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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君她只想吃软饭
作者: 问西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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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已完结，番外持续更新中。
　　cp：暴躁好斗其实人善心软的凤来山主×明明很强却要吃软饭的穷剑修
　　预收：《在后宫文里当咸鱼[穿书]》《错把魔尊当未婚妻后》
　　本文文案
　　天元大陆迎来了一件喜事，因为历时233年的丹玉搜集终于结束。
　　各大小宗门众筹买到了“问仙符”，将素有“一柄剑，一个人，金铃一响俱断魂”之称的杀神宣清和送去祸害仙界。
　　宣清和飞升第一天，就被凤来山主抢了回去，成为待侍寝的“七十二妃”之一。
　　凤来山金碧辉煌，名珍琳琅满目，穷得只剩下一柄剑的宣清和忽然觉得吃软饭也挺好的，只是她只喜欢吃独食。于是，“七十二妃”只剩下她一个。
　　仙界人人都知晓凤来山主身边有个只会吃软饭的剑修败类。
　　后来，凤来山与仙宫闹翻，有仙官踩断了凤来山的一株草。
　　宣清和忽然拔剑，斩断天门。
　　“其实我也不想动武的，我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修。”
　　众人：您还是继续吃软饭吧。
　　已完结：《穿成师徒文里的师尊后》《成为女主的恶毒前妻》《听说我离婚了》……
　　预收文案：《在后宫文里当咸鱼》
　　慕声穿到了一篇《我欲封天》的男频后宫文里，成为即将被男主收入后宫的一员。
　　在这篇文里，男主跌落山崖，遇到了白胡子老爷爷，从此开始大杀四方的称霸之路。当然，走到哪儿都有美人相随。
　　太乙宗宗主、天机门少主、魔族公主、妖族女王……哪一个身份都比她这个外门小师妹显赫。
　　慕声没有什么拯救女主的志气，在知道这个噩耗后，慕声只想连夜跑路。
　　后来，天衍宗弟子发现那个最爱练剑的外门小师妹不练剑了，还自告奋勇去照顾灵田。
　　失传的上古灵植、难伺候的高阶丹草，乱糟糟地填充灵田。
　　慕声原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剧情，安心当她的咸鱼，没想到种个地都能闯出名声来。
　　太乙宗宗主庄玉颜香车宝马，气机外显。
　　——“你给我灵绛草，我收你做亲传弟子。”
　　慕声：“一个人挺好。”
　　魔族公主夏盈盈脚踏魔蛟，娇纵恣放。
　　——“请你离开这里。”
　　慕声：“行吧，给路费。”
　　天机门少主叶星摇一身落魄，血污白衣。
　　——“你救我一命，我为你摆卦盘，测算天机。”
　　慕声：“我是无神论者，我不信命。”
　　……
　　她真的只想当咸鱼，不想面对众女主啊！

1  001
　　 不就是入赘凤来山吗？ 
　　第1章
　　天元界升仙台上，朦胧的烟雨迷离的像是一场幻梦。
　　一名身材高挑、面容白皙的女子正立在台中。红色的里衣如同泼开的鲜血，而外头则是罩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红与黑之间，是极致的妖异，像是藏着一柄染血的利剑，可等到视线上挪，对上那双藏着笑意的眼中，宛如坠入了星河之中。
　　乌黑的长发如墨，一部分被一支古朴的木簪束起，还有一根红色的飘带正混在披垂的黑发之中，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台子上安静极了，对上了含笑的眼时，底下的修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们根本无暇欣赏美色，而是胆战心惊地望着女子腰间垂下的那一串铃——阎浮金铃。在铃声响起的时候，便是女子杀人之刻。
　　“铃、铃主……”一个白发垂垂的老道士手中托着一枚闪烁着金芒的法符，他战战兢兢地走向了升仙台，满是不安地望着这位煞神！美色是毒/药啊！这位名唤宣清和，因那阎浮金铃，便被称为“劫初铃主”，铃声一响便劫数到来。她在下界数千年，几乎杀穿了整个天元界。其实她早早地就到了能飞升的修为，奈何如今飞升都要上界赐下的一枚“问仙符”，而这“问仙符”要价数千万丹玉……这位是个剑修，而且是剑修里最穷的那种，几十丹玉都没有，别说是千万了，所以一直滞留在下界，可就是苦了他们这些老家伙啊。他们不想飞升，也不想天天挨揍啊！在两百三十三年前，各大门派的老家伙在一起开了个会，最终决定满天元界搜寻丹玉，务必要将这位送走！
　　“铃主，此是问仙符，您去了上界，多加保重啊。”老道士激动地老泪纵横。
　　宣清和偏着头，她并没有伸手去拿问仙符，而是慢悠悠道：“这么激动，诸君是舍不得我么？”
　　老道士的泪水立马缩了回去，他讷讷应道：“是、是。”个鬼啊！求求上界赶紧带走这煞神吧！
　　宣清和道：“既然这样，我便不去了，我觉得天元界还是很有意思的。”别说是老道士，此刻一起来送行的各位天元界大能都抑制不住眼泪了，甚至还有人嚎啕大哭。宣清和望着他们有些好笑，她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她剑下不斩无辜之人，顶多是隔三差五找人打一架赌丹玉罢了。
　　“罢了，你们真是无趣，就是不知上界有无高手？”宣清和伸手往前一抓，那问仙符便落在了她的掌中。
　　老道士哪里知道上界怎么样？只要能够将宣清和送走，说什么都可以！他忙不迭点头道：“一定有的，他们未必是铃主的对手。”
　　宣清和闻言哼了一声，将法力往问仙符中一推，问仙符中顿时扩散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在离开之前，她还听见了那几个糟老头的大笑声。
　　“谢天谢地谢祖宗，这祸害终于离开了！”
　　仙界。
　　原先此处称为大荒，然而在大荒纪年两万三百二十八年时，天帝姬玄黄挫败各方势力，成立天庭，自此后迈入仙世纪元。不过天帝并未停止对各处的征伐，直到仙世两千五百年，仙界除了凤凰一脉的所有势力都归顺天庭。因凤凰一脉驻守的凤来山实在特殊，不好对其动武，故而接下来的一百六十年，天帝将重心挪到了天庭的建设上。
　　要知道，数千年的战争消耗的宝材人力是无数的，就算后来各方归顺，那对花去的宝材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天帝不想逼迫原仙界众势力太甚，故而将视线放在了下界——在大荒纪年的时候，修士飞升靠得是自身的力量，一旦能够突破小界关门，便能够飞升。然而姬玄黄筑升仙台联通上下界，要想飞升便用丹玉买问仙符。而问仙符同样是分成上中下三等，上等可引入天庭为官，下等的则是任意扔到一地，之后死活都不归天庭管。这措施一实行，天帝的私库便充盈起来，而且那些飞升之士也得到了控制，对天庭来说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然而宣清和便觉得极为不爽快。
　　天元界只是个极为寻常的小界，搜集百年也不过只够换下等的问仙符。被丢到了荒芜之地无人管顾不算什么，主要是天门由天庭空置，这等同于将下界修士的道途握在手中！她的眼中掠过了一道暗芒，腰间的铃声叮铃作响，总有一日她要剑斩升仙台！
　　至于现在么——她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到底是仙界，随便哪个地方的灵气都比下界要来得充沛，就是不知道仙果、仙兽的味道，是不是也与众不同。
　　凤来山外不远处，大木参天，碧树成荫，一颗颗鲜艳欲滴的灵果缀在上头，几只猴儿身形灵巧地在树枝间穿梭。它们瞧见了在树底下打坐的宣清和，眼眸子一转，顿时起了坏心思。摘了树上的果子，一颗颗地往她的身上砸。等到宣清和倏然间抬眸，又起哄了一声往四处逃窜。这群皮猴儿显然是做多了这类的事情。大概是见宣清和不搭理，猴儿胆子打了起来，眯着眼睛往宣清和腰间的阎浮金铃。吱吱呀呀的讨论了一阵，最后最壮硕的那只猴儿跑了出来，将尾巴勾在了枝条上，顿时一个猴子捞月，往宣清和腰间掏去。
　　宣清和原本不想理会这群皮候的，哪知道这厮胆子大着呢，一柄剑无声无息地浮现，压在了猴儿脖子上，而余下的皮猴顿时四下窜逃。小猴子被剑压着不敢乱动，但是滴溜溜转动的眼珠中没有丝毫的惧意，一看就是开智的，没准儿还会说人话呢。宣清和似笑非笑地望了它一眼，问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一听这话儿，小猴子就来劲了！立马雄赳赳气昂昂道：“凤来山！你敢动凤来山的草木，你没了！”果真是个会说话的。
　　这凤来山还是个了不得的地方？宣清和笑容浅浅的，她应道：“我有没有事情还不知道，但是你这皮猴是完蛋了。”心意一动，长剑舞出了一道道残影，只见猴毛飞落，等到剑影消散，便只余下了一只光秃秃的猴子在那吊着。猴儿气得浑身发抖，嘴巴一张便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原本褪去的猴子慢慢地聚拢来，最后还出现了一只戴着冠、拄着拐杖的老猴儿。
　　老猴儿一见被削光的小猴顿时噗嗤一声，等视线转到了宣清和的身上，他忙学着人作揖，有礼道：“小的胡为仁，见过仙君。家中小辈有失管教，请仙君原谅则个。”那藏在蓝色长袍中的尾巴一勾，便托出了一坛猴儿酒来，有模有样地递到了宣清和的面前。
　　别看这时候如此有礼，要是她非得纠缠下去，那猴儿怕是要翻脸不认人了。宣清和不同这群灵物计较，接过了猴儿酒便解开了小皮猴身上的限制，她问道：“胡道友，此处是——”
　　那老猴儿哪里被人称作“道友”过，一听这两个字便喜得没边了，朝着边上的猴儿吱吱几分，又搬出了不少的猴儿酒，它自个儿则是不慌不忙道：“此处是凤来山附近，属于凤凰一族统御的。如今的凤来山主名唤‘越怀真’，富有四海，坐拥灵脉，洞府中奇珍异宝无数，她神通广大，就连天庭都要避让三分。近来山主在挑选妃子，不拒男女，只要是模样周正的全都要……”
　　宣清和：“……”
　　老猴儿说得兴起，然而在前方传出一道道清亮的凤鸣时，它又神情一变，将猴子猴孙一驱赶，说了一声“山主抢人回来了”就跑了。只是跑远了之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回头朝着宣清和作了一揖。
　　宣清和蹙了蹙眉，并不打算动弹，然而她的本命剑却自己飞了出来，一直戳着她的肩膀催促她动作，明显是被“奇珍异宝”四个字迷了心神！剑是剑修的宝贝，然而从剑冢中找到了这柄名为“天刑”的神剑，宣清和就开始后悔。什么“天刑”啊，明明是叫“饕餮”，这是柄吃丹玉的神剑，怪不得从它的记忆中找到的关于前任主人的最终画面都是在“讨饭”！
　　要不是她足够强，找人立下赌约挑战，现在该改名叫“讨饭神君”了。
　　神剑叛逆，见宣清和不理会它，自行化作了一道流光往天际飞去。
　　宣清和望着它，面上的温和笑容绷不住了。她倒数了几个数，果真，“天刑”自己飞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串被她偷袭的正怒气冲冲的修士。
　　宣清和暗骂道：“你这么会惹事，你怎么不自己砍死他们？”
　　也不是怕打不过，但是现在的她水土不服，好生疲惫！
　　那群人围成了一个圈，堵住了她的去路。
　　一个身着蓝白色法袍、系着一领蓝色披风的女子从中走出，她的双眉如远山，肌肤若冰雪，透着一股宁静雅致。
　　仙界当真是灵机充沛之地，便是连美人都要比下界好看一些。宣清和望着那貌美的女人，眼中掠过了一道异色。
　　“长得不错，就她了，第七十二个，带回凤来山。”
　　宣清和垂下眼，将爱惹是生非的天刑收了起来。再抬头的时候，她眼中的厉色已经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辜、天真以及迷茫。
　　合格的剑主要满足本命剑的一切愿望。
　　不就是入赘凤来山吗？！

2   002
　　 双……双什么？ 
　　第2章
　　凤来山绵延万里，清气浮动。在山脚下，无数宫殿屋宇错落在其间，巍峨堂皇，宛如帝王所居。其下方还有一条灵脉，乃是天地开辟以来便生成的灵脉，在此等境界修行，可谓是事半功倍。
　　跟随着那一行人到了凤来山中，宣清和果真感觉到四周的灵气更为浓郁，周身的血液都跟着躁动喧嚣，想要找人酣畅淋漓地打上一架。但是她很快便压住了那股冲动。因为在下界的时候，她见到的“入赘”的大多是弱不禁风的，要不这样，很有可能会被赶出去的。
　　凤来山中的人族不多，大多是妖兽化形或者是半妖。不过他们与那些兽类不同，身上的气息极为纯净，应当是极少沾血。虽然对凤来山好奇，不过宣清和也克制着自己的视线，并没有左顾右盼。她的注意力大多数时候是停留在前方那蓝白衣裳的女人身上——从称呼中得知，这位便是凤来山主越怀真了。只是不知道她会如何对待“抢来的美人”，直接金银玉石、丹药宝材？宣清和也不贪心，只要包吃包住就成了。
　　“这是七十二号，安排妥当了。”然而越怀真除了在树下望了一眼，根本就没有再看被她带回来的人，甩下了一句话就快步离开了。
　　她很匆忙，连欣赏美人的功夫都没有。
　　宣清和只瞥见了一闪而过的侧脸，便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凤来山族地，此处重重禁制，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无数只小凤凰在草地上滚动，不停地发出“啾啾”的叫声。有的扒在了梧桐树上，还有的小团子则是缀在了大个点儿的凤凰身上，不过在见到了越怀真的那一刻，所有的小团子都扑棱着翅膀朝着她飞去了。小凤凰们倒是无忧无虑的，可越怀真的眼中则是掠过了一抹无奈之色。
　　“大长老。”
　　她的声音很轻，在族地中形成某种有节奏的韵律，片刻后便有一道金光闪过，一个身着金衣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望向了越怀真的眼中满是慈爱。
　　“已经七十二个了，够了吧？”越怀真叹了一口气。
　　大长老乐呵呵地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望着越怀真道：“够了够了，你们这一脉受影响最小，接下来应该会有能化形的小凤凰吧？”凤来山在旁人眼中极为神秘，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今整座凤来山可以化形的凤凰只剩下三只了，除了两位长老，便只有越怀真。
　　凤来山中灵气充沛，是清修之地，但是对凤凰一族而言，则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因为底下有一座“幽冥森狱”，关押着大荒时期罪不可赦的恶人，他们杀不死，只能够靠无尽的岁月消磨。而那“幽冥森狱”的恶气反过来影响凤凰一族，使得他们的战斗力越来越弱，甚至到了不能化形的地步。越怀真翻遍了古籍，找到了一个方法，只要取到四朵天地异火，便能够使得凤凰神火重新点燃，而眼下的局面就能改变。
　　然而就在越怀真打算外出寻找四朵异火的时候，两位长老都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们振振有辞，说什么一旦她出事，凤凰一脉彻底就没救了。如果她非要外出寻找异火，至少得在凤来山留下自己的血脉，因为只有她这一脉，收到森狱的影响小。不过双修真的能够留下血脉吗？要是这样，她过去挑战别人也算吧？越怀真满肚子疑惑，只是她拗不过两位长老，只能够点头同意。结果一个两个还不够，现在凑齐了七十二个才得到了长老的点头。
　　“你最近安心休养，挑个顺眼的双修，也别想着外出打架了，像什么样子？”大长老又道。
　　越怀真没有吭声，心中则是想道：我要是不各处挑战立威，凤来山早就被天庭给吞了。
　　凤来山脚。
　　宣清和领到了自己的号码牌，被分配到了一处大院子。她不太喜欢旁人伺候，拒绝了分配的侍从之后，改成领了一本名曰《入山守则》的书。
　　院子大概是长久无人居住，两侧花圃中不知名的花草已经越界了，几乎掩盖了那条石板小路。
　　宣清和在看到守则上那行“山主爱花成痴，折损花草以命相偿”的时候，她正一脚踩断了一朵越界的花。
　　这仙界连朵花都是祖宗啊！要是平时宣清和早将它整个儿给拔了，可现在打算“依靠”凤来山一阵，就不能如此做了。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把灵锄，小心翼翼地将这“骨折”的花儿给挖了种到一边，用所剩无几的丹玉摆了一个聚灵阵，看着那该死的花儿身姿摇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宣清和满脸肉疼。
　　伸手弹了弹“天刑剑”，她道：“你的零嘴儿，没了。”
　　天刑剑是把吃丹玉的剑，它瞧上去古朴简约，沉淀着无数的岁月，然而实际上并不是它不想花哨，不管宣清和如何打扮，最后那些饱含灵气的东西都进了它的“肚子”，这是天生的与美无缘啊。天刑剑可以不美，但是不能挨饿，听到宣清和这句话，立马就不干了，剑身舞动，非要把宣清和敲得满头包。
　　宣清和一指弹开了天刑剑，理直气壮道：“你要是敢打我，我马上离开凤来山，断了你的傍‘富婆’梦。”
　　果然，这破剑立马就老实了。
　　屋子中另有乾坤，乃是一方自成的小界。要知道宣清和在天元界，就算是修到了飞升境界，也没有改变自己身无长物的特点。别人出门在外，要么是有随身的乾坤洞府，要么就是在城中租住，而她呢？几乎天元界的山洞都留下了她宣清和“两袖清风”的传说。
　　要是能富贵，该死的，谁愿意守清贫啊！
　　坐在了榻上，宣清和也无心修炼了。
　　她将守则翻了一遍，总的来说，这凤来山主阔绰又好相处，就算你什么都不干，每天都有灵果灵酒丹玉伺候。
　　她的要求也很简单，不坏凤来山中的草木便是。
　　眼下的后院还备下七十二份灵果丹玉，若只余下她一个人，那些是不是都属于她了？
　　宣清和正在屋中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外头忽地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宣清和眉头一蹙，理了理衣袍，便起身出去了。
　　是个瞧上去约莫十七八的惨绿少年，在他的身侧有两个半妖侍从。主仆都是斜着眼，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就是被山主带回来的七十二号？也不知道来见见前辈。哼。”惨绿少年翘着兰花指，笑吟吟地开口道。
　　宣清和眼皮子直跳，下界数千年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行吧，这样的场面还真是没见过，她快忍不住拔剑了！
　　“你是哑巴么？山主可不会喜欢不说话的人。”惨绿少年可能觉得自己还不够威风，朝着左右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似是做惯了这事情，立马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了一步，尖声道：“丹玉呢？还不用来孝敬我们家主人？”
　　这竟然还抢到了她的头上，宣清和一脸匪夷所思地望着眼前的人，还没开口呢，便见一道红影如疾风一般卷入，一巴掌一个，别说是那两侍从，就连惨绿少年也被她拍进了土里去。
　　“清训，你怎么又欺负新人呢？”慢悠悠的语调像是老妪口中的曲儿。
　　宣清和：“……”
　　红影抬眸望见了宣清和，先是一愣，继而一改方才的凶悍，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她放轻了声音道：“在下望红蕖，道友莫要惊慌。”她抬眸凝视着楚楚可怜的宣清和，可怜见的，她一定是被清训吓坏了。瞧她的面容，惨白而憔悴，满是惊悸、恐慌和劫后余生，长而细密的眼睫披垂，双眸如水波盈盈，像是一朵攀附着巨木成长的菟丝花。不管人品、修为如何，凤来山主带回来的人都是好看的。
　　“多谢道友相助。”宣清和轻声细语地开口，要知道三岁的时候她都没这样说话。
　　望红蕖是个热心肠的，见她这儿清寂，便留下来陪她说说话。
　　宣清和从望红蕖那处得知了，这山脚也是十分热闹的，像极了外间的“大鱼吃小鱼”。清训这等人多得是，这会儿旁人还在按捺着观察呢，就他最是忍不住，先行一步过来要丹玉了。
　　“那望姐姐为何在这边呢？”她瞧着望红蕖的修为不差，也不像是怀着“入赘”凤来山念头的。
　　望红蕖面上露出了一抹赧然的笑容，应道：“欠债太多了，来赚丹玉。”
　　宣清和立马就领悟了，又是一个来吃软饭的。
　　望红蕖被宣清和那双清凌凌的眼望着，更是不好意思，她又道：“再双修几日，我便赚够了欠下的债，可以走了。”
　　“双……双什么？”宣清和吃惊地瞧着望红蕖。
　　望红蕖此刻没注意宣清和语音的变调，只是沉浸在即将赚够还款丹玉的快乐里。她道：“就是双修啊……”说完之后，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宣清和，又担忧道，“清和，你这身子骨，怕是要糟。”
　　宣清和闻言头皮发麻。
　　那《入山守则》里没说要“卖身”啊，“入赘”是在她家吃吃喝喝，而“卖身”则是与她同吃同睡，这能一样吗？

3   003
　　 你不要怕 
　　第3章
　　见宣清和陷入了沉默之中，望红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宽心吧，不管你是自愿来凤来山，还是被擒住的，总是避不过的。不如想开一些，双修便双修吧，虽然累了一些，苦了一些，可一来能够提高自身的修为，二来还有丹玉、灵丹妙药等补偿。凤来山主是个阔绰的人。也就是有点奇怪……白天夜里有些不同。”她打量了宣清和一阵，这位生得极为漂亮，大体能够博得凤来山主的几分怜惜吧？
　　宣清和抬眸，她欲言又止地瞧着望红蕖，良久之后才道：“山主她、她忙得过来么？”
　　望红蕖笑道：“你是新来的，还不知道。山主特制了一副牌子，这点到哪个便寻哪个。”
　　宣清和：“……”人间帝王的“绿头牌”？仙界真是有意思啊，太会玩了。七十二个人，选到她的机会应该不大吧？
　　“对了，还有一个人你需要注意。”望红蕖的面容忽然间严肃了起来。要知道对他们而言，凤来山就是个“小秘境”，里面的资源要靠自己博取的。像是清训这等直接将事情放在明面上的还好，暗地里的行径最是龌龊！
　　宣清和问道：“是谁？”
　　望红蕖道：“此人号‘明衡’，是被山主强抢回来的，不过我与他交过手，看他的样子，不可能打不过凤来山的侍从。他颇为衿贵自傲，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气度，出身应当不凡，不知来这凤来山做什么。”
　　宣清和想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可能是贪慕美色？”
　　望红蕖摇头道：“凤来山主虽然生得好看，但是在仙界钟灵毓秀的仙子也不少。现在的凤来山可是天庭的眼中钉，要真是出身豪贵，是不可能让家族置身在险境的。对了，我已经快赚够用来还债的丹玉了。”望红蕖的话题跳得极快，一下子便转到了丹玉上，宣清和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对上望红蕖笑吟吟的视线，“嗯”了一声道：“多谢。”
　　望红蕖洒脱一笑，道：“不用谢，以后有缘的话，应该还能再见到。还有一事——”她一把握住了宣清和的手，凑到了她的耳畔道，“若真的被山主点中了，最好少做抗拒，这样受得苦痛也少些。”
　　宣清和：“……”凤来山主长相颇为雅致，自有一股风流，不太像望红蕖形容的那么野吧？
　　望红蕖见不惯清训欺负新人，再加上瞧着宣清和的模样，很是投缘，便同她说了不少话。不过她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边庭院的，在细细嘱托了一阵之后，便转身离去了。等到望红蕖的身影消失之后，宣清和温和的笑脸收敛起，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这人倒是很有意思，至于什么“清训”“明衡”……罢了，再观察一阵吧？
　　那边清训被望红蕖打了一顿后灰溜溜地离去，坐在自己的院中将好管闲事的人骂了千遍百遍。等听到外头传来消息，说是明衡道君请他过去，他立马打了个激灵，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仪容，掐着兰花指、迈着小碎步前行。等见到了那一身玄色衣裳、双眸如星月的俊逸道君时，立马挤出了一抹谄媚的笑容，掐着嗓子道：“清训见过明衡道君。”
　　明衡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耐烦，他问道：“那新来的如何？”
　　清训笑道：“是个女仙……不过没有取到丹玉，被忽然出现的望红蕖给破坏了。”他偷偷地觑了一眼明衡，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又继续道，“看着像是个不能打的，众人皆知，咱们山主只爱道君您这种呢。”
　　明衡神情骤然一冷，片刻后才嗤笑了一声道：“不用管望红蕖，她在凤来山留不了多久。既然是个没用的，你们便想方设法将她驱逐出去，七十二个人，太多了。”他的语气中浸着森森的寒意，似是深渊之中攀升而上的冷气，清训抖了抖身躯，忙不迭道：“好。”
　　虽说凤来山后院七十二人，可不见得个个都是有姓名的人。
　　能够让越怀真记住的那只有寥寥数人。
　　“山主。”轻而细柔的话语传入了越怀真的耳中，她一抬眸便见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以及一个黑沉的、叠着无数小牌子的盘。进入洞府中的人是她的亲信，名唤夏星槎。她原是一只被人族仙人驱逐的半妖，被自己撞见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她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忍，便将她带回了凤来山，如今也有数百年之久了。
　　“星槎，你说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越怀真手指压着太阳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位长老已经年老了，身上还有旧伤，而余下的族人全都是毛团子，连化形都做不到。整座凤来山都是靠她一个人强撑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只要有那条灵脉在，他们就不会停止对凤来山的觊觎和恶意。可要是将灵脉割出去，凤凰一族怕是要雪上加霜。
　　“自然是对的。”夏星槎笃定道，她将盘子递到了越怀真的跟前，眨了眨眼，又道，“山主，您该翻牌了。”
　　越怀真：“……”她脸上的郁气更加浓郁了，她幽怨地望了夏星槎一眼道，“跟他们双修，我还不如自己练功呢。”
　　夏星槎也不大懂，她眨了眨眼道：“可您之前说有几个人很合胃口，一场下来酣畅淋漓。要不就将那几个留下？剩余的人都送走得了，吃凤来山住凤来山，好多东西都被糟蹋了。”她真是想想都觉得心疼得要窒息了！
　　越怀真懒洋洋地望着那盘牌子，应道：“可两位长老那里说不通呢。”她也不大喜欢凤来山过于热闹。这么一群人绊住了她的脚，实在是烦恼得很。
　　夏星槎也跟着唉声叹气了，良久之后又振作了起来，灼灼地望着越怀真道：“山主，今儿的人还没选呢？话说你带回来一个女仙？要不就她了？”
　　越怀真想了一会儿，颔首道：“也成。”其实她不记得那女仙的模样了。原本她从外头回来，并没有找那第“七十二个”的心思，只是行在路上，一柄剑疾驰而来，以她的眼力自然能够瞧出是一柄神剑。神剑在队伍中来回激窜，似是在引路，她的人尾随着那调皮的神剑而去，便望见了树下的美人。
　　美是美，就是不知道强不强。
　　对外宣称是“翻牌子”看运气，可最后还是由着凤来山主的心意行事。也就是宣清和这么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不大明白。那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一脸肉疼地望着“天刑剑”呢，这才到手的丹玉还没有焐热就被剑给吞了，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吞金剑”啊！剑修穷，她比寻常的剑修还要穷。
　　原本各有分例，可要“侍寝”的自另有一番待遇。
　　数千丹玉、玉液琼浆、一瓶上品灵丹……宣清和嗅了嗅，眼神顿时一亮，至于那被挑中的不快，瞬间就化作烟云消散。这些东西要是变卖了，到手的丹玉能有上万，足够天刑剑消耗一段时间了，甚至还能够余下一些置办一些新一点的行头呢。
　　“仙君，此是‘清玉灵露’，在山主来之前，你最好先用此沐浴个。”那半妖说完之后，便红着脸急匆匆地退了下去。
　　宣清和神情复杂地望着那一桶冒着热气的“清玉灵露水”，心想道，还挺有仪式感的。这新鲜的仙界，好似比在下界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既然有好东西用来沐浴，宣清和自然不会吝惜，只是等到入了浴桶之中，感知到那往四肢百骸间涌动的清圣灵机，她忽然间明白了——这是提前养好身体，好在被山主折腾的时候，能持久一点啊！人不可貌相，不对，是凤凰不可貌相！
　　被该死的奢华腐蚀下的宣清和昏昏欲睡，想她在下界的时候，与人打架受了伤，便随便找个山洞一窝，自己去寻找药材炼制丹药，哪里见过那等天材地宝？后来实力提升上去了，手中经过的宝贝多了起来，可那都是要拿去卖了的，自己没能够享受分毫……过去还有人说要将她做“供奉”，被她给一巴掌打晕了，现在想想，好像亏了很多？不过下界，再富有应该也比不上凤来山吧？
　　宣清和胡思乱想着，外间忽地传来了一阵动静。宣清和眸中一凛，一道高扬的剑意才悬起便被她压下了。
　　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柔弱的女修”。
　　外头的人显然也听见了这道柔弱的轻咳声，沉默了片刻后，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了。
　　“你这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蛇蜕皮都比你快。好了没有？赶紧给我出来。”
　　宣清和：“……”她现在相信望红蕖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4   004
　　 那你说，应该怎样双修 
　　第4章
　　越怀真在院子外头很是暴躁，等得心焦。
　　她的眼神变得幽邃阴沉，太阳穴突突跳动，几乎压不住内心深处的那一股破坏欲，只想与人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纾解头疼。
　　往日的她的确是这么做的。
　　被抓回来的不管自愿不自愿，到后面都是迫不及待出来见她的，可是偏偏这位女仙动作极为磨蹭，半天不见人影。
　　灯笼垂挂在院子外，幽幽的灯光照着地面欣欣生长的灵华灵草，越怀真按了按眉心，将那股暴躁强压下去些许。
　　在森狱镇守，她这一脉并不像其他几脉失去战斗与化形的能力，然而多多少少被其影响了，头疼这个症状怕是怎么也好不了了。
　　屋中的宣清和慢条斯理地起身，她一伸手，搭在了屏风上的法衣便飞到了手边，湿漉漉的长发披垂在身后，逐渐洇湿了素白的寝衣。她眨了眨眼间，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软声细语道：“进来吧。”
　　越怀真眼皮子跳了跳，没想到这“七十二”还不出来，她都要被气笑了，索性大步地推门而入。氤氲的水汽混杂着涌动的灵机，前方的绰约身姿似是雾中花、水中月一般朦胧虚幻。比起先前的七十一个人，如今的面前人几乎可以用“纤弱”两个字形容。越怀真也爱看美人，然而在仙界之中，美人的战斗力也是极强的，不知这位怎么样？
　　“山主。”宣清和转身凝视着越怀真，眼中浮荡着迷茫与不解。
　　单薄的寝衣被水滴洇湿之后，那如玉的肌肤便若隐若现。越怀真的视线自她圆润的肩头扫过，最后定定地落在了她的面容上。她的眉头皱着，薄唇也紧紧地抿着。她快步走到了宣清和的跟前，像是要迎向那股香风，然而在即将与美人相拥的时候止步，越怀真抬手施了一个法诀，冷淡道：“连施咒弄干自己也不会么？下回不要这般了。”
　　宣清和故作羞怯地垂眸，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心中暗想道：所谓美人新浴，是话本子欺我！
　　越怀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宣清和，眼中掠过了一抹狐疑，这样柔弱如风中花能够当得起“双修”么？思忖了片刻后，她攒眉道：“你能行吗？”
　　宣清和：“……”她打遍各地无敌手，还真没有人这么说过她。她宣清和怎么可能不行？凤来山主如此姿容，想来也是不亏的，只要丹玉到位了，什么姿势她都可以。心思一转，她往后退了几步坐到了清凉的小榻上，望着越怀真道，“山主，请。”
　　越怀真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跳得更为厉害。她望着宣清和，提高了声音道：“拔剑！”
　　宣清和一怔，不太明白，双修的时候拔剑做什么？还没等她开口，越怀真便道：“这儿场地太小了，出去。”说完便风风火火离开了屋子。宣清和拢了拢衣襟，她跟上了越怀真的步伐，抬头瞧了瞧那轮悬在上首的明月，又垂眸望着一脸烦闷的凤来山主，她的眼中浮现了一抹困惑，问道：“山主，要怎么双修？”
　　“还有其他的双修法子么？”越怀真不耐烦地瞪了宣清和一眼，在头疼的作用之下，看谁都觉得可恨，早就没有了那风月旖旎。动作慢，不上道……她给宣清和贴上了好几个标签，暗想着下一回一定不过来了。
　　宣清和闻言展颜一笑，应道：“自然是有的。”风月在那如同星子一般的双眼中，庭院中的人长身玉立，顾盼神飞。
　　越怀真心一颤，她挪开了视线，不再看宣清和那蛊惑人心的笑。她道：“那你说，应该怎样双修？”见宣清和红着眼睛不言，她眉头蹙得更紧，道，“别废话了，拔剑吧。”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双眼中布上了血丝，望上去猩红如血。
　　偏抛媚眼给瞎子看。
　　宣清和忽然间就明白过来了，怪不得望红蕖说“累了点、惨了点”，敢情是这样的双修啊！
　　真正的剑修从不怯战，除非……为了丹玉。她怕自己一动手将“靠山”打跑了，那在这“举目无亲”的仙界，要如何养活自己和天刑剑呐？“我、我不能。”她望着越怀真开口，那语调连她自己听了都打了个寒颤。
　　越怀真：“……”掌风已经逼近了宣清和，然而瞧着傻站在原地的人她也打不下去啊！骤然将浑身涌动的磅礴灵气收起，只是在疼痛的折磨下，她的意识不甚清楚，用力过度。那如潮水般的灵力回涌，给她自身造成了负担，蓦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宣清和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会是这般的场面。难不成凤来山主找这么多人“双修”，就是因为得了这种奇奇怪怪的病？不打架就会吐血，就会死？她眼中飘过了一抹挣扎，那只吐了血之后的人直接晕眩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是天刑剑自发地飞了出来，接住了差点砸到地上的越怀真。
　　长剑清鸣，明显是跟宣清和抗议。
　　宣清和无奈了，她伸手抱起了越怀真，手指搭在了她的腕上，趁着她昏睡一探究竟。
　　灵气紊乱，经脉逆行，识海崩溃……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啊！还有，她的体内还被种下了一种混乱神智的毒，名曰“一气混玄”，要不是妖族天生肉身强悍，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了。
　　这凤来山主是得罪了谁啊？宣清和眉头越皱越紧，望了眼悬浮在一侧的天刑剑，她慢吞吞地开口道：“考虑再找一个新的饭票吗？”天刑剑一听这话顿时大怒，剑柄上下左右摇动，要不是顾忌着越怀真还在宣清和手中，早就飞过去将自家剑主敲得满头包。
　　“啧，也不知道是谁的剑。”宣清和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湛然的灵丹，塞入了越怀真的口中。在下界的时候，她什么毒没有见过？有的人堂堂正正打不过，就非要做那阴沟里的老鼠！她身上自然会携带着各式各样的丹药，说起来炼丹也是吃丹玉的活计。亏大了，在凤来山赚的全部都赔了进去，甚至还倒贴了不少。
　　宣清和还想替越怀真调理气息呢，哪里知道这丹药一入口，越怀真便化作了一只酷似小黄鸡的毛茸茸团子。
　　“这是……凤凰？”宣清和吃惊地望着小团子，片刻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原型，可能是血脉天赋，为了使自己更好地修复体内的伤才化作了这一形态。
　　次日一早。
　　越怀真便从沉睡中醒转过来了，不过再醒来的刹那，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发现自身变成了小团子的姿态，顿时心中骇然。要知道此刻的她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唯有在族地的时候她才敢化作这一形态，七十二对她做了什么？她松开了那被勾出两个破洞的衣襟，扑棱着翅膀落在地上化回人形。一双幽邃的眸子中掠过了一道杀机，只是在动手的刹那她又迟疑了。
　　可能是自身出了意外，与她无关。而且这一觉……是她数百年前少有的安逸。
　　她深深地望了宣清和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宣清和早就醒来了。
　　她也感知到那抹杀机。
　　只不过在越怀真离去的时候，她才坐起身，弹了弹天刑剑，哀怨道：“亏大了，你说是不是？”
　　天刑剑将剑柄摇得像是拨浪鼓。
　　宣清和面上的神情越发哀怨。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柄贪财又好色的本命剑啊！
　　越怀真一脸阴沉地回到了住处。
　　夏星槎面上满是急色。过去的时候虽然找人双修，可从来没有在外头过夜这等情况。见到了越怀真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山主。”
　　“出事了。”
　　在听到了这三个字后，原本放下了的心又狠狠地颤动了起来，夏星槎抬眸望着越怀真。
　　“双修出了岔子。”越怀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想来想去便用这句话概括，她拧眉望向了夏星槎，又满是疑惑道，“是不是过去的双修法子不大对？我隐约听她说，有别的双修法门。”
　　“是么？”夏星槎一愣，她也不大懂双修的事情，琢磨了一阵道，“要不去问问长老们？”
　　越怀真摇头道：“算了。”一去族地就要被念叨，血脉的诞生哪里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她的脑海中满是宣清和的面容，可就记得昨夜去找她，与她说了几句话，之后发生什么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是自己败给了她？也不大像啊，对方瞧着很是纤柔脆弱，就像她养一盆死一盆的花。
　　夏星槎见越怀真情绪不好，也不知道如何开解，半晌后，她才一拍脑袋，道：“对了，猴王又送来了一盆花，是‘仙涯丹红’。”
　　越怀真闻言掠过了一抹欣喜之色，她道：“是么？过去瞧瞧。”
　　夏星槎没有接腔，她望着越怀真，幽幽道：“您先想好了让谁来养吧。”整个凤来山都知晓，山主爱花成痴，可是花不爱她啊！谁让她养不活呢！

5   005
　　 不如请我帮你消耗一番？ 
　　第5章
　　住的是丹玉砌成、灵力流通的花房，用的是仙灵琉璃白玉盆，浇的是仙灵液……大把大把的资源倾倒了下去，就算是头猪也能够让它成仙了，可偏偏那一盆盆花最后都奄奄一息了。越怀真只能够将它们原路退回去，她是天生与花相克么？
　　“不如找后院的那群人试试？”夏星槎犹豫了片刻，开口道。那养着的七十二人，大部分时候都不做事情，在凤来山白吃白喝。这花落在山主的手中是一个字，但是在那群人里面有可能活。要是对方不小心养死了，依照守则还能够让他们赔偿呢。
　　“成么？”越怀真狐疑地望了夏星槎一眼。那群人或许修为不弱，可除了个别，不像是精细能养花的。不对，也有一人瞧着与花相衬。越怀真的脑海中蓦地掠过了宣清和的笑颜，弱柳扶风……一个“柳”，一盆花，应当不会出岔子吧？
　　夏星槎点了点头，语气慢慢变得笃定，她点头道：“可以的。”
　　越怀真思忖片刻，颔首道：“好，你去办吧。若是养死了就把他们——”她的话语倏然一顿，那凶恶的话语是说不出来了。
　　“就逐出凤来山。”夏星槎接话。
　　越怀真眼中掠过了一抹喜色，应道：“就这么办。这样的话，长老们那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凤来山主素来是神出鬼没的，在白日里更是极少前往“七十二妃”住的后院。
　　宣清和也乐得清闲，只是每每想到那小毛团子便觉得可惜，应当趁机“吸上”一阵呢，毛茸茸的多可爱啊。这一日她正坐在院中清修呢，蓦地听见了外间传来了三道钟声。按照守则上说，这意味着凤来山主有事召集众人。她伸了一个懒腰，慢条斯理地起身前往错落殿宇前的空阔广场。这“七十二妃”神情各异，要说有什么共同点，那便是长得好看。有些瞧着那衿贵的气质，便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凤来山主将人抢回来，不怕对方长辈前来么？宣清和漫不经心地想着，悄悄地缀在了队伍的后头。
　　说是“七十二妃”，可显然已经不足七十二人，譬如先前见过的望红蕖，已经不见踪影，想来是存够了还债的钱，悄悄地离开凤来山了。
　　“喂，你是新来的？怎么没见过？”宣清和正想着事情，一道传音入耳，她抬头一望，便见一位十七八的少年好奇地望着自己。
　　宣清和抬袖掩面，笑容轻柔。
　　那少年紧凝着宣清和，迎面而来的香风让他的神思有些错乱，等到回神的时候才轻咳了一声，以作掩饰。他左右张望了一阵，见无人瞧见了他的失态，才又道：“在下颂泉，出身鲛人族。”
　　鲛人族啊……打哭了之后眼泪一定很值钱，她最喜欢看鲛人一族梨花带雨的模样了，可惜在下界时，那群鲛人一听见自己过来，便迅速地消失不见，而她又不喜欢玩水，自然只能够放过他们。
　　颂泉感觉被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盯住，顿时头皮一紧。他狐疑地四下张望，等到视线落在了宣清和那笑盈盈的面庞上，其他的心思顿时飞走不见了。他道：“你也是被山主抢来的么？”
　　宣清和点了点头。
　　颂泉叹了一口气道：“当日阿父说岸上危险，要我小心提防人族，可没想到同为妖兽一脉，也如此让人难以招架。凤凰一族曾是翱翔于九天的神鸟，可现在怎么能够这样？我留书离家出走，不知阿父阿母瞧见了没，他们何时才能够来救我？”
　　“在这儿不好么？”宣清和轻声道。
　　颂泉鼓着腮帮子，连连摇头道：“不好，我喜欢大海。”
　　宣清和道：“那你可以离开。”
　　颂泉闻言奇怪地望着她，半晌后才道：“外头不是更危险吗？”
　　后院的“七十二妃”早便到齐在广场上了，一个个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刻钟之后，夏星槎才捧着一盆花姗姗来迟。她冷淡的视线扫过了人群，一想到凤来山支出增多，就难以摆出温和的神色。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不想再看眼前丹玉的流动，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山主近日新得一盆花，你们谁会种花？往前走一步。”
　　话音才落下，人群便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只余下五个人。
　　颂泉见宣清和突兀地站着，顿时有些心急，忙不迭传音道：“你怎么还站在哪里？凤来山主的花儿啊，你也敢碰？你难道不知道么？凤来山主爱花成痴，曾经隔壁山头有个妖王不小心撞下了一片叶子，就被凤来山主打得半死。就算真会，也要装成不会呐。”
　　宣清和眼中掠过了一抹异样的光芒。
　　种个花而已，有什么难的？
　　夏星槎见只有五个人，眉头皱得更是厉害。她扫了余下的人一眼，又道：“是仙涯丹红。”这句话说出，原本的五个人，顿时只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宣清和眼熟的，那翘着兰花指的清训。
　　谁不知道“仙涯丹红”是极为难养的一种仙花啊？而且这花除了醒神，也无有大用处。
　　清训面上挂着笑容，可心中暗暗叫苦，他哪里会养花？可明衡仙君一句话下来，他还有拒绝的余地么？好在还有个傻子同他竞争，若是落在那傻子手中，便怨不得他了吧？
　　夏星槎一边埋怨着这群人不肯为山主尽心尽力，一边又纠结着，到底将仙涯丹红交给谁，若只有一个人出来便好了。她思忖了片刻道：“总不好你一日我一日的，这样吧，你们过来抚一抚‘仙涯丹红’，看它更喜欢谁。”她给身侧的侍从递了一个眼神，没多久，便见一个侍女抱着一个白玉盆过来了，一株不到二十尺高的红色仙花正兀自绽放。它的香气清冽，宛如一汪清泉叮咚流淌。
　　仙界中的花儿不少是有灵智的，这一盆“仙涯丹红”也不例外。先前越怀真靠近它的时候，枝叶和花瓣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凋零了，吓得越怀真赶忙远离。既然花儿有自己的喜好，那之后的事情便好办了。“你过来。”夏星槎伸手一点清训。
　　清训眨了眨眼，迈着细碎的步子往前挪动。他身上的气息温和，并没有多大的攻击性，“仙涯丹红”的叶片摇动着，那藏在了绿色之中的一朵花苞似是要绽放，显然是亲近清训的。宣清和一直盯着这边，她自己身上的煞气不见得比越怀真少，未必能够获得花儿的喜欢。不过这不要紧，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的。
　　“要是敢开，我马上将你的花苞拧下来，花瓣片片扯落。”宣清和紧凝着那盆“仙涯丹红”，释放出了自己的“核善”。
　　有了灵智的花儿显然是趋利避害的，越怀真身上煞气甚重，但是她爱花成痴的，而眼前的这个更是像极了“煞神”，“仙涯丹红”丝毫不怀疑她的话语。翠绿的叶片顿时一哆嗦，紧接着整盆花儿都耷拉了下来，奄奄一息。夏星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眼皮子一抖，大惊失色，望着清训道：“赶紧离开！”清训巴不得马上就走，可明衡仙君在，他怎么都要演戏到底。
　　“再给我一个机会。”他望着夏星槎开口道。
　　夏星槎沉着脸，看着不停朝着这边走来的清训，再望了一眼快要死掉的“仙涯丹红”，顿时一巴掌朝着清训扇去，直到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几丈远，才一脸不悦地开口道：“让你停你就停，一群吃软饭的，把自己当什么了？！”
　　宣清和：“……”看来暴躁的不仅仅是凤来山主。
　　虽然说只余下一个人选，可夏星槎也怕她是个“百花杀手”，她拧着眉望着宣清和招手道：“你也过来瞧瞧。”
　　宣清和笑如春风。
　　她的手指搭在了萎靡的枝叶上，那原本奄奄一息的“仙涯丹红”，似是灌了“灵丹妙药”，顿时又精神抖擞了起来。夏星槎见到这，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把这花送出去了。她望着宣清和的视线也温和了几分，开口道：“这仙涯丹红便由你来照顾了，养这盆花所需要的丹玉、仙灵液等，会送到你的院中来。”
　　宣清和弯着眸子，笑道：“我会照顾好它的。”在没人瞧见的角度，那“仙涯丹红”抖了又抖，整盆花儿委屈极了。
　　等到那养花所用的“宝材”送过来的时候，宣清和认清楚了凤来山中的“弟位”，他们这群人还不如一盆花呢。
　　取出了丹玉一颗颗喂给了天刑剑，宣清和笑眯眯地望着“仙涯丹红”，开口道：“你一盆花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吧？当心滋补过度了，不如请我帮你消耗一番？”
　　仙涯丹红摇了摇叶子，算是同意了。
　　宣清和满意地勾了勾唇，要不是太穷了，谁会从一盆花那儿抢丹玉呢？话说，这盆花是凤来山主的心中所爱，那她应当也会过来吧？

6   006
　　 吸两口毛茸茸怎么了？ 
　　第6章
　　很久之前，越怀真也不大记得是谁同她说的了，灵丹妙药无法缓解她的头疼和暴躁，让她莳花弄草，修身养性。虽说这法子无法解除她的苦厄，可慢慢地也对花草起了兴趣。这“仙涯丹红”才送出去，她便有些耐不住，想要过去瞧一瞧。
　　“是谁在养护？”
　　夏星槎知道自家山主是什么性子，无奈地望了兴奋的她一眼，应道：“在一个名为宣清和的女仙手中。”
　　越怀真一怔，倒是同她想得差不多，那人的确是适合。“是她啊……”她喟叹了一声，眸中翻涌着莫名的情绪。夏星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一脸迷惑地望过去，然而并没有得到答案。因为那难得安定下来的山主又如同一阵旋风般，离去了。起先还没放在心上，可紧接着一琢磨，不会山主一过去就将“仙涯丹红”给弄死了吧？
　　已经去过了一次宣清和的院落，这回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她到的时候，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白衣女修正躺在摇椅上，似是在晒太阳。初见的时候她好像不是这个模样。越怀真拧了拧眉，可也不大想得起来了，只隐约记得她应该不是这一身装束。她悄声无息地进入了院中，现出了身形，她望着宣清和道：“你怎么换了衣裳？”
　　宣清和其实早便感知到院落中的人了，此刻面上故意做出一副惊诧的模样，她直起了身子，眨了眨眼望向了越怀真，带着三分欣喜、三分羞怯，如那水中的莲，她轻声道：“先前的衣裳耐脏，可如今到了凤来山，便不必忧虑了。”
　　修仙者能有什么“脏”，无非便是血迹沾衣罢了。越怀真闻言心中一紧，她放轻了语调，应道：“嗯，在凤来山中，保你无恙。”她也不提“仙涯丹红”了，而是紧凝着宣清和，又问道，“你并非生在此界中，你是下界飞升的？”
　　宣清和轻轻地应道：“是。”她掩饰住了眸中的异光，继续道，“我出身之地乃是一个名为天元的贫瘠小界，长辈们舍却了自身飞升的机会，而是将唯一的‘问仙符’留给了我，盼望我出人头地。可惜飞升之后，仙界如此广大，我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说到了最后，她的面上浮动着一片黯然之色。
　　越怀真听到“问仙符”三个字，眉头便紧紧地皱起，她冷哼了一声道：“姬玄黄只知道弄这些折磨下界的人，以为自己当了天帝，便可断旁人的飞升之路，迟早要遭到反噬。”她往前走了数步，到了躺椅边，一垂眸便对上那双盈盈如秋水生波的眼，她有些晃神，好半晌后才道，“仙界虽广大，可厉害的人也不多的，你不用担心。有机会去抢了别人的地盘，到时候占山为王！”
　　宣清和抬眸，面上的黯然转为了惊喜和崇拜。越怀真少见这样的目光，在“七十二妃”之中见到的要么是“憎恶”“不耐”，要么就是那等看“丹玉”一般的眼神，也不知道将她当成什么了。此刻女修真诚信服的眼神，使得越怀真心跳速度骤然快了起来，如密集的鼓点在响动。可她到底跟宣清和不熟，而现下又不是夜晚，不好提出“双修”，半晌后，她别开了视线，将自己从那股被崇拜的飘飘然中拔了出来。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又道：“我来看花。”
　　宣清和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她“嗯”了一声，便引着越怀真往屋中去。
　　“仙涯丹红”还扎根在玉盆中，周边灵气回环涌动，可那原本供它身上的宝材大部分被天刑剑给消耗了，所以比不上在花房时候的浓郁。越怀真一眼便瞧出来了，她拧着眉望向了宣清和，不解道：“这花——”
　　宣清和面不改色道：“都被它吸收了。”
　　越怀真瞧着那摇曳生姿的仙涯丹红，长势和精神瞧着都不错，她颇以为然，点了点头道：“那我让人再送些仙灵液和丹玉过来。”
　　宣清和莞尔一笑，轻声应道：“那就多谢山主了。”
　　仙涯丹红抖得更是厉害了，它原本畏惧越怀真身上的煞气，与其他仙花一般，不愿意靠近她。然而跟宣清和比起来，这位山主简直是和煦可亲！什么吸收完了，那明明是被臭剑给吃了！仙涯丹红无声地控诉，气得花朵越发红艳，然而越怀真不似宣清和那般天赋异禀，根本不知道它在嚷嚷什么。此刻正新奇地望着仙涯丹红，笑道：“还是在你这儿开得更盛。”
　　宣清和瞥了一眼仙涯丹红，抿唇一笑，柔声道：“在下界的时候，我帮人养过花。”作为一个穷剑修，要赚钱多么不容易？什么种花养草、做饭、炼丹……就没有她宣清和不会的。
　　“这样啊——”越怀真同情地望了宣清和一眼，若非是生活困窘，谁会做这些活计呢？大部分修士都是将时间用于修道的。可她一边赚谋生之资材，一边提升自己的修为，也到了飞升之境，足以见天资和坚韧。“那日后的花房便由你照料吧。”越怀真道。
　　宣清和笑着望了仙涯丹红一眼，这一盆花便享受了如此资源，可不知花房中如何。她一低头，掩饰住眼中浓郁的笑意，轻声应道：“多谢山主。”
　　越怀真望着宣清和如墨的长发，忽地涌现了一股用手去抚摸的冲动。只不过她强压下了这个念头，轻咳了一声道：“我晚上再来。”说完，也不等宣清和应话，便匆匆忙忙走了。等到了她离去后，宣清和面上的笑意压不住了，望着自行飞出来的天刑剑，她道：“凤来山主当真是可爱纯真。”
　　天刑剑：？？？这不是骂人的话吗？
　　不过它也没有太在意，而是抓住了“花房”两个字，不住地拱着宣清和，恨不得她立马就过去照顾花花草草。宣清和曲起了手指敲在了天刑剑上，她一本正经地望向了“仙涯丹红”，开口道：“这丹红还在呢，你这么说好么？虽然它现在还不会说话，可万一数百年后修成了人身呢？万一告状了怎么办？”
　　剑身晃了晃，天刑剑：“吃了它，吃了它！”它最喜爱的东西是丹玉，不过像仙涯丹红这等灵气充沛的花儿，尝一尝也未防不可。仙涯丹红被这一人一剑吓得瑟瑟发抖，它实在是后悔，留在山主手中顶多是忍受一些煞气，还有好吃好喝供着，可现在落在这恶魔手里，它的花命都要没了！
　　毫不道德地恐吓了一阵仙涯丹红，宣清和便着手制药了。上一回的丹药并不能彻底地解除越怀真身上的顽疾，还需要再扎几针，至少要将体内的毒给驱了。不过在清醒状态的山主，定然不会让自己施为，而像上次那般因灵力□□而晕过去？显然也不大合适，宣清和只能够从香炉中的“香”下手。
　　天刑剑绕着宣清和打转，大声地控诉：“你让她沉睡就沉睡，为什么还要下那变毛茸茸的药？”
　　宣清和假装没有听到。她帮助凤来山主治伤，吸两口毛茸茸怎么了？
　　月到中天的时候。
　　越怀真如约而来，冷浸浸的月芒在那一身蓝白的衣裙上流转，平添了几分冰霜和冷意。只不过在越怀真绽出一抹笑容的时候，那寒冰陡然间融化了，成了那一道潺潺的溪水。
　　“上回，我好像记得你提起其他的双修？那是怎么个修法？”越怀真认真地望着宣清和。
　　宣清和眼皮子一跳，她轻声道：“是我家乡的修法，未必适合仙人。山主感兴趣，不妨入屋一坐。”
　　越怀真欣然应下。她今天头并没有过去那般疼痛，也不曾有那说不清的烦闷，她不介意耐心等待一阵。
　　宣清和见越怀真应得这么快，不由生出了几分诧异。白日里的山主会温和几分，而夜间的……用望红蕖的话形容，那只有“恐怖”两个字，像是有两副面孔。怎么这次如此平和？要知道第一回夜里前来，她可是不耐烦地催促，让自己动作快些。而在次日清晨离去的时候，还有一分杀机呢？是看在“花”面上？还是因为那“毒”？宣清和与越怀真对坐，任由自己的思绪四处飘飞。
　　而越怀真也没有说话，她单手支撑着额头，眉头微微蹙起。一股难得的困乏之意席卷而来，熏熏然让她的意识无法自由地运转。她抬头望了宣清和一眼，仿佛瞧见她的嘴唇在翕动，只是她在说些什么？越怀真还没询问呢，便趴在了桌上睡了过去。
　　“低估了仙人的体质，下一回还要加强药效。”宣清和站起身，她望着越怀真嘟囔一声。绕到了越怀真身侧，轻轻松松便将她横抱起。
　　时间可是不等人的，再过一刻钟便会发挥二段药效，到时候越怀真就会变成毛茸茸了。要是在扎针时候变身，那可就有趣了。

7   007
　　 悠着点 
　　第7章
　　“一气混玄”是一种颇为阴毒的药，侵蚀修士的神智，在修士在不知不觉中变成神志不清的疯子。
　　先前的那颗灵丹药力已经尽数化入了越怀真的体内，将那“毒气”化散了不少，可仍旧余下了些许沉浸在脉络间。宣清和紧紧地凝视着越怀真，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渐渐地浮现了另一种玄奥的金色，此刻在她的眼中，一切都展露无遗。灵力为针，落在了越怀真的几处大穴上，一点一点将“毒气”给逼出。半刻钟之后，宣清和才收了功，笑吟吟地望着榻上的人。
　　“最起码要在凤来山白吃白喝十年，不，一百年才能够补回这次的损失吧？”
　　天刑剑一直剑柄摇晃着，显然是对这番话表达了自己的鄙视。不过它也是兴奋的，天知道，在下界的时候资源匮乏，就算吞了不少东西，也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饱过！要不是因为认主了不能更改，它马上就抛弃穷剑修离去了！
　　沉睡中的越怀真是恬静的，像沉睡的雪山，像高悬的明月。
　　香炉中烟气袅袅，宣清和的视线一瞬不移地落在那张精致的面庞，搭在了臂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动着。
　　似是过了许久，也像是只有一瞬，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口中倒数“三、二、一——”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安静躺在榻上的人顿时变成了一只手掌大小的毛茸茸，正乖巧地睡在了被褥中间。要是醒来的时候——宣清和才浮起这个念头，就又强压下去了。她伸手戳了戳毛茸茸，将它翻了一个面，指腹轻轻地抚过那柔软的鸟肚，她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圆嘟嘟的小肥啾。”她低声笑道，伸手将毛茸茸捞起，自己则是躺到了榻上，将它置于怀中。
　　天刑剑：“……”没人性！区别待遇！在下界的时候遇到的许多毛茸茸明明都被烤着吃了。
　　又是极为安稳的一觉，仿佛困扰自身百年的头疼消失不见了。在惊诧过后，越怀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乌黑的小圆眼对上了宣清和那双惺忪中充斥着茫然的睡眼，心中蓦地一惊！她怎么又缩小了？难道是灵力再度失控？她试着运转着自身灵力，结果并没有阻碍，顺利地化作了人身。望着被压在了身下、似是受惊的宣清和，越怀真面色一红，赶忙起身道：“抱歉。”她的脑海中乱糟糟的，记得昨夜对坐，之后……之后什么印象都没有了。难不成是她对自己做了什么？探究的视线又落到了宣清和的身上，然而在那场迷茫的面容上，瞧不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山主……”宣清和双眸水雾朦胧。
　　越怀真揪紧了衣袖，她的神情紧绷着，想要问些什么，可又说不出口。半晌后，闷闷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宣清和：“……”等到越怀真落荒而逃之后，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今日未曾感知到杀机，然而她的视线倏然变冷，显然是在怀疑什么，可最后又强压了下去。为什么呢？是心生不忍么？现在匆匆忙忙回去，是要先自己探究一番么？她相信自己的手法。毕竟凤来山主啊，连自己中了毒都未曾发现呢。
　　那边匆忙离去的越怀真越想越觉得奇怪，好几次停下脚步，想要折回院子中质问宣清和，可又怕自己错怪了她。如果她真的有害自己的心思，在缩小的状态下，自己根本抵抗的余力。兴许是森狱带来的影响压不住了？想到这种可能，越怀真的面色更沉，她直接往族地中飞掠去。
　　凤来山族地中的小毛茸茸乐天无忧，望见了越怀真都在“啾啾”叫着。不过此刻的越怀真并没有与它们玩闹的闲情，而是直接找到了大长老，面色惊惶。
　　大长老被越怀真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难不成是天庭那边攻打来了？”还没等越怀真应声，他又愤愤道，“要是天庭真敢这么做，我们就将森狱中的堕仙全部释放出！”
　　越怀真面上的惊惶被大长老的话语给惊散了，她皱着眉，斟酌了片刻，才道：“森狱对我的影响似乎越来越厉害了。原本只是头疼，可现在竟然不知不觉变成了缩小的状态。要是与人战斗时如此……”越怀真不敢想象那样的事情，她忧心忡忡地望向了大长老。
　　这事情比起天庭来打凤来山也不算小了，大长老心一沉，连声问道：“几回了？是在什么时候？还有其他的症状吗？”
　　越怀真想了一会儿，郑重应道：“两回。”可后面的两个问题她应得有些含糊，“都在、在……榻上，倒是没有其他的痛苦，甚至浑身熨帖飘飘然。”
　　大长老眼皮子一跳，他吃惊地望着越怀真，问道：“是双修的时候？”
　　越怀真一愣，应道：“算是吧。”
　　原本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春风。大长老捋了捋胡须，他乐呵呵地望着越怀真道：“我明白了，这事情不要紧，可以确定不是森狱的影响。七十二个人，好像是多了些。”琢磨了一阵，他又道，“固本守元，接下来的双修也不要太过度了。”
　　越怀真听得是一头雾水。大长老的话语跟之前说得可不一样。不过她从话中抓住了一些词眼，立马问道：“长老的意思是，若是有人跑了就不用管了么？”
　　大长老眯着眼笑道：“嗯。”先前广撒网那不是看小怀真没有心仪之人么？可现在连“幼崽”状态都出来了，想来是极为欢喜的吧？既然如此，那剩下的都算是闲杂人等了。
　　往族地中走了一趟，虽然没能够弄明白为何会缩小，但是知晓事情与森狱无关之后，越怀真仍旧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近段时间她不打算离开自己院落了，她要瞧一瞧会不会再度缩小。
　　她不走动，前院的“七十二妃”有些坐不住了。
　　清训来来回回踱步，这几日一直听说好东西往宣清和那院子送呢，他心中满是妒忌。自从那位来了之后，凤来山主便没有寻过其他人了吧？他不相信有的意在凤来山主的人能坐住。眼眸子一转，当即对着侍从吩咐了几声。上回被望红蕖打了一顿，心中有了阴影，他实在是不想去宣清和的院落，可他不动，其他的人可以啊！
　　“七十二妃”里可不是个个都愿意同凤来山主“双修”的，有的就算意动，可也颇多顾忌，真正被清训煽动的不过只有四五人。这四五人往宣清和院落中去的时候，一把玄色的剑悄悄地避开了侍从的视线，轻而易举地破开了院落的结界，扫荡丹玉以及能够吃的宝材。不过天刑剑也学聪明了，故意留了点痕迹在隔壁清训的院落。它可记着仇呢，这个人坏得很，竟然妄图抢走它的口粮。
　　花圃之中，各色无名药草随风摇曳，在宣清和的“勤劳”下，原本杂乱无章的状况为之一改。
　　这几日凤来山主不出现，她也是无聊得很。望红蕖还说要防备那些人呢，可一个个太安分了，还不如下界的修士嚣张。思来想去，她觉得与其等着别人搞事情，不如自己先下手，便对天刑剑这样那样说了一番，放它出去玩了。也是巧了，天刑剑才走，她便感知数道气息一前一后往自己这边来了呢。
　　会是清训，还是其他不认识的面孔呢？宣清和正想着，外头便响起了少年清朗松快的语调。宣清和一抬眸，便撞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庞，是那哭起来很值钱的鲛人。
　　“清和道友。”颂泉腼腆一笑。
　　宣清和轻声细语道：“原来是……道友。”
　　见宣清和的眼中没有不耐烦，颂泉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虽然说被抓来凤来山的人族、妖族皆有，可人族不喜与妖族往来，而其余的妖族又非是海族，颂泉在这凤来山还是颇为寂寞的。上一回遇见了宣清和，算是他遇到的最温柔之人了，一见投缘。犹豫了好久，他才决定登门拜访。
　　宣清和道：“道友有什么事情么？”
　　颂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将一斛鲛珠取出，他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见面礼，先前忘记了。”
　　“道友真是客气了。”宣清和眸中一亮，她想起来了，这位鲛人少年名唤“颂泉”。口中这么说，可她收礼的动作并不算慢，这样热情的少年郎，多来几个也无妨的。只是收了礼，倒也不好不回赠，当即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瓶“活水丹”。这还是在下界的时候，专门为了岸上快要渴死的鱼炼制的。毕竟那一尾尾鲜活的鱼死得太早，烤起来就不香了。
　　颂泉欢喜地将“活水丹”收起，这一来一往，说明她愿意同自己做朋友了吧？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幅舆图，指着西边的“极海寒渊”四个字，兴奋地问道：“清和道友，你知道这处怎么走么？”
　　宣清和飞升没多久呢，哪里能够认识仙界的路，这舆图她还是第一回见。视线扫过了舆图，将上方的地形都记载了脑海中，她朝着颂泉微微一笑，温声道：“一直往西走便是。”顿了顿，她又望着颂泉道，“这是你的家乡？”
　　颂泉点了点头。他最近得到了消息，说是逃走的不会被抓回来了，而天庭这段时间在正风肃纪，外间相对安宁平静。若想要回到族中，这个时间段最好。想了片刻，他认真地望着宣清和，又道：“清和道友，要同我一起去么？极海那边海域浩瀚，日月星辰触手可及。”
　　宣清和摇头道：“不去。”鲛人一族肉身颇为强悍，虽然一个个值钱，但是对付起来不容易，去了极海能有在凤来山白吃白喝香吗？再者，鲛人那边有山主这般有意思的人吗？
　　颂泉“喔”了一声，他有些遗憾地望了宣清和一眼，长这么大，他还没有朋友呢。若是能够将朋友带回去，定能够让阿父欣喜的，可惜了。小心翼翼地将舆图卷了起来，他定定地望着宣清和，还没开口，就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道毫不客气的、杀气腾腾的“就这儿么”。颂泉也是被人立过“下马威”的，这会儿眉头顿时一皱，蓝色的双眸一缩，闪烁着异样冰冷的光芒，哪里还见最开始的人畜无害。
　　“又有客人了么？”宣清和故作迷茫地开口。
　　颂泉转向了宣清和，道：“不是，道友，你先回到屋中去，外面的人我来应对。”好友瞧着如此柔弱，哪能够经得起那群恶棍的恐吓？！
　　宣清和面上的惊惶和恐惧恰到好处。
　　颂泉又低声解释了几句，见宣清和回到了屋中，才松了一口气，他怕自己战斗时候的冰冷模样吓走好友。
　　既然“好友”如此热情，宣清和自然是领了他的好意。
　　以鲛人族的天赋，不至于落败吧。
　　她面上藏着轻快的笑，愉悦与恶劣在眸光中流转。只不过在进屋瞧见一道人影的刹那，便顷刻间收敛，余下的只有如莲花一般的纯净和温柔。“山主，您怎么过来了？”
　　语调中藏不住的欢欣让越怀真心尖一颤，她打量着面前的宣清和，弯起的双眸似是一道月牙儿，笑容间是毫不掩饰的亲近。“我来看看花。”越怀真垂眸，避开了宣清和的视线，她这回刻意地隐匿了自身的气息，见到的便是她与那鲛人少年相谈甚欢的模样。
　　那鲛人少年邀她一道离开。
　　仙涯丹红摆放在了窗台上，正对着院落。虽说布下了结界，可对于凤来山主而言，自然是形同虚设。外间的一切她必定尽数瞧见。宣清和忽然间有些心虚，缩在宽大袖中中的指尖来回摩挲。既然越怀真不提起，那她也故作不知好了。
　　“你还会炼丹么？”越怀真忽又道。
　　宣清和眼皮子一跳，她应道：“会一点。”

8   008
　　 无耻啊 
　　第8章
　　种花养草、炼丹、炼器、画符……她都略懂一二，毕竟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多写几门技能如何保护好自己？再来就是，天刑剑这吞金剑，要是不找点副业，根本就养不活呐。
　　越怀真闻言隐晦地望了宣清和一眼，在仙界，大一些的家族会圈养几个炼丹师、炼器师供家族所需，要不是孤零零的，没有人庇护，谁会将时间消耗在“旁门左道”上？她脑补之中的宣清和着实可怜，可就在这等可怜的境况下，仍旧持有一颗赤心，越怀真不由得对她产生几分怜惜。
　　宣清和没注意越怀真微妙的神情，她的视线落到了外头打得正激烈的颂泉等人身上。山主怎么无端询问炼丹的事情？刚才的一幕她都看到了吧？包括颂泉拿着图准备偷溜她也知道了吧？不会觉得自己跟颂泉是同谋？一想到有可能失去这快乐的生活，宣清和的眉头蹙了起来。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优良传统，宣清和轻声道：“山主，颂泉道友似是想家了。”
　　“鲛人在深海，不习惯地陆生活也不奇怪。”越怀真应了一声，她顺着宣清和的视线瞧去，压下了也凑上去酣畅淋漓打一把的念头，舔了舔唇，转向宣清和，问道，“他们是来找你麻烦的？”
　　宣清和垂眸，唇角的笑容变得牵强，她道：“应当是有什么误会吧。”
　　越怀真冷哼了一声，仙界的人是什么德行她清楚得很，有姬玄黄这么个人在，上梁不正下梁歪，为了丹玉宝材大打出手的事情时常就有。不过正好，死了残了破相了，正好扔出凤来山。她的眸光在宣清和皎白的侧脸上停留，这位与她见过的飞升而来的修士有所不同，那些人极快地融入堕落天庭的狂欢之中，而宣清和不然，她像是一汪清凌凌的水，像是一阵吹过柳梢的风。
　　“过些日子我要离开凤来山一趟。”越怀真的心中想着宣清和的好，有些话便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宣清和微微抬头，长长的眼睫颤动着，扫下一小团的阴影，她的侧脸被穿窗的日芒照亮，又添了几分暖意和柔顺。她一副向往地开口道：“凤来山外啊，不知是何等模样？”
　　“山山水水，没什么稀罕的。”越怀真蹙了蹙眉，她又望了宣清和一眼，从先前那句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来。她是才飞升就被带回了凤来山？难怪不被天庭的浊气所污。
　　宣清和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又道：“我会照顾好花草的。”
　　越怀真拧眉，除却一开始，她现在都不同宣清和大声说话了，怕会打破如那琉璃般的纯粹。她道：“下回我带你出去看看。”听说幽冥鬼火出世了，整个鬼界现在都加强了防备，而仙界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这朵幽冥鬼火她势在必得。
　　宣清和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了一抹欣喜。
　　越怀真凝视着宣清和，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外头的打斗已经结束了，颂泉以一敌众，就算没有输，可也没有多占到便宜。他的神采飞扬，显得十分高兴，将战利品扔到了院子中，没等宣清和回来，他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那几个来找麻烦的修士也是一肚子气，等回到自己院落，发现四处被翻得乱糟糟的，连疗伤之用的丹药都被人偷走了，顿时大怒。一个个顺着线索追踪，竟然是找到了清训那边去！要知道，清训以往靠着“威逼利诱”的手段，从旁人那顺走不少宝材呢，现在还“偷”上了！
　　“好啊，我说为什么他自个儿不去呢，原来是要做贼！”
　　“这厮人品败坏，先前一直觊觎着我的宝贝呢。”
　　“他这是仗着明衡仙君撑腰，胡作非为！真是气煞我也！这是凤来山！我不相信闹到了那边不管！”
　　……
　　强压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宣泄出，几人气势汹汹地找到了清训，在他迷茫不解的视线中将他狠狠打了一顿，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然而清训也不是能吃得亏的，火气上来了，直接将法器祭出！要知道寻常只是拳脚来往，这法器一出，声势浩大，余威横扫，摧折凤来山的院落和草木！这是对凤来山主的挑衅！
　　宣清和是在次日才听说清训一行人被驱逐出凤来山之事的。
　　天刑剑绕在了她的身边打转，剑身之上灵光流淌，显然是饱餐了一顿。
　　宣清和曲起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弹，笑道：“做得好，下次不许这么做了，会被人发现的。”
　　天刑剑打了个饱嗝，没有理会宣清和。这剑主懒惰养不活它，它自力更生怎么了？！
　　凤来宫中。
　　夏星槎清点了那群在凤来山吃吃喝喝的败类所耗费的资材，心痛地无法呼吸。
　　人虽然已经赶走了，但是先前在他们身上消耗的东西可一点都没有取回来，连个渣渣都不剩。她捧着册子的手在颤抖，蓦地转向了越怀真，她颤声道：“山主，既然长老不在意，要不将那群人都驱逐了吧？”
　　越怀真托着下巴，她转向了夏星槎道：“这样不好吧？”既然把人带了回来，就应当负责到底，就像养活凤来山域内的飞禽走兽一样。
　　夏星槎知道自家山主心很软，思绪转了一圈，她换了一个说法：“可您不久后就要离去，让这群人留在凤来山，您放心么？”
　　越怀真最是在意凤来山，这群被带回来的人还不知品行如何呢！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对凤来山造成破坏，越怀真也不犹豫了，道：“那就都送走？不行，得留一个应付长老。”她一走，整个凤来山便只余下夏星槎坐镇了。族地有阵法结界，那群人进不去，可外间也是属于凤来山的地界，要是被人从里面给破坏了——“诶，长老们真是会给我找麻烦。”越怀真又叹了一口气，双手捧住了脑袋。
　　夏星槎：“……”要是全部送走，她又觉得亏大发了。思来想去，她道：“山主，要不然让他们与您同去？在凤来山吃住这么久，总要付出点什么吧？对了，一定要同他们结下天地法契。”
　　越怀真拧着眉道：“可我要是打架，不喜欢旁人在一边帮衬。”她一个人足以应付，带着那群人作甚？
　　夏星槎料到了越怀真的反应，她道：“但是长老们不放心，若是您一个人孤身离去，两位长老不会允许的。您要想一想凤来山。”
　　越怀真嘟囔了一声道：“我这不就是为了凤来山么？”
　　夏星槎假装没听到她说话，她苦口婆心地劝道：“那什么明衡仙君不是很强么？带上他能做个帮手。山主，鬼界阴森脏污，想要进入得在骷髅血肉上前行，需要一个人开道啊。要不然您的法衣上沾上了血污，那得多难看啊。”
　　越怀真闻言面容一僵。
　　月下骷髅前行，她一身法袍被血迹所污，宛如炼狱血池之中攀爬出来——光是想想这个场面，她就忍不住打寒颤。
　　许久之后，越怀真道：“凤来山中的花草需要有人照料。”
　　夏星槎是一个都不想留，想到了送去“仙涯丹红”那处的宝材，更是觉得心痛。她望着越怀真认真道：“山主，若是在鬼界遇见了想要的花儿呢？这得需要人养着。”
　　“可是她看着很是柔弱啊，跟着我太危险了。”越怀真应道。
　　夏星槎嗤笑了一声，不知道那位给山主灌了什么迷魂汤。要是没有本事，怎么可能从下界飞升到仙界？一个个瞧着弱不禁风，可能拿出剑来，比谁都能打。不过这样的话说了山主也是不信，她道：“有您在，能有什么危险？”
　　越怀真思忖了一会儿，应道：“这倒是真的。”在她的心中，凤来山安危还是排在首位的，她在之时无风波，可她离去后呢？万一又跟之前那什么人一样打得惊天动地，就不太妙了。“行吧，这事情你去办。”越怀真道。不过见夏星槎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忽地想起了什么，她又喊住了夏星槎，“我先前答应她让她留下种花的，现在算是违诺了，你再送些东西，表达我的歉意。算了，我自己过去吧，顺便再瞧瞧仙涯丹红。”
　　夏星槎：“……”
　　小凤凰没有生出来，宝材倒是亏了不少。要不是有一条灵脉在，凤来山哪里禁得起如此消耗啊！一想到灵脉，夏星槎的眼中又浮现了一抹忧愁。天庭现在对凤来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连素来强悍的龙族都被天帝的铁拳打服了，天庭当真会放过凤来山么？这群被抓到凤来山的人里，有多少是顺势进入的？他们有什么图谋？两位长老在潜修，山主是个三不管的，她这个管家想想都觉得头大啊！
　　凤来山别的没有，就是丹玉多。
　　越怀真本想带一斛丹玉，可一想那鲛人少年随随便便就是一斛鲛珠呢，思来想去又取了一件防御仙衣，有此仙衣在，寻常的法器应该伤不得她了。
　　窗畔的仙涯丹红在抖着叶子用力成长，似是想要早日化出人形。
　　宣清和坐在了榻上看仙界的话本子。忽然间，感知到了外头一道熟悉的气息，她立马将话本子一收。
　　这是一个喜出望外的日子。
　　因为越怀真的到来。
　　“抱歉。”一见宣清和的神情，越怀真更显惭愧。她也不绕弯子说废话，直接将丹玉和仙衣取出，放在桌上，她道，“恐怕你不能够留在凤来山种花了。”
　　宣清和眼皮子一跳，视线从丹玉和仙衣上掠过。
　　强压住那闻着丹玉气息就要化成“饕餮”的天刑剑，她又定定地望着越怀真。
　　丹玉不少，足够天刑剑消耗许久。那件仙衣是红黑色的，还有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图案，当是上品的防御宝器……她到了凤来山之后便换上了一身温婉的雪色衣裙啊！这是瞧出什么了？最后的遣送费？她的快乐生涯就要结束了？心思百转，眼中先蓄上泪意。
　　越怀真见状有些晃神，她可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小凤凰团子摔伤了都不会哭的。她忙道：“你放心，你同我出去之后，我会护好你的。”
　　啊？不是遣送费？
　　宣清和眨了眨眼，将泪水收了回去。
　　越怀真道：“我离去之后，凤来山要锁山了，你们在里面会不大自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你们带走。”
　　宣清和抓住了一个“们”字，这么说来，“七十二妃”是一个都不能留了。
　　越怀真又道：“这件仙衣是上品防御法器，有它在，你不需要担忧。”她的法衣都是清一色的蓝白，库中少有其他的色泽，什么深紫、嫩粉，都不如这件红黑的好看。
　　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柔声道：“我相信山主。”
　　越怀真闻言“嗯”了一声，又道：“你好好做准备吧，到时候，星槎会来知会你们的。”
　　她还需要去族地一趟，没有在宣清和这一处久留。
　　这段时间如沐春风，宣清和都快忘记越怀真一开始时的暴躁模样。
　　少去了越怀真，天刑剑顿时变得活跃起来，宣清和也不拘束着它，任由它绕着那一斛丹玉打转。
　　“无耻、无耻！你、你们一人一剑，无耻！”
　　稚嫩的声音传出。
　　宣清和的视线一下子落到了窗台上，她走动了几步，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苍翠欲滴的叶上，墨色的眼眸中藏着诡谲而冷然的光，哪里还像那柔弱的女修，而是一柄出鞘的饮血之剑，她不怀好意地笑道：“会说话了呀？看来还是吃了太多的灵气，往后减半。”
　　仙涯丹红可是憋足了劲成长，就等着唾弃这一人一剑的一天，然而对方根本不是人啊，连个小孩子都要欺负！会说话的第一天，仙涯丹红直接被宣清和给气哭了。
　　宣清和环抱着双臂，笑吟吟地望着仙涯丹红。这盆花一开始便灵机活跃，装死也装得极像，这么有趣的小东西，小凤凰一定会喜欢的。出门的时候得带上，要不然它偷偷地跟凤来山管家告状，怎么办？

9   009
　　 小凤凰能高兴才怪呢 
　　第9章
　　凤来山主恣意妄为，行事无所拘束，连天庭都不放在眼中。不管凤来山闹出什么，众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比起今日将你抓回凤来山，明日又将你给砍了，眼下的结果已经好上了太多，大部分的人都无缘见凤来山主一面，而是被好吃好喝地供养着。
　　在听夏星槎说要随着凤来山主外出的时候，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相随。等到听见要结下生死法契之后，一部分人立马退缩了。笑话，那生死法契一旦结下，生死就被凤来山主拿捏着，要是没点儿本事，可能连自己的小命都丢了，他们怎么愿意？最后听到了目的地是鬼界之后，愿意的人更是退缩了大半，这数十人中，竟然只有宣清和、明衡以及另外两位仙人肯跟随。
　　宣清和在凤来山待了一阵子，也算是弄清楚值得注意的几人的名姓和样貌，那明衡仙君是其一，至于另外的两人，女仙名宋听云，乃是仙界大族出身，她族中有一位长老乃是天庭的脉主。天庭之中，天帝居中心，而护法双圣和天地法三正形成拱卫之势，至于脉主则是各部族向天庭投诚之后获得的一个荣誉称号。可就算是一个荣誉称号，也不是谁都能够获得的，首先要家族强盛富足，才能够惹来天帝的一瞥。
　　至于另一位男仙，名为陈东岱。在小院侍从传来的八卦中，他是凤来山主的手下败将，屡战屡败，最后不知为何变了味，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心都奉献给凤来山主。他是属于自愿被“抢来”的。听说凤来山主是不大乐意的，因为她觉得陈东岱长得丑。
　　数十人中只得四人愿意，夏星槎的面色很不好看，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那群贪生怕死的仙人尽数遣散，最后自袖中取出了落了越怀真名印的契书。
　　宣清和扫了一眼，小凤凰真是天真厚道，这法契乃是短期的主从契约，只要前往鬼界诸事一了，契约便会无效。她是打算留在凤来山一阵的，没有犹豫，直接落下了自己的名印，而余下的三人也跟着落下印象。契书上金光浮动，此法契是天地作见证的，一旦约成，便在冥冥之中形成了一股牵制和感应。
　　不过就在夏星槎满意地收起了法契的时候，宣清和忽地开口道：“明衡仙君落下的不是真名。”
　　冷锐的视线如利刃落在面上，明衡幽邃的双眸中仿佛风暴在积蓄，他转向了宣清和，端是一副清雅温文的模样，问道：“这位仙子是何意？”
　　夏星槎也狐疑地望着宣清和，法契上金光浮动，显然已经生效了，怎么不是真名了？
　　宣清和轻轻一笑，她道：“我在故乡时替人拟过契书，能够分辨其中的差别。在这位道友落下名印的时候，那契书的金光有片刻的凝滞，似是隔了一层。或许仙界的契书与下界不同？”
　　明衡面容冷峻，他一拂袖，淡声道：“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宣清和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应答。可夏星槎不敢拿越怀真的事情开玩笑，如果落下的并非是真名，契书不生效，此人在背后作手怎么办？她的视线自宣清和温柔的面容上掠过，又落在明衡的身上，她道：“明衡仙君，抱歉了，还需取你一滴精血。”精血同样可以替代真名，不管落在此处的是化身还是本体，皆会被誓约束缚。
　　明衡抿着唇，冷哼了一声，应道：“本君问心无愧，再立一份契书也无妨。”夏星槎闻言只是淡然地望着他，等到他祭出了一滴精血重新立契书，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前院的事情她自是要告知越怀真的。
　　“那明衡啊——”越怀真记得此人，她勾唇一笑道，“此人与我切磋之时，有所隐藏。也不知道他潜入凤来山是打算做什么，难不成是打着入赘的主意？”
　　夏星槎见自家山主对明衡仙君很是提防，便松了一口气。半晌后，她又道：“法契之间的区别我都瞧不出，可那宣仙子说了出来，她倒是眼力极好。”
　　“那是自然。”越怀真捋了捋袖子，洒然一笑道，“她在下界的时候备受磋磨，与在上界成长之人经历不同。当真是个可怜人。”说到后面，她的语气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唏嘘。
　　夏星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说这些并不是想听自家山主可怜那位的！“山主不觉得她也很奇怪么？”夏星槎道。
　　“是啊。”越怀真接过话，感慨了一声道，“下界飞升的人大多身家丰厚，在天庭一众跟前乖得像一条狗，等到了弱者跟前则是趾高气昂的。她是飞升之人中少见的柔弱之辈。”
　　夏星槎：“……”算了，说什么都不大顶用，好在已经签下了契书，不管她有如何打算，对山主应当是无甚危害的。
　　天地三界，分别是仙、人、鬼。人界在仙界的治下，至于鬼界，天帝虽有心料理，可也知道不是时候。不过鬼界诸王倒也十分乖觉，并不会通过界门在仙界肆意作乱，反倒与仙界结成友盟。然而鬼界到底是幽冥阴煞之地，少有仙人愿意往那边走。当然，在利益足够的时候，仙人也可以变得狂热，譬如此回幽冥鬼火的现世——
　　此火虽然生在幽冥之地，以“鬼火”命名，但并非归属于鬼界，在有人彻底地将它降服之前，它是属于无主的状态。不过鬼界到底是得了地利之便，一开始便让人去“幽冥之渊”查探。
　　金车煌煌如大日耀眼灼目，在天地阴惨惨的幽冥鬼界之中，形成了一道瑰丽的亮色。不过到了一片幽暗的林子前，金车不得不下落，因为此地名曰“禁绝深林”，不管是仙人还是什么，只要踏入这片林子，周身灵力都会被莫名的力量给禁绝。
　　这是前往鬼界的唯一一条道路。
　　进入林子的人虽然诸法禁绝了，然而林子里生成的野兽鬼怪可没有失去力量，故而这是一条险道。
　　阴惨的月光照着林间的小道，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厉风呼啸而过，吹出了腐叶之下千年不化的骸骨。
　　陈东岱在前方开道，明衡缀在了最后。
　　越怀真、宣清和以及宋听云三个人在中间。
　　四面昏暗、安静而凄凉，直到宋听云的声音响起。
　　“听说禁绝深林中四处都是仙人不化骨，在安息之风吹过的时候，有可能会化作骷髅夜行。”
　　“是么？”越怀真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知道这一条路是通往鬼界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并没有打听过。夏星槎不在身边，她少了一个消息的来源。
　　似是为了应和越怀真的话语，林间“沙沙”的声音更明显了。
　　宣清和紧跟着越怀真，忽地低头望了眼脚下大张的骷髅爪，她面不改色地将那只爪子给踩成齑粉，又往越怀真的身上贴了贴。
　　“怎么了？”越怀真拧着眉，语调中有克制不住的躁意。凤凰乃是天生的灵物，与这阴暗的环境自然相斥。舌尖抵着下颚，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躁动，只是周身灵力被禁绝，使得那股战意又冷却了下来，只能够缓慢地在死寂的林中前行。
　　宣清和垂着眼睫，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越怀真还未说什么，便听见了宋听云一声几欲刺破耳膜的尖叫。
　　脚下的骷髅在无尽的风中开始颤动，那些残骨有意识地连在了一起，宋听云狠狠地朝着那扒着她裙角的骷髅手上踹去，一脚踢出，那骷髅爪子撞在了林木上，咔擦一声大响，粗壮的树木拦腰折断。越怀真面色一变，拉住了宣清和快速地往外飞奔，轰隆一声，倒地的树木激起了一片尘烟。
　　众人朝着一脸惭愧的宋听云望去，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见到了一只惨白的手骨推开了那大树，猛然往外一掀，一副少了一只手掌的骷髅架子缓缓地爬了出来，头颅上黑洞洞的两个洞，像是两个幽邃的漩涡。
　　“这是——有可能吗？”陈东岱的语音开始变调，他们的运气怎么这么坏？
　　“往好处想，只有一只呢？”宋听云乐观地应道。在她的话音才落下，周边的沙沙声更加明显了。
　　月光下，骷髅横行，哪里是一只啊？！宋听云这会儿彻底闭嘴了。
　　宣清和拽着越怀真衣袖的手在打颤，她紧紧地凝视着这群骷髅，浑身都在颤栗不已。
　　越怀真终于是察觉到了宣清和的异样，转身凝视着她，温声道：“你不要怕。”要是不清开这群骷髅是不可能继续往前走的。索性这仅仅是一堆没有意识的仙人骨，他们无法使用生前的灵力和术法。陈东岱他们已经冲了上去，再怎么说也是仙人之躯，就算不用法术，那拳头舞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越怀真虽然请了他们几人，但这不是她的本意，她本身就是个好斗的。这会儿虽然有人护着在前方开道，她根本就忍不住沸腾的战意。只不过她到底记挂着宣清和，并没有离得太远。妖族的肉身强悍，寻常仙人根本无法同她相比，那三人的拳头只是将骷髅击飞打散架，然而越怀真拳头之下，那惨白的千年不化的仙人骨直接开裂，咔擦咔擦的声音，听起来都疼。
　　宣清和的手笼在了袖子中，她的眼中时而清明时而狂热。
　　——“我们这样划水，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丹玉不干活。”悬在了腰间的天刑剑理直气壮。
　　要是连一群仙人骨都对付不了，他们就别在仙界混了，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具仙人骷髅被打散架再也无法成组，四人才找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这禁绝深林中消耗的是体力，众人不免有些气喘吁吁，失去了仙人的潇洒从容。
　　“你没事吧？”越怀真的视线落在了宣清和的身上。
　　宣清和朝着越怀真温柔一笑，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白尘眨眼间便被风给吹散。
　　陈东岱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她能有什么事情？顶多是没有吃饱。”在与骷髅打斗的时候，他回头一眼碰到这女仙在吃肉干，顿时气煞！一个没注意，差点被骷髅爪子抓住破相。他们辛辛苦苦在开路，这厮倒是好，赶着来鬼界吃吃喝喝呢？
　　“对不起，我体弱力微，我、我——”宣清和眸光一黯，顿时低下头来，满是伤怀。
　　陈东岱冷笑道：“累赘！”
　　越怀真不耐烦地瞪了陈东岱一眼，喝道：“你给我闭嘴！”
　　陈东岱不甘地望着越怀真，顿时不说话了。这女仙看着就不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过来，她能够保护谁啊？可得旁人来保护她呢！
　　宋听云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落在宣清和的衣摆上，金仙的绣迹无痕，仿佛日月山川真缀在她的衣裳上。不过此刻的日月蒙着一层惨白的尘色，那分明是仙人骨碾成的粉末，她的呼吸陡然一滞。不动声色地望了满脸不服的陈东岱一眼，暗想道，这厮要完！
　　要说禁绝深林，危险的可不是仙人骨化骷髅，而是那横行的森然妖兽。
　　不过凤凰乃是天生灵物，有越怀真的气息压制着，少有不长眼的妖兽往前撞，然而耐不住有人会牵引。
　　“有人朝这儿来了。”明衡面容凝肃。
　　“惨叫着过来的。”宋听云补充了一句。
　　要不是遇到了危险，谁会边跑边惨叫？这个时候避开还来得及。所有人都望着越怀真，然而她神情不变，仿佛没有听见明衡与宋听云的对话，继续沉着脸往前行。
　　她的双眸泛着猩红，面色间满是不耐。一时间看不出她是要杀了那危险，还是要宰了惨叫的人。
　　“山主有些不高兴。”宋听云朝着宣清和走了一步，小声地嘀咕道。
　　宣清和低低地“嗯”了一句。
　　心中则是想着：这地方森冷脏污，小凤凰能高兴才怪呢。

10   010
　　 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 
　　第10章
　　一男一女在飞奔，身后一大群青面獠牙的恶兽在追赶。禁绝深林之中，管你是什么样的仙人也没有用处。仙风缥缈，长袖荡荡的从容和优雅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面临生死大关的狼狈和恐慌。
　　尘土飞扬，大地震颤。那群恶兽裹挟着风樯阵马之势，又似是天河开泄。
　　明衡、陈东岱的面容骤然一变。这些生于禁绝深林中的恶兽可同他们不一样，那獠牙利爪可以轻易地碾断仙人之骨。他们谁也不想葬身在这里！
　　“山主。”一道轻柔的声音似是淡雅的春风拂过面庞。
　　越怀真的脚步倏然一顿，她转身凝视着落在后面的宣清和，眉眼间的怒容和煞气瞬间收敛起，与先前判若两人。“怎么了？”她望着宣清和温声开口。
　　明衡抓着这个时机往前走了几步，望着那故意引着恶兽往他们这边跑来的两人，眸光顿时幽邃了几分。他自袖中取出了一个玉瓶往那两人的身上一抛，顿时一股莫名的气味在林子中蔓延。而陈东岱也没有闲着，摸出了一把雷珠往前方扔去。所幸这等东西尚能够使用，要不然在禁绝深林真的是寸步难行。
　　雷珠爆裂，声如霹雳。前方的林木在轰击中折断倒塌，阻断了前方的道路。等到那飞扬的尘土散去之后，空气中残余着淡淡的血腥味，至于剩下的恶兽则是被那两人引走。
　　禁绝深林将仙人变成了凡人，这是一条绝路。宣清和狐疑地望着陈东岱一行人，认为他们还有其他的手段并未使出。
　　“倒是不知明衡仙君随身携带引兽香。”陈东岱望着明衡讥诮一笑。
　　明衡笑容清雅，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慢悠悠道：“总是有用处的。”顿了顿，他又拧眉道，“按理说，进入禁绝深林的人都会随身携带辟兽香，可使得妖兽远离。那一帮妖兽追逐，有些不大对劲。”
　　“兴许是偷了东西呢。”宋听云道。话音一落，她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禁绝深林除了骸骨，能有什么东西好偷的？
　　“是鬼族那边动的手。”越怀真眉头紧凝，语气中有几分不耐。“幽冥鬼火”诞生于鬼界之中，就算鬼族们没有用途，那也不甘愿将它拱手让给仙人，更别说，这鬼火能够使得鬼王修为往上攀登一个层次了。然而鬼界与仙界有定约，他们没办法明着阻挡，只能够在这片禁绝深林中作手。要是哪个仙人不幸在这里陨落了，那也是自己时运不济，怨不得他们鬼界。
　　宋听云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越怀真的话语。她又道：“传闻‘幽冥鬼火’在幽冥之渊，而幽冥之渊中则是森森的鬼气，要想进入那边，还需要从鬼王手中取一枚护身的‘鬼令’。”
　　陈东岱挑眉道：“离得最近的一座鬼城是鬼山吧？鬼山王同天庭交好。”他对幽冥鬼火没多大兴趣，这一回是为了凤来山主来的，对他而言，危机越少越好。
　　听到了“天庭”两个字，越怀真眼中泛起了一抹异芒，她没在话题上纠缠，而是望向了宣清和道，“怎么了？”显然还记得先前喊她的事情。
　　宣清和眨了眨眼，她喊住越怀真，只是不想让她去当那个“好心人”，可这样的话又不能直言。半晌后，她将“仙涯丹红”取了出来，低声道：“它的精神不大好。”
　　越怀真一愣，没想到宣清和将仙涯丹红给带了出来，望着枝叶耷拉的仙花，她的眉头蹙得更紧，直接取出了一把丹玉洒在了花盆之中，宣清和的视线随着丹玉而转动，扎根在盆中的仙涯丹红瑟瑟发抖，望上去更是憔悴万分。
　　一旁的陈东岱愕然地望着这两位，他早知道凤来山主爱花成痴，可也没有必要这样吧？但是他是不敢辱及山主的“爱花”的，只能够恶狠狠地瞪着宣清和，然而这厮没有任何的反应，更是气得够呛。
　　越怀真开口道：“走吧，早日穿过这破林子。”她也不等明衡和陈东岱两个人开道，而是疾行在前方。衣袂翻飞，行走间自有风生。前方横七竖八的林木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可一想柔弱的宣清和，她便飞起一脚，只要是前方阻道的，全部被她清除。
　　陈东岱、明衡一行人似是习惯了越怀真这般姿态。
　　宣清和唇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她跟上了越怀真的脚步。
　　“你们不觉得她很奇怪吗？”他见过的柔弱女修都是粉嫩嫩的，如莲花照水不胜娇羞，让人心中生怜。这位看着倒也是“娇羞”，可是见着她怎么心中满是怒意呢？陈东岱转向了明衡和宋听云，想要寻找支援。
　　明衡皱了皱眉，他不解地望着陈东岱。
　　“是挺奇怪的。”宋听云嘟囔了一声。
　　“是吧是吧！”找到了支援之后的陈东岱立马喜笑颜开。
　　然而宋听云白了他一眼，又道：“很奇怪，她腰间悬挂的金铃为什么没有声响？”
　　陈东岱：“……”
　　有惊无险的穿过了禁绝森林，总算是进入了鬼族的地界。天地昏暗，四面阴风凄厉，刮面如刀。鬼道乃是以生入死，修行的法门不同，所需的环境和灵机自然不同。在这幽冥鬼界中，鬼修中是如鱼得水，但是对于仙人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四肢百骸之间，再度充盈着灵力，一扫之前的虚弱和不安。
　　“听说鬼界之中多得是死穷鬼。”宋听云开口道。
　　别说是陈东岱和明衡，就连宣清和都转眸凝视着她。不过前者是觉得宋听云乌鸦嘴，不希望她开口说话，而宣清和则是觉得自己被内涵到了。穷怎么了？这有错吗！
　　被三双眼睛望着，宋听云眼皮子一跳，顿时卡壳了。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要说完到了嘴边的话语，只不过她的声音明显地低了下来，甚至还有些虚弱，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听到。
　　“他们喜欢打劫前往鬼界的生人。”
　　陈东岱叹了一口气，直接将自己的灵剑祭出，他道：“诸位，准备吧。”如果说仙界有天庭重建规序，那么整个鬼界仍旧是一个无序的、充斥着野蛮和荒芜的地界，“倚强凌弱”在这边淋漓尽致地上演。
　　总之，弱小就得挨打。
　　在陈东岱拿出剑的那一刻，宣清和的视线就黏了上去。一柄花里胡哨的、镶嵌着各种宝石的名剑，看着就满身富贵气，有几个像是“天刑剑”的啊！她的眼神太过明显，一直分出余光关注着她的越怀真眉头微微蹙起，她传音道：“你在瞧什么？”
　　宣清和没有应声，她抿着唇，垂眸黯然地望着自己的剑。
　　越怀真明白了，这是被戳中伤心事了。她可能以前也有一柄漂亮的剑吧，后来被人欺侮了夺去，只余下一柄不起眼的破剑？想了想，她将自己的本命剑解下递给了宣清和。
　　这是一柄四尺长的、淡紫色的剑，犹如幽萤之火缠绕。黑沉的铁木缠绕着剑柄，将那宛如流云般的纹路一直往下延伸，几近于剑中。镂空的剑鞘同样是黑沉的，上方两只凤凰首尾相衔，散发着一股神秘与贵气。
　　剑名“不忍”。
　　宣清和的指尖轻轻地抚过了这两个字，口中逸出一道轻叹。
　　看看别人的“老婆剑”，再看看自己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

