　　众人脸色一变，就连跪在地上的荷儿也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只有平芳郡主满眼激动，丘绾果真没死。
　　三公主瞄了平芳一眼，心中一惊，看堂妹的意思，是早知丘绾没死，那么吕三郎就不是什么杀人犯了。
　　众人见刑部尚书、三公主、平芳郡主和丘尚书都没动静，心中齐齐一震，这丘府嫡女竟是还活着吗？
　　这边，装扮好的木蓝缓缓步入大堂。
　　她穿着从前常穿的衣衫，挽着从前最常挽的发髻，眉眼也稍稍修饰了一番，只是鞋子几乎没有底，毕竟木蓝比从前的丘绾要高几公分。
　　饶是如此也足够以假乱真，就连丘尚书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上苍待他不薄，绾绾还好好地活着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jmk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她的大菠菜20瓶；花花世界10瓶；睡不醒的星月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48
　　“小…小姐！是你吗小姐？”荷儿眼底又惊又惧，语气也不自觉地发抖，同时心底也疑惑这位真的是小姐吗？
　　木蓝知道荷儿与她一起长大，很容易分辨真假，尤其当时又亲眼目睹自己被害，恐怕不好糊弄，只能下重药。
　　所以她行过礼后便神色一凛道：“荷儿，其实中秋那日我便去问过二弟，他对你无意，我便没有再提，你万万不该为了给他做妾便谋害于我。”
　　荷儿眼神微变，当时她亲眼见吕三郎把小姐推下河的，小姐若是没死，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回家，所以这个到底是真是假。
　　她想到这，当下便低泣起来：“小姐你回来了就好，你失踪这么久，奴婢一直担忧，生怕你你有个好歹，回来就好。”
　　“嫌犯荷儿，回答你为何谋害丘绾。”刑部尚书见荷儿顾左右而言他，便适时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荷儿哭声一滞，二小姐说了，招了就是个死，不招早晚能出去，到时候会好好补偿她。
　　“奴婢不懂大人的话，小姐明明是失踪，如今回来了为何说什么谋害，小姐你认得我吗？我是荷儿啊，奴婢怎么会谋害你。”
　　木蓝定定看着荷儿做戏，心道不愧是尚书府的大丫鬟，跟着她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个时候还能死不承认，真是好样的。
　　好在她也是有备而来：“荷儿你莫要犯傻，我既然活着回来，吕三郎和丘桃便是杀人未遂，你只是无辜被牵连，若说出实情，便是将功赎罪，你当时应该看到了的，和二妹一起在岸边看到吕三郎将我推下船，若不是旁边有人瞧见了这一幕，悄悄潜入河底将我及时救起，我今天也不会站在这公堂之上了。”
　　木蓝知道吕三郎亲手杀死她，定会与丘桃说过她确实断了气，可是吕三郎和丘桃定然不会对一个丫鬟再细说什么，所以荷儿只是看到了那个场景而已。
　　相较于吕三郎和丘桃，即使她以假乱真也难蒙骗那两人，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荷儿。
　　“小姐你说什么，你那日明明是单独出府，没让奴婢跟着啊。”荷儿泪眼连连，心底则默念着不可能，她就是亲眼看见了才确信小姐肯定死了，不可能那么巧有人暗中施救。
　　这个人肯定是那位义女木蓝，大家都说此人和小姐长得像，她虽然没见过也能想象得出，是真的像啊，就连说话的语气和小动作也一模一样。
　　木蓝看着荷儿的脸，眼神不自觉地暗了下来，她突然冷笑一声道：“荷儿你且仔细瞧着，若有什么不对就大声唤人，莫要相信二妹。”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木蓝在说什么，只有荷儿满目惊悚，身子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木蓝接着怒斥道“这是我上船之前在你耳边说的话，你可还记得，若你再冥顽不灵，便和他们一辈子都待在牢里吧，有爹爹压着，谁也不敢放你们出来。”
　　荷儿身子一抖，趴在了地上，真的是小姐回来了，小姐没死。