11   011
　　 我看他就很合适 
　　第11章
　　宣清和不大想归还这柄剑。
　　她现在是凤来山主的人，那么四舍五入，这柄“不忍”也是她的剑。
　　那头宋听云“乌鸦嘴”的特制已经显现了出来，前方滚滚的烟尘散去之后，一顶黑色的鬼轿停在了前方。抬轿的是四个黑衣鬼仙，面容深沉可怖。
　　“就是这边么？”一道轻而细的声音自轿子中传了出来，一柄玉色的扇子挑开了轿帘的一隙，只留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
　　陈东岱警惕地望着四位鬼仙，估算着自己这方的战斗力。都说鬼族凶残好斗，阴险狡诈，要是在这儿有埋伏就不妙了。
　　左前方的鬼仙重重地应了一声。
　　那轿子的主人并未从中走出，而是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手，慢条斯理道：“那都带走吧。”
　　四位鬼仙虽然松开了手，可黑色的轿子仍旧悬浮在了半空中，显然是一种法器。
　　“诸位请吧。”鬼仙扯了扯嘴角，开口道。
　　在陈东岱的眼中，这群人莫名其妙的，别说是不明身份，就算知道他们来自何处，他也不会傻傻地跟着走。冷笑了一声，剑光一绽，在半空中劈开了一道数丈长的剑气。鬼仙见他如此不识好歹，面色更是阴沉如墨。一只鬼爪的虚影往前一撑，顿时将剑光拿住。“哪里来的烂角？”他一咧嘴，白牙森森。被一名鬼仙轻视，陈东岱面上顿时怒意翻滚，被拿捏住的剑光顿时一爆，刺眼的白芒绽出，霹雳炸响声不绝于耳。
　　剑还在宣清和的手中，可越怀真已经压抑不住那沸腾的战意。她还不曾从鬼仙交过手！当下也不管那柄在宣清和手中的剑了，一转身将视线落到了那顶轿子上。火焰自她的脚下燃起，随着冷冽的风往前滚荡，眨眼间便将这方地域变成了一片火海。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那抹蓝白的身影飘忽不定，所到之处皆是清晰可闻的骨裂之声，显然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宣清和抱着剑静观，在短短的时间中，对这几人的战力有了认知。
　　宋听云等于半个越怀真。
　　陈东岱等于半个宋听云。
　　至于那明衡，应当是在藏拙，若真的打起来，可能略处于越怀真的下风吧？
　　鬼仙……宣清和望了眼被打了一顿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鬼仙，他们不配用越怀真来衡量。
　　陈东岱光是看着鬼仙都替他们疼，见越怀真往回走来，立马侧了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躁烈的、饱含毁灭气息的火海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地向内地收敛起。越怀真朝着宣清和洒然一笑，似是在邀功：“解决了。”
　　宣清和“嗯”了一声，那群不开眼的鬼仙很惨就是了，至于一直藏身于黑色轿子中的鬼公子……幸好他跪得快，还能够保持一份体面。她的视线漂浮着，最后落在了走近的越怀真身上。思忖了片刻，自袖中取出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在那些话本子上，身为“宠妃”的要时时刻刻保持仪式感，要是事事都用法术，那该有多无趣。
　　越怀真忽地握住了宣清和捏着帕子的手，她道：“剑。”鬼修的身上阴冷无比，那鬼火更是让她厌恶。她不大喜欢跟人近身肉搏，还是使剑来得好。
　　宣清和：“……”等她找到写话本的，一定要一把火烧掉她的稿子。
　　两人之间的微妙情绪无人察觉，宋听云已经极快地扫下了鬼仙身上的储物袋，摇身一变，成了那“打劫”的。
　　陈东岱怪异地望了宋听云一眼，低声道：“你不是宋家的？”出身大族的仙子，竟然还干这档子事情，瞧她顺手的模样，显然次数不少了。
　　宋听云横了陈东岱一眼，从容地问道：“可我现在不在宋家。”她已经从家中逃出来了，若不靠自己，怎么在这遍地都是坑的地方生存下去？快速地将丹玉和宝器收好，她才转向了越怀真问道，“山主，这些人怎么处置？”
　　“我看还是杀人灭口来得好。”陈东岱抢白道。
　　越怀真还没说话呢，那鬼公子立马尖声叫了起来，他道：“我师尊是鬼山王！”
　　陈东岱踢了他一脚，冷哼道：“谁还不是山大王了。”顿了顿，他似是反应过来，望着鬼公子问道，“你说什么？”他抬头与同样面色微变的宋听云交换了一个眼神。鬼山王，可不就是离这边最近的一个鬼王么？他们正是打算去鬼山王府上取前往幽冥之渊的鬼令。
　　宋听云嘟囔了一声：“本来是不用杀的，现在怕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那鬼山王的弟子立马吓得满头冷汗，大喊道：“我可以立下法契！”他怕死极了，再死一次可没有机会了。他这是倒了什么大霉，都怪那四个酒囊饭袋，在府上的时候吹得厉害，等到出门在外，这完全不经打！仙界的仙人恐怖如斯，怪不得师尊不让他随意出府。
　　“我不杀人，也不杀鬼。”越怀真皱了皱眉，她转身望着一脸惊恐的鬼公子，又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打算抓我们做什么？”
　　那鬼公子打了个激灵，立马一整衣冠，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他道：“在下鬼方雅，乃是鬼山王座下亲传、鬼山城的少主。”
　　“啰嗦！”越怀真不耐烦道，她哪里管这个鬼公子姓甚名谁？
　　鬼方雅眼皮子一跳，忙挤出了一抹笑，快速应道：“这回是奉了师尊之名出城迎‘新娘’。”
　　“迎什么？”宋听云对“新娘”两个字特别敏感，立马围了上去，死死地盯着鬼方雅。
　　鬼方雅讪讪一笑，解释道：“之前有人给师尊算了一卦，说是某日某时某处会出现他未来的新娘，成亲之后，他便能够一改气运，顺风顺水。”他师尊什么都好，就是特别迷信。而且自己推演出来的都不作数。这回他原本是请人算“幽冥鬼火”之事，哪里知道算出了这个？当下立马将“幽冥鬼火”抛到了脑后去。迟疑了片刻，他又道，“我师尊做事，是一定要做成的，你们恐怕逃不了。”
　　越怀真：“……”她也没打算逃，正准备前往鬼山城呢。眼皮子一跳，她慢吞吞地问道，“这么多人，怎么确认谁是‘新娘’？”
　　鬼方雅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啊。他的视线扫过了众人，最后落在了缩在越怀真身后的宣清和身上，眸光顿时一亮。
　　宣清和猜到了越怀真的打算，她掩住了眸中的一抹暗芒，泫然欲泣道：“山主，便让我去吧。如此到了鬼山城中，也好行事。”
　　行事？行什么事情？为了鬼令？鬼方雅面色怔然。
　　越怀真面色一沉，语气不大好，决然拒绝道：“不行，不能是你。”视线越过了宋听云，等转到了陈东岱的脸上，又变成了深深的嫌弃。排除了他们之后，便只剩下一个人了。越怀真想了想，伸手一指峨冠博带、一脸冷峻的明衡，开口道：“我看他挺合适的。”浑身萦绕着飘渺的仙灵之气，渊渟岳峙，应当能够讨得鬼王欢心。
　　鬼方雅：“？？？”

12   012
　　 她突然间悟了 
　　第12章
　　明衡匪夷所思地望着越怀真，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的眉眼冷峭，周身弥漫着一股寒意，仿佛遭到了莫大的羞辱。
　　“山主。”宣清和牵着越怀真的衣袖，轻柔道，“鬼王之心不会死，如果得罪了他，取到鬼令就难了。我在凤来山享受了诸多好处，现在是我为山主做出牺牲的时候。鬼王既然是娶妻，自然不会伤我。就算真遇到了险境，有山主在，不是么？”
　　越怀真对上宣清和清凌凌的视线，眉头紧锁。她的手安抚性地放在宣清和的背后，顺着那墨色的长发往下，心中的那点儿烦闷和不快似乎一点点消散了。没等到鬼方雅出声，她又斩钉截铁道：“就是他了。”
　　鬼方雅回神，大为震惊道：“可、可他是男人啊！”
　　“为鬼王测算的有说新娘是男是女么？”越怀真不以为然道。
　　鬼方雅：“……”他拧着眉，对上了明衡杀人般的视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穿上女装，也好交代？”
　　越怀真道：“可以。”她不在乎这细枝末节。
　　明衡忍着上浮的怒意，他望向了越怀真道：“为何是我？如果是怜惜女仙，那陈东岱为何不可？”
　　津津有味看着热闹的陈东岱冷不丁被明衡点名，眉头当即耷拉了下去，这是祸水东引吗？明衡的心实在是太脏了。
　　越怀真嫌弃地望了陈东岱一眼，应道：“他丑。”
　　陈东岱：“？？？”原来“丑陋”也是一种美德吗？不对，他就算不如明衡那般衿贵清隽，可也是剑眉星目，相貌堂堂！
　　“少废话了。”越怀真不耐地望了明衡一眼，应道，“你不愿意替凤来山做贡献也无妨。”
　　“只除了此事。”明衡冷着脸道。
　　越怀真懒得理会他，转向了鬼方雅道：“他才是你要找的人。”不管明衡同不同意，总之鬼方雅那边点头确认目标就够了。至于鬼方雅，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诡异地望着明衡，鬼方雅愣是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慨，他朝着明衡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开口道：“师娘，请。”
　　笼罩在周身的阴郁犹如实质，锐利的眼神如刀。越怀真与愤然的明衡对视，眸中一派平静。
　　宣清和从越怀真身后探出头，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以明衡的本事，想要离开这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会如何选择呢？
　　凝滞的氛围在片刻后倏然一缓，明衡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好”，忍下这件屈辱的事情。凤来山主难不成是看穿了，故意以这件事情羞辱他，想要让他走？他偏不能让凤来山主如意！他要做的事情可不能前功尽弃，只要在凤来山留到那东西彻底发作便算成功了。
　　黑色的轿子来时载着鬼方雅，而去时则是坐上了明衡这个“鬼新娘”。四个龇牙咧嘴的鬼仙抬着轿子，还运使着灵力吹向了唢呐，越怀真一行人缀在了轿子的后方，怎么看怎么滑稽。
　　“鬼王请人预测的结果只有娶妻一事么？”宋听云笑吟吟地望向了鬼方雅，出声询问。
　　此刻的鬼方雅已不再是阶下囚，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潇洒。白衣胜雪，玉冠束发，手中持着折扇遮住了惨白的面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黑眼。在宋听云问话的时候，他眼中掠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片刻后才笑嘻嘻地应道：“当然啦。”
　　“说谎。”一道冷嗤自后方逼来，寒气与杀机一并涌现，鬼方雅的身躯陡然一僵。
　　“幽冥之渊的‘鬼火’怎么就现世了？”越怀真出声询问，幽冥鬼火关乎凤凰一族的未来，在此事上她不得不万分慎重。异火的现世自有其使命，要说幽冥之渊没有情况，那是一点都不可能的。
　　鬼方雅将扇子一收，老实道：“这事情我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测算之后，师尊忽然间命令前往幽冥之渊的手下都撤了回来，而他自己则是沉浸在“娶妻改名”的事情上。
　　宋听云又道：“是谁替他测算的呢？”
　　鬼方雅道：“仙界卦无空，命仙白衍。”他抬眸望着越怀真，收起了嬉笑之态，郑重道，“劝诸位一句，幽冥之渊不可去。”
　　越怀真沉声道：“别人不可去，我是一定要前往的。”
　　宋听云颔首附和道：“就是，什么卦无空，分明是个死骗子，傻子才相信她算的卦。”
　　宣清和一直静听着，觉得事情颇为有趣。她望向了宋听云，柔声道：“宋仙子算过了？”
　　宋听云闻言面色一垮。
　　宣清和又道：“卜算推演之道，我也会一二。”
　　越怀真是不信命的，她十分赞同“死骗子”三个字，可等到宣清和说出口之后，她的眼中又多了几分怜惜。若非不得已，谁会去当个算命的坑蒙拐骗呢？要知道修行之道最忌讳的是“认命”。见宣清和被勾起了几分兴致，她又道：“那你就替——”一个“我”字及时地收束住，她一指旁边的宋听云，道，“替她算一算。”
　　宣清和凝视着宋听云，幽幽道：“深渊祭品。”
　　宋听云浑身似是被冰水浇头，一股寒意往上激窜，她的面容惨白如纸，周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她看着宣清和，一副瞧见了鬼的神情。
　　越怀真皱了皱眉，没听明白，她道：“什么？”
　　宣清和笑容温柔，她又道：“宋仙子是逃婚出来的吧？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凤来山。”跟望红蕖一眼来白吃白喝，她又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越怀真不大在意这些，可便宣清和点出来之后，总觉得有些怪异。她默默地凝视着宋听云，沉声不语。
　　宋听云回神，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讪讪一笑，忙道：“我不会连累凤来山，等事情终了之后，我便会离去。”
　　越怀真仍旧没有说话。
　　宣清和心中却是十分满意，背着越怀真给了宋听云一个“欣赏”的眼神。凤来山吃白饭的又少了一个，接下去陈东岱和明衡身上出点儿“意外”，那不就只剩下自己了么？
　　宋听云都快被宣清和吓死了，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就知道在凤来山的，除了陈东岱这个傻憨憨，就没有简单的。明衡身份不明，但是他图整个凤来山的意图很是明显，那这位下界飞升的呢？哪儿不好去，非要到凤来山？不会是图“美色”吧？宋听云越想越觉得可能，等到看清楚一直牵着越怀真的衣袖，而且一副小鸟依人姿态的女修，她忽然间悟了。
　　敢觊觎凤来山主，真是胆大如斯！

13   013
　　 我带上你就是了 
　　第13章
　　鬼山城，热闹的街坊与人界、仙界相差无几，因着幽冥鬼火的出世，来往的人、妖、鬼毂击肩摩，多于平日数倍。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往摊子上望去，有鬼界的特产，也有仙界时新的一些玩意儿。
　　那顶黑色的轿子在前方开道，唢呐锣鼓声之下，行人让道。
　　大约是回到了鬼王城中，有了鬼王撑腰，鬼方雅整个人也抖了起来，扇子一开一合，眼角上撩，眸光放肆了些许。越怀真倒是不在意旁人的凝视，宣清和的眸光却是一黯，她冲着鬼方雅挑眉一笑，肆意的笑容间多了几分邪气。鬼方雅背脊一凉，似是被什么盯住一般，等到回神再看宣清和，先前的一幕仿若是幻觉。眼前的女修肌肤如雪，笑容温柔而又纯真。
　　“你在瞧什么？”鬼方雅的脚步不知不觉顿住了，他那露骨、不加以掩饰的眸光终是惹恼了越怀真。越怀真沉着脸将宣清和一挡，她冷冷地盯着鬼方雅，眼中泄出了一抹杀机。
　　鬼方雅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位仙子瞧着很有意思。”
　　越怀真视线从他的面上扫过，带着几分不耐道：“鬼王府快到了么？”“鬼令”在鬼王的手中，因着与仙界那边的盟约，他们不能够拒绝。可到底将“鬼令”给谁，则是全凭鬼王自身的喜好，当然，你也是本事了得，从悍勇的鬼王手中抢夺了“鬼令”，那也是你自己的造化。
　　“快了快了。”鬼方雅出声应道。他师尊不喜欢惹麻烦，“迷信”是他少有的执著。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要是在街上与这几人大打出手，师尊未必会替自己出面。
　　鬼王府坐落在青山秀水之地，可因鬼界始终阴沉的天，再好的福地也蒙上一层灰翳。鬼界一众以此为傲，然而自仙界来的可住不惯。鬼方雅将人安置在了府中的后院，便乐呵呵地前往师尊那儿回禀了。明衡沉着脸，怕有人在四边监视，又布下了一个阵法，他望着越怀真道：“接下来该如何？”
　　越怀真懒洋洋地掀眼皮，漫不经心地应道：“用你换鬼令。”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宣清和的身上，无声地催促她取出“仙涯丹红”来，在阴沉的鬼界，她整个人都不舒爽，心中充斥着躁意。
　　明衡笼在袖中的双手骤然握成了拳，额上的青筋跳动，又强忍下了那股怒气，他道：“山主的意思是要我留在鬼王府？”
　　越怀真奇怪地望着明衡，她应道：“我管你留在哪儿。”她的目的只有“鬼令”，只要东西拿到了，人少一个就少一个吧。长老都不着急，她自然乐得清闲。
　　明衡被越怀真的话语气得不轻，他有心接近凤来山主，可这位并不愿意放开心怀，他也表现不出那等亲近。眼神闪烁不定，他望了越怀真一言不发地离去。那在一边看热闹的宋听云收起了“津津有味”的神情，踢了傻愣着的陈东岱一脚，也跟着离去。
　　屋中瞬间只剩下了两人。
　　宣清和伸手一拂，房间的布局瞬间一改。半卷的珠帘垂落，并着那四扇山水屏风，隔开了一片空间。水沉烟袅，金钩帐幔悬，像极了凤来山中。越怀真顿时一扫沉郁，只是望见宣清和的笑容时，她又拧眉道：“我带你来不是做伺候之事的。”
　　“可鬼界之侍从，山主也用不惯。”宣清和朝着越怀真眨了眨眼，笑得灿烂，“只要山主开心，我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越怀真闻言一怔，少有人如此待她，其余同宣清和一般被抢回来的，也是各自怀有各自的心思。她的耳尖飞起了一抹红，避开了宣清和的视线，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宣清和将“仙涯丹红”取了出来，至于小几上。伸手点了点花瓣，她道：“山主，仙涯丹红生出灵识，已经学会发声了。”
　　仙涯丹红的花瓣颤动着，可不管如何都逃不住宣清和的“魔爪”，它只想装死，奈何这位的态度实在是不可捉摸。明明怕它告状，可又将它的事情说给山主听。
　　“当真？”越怀真闻言一脸惊诧，眉眼间藏不住的喜色。要知道在她手中的花儿都见不着明天的太阳，更别说是开了灵识还修到能言的时候了！她垂眸望向了仙涯丹红，只是视线在那一只拨弄着花叶的手上停驻。肤若凝脂，手如柔荑，淡拂花枝彻骨清。
　　“山主？”宣清和的声音轻柔得似是山间的风。
　　越怀真回神，她抿了抿唇，低声道：“那它怎么不说话？”
　　宣清和浅浅一笑：“可能是害羞了吧。”
　　仙涯丹红似是打了个寒颤，氤氲的雾气在玉盆上方旋转，宛如一片与之相随的云。虽然能够说话，但距离修出人形还有一段时间，它只能够凝出一片雾态。在宣清和温柔的笑容下，仙涯丹红出口就是一串夸人的话语。要知道凤来山主可是爱花之人，然而她周身的煞气使得她又成为“葬花使者”，这会儿听到了仙涯丹红说出的“护花人非凤来山主莫属”，她根本压不住唇角的笑容。
　　越怀真语调上扬，眉眼的欢快越发明显：“星槎还有长老们都说我不适合养花，是他们错了！”
　　宣清和轻轻地“嗯”了一声，眸光澄然。
　　仙涯丹红：“……”
　　凝视着满心“仙涯丹红”的小凤凰，宣清和以为自己还是很有必要转移她的注意力的。思忖了片刻后，她轻声问道：“取到了鬼令之后，咱们便去幽冥之渊么？”如果鬼方雅没有骗人，那鬼山城的鬼令是最好取得的，只要讨到鬼王欢心便足够了。一个明衡不够，那就再加个陈东岱。
　　越怀真耳朵抖了抖，听见了“幽冥之渊”四个字，心情又沉重了起来。她不傻，幽冥鬼火现世之后，危机不仅仅来自抢夺鬼火的道友，还可能来自于其他。天地异火的出世都有其根由的，幽冥鬼火底下有什么，使得一方鬼王都不愿意去冒险？许久之后，她才“嗯”了一声。双眸一垂，长长的睫毛扫下了一小团阴影，她忽又道：“幽冥之渊太危险，要不你留在鬼王城？”
　　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幽幽道：“山主这是嫌弃我拖后腿么？”
　　越怀真眼角一跳，忙道：“我没有。”
　　宣清和抬袖掩面，黯然道：“那为何要我一人留在鬼王城？”没等越怀真应声，她又道，“如果这有利于山主，那我便留下吧，便算是面对鬼王和鬼方少主的为难也无妨。我知晓我不如宋仙子和陈仙君他们厉害，山主，你同他们一道吧。”她的语音越来越轻，最后像是散在了在风里。
　　越怀真忙道：“我带上你就是了。”

14   014
　　 是做花肥呢还是肥花呢 
　　第14章
　　鬼山城到底不是凤来山，鬼王以及鬼方雅人品到底如何，她没有一个清晰认知。只是比起暗藏着未知的幽冥之渊，鬼山城看起来更好一些吧。
　　“山主，我既然飞升到了仙界，有自保的本事，也能够为你一战。”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轻声开口。然而越怀真的视线只在宣清和那处处写着“柔弱”的面庞停留了片刻，别挪开了视线。她显然是不相信宣清和的话语，可又怕自己开口让她伤心，只能够缄默不言。
　　宣清和暗叹了一口气，她说的大实话，小凤凰怎么就不相信呢？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抹香丸，置于宝鸭炉中的铜丝架上，香气悠韵而不见烟生。越怀真原本盯着仙涯丹红看，可视线总是不经意飘到了宣清和的身上去。“什么香？”越怀真挑眉问道。
　　“安神之用的。”宣清和轻柔地应声道。
　　“是么？”越怀真抚了抚额头，因着头疼一事，她不知道用了多少的香丸，开了多少丹方，可总是无多大用处，久而久之，便不对“安神”二字抱有希望了，还不如在战斗中压抑那沸腾的热血。她望着闲适清雅的宣清和，一时间不知道再开什么话题，最后草草留下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鬼令应该很快便送来。”
　　宣清和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幽幽地望着迈着步子向外走的越怀真，心中默默地数着数，等到了“一”的时候，她身形一闪，伸手接过了晕倒的越怀真，将她横抱起安置在了榻上。帷幄披垂，悬于两侧的铃声叮当作响。
　　“你怎么能够下药？”仙涯丹红惊讶地大喊。
　　宣清和掀开了帷幄的一角，瞥了眼烟气浮动的仙涯丹红，微微一笑道：“不可么？也不是头一回了，在凤来山你不也见过吗？”
　　仙涯丹红被她一噎，许久之后才讷讷道：“这不一样，此处不是凤来山。”
　　宣清和不理会那叫嚣的花灵了，正是因为这不是凤来山，才需要这般。越怀真体内的毒已经驱逐了，然而还存在着一股盘绕不散的奇怪“恶气”，这东西像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最终会造成什么恶果，可总不能一直积累下去吧？
　　她在屋中施针，外头忽地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陈东岱压抑不住自己的性情，去屋中找越怀真跑了个空，便猜测她会在此处。他的神情和面容都是愤愤的，凤来山主一直暴躁好斗，能够被她欣赏的一定是修为通天，战斗力极强之人，可那个女仙除了长得好看些，还有什么？就像一条攀附在乔木上的藤蔓，只需要一扯就断了。
　　在对着越怀真的时候他还保持着三分的客气，然而面对宣清和时，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性。见屋中无人应声，也不管什么规矩，直接用灵力推开了那扇门闯了进去。
　　宣清和眉头微微蹙起，虽然恼陈东岱的行为，不过心思也没有分离，直至收起灵力，越怀真又变成了一团小毛茸茸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长剑几欲出鞘，可那股战意和杀机又被她压了下去。手指点在了毛茸茸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仙君这般闯入女子的闺房，恐怕不大好吧？”她的语调轻柔，萦绕着过去不曾有的媚意。
　　陈东岱瞳孔骤然一缩，脚步止住。
　　隔着一扇屏风，他看不清里头的人影。但是不立于外间，而在床榻之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做什么。他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脚下似是沉着铅铁，进不是，退也不是。屋中的香丸仍旧在小火的微烘中散发着香气，数息之后，砰地一声响，陈东岱倒在了地上。
　　宣清和抱着小团子离开了床榻，她的衣袂翻飞，绣在衣上的星辰宛如活了过来，化作点点星光在她周身萦绕，轻盈的像是一个不醒的梦。然而自她口中说出的话语可就不那么美好：“不速之客，是做花肥呢？还是用来肥花呢？”
　　仙涯丹红被吓了一大跳，碧绿的叶子赶忙剧烈地摇动着。它喝的是玉液琼浆，睡的是丹玉灵盆，虽说是过去式了，可就算生涯窘迫，每天被克扣丹玉，它也不要这浊物来毁了它的灵机。
　　宣清和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办啊。”工具人还没发挥作用，杀是杀不得的，不过他这种动不动就闯入别人屋中的性格可真是讨厌。“找个法子让他不愿意出门，你说是不是？”宣清和眸光倏然一亮，她低头对着小团子低语。
　　“你有本事让山主醒着呢，她就会回答了。”仙涯丹红小声地嘟囔道，等到宣清和那充斥着杀意的眸子转过来，顿时将枝叶一挺，装作自己不存在。
　　一抹剑光来去无痕，淡淡的烧焦的气息在屋中萦绕，宣清和眉头一拧，拂袖便将味道给散去了。天刑剑化出了剑形，晃动的剑柄对着宣清和左右摇晃。宣清和面容倏然紧绷，屋中忽地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连带着昏睡的小团子都瑟缩了起来。
　　“给你给你，都给你。”最后还是宣清和忍不住了，将装着丹玉的储物袋朝着天刑剑上一扔。她要是再不动作，那剑柄绝对往她身上招呼了。天刑剑满足了，它绕着那被剃了光头的陈东岱转了一圈，剑柄勾出了自己的“劳动果实”，十足的欢喜。
　　陈东岱醒转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鬼山王得了“新娘”，正要在府上大摆宴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会将“鬼令”送出。
　　陈东岱起身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妥当，可又说不上来。他拧眉思考了一阵，最后迈步走出了房门。
　　宋听云是第一个见到陈东岱的，朝着那如同卤蛋一般的脑袋，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东岱皱眉不悦道：“你笑什么？”顺着宋听云的视线，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额上，在这一刹那，被遮蔽的感官顿时活了过来。他想起来了！他闯入了宣清和的屋中，然后就被莫名的力量击倒，之后的事情他不记得了。他、他的头发——要知道修到了仙人境界，断肢都可再生，何况于头发？然而不管他怎么催动，始终不能够让头发重新长出！
　　一定是凤凰神火！凤来山主怎么能这般待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比这种羞辱好。
　　他的脸色阴沉如墨，眼神还有一丝心碎之后的伤怀。
　　宋听云偏在这时候火上浇油，道：“仙君这是要出家么？其实不用担心的，明衡仙君已经奉献自己了，而你——鬼王大概是瞧不上的。”
　　陈东岱：“……”
　　作者有话说：
　　越怀真：好大一口锅。

15   015
　　 好的，越姐姐 
　　仙人境之后，各方面都会趋于完美，可以任意选择容颜停驻任意一个时段。陈东岱两道剑眉如戟，一双凤眼，瞧着英姿勃发，与“丑”没有半点关系，只是这副外相不大符合凤来山主的审美罢了。不过此刻被剃了光头之后，严肃起来时的凛然不可犯荡然无存，反倒有些滑稽。
　　陈东岱冷着脸望向了宋听云：“笑够了么？”
　　宋听云立马止住了笑容，再闹下去陈东岱怕是会忍不住，在鬼王府中大打出手，这可不太好。她眼神闪烁着，掩着唇轻咳了一声道：“山主和宣仙子怎么没出来？”
　　陈东岱面皮一抖，恼怒道：“她们忙着呢。”
　　宋听云听出陈东岱话语中的情绪，眸光来回转动，人家忙着关你什么事情？难不成这头发都是山主的杰作？心中想着，那股笑意又上浮了。她赶忙收回了视线，又道：“那明衡仙君呢？”
　　“当然是在鬼王那边。”陈东岱冷冷道，“他还真是忍辱负重。”
　　宋听云笑道：“毕竟签下了法契。”陈东岱“哼”了一声后不再搭腔，要知道在凤来山的时候，要不是被揭穿了，明衡那厮可就逃开了法契的束缚。明衡是个假身份，那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鬼王内殿。
　　黑色玄石铺成的大殿泛着一股幽幽的寒气。鬼山王坐在了骷髅宝座上，望着底下的得意弟子，问道：“怎么样，宴席布置好了么？”
　　鬼方雅应声道：“一切如恩师的吩咐。”
　　鬼山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碧绿色的扳指。殿中倏然间沉寂了下来，鬼方雅却是忍耐不住了，问道：“师尊不见一见‘新娘’吗？”他一开始说出“明衡仙君”的时候，十足的心惊胆战，生怕师尊发怒，毕竟带回来的“新娘”可是个男仙，哪里想到，师尊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管顾了，待他的态度与待其他来客没什么不同。
　　“你当真想要一个师娘？”鬼山王望着鬼方雅“哈哈”一笑道，“白衍测算出来的避祸改运之人，是男是女不重要，只要这段时间将他留在鬼王府就好了。”
　　鬼方雅有些踌躇可纠结。他去了那地点望见的可是一群人，这个明衡是被他们推出来的。好几个人里面，到底谁才是让鬼山城“避祸”的，还不确定呢。这话他是不敢再同师尊说了，一来他不相信白衍那只招摇撞骗的死狐狸；二来他完全不想挨骂。片刻后，他道：“师尊，今夜就将鬼令给他们吗？我听说其他鬼王可是让他们好生厮杀了一阵，说什么‘胜者得之’呢。”
　　“麻烦得很。”鬼山王一摆手，不耐烦道，“去了幽冥之渊的人强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在鬼山城一天，就得招待一天呢，赶紧全部都送走。”
　　鬼方雅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可是——他倏然抬头对上鬼山王的视线，应道：“师尊，咱们真的不去争取吗？毕竟是幽冥鬼火！”鬼王都在行动，他们就远远在一边看着，很是不合群啊。
　　鬼山王言简意赅道：“命重要。”他还没有真正探究过幽冥之渊鬼火的情况呢，就已经认定了前方有个大危机。见鬼方雅一脸不服气，他叹了一口气道，“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可万一运气坏呢？连后悔都来不及。”
　　这意思是不让他跟着去看热闹了。鬼方雅沉重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边到底有什么？”
　　鬼山王想了想，还是透露了一些讯息：“那是大荒时代的古战场之一。”在天帝统御天庭之前，仙界以及鬼界都属于大荒时代。在那个野蛮血腥的时代中，众人几乎是为了厮杀而生，动不动就打得天崩地裂。不过最后大荒时期被一群英雄终结了，然而真正的英雄染血归于尘埃，桃子被姬玄黄那小子给摘了。
　　鬼方雅闻言打了个哆嗦。
　　鬼山王摆了摆手，又道：“去准备吧，别的不管，反正那‘新娘’得留在城中。”
　　鬼方雅：“……”
　　鬼王府中，似是为了迎接“鬼王新娘”，锣鼓喧天，声音直冲九霄。
　　宣清和手指落在了小凤凰柔软的肚子上反复摩挲，然而在对上那双黝黑的小豆眼的时候，她动作陡然一滞。下一刻，她指腹轻轻地在毛茸茸的翅羽上擦了一把，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低低地笑了一声道：“山主，你醒了？”
　　越怀真扑棱着翅膀落地，淡色的光芒笼罩周身，很快便化作了人形。她默不作声地望了宣清和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在凤来山的时候她试过了，就算在累极的状态下都不会化成这个姿态，然而在宣清和这边已经是第三回了。难不成真的跟长老说的那样，是因为“双修”？可是她过去的“双修”不是这样的，唯一相同的就是传言中的“清爽感”了。踌躇了片刻，越怀真不确定地问道：“这是你家乡的双修之法？”
　　宣清和听见了这句话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破功，手指蜷缩着掩藏在了袖中，她对上越怀真困惑而迷茫的视线，忍着那股诱惑，摇了摇头道：“不是。”
　　越怀真困惑道：“那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说对她下了药吧？她眨了眨眼，胡言乱语道：“不过也差不了多少。”
　　“原来如此。”越怀真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下界的情况，在这方面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寒怆样。想了一会儿，她又虚心求教道，“你们的双修是怎么样的？”
　　宣清和：“……”许久之后，她才轻声道，“比较文雅？”
　　越怀真“嗯”了一声，越过了这个话题。宣清和见状顿时舒心了不少，她就怕越怀真一直追问下去，甚至想要“身体力行”，好在终于结束了。“鬼王那边的宴席开了，我们该过去了。”宣清和轻声细语道。
　　越怀真一颔首，她走在前方，不过在迈出屋子的时候又记起了一件事情，她回眸望着宣清和，问道：“你多大了？”
　　宣清和犹豫了一阵，应道：“二百一十八岁。”她在修到了飞升境界的时候是这个岁数，后来因为种种没有飞升，而是在下界滞留千年，这么说也不差吧？再者仙界的时轮转动本来就跟下界不一样的。
　　“比我小。”越怀真扬眉一笑道，“日后可以喊我一声‘姐姐’。”凤凰一族与她同辈的还是凤凰团子，只会“啾啾啾”，她还没有体验过当姐姐的感觉呢！
　　悬在腰间的天刑剑不安分地震动，宣清和悄无声息地将她压制住，她朝着越怀真甜甜一笑，“从善如流”道：“好的，越姐姐。”
　　天刑剑：“！”臭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天刑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16   016
　　 大荒时期的古战场之一 
　　席上的人仙、妖仙来自八方，此刻只怀着一个目的，便是取到鬼令。幽冥之渊鬼气森森，阴气如戟。仙人强闯停留片刻也无妨，可若想要在那边停留时间长一些，便需要有鬼王这等神通广大的鬼仙凝出“鬼令”，将幽冥鬼气吸收。
　　众人心不在焉地恭贺着鬼王新得“娇妻”，然而鬼方乃至于“鬼王新娘”都不曾露面，他们也没有在意。
　　明衡到底没有如鬼方雅建议的那般装成女仙，大概也知道了鬼王的心思，可他眉眼间仍旧是扫不尽的森然郁气。他不停地喝着闷酒，然而宋听云一行人有说有笑，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同样怀着苦涩的只有陈东岱了，明衡望向了“卤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可怜之意。
　　陈东岱的确是气闷，在见到了宣清和以及越怀真之后，那股怒气往上直冲，使得一张脸都如火光烫过一般。可话真到了嘴边，他又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了，毕竟强闯那屋子的是他，打扰了山主行事的也是他。脸色憋得通红，他只能够重重地将杯子放到了桌上，借此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
　　“鬼山城中就有十多枚鬼令下去，加上其他鬼王城，幽冥之渊那边可能会有百人。”宋听云眸中闪烁着，低声说道。
　　“不过是百人，不算什么。”越怀真一挑眉，轻描淡写道。
　　宋听云：“……”她忘了，这位是极为好战的，自身实力足够强硬。当初龙族都屈服了，可凤来山一脉却仍旧置天庭的命令于不顾，可不就是因为这位提着剑将那群天兵打得落花流水吗？她闭嘴不言，视线在堂中随意地转动，忽然间，瞥见了一道白色身影，面色骤然一变，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宣清和坐在了越怀真的身侧，她指尖触着酒盏，清凌凌的酒水中倒映着她柔弱的面孔，她并没有饮下这鬼界的特色酒。根据那些话本小说，柔弱的菟丝花只会在伤心欲绝的时候借酒浇愁。她大部分时候都凝视着越怀真，可偶尔眼光也会落到别人的身上，譬如此刻，她的眼中满是惊讶和疑惑：“宋仙子是在瞧什么？”
　　越怀真心思不在酒宴上，听了宣清和的话语，她略微回神，顺着宋听云的视线望见了一个醉醺醺的白衣女仙，她掩住了宣清和的视线，淡声应道：“是一只白衣狐仙。”顿了顿，又解释道，“她应该就是替鬼王算命的卦无空。”
　　“什么卦无空，分明是个招摇撞骗的死狐狸！”宋听云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陈东岱在哀悼自己的头发，可此刻听着宋听云的语气，顿时觉得不对劲了。他紧紧地凝视着宋听云，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本着找回场子的念头，他道：“宋道友，她不会给你算过一卦吧？不然好端端的，你怎么就离开了宋家？”宋听云闻言眼皮子一颤，眸中快速地掠过了一抹杀机。她不愿意再说那只死狐狸的事情，将话题一转，说道：“鬼方雅那边说了，给我们鬼令可以，但是明衡仙君要留在鬼山城中，不能离开。”
　　越怀真不以为然道：“那他就留下吧。”
　　明衡握着酒盏的手指蓦地缩紧，他倏然抬头盯着越怀真，沉声道：“幽冥之渊危机重重，山主，请允我跟随在你的身边。”明明是一番祈求的话语，可自明衡的口中说出，总有一股颐指气使的命令和霸道。越怀真蹙着眉，最是不耐这等语气，她眯着眼对上了明衡的视线，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你的保护？”
　　明衡的确是如此认为的，不管是宋听云还是陈东岱他都没有放在眼中。凤来山主心如铁石，难以动摇。幽冥之渊是他的一个机会。可在凤来山一段时间，他也知道些这位的脾气，是不容旁人质疑她之能为的。
　　宣清和依靠着越怀真，轻轻柔柔开口，眸中一片仰慕和崇拜，她软声道：“有山主在，前方的困难定然能够迎刃而解。”
　　越怀真闻言一笑，她没有再看明衡仙君，甚至没有与他多说一句话。
　　等到宴席即将散了，鬼方雅才捧着鬼令前来。
　　“诸位考虑得如何了？”他笑眯眯地问道。其实不管怎么样，那位“新娘”都要被师尊留在府上的。
　　还没等到明衡回答，越怀真直接动用了主从契约对明衡下了一道“强留在鬼王府”的命令。她对上鬼方雅的视线，淡声道：“他会留下。”
　　明衡错愕地望着越怀真，眼角狠狠地抽搐。主从契约是怕他们之中有人临阵脱逃或者背主，可他没想到越怀真会用在这个地方。他就这么不招越怀真待见？还是说被她看破了自身的来历？她在等着自己挣脱契约？
　　等到接过鬼令自府中出来的时候，陈东岱冷笑了一声道：“明衡仙君先前就想着避开法契，这主从契约不一定能够困得住他。”他就差将“心怀不轨”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越怀真懒得去想那么多的事情。
　　阴森的鬼界之中，风声如雷动，又似鸣金铁。
　　这等鬼仙生存的城池幽冥鬼气尚可抵御，等到向着幽冥之渊那个方向走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压抑越来越重。不只是越怀真，宋听云以及陈东岱都无由地烦闷和不安起来。悬在腰间的鬼令吸收着那股幽冥鬼气，但并不能够缓解心境上的那股压抑。
　　宣清和紧随在越怀真的身后，她也感知到了那股凝滞的氛围，甚至听到了利簇穿骨、刀剑凄鸣之声。山川震裂、势若奔雷啊。宣清和轻呵了一声，她转向了逐渐烦躁的小凤凰，笼罩在宽袖中的手捏碎了一枚清心凛神的香丸，顿时淡淡的香气弥漫，驱散了那股阴戾之气。
　　“山主，这儿有些奇怪，那山峰瞧着似是被刀斧劈开的。”宣清和柔声问道。
　　越怀真伸手按了按眉心，她道：“这里应当是大荒时期的古战场之一吧。”她的眼神逐渐地冷冽了起来，面色也变得沉重肃穆。大荒时期的仙神极为好斗，古战场又被称作诸仙神的坟场。曾经在这坟场之中蔓延的，则是能够动摇整个仙界的“恶气”。镇压受“恶气”侵扰的堕仙是凤凰一族的使命，但同时也是凤凰一族最惨烈的痛与恨。

17   017
　　 别怕，有我在 
　　第17章
　　仙界与下界有别，宣清和飞升不久，不知道仙界的那段过往。她凝视着越怀真，猜测她心中应当有一段沉痛的往事，只是她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她也识趣地不去询问。
　　山壁陡峭崚嶒，凸出的石块犹如鬼怪、猛兽。眼前是通向幽冥之渊的唯一道路。鬼气萧森，悬在腰间的鬼令发出了“格格”的声响，仿佛承受的刺骨鬼气已经到了极限。
　　“这个地方不大对劲啊，是因为古战场吗？”宋听云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声。按理说鬼气浓郁只会让仙人灵脉遭遇那等刺骨的痛意，而不是像现在周身缭绕着一股邪恶的气息。荒古的战场上，仙骨、神骨在不尽的风之下化作了飞灰，可残余的凄厉和壮烈在无形中改造着这片地域，使它笼罩着一股血腥与残酷。
　　越怀真毫不犹豫道：“继续往前走。”幽冥鬼火就在这幽冥之渊中，为了凤凰一族的未来，不管前方有什么危机，她都不会退缩的。宋听云“喔”了一声，在签下了主从契约之后的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原本还嘲弄明衡仙君被留在鬼山城呢，现在看来，成为“鬼新娘”倒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宣清和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越怀真的身后，她的手指压着“天刑剑”的剑柄，垂落的宽大衣袖掩饰住了她的动作。这里缭绕着一股跗骨的邪恶之气，被千万载的血腥给催生的，这幽冥之渊想来也不会平静。那“幽冥鬼火”为何于此时诞生，实在是值得玩味。
　　沿着那条死寂的谷道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一座横在前方的长河前。
　　“怎么都停留在这里？”陈东岱望着前头的仙人，眸中掠过了一抹惊诧。虽说河上只有一座破破烂烂的独木桥，可对仙人而言，不过是渡过一条河，有没有桥都没多大区别。前面的躁动落入了耳中，陈东岱眉峰冷锐如剑，他一按剑柄道，“我过去看看。”
　　黑色的河水幽幽的，像是一块沉铁，看不到底。河边的仙人、鬼仙都面露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生物。在陈东岱靠近河水的时候，一个好心仙人伸手将他拽了回来，拔高声音道：“道友，这是不渡河，河水会吃人的！”他们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同伴被河水吞噬，最后连渣都不剩。后面也有不信邪的，非要飞度这条河，可这河水尤为古怪，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力，将人猛然拽入了河中，连施援的机会都不曾有。
　　那好心人又道：“我等决定绕过这条河了。”
　　陈东岱狐疑地望着那人，并没有接腔。在幽冥之渊中仙人可以飞行，在未知的危险之前，绕过的确是个好办法。可这条河当真有那么凶险？不会是他们故意骗人的吧？其实同伴早已经到了幽冥之渊深处了。思忖了片刻后，他用灵力捏出了一只飞鹤，喝了一声“去”，那飞鹤顿时一振双翅往前飞行，只是到了河中央的时候，灵力一散，骤然往下堕去。陈东岱根本没有感知到那灵力是如何消散的，他眉头紧锁着，神情更是冷峻。
　　“都是天帝的子民，我骗你作甚呢。”那好心仙人开口道。
　　陈东岱抬眸望了一眼，一拱手道：“多谢。”便一转身往回走，将不渡河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越怀真他们。
　　“这不渡河不能够飞过去？”越怀真一挑眉道。
　　陈东岱点了点头，慎重道：“不知道灵力是如何溃散的，有些人选择绕过这条河了。”
　　越怀真道：“那要是这条河横亘了整个幽冥之渊呢？”
　　陈东岱：“……”他伸手挠了挠头，可在指尖触碰到那光溜溜的脑袋时，神情又变得难看起来，良久之后，他才道，“这不渡河总有一个源头。”
　　宣清和怯怯地开口道：“那儿不是有独木桥么？不能够飞度，为什么不走过去呢？”
　　陈东岱横了宣清和一眼，实在是瞧这个柔弱的累赘不顺眼，他开口讥讽道：“你傻啊，连飞过去都这般危险，走过去不也得没命吗？”
　　宣清和垂眉敛眸，她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的路牌，“不渡河”三个字似是用鲜血写成的，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有桥不行，直通幽冥”。
　　陈东岱一噎，可并不服输，仍旧是振振有辞道：“万一桥牌上是骗人的呢？”
　　越怀真望了他一眼，冷声道：“是真是假走过去不就知道了？”
　　宣清和一把拉住了越怀真的衣摆，轻叹了一口气。越怀真在这一刻忽然间读懂了她的情绪，心中的浮躁定了下来，她展颜一笑道：“我知道危险，不会亲身去试的。”她一掐诀，便化出了一个与她一般无二的身影，那人影在人墙之中穿梭，在一阵唉声叹气中踏上了那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不渡河中，黑色的水静静流淌，直到走到了桥中心的时候，一只几近一丈长的黑色大头鱼自河中跃了出来，张开了满是锯齿的血盆大口。只是它尚未靠近那道人影，就被一道森然的剑气斩成了两截，重新落入了水中。血腥气在黑水之中扩散，密密麻麻的食人鱼从河的深处现身，沉沉浮浮。可只要有一只探出，都会被剑光斩灭，直至那道人影安然走到对岸。
　　越怀真道：“只有这些鱼。”
　　宋听云看得头皮发麻，什么叫作“只有”，这都成百上千了！而且那一剑的威能他们也瞧见了，并非谁都像她凤来山主这么暴力的！要是一个不慎被这些食人鱼给咬中了，仙人之躯也相当于是纸糊的。
　　“这桥可以走？”
　　“但是这些鱼瞧着好恐怖。”
　　“果然鬼界之中没有什么好东西？我不该来的。”
　　“姐姐，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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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瞧见了那道人影如何靠岸，围在岸边的仙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有一个有胆气愿意率先以正身走过去的。“你也害怕么？”越怀真侧过身，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宣清和。
　　宣清和浑身都在颤栗，她抬眸凝视着越怀真，颤声道：“不怕。”
　　这群食人鱼食的可是仙神之躯，怕是应当的，她只是不想在旁人跟前示弱罢了。越怀真一脸了然的神情，她忽地伸出手将宣清和横抱起。
　　宣清和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越怀真的脖颈，这可是活了千年都没有的待遇。
　　她眼睫颤动，双眸中漾着迷蒙的水光，面颊微微泛着红晕，像是无边的、骀荡融和的春色。
　　越怀真心跳的速度乱了一拍，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宋听云将这一幕收入的眼底，她转向了一边的陈东岱，眼中浮现了几抹幸灾乐祸。这位心向凤来山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陈东岱头皮一麻，没有看懂宋听云眼中的深意，直言道：“宋仙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过去。”
　　宋听云：“……”
　　作者有话说：
　　宣清和：我真的没在怕的。

18   018
　　 叛徒也配？ 
　　越怀真踏上了独木桥之后，很快便走到了桥中间。周身剑气如星光环绕，每当河中跃出那食人鱼时，便有一道剑芒悍然斩落。血腥气在这条沉静的黑水上方蔓延，鲜血飞溅，只是尚未沾身便被一股气流冲散。正身行走在桥头的时候，那黑水中的食人鱼比之先前更是活跃，密密麻麻的白色齿牙泛着寒光，凶恶地撕扯着同类。越怀真一直走到了对岸，才将宣清和放下，她伸手捋了捋被扯得皱巴巴一团的衣襟，扬眉一笑道：“到了。”
　　双足落地的时候，宣清和仍旧眷恋着越怀真怀抱中的温度。她暗暗思忖着，自己过去的言行还不够合格，明显这才是正确地打开方式。她抬眸盈盈地望着越怀真，然而越怀真避开了她的视线，而是转向了那残破的，不住发出吱呀吱呀声响的独木桥。
　　原本那群人是打算绕路的，但是在越怀真二人顺利地通过独木桥走到对岸的时候，他的想法立马改变了。那独木桥看着极为不牢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塌了，因而在愣神片刻之后就一哄而上。食人鱼被生人的气息惊动，疯了一般往前扑。在推搡之中，免不了有人落入食人鱼之口。咔擦咔擦的嚼骨声清晰可闻，各种神通道法漫天飞，五色的光芒铺展，呈现出一片乱象。
　　越怀真眉头紧蹙着，直到陈东岱与宋听云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来时，她也没有往幽冥之渊深处走去。剑身流淌着如同紫藤花般的光芒，她一抬手，便有一道剑气朝着前方轰然落去。在桥上的仙人顿时头皮一麻，仿佛被寒气侵骨，忙不迭运转招式抵抗。只不过那剑气并没有打在他们的身上，而是稳稳地将那群躁动的食人鱼斩成两截。越怀真面色冷沉，双眸之中泛着妖异的红芒，仿佛那燃烧的不尽火海。她看也不看那群过桥的仙人，只是不住地出剑斩杀那食人鱼，有她帮忙开道，拥挤的人群多了几分秩序，一个接一个，终于是有惊无险地走过了独木桥。
　　宣清和始终注视着越怀真，小凤凰着实是心善，还有闲心顾着这等麻烦精。不过在酣战之时，她的情绪高扬，很容易会失控，这般无所顾忌地挥洒灵力，到底会让自己受伤啊。她抿了抿唇，伸手扯着越怀真的衣袖，低语道：“山主？”
　　冷冽的香气犹为清神，仿佛一道冷泉自四肢百骸流过，使得那如熔岩一般的躁动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越怀真垂眸，对上的便是一双明明如月的双眸。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指尖缓慢地拂过了“不忍”的剑身，将它收回剑鞘中。她的眼尾还泛着一点红，那张清新雅致的面庞上，终于勾上了一丝妖气。
　　“多谢山主出手相助。”在抬手作揖算是道谢之后，大部分的仙人都往四处散去了，显然想在别人之前抢到那幽冥鬼火。可场中仍旧留有几个人，开口的那位是个身着丰神俊朗的青衣男子，他的衣摆用金线勾勒着一只展翅而飞的青鸾。在他的身边，则是站着一名面容苍白阴柔的黑衣青年，此刻双眸正一瞬不移地凝视着宣清和，视线中藏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狎浪。
　　越怀真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宣清和，眉头拧起，尽是不悦。
　　看模样似是认识的？宣清和压下了心中那股杀戮之念，安分地藏在了越怀真的身后。
　　那青衣男子见越怀真不答话，又笑了笑道：“山主几时来我青鸾族地？族老们念叨的次数不少。”
　　越怀真冷喝了一声，望着青衣男子轻蔑一笑道：“叛徒也配？”
　　青衣男子的神情陡然一变，他身侧的黑衣青年眉头一皱，阴沉道：“凤来山主这是看不起我天庭？”
　　越怀真不耐道：“天庭有哪里值得我高看的吗？”
　　黑衣青年顿时大怒，只是他尚未出手就被青衣男子给拦了下来。他们只有两个人，对上了没有任何胜算。凤来山主可是十分有本事的，要知道天正带兵往凤来山走了不少回，都没办法像是收服龙脉那样，让凤来山一众心服口服。凤来山上，可是连根草都极为桀骜不驯的。
　　“山主对我等误解甚深，到时候山主就能明白我等的苦心了。”青衣男子一抬袖施了一礼，又道，“不管怎么说，这番是多谢了。”也没等越怀真回复，怕身边的人控制不住自己，忙不迭拉扯着他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后，陈东岱才拧着眉道：“这两人也过来了，看来天庭对幽冥鬼火也是势在必得。”
　　宣清和眨了眨眼，疑惑道：“这二人是——”
　　越怀真冷淡道：“闲杂人等，不必知道。”黑衣青年望向宣清和的眼神让她极为不舒服，恨不得剜了那双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按住了内心深处的暴躁，又道，“继续走吧。”
　　宣清和眸光一转，含笑的视线落在了宋听云的身上。宋听云身躯一僵，这种感觉似是被一头凶兽盯住，她硬着头皮与那道笑吟吟的、柔弱的视线对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几分莫名的慨然。凤来山主当是仙界第一天真之主。
　　她传音道：“穿青衣的那位是青鸾一族的，名唤梅坞。青鸾一族原本是凤凰的族属，不过后来投靠了天庭。青鸾族长被天庭册封为青鸾脉主，那位就是脉主之子。至于他身边的黑衣青年，则是天庭地正权驭之子，名叫权阳，此人十分好色，在天庭风评极差，可惜他有个好爹在，无人敢动他。对了，地正权驭与你们下界息息相关。飞升之事都是他掌管的，下界飞升之用的问仙符，便是从他手中出来的。”
　　这样啊——
　　宣清和眯了眯眼，这两人自身实力不如何，但是投胎的本事极强，算是“仙二代”。他们都是取“幽冥鬼火”的大敌。如果后面碰上了，小凤凰会怎么样呢？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么？
　　与此同时，走远之后的梅坞松开了权阳。他们是为了幽冥鬼火过来的，不过说来奇怪，怎么没见到帝子伯渊？
　　权阳却无心想幽冥鬼火，脑海中浮动的都是那长身玉立的绰约人影，他道：“那女仙是什么身份？过去怎么没见过？是下界飞升的？不知道我阿父那边有没有名册。”
　　梅坞回神，他不悦地望了权阳一眼，冷声道：“她是凤来山的人。”
　　“那又如何？”权阳一脸不以为然，“我说天庭一众实在是废物，百万天兵，区区凤来山都不能拿下。现在她出现在幽冥之渊中，正好，让她瞧瞧我等的手段！”

19   019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第19章
　　阴惨的林子里，枯木如刀戟、如张牙舞爪的怪物，弯曲的枝干无声地指向了南方。
　　呼啸的声中，传来“飒飒”的动静，一团黑影在枯木上急速地跃动着，留下了一片残影。
　　走进这片怪异的林子时，越怀真一行人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在那黑影迎面袭来的时候，陈东岱和宋听云已经长剑出鞘，剑光往前一横，顿时将那黑影撕扯得四分五裂，然而眨眼间，那黑影又重新凝聚起来，形似灵猴，但是它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生命气息，走得也不会鬼修一道！
　　“这是什么怪物？”宋听云拧着眉。鬼界之中，除了鬼仙还有妖鬼的存在，但是面前这只类似猴子的东西，只是一片黑影，根本就杀不死！现在一只还好，要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宋听云不敢想下去。
　　越怀真眸中泛着一抹淡金色的光芒，她沉着脸道：“恶气！”她知道幽冥鬼火诞生之地会有重重危机，但是没想到会是恶气！要知道这东西从仙世纪元开始，就没有再出现过了！虽然此处是古战场，可恶气不是已经被镇压了吗？
　　宋听云神情大变，接过话道：“堕仙恶气？”她没有见过所谓的“恶气”，但是从长辈们的口中得知，这是一种诞生在了古战场中的“恶”与“邪”，能够使仙人堕落，失去神智。不过在两千多年前，天庭正式成立之前，当时的大能已经将“恶气”尽数镇压，至于那不幸感染了恶气而成为堕仙的人，则是关押在了森狱深处。森狱——就在凤来山中！足以见得凤来山主的话语是可信的。
　　越怀真沉重地一点头。她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前方凝聚的黑影，身后缓缓地浮现了一道凤凰虚影，一点火星落在了那恶气之上，顿时熊熊燃烧。黑影发出了尖利刺耳的桀桀怪叫，其不断地扭曲中想要自火海中挣脱出去，可直至被燃烧成了灰烬，也无法逃脱那火焰的束缚。
　　陈东岱眼神中掠过了一道复杂的情绪：“凤凰神火——”这是凤凰一族的天赋，可以燃尽世间的一切，当然这也要将神火修到臻于化境方能够做到。凤来山主不过五百岁数，可已然掌握了这门神通。
　　越怀真沉声道：“这里有一只，前方指不定还有，继续往前去。”小范围的恶气只要是带着净化属性的法器便能够将之消灭了，可要是恶气之潮爆发，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如今的凤来山没有那么多修成凤凰神火的呆子会阻挡在前方，以自身性命成全旁人的“佳名”。
　　宣清和眨了眨眼，一言不发。她跟随在了越怀真的身后，指尖轻轻地搭在了天刑剑的剑柄之上。下界不宁，这仙界也是危机常在。恶气的事情她从望红蕖以及宋听云处听说了不少，事涉凤来山，不能够罢手不管。
　　林子中，恶气形成的恶影袭击着进入里面的仙人与鬼仙，虽说身上有法器护身，可到底比不上凤凰神火，一路走来实在是狼狈，甚至还有仙人被那恶气狠狠地抓上了一把，上翻的、青灰色的血肉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层阴灰渐渐地往上攀爬，直至彻底地变成了一个怪物，向着同伴出手。
　　“被抓了也会恶化！”所谓的同伴根本比不得自己性命重要，在解决了一个偷袭自己的同伴之后，提着剑的玉冠道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并非大族出身的，只是某个下界飞升上来的散仙，听说有幽冥鬼火存在，便纠结了一群境况类似的人一道出来碰碰机缘，可谁知道从那不渡河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妙起来了。出行时十多个人，如今只余下了五个！
　　“这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见众人都摇了摇头，锐利的视线又落在了同伴中，玉冠道人拔高声音道，“你们之中，还有谁被黑影抓中？！”他的语调森森的，泛着寒气与杀机。与其等着那人堕落，还不如趁他有神思的时候解决！
　　“难道没有丹药可解么？”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红衣女修伸了个懒腰直起身，看面容恰是自凤来山捞足了油水溜走的望红蕖。
　　“我们之中可有谁会炼制丹药？”玉冠道人扫了望红蕖一眼，拧眉道，“而且那东西发作极快，根本来不及。”
　　这话说得不错，望红蕖没有再接腔。可是要处置同伴，仍旧觉得残忍。她来鬼界散心冒险，可并不大愿意丢掉自己的性命。这幽冥之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僵持的时候，又有大片的黑影无声地侵袭而来，仿佛被一股巨力撕扯，黑影化作了好几只形态各异的鬼怪，猛然朝着他们的身上扑来。玉冠道人的神情一变，右手手腕一抖，唰唰唰的声音响起，剑光交错成了一张罗网，将那怪物切碎。他左手一翻，一盏燃烧着幽幽焰色的小灯往前一照，灯芒顿时将那黑影吞噬。只是在这一过程中，青色的焰又黯淡了不少，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就要坏了。
　　“该死的！”玉冠道人面前难看地咒骂了一声，进了这片林子，就算是走回头路也要遇到无数的黑影！
　　越怀真一行人到了此处的时候，正值玉冠道人他们清理完最后一只鬼怪。见到了人影之后，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长剑横在了前方，蓄势待发。
　　“咦，是望仙子？”宣清和往前瞧了一眼。
　　越怀真倏然转身凝视着宣清和，问道：“望什么？你认识他们？”她可是飞升之后便进入了凤来山，怎么会有其他认识的人？难不成是下界的同道？是敌是友？若是朋友的话关系又如何？越怀真的脑海中，在刹那间便掠过了无数的思绪。她敛住了眉头，悄悄地挡住了宣清和望向前方的视线。
　　那边的望红蕖可是认得宣清和、陈东岱一行人的。她眼皮子一跳，恨不得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凤来山从来没有派谁来追她，这意味着凤来山不在意了吧？碰面之后，凤来山主应该不会小气地向自己要回丹玉吧？她现在可是两袖清风，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凤来山主好似不记得她了？
　　宋听云掀了掀眼皮子，没有吭声。
　　陈东岱伸手往前一指，转向了越怀真大声道：“山主，她是望红蕖！自凤来山拿了丹玉便脱逃的那个人！”
　　望红蕖：“……”会不会说话？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扯起了一抹牵强的笑容，干巴巴道，“好巧。”她的视线落在了陈东岱的身上，恨不得将他削掉一层皮。不过当视线往上浮，直到那被兜帽掩住的头顶时，望红蕖眼中掠过了一抹笑意，她道，“陈仙君这是要出家啦？不知那位慈悲为怀的圣人愿意受陈仙君为徒呢？我闻西方八戒之一就是不妄语，陈仙君能做到吗？”

20   020
　　 不会辜负山主的期待 
　　第20章
　　陈东岱被望红蕖这番话气得火冒三丈，面上顿时笼着一股热气。他恼恨地盯着望红蕖，要是眼神能够杀人，已经将她千刀万剐。
　　越怀真没在意陈东岱的话语，甚至连个余光都不曾给。她仍旧是凝视着宣清和，慢悠悠问道：“你与她交好么？”
　　宣清和瞥了满脸紧张的望红蕖一眼，按照过去看的内宠守则，除了小凤凰之外，她不应该接近任何人的，她垂眸一笑，轻声细语道：“只有一面之缘。”
　　越怀真“嗯”了一声，那双清雅的面庞上瞧不出更深层次的情绪。
　　“是凤来山主？”那玉冠道人也听了这番对话，狐疑地望向了越怀真，面上的警惕之意更为浓郁。对方有人气势汹汹，而这边望红蕖则是不住地往后退缩，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了一种可能！这望红蕖大概是得罪过凤来山主的，以凤来山主的恶名，自己极有可能被她连累了。想到了这一层，玉冠道人眼中浮现了一抹凶光，飞快地朝着望红蕖打了一掌便转身飞奔离去。
　　望红蕖眉头一皱，猛地一拂袖打散了那道攻击。她哪里会不明白那道人的心事？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散仙们能够走到一起真是不容易，凝聚力远不如一个家族、宗派出身的。不过话说回来，陈东岱他们怎么也跟着凤来山主出来了？
　　陈东岱一脸排斥，越怀真和宣清和则是旁若无人的姿态，只顾着“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还是宋听云轻叹了一口气，开口询问道：“红蕖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
　　望红蕖拧眉道：“那杀不尽的邪物，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上来的。”
　　越怀真这会儿才回神道：“是恶气。”
　　望红蕖眼皮子一跳，错愕道：“堕仙？”
　　宋听云接腔道：“正是。”在凤来山之时，她少往“七十二妃”之处走动。可也听说过望红蕖的大名，毕竟这位侠肝义胆，颇为热情，还成了清训的眼中钉、肉中刺。按理说，在离开凤来山之后，她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思忖了片刻，她传音道，“红蕖道友怎么来鬼界了？”
　　望红蕖听到了传音，面色顿时一垮。还没等她回答，便听见了陈东岱阴阳怪气道：“那些人都离开了，仙子怎么还不走？难道要重新回到凤来山么？你是将凤来山当作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望红蕖：“……”其实回到凤来山也并无不可，要不是再度身无分文，她怎么会跑到这个鬼地方冒险？
　　宣清和轻轻柔柔地开口：“望仙子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顿了顿，她又道，“望仙子是个好心肠之人，不如让她同我们一道走？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
　　越怀真抬眸望着望红蕖，总算是从记忆中扒拉出她的身影。在凤来山的“七十二人”中，望红蕖的身手不错，自己同她“双修”过几回。她一颔首，算是同意。
　　望红蕖可不想一个人在鬼林子里行走，听到宣清和的话语时，立马流露出几分欢欣和感激。她转向了宣清和，心想道，宣仙子果然是人美心善。然而下一次，宣清和善良的形象便在她的心目中破灭了。
　　宣清和取出了一张法契，她朝着望红蕖抿唇一笑，柔声道：“望仙子，落下名印吧。”
　　望红蕖扫了一眼法契，是有所限制的，只在鬼界中生效。落下名印之后，她便是凤来山主的从者之一，不能够背叛。可她望红蕖就算不签法契，也不会做背叛之事！带着嗔怪的眼神扫过宣清和笑如春风的面颊，一道名印闪烁着粲然的金光。宣清和见名印没有作假，便将法契收起，淡笑道：“走吧。”
　　望红蕖垂头丧气地跟在了后方。这回来到鬼界之后，不仅一块丹玉都没有赚到，还再度将自己给赔了进去。那法契签下之后，她获得了什么？她这是白白地变成了劳动力！突然想到了这点的望红蕖，满怀怨念地望向了宣清和。虽然知道宣仙子很快便能入了凤来山主的眼，可她自身倾倒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难道这才是赚丹玉的正确方法吗？
　　“所以你不是还清了债务了吗？怎么又到了鬼界这危险之地？总不会是对幽冥鬼火感兴趣吧？”
　　突然间响在了耳畔的声音将望红蕖吓一跳，她左右张望，最后视线落在了那骤然回身一瞥的宣清和身上。
　　想到这件事情她就来气，何止是还清了欠债？甚至还是身有余财呢！结果回到宗中见到了师妹之后就全部赔进去了！其实师妹拿了自己的丹玉买什么都无妨，然而被她撞破了师妹用她的丹玉养男人，七□□十……数都数不清！她回到鬼界之中一方面是因为囊中羞涩，打算搏一搏，另一方面则是被气昏了头。这样的事情总不好同旁人说，随意敷衍了几句之后，望红蕖便低头不言了。
　　宣清和见状也不再询问。
　　等她将心思收回来的时候，一抬眸，便撞见了越怀真探究性的眼神。宣清和忽然浮现了一股莫名的心虚，她低下头，披垂的眼睫扫下了一小团阴影，掩住了那双剪水双瞳中的眸光。
　　越怀真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是一汪深山中、波澜不惊的幽潭。
　　“你失神了，为什么？”
　　简单的询问不夹带任何的指控，似是无意间提及。宣清和的思绪快速转动，数息之后，她抬眸对上了越怀真的视线，轻声传语道：“我在想，仙涯丹红会不会不适应鬼界的氛围。”
　　仙界的花儿自然是不会习惯于鬼界的风土。越怀真道：“自然不会适应。”见宣清和再度低首，像是神情沮丧，她又说道，“这不怪你。”就算仙涯丹红在鬼界枯萎，她也不会迁怒，毕竟她只是想让自己开心罢了。适合仙涯丹红生长的琼浆玉液都在凤来山中，此刻只有丹玉能够成为仙花的养料。想了一会儿后，越怀真索性将自己身上装着丹玉的储物袋递给了宣清和。
　　越怀真道：“这些丹玉应该足够提供仙花成长的灵机了。”
　　宣清和没有任何犹豫，宽大的衣袖随风摆动，一只素白的手探出，稳稳地接过了储物袋。飞快地望了越怀真一眼，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承诺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山主的期待。”
　　越怀真轻轻地“嗯”了一声，其实她也没有多少指望。凤来山中许多花花草草都养不活，可能就是它们的命数？
　　作者有话说：
　　仙涯丹红：我可真的谢谢你了！

21   021
　　 无知者才是最幸福的。 
　　第21章
　　一株仙涯丹红能够用去多少丹玉？说是给仙涯丹红提供灵机，最后还不是落到宣清和的手中！陈东岱出身不差，可是望着那一储物袋的丹玉他控制不住自己酸不溜秋的眼神。凤来山坐拥一整条灵脉，这是其余势力无法比拟的，要知道过去的大战，连天庭都只有“穷困”二字。
　　话说回来，这般风流无二的凤来山主就应该匹配一个势均力敌的伴侣，她过去不也喜欢同人打斗么？怎么现在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仙给迷了眼神？难不成凤来山主更喜欢这一种？陈东岱莫名地盯着宣清和许久才收回了目光，他也学着宣清和的语调，声音又尖又细：“山主，那仙涯丹红小可也能照顾一二。”
　　宋听云和望红蕖一点都不客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陈东岱的一张脸如火艳红，眼神中有几分慌乱无措。
　　越怀真被他的语调恶心到了，冷声道：“有病？”没等陈东岱辩驳，又道，“继续往前吧，莫要在此处耽搁。”
　　陈东岱：“……”明明停下脚步耽搁时间的就是她凤来山主本人！
　　林子里的残影忽多忽少，黑色的暗影时而拉长，时而收缩，有的像是猴子，有的则是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像是一个“人”。桀桀的怪笑在林间回荡，黑影耸动着，无数条丝线迸发出，如同蛛网一般在前方交错。
　　“就是这鬼东西，又来了，越是往深处走，变化就越多。”望红蕖拧着眉，这一路上她见到了好些仙人都死于黑影之首，化作了看不出人样的怪物。剑光如月华流淌，陡然爆发的刺眼光束切向了黑影，顿时将其斩成无数段，腾腾的黑烟扭曲着，接近着一道明亮的火焰自剑芒处骤然迸发，那四处游离的黑烟与黑影顿时在一声怪叫中化作了灰烬。
　　作为从者出行的陈东岱一行人是为了保护越怀真的安危，清除前方的危险。可是这一路走过来，根本不需要等到他们出手，尤其是遇到了恶气之后。
　　火光与暗影交错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物质可以在其中存在。瞧着骤然收束的神火，望红蕖乜了越怀真一眼，喟然感慨：“不愧是凤凰神火。”
　　越怀真皱着眉，没有接腔。
　　宋听云道：“这恶气应当有一个源头。在仙世到来的时候，恶气要么被清除、要么被封镇了，几无可能生出。除非——”她望了越怀真一眼，见她拧着眉沉声不语，又继续道，“除非有堕仙出现在了鬼界。”
　　越怀真怫然不悦道：“森狱之中没有堕仙逃脱。”
　　宋听云一噎，她道：“我没有怀疑山主的意思，只是当初所有的堕仙，都被封镇了么？”
　　越怀真道：“不知道。”她的语调很快，手中持着“不忍”剑往前一斩，便听见入木的声响，那隐藏在了枯木中的黑影被剑光定住，如同漏气的球体一般往下塌陷。越是往深处去，那古战场的萧瑟之意更是浓郁。黑影如同潮水一般往外铺开，除此之外还有那面容灰白、身上散发着“恶气”的“仙人”。他们此刻没有自己的意识，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仙”了，泛白的眼珠子笼罩着一股阴邪之气，往前伸出的十指尖锐，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风声。
　　禁绝深林中是仙人骨，而这里则是邪恶的“仙尸。”
　　“仙尸——
　　宋听云面上的笑容收敛了，她的神情变得凝重。那群被恶气吞噬的人还没有彻底化为腐烂的怪物，衣上血痕斑驳，保持着生时的大半模样，只是每一根发丝都带着沉重的死气和僵冷。宋听云不认得他们，但是她知道，若是一着不慎，这也可能是他们的下场。
　　“仙尸”闻到了血肉的气息后，骤然掠动了起来，如同鬼影一般行迹难以捕捉行迹。
　　刹那间，每一个人都被卷入了斗战之中。
　　宣清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仙衣上的金芒荡漾，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难以击破的战甲。她的身形一错，那几乎擦着面颊而来的利爪，没入了一侧的枯木中，如同刀切豆腐一般轻易将枯木折断。枯木落在地面发出了轰隆的响声，尘土飞扬。宣清和眼中掠过了一道暗芒，她反手抽出了天刑剑，正打算将这“仙尸”剁碎，一道紫金色的光华骤然在前方盛放，璀璨若凤凰展翅。无数道剑芒切入了“仙尸”之中，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团血雾在眼前暴散。
　　看着提剑而来的越怀真，宣清和掩饰住了眸中的杀机。
　　“没事吧？”越怀真急声问道，还没等到宣清和回答，便又道，“你跟着我！”林子中斗法的动静可不小，无数枯木和石块被震裂，飞到了半空中又如同冰雹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宣清和紧跟着越怀真，一转头便望见了那张被剑芒照得纤毫毕现的侧脸——她一垂眸掩饰住了眼中的殷红，悬挂在了腰间的金铃发出了轻轻的鸣响。指尖轻轻地点在了天刑剑上，无数道细如游丝的细芒隐在了那声势浩大的剑光之中，在点上了那群“仙尸”的刹那，将一切化作了虚无。
　　风声、脚步声、金戈声仿佛在此刻消弭，时间凝固在了这一刹那，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那“黑点”从世间抹除。等到回神之时，众人一致转向了蹙着眉的越怀真，心中悚然。他们都与越怀真对战过，但是当时最大的感触便是“强”，而此时蒙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畏惧。他们尚未感知到什么，眼前的东西便湮灭了。
　　阴风中的呜咽声再度降临，陈东岱仓皇地收回了视线，他的喉结滚动着，脑子中嗡嗡嗡地作响。他忽然间明白为何诸族唯有凤凰游离在天庭之外，而天帝对此不管不顾了。原本他以为自己能与凤来山“门当户对”，可现在想来，是他痴人说梦！凤来山他高攀不起，连做个“赘婿”都没有资格。
　　越怀真拧着眉，藏住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茫然，她道：“继续往前走吧。”
　　宋听云“喔”了一声，将视线错到了宣清和的身上，面上写满了探究和怀疑。正巧对上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眸，极致的危险与幽冷胜过“恶气”与“仙尸”给她带来的恐怖，一股凉气陡然间自脚底蹿升，她忙不迭地挪开了眼，可周身仍旧被冷汗浸透。她就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
　　陈东岱皱着眉看向宋听云道：“这么累吗？女仙都是——”大概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不对劲，他又及时地刹住，省得将在场的人得罪个精光，要知道明衡在鬼王府中，这边只剩下他一个男仙了。
　　宋听云的恐惧和寒冷被陈东岱的一句话给驱散，她像是看傻子一般望着陈东岱。
　　无知者才是最幸福的。
　　她为什么就控制不住非要去试探？

22   022
　　 你们怎么敢？！ 
　　越怀真没有怀疑到宣清和的身上，像宋听云、陈东岱这行人，身上有什么秘密手段也不奇怪。这林子里多得是怪诞，她暗暗地提高了警惕，手中持着剑，那柄紫色的光芒流动的剑刃上，又多了一层明火。
　　黑影与仙尸都是自一个方向过来的，那边是古战场的深处，听说在过去血流成海，千年的岁月才使得鲜血干涸，只是脚下的土地都被染成了一片殷红之色。进了林子的人大多遇到了攻击，有的惜命的选择了退缩，而有的则是循着那莫名的指示往前走，免不了与众人碰面。
　　“诶呀呀，好巧。”梅坞的手中持着一柄羽扇，遮住了半张昳丽的面庞，只余下一双流转着浓艳的狭长之眼。他的法衣上沾染着点点的血痕，仿若梅花点缀在上。一侧的权阳满脸阴沉，在见到了凤来山一众时，又将视线黏在了宣清和的身上。
　　那视线露骨而阴邪——
　　像是被一只恶臭的虫子盯上，宣清和眉头一拧，心中怫然不悦。她不好在越怀真的跟前骤然出手，只能够假装柔弱地往后一缩，希冀引起越怀真的注意力。越怀真的确注意到了权阳那放肆的视线，眉眼倏然一沉，一道“飒飒”的声响，便有一道剑光朝着权阳的双眸刺去！权阳面色一变，手上灵力汇聚，往前一抓，只听到了“叮”的一声，他怒气冲冲道：“凤来山主这是什么意思？”
　　越怀真讥诮一笑，挑眉道：“管好你的双眼。”
　　一个“你”字才脱口，权阳就被那五彩斑斓的羽山一拦，他狠狠地瞪了梅坞一眼，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的眼神幽沉，暗藏着警告，似乎要梅坞给他一个交代。梅坞瞥了权阳一眼，面上仍旧是笑吟吟的。他道：“山主可知道这里面出了什么变故？幽冥鬼火是被什么催生？”
　　越怀真沉声不答。
　　梅坞笑了笑又道：“来这边的角色逐渐多了起来，很是热闹。山主应当不愿意与我等同行，那我二人便先走一步。”只是在转身的刹那，磅礴的灵机如同潮水一般流出，朝着凤来山一众的身上压去。半空中一个几乎被黑气吞噬的玉葫芦悬浮着，将那前不久才吞入的恶气尽数释放了出来。短促的笑声在前方浮荡，眨眼间梅坞已经化作了原型，同权阳一并离开了此处。
　　他们身上的法器有净化恶气之用，然而他们并未如此做，而是选择了将“恶气”转移，作为自己攻击的一种手段！此处的人不仅仅是凤来山一众，传出了一句“什么人啊”之后，绚丽的宝光条条飞舞，将重心转移到了清除恶气上。
　　越怀真的面色很不好看。
　　“幽冥鬼火的所在近了，不能够让他们拿走。”她的心中瞬间便有了决断，纵身一跃化作了一只数十丈长的、笼罩在金红色流火之中的凤凰。清鸣声如铃，赤色的双翼扇动间，熊熊的烈焰燃烧，数息之后便吞噬了那股恶气，只余下了淡淡的青烟。
　　先前的小肥啾团子是某种体态，此刻所见的方是越怀真的真身。宣清和手指搭着剑柄，微微地仰着头，她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那长长的尾翎，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化作真身之后的凤凰神火威力更为强大，只是运转之间消耗的灵力也颇多。越怀真并不会长时间维持着凤凰的形态，那漫天的火色一收，她便化回了人形，一身水蓝色的裙衫，像是一座古老的雪山，与那灼灼真火格格不入。仙界之中大多以为这是一种伪饰，不过在宣清和看来，此恐怕才是小凤凰柔软的天性和本心。
　　越怀真回眸望了眼众人一眼，拧眉道：“走！”幽冥鬼火的气息渐近，那让人厌恶的气息也越发浓郁，如果这朵天地异火被恶气所吞噬化成邪火，那对鬼界、对凤来山而言，都是一种灾难。在感知到了幽冥鬼火之后，她不再吝惜着自身的灵力，如同潮水一般的恶气退缩，硬生生自那阴翳之中撕开了一条路。
　　忽然间，一道霹雳惊空！
　　一股庞大的火光往上急冲，黑色与红色交杂，仿佛两条缠绕的龙。凄凄的哀鸣声被萧瑟的风送入了耳中，他们寻不到声音的来处，只知道那声音不住地往耳朵中钻。
　　那凄哀的长鸣钻入了头颅之中，在越怀真的意识中转换成了另外一种音调：“是凤鸣——”她拧着眉开口，面上的错愕不加掩饰！在鬼界之中，怎么会有凤鸣声？当下她的速度越发快，像是一道疾影。只是到底记挂着身后的宣清和，又转了回来，将她拽住。
　　一句“我能跟上”散在了风中，宣清和垂眸望了眼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悄悄地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寻找最为舒适的节奏。一行人往前狂奔，直到了山谷之中的空阔之地才骤然刹住了脚步。
　　赤红的土地被一层黑影笼罩，庞大而又怪异。黑影中，仿佛每一团都有自我意识，不住地挣扎扭曲中，从那被钉在地上的黑影分离，化作了一团团新的恶气，向着四方游动。这片谷底中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那极致的死寂——只不过此刻的死寂被那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给打破。不仅仅是越怀真，在场所有的人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挪到了那一具竖着插入了土地中的黄金王棺上，这座土地的黑影就是被它钉死在此处的。
　　黄金棺上沾染着尘土，由深到浅。它每一回往外渗出，上方便会浮动着八条黑沉的锁链与闪闪发光的符箓，一团幽幽的、散发着纯净气息的火焰悄然摇曳，正是幽冥鬼火！
　　宋听云头皮发麻，眼神惊骇，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定神，才颤声道：“八、八锁定仙倌——”
　　“还有玄天正印。”越怀真的声音很轻，她凝视着黄金棺上的凤凰图腾，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道，“一旦仙棺上浮，便定压不住那恶气了。”
　　宣清和眨了眨眼，不解道：“这仙棺是？”
　　此刻的越怀真仍旧握着宣清和的手，在听到了问话之后，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收紧，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角瞥到了发红的手腕时，才歉疚道：“抱歉。”顿了顿，才又继续道，“在大荒时期，除了如今的天帝之外，还有四人参与了这场结束乱象的战斗，他们并称为‘弑神五子’，不过另外四人尽数战死。之后，为了满足他们的遗愿，天庭那边打造了四口八锁定仙棺，让他们继续镇守一方土地，使得恶气永世不出。除了姬玄黄，谁也不知道他们葬在何处，没想到鬼界之中会有这么一具法棺。”
　　宣清和张了张嘴，其实还想问与“凤族”的关联，只是眸光瞥见了越怀真身上的一抹哀色时，那到了唇边的话戛然而止，她总是会知道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小凤凰说出伤心事。
　　越怀真的情绪收敛得极快，她抬眸望着那朵在法棺上的幽冥鬼火，又道：“这仙棺不知被什么惊动了，一直往外钻，幽冥鬼火连同阵法正在镇压这具仙棺，暂时是不能够动了。”她的目的是幽冥鬼火，但面对着恶气之潮，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然而就在她话语落下的刹那，一道银丝骤然朝着幽冥鬼火飞掠而去。
　　幽冥鬼火显然也有自己的本能，火光颤动着，蓦地往外一错！可就在这一瞬间，那具仙棺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银丝仍旧在飞旋，动手之人丝毫不顾忌“八锁定仙棺”与“玄天正印”！越怀真怒气上涌，霸道的灵力充斥着剑身，映照出了紫金色的剑芒，也倒映着那双暴怒、赤红的眼！
　　“梅坞，你们怎么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接下来几天更新时间变一下，凌晨更新，到时候再恢复成九点。

23   023 ◇
　　 三合一 
　　地面在震颤, 那半截埋藏在了土地中的八锁定仙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往上拉扯，带着潮湿的、鲜红色的土壤往上拔。棺中传来了“咚咚”的声响，仿佛有什么极致的危险要破棺而出。众人面面相觑, 神情震撼，脸上残余着被毒蛇咬了一口的恐慌。
　　“是、是惊尸？不管出来哪一位，都是一个灾难。”宋听云艰难地开口。
　　越怀真双眸血红，那股怒意面上酝酿，仿佛下一刻便形成一股难以扑灭的风暴。梅坞和权阳二人已经停了手, 幽冥鬼火又落向了原先的位置。只是卡擦一声响，那笼罩在八锁定仙棺上的玄天正印应声而碎，光幕破裂之后化作了点点的星芒, 仿佛是这座山谷之中最后的色泽。闪烁着金芒的符箓一道道熄灭，原本向着外间扩散的黑影骤然间回缩，攀上了八道玄锁, 悄声无息地将它吞噬。
　　“咚咚”的响动戛然而止，可这并非是结束, 而是一件恶事开启的预兆！大地晃动着, 碎裂的山石如同冰雹一般当头砸下，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陡然而起, 随着一道“让开”的急呼，浓郁的犹如实质的尸气冲霄而起, 将整片苍穹染成了阴黑色。
　　在这片伸手不见十指的黑暗里, 棺木应声而裂！越怀真的瞳孔骤然一缩，她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宣清和的身躯, 感知到那股温热, 才将周身的寒气驱散些许。她错愕地望着从黄金王棺中冲出来的金影, 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道：“是、是凤主——”
　　僵直的身影从黄金王棺中走了出来，那张绝色的面庞阴森酷寒，没有丝毫的表情和人气。越怀真再度往后倾倒，握着剑的手骤然缩紧！血色的瞳孔中映照着悲哀和凄然。所谓的“弑神五子”之一便是昔日的凤主凤修儒，她在大荒即将被终结的时候战死，埋葬在了某一处，越怀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里！凤来山的族地之中悬挂着她的画像，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束起，一身金色法衣有着如流云般的洒然，然而此刻的凤主浑身只有恶气和僵冷。
　　在尸气之中是极致的静谧，越怀真远远望着凤修儒的尸身，面色惨白无血色。忽然间，一道卡啦的声响传出，陈东岱一行人在暗影中逐渐走近，脚底下的石块开裂。那原本精致的凤修儒骤然被惊动，下一刻便化作了一道疾风掠了过来，伸手狠狠地抓在了上扬的剑身上。
　　惨色的幽冥鬼火在空棺上燃烧，照亮了一小团。那潜藏在了暗处的梅坞二人可不管什么惊尸，竟然想掠走幽冥鬼火。只是惊尸的动作是他们难以预料的，就算是往生之后，凤主的身形依旧矫健迅疾，快得像是一阵风。碰碰两声大响，是梅坞和权阳被砸飞的声音！
　　“不、不能让她出去！”
　　“不能让先祖的尸身受辱！”
　　越怀真将牙咬得格格响，她的声音响了起来，下一刻便有一道绚丽的剑光撕裂了那无边的尸气。恶气自凤主身上而生，现在仍旧被拘禁在古战场中，如果让它们逸散出去，不知有多少仙人会遭殃！越怀真一行人抽剑迎战，剑芒照亮诸人惊恐的面容，与那金色的尸身纠缠。叮叮当当的脆响，宛如斩在了铜皮铁骨上，只有无数的火花在迸溅。
　　“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宋听云头皮发麻，她想过恶气被古战场的凶煞激发，那埋葬在地底的八锁定仙棺日复一日地捍卫守护着这片土地，没想到昔日的凤主已经沦为恶种！越怀真没有回答她，长剑斩在了法衣上，她垂着眼睫不愿去看那张熟悉的面孔。呜咽声在风中传递——
　　无数的攻击落下，凤主那件金衣上终于沾染了点点的血痕。被撕裂的金色法衣露出了白色的里衣，上面露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创口，穿心而过！越怀真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失神便被强劲的力道打飞，那尖锐的指爪擦着面庞而过，乌黑的发丝齐齐削断，散在了风中。
　　越怀真惊恐而又茫然，像是沉沦在一个无边的幻境。
　　凤来山世代镇守森狱便是承的这一位凤主的命令！无数的先辈为了结束恶气、结束大荒的暴虐而战死，可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情况？肺腑似是被火焰灼烧，灵力在脉络中暴动，她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只是那尸身可不顾那么多，越过了陈东岱一行人的攻击后，尖锐的风在耳畔响起，那闪烁着寒光的指爪十分无情。
　　“当——”一声响，一柄朴素的剑挡在了前方。
　　越怀真耳中嗡嗡作响，她费力地抬起头只望见了一张昳丽的脸。
　　宣清和蹙着眉，她一只手接住了晕眩的越怀真，另一只手则是举剑格住了凤主的攻击。到底是小凤凰的先祖，不可能直接砍断她的四肢，这样的场面太过于难看。在那浓稠的尸气中，又传出了莫名的淡香，宣清和啧了一声，有的人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她瞥了一眼那朵光芒逐渐微弱的幽冥鬼火，右手骤然松开了天刑剑。
　　天刑剑与宣清和心意相通，自是知道她的意思，剑尖猛地掉了一个头，直指天庭来的那二人。
　　而这边宣清和出手疾如闪电，扼住了那脖颈猛地一拧，只听见咔擦一声，将颈骨拧断。做完了这事情她还是觉得不够，顺便将四肢也一并卸除。失去支撑的惊尸倒在了地上，那双泛白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宣清和。宣清和一愣，莫名地从那眼珠中读出了一抹渴望来，她拂了拂宽大的袖袍，一颗鲛珠不经意间自袖中滚落，落在了那空空荡荡的胸腔中。
　　怕这惊尸再度跃起，宣清和手腕一翻，结下了一个大乘咒印。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望向了那被天刑剑指着的两个人。浓郁的尸气被风吹散了不少，视野逐渐地开阔清晰了起来，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人，有被剧毒的尸气放倒、有被惊尸抓伤，还有一些则是闻到了风中的药香。
　　天刑剑化作了一道黑红色的流光回到了宣清和的右手之中，单只手撑着越怀真的姿势不大妥当，宣清和眨了眨眼，便将她横抱起。
　　梅坞和权阳的身上穿着护身的宝衣，就算狠狠地砸入了山壁之中，对他们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轻伤。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想直接跟凤来山一众对上，而是由梅坞使用秘制的迷药。淡淡的香气在风中酝酿，被剑尖指着的两人屈指数着数，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
　　“她怎么还没有晕？”权阳大声地质问。
　　梅坞皱着眉，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这时候他不想横生枝节，将注意力放在那朵幽冥鬼火上。“不过是凤来山主的一个内宠，能有什么本事？我看这一路都是被凤来山主护卫着的。”梅坞的语调隐隐有些不耐烦。
　　起先权阳也是这般认为的，可看着一手横抱着凤来山主，一手提着剑的女仙，怎么看怎么怪异。清脆悦耳的铃声在山谷之中回荡，并着呜咽的阴风有些凄惨渗人。他有些恍惚，等到神台一清，再度往前方望去的时候，那极致的红与黑酝酿成一幅妖异的画，温柔的表象陡然间被剥离，只有那森然的剑意和恐怖。权阳怪叫了一声，往后跌退了一步，他指着宣清和不住地打着哆嗦。
　　梅坞转向了权阳，不解地开口询问：“你在做什么？”
　　权阳“呜呜”地怪叫。梅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猝然间撞上了那充斥着恶意与邪气的笑。一股僵冷自脚底往上急冲，梅坞定了定神，开口道：“先解决她，再拿幽冥鬼火。”
　　宣清和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嘲，她光是站在这里，剑意一照，这两人便能被影响，能有什么本事在？
　　剑光荡开了那横亘在前方的淡雾，她悠悠地开口道：“你们还想要杀人，是么？”
　　梅坞的眼中的确是藏着杀机，青鸾一脉背叛凤来山，以那位的性子绝对不会原谅。凤来山已经将天庭得罪狠了，自己这边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对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修，而他和权阳联手，怎么都能够将她解决了。心中有了想法，顿时大定，他望着宣清和呵呵一笑，道：“是凤来山主不识好歹。”
　　宣清和道：“可她在独木桥前助了你们。”
　　这回轮到权阳一摆袖，讥诮一笑道：“就算没有凤来山主，我们也能够走过。”
　　“这样啊——”宣清和拖长了语调，悬挂在腰间的金铃响声更是急促清脆，散发着一股幽异和奇诡。梅坞和权阳被这铃声搅得有些烦躁，对视一眼后骤然朝着宣清和出手。黑红色的宽大袖袍带起了一阵轻轻的风，转瞬间便将攻击消弭。宣清和偏着头，双瞳之中映照出了血色，像是诡异的漩涡血轮。
　　她向来不是一个好人，可她乐意成全小凤凰。然而这二人不珍惜，既然如此——
　　“那就留命吧！”
　　天刑剑在半空中带出了一道疾光，凛冽的剑气如暴雨四散，转瞬间将这片土地搅荡得千疮百孔，那一丝丝藏于土地中的黑影发出了滋滋的响动，冒出了一道道白烟。梅坞和权阳二人抬头望着那柄不起眼的剑上陡然绽放出的夺目神光，尚未来得及做出抵抗，便像是烈阳下的冰霜，悄无声息地在剑锋下消融。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朴素的剑飞回到了宣清和的身边，邀功似的晃动着剑柄，没等宣清和做出反应，便自觉地勾走了悬挂在另一边的储物袋。宣清和眼中的妖异陡然间收束，重新戴上了一张温柔的面具，她垂眸凝视着怀中的越怀真，修长手指轻轻地抚过了她惨白的面颊。片刻之后，她的视线在落到了那朵瑟缩的幽冥鬼火上，视线一错，又望向了那空空荡荡的山谷，轻笑道：“诸位也要过来抢鬼火么？”
　　冲天而起的尸气自然会惊动各方的鬼王，门下的弟子无一有回应，除了亲身来一趟外别无选择。只是他们在山谷中见到了一线剑芒，残余的恶气和尸瘴被剑意扫荡一空，如果真要迎上去，落在他们身上的唯有冰寒剑锋。能够修到鬼王的都不是笨人，面前是一个难以对付的硬角色，一不留神就要留命，在对比之下，幽冥鬼火便不再重要。一道道鬼气自山谷中消失，宣清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有些意犹未尽。
　　天刑剑摇头晃脑，传递着自己的心声。
　　“吃软饭、柔弱。”
　　宣清和叹了一口气，她嫌弃地望了眼地上的宋听云，手掌上一股磅礴的灵力凝聚，悍然照着她的面门砸去！生死攸关之际，神识突破了束缚，疯狂运转的灵机在脉络间流淌，驱走了那毒气带来的副作用。宋听云一个打挺坐起身，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宣清和和善的视线。
　　宣清和轻柔一笑：“宋仙子，拜托你把他们弄醒了。”
　　宋听云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身子，使劲地点头表示明白。
　　解毒的丹丸被宋听云粗暴地塞入了望红蕖、陈东岱的口中，至于其余的人，宋听云也懒得去管。
　　“发生了什么？”醒转过来的陈东岱仍旧是一脸茫然，他视线转到了昏睡在宣清和怀中的越怀真身上，瞳孔骤然一缩。一个“你”字还没有说完，就被宋听云踢了一脚，截断了话语。
　　宣清和手指搭在了越怀真的腕上。
　　她体内原本就有肆虐的恶气，不久前又吸入了不知道多少带着毒瘴的尸气，激得全身的灵力再度暴动。众目睽睽之下，宣清和倒是不好施针，她垂着眼睫摸出了一粒丹丸塞入了越怀真口中，朝着满脸黑沉的陈东岱挑眉一笑，似是示威。
　　坑坑洼洼的地面翻着触目惊心的红，大大小小的碎石随处可见，不幸的人被山石掩埋，只露出了胳膊或者脑袋。好在都是仙人之躯，只要醒转过来往灵力一运转，就能将身上的石块掀飞出去。宋听云和望红蕖垂眸，不知道思忖着什么，陈东岱也摸不着头脑，思索了一阵就放弃追究，而是大大咧咧地开口道：“现在是拿幽冥鬼火的好时机吧？”
　　宋听云斜了他一眼，低声道：“等山主醒转吧。”那竖着的黄金王棺以及地上的“惊尸”都不知道怎么处置呢！要是做错了什么，凤来山主不得发疯将他们的祖坟都给掀了？
　　宣清和朝着越怀真输送着灵力，将那枚丹丸的药力化开，在瞥见越怀真眼睫颤动时，她拥着纤细腰肢的手臂骤然一缩。初醒的小凤凰眼神带着几分迷蒙，雾气蒙蒙如那横波秋水。宣清和惊喜交加道：“山主，您终于醒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的语调逐渐蒙上了几分哽咽，还有那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听云僵着脸看宣清和做作的表演。
　　凤来山主的眼神不大好，现在的脑子大概也转不过来。
　　陈东岱嘟囔了一句“夸张”，他皱着眉思考是否要有样学样。
　　越怀真从宣清和的怀中挣扎着起来，等望见了那黄金王棺的时候，那迷离的意识瞬间回笼，一颗心骤然缩紧。她的视线慢慢地挪到了那具“惊尸”上，心脏处原本空空荡荡的，可此刻落入了一颗散发着柔和亮芒的鲛珠。她拖着蹒跚的步伐往前走，临近“惊尸”的时候屈膝一跪，她的神态沉重而又肃穆，颤抖的手指抬起，可到底没有勇气去触碰那一角金色。
　　“四肢关节被卸下，脖颈也被扭断了，干脆而残酷。”抽气声并着说话声传来。
　　宣清和倏然转头乜了宋听云一眼，下一刻又软声开口道：“山主，此是意外，先祖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的，是情急之下的选择。”
　　越怀真闻言有些茫然，她身躯一僵，头脑中的片段残碎、模糊不清。她原本没有想到这一层，可听了宣清和的话陡然间醒悟，这、这是她做的？她垂眸望着惊尸，低声道：“这里怎么会有一颗鲛珠？”
　　宣清和脑子急转，还没想好说辞，陈东岱便道：“这棺中大多东西都没有坏去，可能鲛珠也是生前留下的。”他一边说一边走近，望了一眼顿时“嘶——”一声，说道，“极海寒渊，是鲛人一族留下的？难不成惊尸与鲛人有关？”
　　越怀真不作声，这点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凤主的尸身不可能暴露在荒野之中，思忖片刻后，她起身走向了那具仍旧倒插在地里的黄金王棺，红色咒文如同鲜血，无数玄奥的符文密密麻麻地挤在了棺中。越怀真神情骤变，而余下的人顺着她目光望去，产生了一阵吸气声。
　　“度厄镇魂咒。”宣清和轻轻地开口，眸中闪烁着一道异芒。这是一种玄门大咒，用来镇压生前有怨气之人，怕他们死后复出，搅得天下不得安宁。换句话说，这咒法是一种封印，被大咒镇压的仙人死去后连转入鬼仙一道的机会都没有。
　　越怀真双拳紧握，周身劲气鼓动，那一领披风猎猎作响。她一拳砸在了黄金王棺上，恨声道：“天庭！”如果真相真的如同所传的那般，为何凤主需要被大咒镇压？她死之前有怨气，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凤凰一族有涅槃之术，这大咒显然是为了克制涅槃复生！
　　“可、可能是个误会呢？”陈东岱被越怀真的神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
　　黄金王棺在那暴动的灵力之下蒙上了一层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痕，锋利的剑芒一转，这具黄金王棺瞬间四分五裂，向外飞散。她沉着脸道：“我要将凤主带回凤来山！”用棺椁装惊尸的想法破灭，她伸手一拂袖，竟然是施了一个神通，直接将尸身收容到了空间之中。
　　她根本不是询问谁的意见，在这处可能反对的人都躺在了地上。
　　恶气是自凤主身上生诞而出的，如果让天庭知晓，必定会插手阻拦。越怀真的视线冰冷，狂躁之中又蒙着杀机，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了陈东岱一行人，手中的长剑发出了一道道啸鸣。
　　“我等可立下法誓，不会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宋听云识趣地开口。
　　越怀真冷冷一笑，厉声喝道：“就算天庭知道又如何？他们得给我凤来山一个解释！”
　　谁也没有算到寻找幽冥鬼火之旅会演变成这个模样，盛怒之下的凤来山主可不好接近，就算立了法誓之后，也得不到一个温和的神情。最后还是宣清和轻轻地开口道：“山主，取幽冥鬼火。”
　　那惊尸上的恶气已经被斩，又有大乘法咒镇压，当不会产生异变。威胁还是来自于眼前的人。宣清和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宋听云一行，视线又落在那些昏睡的仙人身上。她的眸色再度变得幽暗森沉，藏着一抹深深的嗜血之色，拂过了剑柄的大拇指不可遏制地抖动，腰间的金铃发出了一道短促的鸣声，要不，将他们都杀了？
　　越怀真深呼吸了一口气，双眸注视着那朵自八锁定仙棺上生出的天地异火。
　　在金棺炸裂之后，它仍旧是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中。
　　越怀真伸手的时候，幽冥鬼火不再闪躲，而是腾出了一朵小火焰，轻柔地舔舐着她的手指。只是在宣清和的眼神往来时，焰火猛然一缩。“再去鬼山城一趟。”越怀真将幽冥鬼火收起，她面容紧绷着，留下了一句话便化出了凤凰真身，一身旋风往前一搅，宣清和感知到自己被灵机包裹，没有做任何的抵抗，稳稳地落在了凤凰的背上。只是离去的时候，遗憾地往那碎石中望了一眼。
　　“就算是再弱的仙人都能够御剑飞行！”陈东岱妒忌得面容扭曲。
　　宋听云横了陈东岱一眼，悠悠道：“珍惜此刻的好时光吧。”
　　鬼山城。
　　就算那浓郁的尸气冲天而起的时候，鬼山王也没有露面。
　　明衡被拘禁在了府中，他能够冲破契约法咒带来的束缚，然而难以逃脱鬼山王的视线。
　　他的眼皮子跳动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可才甩开了鬼方雅一众，就撞上了一身黑袍、笑得和气的鬼山王。
　　“帝子这是要往哪儿去？”
　　明衡神情倏然大变。
　　鬼山王一脸和善地望着明衡，那双灰蒙蒙的眼看破了一切的伪饰。明衡在听到那个称呼的刹那，心中泛起了杀机，但是很快便平息了。他深深地望了鬼山王一眼，沉声道：“尸气冲天而起，古战场之中恐怕有异变，大王不担心吗？”
　　鬼山王一挑眉，应道：“我鬼山城的属下无一人在古战场，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古战场到处都是仙神的尸骸，有尸气不是很正常，？”
　　明衡皱眉道：“大王不怕尸气蔓延到鬼界中？”
　　鬼山王听了这话更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他耸了耸肩道：“鬼界之中的鬼王又不是我一个。”就在那尸气冲天的关头，不知道有多少跑了过去。如果连他们都不能够对付，说明事情有变，赶紧收拾东西离开鬼界吧。三界之大，何愁没有容身之处。
　　明衡肃容道：“我的伙伴尚在古战场中，我不能袖手旁观。”
　　鬼山王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道：“是天庭一众，还是凤来山一行？”天庭的那位是好算计，让自己的儿子前去凤来山，可当真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凤来山么？
　　明衡皱着眉没有回答。他知道梅坞和权阳已经进入了古战场，原本是有办法联系他们的，可不知为何，那声息忽然间就断了，仿佛那两人从来没有存在。在这等境况下唯有一个可能，便是两人遇难了。同在鬼界之中，他要是不管，会引来青鸾和地正的不满。到时候他不安分的兄弟姐妹们趁机博得那两方势力的好感，增强自身力量，便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一道清亮的凤鸣自上空传来，翅羽炫丽夺目的凤凰披着一身的烈焰，如同落日一般向鬼山城中落。灼热滚烫的温度烧灼着空气，连带着灵机都有几分扭曲。鬼山王眉峰一拢，也不再跟明衡多说什么，而是身形一掠，在越怀真的跟前现身。
　　鬼山王像是一个和煦的长者，并未因那鬼城中被凤凰烈焰搅动的灵机而发怒，他望着越怀真，微微一笑道：“山主行色匆匆，这是？”
　　越怀真的面上带着三分的火气，她死死地盯着鬼山王，恨声开口道：“古战场，八锁定仙棺，是我族凤主被封印之地！如今她忽然惊尸，与你们鬼界有何关联？”
　　“什么？”鬼山王大惊失色，他先是一愣，继而又急声道，“那边的危机是‘惊尸’？”
　　越怀真满是嘲讽地望着鬼山王，应道：“还有恶气，鬼山城中一众不肯前行，是早就知道了那危机的存在么？大王在惊诧什么呢？是因凤主陨落之地在此，还是因为惊尸恶气？又或者只是一种故作惊异？”
　　鬼山王一拂袖，凛然道：“山主这是什么话？”
　　空气倏然静寂下来，片刻后一道“嗤”声将那死寂的氛围刺破，越怀真凝视着鬼山王，问道：“大王早知道古战场是我凤主的埋骨之地了，是么？”鬼山王入道数千载，是从大荒时期走过来的人。传言只有天帝姬玄黄一人知，可谁知道旁人会不会有其他的途径，得知甚至是见证此事。
　　“我不知晓。”鬼山王皱眉道，鬼山城不动身是因为白衍的卦象而已，他望着脸色沉凝的越怀真，又道，“那恶气如何了？”
　　越怀真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消失了。”
　　鬼山王道：“那凤主——”
　　“自然是要回我凤来山！”越怀真急促的语调响起，打断了鬼山王的问询。黄金王棺中的恶咒不能确认是谁下的，此事不能够与鬼王明说。她的视线在鬼山王苍白的面颊上扫荡，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窥出一丝异样，然而鬼山王神情坦荡，仿佛真与这一切无关。顿了顿，她又道，“古战场那边不知会如何，余下的得诸鬼王出力了。”
　　鬼山王：“……”白衍的卦象准了，但又不准。不是说找到了“鬼新娘”就能够避祸的？不对，明衡与他们是一道的，可能是鬼方雅那死小子随意地点出了一个，要是将凤来山主留在鬼王城，可能八锁定仙棺就不会现世呢！遗憾的视线一掠而过，鬼山王扯着一抹牵强的笑容，敷衍道：“鬼界的事，诸鬼王当然会解决。”
　　陈东岱、宋听云一行人还没有到，越怀真和宣清和两人留在了鬼王府中小憩。
　　在布下了一个隔绝阵之后，越怀真转向了宣清和道：“你想知道什么？”宣清和神情变幻，她没有漏看那一闪而过的好奇。
　　宣清和的指尖缩起，她温柔的眸光落在了越怀真那张带着几分躁意的面庞上，轻声道：“鬼山王的话可信么？”
　　越怀真摇头道：“未必可信。”只是鬼山王不愿意开口，她也没有办法逼他说出什么。思忖了片刻，她又道，“凤主的胸腔中落下一枚鲛珠，或许这与鲛人族有关？极海寒渊之中藏着寒渊冷火，也快要现世了，到时候正好往鲛人族走一趟。”
　　宣清和：“……”其实没关系，那鲛珠是从她袖中掉出去的。不过掉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就是那鲛珠呢？或许真有什么关系？如果小凤凰是为了求知真相，她可能会说出实情，可既然为了寒渊冷火也会走一趟，似乎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说服了自己之后，宣清和又松快了不少。她望着越怀真，又道，“山主还许我同行么？”
　　虽然立下了主仆契约，可带着陈东岱一行人根本没有多大的用处，明明她自己便能够解决。在武力值方面，越怀真在心中暗暗地打了一个叉，在她看来，一个人出行才畅快肆意，“不必要”三个字滚到了喉头，可乍然又对上那双水盈盈的、楚楚可怜的眸子，她又有些心软。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故作矜持道：“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吧。”
　　宣清和眼中满是光亮，她道：“跟着越姐姐，我当然愿意！”
　　凤来山中，也只有那群小凤凰团子才这般热情粘人，但是他们不会用一双如秋水澄然的眸子凝视着自己，也不会绽出那天真纯净的笑容。她向来不喜欢弱不禁风的人，因为她身上的担子重，需要一路疾行。然而在对上那盈着期待和崇拜的视线时，又克制不住自己如芦苇浮荡的心绪。越怀真的耳廓微微泛红，一股热意自丹田之中往上冲，她挪了挪脚步，眸光再度转到了宣清和的身上，又很快地错开。
　　“山主，越姐姐。”
　　宣清和的语调轻软而又甜腻。
　　越怀真“啊”了一声，挥开了脑海中错乱的思绪。宝鸭炉中的沉香缭绕，淡淡的香气缭乱，同那一丝丝的甜腻纠缠在了一起。越怀真耳畔的声音忽轻忽重，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虚浮。良久之后，她才平复了自己的心跳，虚虚地望向了宣清和，开口道：“你是自下界飞升上来的，应该不知道‘弑神五子’的事情。”
　　宣清和“嗯”了一声，眼睫披垂，眸中流动着一股好奇。
　　越怀真道：“在大荒时期，仙界一片乱象，仙神之间战乱不休。我凤族之主厌倦了那永无止息的战争，便打发将那群好斗的仙神镇压，还大荒一片清静。这事情说来容易，可一直进行了千载，在这过程中，她认识了另外四个有志之士，结为异姓兄妹。凤主居长，其次是龙族的孟信陵，再是金乌一族的帝舜元，再是鲛人族的徵音，最后一位则是如今的天帝姬玄黄，五人之中，唯有姬玄黄是人族的，且是下界飞升之士。后来的事情你也猜到了，凤主一行人都战死了，只余下姬玄黄一个人，他创立了天庭，开启了仙世纪元，试图将各族都纳入天庭的管制之中，这其实与凤主设想的世界相悖。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凤主战死的事情，就算是凤凰一族，也以为凤主死得其所，以她为荣。只是黄金王棺上的度厄镇魂咒，让我很是不解。如果凤主死前没有恨，为何要靠此大咒镇压？到底是什么恨让她滋生恶气，在数千载之后有‘惊尸之变’？
　　“不管宋听云他们会不会开口，古战场的事情都瞒不住。天帝应当知晓凤主埋骨之地，尸气冲天的事情传入了天庭，他很快便能够想到那一点。到时候怕是会以大义来我凤来山要走凤主的尸身。”
　　宣清和认真地听着，等到越怀真话语停顿了下来，她才道：“那山主打算如何？”
　　越怀真拧眉道：“是我凤族之人，死当回我凤凰一族的族地！”古战场已经不适合了，那埋葬着黄金王棺的地方，是一片诅咒之地。她伸出手，指尖弹出了一朵幽幽的火焰，又道，“等回到族地之中，用幽冥鬼火点燃族地圣火，可以镇压凤主的尸身，毕竟与幽冥森狱是同一种变故。”
　　宣清和轻轻一笑，阳光自窗隙落在了她柔和的面容上，一双弯着的眼眸似是点着碎金，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越怀真道：“凤来山中七十二人，只有你不会阻我。”
　　宣清和忽然走近了越怀真，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间消弭，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越怀真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上。她盯着越怀真薄削的唇片刻，又将视线一移，她软声道：“那姐姐只留我一个人，好不好？”

24   024 ◇
　　 你会帮我杀了他的，是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越怀真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 只吐出了一个“你”字。她的眼神中闪过了困惑、迷茫甚至还有几分涩意。半晌后才拉开了与宣清和的距离，开口打破了那古怪的氛围，“你对我用了魅惑？”
　　宣清和眨了眨眼, 她无辜而又不解地望着越怀真，眉眼间俱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越怀真伸手按着眉心，压下心中荡动情绪。她应道：“好。”
　　时间隔得太长了，长到宣清和都以为要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没想到越怀真颔首了。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而是数息之后，才眉开眼笑地望着越怀真，又往前走了一步, 亲昵地抱住了她的手臂。越怀真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被挽住的手。
　　宋听云一行人御剑飞行，赶到了鬼王府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其实幽冥鬼火已经落到了凤来山主的手中, 他们之间的法契便不再算数了。宋听云懒洋洋地瘫在了椅子上，急急地灌了一杯茶, 才将视线转到陈东岱的身上, 问道：“仙君还要回凤来山么？”他们到凤来山都是有目的的，想来山主心思澄明, 十分明了，可她还是将人给留了下来。在前往古战场前, 她已经放话结束之后便离开, 那凤来山绝对是回不去了。
　　陈东岱皱着眉不答话，望红蕖轻嗤了一声，她的视线掠到了宋听云的身上, 笑得肆意轻狂, 道：“我听说宋家正悄悄地寻人, 你这是逃婚出来了？要是无处可去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闯荡？”
　　宋听云横了望红蕖一眼，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摇头拒绝。
　　回到鬼王府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才见到越怀真和宣清和二人。这时候的明衡也迈着疾如风的步子赶过来，在瞥见越怀真的一刹那，脚步一顿，拂了拂袍袖，带上了几分从容和飘然。
　　越怀真不是拖延的性子，在见到了宋听云他们的时候也不说废话，直言道：“幽冥鬼火已经到手，多谢诸位相助。我还有要事，要先行一步回凤来山了。”
　　宋听云指尖摩挲着茶杯，她不动声色地望了宣清和一眼，又错开目光与望红蕖对视。这样的结果已是在预料之中，故而听了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陈东岱，望着越怀真身侧笑吟吟的宣清和，心中陡然间浮现了一抹不甘来，他站起身，拔高声音道：“山主这是何意？是要将我们遣送走吗？当初可是山主自己——”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不想留了，不成么？”越怀真不耐烦地打断了陈东岱的话语，她并不喜欢陈东岱那过于灼热的视线。
　　明衡并不像陈东岱那般气急败坏，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风流，他温声道：“敢问山主，我等做错了什么？”没等到越怀真回答，他的目光又定定地落在了宣清和的身上，又道，“山主是寻到合心意之人了吗？”
　　暴露在明衡目光下的宣清和一个瑟缩，她往越怀真的身后藏了藏，轻声细语道：“山主，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过了。我不知道仙君们这般想留在凤来山。”
　　越怀真眉头紧锁，她轻轻地抚着宣清和的手背似是安慰。双眸如刀刃，紧凝着明衡那张温文尔雅的虚伪面庞，冷笑道：“我如何做事，需要你来教么？凤来山是我的地盘，不想留了便不想留了，你们还想要什么解释？”顿了顿，她又讥诮一笑，“你真名非明衡，在立法契之时想以假名避事，光是这一点就让我瞧不起。”说着，也不看明衡骤然冷凝的面庞，一拂袖，领着宣清和扬长而去。
　　堂中寂静得连落针声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才听见了望红蕖放肆的、毫不收敛的笑声。她道：“明衡仙君出身不凡，前往凤来山的时候，没有学一学怎么当‘男宠’么？或者仙君一开始便是冲着当主子去的？”
　　陈东岱不满道：“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宋听云托着下巴，睨了他一眼道：“陈仙君，咱们算什么桥？我劝你还是清醒一点，凤来山和天庭之间并不和睦，光是你这天庭出身，就遭凤来山主嫌弃了，更别说其他的了。”
　　幽冥鬼火在手，再加上凤主的尸身还在身上，越怀真的确迫切地想要回到凤来山中。
　　“就将他们扔在鬼界中么？”宣清和跟上了越怀真的步伐，语调犹豫，眉眼间掠过了几分不忍。
　　越怀真不以为然道：“以他们的本事，离了凤来山又不会死。”
　　宣清和又道：“不给他们留点什么吗？”
　　越怀真脚步忽然刹住，装着丹玉和法器的储物袋并不在她的身上。好半晌，她才道：“之前在凤来山中，他们所得已经够多了，算是报酬，如此看来，我并不欠他们什么。”
　　宣清和闻言蓦地松了一口气。
　　要是让她这里出“遣送费”，她怕是忍不住将那群人都给打一顿。
　　鬼界之中，归于平静。对于仙人来说，这是一片恶地，根本不适合清修。侥幸活下来的仙人自然也迫不及待地离场。只不过天庭那一潭净水却被搅动起了莫大的风波。他们已经没有闲暇去管顾幽冥鬼火落入哪一方势力手中，只要想到了那无边的恶气，以及封印了千载的“惊尸”，便止不住的颤栗和惊恐。
　　天庭法殿，各脉仙主在两侧就坐。玉色的台阶往上延伸，在那高出一丈的平台上置着一张金色的王座。此刻它的主人并未落座，而是站在一侧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宝戒。
　　“我儿命火已灭，借用术法追溯，只见到了一线骇人的剑光。”地正权驭的面容沉痛，修士子嗣不易，尤其是修到了这般境界，更是难以留存血脉。权阳是他的独子，因为如此，他才对权阳万般纵容。他本不愿意让权阳前去鬼界的，可耐不住他的恳求，谁知道一去竟是永诀。
　　青鸾脉主的神色也比权驭好不了几分，他抿着唇没有开口，望着姬玄黄的视线变得灼热，杀子之仇不能够如此了结。可连法术追溯都不见结果，足以证明那人道行在他们之上。
　　龙族脉主慢悠悠开口道：“诸君难道不觉得‘惊尸’和‘恶气’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么？”
　　“鬼界那边不是传来消息，说恶气已经除去了？”应声的仙人不以为然。如今的仙界清平，唯一算得上威胁的就是凤来山了。
　　“可那具‘惊尸’尚在，谁知道哪一日会不会暴起！”法正持衡朝着天帝一拱手，肃声道，“帝君，有必要往凤来山一趟。”
　　姬玄黄一直沉声不言，似是浸在了回忆之中。良久之后，他才哑着嗓子道：“那你们去接吧。切莫让师姐的尸身受辱，否则——”他的眼神迸射出了一道寒光，语调中渗出了切骨的寒意。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腔，一颗心蓬勃地跳动着，可是伴随着剧烈心跳的同时，一股剧痛顺着四肢百骸传来。他根本无心去管顾权阳、梅坞之子，满脑子都是“凤主”的名字。等到了法殿上的人都散去后，他才跌坐在了天帝宝座上，额上冷汗涔涔。
　　脚步声在空荡的大殿中踢踏作响，姬玄黄一抬眸，周身的灵力形成了一个漩涡，仿佛要将殿顶掀飞。等到看清来人的身影时，那股暴动的灵机又顺服了下来，他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应道：“是龙主啊。”如今的龙脉之主名唤孟鸿，乃是上任龙主孟信陵之子，于姬玄黄而言算得上是小辈。
　　孟鸿淡声道：“事涉凤主，那位恐怕不会交出，真的要大军压境么？”见姬玄黄眸光涣散，并不言语，他又轻呵了一声道，“伯渊那边行事如何了？”
　　良久之后，姬玄黄叹息道：“不必指望。”他想到了凤修儒，他的耳畔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脆响，那灵力为刃，在黄金王棺上击打，一个个字符形成的同时还伴随着令人牙痒的摩擦声。这些声音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的心，现在……师姐是要含恨归来了吗？
　　“不如由我龙族去凤来山走一趟吧，龙族、凤族之间有旧交，我那不成器的子嗣——”孟鸿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帝子伯渊化名明衡前往凤来山是他自己的选择，因着帝子在他不好有其他举动，可现在帝子眼看着指望不上，不如替族中的小辈谋算一阵。
　　姬玄黄摆了摆手道：“那你去吧。”他并不耐与人说话，耳膜鼓胀着，他像是身在大混沌之中，看不清自我。那股贯彻心脏的痛意再度席卷而来，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大殿，遁入了自己清修之地，整个蜷缩着浸在了一个血池中，而上方则是一颗被莫名丝线牵动着的心脏在搏动。姬玄黄的面上笼罩着一股惨然的笑，他仰起头盯着那颗心脏，仿佛再度看见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师姐，那一剑会让你看得起我么？”
　　“师姐，你会恨我吗？”
　　嘹亮的凤鸣清脆婉转，在凤来山的上方响彻。
　　长长的华丽尾羽拖曳着炫目的焰火，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气痕。
　　宣清和从凤凰的背上飘然落下，只听见了一句“你先回去”在风中零散。
　　她勾了勾唇，绽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手指搭在了那不安分颤动的天刑剑上，她垂眸低语道：“凤来山的后院，终是空了呢。就是不知道这自在能够维持多长的时间。如果有人阻碍我，你会帮我杀了他的，是吧？天刑——”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而天刑剑似是应和着她的话语，发出了一道清亮的剑啸。

25   025 ◇
　　 这是醉糊涂了？ 
　　凤鸣泠然纤远, 在凤来山上空回荡。
　　凤凰族地的圆形祭坛上，一朵微弱的火焰幽幽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后方的浮雕上，展翅高飞的凤凰栩栩如生。而前方, 则是挤着一堆感受着越怀真召唤而前来的小团子，它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团象征着凤族的神火。
　　在越怀真落地的时候，嘈杂的啾啾声骤然消失，余下的是说不清的庄重和肃穆。
　　在大荒纪元之时，凤来山并未镇压着幽冥森狱, 族地中的凤凰神火遍布整个祭坛，凤凰生来便可开智，修到一定程度可化作人形。然而迈入仙世纪元之后, 那朵凤凰神火越来越微弱，而族中的凤凰自然也受到了影响，纷纷退化成了小团子, 在这几百年间，除了越怀真之外, 竟然没有一只能够化作人形。
　　两位清修的长老拄着拐杖自洞府中出来, 他们神情凝肃，感知到了一股怪异的、让他们心慌不已的气息。越怀真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指尖一弹，便有一团幽冥鬼火飘出。祭坛中的凤凰神火本是懒洋洋的, 然而在幽冥鬼火现身之时, 骤然变得凶猛起来，化作了一道凤凰虚影将它整个吞噬，火焰顿时膨胀了起来, 一下子跃到了一人高, 然而有很快地缩了回去。
　　越怀真见状松了一口气。
　　族中的典籍上有提到过去凤凰神火虚弱的情况, 其他的天地异火果真能够让其成长起来。但是一想到幽冥鬼火的来源，越怀真又紧紧地皱起。
　　“鬼界之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大长老温和地望向了越怀真，取到了天地异火本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自家后辈仍旧是一脸沉重。
　　越怀真掀了掀眼皮子，她轻声道：“不祥。”视线越过了两位长老，又扫向了底下的一群凤凰团子，继续道，“我将凤主带回来了。”
　　大长老、二长老异口同声道：“什么？”他们错愕地望着越怀真，眼神中的震恐掩饰不住。凤凰一族本是长生种，但是为了挣脱大荒的束缚，他们已经付出太多了。两位长老都是自大荒走来的，他们并不愿意再去回顾那道惨痛的历史，不愿意揭开心间的伤疤。可是现在，越怀真在他们的跟前提起了“凤主”两个字！
　　那是昔日的凤凰一族的族主，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越怀真不再多说，她将凤主的尸身从空间中请了出来。
　　金色的法袍被剑尖勾破，灵光消失之后，连上方的血痕都不曾清除。刺激着两位长老的是凤主胸前的那一个大洞，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鲛珠——没有心！凤主的心脏在哪处？瞳孔骤然一缩，两位长老的视线又迫不及待地往上一错，最后落在了那张熟悉的、年轻的昳丽面容，他们俱是屈膝一跪。
　　早不见往日的飒然，只余下了惨白的僵冷。
　　“我在鬼界的古战场找到的凤主。”越怀真的声音在打颤，她垂眸望着那具尸身，眼中充斥着沉重的痛苦和怆然，她看了眼身躯发颤的两位长老，又继续道，“埋在地底的八锁定仙棺上浮，凤主惊尸，周身满是化不散的恶气。我迫不得已才对凤主不敬。”
　　“不可能！”大长老倏然间抬起头，他的眼睛中充斥着血丝，他拔高声音道，“凤主一生都为结束大荒、定压恶气而战，就算死，也要固守自己的责任，她怎么可能是恶气之源？！我凤凰一族怎么可能堕入恶道？！”对于当日的凤族而言，将战死的凤主带回族地才是心中所愿，可奈何凤主同金乌族主一般选择继续守护这座大地，他们只能够让姬玄黄那边来处置。两千多年了，谁也不知道凤主在何处，只能当她无处不在，时时注视着这仙世。
　　越怀真轻声道：“可若是凤主陨落之前心中含恨呢？”没等两位长老反应过来，又扔下了一个消息，如霹雳惊雷般在上空炸响。“八锁定仙棺上，是度厄镇魂咒，刻下此咒的人，怕凤主归来。”
　　一股热气骤然上涌，两位长老的面庞瞬间血红。大长老向来慈祥的面庞此刻被凌厉所替代，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天庭！”这件事情是天庭经手的，除了天庭他们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这一刻越怀真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她的手不自知地压上了剑柄，但是她从那幅诡谲的画面中挣脱出来了。她轻声而又坚定地开口道：“我将凤主带回来了，她当归于族地凤冢之中。”天庭如果要来寻人，那就得问一问她手中的剑。
　　两位长老口中发出了一道凄厉的哀鸣，底下的凤凰团子不晓事，可在那股悲哀的凤鸣感召下，也齐齐发出了悲鸣。整座凤来山笼罩着一股悲哀之色，在其统御的山林中，无数的鸟儿奔向了凤来山族地方向，只是它们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拦，只能够盘桓在外，与凤凰同悲。
　　越怀真望了眼哭泣的小团子，垂着眼低声道：“大长老、二长老，族中只剩下我们了。”他们连守住凤来山灵脉都极为不易，更别说真的闯上天庭质问姬玄黄。只有等到另外三朵天地异火被凤凰神火吞噬，他们一族才算是真正找到生机。
　　可能没有了森狱之后的凤来山会恢复如初，可他们不能够因为仇恨置整个仙界甚至是三界于险境，他们不能因报凤主之仇而毁了凤主一生拼搏的成果。
　　大长老冷静了下来，他拍去了法衣上燃烧的火焰，应道：“我知道。当务之急，就是请凤主入凤冢。”顿了顿，他又拧眉道，“凤主身上的大乘法咒是你下的？”
　　越怀真一怔，她以为这法咒一直存在，只是惊尸时冲破了某种束缚。
　　大长老见状也不再询问，只是说道：“在族地之中，有先辈遗留的气息，大乘法咒再加上凤凰神火，不会再有惊尸之变。”
　　越怀真点了点头，又道：“我想去森狱一趟。”
　　“不行！”大长老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一脸厉色地望着越怀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凤族之中唯有你受森狱和恶气的影响小，你不能靠近那危险的源头。怀真，我们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越怀真张了张嘴，喉咙中像是塞着一团棉花。森狱中的堕仙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她想着对方或许知道一些事情。但是长老如此激烈地反驳，她不能够让他们失望。她低下头，许久之后，有些泄气道：“我知道了。”
　　“异火接连出世，危机重重，你——”
　　“我知道，我会去找人双修，好留下血脉的。”
　　大长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垂头丧气的越怀真打断，“要当心”三个字卡在了喉咙中。他的嘴唇翕动着，到底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心中总是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群鸟在凤来山上方盘桓了数日才散去，在这段时间中，越怀真在族地中处理着凤主的事情，并没有现身。
　　宣清和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上，伸手拨弄着蔫蔫的仙涯丹红。
　　“凤凰哀鸣百鸟泣，那些人当真是万分可恶啊，你说是不是。”
　　一团云气笼罩在了仙涯丹红上，变幻出来的一张脸对着宣清和敢怒不敢言，别的事情她不懂，她只知道最可恶的就是眼前的一人一剑，抢走了她的丹玉、灵液就算了，还要她消遣解闷、要她早日修炼出人形！这没有资源，她修炼个头啊！
　　“好无聊啊——”宣清和拖长了语调。现在的凤来山后院只剩下她一个了，连点儿乐子都没有。就在她伸手拔仙涯丹红花瓣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气息传来。宣清和耳朵一颤，身形一闪，化作了一阵香风，眨眼间便落回了小榻上，手中捏着一本下界带上来的解闷话本。
　　越怀真掀开帘子的时候，药香混合着檀香扑面而来，她的眉头蹙了蹙，落在了榻上安静而纤柔的宣清和身上，她抬起右手按压着眉心，语调中带着倦意，她道：“前几日忙着族中的事情。”
　　这是解释几日不现身？小凤凰好像心情不大好？宣清和藏起了眸中的异芒，她望着越怀真，温柔一笑道：“我明白的，山主有事要忙，并非有意冷落我。”
　　越怀真一噎，情绪如同沸水一般翻滚。她灼灼地望着那捧着话本的纤细手指许久，才将视线错开，她听到了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我怕你无聊。”她走近了宣清和，察觉到屋中的香气更是浓郁了一些，压在了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仙涯丹红还在窗台上，明明有醒神之用，然而她的思绪更是混沌不清。她像是听见有人在耳畔说话，是低低的呢喃，尾音缠绵婉转，然而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她盯着宣清和翕动的唇，轻声道：“你说什么？”
　　宣清和：“……”小凤凰何止是心情不大好，她的状态也很不好。隐秘地望了眼香炉，她今日也没有下什么药啊？伸手接住了颓然坐倒在榻上的越怀真，她柔声道，“山主需要休息么？”
　　越怀真反手抓住了宣清和的手腕，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双、双修。”
　　“双什么？”宣清和的语调陡然间上扬，要不是天刑剑偷偷地拍了她一下，她怕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柔弱”了。好在越怀真的心思不再没在这上面，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
　　越怀真望着宣清和，双眸茫然，无意识地重复着一句话：“双修，你家乡不是有另外的双修之法吗？”
　　宣清和倏然凑近了越怀真，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酒气，小凤凰来之时用了咒法清除了那味道，只有一丝残留。
　　这是醉糊涂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多。从后天起就稳定晚上九点更新了。
　　推一篇基友的修仙文《今天魔尊弃暗投明了吗》
　　认真严肃大佬魔尊x平平无奇种田小达人修士
　　储真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修仙世界。
　　以前跟着导师种田，现在她被安排去魔域种田。好吧，反正都是种田，储真觉得自己可以。
　　去前管事严肃告诫：“不要对魔尊有不该有的想法。”
　　储真顶着一脑门问号，跟着一群俊男美女来了。
　　后来储真才知道。
　　魔门三魁首，前前前任魔尊，师映阳的师父，看上仙尊魁首，为爱奔赴，弃暗投明；
　　前前任魔尊，师映阳的师姐，恋上仙门圣女，褪去一身艳丽，弃暗投明；
　　前任魔尊，师映阳的师兄，天生魔胎，爱上一普通凡人，下世历劫，弃暗投明；
　　当代魔尊师映阳新即位，所有来魔界的人，都想着勾引这个美丽、冷静的女君。
　　储真以为自己穿的是种田剧本，结果拿的是宫斗剧本。储真觉得，不，她不可以！
　　魔尊：“你对我也有意思？”
　　储真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你放心！我储真就算吃灵土，从两界深渊跳下去，也对你没有意思！！”
　　后来，储真默默的在魔域问答榜上匿名提问。
　　“怎么追魔尊？现在吃灵土，从两界深渊跳下去还来得及吗？”
　　今天魔尊弃暗投明了吗？
　　没有，今天的魔尊也牵着她弃明投暗的小姑娘，兢兢业业的当着大反派呢。

26   026 ◇
　　 你不行！ 
　　长老总是期盼着她替凤族延续血脉, 改变凤族如今的境况。可是越怀真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以为的“双修”同长老想得大概不一样，她不明白两人对战如何能够生出凤凰蛋。在这方面知识匮乏得很, 而夏星槎同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已经被她给带偏了。她不好去族地询问长老，以免他们失望。思来想去，只有宣清和最为合适，她在下界不是有其他的双修法门么？那应当不会再错了。
　　凤主已经葬入了凤冢之中, 面对着仙人的累累尸骸，越怀真就算从族地中走出，也难以摆脱那郁郁的心境。恰好猴王送了酒, 一次性喝了不少。不过她也知道前去找宣清和不能够醉醺醺的，那般过于失态，就在出发前施了一个清洁咒、散味咒, 然而咒法能够散去气味，却难以抹除身上的醉意。
　　醉中的越怀真眼皮子沉重, 她眉眼耷拉着, 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宣清和的衣襟。“你知道的，对吧？”她贴近了宣清和, 凝视着那冷白色的面庞，嗅着那一抹淡淡的香, 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
　　虽然说醉后未必记得事情, 可宣清和不想在她的跟前露馅。泛着水泽的双眼、眼尾的一抹红，无辜而又勾人。指尖搭在了越怀真的面庞上，从眼角一直滑到了下颌。“山主, 你醉了。”
　　越怀真眉头微微蹙起, 显然不认同宣清和的话语, 她手指上的力道没有松懈半分，整个前襟被她扯得皱巴巴的。
　　宣清和暗叹了一口气，她凝视着越怀真眨了眨眼道：“所谓双修之法，一切依照本能而行。”
　　“本能？”越怀真低低地重复了一次，她抬起头注视着宣清和翕动的唇，只有那抹艳色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她抓着宣清和，迫使她与自己贴近一些。仿佛灼灼的烈焰在燃烧，空气在不停地升温，似是密密麻麻的针落在了心间。越怀真有些难耐地低哼了一声，眼瞳不自觉地变成了黄金色，她与宣清和对视，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本能”两个字在她的心间渐渐地远去了，只余下了一种莫名的渴求。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见宣清和一动不动，她又开始急切。朝着宣清和的面颊凑去，就在即将触碰到红唇的刹那，宣清和伸手挡住了嘴唇，一个柔软的、湿热的吻印在了她的掌心。
　　越怀真不满地望着宣清和。
　　宣清和眉眼间掠过了一抹笑意，她的右手抬起搭在了越怀真的肩上，灵力一丝一丝地灌入了越怀真的身躯，等到她彻底地安静了下来，宣清和才长舒了一口气。
　　先前天刑剑不敢有大动作，生怕不小心打碎了自己的今碗碗，然而此间见越怀真昏睡过去，整柄剑又抖了起来。它气愤地绕着宣清和转了一圈，大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你不行！”
　　宣清和的脸立马沉了下去，她一把捏住了剑柄，冷笑道：“真要做什么，那我绝对先将你扔出去。”
　　这一觉越怀真睡得安稳，没有恼人的梦境，醒来的时候仍旧是人的形态。唯一的不妥当，便是那乱糟糟的衣裳。
　　宣清和坐在了窗畔看书，阳光落在了她的侧脸，蒙上了一层优雅与神秘。越怀真眉头一拧，她撑着脑袋回忆着先前的事情，面色变化多彩。
　　宣清和轻柔的声音响起：“猴儿酒到底是灵酒，性烈，不适合多饮。”
　　越怀真下意识反驳道：“也就两坛，没有多。”见宣清和转过身微笑着凝视自己，她又有些莫名的心虚。好半晌才又道，“我没做什么吧？”
　　含情的眼凝视着越怀真片刻，又垂了下去，那张如玉般面上飞起了红霞，多了几分羞怯。越怀真紧张地望着宣清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子，等到宣清和说出“山主邀我双修”这句话时，才松了一口气。她将人带回来不就是为了双修的吗？只是再度与宣清和对视时，她又经不住那双眼中的盛情。就算再多的“理所当然”，到了唇边也只化作了干巴巴的“我、我、我”，最后索性什么都不说了，起身落荒而逃。
　　天刑剑：“这凤来山主也不行。”
　　宣清和没好气地在这破烂剑上敲了敲，应道：“得得得，就你天刑剑最行！”
　　凤主回归凤冢，这意味着凤来山的平静并不能持久。就在半个月后，天庭来使。越怀真本不愿意见的，可一想对方是龙脉脉主，过去与凤族有几分交情在，总不能直接落了他的面子。但是数百年前，龙族归顺天庭，这让越怀真对龙族的观感不大好。
　　作为天庭的使者，孟鸿并非是独自一人前往的，身侧自然也有天庭的仙官在。不过孟鸿也知晓，凤来山与天庭之间并不和谐，让那行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是携带着儿子孟雨泽进入凤来山境之中。
　　“有先天灵脉的地步真的跟其他不一样，灵机充沛远胜于他处，山中草木妖兽多开灵智，非天庭其他荒芜之地能比。”孟雨泽眼神闪烁不定，他转向了孟鸿，又笑嘻嘻道，“我说帝子怎么愿意留在这边呢，在凤来山修炼可比天庭快多了，不过帝子没本事，就这样被驱逐了。”
　　孟鸿瞪了孟雨泽一眼，沉声道：“慎言。”不过他的神情并没有多少责备之意，孟雨泽也不害怕，只是啧啧了两声，又道，“如果此行成功，这凤来山便是我们的么？”
　　孟鸿呵斥了一声，眯了眯眼道：“你想得倒是美。凤来山主连帝子都看不上，至于你——”
　　“帝子到底是人族，下界的血脉。我龙族与凤族都是先天之种，在这点上我还是很有优势的。”孟雨泽颇为自傲道。顿了顿，又转向孟鸿，“我听说凤来山主抢了不少人回山？这等习性不大好啊。要是真的娶了她，那我不是得被旁人指指点点？”
　　孟鸿实在是懒得理会孟雨泽，抬头望见了不远处飞来的凤来山主侍从，他的双目顿时一凝，而孟雨泽也适时地闭上了嘴。等到看清楚来人只是个半妖，而不是凤凰一族，孟鸿的眉头皱了皱，至于孟雨泽更是一脸愤然。按照辈分来说，他阿父可是那位凤来山主的长辈，自己不亲迎就算了，还让杂毛半妖来。
　　夏星槎有察言观色的本事，见到这父子两神情不好，就猜到了他们想什么。可想到了自家山主那懒洋洋的、恨不得将他们赶出去的态度，她便知道得罪了也没什么。代表着天庭过来的，要么是图灵脉，要么是图凤族，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二位请了。”心中不满，不过她的语调还算是客气。
　　孟鸿眼神闪过了一道异芒，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跟在了夏星槎的背后如闲庭信步。
　　然而孟雨泽却是脚步一顿，他嗤笑道：“这般太慢了。”说着也不顾什么礼节，直接化出了一条十丈长的、威风凛凛的龙身，龙吟在凤来山的上方响彻，同为天地异种，对于其他妖族有着血脉上的压制，夏星槎还好，但是与她一道来的小妖侍便被龙气一激，气血翻涌。一个“你”字才出口，夏星槎便被孟鸿一拦。眨眼间那条真龙便冲向了前方。
　　孟鸿笑眯眯道：“小儿顽劣，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
　　夏星槎的面色极为难看，这哪里是来“友善拜访”，分明就是给凤来山一个下马威！
　　越怀真在法殿中修持，可同样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见孟鸿父子如此无礼，顿时怒意翻涌。一根翎羽自掌中飞出，笔直地冲向了那条盘桓在云气中的真龙，顿时凤焰熊熊燃烧，将整片天染成了赤色。孟雨泽知道是凤主出手，可他就想卖弄自己的本事，龙爪往前一拍，周身的水气萦绕，哪知晓沾了那火焰顿时化雾消散，他被真火一灼，顿时发出了一道凄厉的惨嚎。
　　孟鸿的面容一僵，那尚未收敛起的笑容还残余在了脸上。就在他打算出手的时候，那凤焰又变成了一根翎羽回到了越怀真的手中。前方未看见她的身影，但能够清晰地听见那冷浸浸的声音。
　　“世伯急什么？这只是同辈之间的切磋而已。我还是很有分寸的。”
　　孟鸿深双目一冷，望着飞回到身边一脸愤恨的孟雨泽，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只是见了故人、故地有些心切罢了。”他现在是明白了，天庭数回想要以柔和的手段将凤来山拿下为何不成了，这小辈如传言中一般，忒是厉害不吃亏。可那又怎么样？天庭统一仙世是大势所趋，难不成她一人便能够阻挡么？他也是因为与凤族有故交，要不然怎么愿意替她说情？他的心中越想越觉得凤来山主不识好歹，至于自己的“初衷”，是早就抛到了脑后去。
　　凤来山后院。
　　宣清和同样听见了那道龙吟。
　　漫天的焰火转瞬收回，连一丝焦气都不曾传出，只是给了那莽撞的龙一点小惩戒，还是不够心狠。
　　“啧，我还没尝过仙界的龙肉呢，不知与下界有何不同？”她一边开口，一边拨弄着战战兢兢的仙涯丹红，又道，“龙骨、龙筋、龙鳞都可以炼器，龙肉能烧烤又可以入丹，至于龙血——灵力这么充足，可以替代琼浆玉液，当作你成长的养分，在龙血的滋润下，你仙涯丹红一定会开得更艳丽吧？这样的话，小凤凰也高兴。”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

27   027 ◇
　　 你去哪儿了？ 
　　孟鸿父子沉着脸跟随夏星槎走过了漫长的阶梯, 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壁上的彩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间便会活过来。
　　夏星槎见孟鸿父子止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越怀真早早地便坐在了那白玉椅上, 单只手撑着下颐，神情间似是有些疲惫。见到了孟鸿父子，她只是稍稍一抬头，连话都懒得说。
　　这般的怠慢让孟雨泽气愤不已，可是身上还残余着火焰灼烧的痛楚, 他不得不忍下了那股怒气。殿中两侧其实是设了座，可若是坐下了就等于居于凤来山主之下，故而孟鸿没有动弹。锐利的双目扫过了略显空荡的法殿, 他微微一笑道：“贤侄，数百年未——”
　　越怀真没有耐性听孟鸿说故交情，她眉头一蹙, 当即不客气地打断了孟鸿的话语，直言道：“龙主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直说吧。”
　　孟鸿面色一僵, 没想到人到跟前，凤来山主还是这么不客气。他的眼神沉了沉, 开口道：“听闻鬼界之中出现了恶气，天帝着我来问上一问。”
　　越怀真道：“那你问鬼界去, 问我作甚？”她放下了手, 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孟鸿。龙凤两族过去是有旧交情，昔日的龙主与凤主更是情同手足，可那又如何？
　　孟鸿被她的话一噎, 半晌后才又道：“八锁定仙棺现世, 你将凤主给带回来了？当日凤主的遗愿是守卫一方土地, 身为后辈，你怎么能如此？”他的语调多了几分长辈凌下的责备。
　　越怀真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哪里是凤主要守卫那片大地？分明是要她久埋在土地中永世不得超生！“可现在凤主已经出来了，龙主以为该如何呢？”越怀真手指曲起，轻轻地敲在了椅子把手上，语调懒洋洋的。
　　孟鸿道：“事情不可逆转，凤主的遗躯当交给天庭处置。”
　　越怀真道：“要是我不呢？”
　　氛围在这句话落下后一下子便紧凝起来，阻滞如同铅铁。孟鸿的面色森冷，眼神锐利，泛着一股杀机，而越怀真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回视孟鸿，眉眼间的讥诮更是明显。孟鸿轻笑了一声，紧绷的肌肉慢慢地松懈了下来，他望着越怀真，心想道“小孩子脾性”，他缓慢地开口道：“仙世归一是大势所趋，昔日凤主与诸同道结束大荒的乱象，不就是为了今日么？”
　　“我不反对规则和秩序。”越怀真一掀眼皮子淡淡地开口道，“但是姬玄黄治下的天庭，是秩序么？倚强凌弱、以贵压贱，甚至连道之法则都想侵吞，真是可笑至极。”
　　孟鸿淡然道：“此是天理。”
　　越怀真不屑道：“天告诉你的么？”
　　孟鸿眉峰一皱，他望着越怀真道：“凤来山有先天灵脉在，不可能逃脱过去。你当真以为天庭无力对付你凤来山么？只是顾忌着幽冥森狱罢了。你我同为天地所钟的灵物，便算是归于天庭，也能够保持地位的超然，付出的仅仅是灵脉罢了。”顿了顿，他又道，“仙世之中只见你一只凤族，其他的呢？”
　　听孟鸿提到了“凤凰”，越怀真身上的锐气和冷意更重。她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孟鸿，许久之后才轻笑了一声道：“我凤族镇守幽冥森狱，岂能像你们这般自在随意？凤主已经入凤冢，天庭有本事，只管来攻吧。”
　　孟鸿眉头拧得更紧，他道：“贤侄，何必如此不知好歹？”他看了眼低头一言不发的儿子，将他往前一推，又道，“我龙族与你凤来山可结下盟约，我将子嗣留在凤来山以示诚意。”孟雨泽一愣，回过神后刷一下转头望着自家阿父，不太明白怎么变成他留在凤来山当人质了。
　　越怀真没有应声，此刻她的心思不在孟鸿父子的身上。她若有所感，倏然凝眸望向了大殿门口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地映入了眼帘中，与之相伴的还有怯怯的语调：“山主，我打扰你了么？”
　　“没有。”越怀真的笑容倏然灿烂起来，仿佛一轮烈阳，她朝着殿门口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朝着她招了招手。等到宣清和走到她身侧静立的时候，她才又转向了孟鸿父子，讥笑道，“当真以为我凤来山什么人都要？星槎，送客！”
　　以前可不是这样吗？什么烂人都养着。夏星槎腹诽道，她不动声色地望了眼垂眸的宣清和，片刻后视线又落在了孟鸿父子阴沉的脸上。大概被越怀真影响了，这会儿她连点“礼节”都不想维持了，“请吧”两个字像是冰碴子，冷得厉害。
　　孟鸿压下了怒气，他望着越怀真道：“天兵已经在凤来山外陈列，你当真不在意？”
　　回答孟鸿的是一线紫红色的剑光。
　　堪堪避开了那道剑影，孟鸿的怒意更浓郁，一拂袖转身就走。孟雨泽缩了缩脖子，也快步地跟了上去。不知为何，一种阴冷和不安始终围绕着他，久久不散。
　　“山主，天庭要来打凤来山么？”宣清和轻轻地开口。
　　“不碍事的。”越怀真不以为然道，像这样的局面又不是第一次了，在她和森狱的双重威慑下，天兵停留不了多久。她抬眸认真地凝视着宣清和，那温柔的神情似是在瞧一株自己亲手养大的花。片刻后，她手上光芒一闪，顿时多了一支翎羽，她认真道：“此中有我的几分力量，可以护身。”
　　宣清和浅浅一笑道：“多谢山主。”
　　夏星槎默不作声望着旁若无人的两个人，怎么看都觉得甚是怪异。那些在后院吃干饭的杂鱼在山主回来后全部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人可也丹玉用度也没有少上太多。山主怎么会被柔弱的女修迷惑了心智？除了长得好看……她看起来一无是处啊！哦，不对，还会养花，难不成山主爱屋及乌？夏星槎在这儿放空了思绪，任由念头飘飞，等到回过神来，殿中空空荡荡。山主不知道带着那位跑哪儿去了。
　　凤来山外。
　　与孟鸿同来的是天正司寂手底下的大将黄甘，他是下界飞升上来的，跟随着天帝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一只右眼就是在战场上瞎的，因为是某种族的秘法，后来不管用什么药物都无法治愈，他的气质便逐渐地阴沉，仿佛蒙着一层浓郁的煞。这一回是他自请前往凤来山的，往日里这等差事轮不到他。
　　“龙主是无功而返么？”这样的结果在黄甘的预料之中，在出行前，天帝便已经嘱咐过了。也是，要是那位真的这么容易屈服，又怎么到现在都不归顺天庭。
　　孟鸿沉着脸道：“小辈狂妄！”顿了顿，他又道，“有幽冥森狱在，她要是躲在凤来山中，如何能够放开手脚攻打？”
　　“你对凤来山主了解不深刻。”黄甘笑了笑，又道，“凤来山主极为好战，从来不避战。凤来山中并非整个笼罩在大阵中，外围的生灵也能够获得那位的怜惜。听说有成精的妖兽草木，抓点过来就是了。”
　　孟鸿又道：“将她引出来就有办法对付了？”那小辈不知道怎么长的，虽然才五百岁，但是战斗力极为彪悍，远超过这个年龄段该有的能为。他们倒是可以一起围攻，但这样绝对会丢尽老脸，惹人耻笑的。
　　黄甘跃跃欲试道：“当然是有的，听闻帝子与她对战，不是她的对手，我倒是想试试，到底有几分能耐！”
　　正如黄甘所说的，凤来山主从不避战。在听闻山中生灵被天兵抓走之后，她独自一人提着剑便掠入了阵中。同样是仙人，但是修为层次可不一样，寻常的天兵不是越怀真的对手，如同摧枯拉朽一般，顷刻间便将眼前的阵势打破。黄甘见状，勾起了一抹阴沉的笑容，他伸手一握，掌中便出现了一支长戟。
　　“以大局为重，脸面么，有时候是可抛弃的。”意味深长地望了孟鸿一眼，黄甘的身影便自原地消失。
　　天兵就是冲着凤来山来的，越怀真脸色沉凝，剑尖流转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天穹阴霾灰暗，仿佛越怀真此刻的心境。
　　“自古是英雄出少年啊，昔日凤主之族裔，定是不弱的吧？”现身后的黄甘面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长戟落下时的破风声在身侧响起，越怀真悍然举剑一格，剑身上的流光慢慢都化作了紫色的火焰沾上长戟。她并没有理会黄甘的话语，剑光化作了流淌的火芒，照亮了半边天阙。黄甘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剑与长戟交击，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急响。
　　“不错。”退离到不远处的黄甘眼角沉着阴冷的光芒，他的面上似是带着笑。指尖一捻，一张符纸被他催动，随着格格的古怪声，一个兵甲人缓缓地浮现了出来。斑驳的铠甲留存着岁月的痕迹，空洞的双眼幽幽的，像是两口不见底的深渊。它没有自主的意识，只有无穷的战意。他是黄甘的法器，具现的自然是黄甘的法术，长戟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挥下，尖锐的破风声不断，底下闪烁着火芒的剑光被那黑色的长戟和铁臂一压，顷刻间便熄灭。
　　越怀真冷笑了一声，一道清亮的凤鸣声响起。以为这样就能够熄灭了？也太小瞧她的凤凰神火了。消失的火芒在长戟与铁臂上留下了一道烧灼的白痕，一息之后，火焰卷土重来，顺着那铁臂往上攀升。越怀真双眸逐渐地转成了金色，右手的长剑往上一抵，阻住了偷袭的黄甘，而空闲的左手则是化作了拳头，朝着顶着火焰落下的长戟狠狠地砸出了一拳。轰隆的爆响响彻天地，一股淡淡的灰烟吞没了战场。
　　在这一刻黄甘终于领悟到这位有多棘手，她的剑术超凡入圣，再者身为天地所钟的凤族，肉身也强悍到了极致。他的长戟也算是神兵，然而在越怀真的一拳下出现了道道裂痕。将灵力一转，修复了本命神兵，黄甘嘬着嘴发出了一道哨声。
　　不远处的孟鸿父子一直在观战，此刻眉头倏然一皱。
　　“竟然能与黄甘打成平手么？还有就是凤族其他人为何不出来？真的是为了镇守森狱吗？”
　　“阿父，我们要出去帮忙吗？”孟雨泽的话语打断了孟鸿的思绪，他一脸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就报了先前之仇。孟鸿是不大想出手的，毕竟自矜长辈。可孟雨泽就不一样了，他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
　　黄甘的那道哨声显然是在寻找帮手，越怀真面色冷沉，当即不再压抑着自己的修为，直接化作了凤凰真身。以她为中心，半空中出现了一片扑不灭的火海，无数的流火裹挟着剑气，如陨星一般朝着黄甘和那兵甲人砸落。咚咚咚的大响仿佛底下无数人在擂鼓助威。
　　孟雨泽瞧见了凤凰真身，也化作了一道威风赫赫的真龙，先前已经有了防备，此刻一个吞吐，一颗灵光湛然的宝珠便悬浮在了上方，避过了烈焰。一双幽幽的龙目朝着越怀真望去，他那如同铁尾般的龙尾朝着前方狠狠地砸下，与此同时，无数的冰霜凝结，化作了冰刃在风暴的裹挟下，往前涌动。孟雨泽的修为不到家，他的攻击对越怀真来说其实不痛不痒，但是同天兵已经打出了真火，烈焰呼啸而至，如同洪流一般落向那条桀骜自得的龙。
　　刹那间，一道更为响亮的龙吟在上方旋动，云层中一只龙爪探去，悍然抓向了底下的凤凰！
　　见孟雨泽遇险，孟鸿终究是忍不住出手！那边原本无力招架的黄甘抓住了时机，驾驭着兵甲长戟，凶猛地朝着凤凰落去。鲜血飞溅，而下一刻那兵甲便被流火吞噬，连个渣都不剩，而黄甘则是由于孟鸿之助，才堪堪脱险。
　　鲜血滴落在火焰中瞬间蒸发，以凤凰的强悍将灵气运转一周便痊愈。对方已经萌生了退意，而自己这状态赶上去可能结局不妙。分析了情况之后，越怀真化作了流光退回到了凤来山中，金色的大阵流光阵阵，在阴暗的苍穹下若隐若现。孟鸿注视着前方，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阴影垂落，藏身于不远处的宣清和跃下了巨木。她望向了凤来山的方向，眸中闪过了一道异色。
　　“受伤了啊——”她拖长了语调，似是在感慨。
　　天刑剑极为愤怒，剑柄拼命地摇晃着，甚至想在宣清和的身上来两下。宣清和一把将它捏住，无奈道：“要是现身不就被抓了吗？到时候会被赶出去的，而且也只是小伤，我在一边看着呢。现在去解决闲杂人等也来得及。”
　　山外的营地里。
　　烛火映照着帐篷，将身影拉得极长。
　　孟雨泽周身都是凤凰神火灼伤的痕迹，就连龙角都断了一根，状态实在是不好。
　　黄甘坐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整个人像是从水潭中捞出来。
　　“不是说有把握的吗？”孟鸿冷冷地开口。
　　黄甘皱着眉，用那阴沉的独目瞪了孟鸿一眼，嘶哑着嗓音道：“你要是一开始就出现，便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上一回天兵列阵是什么时候来着？一百多年前？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进步了这么多，她的天赋极好，再这么放任下去，迟早成长到无人压制的地步！
　　孟鸿不再答话，只给孟雨泽输转着灵力。营帐中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森森的、难以说清的寒意如同潮水一般往帐中浸透。
　　火烛刷一下熄灭。
　　可身为仙人耳聪目明，暗夜根本无法造成任何阻碍。“是谁？！”孟鸿周身的灵气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涌去，浓郁的龙威震慑着外来者。他起先以为是凤来山主，可仔细一想，那位是凤族，周身火焰之气极重，并不会像现在这般阴冷惨然。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时而幽远时而相近。
　　叮铃叮铃的脆响，在暗色之中显得可怖阴冷。
　　“没有感知到任何存在。”孟鸿皱着眉开口，他转向了黄甘，却见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话都说不出来，面色刷白一片！孟鸿定定地望着黄甘，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上，将灵力灌入，他不满道，“你在干什么？”
　　“劫、劫——”
　　“劫什么？！”孟鸿一脸不解地瞪着黄甘。这厮先前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呢，现在就被一片诡异的铃声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黄甘像是脱水的鱼，大吸了一口气，才失神道：“阎浮金铃，是阎浮金铃，这声音不会错！”他的声音逐渐地尖利了起来，似是被莫名的存在威胁着。
　　“阎浮金铃？劫初金铃？佛门有关？”孟鸿道。劫初金铃是佛门的一件法器，传闻劫初之时，某位菩萨拾得了这金铃，施给最贫者，并留下了一句偈言。不过佛门之物是定压邪性的，外间的听起来不像。
　　黄甘似是在孟鸿的声音中缓了过来，他一把扼住了孟鸿的手，急声道：“不对，不是佛门之物。虽然名字相同，但是阎浮金铃在那位手中，寓意着铃响则是劫初，铃灭则是劫灭，在一劫之中则作飞灰！一定是劫初铃主飞升了，她怎么会在这边？”他是下界飞升的，虽然不是那位出身的天元界，可是各界穿梭哪里能够难得住那位？她在天元界造作还不够，其他小界也被她闹得鸡犬不宁。在飞升之前，他曾接受着这位的邀战，结果被打个半死境界下跌不说，全身的丹玉都被搜刮，自此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孟鸿大概也听明白了，黄甘这是听到铃声就想起旧事，不过一个下界出身的有什么好在意的。一把甩开了黄甘的手，他沉声道：“好了，莫要丢了天庭的脸面！”
　　“我、她——”黄甘开口，还没说完就伸手扼住了自己的脖颈，直到脸色青肿都肯松开，他的独眼中目光涣散，仿佛瞥见了那一角黑红色的影。
　　“你——”孟鸿皱眉望着中了邪一般的黄甘，一抹剑光将偌大的帐篷搅得粉碎。四野静谧无声，只有那铃声不住地回荡。孟鸿的心中终于是泛过了一道悚然来，他当即一声长吟化作了龙身，然而下一刻便有一道剑影直劈而下，鳞片飞射，血肉剥离，在那一息之间他使用了无数的神通，都不曾将自身从那极致的危机之中剥离。只是一个照面，连人影都没有看见，便被一柄长剑钉在了地上。巨大的裂纹自真龙堕落处开始往四面蔓延，浓郁的血腥气在半空中酝酿。
　　宣清和轻嗤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孟鸿。
　　元神剧烈地疼痛，如同撕裂一般，孟鸿一抬眸就望见了月华下窈窕的身影，轻柔得像是一个不醒的幻梦。然而下一刻，剧烈地痛楚从双目处传出，连带着神识中的视觉，整个儿被巨力剥离，他的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灰蒙蒙。在彻底晕厥之后，他只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啧，这样就看不见了吧？”
　　黄甘已经松开了自己，他像是一团烂肉瘫在了地上，不住地收缩着，想要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宣清和望着黄甘微微一笑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有说！”黄甘身体抖得像筛糠，眼中是莫大的惊恐。宣清和原本想直接打死他，可转念一想，不大妥当。她伸手朝着黄甘的眉心一点，便留下了一道法契：“以后天庭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知会我。”
　　“上、上主，您、您是——”黄甘的舌头似打了结，心中无数个疑惑。宣清和嫌恶地望了黄甘一眼，打断了他的话，道：“现在去把那条小龙的龙筋给我抽了。”
　　“可、可是——”
　　宣清和冷笑了一声道：“抽筋或者你死，懂么？”她取出了越怀真留下的那道翎羽，灵力一转，便有焰火在流动。宣清和顷刻间便领悟了翎羽的使用之法，剑光一动，撬下了不少的龙鳞，她招出了凤凰，将那裸露在外的血肉全部都烤得焦煳。
　　龙主在天庭中地位不错，这般威慑，凤来山短时间内，可以获得安宁了吧？
　　一旁的黄甘吓得心肝胆俱裂，这位比他想象得还要残忍可怖。他毫不怀疑这位的话语，咬了咬牙，将那早就因重伤失去意识的孟雨泽的龙筋抽出，为了讨好宣清和，他甚至还折断了另一只龙角。
　　宣清和一拂袖，将“战利品”收起。
　　在黄甘那恐惧的视线下，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此处。
　　今日的收获不错，只是在回到小院的时候，忽地听见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宣清和心中一悚，立马升起了一种被抓包的忐忑。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固定在了晚上九点，日更，保三争六。
　　关于设定：这篇不是从下界开始的修真升级流，直接开场飞升，现在是仙界，类似于仙侠都是仙人，往上没有新的等级啦。简单的分成菜的和不菜的。目前的强弱嘛，靠眼睛看，靠挨揍确定。
　　还有凤凰的话，直接是一族的统称，叫凤凰族不如凤族顺口，文里就称为凤族或者凤凰啦。并不按照传统的凤为雄，凰为雌区分，而是化成人形之后直接分男女。
　　还有其他的我想到了再补充。

28   028 ◇
　　 我只有你了。 
　　翎羽是越怀真身上所出, 在被灵气拨动的时候她便有感知。这东西做护身之用，如果宣清和留在凤来山，不大可能出现这等状况, 难不成被天庭的人抓走了？越怀真心中浮起了这道疑惑，不去瞧一瞧她不安心。结果到了院子中，果然是“人去楼空”。
　　仙涯丹红在风中瑟瑟发抖，推说是“出去散步”。可是外面天兵围山，外头危机重重散什么步？她脑海中浮现了各种念头, 一度以为她也如过去的一些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离开“凤来山”，从而避开灾祸去了。她有些茫然, 心中空荡荡的。正在纠结要不要出去寻找，那人却是踏着月色回来了。
　　宣清和对上了越怀真冷浸浸的视线，脑子飞快转动, 她进了屋中，放轻、放柔了语调, 应道：“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我、我只是有些担心，外头天兵围着, 我怕山主你出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细的像是一抹轻烟, 她低垂着头, 避开了越怀真的视线，身上萦绕着一股懊恼和说不尽的愧疚。
　　越怀真见她回来，松了一口气。听到这发颤的语调, 眸光顿时柔和了许多。她斟酌了片刻, 开口道：“我没有怪你, 只是外头这么危险，还是不要随意乱走得好。”
　　“我明白的。”宣清和柔柔地应了一声，她抬眸凝视着越怀真，一双眼中似是水波荡漾，风情无限。
　　越怀真怔然，半晌后才眨了眨眼道：“你动用了翎羽，是遇到危险了？”
　　倒是忘记了这一茬，此物出自小凤凰，灵力波动就会被她感知。宣清和暗暗思忖道，面上仍旧维持着那股轻柔。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似不愿意多说。越怀真见状也不会为难她，反正天庭那边都是敌人，只要人安然回来便足够了。她脑子中正胡乱想着，袖子忽然间被人拽了拽，她不解地望向了宣清和，听见一句：“有血腥味，您受伤了？”
　　一些不碍事的轻伤，越怀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是别人的，我无事。”越怀真淡淡一笑道，见宣清和眼中仍旧浮动着担忧，她又继续道，“那边的人受伤了，我凤来山有大阵在，他们强闯不得，按照过去的故事，过两日就会退兵离去了。”
　　宣清和舒了一口气，扬眉一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越怀真也跟着笑了笑，但是心情总没有那么轻快舒畅。在凤来山大阵中是安全的，可出去了就未必了。如果还差三朵天地异火才能让族地中的神火恢复原貌，她不可能永久地留在凤来山中。她双眸注视着宣清和白净的面庞，冷白色的肌肤在明灯下散发着一圈淡淡的光芒，她不自觉地抬起手，点在了如远山的黛眉上。指尖的凉意与温热交缠在一起，渐渐化作了一种温度。
　　“山主？姐姐？”宣清和轻轻地开口。
　　越怀真心尖一颤，仿佛被那缠绵的尾音给纠缠住，她默不作声地缩回了手。许久之后，才道：“我回去了，我只是来瞧瞧你。”
　　比来看花强多了。
　　宣清和面上的笑容更是灿烂浓郁，如那盛放的花。
　　越怀真殷切地嘱咐道：“你记着，近段时间不要乱走。”
　　宣清和忙不迭颔首，将自己装扮成一个极为听话乖巧的模样。等到越怀真就着月色离开，她才松了一口气。转向了窗边装死的仙涯丹红，她道：“独处的时间呢，你没有跟小凤凰告状吧？”
　　仙涯丹红上云雾缭绕，脆生生的、有些生气的声音响起，小花儿辩驳道：“我才没有，你不要诬赖好花。”
　　宣清和睨了仙涯丹红一眼：“那你真棒，我要不要给你奖赏？”
　　云烟在刹那间便收回了，连带着枝叶和盛放的花朵一并萎缩了起来。宣清和勾唇无声一笑，她慢条斯理地自袖中摸出了一个玉瓶子，拔开塞子，浓郁的血腥气以及龙气就在屋中蔓延。仙涯丹红最不喜那等煞气和威压，此刻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等到宣清和拿着玉瓶子靠近，它更是控制不住大声尖叫：“这是什么？你别过来？”
　　“龙血。”宣清和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听说龙血浇灌的花会长得更鲜艳。你不会真以为我养你就是图你长得好看吧？听说花灵可以觉醒幻术神通，你吃了这么多好东西，也可以的，是不是？”
　　仙涯丹红：“！”这还是人吗？它吃了什么了！它都要被宣清和气哭了，万分恐惧地“望”着那玉瓶子的血，管它龙血、凤血……都是污浊的！
　　宣清和感受到了仙涯丹红的排斥，望着那朵颤抖的花儿，她畅快地、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有直接将龙血倒入花盆中，万一小凤凰过来感知到龙血的气息便不妙了。她耐着性子将龙血中的龙息和精华提取出来，又灌入了花盆中的聚灵阵中，她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可是小凤凰的‘爱花’，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等到幻术觉醒后，模拟出来的真龙应该有九成相似了吧？可能有真龙还不够，到时候什么鲲鹏、九尾狐、麒麟……我都去给你寻些。”
　　比起龙血直接倒入了盆中，眼下的情况是好多了。仙涯丹红不再挣扎，而是被动接受着这异样灵机的洗礼。只是它到底是一盆寻常的仙花，没多久便有承受不住龙息，根茎炸裂之趋势。宣清和见状则是倒了专门培育花朵的灵液，替仙涯丹红修复着伤痕。在冰火两重天中煎熬了一整夜，仙涯丹红整个儿蔫蔫的，像是不久后便要凋零。
　　反正枯萎不了，也就卖相不好看了些，可能还会引起小凤凰的怜惜，送来更多的丹玉呢。不能说是不在意，宣清和完全是乐见其成。
　　凤来山外的营地中。
　　孟鸿在剧痛之中醒转，身上的鳞片凋零撕裂，双眸视野不清，灼烧的滋味不住地顺着肌肉往里渗透，整条龙像是要被撕扯开。他不由得发出了一道凄厉的、愤怒的龙吟！
　　无数的振翅声响起，成千上万的鸟儿被龙吟惊动，黑压压的一片。
　　比起孟鸿父子的凄惨，黄甘的状态要好上不少。他并不甘心被人所制，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法解开那道法契。甚至在他想要说出“劫初铃主”四个字的时候，神魂就好似被一只手攫住，只要是一用劲就能够将他碾成粉末。他的牙齿格格的想，心中满是懊悔。要知道那位煞神飞升之后在凤来山附近，他根本不愿意过来。
　　对了，凤来山——
　　黄甘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态度，在离开之前将凤焰烧灼着龙主，难不成是要将这事情推到凤来山主身上？
　　再多的天兵到了凤来山主的手中只是送菜，如同鬼魅一般的宣清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孟鸿父子已然是失去了战斗力，光他一个人，他如何愿意留在此处？只能够撤兵回到天庭。
　　来的时候声威赫赫，惊动了附近不少的山主，可离去的时候灰溜溜的，生怕惊动了什么可怖的存在。附近的山主倒也没有太过惊异，毕竟天庭跟凤来山之间的往来，都是天庭先退一步的。他们惧于天庭的威严向天帝投诚，却不代表着他们真心愿意归顺天庭，十分乐意见到天庭吃瘪。
　　天宫之中。
　　姬玄黄沉着脸坐在了上首，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了底下的恐慌的黄甘。
　　孟鸿被扒了龙鳞、剜去龙睛，而孟雨泽则是被断了龙角、抽出龙筋，现在父子两人都是残缺的，日后没有复原的机会了，那手法看着想要并不想要他们的命，而是一种报复，让他们日日夜夜处在痛苦之中。凤来山的那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残忍了？
　　“孟鸿在凤来山中谈了什么？”姬玄黄眉头紧皱着，不悦地开口。
　　黄甘心一沉，暗暗叫苦不迭。他哪里知道孟鸿谈了什么？他应道：“龙主父子两人入凤来山，我等在外等待，并不知情。不过龙主回来的时候怒意翻滚，说什么‘小辈无礼’。”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出，一身玄衣的玉冠青年大步地走了进来，他道：“所以说是龙主自己惹怒了凤来山那边，是么？”
　　姬玄黄望了一眼玉冠青年，神色缓和了几分，道：“是伯渊啊，你在凤来山的时候感觉如何？”
　　伯渊也就是昔日的明衡仙君摇头道：“凤来山主没有这么残酷。”鬼界之中，不仅仅是他，连带着陈东岱一行人都被越怀真抛下了，他自是不可能再去凤来山的，便回到了天庭中来。先前听姬玄黄说了孟鸿父子的打算，心中不悦，眼下见他们如此下场，更是冷笑连连。他们龙族有能耐，可看看到底招来了些什么！
　　姬玄黄叹了一口气，他道：“龙族性子莽撞，我就不该同意让孟脉主前去。”孟鸿他们出了这样的事情，龙族怕是要闹起来。同天庭翻脸倒是不至于，但是眼下的清静要被那群龙给毁了。反正龙凤两族的关系早已经破灭了，等到那事情被凤族知道，更不可能关系缓和，直接将事情推到龙族和凤来山的矛盾上好了。
　　“伯渊，龙族那边你去处理吧。”
　　伯渊点了点头。
　　黄甘仍旧伏在下方，良久之后才抬起头，用一只独眼望着那道朦胧的身影，询问道：“凤来山那边如何处置？还要再增加兵力前去带回凤主么？”
　　凤族之事不是这般容易解决的，到底是事涉凤主。眼下的幽冥森狱只有凤族能够镇守，不能够强攻。若是森狱之祸解决了，一切便容易了。能与凤凰神火媲美的还有天地异火，幽冥鬼火难以得手，余下还有三朵，仍是有机会的。都等了这么多年，不怕再等一阵子。他的眸中闪烁着寒芒，漫不经心道：“先不遣人了。”他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那股攫住了内心的恐慌早就散去。
　　连龙主都讨不得好处，他要再度评估凤来山的实力了。
　　真不愧是师姐的族裔啊！
　　自天庭退兵之后，凤来山又陷入了往日的沉静之中。不过在这时间中也有小波折，龙族那边来了好几条龙要替“龙主”讨公道。越怀真见状直接出手将那几条龙给揍了一顿，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听。她对付孟鸿稍显吃力，但是这群同孟雨泽不相上下的龙，难不成还解决不了么？
　　龙族那边将此事当作奇耻大辱，放话与凤族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越怀真闻言冷冷一笑，原本龙族、凤族、麒麟以及玄武都是一条阵线的，可最后呢？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投向了天庭的怀抱，是因为天地所钟之族属，自身便能够获得超然的地位，便不顾其他么？
　　小龙来找事的时候，宣清和坐在了窗台上托着下巴观望，被挤到了一边的仙涯丹红吓了个半死，生怕又被喂食“龙血”。上次没有死掉是它自己运气好，再来一次它真的有这么好运么？
　　“几条小龙罢了，甚是没意思。”宣清和伸着手指点了点仙涯丹红，她慢悠悠道，“又有天地异火即将出世了，希望我下回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化形成功了，要不然——”宣清和冷冰冰地望着仙涯丹红。
　　仙涯丹红枝叶一抖，左右摇晃，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动。
　　“山主会带你一起去么？”在枝叶的响动中，溜出了一句小小的嘀咕。可哪里能够逃过宣清和的耳朵？她一挑眉，眸光顿时幽邃了几分。
　　仙涯丹红吓得一激灵，忙道：“是天刑剑说的！”
　　天刑剑：“？”
　　天地异火即将出世的消息瞒不住，很快整个仙界都会得知这个消息。越怀真既然对天地异火上了心，自然也有推演时间、地点的办法。不过正如仙涯丹红所言，她这一回并未打算带着宣清和一道去，因为离开了凤来山便有无数的危机加身，比之前一回，因凤主之事将天庭和龙族都得罪个彻底。
　　她也不想被人杀死在外头，如今的她还没能延续血脉呢，所幸凤族之中有涅槃神通，她已经将自己的一滴精血封存在族地中，若是在外遇险，可再度借着精血复还回来。
　　庭院冷冷清清的。
　　宣清和挤在了仙涯丹红一边，口中咬着一根木簪子，正在重新挽着长发。她抬起了手，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了一截如新雪般的手臂，仿佛不曾沾染凡俗的尘埃。
　　离开之前要告别，从族地走出，不知不觉便到了这庭院，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这幅画。
　　宣清和双腿晃动着，她的眼睫很长，垂落下了遮住了无数点碎光与宁静。指尖在墨色的长发中穿梭，如穿花之蝶一般轻盈，绯色的绫带混入了那乌黑的发中，与之紧紧纠缠。
　　在收拾到了尾声的时候一抬眸，正瞧见了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她一开口，那衔在了嘴中的木簪便顺势落下。不过越怀真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是一道残影，伸手接过了木簪往那束好的发髻中一插。“好了。”越怀真笑了笑。
　　宣清和面色多了一抹绯红，眼神间还混杂着些许茫然不知所措。她的手往下落，正搭在了越怀真的手臂。呼吸声顿时变得轻盈起来，仿佛怕惊碎一个朦胧的、如花月一般的梦。
　　越怀真是来告别的，可是望着宣清和的眼神，一时间所有话语都堵塞在了喉中。良久之后化作了一道轻轻的叹息声。
　　宣清和缩回了手，宽大而柔软的袖袍随着她的动作从越怀真的手背抚过。
　　“山主有话要说？”宣清和偏着头打破了沉寂。
　　越怀真低声道：“我要外出一趟。”
　　宣清和应道：“是为了异火么？”
　　越怀真“嗯”了一声，又嘲弄一笑道：“我与那些人势不两立，他们不会放过我。外头很是危险，所以——”
　　“所以山主想要将我留下？”宣清和的语气一下子急切起来，甚至一把抓住了越怀真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像是一蓬冰雪，顺着肌肤蜿蜒而行。越怀真抿了抿唇，对着宣清和焦急的眼神，点了点头。
　　宣清和道：“为何？我有自保的能力，为何山主不带我？”
　　越怀真应道：“生在仙界便是仙，自下界飞升也是仙，仙之上没有其他了，可是仙与仙之间有差距，能飞升的人当然是天资绝艳的，可是到了仙界就如同初生的婴儿，才刚刚开始。除非你早就达到飞升境界。”
　　宣清和眉头拧了起来，小凤凰说得有理有据，要是说自己在下界停留了许久，会不会当场就被赶出凤来山了？她不想去冒这个险，思来想去，只能够采取另一手段。“可我想一直跟着你。”宣清和眼睫颤动，哀求似的望着越怀真，“好姐姐，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我不会惹事的，我不会让你为难，若是遇到了什么，我便决然赴死，绝不连累姐姐。”
　　“说什么胡话！”越怀真眉头一蹙，立马斥责了一声。她见宣清和情绪不对，正打算将手抽出，可她倏然跳了下来，整个人扑在了自己的怀中。余下的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撞消，她的面上满是苦恼，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少顷，她的手搭在了宣清和的肩膀上，顺着那墨色的长发往下一滑，无奈道，“我应了你便是，但是在取异火之时，你需要在安全之处等我。”
　　宣清和闻言松开了越怀真，用手抹了抹发红的眼睛，忙不迭颔首。
　　只要同意她跟过去了，其余的事情算什么？
　　越怀真瞧着宣清和沾着泪痕的白净面庞，心中似是被什么堵着一般。指尖蜷缩着，几乎忍不住拭去那抹痕迹。她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四肢百骸间流淌着一股陌生的、让她有几分恐慌的情绪。她强压下了那股异样的心绪，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我到时候再过来。”她低声道。风是炽热的，莫名的压力在身，逼得她喘不过气来，直到回到了清修的法殿之中，才松了一口气。
　　“说清楚了么？山主，你的面庞怎么发红了？”夏星槎望着越怀真，语调关切。
　　听夏星槎一说，那股怪异的情绪又往上钻，越怀真装出一副的模样，良久之后，才道：“她同我一起去。”
　　夏星槎：“……”出发之前还分析过各种危机，说什么都不肯带上那位。可往院子里一走见了人顿时就摸不着北了！瞧山主这色授魂与的模样，那位当真是下界飞升的人族吗？不会是狐狸精吧？夏星槎腹诽道，也知晓劝说无用。只要那人不起坏心眼，便由着去了。
　　院子中，宣清和变脸极快，哪里还见那垂泪的楚楚可怜样。
　　天刑剑围着她打转，剑柄点动着，一副“孺子可教也”的得意姿态。
　　眼见着这一幕的仙涯丹红再度被一人一剑的无耻惊呆，在山主到来之前故意解开发髻，先以□□之，再以情动之……山主竟然是这样的凤凰！
　　宣清和曲起了手指弹了弹仙涯丹红的叶子，慢悠悠道：“不是说山主不会带上我的么？”
　　仙涯丹红将叶子一转，压根不想搭理她。
　　宣清和“啧啧”两声，又道：“总之我回来之时，你若不能化形，我就拿你喂剑。到时候从花房里换上一盆新的仙涯丹红，小凤凰也发现不了。”没等仙涯丹红提出抗议，她又道，“你那幻术也努力些，最起码能够笼罩整个凤来山吧？我给你留下一些丹玉，应该够了吧？”
　　仙涯丹红也没想到能用宣清和的手中抠到丹玉，顿时幻出了一双眼仔细地瞧着。
　　一颗、两颗……十颗！
　　她那有成千上万的丹玉，这十颗用来糊弄谁呢？而且那不要脸的破剑对这十颗丹玉都要虎视眈眈！仙涯丹红气得够呛，可仍旧是枝叶往前一伸，将十颗丹玉揽到了自己的盆中。

29   029 ◇
　　 因为打不过啊 
　　金车出山。
　　光芒如曜日, 灼灼而绚烂。它前行的速度极快，在流云间穿梭，仿若一只翱翔的凤鸟, 行过处只余下了拖曳的炫彩流光。
　　金车瞧着不大，但是之中别有天地，自成一方小世界。参天的树木垂下了一片浓阴，无数小凤凰团子从树上跌落，毛球一般在树下打坐的越怀真和宣清和的身上滚动。这是越怀真构想出来的世界, 当不得真，然而宣清和伸手触及毛茸茸时，柔软温暖的手感却不似有假。
　　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得越怀真心神不定, 她伸出手一拂，那一团团毛球便化作了光点。宣清和伸手一抓，指缝间只残余着一抹淡色。
　　“你喜欢这些小毛团子？”越怀真睨了宣清和一眼, 慢悠悠地开口道。在小世界中具现出来的并非是凤凰的真正形态，同她失去意识和能量时自我保护的团子一样。见宣清和笑着点了点头, 她的眉头又是一蹙, 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变成小团子时有几分尴尬的体验。
　　阳光自树隙落下，洒在了那张皎白的面庞上。越怀真凝视着宣清和, 有些许失神。从凤来山到极海寒渊，称作飞车再快也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虽说修士眼中并没有岁月, 然而越怀真显然是无法耐着性子打坐清修的人。她的视线从宣清和的面庞上往下挪动，最后落在了她手边那柄破破烂烂但透露着一股庞大威赫的剑上。“拔剑。”她轻轻地开口，见宣清和目露茫然, 又轻轻地重复了一次, 声音温柔而又坚定。
　　宣清和的手指曲着搭在了剑柄上, 她低垂着眼，长而卷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沉静和深思。小凤凰手痒了想要比剑，该用几成力才能让小凤凰明白自己有自保之力，而又不失去留在凤来山的资格呢？
　　“你不用担心，只是试剑而已，我有分寸。”越怀真见宣清和沉声不语，还以为她心生畏惧。这段时间她不会无故狂躁起来了，那股森狱对她的影响仿佛在逐渐减弱。
　　宣清和张了张嘴，正打算开口应下，忽地感知到了金车一阵震荡，俨然是被人从外攻击了。仙界之中有天庭建立规序，可实际上并不安稳，多得是为了各种冒险一行的散仙，杀人劫物不过是寻常事。
　　此刻的金车悬浮在了半空中，在前方悬停着一艘巨大的飞舟，两相对比之下，金车便显得犹为渺小。
　　飞舟的上方立着一个灰袍的男人，手中持着一柄法剑，正是他对金车发动了攻袭。
　　“防御至宝，不知那个大族的子弟出行。”男人的身边又走近了一个叼着烟斗的老者。
　　“并非是天庭在册的大族出行法驾，可能不在天庭的庇护之内吧。”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他打量着前方的金车，眸中犹为炽热。也不等老者说话，伸手掐诀，化作剑光朝着车上轰击。他并不担心会将金车打坏，此刻的举动就是逼出了车中的人。
　　然而车中的人没有现身，一道锐利的剑光破开了那重重的剑芒，直冲飞舟。恐怖的威压碾着飞舟的防护罩，只听见咔擦一声响，那道透明的光幕在显现之后便补上了裂纹，一块块残片在半空中悬浮，被那道锐利剑芒一搅，如同陨星一般砸向了飞舟。至于那出手攻袭的男人，则是直接被剑芒穿透，钉在了桅杆上，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老者的神情微微一变，烟斗在手中一转，长长的烟管朝着上方一敲，震荡的灵气将那残余的剑意挥散，他伸手抓起了受伤的青年，锐利的视线猛地望向了金车，神情不大好看。他们这行人惯于做劫道的事情，对天庭各方势力一清二楚，总之只要不是不长眼冲撞那些人，干什么都没人管。故而知道青年觊觎金车后，他便没有阻拦。
　　像这种在天庭之外的零散势力有着老祖宗留下的宝物，但自身的实力大多不如何的，要真的是有本事，早就被天庭招安了，除了那——
　　老者的脑海中蓦地浮现了一个名字，瞳孔骤然紧缩。
　　那位不太可能出现在这边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先是望了眼那痛苦扭曲的青年，再转向了金车，扯着了一抹僵硬的笑容，拱手道：“小辈无知，多有得罪。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做什么事情都可推脱为无知，摆脱惩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越怀真冷笑了一声，再度祭出了长剑。原本无聊想要同宣清和对练，可现在倒是不必如此了。
　　老者并没有见过凤来山主，只是自各处听闻了她的名声。
　　然而传闻中的事情真真假假，不是亲身所历，如何能够心服口服？在听见车中传出冷笑时，他的面色便沉了下来，等到一只素净的手掀开了车帘，露出了一角蓝白，他的心跟着跳了跳，眼神也变得危险了许多。
　　越怀真抬眸望向了前方，空气中混杂着莫名的血腥气，让她十分厌恶，恨不得将整座飞舟都摧毁了。此刻的甲板上只有老人和一个被剑芒定住的青年，然而藏在了暗处隐而未发的至少有五人。越怀真蹙了蹙眉，她淡声道：“飞舟留下，你们人可以走了。”
　　枯瘦的手指抓紧了烟斗，老者呵呵一笑道：“道友说笑了，小侄如今受了伤，也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了代价，老道再取千枚丹玉相偿，道友觉得如何？”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是修为看不穿，不知道斗起来如何结果。他们还肩负着押运货物的责任，不如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飞舟留下，或者你们都留下！”越怀真的决定并不会因为丹玉轻易更改，凤来山中多得是丹玉，还差那一千么？咚咚咚的撞击声自舱中传出，仿佛无数哀嚎和恳求交错在一起，她的眉心紧蹙着，紧抿的唇透出一股冷峭，哪里还有同宣清和细语时的轻柔轻快。
　　难道被她瞧出什么了？老者心中诧异，不明白为何对方非要强留这座飞舟。要知道这样形制的大舟仙市之中一抓一大把，并没有任何的特色。“道友这是在为难老朽。”他的面皮堆积了一圈褶皱，仿佛枯树的老皮。烟斗一晃一晃的，自那孔中泛出了一股股淡淡的白烟。
　　“山主。”轻盈熟悉的低语自身后传来，越怀真回身一瞧便见到了宣清和。她的面容还是紧绷着，太阳穴因着那莫名的声音而鼓动。
　　“你怎么出来了？”她低声道。金车显然比外间更为安全。
　　宣清和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往船舱方向望去，眼眸中掠过了一道异光。
　　就在这个时候，老者烟斗猛地一敲，他伸手做爪，往宣清和的身上擒拿去。两个人之中，他判断这个柔弱的女修是个突破口。可越怀真哪里会不防备老者？就算在同宣清和说话的时候，警惕之心也不曾消去，她冷冷一笑，剑光映照着冰冷的双瞳，同那老者的烟斗撞在了一起，发出了轰然的炸响。残余的剑气冲击着四周，顷刻间桅杆尽数折断。
　　烟斗中的烟雾朦胧起来，淡淡的白色将整座飞舟包裹，看不见四面的情况。
　　杀意如同暴雨倾泻而出，一线剑芒切断了烟气，眨眼间便又弥合了起来，将人阻隔在各方。那原本潜藏着的人也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逐渐地逼近了立在原处不动弹、仿佛不清楚状况的宣清和。
　　桀桀的笑声刺耳难听。
　　“还不束——”张狂的语调戛然而止，一抹剑光映衬着宣清和锋利的眉眼。腰间的金铃声音清幽。垂眸望着地上断成两截的人，宣清和唇角勾起了一抹轻快的笑容，她问道：“还不什么？”
　　在烟气中的老者如鱼得水，可他的修为寻常，并非是越怀真的对手。那支烟斗被剑光切断之后，笼罩着的飞舟的烟气消散。老者弓着腰痛苦地咳嗽着，吐出来的鲜血中泛着内脏的碎片。他的面容扭曲而又狰狞，对着拧眉的越怀真大喊道：“你以为只有我么？你的那个同伴——”
　　烟雾散去，飞舟上的情况清晰可见。蜿蜒的鲜血渗入了木块之中，地面上无数令人作呕的残碎尸身，刺痛着他的瞳孔。是谁杀的？
　　那个女人始终站在了原处，像是从来没有挪动过。
　　血腥味冲天而去，宣清和慢条斯理地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香炉，驱散了那熏人的气息。越怀真拧眉瞥了宣清和一眼，一弹指，便有火光落在了尸身上，眨眼间便将其灼为灰烬，随风飘散。
　　老者面色煞白，已经放不出狠话。他的牙齿格格地响着，望着逐渐逼近的越怀真，才喊了一个“丹”字，就被踩断了脖子。火舌吞噬着老者的躯体，越怀真转眸凝视着宣清和，眼中掠过了一抹忧虑。船舱里有声音呼唤她，但是她按捺住了，而是幽幽地望着宣清和。
　　“那些人……怎么回事？”她只与老者交手，余下的人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就这样死了，而且手段极为爆裂残酷。
　　宣清和知道逃不开越怀真的询问，她已经想好了说辞。眨了眨眼，将身前悬浮的那方香炉收了回去，她道：“我会调香。”
　　“闻香产生了幻觉自相残杀？”越怀真接过了话，眸中掠过了一抹了然。宣清和在下界蹉跎，既然会炼制丹药，那调香自然也不在话下。她忽地想起在越怀真屋中闻到的香气，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你屋中便是自己调的？”
　　宣清和眼皮子一跳，生怕小凤凰察觉到自己也中过香气。笼在袖中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食指，她眨了眨眼，神态纯净而又无辜，她道：“姐姐不喜欢么？”
　　越怀真仓皇地别过了脸，落在耳中的“姐姐”二字并未消散，而是始终盘桓着，在心尖擦出一阵阵痒意。“喜欢。”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道，“去船舱里，里面有东西让我很不舒适。”
　　飞舟上已经没有其他的人，越怀真和宣清和二人并肩前行，在打破了一重又一重的阵法时，终于听清楚了那阴暗的仓库中传出的凄哀和不甘的哭嚎。越怀真的神情微变，一线剑光劈开了那木门。
　　开门的刹那间血腥味、腐臭味交织在了一块，如同洪流一般卷来。就着剑芒看清了里面的场景中，瞳孔骤然一缩。
　　宣清和已经将边上的灯火点亮。
　　挤在了仓库中的半妖与妖族小孩仓皇而又怯懦，像是面临着偌大的恐惧，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他们之中男男女女，身材瘦小，身上残余着鞭痕，他们紧紧地挤作了一团。
　　越怀真的双眸瞬间变得血红。
　　宣清和眉头拧起，大概猜到了那群人的做法，在下界也时有这样的事情。弱者被当作货物供给强者羞辱、取乐。
　　“那边还有一个门。”她扯了扯越怀真的袖子，低声开口。
　　越怀真没有回头，只是稍稍提剑往前一劈。木门炸裂的瞬间，一股海腥味涌出，伴随着珠子落地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响声，还有一道尖利的惊叫：“宣仙子？！道友！”
　　宣清和：“……”见越怀真一脸困惑不解，宣清和望了眼那仓库中被缩在了特制玄铁牢笼中的少年，低声道，“就是先前自凤来山跑走的颂泉。”他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被人抓了起来？这就是仙界的鲛人？战斗力这么差？
　　越怀真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没有理会那大喊大叫的颂泉。将视线放在了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妖身上，口中发出了一阵轻柔的凤鸣。声音婉转如清泉细流，又似是一阵迎面吹拂的风。仓库中有不少羽族的，在听到了轻柔的凤鸣后，那股恐惧渐渐的消散了，也跟着低声吟唱中。
　　颂泉瞪大了眼睛道：“百鸟朝凤。”在凤来山中听闻的都是这位凶煞的事情，极少见到她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他也不敢大声喊叫，而是自脚边的囚牢边摸到了一颗鲛珠，朝着旁边的宣清和扔去。
　　宣清和哪有闲工夫管还算是活蹦乱跳的颂泉？她手一松，天刑便自发飞了出去，接住了颂泉扔出的鲛珠，而她自己则是双眸一瞬不移地凝视着小凤凰，轻轻地笑了起来。
　　颂泉：“……”他就这么不起眼吗？！
　　凤族乃是天地异种，羽族是自血脉中臣服于凤族，而余下的妖族便算不是臣服，那也会自内心深处亲和凤族。凤鸣声缓解了小妖族们的恐慌，已经在凤鸣之中化作原型的鸟儿最先飞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只小熊猫滚了出来，使劲地蹭着越怀真的裙摆。
　　这般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小妖们生存，越怀真眸中闪烁，施展了一个挪移之术，便将小妖们送到了金车中的小世界中，连带着精铁牢笼中的颂泉也一并挪了地。
　　小崽子们逐渐放开了，在小世界中撒欢，只有颂泉面容苦涩，扭扭捏捏地望着宣清和同越怀真二人。难不成凤来山主要追究脱逃之罪了？是鞭打还是发卖？颂泉越想越是恐慌，那张清隽的面容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一朵凤焰飘出，烧灼着牢笼。越怀真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颂泉望向了宣清和的眸光，冷淡地问道：“抓你们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颂泉老老实实地应答，他也真是倒霉，身上没有多余的法器，只能够靠自己。虽然带着一幅地图，但是走着走着就迷失了道路。后面遇见个“好心人”说送他回极海寒渊，他就相信了，没想到那个“好心人”是骗子！他一身灵力被锁，根本联系不到阿父！
　　偷偷地觑了一眼越怀真，见她面色不大好看，应该是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凤焰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可自脊骨处上升的寒意仍旧让颂泉打了个哆嗦。为了证实自己有些用处，他忙道：“不过我知道他们要将‘货’运到丹城！”
　　“丹城？”越怀真眉头一拧。这座城是最为靠近极海寒渊的城，也是她们最终的目的地。她们准备在丹城等待着海市开，到时候再进入极海寒渊。
　　“是啊，丹城，就是那最靠近极海寒渊的。”颂泉点了点头，又道，“丹城仙主是天庭敕封的，叫什么孔微生。他原本是一个御兽宗的宗主，自归顺了天庭之后便散去了宗门，化入了各个仙职之中。但是御兽的老本行不一定会丢了。走正规路子请到的大妖子嗣并不乖顺，而且价格极高，相当于合作关系。但是这群抓来的小妖仙就不一样了，直接当作奴隶一样契约，根本不怕对方跑了。”
　　宣清和眨眼道：“天庭不管么？”
　　“只要上供足够的丹玉，便没有罪责了。”颂泉笑了笑，睨了宣清和一眼，他又道，“而且按照天庭的规矩，就算上告也是层层往上，你生在何处就寻何处的仙官，不能够越级，不然没有人会给你处理的。”
　　宣清和：“……”天庭是多么缺丹玉啊？下界飞升本是天意，顺大道之行，结果天庭强行铸升仙台，搜罗丹玉。现在，丹玉竟能做洗罪之用？“那鲛人族为何归顺天庭？”宣清和又好奇道。
　　牢笼已经被烈火烧灼尽，颂泉活动着手腕。他朝着宣清和一笑，双眸弯得月牙似的，他道：“因为打不过啊。”
　　越怀真冷冷地望着颂泉，薄唇中只吐出了两个字：“废物。”人族受天庭蛊惑便罢了，怎么妖族也如此？是要求那脉主之位么？要是各族能够连同一心，怎么会落入这般境地？说到底还是因为那薄情是天性，自身得够了好处，还余下几人会往下看？！
　　颂泉扬眉笑了笑，没太在意越怀真的话语，毕竟在凤来山主的眼中，大概谁都是废物。他不太敢问越怀真来这边的目的，只是朝着宣清和挤眉弄眼，可宣清和眼观鼻鼻观心，哪里肯搭理颂泉？甚至见越怀真心中不快，还替她想了一个纾解口：“山主，听闻鲛人一族热血好斗，就算是幼崽战斗力也不弱，颂泉道友乃是鲛人族的王脉，想来也不差的。”
　　在颂泉的一脸错愕中，越怀真眸中掠过了一抹热切，见颂泉两手空空荡荡，她取出了一柄剑扔在了他的跟前，战意盎然道：“请了。”
　　颂泉：“……”鲛人一族哪有宣清和说得那般凶恶？就算真有战斗力出众的，那也是兄弟姐妹们，同他颂泉有什么关系？他求救似的望了一眼宣清和，可这个建议就是宣清和提的，她怎么会打自己的脸？伸手揽过了一只毛茸茸，她坐在梧桐树下喝茶，看着颂泉被打得鼻青脸肿，惨叫哀嚎。
　　鲛人一族，不管是男还是女，都生得貌美。颂泉留下的鲛珠跟凤主可能有点儿关系呢。眼下后院已经散了，她可不能让这小鲛人有机会回来。
　　虽然说能灵力运转过来会恢复原貌，可至少此刻瞧着顺眼多了。
　　半个月后，金车抵达了丹城。
　　偌大的城池掩在了一层朦胧的红雾中，等到走近了才发现是无数的丹鱼在天地间徜徉游动，形成了一股红色的洪流。
　　“丹城”便是因为这一群丹鱼得名的，眼见着鱼鳞上反照着碎光，可一伸手却触不到丹鱼的存在。
　　“这儿只是个影像，真正的丹鱼都在祈福树那边呢。”颂泉伸了一个懒腰，临近极海寒渊，那熟悉的气息令他心潮澎湃。
　　宣清和不解地开口：“祈福树？”
　　颂泉笑着解释道：“那是一株自仙世开启时便存在的神木，丹鱼本应该生活在海中，可不知为何在那神木便也能够生活。听闻神木极灵验，城中的小儿女渴求成双成对的，都会去那儿悬一枚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
　　“都是下界的人带来的莫名风气，不可信。”越怀真冷冷地开口道，见宣清和转眸凝视着自己，忽又想起她也是下界而来的，又补充道，“下界归顺天庭的龌龊人。”
　　颂泉：“……”