　　当时小姐上船前曾小声嘱咐，就连二小姐也避着，只有她听见了，而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荷儿心神一松，低泣转为大声哭泣，她呆呆哭了几声猛地爬到木蓝脚边，哭天抢地道：“小姐你救救我，是二小姐和吕三郎合谋要害你，我是没办法啊，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要害你性命啊，他们好狠毒的心，后来又用娘亲的性命要挟我，奴婢实在是不敢说出实情啊，小姐你福大命大，你救救奴婢吧，小姐你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木蓝绷直了嘴角，眼里面夹杂了一丝悲凉，她轻叹一声道：“你为了做妾就投诚于二妹合谋暗害我，可知我那时想着你做不成二弟的妾侍，便放了你的奴籍，寻个良人嫁了，甚至还想着到时候给你多添些妆，好教夫家看重你，我与你情同姐妹，又岂会让你一辈子为奴为婢，可你如今还在为自己开罪，荷儿，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小姐我错了，奴婢错了，小姐你原谅我这一回吧，是二小姐整日许我可以给二少爷做良妾，奴婢才鬼迷心窍，二小姐她早就和吕三郎有私情，是他们想害你，奴婢是被逼无奈啊。”
　　荷儿满脸痛苦和忏悔，木蓝却无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刑部尚书见此便又拍惊堂木：“来人，带嫌犯下去，如今已水落石出，吕三郎与丘桃谋害丘绾性命，按律当斩，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那荷儿一看就是被击破了心理防线，说的都是实话，即使吕三郎和丘桃不认也无法脱罪，可是丘绾明明没死，判死刑会不会重了点。
　　大理寺负责审核，又掌管天下刑狱，大理寺卿便提出了疑问，往重了判最多是流放，被害人还活着便是杀人未遂，他们不能置刑法于不顾，还是要按律行事。
　　刑部尚书一听笑了笑道：“诸位不知堂下的丘小姐并非是丘绾本人，而是刑部司的主事木蓝，丘大小姐确实是被他们害死了。”
　　木蓝此时也用衙役备好的湿毛巾擦干净了脸，虽然看着和方才相似，但眉眼却不如之前芳华尽显，看着内敛清减了许多。
　　众人看得又是一愣，见丘尚书和李大人相视而笑，便知今日这次审案是一个局，两个老狐狸联手做了个局，他们的作用只是来做个见证而已。
　　只有平芳郡主心神大震，方才那个人明明就是丘绾，她们相识多年不会认错，可是为什么又变成了木蓝呢？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木蓝，心底无端地涌现一个猜测，紧接着又急忙否定，不会的，丘绾就算为了报仇改头换面也不会和别人成亲的，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满心满眼里只有那个李橘白。
　　丘绾应该是盛气凌人的，应该是不可一世的，应该是高不可攀的，不可能对别人温柔小意，不可能。
　　平芳郡主一遍遍地在心底否定着自己的猜测，可看着与众位朝廷高官侃侃而谈、眉眼疏朗的木蓝，她抖了抖嘴角，眼眶不自觉地落下一滴泪来。
　　丘绾已经死了，这个人不可能是丘绾，对啊，丘绾已经死了，那个才冠京城的丘大小姐已经死了。
　　“他日我若是参加科举必是一甲。”
　　“丘大小姐别的不会，口出妄言是第一位，你怎么不说你会中状元呢？”
　　“状元有什么好，我中意的是探花，因为探花郎是最美的那个，郡主有闲工夫在这论口角，不如回去多读几本书，免得次次都作不出像样的诗来。”
　　“丘绾，你大胆。”
　　“郡主想怎样？”
　　“你…你等着。”
　　平芳郡主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脑海里想起从前的场景，丘绾说她最想做探花郎，木蓝便中了探花，可是木蓝不是丘绾，不是丘绾。
　　丘绾和吕三郎订婚了，以后是吕家的媳妇，又岂会娶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女夫子呢？
　　她不会娶一个女子为妻的，她不是的……
　　堂下的人相互寒暄，无人在意堂上的三公主和平芳郡主是几时离开的。
　　更无人在意牢里的吕三郎和丘桃又是如何负隅顽抗，案子已盖棺定论，三司会审的结果已经递交上去，只等着秋后问斩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吕三郎得知结果之后便一直请求见丘尚书一面。
　　丘尚书思量再三，便独自去了刑部大牢，他心底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或许女儿的死不是那么简单。
　　“我只是听命行事，真正想害死绾绾的是大皇子，岳父保我一命，我可以指认大皇子。”吕三郎状若疯狂。
　　丘尚书略一沉吟，冷笑道：“老夫浸淫官场多年，又岂会受你蒙骗。”
　　说罢，便甩袖离去，
　　大皇子是贵妃所生，可太子却是皇后所生，占了嫡。
　　他可以想象大皇子是不甘心的，是有心皇位的，甚至于每一个皇子都对皇位存着野心，所以当年皇子们有意求娶绾绾时，丘尚书便早早去皇帝那里求了口谕，女儿不嫁皇子，不入世家，不进高官门。
　　如此才能避免搅进党派之争，才能明哲保身，自始至终做一个只忠于皇帝的保皇派，丘家才能长盛不衰啊。