30   030 ◇
　　 这种东西不可信 
　　鳞光投映的瑰红照亮着宣清和的瞳孔。
　　她的指尖从群鱼的碎影中穿梭, 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怀真拧着眉望向了宣清和，等到视线转到颂泉身上, 莫名多了几分不快，她道：“极海寒渊快到了，你怎么还不走？”旁人入极海需要遵从水族那边的规矩，等到海市开的时候取到通行令，但是颂泉本身就是鲛人, 他往极海走也就是回家而已。
　　颂泉闻言讪讪一笑，在被囚禁失去自由的时候，他迫切地想要回家, 然而等到解脱时，他一面是“近乡情更怯”，一面则是不舍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畅快。
　　“入城吧。”越怀真冷冷地横了颂泉一眼, 懒得搭理他。她走在了宣清和的身侧，似是无意间阻隔颂泉的视线。
　　颂泉摸不清越怀真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只能够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 像是尾巴一般。这些时日他也打听到了，两人是为了寒渊冷火来的。天地异火出世的时机正好, 怕是会引起八方争夺。他对异火并没有多少想法，可不代表着族中没有此念头, 如果跟凤来山主对上, 他拉个架，应当是来得及吧？
　　巍峨的城门耸立在绚丽的光影之中，两个身着道袍的青年懒懒地守着门, 但凡是入城的, 都索取了“十枚丹玉”做资费。越怀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 丹玉落入了盘中当当作响，她的面色微沉，前行的脚步迅疾如风。
　　往来的行人早就习惯了丹鱼的存在，整座城氤氲如梦。
　　“要去找那城主算帐么？”宣清和转头望向了越怀真，一只丹鱼的幻影擦着她的面颊游过。
　　越怀真心中的确记着那群小妖仙的事情，距离海市出现还有一段时间，足够解决。
　　颂泉也是被擒住的一员，然而他的心态好得过分，没有任何的恨意和恼怒，在听见宣清和的话语时，眼中还掠过了一抹悚然。才到丹城就打起来，这样也不太好吧？他眨了眨眼，在越怀真应声前，飞快地开口道：“香酥鸡、酸菜鱼、酱鸭……丹城中的吃食不错。”虽然说餐风饮露也能够过活，可那样的日子到底没滋没味的，随着下界飞升之人增多，凡人间的生活也被搬到了仙界中来。仙人并非邈然不可近，而是蒙上了些许的烟火气。
　　仙界的食物中自然也藏有浓郁的灵气，越怀真对此兴致不大，只是想到宣清和初来此地，倒是可以尝尝仙界的菜肴。她最是不缺丹玉，要去的自然是最好的酒楼。就着窗子外望，隔着那无数游动的丹鱼影，看到了一株苍翠的大木，无数的红色木牌悬挂在枝干上，同那彩绸一道在风中舞动，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
　　“好贵啊！”颂泉望着菜单咋舌。五六道菜便近千的丹玉，当他们的丹玉是大风刮来的么？
　　越怀真倒是对此习以为常，但凡是天庭治下，都要抽取近半的税。姬玄黄一心收敛丹玉，哪里会管别人怎么过活？她只粗尝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转眸望着一动不动的宣清和，眉头倏然一蹙。她挑眉道：“不合口味？”
　　宣清和应道：“有血腥味。”
　　座中大快朵颐的只有趁机大快朵颐的颂泉，听到了宣清和的话语，立马伸手掐住了自己脖子，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样。妖兽生吃带有血腥味乃至皮毛的东西都无妨，可他现在已经是仙人了！面色青青白白，半晌后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他追问道：“什么血腥味？”
　　宣清和淡淡一笑，曲起手指一点：“盘子上。”
　　颂泉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便检查起面前的碗碟，将它们搅得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动。这个时间的酒楼中客人并不多，他的动作惊动了店中的掌柜。
　　虽说身材矮胖，但是身姿灵巧，手中的算盘拨动着，灵气在其间如潮水一般起起伏伏。他笑眯眯地望着颂泉道：“仙君这是怎么了？”
　　越怀真和宣清和都垂着眼睫不言，颂泉左右环视了一圈，最后定定地望着笑得和煦的掌柜。他在心中估量着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脖子一缩，有几分退意。可一想到有凤来山主撑腰，立马就张扬了起来，啪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大声道：“你这里的东西不干净！”
　　掌柜的面色一变，视线变得幽冷起来。
　　颂泉望着那灵机缭绕的金算盘，生怕敲在自己的脑袋上，忙将饭碗一翻，指着血迹道：“这就是证据！”
　　掌柜猛盯着那沾着血迹的碗，眼神中光芒跃动，最后道：“我这就将罪魁祸首给喊出来。”掌柜扭着发胖的身躯离去，颂泉松了一口气，跌坐在了椅子上，他用手在前方扇了扇，仿佛如此就能扫去那股焦灼。至于越怀真那鄙视的眼神，他权当是没看见。极海之外的世界太危险，要足够小心才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啊。
　　越怀真低声道：“金乌的血。”她并没有宣清和那么细致，等到发现了残余着几分生机的血迹，才去感知了一番。这一族可是与天庭联姻的，在天庭之中不说是超然，但是也在大部分族属之上吧？小酒楼里怎么可能沾上金乌血迹？她皱着眉正在思索着，那矮胖的掌柜再度现身了。
　　“赶紧走，自己跟仙长赔礼道歉！”掌柜的语气并不算好，他推搡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女仙往前。
　　“砰——”一声是碗落下的声音。紧接着，一阵“你、你、你”从颂泉的口中发出，他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忽然间就结巴了。
　　“望红蕖？你怎么在这？”越怀真开口，替颂泉说出了未尽的话语。难不成这回也是接了任务，找寒渊冷火来了？如果是对手——越怀真的视线一瞬间冷峻了起来。
　　望红蕖苦涩一笑，凤来山主可终于是记得自己了。但是这时机不对啊，故人珍馐玉馔，而她……是个洗碗仙。
　　掌柜的也是有眼见的，视线滴溜溜地在他们之中转动，往后退离，给他们留下了一片空间。虽然那三个客人很面生，然而精神昂扬，清高可贵，八成是大族之中的仙君，要是能把那两气人玩意儿带走，也算是解了他的一件忧虑事情。
　　“血迹是你留下的？”宣清和撑着手打量着望红蕖，眸光轻柔无害。面前的这位是人族没有错吧？她怎么弄来的金乌血？
　　“什么血迹？”望红蕖一脸茫然，等到看清楚那点红意，面上的无奈和苦涩更深了。她道，“应该是我师妹留下的。”
　　“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话语。”越怀真忽又道，她凝视着望红蕖，只是眼眸中并没有多少好奇和关切。
　　要靠自己脱身不容易，凤来山主人傻——不，是财大气粗，或许可借助她离开这鬼地方。想到了这一点之后，望红蕖也不隐瞒了，她叹了一口气道：“在鬼界事了之后，我原本打算随着宋听云一起到处走，看看能不能赚到丹玉，哪知道没几天，我师妹便给我传讯了。她不知道中了什么术，得了失魂之症。我找到了白衍算了一卦，便到了这指示的地点，结果失魂症没解决呢，人身自由也没有了！”
　　说到这里，望红蕖的面上多了几分愤慨和羞恼，又道：“师妹趁我不注意来到这酒楼里大吃特吃，挑的都是最贵的，可我身上根本没多少丹玉，哪里支付得起？最后我们两人都被扣留在酒楼中做工，用法术洗刷盘子。要是没有人搭救，得到十年后才能恢复自由吧。”
　　宣清和眼睫颤了颤，她应声道：“可怜。”
　　望红蕖：“……”这就没了？她是不是要跟楼里的说书仙人学一学？是不够抑扬顿挫和跌宕起伏吗？
　　“望仙子运气这么坏，会不会传染给我？我后面的倒霉不会是望仙子传来的吧？”颂泉极为赞同宣清和的话，但是他显然想得更多，忙往后挪了挪椅子，拉开了与望红蕖的距离。
　　望红蕖眼角跳了跳，压下一巴掌拍上颂泉脑袋的心思，一垂眸，可怜兮兮道：“师妹的失魂症越来越严重了。等到脱身的那一日，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等等。”颂泉开口打岔，他狐疑地瞧着望红蕖，道，“你师妹……是不是那个叫作藏珠的女仙？就是那个用完了你的丹玉养了好多男仙、女仙的人？她失魂了你还要管？”这些八卦是他在凤来山的时候听到的，此刻盯着眼前的红衣女仙，他大为震惊！人族之中怎么会有这样具有“大义”的人。
　　在听见头两个字的时候，望红蕖还以为小鲛人愿意将她和师妹赎出来，等到听见了后面一段话，她顿时气得够呛，咬牙切齿地望着颂泉，拔高声音道：“闭上你的臭嘴！”
　　颂泉被吓了一跳，离望红蕖更是远了些。
　　宣清和也故意朝着越怀真靠了靠，似是被恼羞成怒的望红蕖吓到。寂静了片刻后，宣清和怯生生地开口道：“我在下界时看的话本中，有跟望仙子这般付出而不求回报、百折不挠殷勤奉献自身乃至于性命的，下界的人把这类人叫作——”宣清和的语气倏然一顿。
　　越怀真垂眸，顺着宣清和的话语问道：“叫什么？”
　　宣清和道：“舔狗。”
　　望红蕖：“！！！”她就算在这边洗十年、百年盘子也不要这群混账搭救了！
　　越怀真眸中掠过了一抹笑意，望着一脸窘迫的望红蕖，她又道：“白衍为什么让你们来丹城？”在鬼界的时候那死狐狸算卦准，这一回让望红蕖她们过来，不会又同恶气一流的有关吧？仙人境界莫名其妙失魂的，实在是少有之事。
　　望红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宣清和眨眼道：“你们以前来过丹城？”
　　望红蕖颔首。过去听闻丹城之美时，同师妹一道过来看丹玉，还在祈福木上悬挂了名牌，福气没有沾到，晦气倒是遇见了不少。
　　越怀真又道：“那丹城中同你们类似的情况，有么？”
　　望红蕖神情忸怩，半晌后才道：“我们才到丹城，就、就被……”
　　越怀真斜了她一眼，问道：“欠下多少丹玉？”
　　望红蕖一听，面上顿时笼上了一抹喜意，可等到瞥见宣清和在扯越怀真袖子，心中忽地泛上了一抹凉意。怕这位再开口说什么，她忙道：“只当是我们师姐妹借的，可立下字据。”
　　宣清和指尖从越怀真柔软的袖子上滑过，眼中掠过了一抹遗憾。小凤凰待人太好，日后可是要吃亏的。
　　越怀真道：“我们这段时间都在城中。”她没有说下去，但是望红蕖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想到这位对“失魂症”有了兴致。可能就是闲的吧？心中想着事情，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宣清和纯洁无瑕的笑颜上，亏她在初见的时候还以为这位是攀附乔木的柔弱菟丝花呢！坏心眼多着呢！
　　越怀真负责给丹玉，可赎身的事情还是望红蕖自己去谈，她连与那位患了失魂症之人碰面的心思都没有，见宣清和对这儿的佳肴毫无兴致，就直接结了账离去。
　　丹城是自御兽宗转化而来的，城中自然多得是擅御兽的仙人。流光之中人影与兽影穿梭，和谐的欢笑声常有，大声的责骂声也不少。
　　“人族与妖族结下血契，妖族大能将自己的子嗣交给人族抚养，以期变得更强。双方之间关系平等，可也要知晓，大能的子弟多得是桀骜不驯，人族将其驯服并不大容易，想让他们做一些事情难上加难。在这等情况下，无人管顾的小妖仙就是最好的选择，死了就扔了，只要有人负责擒抓，只要有丹玉就不会缺货。”
　　越怀真的声音渺远空灵，像是自极远处传来。宣清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那一堆废弃物之下，掩埋的是累累的尸骸。她的眸光倏然一凛，指尖擦过了剑柄。繁华热闹之下，是一派死寂和孤冷。
　　“你说要是毁了这座城，天庭那边会如何？”越怀真勾着唇轻轻一笑，瞳孔中倒映着鱼鳞折射出的瑰丽色彩，似是染上了一蓬灼烧的烈焰。
　　颂泉还以为她吃上一顿之后，那抹针对丹城的杀机已经消散了呢，可现在望着她古怪的笑容，脊骨间立马蹿升起一抹寒意。颂泉有些着急，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说辞：“天庭注意到这边，那海市的事情可能会被延后啊。”他说得隐晦，但是两人都知晓他指得就是寒渊冷火。
　　越怀真“啧”了一声，一道流光弹出，落在了那废墟上，化作了一团灼烧的火焰。她慢悠悠地开口道：“天庭那边有人在这里，让她出面就好了。”
　　颂泉挠了挠头，好奇道：“谁啊？”也是寻觅寒渊冷火的人？既然是这样，那站的是凤来山对立面吧？会管丹城的事情吗？
　　“藏珠啊，你不知道么？”这回轮到越怀真诧异了。金乌一族的公主与天庭联姻，嫁给了姬玄黄做第四妃，还生下了一女。比起帝子伯渊以及加入了龙族的帝女虹鸢，她的名声在仙界的确不算大。
　　宣清和慢声细语道：“她会助我们么？”
　　越怀真微微抬起头，她轻轻一笑道：“她们没有其他选择。”
　　宣清和也跟着一笑，她的眼瞳中倒映着灿然的流光，她应道：“是的，不会有其他的选择。”如果对方的道路偏离，那就强行扭回“正道”，这样能够让小凤凰开心。
　　丹城某一处清寂的小院。
　　失魂之后的人就像是傀儡，要么僵坐着，要么就按照指令麻木地做事。
　　往日的活泼令人心痛，可真要是变成了失魂的呆样，望红蕖心中也不是滋味。她的好师妹有好事想不到她，只有缺丹玉或者遇见了难以解决的危机时才会寻找她，这是因为信任她么？还是她跟宣清和说的那样，是一个……舔狗？
　　没有多余的时间干耗着，望红蕖在小院施加了数个阵法，便开始在城中穿行，寻找线索，将近一旬才有了些许眉目。她带上了失魂的师妹找到了凤来山主留下的地址。
　　颂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越怀真与宣清和正在下道棋。
　　等到一盘终了，宣清和才收起了棋子，瞥向了望红蕖身侧的藏珠。一身金衣，面容白净，只是眼神呆滞木然，缺乏生机。
　　“先前不是这样的，她的魂被莫名之物吞噬，越来越少。”望红蕖的语调有些焦急，要不是师妹自身有护道之器，恐怕早已经被那奇怪的东西给收走了神魂。
　　越怀真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找到了什么线索？”
　　望红蕖道：“城中也有类似的事情，不过没有人管。要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都去拜过祈福树。”她现在就是后悔，什么丹鱼成群，望之如丛火，能够得到祝福？也没见她心中想要的得到满足，反倒是在意之物被一点点地、无情地剥离。
　　越怀真转头看着宣清和，认真道：“你瞧，这种东西不可信。”
　　宣清和一颔首，满脸“此言有理”。
　　这旁若无人的姿态……这两位真的是让人气闷！但是有求于人，望红蕖也不好多加催促，将内心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她又道：“我也去祈福树看过了，上面挂着成千上万的名牌，可不少人都好着呢。难道真的是我运气太坏了？”
　　越怀真想不出根由，她也觉得望红蕖的运气太坏。宣清和眉头一蹙，似是想起了什么来。她柔声开口道：“你们在祈福树那许下什么承诺了吗？不会是你师妹违背了诺言遭到了反噬吧？下界多得是这等海誓山盟。但是上界有大道之眼，可能在祈福树的见证下形成了什么契约？”
　　望红蕖面色一白，狐疑地望了藏珠一眼。她也记不清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以师妹的性子……答应了十件事情至少是有九件做不到。眼皮子跳了跳，她道：“可那只是一株寻常的没有开灵的树，怎么可能以道意见证契约。”
　　宣清和怜悯地扫了望红蕖一眼，要是被她说中了，这可不就是自作孽？
　　“那树是仙世前便已经开始成长，就算没有开灵，也是有两千多年的神木。”越怀真沉思了片刻，又道，“再过去看看。”
　　望红蕖犹豫道：“如果是大树抽魂，那靠近之后师妹的状态不是更糟糕？”
　　越怀真一甩袖子，冷冷地扔下了一句：“那就留下来等死吧。”
　　望红蕖：“……”
　　巨木参天，遮蔽天日。无数枝叶在风中哗啦啦响，发出轻快妙曼的乐音。
　　在这里，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妖气和邪机，仿佛只是一株寻常的、见证过沧海桑田之变幻的巨木。
　　无数的游鱼在枝叶间穿梭，鳞光如丹霞、如朱红……宣清和伸手点上了一尾小丹鱼，指腹擦过了冰凉滑腻的鳞片，她眉头一蹙，将之抓在了掌中心。越怀真只是以为宣清和在玩鱼，并没有投诸多少视线，反倒是望红蕖随意一瞥，正瞧见宣清和粗暴地扒开了丹鱼的嘴，露出了其中密密麻麻的锯齿。
　　望红蕖吓了一大跳，这是漂亮而又无害的丹鱼？难不成是丹鱼在吞魂？她也学着宣清和的动作抓住了一条，结果小丹鱼恶狠狠地咬在了她的手指上，直接嚼碎了护体的灵力，在指尖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齿痕。血珠沁了出来，数息之后便消失无际，只有数道齿痕见证着先前的事情。
　　“这儿有东西在吸收血气！有古怪。”望红蕖松开了那只小丹鱼，忙不迭地朝着越怀真开口。
　　越怀真转向了望红蕖，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丹鱼在枝叶间游动，仿佛徜徉在了水气之中，可周边并没有多少浓郁的、能够供给大片丹鱼的水。
　　宣清和柔声开口道：“我试试。”
　　越怀真眼皮子一跳，正打算阻拦宣清和，那衣角已经擦着游鱼而过，到了木讷的藏珠跟前。一道剑光闪过，藏珠的手指上多了几道伤痕，鲜红的血滴落，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几尾丹鱼似是被惊动，拖动着尾巴亲昵地凑在了藏珠的跟前，绕着她的手指穿行。
　　宣清和道：“望仙子说得不错。”
　　望红蕖额角青筋跳了跳，她一把拉过了藏珠掩在了自己的身后，警惕的视线落在了宣清和身上，像是看贼一般。“要取什么可问我。”她看出来了，凤来山主一心偏袒宣清和呢，真需要做什么遭殃的绝不会是宣清和。与其等着她们把主意打在师妹身上，倒不如自己主动献身。
　　宣清和眨了眨眼，无辜而又诚恳道：“可是你又没有失魂，不一定有她的有效。”
　　“我——”
　　“好了。”越怀真出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她状若无奈地瞥了宣清和一眼，暗叹了一口气，又转向了望红蕖她道，“望仙子能将自己悬挂的名牌取下来瞧一瞧么？对了，还有那相同状况的，一并取下吧。”
　　作者有话说：
　　《水经注·丹水》说：“（丹）水出丹鱼，先夏至十日，夜伺之，鱼浮水侧，赤光上照如火，网而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以步行水上，长居渊中。”
　　看起来就很好看。

31   031 ◇
　　 好惨—— 
　　望红蕖不知道越怀真要取那名牌做什么, 可眼下师妹的状况她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够听从越怀真的话语行事。木牌上有她们的一抹气意，很快便感知到了在哪边。
　　红绸在风中飘扬, 无数的木牌纠缠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轻响。望红蕖伸手将两人的木牌摘下，字迹如新，好似是昨日才刻下的。将木牌抛到了越怀真的手中，她的身影在枝叶间穿梭, 唰唰数声，又落下了不少的名牌。
　　木讷呆愣的师妹被丹鱼簇拥着，傻傻地站在那边。望红蕖不免有些急切, 很快便停了手，转向了面色沉凝的越怀真，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
　　“是封魂术。”越怀真缓缓地开口。她手中捏着的木牌, 有不少是完整的仙魂，已经与木牌、与这一株树结合成了一个整体, 它不再是原来的那一条魂了。藏珠的那一块还好, 仙魂没有完整地封入了其中。
　　“什么？”望红蕖闻言面色大变，她错愕地望着越怀真, 满是不可思议。木牌是这颗树的枝干制成的，仙魂封入了枝干中, 等同于喂到了这棵大树里。可是这棵树没有任何的灵性——非妖非仙, 如何能够封魂？
　　越怀真将木牌甩回了望红蕖的手中，她又道：“你们在这边祈福，无形间立下了法契, 但到底是什么事情触发了封魂术, 还是未知。”顿了顿, 她又道，“你打算怎么办？掘了这一棵树么？”
　　望红蕖苦笑了一声道：“这棵树是丹城的命，是孔微生丹玉的来源，我要是对它下手，恐怕一城的人都会过来追杀我，到时候连师妹这具身躯都保不住。”
　　越怀真“啧”了一声，没有继续开腔。
　　宣清和回眸凝视着这棵大树与丹鱼，轻声道：“成千上万的仙人来此观景么？这边的城主还真是生财有道。如果是封魂术，会不会同他们有关？”
　　越怀真思忖了片刻，摇头道：“应该没有关系。孔微生是御兽的传承，要仙魂没有用处，他们就算要抽也只是抽妖族的魂。”说到后面，她的语调已经泛上了森然的寒意。
　　“封魂术——”望红蕖触摸着那块名牌喃喃自语，“鲛人之歌能够招魂，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这块木头不毁去，师妹的仙魂就会被一点点侵蚀，可要是毁去，那师妹的魂是彻底回不来了！
　　越怀真挑眉道：“颂泉？”话音才落下，便听见了前方传来了一道怪叫，熟悉的身影眨眼间便到了跟前，而他的后方还缀着一条小尾巴，看服饰是仙城主的人。那群人来势汹汹，见颂泉躲到了越怀真她们的身后，当即大喝道：“让开！”他们的动作并不停止，反倒将法器一运使，身后浮现了数道兽魂。
　　望红蕖正因师妹的事情烦躁着呢，听到了那声大喊，不敢对着宣清和倾泻的脾气也上来了。一柄长戟横扫，暴喝了一声：“滚！”
　　颂泉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救兵！他捏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忙不迭告状道：“我还在四面打探消息呢，这群人就莫名其妙地冲上来，要请我去仙城主府上，我哪里认识他们的仙城主，当然不愿意！哪里想到这群丑八怪还想当街强抢仙男！”
　　听到“强抢”两个字，宣清和眯了眯眼。
　　颂泉是鲛人，可能会招魂，同师妹息息相关。望红蕖很快便做出了决断，见那群人还不死心地往前逼，下手也逐渐地重了起来。灵力如潮水汹涌澎拜，长戟上勾出了森然的光芒，惊退了祈福树下的丹鱼群。对手一个个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咚咚的大响，扬起了大片的烟尘。
　　“好！望仙子加油！”颂泉跳起了给望红蕖加油。
　　越怀真眉头一蹙，她沉声道：“孔微生知道了。”
　　“知道什么？”望红蕖收起了长戟，转动着脖子，眼眸中倒映着丹鱼的鳞光，仿佛一片血色。
　　“飞舟。”越怀真飞快地说出了两个字，她望着那群落荒而逃的弟子，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厉的笑容，“孔微生的人在外劫下小妖仙，暗中做买卖，他们被我杀了。”
　　察觉到话语中的杀机，望红蕖缩了缩脖子，直觉自己还是不去询问的好。师妹的事情已经够麻烦了，再加上其他那还得了？她避开了越怀真的视线，转向了颂泉道：“招魂曲，你会吗？”
　　颂泉：“噶？”他茫然不解地望着望红蕖，看着她眼中的热切慢慢地化作了寒灰。好半晌，他才想起“招魂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继续道，“其他族人会。”
　　望红蕖皱了皱眉，也没有太惊讶。她早该知道，颂泉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既然颂泉不行，那就只能够等到海市大开的时候进入鲛人族的领地了。“山主，我——”
　　她一开口，越怀真便猜到了她的意思。她凝视着望红蕖半晌，漫不经心道：“你要跟我一起去海市也可以，但是在这之前需要解决一件事情。”
　　望红蕖眼皮子一跳，心中浮现了一抹不祥的预感，她道：“不会是丹城吧？”天庭一些规矩已经让凤来山主厌恶，而在规矩之外，或者说是可借着规矩行恶的，可不更加招她不满？凤来山主好斗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她庇护着凤来山四野，逐杀一切行恶之仙而来的。当然在天庭的立场上，这就是凤来山主多管闲事了。
　　颂泉摸了摸脑袋，话题跳跃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想明白的范畴。凤来山主他是不敢碰的，至于望红蕖——刚才大发神威的一幕还在眼中呢。他理了理衣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拍向了宣清和的肩膀，喊了一声“喂”。宣清和回头望着颂泉，还没有应声，就被越怀真拉了一把。
　　手掌悬浮在了半空，瑟瑟的凉意如刀锋。颂泉对上越怀真那双冷厉的眼神时，心中一个瑟缩。好半晌才缩回了手，讪讪一笑道：“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除了枝叶哗哗的响动，并没有人出声应和。山主的眼神还是冷峻的，让他回忆起小世界中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恐怖。他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残碑，又继续道，“这是记功碑，上面有鲛人族昔日族主的名字！这儿就是阿父他们说的，族主平定大荒仙神之乱的古战场。”
　　古战场——
　　听到这三个字，望红蕖的瞳孔骤然一缩。鬼界的古战场状况还历历在目，那这临近的极海寒渊的古战场，不会又挖出一具竖棺吧？
　　宣清和眨眼，轻轻说道：“先祖过去染血之地，你怎么这么得意？”
　　颂泉不解地看了宣清和一眼，小心翼翼地将记功碑收起。他道：“这是功勋啊，是我族的荣耀。”
　　“功勋？”越怀真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昔日结束大荒的英雄共有的功勋，眼下早已经成为姬玄黄一个人的荣耀。她不再理会颂泉，而是转向望红蕖，直言道，“借你师妹一用。”
　　心神从古战场回到眼前的困境上来，望红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怪叫道：“我师妹已经傻了，山主，你怎么能这般残忍？！”
　　宣清和道：“这样正合适。”
　　望红蕖皱了皱眉，不解道：“什么正合适？”
　　“望仙子，如果先前颂泉的话语属实，你不觉得——”宣清和顿了顿，慢吞吞道，“这样子也挺好的吗？”
　　“是啊，这样她就只能跟在你一个人的身边，不去找其他男仙了！”颂泉也鼓掌应和。
　　望红蕖面色绯红，指着宣清和半晌，只说了一个“你”字，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越怀真垂眸凝视着宣清和，在她的印象中，宣清和都是怯生生，如同弱柳扶风，可这一回出来先是碰到颂泉，借着又是望红蕖，他们都算是“熟人”，所以她才会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活泼么？她正思忖着，宣清和又往她身后一错，俨然是将她当作了靠山。这样的认知让越怀真的心绪变得微妙起来，良久之后，她才传音道：“先前望仙子不是帮过你么？你现在为何要气她？”
　　宣清和眸光闪了闪，低头故作羞涩一笑，她传音回复道：“我觉得望仙子很有意思。”她偷偷地抬眸觑了越怀真一眼，见她蹙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又暗道了一声“不好”，那什么话本守则里不也有一条说可以与不相干的人若有若无的“亲近”吗？小凤凰这反应有些古怪。
　　下一刻，果然听越怀真道：“你一人在凤来山，的确是无聊了些。”
　　宣清和心中一个咯噔，难不成还要带人回凤来山么？不，那儿已经算是她的领地。她立马抓住了越怀真的袖子，微微抬起头，盈盈的眸光中满是亲近之意。“不要其他人，有姐姐在，我就知足了。就算姐姐没空陪我也不要紧，我也可以跟花儿说说话。”
　　越怀真暗叹了一口气，她抬起手，指尖穿过了柔顺如缎的墨色长发。她轻声道：“也不会留在凤来山多久，就算现在这样，到时候带着你一道出门就是了。”
　　宣清和如释重负，她眸光一亮，笑容更是粲然明媚。
　　那一边的望红蕖也从“师妹傻了还要被压榨”以及“师妹怎么这么糟心”的羞恼中恢复了过来，她倏然望向越怀真，眸光坚定，问道：“山主要借我师妹做什么？”
　　越怀真因那灿烂笑容而有些恍然的神思又是一定，视线挪到了望红蕖身上，她道：“审判孔微生。”
　　望红蕖一愣，继而是一副“开什么玩笑”的神情，她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应道：“山主说笑了。”
　　“寒渊冷火即将出世，我不想在此处耽搁，然而丹城的事情仍旧需要解决，只能够借天庭的名义来。”越怀真正色道。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借用天庭的名义来行事也无妨。
　　望红蕖眉头一皱，她嘟囔道：“可这跟我师妹有什么关系？”
　　越怀真道：“帝女藏珠，还没关系吗？”
　　仿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望红蕖心尖一寒，还没想明白，两个打颤的“什么”已经脱口而出。凤来山主不像是说谎，她僵硬地转头错愕地望着呆愣的师妹，数息之后才消化了这个讯息。
　　“她又骗我！”惨然凄厉的叫声冲天而起，惊动了四面的丹鱼。望红蕖耷拉着脑袋，一脸丧气。她虽然名册在天庭，可并非是有敕封的仙官，除了个别有名的，哪里会管其余不起眼的帝子、帝女是谁啊？“父母双亡、自小流浪”“吃够了苦”这样的话语还在耳边打转，结果都是假的！此刻的她恨不得将师妹打上一顿出气，可一看那木讷的面容，那股怒火又无处发泄。
　　“好惨。”颂泉缩了缩头，不再去触望红蕖的霉头。
　　越怀真嫌恶地开口：“毕竟是天庭的人，身上流着姬玄黄的血，一个个就是狡诈、卑劣。”
　　宣清和头皮一麻，如果被小凤凰知晓了真相——不，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接连的打击像是要抽去望红蕖的精气魂，她也不管越怀真要怎么借用师妹了，不管她说什么都是无力地点点头。
　　虽说是仙城之主，可孔微生靠得是自己那大把大把的丹玉坐上的，而不是真的有多少本事。越怀真也懒得去计划针对孔微生的事情，而是直接让颂泉这个苦主上门，再以藏珠的身份下压。她并不打算出面，以望红蕖和武力值对付那帮混账绰绰有余。
　　客栈中。
　　宣清和坐在了越怀真的对面，手中捏着一枚道棋。天刑剑按捺不住想去看热闹，但是她怕过去没多久便将整个仙府杀得片甲不留，到时候影响了小凤凰采集异火的事情，故而只能够将那份心热给压了下来。
　　小凤凰也不拉着她试剑了，而是翻出了一盘道棋。然而道棋也是一种斗法，不是靠自身上阵冲杀，而是靠着自身的神韵和道意落子。道棋同样能够见证一个人的修为，宣清和的眉心紧蹙着，心中是万分苦恼。剑意可收，但是道韵一发就难收敛了，每回下道棋都要费尽心思。
　　棋子迟迟不落，越怀真凝视着宣清和，见她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面色煞白，似是神韵不支之兆，心中顿时一软。她也无暇去思忖为何这回比先前还不能够支撑，而是直接将道棋一收，道：“虽然说到了仙人境，可你平日里也不能少了修持。”
　　宣清和乖巧地点头。
　　越怀真话锋又是一转，询问道：“你不修持，那空暇时间都在做什么？”
　　“种花养草？”宣清和语调有些迟疑，可要说整日都在上面消耗，也不太可能，想了好一会儿，才又道，“看话本。”
　　越怀真眉头一皱，道：“那又有什么好看的？”
　　小凤凰的生活太无趣了，或许她本意并非如此，而是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吧？宣清和思绪放飞，面上仍旧是顺着越怀真的话道：“听姐姐的，以后不看了。”
　　越怀真道：“凤来山与天庭的嫌隙渐深，你如果要跟着我，就要有真本事，我不能够一直护佑着你。你要走，我不拦你。你若愿意留下，我也不会劝你离开。”她的眸光专注，语调认真。
　　宣清和在她的视线下，不由脊背绷紧。她笑了笑道：“我的剑不是虚设之物，我有自保的能力。”
　　越怀真点头，说不清信还是不信，她只是“嗯”了一声，又道：“话本给我，在海市开启之前，你专心清修吧。”
　　宣清和：“……”
　　丹城仙府。
　　轰一声巨响，偌大的红木大门被巨力拍飞，露出了一个幽幽的大口，像是野兽食人。
　　在祈福树下被打的弟子尚未搬到救兵，敌手就打上门来了。
　　暗室之中，一声白色长袍的孔微生眯着眼往水镜，捻着自己的长须。先是手下的人命火俱灭，派人出去寻找的飞舟也杳无痕迹，紧接着又有人在丹城瞧见了鲛人族少年——他知道飞舟中有鲛人，那是最贵重的一件货物，可现在飞舟毁了，货物出现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那鲛人暴起。可到了丹城后，那鲛人没有前往极海寒渊寻找族人，而是四面闲逛听故事，孔微生好一阵心惊肉跳，最终才下了决心将人“请回”仙府。
　　然而事情也开始就变坏了，他的决定也无济于事。
　　外头灵力炸裂，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孔微生只是双眸一瞬不移地盯着泛着涟漪的水镜，等到对面投影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对面的人嘴唇翕动着，一道道命令在识海中响起，孔微生瞳孔骤然一缩，咬着唇心间泣血，最后惨声应了一句：“是！”
　　现在的鲛人少年已经自由了，这事情怎么样都不能被丹城揽下来，更不能牵连到那位大人物，最好的结果就是用丹玉摆平。别看他一座丹城到处都是赚丹玉的地方，可哪有多少落在他自己手中啊！
　　望红蕖一手提着师妹，一手握住了长戟，如同漩涡般的庞大气流以长戟为圆心向着四面涌动，无数的兽吼声交错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句凄哀的怒啸！
　　孔微生从暗室出来的时候，就碰见了七零八落的场景。他吞了吞口水，大声道：“住手，有——”
　　“那老匹夫出来了！”颂泉在族中娇生惯养，离开极海之后便被掠到凤来山，之后经历了各种波折，总之就是没有机会酣畅淋漓地动手！鲛人一族的凶性就激起了几分，他才不听孔微生说什么，提着武器就往前冲！望红蕖的视线也落到了孔微生身上，长戟往下落，脚下的大地似是承受不住这力道，青砖齐齐开裂！
　　望红蕖的计划将这老匹夫制住，再去询问小妖仙的事情。前一半她和颂泉联手达成了，然而在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了结的时候，被她放在了地上的师妹忽然间拔出了长剑，浓重的威压仿若巨山，金黄色的剑芒搅荡出了一个漩涡，悍然将孔微生撕碎！温热的鲜血溅在了毫无防备的望红蕖身上，她瞳孔一缩，急声喝道：“师妹？！”
　　收剑回鞘的藏珠又变成了呆呆愣愣的模样，仿佛前一刻动手的人并非是她。
　　颂泉吸了一口气，离望红蕖这对师姐妹远一些。他擦了擦脸，茫然地望着躺在地上的人，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望红蕖嘴唇哆嗦着，半晌后才定下了心神，哑着嗓子道：“抓个弟子拷问，先按下罪名再说！”
　　整座仙府一片狼藉，树木被灵力波及，拦腰折断倒在地上，前方的屋檐也被飓风般的灵力掀去了一角。血腥味被风吹散，颂泉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弟子，跑上去狠狠踹了两脚，痛快道：“让你们抓我！活该！”
　　就在望红蕖他们在仙府中收拾的时候，天庭仙官法录上，孔微生的名字闪了闪就黯淡了下去。
　　底下的仙侍忙不迭去传信。
　　半刻钟后，得到了消息的伯渊快步地进入了殿中，伸手点了点孔微生那黯淡的名字，抓起了一团灰色的光芒。在仙录上落名的仙人在死去时都会将最后一眼看到的东西传到仙录上，由此便可知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对仙官动手。以往映照着的都是凤来山主的影像，仙录上死去的仙官大半被她屠戮，她似乎也往极海寒渊了吧？这是欺他们天庭无人吗？
　　伯渊的心绪翻滚着，反而在看清楚的刹那，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错愕和恼恨！
　　一侧也看到那一幕的仙侍恨不得将自己缩到了地缝中。
　　伯渊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怒火翻涌道：“该死的，是藏珠！”杀人的是他的好妹妹，这事情不仅不能追究，反而还要按下去！他的好父君可不想看到让他丢尽脸面的事情！
　　鲛人跟她在一起，她知道了什么？她在那边是要取寒渊冷火？老二知道这件事情吗？

32   032 ◇
　　 要试试吗？ 
　　天庭之中最是不乏仙官, 死了一个就让新的一个替上，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那座是丹城，丹城又极近极海寒渊。伯渊因为龙族的事情需要善后留在了天庭, 此回前往极海寒渊夺取异火的是他的异母弟非觉。非觉的母族是麒麟一脉，而藏珠算是金乌族裔，兄弟姐妹中他们这般异类才会走得近。藏珠杀了孔微生，是出自非觉的授意，好让他安插上自己的人么？
　　刹那间, 伯渊的思绪翻涌着，他先前并不将异类出身的弟弟妹妹放在眼中，可眼下却是明了了, 他们就算不能夺位，也会趁机捣乱。藏珠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她的身侧有鲛人, 显然那群废物做的事情被发现了。他不能去追究孔微生的死因，反而要将自己与他们的关系快速抹去。
　　伯渊心中的怒意翻滚, 可那边被记恨的人没有任何知觉, 被一脸沉郁的望红蕖牵着袖子，乖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不哭也不闹。落在后方的是心惊胆战的鲛人少年, 他睁大着眼睛看藏珠，生怕她再度暴起, 忽然给自己一剑——这样的失魂呆子最可怕了。
　　望红蕖不觉得失魂之后的师妹会有自主的杀人意识, 思来想去，她都觉得是凤来山主在祈福树下的时候对木牌动了手脚。凤来山与天庭之间的仇怨不消，师妹又是帝女, 对方不相信师妹也是应该的。现在那孔微生是了结在师妹手中, 不知道她醒转的时候得知真相会如何, 天庭那边会惩处她么？望红蕖面上泛过了一抹忧虑，但是很快便硬下了心肠，唇角勾着冷冷的笑。
　　金车小界中。
　　毛茸茸的幼崽在如茵的草地上翻滚着，身上沾染了尘泥。宣清和盘膝打坐，灵力在周身运转。她将天刑剑横放在了膝上，在越怀真没有注意到她这一侧的时候，轻轻地在剑柄上一弹。一道剑意在剑身缭绕，散发着如赤磷般的色泽，最后又慢慢地隐入了剑中。
　　小凤凰自己不耐清修打坐却要押着自己这般修行。
　　宣清和心中也是颇为无奈，只能照着她的意愿行事。
　　大约是无聊了，小凤凰翻出了自己珍藏的话本子，正倚靠在梧桐树上快速地翻看。书页哗啦啦的作响，她时而拧眉沉思，时而摇头叹气，等到后面竟是兀自面红耳赤，啪一下合上了话本，眼中盈满了羞恼。
　　“你收藏的被小凤凰瞧见了。”宣清和低头朝着天刑剑使了个眼色。
　　天刑剑：“！”它惊得整柄剑悬浮了起来，好在宣清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
　　她们这处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越怀真。
　　越怀真将那话本子推远了些，望向了宣清和，拧眉道：“你怎么不修炼？”
　　宣清和抬眸，凝视着越怀真，眸光盈盈如秋水。
　　越怀真心尖一跳，那在话本上看到的东西顿时在心中浮荡起来，惹得她整个人似是烈火烧灼一般。那话本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图文具备，端是一个香艳。她朦朦胧胧的心绪被那本子撬开了一个口，不像最初时候的那般懵懂。她紧紧地望着宣清和，视线一寸寸地往下挪，从那冷白色的如玉肌肤到那嫣红如丹朱的唇上……她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山主？姐姐？”宣清和起身走向了越怀真，在她的对面跪坐。红黑色的衣摆如浪摆动，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微小摩擦声。身上的幼崽们已经散去了，越怀真脑子中“嗡嗡”作响，嗅到了自宣清和身上而来的那股淡香，她又有些恍惚。“那、那个——”她终于是开了口，结结巴巴的，声音不像是她自己的。
　　“嗯？”宣清和偏着头，长长的眼睫轻颤，沉静而又乖巧。
　　“你们、你们……”越怀真受不了自己这磕磕巴巴的模样，视线落在了话本子的封皮上，又深吸了一口气快速道，“你们那边的双修就像是话本子写得那样得亲、亲——”越怀真再度卡了壳。
　　宣清和接过了她的话：“亲热。”
　　越怀真头脑发昏，她望着宣清和点了点头，又鬼使神差道：“要试试吗？”
　　宣清和没有应声，她低头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小凤凰这是被话本子打开新世界大门了？这是不是太过了？
　　“你不想吗？那、那算了。”越怀真心跳如擂鼓，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宣清和轻轻一笑，她伸手搭在了越怀真的肩上，朝着她探下身，吻住了那柔软的唇瓣。虽然她看了不少的话本子，但是老实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越怀真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等到那个吻逐渐地加深后，她忙不迭伸手抵住了宣清和。她往后退缩，可身后便是一株梧桐树，脑袋咚一下撞到了树干上，树叶哗啦啦地落了一身。越怀真打了个激灵，身上的灵力起起伏伏，最后变成了一只小毛团子，可怜巴巴地缩在了一边。
　　宣清和忍着笑，她眨了眨眼，将毛茸茸的小团子捧到了手中。她的面上满是坦荡，语调轻柔如春风：“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越怀真没有吭声。
　　她自然是有余力恢复人身的，可那荡漾的情绪压抑不住，还不如变成这个状态能掩饰。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在她跟前这样了，越怀真自暴自弃地想着，索性一挺身一动不动地躺在宣清和掌心。
　　两人在小界中停留了几日才现身。
　　望红蕖和颂泉倒是将丹城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与那群弟子有正式契约的大妖后嗣没有人去管，但是那些被囚禁在后院不明不白的小妖仙则是尽数放出，让他们恢复了自由。
　　“那孔微生没留活口。”说到这里的时候，望红蕖不由得觑了越怀真一眼，见她神情如常，更是笃定自己的猜测。那仙城主如此对待妖族，以凤来山主的性子，不将他挫骨扬灰都算是善良的。“对了，昨日还有人传讯寻师妹，是天庭那边的人。”望红蕖想了一会儿，又道。
　　越怀真单手撑着额头，漫不经心道：“见了么？”
　　望红蕖摇了摇头，师妹这呆愣的状态哪里能够见人啊？
　　越怀真笑了笑，又道：“到时候总会碰面的。”再过两日海市就要开了，各方的势力定然会那个时候抵达，天庭的人也会现身。
　　望红蕖心中一个咯噔，她掩饰不住眼眸中的忧虑之色：“那要是被他们知道师妹这模样，那孔微生的事情会不会被翻起？”
　　越怀真悠悠道：“被翻起那也是鲛人族的事情，同我有什么关系？”
　　一旁神思乱飞的颂泉闻言打了个激灵，如果天庭要找麻烦，那他是不是应该先回去告状？毕竟丹城的人马绑架他在前，到时候还能让天庭给个交待？可这么一做，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自由都没有了，会被每天押着学习、修炼的。
　　丹城仙府被人砸了、仙城主一命呜呼，连代城主都是被那贼子扶持起来的。不过城中并没有陷入混乱，而是各自生活着。
　　只要天庭不塌，那些事情轮不到寻常的小仙操心。至于天庭那方、临近丹城的人，则是一心在极海寒渊，哪有闲工夫关注这一座小小的仙城？
　　飞舟上，一身紫袍的金冠少年倚靠着栏杆，回眸望了一眼一身流云白袍的清隽少年，慢悠悠道：“非觉啊，藏珠那边没有回应，八成是不愿意与你相见。”顿了顿，他又道，“不过看不出来，往日里灰噗噗的、一点金乌族裔风范的她竟然这般心狠手辣，直接断了伯渊的一个丹玉库。不怕伯渊追究么？”
　　非觉扬眉一笑道：“谁让我那好大兄倒霉，撞上了鲛人族？现在有鲛人在背后给藏珠做靠山，他怕是不敢追究，只会想着办法将自己摘出去吧。”
　　紫袍少年又道：“可要是有鲛人族支持，那异火就可能落到藏珠手中了。”
　　非觉道：“藏珠不是我等的对手，到了她手中是一件好事情。可要是在那位手里——”非觉抿了抿唇，语调陡然间低沉了起来。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紫袍少年已经听出了他的话中意，眉心也跟着一沉。许久之后，他挤出了“凤来山”三个字。
　　麒麟一族在过去也是与凤来山交好的，可后面渐渐地分道扬镳了。天庭对凤来山尤为宽容，可是他们心中都知晓，这根扎在了天庭身上的尖刺始终要拔出的。鬼界凤主“惊尸”一事，使得天庭震动。后面龙主孟鸿前往凤来山与那位谈判——他们都以为那拖了数百年的事情终于要分晓了，可谁知道消息传回，龙主父子濒临死亡。凤来山如斯残忍，听到的时候他不免倒抽一口冷气。
　　“论起单打独斗，我们不是她的敌手。”非觉慢悠悠开口道。天庭那边想的是不费一兵一卒将凤来山招安，并让他们继续镇守森狱，而将灵脉给献上。可这根本是痴人说梦！要知道其他势力都是被打服的，只有这凤来山因为某种原因不可打。最后凤来山主四处劫掠仙君，各方就想出了“上门当赘婿”这种事，结果呢？那位出尔反尔，他的好大兄在凤来山没多久吧？就被无情地送回来了，听说在鬼界的时候还闹了一出荒唐事情呢。
　　紫袍少年的语气浮躁了起来，他拧眉道：“那要怎么办？”
　　“暂时用法器将她困住就好了。”非觉并没有直面凤来山主的打算，他的目的是取寒渊冷火，至于那凤来山，是他的父君以及大兄要想的事情。
　　海市现身的那一日，无数道不同的气息在丹城外围浮动，飞舟若隐若现。
　　极海寒渊之中，一轮银光圆月悬在中天，被一股伟力掀动的海潮如千军万马齐行，奇伟雄壮。潮水汹涌咆哮，滂沱大雨降落，如瀑布倒垂，砸在了水面上。无数座水晶宫殿在那浪潮上缓缓浮现，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片晶莹的色泽。海市并非真实存在的，而是靠着鲛人族以及蜃族大能的伟力形成的。
　　在海市中有那大陆不见的珍奇，是一个极为热闹的交易所，但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海域通行证”。仙人持有通行证才能够在海域中不受影响，如在在地陆上那般行走。天与海、人与仙与妖乃至与鬼，都有着极为明显的、有天道衡定的界限。
　　望红蕖持着一把伞，将呆愣的师妹拉到了伞下，她自身则是半边暴露在了滂沱的大雨中，只不过身上的气流掀动，雨水尚未落在她的身上便分叉流走。
　　颂泉则是如鱼得水，一脸欢快。他快步地走到了一座水晶桥上，伸手一掬水中泛着柔光的灯盏，又忽然起身朝着后方的人招了招手。
　　前方是水晶琉璃群宫，在银月之下、在奇诡的雨幕中泛着神秘的光辉；后方则是一座半隐在夜色中的丹城，无数的绯红丹鱼游动着，如一团不灭的火。
　　“孰幻孰真？”宣清和回眸望了丹城一眼，瞳孔中映照着一片鳞色。
　　“来来来，我知道哪儿有通行证！”颂泉的大叫声又再度的响起。
　　寒渊冷火生在了极海之中，他们想要去寻找异火，第一步便是得到“通行证”。海中的族裔不少，但是能够制作出通行证的大妖寥寥无几，每一张都能够被喊出天价。要是没有点门路，就算是身怀无穷的丹玉，也未必能够买到。
　　喧嚣声在耳边不断，来往的人族、妖族纷纷擦肩而过，不免看得眼花缭乱。
　　宣清和的指尖虚搭着越怀真的衣袖，锦缎擦着指腹而过，柔软光滑。
　　越怀真垂眸，忽地将她的手牵住，她凑到了宣清和的耳畔，低声道：“丹城是盛景，海市也是盛景。”
　　宣清和点头，敛眉一笑，似是莲花不胜娇羞。
　　望红蕖带着师妹在人流中仓皇穿行，视线捕捉着越怀真他们的身影。哪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了这幅“含情脉脉”对视的画面，再转头看看师妹的样子，心中顿时一酸。醒也让人恨，呆也让人恨。她快速地回神，挤向了前方道：“我是同你们去寻异火，还是直接去鲛人族替师妹招魂？”要她选那肯定师妹优先的，可谁让她买不起通行证而且还欠着一屁股债？
　　越怀真道：“异火。”她的善心显然是有限度的，一切以凤来山之事为重。再说了，这只金乌身上有法器在呢，剩下的那点魂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吸走。
　　望红蕖慢吞吞地“喔”了一声，这样的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沉闷了刹那，她又抬头看那像只猴子一般蹦蹦跳跳的颂泉，又说道：“他是鲛人族出身的，应该能找到通行证吧？”结果话音才落下，颂泉整个人便倒飞了出来，砸在了水晶地面上发出了一道“咚”的大响。那动手的人还不罢休，跳到了颂泉的身上，又是一顿如疾风暴雨般的狂揍。望红蕖面皮一僵，那残余的笑容还没收敛起，瞧着十分难看。
　　人群向着四面散开，露出了一个大圈方便他们动手。
　　颂泉抱头鼠窜，痛得大声惨叫，还有空暇大叫道：“五叔，我现在有靠山！”
　　被称为“五叔”的修士只是冷笑了一声，拳头的力道可不见减弱，他道：“你不是出去学本事了吗？这段时间让族中的人好找，我倒是要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混账小子！”
　　颂泉心中一凉，又想起过去被噩梦支配的惨痛日子。他一边逃一边寻找着越怀真他们的身影，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望红蕖有个会忽然发疯的师妹，排除；凤来山主阴晴不定，也可以排除，剩下的只有温柔的宣仙子了——心思大定，他找到了那一角红裙，猛地往前一扑，大叫道：“宣仙子，救救我！”然而还没有碰到宣清和的衣摆，就被越怀真一脚踹飞。
　　“抱歉。”冷淡的话语显然没有任何诚意。
　　“你小子越发没出息了，竟然去找女人当靠山。”鲛人五叔面色更冷，直到浑身筋骨活动舒畅了，才将死狗一般的颂泉往边上一扔。他转向了越怀真，瞳孔骤然一缩，片刻后恢复了沉静。将四枚通行证抛出，他爽朗一笑道：“就感谢诸位仙子对我族中小子的照应了，人我先带回去了。”
　　“五、五叔，我、我——诶？等等啊！”颂泉看着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越怀真一行人的背影大声哀嚎。取异火才是正事，鲛人少年只是顺带的而已，有什么可留恋的？
　　四个人中只有望红蕖回头看了一眼，她想起众人被扔在了鬼界中的场景，这位冷酷无情，极为果断。只有一个宣仙子是她抛不下的，大概就是命定的？这时候还想觊觎凤来山主的，只能够自求多福。不对！把颂泉扔下后，她靠什么人牵线鲛人族，给师妹招魂啊？！
　　“你什么你！”鲛人五叔一巴掌拍在了颂泉的脑袋上，语调十分嫌弃，“你要是有颂祝一半本事，我等也放心了。”
　　颂泉摸着脑袋嗷嗷叫，他拔高了声音道：“我、我就是担心大哥！那位要去取异火，大哥也想借助异火修炼吧？我怕我不跟过去，大哥会被打死的。”
　　鲛人五叔眉头一皱，他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望着颂泉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是跟去，可能两个人都被打死了。咱们鲛人与凤族之间可是——”
　　五叔欲言又止的姿态勾起了颂泉的好奇，他眨了眨眼道：“可是什么？”
　　“可是有仇怨的，这事情还好追溯到大荒纪元那会儿。”
　　另一边。
　　望红蕖记起了师妹招魂的事情，忙不迭出声询问。“到时候怎么寻找鲛人帮忙？山主您要一道过去么？”
　　“不去。”越怀真的应话极为干脆。
　　望红蕖顿时神情一垮。
　　宣清和眨眼，忽然轻声问道：“凤族与鲛人之间，有什么关联么？”先不提过去鲛珠同凤主的事儿，她注意到那成年鲛人在看见小凤凰的时候神情有异，之后抛出通行证的动作极为干脆，然而不肯让颂泉跟随着她们了。不过小凤凰本身就没这个心思，就算有带着颂泉的念头，那边恐怕也不同意。
　　“有点恩怨。”越怀真拧了拧眉，低声应道，“还是大荒时候的事情了。当日‘弑神五子’中，排行第四的便是鲛人族的族主徵音。她与凤主的关系不错，然而在凤族陨落之前，她们之间发生了一次大吵，最后关系决裂，鲛人族族主负气之下，回到了极海寒渊。”
　　“为了什么大吵？”望红蕖好奇道。她知道那五人是奠定仙世之人，是开辟新天的英雄，然而对于他们的事情却不如其后裔了解得深刻。说起来师妹是金乌的族裔，其血脉也可追溯到昔日的金乌族主帝舜元身上。
　　越怀真淡声道：“为了森狱。要知道森狱里的堕仙俱是在大战之时沾染恶气的，并非他们愿意为恶。其实他们也是仙世的英雄，值得后人来铭记。问题出在了堕仙的处置上，当初五人召开了一个法会，我凤族以为这些堕仙都是无辜的，纵然身染恶气也不该放弃。然而鲛人族主则是认为应该斩草除根，否则堕仙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凤主见众人谈不拢，也不打算要他们的帮助，而是直接抽骨祭器，在凤来山打造关押堕仙的森狱。后面族中旧事录上只记载鲛人族主来一趟……她同凤主争吵了无人知晓，总之她直接放下了一切回到了极海寒渊中。不过那时候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了，她提前回到极海寒渊清理附近的乱象也不算什么。
　　“可恰恰就在收尾的时候，发生了波折……我凤主最后战死，鲛人族主也未能幸免。”说到最后，越怀真眼中掠过了一抹恨意。记载是如此，可在鬼界见到了凤主尸身之后，越怀真已经不再觉得凤主当真是战死的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说一声元旦快乐~

33   033 ◇
　　 怎么能被他人阻断？ 
　　记载语焉不详, 而活着的人都会去想“如果那位不负气回到极海会怎么样”，心中逐渐扎下了一根钉子，到了极海寒渊也向天庭投诚的那一刻, 那仅剩不多的亲近自然也跟着破灭了。让凤族处境险恶、最不堪忍受的是金乌族、龙族、鲛人族……曾经同行的人为何只余下了一个背影，为何选择了背叛？
　　望红蕖闻言闭上了嘴巴，她在天庭留下了名录，也算是天庭统御中的一员，因着宗门的存在, 她的处境比之大部分下层的妖仙、人仙要好很多，又不用在天庭当那仙官，还能够保持几分自在。她对天庭没什么感情, 但也不会像凤来山那么多恶感。大荒时代的仙神只知杀戮，的确需要一个势力来统御仙世的。
　　“分道扬镳是难以避免的事。”越怀真掩饰住了眸中的寒光，她淡然道, “日后相见至多点头的情意，可要是立于我凤来山的对立面, 除了拔剑别无选择。”
　　望红蕖心中一凛, 不动声色地将师妹藏在了身后。金乌的族裔、天帝的血亲，这算是仇么？
　　海潮汹涌澎湃, 飞溅的水珠给月色勾上了几分朦胧。海域的通行证到手，便不需要在这海市中久留了。在跃入了海中的那一刻, 仿佛无数座大山一并朝着背脊上压来, 要将人碾压得粉身碎骨。通行证上被那股海潮中的伟力激发，淡淡的蓝光向外扩散，似是一个蓝色的茧。
　　异火出世之处, 灵机与其他地方不同, 轻而易举就能被仙人感知。
　　海中的暗流汹涌, 大大小小的海兽群来回游动，利齿如同林立的刀戟，不过从越怀真一行人身侧游动的时候，像是没有察觉任何生人的气息。
　　“在极海之脊。”越怀真蹙着眉，将一方指向的罗盘收起。虽然有通行证的存在，但她乃是火属的凤凰，并不会喜欢大海。
　　“海兽不如陆地上的妖仙好说话啊。”望红蕖叹了一口气。虽然名籍在天庭，然而只要这边不闹，天庭便不会过分管束海域。极海寒渊居住着不少的海族，鲛人族乃是这一方地域的王者，自然不必说，余下的还有蜃族、鲸族、鲨族……大部分都是悍勇好斗，尤其是那虎蛟。然而这极海之脊，邻近的就是虎蛟一族的领地。
　　“那又怎么样？”越怀真横了望红蕖一眼，眸中闪烁着亮芒，她舔了舔唇，道：“海兽皮糙肉厚，往日里没有交手的机会，要是碰面能打个痛快也是好事。”此刻的她，显然忘记海域带给她的不适之感。
　　宣清和一言不发地紧跟着越怀真，忽然间小声地嘀咕了一声：“肉质不知如何呢？”她的视线在穿行的五彩斑斓的鱼群身上停留，在下界的时候抓到了不少的海兽，肉质鲜嫩可口，一呡便化，香而不腻。仙界的大鱼日日受那灵气的滋润，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越怀真偏头低语：“什么？”在水域中，宣清和的面容略有几分模糊，似是自水镜中映照出，随着水流荡开了一圈圈的波澜。
　　宣清和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忙不迭地摇头。
　　极海之脊，是海域中的高地。一座座山峰耸立，宛如地陆上连绵不断的山脉。庞大的灵机在极海之脊中如漩涡一般回旋，异样的、极为诱人的气息自里面发出，吸引着一群又一群的海兽。不过在那极海之脊的不远处，七八条近十丈长的虎蛟盘踞在了前方，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威压，将那胆小的海兽吓退。然而里面的异火过于吸引海兽，仍旧有不少选择了留下观望。
　　虎蛟的名字里虽然带了一个“蛟”字，但并不属于蛟龙之属。它的上半身似虎，在那黄色的躯干上遍布黑色斑条，后半身则是像龙，覆盖着无数闪烁着黄色光满的鳞片，背脊上一片片如刀戟般森然而立的竖鳞一直往后延伸到尾部，仿佛能轻而易举地将对手撕裂。
　　越怀真一行人已经到了极海之脊，不过她们并未直接现身，而是潜藏在了暗处，在四面可不止一股气息起起伏伏，显然是等待着乱象起时，浑水摸鱼进入异火生诞之处。
　　一只往前游动的虎鲨打破了海兽群之间僵持的氛围。
　　守着极海之脊的虎蛟如同闪电一般，那两只尖锐的前爪猛地抓向了虎鲨。两只庞大的海兽厮杀着，海草被掀起，海水滚荡了起来，浓郁的血腥味向着四面扩散，使得余下的海兽群更为焦躁。先是一只、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克制不住往前方冲去，加入了混战之中。
　　可就是这个时候，一道妙曼的、渺然动人的啸鸣声自不远处传来。混战中的海兽身躯骤然一僵，像是被定了身一般，一只只往下跌落，狠狠地砸在了海底。
　　越怀真神情一凛，她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有一个一身深蓝色法袍的绝美少年缓步而来。他的衣饰华美，点缀着鲛珠、珊瑚，在海域中反射着粼粼的光。
　　宣清和扯了扯越怀真的袖子，悄悄地探出头，低语道：“跟颂泉的样貌有几分相似。”
　　越怀真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道：“都是鲛人，长相差不多。”见宣清和仍旧凝视着鲛人，眼神中还有几分热切。越怀真心中蓦地升起了一股不痛快的情绪，她的手指落在了宣清和的肩上，顺着墨色的长发往下滑了些许，才又抿唇道，“那群海兽不算什么，接下去才是开始。战斗的余波可能会波及此地，你躲入金车小界里。”
　　这是不让她观战的意思？宣清和一凛，立马将视线从那价值千万的鲛衣挪开。“可我前些时候不是在清修了吗？”她凝视着越怀真，语调中藏着不解与委屈。
　　越怀真不以为然道：“那几日能有什么作用？你答应过我的。”察觉到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她又抬手摸了摸宣清和的脑袋，软声道，“你乖一些，很快便能解决的。”
　　宣清和：“……”这不让她跟着哪能够行？万一有谁使坏呢？宣清和眼前顿时蒙上了一层薄雾，可怜巴巴地开口：“姐姐。”
　　越怀真眼皮子一跳，眸光挪到翕动的红唇上，蓦地回忆起那令她脸红心跳的画面。长而浓密的睫毛、近在咫尺的呼吸、轻轻柔柔的气流……越怀真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她蓦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顺便扯回了袖子，她温柔而又坚定道：“不行！”
　　撒娇的法子竟是行不通了，这一回的小凤凰是极为坚定。宣清和暗叹了一口气，这要她不跟着，那是不可能的。正大光明不可，那只能够偷偷摸摸了。越怀真见宣清和妥协，面上盈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她道：“等到这事情结束，我带你看遍海域的胜景。”
　　那边鲛人少年已经走到了场中，落在海底的海兽因他周身的威压瑟瑟发抖，而余下的几条虎蛟强撑着，可仍旧有几分支撑不住之势。直到一阵咆哮声传出，一个英武的男子扛着刀大步走出，冷冷地盯着鲛人道：“颂祝，你别太过分了！”
　　颂祝轻轻一笑，慢声细语道：“虎武，我又如何过分了？这极海之脊你虎蛟族是想要抢占么？”
　　“不行么？”被称为虎武的男子一挑眉，拔高声音道，“不可么？这极海之脊在我族的领地中，里面生出的一切都是我虎蛟一族的。”他咧开嘴，望着颂祝又一笑道，“想抢吗？问一问我手中的刀！”说着，将肩上扛着的大刀往下一落，旋转的水流朝着颂祝倒涌，然而在触及那衣摆的时候又顺服下来，化作了小水流绕着鲛珠而动。
　　“各族之间早有共识，天地诞生的异宝不归属于任何势力，而是有能者拥有。”颂祝笑了笑，又道，“天庭那边来人了，你虎蛟一族有把握么？”
　　虎武眉头一横，哪里不知道这点？异火出世的痕迹根本无法遮掩，要不然他虎蛟一族可提前将之取到手中，而不是在一边等待着。他冷冷地望了颂祝一眼，又放声喝道：“诸位既然来了，何必遮掩？！”他的声音中蕴藏着灵力，在水波中扩散，大响如同擂鼓一般。
　　金车上的亮芒一绽，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了一道凤凰虚影又瞬间消散。
　　越怀真立在了车前，手中抱着一柄剑，而她的身侧，则是一脸肃容的望红蕖。
　　另一侧，雷光暴动。
　　两只麒麟的身影渐渐散去，逐渐露出了两道人影。其中之一是天帝的次子非觉，而另一人则是麒麟脉主之子齐知闻。他们在现身的刹那，并未望向了场中的鲛人和虎蛟，而是警惕而又忌惮地往越怀真所在的方向投去了一瞥。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群叫不上名号的散仙，显然也是来海域中凑热闹的。万一得手了，便算是不能够提升自己的修为，也可以换到一大笔丹玉。
　　“要不是你们非要弄劳什子海市，怎么会有这么多陆上仙？”虎武瞪了颂祝一眼，愤愤不平道。
　　颂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话说得他虎蛟一族没从海市中获得什么好处一般。此是海族与天庭那边的交易，双方之间有契约，不能够随意地断去通行证的提供。如果可以，谁想让陆上的仙人涉入其中？“落在海族手中，总比在他们手中要好吧？”不动声色地瞥了越怀真一眼，颂祝转向了虎武，提议道。
　　虎武怒瞪着颂祝，大声道：“你们鲛人心眼多着呢！”俨然一副被坑过的排斥模样。
　　颂祝慢声细语道：“那你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虎武：“……”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别看虎武对待颂祝横眉冷目的，但是很显然，他已经与颂祝站在了一起，结成了同一条战线，此刻虎视眈眈地望着外来者。
　　望红蕖左右环视一圈，眼下是哪一方都不好拉拢、也哪一方都不好得罪。她期待着鲛人那边帮师妹招魂，又思量着不能够得罪天庭……一颗心仿佛落入了泥淖中。
　　“望红蕖。”
　　越怀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望红蕖抬眸打量着越怀真，她双眸清明澄澈，而眉眼间的锐利似是手中的剑锋。仙界遍地传凤来山主的恶名，可她在凤来山中留过一阵子，不难看出这位的心善。可现在那股“善意”变成了冰刀，似是要一寸寸剥开她的心，剥开她的伪装，露出那丑陋的一面。
　　越怀真不在乎望红蕖的想法，她继续说道：“我不在意你利用我，只要你能够承受得起代价。”见望红蕖神情紧绷起来，她又笑了笑道，“瞻前顾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望红蕖的心顿时如置冰窟，只余下一片寒凉。她打了个哆嗦，避开了宣清和，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师妹被宣清和带入了金车小界中，现在的师妹可是呆呆愣愣的，随随便便就能够被人取走性命。是啊，她没有其他的选择。想要救下师妹，又不想得罪人，哪有这么美好的事情？
　　越怀真不在意敌人有多少，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拔剑，清除一切挡在前方的路障。
　　她这一辈子注定为了凤族的未来而奋不顾身。
　　剑芒在海域之中穿梭，浓郁的血腥气翻滚，而那一辆金车安安静静地停在了水中，仿佛不被周边的血气侵扰。
　　宣清和盘膝坐在了梧桐树下，左手压着剑身，而右手托着一只构想出来的小毛团子。
　　距离她几步开外，藏珠低垂着脑袋，双目无神似是一具傀儡人。
　　“天庭、金乌、鲛人……想想都头疼，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情啊？！”宣清和叹了一口气，周身翻滚着一股凶煞的杀机。手掌一翻，小团子眼见着要跌落在地，但是很快又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她的头顶，仿佛将那乌黑的发丝当作了窝。宣清和笑了笑，又喃喃自语道，“我的快活，怎么能被他人阻断？”
　　“她们都当小凤凰是好欺的啊……”
　　天刑剑剑身嗡嗡嗡地颤动，应和着宣清和的话语后，又大声地叫嚣道：“凤来山是我的！”
　　宣清和屈起手指在剑身上一敲，慢条斯理道：“什么你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一柄剑要什么？”她撑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屈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符箓，拍在了藏珠的身上，藏起了眼中不怀好意的亮芒，她道：“师姐欠下的师妹来还，我借你一道剑意，你替我杀人。”
　　庞大的灵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往四面宣泄，修为底下的海兽早早地游走，海底一片狼藉，无数碧绿色的海草都被灵力搅断，化作了一蓬蓬绿油油的水雾，隐入了海潮之中。在这一场混战中，先是海兽，紧接着又是那群散仙——他们显然不愿意为了异火丢到自己的小命，故而早早地退去。只是无人注意，他们在即将在远离这片海域的刹那，撞上了无数游动的丹鱼，赤影之中鲜血流淌，化作了新的赤色。
　　刀光剑影之中，神兽的虚影不断，一阵阵的咆哮混合着琴声形成了互相冲撞的灵力波，猛然间爆发出轰隆巨响。无数山石被削断，从那极海之脊上滚落，如同冰雹一般密集地往下砸。
　　海域中流火不息，越怀真提着剑立在了那蓬烈芒之中，双眸熠熠生辉。千万点火芒环绕在了她的周身，仿佛群星在侧。
　　齐知闻忍不住骂出了一连串的脏话，天庭这边跟哪一方联手都不合适，现在三方对立，时不时有变招，每时每刻都要提防着两面袭来的敌人。他在族中也算是善战的，可面对着这等险境，左支右绌显得有些不堪。“海族那边不退，凤来山主就更不要想了，不如直接动用法器将她困住吧。”齐知闻传声道。
　　非觉没有说话，他这回携带着麒麟水镜出来，但是以他的修为并不能真正驾驭这件法器，母亲给了他三道法符，也就是说他只有三次的机会使用。正在犹豫间，一股冷焰自那极海之脊猝然往上升起，冷白色的焰火散落，往海域中游动。越怀真身侧凤凰神火在吞噬了数道星火之后，陡然间变得强势起来。
　　冷焰往上蹿升之时，那漫长的、望不见边际的极海之脊开始崩裂，无尽的森然、幽暗和寂静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将偌大的山体吞噬。海水猛然朝着那方倒灌，星斗一般的漩涡逐渐地扩大，仿佛要吞尽此方所有的存在。原先还在缠斗的一行人在此刻罢手，纷纷掐诀稳住了自身的身形。
　　“这、这是怎么回事？”望红蕖心惊胆战地望着塌陷的极海之脊，要知道鬼界中的幽冥鬼火诞生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异象。
　　莫名的琴声自黑洞中传出，平和如同泉水，可仍旧压过了海域中所有的爆响与喧嚣。越怀真倏然往颂祝所在的方向望去，却见他苍白的面颊上满是茫然，他单手抱着琴，然而指尖并没有落在弦上。
　　寒渊冷火漂浮在了那深邃的洞口周边，众人都是朝着那冷火去的，此刻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点都不动弹。
　　“八锁定仙棺！”越怀真一双墨色的眼瞳已经转变成了金色，她咬着牙恨声道。一座竖棺自极海之脊中冒了出来，咔擦咔擦的仙锁崩裂声传出，那金灿灿的法符也在这个时刻化作了灰烬。棺盖咚咚咚地大响，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间。琴声化作了气流猛然砸在了棺盖上，在里外一同作用下，棺盖顿时化作了飞屑，数不尽的丹鱼从棺中涌了出来，张开了那满是利齿的口，朝着前方一切生灵撕咬而去。
　　“什么鬼东西？”非觉朝着颂祝大喊道。那群丹鱼能够啃食灵力，甚至能够撕扯他的神魂。
　　颂祝望着这群丹鱼头皮发麻，他哪里知道什么情况？手指一拨弦，琴音化作了飞刃朝着这群丹鱼攻去。然而密密麻麻的鱼群实在是太多了，这群丹鱼仿佛不会死去，在被琴音打散之后又那赤红色又重新凝成新的鱼群。
　　越怀真眉头紧蹙着，八锁定仙棺中没有惊尸、没有恶气，比之她想象的状况要好上一些。可那棺中闪烁着法符，证明曾经被封在了黄金棺中的人也是有无穷遗恨的！周身的凤凰神火飘动着，然而那群鱼不知为何越过了她。手中从那一抹抹瑰红中穿梭，她拧眉道：“不是鱼，是魂，是丹城之中被彻底抽走的魂。”
　　“那我师妹的魂呢？也在里面吗？”望红蕖放开了声音大喊了一句。
　　一听到“魂”，颂祝便反应了过来，此刻的他不想去思考那些东西怎么来的，而是一拍琴，手指快速地掠动着。
　　“归来去兮，使我魂兮反不迷……”鲛人族中，只有他完整学会了魂曲，此刻为了不被这群如狂潮般的丹鱼吞噬，他身上的灵力如暴雨倾泻，化作了笼罩着这片海域的琴声。
　　疯狂的丹鱼似乎平静了下来，它们往后退去凝聚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道模糊的、令颂祝极为惊诧的身影。
　　“族、族主？”
　　那道身影转瞬即逝，黑洞中，传出了古涩玄奥的语调。
　　颂祝浑身发冷，他喃喃道：“去而不返，前路已迷……”
　　“你在胡说什么？”虎武自错愕中回神，一巴掌拍在了神思不属的颂祝身上。
　　成群的丹鱼在海潮中消散，像是一个迷离的幻梦。在所有的异象退去后，只余下了一朵悬浮在黄金棺边上的寒渊冷火。
　　非觉双眸紧凝着那朵异火，只是碍于颂祝、越怀真在，并不敢率先动手。
　　“异火出世了？你们怎么不动啊？”忽然间，一道轻盈的语调传入了众人的耳中。陡然间出现的金影吓了非觉一跳，但是等到看清楚之后，心中又是一阵狂喜。
　　“师、师妹？”望红蕖则是一脸惊诧不解，她看了看拧眉不言的越怀真，又转向了抱琴的颂祝。难不成是刚才的魂曲让师妹的仙魂回到了身体中？
　　轻盈的语调再度响起：“你们不去，那我过去了。”
　　非觉眼中仿佛迸射着火光，他喊了一声道：“阿妹，等等！你去对付他们，到时候到父君跟前替你请上一功！”原本各方都只有两个人，可现在藏珠的出现，使得他这边的力量增强了些许，不求能够对付凤来山主，只要阻住她一瞬，使自己能够成功祭出麒麟水镜就算成功了！
　　“喔。”藏珠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她背对着非觉，面向越怀真二人骤然拔剑。剑芒搅动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气流，横扫周边的碎石。非觉见状大喜，可尚未开口说话，心间便察觉到了一股痛意！被剑光穿透的胸口留下了一个血动，鲜红的血刺痛着他那还残余着错愕的瞳孔。“你——”才说了一个字，他便像是被火烘烤的雪一般缓缓地消融了。穿胸而过的剑痕不一定能要仙人命，要杀人，便要他魂飞魄散。
　　“你、你做什么啊？”齐知闻伸手抓住了一片残余的空气，他的声音发颤，望向了藏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望红蕖原本是要迎向师妹的，可是此刻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紧张而又恐慌道：“不、不是我师妹，不会是被什么邪物附身了吧？”
　　“她从金车中出来了，那清和呢？”越怀真心中一凛，她冷冷地盯着藏珠。寒渊冷火还悬浮在那一处，如果她回到金车中，异火势必会被颂祝他们取走，可若是不去她又不放心。思绪一转，刹那间身后便腾起了一只凤凰法相，正在法相准备去夺取那朵异火的时候，一道又轻又细的熟悉语调响起。“姐姐？”
　　越怀真气息一滞，而场中羁绊最少、最为清醒的虎武咆哮了一声，朝着那朵异火扑去。
　　作者有话说：
　　宣清和→坏人。

34   034 ◇
　　 我失约了 
　　那朵幽幽的冷焰骤然往上一把, 惨白色的火焰映照着虎武的双瞳。
　　只听见一道极为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虎蛟的妖魂被那朵冷焰吞噬，只余下了僵硬的躯干, 砸在了海底扬起了一片碎石。寒渊冷火摇晃着，火光勾起了一抹怪异的弧度，似是森然的、满怀恶意的笑。颂祝面色惨白，抱着琴往后退了一大步。
　　“幽焰食魂？”海波之中气流翻滚，周边弥漫的是那如同沉默的海中山一般的死寂, 颂祝的眼神猝然一亮，他拔高了声音道，“不对！那不是异火, 是幻术！难道是蜃族？”他激昂的语调又渐渐地减弱了，如果真的是蜃族，他们不可能会抽走虎武的魂, 他倏然转头望向了越怀真，面部的肌肉鼓动着, 像是竭力在克制什么！
　　越怀真的错愕转瞬间便收拢起来, 虎武的死给了她一个警示，她的心中泛动着微弱的庆幸, 可无暇再思考那么多，而是倏然走向了蜷缩在一边的宣清和, 舒了一口气道：“你怎么出来了？”
　　“藏珠她——”宣清和的语气一顿, 她视线转过了一脸惨然的齐知闻，藏住了眼神中的奇诡，宽大的袖袍掩住了她下压剑柄的动作。此刻的望红蕖和越怀真俱是望着她, 谁也没有注意到藏珠身后那道悄无声息化作飞灰的法符。
　　“我不该将这危险人物留在金车中。”越怀真眉头紧拧, 如刀锋般的眸光剜向了望红蕖。
　　望红蕖大感冤枉, 她也不知道师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突然间出手杀了非觉之后，师妹又变成了呆呆愣愣的样子。忽然间，她从袖中摸出了那块藏着师妹魂的名牌，她转向了颂祝道：“颂祝仙君，能够招魂？”
　　“招魂？招你个大头鬼啊！”颂祝已经没办法维持那贵公子的风范，有些崩溃地开口大喊。崩裂的山脊、幽邃不见底的黑洞、诡谲的黄金法棺以及那朵凶性毕现的冷焰！哪个不比招魂重要？他的手指勾在了弦上，急切的音调如同暴雨倾泻，“破幻归真决，给我破——”尖利的语调拖曳得极长，仿佛尖锐的指甲在钢铁上摩擦，如同狂潮般的琴音悍然朝着那具黄金棺所在的方向落下，将那朵冷火切成了两半！
　　海域之中再度出现了丹鱼群，它们在水中游弋着，赤色的鳞片反照着迷离的光。它们安静而又华美，如同丹城中群鱼如火的胜景。
　　那朵被琴刃冷火很快便重新聚合到了一起，火光扭曲成勾勒出了一道人影。
　　银色的长发在海水之中流动，如一蓬燃烧的冷火，冷白的肌肤如新雪，她的手中抱着琴，腕上银环如赤火、如相衔的凤，在扣在桐木间时发出一道细微的轻响，她的一颦一笑间是肆意挥洒的轻狂与风流。
　　“族、族、族主——”影像越发得清晰，颂祝睁大了眼睛等着她，结结巴巴的，仿佛被传染了颂泉的呆样。
　　宣清和立在了越怀真的身侧，她眨了眨眼，低声道：“是鲛人族的那一位么？”
　　越怀真应了一声。她一挑眉，周身火焰如流，燃烧的剑光中裹挟着凤凰的啼鸣，斩向了那道虚影，锐不可当！
　　她在鬼界时连凤主都能动，面临着鲛人族的更是没有任何的顾忌。
　　那道人影并没有抵抗，任由凤焰与剑光如同洪流一般卷来，将她整个吞噬。只是在人影消失的刹那，莫大的能量狂潮掀起，仿若岩浆爆发。汹涌的暗流搅动着，越怀真面色微微一变，她一拂袖，握着宣清和的手便回到了飞车中。
　　接二连三的爆裂声响起，整个幻阵开始扭曲崩塌，数息之后才归于平静。
　　极海之脊被夷为平地，那寒渊冷火与黄金棺一并消失不见。海水穿过乱石，穿过那惨白的、累累的尸骸。
　　齐知闻一身狼狈地从石坑中爬了出来，他失魂落魄地开口道：“封魂地，这里是封魂地！那些提前离去的，无一生还！”最后的四个字像是自牙缝中挤出来的，他用麒麟一族的天赋之眼看到的是无间炼狱！他赤红着眼转向了颂祝，恨声道，“那是你们族主的虚影，这事情当真与鲛人无关么？！你先前故意装作没发现幻象的，对么？”
　　颂祝的思绪乱糟糟的，这些事情他怎么知道啊？！过去族主的黄金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那是幻象，可如果不在这边，又会在哪一处呢？
　　齐知闻对着颂祝大喊大叫，另一边的望红蕖拽着藏珠也推开了乱石爬了出来。她跌坐在了地上，长舒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来了。”她心有余悸地开口，一抬眸就撞入了藏珠灵动的眼神中。望红蕖这些时日习惯了那股木讷，此刻反而被吓了一大跳，好半会儿才开口道：“师妹？你醒了？”她手忙脚乱地寻找出那块木牌，结果海水一碾，便化作了木屑从指尖落下。
　　“封魂地，以魂养魂，是那一位要归来么？”越怀真皱着眉，海域中已经感知不到寒渊冷火的存在了。“这边不是真的寒渊冷火，鲛人族的那一位极擅长魂术与织造幻境-——丹鱼是投映，那寒渊冷火也可能是投映！在丹城！”越怀真一拍大腿，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眸光骤然一亮。她掀开了车帘，望了眼外头的四个人，不再管他们，而是驱动着金车在海中奔驰。
　　宣清和眨了眨眼，附和道：“有道理。”
　　“没道理！”越怀真眉头始终紧拧着，眼神中藏着一抹苦恼，“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为什么这儿会有封魂地？黄金棺中有咒术，不可能是天庭那边帮着她养魂，又是什么给了她力量让她能够施展幻境？难不成以前没有死透……”她又太多的问题想不明白了，身体往后一靠，手指按压在了眉心。
　　一线天光落入了海域之中，海面平静无波。
　　金车从水中冲出，水珠飞溅。大日照耀下的金车熠熠发亮，而对面的丹城如一蓬燃烧的赤火。然而在无尽的赤色，还残余着一丝丝的、让越怀真陡然色变的恶气！
　　“又有惊尸了？”宣清和拧着眉，语调中藏着忧虑。昔日的英雄终点是成为自己最为憎恶的角色、成为仙界一众的公敌，而此事则是同伴所造成的。这仙界真是一派糟糕样，难怪下界的一些糟老头子凑够了丹玉也不肯飞升。
　　“不知道。”越怀真摇头应了一声，驱动着金车往前奔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数道身影紧跟着破水而出，刀光剑影中，杀机缠绕。
　　“藏珠，你竟然跟鲛人联手，谋害帝子——”
　　“齐知闻你有完没完，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帝子多得是！”
　　灵力的余波向着四面扫荡，不巧正冲击到了不远处的金车。
　　金车并未停止，一道剑光奔雷惊电，硬是将缠斗在一起的几人分开。
　　望红蕖收起长戟，冷着脸立在了藏珠的身侧，她抬眸眺望着丹城的所在，等瞧清楚了那一缕缕的恶气之后，她顿时神情大变，道：“又是恶气！那边是、是古战场——”脑海中骤然浮现了颂泉轻快的语调，眼前勾勒出的是无数美好崩裂的画面！
　　颂祝冷冷地望了齐知闻一眼，一转身准备回到海域中。寒渊冷火的事情他不打算搅和了，努力了这么一出，什么都没得到，甚至背负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事情。海域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封魂地，他解决不了，这事情得联系族中长老来处理。然而就在他打算回海中的同时，望红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道：“颂祝仙君，你家先祖可能诈尸了。”
　　第二次遇到，望红蕖觉得自己也算经验丰富了。
　　“师妹，我们——”她的语调在藏珠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戛然而止。她反手一拨长剑，身化流光向着另一个方向掠去，是全然不管这处的烂摊子。齐知闻在错愕片刻发出了一道怒啸，他不也不再管顾丹城，而是紧随着藏珠离去。余下的话语散在了风中，望红蕖的眼眸中掠过了一抹伤怀，然而旋即便收敛了情绪，朝着颂祝扬眉一笑道：“你不会不管吧？”
　　丹城赤鳞如火，渺远的歌声在风中飘荡。
　　丹鱼在碧绿色的树海中穿梭，木牌在风中摇摆，击打出了古奥的节奏。
　　树下抚琴的银发人如同一捧初雪，可在她的背后，则是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血腥。
　　恨、怨、怒、不甘……种种负面的情绪盘旋，形成了无数缕恶气，形成了一张张狰狞的鬼面。那清缈的歌声陡然间变得凄厉起来，如同炼狱中攀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咆哮怒吼。
　　“凤修儒……我失约了。
　　“无数的人来这里祈求天长地久，无数的人在这里背诺失约，无心之人也不配有魂。
　　“我抽了那么多的神魂做养分，你……为何不能涅槃？你怨我、恨我，要像以前一样驱赶我么？”
　　……
　　越怀真和宣清和并立在长街的一侧，火光灼烧着半空中游动的恶气，越怀真的面容紧绷着。
　　树下的人低语传入了耳中，越听越是悚然心惊。此刻的她恍然大悟，藏珠之所以失魂，那是她与望红蕖留下名姓的时候，与徵音结契，而那藏珠显然是个背诺不守约之人，便被法契所缚，逐渐地被侵蚀仙魂。
　　现在的徵音到底是死是活，她跟族主之间，又有什么是不被后人所知的？
　　赤金色的凤焰灼烧着一缕缕的恶气，然而树下的源头不解决，恶气便不会消散，甚至有可能跑出这座丹城。
　　宣清和转眸凝视着越怀真，而越怀真双目灼灼地盯着树下的“徵音”。
　　长街与祈福树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凤焰垂落在了周身。越怀真的语调很轻，她透过了满天的赤鳞之光，窥见了一抹浓郁的血色：“极海之脊的封魂地，是你做的？”
　　徵音并不讳言，她眼睫颤动着，墨色的眼瞳一瞬不移地注视着越怀真，勾唇一笑道：“是。”她手掌往上一拖，掌心中浮着一朵冷色的幽焰，又道，“你们是在找它么？”整座丹城笼罩在了赤色之中，群鱼游动，是幻境；那么海域之中的封魂地投映丹玉和寒渊冷火，也可以去幻境。她原本有漫长的时间是等待，一点点抽离失约之人的仙魂，可始终不见涅槃的迹象，她等不及了，她要用更多的仙魂结阵做祭品。
　　“你是她的族裔，丹城不留你，走吧。”徵音猛地一挥衣袖，群鱼如同洪流一般往前，撞着越怀真的衣袖，衔着她的衣带似是要她离开。
　　越怀真的眸光一冷，衣袖一震便拂开了鱼群。她的手指搭在了剑柄，自那鞘中拔出了长剑。剑芒卷着赤火，在鱼群之中反照着天地瑰丽的色彩，恶气浮荡间，形成了张张狰狞的鬼脸朝着剑芒咬噬，叮叮当当的急响如铁匠铺中的打铁声。
　　“等等——”急呼声从天而降，颂祝一勾琴弦，铿然一声铮响，琴音如潮越过了那群游弋的群鱼，击打在了赤色的剑芒上。
　　“你做什么？那是恶气？！”紧随着飞掠而来的望红蕖一脸尘肃，转向了颂祝质问。
　　而越怀真仿若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剑光极速回旋，神凤的虚影若隐若现。那音潮尚未彻底铺开，就在犀利无匹的剑芒下寸寸被削至不存。颂祝的面色苍白，十指在琴弦上掠动，就算不敌也要坚持与那柄长剑交锋。昔日的族主重现人间，这是他鲛人族的事情！
　　灵力的余波往四面八方扩散，附近的屋宇大片大片地倒塌，赤色的火、紫色的剑芒以及那如墨云一般沉郁的黑交织在了一起，星星点点的亮芒在越怀真的身后落下又消融，仿佛一场洋洋洒洒的星雨，她的眸光坚定，神情冷峻，像是一场终年不化的寒雪。
　　“恶气之事我鲛人族会帮忙处理。”颂祝找到了一个间隙对着越怀真大喊，紧接着就被一道巨力打飞，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坚硬的土地开裂，扬起了一片尘烟。
　　“你是一定要拦么？”越怀真拧着眉道。
　　颂祝的面容因为痛苦略有些扭曲，他按住胸口望着越怀真大声道：“在鬼界之时，你不也非要将凤主接回凤来山么？我鲛人族同样如此打算，有什么不可？”他微微扬起头，望见了天际的数道灵光，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们鲛人族无法定压恶气。”越怀真淡声道，脚下的焰火交织，形成了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火海。火光卷着恶瘴，往那苍翠的祈福树上烧去。树下的徵音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招，而是勾起了一抹古怪的、意义不明的笑容。就在火芒即将卷上徵音的衣摆时，一道疾响破空而来！琴音像是长河倒悬、大肆宣泄，又如金石开裂。
　　颂祝喊了一声“阿父”，他悬起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越怀真拧了拧眉，那飞旋出去的长剑又落回到了掌中，她朝着一身深蓝色法袍的中年男子望去，眸光更是冷沉。“悬河。”她缓缓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来人是鲛人一族的现任族主。
　　悬河轻笑了一声，并未如何，倒是他身侧的两个长老面有不豫之色，应道：“身为小辈怎么如此无礼？”
　　越怀真倒提着长剑，身上的杀机并未收敛，她沉声道：“她的身上有恶气，纵然现在是活的，那也是堕仙。”
　　悬河叹了一口气，应道：“我知道，可她是我族昔日的族主，是我鲛人族自己的事情。”
　　越怀真摇头道：“这是整个仙界的事情。”
　　悬河身侧的长老讥诮一笑道：“就算是仙界的事情，也该有天庭出面，而不是你来越俎代庖。”见越怀真沉声不语，他紧接着又道，“仙界归一是大势所趋，眼下仙界唯一的障碍就是你凤来山。恶气早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我凤来山是恶？”越怀真一挑眉。
　　悬河沉吟片刻，也跟着开口道：“昔日诸位所求不就是如今的一幕么？眼下大荒之乱已经终结，仙世平静无波。你独守着那条先天灵脉有何用处？”
　　“这不是昔日先祖所求的治世。”越怀真摇了摇头，“昔日凤主所求的是战乱结束，百族共和，立天庭不过是为了正不轨。而现在的天庭自身走上了邪道，天地万物齐平，贵贱本无分，然而仙世之中，上者贵、下者贱，贱者不得法。更有甚者，天庭妄立法度，夺大道之权柄，剥削丹玉，阻修士飞升——”
　　她望了一眼面色平静无波的悬河，话语戛然而止，显然对方并不认同她的道念。既然如此，唯有拔剑！
　　剑光掠起冷冽的气流将衣袖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悬河又叹了一口气，一双眼中似是充斥着看小辈胡闹的哀怜和无奈。琴音裂空而响，一道道琴刃撞上了剑芒与火光。
　　“以多欺少！真是无耻！”望红蕖骂了一句，抓着武器便挺身而上，不过在动手前还是回身望了静默不语的宣清和，耸了耸眉，无声道，“你能行吗？”
　　阎浮金铃叮铃叮铃地轻响。
　　宣清和握着天刑剑，眼瞳中映照出一片赤芒。高高在上的态度以及语气都让人厌恶，淡淡的血腥味零散在风中，是一股让她愉悦与心神战栗的气息。只是将瞥见了越怀真的衣角时，那股因残酷而生的兴奋又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她只是提着剑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对手，堪堪拖住他的脚步。
　　剑光迸射火焰，如星芒泼溅。
　　悬河的眉头紧皱着，十指拨弦的速度越来越快，琴声逐渐趋于诡异，仿佛无数的声音在识海中叫嚣。然而刺啦一声响，那七条精钢弦竟然被一道悄无声息便掠到跟前的锋锐剑芒切断。一股寒意陡然升起，沿着脊骨一直往上攀升，那一瞬间头皮发麻，神魂仿佛被冰霜冻起！
　　越怀真见悬河琴弦绷断，抓住了这个时机进攻，剑光分化，无数亮芒并着火焰如山海呼啸而来，悬河的瞳孔骤然一缩，反手举起了琴往上一挡。无穷的力量将他从半空砸落在地，他单膝跪在了地面上，在支点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地面震荡。原本还在僵持着，他想不明白怎么会忽然变成现在这一幕！越怀真双眸沉凝，她伸手朝着悬河的眉心一点，便有一朵凤焰飘出落在了悬河的额间，将他的一身灵力封镇。她无情地将悬河踢开，提着剑又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宣清和的对手。
　　“你没事吧？”越怀真低声询问。
　　宣清和挤出了一抹笑，软声应道：“无事。”天知道她费了多少劲才忍住杀人的心思。
　　只是在越怀真看来，她的笑容是苦涩而又勉强的。越怀真的眼神中掠过了一抹凶戾之气，出招也变得狠辣起来。
　　她二人的对手正是先前那位开口嘲讽的长老。
　　火焰如失去了枷锁的大日在奔腾，那长老左支右绌，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在关键时刻有一抹莫名的森冷缠上神魂，导致灵力运转不畅。琴音不继，难以发出十成的威力，在游走了数十招之后，他被剑身猛地一拍，砸落在地上，紧接着一道剑芒几乎是擦着脖颈而过，只要再近数寸就能够将他枭首！
　　“啧——”树下的徵音嗤笑了一声，无数的丹鱼朝着她聚拢而来，脚下缓缓地显示出一个法阵的纹路。
　　树上的木牌哗啦啦作响。
　　越怀真提剑望向了徵音，眼神凶猛。
　　徵音轻笑了一声道：“你们一族都是这种样子，总是为了别人，为了道义，什么时候能够为自己而活呢？”她手上的寒渊冷火漂浮着，弱小的火焰似是下一瞬要熄灭。她望着越怀真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寒渊冷火到底是冷了些，我该夺你的凤凰神火，可是她醒来发现如此，绝对会生气的。”
　　宣清和闻言眉头一皱，眼中掠过了一抹寒光。
　　辉煌的群鱼映衬出瑰丽而又奇诡的色泽，越怀真盯着那法阵，一字一顿道：“招魂阵。”
　　徵音一拂袖，阵法的上方浮现了一根泛着金色的翅羽。
　　阵法的力量朝着那根金色翅羽倒涌，连带着那恶气也盘桓呼啸着进入阵中，而徵音仿若不绝。
　　“是‘命羽’！”越怀真神情骤然一变！凤凰一族有心口生长着一根命羽是相当于龙族逆鳞的存在，这根命羽寄托着凤凰的命以及……涅槃术！这根命羽极有可能是凤主的，她不能够让它被那恶气沾染了。剑光猛然间落在了法阵上，却被那酝酿了千载的伟力往外一弹，恶气桀桀地大笑，似是嘲笑着她的无能。
　　宣清和往前走了一步，她扶住了被阵法反震往后跌退的小凤凰，轻声开口道：“不是完阵，阵法有缺陷，乾一、震四、坎六、兑二——”越怀真扭头望了宣清和片刻，此刻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情，剑芒往前一点，在徵音勃然大怒的中，斩向了那四个方位。一蓬火焰往上飞扬，堪堪吞噬了那近在咫尺的恶气。无数的丹鱼发出了哀嚎，它们疯狂一般往下落去，最后在剑芒与火焰中化作灰烬。
　　“你——”徵音怒不可遏，灵力鼓动，伸手往前一拍。
　　一旁的望红蕖在看着鲛人族的同时，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小心”！
　　宣清和的动作极快，一抹黑红色翻飞的影挡在了越怀真的跟前。仙衣上迸射出刺眼的亮芒，她反握着天刑剑，那破烂的剑身此刻散发着可怖的气息，从徵音的身躯上穿过。只是在最后一刻，她刻意卸去了周身的防御，使得肺腑被轻微地震伤。这样的话，小凤凰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吧？
　　煞白的面孔落入越怀真的眼瞳中，她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尽是错愕、震恐和心痛。她一把接过了宣清和，伸手掐诀朝着徵音一划，便见一蓬如神火勾勒成的剑芒再度从那具单薄的身躯中穿过。
　　“我没事！”宣清和与沉默不言的越怀真对视，她挤出了一抹笑容，抹了抹唇，只是那雪白的手背上残余着几分血痕。
　　丹鱼折射出的残余虹光化作了一个向内收缩的漩涡，数息之后，整座丹城只余下了一片沉冷。
　　越怀真检查着宣清和身上的伤痕，见她当真没有大碍，才松懈了一口气，只是她的面容仍旧残余着上一瞬的心悸。
　　许久之后，越怀真才望向了被凤焰钉住的徵音，沉声道：“是一道魂体。”
　　她抬眸望向了那一株祈福树，剑光一削便斩了下了一根树枝，在灵力的作用下很快便形成了一块牌符。徵音身上的恶气没有尽，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思忖片刻后，越怀真掐着法诀将她整个儿封在了木牌中，准备带回去扔进森狱。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向了那一枚“命羽”，金色的命羽上已经少有生机在灵气了，在阵法收缩的那一刻，更是抑制不住灵力逸散。在越怀真伸手触碰的时候，便化作了萤光消散。
　　“咳咳——你——”悬河捂着胸口咳了一声，他们一群人眼下被拨到了一起，堆在了一块，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闭嘴！”越怀真心情不大痛快，她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她提着剑恼怒地喊了一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从世间抹杀。
　　“剑下留人啊！”一道凄惨的大叫声从外传来，熟悉的少年从云头落下，连滚带爬地跑向了祈福树，正是被带回去的颂泉。他一眼就看到了狼狈的父兄和长老们，而对面则是气势汹汹的凤来山主。眼前的一幕并不让他觉得意外，他极为顺畅地开口恳求道，“山主绕他们一命，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越怀真本来就没有打算要他们一命，她冷冷地盯着颂泉，良久之后才心平气和道：“挖了这棵树。”
　　悬河勃然色变道：“不可！”他显然已经猜测到了某些事情。那是那道残魂，会在这边出现，很可能这儿就是她的埋骨之地！极海之脊封魂地……凤主……还有什么恶气，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唯一的一线清明就是不能对徵音族主大不敬。
　　颂泉乖巧地一点头，应道：“不就是挖棵树吗？”难道怕这棵烂树倒了惹怒天庭吗？想了片刻，他转向了悬河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他道，“阿父，你放心，我会救你的。不用担心天庭那边，仙城主就杀了还怕一棵树吗？一定要追究就说是他们先动手的！”
　　“你——唔唔唔——”悬河正打算怒斥不孝子，结果被吓了一跳禁言咒，他怒瞪着越怀真，而越怀真压根不看他，只是垂眸凝视着宣清和，低声道：“下次不要这样，那些对我来说只是小伤，我扛得住。”
　　宣清和迎上了越怀真的目光，她的眼睫轻盈地颤动，笑容粲然，她道：“就算是小伤，你也会痛呀。”
　　越怀真没有说话。
　　这条道路上都是火与血，如果连点痛苦都不能忍受，如何能够护住族人。
　　宣清和的眼神就像是一泓清水，倒映出了她的狼狈。
　　她的喉头动了动，一挑眉佯装不在意地应答：“那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
　　宣清和垂眸暗叹了一口气，她靠近了越怀真，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低语道：“可我们会心疼的。”她的视线掠过了一脸怒容的悬河、掠过了正在砍树的颂泉，又在抬眸的刹那越过了苍茫的海与亘古伫立的山峰……曾经的岁月在她的眼中什么都不是，而此刻竟是化作了一阵缠绵的、在心湖间流转的清风。
　　痛苦啊，怎么能够落在自己的身上？那当然是让敌人来承受了。

35   035 ◇
　　 为什么还要吃练剑的苦？ 
　　兄长自不量力抢夺寒渊冷火, 连带着阿父和族中的长老都被牵连进去了。颂泉不知道他们到底招了什么样的麻烦，为了让他们快些恢复自由，便不顾阿父冷厉的眼神, 快速地挖掘着那一株祈福树。灵力化作了刀刃在流转，咚咚咚的大响传出，这棵在丹城屹立在数年前的树轰然倒塌。
　　一簇冷白色的焰火陡然往上钻，火舌一卷，将颂泉那件价值千万的法衣灼了一个大洞。
　　“寒渊冷火在这儿。”越怀真眸光一闪, 手掌顿时被凤焰包裹，往那朵闪烁不定的异火上一抓，只听见一道细微宛如婴儿一般的尖叫响起, 那朵异火拼命地往外钻去。可越怀真来丹城的目的就在此，哪里会轻易地让它逃脱。
　　整一株祈福木都是空心的，内里早已经被异火烧灼尽, 附着在上方的是一层蒙着灰翳的异样水汽，可能便是这些东西给丹鱼提供了水。“这棵树好奇怪。”颂泉嘟囔了一声, 见一旁望红蕖监工似的盯着他, 不由得加快了挖掘的动作，可就在灵力往地下涌动的时候, 他猛地感知到底下的异物。运转着灵力将多余的土壤一冲，瞥见了棺椁的一角, 他惊声道：“这儿怎么会有棺木？失敬失敬！”
　　望红蕖可怜地望了颂泉一眼, 开口道：“是你家先祖的。”
　　“啊？”颂泉没有听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 “先、先祖？”他骤然转身望向了悬河, 虽然不能说话, 可面上的肌肉鼓动、胸腔起伏，显然是昭示着他那积蓄到了极点的愤怒。
　　那边的越怀真已经将寒渊冷火收服，见颂泉傻傻呆愣着，便一拂袖将他荡到了一边。她双眸凝视着那具竖着立在土壤中的黄金棺，喝了一声“起”！便听见一连串爆响，那具黄金棺连带着不知断绝多久的锁链整个儿被拔出，横着砸在了地面，发出轰隆的大响。黄金棺的落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地面震颤了一阵，扬起了一片尘烟。
　　悬河一行人死死地瞪着越怀真，恨不得将她挖心剜骨。越怀真恍若不绝，伸手掀开了棺盖。
　　颂泉的口中忽地发出了一道怪叫：“山、山、山主——”鲛人意外陨落后会魂归族地，在这个地方的“先祖”唯一的可能便是过去的徵音族主！凤来山主要开棺鞭尸？他就是不肖子孙、是大罪人！他忙不迭往前跨了一大步，静立的宣清和忽地将天刑剑往前一横，虽然未曾出鞘，但那守着越怀真的心思不加掩饰。
　　“棺中果然有度厄镇魂咒，与鬼界凤主之棺木上的一致。”越怀真沉声道。只是棺中没有了尸体，极有可能在生出那抹分魂的时候便已经化去。她的视线在棺底来回扫动，最后落在了一颗光洁的鲛珠上。思索了片刻将鲛珠取出，她指尖一弹，便有一朵焰火落在黄金棺上，将它整个儿吞噬。
　　“为、为什么？”颂泉一脸错愕。
　　越怀真懒得理会颂泉，解开了悬河的禁言咒，淡声道：“你们也瞧见了，徵音仙君的尸体不在棺木中，她的那道分魂不知为何复生，但行事已经有失正轨，是被恶气侵染的堕仙，我不能让她随着你们回极海寒渊。”
　　悬河的双眸喷火，当着他们的面开棺取物，简直是将鲛人族的脸面往地上踩！凤来山何以如斯过分！他不肯搭话，倒是颂祝拧眉问道：“棺上的度厄镇魂咒，难道先祖陨落之时便已经堕入恶道？那些传说只是隐瞒真相？先祖的残魂是为何留存了下来？为何她想要凤主涅槃？”
　　越怀真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她挑眉道：“不如去问问天庭呢？”她对鲛人一族没什么指望了，现在寒渊冷火已经到手，没必要在此处停留。一道悠长清越的凤鸣声响起，金车自日边而来。“我们先回去吧。”越怀真转向了宣清和，眉眼柔和了几分。
　　“站住，你、你们——”悬河哪里肯让越怀真离开？可一身灵力被禁锢着，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够见着那辆金车自眼前消失不见。
　　颂泉愣了好半晌，才道：“望仙子，你怎么不跟着去。”
　　望红蕖拧着眉扫了她，哑声道：“去哪儿？去凤来山么？”得到了一丝空隙想那先前发生的事情，怎么看都是一种要糟糕的感觉。她也没有管这群鲛人了，撇了撇嘴，也转身离开了。她需要快些找到师妹！
　　丹城百里开外的山洞中，一道淡金色的人影在藤蔓的遮蔽中若隐若现。
　　“该死的齐知闻。”藏珠暗骂了一声，将伤口处的雷芒给排了出去，她的情况并不大好，不是全盛状态，勉强能够抵御齐知闻。要不是身上有遮蔽的法器，还不知道要被他追逐到什么时候。
　　在患了失魂症时候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孔微生温热的血、非觉错愕的眼神、师姐的恐慌和紧张都历历在目。藏珠沉着脸望着自己的手指，那儿被剑芒割开的伤口早已经愈合了，然而藏在其中的剑意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无法清除。她的眼前掠过了一张张面容，之后又一一排除，定格在了一张轻柔的像是个飞花笼梦的面庞。
　　她皱了皱眉，眼下任何解释都是没有用处的，接下来面对的将是麒麟一族的诘问。至于天帝那边，她并不大在意，以父君的刻薄寡恩，反而是乐于见到麒麟和金乌两脉失和的场面，毕竟在他的心目中，两族并非人属，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天庭中，地正权驭在接到了仙侍的奏报时候，可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仙官的陨落他并不在意，但是帝子非觉的命灯灭了，这可就是大事情！是在取寒渊冷火的过程中陨落的，难不成是凤来山那儿动的手？他不敢私自看那最后的记忆回溯，然而没等到他将事情上报，麒麟一族那边便气势汹汹地赶过来了，声称凶手乃是帝女藏珠，非要讨个公道！
　　先是杀了仙官，紧接着又杀了帝子，这位先前并不起眼的殿下好生能耐！权驭心中暗暗感慨，事情演变到了这一地步，已然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了。
　　要说天庭一众中，最高兴的恐怕就是帝子伯渊了。丹城毁了之后，他的一大丹玉来源库被断，他原以为藏珠和非觉联手，要将那方势力给侵占，哪知道被视为对手的非觉也被藏珠给杀了！虽然不知道这妹妹发了什么疯，可到底是帮他除去了眼前的一大障碍。以父君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这事情变成兄妹相残的丑闻，会找一个借口掩饰，麒麟一脉和金乌一脉可不会如此轻易地将此事化去，就看他们要如何闹腾了。这些大妖，仗着自身乃是天地所钟的异种，生儿便落在仙界，一个个可都是狂傲、碍眼得很。自己想要顺利承继天帝之位，他们绝对是最大的障碍！
　　天庭中一片乱象，然而凤来山中仍旧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清寂。越怀真将寒渊冷火祭给族中的凤凰神火后，便将那块藏着徵音残魂的木牌交给了长老，请他们将木牌封入森狱之中。只是在提起棺木上的“度厄镇魂咒”时，免不了又将姬玄黄臭骂了一顿。
　　大长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昔日鲛人族主同我凤主的关系定是不差的，可惜了。”
　　要是关系不好，凤主的命羽怎么可能落到鲛人族主的手中呢？越怀真暗暗思忖道，她也没有多说，毕竟事关两位先辈，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怨纠缠也说不清，说出来只是徒然惹起一道叹息。
　　将心中的那一抹郁气抒出后，大长老又凝视着越怀真，关切地问道：“现在那后院只剩下一个人了吧？你同她如何了？双修了么？我等都已经修成仙体，只要精气交缠便能感而受孕留下子嗣，女仙或者男仙都不大重要了。”
　　大长老的话题跳跃太快，越怀真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面色顿时变得赤红。多亏了那一堆话本子，后面她又偷偷看了几本，现在对“双修”的理解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流于“表面”了，贴在了面颊上的软风忽然间蒙上了温度，一颗心怦然而动，犹为不安分。她捏着袖子仓皇地躲避着大长老的视线，而大长老见着她这般躲闪的模样，欣慰一笑道：“咱也别管她是人族还是妖族，修为到底如何了，反正凤来山也养得起她……”
　　越怀真听着长老的话语，面色更是赤红如火烧，忙不迭找了个借口，像是一阵疾风一般刮过了族地。等到她走后，二长老的身影才缓缓地显现了出来，他慢吞吞道：“这数百年辛苦她了，可惜咱们这两把老骨头提供不了什么。”
　　“你看族地凤凰神火逐渐旺盛起来了，再来两朵异火——”大长老的脸上还藏着笑，可是在二长老凝肃的眼神中慢慢地收敛了起来。过去的事情缓缓揭开了一角，如果真的同天庭有关，那个仇到底报不报？让仙世重新进入大荒那样的战乱么？
　　许久之后，二长老接过话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可能最后的结果不会像他们想的那么糟糕。
　　从族地离开的越怀真起伏的心绪慢慢地平定了下来，面颊的红晕也被迎面吹来的风散去。她在道宫外踟蹰了好一阵子，惹来了侍从好奇的视线，好半晌，她才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努力摆出一副与平常相差无几的状态迈入道宫中。
　　宣清和盘膝坐在了榻上摆弄着那一刻从黄金棺中取出的鲛珠，听到了脚步声时一抬眸，眼中掠过了几分欣喜，将鲛珠一放，她仰着笑脸望向了越怀真，语调轻快道：“你忙完了？”
　　越怀真点了点头，这回只是祭炼寒渊冷火，那木牌是鲛人族的族主，跟凤族没多大关系，便没有费太多的时间。她望着那粲然的笑靥半晌，又将视线挪了回去，努力不去怀想那温热相缠的呼吸以及轻轻柔柔的、如置身于云层中的柔软触感。迟疑了片刻，她看着宣清和手边的鲛珠，开口道：“那个鲛珠——”
　　“交织着幻境，可能封镇着那位的记忆。”宣清和轻声道。
　　越怀真“嗯”了一声，毫不怀疑宣清和的话语，毕竟她在下界是对诸法皆有涉及。
　　宣清和双眸灼灼如星芒，她又软声道：“姐姐，过来一起瞧瞧么？”那道交织的幻境并不难解，她对鲛人族主与凤主过去的事情的确有所好奇，可怎么也该等着小凤凰一道过来才是。
　　越怀真郑重一点头道：“如能找到她身陨的蛛丝马迹就好了。”棺木上镂刻着法咒，显然是要遏制住她的恨与怨……然而那道被恶气缠身的残魂显然没有被度厄镇魂咒清净多少，在这两千年间不知招惹了多少的杀祸。
　　落在了榻上的鲛珠散发着轻柔的白芒，在灵力朝着珠中涌去的时候，一阵雾气缓缓上浮，如蜃妖吐出来的幻雾。不过是数息的时间，越怀真和宣清和二人已经不在原处。
　　往来的人并不少，身着银甲、护臂，衣摆上皆是用金线绣着展翅飞翔的凤凰。他们来回走动着，并不能瞧见立在了中央的越怀真和宣清和二人。
　　“这是过去的凤来山。”越怀真沉声道，她抬眸望着那阴沉如铅铁般的天色，如同典籍上记载的那般，在大荒之世，眼前不见光亮，唯有重重的阴翳。风中没有花儿的清香，只有那浓郁的血腥气象征着疯狂的杀戮，累累的尸骸见证着蛮荒之纪的残酷。
　　在一众身着银甲的凤族修士中，那一身蓝袍、身着银发快速穿行的徵音便显得格外的显眼。
　　“徵音仙君又来找凤主啦？”
　　“听说不久前的法会上她们还大吵了一架呢。”
　　“凤主抽骨祭器，状态不大好，以徵音仙君对凤主的关切，自然会来了。”
　　低低的说话声传入了越怀真和宣清和的耳中，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一致往前追上徵音的步伐。
　　道宫之中，凤主面容苍白，她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赤足立在了一幅舆图的跟前。不少的山头已经被画上了红色的圈，只余下了寥寥几处勾着大叉，昭示着大荒并未真正的终结。
　　徵音迈入道宫的时候，那原本阴沉的脸色更是如泼了墨。她快速向前一步，灵力往前一拨，便将那幅悬空的舆图给收起，她冷冷地盯着凤主，语调中藏着几分怒意：“你是不是还想着带伤去平定那几处的仙神？”见凤主不言，她又恨声道，“就算你执意要打造森狱，也该再等等。我可以、孟信陵可以，姬玄黄他也可以！”
　　凤主清淡的声音响起：“我无事。”
　　徵音面上的怒意更甚，她一把揪住了凤主的衣襟，将她往榻上一推。见她坐起身时，仍旧是一派从容地理着衣襟，徵音的怒气更是不可遏制。“你总是这样！你让姬玄黄那小子去建设天庭，担那最轻的任务，而你自己则是将一切难事都包揽。这明明是所有仙人的事情，跟你凤修儒、跟凤来山有什么关系？镇压堕仙的后果你想过吗？”
　　“我自然是想过的，我族之人不会退缩。”凤主不解地望向了徵音，她道，“你为何如此生气？”
　　“好！好！好你个凤修儒！”徵音怒极反笑，她将凤主推倒在榻上，屈膝跪坐在她的上首，单手扼住了凤主的肩膀，她怒气冲冲道，“就算你建了森狱我也要斩杀了那群堕仙！”
　　“徵音！”凤主的语调加重，她眨了眨眼，缓缓道，“不要再说气话了，我早便说过了，他们是无辜之众，是为大荒奉献出自己力量的人，斩了他们会失去人心。我族有凤凰神火，百年不成便千年，千年不成就万年，总能洗去他们身上的恶瘴。”
　　徵音勾唇讥诮一笑：“凤主当真是慈悲为怀。”她松开了手，双手抱在胸前，她冷冷地睨着凤主，又道，“我就直说了，若你执意要留下那群森狱的仙人，我就回极海去。”
　　凤主眉头蹙了蹙，片刻之后纾解开，她温声道：“你回去正好。”
　　徵音的胸腔起伏着，许久没有应声，那双深邃如瀚海的双眸逐渐沉寂，她从榻上起身，望着凤主道：“如你所愿。”顿了顿，她的视线又从凤主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扫过，她轻哈了一声，又道，“我帮了你那么久，总要拿走些什么吧？”
　　凤主眼也不眨地取下了一枚凤羽递给了徵音。
　　徵音也没有仔细瞧，直接将它收入了袖中。她那如浪潮迭起的汹涌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她快步走到了殿门口，回头道：“我走了。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是日后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替你而战。”
　　凤主抿着唇没有说话，直到徵音的身影消失时，她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藏住了眉眼中的哀色。
　　全程围观的越怀真和宣清和将这一幕收入了眼中。
　　“原来是这样的吵架。”越怀真低喃了一声，有些茫然不解。
　　“你族凤主她——”宣清和语气莫名地停顿住，许久之后才补上了一句，“真是无情。”
　　越怀真拧眉道：“我同她不一样。”
　　那幅舆图她在一瞥间望见了几个标记，其中之一就是如同属于鬼界的地域。凤主是什么时候去往那一处的？
　　鲛珠中藏着的是徵音的记忆，纵然越怀真有心一观，但眼前的重重迷雾已经升起，将她们带入了另一个记忆的碎片中。
　　极海水晶宫中。
　　文书堆叠在了案上，眼前浮着一枚玉简，徵音的眼角抽搐着，浑身都在发颤。
　　“鬼神暴动，凤主失陷于鬼界之中。”
　　徵音按着心口发烫的那一枚翅羽，恨不得即刻前往施援。然而极海附近的恶瘴未清、发了疯的仙神并没有彻底剿除，她根本没办法离开。就算到了鬼界之中，恐怕也只会招来一个充斥着责备和不解的眼神。
　　接下来的数日，徵音在海域之外疯狂地屠杀着发疯的仙神，对方的血、她自己的血，几乎染红了那一片土地。
　　她疯了一般地去追赶时间，然而时间并不愿等待她，最后一次传入水晶宫的消息承载着一个她不愿意接受的噩耗。情绪翻涌，气血逆流，鲜血顺着唇角淌下，只听见了一句零碎的“凤修儒，我失约了”。
　　鲛珠的记忆碎片中并没有她自身战死的一幕，等到进入了下一个陌生的场景，便是徵音一魂诞生的时刻。
　　那一枚金色的命羽黯淡无光，仿佛下一刻便要化去。而这一魂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她竟然将自己的肉身炼成灵药喂给那片命羽，之后便开始抽魂……想要命羽再来一次涅槃术。
　　从徵音的记忆碎片中抽离，越怀真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仿佛感染了徵音的痛苦和哀色，她的眉眼间是一片浓郁的伤怀。
　　“她的记忆中没有姬玄黄的身影，凤主当真是战死的么？”
　　宣清和摇了摇头，低语道：“不知道。”这位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思忖了片刻，她又道，“异火先是生于凤主的埋骨之地，接着又是鲛人族主的葬身处，接下来的两处，是不是同龙族以及金乌有关？”这几位在过去都算是功德无量，恐怕是天地不忍其生怨化恶，便生出异火镇压怨恨。
　　越怀真忽然又道：“凤主为何要她回极海？”是怕她真的对森狱中的堕仙下手么？要不要去森狱问一问？越怀真想了一会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宣清和托着下巴，伸手拨动着鲛珠。她眨了眨眼道：“那图上余下的危机不多，凤主要是有把握的话，让她回去也没什么。结果变数打乱了一切？”五个人只有姬玄黄一个人幸存，典籍上记载着英雄陨落的悲哀，可着墨最多的是姬玄黄的力挽狂澜。“在下界之中，人间帝王几经更换，成王败寇，史书都是由最后的胜利者撰写的。”
　　“我明白。”越怀真拧了拧眉，又道，“不管他跟过去的事情有没有关系，他只要想将我凤来山收入掌中，就是我凤来山之生死大敌。”可是族地里都是小团子，靠她一个人没办法对付天庭，有再多的恨那也得忍下。好在有森狱的存在，使得这本就不对等的势力达成了新的平衡。还剩下两朵异火了，等到族地凤凰神火点燃，凤凰一族会彻底涅槃复苏！
　　越怀真倏地转向宣清和，转了个话题道：“不想这些苦恼事情了，不久后我还得出去，你要是想跟着我，就得抓紧时间修炼。”
　　手掌中把玩的鲛珠啪的落在了榻上，宣清和可怜巴巴地望着越怀真。过去的她是个练剑狂魔，可现在找到更有意思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吃练剑的苦？

36   036 ◇
　　 我们还是去打擂台吧！ 
　　第三朵异火还没有到出世的时候, 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的空闲。越怀真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宣清和，瞧出了她眉眼间对“修炼”的抗拒。她回忆起自己不足百岁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她凝视着宣清和，认真道：“你自己没有本事，那别人就会欺你、辱你，你得了什么好东西，谁都想过来抢。只有自己的修为才是在仙界的立根之本。飞升看似是终点, 其实也不尽然。”
　　宣清和抬眸对上越怀真的视线，应道：“可不是还有山主在么？”
　　越怀真反驳道：“万一哪一天你没有同我在一起呢？万一哪一日你要离开凤来山呢？”
　　离开凤来山？这哪能行？宣清和伸手拉住了越怀真的袖子，略带着几分急切道：“我不会离开的。”她眨了眨眼, 双眸微微发红，她道，“姐姐这是想赶我走？”
　　越怀真垂眸望着宣清和发红的眼眶, 当即否决道：“怎么会？你不要胡思乱想。”她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擦过了宣清和的面颊, 扫到了眼尾那飞扬的红意上, 心尖蓦地一颤。她忙不迭避开了那双楚楚可怜的眼，将视线落到被纤长手指搅着的衣袖上, 等到那股子心切散去了些许，她才咬了咬下唇, 又道, “你留在凤来山，是要同我双修，是么？”
　　语调越来越轻, 在明白这两个字的真切含义之后, 只要一开口便会有一股涩然形成的风轻轻地卷着她, 催红她的面颊。宣清和抬眸，小凤凰在话本子的陶冶下开了窍，可仍旧像极了一朵含羞草，虽然说眼下考虑“双修”还过早，但她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心尖仿佛有朵烈焰在蹿烧，轻洒的吞吐间的温热落在面颊上，一股酥麻顺着脊骨往上升。越怀真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在那双含情双眸的注视下，她只想落荒而逃。可想到了“修炼”这样的大事，她又堪堪忍住。唇角磨出了一点血腥气，她语无伦次道：“双修要你修为，你不修炼不大好……”
　　宣清和听了这话就明白了，不知道小凤凰看了那个话本子，接受了其中的“双修”设定，要是多看几本，她绝对会发现下界的“双修”五花八门，都是骗呆子的。她凝视着越怀真唇角的血珠，双眸顿时幽邃了起来，她凑了上去轻轻一舔。
　　越怀真顿时像雷击一样往后仰倒，要不是宣清和眼疾手快捞住她的腰，恐怕堂堂凤来山主还会从榻上跌落下去。
　　越怀真的面颊绯红，仿若那霞色下的桃花林。她仓皇地抬起了袖子遮住双眼，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做什么？！”
　　宣清和咬了咬唇，她将越怀真的手往下拉，直到那双藏着涩然和窘迫的眸子与自己对视，才可怜巴巴地应了一声：“我、我也不知道。”情绪汹涌如浪潮，自身仿佛一叶轻舟飘荡，可怜而又无助。
　　越怀真的眼神闪烁着，心跳如同擂鼓，好半晌才故作镇定道：“说……接下来，还是说修炼的事情。”她努力地压制着面上的红潮，可那抹心绪哪能够由得她来控制？一旦抬眸望向宣清和，她便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她匆匆忙忙地站起身，十分狼狈地往外走。宣清和的指尖从那轻如鲛绡的衣袖上滑过，只抓住了一抹残余的气息。她弯着眸子轻轻一笑，手指拨弄着那枚鲛珠，暗暗想道，小凤凰果然不似凤主。
　　殿外，越怀真并没有走远，她的视线掠过了摇摆的花花草草，迎面吹来的风渐渐地降低了内心深处的燥热。
　　“山主？”路过的夏星槎诧异地望着一脸深沉的越怀真。花房中的灵华灵草一如往日，只是那被宣清和亲自养着的仙涯丹红有些许异样，有化形之兆。她正打算同越怀真说此事呢，哪里想到还没开口，就被越怀真横了一眼。耳畔只留下了一句：“我没事，就在外头吹吹风。”
　　吹风做什么？夏星槎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一看山主已经转回到了法殿中，她又叹了一口气。那位也在里头吧？跟她在一起久了，山主也变得莫名其妙的了。
　　越怀真的心这会儿算是真正的冷却了下来，她望向了坐在榻上姿势不变的宣清和，开口便是与修炼相关的事情。
　　“不在凤来山中修炼，我们去试炼塔。”
　　“试炼塔？”宣清和抬头，语调中藏着惊诧与好奇。
　　越怀真点了点头，解释道：“试炼塔是数千年前凤主他们祭炼出来的练兵场，眼下在醉竹熊的领地中，很是适合修士锻炼自身。”
　　宣清和又问道：“不归天庭那边么？”那五位如今只剩下了姬玄黄一个，有什么法器落在他手中也不算奇怪。
　　“不算天庭的。”越怀真顿了顿，又道，“试炼塔早就生出了器灵，是自由之身。这个器灵十分爱喝酒，而仙界百族之中只有醉竹熊的酿酒本事最高，她便自愿留在醉竹熊的领地当供奉。过去天庭试图将她请回去，不过一个个都被困入了塔中，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醉竹熊一族本身的实力不强，并不怎么受天庭的重视，族长连个脉主都混不上，能够占有一方地域完全是靠试炼塔庇护。
　　宣清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只是那试炼塔，可以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越怀真便猜到了她的心思，拧着眉打断了她的话语，应道：“不成。”在这事情上她十分坚决，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像是怕宣清和再寻找出什么借口，她的动作极快，前去族地同两位长老说一声，便带着宣清和坐上了金车。
　　醉竹熊的领地在南域，他们这一族以竹为食，故而生活的地方一眼望去都是青翠的竹林。黑白色的醉竹熊三五成群，懒洋洋地靠着巨石，他们的动作看似缓慢，然而手爪中的那一节节竹子少去的速度可不慢。
　　等瞧见了有陌生人进入了自家的领地，那几只大团子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排挤”出了一个小团子。
　　小团子朝着大团子嘶吼了一声，脑袋上顿时被招呼了一巴掌，到了这时候他终于乖顺了，身上灵光浮动，幻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鼓着腮帮子的少女。她的话不多，见到了越怀真和宣清和就一伸手。
　　越怀真往她手掌中落了二十枚丹玉，少女才喜笑颜开在前方带路。
　　“醉竹熊一脉也早早地归顺了天庭，原本也像是其他寻常族裔，往天庭上缴至少五成的所得，不过现在有试炼塔在，天庭是一枚丹玉都没法获得了。”越怀真的语调轻快，显然是极其乐意见到天庭吃瘪。同样是归顺天庭的妖脉，可越怀真对醉竹熊远比对鲛人、龙族等态度好，在她的心目中，对背叛者有着明显的划分。
　　九层的玄色试炼宝塔高耸入云，塔铃在风中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
　　少女将她们引到了门边又化作了原型往竹林里面跑去，连句介绍的话语也没有。“这群醉竹熊还是老样子。”越怀真嘟囔了一声，转向了正好奇地左右张望的宣清和道，“试炼塔里面其实是九座大幻术勾勒出来的城，进入塔中的人可以隐姓埋名，每日城中都会发布相应的任务，完成之后能够获得积分。当然除了这之外，还有常设的斗武台，仙界中的好战之人常常在此处打擂。”说到了“打擂”的时候，越怀真眼中多了几分跃跃欲试。试炼塔中唯一的规矩便是不能蓄意杀人，一旦下狠手，就会被塔灵扔出去且永世不得进入。
　　小凤凰是想让自己去打擂台，在实战中修炼？不会一开场便这么残忍吧？或许她只是自己想打擂？宣清和的思绪翻涌着，笼在袖中的右手忽地被握住。她望向了越怀真眨了眨眼。越怀真轻咳了一声，道：“进去之后你跟着我。”
　　铃声在耳畔回荡，在越过塔门的刹那，眼前的迷雾浮荡，跟被拉入了鲛人的梦境碎片有些许类似。数息之后那股迷雾才从眼前散去，视野中所见已经大变样子。不再是那黑黢黢的塔，而是一座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城。沿街叫嚷的摊贩、来来往往的修士……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眼前的城是虚假的，但是人是真的，他们自外界带来的东西都可以在城中售卖。”越怀真解释道。在天庭，只要是其下属的城池都会设下仙市，在仙市中做买卖有天庭做见证，然而都会被天庭抽成，自身所得并不多。一些大族权衡利弊，在仙市之中扎根，然而一些散修并不愿意将自己辛苦所得上缴，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天庭，譬如在这试炼塔中，便是自由交易之所，他们还不用怕旁人认出自己。
　　越怀真对街上卖的法器和丹药都兴致缺缺，她拉着宣清和往城中心走去，城主府的匾额高悬，红色大门张开，然而里头只有一只圆滚滚的醉竹熊坐在地上打呵欠。
　　“只有城中落名之后才能够在这里接任务。”越怀真解释了一句。她来这边的次数不少，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只是在落下“凤来”两个字的时候，始终被一股异力阻碍着，仿佛要被塔中斥出去。她的眉头蹙了蹙，想到了某种可能，转身对上了宣清和好奇而又不解的视线，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问道：“你要取什么样的名号。”
　　“劫——”一个字才出口，宣清和便将剩余的几个字压了回去，见越怀真不解地凝视着自己，又轻轻柔柔道，“劫天。”
　　越怀真：“……”她神情复杂地望了宣清和一眼，仍旧是替她写了名字，领了一枚铭牌。到了她自己，不管怎么尝试，始终不能够将过往常用的“凤来”落下。她快速地将文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果然在黑名单上瞧见了“凤来”两个字。该死的塔灵，不就是打碎了她的几坛酒吗？用得着这么小气吗？！越怀真暗骂了一声，眉头越拧越紧。
　　宣清和道：“姐姐还没想好吗？不如叫——”
　　“掠地吧。”那只懒洋洋的醉竹熊忽地插了一嘴，“劫天掠地，很配，还很狂。”
　　越怀真伸手在那只醉竹熊的脑袋上一敲，拿起灵笔写下了“摘星”两个字。这只醉竹熊就是塔灵意识的投映，绝对是她搞得鬼！若是宣清和不在，她一定要找塔灵打上一架，可眼下只能够先记下这个仇。
　　等到越怀真和宣清和二人离去之后，一个青衣女子缓缓地现出身形，她抱着双臂望了眼摸头的醉竹熊，啧了一声道：“比凤修儒还不可爱。”顿了顿，又拧眉自言自语道，“她身边的那女仙是谁？怎么没见过？她瞧起来有些危险啊……不对，危险的是那柄剑，早就已经开灵了，可别毁了试炼塔吧？”
　　任务张贴在了城门口，只要是愿意接的，在上方落下自己的名印便成。
　　越怀真她们进来的时候，任务才颁布不久。“斩杀玄蛟”四个金色的铁画银钩的字在日芒下熠熠生辉，任务上目前无人落下名印。
　　越怀真瞥了一眼，便开口道：“玄蛟是上古仙神的投映，实力大约等于一个孟鸿。”要知道孟鸿已经坐到了脉主这个位置，能有这个本事的，少有会来到试炼塔的。一般这种任务便评定为高级，试炼之人想要完成只能够组队。
　　一个孟鸿？那不就是一剑吗？可要是真的一剑劈了玄蛟，恐怕明天，不，应该是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踢出凤来山了。她压住了眉眼间的兴奋，故作为难道：“上古仙神，我、我可以吗？”
　　“我会在一旁守着。”越怀真这回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提升宣清和的修为，故而并不打算动手。见宣清和面容发白，她想了一会儿，也感觉到有些不合适了。谁知道运气这么坏，一来就是玄蛟，应该循序渐进才是。可来都来了，一天总不能在发愣中消磨，她正打算提出去“斗武台”，一个穿着风骚的青年便大步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粉衣女仙。
　　“在下龙傲天，道友也想接玄蛟的任务么？我们不如组队，如何？”见越怀真二人不答话，龙傲天又爽朗一笑道，“两位道友是首次进入试炼塔吗？这玄蛟极难对付，半个月前这任务便出现一回了，可惜各方人马都铩羽而归。若是不组队，恐怕难以完成。”
　　越怀真的视线落在龙傲天的身上，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了凛然冲天的剑意，约等于半个孟鸿；至于他身侧噘着嘴的两个粉衣女仙，大概比颂泉还要差一些。如果联手，想来是勉强可以对付那玄蛟。可这样正好，在生死一线间更好地磨砺自身。“你觉得如何？”越怀真沉吟片刻，望向了宣清和。
　　宣清和眨了眨眼，她放软了声音，道：“姐姐做主就好。”
　　越怀真见宣清和没有异议，便应了龙傲天的邀请，不过她也事先说明，自己并不会插手历练。互通“名号”之后，得知龙傲天身后的两个少女，分别是然儿、嫣儿，三人师出同门，都是自下界飞升的。不过到了仙界可没有了师门，身上没有太多的丹玉买个仙官，只能够像众多的散修一样，东奔西走，再入试炼塔磨砺自身。
　　玄蛟在城外的魔生潭中。
　　试炼塔是从大荒之时走到而今的法器，其中织就的幻境便以过去的大荒为依托，连带着那些仙神生存的环境都一一地复刻出来。
　　魔生潭一望无垠，微风下，水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肆虐、狂躁的魔息冲天而起，这边极少有生灵存在的痕迹。
　　入了水中可就是玄蛟的主场，他们自身的力量发挥不到数成，想要胜过玄蛟，只能够将它从水潭底下引出来。
　　“诸位道友、师妹，先行退后。”龙傲天大喊了一声，从储物袋中抓住了一大把丹药。看上去一颗颗棕色的圆滚滚丹药很是寻常，可等到入了水中，顷刻间融化。一股冲天的恶臭从水潭中泛开，在风中向着四面八方扫荡。林外栖息的鸟妖被恶臭熏起，黑压压地一大群飞起。
　　“这是师兄发明的臭臭丹，对付水族十分好用。”嫣儿望向了龙傲天，眼神中满是崇拜。
　　越怀真不动声色地掩着宣清和往后退了一步，在恶臭袭来的时候她便阻隔了这股熏天的异味。她侧头凝视着宣清和，眉眼间满是怜惜之意。下界的修士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她到底是吃了多少的苦头？
　　魔生潭被棕色的臭臭丹染成了同样的色泽。潭中的水剧烈地滚荡了起来，鼓起了千军万马、千顷海涛之势，浩浩汤汤的，悍然往岸边拍来。龙傲天身躯昂藏，他神情不变，持着剑就朝着那浩荡水墙猛然一劈！剑光骤然拔起，形成了一个无尽剑泽，将那墨色的水珠搅得粉碎。等到水面上的潮水再度平息下来，众人只望见了一个硕大的蛟首，那一双猩红色的眼瞳幽幽的、藏着浓郁的煞气。
　　越怀真低语了一声：“出来了。”她望向了宣清和的视线多了几分鼓励，只是等到眼神落在那柄朴素的甚至有些破烂的剑上，越怀真一时间拿不定那剑能够发挥几成的实力。思忖了片刻，她将“不忍”召出，递给了宣清和。
　　宣清和一怔，还没等她接过剑呢，结果天刑就自己飞到了越怀真的身侧，像是要整个儿黏着她。这是嫌弃她这个剑主？！这破剑的心眼忒多，破破烂烂的吞金兽谁稀罕呢？传音将剑灵骂了一通，宣清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不忍”，手指擦过了剑鞘上的两只栩栩如生、展翅而飞的小凤凰。
　　“道友也是剑修么？”龙傲天飞快地避开了迎面袭来的水箭，高兴地朝着宣清和大喊。
　　水中的玄蛟整个儿上浮，身躯有数十丈长，它的半身在水中、半身出水，黑沉沉的秘籍鳞片如同铅铁一般，它俯视着地面上的一群蝼蚁，似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凶戾的咆哮声自它的口中传出，它并没有多少神志，心神都被“杀戮”二字占据。
　　剑影交错，巨大的身躯在水面沉浮，掀起了一大片的惊涛骇浪。它身上的鳞甲极为坚硬，剑光落下只擦出了一道细白的痕迹。龙傲天见打不破鳞甲，便不再攻击它庞大的身躯，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双幽幽的眼睛上。犀利的剑芒斩落，寒意迅速扩散，整个水面凝成了一层厚厚的寒冰。玄蛟的尾巴往下一砸，冰面便快速地开裂，然而碎裂的浮冰又化作了漫天的冰锥，裹挟着冰霜剑意朝着玄蛟的双目刺去！冰锥钉在了眼睑上，激怒了玄蛟，翻腾的水潮混合着碎片如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然而下一刻就被漫天的火焰吞噬。宣清和手中握着“不忍”，小凤凰的剑自然也同她一般是火属的。
　　越怀真抱着双臂在一旁观望，时不时屈指弹开了那贴过来的天刑剑。攻势都是由龙傲天主导的，清和在其中根本就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像这样似乎达不到历练的效果。她蹙了蹙眉，望向了在玄蛟狂暴攻势下开始变得左支右绌的龙傲天，又将心思按了下去。
　　宣清和虽然在“斗”玄蛟，可她的心神好大一部分在越怀真的身上。察觉到她眉头微微蹙起的时候，心中暗道了几分不好。难道这样的表现还不能够让它满意么？她眼神闪烁着，手中的长剑一转，依照着龙傲天的力量调整着自己展现出的修为。
　　龙傲天都不大好，更别说他的两个师妹了。两人也不够专心，在看到了抱剑静立的越怀真时，更是气血一逆，直接被玄蛟一尾巴抽飞。龙傲天见师妹失利，心中顿时一紧，长剑落在了鳞甲上发出了叮的一声，他借着那股力道往外飞掠，接过了师妹。而失去了龙傲天牵制的玄蛟怒啸了一声，并没有追赶，反倒将怒火都发泄在了尚在中心的宣清和身上！
　　法衣上护身的白芒被锐利的蛟龙爪撕裂，化作了道道荧光散去。宣清和身形急转，剑芒擦着玄蛟的背脊，那火焰渗入了鳞片的缝隙中灼烧着血肉，刺激得玄蛟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宣清和眼中掠过了一道寒芒，在闻到了血腥味之后，身上的一股凶戾之气几乎压不住。
　　越怀真眼皮子蓦地一跳，宣清和的身形被玄蛟巨大的身躯所遮掩，只有一道道剑芒在大片上扬的水珠中穿梭。她的呼吸一滞，脑海中绷紧的那根弦骤然断裂。此刻也不想试炼不试炼了，抓着天刑剑便朝着玄蛟砍去。看似破烂的长剑无坚不摧，鳞甲在剑芒之中消融，硕大的头颅落入了水中溅起了一大片的水花。
　　这一刻越怀真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幕画面，但尚未紧抓便已经荡然无存。
　　她望了眼朝着自己“虚弱”一笑的宣清和，忙不迭将她揽在了怀中，她接过了“不忍”，感知到上方残存的一抹剑意，微微一愣。
　　“姐姐。”宣清和揪紧了越怀真的衣襟，苍白的面颊上笑容惨然。
　　越怀真回过神，指腹擦过了剑柄，那抹剑意又感知不到了，兴许是个错觉吧。
　　收了收手臂，将怀中的人揽紧，越怀真拧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我们还是去打擂台吧。”

37   037 ◇
　　 现在不行。 
　　鲜血染红了偌大的魔生潭, 龙傲天三人心有余悸地望着那漂浮在的狰狞头颅。剑刃锋利无匹，切口齐整，一击毙命——他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令他心中生出莫大恐慌的剑意, 破破烂烂但又举世难匹的剑他只见过一柄。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巧合吧？万一是仙界的人本事大呢？龙傲天压下了那股心慌之感，正打算开口，可瞥见了越怀真拧着眉的神情，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嫣儿、然儿紧紧地依靠在了一起，被玄蛟甩了一尾巴, 打碎了护体的灵光，气血逆流翻涌，好在有丹药在, 这样的伤势并不致命。她们盘膝坐在地上调息，时不时将复杂的视线投向了越怀真。先前以为这位说“袖手旁观”是开玩笑的呢，心中还略略埋怨她不动手, 敢情是真的如此，来这斩杀玄蛟也是为了锻炼……妹妹？她们的视线一转, 又落在了龙傲天的身上, 眼中那抹崇拜消散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嫌弃。师兄在自己那个小界基本是第一人了, 可飞升之后，远不如人呐。
　　宣清和窝在了越怀真的怀中, 伸手抓着她的衣襟, 眼睫低垂着，似是一朵禁不起风雨摧残的娇花。
　　不管是玄蛟还是斗武台她都没有多大兴趣，可现在看来不练出个结果来, 小凤凰是不会罢休的。或许在斗武台上能够循序渐进？在小凤凰期待的眼神中,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越怀真闻言一笑, 松开了宣清和。
　　将“不忍”收起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玄蛟的尸体，不免又回味起先前的那一剑。以她的修为，碰到了玄蛟并不能如此轻易了结，难不成是因为玄蛟的体力被龙傲天他们给消耗了？她没有将思绪转到宣清和的身上去。她在仙界中出生成长，遇到的下界初飞升的修士寥寥无几，很难判断他们的真实本领。龙傲天一行人算是参照，可宣清和那股弱柳扶风的姿态，免不了将她置于龙傲天师妹的那种境地。
　　龙傲天见越怀真、宣清和二人结束了低语，这才往前走了一步，一拱手，颇为歉疚道：“是在下失策了，这回还是要感谢摘星道友。”在师妹和陌生道友中，他只能够选择前者。
　　越怀真二人倒是没怎么将龙傲天的行为放在心上。越怀真扫过了龙傲天，淡淡地应道：“不必如此。”现在玄蛟已经死了，他们之间的合作也就不存在了。龙傲天的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袖子被拽了拽，他瞧见了师妹的眼神，顿时心领神会。他扬眉笑了笑道：“摘星道友，日后若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吩咐就是。”
　　越怀真掀了掀眼皮，心中觉得好笑。在试炼塔中都是隐姓埋名的，等到离开了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龙傲天见越怀真没有应答，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的笑容收敛起，面色紧跟着尴尬起来，直到越怀真二人的身影消失了，他才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想看看那一柄剑呢。”
　　然儿横了龙傲天一眼，又道：“剑修的本命剑哪能轻易递给别人？师兄，离开试炼塔之后，还是想办法在天庭中谋一个差事吧，不然一直如此，也不大好。”
　　……
　　斗武台在城中，以丹玉为赌注，十个、百个、千个不等，规矩同外界的相差无几。
　　不过越怀真考虑到了宣清和今日斗玄蛟，便放着她休息了一日，而不是直接前往斗武台。
　　城中的小院是试炼塔塔灵幻化出来的，并不是属于谁的私产，故而不是用丹玉交易，而是用任务积分兑换。像那等初来乍到、身上没有任何积分的，只能够以地为席、以天为被，不过这对于修士来说，都是些小事情。
　　宣清和盘腿坐在了榻上，将灵力运行了一个周天便放下了修持，转向了越怀真，满是好奇地开口道：“这试炼塔的塔灵既然是那个时代的，那凤主与鲛人族主的事情她知晓多少呢？”
　　越怀真道：“我过去也曾问过，不过塔灵并不跟着他们一道走，而是留在了某一处，对外界的纠葛不甚清楚。”
　　宣清和“喔”了一声。试炼塔中的小城其实相当于一个不受仙界拘束的城，跑到里面的散修都在规矩之外，天庭那边就算想要收些什么，恐怕也做不到。虽然说醉竹熊在天庭的治下，可塔灵的存在使得醉竹熊这小小的妖脉也能与天庭相抗，那边恐怕不会让这种现象持续下去的。再者，天庭如果图谋凤来山，也需要练兵吧？这试炼塔——恐怕自在不了多久。有机会得寻那黄甘问一问！
　　越怀真抱着双臂凝视着宣清和，见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的伤势如何了？”越怀真抿了抿唇，开口打破了屋中的寂静。
　　宣清和回神，她眨了眨眼道：“身上有法衣卸去了大半的力道，我并未受伤。”
　　越怀真狐疑地望了宣清和一眼，并不大相信她的话语。几步走到了宣清和的跟前，在小榻的边沿坐下。她伸手握住了宣清和的手，试探性地打出了一道灵气。宣清和身躯骤然紧绷，等到越怀真的声音响起，才放松了下去，暗暗地控制着自己周身的灵力，不做出任何的反制。
　　良久之后，越怀真才道：“确实无事。”她低头望着那被她握住的手腕，白嫩的肌肤似是极为脆弱，只是一握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的双眸黑沉，指腹轻轻地从那残余的红意上擦过。“你在下界……是如何过的呢？”越怀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巧，像是一阵柔和扫过的风，仿佛怕惊醒幻梦。如果过往是一段痛楚，她的询问无疑是揭开一条伤疤，可她又升起了一股迫切，想要融入那段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时光中。
　　宣清和眨了眨眼，缓缓地开口道：“我师父去得早，没有师姐妹。我一个人练剑、学丹药、画符箓……被人追杀……”她的师门都是狂热的好战分子，一般只收一个弟子。倒也不是不想扩大宗门，一来是因为太穷了，二来则是仇家太多了。练剑练到了极致便觉得无聊，开始寻找其他的消遣，顺便赚点丹玉喂给那柄饕餮胃口的剑。
　　这番话落到了越怀真的耳中就变成下界的修士见宣清和一人孤单好欺负，想要从她的身上谋取什么。她学那么多外道可能也是为人所迫。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过去以为自己的担子重、生活苦，可到底有两位长老护佑着她，比她辛苦之人到处都是。她轻轻地抬起手，手指点在了宣清和的眼尾，又缓慢地往下滑动。她轻声道：“别怕，以后有我在。”
　　宣清和微微抬眸，她扬眉一笑，笑容灿然耀目。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裙摆堆叠在了一起，早已经越过了那道界限。拂面的呼吸轻柔而又温热，心中的弦似是被看不见的手指拨动，一起一落，勾勒出了三分风情。越怀真脑袋有些昏沉，她又往宣清和的身上凑近了些，几乎与她额头相抵。近在咫尺的长睫比往日更加清晰，而被长睫掩映下的则是那双澄然而藏满了无辜与天真的眼。似水似雾，似花似月，朦朦胧胧而又令人神魂颠倒。
　　“姐姐？”宣清和的声音很轻，语调微微上扬，透出了几分茫然。
　　“我——”越怀真回过神，她稍稍往后一退，手指按着额头，面颊不知在何时早已经布满了缠绵而又旖旎的绯红。红唇如点朱，正轻轻地翕动。含糊的语调就像是茫然的内心，辨不分明。
　　“想试试么？”同样的话语却是出自不同人的口，巧笑嫣然，似是无声地引诱。
　　越怀真面颊发热，她用手扇了扇，回忆起话本子里瞧见的内容，忙不迭地开口道：“不行，现在不行。”如果对方与她修为不想当，那神魂交缠间可能会因为灵力来回涌动而禁受不住——话本子里是这么说的，想来不会是玩笑话吧？
　　“好吧。”宣清和乖巧地应了一声，没有提多余的要求。
　　可看着宣清和这般模样，越怀真心中又满不是滋味。上一回在小界中似乎也无事发生？可能还没到神识交缠的地步？那像上次那样戛然而止就成了吗？越怀真坐在一侧，脑海中天人交战。等她好不容易做下了决定，宣清和已经坐定，手指掐诀置于膝上，显然已经开始打坐清修。越怀真的面颊赤红，她的眼中多了几分羞恼，对宣清和，也是对自己。可要让她将宣清和从打坐中唤醒，她也是做不到的。
　　踟蹰了一阵后，越怀真起身准备离去。然而裙摆不知何时被宣清和压住，她只能够小心翼翼地将它牵出。
　　宣清和哪里是真的打坐，她悄悄地睁开了眼，将小凤凰的神情收入了眼中。趁着她还在懊恼的时候，倏然间凑上前去，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越怀真恍然一惊，面颊绯红昳丽，眼尾也勾出了几抹春情。她望着一脸含笑凝视着自己的宣清和，呆了半晌，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次日一早。
　　越怀真二人先去城中发布任务之处一观，这回的任务是清理成群的妖鼠之患，算是最低的难度。一张贴出来，底下已经落满了名印，这任务并不能锻炼什么。越怀真很快便放下了那点儿纠结，直接往斗武台上了。
　　斗武台一侧，立着一块牌符。一个个名字位列其上，后方还跟着胜利的场数。每赢二十场便划分一个层次，就算是想要挑战榜首，只能够一步步往上爬到与他相同的层次。眼下是宣清和初次参加斗武台，她的对手要么同样是初次来的，要么就是连战连败的选手。
　　“前面的几十场的参与者大多实力低微，可以轻易对付。”越怀真思忖了片刻，又道，“不过你也不要放松警惕，其中也有漏洞可钻。毕竟每一注押多少都是修士自愿的，有的人就是故意连输，等自己的分往下跌到了一定程度，再高额押注赚取丹玉。”她过去在斗武台上可遇见不少这样的情况，对方主要是诓骗新来者的丹玉。
　　宣清和面色紧张地点了点头。
　　她倒是不担心其他，只怕下手没有轻重直接将台上的人给打死了，那不得被逐出试炼塔？
　　城主府中。
　　圆滚滚的醉竹熊靠在了柱子边打瞌睡，一身青衣的塔灵再度现身。她酒也不喝了，而是拧着眉将神识转到了斗武台处。先前越怀真二人杀玄蛟的时候，她喝得醉醺醺的，察觉到那抹剑意投去一瞥时，什么都没有看清楚。眼下斗武台可要仔细看看那柄让她产生危机感的剑！
　　斗武台上。
　　宣清和将自己定位成一个颂泉的武力值，随后再慢慢地提升实力，大约达到一个望红蕖的水平。往日连看都不用看便能踹下台子的修士，如今却要“正视”起来，装模作样地比拼了一阵。在赢了十多场之后，她佯装气力不支，被台上的选手击飞了。
　　天刑剑嗡嗡嗡地震颤着，因为输了下注的那十枚丹玉在闹，恨不得马上飞到擂台上将那对手给打死。在它的眼中，小凤凰的丹玉也属于它的私产。宣清和眉头紧拧，将不懂事、差点因小失大的天刑剑好生骂了一通！这一幕到了越怀真的眼中，就成了她因为输了擂台赛，心中难受。
　　越怀真拍了拍宣清和的肩膀，柔声道：“胜败是常事，连赢了十多场也是尽心尽力了。等会儿回去消化战斗所得，下一回便能够赢过他了。”
　　宣清和顺着越怀真的话，满是期待的询问道：“真的吗？”
　　越怀真点头道：“自然是真的，你好好回想，他的身上可存在了不少的破绽。”顿了顿，她又道，“你若是想不明白，我们便多模拟几次。”越怀真是一心提升宣清和的修为，接下去的日子连城中发布的任务也不看了，而是看着宣清和打擂台赛，在结束之后又模拟数次她的败场，等到下一回再赢回来。如此在城中斗武台磨炼了一个月，宣清和的修为也“飞速”地提升。
　　她们在斗武台上训练，而塔灵也暗中观察了一个月。没有酒的一个月，塔灵面颊苍白、双目无神、脚步虚浮，可问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瞧出来。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再现剑意，连带着那股让她不祥的感觉也退至虚无。难不成是酒喝多了出现错觉了？塔灵也是万分地郁闷。恰是醉竹熊供奉美酒的时候，她不再思索，而是将意识从塔中抽离了出来。观察一个月，也算是对凤修儒的后辈仁至义尽了。
　　然而就在塔灵的意识抽离后，一个身着灰袍的青年修士以一千丹玉为注，挑战宣清和。青年名号“伯劳”，并不掩饰自己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对方刻意将气势外放，一眼便能够瞧出他的实力如何。
　　宣清和转向了越怀真低语道：“他便是那种故意输了的么？”
　　越怀真皱着眉点了点头，她对这类修士的观感不大好，可塔灵都没有说什么，她不好越俎代庖。
　　宣清和又道：“姐姐，我若是连输十场会如何？”
　　一场一千丹玉，十场便是一万丹玉。越怀真还没有回话，天刑剑的大叫声就在识海中响了起来。
　　越怀真沉思片刻，询问道：“你有把握么？”败并不可耻，在一次又一次的败场中能够找到胜利的机会。过去的一个月都是这般走来的，有斗武台的规矩在，宣清和应当不会如何。
　　宣清和弯着眸子，略有几分羞怯地一点头。
　　越怀真见状眉头一松，她道：“那你去吧。”
　　伯劳是为了丹玉而来的，在那些刻意的输场只下“十丹玉”。他的名号被不少人记住，没有几个愿意接他的赌约，近来也是听说了有个新人在斗武台上不管十枚还是百枚丹玉，不管有没有成算，都会接下挑战。这不就是一个行走的丹玉袋么？伯劳毫不犹豫地便过来了。
　　此刻他双手环胸，吊着眼睛、满是轻蔑地望着宣清和。他使用的法器是一条长鞭，攻击的方式十分刁钻阴毒。
　　宣清和与伯劳一交手便差不多摸清了他的本事，如果不是刻意退让，对方连她身上的灵力防护罩都打不破。天刑剑还在那里不满地叫嚣，锋利的剑芒在伯劳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彻底地将他激怒。好在宣清和还记着自己要“战败”，几个回合后被那长鞭一逼，便落下了擂台。然而落下擂台之后，她又下了一千丹玉，要求挑战伯劳，而伯劳自然也应了下来。
　　如此重复了五场之后，作为胜者的伯劳眉头紧皱着，心中浮起了一抹怪诞的感觉。在数回吐血后，对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看似力竭，可实际上每一次都能够站起来，全然不像过去的对手，在输了之后就半死不活。伯劳有些不耐烦了，可一想到一千丹玉，硬是将那股不耐强压了下去。直到对方第十次落下擂台。
　　越怀真拧着眉，笼在了袖中的双拳骤然收紧。再度爬上擂台的宣清和撑着剑，红黑色的法衣掩住了斑驳的血迹，那张看似脆弱的面庞上此刻满是坚毅和倔强，越怀真忽然有些不忍，她不爱修炼，可自己还是迫着她来打擂台。她为什么一定要强呢？到时候舍命相护就是了——她几度想要开口将宣清和喊回来，然而在望见那道灼灼的视线时，她又将到了唇边的话语给吞了回去。
　　“十万丹玉。”宣清和面色平静地开口，她背对着越怀真，双眸望着伯劳勾起了一抹嘲讽和讥诮。
　　听到了“十万”之数，伯劳的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连眼中都充溢着浓郁的狂热。他本来就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此刻对上了宣清和的神情，咧嘴一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宣清和扬眉一笑，再度提起了剑。
　　迎面而来的鞭子裹挟着疾风飒飒作响，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宣清和抬手，剑光起落，那条长鞭便如日下消融的雪，伯劳的面颊上再度添了几道剑痕，只是这回不再是浅浅的一道，而是森然见骨。他身上的灵力护盾被锐利无匹的剑芒破开，低头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几个汩汩淌血的血洞。
　　底下的越怀真骤然松了一口气，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因为宣清和修的是无上剑道，只要找寻到了破绽，只需一剑便可挫败对手。
　　宣清和望着伯劳，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了五个字：“天庭的废物。”
　　因着斗武台的规矩，她这一剑并没有用多少力道，伯劳并不会死。只是落败之后的十万丹玉，让伯劳心中恐慌和愤怒。等到看清楚宣清和的口型时，他的眼中更是掠过了一抹寒意，他倏然间暴起，袖子中抖出了一枝“血珊瑚”。赤色的光芒一照，便将附近的神气一夺，幻境是以神气为依托的，被那赤芒一卷，整个擂台以及附近的造物一并消失不见。
　　按理说修士身上的神气也会被法器所夺，然而身在了赤芒中的宣清和衣袂翻飞如流云，竟是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像。伯劳睁大了眼睛仔细一瞧，才望见了赤光中的一朵灼灼燃烧的凤焰！怎么会是那一位？伯劳的瞳孔骤然一缩，然而下一瞬便一阵晕眩，天摇地晃间，他整个人从试炼塔中被斥了出来！
　　试炼塔外。
　　十多只黑白团子围绕着被塔灵踩在了脚底的“伯劳”，不住地嚼着竹子。
　　塔灵的面色赤红，醉意与怒火在交织在了一块，脚下的力道更是不减，数道骨裂声伴随着哀嚎响起，她冷冷一笑：“是什么人派你来的？”试炼塔中诸人都极为受规矩，故而塔灵并不拘束他们携带法器。往日里携带法器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但是这一位的法器却在侵夺塔中的神气，破坏试炼塔！要说不是专门针对她祭炼的，那又是为了什么？！
　　塔中的“血珊瑚”失去了主人的驾驭便落在了越怀真的手中。
　　冷锐的视线从血珊瑚上划过，最后落在了枝尾的一个小印上，她眸光一沉，寒声道：“天庭天机院造物。”在血珊瑚停止剥夺神气后，四面的景致又重新恢复了过来，想来塔灵那边已经出手了。
　　“我们先出塔。”越怀真又道。

38   038 ◇
　　 摸摸肚子。 
　　塔灵脚下奄奄一息的伯劳化出了原身, 是一只伯劳妖鸟。此刻它的双翅收敛着，遮住了血迹斑斑的身躯，眼中无神。虽然说他携带“血珊瑚”到了试炼塔中就是寻找机会将那神气化去, 从而襄助天庭将试炼塔揽入麾下，可先前因着十万丹玉以及莫名的情绪刺激，他没等到众人聚合，就贸然地出了手惊动了塔灵，就算是回到天庭也免不了被处死。
　　“血珊瑚是天机院打造的。”越怀真的声音传出, 塔灵转身瞥了一眼，面色更是冷沉。姬玄黄任由她坐镇醉竹熊，可眼下又命人偷偷摸摸破坏塔中的神气, 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说她是被那五位联手打造出来的，但是从一开始她便对姬玄黄印象不佳，此子善于伪装自身, 阴柔狠戾。五人之中唯有他是下界飞升的人族，他在军士前端着一副人间帝王的气派, 可等见了凤主便唯唯诺诺, 假装良善。
　　羽族本都是凤凰一脉的归属，可连青鸾都背叛了凤族, 更何况是其他的鸟类？越怀真冷冷地盯着地上的伯劳妖鸟，一身凤族独有的威慑如潮水般往下一压, 伯劳那具重伤的身躯更为残破。
　　宣清和眨了眨眼, 低声开口道：“他为何要带着血珊瑚来？”
　　伯劳转动着鸟首，一双闪烁着狠戾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宣清和。就是她！先前的十场一定是装的，她提到了“天庭”二字, 那时候便知道了真相。是谁透露了消息？她怎么还在此刻装作不知？伯劳内心疯狂地叫嚣, 然而一张嘴便是低低的哀鸣。
　　宣清和似是被惊吓了一般往后跌退了一步, 她抓住了越怀真的袖子，神情仓皇。越怀真拧眉，想到了台上的情形，便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剑光一闪，附着着凤焰的剑芒钉在了伯劳的双翅着，并一点点地灼烧着他的神魂。
　　塔灵扫了越怀真一眼，闷声道：“小心些，别弄死了。还没能问出什么呢！”她的眼神又朝着还在那嘎嘣吃竹子的醉竹熊，无奈地抚了抚额。这群家伙天性慵懒，就知道吃竹子！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宣清和凑近了越怀真，她轻声道：“听说有一种术法可以让不愿开口的人坦露自己的秘密？”
　　越怀真眸光一沉，挑眉道：“搜魂。”这术法阴邪，如果在伯劳的身上来一遭，他八成会丢了命。不过这等人留着也没有用处，她瞥了拧眉不言的塔灵，直接动手将伯劳的神魂从他的身躯中抽出来。惨叫与哀嚎声冲破天际，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他进入试炼塔大半年了，从中赚到的灵石竟然有百万之数……背后指使之人是帝子伯渊，不过也有天帝的授意，不然的话，他也取不到血珊瑚……”越怀真沉吟了片刻，转头望着塔灵道，“九玄真人，你打算如何？”
　　试炼塔本名九玄宝塔，这“九玄”自然也成了她的道号。听了越怀真的话语后，她的面色铁青，眉眼间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不管是散修还是天庭那方，在塔中打擂台赚丹玉，只要不违背规则她都不会管。没想到天庭这方赚足了丹玉还不够，竟是变本加厉用血珊瑚来对付她的本体！以她的气性，这件事情没办法忍耐！醉竹熊一族的力量过于微弱，打上天庭的可能性约等于无。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办法了，旁人不知试炼塔中之人的名姓，但是身为塔灵的她却是一清二楚。此刻，她的身上灵力翻涌，感知到了与天庭有关、携带血珊瑚的，一并将他们从试炼塔中拉扯了出来！一个个仙人像是下饺子一样落在了地上，叠成了一堆。他们的修为大多同伯劳相当，身上的储物袋可是藏着不少丹玉。
　　被从塔中拉扯出的修士眼中的迷茫在望见伯劳尸身的刹那消散，骤然紧缩的瞳孔中藏着深深的惊悸。但是他们很快便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情感，先是望了眼塔灵，再将视线转到了越怀真身上。他们的思绪转动着，很快便将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同时也将这件事情归于凤来山对天庭的报复。
　　“九玄真人与凤来山主这是何意？我等并没有违背塔中的规矩。”为首的是一个人族仙人，他理了理衣冠，朝着塔灵打了个稽首。
　　塔灵懒得同他说话，抬起手抽出了一块木板，在身侧的醉竹熊脑袋上轻轻一拍，下令道：“搜！”醉竹熊虽然也归属了天庭，但他们实际上只听塔灵的话，此刻慢吞吞地放下了竹子，拖着圆滚滚的身躯朝着那群仙人走去。
　　天庭的仙人们面色骤然一变，哪里愿意让醉竹熊搜身？然而九玄真人的神情，不似是要讲道理的样子，他们只能够动手。灵力波动向着四面横扫，醉竹熊战斗力很是寻常，不一会儿便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因着九玄真人在这边，仙人们也不敢直接将他们打伤。
　　“九玄真人，试炼塔的规矩是过去的几位大人定下的，您这样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不好吧？这事情传出去，谁还会到试炼塔中来修持？”人族仙人再度开口道，锐利的视线刺向了抱着双臂看热闹的越怀真。
　　越怀真慢悠悠一笑道：“我凤来山一众愿意的。”如果这家伙同意，她自然愿意将她请回凤来山中。可惜猴儿酿出来的酒不如醉竹熊，或许将这群憨憨的家伙也一并带回凤来山？越怀真在心中盘算着，而九玄真人因为那人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威胁，眉眼冷肃沉凝。九玄塔是供修士试炼的，这也是她的道，进入其中修炼的人越多，她自身的修为增进地越快。如果天庭那边下令不许人再入试炼塔中，便等同于断了她的道途。她的怒意上浮，几乎凝成了实质，阴云聚拢，仿佛一座沉重的宝塔压在了上方。
　　“凤来山主。”塔灵转向了越怀真，眼中的醉意早已经被怒火给驱散，莫大的灵力往上倾泻，将这片时空给锁定。
　　“禁锁天地。”为首的那仙人显然是有感知的，好在不久前他便掐了袖中的那枚传讯玉简，那边应该很快便得知消息了。
　　清亮的凤鸣中伴随着森森的剑意而起，越怀真对天庭一众没有任何的好感，下手自然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道，只要不死其他的都不是事儿。那边的宣清和也被越怀真嘱咐，此时面前的是一个越怀真刻意留下的对手。嗅到了丹玉气息的天刑剑兴奋异常，剑身颤抖着，化作了一道锐急的流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场中的胜负已分，倒在地上的仙人鼻青脸肿，不知断了几处骨头，灼烧的凤焰并着灵力在伤口之间流窜，使得他们周身灵机运转不畅，连恢复一个小小的伤口都做不到。
　　天刑剑上挂满了从仙人身上掠夺的储物袋，它摇晃着剑柄飞到了越怀真的跟前，希冀她帮忙抹去储物袋上的神识，任由宣清和怎么呼唤都不肯回来。宣清和低垂着头，在无人瞧见的角落磨了磨牙，眼神冷锐，要是露馅了绝对是天刑剑这坏东西的错！这厮一嗅到丹玉就控制不住，胃口越来越大，这是要吞天呢？！
　　越怀真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还以为是宣清和将那些储物袋给了自己。然而凤来山中要什么没有？她自然是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伸手将储物袋一收，把上方的神识尽数抹了去，她朝着宣清和扬眉一笑道：“你自己收着吧。”
　　天刑剑：“？？？”它眼睁睁看着宣清和接过了储物袋，将其中的丹玉收起。那明晃晃的丹玉、那充沛的灵机早就超过了十万之数！这会儿它也不黏着越怀真了，而是飞到了宣清和的跟前，凑到了她的跟前亲昵地蹭了蹭，宣清和垂着眼睫，掐了一个诀将天刑剑给拘束住！她心中暗暗冷笑，还想要丹玉？做它的春秋大梦去吧！
　　塔灵没怎么注意剑与宣清和的互动，此刻她的视线落在了被刻意挑出了的血珊瑚上，算上伯劳的那一枝，一共有七七四十九之数，当灵力朝着这些血珊瑚中输入时，它们顿时聚合在了一起，生长成了一株血珊瑚，散发着摄人心神的煞气。单枝的血珊瑚侵夺神气，等到四十九枝聚合起来，威力更是无穷。到时候不仅仅是夺其中某一处气意了，而是整个试炼塔的神气都会被扫荡一空。
　　这些血珊瑚枝分散在不同人的身上，是怕整株血珊瑚进入试炼塔，惊动她这个塔灵么？
　　“按照天庭的做法，一贯是先礼后兵，眼下‘礼’还未至，‘兵’也没有到发作的时候。”越怀真冷冷地开口道。试炼塔中能够收敛的丹玉推迟了天庭的动作，他们于此时只是想在塔中埋下一根毒刺，等到时候再迫得塔灵屈服。要不是因为伯劳控制不住自身，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塔灵的脸色铁青，怒声道：“好一个姬玄黄！”她也是个有气性的，只要有自由，她不太在意到底是归属于哪一方，可现在的天庭却是表面一套，暗地里又是一套，她哪能够忍下？她倏然转向了越怀真，沉声道，“我知道你想走凤修儒的路，你能庇护醉竹熊一脉么？”
　　越怀真郑重道：“自然可以。”百族共和是凤主所希冀的，也是凤来山一众为之奋斗不已的目标。守住凤来山，也是守住凤主留下来的基业。
　　塔灵闻言一连道了数声“好”，她袖中取出了一枚印信和一封文书，此是受天庭敕封的证据。此刻灵力一卷，印信与文书俱是化作了烟尘被风吹散。
　　天庭法殿之中，穹顶上一副玄奥的星图光芒流淌，此刻属于醉竹熊一脉的领域慢慢地变成了如墨云一般的黑沉色。
　　守着法殿的仙侍打了个激灵，在回过神后，立马敲响了大钟发出预警。
　　“醉竹熊一族，叛出天庭——”
　　钟声伴随着尖利的话语一并在天庭上方回荡，落入了天庭各方人马的耳中！
　　正殿之中，那属于天帝的法座空悬着，在左侧稍下的位置，伯渊星冠羽衣，器宇轩昂。
　　在非觉在深海中陨落后，兴许是为了躲避鲛人、金乌以及麒麟三族，兴许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祭炼法器，天帝选择了闭关，而天庭中的大小事情暂时有帝子伯渊来代为处理。
　　“醉竹熊，不是试炼塔在的地方么？他们不敢有什么，想来是九玄真人那边出了问题。”
　　“九玄真人名录不也在我天庭么，怎么会出尔反尔？”
　　……
　　庭下的仙人你一言我一语，伯渊沉着脸，一字未发。他那边先一步接到了伯劳陨落的消息，那方并不想隐瞒的死因，通过伯劳死前的回忆，他瞧见了被搜魂的那一幕，想来九玄真人已经得知了天庭的计划！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伯劳怎么会先一步动手？是天庭中的人泄露了消息？难不成又是藏珠在作梗？不管怎么猜测，这事情已经发生了，除了伯劳还有一群仙人被九玄真人扣着，讲和的事情微乎其微。如果这事情被父君知道了，恐怕又要责备自己，他一定要在父君出关前将事情解决了！
　　“醉竹熊一脉两千年不上供奉，虽然归属天庭，可从未守过规矩，眼下还做出了叛出天庭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可饶恕！”法正持衡冷着脸禀告道。
　　伯渊的看法与法正相同，他的视线扫过了下方的一群人，又转向了司寂道：“司天正如何看？”
　　司寂抬袖一拱手，正气凛然道：“我天庭威严不可侵犯，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天正所司的是天庭的兵职，两千多年了，凤来山这个钉子还在，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可偏偏凤来山有着森狱在，不能够强攻，只能够忍下了这股气。现在的醉竹熊冒犯天庭威严，正好给了他一个抒发口！也让凤来山一众看清楚，与天庭作对的是何等下场！他见伯渊沉声不语，又抬头道，“司某愿意亲自领兵前去！”
　　伯渊点了点头，又道：“司天正可要诸脉主相助？”
　　司寂眼中掠过了一抹嘲讽，在他看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辈最容易出尔反尔，像醉竹熊可不就是妖脉？掩住了眼中的讥讽，他并不能直言对妖族的厌恶，只是一脸正气道：“只是一个小妖脉，难对付的唯有九玄真人，司某一人足矣。”
　　伯渊应了一声，一挥袖子道：“那就如司天正所言。司天正留下，众仙可以退去了。”等到正殿中的仙官陆陆续续地退去，伯渊才转向了司寂，沉声道，“凤来山主也在醉竹熊的领地中。”
　　司寂一愣，拧眉道：“难不成是凤来山主的怂恿？”
　　伯渊眼神一闪，语焉不详道：“兴许是吧。”顿了顿，他又道，“我怀疑此事还同金乌有关。”众多妖族之中，他最不相信的便是羽族，因为这些妖族过去都是凤来山的族属，天生臣服于凤凰。就算不臣服凤凰，也会屈服于金乌……进入试炼塔中的人不少，可偏偏就是伯劳这里出了差错。联系着藏珠近段时间莫名而又疯狂的作为，很难不让他多想。
　　“金乌？”司寂眉头蹙得更紧。金乌一脉之中出了个天妃，可由于天帝对她并不甚宠爱，连带着整个金乌族属一并冷落。金乌的年轻一辈中可没有什么能耐人，在天庭中占了一脉，可身影不住地断去。也正是近来金乌与麒麟之间的争吵才使得众人再度注意到这族属。金乌一脉以“帝”为姓，因为在大荒时代，金乌远祖曾称过“妖帝”，统御大荒妖族。不过大荒仙神都是混乱的，数百年间妖帝之位便易主。
　　“在天庭之中，我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界限逐渐分明。原本的妖族大多是支持非觉的，可现在非觉陨落了，他们又开始动摇，似是有转向藏珠的趋势。试炼塔之事是我主持的，那边自然也有我的人，我怀疑是金乌族不惜一切代价坏我的事。”说到了此处，伯渊的面上有些许的烦躁。在前往凤来山一事失败后，他面上万分难堪，连孟雨泽都能对他指指点点，不难想象妖族其他人的态度。堂堂帝子，哪一点无法匹配凤来山主？然而对方冷漠无情，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可帝子先前不是说凤来山主在那处么？”司寂不解地开口，他不明白伯渊跳跃的思绪。难不成是因为非觉的死，使得帝子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伯渊凝重道：“金乌一脉同凤来山联手也不是不可能之事。”他思忖了一会儿，又摆出了自己的证据，他道，“在丹城，藏珠与鲛人在一起，但是那鲛人先前一直留在凤来山中！”
　　或许是被掳掠的呢？那段时间凤来山中行事就是那般荒唐。司寂心中暗想道。一抬头见伯渊神思不定，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这位的念头，只能够顺着他的话语道：“我明白了，我会命人注意金乌一族的动静。”
　　司寂手中的将领并不少，不过他最为信重便是一手带出来的黄甘。为了黄甘的那一只眼睛不知道废了多少心思，可始终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前些时日，黄甘在凤来山遇挫，身受重伤，不过调养了这段时间应当能够恢复了。司寂便打算这回带着他一起去讨伐醉竹熊。
　　玉杯中的琥珀色仙酒淌动，司寂坐在了黄甘的对面同他下一局棋，闲谈间不免提到了“金乌”的事情。
　　司寂不以为然道：“要是金乌与凤凰一脉有牵连，帝君第一个不放过金乌，想来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顿了顿，他又叹息了一声道，“伯渊帝子这般性子，也是被天后影响了。”他口中的天后是司寂的生母，同姬玄黄一道自下界飞升而来的，虽然说姬玄黄将她立为天后，可为了笼络仙界各方的势力，没少再娶其他人。而那些个人家族显赫、自身修为也不低，相衬之下，天后便显得黯淡无光了。
　　黄甘点头称是，可是内心中并不认同司寂的话语。要是金乌族的那位没有胆子，怎么会对非觉帝子动手？这是将帝君的脾性摸清楚了，帝君并不似面上表现得这般在意子嗣，他可能觉得手段尽出，最后留下的一个才有君王的风范吧？或许是觉得面子更为重要，只要他不承认兄妹相残，那便不是兄妹相残。看现在的情况就知晓了，表面上谁都不说藏珠帝女杀帝子，可一个个心中十分都清楚不是么？要不然金乌和麒麟怎么闹起来的？帝君大概还想着让他们互相争斗，趁机将之削弱呢。
　　一局终了，趁着司寂一脸醉意，黄甘寻了一个借口出去一趟。宣清和在他的身上下了禁制，眼下天庭要攻打醉竹熊领地的事情，他若不提早通知，到时候有他痛苦的。想到了龙族那对父子的惨状，直到现在他都是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月色清明，竹叶在风中窸窸窣窣。
　　接到了黄甘消息的宣清和唇角勾起了一抹笑，眼神中掠过了一抹森然的杀意。等到听见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她的神情骤然收敛起，又是往日如春草的柔、如春风的和煦。
　　醉竹熊族地中的“大餐”就是竹子、竹米和酒。虽然说凤凰一族有“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的习性，可她早已经化作了人身，对那些东西自然不感兴趣，只是在塔灵的瞪视下多喝了几坛酒。等到自梦中醒转后，她发现原本坐在身侧的宣清和倏然不见了。心中蓦地一空，她急急忙忙地出来寻找，直到瞧见了月色下长身玉立的人儿，一颗心才又重新地安定了起来。
　　越怀真低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宣清和眨了眨眼，正在思考着借口，而越怀真已经顺着她的视线瞧见了倚靠着竹子呼呼大睡的黑白色大团子。
　　越怀真又追问道：“你喜欢醉竹熊？”
　　宣清和一怔，迟疑片刻道：“是吧。”
　　她的迟疑让越怀真心中生出了几分不爽快，瞪视着那黑白的大团子，脑海中似是回忆起一些朦朦胧胧的画面。她变小之后每回都是在宣清和身上醒来的，她好像经常抚摸自己柔软的肚子……她转头凝视着宣清和，想要从她那张纯净无辜的面庞上找到自己想要的，可醉竹熊酿的酒后劲强，那股子醉意又如波涛汹涌了起来，连带着她的思绪都变得浑浑噩噩。
　　她喜欢醉竹熊……毛茸茸……
　　越怀真蹙着眉，她伸出手指按住了眉心。宣清和正打算伸手将她扶住，哪里想到光芒一闪，她竟是直接变成了黄色的小团子，不住地朝着她的怀中拱。她伸出手接住了小团子，低低地、轻柔地喊了一声“姐姐”，哪里想到小凤凰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将身躯一翻，露出了柔软的、长满细小绒毛的肚皮，“啾啾”地小声叫着，等着她去轻抚。
　　作者有话说：
　　广告时间《在后宫文里当咸鱼[穿书]》
　　慕声穿到了一篇《我欲封天》的男频后宫文里，成为即将被男主收入后宫的一员。
　　在这篇文里，男主跌落山崖，遇到了白胡子老爷爷，从此开始大杀四方的称霸之路。当然，走到哪儿都有美人相随。
　　太乙宗宗主、天机门少主、魔族公主、妖族女王……哪一个身份都比她这个外门小师妹显赫。
　　慕声没有什么拯救女主的志气，在知道这个噩耗后，慕声只想连夜跑路。
　　后来，天衍宗弟子发现那个最爱练剑的外门小师妹不练剑了，还自告奋勇去照顾灵田。
　　失传的上古灵植、难伺候的高阶丹草，乱糟糟地填充灵田。
　　慕声原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剧情，安心当她的咸鱼，没想到种个地都能闯出名声来。
　　太乙宗宗主庄玉颜香车宝马，气机外显。
　　——“你给我灵绛草，我收你做亲传弟子。”
　　慕声：“一个人挺好。”
　　魔族公主夏盈盈脚踏魔蛟，娇纵恣放。
　　——“请你离开这里。”
　　慕声：“行吧，给路费。”
　　天机门少主叶星摇一身落魄，血污白衣。
　　——“你救我一命，我为你摆卦盘，测算天机。”
　　慕声：“我是无神论者，我不信命。”
　　……
　　她真的只想当咸鱼，不想面对众女主啊！