　　丘尚书明白吕三郎与大皇子肯定是有勾结的，求娶绾绾或许有大皇子的授意，可害死绾绾的必然是吕三郎。
　　大皇子有意拉拢许是真的，但存心谋害却是不可能的。
　　在官场沉浮多年，他又岂会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出，不过此事不必说与女儿听，有些事他担着、挡着就是，没有必要让孩子们再担惊受怕。
　　丘府，丘姨娘自从知晓丘桃被判了死刑，就自请去道观出家为尼，好在皇帝念在丘尚书鞠躬尽瘁多年，又是苦主，便没有牵连其他人，丘二郎的功名也保住了。
　　丘夫人冷眼旁观，绾绾虽然活着，可丘桃确实害死过她的女儿，说不怪罪是不可能的，如此不见面也好。
　　木蓝知道丘夫人心里膈应，便希望娘亲能转换一下心情，她与李橘白商议一番往黄州府去了一封信。
　　“娘亲可愿陪女儿去见见岳父？届时也好商议一下嫁妆怎么出。”
　　丘夫人一滞，忘了她的绾绾是上门女婿，连大婚都没有操办，是该跑一趟去见见亲家公，好好说道说道，不过……
　　“橘白才刚省亲回来，不去翰林院当值吗，你在刑部司连破两桩命案，是不是也能往上动一动了？”
　　木蓝沉默许久，才露出个乖巧的笑容撒娇道：“娘亲，我想在家陪你，不想去查案子，所以今天就递了辞呈。”
　　“什么！你辞官了！”丘夫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49章、49
　　木蓝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笑得更乖巧了：“娘亲，我本来就志不在官场，参加科举也只是为了早日回京报仇，难不成您真舍得我天天去查案子。”
　　丘夫人似是被说动了一点：“那也不能一声不响就辞官啊，橘白你说是不是。”
　　李橘白眼神微闪，淡淡答道：“不错，你不应该一个人就把官辞了。”
　　“就是说啊，绾绾这次太任性了。”丘夫人板着脸语重心长道，说罢还拍了下木蓝的手背。
　　木蓝看着李橘白，嘴角微微瘪了一下，满眼都是夫子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李橘白不由得一笑，看向丘夫人道：“所以啊，我就想着陪绾绾一起辞了，我们以后就能多陪陪娘亲了。”
　　丘夫人一愣，而后揉了揉额头：“等会，你也辞了，你们真是，真是教我说什么好。”
　　木蓝与李橘白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木蓝挽着丘夫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道：“娘亲，夫子喜欢教书育人，我向往闲云野鹤，所以女儿寻思着开个书院，以后夫子负责教学，我做甩手掌柜，天天陪着娘亲不好吗？”
　　陪不陪娘亲不知道，天天陪夫子肯定要的。
　　丘夫人闻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好气道：“瞧你那出息，怎么就做甩手掌柜了，哪能让橘白一个人操劳，你好歹也帮帮忙啊，办什么事都要两人齐心才是。”
　　“好。”木蓝与李橘白异口同声，彼此相视而笑。
　　木蓝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看，我就说娘亲不会责怪的，有了娘亲支持，爹爹那里就更不用担心啦。
　　丘夫人看着她们笑嫣如花的样子，心里欣慰之余又不免叹气：“你们既然有了决定，就想想书院该怎么办，老爷那里，我去说。”
　　木蓝扬了扬眉，得意道：“娘亲放心，我们一定能办好，不过要等到从黄州府回来以后，我们要和您一起回去。”
　　丘夫人点了点头，有女儿陪着再好不过。
　　于是，继丘尚书府一门双进士出尽风头之后，这两人双双辞官的消息又引得京城众人大为震惊。
　　丘尚书对别人的说辞也很任性，女儿想过什么日子都成，由她们去，开心就好。
　　不说官场上的人怎么可惜以及觉得丘尚书走错了棋，不然以那两位的才华说不定都能步入朝堂，怎么能由着孩子乱来。
　　京中儿女则是一个个都羡慕的不行，听听这话，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开心就好，他们若是有个这样的爹爹该多好。
　　可惜大多数人都为家族所困，也没办法完全做自己的主，婚嫁尚不能自由，更别说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被大家羡慕的木蓝正欢欢喜喜地收拾着行李。
　　李橘白看着忙碌的木蓝，明眸善睐，眉尖轻扬，似是很期待接下的行程。
　　“这么想回竹县吗？”若不是知道黄州府竹县是自己的家乡，她都要以为归乡的人是眼前这人了。
　　“京中人都知丘府大小姐刚入葬，所以不便办什么喜事，可回到竹县就不一样了。”木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夫子，我们只领了婚书，还没有大婚呢？”
　　李橘白神色一顿，莫名有些呼吸紧张：“这等事，你决定就好。”
　　“我决定什么？”木蓝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李橘白面前不紧不慢问道。
　　夫子这副佯装镇定的模样好好看，好看到让她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李橘白视线轻移，月色清冷，说话的人也保持着面色冷清，可声音却较往常软糯了几分：“我们的婚事。”
　　木蓝笑了笑，朝着面前的人又靠近了些：“夫子~”语调悠长婉转，像是在品尝什么世间美味一般，把这两个字在舌尖反复咀嚼。
　　“嗯。”李橘白只觉得呼吸有些发烫，明明已经入了秋，空气却莫名燥热起来，像是有人放了一把火，偷偷燃在了心里面。
　　“夫子~”木蓝的声音轻了又轻，月色下，李橘白眼眸温柔，落在她的眼里美不胜收，胜过天下所有，又或者夫子就是她的天下。
　　面前的人眼神过于炙热，李橘白呼吸微乱，她下意识地垂眸，下一瞬却被人抬起了下巴，被迫四目相对。
　　她仰头看着木蓝宛若星辰的双眸，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木蓝神色一顿，须臾便也闭上双眼，额头轻抵，舌/间/轻/叩。
　　良久，两个初学者呼/吸/错/乱/地分开，目光相接，顾不得羞涩与脸红，便又投入到新一轮的尝试与学习中。
　　人对于新鲜的事物总是好奇的，对于喜欢的事物也总是贪恋的。
　　木蓝不厌其烦地，无休无止地诠释着自己对李橘白的好奇与贪恋。
　　“绾绾。”
　　“夫子。”
　　李橘白没来得及说出第三个字，就又被强行拉入学习的热忱中。
　　不知过了几时，感觉到秋风清凉，她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双手把木蓝推开一些，轻嗔一声：“还没有沐浴，明早要赶路。”
　　木蓝看着身上只剩一件里衣的人，领口倾斜，露出白/皙/的/脖/颈，再往下……
　　“看哪里呢？”李橘白伸手抓住领口，心中羞恼更甚。
　　“当然是看夫子啊。”木蓝弯了弯唇角，伸手把李橘白抱紧在怀，然后发出一声令人遐想万千的喟叹。
　　是看她的心上人啊，而她也是夫子的心上人，真好，世间至好。
　　李橘白抬手收紧双臂，清冷的眉眼染了笑意，是从未有过的柔情深种。
　　若是木蓝看见，肯定要再叹一声，真美，世间至美。
　　秋高气爽，一辆马车驶出丘府，紧接着又一辆，两辆，三辆，四辆……
　　路人大约数了数，十几辆马车，还有随行的数十名护卫、府丁，这阵仗委实不小。
　　秋风掀起车帘，马车上的人望着外面的景色。
　　“想必爹爹已经收到书信，再有几日就到黄州府了。”
　　木蓝挑眉望去，而后笑了笑道：“是啊，说起来还怪怀念的。”
　　她看着面前眉眼柔和的李橘白，心中一动，靠过去把人搂进怀里，而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又往马车外看去。
　　李橘白心跳突然有些快，她一时失神，握住了木蓝的手，两人目光相触，又齐齐看向窗外，这会儿除了怀念又添了一份期待。
　　黄州府，竹县。
　　李父这几日都没有出门，也没有会客，而是时不时地看着院内，一旦有小厮上前就忍不住站起来问一句：“有消息了吗？”
　　往常小厮总会说“没有，官道上没有来自京城的马车”。
　　这次总算有了不同的回答，“回老爷，有消息了，京城户部尚书府的马车，一溜烟好长，架势瞧着可威风了。”
　　李父登时放下手里的茶盏：“快备马车，随我去城门侯着去。”
　　亲家是户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女儿信里说了，亲家母要亲自来商量婚事，这对他们李家来说可是无比风光的事。
　　不过李父也不傻，一直都没有往外透出消息，所以当丘府的马车一辆又一辆地驶进城时，着实惊了一下路人。
　　这一辆辆气派的马车，随行的护卫和家丁都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是哪位贵人出行。
　　打听了才知道是京城户部尚书府的马车，来人是尚书夫人，眼看着马车都停在李府门前，众人才醒悟，听说李家那位上门女赘婿认了尚书大人为义父，这是回来省亲了。
　　紧接着从马车上抬下来的嫁妆又闪瞎了众人的眼，李府的闺女有大造化啊。
　　尚书夫人亲自来添妆，这是得多看重啊。
　　消息一传开，不说当地乡绅，就连县令也让夫人来拜见了。
　　京中二品大员，还是个深得帝心的宠臣，丘尚书这种人物他们一生都难见上一面，如今有机会见到丘夫人，自然要来拜见一番，万一能交好呢。
　　李父代为出面拒了一众求见的帖子，而后告诉众人，不日将为女儿和女婿举行大婚，届时都可以来观礼。
　　李府在本地已经很大了，可也住不下这么多人，竹县又小，丘府随行而来的人几乎住满了县城内的几个客栈。