39   039 ◇
　　 金乌疯了吗？ 
　　指腹轻轻地擦过了嫩黄色的容貌, 露出了底下柔软的、粉嫩的肚皮。躺在了掌中的小凤凰闭着眼，像是一只小汤圆，摆出了一副任人揉搓的姿态。宣清和确认小凤凰醉得有些糊涂了, 就算睡了一觉也未曾彻底地清醒。等到明日起来回忆起这般画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黑白大团子靠着石头打盹，月光下的竹子越发青翠空灵。
　　宣清和眸光柔和，她揉了揉掌中的小团子，低语道：“虽然都是毛茸茸, 但我只喜欢你。”
　　翌日。
　　越怀真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挂在了宣清和的身上，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她的心中满是涩然。好在毛茸茸的状态, 看不出她心中的窘迫。她勾着衣襟，将自己整个儿埋在了宣清和的胸前，等到那上涌的记忆连同热血一并平复下来, 才落到了地上幻化成了人形。垂眸凝视着榻上安静沉睡的宣清和，似是察觉到那股滚烫的热意又上卷了, 越怀真咬了咬唇, 仓皇地离开了房间。
　　“你这从自己的屋中还做贼似的，干什么呢？”塔灵九玄坐在了外间一块巨石上, 难得的没有沉浸在那醺然的醉意中。底下成群的黑白小团子挤在了一起，映在了越怀真的眼中, 促使她再度地回忆昨夜的事情。她不由得产生些许恼怒, 瞪了九玄一眼，又道，“你怎么在这里？”
　　九玄短促一笑, 她眉头一挑道：“这便是我的领地, 自然是爱去哪儿便去哪儿。”顿了顿, 她又道，“将天庭送来的符书毁去，法殿中的舆图应该有所反应。按理说，天庭会送来一封斥书，可现在都没有动静。”
　　越怀真随口应道：“直接调兵遣将了吧。”如果天兵真的一股脑朝着这边压下，靠自己、九玄以及这群憨憨醉竹熊，定然不是天兵的对手。思忖了片刻，她又道，“你们先去凤来山吧。”这群醉竹熊可以直接送入九玄塔中，事情做起来并不难。
　　九玄笑了笑道：“可我不满天庭的姿态，想同他们战上一场。”
　　越怀真睨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天庭那边祭炼的血珊瑚也是从内部剥夺试炼塔的神气。要知道这试炼塔是为了练兵、为了对付大荒时期仙神的，耗费了无数的宝材方能祭炼出，想要从外部打坏九玄的本体，难上加难。
　　九玄摩挲着腰间的酒壶，又道：“当日他们是怎么同你说的？”
　　越怀真一愣，直到九玄又重复了一次，她才明白她值得当日是大荒结束之后。“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哪能知道？一切都是从长老说的。”越怀真斟酌了片刻，淡淡地转述那番话语。天庭建立开启仙世纪元，但是这片地陆并没有完全平静。因为无数封斗书落入了各脉、各宗，曾经走到了一起的同盟要他们向天庭屈服。其中不少人马本就算天庭的麾下，自然不会违抗姬玄黄的法旨，只是各大妖脉，包括凤族、龙族、金乌等在内，都不肯顺从姬玄黄。他们也曾经在一起谋划，如何抗争天庭。可后来，姬玄黄并没有用上多少时日，便瓦解了这个脆弱的联盟。一小部分是被打服的，余下的则是信了那共享天庭的谎言。
　　“他们说仙世本就是那五人共同创造出来的，如今四位大能已经陨落，只余下了姬玄黄，由他做那个天帝也是理所当然。各脉为了结束大荒出力不少，也是到了坐享成果的时候。”越怀真的眉眼间藏着冷意，勾起的唇角写满了嘲弄。凤族并不反对姬玄黄当那天帝，他们反对的是那各族裔之间界限分明的天规！
　　九玄嗤笑了一声道：“那时候的人都是自大荒时代走来的，带上几分大荒的狂乱也是有可能的。”她紧凝着越怀真，良久之后，才又道，“凤来山其实不大好了吧？”凤凰神火洗涤罪恶，要镇压森狱可是需要庞大的灵机。但是在外界之人看来，凤来山独自拥有天地灵脉，是莫大的“不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等到姬玄黄那老匹夫找到定压森狱的方法，凤来山的清静日子便结束了。”
　　越怀真拧了拧眉，她自然也是深知这一点。好在不管天庭是夺取异火还是祭炼法器，都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时间足够她重新将族地凤凰神火点燃，等到族人都恢复过来，甚至连森狱的堕气都一并定压，她便有把握对付天庭那群人心不齐的仙人！
　　九玄真人紧紧地凝视着越怀真，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她在醉竹熊的领地，同样是沾染了这一族的慵懒，要不是天庭暗中相逼，她也不会做到这地步。她跟凤来山是不同的。其实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众人同凤来山都是不同的。与凤来山相关的话题戛然而止，九玄不想去点破那些被隐藏着的事情。她慢悠悠道：“同你一起过来的仙子是你的道侣么？”
　　越怀真愣神，没想到九玄真人的话题跳跃如此之快。在听到“道侣”两个字时候，心脏跳动的速度不可遏制地增快，她垂着眼睫，摇了摇头道：“不是。”
　　九玄一怔，狐疑地望了越怀真一眼，又道：“那你们还住在一起呢？”
　　越怀真被她瞧得面色发红，她抿了抿唇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九玄道：“那以后呢？凤来山要是有喜事，可不要忘了我一杯酒。不要寻常的酒，要有千年的佳酿。”见越怀真垂眸不言，九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道含糊的嘟哝。“凤修儒还欠着我呢，可惜还不上了……”
　　屋中的宣清和早便清醒了，等到了越怀真落荒而逃后，她才慢悠悠地起身理了理衣襟。昨夜黄甘传来的消息还存留在脑海中。她的第一想法便是提剑前去将那群烦人的苍蝇杀得片甲不留，可要真是这么做，这不大符合话本中对“柔弱女修”的描述，会坏了自己的事儿，要是被赶出凤来山可不大妙了。但是要让他们打到这边，小凤凰与之对上可能会受伤，这事情也没法忍。她蹙着眉沉思了许久，心中忽地浮现出了一个人选。
　　金乌族地。
　　藏珠慵懒地倚靠在了榻上，手指点在了一枚枚自麒麟族传来的、充斥着斥责话语的玉简上，神情散漫。
　　她的好父君将那一幕定为“幻象”，非觉其实是被海中的恶妖所吞噬，此事草草了结了。可齐知闻是亲眼看着她动手杀了非觉的，他跟麒麟族都不愿意罢休。要不是碍于天庭，恐怕早已经领着人打到金乌族地来了。可现在就算没有打开，双方的族人撞到一起，也不太平和。
　　“你怎么就冲动杀了人。”如今的金乌族长是藏珠的舅父帝云深，他的修为在各大脉主中很是一般，在天庭也不起眼。往日里见着那些脉主都退避三舍，唯唯诺诺。好在他对自己的外甥女万分疼爱，就算是盯着麒麟族主的怒火，也要将她给护住。
　　“舅舅，我是被人下了咒术。”藏珠很是无奈地开口道。
　　然而帝云深一副不相信的神态，族中最好的医师都过来瞧过了，根本看不清楚她身上的异样。再者她本来就有心夺那个位置，杀了非觉也是情理之中。
　　藏珠叹了一口气，道：“听说醉竹熊一脉叛出了天庭？天正将亲自领兵去讨伐？”
　　帝云深点了点头，应道：“天庭早就想收回试炼塔了，现在是个很好的时机。”
　　藏珠的眸光闪了闪，又道：“如今代为执掌天庭的是伯渊吧？司寂也是他那一脉的人呢。”
　　帝云深“嗯”了一声，倏地警惕地盯住了藏珠，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一个“没”字卡在了喉头，手指上微微发烫，仿佛那道伤口又再度回来了。她的眼神中掠过了一抹红芒，她看着帝云深那双藏着惊恐的双眼中倒映出自己有些许狰狞可怖的面庞，听着那与自己心意完全不符合的声音响起，“准备去截杀他们，斩断伯渊的臂膀。”
　　帝云深嗫嚅着唇，他的眉头紧锁着，对藏珠的话语很是不赞同。这事情要是传到天帝耳中，金乌一族的处境会变得越发艰难。他望着藏珠，等待着她的下文，可良久不见她开口，她只是睁着一双赤红的、遍布血丝的双眼，仿佛其中蕴藏着无穷的痛苦。帝云深免不了想到了金乌一族如今的落魄境况，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行吧。”
　　“不是——”藏珠的内心疯狂地叫嚣着，可那两个字上浮到了喉咙处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卡住。回到了金乌族地之后，其实她自己也感知不到那咒术的存在了，仿佛完完全全地消失了。然而此刻，身体失控的感觉让她恐慌，她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帝云深从屋中离开。
　　不久后，数位绝色少年进入了屋中，红的、白的、绿的……那些衣裳在跟前莫名地晃眼。
　　“殿下，那边大军出动，如果我们的人去了，恐怕会被天庭知晓。”
　　“过早地暴露力量不大合适吧？”
　　“一定要如此么？”
　　……
　　不轻不重地声音传入了脑海，藏珠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伸出手按住了太阳穴，从喉咙处挤出了一个“嗯”字。在她不再试图抵抗这件事情的时候，那股难受的感觉消散了，双眸中狰狞而恐怖的赤红色退却，她的面孔又恢复了往日的勾唇谑笑的洒然。
　　藏珠面上带着笑，可是内心却是填充着一股躁意，除了“凤来山”，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难不成会是师姐下的咒术么？！
　　就在她脑海中掠过了望红蕖的面孔时，外头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又是那道“熟悉”的师妹。她从极海一直追到了金乌族地中，执着得令人头疼。
　　原本还恭敬地立在下首等藏珠吩咐的少年郎，此刻脚步挪动，衣袂飘扬间，光影错乱。
　　等到望红蕖听到一句“进来”时，推开门便瞧见了藏珠“左拥右抱”的情境，束发的金簪无声地落在地上，披垂的长发遮住了眼尖的旖旎，她的衣襟散乱，胸脯起伏着，唇间勾起的是放任自流的散诞。望红蕖见了眼前的一幕，一股汹涌燃烧的怒意快速地上浮，她沉声喝了一句“滚出去”，见那群“伺候”着藏珠的少年仍旧不动弹，手掌往前一握，顿时浮现了一柄煞气森然的长戟。
　　藏珠见望红蕖大怒，这才慢条斯理的用那沙哑的嗓音开口道：“退去吧。”风流的少年郎鱼贯而出，在离去时还朝着藏珠眼波一转，媚意横生。望红蕖啪地一声甩上了门，在事情被自己知道后，师妹算是破罐子破摔，更加没有拘束和顾忌！她的眼角发疼，那股痛意顺着经脉游动，仿佛要填充她身躯的任意一个角落。
　　“师姐来做什么？给我送丹玉么？”藏珠笑吟吟地，她稍稍一拢衣襟，眼角眉梢残余着三分风情。
　　望红蕖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怒火中烧。她呵斥了一声道：“像什么样子！”
　　藏珠抿唇一笑，她慢条斯理地起身，凑近了望红蕖无辜一笑道：“我本来就是这般模样。”顿了顿，她又道，“还是说师姐希望我变成丹城时的样子，傻傻愣愣的，在你的掌控之中？”她离望红蕖极近，伸手勾出了望红蕖的长发，说到了“掌控”二字的时候，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和冷沉起来。
　　望红蕖“啪”地一下打落了藏珠的手，她拧眉道：“麒麟一族那边紧追着不放，天庭那边也不管。你身处于险境中，怎么还能这样荒唐？”
　　藏珠莞尔一笑道：“那我该如何呢？坐在闺中以泪洗面吗？或者背负荆条前往麒麟一族请罪？”
　　望红蕖皱眉道：“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就算要寻罪魁祸首，那也该是鲛人族才是！”
　　“确实。”藏珠笑了笑，“但是这跟师姐你有什么关系？师姐怎么不追着去凤来山？我先前听说你被凤来山主掳掠回去双修呢。是因为凤来山主身边有人了吗？”
　　望红蕖脑海中紧绷的弦铮一下扯断，藏珠的眉眼薄情，暗藏着讥诮，不同于初见时候的乖巧。她的耳畔嗡嗡嗡地震响，良久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涩然道：“我欠下那么多，还不是为了你？”
　　藏珠拨了拨长发，她一抬手，袖子便滑了下去，露出了皎白的手臂，她笑道：“可我不需要啊。”
　　望红蕖再度被重锤敲心，她往后跌了一步，双目发红，她道：“那你为何要收？”不管是丹玉还是其他，她几乎把自己所有都给了藏珠！她从来没有拒绝过！可现在呢？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藏珠偏着头，风轻云淡道：“我怕拒绝师姐，让师姐伤心嘛。其实我也是很为难的。”
　　望红蕖指着藏珠，哆嗦着说不出话：“你、你、你——”
　　藏珠眨眼道：“所以师姐还是走吧，不要增加我的负担了。那些年我忍的很累，其实正如你所想，我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够了！”望红蕖厉声呵斥道，一颗心被藏珠冷酷无情的话语搅得粉碎。她扬起了手，像是要打一巴掌才甘心，可对上那眉眼怎么都下不去手，最后恨恨地破门而出。
　　等到望红蕖离去后，藏珠的神情骤然间收敛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望红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了视线。
　　她被人下了咒术，布局尽数被打破，她埋在天庭的一颗钉子，勉强动用，达不到目的还是其次，很有可能使得阿娘蒙上污名。她休想像过去那般从容，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认为自己还有多少胜机。是凤来山主？她竟然是这般狠绝？！
　　天庭。
　　虽然说司寂点了兵将，不过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用处。修为一般的，很可能一个照面就被拉入了试炼塔中，而今可没有那么多的血珊瑚用来消耗试炼塔的气意。这一战的胜负还是看他同九玄真人之间的较量。这回他身上携带着不少的法器，胜算至少有八成。
　　然而就在他们往醉竹熊领地飞掠的时候，眼前忽地群鸦迷茫，疯狂乱舞。“呀呀”的叫声不绝于耳，黑压压的鸟群阻住了飞舟，用那尖利的鸟喙撕扯着外间的阵法。这群鸟妖有修为，但是没有到开灵智的地步，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妖族，只是各方的族属。天庭从来没有将这群鸟妖放在眼中。
　　司寂冷冷一笑，一拂袖灵力如飓风狂卷，顷刻间便清出了一条道路，鸟鸣中夹杂着凄哀的叫号，一蓬蓬血肉当空炸裂，天风一卷，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在四面弥漫。“没想到凤凰一族还会驱使这下等的鸟妖群。”司寂眼神中多了几分轻蔑。
　　只是等到了那鸟妖群清开之后，瞥见了一轮煌煌的大日，司寂的瞳孔骤然一缩。那不是一轮大日，那是一只周身燃烧着烈焰的三足金乌！黑色的、坚硬的翎羽犹如竖立的铁刃，它的双翅张开有百丈，身上附着的火焰仿佛将苍穹也演变成了一片火海。炙热的风浪翻滚着，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被烈焰灼烧得模糊扭曲……无数的黑鸦像是烈日的黑影，它们无畏地向着飞舟冲来。
　　“金乌……这是疯了吗？”司寂倏然转向了黄甘大声叫道。先前还觉得帝子的担忧很是荒唐，可眼前一只只金乌交叠在一起，那轮火日越来越大，几乎弥补了整个天空！“难不成金乌也要脱离天庭吗？！司寂疾言厉色。黄甘张了张嘴，失神地望着那一轮”大日“，将消息传出去后，他以为那人会提剑前来，可没想到阻截的会是金乌一众，实在是荒唐！
　　司寂领兵平定醉竹熊领地，并不想同金乌一族开战。他压着剑立在了飞舟前方，拔高了声音大喊：“金乌一族这是何意？为何当道阻拦？！”
　　金乌中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出：“只是想要一个交代罢了！极海之中的事情已经有定论，非觉帝子陨落，非要找个罪魁祸首，那也该是鲛人族。麒麟一族日日来我族骚扰，天庭这是不管么？！”
　　司寂听了这话只想骂一声“这算什么事儿”，麒麟一族找麻烦那找麒麟去啊，再不济也去天庭敲响大钟，总有人主持公道，怎么是来这边拦路？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司寂沉着脸，大声道：“此事该问法正，而不是阻拦我等行军。速速让开，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今日怂恿麒麟攻击我金乌一族，明日对付醉竹熊，下一个又是谁？你们不给我等公道，我们便自己讨回公道！”短促而又意味不明的笑声响了起来，赤色的流火当空而落，灼烧着飞舟上的防护罩。司寂的面色铁青，手中的法符一扬便将消息传回了天庭！金乌忽然间动了手，他们要是退缩传出去只会让人耻笑！
　　金乌同天兵大战的方向距离醉竹熊的领地并不远。
　　九玄的神识笼罩了那一片区域，等到看明白之后不由得啧啧称奇。
　　九玄抹了抹唇角的酒渍，扬眉一笑道：“那群金乌终于疯了吗？”
　　金乌没有疯，只是藏珠失控了。宣清和暗暗想道。她望了眼沉声不语的越怀真，又转向了九玄，故作不解道：“为什么这般说？”
　　“如今的金乌族主是昔日那位的儿子，然而天生残缺，性格怯懦，在他的领导下，金乌成为被天庭打压的对象也不足为奇。姬玄黄与那位结拜，结果他纳了身为‘侄女’的金乌公主为妃，金乌一族竟然没有人出来阻拦……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了。”九玄摆了摆手，又道。她的眼眸发亮，对于仙界的一些八卦知知甚多。
　　“提这些腌臜事情做什么？”越怀真拧了拧眉，不太高兴地开口道。顿了顿，她又道，“司寂是人族，算是伯渊的人，藏珠先前断伯渊的臂膀，又斩杀非觉，想来金乌一脉做好了与伯渊对抗的准备吧。”姬玄黄的儿女可没有一个是省心简单的。
　　九玄轻笑了一声道：“这把火烧得及时，不过也烧得莫名其妙啊。”
　　越怀真蹙眉道：“的确是不对劲，难不成是异火提前出世了？”经历了先前两回，越怀真已经确定了异火的诞生是为了镇压恶气，而现在金乌一族疯狂的、莫名其妙的行为，或许同恶气有关？难道恶气侵染了他们的神智？
　　九玄将空荡荡的酒壶往旁边一扔，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到底是帝舜元的后裔，不帮他们一把说不过去。”她站起身，长呵了一声，身后便浮现了一道九重玄塔的虚影，她伸手一拨，那巨塔便朝着斗战的方向飞去！此塔并非她的真身，而是以灵力勾勒出来的化身，不过也有试炼塔的半成能为，她也不打算做什么，只要将后方的天兵镇压数息便足够了。
　　越怀真拧眉道：“如此一来，金乌得同天庭决裂了，而以金乌的力量，免不了被天庭镇压，甚至是灭族。”
　　宣清和转头凝视着越怀真，轻轻地开口道：“这样不好吗？他们背叛了凤来山”天庭内部混乱了，便无暇顾及凤来山了。
　　越怀真眼皮子一跳，眸中掠过了几分不忍。
　　可想到了凤来山的境况，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金乌族地中的藏珠在听到“战胜”归来的消息时，眉眼中并没有多少喜悦存在。
　　等族中的弟兄重复着在司寂跟前嚣张的话语，她更觉得头疼万分。
　　她拧了拧眉，语调低沉地开口道：“九玄真人现身了？”
　　帝云深点了点头。
　　沉默了半晌，藏珠又道：“我要往醉竹熊领地去一趟。”
　　帝云深应道：“好。”等到藏珠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他忽然又道，“今日的事情很莽撞，但我不后悔。只是你阿娘尚在天庭之中，我们……”
　　藏珠脚步一顿，她的眸中涌动着暗芒，她打断了帝云深的话语，道：“没事的。阿娘她……知道了，会支持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宣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40   040 ◇
　　 你的母亲还在天庭吧？ 
　　“该死——”
　　石桌在伯渊愤怒的一巴掌下裂成两半。
　　“杀孔微生、杀非觉、阻拦天兵……藏珠这是疯了吗？在父君闭关的时候她要带着金乌造反吗？”伯渊额上的青筋跳动着, 俊逸的面孔因为怒意而变得狰狞万分。他的好妹妹一直不起眼、安分守己，可眼下父君的宽容长了她的胆气，让她连拦截天兵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
　　通报消息的仙侍在伯渊的愤怒下惶惑不安, 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伯渊咬牙切齿，良久之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将金乌天妃请过来。”这回因为金乌的插手，尚未给醉竹熊一个教训，他们便铩羽而归！天兵在人马上未曾损伤分毫，可这事情传出去就是颜面大失啊！
　　金乌天妃是藏珠的生母, 因为并不被天帝重视，居住在了天宫不起眼的偏角。伯渊对她的印象尚且停留在她乘坐金乌日车入天宫的那一刻，盛大之后满是荒唐和寂寂。他的母亲因为此事同父君闹了一通, 可换来的是无情地训斥——从那个时候他的心中便蒙上了对妖族的恨意，要不是他们的坚持，父君和母妃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嫌隙。
　　伯渊尚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那边打探消息的仙侍战战兢兢地入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尖声道：“禀帝子, 金乌天、天妃她——”
　　伯渊的视线冷得像是冰碴：“她怎么了？”
　　“死了——”仙侍的语调拖得极长，他惊恐的双眼中映衬着伯渊玄色的下摆, 察觉到一只手覆盖在了自己的头上，一道尖锐的痛意传来, 下一刻便失去了知觉。鲜血顺着面颊流淌, 那双仍旧强睁着的眼中还残余着未尽的恐慌和诡谲。伯渊掐了个法诀清静双手，最后沉着脸快步地踏出了法殿。
　　父君不会在意这些，他只会觉得自己无能。
　　无能将凤来山纳入麾下、无能去取异火、无能治理这偌大的仙世……
　　僻静偏冷的宫殿, 花花草草无人打理。
　　伯渊在院中快速穿行, 最后推门而入, 冷冷地盯着那萎靡在了床上的美丽而僵硬身躯。
　　他没有靠近这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天妃，而是运转着灵力以其作为手眼，良久之后，他从牙缝之间挤出了两个字：“傀儡！”谁能够想到在天宫中住了近千载之人是个傀儡？金乌一族献上此人的时候是傀儡，还是后来安置的？傀儡在此，那真正的天妃到哪里去了？他说藏珠怎么这般胆大妄为、不管不顾，原来天庭之中无她在意之人了！
　　伯渊一卷袖子，一侧的锦被飞起，将榻上无声无息的傀儡盖住。为了保住父君的颜面，他并不能将“傀儡”一事宣告出。如果这是金乌的计谋，那么接下来那边会将此事揭开吧？他低垂着眼，冷沉的面容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
　　……
　　黑白色的团子们滚作了一堆，围着石头形成了一个圈，此刻都仰着头望向了醉醺醺的九玄。
　　“箭矢如同流火，伴随着唿哨声穿过了火光，一蓬鲜血，金乌的哀鸣响彻在四边。就在这时候，宝塔从天而降，弥漫的大雾将周边的一切都吞噬，连带着日光都薄了几分，像是阴沉的冬日。咚咚的鼓声响了起来，天庭的司寂做出一抹要进攻的架势，然而下一刻便卷着尾巴落荒而逃，十足狼狈……”
　　在九玄话语一顿的时候，黑白团子发出了一阵“呜呜”的欢呼声。
　　一旁的越怀真抱着双臂，眸光冷峻。见宣清和好奇地望向了九玄，她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身躯，让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塔灵整天都是醉醺醺的，说的话语不可信。”越怀真顿了顿，又补充道，“司寂应该是因为金乌一族的加入而退去的。”
　　宣清和眨眼道：“金乌载日，承负烈焰，同样是浴火而生的。”
　　越怀真眉头拧得更紧，她道：“别看他们叫金乌，其实应当叫黑乌，一身黑黢黢的，只有三只脚，哪里有……”后面的话语被她吞回去了，宣清和瞧着她的模样便知晓她想说的是“不如凤凰”。
　　宣清和当即顺着她的话道：“我在古书里瞧见的，黑乌浴日如黑影，似是不祥。”
　　越怀真沉默片刻，应道：“金乌疯狂，我怀疑是恶气所致，我不能让仙世出堕仙。”
　　宣清和低垂着眼，长睫掩住了异芒。恶气就恶气吧，这是邪物，背锅也是理所当然的。
　　竹林外。
　　藏珠用十枚丹玉叩开了醉竹熊领地之门。
　　原本小醉竹熊会将进来的人带去试炼塔，可最近试炼塔已经关闭了，塔中的人都被斥逐了出去，故而它直接将人带到了九玄说大话处。
　　藏珠的视线先是落在石上那洒脱的青衣女子身上，可紧接着又望见了眉眼冷凝的越怀真，她的心跳顿时乱了一个节拍。凤来山主？她怎么会在这里？金乌出动真的与她有关？而九玄真人其实也是得了凤来山主授意？这是逼着金乌做选择，强行将她拉入凤来山的阵营？藏珠心中惊疑不定，费了好大劲才压下了心神，往前走了一步，抬袖施了一礼。
　　“啧，小金乌啊——”九玄拖着语调，她睨了藏珠一眼，故意慢吞吞道，“帝女来我醉竹熊领地做什么？做那天庭的使者么？”
　　藏珠抿了抿唇，面上有些难堪。对方明明加入金乌与天庭的一战中，哪里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来意？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那抹羞恼，沉声道：“天庭欺人太甚，我金乌一脉也与醉竹熊一般，自天庭舆图中自划而出！”
　　九玄挑眉一笑道：“你是帝女。”
　　藏珠道：“可我也是金乌一脉的族裔，我母亲连带着灵脉嫁入天庭，可我族族长除了脉主之位什么都没有谋到。麾下的族属也归于天庭统御，还要向天庭献上供奉。”
　　九玄“喔”了一声，又重复了一次：“你是帝女。”
　　藏珠一噎，顿时明了，这位就是故意的。她的意思是要转向凤来山主？藏珠福至心灵，倏然转向了越怀真，双眸灼灼道：“山主应该能明白我族之恨。”
　　越怀真笑了笑，神情凉薄。她的确是明白的，过去的凤来山难道没有寻找过金乌么？可对方如何呢？迫不及待将人嫁入了天庭，与之结成同盟。对上了藏珠隐着几分焦心的视线，她反问道：“你们不是早知道如此么？这不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么？”
　　藏珠顿时无话可说。
　　在一开始，金乌一族尚未沦落到如此境地，给天庭一两成所得的丹玉、宝材也是小意思。但随着各方势力的起伏，愿意依附金乌的族裔渐渐地远离，领地之中寻不到可用之人，连带着金乌的收成锐减。天庭的索取日日加多，逐渐成为金乌族的沉重的负担，可族人无能，没有谁敢站出来反抗。就算站出来有什么用呢？昔日的同盟已经走到了彼端，这一切不过是金乌自找的罢了。
　　上一辈的错误压在了她的肩上，她所求的只不过是一条出路。
　　她深深地望了越怀真一眼，忽然屈膝一跪，她低着头，一字一顿道：“我金乌一族有负凤主！”
　　越怀真眉头一拧，她要的可不是藏珠的磕头下跪，这一点用处都没有。一拂袖，一阵清风硬是将藏珠抬起，越怀真望着她狼狈的神情，淡淡道：“你来这里求什么呢？醉竹熊遭遇天庭的逼迫，我凤来山同样如此。我们能够给你什么呢？”
　　藏珠的面上红红白白。
　　其实要不是计划被迫提前、胜算寥寥无几，她并不打算寻求九玄真人以及凤来山主的帮助。她的目标便是谋取那帝君之位，为此等上数百年乃至于数千年她都愿意。
　　良久之后，她望着越怀真道：“金乌源火，等到异火出世之时，我等竭尽全力帮助山主夺取。”
　　听到了“异火”两个字的时候，越怀真眼中泛起了波澜，她望着藏珠倏忽一笑，她道：“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取。”
　　藏珠抿着唇，面容绷得更紧。她有什么？她能够许出什么？凤来山孤军抵抗到如今，大抵是不再需要同盟了。
　　越怀真凝视着藏珠，见她久久不言，眼中多了倦色和失望，她道：“你跟他们也是一样。”
　　宣清和察觉到了越怀真心绪的变化，小凤凰的心思软，虽然是背叛者，可只要不是像龙族父子那么张狂的，她在心中都留了几分柔软。可她不一样，她没有什么前人、后人，没有什么同是某族属的牵扯。她眯着眼凝视着藏珠，视线逐渐地冷锐了起来，她审视着藏珠，悬挂着的阎浮金铃感知到了她的心绪，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动。
　　越怀真刹那间便被惊动，她转向了宣清和，放柔了语调低声道：“怎么了？”
　　宣清和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柔的面孔，如云的长发、如雪的肌肤、如星辰般的眼。
　　越怀真视野中的闲杂人逐渐地远去，眼眸中只映衬出了一张美丽的面庞，那股因藏珠生出的不愧陡然间消失，她笑道：“走吧，我们继续去练剑。”
　　一言不发的藏珠背脊始终挺立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九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藏珠，她懒洋洋地开口道：“怎么说都是姬玄黄家的种，你要的是金乌如同龙族、麒麟那般，凌驾于诸脉之上，是么？对了，你的母亲还在天庭吧？”
　　听到了“母亲”这两个字，藏珠的面色有些古怪，似是要哭，可又像是强挤出来的伤感。
　　九玄皱了皱眉，她在金乌小公主才出生的时候见过她，后来帝舜元就战死了。
　　“我阿娘在生了我之后回了一趟金乌族地，像金乌之祖奉献了自己的命火。”藏珠低声道，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金乌一族的出生都伴随着太阳命火，火在则命在，火亡则命亡。她阿娘并不愿意嫁到天庭，可那时候没有人能够帮助她，她只能够以这种方式进行抵抗。
　　“她不是还在天庭么？”九玄拧着眉，狐疑地望着藏珠。
　　藏珠定了定神，又继续道：“留在天庭的是我阿娘炼制的一具傀儡。”她勾了勾唇，眉眼间藏着讥讽。在天庭之中数百年无人管顾，谁也不曾发现其中的变化。她原本应该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在天庭寻得名师、像他们那般长大的。可是阿娘在她尚幼之时便将她托付给了好友，让她在宗门之中成长，那是一个与天庭截然不同的环境。阿娘大概希望她能够摆脱天庭，能够快活，可阿娘被逼死、金乌一族沦落到这般地步，她怎么可能不生恨。
　　九玄讶异地一挑眉，她望着藏珠嘟囔了一声：“真是古怪。”她的视线又扫向了越怀真二人离去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可到底没有说出什么让藏珠如意的话语。
　　竹林另一侧的越怀真，说是“练剑”，其实也只是找个远离藏珠的借口。她的眸光下沉，似是蒙着一层久不见日芒的阴翳。
　　宣清和跟在了越怀真的身后，良久之后才轻声问道：“山主，你想帮她？”
　　越怀真抿了抿唇，她没有吭声。凤来山一众是不能够出来了，如果要帮助藏珠，也只能是她一个人。这就注定了她的“援手”不会让藏珠满意。
　　“我恨他们背叛了凤族，但不想见他们沦亡。”
　　宣清和若有所思地望着越怀真，又道：“她是天帝之女，可能向天庭服软了就解决此事了。”
　　“大概吧。”越怀真叹息着应了一句，她抱着双臂走到了宣清和的跟前。翠绿的竹叶落在了她的鬓发间，越怀真不自觉地伸手清清拂落，她转了个话题道，“我在藏珠的身上，并没有察觉到堕仙的恶气，不知道金乌族地境况怎么样了。”
　　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莞尔一笑道：“姐姐若是不放心，那就跟着她去一趟金乌族地。”
　　越怀真点了点头，之后为了金乌源火她也是要走上一趟的。
　　天宫之中。
　　前往金乌一族的使者已经带回了金乌那边的来信。
　　违背最初的盟约、步步欺凌金乌一脉，偏向麒麟一族使得金乌不得安生，逼死天妃……一项项控诉在仙官颤抖的语调中落入了众人的耳中。
　　“胡说八道、荒谬至极！”伯渊大声地斥责了一句，一把夺过了金乌的来书，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其他的事情天庭的仙官并不会在意，然而“天妃”两个字落入各大脉主的耳中，使得他们心中生出冷意。龙族自孟鸿重伤后在天庭的位置一直空缺着，此回开口的仅次于龙族的青鸾脉主。在面对着帝子的时候，他的神情并没有多大惶恐，反而还藏着几分锐利：“逼死天妃一事如何说？”
　　伯渊的心蓦地一沉。这件事情他已经压了下去，然而他忘记了在金乌族地之中同样供奉着自家血脉的命灯。金乌是仙，一个仙人在天庭中不明不白地死去，的确是难以解释清楚。“金乌谋逆，天妃畏罪自尽！”伯渊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青鸾脉主一挑眉，往前逼近了一步道：“可在金乌来书中并不是如此说的，帝子似乎颠倒了顺序。”
　　麒麟脉主闻言冷笑了一声，他道：“帝女犯下的罪责还小么？”他到底是顾忌着天帝的颜面没有直言，可眼中对金乌一脉的恨意并不会少。
　　青鸾脉主没有看他，而是朝着伯渊一拱手道：“帝子，此事不小，需要给百族一个交代。至少也要让我们明白，好端端的，金乌为什么会发疯？请帝子让我等一观。”天庭中的倾轧并不会少，先前没有想明白帝女藏珠对帝子非觉出手的动机，此刻牵涉到了天妃，他恍然大悟。意味不明的视线转投到了麒麟脉主的身上，对方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勃然大怒，一副备受屈辱的神情。
　　伯渊沉着脸没有应下，如果让他们亲眼见到了那具尸身，自然也会发现她只是一具傀儡，到时候传出去让父君以及天庭蒙羞。他断然否决了青鸾脉主的话语，而是语气冷硬地开口道：“金乌一族已经毁了天庭的敕封文书，族地已经从星图上消失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随着妖族与人族之间的界限分明，各大脉主倾向金乌一族会逐渐增多，他不能够让藏珠成长为能与自己一抗的势力。“当日金乌拦道之时，九玄真人也一并现身，由此可见，金乌明显是与叛逆勾结到了一起！或许就是金乌说动九玄真人叛离我天庭！”伯渊斩钉截铁道。
　　话说到如此份上，青鸾脉主笑了笑，一拱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老神定地不再开口。其余的妖族各脉都在左右张望，眼中既藏着看热闹的戏谑，又暗暗地隐含了一丝丝的紧张。同人族相比，他们显然是与同为妖族一脉的金乌更为亲近。金乌如此结局，那日后的他们会不会也如此？
　　伯渊将天正司寂留下来重点兵将，而退下的各大脉主则是聚合在了一起。
　　“这是帝子借事发挥，想要在天帝闭关之时，将对手驱逐了吧？”
　　“姬玄黄都不敢同我等这般说话，伯渊小儿倒是有胆气！”
　　“我看帝女有我妖族风范，下手果决狠辣，比现在的这位帝子好多了。”
　　“她所杀乃是我麒麟一族的血脉！”
　　……
　　伯渊亲近人族、打压妖族的态度比之姬玄黄更为明显，各大脉主对他不满的同时也暗中思量着支持藏珠的可能性，然而在脉主之中有麒麟以及其附属，他们因非觉之死显然是恨透了金乌。凑在了一起讨论并没有多久，便因为麒麟他们的翻脸而做鸟兽散。
　　“乌合之众罢了。”青鸾脉主弹了弹衣袍，一脸傲然地开口。
　　与之亲近的鸟族族主靠近了他，低声道：“我们要帮助金乌么？”
　　青鸾脉主睨了说话之人一眼，不再吭声。天庭的赢面大，他们现在去支持金乌，那不等同于叛逆么？
　　妖族各脉主的聚会可瞒不过伯渊的耳目，得知他们对自己的诋毁后，他又是发了好一通脾气。以往有父君压着，这些妖族脉主乖巧地像是一只只鹌鹑，可现在却是欺自己，纷纷露出了爪牙和桀骜。他实在是不明白，父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闭关？！
　　金乌之事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伯渊的身上，再加之对上可能同九玄乃至于凤来山都有关联，他更是需要慎重。思来想去，他决定前往天帝闭关的洞府一探。就算要训斥也无所谓了，除了藏珠之外已经没有谁能够同他争了，到时候再让母亲说些好话，应当便能够解决了。
　　天庭群宫错落，经过数百年的修缮，四面富丽堂皇，早不是初立时候的简陋破败。
　　在群宫之中，有一座法殿直通洞府，是天帝的清修之处，便算是天后也不能够轻易涉足。
　　伯渊恭谨地立在了殿外，一句“孩儿叩见父君”在来回地盘旋，然而殿中始终没有任何的回应。
　　难道父君不在殿中么？伯渊的心中有些许好奇，他往前方逼近了一步，可脚下的阵力陡然狂暴起来，将他猛地一掀，直直地砸到了对上的墙上。伯渊一时不妨，周身血气激涌。在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一道凄哀的低鸣。
　　洞府中，姬玄黄听到了伯渊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管顾。
　　他双眸凝视着那悬在血水上方的心脏，想要听见它搏动的声音。
　　底下的血是他当初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的凤凰神血，以此供养那颗心，才使得它千载不衰。可也仅仅只能保持住如今的这个状态，而不是彻底地复苏过来。难不成是因为身躯不在么？可那具身躯已经被葬在了凤冢之中，若不攻克凤来山，取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森狱堕仙、异火……姬玄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就因为森狱而放弃么？或者是继续等待？等到凤来山的森狱堕气被凤凰神火烧灼尽？可是两千多年了，师姐，我已经等不及了。”
　　“天机院那边始终祭炼不出镇压森狱的法器，是因为缺少凤凰一脉的气息么？师姐，再借我半颗心吧，等到时候我将自己的心剖开还你。”
　　姬玄黄抬起了手，朝着那被无数血线缠绕的心脏轻轻一划，一道剑光顿时将这颗心脏剖成了两半。姬玄黄伸手一抓，眸光转向了一侧天机院打造的法器坯胎，将那半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扔了进去。他已经无暇管顾天庭的事情了，如今唯一想做的便是祭成法器！

41   041 ◇
　　 乌金壁垒。 
　　天帝之处得不到回应, 伯渊更是按照着自己的心意而行。
　　可碍于妖族一众，不好让他们没脸，只得假模假样地往金乌族发出了数道斥书。然而金乌那边也是铁了心, 直接割下了天庭使节的耳朵以作示威。伯渊见状怎么能不愤怒？在将檄文发布后便排遣兵马前去踏平金乌族地。
　　眼下各处都是一片乱象，然而藏珠仍旧是留在醉竹熊的领地，仿佛不请动凤来山和九玄便不罢休。
　　越怀真虽说已经做下了决定，可面上还是懒得理会藏珠。
　　然而这些夜中，她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这个梦的喻义不太好。
　　整座凤来山笼罩在了无尽的流火中，草木俱成灰烬。生存在了山中的生灵四处奔逃，族人的身影消融在了烈焰里, 她孤立无援，为各大妖族所斥，无力给任何人提供庇护。
　　越怀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森狱对她的影响在不知不觉中变小, 她不再像当初那样狂躁与渴战，也不会整夜被噩梦侵扰。但是现在, 仿佛她所恐慌的事物再度地缠上她了, 它们不住地缩紧，将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姐姐？”窸窸窣窣的响动传出, 宣清和半撑着身体，黝黑而明亮的眼投向了越怀真。
　　“我没事。”越怀真的嗓子有些干渴, 连带着语调都变得沙哑。她舔了舔唇, 朝着一脸担忧的宣清和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宣清和拧眉不言，她伸手抓住了越怀真的袖子，眸光专注。
　　“我、我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越怀真对着满怀忧戚的视线, 那原本该藏进了心中的话语再度地上浮, 她的过去都是一个人藏下所有, 可现在浸在那如星河一般明亮的眸光中，便不由自主地全部倾诉。那些令她恐慌的、担忧的事情仿佛随着出口的话语一并流走，在说完之后，她的心情骤然一松。
　　“不会像梦中那样的。”宣清和低喃了一声，她凝视着越怀真，又扬眉道，“我会护着凤来山，会护着你。”
　　“你？”越怀真睨了宣清和一眼，语调微微上扬。见对面的人儿眉头往下耷拉，她又忙不迭改口，顺势道，“好好好，我和凤来山便靠着你了。”
　　宣清和勾唇一笑，她哪里看不出小凤凰话语中的敷衍和玩笑的意味，她显然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能为。大概在她的眼中，自己的提升相当于一个望红蕖或者是宋听云的水平？可现在没有试炼塔了，怎么样的提升才算是理所当然呢？思忖了片刻，她凑近了越怀真，面颊蹭上了柔软的长发，心弦被那淡淡的香气拨动，形成了一支旖旎的曲调。“姐姐。”宣清和低低地喊了一声，语调甜得像是饮了蜜。
　　酥酥麻麻的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越怀真僵硬着身体，仿佛被耳畔那柔软的轻呵给缠住了四肢。
　　宣清和往后拉开了与越怀真的距离，她的眼中藏着星星点点的笑容，她凝视着越怀真，烂漫而又天真道：“姐姐，我现在修为提升了，可不可以双修啊？”
　　越怀真似是被宣清和的话语吓到，她睁大着眼，半晌没有应声。她自己主动提起的时候忍不住羞怯，可等到了宣清和开口，那股羞意更是无以复加。她抬起手掩饰住发烫的面颊，可忍不住从指缝间凝望那张无意却又写满了诱惑的脸。她将人带回凤来山，本意就是为了双修，不是吗？虽然事情有了偏差，可那初心却是不变的。越怀真的脑海中反复萦绕着可以双修的理由，她试图把握着主动权，可下一瞬间她的手便被宣清和轻轻地拉下，对方低头舔了舔她的掌心，一股熨帖之感陡然升起，越怀真浑浑噩噩的，那几乎等同于浆糊的脑海中只拉扯出了一句：“话本上双修是这样的吗？”
　　小凤凰的眼中是氤氲而又迷离的雾色，她呆呆愣愣的，面上又藏着无尽的茫然。宣清和暗叹了一口气，怎么有时候知道主动？有时候便羞得找不着北呢？她先前还以为话本子过度了，可现在看起来，未必如此。低头用面颊蹭了蹭小凤凰，等到再度抬眸时，宣清和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我会变强的！”
　　越怀真半晌后才“喔”了一声，看着宣清和起身，她一伸手，衣摆如同流沙一般从指缝间滑过。她的心中有些空空落落。片刻后，她定了定神，等到那股灼烧之感退去之后，才又开口道：“天庭会派人前去金乌族，到时候挑一些人给你练手。”
　　金乌一族中发来的飞书之中满是催促。
　　天庭的仙人降临，如今族地阵法开启，可在那一枚枚法器的轰爆之下，迟早被他们打开一道口子。
　　藏珠没有时间在醉竹熊的领地停留了，在这几日中，她自九玄的口中差不多摸清楚越怀真的意思，可就算她当真俯首，也换不来凤来山主的松口。她应该是恨的吧？凤来山独自顶着压力千百载，那股仇恨怎么能够消弭呢？
　　藏珠对着九玄，笑容勉强道：“我要回金乌族中了。”
　　九玄道：“你有把握么？”
　　“能拖多久便是多久吧。”藏珠眨了眨眼，她自小生活在宗门之中，避开了天庭的耳目招揽了不少人马，如今并不算是金乌一脉与天庭对抗。可那又如何呢？凤来山中有森狱存在，天庭一众投鼠忌器，金乌一脉有什么能让天庭忌惮的呢？“大不了离开仙世，遁入其他的小界中去。”藏珠抿了抿唇又道。这是她给自己安排的后路，只是其他小界与仙世不同，仙世是一切力量的本源，灵力无穷无尽，而小界则是有一个盛转衰的过程，远不如在这边自在。
　　就在藏珠准备离去的时候，越怀真的声音倏然响起。
　　“凤来山不会助你，但我可以与你同去。”
　　藏珠一怔，她转头深深地凝视着越怀真，思考着她这句话内含的深意。
　　金乌源火即将在金乌族地诞生，她是为了取异火么？
　　她也不奢望整个凤来山倾巢而动，一个凤来山主就能够抵抗不少的天仙。况且九玄真人也会同行。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她下意识转向了九玄真人，结果视线与她相撞，耳畔响起了一道藏着几分不屑的冷嗤。
　　这自然是针对她的多心而来的。
　　藏珠涩然一笑，她朝着越怀真一抬手道：“多谢山主。”
　　而越怀真只是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头便同宣清和低语。
　　在越怀真瞧不见的角落，宣清和不动声色地瞥了藏珠一眼。
　　要知道用这位会招惹来这么多的麻烦，还不如自己悄悄地动手。金乌一脉的事情算是她带来的，小凤凰心中存善，并不愿意见到金乌灭亡，她不得不去收这个尾。
　　“麻烦。”宣清和心中暗忖道，那双幽邃的双眸中冷意更甚。
　　金乌族地。
　　就算如今势力逐渐衰减，那也是一脉之主，就像族地之外的大阵，是醉竹熊那等小势力不会拥有的。
　　司寂并不像过去针对一些小势力那样直接让人冲撞上去，而是采取了昔日对付大荒仙神以及平定各脉的办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便在金乌族地之外用乌金陨铁铸造了一道宏伟的乌金壁垒。这壁垒气意与天庭相接，还有一个个传送大阵，可以源源不断地输送仙人来到此地。
　　如今距离大荒不过是两千多年，金乌一族中有从大荒中走过来的人，在见到了乌金壁垒与那扬起的漫天消磨大阵的金砂时，他们的心蓦地一沉。因为乌金壁垒一出，就意味着天庭那边动真格了。除了情况特殊的凤来山，当初所有不愿臣服的势力都在乌金壁垒的碾压中屈服，这是一个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阴影。
　　“是乌金壁垒和蚀阵金砂！”
　　一行人自醉竹熊领地过来，远远地便望见了天庭这方的架势。九玄真人挑了挑眉，又道：“看来金乌一脉还是有点本事的。”
　　藏珠横了九玄一眼，这样的话语在她听来显得刺耳，像是一种风凉话。可对方是请回来的帮手，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化作了一只裹挟着盛大光芒的金乌，将越怀真三人包裹，长鸣了一声便投入了族地中的那道结界里。金乌之火与大阵相契合，那个被金砂轰爆的大阵将偌大的金乌吞了进去，又在几番扭曲之后复原，继续抵抗着金砂的轰击。
　　宣清和眼神闪了闪，她回眸凝视着那闪烁着乌金光芒的壁垒，心念起伏。这壁垒倒是有意思，在下界都是修士以及宗门之间的厮杀，顶多是法器对轰，并不会出现这般的军阵。
　　越怀真许是见她对壁垒有所好奇，便解释道：“昔日的大荒仙神手底下势力可不少，为了快速地攻入他们的老巢，那五人便想出了这样的办法。乌金壁垒将己方的势力连接在了一起，还能当作一道天然的屏障。在起初的时候，众人都在壁垒之中用法器轰爆，解决那些碍事的势力，推动着壁垒往前，以此节约自身的灵力。等到了最后时刻再亲身入阵，同那混乱的仙神相抵抗。”顿了顿，越怀真又道，“大荒结束后，天庭统御各方，各种技艺都在天机院的手中，并不外传。”
　　宣清和又道：“乌金壁垒破不开么？”
　　越怀真沉思了片刻，应道：“是个阵势，这边破开的缺口能够转挪到他处，贸然地闯进去只会被人瓮中捉鳖。”
　　宣清和点了点头，心中明了了。破开一个口还是因为不够强，如果能够一剑将整个乌金壁垒都劈开，都不存在阵力转挪的可能了。
　　藏珠走在前方，不难听见越怀真二人的对话。她转身倏然开口道：“我有办法坏他们的乌金壁垒。”她是姬玄黄之女，对天庭对付各脉的手段一清二楚，显然不可能没有准备。她凝视着越怀真，眸光灼灼道，“山主若肯祭剑在壁垒上开口一道口，让噬金虫得以进入，便能够让乌金壁垒整个儿崩塌！”
　　越怀真一挑眉道：“噬金虫？”
　　藏珠笑了笑，直言道：“下界飞升的蛊师祭炼的，此虫以乌金陨铁为食，只要钻到了壁垒之中，便能够从内部坏了他们的阵机。”那些自下界上来的，身上没有丹玉无法在天庭捐个官，大部分都变成了底层的散仙，若是不幸的还有可能被大宗、大族抓去当奴隶。她在宗门的这些年，培养的都是自下界飞升上来的人。或许很多人修为不如仙界的仙人，然而他们自下界带来的许多东西却是仙界不曾有的。
　　越怀真慢悠悠道：“帝女倒是准备充足。”
　　藏珠蹙了蹙眉，没有接下这句话。她准备充足又能怎么样呢？金乌这边的战力不够，如果天庭铁了心要将他们消灭，就是靠拖也能够将他们给拖死。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是那个藏在背后之人的胁迫。在醉竹熊领地的时候，她便暗中观察过了，可凤来山主好似一无所知，难不成是与她无关么？可要是不是她，又是谁给自己下的咒？
　　乌金壁垒。
　　司寂坐在新起的大殿中观战。自从壁垒塑造完成之后，他便命手下的仙人夜以继日地落下“蚀阵金砂”，从而消磨金乌族地的阵法。只是到了如今，仅仅是剥离了表面的一层，随着阵机的跳动，很快便能够恢复完全。
　　“金乌族到底不是寻常妖脉能比。”他暗暗地思忖道。片刻后，他向着底下的人吩咐道：“请刘仙君过来。”这位刘仙君也是他手下的一名战将，是下界飞升而来的。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大荒时期，但是在后来天庭讨伐仙世各方叛逆势力的时候出了不少的力。
　　刘玄随着司寂一道镇守壁垒，正坐在后方的法殿中清修，一得到了消息便匆匆忙忙地前去面见司寂。
　　司寂也没有说太多的闲话，而是取出了一截青枝，沉声道：“你带着扶桑青枝去将大阵打开一道缺口，金乌那边若是有人出来，你不要同他们纠缠，完成任务后速速撤回。”
　　这一截青枝名曰“扶桑青枝”，是天机院专门为了对付金乌一脉大阵祭炼的。要知道金乌一族有栖息扶桑而浴日的过往，金乌一脉气息与扶桑枝交融。在金乌族地大阵开启时，其他东西被斥为外物，但是扶桑青枝会被其纳入自己的领域之中。不过扶桑青枝只有短短一截，而且不能够衍生变化，需要修士亲自将之带过去破开一隙。
　　刘玄朝着司寂一颔首，将扶桑青枝收在了袖袍之中，一转身化作了一道云气落向了金乌族地外的大阵上。这段时间天庭都是靠金砂轰击大阵的，是首次有人落在了外间。
　　藏珠不想在首战便请动九玄真人或者凤来山主，她怎么也要让她们看看金乌一脉的实力。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安排人的时候，便听见越怀真的声音响起：“来人名唤刘玄，是下界飞升的，修为比之试炼塔中遇到的一众都要高，你要去试试么？”藏珠转头望着越怀真，发现她正同她身侧的柔弱女仙说话。
　　又是下界飞升的，要是再度遇到黄甘那般的人呢？虽然说自己不记得刘玄这个名字，可在下界被自己打过的人那么多，哪里能够一个个记得清？宣清和的眉头蹙起，眼神中露出了微微的苦恼之意。越怀真还以为她是心中生怯，忙又温声道：“你不用担心，我在一旁看着，若是不成便退回阵中。”
　　藏珠开口道：“对方会过来，应当是携带着破阵的法器吧？”她希望上场的人能够有十足的把握，最起码保证外间的大阵不会被其他力量所坏。
　　越怀真望着藏珠一眼，淡然道：“帝女不用担心。”
　　藏珠张了张嘴，还想要说话，最后被九玄的一个眼神给止住。等到越怀真和宣清和化作了两道剑芒消失的时候，九玄的面容上才多了几分玩味，她道：“凤来山主想将这处当作试炼塔锻炼她未来的道侣，你由着她去吧。”
　　藏珠：“……”她不知道如何应答，要是事情变得糟糕，对方可以抽身离去，但是她和金乌一族却不成。她实在是放心不下，索性也化作了一道金芒跟了过去。九玄望着她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转向了一旁还带着几分茫然的小金乌要酒喝。
　　数尺长的扶桑青枝盈着一团淡青色的亮芒，虽然不会被大阵所斥，但在接触到了大阵之后，它也需要时间才能将枝条彻底地融入其中。
　　刘玄望着天际飞掠而来的□□神情凝重，司寂虽然说不要同金乌一族的人纠缠，但他若是没能将阵法坏去，回去也会遭遇一番责骂的，那位的心胸可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宽容。
　　金乌一族不会派遣太多的人出来，金乌一动，壁垒之后的天庭势力必然会跟着动，眼下的试探只需要一人两便足矣。如果坏去了大阵还能斩金乌族一人，或许可为自己请功。
　　在察觉到了对方冲着自己过来的时候，刘玄漫不经心地想着。
　　青芒往下垂落，眼见着要触碰到了阵屏，可骤然间撞上了一道剑芒，那抹青气不知不觉间消融了不少。
　　因着小凤凰在观战，宣清和不可能直接将对方斩落，她的这一道剑意只是稍作试探，在碰触到青芒的时候，心中也有了数。这法器也算是灵物，虽然不如纯粹的丹玉美味，可一点点剥蚀下来的青气也能够当作天刑剑的小零嘴。
　　刘玄皱了皱眉，他一挥袖，一道金芒如同流星一般朝着那道模糊的身影掠去。
　　宣清和勾了勾唇，唇角藏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她一扬手，剑光再度飞掠出，如同电芒，钲然一声撞上了对方打出的那道金光。她周身的剑意奔涌，紧接着又是一道剑芒飞向了扶桑青枝。
　　刘玄的头皮一麻，对方的剑势看似漫不经心的，可实际上的来势极快，根本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阻拦片刻。他打出的灵力就像是一团遇了日芒的雪，不停地被异力剥落。这等无比霸道、什么都可夺杀的剑法使得他回忆起过去一个可怕的人！
　　现在的情况是扶桑青枝无法落下，他自身困在了数道飞掠的剑芒中也逃脱不得，而对方的身影朦朦胧胧的，只有那黑红色翻飞的袖袍，连面容都看不真切！刘玄的眼神闪烁着，他抬袖祭出了数枚飞梭，然而对方的剑势裹挟着无匹的力量，眨眼间便将法器贯穿，剑势在落到他的跟前骤然缓慢了下来，仿佛气力不济。可他心中浮现了一抹强烈的警兆，只要对方愿意，可以轻而易举的一剑将自己贯穿！
　　长剑绽放出粲然的光华，点亮了苍穹。
　　刘玄已经失去了一开始的从容，甚至脸上增添了几分惊恐。对方没有一气将他解决，而是在玩一个“猫抓老鼠”的游戏，他每每找到了一道可以脱身的裂隙，紧接着又被那无匹的强横剑意给阻住了去路。对方像是刻意地将他困在了此处，而落在旁人的眼中，可能他们之间旗鼓相当！
　　坐在了阵中的司寂有些不耐烦了。
　　他想要见到的并非是刘玄与他们缠斗，而是将扶桑青枝落下，可他现在似乎一门心思沉浸在斗法之中。
　　他能够明白刘玄的争功之心，但是心中只会暗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拿不下的功劳算是什么功劳？
　　宣清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长剑发出了一道清亮的啸鸣。
　　在刘玄仓皇后退的时候，不再给他留有出路，而是骤然穿过了他的胸口。霸道强横的剑势从刘玄身上爆发，将他整个人都撕成碎片，他所在的地方顿时只余下一道光/气，连带着那枚青枝也被剑光一扫，化作了齑粉。
　　宣清和收剑飞掠到了越怀真的身侧，她的眸光炯亮，仿佛周天星辰。
　　她稍稍提高了声音，神态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道：“对方并不擅长与剑修对战。”
　　越怀真点了点头，她道：“只有实战才能够快速地成长，回去再好好地回想。你与刘玄的对战中还存在着诸多的破绽，也恰是刘玄不擅长这方面的，如果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可能已经找到改变局势的机会了。”
　　宣清和认真地应了一声。
　　天刑剑则是晃了晃，传声痛斥宣清和的不要脸。
　　宣清和暗暗地掐了个剑决将天刑剑镇住。
　　要它多嘴！

42   042 ◇
　　 准备好了吗？ 
　　乌金壁垒中。
　　首战便失利让司寂的面色很是难看,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周身宛如阴云堆聚。原本各自坐在法殿中的仙人此刻纷纷聚合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对方那位女仙的来处。金乌一族在归属天庭后, 其族中的人都在天庭造册，他们的本事天庭皆有记录，可先前现身的女仙的气息却是陌生的。
　　黄甘坐在了众人中并不起眼，听到了他们议论宣清和，心中暗暗想道：可不是陌生的么？她可是下界飞升上来的, 哪里是妖脉的？
　　倒是一位仙人沉声道：“那人气机与凤来山相连，似乎是凤来山主身边的人。”
　　司寂眼皮子一跳，开口道：“这么说, 凤来山主很可能在金乌族地中？他们勾结到了一起了？”先前还嘲弄帝子的“杞人忧天”之举，可眼下对帝子却是极为叹服。司寂思忖了片刻，又道, “用雷珠开阵！”
　　“这不是用来对付金乌的么？”
　　司寂听到了质疑声，冷笑道：“若大阵不破开, 如何对付金乌？”这雷珠也是天机院祭炼的威能庞大的法器之一, 他这回携带的数量只有数百枚。雷珠落下的时候，如果不被气机干扰, 引发的震荡可不小。金乌若想大阵不被坏，得针对雷珠动手, 而他们只需要坐在大阵中, 遥遥地观望着这一切。
　　刘玄之死像是一个讯号，天庭的动作摆开了，攻势不可能会停。金乌族地的大阵由帝云深操纵, 而余下的长老以及后辈子弟一个个都严阵以待。等到那巨大的轰爆声在大阵上方炸响的时候, 藏珠立马明白了司寂那边的打算。在物力上, 金乌明显是短于天庭的。她倏然间转向了越怀真，而对方则是朝着她一颔首。
　　金乌一族不能够使得雷珠与大阵相接，此刻正在阵中运使着灵力抵抗。越怀真一拂袖，飞纵到了上方，她双眸凝视着那道宏伟的乌金壁垒，在寻找着一个可以攻破的点。倏然间，一道清鸣声传出，长剑骤然飞掠而起，紫红色的流光飞旋。在前方的雷珠炸出了一大片黑云的时候，她持着剑对着那乌金壁垒遥遥一斩，便见剑芒在半空中拖曳，宛如一条长虹，骤然轰击在了壁垒上。
　　巍峨矗立的乌金壁垒被剑光一削，立马多了一个缺口，而就在这个裂隙中，藏珠趁机将噬金虫给导入。
　　壁垒中主阵的司寂面色冷沉，大阵随着他的心意一转，便将缺口腾挪到另一方，而借着阵气自行恢复。先前的那人到底是谁的势力，他心中还有怀疑，可此刻凤来山主亲自现身，金乌与之勾结的事情便确定了下来。他冷冷一笑，开口道：“对方那边已经出阵，谁愿意前去？”
　　他的话音才落下，一名齐姓仙人便主动请缨。司寂望见他的时候略略一皱眉，其实他属意的还是人族。这位齐仙君是麒麟的族裔，在开战之时，非要加入到其中。他也不好直接反驳了这位，在一颔首之后，又点了两位人仙与齐仙君一道出乌金壁垒应战。数百枚雷珠金乌是挡不过来的，而自己这方又有人攻阵，他们想不出来都不行。刘玄被斩后，他们这方的士气一跌，等到这回建功，便能够再度攀升。
　　越怀真在劈开了那道缺口后并没有折回阵中，而在悬停在半空中等待着对方出阵。果然，数息之后，便有三道气芒朝着大阵这边落下。
　　底下观战的宣清和眸光一凝，没等越怀真传音，已经身化剑芒，截住了其中一位仙人。
　　越怀真本来就打算借助对战磨砺宣清和，见她主动飞掠而出，朝着她一颔首，又微微一笑。
　　“此是与凤来山无关，山主为何要襄助叛逆？”齐姓仙君在逼近的时候骤然一停，他周身被淡紫色的冷芒包裹着，警惕地望着越怀真手中那柄犀利的剑。
　　“我凤来山难道不是天庭势必铲除的叛逆么？”越怀真轻呵了一声，剑上又发出了一道长长的啸鸣，仿佛在应和着她的心思。
　　齐仙君见状也知道不可能改变她的心思了，将自身的灵力一运转，法衣上垂落的光芒一层层的，像是光茧一般。他微微仰起头，口中发出了一道奇怪的呜鸣，随着那道声音，天际的阴云聚拢来，无数雷光在其中来回滚动。他是雷麒麟一属，功法与雷芒息息相关。他身侧另一名仙君见状也将自己的法器铺展开来，浩浩荡荡的气息，仿佛要摧裂山海。
　　他们对宣清和的判断是与刘玄旗鼓相当，或许还不如刘玄，刘玄的败落是因为他自身轻敌和贪婪。故而出阵的三人将重心放在了越怀真的身上——对于这位，目前是杀不得的，可若是能够擒住也是一件好事情！
　　此刻宣清和的对面是个面无表情的老道人，他身着黄色的长袍，身侧悬着一枚剑丸，显然修的也是剑道。宣清和手指搭在了剑柄上，她一挑眉，对方的剑丸已经化作了十六道□□，裹挟着强横的灵力向着自己杀来！天地阴沉，数道白虹仿佛星辰照亮了暗夜，寒意凛然。宣清和轻呵了一声，天刑剑倏然出鞘。当空划下的剑芒往前方一滚，便如同无物不吞的饕餮一般，将那十六道剑芒的气意一剥，只余下了一个撞在了护体灵力上激不起任何波澜的空壳。
　　老道人眉头一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眯着眼望着那道盘旋飞掠的剑芒，忽地眼前一花，仿佛对方倏然朝着他的心间杀来，可等他再度眨眼时，又感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道剑芒像是一尾轻松惬意的游鱼一般。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身后的剑丸呜呜鸣响，等他再度想要祭剑时，心上的那道剑痕再度现出，高扬的气意仿佛没有了来源，顿时一泄！不对，那道剑意在他心上留痕了，剑心生怯，根本没办法在对方跟前祭剑！老道人头皮发麻，一脸忌惮地望着宣清和。他根本看不透对方的深浅！既然无法在对方手中占得便宜，他只能够遁逃！
　　在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可能会降下的责备了。
　　然而就在他身形一转的时候，一道轻轻的铃声传入了耳中，他身躯一僵。低头往下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蓬地炸成了血雾，而上半身也在错愕之中化作了流动的光芒，被一阵风拂散。
　　宣清和在斩杀了对手之后，将视线转向了越怀真斗法的那一处。
　　纵然是面对着两个同辈，小凤凰仍旧是一派游刃有余，可到底是在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她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暗芒。
　　眼前已经变成了火海，雷芒落下，要不是被剑所阻拦，便是被卷起的火舌吞噬。齐仙君的战意消退了，面对着步步逼近的越怀真，他的心中无比烦躁。就在他准备回撤的时候，周身灵力忽然间一个凝滞，身后仿佛有一个恐怖的凶煞之兽将他盯住。他面对着越怀真，眼中的恐慌多得仿佛要逸散出来！越怀真面对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见齐仙君的气机一落，顿时将剑芒往前一铺。飞掠的剑芒如翩然惊鸿，隐隐现现，顷刻间便穿透了齐仙君的身躯！
　　齐仙君在被剑芒一斩的时候，便化作了一只通体紫色的麒麟。对于这等大妖来说，只要有一口气尚在，就有活命的机会。此时他不再思忖着反抗，而是拼命地朝着壁垒的方向奔腾！越怀真眼神一厉，口中发出了一道清鸣，顿时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火凤，炎炎的赤焰流转，毫不留情地将奔腾的麒麟吞噬！
　　金乌那方如此凶煞，按理说司寂那边是要支援的。可实际上真正到了那一层次的仙人，并没有多少可以用。再者，他感知到乌金壁垒上的异变！正坐在殿中推演，等到他找寻出那一只吞了大半乌金的小虫子时候，壁垒中间已经差不多被蛀空了！在前者与壁垒之间，司寂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场中最终余下的是一名曾姓仙君，见老道人和齐仙君皆是不得好死，心中的恐慌顿时抑制不住，将法器往地上一扔，他竟然是屈膝跪地，向着金乌一脉投诚。在宣清和看来，这等人出尔反尔是本性，应该直接斩了。然而小凤凰则是祭出了捆仙锁将他困住，扔给了金乌，她倒是不好再说那等凶恶的、可能会吓到小凤凰的话语。
　　金乌族地之中。
　　这样的成果使得众人精神昂扬，但藏珠的面容冷沉，不见多少喜色。如今动手的只是天正麾下的，诸脉主尚未出动，真正可怖的力量还在后头。凤来山主能够拦住一个、两个，可当对方成群而来的时候，未必能够截住。
　　藏珠哑声道：“舅舅，等到了各方脉主上阵的时候，开祖地祭火。”
　　金乌一脉族地中有一圈祭火，此是历代金乌的意志之火。大多数自然死亡的金乌，在意识到自己寿元将尽的时候，便会回到族地将自己的一部分命火祭出。
　　帝云深沉默片刻，一颔首算是应答。虽说惊扰祖辈安息是大不孝，可若是金乌一脉不存了，那才是真正对不起先祖。
　　另一边。
　　司寂坐在了法殿中，尽管将那只噬金虫取出，但是乌金壁垒已经是一个空壳了。在他的计划中，铸造乌金壁垒、法器毁坏大阵，再一举朝着金乌一脉倾轧，天正司的人马已经足够了，然而凤来山主莫名插手，使得天庭连连受挫！等到消息传回天庭时，伯渊气得七窍生烟！此刻也不顾妖脉或者人族了，纷纷将下令让各族出动人马，甚至还去鼓动天狱中的囚徒。然而他终究不是天帝，给他回应的大妖竟是寥寥无几。
　　噬金虫蛀蚀乌金壁垒，眼前的宏伟之墙徒有其形。藏珠并不打算等着天兵倾巢而动，她对那些推三阻四的妖族知之甚深，趁着对方尚在拖延、人马未真正到来的时候，派遣金乌出动。一只只如同烈阳般的金乌悬浮在了半空中，焰火如同流星陨落，瞬间便将那座空墙轰塌！原本安坐在法殿中的仙人不能如此继续下去了，而是身形一纵，纷纷与金乌交战。
　　藏珠坐在了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在椅子把手上敲打着。
　　“乌金壁垒坏去，天庭那边的仙人不能够直接传送到此处，九玄真人在来路守候，将他们拖入试炼塔中，这样还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我的人会打造各种针对天庭的阵器与法器。”技艺和资源都是不如天机院的，能够拖多久便拖多久。
　　越怀真站在她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双手环胸，她的眉眼间是那疏离的冷意。
　　宣清和不在，她随同金乌一道在阵外厮杀，如今的越怀真对她已然是放心了许多。
　　越怀真询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藏珠望了越怀真一眼，坦白道：“我还没有想好。”金乌一脉自天庭叛出也是被迫之事。近段时间那道附身的法咒又消失不见了，不管她如何探究，凤来山主的神情都是一如过往，冷冷淡淡的，仿佛要从此世抽离。她笑了笑，又道，“最好的结果便是天庭屈服，继续认同我金乌一脉在天庭的地位，将过往加之我等的负担都一一削去。”她最想达成的目标，除非伯渊死——可有非觉这个前车之签，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越怀真深深地凝视着藏珠，从她这番话中也知道凤来山与金乌是走不到一起的。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期待，她一来是打探这边的恶气，二来则是为了金乌源火。前者未曾发现声息，而后者尚未真正的出世。金乌一脉的行动，可能只是藏珠自己在发疯，兴许是被鲛人族主的幻术与咒术影响了？毕竟才失魂过。
　　藏珠忽又道：“凤来山虽然有森狱在，但是天机院一直在寻找解决之法，未必能够借着森狱拖延太久。倒不是说他们多么在意恶气与堕仙，而是怕这些东西毁了如今的生活。”她微仰着头凝视着越怀真，唇角勾起的笑意有些晦涩不明，“山主，准备好了吗？”
　　越怀真笑了笑，她道：“你知道有多少人不甘在天庭的治下么？你觉得天庭一众能够团结起来么？这天不让我如意，我就劈了这天。”
　　藏珠垂着头，没有再说话。金乌一脉都支持她，但是她仍旧做不到凤来山主那般悍勇无畏，她瞻前顾后总想要有一条退路。
　　外头的宣清和混在了一群金乌之中，剑意高扬，剑光回旋间，长剑高亢的长鸣与阎浮金铃的鸣响混合在了一处。
　　小凤凰没在这边看着，她动起手来的顾忌要少上些许。现在多解决一个，以后凤来山面对的敌人便少去一个。
　　金乌乱飞，金光灼眼。混乱的局势中没有人注意到宣清和的小动作，等到那乌金壁垒彻底地崩坏，司寂连同剩余的几个人借着法器退去之后，金乌这边才算罢休。金乌浴血，受伤乃至于陨落的也有，可是金乌族地中并没有太多悲色，反倒是靠着欢呼来鼓起众人精神。
　　回到天庭的司寂一行神态狼狈。
　　他们的节奏跟着乌金壁垒一道崩坏，在面对金乌来袭的时候乱了阵脚。
　　金乌的身上携带着专门针对天机院的法器，司寂不敢去想那位不起眼的帝女到底筹谋了多久。以帝女之便，接触到天机院中的人，并将他们纳入麾下也不是不可能的，或许此刻还有人潜藏在天机院里暗中帮衬着帝女。
　　天正司侧边的一座法殿，此刻大门紧闭着，四周的阵禁开启，可饶是如此，黄甘还觉得不够，掐了法诀又布下了数个阵法才算安心。
　　要不是那位留手，他可能也跟着不少同道一样直接灰飞烟灭了。心惊胆战地从怀中摸出了通讯符，除了将诸脉大能过往战斗的记载送去，还把天机院各大宝器以及天狱的地图也一并送了过去。他的额上渗出了冷汗，一只独眼中闪烁着无比的惶恐和惊悸。金乌那边的能耐超出了预期，天正司一定会着手彻查，要是他的举动被天庭发现，恐怕结局就不大好了。可要是不帮衬着那儿，恐怕现在就死无葬生之地了！那位怎么会卷入金乌之事中啊！黄甘暗暗叫苦不迭。
　　通讯法符闪烁。
　　宣清和略略扫了一眼便将那些东西收起，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了殿中，一下子便从数道人影中找到了越怀真。
　　越怀真眸光微沉，她顾不得同藏珠他们说话，而是转身凝视着自己走来的宣清和。战场上的血腥和森戾仍旧有所残余，明明一个清净法诀能够解决的事情，可越怀真像是记不起这一茬，而是抬起手轻轻地擦拭着宣清和眉骨边的血迹。手指缓慢地往下滑，最后逼近唇角。
　　宣清和的语调轻快：“他们已经退去了。”
　　“等到再来会重新铸起乌金壁垒，接下来又需要一个月。”越怀真点了点头，思忖了片刻又道，“噬金虫落入了天庭那帮人的手中，天机院一定会想方设法针对噬金虫，再筑造新的壁垒可能会更久。”
　　藏珠的视线在越怀真二人的身上逡巡了片刻，压下了那抹艳羡，她道：“我们这边也可以仿造壁垒。”在打破乌金壁垒后，金乌取到了壁垒的残片，其中还留有着气机，她手下的人可从中学习打造壁垒的技艺。
　　越怀真“嗯”了一声，并不太在意藏珠的应对。等到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她便拉着宣清和回到了休息的法殿，将阵禁一启，屏蔽四面可能存在的窥探。
　　越怀真拧着眉低语道：“受伤了么？”她过往常与人战斗，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如此。可如今闻到了宣清和身上的血腥气，总是不免想到一些坏场景——这是一种让她厌恶的气息。
　　宣清和应道：“是别人的。”她乖巧地立在了原处，任由越怀真的法诀落在自己的身上，将那糟糕而碍事的气息清除。
　　越怀真“嗯”了一声，又道：“等到下一回便不让你独自过去了，天庭那边会派出更厉害的仙人。”
　　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略带急促地开口道：“可我也能在斗战中变得更厉害。”
　　越怀真紧凝着她，良久之后摇了摇头。她转了一个话题道：“金乌一族的斗战能为乏善可陈，不过藏珠暗中准备了不少，她的手下有一批能人巧匠，能拖延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要长一些。”顿了顿，她又道，“我在想，如果天庭以这个办法对付凤来山，我该如何应对。”等到凤凰一脉身上承负的恶气消失，族人们可填补上层战斗力的不足，至于下层……那些不起眼的、不落入天庭眼中的妖脉可成为凤族的助力。“人马我不担心，不过法器之流，当真是赶不上天机院。”越怀真叹了一口气。
　　宣清和偏着头，轻柔道：“闯入天庭，劈了天机院，将他们的法器尽数坏去呢？”
　　越怀真听了这嚣张的宣言，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她横了宣清和一眼道：“哪有这么容易？天机院可是重中之重。”
　　宣清和眨眼道：“那要是毁了天狱呢？能造成天庭的乱象么？”
　　越怀真一怔，她凝视着宣清和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天狱？”
　　她倒是没有怀疑太多，话语轻柔并没有攻击性，可宣清和一听，骤然浮起了一抹警觉。她是自黄甘那处得知的，可在小凤凰跟前不能直言。对上了越怀真的视线，她轻轻一笑道：“是听天庭那边的人说的，他们说要将金乌全部都扔入天狱。”
　　越怀真眉头一蹙，她道：“过了这么久，也不知天狱的人到底是怎么想。”天狱是天庭成立之后才创立的，关押的都是各脉不屈服于姬玄黄的人，他们被自己的族人背叛，被镇压在了天狱。后来陆陆续续的有人出来，以讨伐其他叛逆折刑。人心都是会变的，她不会把主意打到这帮人的身上。
　　宣清和点点头，没有继续问询。
　　凤来山眼下还算是安定，希冀金乌这边能够拖得久一些，这样多解决一些天庭的敌人。
　　可金乌瞧着实在是弱，得想方设法推他们一把。
　　越怀真一直凝视着宣清和，见她眼中神光暗沉了几分，不由得开口道：“你在想什么？是觉得仙界的残酷么？似乎下界的修士对飞升仙界有很多美好的念想。”众人都道大荒终结了，可实际上仍旧有森戾和阴翳盘桓在仙世上方。如果执念已了、事业已终，为何心中还会生恨？
　　宣清和摇了摇头。
　　下界的斗争和厮杀比之仙界也不遑多让，天庭之主是自下界飞升的，这般的仙世也只是下界森然与残酷的复刻。
　　她抬眸认真地回望，软声开口道：“姐姐，要是不能跟随着你，才是真正的残酷。”
　　宣清和直白的表达让越怀真面颊微微发红，她克制住心中的羞意，语调中仍旧藏着几分矜持：“我会在的。”宣清和重重地点头，她主动抱住了含羞的小凤凰，埋首在她的胸前。温柔如水中莲般的笑意在看不到的角度收敛，幽邃的眼神中藏着几分疯狂与寒意。
　　小凤凰让人爱怜，所有参与泯灭她天真与快乐的人都该被杀死！
　　所有阻道之人都该从世界消失！
　　作者有话说：
　　宣宣：我怎么有点儿像反派

43   043 ◇
　　 你联系她做什么？ 
　　明光照亮了藏珠秀丽的面庞, 她单手支撑着下颐，眉头微微蹙起。
　　手指不轻不重地扣在了椅子的把手上，眼眸中缠绕的是无尽的忧思。
　　忽然间, 指尖传来了一阵钝钝的痛意，密密麻麻的，又逐渐地从指尖蔓延到了四肢。又是那咒术！藏珠的身体一僵，眼中掠过了一抹厌恶和惊恐，她等待着身躯失控的境况发生, 然而许久之后，那等情况都没有到来。
　　一道悄然而来的身影并没有惊动屋中的禁制。仿佛她不是乍然出现，而是一直停留在那里。
　　藏珠的眼皮子一跳, 心神如那风中的火烛一般剧烈摇晃了起来。迷茫、恐慌以及憎恨……种种情绪在她的眼中交织，许久之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哑着嗓子开口道：“是你？”她太过柔弱了，柔弱得让大部分都不将她放在眼中, 只以为是凤来山主的附属, 只是极其偶尔间才会晃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藏珠的惊诧很快就散了，她的视线从宣清和的面庞转到了自己的指尖, 身躯不由微微地瑟缩了起来。
　　来到这里的是宣清和的一道化影，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倚靠在椅子上的藏珠, 眉眼中没有丝毫的温柔, 只剩下无尽的冷锐和审视。
　　藏珠勾了勾唇，她倏然抬头，眼中迸射出了一片火光, 她道：“你不怕凤来山主知晓么？”她的思绪快速地转动着, 很快便浮出了一个猜想。就是眼前的人使得她失控, 让金乌要做的事情提前，让她面临一个两难的境界，她怎么能够不恨不怨呢？
　　宣清和轻呵了一声，慢悠悠道：“你大可以试试。”
　　她的语调很平常，可是话语中暗藏的危险可不少。藏珠沉默着低头，她不敢真的去尝试。
　　藏珠拧眉道：“你的目的呢？让我金乌一族替凤来山消耗天庭的力量么？”
　　宣清和反问道：“不行么？你们不是盟友，是背叛者，那现在的行为……”宣清和思忖了片刻，笑了笑道，“是赎罪。”
　　藏珠的呼吸陡然一滞。
　　宣清和不想与她说废话，她袖中飞出了一枚法符，落在了藏珠跟前的小几上。她道：“这是一种宝器的祭炼之法。”
　　就算知道对方的意图，可藏珠仍旧是拒绝不了，眼下的她要吸收一切能够让金乌变强的力量。她捡起了法符，用灵力一扫，在瞧见“血饵棘阳”四个字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良久之后，她豁然起身望着宣清和道：“你要我金乌当血饵献祭？这是邪器！”
　　宣清和讶异地一挑眉，她道：“你这是什么话？自然是拿对手献祭啊。”“血饵棘阳”的确是宣清和在下界从邪修手中得来的。这是一件需要修士献祭的法器，献祭的人越多它的力量便越强。法器到底如何，还是看驾驭的人。要是藏珠准备拿金乌来献祭，她也不会阻拦的。
　　藏珠闻言深深地望了宣清和一眼，没有再开口。
　　宣清和轻轻一笑，这道身影慢慢地化散。
　　就像她不怕宋听云说出什么，藏珠的心中有所重，行事自然也是有所顾忌。
　　屋中的藏珠面无表情地望着宣清和消失的方向，她不认为这位有多少好心，可能这“血饵棘阳”只是为了逼出天庭更深层的宝器。但是做起来，对她金乌一族也是有益处的。
　　金乌一族没有能工巧匠，然而藏珠暗中扶持的修士中多得是。
　　她将族中所剩不多的宝材抽出了一小部分用来祭炼“血饵棘阳”，等到器成的时日，恰好是九玄真人携带着天庭一众俘虏归来的时候。因乌金壁垒的崩塌，她在道上守株待兔，倒是被她抓到了不少鬼祟之徒。
　　血饵棘阳悬浮在了半空，由九只烈焰灼灼的金轮组成。在器成的那一刻，它便不停地叫嚣着，仿佛要吞噬万物。
　　帝云深皱着眉，转向了藏珠开口道：“当真要这么做么？”
　　藏珠踟蹰了片刻，点了点头。这群俘虏中有不少不愿意屈服的人，他们一定要死，留着只可能成为天庭的助力。
　　帝云深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多言，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仙人做血食，整个棘阳的能量骤然增长，它倏然往上一跃，宛如一道烈日般悬浮在金乌族地上方。
　　藏珠作为血饵棘阳的御主，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它回馈的力量——那是以她自己的能为无法达到的。这轮棘阳会以索取——反哺的方式帮助御主增长能为，如果内心的贪欲无法抑制，将会走上一条毁灭之路，直到自己整个被棘阳吞噬。
　　有了这道棘阳，能够将自己身上的咒术抹除么？对付凤来山的胜算又有几成呢？藏珠的脑海中骤然掠过了这个念头，旋即又打消了。她被无数双手推动着走上了现在的路，很多时候不是她选择如何，而是已经没有选择了。
　　天庭那边新的乌金壁垒是在两个月之后建成的。
　　如今的乌金壁垒上蒙着一层暗沉的光，自内而外地斥着外来的力量。提高了技艺之后，噬金虫已经奈何不了壁垒了。天庭再度出兵，仍旧是司寂为首，只是除了人族之外，多了不少昔日的同僚。
　　棘阳如血，灼热的光芒仿佛要万物融化。
　　越怀真抬头望着这一轮棘阳，眉头紧紧地皱起。
　　越怀真道：“这件法器过于凶煞了。”
　　宣清和乖巧地一颔首，凝视着九轮，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可若不凶煞，难以镇住天庭一众。只要她自身仍是御主，不被法器所驭，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顿了顿，她凝视着宣清和，又继续道，“各大脉主现身了，接下来是真正的生死攸关时刻，危机暗藏，你留在金乌族地观战。”
　　“那姐姐呢？”宣清和盯着越怀真，“我锻炼自身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么？”
　　越怀真一噎，她最初的确怀着类似的目的，可真正要让她涉入危险之境，心中又着实不忍，她没办法去想宣清和受伤的可能。半晌后她改了说辞：“我只是想让你在险境中能够护佑自身，而不是亲涉险境。至于我——我同他们是生死大仇，不是为了金乌，是为了凤来山。”
　　小凤凰的语气轻柔而又坚定，不容反驳。宣清和低垂着眼，失望地应了一声：“好吧。”
　　有棘阳在，金乌应该能够支撑一阵子，小凤凰的处境也不算太危险。她不想让自己去，那便不去了。
　　司寂这一回携带的破阵法器很多，无数的雷珠落下，轰击在了金乌的大阵上，引起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响声。那护佑着金乌的大阵终于在这等凶猛的攻势下破开了口子。无数道裂隙如同蛛网一般，在最后一阵轰击声下，化作了无数的光点消散。
　　然而在大阵消散之后，并非直接展现出金乌族地的一切，而是一道与乌金壁垒相差无几的宏伟之墙，而在这宏伟之墙的上方，则是悬着一轮凶煞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日。
　　“是壁垒！”司寂面上的肌肉鼓动着，眼神中骤然燃起了火光。这两个月的时间，彻查天机院之后拎出了不少的可疑人物，但不管他们怎么调查，都没有找到对方与金乌的关联。司寂原本还想着先关押着，然而帝子那边直接下了命令将这群人杀灭，毕竟天机院中的大匠不少，不缺这么几个。司寂以为帝子的行为过于残暴，可现在看到了金乌也铸起了一道壁垒，又想着“杀鸡儆猴”也好！
　　“不过是小小的金乌族地，用得着那般么？先前的人不济，可我辈并不怯懦，就算凤来山主在此又如何？”一道爽朗的大笑声传出，司寂抬眼一瞧，便望见了一个身披挂甲的英武男子。这位原型是望天犼，曾经是占据一方的妖王，在顺服天庭后也得了一个脉主之位。他的话音落下，引动了底下不少的附和之声。妖族到底与人族不同，闻到了血腥味便会鼓动血脉间的疯狂。司寂掩藏住眸中的不屑，也不阻拦他们，直接颔首允了望天犼当先锋破开金乌的壁垒！
　　金乌族地，藏在了壁垒后的藏珠一众眼神微凝。
　　望天犼这一族群数量并不多，但都是极为凶煞的存在。在大荒时代，这一族可是以龙为食！若要论修为，望天犼可是和孟鸿相差无几。她的舅舅虽然与那些人都是一辈，但是在战力上远远不如！对方携着法器而来，若是不阻止，至多一个时辰，这道仿造的壁垒便会尽数崩毁！
　　藏珠抬眸望了眼那轮棘阳，在那九轮之中，一只金乌的虚影缓缓浮现。在气意与棘阳完全勾结在一起时，那过去献祭给了法器的力量骤然间回涌，使得她的修为层层拔高！一道清啸声响起，便见藏珠如同流星一般飞掠而出，手中剑光一转，化作了数道气痕。
　　“这、这——”帝云深瞠目结舌地望着藏珠，他几度想要出壁垒帮忙，可眼下的壁垒是由他来主持的，他根本离开不得。视线倏然一转，先是落在九玄真人身上，继而又到了越怀真身上，他的眼神中充斥着一抹恳求！在望天犼作威作福的时候，藏珠还没有出身呢！连龙族都能够吞噬，更何况是小小的金乌。
　　越怀真没有说话，她抱着双臂凝视着悬停在外界与望天犼搏斗的藏珠，眼眸深邃。
　　望天犼的咆哮声冲天而起，身躯一丈一丈拔高，他手中的神棍挥舞着，如同一尊可怖的魔神。他手中的神棍朝着下方的壁垒狠狠砸去，而左手则是朝着如同蝼蚁一般的藏珠抓去。藏珠双眸沉凝，手中的长剑飞离，骤然钉在了那根悍然砸下的棍上，她双掌往上一拖，竟是直接将望天犼的手撑起！
　　灼烧的痛意顺着掌心传达到四肢，望天犼眉头一皱，这点伤势对于大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灵力一转便将伤势恢复，此刻的他尚未意识到，受伤时候被灼烧的那部分血肉和气意彻底消失不见。藏珠眸光闪烁，在棘阳吞噬了望天犼那部分力量的时候，她自身能够调动的力量更多了。她化作了一道金光倏然从望天犼的掌下消失，长剑回到了她的手中，顿时散开了漫天的剑芒。
　　越怀真沉声道：“棘阳在吞噬神意和血肉。”望天犼因为久久不曾拿下小金乌而愤怒，他周身的力量翻涌，那轮棘阳的剥夺就更迅速，等到他意识到不好想要退回去的时候，显然已经没有了退路。越怀真不再看战斗的两人，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血饵棘阳”，眼中浮现了一股深深的忌惮。
　　宣清和蹙了蹙眉道：“这般法器也是有破绽的，不然天地都被它吞噬，世间只剩下一轮棘阳了。天机院那么能耐，或许很快就能够找寻到办法吧。”九轮崩毁，棘阳不存。她既然将东西给了藏珠，就不会让法器挣脱掌控。
　　司寂对这位帝女的本事没有深刻的认知，可再怎么样，都达不到脉主的层次。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一战变成了望天犼居于下风！他眼神一凛，顿时又下令两位道人出去相助！藏珠见对方来势汹汹，而自己这边能够与之相比的人又不多，冷笑了一声，竟是退回了壁垒之后！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金乌那边的无数雷珠也飞了出来，出来接应的仙人逃窜不及，顿时血肉飞溅。这些残余的力量被棘阳的光芒一卷，尽数化作血食。
　　接下来的数日，司寂那边只要派人来攻打壁垒，藏珠便借着棘阳的力量出去对阵，等到对方意识到自己力量被棘阳剥夺而撤退的时候，又用祭炼出来的法器招呼拦截。虽然比不上完整的献祭，可不管怎么说，棘阳的力量都在缓慢地增长中。
　　司寂的脸色冷沉。
　　在他的计划中，金乌那边至少也损伤一部分人，可实际上这段时间出来对阵的都是帝女！天庭那边已经连下近十封催书，可他要怎么给出战果？
　　“问题出在了壁垒上方的棘阳上，那法器一直在剥夺我等的力量，这部分失去了可回不来了。”
　　“金乌一族过去的法器都在册，这棘阳应该是最近祭炼出来的，也不知道金乌从哪儿得来的邪门法子。”
　　“有棘阳之助，对方的实力成倍增长，此消彼长之势，若是不能一次性压服，就只能够拖延下去了。”
　　“这些日子都只有帝女一人出来，或许棘阳只有帝女能够操控？我等的力量压过棘阳给予帝女的力量，将之拖延住，那其他便不成问题了。”
　　“别忘了九玄以及凤来山主都在金乌族中。真要这么做怕是得全军压上，要是还没有战果，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可那位到底是帝女。”
　　……
　　虽然听得帝子的调令来此，可不少人心中还是有顾虑的。藏珠怎么说都是天帝的女儿，可能等天帝出关，这事儿就被归结到家事上。
　　底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司寂被吵得头疼。
　　天机院的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到现在都没有研究出那轮棘阳的攻克之法！难不成要直接动用那件法器不成？可是出发之前，帝子吩咐过，若是没到不得已的时候，不可动用。那件法器是天机院的镇院之宝，本来是为了那边祭炼的。许久之后，司寂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他道：“全面进攻！”
　　天庭的攻势逐渐凌厉起来，如同狂风骤雨般，狠狠地砸在了那道矗立的壁垒上。
　　对方的人马全盘压来，金乌一族自然不能让藏珠一个人对阵，而是不管少年、青年，甚至连垂老的金乌都前往对阵。
　　酣畅淋漓的饮血之剑在呜呜的长鸣，越怀真在休憩时候眼皮子一跳，从袖中取出了推演之用的法器，竟是卜算出那原本还未到出世时候的金乌源火即将现身！
　　族地之中，数只伤重不治的金乌在陨落前将自身的部分命火取出，献给了祖地。
　　帝云深的眼眸中沉浸着深深的哀色，他倏然间转向了沉声不语的藏珠，开口道：“那棘阳的力量需要献祭才能增强，若是我等这群无人之人献祭，那——”
　　“舅舅！不要糊涂！”藏珠倏然打断了帝云深的话语，她的眉眼间蒙上了一层厉色。棘阳的吞噬是不分敌我的，她并不愿意沾染上同族的血，如果那样下去，她迟早会疯狂的。
　　帝云深忧心忡忡地开口道：“可天庭的攻势不缓……”
　　藏珠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容，她道：“可现在天庭还没有打破壁垒不是么？舅舅，会好起来的。”金乌的坚持让某些人见到了希望，原本以为会逐渐匮乏的物资骤然间充盈了起来，情况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妖族的一些脉主行事无所顾忌，竟然连避都不避。
　　伯渊的案上堆叠了不少的文书，无一不是妖族暗中襄助金乌的证据。
　　法殿上，反对的人声泪俱下地说着不该手足相残，明明是金乌对天庭的违逆，最后竟然变成了他欺凌妹妹、逼得她走无可走！
　　伯渊实在是恨惨了这群大妖！
　　如果父君出关见到这样的情形，会将这件事情化去么？他能够感知到父君对这些大妖的不满，可近些年，父君的行事诡谲，实在是很难让人猜度。他的注意力都在凤来山相关的事情上，他会让金乌一族成为凤来山之事的阻碍么？血脉相连，这注定了藏珠的诉求和凤来山不一致，她极有可能得到父君的原谅，如果到了那时候，她将原本向着非觉的妖族势力都收拢起来——伯渊不敢仔细想，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片刻后，他凛了凛神，挺直了背脊又做出了一副威严帝子的样貌，一枚通讯符在指尖闪烁着亮芒。
　　“见过帝子。”司寂的眉眼间藏着倦意，他的语态是恭谨的，但是在恭谨中有几分游离。
　　伯渊察觉了司寂的情绪，此刻心中再度一凉，如果这么拖下去，天正都不站在他这边——不，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深吸了一口气，他温声道：“天正，如今的状况如何？”
　　司寂皱眉道：“大阵已经坏去，但是金乌一族窃取了天机院的技艺，筑起了乌金壁垒。”
　　伯渊不满道：“天机院没有破开壁垒之法么？金乌一族的势力远不如龙族，当初天正可是连龙族都能够征服的。”
　　司寂眼神一闪，良久后才叹息道：“帝子，人心不齐啊。”顿了顿，又道，“金乌一族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件法器，能够吞噬、剥夺修士的力量，有那法器在，我等的力量不断地被削去。”
　　伯渊眉眼一沉，他也不再提起天机院，毕竟到了现在还让那东西存在，说明天机院也是束手无策。许久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道：“那就用‘道玄劫珠’吧。”
　　司寂眼皮子一跳，胸腔中的那颗心脏也快速地颤动了起来。“那法器不是为了金乌准备的，若是用了之后，天帝那边责备下来该怎么办？”
　　伯渊沉声道：“我担着。”他现在代为执掌天帝权柄，允了司寂将东西取出去，难不成是做个摆设么？他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寒意，森森道，“也该让其他的妖族看看，得罪天庭是什么样的下场！”
　　既然帝子都这般吩咐了，司寂自然是一颔首。
　　“道玄劫珠”是一件被下了禁制的法器，一旦解开禁制，便会崩毁周边的一切存在。但这禁制以司寂之力是解不开的，他需要五个人协同解开。这事情也不好去找妖族，而是将黄甘一行心腹聚拢，同他们说清楚关键之处。黄甘沉着地安坐着，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回到了自己清修的法殿中布下了禁制，才露出一副紧张的样态，偷偷摸摸地联系了宣清和。
　　宣清和是在越怀真打坐清修的时候出来的。
　　只是越怀真因金乌源火的事情心神不宁，等睁开眼没有瞧见宣清和，更没有修持的心思了，而是离开法殿找人。
　　她找到了宣清和的时候，恰好瞧见通讯法符熄灭后一闪而过的灵光。
　　越怀真有些讶异。
　　她不记得宣清和同谁关系要好，她随意地开口道：“你在同谁通讯？”
　　宣清和吓了一跳，捏着法符的手蓦地缩回了袖中。
　　她转向了越怀真，轻声细语道：“望红蕖。”
　　越怀真眨了眨眼，不解道：“你联系她做什么？”
　　宣清和无辜道：“藏珠仙子不是她的师妹么？她不在金乌族地，不太放心金乌的情况，便寻我问一问。”
　　越怀真“喔”了一声，没有继续询问。可就在两人一道回法殿的时候，一道红衣身影鬼鬼祟祟的、从眼前一闪而过。
　　分明就是那不该在金乌族地的望红蕖。
　　越怀真倏然转头凝视着宣清和，眸光微沉。
　　她的眼中藏着迷茫不解以及一些些审视，似乎在思考宣清和话语的真假。
　　宣清和：“……”早知道换个人了。

44   044 ◇
　　 你之前是骗我的？ 
　　一直回到了法殿中, 越怀真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宣清和忽然间紧张了起来，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此刻的她竟然也能够体验到世间人的忐忑。她乖巧地跟在了越怀真的身后, 咬着下唇不言语。长睫披垂，遮住了那双雾蒙蒙、似是盈着泪光的眼。
　　“怎么了？”越怀真坐下的时候抬眸望了一眼有些无措的宣清和，她的眉眼间满是讶异和不解。望红蕖的事情只在她心间停留了一瞬便挥开，这一道上想的都是金乌源火的事情。昔日的金乌族主就葬在金乌的族地中么？那是不是金棺上也刻下了一道道压制着恨意的法咒？
　　宣清和嘟哝了一声，有些委屈地望向了越怀真：“我不知道望仙子要过来, 她骗我。”
　　越怀真一怔，她又起身走到了宣清和的跟前，指尖从她的面颊上拂过, 她叹了一口气道：“那对师姐妹不清不楚的，以后还是少跟她们联系。”
　　宣清和见小凤凰没有怀疑，一颗不安的心总算是沉寂了下来。她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凝视着小凤凰，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思绪一转又落到了黄甘所传的消息上, 她伸手扯了扯小凤凰的袖子, 等她视线再度落在自己身上时，又道：“天庭那边始终不能往前推进, 在金乌这边吃了大亏。他们会不会寻找到别的法子来对付金乌？”
　　越怀真的语气笃定：“他们一定会的。”就算不能够将金乌消灭，最起码也要坏去了那道棘阳。近段时间金乌有重伤陨落的, 天庭那边同样是损伤惨重。恐怕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付一族的损伤预期。“不算那道棘阳, 金乌还有底牌未出。”
　　宣清和眨了眨眼，似是不解地问询道：“什么底牌？”
　　越怀真没有接过话题，她只是轻轻地喟叹了一声道：“我感觉, 金乌源火就要出世了。”
　　另一边。
　　望红蕖自以为避开了金乌的耳目, 偷偷摸摸地在族地中潜行。
　　藏珠早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 如果不是出自她的授意，望红蕖又怎么能够跨过壁垒？这段时间同天庭的抗争使得她有些疲惫，棘阳倒灌的力量超出她自身的修为，等到那股伟力如潮水一般退却时，她浑身上下都在疼，似是被车轮碾过一般。可比起这些痛楚，她更在意身上的那道咒术。那位如果一直向着凤来山，那失去了自由的自己和金乌只能够成为凤凰的附属。
　　大殿之中灯火晃动。
　　缓缓走来的人影被烛光拉得极长。
　　“你又来做什么？送丹玉吗？”藏珠想着已经将望红蕖气走了一次，如今也不用再顾忌着什么，说些好听的话语。疲惫之色在她的眉眼盘桓，她似是困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望红蕖拧着眉，她冷冷地望着藏珠，开口道：“我只是来瞧瞧你死没死。”
　　“那现在确定了，师姐可以离开了。”藏珠骤然抬眸，眼神中闪过了一道亮芒旋即又熄灭。
　　望红蕖又道：“金乌打算同凤来山结盟了吗？”她过去竟然不知道她的好师妹竟然藏着这么大的野心。不过也是，师妹满嘴谎言，她的来处、她的过去都是虚假，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知晓？
　　藏珠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结盟？”她的眼中划过了一抹冷光，又道，“只是马前卒而已。”
　　望红蕖闻言有些不快，她以为藏珠的话语是将凤来山主当作一柄锋利的剑。她皱眉道：“道不同。”
　　藏珠眨眼道：“那师姐你更倾向于谁的道？”
　　望红蕖抿了抿唇，没有接下藏珠的话语。她的眸光在左右扫视，确定了此地无人才又开口道：“天庭那边打算动用一种威能极强的法器，或许整个金乌族地会一柄飞灰湮灭，你……你好自为之。”
　　藏珠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的？”
　　望红蕖瞪了她一眼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那日被藏珠气得摔门而去，可到底没有真正离开金乌族地附近。紧接着便是天庭下檄文、派仙人攻袭金乌。到了那时候她才恍惚间想明白，只是让她再回到藏珠的身边听她冷嘲热讽，她又万分不甘，思来想去还是潜入了天庭那边去。
　　藏珠深深地凝视着望红蕖没有说话。
　　望红蕖也怕她口中说出什么不中听的，也不打算劝她，一转身便离去。藏珠坐在了椅子上，她的背脊紧绷着，挺直如青松。她紧紧地凝视着外间，直到那抹红影彻底地消失。她扯了扯嘴角，面庞似是有些僵硬，笑起来也是扭曲而又奇诡的。她没有闲心再去思忖其他的事情了，天庭动用天机院的法器，会是哪一种呢？难不成会将镇院之宝给取出么？
　　虽然伯渊那边已经应允了司寂动用“道玄劫珠”，但是司寂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道玄劫珠”与其他的法器不动，一旦祭用了，连它自己也会彻底崩坏，想要再重新祭炼一枚，先不说能不能再找到大荒仙神骨那般的宝材，光是时间上都要数百年。若是伯渊担不住呢？他是帝君的儿子，然而自己不是！
　　司寂下了命令之后，除了两三位镇守壁垒的，其他仙人倾巢而动，气势煌煌似是要将棘阳给镇压下去。
　　法器并着涌动的法力狠狠地砸在了金乌的壁垒上，那屹立的、坚不可摧的城墙正一点点崩坏。无数的金乌召集的群鸟在半空中聚集，如同一轮新生的大日照彻苍穹，炎火如雨自半空中而落，所到之处草木生灵尽数被焚毁。
　　金乌的族人死一个便少去一个，并不像天庭那般有各脉做支撑。一旦有受伤之势便退到了壁垒的后方，借用雷珠一类的爆裂法器来攻袭。唯有藏珠和越怀真二人一直在战场上，不曾退却。
　　金乌如日高悬，而另一边展翅而飞的凤凰睁着一双黄金色的眼瞳，身在火焰之中。
　　在这等迫人的气势和威压之下，天庭那一方鸟族成道的仙人直接化出了原形失去了战斗力，而其他妖族血脉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这倾巢而动的战果比司寂预料的要差远了！
　　壁垒之后。
　　血饵棘阳中的九轮火焰更为旺盛，那只隐藏在其中的三足金乌倒影逐渐地扩散，仿佛要填充整个九轮。
　　宣清和按着长剑，凝视着这一轮血饵棘阳。
　　在藏珠离开后，金乌族地的壁垒是由帝云深主持的，见天庭的攻势稍微缓和了几分，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转向了宣清和温声道：“仙子不用担心，山主会平安归来。”
　　宣清和轻轻一笑，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情绪。
　　在帝云深诧异的眼神中，她朝着血饵棘阳打出了数道法诀，棘阳上的那股烈气骤然一涨！随即便是鲸吞一般吸收着棘阳所照之处的灵机。仍在外头的藏珠身上涌动着一股陌生的、令她神魂惊颤的力量，仿佛听见有人在耳畔低语了一句“战吧”！她的口中发出了一道凄厉的长鸣，双翅一张，身上火焰灼灼，那夺目的光辉竟是是压过太阳。
　　司寂的面颊上浮现了一道血痕，他皱着眉，伸出手轻轻地擦拭。
　　鲜血在指腹停留了刹那，便忽然间消融，可方才那点殷红刺痛了他的眼眸。
　　他的四名心腹接到了他的传音聚拢到了他的身边，而外围那几乎将壁垒打爆的仙人也退了回来，守御在他的前方。此刻的司寂身前悬着一枚光芒粲然的宝珠，四名心腹按照着司寂所教的口诀打在了宝珠上，缓慢地剥离道玄劫珠上的禁制。黄甘面色如常，可是动作的时候刻意慢了一拍。道玄劫珠忽地一颤，紧接着便迸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
　　将道玄劫珠推向了金乌族地的一刹那，司寂的面颊鼓动着，暴喝了一声：“走！”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轮原本悬在壁垒上方的血饵棘阳竟像是有了自主似的朝着他们飞过来，火焰灼灼的棘阳同那枚飞旋的道玄劫珠碰撞，爆发出了一道惊天彻底的巨响！司寂在狼狈逃窜的时刻回头望了一眼，错愕的双瞳中顿时映照出了刺眼的白芒。
　　只是金乌族地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崩塌，道玄劫珠释放出的伟力戛然而止。宝珠上的裂纹如同蜘蛛网弥布，在棘阳的照耀下直接化作了飞灰。
　　黄甘同样看到了这副场面，他的心中蓦地一紧。头顶的金乌啼鸣已经近前，看着面色茫然的司寂，他倏然间爆发出了一股力量，祭出了武器狠狠地插在了司寂的心口！
　　“你、你——”司寂回过神，对上的是黄甘惨烈的笑。
　　他的双手溅着血色，跌坐在了地上，满头大汗。
　　白芒散去之后，血饵棘阳的九轮崩毁，那原本给予藏珠的力量骤然抽回。
　　张着翅膀的金乌动作一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在地。
　　壁垒中的帝云深顾不得追究神情漠然的宣清和，金乌向来以藏珠为主心骨，可法器崩毁她又从天上坠落，不知情况如何。仙人还没有死绝，仅仅靠着凤来山主未必能成！六神无主之下，他忽地想起了藏珠先前的吩咐，顿时咆哮了一声：“开族地祭火！”
　　宣清和正专注地凝视着半空中美丽的凤凰。
　　听到了帝云深的咆哮声，她的眉头蹙了蹙。天庭那方的打算落空了，损失惨重，至于金乌一族的打算，她并没有干涉的意图。
　　历代金乌的意志化火，在失去族地束缚的一刹那，骤然向着半空中上升，化作了一只庞大的、由火焰而成的金乌。它啼鸣了一声，炎火如落雨，附着着酷热的毒，烧灼着金乌的族地以及外间的草木！所过之处，万物俱是化作灰烬！
　　帝云深的情绪失控，他的面庞有些扭曲。炎雨落下滋滋地焚烧着大地，便算是浴日而生的金乌沾染了也被烧灼。他感知不到那团祭火之中的金乌意志！
　　半空中的越怀真同样感知到这团祭火的异样，虽然酷似金乌但没有任何金乌的神气，像是被一股恶念操控，只知道焚烧！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火焰，五彩斑斓的尾羽拖曳出一道道长虹。越怀真清鸣一声便朝着那团金乌祭火飞去，而下方一直关注着她的宣清和瞳孔骤然一缩！
　　清脆的金铃声在死寂的金乌族地中回响。
　　原本立在了一边的人已经失去了身影，化作了一道剑气掠向了半空。
　　疯狂的金乌祭火伴随着炎炎的火雨往前飞行，直到被凤凰神火击中的刹那才骤然停悬在了半空。
　　恶气从那团金乌祭火中逸散了出来，张牙舞爪地，仿佛要攀上凤凰的身躯。
　　底下的仙人在司寂被黄甘背刺，心中充斥着对金乌、对凤凰的恐慌，他们拼了命一般飞向壁垒，可在看到了那危险的金乌祭火缠上凤凰的时候，心思又开始转动。司天正身陨，此位空悬。与金乌久战不下，如果有了这功劳在身，极大的可能爬上天正的位置——
　　法器碰撞而崩殒，那原本借着法器横行的帝女失去了力量，这是一个好时机！
　　疯狂的仙人可不想去管金乌祭火到底为何发生异变，他们再度恢复往日的仙风道骨与从容，掐着决攻击半空中的凤凰。可攻袭尚未落到了凤凰的身上便被一道煌煌的剑光斩去，紧接着耳畔响起了叮铃铃的、催命似的铃声！
　　乌黑的长发、红黑色的衣袖在风中摆动，勾勒出的红意似是泼洒的鲜血。
　　幽邃的眼瞳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与杀意，那群仙人只看见她稍稍地一抬手，身后不远处的壁垒就轰然崩塌。直到壁垒爆裂之后，才见半空中擦过了一道美丽到极致、危险到极致的剑气！风在耳边咆哮，浓郁的血腥气挥散，仿佛一切擦着身躯而过的东西都化作了咆哮的利箭，重重的阴云遮蔽了天穹，连带着金乌和凤凰的光辉都黯淡了不少，此处仿佛化作了厉鬼哀嚎的黄泉！
　　金铃的响动刺穿耳膜，仙人低头望着自己的身躯最后一眼，底下空空荡荡的，紧接着，连带着脑袋都被一股怪异的力量融去。
　　奄奄一息的藏珠已经被九玄真人提回来金乌族地，她错愕地望着在一剑之下便灰飞烟灭的壁垒，心中像是扎了无数根刺，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痛。森然的戾气和暴虐如鬼怪哭嚎，恐怕天庭所有人都只是那一位手中随意挪动的棋子！天宫能不能当得她一剑？！藏珠想要发出大笑，可是肺腑被震伤，随着她的动作吐出了血块，金乌族地之中又是一阵慌乱。
　　那团恶气包裹的金乌祭火上的恶气在凤凰神火的烧灼下一点点地退去。
　　一丝丝的恶瘴在凤凰的翎羽上停留，最后被火光吞噬。越怀真的心思都在这团包裹着恶气的金乌祭火上，直到将恶气剥夺，把祭火吞噬，她才精疲力尽地化作了人形落在了地面。然而转头的刹那，见到的却是消灭了天庭仙人之后，又转身对着金乌族地抬剑的宣清和。
　　包裹着宣清和的气息是森然尖锐的，陌生的剑意霸道地充斥着四野，似是要掀翻这片天。
　　此刻的宣清和心中充斥着怒焰，她周身的杀机无法压制下去，连带着阎浮金铃的鸣响都久久不停。
　　帝云深望着杀气腾腾的宣清和心中恐慌，他无措地张望，不知道是将她拦在壁垒之外，还是让她进入族地之中。
　　九玄真人眉头紧蹙着，先前在试炼塔中感知的危险当真存在！这样的人物是从何处来？潜藏在小凤凰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宣清和。”
　　清凌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那在天地间回荡的铃声停了下来，宛如刀剑一般的、咆哮的风仿佛也在此刻化作了一双温柔的手。
　　宣清和止步，她背对着越怀真没有回头，那股戾气和暴虐回缩，她的面庞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壁垒是你破开的？”
　　“那群仙人是你杀的？”
　　“你之前的模样是骗我的？”
　　……
　　宣清和还没有回答，一个个问题如同疾风暴雨一般砸在了心间，砸弯了她的背脊。
　　越怀真的眼中笼罩着些许的迷茫，与之同时浮现的还有被人戏耍的荒谬，陌生的情绪起伏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够强行将情绪压了下去。金乌族地有恶气、金乌源火出世……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眨了眨眼，将眼泪倒逼了回去。她缓慢地挪动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宣清和的身边。
　　宣清和嗫喏着唇不知道如何回答。这该死的金乌族地，要不是那诡异的祭火产生了异变——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杀机，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可仍旧被观察着她的越怀真捕捉到。
　　越怀真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她道：“走吧。”她往前迈了一步，略略地领先了宣清和。她的袖子舞动着，似是不经意间从宣清和的指尖滑落，她只捕捉到了轻滑的触感。天刑剑在嗡嗡嗡地震颤，脑海中满是它的叨叨，宣清和有些恼怒，她藏住了情绪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越怀真的身后。
　　帝云深一众恐慌地望着缀在越怀真身后的宣清和，连带着对凤来山主都深深地畏惧了起来。
　　“金乌族地有恶气。”越怀真缓慢地开口，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我不知道。”帝云深干巴巴地应答道，藏珠重伤，他左看右看，金乌一族都找不到一个主事人。
　　越怀真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道：“我要去金乌冢。”
　　帝云深一凛，金乌冢是族地中最重要之处，是祖辈的埋骨之地，非金乌不得入内。
　　凤来山主是一只凤凰，还是被金乌一族背叛过的凤凰。她进族地干什么？对了，恶气，难不成她以为金乌冢中藏有恶气？帝云深的脑海中乱糟糟一团，他像是被果核卡住了嗓子，许久都没能够挤出一个字。
　　九玄真人的声音响起：“让她进去吧。”
　　帝云深茫然地望向了九玄真人，有些紧张道：“九玄前辈，这——”
　　九玄真人横了帝云深一眼，有那么一个大杀器在，真的能够拦住越怀真么？
　　藏珠说不出话，她费劲地抬起手扯了扯帝云深的衣袖，缓慢地点头。
　　帝云深皱着眉，他抬头倏然对上一双冷厉的眼，吓了一跳后，干巴巴地应道：“好、好吧。”
　　蜿蜒的小径通向了金乌冢。
　　永不熄灭的金乌火落在了灯盏中，照亮了这一条狭窄的小径。墙上是金乌一族的历史，自亘古时期金乌载日的辉煌，到如今的折翼衰落，一一被刻在此处。
　　越怀真倏然间止步。
　　在金乌的壁画中她看到了一只凤凰、一副骨与一团火。
　　帝云深察觉到越怀真没有跟上，他回头望了眼越怀真，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他道：“此是我阿父与凤主之间的盟约。”
　　越怀真冷声道：“什么盟约？”
　　帝云深诧异地望了越怀真一眼，似乎有些困惑。片刻后，他道：“四族乃是得天地之眷的族属，死后将化骨为焰，助燃凤凰神火。”他觑了越怀真一眼，又小声道，“可到现在都没有听说过凤凰神火有异。”
　　他的话语像是一根刺扎在了越怀真的心上。
　　族地中的凤凰神火濒临熄灭，可四族早已经倾向了天庭，背叛了凤来山，怎么可能会“助燃”。天地异火不仅仅是镇压恶瘴，还有这一层原因在么？越怀真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
　　帝云深没有再说什么，仍旧在前方引路。
　　只是在金乌冢临近入口的时候，他忽地感知到了一抹异样，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一般涌出，缠上了他的四肢。直到凤凰神火骤然亮起，才将那股异样给驱散。
　　黑气缭绕，金乌冢上，一具具白骨森然而立，转动着头骨，用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门外的人。
　　帝云深眼皮子一跳，望着恶瘴遍布的金乌冢，心中满是恐慌和畏惧。他忙不迭地转头望着越怀真，讷讷地开口道：“前不久将族人的命火祭出，这边并不是这样的。”
　　越怀真淡淡地“嗯”了一声，除了这些金乌骨，她还看到一具空棺与一簇燃烧的金乌源火。
　　应该便是这朵异火镇压着金乌冢中的大团恶气，使得它们不能够尽数逃离。
　　此时她已经可以确定，昔日的金乌族主，也诈尸了。
　　“姐姐？”宣清和担忧地望向了越怀真。
　　她伸手去握越怀真的手，却被她蓦地甩开。越怀真看也不看宣清和，只是对着被吓得腿软的帝云深道：“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宣清和：战战兢兢第一天。