　　丘夫人与李父寒暄过后，便开始商议婚嫁之事。
　　木蓝和李橘白则出了府门，两人并肩而行，一路往竹县的县学走去。
　　“夫子可知，当时我醒来的时候便是在你的床上。”木蓝想起当时，她浑浑噩噩醒来，还亲了夫子几下，谁又料到，最后她们竟是结了百年之好，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你当时说是恋慕我已久，所以深夜来看了我一眼。”李橘白诧异，还有这等事？不是说只是看了一眼吗？怎么是在床上醒来的？
　　木蓝眼底闪过尴尬，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那时与夫子并不熟悉，所以没有说实话，哈哈。”
　　李橘白看向木蓝，默默驻足：“你说并不熟悉，可那时你说暗中恋慕已久。”
　　从前没有细想过，如今再提起，她才发觉处处不合情理，所以这暗中恋慕是真是假？
　　木蓝一愣，而后回忆一番才道：“暗中恋慕是真，只不过时间要稍晚一些。”
　　“哦？那是何时？”李橘白笑意温柔，似是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木蓝看向李橘白，眼神缱绻，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起来：“许是在县衙门口与木父对峙之时，一时胆大牵了夫子的手，夫子明明害羞，却依旧冷静自持，帮我写了那义绝书。”
　　何时动心的，她也不知道，只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颗心总随着夫子的情绪跳动，直至再也割舍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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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50
　　两人的大婚被提上议程，有李父和丘夫人一起操办，木蓝和李橘白倒是闲了下来。
　　午后，两人在前厅饮茶。
　　“夫子今后想办一所怎样的书院？”木蓝握着李橘白的手，修长的手指到处游走，指尖柔软。
　　李橘白望着面前的人，脑子里闪过自己的打算：“我想创办一所女学，让此地女子都能有机会读书识字，希望她们都能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此地？”木蓝迅速抓住重点，这是什么意思？
　　李橘白抿了抿唇，缓缓道：“若我说，我想在竹县建一所女学，你觉得怎么样？”
　　她也想去更广阔的天地，京城自是地大物博，可相较于学府林立的京城，只有一所县学的竹县更需要一所女学。
　　往常，她在县学里做夫子，两年间也只见过两个女子在县学读书，这其中还有一个是木蓝，太多女子因为长辈思想迂腐，因为百姓观念固化而得不到读书的机会。
　　有道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李橘白自知能力有限，那就在有限的能力内去为之努力，为了天下女子都能活得清醒、快乐而努力。
　　百钺虽允许女子读书，可人的观念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一句男女有别就把诸多女子挡在了学院外，挡着她们的不仅是不公平的世俗礼教，更多的阻碍是来自于自己的亲人、长辈。
　　所以她想创办一所女学，尽自己的努力去影响更多的人，去鼓励更多女子迈入学堂。
　　可是这样一来，她们难免会两地分离，毕竟木蓝的家和亲人都在京城。
　　“若我不愿留在竹县呢？”木蓝面色平静，眼底晦暗不明。
　　“我们或许会短暂分离，这边的书院迈入正轨以后，我就去京城寻你。”李橘白四下望去，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木蓝挑眉：“迈入正轨？少说也要三年五载吧，夫子去京城找我又能在一起多久，你能放得下这边吗？”
　　李橘白神色一顿，不敢迎上木蓝的目光，是啊，她到时候真的放得下吗？
　　而让木蓝一直等下去，也是不公平的，所以自己果然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她越想越失落，一双手却蓦地被握紧。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多办几所女学呢，不说竹县，届时可以去黄州府府城，去京城，竹县就当是开始，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可你的家人…父母在，不远游呀。”李橘白喃喃道。
　　木蓝灿然一笑：“还有一句。”
　　“嗯？”李橘白愣住。
　　“绾绾的意思是，游必有方。”丘夫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前厅。
　　“娘亲。”两人齐齐起身。
　　丘夫人示意她们坐下，而后继续道：“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为娘陪你们一起努力。”
　　李橘白看着丘夫人，心底微微触动：“娘亲，我…我想先在竹县开办一所女学，往后再努力去京城。”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复杂又酸涩，更多的是感动。
　　“那就办，刚好我也闲来无事，就给你们打打下手，咱们女人也是能成一番大事的。”丘夫人当即表示支持，她年少时便是才女，乃至于后来嫁人生子还成立了飞花社，自是理解李橘白的。
　　李橘白和丘夫人两两相望，皆是满怀志向。
　　“爹爹还在京城呢？”木蓝幽幽道，还有她呢，这两个人怎么感觉把她给抛下了。
　　“他有你二弟陪着呢？还能为朝廷效劳几年，再者咱们娘仨又不是不回去了，待这边的书院步入正轨，咱们再回京就是了。”丘夫人从善如流地答道。
　　木蓝张口结舌，要不是自己确实是亲生的，她都要怀疑夫子和娘亲才是母女了，瞧瞧这如出一辙的话，简直一模一样，可怜的爹爹。
　　远在京城的丘尚书猛地打了个哈欠，他摸了摸衣服，心道天冷了，该添衣了，也不知道夫人和女儿什么时候回来。
　　丘夫人仿佛被点燃了创业激情一般，继续道：“书院叫什么名字，李氏女学吗？”
　　“不妥。”李橘白轻轻摇了摇头。
　　木蓝接过话去：“京城有李氏女学了，还是咱们百钺第一位女举人李铢所创，李氏满门清贵，代代相传，咱们不好与他们重名。”
　　丘夫人睨了她一眼：“这有什么，不好重名就加入他们，都是一个李，我这就写信让你爹爹去李家谈妥这事，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天下女子谋福祉，目标一致好办事。”
　　木蓝一滞，顿觉娘亲说的好有道理。
　　她下意识地看向夫子，李橘白默默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了。
　　在李氏女学竹县分学建成之后，她们的大婚之日也到了。
　　不说本地乡绅来了多少，就连县令也自请来主婚了，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坐下，主位就被抢去了。
　　丘尚书坐到主位，得意地看着自家夫人：“老夫厚着脸皮跟圣上请了个长假，夫人过几日就随我回京吧。”
　　这么多人看着、听着，丘夫人好歹给他留了分面子没有直接开口拒绝，当下只笑笑不说话。
　　县令见到了吉时，想着自己虽然不能坐前头了，但是还要主婚，也算卖了个好。
　　谁知还没张口说话，连主婚人的身份都被抢去了。
　　“本郡主是奉了圣上口谕，带着三公主的贺礼一起来的。”平芳郡主笑容得体。
　　众人艳羡不已。
　　散席后，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平芳郡主在洞房外拦住了木蓝。
　　“今日过后，木姑娘就真的娶妻了。”
　　“自然，还要多谢郡主不辞辛苦前来主婚。”木蓝不自觉地戒备起来，这个丫头从京城跑到竹县来就为了看她成亲？
　　平芳郡主默了默，突然笑道：“本郡主今后也会娶妻。”
　　木蓝一怔，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那便祝郡主早日与有情人终成眷属，幸福安康。”
　　平芳郡主让开路，神情又恢复了从前的高傲：“本郡主会的，你进去吧。”
　　木蓝茫然片刻，径直进了洞房。
　　平芳郡主望着她的身影走进去，然后合上房门。
　　“丘绾，你也要幸福安康。”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在心底默念了一声“绾绾，再见”，随后落寞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千里迢迢来此，是为告别过往。
　　房内，木蓝掀开红盖头，四目相对。
　　眼前的夫子眉眼含情，似晨间薄雾朦胧，迷的人看不清方向。
　　衣衫轻解，肌肤胜雪，似皎皎明月落满秋夜，带来欢梦一场。
　　红烛轻摇，床幔缓缓晃，应是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羞。
　　作者有话要说：
　　原句“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羞”出自《题拈花微笑图》-唐伯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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