45   045 ◇
　　 他在恨什么？ 
　　巨大的鸟骨挥动的时候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 庞大的黑雾充斥着整个金乌冢，只有那一朵灼灼燃烧的火焰便腾出了一片净地。
　　金乌冢中的黄金棺与另外两处不同，而是横着摆放在中央。棺盖被掀飞在地, 棺中空空荡荡的。不见金乌遗骸，四面也不见刻下的法咒。越怀真的心情压抑，她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在那群金乌骨朝着自己涌来的时候，顿时祭出数道剑光。
　　剑芒在阴暗的金乌冢中交错, 打在了金乌的骨节上，发出了令人牙痒的摩擦声。散架的金乌落在地面，在黑雾的作用下格格地移动着, 仿佛想要再度站起来。
　　“我的……先祖啊……”帝云深的语调逐渐小了下去，他原本便怯懦，这会儿见到金乌冢的凄惨, 脑门子满是冷汗。要不是藏珠不行，他怎么可能亲自陪着越怀真二人来到这里？他不愿意让先祖的尸骸暴露在地面上, 可一看越怀真冷沉的、杀气腾腾的神情, 将那点儿心思给压了下去。他战战兢兢地开口道：“金乌冢，怎么会变成这样？”
　　越怀真掀了掀眼皮子, 没有回答。这具黄金棺上没有被动过手脚，帝舜元应当是正常陨落。至于这些恶气……越怀真拧眉想不出根由。她一挥袖, 剑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网, 朝着那往三人所在处围来的金乌绞去。凤凰神火倏忽腾起，在这布满了阴气的空间中灼烧着，一点点地吞食恶气。
　　恶气似乎也能够感知到凤凰神火的厉害, 在桀桀的怪异笑声中化作了一张狰狞的脸, 张着嘴朝着凤凰神火咬去。若是凤凰神火不能够克邪, 便是被恶气吞噬。此间的黄金棺没有异处，但是蕴养的恶气却是比先前两位更为强烈。这里如此，那昔日龙主所埋葬之地呢？越怀真的额上沁出了冷汗，凤凰神火在与那恶气的斗争中摇晃着，冷浸浸的寒意仿佛攀上了脊骨，正一点点地渗透了肌肤。恍惚中，越怀真听到了一抹轻轻的叹息声，一道锐利的剑芒照眼，一剑落下，将那浓郁的恶气削去了不少。
　　越怀真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望了出剑的宣清和一眼，那股被她强压下的情绪重新翻滚了起来，逼得眼眶发红。
　　宣清和垂着眼，她的剑道克诸邪、断虚妄，万法皆可一剑斩去。那恶气似乎也察觉到了剑气的厉害，如同潮水一般往后方退去，最后钻入了后方的冢中。
　　越怀真也不瞧宣清和，而是紧盯着帝云深，沉声询问道：“过去的金乌一族中有堕仙存在？”
　　帝云深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他道：“没有。”
　　越怀真又道：“那为什么恶气入冢？”从帝云深那张恐慌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来，她又将视线挪到了那一朵幽幽燃烧的金乌源火上。恶气被异火镇压在此处，如果不能将恶气拔除，便不能够带走这一朵异火。良久之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要开冢。”
　　“不行啊！”帝云深立马开口道，在越怀真的凝视下冷汗涔涔。那些倒在地上的金乌骨是自行出来的，可并非冢中所有。她动那些被恶气包裹的金乌骨他可以忍受，但是要惊扰其他族人的安眠，这已经是他的底线。帝云深挺直了背脊，硬顶着那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开口道，“除此之外，没有办法了吗？”
　　越怀真轻呵了一声，她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就在这边等到所有的金乌骨都从坟墓中爬出吧。”
　　帝云深闻言一僵，他低着头，眉头紧皱着，仿佛在思考越怀真的话语。可宣清和并不想等待这些时间，她眸光一闪，便见一道剑光朝着先前恶气钻入的冢中斩去，墓碑被剑光劈成了两半，余下的则是斩在了一道慢慢浮现的人影身上。
　　影子持续地拉长，慢慢地形成了一道虚幻的影像。影像背对着他们，白色的法袍上用金线绣着流云纹，他头戴玉冠，瞧着像是个峨冠博带、风流冠世的美道人。
　　帝云深的语调极为吃惊：“阿、阿父？”他瞪着前方的人影，又快速地说道，“阿父怎么会从妹妹的冢中出来？难道他也埋在了附近？”他茫然不解地望向了越怀真，希冀从她的面庞上找寻到答案。可越怀真又哪里知道金乌族的大变故？她手按在了剑柄上，警惕地望着前方的“帝舜元”。
　　“妹妹只是祭出了命火，并没有将尸骸留在金乌冢中。”帝云深低沉的语调中满是沮丧和懊悔，片刻后他又振奋着精神，拔高声音道，“阿父回来之后，我金乌是不是不再窘迫了？”
　　浓郁的黑云在金乌冢上方凝聚回旋，黑压压的，仿佛尽数压在了金乌族的上方。
　　在服用了药物之后，藏珠的状态缓和了几分，她强撑着身体望向了金乌冢的方向，眉眼中满是担忧。
　　“祭火怎么会变成那个模样？”藏珠自言自语道。得到了望红蕖的消息后，她猜测天庭会动用那件法器，如果血饵棘阳得到的饵食足够，那能够与“道玄劫珠”一拼，可眼下的血饵棘阳只是初生，自然不是那东西的对手。她在出行前便已经嘱咐舅父，用族地中的金乌祭火相抗，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变故。“不行，我要去金乌冢瞧一瞧——”她挣扎着站起身，动弹的时候浑身经脉都在叫嚣着痛意，可她硬是忍了下去。
　　九玄真人望着她的模样眉头紧皱着，然而她同样忧心着金乌冢的变化，便没有阻拦。
　　金乌冢中。
　　乌云被一簇火光被剥开，一只庞大的三足金乌虚影出现在了上方，不住地望天发出了凄哀的悲鸣。帝云深的耳膜仿佛被针刺一般疼痛，他身上的光焰一腾，竟是在那诡谲的叫声中化出了金乌原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向着四面散发着灼热的光焰，直到一道冰寒的剑意逼来，将蓦地挣脱了那股怪异的束缚，落到了地面大口大口地出喘气。
　　越怀真沉声道：“那是恶气。”她的眉眼间掠过了一抹深深的厌恶，右手抬起剑，正打算朝着那“帝舜元”斩去，剑影却被帝云深带着火焰的招式所阻。帝云深的面颊苍白，状态显然不好。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同越怀真的距离，拔高了声音道：“那是我阿父！”他盯着越怀真，又道，“要是换成凤主呢？你会动手吗？”
　　越怀真毫不犹豫地应声：“会。”她对帝云深并没有多少对长辈的尊崇，剑芒一扫，便将碍事的人给荡开。可素来怯懦的帝云深在这个时刻鼓起了力量，拼着自身留下了道道剑痕与血迹，也非要挡在“帝舜元”的前方。
　　帝云深大声道：“阿父回来了，是我们金乌的希望。我知道你恨金乌，我愿意让你进族地带走金乌源火，可不能够让你毁了金乌。”
　　越怀真着实是不耐烦了，周身的凤凰神火噌一下燃起，身后现出了一道凤凰法相，灼热的凤焰往外膨胀，几乎是填充了整个金乌冢。
　　宣清和的眸光始终紧随着越怀真，她知道此刻并不是提起其他事情的好时机。她有意替越怀真解决麻烦，可剑上的鸣啸才堪堪响起，便听到越怀真一道恼怒的语调：“不要你管。”宣清和闻言一敛眉，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按住了不安分地天刑剑，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
　　帝云深的修为很一般，远不如孟鸿等脉主。
　　焰火灼烧着他身上的法袍，他的面庞因为疼痛而扭曲。越怀真不想要他的命，也不想让他阻拦自己的动作，她再度将帝云深打飞，一道附着凤凰神火的剑气直接将人整个儿钉在了墙上。
　　越怀真冷冷地开口道：“这是恶气，并非是昔日的金乌主，如果他是金乌主，为什么看到你这般模样都不回头？”
　　帝云深心中一痛，他的眼中逐渐地蒙上了怒意和恨意，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墙上下来，可那股凤凰神火吞噬着他身上的灵机，不管他如何动作都没有用处。
　　宣清和低低地说道：“恶气又浓郁起来了。”
　　越怀真没有回应，只有那陡然绽放的粲然剑芒昭示着她已经将这话听了进去。
　　外间的藏珠在感知到灵力波动的时候加快了脚步，等她迈入了金乌冢中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被剑芒钉在了墙上的帝云深。“舅舅——”她大喊了一声，一股怒火上涌，灵力在脉络间行走，给那重伤的躯体加重了负担，顿时往后跌了几步，扶着墙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来啦？”轻柔的、如同春风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悬浮在冢上始终背对着着众人的“帝舜元”缓缓地转过了身躯，他的语调是藏珠极为熟悉的、那张面庞也是她一生的痛和恨。
　　“阿……妹、妹妹？”一直期待着“帝舜元”的帝云深也大吃一惊，停止了挣扎。他死死地盯着那张与妹妹一模一样的面庞，眼角逐渐沁出了泪意。
　　藏珠面色惨然，低喃了一声道：“阿娘……”阿娘将命火祭给了族地的时候她在，阿娘将自身躯体祭炼成傀儡时她也在，那个时候她多么恨啊，恨天帝、也恨自己的出身。可金乌一族都无能为力，更何况是尚且幼小的她？她的眼中溢满了泪水，怔怔地望着那熟悉的面庞，忽然间，她的身躯猛然颤动，她哆嗦着唇道，“不，你不是我阿娘，我阿娘已经死了！”
　　她撑着身体往后退缩，那双还残余着悲痛、不可思议等情绪的眼眸倏然间转向了越怀真道：“恶气？堕仙？”
　　越怀真蹙着眉点了点头。
　　那道身影因为藏珠的退缩一愣，继而发出了尖利的笑声，只是到了后面，那笑声变得粗哑和惨痛。原本有光影组成的面庞开始变幻扭动着，时而是金乌公主、时而又转变成了“帝舜元”。墙上的帝云深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一股寒气在周身蔓延。
　　“我是金乌，我是谁有什么紧要的吗？”“帝舜元”开口，语调中满怀恶意。他的视线转到了越怀真的身上，又阴惨一笑道，“凤凰神火，是凤修儒的后裔……她如今后悔了么？为什么要镇压堕仙呢？大家一同覆灭不好么？”语调落下的时候，他伸手朝着前方狠狠抓来，刮起了一阵惨然呼啸的风。剑芒落在了他的手掌上，发出了“当——”一声脆响，恶气重新裹上了他的身躯，形成了一层灰暗的护甲，“帝舜元”的神情越发暴戾和狂躁。
　　“孟信陵死了吗？姬玄黄死了吗？我昔日为了各方仙人而战，为什么换来现在这个场面？金乌没有恨吗？为什么后裔子孙都这样无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沦亡吧！”
　　“帝舜元”神情凶戾，白袍挥舞间又带起了那遍布黑气的毒火，与半空中的剑影、凤焰相碰撞。他右手上恶气涌动，朝着墙上的帝云深一吸。剑芒混合着凤焰死死地钉在墙上，这般一拔，使得金芒将帝云深整个儿穿透，鲜红的血滴落在地，瞬间便被土壤给吸收。眼见着帝云深要落在凶恶的“帝舜元”手中，一道剑芒斩断了“帝舜元”的吸力。宣清和拧着眉，如同一阵清风般掠向了帝云深，伸手拽住他扔给了九玄真人。
　　“仙世不覆灭，我心中长恨不消。”桀桀的怪笑伴随着“帝舜元”的话语在金乌冢上方回荡，剑光将他的身影搅的支离破碎，但是顷刻间恶气重新聚拢起来，形成了一道新的身躯。他越战越凶悍，毒火落地，发出了滋滋的响，仿佛无数条毒蛇在吐着信子。
　　越怀真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恶气因恨意而生发，各有痛楚，如今的“帝舜元”在恨什么？
　　一丝恶气擦着鬓发而落，漂浮的发丝转瞬便被毒火给灼烧殆尽。
　　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的背影，眉头倏然皱起。她想到了越怀真的话语，烦躁不安地拨动着腰间的金铃，到底是没有忍住自己内心翻滚的情绪。汹涌的剑气在金乌冢涌动着，摧山覆海一般！整个金乌冢仿佛填充着无数无情而又冰冷的刀刃，随着宣清和的心念贯穿“帝舜元”。围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已经被凤凰神火灼烧了一部分，余下的那层灰色的铠甲在呼啸如山海的剑锋前薄的就像是一张纸，顷刻间便被贯穿。“帝舜元”想要故技重施，然而黑气剧烈地扭曲着，在剑芒之中点点消融，只留下了脆弱的、充斥着恨意的残魂，被剑尖轻轻一点，便被封在了封在了棺中。
　　“阿父——”帝云深大叫了一声，原本他的伤势不太严重，可被“帝舜元”那般一催动，使得凤凰神火灼烧的面积变大，此刻一激动，伤口处鲜血汩汩流淌。
　　“那是恶气！”藏珠比情绪激动的帝云深冷静很多，她强撑着身躯往前走。却被宣清和剑上残存的煞气一震，倏然止步。
　　天刑剑插在了地面，宣清和按着剑柄。她与越怀真之间的距离很近，可又像横亘着千山万水。
　　越怀真喃喃道：“由恨而生，可恨自哪里来？”
　　九玄真人叹气道：“可能是金乌一族的血吧。”
　　越怀真拧眉思忖了一阵，仍旧觉得奇怪。她望着帝云深又道：“金乌冢这边还有谁来过么？”
　　帝云深愣神，良久之后摇了摇头。
　　从金乌的口中真的不可能在问出什么了，她将视线转向了棺中的那抹残魂。它与徵音不同，在失去了恶气之后很快便要消散了，它是恶气滋生的，已经成了恶气的一部分。思忖了片刻，越怀真直接将这残魂上的记忆剥离，神识扫过了那团混沌的记忆，她还是抓到了一抹可恨的身影！她的面容变得奇怪了起来，继而又是无尽的怒火。
　　“你看出什么了？”九玄真人没有看漏越怀真的动作。
　　越怀真压抑着怒意，冷声道：“姬玄黄来过。”她望了眼茫然不解的帝云深，眉眼中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又道，“在金乌族投向天庭怀抱之时。”
　　帝云深茫然开口：“我、我怎么不知？”
　　藏珠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道：“他来做了什么？”
　　越怀真沉思了片刻，仍旧道：“说了昔日金乌族主夫人的事情。”
　　帝云深仍旧是愣愣地开口：“阿娘？”过去金乌一族奔赴战场，他阿娘便是其中一名悍勇的战将。可惜在与诸仙神对战之时，不幸身染恶气，直至战死。自阿娘陨落后，阿父始终不快乐，看着很是心灰意冷，没多久之后他也与金乌诸精锐一道战死。
　　越怀真望了帝云深一眼，含糊道：“昔日的金乌族主夫人并非战死，而是被孟信陵逼死的。”在金乌投向了天庭之后，姬玄黄便来到了帝舜元的埋骨之地，将那段污秽而龌龊的真相告知。再之后，便是金乌公主嫁入天庭，回来之后又含恨祭出自己的命火……恨意伴随着恶气在荒冢中滋生，直到近些日子金乌一族又因天庭的攻伐而血洒族地……那酝酿了千载的恨意终究是压制不住了。
　　帝云深没有听明白。
　　藏珠的耳中嗡嗡嗡的，许久之后才彻底地清醒过来。她抬起头，忌惮的视线从宣清和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越怀真的身上，她道：“多谢。”天庭那边损伤惨重，她金乌一族倒是比预计之中好上了些许，只是她自身与舅父要惨上一些。接下去，不管有没有那位在，金乌一族不可能同凤来山争了。
　　越怀真淡淡地一点头，恶气扫除之后，她伸手将那朵“金乌源火”摘走。
　　“你要打上天庭么？”在路过九玄真人的时候，越怀真听见了她的声音响起。她的脚步一顿，眼中滚荡着滔天的恨意，她的面庞像是冰封一般，白得像雪、冷得也像雪。
　　“还不是时候。”
　　九玄真人松了一口气，她不怕越怀真恨，而是怕她不能忍。
　　像是这回金乌的动作便不是时候。
　　可要不是这次，他们也不会释出祭火，也不会知道金乌冢中的恶气如何弥漫滋生。
　　天庭法殿。
　　通报的仙人在伯渊那双蕴含着怒意的视线中头越埋越低，恨不得将自己藏入地缝中，如此才能够避过伯渊的怒焰。
　　“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黄甘逃回？”四个字几乎是从伯渊的牙缝中迸出的，他一巴掌将前方的桌案劈成了两半。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各脉脉主的神情也不大好，因为上一回天庭催促，就算族中没有上那等层次的大能，也派遣出了子侄助阵，谁知道金乌竟然有如此能耐？
　　伯渊握紧了双拳，大声地咆哮道：“是怎么败的？”
　　那仙人没有敢回话，而是将视线投到了地正权驭的身上。权驭心中暗骂了一声，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不知。”仙官的名字全部暗去，提取出了的记忆碎片在一股暴动的灵力下尽数碾成碎片，他几乎以为那股强横的力量会跃出记忆冲到他的跟前，将他一并从世间抹杀了。
　　“谁愿意领军前去？”伯渊冷冷地扫视下方。
　　可话音落下，没有人应答。毕竟司天正都落败身陨了，换成他们未必有胜算。金乌那边一定有秘密的法器吧？要不然怎么会是这等成果？众人噤若寒蝉，法殿中仿佛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听见。直到青鸾脉主出列，他高声道：“帝子，本就是家事，闹到这等场面谁也不想，不如求和？”
　　他这话一出，旋即多了不少应和的话语，不仅仅是妖族，还有人族在其中。
　　谁都知道帝子伯渊爱用人族，可这等“盛情”他们也消受不起啊！
　　伯渊冰冷的视线落在持衡的身上，他咬牙切齿道：“法正以为呢？”
　　持衡不紧不慢地出列，高声道：“我已经同护法双圣联系，两位大人以为息战的好。”
　　咔擦一声响，竟然是伯渊在听见这句话后将手上的扳指捏碎！
　　作者有话说：
　　宣清和：战战兢兢第二天。

46   046 ◇
　　 你过来。 
　　护法双圣在天庭是仅次于天帝的人物, 便是连帝子伯渊也无法使唤得动他们。他们常年在洞府中清修，根本不怎么管外界的事情，上一回现身还是镇压龙族一群孽龙的时刻。这回对付金乌一脉, 伯渊也没打算让他们知晓。
　　在法正持衡提出“护法双圣”的时候，殿中一片清寂，就连那群桀骜的大妖都噤若寒蝉。伯渊恶狠狠地瞪了持衡一眼，仿佛将他当作了通风报信的小人。而持衡则是一脸严肃，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了一次。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了？伯渊实在是不甘心, 这将是他身上的污点，等到父君出关又如何看待他？然而偏偏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
　　“请帝子早做决断。”偏偏那边的持衡还不停地催促着，往伯渊的伤疤上撒盐。
　　伯渊咬牙切齿, 掩住了眸中的恨。他恨声道：“可！”顿了顿，又道，“青鸾脉主, 谈判之事交由你来做主。”冰冷的视线落在了青鸾脉主的身上，伯渊知道便是他领头倾向金乌, 甚至还暗中提供了丹玉和宝材供金乌祭炼法器！可偏偏现在就要借由他同金乌的交情, 让这件事情做个了结！
　　青鸾脉主眸光一闪，当即高声道：“必不辱使命！”
　　金乌一脉靠如今的力量逆反夺位是几无可能的, 族中的祭火沾染了恶气，昔日的族主诈尸——这一件又一件事情像是大山压在一众金乌的身上。但是在青鸾脉主到达的时候, 金乌也不能够表达出任何的怯懦和惊惧。双方之间一来一回, 最后敲定由天庭一方赔偿金乌的损失并且不追究金乌的责任，使得金乌如同往日一般居首。
　　各大妖脉自然不会替天庭承担这次损失，而伯渊知晓天帝对宝库的重视, 根本不敢擅自取物, 只能够从自己的私库之中拨取, 损失着实是无比惨重。也是由着此事，他心中对各大妖脉以及藏珠的恨意更深。
　　九玄真人挑了挑眉，淡淡地开口道：“恭喜帝女如愿以偿了。”
　　藏珠的面容上满是疲惫，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心力去思考其余的事情。她的舅舅被金乌冢中的事情打击到了，整个人一蹶不振。可能是那句“孟信陵”相关的话让他着了魔，他竟然想要飞书到龙族一问究竟，最后被藏珠一把拦下。如果金乌惹怒龙族，让伯渊知晓了，可能会违背盟约。藏珠并不觉得那契书真正的可靠了。
　　“这回还是多谢九玄前辈与凤来山主。”藏珠开口说道。取走了金乌源火之后的越怀真便直接回到了凤来山，根本就不关心金乌族后续的事情。藏珠有些庆幸，可是庆幸之余又是苦涩的叹息声。
　　九玄真人端起了玉杯，将美酒一饮而尽。末了，她才抹了抹唇，笑道：“此事跟我没有多大关系。要说给天庭致命一击的，还是那一位。”
　　她没有指名道姓，藏珠瞬间便领悟。她垂眸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的一抹暗光。那是一个让她忌惮的人，她尚不知身上的咒术是否被驱逐，可是以那位的本事，好似也不大重要了。片刻后，她道：“金乌族地的大阵已经修复完毕，接下来会用天庭送来的宝材再造壁垒，之后我金乌不会管其他的事情了。”
　　九玄真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这样最好。”她伸了一个懒腰，又道，“明日我也要回凤来山了，记得备些金乌日酒。”
　　金乌与天庭之间的厮杀，两半俱伤。如果非要找一个赢家，可能便是凤来山吧？
　　越怀真心中不痛快，始终堵着一口气。
　　她并没有将紧跟着自己回去的宣清和驱逐，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同她再说上一句话。
　　族地之中的凤凰神火灼烧，在吞噬了金乌源火后它猛地往上一窜，仿佛要将天间的云霞也染上绚烂至极的色彩。壁画上，一只只在流云之中展翅翱翔的凤凰，仿佛要就此活过来。
　　四处乱窜的小团子跟过去相比好像长大了些，能够张着华美的翎羽在半空中飞行，璀璨至极。
　　因为森狱的存在，他们的躯体被恶气下了重重的结界，如今在凤凰神火的灼烧成仿佛有了松动。等到最后一朵异火被凤凰神火吞噬的时候，族中的小团子将在神火中涅槃，重现凤凰一脉昔日的光辉。
　　“你好像不大开心？”大长老温和的视线停留在了越怀真的身上，看着一只只小团子在她的身上翻滚。
　　“没有。”越怀真的声音闷闷的，她吸了吸气，想要借此来掩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好半晌，她才又道，“金乌主原来被葬在了金乌冢中，但是他的法棺上并没有度厄镇魂咒，金乌可以确定他真的是战死的。但是我从金乌主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些事情，金乌主的夫人似乎同龙族的那一位有点关系？”
　　如今的金乌族主帝云深自己都不清不楚的，问不出所以然来。对大荒之世有印象的要是已经陨落，要么被囚禁在天狱、森狱之中。越怀真将视线投向了两位长老，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大长老面容紧绷着没有说话。
　　二长老却是冷哼了一声道：“龙主的战斗力无可指摘，但是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好色。他曾经追究过凤主，结果被鲛人族主打了一顿才熄了这份心思。说别的事情可能是谣言，要说他害死金乌族主的夫人，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些事情都没有证据。”大长老慢条斯理地开口，“三朵异火都在三位的身上出现，那么最后一朵异火，恐怕跟龙主也有莫大的关联。”
　　越怀真“嗯”了一声，笃定道：“等到红莲业火现身之时，便是龙主残魂现世之日。”就算龙主那边不清不楚，可还有个姬玄黄在。这些事情跟他、跟天庭脱不开干系。
　　“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不开心了吧？”大长老的话语蓦地一转。他一直注视着越怀真，在提起金乌族中诸事的时候，她顾不得伤怀，可等到寂静下来，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一片忧郁之海。大长老哪里看到过她这般模样？
　　越怀真一脸涩然，她的心中有怒，可是那股愤怒之焰很快便化作了另一种让她更是难以压抑、难以克制的痛。在大长老再度询问的时候，一股委屈之情油然而生，她低垂着眼，不想让长辈看到她双眸发红的窘迫样态。“我被骗了。”越怀真的声音很小，几乎被“啾啾啾”的叫声淹没。
　　“什么？”二长老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越怀真，面上多了几分急色。
　　越怀真又闷闷地开口道：“也不是被骗，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她以为宣清和是一朵柔弱的、需要旁人爱怜的娇花，可实际上她厉害得很。
　　她的“保护”，她的“催促”……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笑话，她只是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卑劣笨蛋。
　　先前的一些事情她怎么知道的？她联系的人真的是望红蕖么？记忆不住地往前拨动，那种种被她忽略的疑点重新在脑海中显现，每一次回想，仿佛都有一张脸在嘲笑着她，并无情地揭开了她难堪的一面。
　　如此懊恼、沮丧的越怀真是少见的，两位长老面上已经笼罩着阴云。他们的经历不少，从那两句话中便推测出了大概。其他的事情上不至于被骗，但是感情上……他们差点忘记了，小怀真算是一张白纸。他们希望越怀真替凤族留下血脉，可并不想她被人欺骗感情。
　　“是什么人？”大长老咬牙切齿地开口。
　　越怀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就算拼着这受伤之躯，我也要让她得到教训！”二长老也跟着补充道，眉眼间满是恼恨。
　　良久之后，越怀真才抬起头，她伸手抹去了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将剩余的泪意逼了回去。她撇了撇嘴道：“二位长老不是她的对手。”整个乌金壁垒在她的一剑下灰飞烟灭，那群仙人连反抗之力都不曾有。她以为她是三月的春风，可实际上呢？是那万物消亡的凛冬之雪。
　　二长老拧了拧眉，很难分辨出小怀真语气中的真实情绪。他面上的怒意未消，咬牙道：“人在哪儿？就算不敌也要给她一个教训！”
　　越怀真低声道：“凤来山。”
　　二长老：“……”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越怀真，抚了抚额。就算是听到“天庭”也没有凤来山三个字吃惊刺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怀真，拔高声音道，“她骗了你，你还把她带回凤来山？”
　　越怀真心里乱糟糟的，听了二长老的话才浮起了一个将人赶出去的念头。可是总觉得不甘心，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自己跟着我回来的。”越怀真应了一声。
　　二长老还想再说几句话，却被大长老伸手一拽。大长老朝着他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道：“那你打算如何对待她？”
　　越怀真应得干脆：“不知道。”她伸手抚了抚跳跃到了她身上的小团子，又蹙眉道，“我不想跟她说话。”
　　轻柔的风吹拂着面庞，她的心绪渐渐安定了下来，一抬头又看到了两位长老担忧的神情。
　　“我会自己处理的，我马上就过去。”她的语调软绵绵的，还残余着几分哑，她不想再让亲近的人担心。
　　二长老的眉头紧紧的皱起，可被大长老暗示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怀真起身走远。
　　二长老面上怫然，怒意迁到了大长老的身上，不满道：“她还小，应付得来么？”
　　大长老幽幽叹气：“她自己有分寸。”顿了顿，又道，“你听她的语气和话中的意思，像是要甩下骗子么？”
　　二长老：“……”
　　凤来山后院中。
　　屋子里一片死寂。
　　仙涯丹红悄悄地舒展着枝叶，尽量不发出声音。开了灵智之后就有了趋利避害的本能，别看屋中静坐的人面色从容，可现在连那破剑都不敢再闹腾，显然这大魔头心情并不如意。
　　宣清和的神情沉静，低垂的眼睫扫了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
　　小凤凰一直不肯同她说话，但是又没有阻拦她回到凤来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气还是不气？
　　宣清和屈指敲了敲天刑剑，声音平静无波：“你装什么死？你不是遍览话本知道各种解决的方法吗？”
　　天刑剑直挺挺地躺在了宣清和的膝上，假装自己并没有生出灵智。冷厉的凤来山主可怕，可现在的剑主更是令剑心惊胆战，扣不扣丹玉是次要的，就怕她发疯了连自己的本命剑都折断。
　　宣清和坐不住了，她知道小凤凰每次拿到异火都要去一回族地，待的时间长短不定。
　　她不会贸然闯入凤凰族地，她可以去小凤凰清修的法殿等待。
　　夜幕降临的时候，凤来山中的宫殿群，千万灯楼明光璀璨，仿佛能够同苍穹中的星辰争辉。
　　宣清和笔直地站在廊道上，栏杆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也照亮了那张无双的面庞。她怕再度惹怒小凤凰，一身的灵力收敛起，没有丝毫往外泄露。
　　夏星槎并不知宣清和同山主之间的事情，从殿中走出来的时候，倏然望入了那双沉寂的眼中，眉头不由一蹙。好在她记得这是山主唯一一个“入幕之宾”，她的语调还算是客气。“山主在殿中，你怎么不进去？”微微扬起的语调似是在倾诉着夏星槎的不解。
　　宣清和一敛眉，沉静道：“我没有仔细看过凤来山的夜。”
　　夏星槎：“……”她不太明白这日复一日、没有变化的灯潮有什么好看的。她横了宣清和一眼，索性不去管她，径直转身离去。
　　等到夏星槎的身影一消，宣清和立马便失去了对“灯潮”的兴趣，而是抬步迈入了殿中。
　　越怀真早就知道宣清和到来了，她一直冷眼望着，不停地拉着夏星槎说山中的一些事情，恨不得将花花草草都照顾到。
　　殿中的法阵并没有阻拦宣清和的脚步。
　　越怀真盘膝坐在了清凉的榻上，一双眼眸冷浸浸的，就像是窗畔的一弯月。
　　“姐姐。”宣清和放轻了语调。
　　她一开口，越怀真的面庞便涨得通红，她拧眉道：“不要这么叫我！”她瞪了宣清和一眼，修为是个骗局，那年龄呢？两百多岁飞升之后，能有这般能耐？她通过了宣清和的只言片语勾勒出她在下界的凄惨生活，以为她柔弱无助，然而她自己才是那个可笑的可怜人！对方根本不需要她任何的怜惜。
　　宣清和从谏如流：“山主。”她的脚步如同语调一样轻缓，可从殿外到榻边能有多长的距离？眨眼间便缩短到不足一丈。
　　越怀真往后一缩，她的胸脯起伏着，听了宣清和的话语更是生气，一双黢黑的眼眸被重新点燃的怒火烧得通红。
　　“你还留在凤来山做什么？天大地大，哪里不是你的去处？你这般能耐，就算你想要天帝的宝座，也可以尽力去搏一搏！”
　　宣清和暗叹了一口气，她望着满身写着抗拒的小凤凰，并没有再度迈步往前，她应道：“可只有凤来山有山主在。”
　　越怀真冷笑了一声道：“你随便找个山头占山为王，也可以称作山主。”她抬眸望着宣清和，又冷冷道，“我凤来山没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绞尽脑汁想让越怀真平息的方法，“装可怜”三个字跃上了她的脑海，回忆起过去，似乎真的是百试不爽。她的面容生得好看，不管是着什么颜色的衣裳都是人间绝色。此刻的她眼中积蓄起了盈盈的泪水，一副令人心动不已的楚楚可怜样态。她泫然欲泣道：“可当初不是山主将我带回凤来山的吗？”
　　越怀真的确有一瞬间的心软，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被她这模样给欺骗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到了这时候还要装样子骗她！她气得不轻，然而不怒反笑，口不择言道：“是！但是我将人带回是要双修的，你做到了吗？！”见宣清和眼中掠过了一抹诧异，似乎要就势朝着她靠过来，越怀真脑海中的弦骤然绷紧，她又道，“可现在我后悔了，我不需要双修了，你走！”
　　宣清和头皮一麻，心中凛然，她无奈地开口道：“我不是有意的，我——”
　　“你骗人还不是有意的？你的年龄也是骗我的吧？二百一十八岁？”越怀真讥讽一笑，又道，“或许你的意思是你天生如此，而不是装的？是了，你同我说过你不需要继续练剑，你有自保的本事，是我不信，是我多管闲事，是我有眼无珠！”
　　宣清和顿时闭上了嘴巴。
　　殿中寂静，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越怀真看着低头不言的宣清和，郁气一点儿都没消除，反倒是伴随着怒火愈演愈烈。
　　“你为什么要骗我？”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一句话，越怀真的双眸发红，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宣清和苦笑了一声，笼在了袖中的手骤然缩紧。她的视线黏在了越怀真发红的眼尾，心中也一阵阵钝痛。她慢吞吞道：“话本子上、还有下界时所见，那些被养在后院的都是弱不禁风的，强势之人每每都被主家赶出去。我同他们不同，我怕、我怕被赶出去。”
　　越怀真那根紧绷的弦被这荒唐的理由冲断，脑袋中浑浑噩噩的，但是在模糊之中，仍旧抓到了“话本子”三个字！她之前还用话本子哄自己！什么双修！分明是被她占便宜！恼怒与羞窘将她整个人淹没，她抓起了榻上的东西就往宣清和的身上砸去。
　　有护体灵气在，这些东西根本砸不到身上。宣清和站在了原地没有动，甚至还卸去了护体灵气，只听到殿中一连串的“咚咚”响，直到榻上没有多余的东西，越怀真才冷静了下来。她红着眼紧盯着宣清和，哑着嗓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故意扮成柔弱的模样，就是为了留在凤来山中，想要同我双修？”
　　没等到宣清和回答，她又步步紧逼道：“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你看着我像是猴儿一样被你戏耍？你开心么？得意么？”
　　宣清和反驳道：“我没有。”她哪里会看小凤凰的笑话？
　　可现在的越怀真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中回荡的都是宣清和在欺骗她！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从榻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宣清和。眼角的泪意被憋了回去，她的面颊紧绷着，眉眼间浮现了一抹不认输的倨傲，双眸陡然间变得冰冷。她朝着无措地立在了一片碎屑中的宣清和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桌上摆设性的火烛悄然熄灭。
　　只是殿上的墙中镶嵌着无数的夜明珠，仍旧将法殿照得犹如白昼。
　　宣清和感知到了小凤凰的怒火，她微微抬起头，视线便撞入了一双冷锐的眼中。她缓慢地挪到了榻边停住了脚步，等待着小凤凰的下一步动作。
　　小凤凰现在在盛怒之中，接下来不管她要做什么都可以，任由她尽情地纾解怒焰。
　　她不怕被怒火折磨，就怕连愤怒与恼恨都没有。
　　越怀真压抑着滚动着的怒火，她冷冷地望着宣清和。
　　是她自己带回来的人，是她多番误解，将自己困入了这般的境地。
　　可宣清和就没有错吗？
　　红色的束发缎带缠绕在越怀真的手腕上，衬得那肌肤更是白如堆雪。
　　她没有看宣清和的神情，又伸手抽取了那根木簪。木簪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编乌黑发亮的香丝如云洒地。
　　越怀真眼皮子一颤，许久之后，她才挑起了宣清和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那好，你留在凤来山不就为了同我双修么？”
　　宣清和愣神，她的眉头蹙了蹙，对上的不再是那充斥着怒焰的眼眸，而是一双冰冷的金瞳。
　　怎么就到了双修上了？

47   047 ◇
　　 你走。 
　　满壁的夜明珠刹那间灭去了光辉。
　　只有一勾月色轻盈地悬在了窗畔, 渡入了淡淡的光亮。殿外有璀璨的灯火、漫天的星辰，而殿内则是无声蔓延的深冷与黑暗。
　　然而这沉冷被紧接着跟来的一抹算不上温柔的旖旎打碎。
　　宣清和抬着头，任由越怀真指尖粗鲁地刮过了自己的唇。
　　这点暗色根本阻隔不了她们的视线, 夜色只是一层强牵出来的遮掩，仿佛如此才能够遮住心中深藏的那股恼恨。
　　“你——”余下的话语尚未出口，宣清和就被越怀真扯着一个趔趄，单膝跪在了冷硬的榻上。
　　越怀真松开了手，在寂静的夜中, 她听到了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听到了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她的耳朵开始发烫, 一抹红晕缓慢地攀爬而上，一时间分不清是恼怒还是其他的情绪。好半晌，她才捡起了自己的倨傲, 淡声道：“你上来。”
　　越怀真的声音清凌凌的，偏有几分“玉珠落盘”的意蕴。
　　宣清和顺从地上了榻, 她跪坐在了榻边, 如同黑云一般的长发拂上了裸/露的、嫩白的脚踝。
　　像是一抔清雪落入了人间。
　　越怀真对“双修”的认知，仅限于从宣清和那边收来的话本。
　　可现在宣清和是骗人的, 保不齐话本子也是骗人的。
　　她拧着眉，直接用神识粗暴地闯入了宣清和的识海。
　　宣清和轻叹了一口气, 识海是修士极为隐秘、重要之地, 要不是她放开了关门，保不齐小凤凰的神识早已经被肆虐的剑气给绞成碎屑。在神识闯入的时候，灵力也如同水流一般搅动了起来, 宣清和闷哼了一声, 身躯一软, 依靠在了越怀真的怀中，眼尾泛上了一抹红。
　　越怀真并不懂“神识交缠”的奥妙，只在那一片四处剑鸣的识海中四处游荡。
　　这种算不上“双修”，但是那种令人颤栗的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仿佛无数微弱的电芒在游动，意识也跟着起起伏伏。宣清和原本想着是任由越怀真施为的，可实在是忍受不住那种“不上不下”的折磨，她的神识主动攀上了那团如同焰火一般在识海中游动的“越怀真”，将她紧紧地纠缠住，直至密不可分。
　　尝到了妙曼滋味的越怀真在那剧烈的震颤中，仍旧记着“被欺骗”的事情，混沌的思绪中播出一缕“反客为主”的念想，越来越强烈。那团光焰逐渐地伸展开，仿佛一只幼小的、亟待展翅的凤凰。
　　临到日出的时候，凤来山上方，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越的凤鸣声。
　　拖曳着华美翎羽的凤凰法相仿佛负着万丈的日芒，弥布整个天阙。
　　法殿中，灵力如江水奔腾翻涌，旋即又收拢到了越怀真的身上，重新归于平静。
　　宣清和背对着越怀真，那原本束发的红色缎带缠绕在了手腕上，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你走，离开凤来山。”越怀真的嗓音有些沙哑，她的双眸通红，似是哭过一场。
　　宣清和低垂着头，她拧着眉，神情懊恼。意识昏沉的时候这样说，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这样，小凤凰似乎真的想让自己离开凤来山。
　　“你走！”越怀真的声音骤然间拔高，她的身影蓦地前倾，柔软的发丝与面部的肌肤摩擦，她的心脏跳动忽然加快。这失控的感觉让她心中的委屈再度加重，她推了推宣清和的肩膀，等到宣清和转过身来，指尖又像是被高温烫到了一般蓦地缩了回去。
　　“一定要离开么？”宣清和轻轻地询问，那双漂亮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怀真的面庞，心中浮起了缠绵的眷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越怀真吸了吸气，她别开眼，不想看宣清和眼中狼狈的自己。
　　“你骗了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信的。反正你不能继续留在凤来山了。”
　　她的声音有些飘，像是芦苇荡里随风扬起的芦絮。她似乎有些惶恐、茫然和不安，可话语中又充斥着难以撼动的坚定。
　　如果拒绝的话，小凤凰的泪会跟着落下来。
　　可要是真的离开，她会哭么？
　　宣清和又叹了一口气，平生首次品尝到“自作自受”的坏滋味，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没等她看清小凤凰的神情，她便化作了一道金芒消失，只留下了一座空空荡荡的宫殿，仿佛还在低语着昨夜的缠绵。
　　天刑剑剑灵察觉到宣清和的心情不好，暗暗地哀婉着那回不来的丹玉，可也不敢跟宣清和闹腾。
　　一人一剑缓慢地出了凤来山，周身萦绕的是同款的落寞。
　　宣清和还是期待小凤凰回心转意的，在听到后方传来一句清脆的“等等”时，就算知道来人不是小凤凰，她还是迫不及待地转身。
　　夏星槎手中捧着仙涯丹红，她不动声色地望着宣清和。也不知道昨夜她和山主在殿中做了什么，这一到第二日就被赶出去了，还是不容忍辩驳的坚定语调。山主的面色苍白，并没有多少痛快，似乎这对她自己也是一种惩罚和折磨——夏星槎实在是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宣清和的身上！山主这么好的一只凤凰，怎么会有错？
　　“是山主有什么吩咐吗？”宣清和眸光一亮，灼灼地望着夏星槎。
　　夏星槎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道：“仙涯丹红能化形了，她是你养活的，山主要你把她一起带走。”
　　宣清和：“……”
　　连花带盆被扔起，仙涯丹红心中不由发出一连串的赌咒和尖叫！她不想离开凤来山，虽然山主的身上也有一些她不喜欢的煞气，可是哪里比得过这一尊煞神啊？！在这尊煞神不在的时候，她吃好喝好，可现在到了她的手中，又要过去可怜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各种胁迫的日子了吗？
　　花盆悬浮在了半空不曾落下，仙涯丹红耷拉着枝叶，凄凄惨惨戚戚。
　　夏星槎懒得看她们，哼了一声便化作流光远去，周身写满了凤来山对她们的不满和排斥。
　　宣清和伸手一抓，便将仙涯丹红扯了过来。她垂着眼，眸光落在了耷拉的枝叶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吓得仙涯丹红整个儿蜷缩起来，以为这煞神要将她连根带叶薅下来。
　　“不是会化形么？”宣清和淡淡地开口，等到仙涯丹红上方云雾聚集、灵气浮动，她又伸手一掐，漫不经心道，“还是算了，我不想看到人。”
　　仙涯丹红心中一连串的脏话：“%￥@。”她哪里敢反抗这尊煞神啊，仍旧以一盆花的形态像一条小尾巴一样缀在了她的身后。
　　凤来山的群殿在视线中逐渐缩小远去。
　　一直老老实实地当鹌鹑的天刑剑活了过来，它想着要是有什么事情，让花花来承担怒火。便大着胆子传声问道：“要找下一家吗？”它只求丹玉，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宣清和眉头倏然一沉，眼神中满是森冷。
　　天刑剑立马改口，正义凛然道：“很多人得罪了山主，我们要去山主讨公道！由此博得山主的欢心！”
　　宣清和思忖了片刻，觉得这不靠谱的剑总算是出了一个好主意。得罪凤来山最狠的便是天庭一众，只是小凤凰要“快意恩仇”，这些便由她亲自料理。余下一家家……这仙世的势力她不大好记。思来想去，宣清和掠向了被小凤凰带走时休憩的树下，将那群猴儿给唤了出来。
　　老猴儿还是老样子，听到了“道友”两个字便喜得没边，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倒出。
　　他带着一众子孙在凤来山的地域生存，别的事情可能不清楚，但是那得罪了凤来山、觊觎凤来山灵脉的势力可是写了一个小本本。当然也不是他这族群的力量，而是与他相同的妖族共同的记事本。要知道那群人自己没本事，老喜欢拿他们这群无辜的妖众发疯。
　　“玄天宗、青丘山、丹穴山，主要是这三个，是么？”宣清和朝着老猴儿扬眉一笑。
　　老猴儿忙不迭点了点头，怕先前说得还不够详细，又补充道：“这玄天宗里面都是人族的修道士，类似的宗门还不少，但是玄天宗极为特殊，因为这个宗门都是天帝的后辈！
　　“青丘山那群死狐狸不用说了，丹穴山——”老猴儿忽地一顿，他的眼中迸射着怒火，大声道，“丹穴山原本是凤凰一族的领地，后来凤凰迁到了凤来山，那丹穴山就被青鸾占了，那群鸟儿还把丹穴山生活的其他妖族全部赶了出来！”
　　宣清和眸光微微发冷，向着老猴儿道了一声谢，便化作了剑芒冲向了玄天宗所在的领地。
　　玄天宗在凤来山东南方向，距离凤来山并不算远。其立宗之地是一片汪洋的水泽，怒潮狂涛，起起落落。在水域之中，一只身负锁链的巨大玄武神龟如耸立的岛屿，撑起了水泽上方的宫殿群，在茫茫的水雾之中，仿佛一座陡然间拔起的仙山。
　　整个仙世仿若下界，有宗门，也有强盛的家族。在诸宗之中，以玄天宗为最。
　　看到了御剑而来的宣清和，守御山门的弟子大喝了一声“是谁”，没等到宣清和应声便将祭炼的法器一股脑地打了上去。宣清和冷笑了一声，剑芒在长空中留下了一道光焰无匹的气痕。底下被锁链囚困的玄武感知到了危险，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锁链哗啦啦地发出了巨响，水潮铺天盖地，如万马奔腾。
　　那弟子被剑意一震，早已经晕过去。
　　玄天宗中的宗主以及诸长老原本在洞府中清修，此刻纷纷被冲天而起的萧瑟剑意惊动，一个接一个地洞府中掠出。
　　“道友，这是——”
　　宣清和眉眼森寒，衣袖被长风带起，那一阵又一阵催命的铃声在众人的耳中回荡。
　　掌门与诸长老见来人气势汹汹，一脸凶煞，知晓说什么都是无用之事，纷纷祭起了法器。五彩的宝光在半空中飞舞，宛如垂下的长虹。宣清和冷淡地望了他们一眼，一抬袖便有一道剑气掠出，将那些个法器碾成了齑粉。高扬的剑意并未因此而知，那迅如闪电的剑芒照亮了长空，悍然将整座玄天宗劈成了两半！剑气落在了水中的玄武龟甲上，惹得玄武发出了一道凄惨的长鸣，那始终卷在了背甲上的蛇仿佛要挣开锁链。
　　群殿崩毁倒塌，灰茫茫的尘土腾空而起。
　　玄天宗的人借着天庭的保护，在上界作威作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此刻纷纷瑟缩成了一团。宣清和冷漠地望了他们一眼，剑芒一转便将那束缚着玄武的锁链斩断。
　　得到了自由的玄武发出了一声咆哮，那数百丈的如山般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要将背上的负担全部掀翻。在混乱之中，仙涯丹红化作了一条幻象之龙，在群殿中穿梭，等到从那尘土中出来的时候，储物袋中已经装满了丹玉。
　　“龙？是龙族——”玄天宗宗主气得吐血，他顾不得那被掀到了水中的弟子，而是拼命地逃窜，避开玄武神龟的报复！等到奔到了数百里远，他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然而想到了那道龙影，他的面色又变得铁青，偌大的宗门在顷刻间崩毁，龙族这是要做什么？！
　　宣清和出了玄天宗便奔向了丹穴山。
　　青鸾本是凤凰一脉的附属，若是得到了凤凰神火之赐，便有机会浴火涅槃，从而成就神凤之身。
　　然而如今的青鸾已经尽数倒向了天庭，丝毫不将凤凰放在了眼中。
　　宣清和抵达丹穴山的时候，玄天宗的事情并未在天庭传来。原本栖息着凤凰的梧桐树已然被青鸾占据，数不清的青鸾在半空中盘桓嬉戏。这一族属形似凤凰，青蓝色的尾翎在半空中拖曳出一条长痕。可看到了这幅景象的宣清和并不觉得华美，甚至产生了浓郁的厌恶之感。
　　“青、青鸾。”仙涯丹红结结巴巴地开口，身为花儿她对羽族产生了天然的排斥。宣清和拧了拧眉，将仙涯丹红塞到了储物袋中，便提着剑破开了那笼罩整座丹穴山的大阵。被惊动的青鸾发出了近似于凤鸣的长鸣，这声音更是惹得宣清和眉头紧紧地皱起。她身上的杀意凝如实质，冷漠的眼像是深邃的幽泉。这群青鸾不是很喜欢浴火么？宣清和冷笑了一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弹指便见火星迸射，烈火在整个丹穴山蔓延，几乎要将天阙也烧得通红。
　　火焰顺着尾翎攀爬，烧焦之后的羽毛有一股刺鼻的臭味。
　　宣清和的神识笼罩了整座丹穴山，焰火与那森然的剑意将一只只烧得光秃秃的青鸾往外赶，等到确认无一只遗漏，她才在丹穴山四围重新布下阵法，没有她的允许，谁都别想进入其中。至于青鸾一族的宝物，那是他们该拿出的赔偿！
　　等到在天庭的青鸾脉主得到消息回丹穴山之时，迎风吹来满面的焦糊味。这群被烧得光秃秃的青鸾连化形的能为都失去了，一团团如同黑炭般的肉球挤压在一边。什么东西都没有问出来，连族地都被阵法笼罩，以他之能根本破不开，青鸾脉主心中怎么能不怒焰滔天？！
　　青丘。
　　白狐白衍坐在了椅子上，九条蓬松的尾巴四面招摇。
　　她的前方摆放着三枚龟甲，是她用来卜卦的法器。可就在这时候，三枚龟甲齐齐地开裂，她惊得整只狐狸弹跳起，化作了一道白影往外飞奔。等到了九尾狐族长所在之处，她才化作了人形，望着眼前雌雄莫辨的族长，焦急地开口道：“完了！完了！”
　　族长皱了皱眉，不悦道：“什么完了？不要胡乱开口！”作为唯一的一只算卦狐仙，白衍在青丘实在是不受待见，她的卦没有算空的时候，每一回都带来一堆麻烦事情。族长好不容易将她赶出去游历，哪里知道转了一圈后她又回到了青丘。
　　这一声“完了”像是一把刀扎进了他的心中，可面上仍旧要保持一副沉静。
　　“我族完蛋了！”白衍瞪了族长一眼，又快速道，“族长，你实话实说吧，最近得罪了哪条道上的人？”
　　族长不满的视线扫过了白衍的面庞，不高兴道：“胡说什么呢？我青丘一众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外出了。先前天庭要我族帮忙对付金乌，都没有去凑热闹。”
　　白衍掐着手指又算了一把，可得到的结果总是相似的，她拧眉道：“那更早之前呢？”
　　族长闻言摸了摸下巴，不确定道：“凤来山？”他也是听人撺掇的，说是凤凰一族独占一条天生灵脉，如今凤来山没有多少后辈外出，又几度被各族背叛，实力一定不强。结果呢？被一个小辈削了一顿，老脸都要丢尽了。灰溜溜离开的时候还碰到了一群可恨的死猴子！它们朝着自己丢果子，“盛情难却”，顺走几坛猴儿酒也是“无奈之举”，说起来那酒的滋味不错呢。
　　白衍盯着忽然开始吧咂嘴的族长，着实是无语。半晌后，她才喃喃道：“那就是了，凤来山的报复来了。我得赶紧收拾包袱离开青丘。”
　　族长：“……”
　　*
　　青丘山外。
　　宣清和慢条斯理地行走在林子里，她的手中持着不少青鸾的尾翎，此刻正用焰火灼烧着，等到一根烧尽了才丢到了地上，换成新的一根。
　　林子里的妖族可不少，察觉到那浓郁的煞气纷纷避让。
　　而青丘的小狐狸则是一溜烟地跑回去告诉长辈。
　　“很可怕的仙人，之前没见过，她杀死了好多青鸾，手中的翎羽当火花玩，我们会不会也变成烤狐狸？”
　　等到其他的狐狸将消息传到了族长的耳中时，他的面色沉沉的，踢了一脸萎靡的白衍一脚，暗示着她推演青鸾的情况。
　　良久之后，白衍才叹了一口气，沮丧地摇了摇头。
　　天意混沌不明，极有可能是被大能遮蔽。
　　族长很少见她这般模样，打了个哆嗦，不由得跟着焦躁和恐慌起来。
　　“现在带上厚礼前去凤来山求饶还来得及吗？”
　　白衍怅然道：“勉力一试吧。”
　　青丘之中以九尾白狐为尊，可真正修到了九尾的数量并不多，大多是六七尾。
　　白狐之中还混杂着不少红狐、灰狐，在见到了宣清和毫无阻碍地踏入了族地之中，它们还以为是“客人”，龇牙咧嘴吓唬了一阵后，没等到宣清和动手，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宣清和垂着眼，漂亮的眸子仿佛一泓死寂的潭水。
　　她伸手拽起了一只从她跟前跑过的小狐狸，纤长的手指拂过了柔软的狐狸毛。指尖上一道道灵力蔓延出，只要一用劲就能够将这只小狐狸绞成碎片。然而懵懂的小狐狸尚未脱离“兽”的范畴，并没有感知到自己面临的危机。宣清和轻笑了一声，她微微地抬起头。
　　这群狐仙在青丘之中种下了满片的桃花，像是烂漫的彤霞，一直灼烧到天际。
　　“手下留狐——”颤颤巍巍的语调打碎了桃色勾勒出的瑰丽。
　　宣清和一松手，小狐狸落地之后朝着前方逃窜。
　　余下了心惊胆战的白衍望着神情疏散的宣清和。
　　她的记忆不差，在鬼王府中的时候曾经见过这女仙同凤来山主一道出行。
　　可现在凤来山主不在了，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再是那柔弱无依的可怜娇态，而是一柄开锋的剑，剑骨崚嶒，仿佛要劈开这片天地。
　　在那双冷漠如雪山的视线下，白衍很快便收起了那抹错愕，而是化作对强者的崇敬。
　　“我青丘冒犯凤来山，为此我等愿意赔偿。”
　　宣清和手指搭在了剑柄上，她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青丘的识相使得她暂时放下了杀机，而是漫不经心问道：“如何赔偿？”
　　白衍咬了咬牙道：“百万丹玉！”
　　宣清和轻呵了一声，她的视线在白衍的身上流转，片刻后又道：“听闻白衣狐仙，算卦无空，能不能一卜红莲业火呢？”
　　白衍心中一寒，不由得往后跌退了一步。
　　宣清和扫了她一眼，颇觉没有意思。青丘大概惹恼了那只老猴，别看它添油加醋说了不少，可跟凤来山关系不大。
　　既然青丘愿意给凤来山送去百万丹玉，她自然也能不再追究。
　　只是在转身离开青丘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脚步，回身问了一句：“听说命仙曾算出宋仙子是深渊祭品？这卦还准么？”
　　白衍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她怎么不自己去推演呢？然而她十分怜惜自己的小命，这话是不敢当着宣清和说的。她的语气有些虚弱无力：“准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差不多到了应兆的时候了。”

48   048 ◇
　　 这是要走了吗？ 
　　宣清和在鬼界的时候因一句玩笑话推演过宋听云的命运, 涉及“深渊”“献祭”“龙族”那些东西，她当时不敢兴趣便没有继续管了。可如今小凤凰的四朵异火只剩下跟龙主有关的“红莲业火”了，连带着对宋听云这个人, 她都多了几分“关心”。
　　既然白衍知道一些事情，她便懒得自己去推算，等待着她的答案，省得自己折损自己的修为。
　　宣清和在青丘“做客”，九尾狐族长一面“以礼相待”的同时, 一边忍痛搜刮着族内的以及个别大户的库藏，准备给凤来山送过去，算是“赔罪”。
　　天庭。
　　自从天帝闭关, 伯渊来当这个主事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痛快过。金乌那边的事宜虽然解决了，可如同一根尖刺梗在了他的心间。这事儿忍忍就过去了, 天庭勉强算在平和中。可谁知道没几日，玄天宗的宗主来天庭告状了！虽然说父母都是自下界飞升的, 可伯渊却是在仙界出生、长大的, 他对这仗着天庭之势的玄天宗并没有多大的好感。
　　此刻的玄天宗宗主声泪俱下：“帝子，此事要您做主啊！不知道哪里来的恶人冲到了玄天宗, 劈开了山门，释放了玄武神龟, 整座玄天宗千年的积淀化为乌有！还有一条恶龙！对, 正是龙！他们抢走了宝库里的东西！那是给天庭的供奉，他们怎么敢如此？”
　　伯渊心中暗暗冷笑，说什么给天庭的供奉, 要知道过去的千年压根没有拿出过什么, 别从天庭掏就算极好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敌人是谁, 要他上哪里去找？！他心中冷然，可是望着涕泗横流的老宗主，却不能够没有表示。他叹了一口气道：“宗主的意思是龙族动的手？我明白了，我会去龙族询问的。”
　　孟鸿父子在凤来山铩羽而归之后便不再露面，其他的龙也不来天庭驻守。可那边持续上着供奉，天庭这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觉得龙族会做出毁灭玄天宗山门这般的事情，八成是那宗主老眼昏花看错了。不对！暗暗思忖了一阵的伯渊忽然间警觉了起来，他倏然记起自己还有个嫁入龙族的妹妹虹鸢！藏珠那厮能发疯，那虹鸢呢？
　　玄天宗宗主觑着伯渊的面色，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玄天宗宗门被毁，幸存弟子不知道该在何处？”能保住一条小命已经是幸运之事了，报仇的事情只能够交给天庭。此时的他最想询问的其实这事情。仙界生存不易，各方灵气充沛之地都有大势力盘桓，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抢不到，只能够等着天庭“下赐”。
　　伯渊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老宗主，心中的厌恶越发浓郁。他淡声道：“诸位先在天庭外宿下，至于重立宗门之事，还需要地正来主持。”
　　玄天宗宗主心中稍安，又赔笑道：“原来的地方不错，可惜玄武脱困，那大泽已经被它占据了。”
　　伯渊眸光一凛，假装听不懂老宗主的暗示。天庭与金乌一战损兵折将，没必要为了一个玄天宗杠上玄武神龟。再生出点事端，都不用等父君出关了！
　　伯渊正与玄天宗宗主议事，忽然间青鸾脉主怒气冲冲地闯入了殿中。他的身后追随着两个仙侍，在看到帝子那冰冷的眼神时面色煞白。
　　青鸾脉主寒着脸，仿佛没有看到伯渊骤然下沉的脸色，大声嚷嚷道：“帝子，有凶人闯入我丹穴山中，强占我族族地！”
　　又是凶人。
　　伯渊眼神闪了闪，压抑着对青鸾脉主的仇恨和不满，问道：“凶人是谁？”
　　青鸾脉主呼吸一滞，他哪里知道是谁？等他回去的时候丹穴山已经进不去了，族中的青鸾都被烤焦，连化形都不成！他眼神闪烁着，一个个排除与自己结仇的仙人或者大妖，良久之后，眼神中掠过了一抹凶恶，他拔高声音道：“一定是凤来山！”
　　伯渊皱眉道：“但是近几日凤来山主并未离山。”天庭将凤来山列为下一个铲除之大敌，一直关注着越怀真的动态。可从金乌族地归来之后，便没有其他动静了，想来是要等到最后一朵异火出世的时候才会动作。
　　青鸾脉主愤愤道：“就算不是凤来山主，那也会是其他凤凰！”除了他们，谁还能将火属功法练到那等程度？
　　伯渊虽然也恨着凤来山，不过看着青鸾脉主怒气冲天的模样，还是诚恳道：“并无凤凰出山。”说这事情的时候他心中还浮现了一抹怪诞。凤来山中的凤凰除了越怀真之外，其余的已经五百年不见踪迹了。他原先到了凤来山也有打探此事的意思，可那边的族地没有任何消息透漏出，凤来山中的妖属口风很紧。
　　“那会是什么人？”青鸾脉主大声道，对着伯渊也是气势汹汹。他并不掩饰自己周身的威压，如同浪潮一般层层逼近。伯渊面上的怫然更加明显，他淡漠地望着青鸾脉主，一身灵力如蛇狂舞，悍然撞上了青鸾脉主外溢的气势，逼得他跌退了一步。
　　伯渊淡声道：“脉主所说之事，天庭会去详查。”
　　青鸾脉主愤愤不平地望了伯渊一眼，猛地一拂袖子。他可不指望天庭真的能够查出什么来。顿了顿，他又道：“丹穴山被阵法所封，我想借一样破阵的法器。”与金乌一战后，天正院死伤殆尽，天庭并未另立天正，而是由幸存的黄甘代为执掌。青鸾脉主一开始便去天正院讨要法器，然而碰了个软钉子，被顶了回来。
　　伯渊不想通青鸾脉主纠缠，一挥手隐隐带着不耐道：“允了。”
　　虽然说天庭法殿中只有伯渊、玄天宗宗主和青鸾脉主三个人，但是宗门之地被毁、被占，门下弟子死伤不少，一片哭嚎若丧，自然是隐瞒不住。几日的时间，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仙界，到处都在说着“凶人”的事情。
　　凤来山中。
　　夏星槎的心情不错，她眉飞色舞道：“那群青鸾实在是可恨，丹穴山本来就不是他们的领地，现在只能说是活该！还有玄天宗，他门下的弟子个个嚣张跋扈的，时常欺辱我妖族以及半妖，天天以立宗在玄武之上而自豪，报应来了吧！”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转到了越怀真的身上，自那位带着仙涯丹红离开凤来山之后，山主的心情便不大好了，连青鸾和玄天宗倒霉的事情都没能够勾起她的一抹笑容。夏星槎蹙了蹙眉，很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可又怕勾起山主的伤心。
　　夏星槎飞扬的话语停了下来，殿中又陷入了沉寂。良久之后，越怀真才掀了掀眼皮子，漫不经心道：“那凶人如何了？”不用想也知道谁干的，整个仙界除了宣清和还有谁有这般能耐？她倒是厉害得很！一想到过去被她骗的团团转，越怀真就恨得咬牙切齿的。见了她的时候心烦，不见她的时候意乱，总之就是没有一天能够痛快。
　　“还不知道凶人是谁。”夏星槎摇了摇头。天庭之中与那两方都有仇的？她想不起几个人。要不是山主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离开，她还以为这让人拍手称快的事情是山主做的呢。她的视线落在了山主微蹙的眉头上，忽地福至心灵，她一掩唇，过了一会儿才道，“不会是宣清和吧？”见越怀真没有反驳，她压下了内心的震惊与怪异，结结巴巴道，“她、她怎么这般……”
　　“可恨！”越怀真恼怒地接过了话题。
　　夏星槎：“……”“厉害”两个字被她咽了回去，她原本猜测是山主吩咐她如此的，可看着山主愤然的神情，便知晓自己猜错了。她一定是哪里惹恼了山主，所以眼下才会挑了山主的仇人来哄山主开心。差不多看破一切的夏星槎神思有些恍惚，还没等到她再开口，就听到了山主恹恹的声音响起：“有客人来了，你去接待。”夏星槎忙不迭颔首离去。
　　等到整座法殿又落入寂静中时，越怀真才低敛着眉眼，眼眶一点点变红。
　　在听到夏星槎提起那事儿的时候，她那颗不安分还不争气的心中掠过了一抹担心，下一刻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的好心肠都喂了狗。
　　过往的一幕幕自她的脑海中飞掠而过，最后定格在了那双因失控而盈盈的泪眼上。乌黑浓密的长发垂在了如同素雪的肌肤上，半遮半掩。就是在这座殿中她们密不可分，神魂破碎而又重组。她恼恨自己没有狠狠地在她身上咬一口，将鲜血咬出，好发泄心中的那股消不去的郁气。
　　可现在想什么都来不及了，让她走她就毫不留恋地离去了，还带走了化形的仙涯丹红，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也许下一次再见的时候，她已经找到了别的毛茸茸。
　　越怀真越想越是难过，在无人注意之时，她无需在克制自己的情绪，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片刻后如同断线的珍珠落地。
　　另一边。
　　夏星槎遇到的客人乃是青丘九尾狐族长。
　　她还记得青丘九尾狐偷袭凤来山被山主暴打的事情，对整个青丘都没什么好感。九尾狐族长看着夏星槎的冷脸，又想到了不知道离开青丘没有的煞神，除了赔笑还能够怎么办呢？“过去是我等不懂事，冲撞了凤来山，这些丹玉是赔礼。”见夏星槎仍旧一脸狐疑，他又道，“其实在当初便想着道歉了，奈何那时候的青丘并没有多少丹玉，一直凑到了如今。”
　　送上门的丹玉，夏星槎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她客套地邀请九尾狐族长在凤来山小坐，族长连连拒绝，最后像是火烧眉毛般一溜烟离开了，仿佛来凤来山就是为了送丹玉。夏星槎心中着实纳闷，在送走了狐狸之后又回到法殿中禀告诸事宜。
　　越怀真已经不哭了，但是她的眼眶泛红，嗓音沙哑，还残余着一点点征兆。
　　夏星槎也不敢问，将九尾狐族长过来的“赔礼”的事情草草说了几句，便放下了存满了丹玉的储物袋。
　　凤来山中最不缺的就是丹玉，越怀真原本对“赔礼”没有兴趣，但是倏然间想到了宣清和，她又收下了储物袋用神识一扫，果然在其中发现了另外的东西——一只跟她缩小时一模一样的“毛茸茸”，是用狐狸毛做成的！是觉得她的翎羽不如狐狸毛？越怀真面上红红白白的，那点儿伤心又转成了怒火。
　　“山主？”夏星槎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
　　越怀真掌中顿时燃起了一簇火焰，将那只“毛茸茸”吞噬。
　　她想那个没心没肺的骗子做什么？！这些日子耗费了太多心神，最后一朵异火尚未找到，凤凰一脉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她怎么能够一直想着旁人？！
　　尚在青丘的宣清和忽有所感。
　　她扶着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毛茸茸承载着她的一道灵力，她原本想要借着毛茸茸就近观察小凤凰，哪想到被小凤凰猜到了，一把凤凰神火给烧得一干二净。小凤凰不乐意见她，她不好再回到凤来山，只能够等到龙族红莲业火诞生的时候才有机会了。
　　*
　　灿烂的云霞在半空滚动，照着下方连亘成一片的、起起伏伏的屋檐。
　　宋氏的宗祠中，体态婀娜窈窕的美妇人快步走入，望着跪着蒲团上的宋听云沉声道：“只你一个，可救全族。我已经同那边的人说好了，不会害你性命的，到时候有人会将你从深渊中接出来。”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让其他人去？”宋听云咬着牙恨恨道。
　　美妇人望了宋听云半晌，才道：“谁让命仙卜算的时候你刚好闯进来？对方是龙族，其实不差的。”
　　宋听云听到“命仙”“龙族”这样的字眼都被气笑了！宋氏临近龙族的领地，知晓了龙族族主受重伤的事情，这等情况下，双方真要打斗起来，其实很难说胜负。可偏偏到了仙界安逸已久的族人并不想同龙族起冲突，拿一个女仙甚至能够换到龙族送来的无数秘宝，何乐而不为呢？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离开鬼界之后，说着与她同闯天涯的望红蕖被她师妹的一句话给喊走，如今下落不明。看金乌那样的惨像，也许她凶多吉少吧？至于她自己——没过几天的逍遥日子，就因为强出头被宋家的人发现了，四处逃窜一阵子还是免不了被抓回去。她忍不住想着，如果自己一直死乞白赖地跟着凤来山主，赖在了凤来山，是不是能够改变这般凄惨的结局？毕竟连龙族都不敢碰的宋家，用什么去撼动凤来山？
　　美妇人知道宋听云是听不见去任何话语，拧了拧眉，只留下一句“你愿不愿意都得嫁给深渊里的那位”便转身离去。
　　宋听云勾了勾唇，笑容满是嘲弄。这是她的母亲，不过同其他子嗣不易得的仙人不一样，她宋家并不缺女儿。至于她说的同龙族那边谈好了，龙族里面有讲道理的吗？要是有了，也不至于强取豪夺吧？她不能靠宋家的人垂怜她，只能够选择自救。
　　宋家是牢笼，而祠堂是更甚层次的囚牢。
　　宋听云是不指望有人将她从祠堂中提出去的，关键的时候还是在被扮作新娘献祭给深渊的道上。
　　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摆在了桌案上，四面没有透亮的窗，只有长明不灭的烛火在微微地妖皇，照彻这鬼气森森的暗室。美妇人走了之后，应该不会有人过来了。宋听云鬼鬼祟祟地起身，她眼疾手快地拿过了祖宗的牌位，借着上方的灵气在周身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屏蔽法阵，这才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通讯符，“喂喂”喊了两声。
　　她给望红蕖和陈东岱都留了通讯符，望红蕖那边没有声息，大概已经死了。而陈东岱前不久回应她，会过来助她一臂之力。许久之后，那方才传来了一道微弱而又藏着崩溃的声音：“你指的路是错的啊？我没有找到宋家所在之地，而是被抓走了挖矿！我现在的灵力被锁，成为囚徒，你就自求多福吧！宋听云，我真的被你害死了！”
　　宋听云：“……”她指的道路怎么可能会错呢？这是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了，她忍着将陈东岱痛骂一顿的念头，小声地问道，“那你现在在哪里？”
　　那头的陈东岱咬牙切齿道：“龙牙山！”
　　宋听云思忖了片刻，淡定道：“那也不算太远。以你的身份难道出不去么？你再争取一下？联系外间的人来救你？”
　　陈东岱甩下了一句：“有监工，我不想被灭口！”他何止是被禁锢了灵力，身上还被下了禁制，根本没办法说出矿山里的东西。想了一会儿，他又道，“你要不联系一下凤来山？”
　　宋听云：“……”她现在完全不敢啊！虽然被关在了祠堂，可还是能够打听到外间事情的。金乌一脉忽然间大发神威，使得天庭天正司全军覆没，大丢脸面，那时候的凤来山主正在金乌族地呢，而那一位八成也跟着凤来山主。她不相信金乌有这个能耐，杀死天庭一众的绝对是那位煞神！
　　陈东岱那边已经单方面掐断了通讯。他现在已经被抓去挖矿了，可能自身都难保，别说帮助自己了。
　　一个个名字从脑海中掠过又排除，宋听云盘膝坐在了牌位中间好半晌，才决心联系那只卜算她的命运、害得她失去往昔快活的死狐狸。就算她真的掐算到了那一幕，能不能不开口啊？
　　青丘。
　　白衍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坏。
　　一个两个讨债鬼都上门了，像鬼山王那般可爱的主顾不会有了。
　　在宋听云联系她的时候，那煞神正坐在她的对面，手中拨弄着一盆仙涯丹红。
　　这会儿年份还不长呢，可是已经能够化形了，看来没少用天材地宝浇灌。一开始白衍是这么想的，可等到看到宣清和慢条斯理地取出了麒麟血、青鸾血、玄武血、金乌血等精血浇灌仙涯丹红时，她被震住了。每每看着那修长纤细的手指，她总觉得有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仿佛要将她扒皮抽筋。
　　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眸中藏着笑，可她不觉得是笑，而是一张催命符。
　　“怎么不应？”宣清和慢条斯理地开口。
　　白衍眼皮子一跳，颤颤巍巍地连上了宋听云的通讯，紧接着便是一阵对她的臭骂。
　　白衍觉得自己十分冤枉，是宋家的人将她请过去的卜算的，她收了丹玉总不能不干事情吧？内心冷冷地呵呵几声，面上还挂着亲和的笑容，她偷偷地觑了宣清和一眼，应道：“会有贵人去助你的。”
　　宋听云一听到“贵人”两个字更是生气。
　　“贵人被抓去龙牙山挖矿了！还会有谁来救我？此事是你引起，你难道不用负责么？”
　　什么挖矿？白衍一脸茫然，见宣清和饶有兴致地望着自己，心中一片拔凉。她草草地敷衍了几句，让宋听云耐着性子等待，说事情总会有转机，便掐断了通讯，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蓦地听见对面的人问道：“龙牙山？挖什么矿？”
　　白衍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顿了顿，又补充道，“龙牙山是龙族的领地，龙族喜爱珍宝，占据了不少的名山开矿，应当就是其中的一座吧。”
　　宣清和又道：“有人暗中助宋听云了？”
　　白衍皱着眉思考了一阵，她的答案还是不知道。可怕自己这一问三不知的态度惹怒了对面的人，迟疑了一阵，才道：“陈东岱？”在鬼界的时候，他们是一道离开的，对方去帮助宋听云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宣清和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越发红艳艳的仙涯丹红，她慢条斯理地起身道，“多谢诸位这些时日的款待了。”
　　白衍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这是要走了吗？

49   049 ◇
　　 心碎了。 
　　整个青丘巴不得自己马上就走呢, 白衍的神情就像飞升时候那群“欢送”的老家伙，宣清和一眼便看穿了，她朝着白衍和善一笑道：“青丘的桃花开得好, 下回再来赏。”
　　要是这位来的话，桃花可能变成桃祸了！白衍恨不得马上让族长将那满片的桃林给铲了，可对着那双冷浸浸的眼，她哪敢再多说什么？等到了宣清和起身离去，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跌坐了椅子上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鬼界、丹城、极海、金乌族地……凤来山主，不，应该说这位走过的地方, 哪里不是鸡飞狗跳，一片乱象？
　　龙族领地。
　　连亘的山脉与天相接，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 最前方的一座重峦叠嶂的山便是那凸起的狰狞利齿。
　　垂落的藤萝遮掩着洞府岩壁，在早前还是龙族修道士清修的场所, 可后来一个个往深山中撤去, 留下的洞穴便成了一些被抓到此处的仙人躲避休憩之所。
　　山脚下，屋宇连绵, 四面立起的高杆上挑起无数的灯笼，在黑夜时分也能够将整个龙牙山矿区照得透亮, 宛如白昼。
　　一个俊秀的青年坐在了一张书桌后, 双目炯炯如岩下电，他左右立着两个柔婉的美貌女仙，此刻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名册上。
　　“自从我们到了这边, 已经死掉了七七四十九个仙人。”左侧的女仙叹了一口气, 又嘟囔了一声道, “飞升成仙有什么好？长生简直是个笑话，瞧着这矿场不就有活生生累死的？”
　　“得亏我们用丹玉买了一个官，要不然还不知道如何在仙界生存你。”右侧的女仙螓首蛾眉，心有余悸道。
　　“那边只管要东西，根本不管山中的仙人死活。在这里还不如在试炼塔中自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试炼塔不许人入了。”青年皱着眉，冷峻地开口道。他正是先前的龙傲天，在离开了试炼塔之后，便用积攒的丹玉买了个小官。原本这矿山监工是轮不到他的，就是因为他姓“龙”，才会被龙族高看一眼挑中——当然，对方在发现他根本不是下界真龙得道的时候，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现在的情况便是名录在天庭，但是仙界不管。
　　他看着一个个仙人在这矿山中陨落，生怕哪一天也会轮到自己。
　　然儿拧眉开口道：“师兄，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好？”
　　龙傲天摇了摇头，他又不吃石头，怎么知道殒晶有什么好处？视线如刀锋，一寸寸地刮过了案上的名册，上面备注着矿工的出身，大多数是像他这般自下界飞升的，余下的则是一些地位底下的妖脉。来源么，自然多是劫掠的。有顶上那帮人撑着，这片天地的主人根本不会去管。
　　天庭的法正以丹玉和地位衡法。
　　“明日会再来一批新人，到时候可要接好了。”龙傲天沉声道。到了这里才知道，他的上一任就是因为故意放走了一个“矿工”，被龙族那边派来的大人物直接捏死，有冤都没地方伸张。他虽然希冀以剑斩尽世间不平事，可前提是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简，没仔细看，只说道，“名册在这里。”
　　他要做的事情也简单，人是龙族那边的修士送过来的，灵力已经被秘法锁住了，一般来说并不会出差错。
　　龙傲天的心情烦闷，不过他的两个师妹比他心细一些。屋中倏然间陷入了死寂中，好半晌之后，然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师、师兄？我、我是不是……看岔了？”
　　龙傲天一挑眉，不解地望向了然儿。
　　“劫、劫——”
　　龙傲天不解道：“劫什么？”
　　然儿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慌，尖声道：“这是不是劫初铃主的名讳？”
　　龙傲天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忙不迭道：“你别胡说！”等到他视线扫到了那三个字的时候，霍然起身。身后的两个师妹被他的大幅度动作惊得一个趔趄。龙傲天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心惊胆战的，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镇定道，“不会的。”
　　他自幼被当作天才培养，修行之路算是极为顺畅，遇到险境的时候他总能够化险为夷，能够轻松战胜比自己强的对手，获得秘境中的传承秘宝。这份顺畅一直持续到他临近飞升境。那个时候的他扫荡了妖魔鬼怪，镇压了邪祟，成为一宗之主，仿佛是天道之子，承着无上的气运。直到他遇到了破界而来的劫初铃主，那铃声是他最大的噩梦，是缠绕在他心间永不褪去的惨痛！
　　跟对方相比，他算什么天道之子？
　　对方的厉害从那柄神剑的名字上就体现出来了。
　　何为天刑？承道之意，执天之刑！那是群兵之主，可教万剑低首！
　　如果真的是劫初铃主，她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这个念头一起，龙傲天心中的不安逐渐地少了去，只是眼皮子仍旧狂跳不止，仿佛不见到真人就无法完全释怀。
　　夜色中，冥暗的半空中悬停着一艘龙形飞舟。
　　一条缩小到一丈长的黑龙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了木板上。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下淌，风一吹便散发出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怎么样？观察完了吗？明日可以显化出来？”宣清和离黑龙有两丈远，她嫌恶地扫了黑龙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好了。”仙涯丹红幻化成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小姑娘，语调清脆悦耳。她大概知道自己这模样不怎么招煞神的喜欢，很快又变成了一朵无害的仙花扎进了玉盆中。
　　黑龙的嗓子中挤出了一声低吼。
　　翻飞碎裂的黑色鳞片下是卷翘的、鲜嫩的血肉。
　　它的龙丹已经整个儿被宣清和挖出，此刻只余下了一口气，原本无坚不摧的龙爪此刻在飞舟的木板上留下一道白痕都显得吃力。
　　宣清和转眸望着黑龙，她的眼神冰冷无情，像是深山中的寒潭，又像是高山上亘古不化的雪。
　　“送你一程。”宣清和轻呵了一声，自怀中摸出了一支翎羽。说起来这还是小凤凰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翎羽中封着凤凰神火，只要一动用便会被小凤凰发现。她勾起了一抹轻盈的笑，那双无情的眼中终于有了点暖意，似是无边的风月在她的身上化开。
　　豆大的火光落在了黑龙的身上，一眨眼便化作了火舌将它整个儿吞噬，只余下那干涸后有些发黑的血液仍旧残余在木板上，余留着残酷的尾韵。
　　数百里外。
　　在得知红莲业火即将出世的时候，越怀真再度离开凤来山。
　　原本早该抵达龙族领地的，可路上遇到一些可怜的小妖仙便耽搁了一阵。
　　她在金车小界之中修持，然而忽然间感知到自己翎羽的气息。除了宣清和，她没有将翎羽给过任何人。
　　她往龙族领地干什么？
　　越怀真闪过了一道疑惑，紧接着便是恼怒。受她的心绪影响，原本外化的小毛团子此刻骤然消失不见，整个小界变成了一副风雨欲来之相。许久之后，她才平复了心境，将那堆在脚边的可恶话本子一推。她身形一闪便从小界中离去。金车璀璨生辉，快速地在夜空中飞驰，仿佛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
　　半刻钟后。
　　越怀真踏上了那一艘飞舟。
　　飞舟上有残碎的龙鳞、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凤凰神火的气息。
　　这飞舟是龙族之物，不久前宣清和应当在这里同龙族厮杀。龙族修士向来凶悍，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受伤。
　　不过这念头一起，越怀真就哂笑了一声，眉眼间多了几分自嘲之意。她又想起了一件前事，在她将翎羽赠给宣清和的那一夜，她消失过一段时间。之后传出孟鸿的情况不大好，她以为是龙族在那儿胡说八道，想要骗取凤来山的东西，可现在想来，她错得离谱。
　　孟鸿十有八九是被宣清和给打残的。
　　这么一个大人物，她小小的凤来山怎么承受得起？
　　越怀真垂眸掩住了情绪，她感知到了飞舟中还有其他的气息。顺着那股味道一直走到了仓库中，果然发现八个被锁住灵力的小妖仙。他们耷拉着脑袋，精神萎靡，比之山林中的一些未曾开智的妖兽还不如。越怀真拧了拧眉，弹出了一道凤凰神火灼烧着封镇灵力的符箓，之后看也不看他们，便拂袖离开。
　　龙族押送这些小妖仙想来是用来当劳力的，距离这儿最近的龙族领地便是龙牙山。
　　龙牙山之东，是仙界宋氏家族立基之地；龙牙山之西，则是进入龙族族地必须经过的深渊。
　　宋氏家族可能会知道龙族的一些动作。
　　只是宣清和对宋听云一直和颜悦色的，她也很可能会前往宋家。
　　越怀真眉头紧皱，每每想到了宣清和的面容，她便会怒火攻心。
　　她可能与宋听云清夜小酌，在亭中玩月，或者摆上一盘道棋，支着下颐巧笑嫣然。
　　她或许与宋听云说着自己被她耍得团团转的事情，飞扬的眉眼间尽是志得意满。
　　她——
　　越怀真想着种种可能，心中痛得厉害，仿佛要被无数股力量拉扯成碎片。
　　她不要去见那可恨的骗子。
　　她抬眸灼灼地望着夜色中灯火浮动的龙牙山。
　　可是一扭头，却是往宋氏族地方向过去了。
　　宋氏如今的当家人是宋听云的大爷爷。
　　在仙界习惯了享乐奢侈的舒适生涯，那股意气和斗志早就消失不见了。
　　要是没有什么大事情，宋家族主并不会露面，可族中的弟子瞧见了那灼烧得凤凰神火，顿时大惊失色。信息传遍族中，眨眼间整个宋家一片兵荒马乱。
　　“她是往咱们这边过来的！”
　　“宋家这段时间没有得罪凤来山主吧？她来做什么？”
　　“怎么办？玄天宗、青鸾的老巢都被人剿了，外界都在传是凤来山主暗中动的手脚，连天庭都会凤来山没奈何啊！”
　　坐在首座的宋家族主面色沉凝，听着底下混乱嘈杂的声音，只觉得头一阵一阵疼。他拔高了声音，大声呵斥了一句：“好了！”等到堂中安静下来，才缓缓道，“不一定是冲着我们过来的。近段时间龙谷中的红莲业火有出世之兆，凤来山主兴许是朝着龙族去。要是真到了族中，好好招待一番，别把人得罪了就是。”
　　族主都开口了，底下的人就算有其他的意见也只能够憋着。可到底谁去招待凤来山主呢？在推拒一番后，事情恰好落在了宋听云那窝囊的父亲宋十三的头上。
　　宋十三此人在宋家一众子弟中并不起眼，唯一的长处就是会生孩子。儿子、女儿用来替族中联姻，获得其他势力的支持，现在的祠堂中还关着一个能让龙族“息怒”的角色呢。
　　“什么事情都推给我，怎么这般倒霉。”宋十三小声地跟妻子抱怨，他躬着身子立在了门口，等待着那一蓬由远及近的凤凰火。
　　越怀真并没有注意到门口渺小的宋十三，她周身的气息鼓动，直接撞入了宋家的结界中。汹涌的火焰向着四方蔓延，将那层结界灼开了一道口子。她没有感知到宣清和的气息，倒是宋听云——她微微地眯着眼，双眸注视着宋氏祠堂的方向。
　　别说是宋十三心惊胆裂，其他的宋氏族人也吓了一大跳。
　　等到越怀真走到了祠堂的门口，一大片的宋氏子弟围拢了过来，望着越怀真想要往前走动，可又不大敢。
　　越怀真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那双金瞳冷漠而又疏离。
　　宋氏与龙族相邻，明明实力相当，可最后却沦为龙族的马前卒。她厌恶地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视线定定地落在那扒开人群往前走了一步，满脸唯唯诺诺的宋十三身上。
　　越怀真淡漠地开口道：“宋听云呢？”
　　宋十三一惊，没想到凤来山主是为了宋听云来的。那死丫头不是被凤来山赶出来了吗？怎么凤来山主会特意为她走上一趟？如果凤来山主将人带走，龙族那边不好交代。可要是不让凤来山主入内，恐怕整个宋家都不得安宁。宋十三面上为难，左右扫视了一眼，被他视线瞧中的弟兄们一个个后退，生怕被拉出来挡枪。他眼珠子转了转，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开口道：“听云她不在族中。”
　　越怀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是么？”她指尖弹出了一蓬凤凰火，燃烧的金红色焰火哔哔啵啵地响。它黏在了祠堂外间的阵法上，正一点点地蚕食着大阵的力量。
　　凤来山主没有拔剑直接轰开祠堂。
　　宋十三心中有些庆幸，但是那抹庆幸很快便消失了。她现在做的事情是威胁吧？她已经知道宋听云在里面了？如果不按照她的意思，她会不会直接拆了祠堂？到时候这事情摊下来，只会是他的过错。心中顿时一紧，宋十三的面颊紧绷着，笼在袖中的拳头深深攥紧。他忙不迭地开口道：“我马上命人去找听云！山主请随我一道先前往正堂。”
　　越怀真似笑非笑地望了宋十三一眼，将火焰收了回来。她没有再坚持对祠堂动手，而是跟上了在前方迎路的宋十三。
　　宋听云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被宋家人关押在祠堂中，既然如此，她同宣清和碰面的几率也就不大了。那么宣清和会去哪里？她直接闯入了深渊，去龙族的领地么？
　　祠堂中的宋听云听见了外间的动静，在祠堂大阵被烧灼出一个口子的时候，她的灵识探出，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的眼皮子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心中顿时一片慌乱。等到那边动静消失，祠堂的阵法退却之后，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可她并没有轻松多久，很快的，她的母亲便快步地迈入祠堂中，对着她“耳提面命”。
　　这是要让她出去见人了？也是，对方是凤来山主，宋家可不想被拆了。
　　越怀真坐在了椅上，手侧的茶盏茶香袅袅，她瞧也不瞧一眼。等到宋听云被几个侍从簇拥着进来，她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眸中多了几分波动。
　　宋听云看到越怀真孤身一人在此，眼中也有几分诧异。怎么那位没跟着凤来山主？
　　宋十三其实并不放心宋听云与越怀真独处，生怕这个女儿被凤来山主带走。可是他的坚持在越怀真冷厉的眼神下很快便崩解了，快步地退出了正堂，一转头便去了族主那边禀告。宋家的大阵又多开了几重，那架势像是，如果越怀真要将宋听云带走，那他们宋家只能够倾力一战了。
　　“山主。”屋中一片寂静，坐在上方的人低垂着眉眼，指尖敲在了椅子的把手上，没有开口的打算。宋听云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了，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宣仙子不在么？”
　　越怀真眸光倏然一冷，她盯着宋听云冷笑道：“别跟我提她。”
　　宋听云听了这话更是心惊骨软，这意思是吵架了？她也不好再戳人伤疤，闭嘴了片刻，才又开口道：“山主来这儿做什么？”
　　越怀真没有理会宋听云，她忽又问道：“你想见她？你跟她关系这般好？”
　　宋听云：“……”凤凰真身时候的越怀真眼瞳是金色的，然而化为人形的时候那双眸子也如人族一般转为墨色，可现在宋听云对上的是一双仿佛有无数烈焰灼烧的金瞳。那股压迫感如同高山砸在了背脊上，她的面色略略有些苍白，赶忙回复道：“我同宣仙子并无交情，只是觉得她应当与山主您形影不离的。”
　　越怀真哼了一声，收回了那股威慑。她随口问道：“你怎么被关押在祠堂中了？龙族那边在做什么？”
　　宋听云可不觉得她是真的关心自己，但是说到龙族的事情，与她免不了干系。也许这就是她的一线生机？宋听云眼眸一亮，忙不迭道：“龙族那边在如今大肆掠人龙牙山采矿，就是不知具体采的是什么。”顿了顿，又道，“龙族深渊似乎有异，龙族那边来人让我嫁给深渊之灵，我不肯，他们便将我关在了祠堂中。”说到了后面，宋听云的面色有些发苦。
　　“深渊之灵？什么鬼东西？”越怀真拧眉，颇为嫌恶地开口，这怕是龙族随意找的一个名头。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道，“是你来凤来山之前便发生了？”
　　宋听云点头道：“是。对了，龙族在过去经常离开龙谷，可自从族主孟鸿重伤之后，就少有龙族往来了，我猜测深渊中可能发生一种异变，我并不远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深渊’。”
　　越怀真“嗯”了一声，她撑着额头，眸光闪烁。经历的多了，甚至都不用细想就能够猜到龙族可能出现的状况。
　　深渊异变？那就只可能是恶气了，看来深渊是昔日龙主的埋骨之地了。
　　宋听云：“……”就这一个“嗯”字，没有其他表示了？
　　越怀真没有注意宋听云的神态，道：“宋家人便这般将你送出去？”
　　宋听云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应道：“他们哪里会管我的死活。说是深渊底下会有人接应的，可那应该是哄我的话语。”
　　越怀真又问道：“龙牙山采矿是近来才开始的？”
　　她的话题跳跃得太快，宋听云一时间没有跟上。好半晌才摇了摇头，诚恳道：“我不知道。不过最近愈演愈烈了，连陈东岱都被抓了过去，也可以见龙族的放肆和急迫。”
　　越怀真微微颔首。
　　如果深渊异变，龙族被恶气所染，那他们在龙牙山突然加剧的举动就跟以往不同了。
　　越怀真道：“龙族那边几时过来接亲？”
　　宋听云抿了抿唇道：“这月十五子夜时分。”
　　越怀真心想道：还有十天。
　　她忽然站起身，望了宋听云一眼：“我要去一趟龙牙山。宋仙子，你……”迟疑了片刻，才又道，“愿你顺遂。”
　　这是在报复她提起了宣清和吗！宋听云幽怨地望了越怀真一眼，不过那颗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下了。有凤来山主搅入龙族的事情中，她逃脱的几率大大增加了。
　　龙牙山。
　　大日高悬。
　　龙傲天一行人站在了矿山的入口等待，直到日到中天的时候才望见了云气中翻滚的黑龙。
　　黑龙落地化作了一个英武的男子，被它用爪子揪着的“矿工”也稳稳地落地。
　　此刻龙傲天已经顾不得问为什么一群变成了一个。
　　他瞪大了眼睛，那张俊逸的面孔因为惊吓而变得万分怪异和扭曲！

50   050 ◇
　　 你就是觉得我好欺。 
　　这样貌再给龙傲天一千年他都不会忘记！
　　如果名讳相同只是凑巧, 但是见到这张招摇的面容时，他心中的那点儿侥幸就像是水泡一样被戳破了。
　　宣清和的眼帘中映出了那张惊恐万分的面庞，一挑眉。好半晌才想起了眼前的人熟悉在哪里, 可不就是在试炼塔中见到的龙傲天一行人么？不对，试炼塔中的自己不是真容，他认不出来，他这激动的情绪显然昭示着另外一种可能。是在下界的时候见过？她不大记得了。
　　“这九人就交给你了，过些日子会有人来清点。”黑龙沉着脸开口道, 没等到龙傲天应声，便一转身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龙飞入了云层中。
　　龙傲天一愣，也顾不得怕宣清和了, 他反应了过来，有些崩溃地开口道：“明明只有一人，哪里来的九人？”这黑龙睁眼说瞎话呢, 半道上被那些人给逃了，现在要自己承担？他这么想过, 心中的恐慌再度地蔓延开了。等到宣清和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才如梦方觉一般恍恍惚惚道：“往前半里地有个新矿洞，您请自便。”
　　往常被送到这边的都是用灵印封锁住灵力的, 可现在宣清和站在远处，便如同山岳一般, 自带一股威压。她的神情并不狼狈, 也没有被龙族羁押的恐慌，结合种种，龙傲天判断出她并没有被封锁灵力, 来这边可能只想把整个龙牙山搅得天翻地覆。他的内心深处想要拍手叫好, 然而龙族的种种手段却让他不寒而栗。
　　“师兄, 怎么办？”等到人影不见了，一侧的然儿才小声地开口道。
　　龙傲天耷拉着眉眼，沮丧道：“我不知道啊！”哪里知道差事这么苦？他来到这里当监工的么？不，他是来这里看着可怜的仙人陨落，并且哀叹自己与他们相似的命运，等待着死期。
　　“倒不如让那位闹腾。”嫣儿的眼神中闪烁着崇拜和亮芒，顿了顿又道，“这样的话才有机会跑出去。”
　　龙傲天道：“可万一她不成功呢？”
　　“怎么可能！”嫣儿拔高了声音，不满地瞪了说丧气话的龙傲天一眼，理所当然道，“师兄你不成，但是劫初铃主一定能够做到。”
　　龙傲天：“……”作为龙牙山的监工，其实他的权限也不少。在交接名册的时候，那些灵印也随之转移到了他的手中。如果他想，就能够将那群人从束缚和囚牢中解救出来。可过去如果这么做，只是多了一些送死人，但是现在就未必了。他思忖了好一阵子，才又道：“再看看吧。”
　　龙牙山中，藤蔓掩映的是过去清修的福地。而底下一个个大开的、堆积着各种废石的洞口则是可怜仙人劳作之地。
　　一辆辆铁车载着深蓝色、闪烁着寒芒的晶石从洞中被推出，一脸麻木不仁的推车之人根本没有多看宣清和一眼。
　　特制的铁锹被挥舞地虎虎生风，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在山洞间回响不断。
　　宣清和往里头走的时候，还有人扔了一把铁锹给她，似乎是等着她一道过来挖矿。宣清和没有理会那些人，她直接伸手从山壁上掰下了一块殒晶。此物名为天莹殒晶，触手冰凉，在祭炼之后坚定无比，是用来锻器以及铸造傀儡的宝材。龙族要这么殒晶干什么？
　　宣清和皱了皱眉，随手将殒晶扔在了地上。
　　一道抽气声骤然间响起，宣清和顺着那声音的来源，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陈东岱正躲在一边偷懒，他是何等身份？怎么愿意在矿洞中像奴隶一般？虽然说每天晚上监工那边都会来清点殒晶的数量，可与他好言好语一番，总能够避过，再不济，就是挨上几鞭子，反正死不了。
　　上一回宋听云联系了他之后便没有声息了，她盼着自己将她从宋家带出来，可明明是身在龙牙山的自身更需要拯救！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帮忙呢，那点儿丹玉上挤出来的灵力便消耗完了。陈东岱气得够呛，然而身上的灵力都被锁住了，他根本没有办法。
　　此刻，他的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吃惊地望着宣清和，不可思议道：“宣、宣仙子？你怎么被抓到这儿来了？凤来山主呢？”山主舍得让这柔弱无依的女修在这边？她会不会过来救人？如果会过来的话，自己是不是能够顺利从困境中走出来？一瞬间，陈东岱的脑子中掠过了各种念头。
　　宣清和眸光暗沉，她已经被小凤凰看穿，便不再外头做那般弱不禁风的姿态。犀利的视线自陈东岱的脸上往下扫去，最后定格在那双渗着血迹的手上。她没有应答，而是冷淡地询问道：“龙族要天莹殒晶做什么？”
　　陈东岱眼皮子一跳，他望向了宣清和，眉峰紧紧皱起。
　　要知道他们都被下了禁制，根本说出“天莹殒晶”四个字，更别说提起它们的用途了。可是对方却说出口了，难不成她没有被龙族下禁锢？好半晌之后，他才摇了摇头道：“不知。”
　　宣清和嫌弃地扫了陈东岱一眼，继续快步往洞中走去。尚未用铁锹开采出来的天莹殒晶很是脆弱，根本经不起灵力的冲击。在宣清和走过之处，那原本镶嵌在了壁上的晶石逐渐地暗淡了下来，变成同山壁一样灰黑的色泽。陈东岱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位的灵力也没有被锁住。
　　“是凤来山主命你过来助我的？”陈东岱一转头追了上去，口中的声音可不小，面上则是充盈着喜色。
　　宣清和倏然停住了脚步，她回眸望了陈东岱一眼，冷浸浸的眸光像是寒雪。陈东岱的心忽然间狂跳了起来，生出一种临近深渊的毛骨悚然感。“山主她——”余下的话语陡然间截住，他差点儿就咬到了自己舌头。
　　“陈仙君的头发长出来应当是不容易吧？”宣清和似笑非笑地开口。
　　猛然间又被提起不堪回首的事情，陈东岱的脸上掠过了一抹羞恼。可想到自己还处于被封锁灵力的状态，又将自己的嚣张和狂傲给逼了回去。
　　宣清和一直走到了山洞的尽头，除了天莹殒晶之外，没看到其他的任何矿物。这个矿洞中的仙人不少，有的虚弱到了一定状态，现出了萎靡的妖身。这样的场景如果落入小凤凰的眼中，她大概会不高兴。宣清和思忖了片刻，她望了陈东岱一眼，淡声道：“你把洞中的人全部带出去。”
　　“我——”陈东岱下意识地反驳，可那双幽邃的眸子视线如刀，勃发的杀机乍然现出，如同罡风一般搅荡着山洞，颇得山壁上开裂，巨石震颤。他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按照宣清和的吩咐将里头的可怜人一道驱赶了出去。
　　察觉到那些人走远了，宣清和在伸手按住了剑。她周身的灵力如同狂风一般肆意地在山洞间流荡，殒晶并着碎石仿若冰雹一样砸落，地面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整座龙牙山被一股伟力催动，从中间开出了一道大口子，再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慢慢地向着两侧撕扯。巨大的动静仿佛山崩海啸、雷霆万钧。
　　龙傲天正坐在屋中清点名册呢，被摇晃惊动之后，忙不迭地掠出了那间屋子，他惊骇地抬起头望向了那道几乎撕裂长空的剑痕，口中连一个字都蹦不出！这移山倒海的一剑落下，整座龙牙山被夷为平地，尚未被龙族取走的天莹殒晶同样在巨力中被碾为齑粉！这股震天撼动的力量向着四方传出，很快便被其他的人感知。
　　越怀真在离开宋氏族地之后便转向了龙牙山。
　　在半道上被那股力量震动，直接身化凤凰掠向了长空。等到她掠到了龙牙山脚，一眼望去只能够看到那滚滚的、遮天蔽日的烟尘。她的面色冷沉，犀利的眸光宛如利剑扫向四边，最后定定地落在了连滚带爬跑出来的陈东岱身上。
　　此刻的陈东岱心有余悸。
　　先前在山洞中感知到的危险是正确的，幸好他闭上了嘴巴没有大着胆子去挑衅。
　　这哪里是一个柔弱的女修了？虽然仙人都有移山倒海的本领，可这儿是龙族的领地，被那群龙下了无数的禁制！然而被一剑破开了。
　　灵力被封锁，但是他的感官还算是敏锐的。察觉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忙不迭回头。那水蓝色的衣摆映入了视线中，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半晌后才故作平静地开口道：“山主，宣仙子如您吩咐的那般，已经毁掉了龙牙山。”
　　越怀真眼神一凛，咬牙切齿地想道：宣清和果然在这里！自己什么时候让她去毁了龙牙山了？
　　但是很快的，她又伸手将陈东岱拽起来，拧眉喝问道：“她人在哪里？”
　　陈东岱有些茫然，他伸手朝着崩裂的山体一指。
　　那位让他带着其他的仙人跑出来之后便没有踪影，可能还在山体之内吧？
　　越怀真松开了陈东岱，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担忧，但是转瞬间便被冷峻的神情取代。她正打算前去那片滚荡的浓烟中一探究竟，耳边忽地响起了一道如同滚雷般的大喝。
　　“凤来山主？！这是欺我龙族无人吗？！”
　　硕大而狰狞的龙首自黑压压的云层中探出，数丈长的龙须左右摆动着，仿佛钢鞭一般。
　　两条黑龙一左一右，在看到越怀真的时刻便压制不住勃然而生的怒气，发出了一道道高亢嘹亮的龙鸣。
　　龙牙山的天莹殒晶是重中之重。
　　不仅仅是因为孟鸿父子需要殒晶塑一具傀儡之身，更重要的是深渊中那位的意志。天庭那边不怎么管龙族的事情，他们便放下心将事情交给一个小监工，龙族这边只是偶尔派人过来检查。可谁知道，骤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整座龙牙山都崩毁了！凤来山主怎么敢如此？龙族一众都气得要死，新仇旧恨，在这一刻恨不得不顾一切将凤来山主杀灭在此。
　　龙牙山之事与越怀真无关，可她总不能将宣清和给说出去，眼下面对着勃然大怒的真龙，她沉默不言，算是默认了此事。
　　两条黑龙与孟鸿是同辈，分别唤作孟二、孟八。此刻见越怀真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怒火更是不可遏制。庞大的龙身在云中游动，一片硕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座龙牙山地步。不加抑制的龙威如潮水一般扑来，底下一群被封锁了灵力的仙人并不好受，纷纷吐出血来。
　　越怀真眼神一冷，剑光转动，带出了一道道灼热的气芒。
　　“这是要完了啊！”龙傲天看着此刻的情景，是一脸的绝望。果然那位入山之后就不会做什么好事情！龙与凤凰在半空中悍勇缠斗，残余的力量朝着四面扫荡，屋子被波及之后连片的倒塌，扬起了一片尘土。龙傲天的视线扫过了那群可怜的仙人，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了名册和灵印，在两位师妹鼓动的眼神中将之尽数销毁！
　　龙傲天提着剑准备去助凤来山主一臂之力，可恢复了灵力的陈东岱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拉住了龙傲天，低声道：“别这么冲动，这边不需要我们插手。先去宋氏族地那边！”龙傲天一愣神，就被陈东岱给带走。他的两个师妹忙不迭地跟上去，至于那群茫然的、新近被释放的仙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纷纷跟着陈东岱一起逃窜。
　　这两条龙是孟鸿的同辈，他们的修为不见得比孟鸿弱。
　　越怀真的面色沉凝，半空中的火焰越烧越烈。
　　如果只有这两条龙还好，可这一片到底是龙族的领地，要是其他的龙也跟着冲过来，那情况就不妙了。
　　然而没有见到宣清和，她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忽然间，一道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
　　铃音有些熟悉，在过去的时候不知道被她忽略了多少次。
　　杀机笼罩天穹，连带着半空中浮荡的火光也变得微弱了起来。
　　孟二和孟八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内心深处弥漫起一股不安来。以他们的岁数，大多时候留在龙谷之中，已经千年不曾有这般预兆了，故而有些犹豫。然而就是因为刹那的迟疑，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了一道黑红色的、裹挟着煞气和森戾的剑影。
　　鲜血如同落雨一般泼洒下来。
　　紧接着便是那巨大的龙身，猛然砸落在地，压出了一个深坑。
　　一条龙在刹那间受伤，而另一条龙自然会朝着另外的方向逃窜，可是宣清和并没有给他机会，剑芒贯穿了龙身，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与上一条交叠在了一起。衣袖被劲风鼓荡，像是一片横扫的剑芒。在转向了越怀真的时候，那股凶煞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她提着剑安静地像是一尊塑像。直到越怀真的冷哼声响起，她才又抬眸，绽出一抹笨拙的、讨好的笑容。
　　越怀真拂袖落了地，她垂眸望着那半合的龙睛，雪色的面容上夹杂着怒意。
　　火星子落在了两条龙的身上，越滚越大，烧得两龙发出了沉默痛苦的低吼，恨不得让越怀真给他们一个痛快。
　　宣清和走到了越怀真的跟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耳畔低语道：“要留着。”龙族那边如果得知了这两位出事情，一定会再拍其他的龙过来。留着两条龙的性命，能够换来几天的清净。
　　越怀真拧眉，一把甩开了宣清和的手。寒气仿佛从她的指节迸射出来，连凤凰火都不能带来一丝温热。
　　“你在这边做什么？”没等到宣清和应声，她又咬牙道，“天玄宗和丹穴山的事情都是你做的？你可真是好样的！现在不用装了，你做什么都无拘束了，整个仙界也能被你闹得天翻地覆！”
　　宣清和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小凤凰数落自己，等到她的声音消失了，她才抬起头，轻轻地开口道：“我想让你开心。”见越怀真往后退了几步，硬是要拉开与自己的距离，她心中又暗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有追上去，而是又道，“丹穴山我已经用阵法封住，凤凰止于丹穴，那是凤凰的领地。”
　　“凤凰的事情不用你管！”越怀真听了她的话语更是气愤不已，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咬紧了牙关，恨恨地望着宣清和，又道，“我不会被你骗了！不用你来哄我。”
　　宣清和看着小凤凰的神情，顿时手足无措。她只能无奈道：“好好好，我不这样做了。”
　　然而小凤凰的愤怒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是愈演愈烈，连凤凰火都气出来了，更加凶猛地灼烧着底下两条凄惨的巨龙。
　　越怀真抬袖掩住了发红的眼睛，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她惹恼了自己，连哄一句都不愿意！想必离开凤来山之后，她才是真正的快活。天地无拘束，仙人求的不就是这事情么？不用奉承，也不用戴着假面！
　　宣清和的视线转到了底下两条龙身上，再说几句恐怕她又要赶自己走了，还不如说些正事，最起码她会应声。斟酌了片刻，她缓缓道：“龙族在龙牙山中采天莹殒晶，不知道做什么用途。”
　　越怀真没好气地应道：“接龙角、造龙睛呗。”她低头望着被剑芒盯着行动不得的孟二，一点点将因宣清和而生的杂乱情绪抛出脑海，等到了情绪平复了下来，她才沉声问道，“深渊之中有什么？”
　　奄奄一息的孟二发出了吭哧吭哧的喘气声，就是不应越怀真的话语。
　　越怀真也不在意，继续盯着他道：“是孟信陵么？”孟二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在掩饰某种情绪。看着他的模样，越怀真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孟鸿已经废了，以他的能为当不得龙族的族长。可龙族中一直没有传出相关的动静，仿佛每一条龙都对那位置没有追求，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更为恐怖的力量压制着他们。在孟鸿这个族长失去了力量时，群龙有了新的领头人。
　　“他们要将宋听云‘嫁给’深渊意志。”越怀真又开口道。
　　她没有回头，可宣清和知道这句话是同自己说的。
　　宋听云那倒霉的运气有这一出不奇怪，连带着前去救她的陈东岱都一同落入了“魔爪”中。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应答，越怀真便倏然转过身来了，又缓缓地开口道：“十五之夜的子时，你不去救她吗？”
　　宣清和的沉默让越怀真的视线沉了下来。
　　她冷漠地盯着眼前的人，身后的凤凰神火还没有熄灭，反倒烧灼出了一种更为艳丽的色泽。
　　“她……需要我救吗？”宣清和慢吞吞地开口，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我同她没有什么往来。说起来，那点儿交错，也是因为凤来山生起的。”
　　越怀真胸腔中的怒焰再度燃烧起来，不管是哪一个答案都不能够让她满意。她凝视着宣清和，冷冷道：“你是在暗示我么？她与凤来山有关？你想让我去救她？”
　　话语劈头盖脑的砸来，宣清和有些无措，不知道小凤凰的思绪是怎么跳到那事情上的。如果她愿意救，自己陪她走一趟，如果不愿意那就只能够请宋听云自求多福了，陈东岱一行人已经溜了，大概还是有机会的。她原本想要这么回答，可在话即将出口时，隐隐约约地生出一种不恰当之感，可能又会被曲解成另外的意思。
　　在小凤凰的眼中她还是一个骗子，这就意味着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道：“我只想跟你一起，只想帮你。”
　　越怀真冷笑道：“需要思考这么久吗？骗人的话语你不是‘信手捏来’吗？”
　　宣清和：“……”
　　越怀真是刻意如此的，可并没有挑起眼前的人的怒意和不悦。她顿觉索然无味，半晌后，才又恹恹道：“你就是觉得我好欺。”她骗了自己，可是又处处依着自己，体贴至极。她恼她、怨她，却又不能真的恨她。望着呆愣在原地的人，越怀真眨了眨眼，委屈蓦地上涌，一点点地酝酿成了泪意。

51   051 ◇
　　 修仙界的噩梦就开始了。 
　　在仙界,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凤来山主“好欺负”。
　　她的态度强横，不管是故交还是素昧平生的，只要敢觊觎凤来山, 她都会上前与对方一战。她在仙界的“恶名”是用鲜血浇出来的。
　　但是在宣清和眼中的凤来山主却不是这个模样。
　　她年纪尚小便被迫承担起整个凤来山，在坚强背后深藏着脆弱和柔软。
　　在听到越怀真那句带着哭腔的话语时，宣清和的心像是被一股巨力攫住，不断地被挤压着，产生了一股在四肢百骸蔓延的痛。
　　她抬眸望着越怀真, 往前走了一步。她抬起手，指腹落在了那张素白的、写满委屈的面庞上，这回越怀真没有再躲避,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股冰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她轻轻地开口道，心慌得厉害。
　　听了她的话语, 越怀真还是生气和委屈，这种情绪并不会因为宣清和的道歉快速消解。她打小便因为凤来山不得安宁, 在她的眼中, 落魄柔弱的宣清和就像是那藏在阴影里的真实的自己，可怜又狼狈。她不想让宣清和跟自己一样苦, 可到后面发现宣清和完全是在骗她！她哪里狼狈凄苦，她好着呢, 行事肆意轻狂谁敢出来阻拦？她吸了吸鼻子, 一巴掌打落在了停在了自己面颊上的手，转向了那不断被凤凰神火烧着、仍旧残余着一丝生机的两条龙。
　　“龙族为什么要宋听云嫁给深渊？”
　　地上的孟二、孟八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越怀真拧着眉沉着脸，直接动手搜魂。反正这两条老龙十分顽强, 顶多识海崩溃变傻了,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从那团被抓出的灵光中, 能够看出的东西并不多，连龙族自己都不知道深渊里到底藏着什么，只是臣服于那股浩荡的龙威，听从对方的话语采集天莹殒晶、强娶“宋听云”。
　　就算是看出越怀真面上对此事的关切，宣清和也绝口不提宋听云的事情。
　　许久之后，越怀真甩了甩手，似是自言自语：“都说子夜时分，那就再等等好了。”
　　另一边陈东岱领着人直奔宋氏的族地。
　　然而前不久才被越怀真闯了一通，这会儿的宋家戒备极严，生怕有什么人再度闯入破坏他们和龙族的约定。恢复了灵力之后的陈东岱能够再度祭出通讯符了，然而现在联系不少的却是宋听云本人。
　　祠堂中，监管比之先前更严格了，然而宋听云并不大在意。
　　凤来山主涉入龙族的事情中，代表着一切会有转机，她也就不把希望寄托在还在可怜挖矿的陈东岱身上了。等到她脱身之后，再去想办法把人捞出来吧。
　　龙族中。龙牙山的事情迟迟不见结果，可眼下也无暇去管顾，族中还有不少的库藏能够让深渊的那位满意，就是要委屈一下孟鸿父子两了。深渊那边将宋听云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他们便打算将人迎进来再思忖其他的事情。
　　十日的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虽然同龙族有约，可宋家就算是宋听云的亲生父母也不敢亲自送亲，只是将一身红衣的宋听云塞上了花轿，摆放在了门外的阵法中，等待着龙族那边派人过来。
　　临近子时。
　　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天穹，整个圆月都藏在了阴云中，唯有远处闪烁的几颗寒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到了宋氏族地的是六个面颊苍白的龙族青年，喝了一声“起”之后，便有一个化作了龙身将整个轿子甩在了后背上，朝着深渊飞去，而余下的五个人则是一脸阴沉地望着四方，似乎是怕不开眼的人冲撞花轿。
　　轿身摇摇晃晃，宋听云早已经扯落了压得脖子酸疼的凤冠，双眸冷沉。宋家的人怕她会反抗，在她的身上下了禁制，此刻她的灵力尽数被封锁着，光凭着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机会。她的好娘亲说得好听，一会儿说龙族也不差，一会儿又强调底下会有人接应，不会让她真正落入深渊变成一片尸骸。可那话能信么？宋家人可不在意她的死活！这般想着，宋听云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讽笑。
　　“轿子出宋家了。”
　　不远处的山头，陈东岱一行人隐藏着自己的气息，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前方的龙抬轿。
　　“走！”陈东岱轻呵了一声，可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忽地被一股威压笼罩。脉络间奔腾的灵力像是在刹那间被封禁，动弹不得。
　　难道是被龙族和宋家发现了？众人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顿时悚然心惊。这股惶惑不安持续到越怀真和宣清和现身。陈东岱率先松了一口气，他挠了挠头，笑容有些讪讪的。毕竟先前在龙牙山的时候，他们的动作也算得上是“临阵脱逃”。
　　越怀真并不在意那一点，她蹙着眉望着陈东岱，平静道：“跟过去，等轿子进入深渊。”
　　“可那样不就是直接从整个龙族的手中抢人了么？”陈东岱皱了皱眉，有些不解道。如果在半道动手，他们只需要对付六条龙，可要是入了深渊，靠近龙谷，那将自己交代在那儿的可能性并不小。
　　越怀真扫了他一眼，道：“你只管这么做就是了。”
　　见陈东岱仍旧是一脸困惑，似是不愿意施为，她又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这个时候不能惊动龙族，如果你们执意要半道动手，那我们只能——”
　　“我们明白了！”没等到越怀真的话说完，龙傲天回过神来，一把摁住了陈东岱，忙不迭地开口道。他方才看见宣清和的手搭在了剑柄上！要是不听话可能就直接没了！这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
　　见龙傲天如此识趣，越怀真微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宣清和紧跟着她的步子，只是临走的时候，回眸望了龙傲天一眼，视线冷浸浸的。
　　陈东岱挣脱了龙傲天的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干什么应下？如果被龙族发现我们会死的！深渊离龙谷太近了，到了那边可没有十全的把握。”
　　要不是我你可能刚才就死了。龙傲天在心中暗道。他望着烦躁不安的陈东岱，说了一句话算是宽慰他的心：“不是有那两位在么？”
　　陈东岱一脸冷漠地别开了视线。就是有她们在才危险！真到了生死关头，那两位会出手相助么？他的心中可没有底！
　　深渊的崖壁陡峭森冷，山风刮过的时候，发出了一道道可怖的啸音。
　　这片地域终年被雾气笼罩着，就算是神识深入也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龙族青年逆着风在深渊中穿行，耳畔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们恍若不闻，一直到了渊底，将轿子抖在了阴湿的地面上。这儿被瘴气笼罩，没有任何的生机。不知道多少年数的老树根埋在了地里，伸出了如同鬼爪一般的枯枝。龙族青年并不在这里多待，他们朝着深渊拱了拱手，便仓皇地转身离去，像是背后有恶兽在追赶。
　　从山崖往下落的时候，能够听见山风呼啸的声音，可等到深渊之下，仿佛所有的声响都被那沉郁的、散不去的黑暗所吞噬。四面静悄悄的，轿子中的宋听云听到了自己惶惑不安的喘息以及那陡然间加快的心跳。片刻后，她大着胆子撩开了轿帘，望向了那有些荒芜的四野。
　　所谓的深渊意志没有出现，而凤来山主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在等待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了那被浓郁瘴雾遮蔽的天穹，她以为自己会什么都看不清。哪想到视野中的瘴雾仿佛被一股力量被拨开了，那深藏在了云层中的圆满也跳了出来——然而是一轮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的血月。
　　宋听云围绕着老树桩走动，脚下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倏然停下了步子，可那股“吱呀吱呀”的动静并没有消散。她猛地一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到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提着一盏灯笼朝自己走过来。她的动作看似缓慢，可一眨眼便拉近了距离，数息之后已然是近前。
　　深、深渊意志？强“娶”她的是个女人？宋听云有些紧张，她的身体紧绷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直到那女人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焦急地开口道：“你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宋听云蓦地回神，她愣愣地盯着拉住了自己的女人，终于从那不甚清晰的脑海中翻出了与之相关的记忆。
　　“虹鸢……帝女？”
　　虹鸢皱着眉，手腕翻动，在宋听云身上拍了几下。那锁住了宋听云灵力的符箓被震散，宋听云再度感知到了灵力在脉络间流淌的畅快。她甩开了虹鸢的手，警惕地望着她。虹鸢帝女嫁入龙族是仙界的盛事之一，现在的虹鸢是龙族的人。龙族将她掳掠到这边，虹鸢难道会怀有什么好心思么？
　　“他们要将你嫁给那位……死去已久的龙主！你在深渊底下会被恶瘴吞噬！”虹鸢见宋听云不动弹，沉声开口道。她在龙族中并没有多少自由，今日是寻找机会溜出来的。见宋听云还是一副警惕的、不为所动的模样，她又快速地开口道，“龙族要复活过去的那位，你的生辰恰好在阴年阴月阴时，以你为祭品，用天莹殒晶再造龙身，那位就会重新活过来！这是龙族的秘术！我与你母亲有约定，会带你出去。”
　　宋听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她错愕地望着虹鸢道：“这事情天庭知道么？”
　　虹鸢沉默了片刻，她道：“我联系不到伯渊。”经过了非觉、藏珠之事，如今的帝子伯渊对兄弟姐妹防范得厉害，根本不会听进只言片语，再者她也没有任何的机会。
　　宋听云仍旧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这事情同那位复活有关，龙族就将她扔在这边一点都不管了？这也太草率了吧？不怕发生点什么吗？就在她心中念头起伏的时候，虹鸢的脚步倏然一止。前方的灵力发生了扭曲，仿佛水波搅荡，很快地便挤出了数道人影。他们的面貌阴狠，眼神冷酷而残忍，唇角勾起的笑容更是藏着几分血腥的戏谑。
　　“十六弟，你看，都不用你狠下心肠，帝女自己便跑到了深渊这儿来，正好都给老祖宗当祭品吧。”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被称为“十六弟”的龙族青年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望了虹鸢一眼。他要是强押虹鸢上祭坛，被天庭知晓了讨不到好，可要是他自己主动走上去，那事情就同他没有关系了。
　　虹鸢的心倏然一沉，握紧了灯的手骤然缩紧。难怪她能够得知龙族中的秘闻，原来对方就是算好的。知道她不愿意让那位复活，故意将她引到了这处！脚下的地面在震颤，那些不起眼的树桩上骤然现出了血腥的红色法纹，一道道隐秘的红线交织，将虹鸢和宋听云困在了此间！
　　轰隆轰隆的大响由远及近。
　　山壁上的碎石被气浪抛起又如同落雨一般砸下，那隐藏在了瘴雾中的可怕的、狰狞的巨兽拖着森然的、被黑气缠绕的白骨身躯缓慢爬出。
　　龙族青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们投向了深渊的眼神中也藏着忌惮和畏惧。
　　可他们知道那危险之源此刻被深渊束缚着，并不能真正地从里头爬出。
　　“为什么？”虹鸢凝视着孟十六，沉声开口。
　　孟十六拂了拂衣袖，淡漠地应道：“本来献祭之事与你无关的，老祖宗那边要你……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体内流着姬玄黄的血吧。”龙族向来桀骜不驯，在一百多年前，因力量不敌天庭而选择了臣服，然而一旦有机会从天庭脱离，并且凌驾于天庭之上，他们不会犹豫。“我们只是不满天庭、不服天庭的拘束，可老祖宗却是深恨那位天帝呐。”孟十六轻呵了一声道。
　　在传说中、在史籍上，“弑神五子”是一体的。
　　可事实上真的如此么？五个人的成果，最终被姬玄黄一个人占据，或许先辈们不在意，但是原本有机会成为天庭之主的四族呢？真的甘心么？
　　数十丈长的骨龙已经近前，那浓郁的恶瘴之气仿佛要从深渊中涌出。孟十六深深地望了虹鸢一眼，与其他龙族一道往后退了几步。
　　“恶气……”困阵难破，那骨龙逐渐地近前。感知到了那股令人极为不适的气息，虹鸢眸光一凝，沉声道。她转向了宋听云，见她神情骤然放松了下来，眉头顿时紧皱起，眼中满是不解。
　　恶气的出现的确让宋听云松懈了几分，倒不是她有对付恶气的办法，而是更加笃定凤来山主会现身。
　　要说整个天庭仍在坚守自己职责的，除了凤来山一众，大概没有其他人了。一转头对上了虹鸢困惑的眼神，她没有解释太多，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救兵”到来。
　　越怀真和宣清和的确在不远处。
　　她们一直跟随着宋听云，看着虹鸢现身将她带走，最后又被龙族的人拦截。
　　越怀真拧着眉，语气沉重道：“骨龙……那一位果然也堕邪了。”深渊之中的瘴气实际上转化成了恶堕之气，比之另外三处要浓郁得多。龙族这边不声不响的，谁也不知道深渊这个模样存在了多久。虽然有凤凰神火在身，可那股冰寒阴冷的气息如同寒针扎入了体内，带来了一丝丝不适。
　　陈东岱一行人也在不远处。
　　毕竟是靠近龙谷的深渊，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御剑飞行，这边的道路可不好走，等到下到最底下，一群人形貌狼狈，像是刚刚死里逃生。
　　“陈道友，那位宋仙子就在前边吧？”龙傲天是靠着衣服来分辨人的。
　　陈东岱张望了好一会儿，又盯着前方的龙族。大多是年轻一辈的，比数量他们这边也不差，可就怕对方打不过直接将龙谷的老龙召出来啊，这可怎么办？然而再犹豫下去，等那条骨龙靠近宋听云，那一切都完了！陈东岱拧着眉纠结了好久，在这一刻他恼恨自己的“侠义心肠”，早知道自己就不答应去捞宋听云了，他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凄惨过。然而来都来了，要是就此回头他会一辈子不安的，他朝着龙傲天使了个眼色，又对着后方从龙牙山出现的“矿工”们一招手，率先提着剑冲了出去！
　　“陈东岱动了。”越怀真的视线从骨龙的身上挪开了片刻，在陈东岱一行人的身上停留了刹那便收了回去。她轻呵了一声道，“他们这会儿出现更好，能够牵制住龙族的人。”
　　宣清和点了点头。
　　龙族青年的确是在这边防备有人来袭，龙族得到的消息是凤来山主已经到了龙牙山那边，虽然有孟二、孟八过去，但未必能够拖住。原以为出现的会是凤来山的势力，哪知道是一张张写满了恨意的陌生面庞！不管是哪边来的，都不能够让他们影响献祭。孟十六当即化作了龙身，发出了一道嘹亮的龙吟。
　　越怀真之所以等到现在便是要看看龙族的目的，是否整个龙族都堕入了恶道，这会儿从虹鸢的口中得知龙族的打算，也便不犹豫了。这回与先前不同，他们面对着的是倾巢而动的龙族。血月之下，剑芒擦出了炽亮的白痕，那连在了树桩上的大阵被剑意扫荡，符文一个接一个崩裂。
　　“人来了。”宋听云微仰着头笑得肆意，此处的恶瘴弥漫，如果在待下去，恐怕会被恶气同化。在困阵被打坏的瞬间，她便从阵中掠了出去，连同陈东岱一行人一道对付龙族。
　　陈东岱见越怀真现身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他看见宋听云完好无损地出来，便眯了眯眼，沉声道：“准备撤退！”
　　“退什么退？”宋听云一副看傻子的神情。先不说凤来山主是来帮他们才陷入险境的，就算不是如此，他们也只能留在这里，退出去了反而更加危险。
　　龙傲天也在这时候投了一个眼神过来，仿佛在说“陈仙君你怎么是个小人”。陈东岱一噎，闷声不言，凶狠地再入战局中，同龙族缠斗在了一块。比起陈东岱神情紧绷的模样，龙傲天算得上是轻松惬意。等陈东岱再度与龙傲天背靠背地撞在了一起时，陈东岱忍不住了，他卷起袖子一擦脸上的手，拧眉道：“你好像不紧张？”
　　龙威铺天盖地而来，显然是龙谷的老龙也被惊动了。要知道这群龙可是与天庭纠缠了千载才认输的，虽然那些最为凶煞的老顽固已经被羁押在了天狱中，可碾压他们足够了。
　　龙傲天大笑道：“不过是一群小泥鳅罢了。”片刻后，他又神神秘秘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陈东岱不解地“啊”了一声。
　　“铃声啊！”龙傲天快速道。
　　龙吟、剑啸、风的呜咽……还有铃声。陈东岱好像真的听到那怪异、奇诡的铃声。
　　龙傲天喟叹着开口道：“你有没有看过那样一把剑。”
　　陈东岱摇了摇头，他火速地拉扯着龙傲天避开了裹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过来的龙尾，耳朵中嗡嗡嗡地响。仙人的身体强悍，可比之以妖身成道的真龙还是有所不足啊！他无暇听龙傲天的废话，只知道再不快点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群龙从云层中探首。
　　一身金红色的凤凰在神火中飞动，所到之处是那烧灼一切的火雨。
　　骨龙的身躯转动着，恶气附着在了它身上形成了怪异的“血肉”，它腾飞到了半空中，扭动的骨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深渊是龙的领地，他们被包围在了罡风与煞气之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铃声仿佛穿越了时空、压制住所有的鸣叫和怒吼，成为深渊中唯一存在的声音。
　　忽然间，一道如同击玉般的声响传出。
　　陈东岱手中的本命剑倏地失去了掌控，在他惊骇的眼神中腾飞而起。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手中的神兵倏地失去了与自身的关联。
　　龙傲天的接受能力比陈东岱强一些，他继续说完之前未尽的话语：“虽然破破烂烂的，但它是天下剑主，能号令群兵。它来无影去无踪，不知道会出现在哪个剑冢中，直到有一天它被人降服了——”
　　陈东岱看着一脸严肃的龙傲天忍不住继续问：“然后呢？”
　　龙傲天一顿，用一双发亮的眼睛望着陈东岱，慢吞吞道：“然后啊……我们修仙界的噩梦就开始了。”
　　这样一柄神兵，配上宣清和这样一个人，大家能有好日子过么？

52   052 ◇
　　 不该血偿么？ 
　　身为下界的天之骄子, 龙傲天自然对自己同辈的天才格外关注。
　　下界与下界之间有界关，但并不如上界同下界这样形成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而是可以靠修士自身力量破开的。故而他所在的小界时常有他界修士来历练。这么一来, 他就能听到更多关于宣清和的事情了。在与多名同道论道之后，他发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那就是不管哪个小界过来的天骄，全都将那“铃声”当成噩梦。
　　那位以剑成道，如同所有剑修一样用斗战来炼剑！诸天小界那些低辈弟子羡慕站在高处的修士, 可哪里知道他们的心酸？他们只看到表面的光鲜，压根没发现内在的凄惨。现在这个噩梦出现了修仙界，而且是在凤来山主那一侧的。龙傲天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再同天庭或者龙族同流合污, 他微微仰起头，望向了那被无数道剑芒充斥、照得犹如白昼的苍穹，长舒了一口气。
　　龙吟声被风和剑压过去了。
　　云层中的龙忽然间感知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危机。无数双金色的龙瞳中映照着濯濯的剑芒, 剑落时刻的痛楚被无限地拉长。庞大的剑意仿若山崩海啸，地动山摇间好似一切都会被那股滔天的伟力撕扯成碎片。真龙引以为傲的龙鳞和肉身被无数道剑影切割, 泼洒的鲜血像是一阵瓢泼大雨。
　　深渊之中, 仿若鬼哭神嚎，连绵不绝。
　　“咚咚咚——”巨物落地声就像是天地敲响的鼓, 隆隆的，震耳欲聋。
　　这群在仙界中声威赫赫的真龙竟然如土鸡瓦狗一般, 在腾霄的剑气中失去了战斗之力。
　　这不仅仅是陈东岱、宋听云一行人, 也是龙傲天首次见证宣清和的真本事。在下界时，众人只是切磋，宣清和显然是留了手。要不然像她现在这样沙龙如杀鸡的架势, 诸天小界会被她一个人杀穿的。
　　被引动的本命剑纷纷归位, 宋听云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剑, 望着半空中那道黑红色的如魔神般御风而立的身影倒抽了一口凉气！灿烂的光华并没有在彻底退却，而是缤纷杂乱地在地上的真龙前方飞舞。何止是真龙不在那位的眼中，就连天地仿佛都变得渺小了起来。
　　虹鸢抬眸，她望着宣清和神情更是复杂。握着剑的手正淌着血。她虽然不关心也不亲自涉入各脉相争的事情中，可也知道天庭与凤来山之间根本不可能调和的矛盾的。她的父君以及兄长都想要将凤来山的那条灵脉占为己有，然而凤来山有这位不知来处的人在，他们的算盘可能要落空了。
　　宣清和双眸冷峻，如同君王一般俯视苍生。她的眸光转过了那群奄奄一息的碍事的龙，又转到了瘴雾之中以凤凰神火灼烧着恶瘴的越怀真身上。她并不贸然插手其间的事情，而是尽自己的一切替她清扫开周边的障碍。
　　被恶瘴包裹的骨龙发出了嘶哑的低吼，龙首的空洞眼眶处，此刻正闪烁着猩红色的、充满恶意的光芒。无数凤凰神火黏在了它的躯干上，它从半空稳稳地落地，发出了咚一声大响。湿软的土壤中裹挟着一股腐臭味，此刻在莫名的力量催动之下，如同蛛网一般开裂。很快的，地底下便冒出了一只通体晶莹的傀儡龙身，那模样分明是从天莹殒晶打造而成的。
　　骨龙的身上掠出了一道被恶瘴包裹的残魂。
　　它忍受着被外间凤凰神火灼烧的痛楚钻入了那具傀儡龙身中。傀儡龙身原本是僵硬的，可就在残魂钻入其中之后，周身开始闪烁着明亮的鳞光，那身躯和肢节一点点地“活”了过来，最后化成了一条披着铠甲的龙。越怀真变回了人形，拧着眉望着那条天莹晶龙，她能够感知到对方并未完全活过来，或许只能够坚持一段时间，但是在这一瞬间它的气机不住地往上拔，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她握着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凤来山的小辈——”天莹晶龙的嗓音粗嘎，仿佛在适应着这具身躯。它并没有再度发动进攻，而是伸出龙爪一指虹鸢所在的方向，桀桀地笑道，“那位是姬玄黄之女，是我等共同的仇人，不如将她的血献祭给我！”
　　被天莹晶龙盯住的虹鸢面色刷白，仿佛一道阴气缠上了脖颈，她的身躯僵硬如冰冻。
　　天莹晶龙舔了舔唇，见越怀真沉声不回话，又眯着眼道：“姬玄黄害死了凤修儒，你们凤来山不恨吗？哦，不对，你们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那双充斥着暴虐、血腥以及恶意的眼眸紧盯着越怀真，然而越怀真并不像它预料中的震愕。
　　早在看见金棺上的法咒时，越怀真心中便有所猜测，此刻听孟信陵的残魂将事情提起，情绪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姬玄黄是她的仇人，但是此刻被恶瘴布满的深渊、被恶气操控的孟信陵，也是她的仇敌。手中的长剑一转，灿灿的剑芒如星辰一般点缀在前方。
　　天莹晶龙并没有多大的耐心，见越怀真不想如此，陡然浮现出了一抹森森的戾气。它咆哮了一声，深渊中的恶气都朝着它聚拢来，形成一条狰狞可怖的恶瘴之龙，像是要将越怀真吞入了腹中。恶气如同海潮一般涌来，越怀真的周身凤凰神火跳动着，将那恶气灼烧成灰烬。恶气凄厉的惨叫极为似人，在深渊之中回荡，陈东岱一行人不敢前进，生怕自己会被恶瘴吞噬成堕仙，而是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地上落败的真龙们。
　　陈东岱盯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龙，啐了一口道：“你们龙族与恶瘴为伍，妄图复活怪物！是仙界之耻！”
　　被陈东岱辱骂的龙倒是不觉得如何，他的眼眸转动着，笑声着实古怪。深渊之中走出来的哪里是怪物呢？那是他们的龙主！这些人不认也不要紧，等到龙主赢了凤来山主，得到鲜血祭祀之后，便能够带领龙族走向辉煌。
　　“你们不会以为龙主能赢吧？”陈东岱望着这群老东西怪叫了一声。
　　“难道不是么？”龙族中的一名青年反问。他咳嗽了几声，拔高了声音道，“我们不及龙主的百分之一，她能赢我等，可不会赢龙主！”
　　龙族的语气万分笃定，可引来的却是宋听云的一道嗤笑声。
　　那压着脑袋的凤冠早就被宋听云扔下，她此刻抱着双臂，笑吟吟地开口道：“龙主与凤主谁强？”
　　这话一出，就算是极力吹捧龙主的青年龙族都不好应下了，许久之后，才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自然是凤主”。
　　宋听云又问道：“你们知道鬼界凤主惊尸的事情么？”
　　龙族青年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怨愤来，他哪会不知道？就是因为此事，孟族主与少主一道前往凤来山劝他们交出凤主的尸身，可结果呢？他们将天庭以及龙族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宋听云见状，笑眯眯道：“可是凤主就是被那位给打败的。”说着，向着宣清和所在的方向一指。哪晓得正好碰上了冷漠的一瞥，宋听云轻咳了一声，赶忙缩回了手。看着底下死到临头还不知晓的龙族，她的眼神中掠过了一抹怜悯，叹息了一声道，“总之，龙族要完蛋了！”
　　血红色的圆月当空悬挂，四面都阴森森的。
　　越怀真的凤凰神火虽然能够烧灼恶气，可对于藏进了天莹殒晶中的孟信陵并没有太多的办法。这等矿石的强度极高，一剑落下也只能够擦出一道白痕。再者其表面浮动的是那烧不尽的恶气，在无形之中卸去了不少的力量。面前的天莹晶龙有些棘手，越怀真思忖了片刻，便改变了策略。
　　如果真的能够借着天莹殒晶复活，孟信陵早就出来了，哪会在后面才这么做？她在赌残魂能够操控傀儡的时间并不长。接下来，她的力量并非放在攻击天莹晶龙的身上，而是缓慢地烧灼着半空中的恶气，并且躲开孟信陵的袭击。
　　场中的情况也落入了宣清和的眼中。
　　她的手指搭在了剑柄上，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越怀真，每每在那条龙对越怀真造成威胁的时候才出手，发出一道剑芒将攻击阻住。
　　天莹晶龙眼中的戾气更甚。
　　恶气被异火压制着，没办法涌出深渊。在恶气范围中的凤凰又极为特殊，天生不惧阴邪，甚至能够用凤凰火烧灼一切。在恶瘴之外，还有一个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的人，她没有直接插手，可偶尔发出的一道剑气便让它的谋算落空！天莹晶龙变得狂躁起来，周身的恶气也跟着扭曲。
　　它满怀恶意地望向了越怀真，森森道：“大荒时期的鬼界之中，凤主前去镇压那些混乱的仙神，同行的还有我与姬玄黄。我们的师姐的确是万分了得，光靠她的修为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将那些仙神碾压成齑粉。可那又怎么样呢？鬼界中是姬玄黄布下的一个陷阱，他求而不得，便不想让凤主离开。
　　“你们看见了么？她身上的伤痕。是姬玄黄那个傻瓜一剑穿透凤主的身躯，刓除了她的心。他想要守着凤凰的心脏，等着她重新涅槃，他想要一个从头到尾顺着他心意成长的凤修儒。可是凤凰涅槃的关键并不在那一颗心脏里呢。姬玄黄他永远不会得到他想要的。”
　　在听到了姬玄黄刓出凤主心脏的刹那，越怀真眼神蓦地一沉，她咬着下唇强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怒意。
　　“你看见了，你与姬玄黄联手的？”
　　天莹晶龙笑声诡谲，它盯着越怀真道：“是呀，不然以姬玄黄一个人的能为，怎么能够得手？其实除了凤修儒，还有徵音，她是被我们以凤修儒为名骗出来的，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呢。”见越怀真周身凤凰神火倏然腾起，它又蛊惑道，“你恨吗？你应该恨的，现在的天庭是姬玄黄的天庭，有什么值得守呢？哦对了，姬玄黄害怕凤修儒堕入恶道，在金棺上刻下了咒文，可如此咒文对我都无效，更何况是另外的人？
　　“天道不公，天地极恶，那就换一个新天吧！森狱凭什么由凤凰来镇守？这仅仅是凤凰之职责么？凤修儒将你们拖入了泥潭之中，你们就不想自己挣扎出来么？”
　　充满了蛊惑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
　　陈东岱和宋听云他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在深渊里能够听到这么一个惊天大秘闻。在他们耳中的传说里，“弑神五子”关系极好，因为另外四人的陨落，如今的天帝姬玄黄几度呕血甚至元气大伤。可现在揭开的真相竟然是这般残忍！凤主以及鲛人族主都死于姬玄黄之手。天庭与凤来山主原本就仇怨比海深，到了如今这地步还能够达成和解么？
　　虹鸢的语调急促：“他要凤凰堕恶——”
　　宋听云瞥了她一眼没搭话。
　　先不说有宣清和在此不会让此事发生，以凤来山主的心性，必然不会被这些话语摇动。要不然早就发现凤主尸身的时候便率领凤凰堕入邪道了。
　　越怀真眼中的怒意酝酿到了极致，她的周身的凤凰神火越烧越烈，汹涌得仿佛得吞噬一切。
　　“我们自己能够找到出路。”怒意越浓郁，她的神情反而越是平静。族地中的神火已经吞噬了三朵异火，等这红莲业火到手之后，凤凰一族便有了未来。过往欠下的债她会一一去讨，而现在——她的敌人只有堕入了恶道之中的龙！
　　夜色之中杀机骤现。
　　天莹晶龙的口中发出了一道低低的呜咽，那龙尾朝着前方横扫，四处都是霹雳般的炸裂声。
　　它的攻势陡然间凶猛起来，并不怕如此行径可能导致傀儡身躯损伤。越怀真眸光微沉，她抿着唇兀自承受那股悍猛的力量。
　　宣清和眉头倏然一皱，周身逸散着寒气，面色更是冷若冰霜。
　　天刑剑上光华骤然绽放，数道剑气如同一道血红色的丝线，蓦地钉在了天莹晶龙的身躯，将那层坚硬的外壳打出了一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痕。傀儡身躯并不会感觉到多大的痛意，可等着凤凰神火顺着那裂隙蔓延，自内而外的灼烧傀儡龙身，它发出了一道痛苦至极的咆哮。被恶气裹挟的残魂刹那间便与天莹殒晶分离，撞入了一团灼灼燃烧的凤凰神火中。
　　宣清和眼中的森戾沉了下去，她望了那一条傀儡龙身一眼，剑起剑落，便将之碾为齑粉。
　　失去了龙身的残魂狼狈地自神火中逃出，它身上的恶气眨眼间又被凤凰神火吞去不少。它需要找到寄身之物，可先前的那一具龙身已经在打斗中布满了裂隙，不需要多久便会完全地崩毁。它只能够将主意打到了越怀真的身上，忍受着凤凰神火灼身的痛楚试图夺舍。
　　越怀真冷笑了一声，在一开始她的凤凰神火达不到这种强度。但是在烧灼、吞噬了三处恶瘴之后，强度明显得更加了。孟信陵的残魂自己撞入了凤凰神火中简直是自找死路。凤焰熊熊燃烧，凄惨的叫声伴随着龙的咆哮，极为惨烈。仙世到底是平静的，身处于高门的弟子远离那些血腥，哪里见过这等画面？在越怀真倏然转头的时候，陈东岱一行人一个瑟缩，生怕下一刻自己也被凤凰神火吞噬。
　　恶瘴被火焰灼烧，散去了些许。
　　等那道残魂被神火吞噬，那幽暗的、看不清的深渊之底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具半插在了地中的金棺早就不知何时被掀开，棺上的法咒金光黯淡，与凤主棺上的如出一辙。孟信陵的残魂承认是天帝杀死了凤主以及鲛人族主，那与之状况相同的孟信陵恐怕最后也死在了姬玄黄的身上。他自己与虎谋皮，死得实在是祸害。
　　棺上的火焰豆点大。
　　宣清和收起剑迈入了还残余着瘴气的渊底，认真地凝视着越怀真。
　　越怀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但是强忍着没有别过眼，而是盯着那朵如风中火烛般仿若下一刻就要熄灭的红莲业火。
　　“取么？”宣清和蹙眉道。
　　越怀真冷淡道：“深渊之中尚且残余着恶气，我要用凤凰神火将它们烧干净。”
　　宣清和慢吞吞地点头，她“喔”了一声。转眸望着越怀真素净的侧脸，生怕自己下一句话就勾动她的怒火。
　　“这些龙怎么办呐？”陈东岱小声地开口道，眉头皱得紧紧的。
　　宋听云斜了他一眼，应道：“我怎么知道？都抓起来吧。”
　　他们的嘀咕声传到了越怀真的耳中。
　　她的眉头倏地一蹙。
　　她要留在恶瘴之中，让宣清和一直跟着也不是办法。虽然以她的能耐不会出事，可万一被恶气影响了呢？这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不敢去赌。思忖了片刻，她转向了宣清和，淡声道：“你不是很有能耐么？龙谷的事情需要人去收尾。”
　　宣清和眼神闪了闪，她自然更想留在小凤凰身边，可要是与她对着干，恐怕下场不大好。她快速地点头道：“我马上去。”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将天刑剑以及仙涯丹红都留在了附近。
　　在宣清和身影消失后，越怀真倏然转头盯着仙涯丹红冷笑道：“我凤来山主花草总是养不活，跟着别人走倒是滋润。”
　　仙涯丹红缩了缩叶子，委委屈屈的。她明明是被山主踢走的，她哪里想离开凤来山了？那破剑连一朵花的口粮都要抢，还总是威胁她，给她喂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是一朵花了，她被各种鲜血浇灌，已经脏了！
　　龙谷在深渊之侧。
　　有战斗力的龙族倾巢而动，留在谷中的大多是一些无忧无虑的幼崽。要么化作了人身到处跑动，那么像是一条蛇一般在树梢、草丛间流动。
　　陈东岱最先踏入了谷中。
　　顽劣的幼龙突然间腾飞而起，如同落下的黑石朝着陈东岱身上砸来。只是在堪堪靠近陈东岱的时候又蓦地化作了一个娃娃，朝着他扮鬼脸。陈东岱眉头一拧，森沉的视线扫过了快速跑走的龙族幼崽，又转向了后方的宋听云感慨道：“别看这龙族居于深渊，甚少有人往来，但是看宫殿摆设，阔绰程度远超天庭啊。”
　　“毕竟是龙族，本性贪婪。被天庭打服之后也没有吃太多的亏。”虹鸢冷冷地补充道。她别无选择，只能够嫁入龙族。但是龙族一众并不善待她，她自然对龙族也没有多少感情在。一想到自己险些被献祭出去，她的心中更是怒火充盈。
　　龙族中的幼崽已经学会了看碟下菜。
　　在陈东岱进来的时候尚且顽劣地逗弄，可等到后面凶神恶煞、身上染血的仙人一个接一个进来，都吓得四处奔散。然而在那群被困的龙被拖到了宽阔的广场上之后，余下的幼崽又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对着他们发出了一道道愤怒的长吟。
　　宣清和拧着眉，满是嫌恶地开口：“丑陋的四脚蛇，变成人吧。”
　　在见识到了她的本领之后，陈东岱对她可谓是马首是瞻，生怕她翻旧账，一剑将他给劈了。
　　在龙主落败之后，龙族一众已经心如死灰了。
　　可等到这些人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大阵闯入了龙谷之中时，原本沮丧的龙倏然抬起头，面色更为灰白惨然。
　　龙谷的大阵曾经被天庭轰开后，在此之后，龙族又对其进行层层加固。只要余下的龙族幼崽还活着，龙族便不算完！可谁知道这稳固的大阵在对方的手中像是一张轻薄的纸，只轻轻一戳，便彻底地被撕扯开了。
　　“我龙族幼崽何其无辜！”
　　“我等败了，是我等的无能，那群幼崽并不知道此事！”
　　……
　　宣清和定定地望着那群眼中逐渐弥漫着绝望情绪的龙族，她轻呵了一声道：“凤主不无辜么？凤来山不无辜么？其他人不无辜么？如果山主压不住那喷涌的恶气，这个仙界会变成何等模样呢？
　　“龙族造孽，不该血偿么？”
　　她勾着唇角似是在笑。
　　但是她的眼神有些疯，酝酿着无穷的森冷的杀机和戾气。
　　龙族一众倏然意识到，她并不会比凤来山主好说话。
　　老龙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我族族主以及少主的遭遇，还不够还凤来山的债么？”
　　宣清和眸光一转，顾盼生姿。
　　可这般肆意不羁的风流姿态无人欣赏。
　　她望着那群龙，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她道：“孟鸿和孟雨泽是我打成重伤的，跟凤来山有什么关系？”

53   053 ◇
　　 龙族那边甘心么？ 
　　龙族一众一脸错愕地望着宣清和。
　　他们一直以为孟鸿父子两的惨状是凤来山主造成的。虽然说是遵循天帝之意, 可对凤来山而言，这是一种耻辱。
　　宋听云别过眼不再看宣清和的神情，这位的态度取决于凤来山主在不在, 若是山主在这边，她恐怕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怜悯地望了眼那群可怜的龙，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你们欠凤来山的，该怎么还呢？”宣清和又轻轻地开口。
　　龙族一众沉默不言。如果龙主所言是真的，那么在两千多年前, 龙族便欠了凤来山，再加上龙族投靠天庭，背刺凤族, 使得这仇恨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她们能够请求凤来山主的原谅么？眼前的这位还不是凤来山主。面色惨白的龙族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一道苍老的、饱经沧桑的声音响起：“我等皆有罪责，愿意以命相偿, 但是请留我龙族一脉存于世界。”
　　宣清和“啧”了一声，如果真的对龙族赶尽杀绝, 小凤凰怕是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她冷冷地扫了这群龙族一眼, 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们当着这群幼崽的面自我了结，日后这群幼崽成长起来再度背叛凤来山又怎么办？”顿了顿, 她又莞尔一笑道，“看这些幼崽的眼神, 在我们踏入龙谷之后, 仇恨就在他们的心中落下了。”
　　龙族一众听出了一抹森然的杀机，仿佛被寒风和冰雪洗礼，全身上下冷得厉害。良久之后, 老龙又问道：“那你以为我等该如何？”
　　宣清和袖子一抖, 便飘出了一张空白的契书, 心念一动，一个个篆字在上方亮起。她斜了龙族一眼，漫不经心道：“签下这张法契吧，以龙族的命运为誓。”
　　在宣清和收敛了杀机后，那原本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了身上的威势消失不见。
　　龙族长老的双拳紧握，面色红红白白。这契书上要龙族将族中三分之二的宝物赔偿给凤来山，并且要将天庭的敕书毁去，如同金乌一般与之决裂。这样的话，那投靠天庭的一百多年就成了一个笑话。他猛然抬首盯着宣清和，红着眼道：“若天庭来攻我龙族，我等该如何抵抗？”
　　宣清和笑容一敛，她冷冷地开口道：“这与我等有什么关系？你们签下这份契书，我能保你龙族今日不绝，你们的未来与我无关。可若是想我等帮忙抵抗天庭——”她的语调故意停顿了片刻，在众龙族惨白、惊骇以及愤怒的眼神中继续道，“那就臣服吧。”
　　她可以在契书上要龙族永远归顺凤来山，居于凤族之下。可小凤凰秉承先祖的意志，要的是百族共和，未必愿意见到这一幕。罪魁祸首以及叛逆之辈伏诛，龙族的未来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陈东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边龙族长老红着眼道：“你就不怕我龙族未来成长起来，压过凤来山？”
　　宣清和笑了笑道：“能成长的难道只有你们龙族么？”
　　许久之后，那龙族长老才恨声道：“我等应下了！”
　　宣清和一挑眉，并不在意众龙族眼中的仇恨和不甘，她只是望着群龙洒脱一笑道：“祝你们好运，能够扛过天庭的打击。”
　　深渊中。
　　一蓬蓬的凤凰神火灼灼地燃烧，吞噬着疯狂舞动的恶气。
　　在那条界限之外，天刑剑正使唤着仙涯丹红用灵力进行各种变化，一会儿是龙、一会儿是金乌、一会儿是麒麟。
　　仙涯丹红实在是受不了这破剑了，想着宣清和也不在，在被天刑剑闹腾了一阵后忽地化作了人形气鼓鼓地瞪着它。天刑剑见仙涯丹红不听话，顿时没辙了，绕着仙涯丹红转了几圈后，逐渐地安分了下来。
　　忽然间，天刑剑一震。
　　仙涯丹红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忙不迭变成了一盆焉儿吧唧的花。
　　那一瞬间，天刑剑剑意凛然滔天，虽说很快便压了下来，但足以使得在深渊中的越怀真感知到一丝丝的不同。
　　她的眉头一蹙，冷淡地开口道：“你来这边做什么？”
　　天刑剑抖了抖，没有答话。它穿过了那道界限飞到了越怀真的身边。璀璨的凤凰神火照耀着古旧、玄奥的剑身，那抹森然的、转瞬即逝的剑气使得恶气纷纷退去，不敢近前。它悬停在了越怀真的身边，哪儿也没有去。
　　经过了龙谷这事情后，越怀真心中的恼怒已经压下去不少了，可在同宣清和相处时仍旧是束手束脚的，找不回过去的那种感觉。她沉默着望了天刑剑一眼，又将心思转到了弥漫的恶气上。这边的恶气弥漫得久，相较于另外三处更为浓郁凶狠，越怀真用了将近一旬的时间才将恶气尽数烧灼。
　　那悬浮在金棺上的红莲业火在恶气消失之后长大了不少，不等越怀真去触摸，它便自行飞过来，钻入了越怀真的袖中。
　　阴湿的深渊，早已经死去的古木枝干横斜，张牙舞爪地仿佛一只只怪物。散乱的龙骨落在了地上，越怀真一拂袖，便有一阵飓风将之卷到了黄金棺中，最后重新埋入地底。孟信陵的残魂已经消失了，数千年的债无处追寻，只余下一个姬玄黄——越怀真拧了拧眉，眸光顿时变得深沉了几分。
　　若孟信陵的话为真，凤主的心脏在姬玄黄手中，那还得寻机会取回来。
　　龙谷。
　　笼罩着整片地域的大阵已经不在了，越怀真轻而易举地便进入到了龙族的领地之中。
　　不少龙族幼崽仍旧在各处嬉戏，可见到了有人过来不再是前去捉弄，而是满脸恐慌地向着四面散去。
　　越怀真提着天刑剑走在前方，仙涯丹红则是耷拉着枝叶紧跟着。
　　凤来山主要去找那一位，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直到天刑剑一并被扔出来，仙涯丹红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地抖擞着碧绿的叶儿。
　　屋中。
　　四面的屏蔽阵法隔绝了一切探听的声音。
　　越怀真抱着双臂望着取出契书的宣清和，垂着眉眼道：“让龙族吐出财宝，倒真是你的作风。”
　　宣清和眨了眨眼道：“这些都是凤来山的。”委屈的小凤凰她见不得，冷淡的小凤凰仍旧是让她的心揪成了一片。龙族之事暂时了结，可她与小凤凰之间，似乎仍旧有着一层隔阂。
　　越怀真又道：“龙族那边甘心么？”
　　宣清和应道：“不甘心，甚至拿天庭来攻做借口。”谁都知道天庭那边未必有闲暇攻袭龙族，毕竟金乌之乱在前，已经折损了不少的力量。
　　越怀真眸光悠悠的，她轻呵了一声道：“天庭下一个对付的，是我凤来山。”就算天庭不来，他们也要去讨一个公道。
　　宣清和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越怀真，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我没有将龙族赶尽杀绝，他们是利器。”有龙族这般身怀逆骨的族属在，凤来山便会有危机感，便不会停止自己的步伐。同时也能够衡量自身，而不至于在那漫长无尽的岁月中失却自己的道。
　　越怀真抿着唇没有答话。
　　太近了，近得能够感知到那温热的呼吸。
　　这不知不觉拉近的拒绝逾越了心中安全的界限，勾起了沉在记忆深处的旖旎。
　　越怀真想要后退，可在她挪动的时候，手腕倏地被宣清和拉住。她她望着对方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怔然片刻，便错过了最佳的挣脱时机。“你松开。”忽然间急促的呼吸让越怀真语调中的冷意化去了些许，反倒藏着三月春风一般的轻柔。
　　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抿了抿唇道：“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凤来山。”
　　见越怀真垂眸沉默不言，她又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若再有下一回，便让我身死道——”最后一个“消”字是从越怀真的指缝间流出，她的眼神微微发恼，匆匆忙忙地挪开了不受控制抬起的手。“我管你道途如何！”她懊恼地开口道。
　　宣清和勾唇自嘲一笑。
　　越怀真看着倏然沉寂的宣清和，眉头皱了皱。
　　“我现在不委屈也不生气了。”她开口强调道，在见到宣清和眉目舒展的那一刻，她又道，“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你，你不需要我保护。我过去做的事情都是多余的错事，我就像是个被愚弄的傻瓜！”说着这话的时候，越怀真的情绪再度愤慨激昂起来，眼尾被逼得发红，怒气在她的面颊上凝出了一抹艳色。
　　宣清和：“……”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小凤凰仍旧是很生气，只要一提起便恨得牙痒痒。她生怕自己的接腔会火上浇油，斟酌了片刻，一脸凝重地开口道：“山主当初将我带回凤来山是为了什么呢？现在便按照过去的念头待我吧。”她声音落下，屋中瞬间一静。越怀真甩开了宣清和的手，她凝视着那双漂亮的眼，薄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字：“双修。”许久之后，她有些恍惚地望着宣清和，重复道，“你让我用你双修。”
　　宣清和咬了咬唇，心中有些忐忑。
　　其实说出这话的时候她也有些后悔，上一回的“双修”是小凤凰愤怒之下的施为。
　　要是这次她还是觉得自己只是为了骗她身子怎么办？
　　忐忑被静寂拉长，宣清和感知到了自己那如同密集鼓点一般的心跳。
　　越怀真按了按眉心，她平静地应道：“好。”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能有任何的反抗。”
　　宣清和：“……”
　　龙族是在越怀真一行人离开龙谷之后，将毁去天庭的敕书、册文一类的东西。有一些在仙界游历的龙族全部被召回来了，用仅存的宝材修复好了大阵之后便严阵以待。金乌那边能够成事，或许他们也可以抵抗。
　　天庭中。
　　在伯渊代掌天庭之后大事小事不断，从来就没有获得安宁。听到了龙族的叛变之后，伯渊只是连连地冷笑，眉眼间满是阴鸷。在金乌叛变之后，有些妖脉便动了心思，虽然明面上不曾脱离天庭，但是对于天庭的诏令时有不从，甚至连一些重要的朝会都不再现身，这是在欺他，还是在欺天庭？
　　“龙族之事诸君以为如何？”峨冠博带的伯渊坐在了法座上，犀利的目光扫向了下首低着头的仙人。人族成道生怕便点到出战，而妖身成道的则是眼眸子滴溜溜转动，一颗心浮动不已。
　　法正持衡沉声道：“龙族违我天庭之法，该杀！”
　　他的话音才落下，一道反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可谁去对付龙族？天正司么？”对付金乌的一战使得天正司几近沦亡，如今虽然重新提拔仙众入天正司，然而一个个到底是新手，修为到了，可斗战经验不如过去的天正司一众足。
　　“龙族为何叛变？帝子都不问上一问么？”一道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正是来自妖族脉主。
　　伯渊眼神一凝，他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脸伸出手被金乌打了，难道还要被龙族欺侮么？若是父君没有闭关，还需要如此么？他皱着眉，按压着椅子把手的手腕青筋毕现，许久之后，才咬牙切齿道：“龙族叛逆便是罪，我天庭有必要对某一妖脉低声下气么？！区区龙族而已！”
　　“区区龙族可是直到一百多年前才归顺天庭！”毫不留情的冷笑声陡然响起。
　　伯渊手底下的把手便碾为齑粉，他倏然站起身，满身的威压如潮水向着下方压去。胆怯的不敢顶撞屈膝跪在地上，可那些桀骜难驯的妖脉却在这个时候暴起，与伯渊分庭抗礼。气得伯渊浑身发颤，指着下方的脉主大骂道：“你们也要反了我天庭么？”
　　“反倒是不敢，只是仍有一问。”那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又道，“如今四朵天地异火都到了凤族手中，敢问帝子如何处理此事？”
　　伯渊咬牙切齿道：“凤来山之事，自有父君处理！”
　　那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伯渊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将起伏的怒焰压了下去，他沉声道：“回到正题，龙族之事如何处置？谁愿意领兵前往龙谷？”
　　地正斟酌了片刻道：“龙族宝物众多，远胜过金乌，一旦开启争端，便不是三两日便止的。”他抬眸望着伯渊道，“帝子不如去请两位护法出关？”
　　伯渊沉着脸点了点头。
　　底下的反对派顿时没有声了，于他们而言只要不是派遣自己出动，那天庭要打谁都不是问题。千百载的时间，已经磨去了过去的凶悍与锐气。
　　两位护法是天帝的直属，伯渊并没有能为调动。
　　要想让护法出关，还得去父君那边请一份旨意。自从上一回被外涌的力量打飞之后，伯渊一次都没有去往天帝闭关的法殿。
　　翻滚的云气蒸腾，笼罩在法殿的上方，无数的紫芒飞电在云中流窜，那股威压比之往日更甚。
　　伯渊才一靠近，就在那茫茫雾气中心生怯意。良久之后，他才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放声道：“孩儿有事求见父君！”
　　法殿中并没有回音。
　　伯渊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笼罩法殿的紫电雷芒倏忽一变，化作了一只瑰丽的凤凰，口中发出了一道嘹亮的凤鸣。伯渊身躯陡然一阵，正打算细看，便有数道金火往下落，如同玄梭一般刺向了双眸。他心中惊骇，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景象顿时失去，沉浸在黑茫茫中将近一刻钟，才恢复了视线。
　　身为姬玄黄之子，伯渊自然知晓自己的父亲修的是什么功法，这凤凰和雷霆显然不是他的玄功！
　　这是在闭关推动功行，还是在做其他的事情？他的脸上写满了探究之意，可那片地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踏入了。良久，他才转身前往天后的法殿中，希冀从母亲的口中打探一些消息。
　　天后殿中。
　　神情柔婉的女子对镜而坐。
　　如同其他天妃一般，她极少在天庭仙众跟前现身，唯有两千多年前跟随姬玄黄一众到处征战斩杀仙神的旧部，才记得这位天后提剑的模样。
　　“母后。”伯渊沉着脸。
　　天后转眸望着他，眸光柔和。可等到细看的时候，其中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只余下一片空洞。
　　“父君几时出关？”伯渊习惯了母亲的模样，拧了拧眉又问道。
　　“不知。”
　　伯渊恨声道：“继金乌之后，龙族也背叛了天庭。我不明白，龙族在天庭中的待遇还不算好么？怎么突然间便翻脸？他们是不顾天狱中那群同族的死活了么？”
　　天后沉默了许久，才轻呵道：“可能是知道了什么吧。”
　　伯渊来此更多的是想要纾解自己的情绪，顺便询问天帝相关的事情，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话。他的心一颤，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紧凝着天后道：“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天后没有回答他，片刻后才道：“红莲业火出世了？天庭这边无人过去么？”
　　伯渊拧眉道：“那火也取不得，而且深渊里出现了恶气。”他们这些人也看出来了，异火的出世便是为了镇压恶气，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一朵异火变成堕仙。既然凤来山乐意揽下这个烂摊子，那便由她们去了。
　　天后轻呵了一声道：“那不就是了。”
　　伯渊不解道：“什么意思？”
　　天后平淡地望了伯渊一眼，随口道：“龙族堕恶，背叛天庭不是很正常吗？”
　　伯渊总觉得这个解释不大对劲，如果龙族成为堕仙，凤来山主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堕恶的龙族都被斩杀尽，那是谁在背叛天庭？他将疑虑压了下去，打算同外头的仙众讨论。心思再度转到了天帝闭关的法殿上，他的神情凝重起来，他问道：“父君闭关增进修为么？我怎么见那处异象频出，甚至还有一道凤凰法相，听见了凤鸣！”
　　天后闻言面色陡然一变，但是旋即她便压着了那上涌的情绪，扯着嘴角笑道：“或许是为了祭炼法器吧。凤来山之事总不能因森狱而拖着不解决。”
　　“这样么？那父君是不是不会回应我了？”伯渊没注意天后的神情变化，又喃喃自语道。金乌一事不知如何收尾，龙族那边再出点差错，他将彻底被父君厌弃。仙人的岁月那么长，就算子嗣难得，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个取代他的人降生呢？
　　天后随意道：“既然他将天庭交给你，你便自己去处置吧。”
　　伯渊叹了一口气，他来这儿一趟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得到。就在他准备后撤的时候，天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渊儿，做好同四族对抗的准备吧。”
　　伯渊抬眸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庞，见到的却是自己无比陌生的神情。
　　“他们迟早会反的，那些事情不会隐瞒到底。”天后勾唇一笑，似是一朵轻盈绽放的花，“金乌甚至是龙族的事情，你都不要向你父君交待，因为那是——你父君的错。”
　　伯渊身躯一僵，他抬手布下了阵法，将周边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天后嫣然一笑，她道：“你父君杀凤主、龙主，凌迫金乌，又害鲛人族主，你说他们该不该恨呢？”
　　轻轻的话语如同洪雷在伯渊的上方炸响，他瞪大了眼睛，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惊恐。
　　天后望着伯渊，淡淡道：“将消息传出去，这样金乌他们背叛有了十足的理由，你便不会被你父君责怪。”
　　伯渊还没从震愕中回过神来，便下意识摇头道：“不可！要是这事情让外间的人知晓，该如同看待我天庭？他们如果一同叛变了呢？”
　　天后嗤笑了一声道：“誓死追随那几位的要么在天狱，要么已经陨落了。剩下的都是背叛者，他们会为了这么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放弃如同的安然生活吗？”话音落下，她又横了眼沉默不言的伯渊，厌恶道，“你真是愚笨，不及你父君的万分之一。”
　　伯渊哪见过天后这般模样，当即双拳紧握，牙齿咬得格格响。
　　在那件恐怖的事情衬托下，连带着龙族叛变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天庭选择与金乌、龙族他们对战，就算是战败了，他也不会有错，他是为了捍卫父君的声誉而战！
　　“儿子知道了。”在消化了惊天秘闻之后，伯渊眸光闪烁着异芒，朝着天后一拱手便退了出去。
　　等到伯渊离开之后，天后那张柔婉的表情便被浓郁的恶意给撕裂。
　　她抬眸望向了姬玄黄所在的方向，恶毒地低喃道：“想要让凤修儒意识觉醒成为宝灵么？消息传到了各处，你还能继续闭关么？”

54   054 ◇
　　 很让人不安。 
　　伯渊打定了主意之后, 便吩咐心腹去做成此事。只是消息当然不能够从天庭传出，龙族莫名其妙的叛变，正好将源头置于龙族之中。在这足以震愕四方的消息在仙界蔓延开后, 如同天后所说的那般，各族各脉顶多私底下议论几句，根本不会因为此事背叛天庭，毕竟如今的天庭是明面上最强的力量。那几位不管如何了得，终究是已逝之人, 再者便是天帝活着，不正是证明了天帝比他们更强么？
　　深海之中，九层水晶宫观同地面的无差。珊瑚丛中, 无数的游鱼来回穿梭。忽然间，水波起了一阵巨大的波动，两道蓝色的身影如虹光激窜而来, 没入了殿中，化作了人形, 正是鲛人族主之子——颂祝、颂泉。
　　因封魂地一事, 使得海族中虎蛟等脉损失惨重，各方逼问鲛人。鲛人族主悬河总不能将事情推到徵音族主的身上, 只能够默默地忍下了这口气。在海域之中，愿意听他一言的便好言相待, 至于那些要与鲛人为敌的, 他只能够动手绞杀。他在深海忙里忙外的，好不容易歇了一口气，结果传出了姬玄黄弑杀鲛人族主这般的事情。
　　“消息的源头似乎在龙族, 如今龙族背叛了天庭, 说出的话语未必可信。”悬河叹了一口气道。天庭那边不怎么管得到深海, 他接下来的计划便是自凤来山主的手中要回徵音族主的残魂，并不想无端地卷入其他的事情中。
　　颂祝眉头紧皱着，私心底已经信了七成。徵音族主的金棺上刻印着法咒，如果真的像传说中那般悍勇无畏的战死并且死后还镇守各方，那怎么会堕入邪道之中？身染恶瘴？而且在丹城中所见的一幕，证明徵音族主与凤主之前，可能有那么点旁人不知道的关联。他不相信这一点父亲想不到。沉思了片刻，他仍旧开口道：“龙族背叛的理由呢？”
　　一百多年前，龙族像天庭臣服。一方面是天庭的武力震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天庭许给了龙族极好的条件。身有叛骨的孽龙都被镇压在了天狱，余下的龙族一众没有理由背叛天庭。
　　“不仅仅是龙族，金乌先前也背叛天庭了啊。”颂泉插嘴道。自从丹城的事情发生后，他便被父兄关了禁闭，直到今日才被兄长带出来。他的消息也是灵通，见父兄不答，他又笃定道，“是凤来山主告诉龙族的吧？先前金乌之事中也有她的身影呢。管不得凤来山不肯归顺天庭，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
　　颂祝疑惑道：“她也到过深海，为何不与我们明言？”
　　颂泉被问住了，他挠了挠脑袋，嘿然一笑道：“可能因为咱们不算是徵音族主的直系后代？她觉得我们不会替徵音族主得罪天庭。”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面上神情都振奋了起来。
　　昔日徵音族主陨落后，由其弟弟接替了族主之位，如今的悬河便是上任族主之子。
　　“你给我闭嘴！”悬河额上青筋跳了跳，他瞪了颂泉一眼，恼怒地开口道，“你这么说话，是将我等当成什么人了？！”顿了顿，他站起身，皱眉道，“这事情我要上天庭一问。”他不会贸然相信流言，如果因为这个传言而背叛天庭，最后配上的可能是整个鲛人族。
　　天庭中。
　　众仙对此事也议论纷纷。
　　不过假模假样进行一番质问的都是妖族，至于人族是完全不相信的，认为此事只是龙族替背叛找来的借口。金乌反叛了，而且飞书质问天庭，可条条例例中没有一事是与昔日金乌主有关的。
　　伯渊并不在意那些人的话语和情绪，在等到了悬河到来的时候，他心间泛上了一阵喜意。他故意在悬河的逼问下连连后退，最后装作为难地松了口，领着悬河前往天帝闭关的法殿间询问。
　　笼罩着法殿的异象并没有散去，那道凤鸣越来越清亮。
　　悬河在听到凤鸣时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很快的便压住了心中的惊诧，朝着法殿一拜，朗声开口道：“外间频传帝君弑杀四族族主，此事是真是假？
　　“金乌、龙族接二连三地背叛天庭，这又是为何？”
　　身在深海之中，悬河比其他妖族脉主更为自在些，与天庭的关系也不甚亲密。虽然臣服了天庭，可他对天帝并没有多少的恭敬和尊崇，每询问一句，便往那云雾缭绕、异象频出的法殿前进一步。疾光如电，可悬河到底不是不曾防备的伯渊，他身上倏然间出现一个蓝色的盾光，将那下扫的力量排荡，大有姬玄黄不出关便闯入里间的意思！
　　姬玄黄在里头祭炼法器，并非彻底与外界隔绝，伯渊的到来他知晓，伯渊说的话语他也完全听见了。
　　在愤怒金乌、龙族的同时，又深深地觉得长子是个废物。要不是手中的法器未曾真正祭炼成，他早便出关了。
　　他祭炼之物名曰凤凰环，法器已成，凤鸣皆备，可是灵性始终不开。在他的计划中，等到凤凰环的宝灵催生出，便将之转挪到了凤修儒余下的半颗心脏中，来温养生神，等到从凤冢中取回尸身，便可重新活过来！可不知道哪一处有了缺漏，他始终打不破眼前的隔膜。
　　耳畔不住地回荡着悬河的声音，隐隐有了威胁之意。
　　在听到他数千载之前做下的事情被揭开后，他先是震怒，继而又冷静了下来。传出此话的人未必有证据，就算有证据又能够如何？他如今是天庭之主！等到他将凤来山收入囊中，整个仙界都是他的天下！情绪波动间，那股在凤凰环上催生宝灵的力量骤然一散，姬玄黄咽下了那口上涌的鲜血，双眸冰冷如寒雪。
　　外间事情不了，心中有杂念，可能没办法催生宝灵了，既然如此，不如将事情都解决了，如今的凤凰环已经有了定压森狱之能，或许同森狱的凤凰骨共鸣，会有惊喜发生呢？姬玄黄的思绪转得快，此路不通便另寻他法便是。他将凤凰环收起，猛地一拂袖子，便化作了一道流光掠了出去。
　　缭绕法殿、遮蔽天地的云雾散去，器宇轩昂的姬玄黄羽衣星冠，神情冷峻。
　　伯渊被他冰冷的视线一望，顿时觉得自身想法无处遁形，他的头皮一麻，忙不迭恭声道：“孩儿见过父君。”
　　悬河的视线淡然地扫过了姬玄黄的面庞，他也一抬袖行了一礼。
　　姬玄黄眸光暗沉，掩藏住了眉眼中的杀机，他冷声道：“外间诸事我已经知晓，敲响定世钟召集各方前来议事。”
　　定世钟是昔日“弑神五子”合力打造的大钟，它并非是斗战之流的法器，而是用以警示。此钟声一响，便能够将蕴藏的法音传达到仙界的各个角落。在这两千多年间，天庭每赢了一回，便会将钟声敲响一次，以作对其他叛逆者的警示，然而此番却有另外的效用。
　　凤来山中。
　　在将恶气炼化之后，越怀真没有久留，带着宣清和便回到了山中。此时的她，顾不得外间的事情，将心思都放在了族地的凤凰神火中。她不仅仅要等待凤凰神火完全地吞噬、 炼化红莲业火，还要等待着凤凰一族在神火中涅槃——这一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青衣的九玄坐在了石墩上，脚边绕着几只圆滚滚的醉竹熊。她提着酒壶猛灌了一口，片刻后扯着衣袖擦了擦嘴，眸光渺茫地望向了回荡着钟声的高空，轻轻叹息道：“这定世钟响了啊？”
　　“有什么讲究么？”宣清和拧着眉询问道。回到凤来山之后，越怀真便入了族地中不见行迹，她只能够耐着性子在外头等待。这些时日颇为无聊，要么听夏星槎抱怨外头的传言，要么就听九玄说过去的事情。
　　九玄望了眼宣清和，轻笑了一声道：“这说明天帝出关了。接下来到底是龙族还是凤来山——这得看姬玄黄那小子的意思。”
　　宣清和扬眉一笑，不以为然道：“来就来吧。”
　　九玄一默。如果光靠凤来山主，她可能觉得此事有点玄，但是有这位在此，那点儿忧虑便会如云消散了。思忖了片刻，她才又道：“如果天庭大军压境，便算是胜了，从属凤来山的草木生灵未必能避。”
　　宣清和拧眉思考了片刻，接话道：“所以要主动打上天庭？”
　　九玄：“……”许久之后，她认真地转向了宣清和，开口道，“凤来山主进了族地不知道几时出来，我建议在凤来山外围铸造乌金壁垒，以此为第一重遮蔽。”停顿了片刻，她又道，“还有幽冥森狱，这始终是一个隐患，天庭那边还不知道有没有招定压呢，要是一个不慎，堕仙出狱、恶气蔓延，那整个仙界就要完了。”
　　“我明白了。”宣清和一颔首，她对上了九玄的视线，又叹气道，“可是凤来山的事情我并不好插手。此事该同夏星槎说才是。”
　　九玄闻言面上浮现了一抹诧异，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是凤来山主的道侣么？”她从金乌族地转到了凤来山，也知晓这两位吵架的事情，可现在反凤来山主又将她领了回来，难道不是和好的么？
　　宣清和面上掠过了一抹懊恼和沮丧。
　　小凤凰同意了双修，可事实上她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亲近。至于道侣……这事情听起来更为渺茫了。
　　好在她被留在了凤来山，这代表着她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在越怀真不在的时候，整个凤来山都是由夏星槎打理的。
　　往常事情不多，可近些日子夏星槎几乎得不到空闲。金乌以及青丘那边送了不少的丹玉和宝材，后面龙族也送来了丰富的“赎命款”，光是看账册都眼花缭乱的，恨不得分出无数个自己来处理。
　　山主在闭关前交代了她一句：凤来山上下的防御之事由宣清和来处理。可这些日子看她在外头闲逛，同九玄真人喝酒下棋，就是不干正事。把夏星槎气得牙痒痒！不管宣清和的本事多强，在夏星槎的眼中，她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在又一侧看到宣清和坐在那群毛团子中的时候，夏星槎终于是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宣仙子是不曾听到定世钟的声音么？天帝出关了，他有很大的可能对我凤来山不利。你为何还不着手防备之事？难道要等着天庭大军打入山中么？”
　　没等到宣清和接腔，夏星槎又恼怒道：“你不将山主的吩咐放在心上么？山主带你回来，你总要彰显出几分本事吧？”
　　宣清和眨了眨眼，眸中有些许迷茫，但是很快她便意识到了哪里出现了差错。小凤凰根本没有同她说什么便进了族地之中！这是遗忘了还是故意的？她拧了拧眉，也不想同夏星槎多说什么，忙不迭颔首道：“此事我自然不会忘记！”
　　夏星槎听了这话仍旧没有消气，不满地瞪了宣清和一眼，扭头离去。
　　宣清和转头看向九玄真人叹气：“本来便打算询问一番的，倒是她先过来了。”若是传到小凤凰的耳中，她对自己的印象会不会更坏了？！
　　要在凤来山外铸造壁垒，用的自然不能是天机院乃至于金乌那边的技艺，宣清和琢磨了一阵，心中便有了数。她金乌壁垒之外，她还打算造几艘百丈长的大舟，用天金玄锁练成一片。上面铺甲板、起楼阁宫观，行走其中如同陆地。到时候以此处为依托，可不让外逸的能量波及凤来山。不过打造出这堂皇的连锁飞舟，宝材、人力可忽略不计，但是时间上至少需要半载。如果天庭来急攻，便有些来不及了。
　　宣清和思考了一阵，脑海中忽地掠过了一个名字。此人是她在天庭落下的“闲子”，在与金乌一战中，他独自一人活着回到了天庭，没想到天庭那边没有追究，看来他在天庭一众心中是属于可信任之人。
　　天正院中。
　　在姬玄黄出关之后，黄甘正式被授予“天正”之职。定世钟召集各脉修士，天帝只说了两件事情，一是龙族所传皆是谣言；二来则是让天正院备战，准备讨伐凤来山。在天帝看来，金乌和龙族的叛逆都同凤来山有说不清的关系，等到凤来山一定，另外两脉也挣扎不了太久。
　　通讯符闪烁着灵光。
　　黄甘心惊胆战与宣清和连通，低声说出了天庭的布置。天正司属于天庭自己的兵力，等到各脉脉主加入其中后，天正司便管不着了。这回天帝是来真的，他召集各宗、各脉一道出兵。
　　宣清和记下了各宗各脉的兵力，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出兵的时间。
　　天庭只给各方一个月的时候调动自身的力量，也就是一个月后天庭会正式攻打凤来山。
　　这个时间太短了，不足以造成连锁飞舟。
　　“难道不能够再拖延一段时间了么？”宣清和询问道。
　　黄甘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帝子命令，各脉会拖上一年半载，然而天帝出关了，无人敢违逆。”他现在已经被绑上贼船了，恨不得再拖上一段时间。可天帝的想法十分坚决，他怕自己多说几句，就提前去见了阎罗王。
　　“这样啊，那只能是我冒一下险了。”宣清和的语调传了过来。
　　然而黄甘并没有听出多少她对“冒险”的担忧和恐惧，反而是一种令人悚然的轻快。
　　他的心中浮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天庭要在一个月之后攻打凤来山，在这段时间中，连锁飞舟势必是无法造出的，甚至连乌金壁垒都不一定会打造完成。再者小凤凰什么时候出关也说不准，至少要拖延上半年的时间。不过依赖黄甘是不可能了。
　　在与黄甘对话之后，宣清和心中缓缓地浮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按照九玄真人以及金乌所言，天庭攻伐各处都会采取稳扎稳打的手段，不管势力如何都会先使用法器、神兵坏阵，而那些法器便在天正司的天机院中。要是自己直接将天机院道器、重宝给毁了，那不就能够拖延一阵了？
　　她原本想与夏星槎、九玄真人商议，然而这念头一浮起，便很快压了下去。以这两位的性子，八成不会同意。宣清和心中有了主意，可面上不显，甚至没有提起天庭会在一个月之后打过来的事情，而是按部就班地吩咐底下的人开始铸造金乌壁垒和飞舟。不过她也留了一个心眼，万一黄甘又变成天庭那方的人，只为了将自己调出凤来山就不妙了。
　　保险起见，宣清和以仙涯丹红为阵心，在凤来山外设了一重幻阵。如今的仙涯丹红可是吞噬了不少妖族大脉的血，还原出来的幻象能够以假乱真，这样便能够支持一段时间了，至少在自己转回之前，是能够守住第一道阵屏的。
　　天庭。
　　无数法殿坐落在缥缈的云气之中，散发出了灿灿的光华。依约可分辨出数百道气息藏于那些道宫之中，其实最为强盛的只有三道。宣清和御风而立，并没有完全依赖黄甘所给的那一幅天机院的地图，而是靠着天刑剑来感应法器最强的方位。天刑剑无愧于百兵之主，倏然间化作了一道急光朝着天机院的方向飞去，只不过因为宣清和的气息并未被天庭录下，很快便被法殿上方的□□给阻拦住了。
　　天刑剑犹豫着是否要一剑劈了那道阵屏，宣清和则是一拂袖，伸出右手往前方一压！她的身上一股强悍的、令人心神惊悸的力量浮了上来，像是压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将浮动的□□给按了回去！紧接着是一阵连续不断的雷霆轰鸣声，整个浮动在了天庭上方的阵法崩坏！一时间所有仙人都心有所感，朝着天门所在的方向望去！而天庭之中守御的侍从立马出动，一个个持着刀戟，想要将大胆的闯入者给拦住。
　　对于这些不起眼的杂鱼，宣清和根本懒得看一眼，直接身合剑光飞向天机院。她的身形所到之处万物崩毁消融，不管是法器还是仙人本身都被一股无法撼动的伟力碾碎骨骼与肺腑！在旁观者的眼中，便是无数灵光乱飞，仙侍就像是下饺子一般一个个狠狠地砸在了地面，而罪魁祸首别说是受伤，便是连身形都不曾停滞片刻！
　　宣清和飞掠到了天机院才停下。
　　其中无数法器的气息，甚至有不少还诞生出了器灵，这等属于上层的法宝，要是落在了凤来山，势必会对凤凰一脉造成一定的威胁。此刻，她还感知到了三道强横的气息朝着这儿飞过来，可又有什么用处呢？等到他们抵达的时候，整个天机院都彻底崩毁了。
　　“看你的了。”宣清和勾唇一笑。
　　天刑剑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一道剑啸声响起，便见剑气自它的周身弥散开，撑起了一团庞大的剑气风暴，逐渐地将整个天机院都吞噬。天机院中的法器都有宝禁的存在，在感知到了危险之后，纷纷破禁而出！可就在它们的力量层层拔高，打算击退来犯者的时候，浑身的宝芒顿时一暗！有一股它们抵抗不了的力量在侵蚀身上的灵机！不少的法崩散，化作了星屑四处飘荡。天刑剑如同鲸吞一般吞噬着宝器身上的灵力，直到宣清和的指示传来，才骤然间一停！
　　剑意已经积蓄到了最高点。
　　在无数人惊骇地眸光之下，在数道暴怒的呵斥之下，一道足以贯穿天地的剑芒骤然现出，将整个天机院劈成了齑粉！强劲的剑气并未停歇，而是以宣清和为圆心向着四面层层扩散，所至之处，爆响连连！
　　“何人如此大胆！”赶到了此处的姬玄黄暴怒地开口，甚至没有管那在天庭肆意扫荡的余波，便一掌朝着宣清和拍下。
　　宣清和从容一笑，抬袖朝着那只手掌祭出了一剑。
　　姬玄黄惊疑不定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宣清和则是收剑从容地退走。
　　这一道上只要胆敢前来阻拦的，皆化作剑下亡魂！

55   055 ◇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自仙世纪年开始、天庭创立之后, 可从来没有敌人敢堂而皇之地进犯天庭，并且从容不迫地退走！姬玄黄那一掌没有能够拦住宣清和，半道出关赶来此处的两位天庭护法也没有做到,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宣清和在毁了天机院之后，潇洒离去！
　　“帝君，还追么？”一道细如蚊蚋的声音响起。
　　姬玄黄心中又惊又怒，他冷漠地一拂袖转身就走！在刚才的一次交锋中，他察觉到对方就像是深不可测的浩瀚之海, 而且那道剑意的锋芒并没有完全地铺展开！各族驻扎在了天庭的脉主到了事了才姗姗来迟，姬玄黄并不想多生变数。
　　天庭大殿中。
　　地正权驭惶惶不自安。那道剑意让他有些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倒是玄天宗的人来此告状, 声称就是这道剑意毁掉了他们的宗门，甚至向前一步质问这般人物是如何出现的？她并非是仙界成长起来的某大族子弟，是自下界飞升而来的！
　　“她怎么投入凤来山的？为何没有登名造册, 将她揽入天庭？”姬玄黄语调冷沉，双眸幽邃森冷。
　　权驭唯唯诺诺地弓着腰, 将责任推向了手下的人。诚然, 天庭中有不少是数千载之前飞升的，可后来到了仙界, 他们自行安家，又留下道传和血脉, 已经自成一个派系, 哪里还会管顾下界如何？在他们的心中，下界之人天生便居于下位，若不是一些财大气粗的家族出来, 权驭哪里会刻意关心？毕竟这群人很难在天庭出头, 反正是被各大脉主抢回去当奴仆的命, 何必再记下名籍？
　　姬玄黄眸光锐利，心中怒意如江潮，恨不得一巴掌将不成事的权驭拍死！很多下界飞升之辈的确可以不在意，但是那等修为高深的能人则是需要笼络的，可那一位呢？现在属于凤来山麾下，使得他的大计受阻！
　　“天机院被毁，破阵的法器皆被坏去，我等仍旧是一个月之后进攻么？”一位脉主缓慢地开口询问道。
　　其实除了天庭的天机院，各族之中其实也是有自己法器的。然而他们并不打算过多的提供，导致自身的力量被削弱，这一点天庭一方也是心知肚明。姬玄黄坐在法殿之上，面色红红白白变幻不断，最后恨声道：“下个月的攻势暂停，命那些匠师全力铸造破阵法器！”
　　各大脉主之中传来了嘈杂的低语中，其实不难听出他们对天庭的怀疑和轻视。姬玄黄的面色更是难看，狠狠地瞪了缩着脑袋的伯渊一眼，将内心的狂躁与愤怒给强压了下去。凤修儒的消息散布出去，虽然不至于使得那群人背叛天庭，可对他的威信却造成了极大的打击。这一切都是因为这逆子行事不当造成的！
　　站立在人群中的伯渊感知到了天帝那道冷厉的视线，心中骤然一寒。他明明按照母亲的吩咐去做，可是父君的态度同预测的并不一样。他不像是不怪罪自己，更像是因为眼前的时机不当而硬生生地将怒意压了下去，等时机到了，他或许会再度发作。
　　天后宫中。
　　伯渊脚步匆匆，将伺候人的仙侍屏退了之后，他才望着天后紧张地开口道：“父君是否会查到是我散布的消息？”
　　天后抬眸望着伯渊，慢条斯理道：“他去查了么？这重要么？”没等伯渊开口，她又问道，“方才的巨大轰动是什么声音？”
　　伯渊道：“天机院被人轰毁了。”
　　天后闻言“咦”了一声，不解道：“谁还会有这般能耐？是鲛人那边？”
　　伯渊摇了摇头，他的心中满是惊慌和不安，他又道：“我觉得父君已经厌弃我了，父君会不会与金乌和解？让藏珠回来？我应当怎么办？”
　　天后斜了伯渊一眼，眸光微动。她的笑容轻巧嫣然，同伯渊的局促不安截然不同。“你该如何便如何，会有机会的。”
　　伯渊拧眉道：“什么意思？”
　　然而天后朝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没有再度开口的打算。
　　凤来山。
　　照亮大半个天阙的剑痕在临近凤来山的时候骤然一敛。
　　宣清和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她抚了抚天刑剑，笑容洒脱。
　　天刑剑剑身振了振，似乎有些不满，显然是方才的出场并没有让它产生多少酣畅淋漓的快感。要不是宣清和限制着，它都向冲上去一剑将姬玄黄那老家伙给砍了！飞升竟然要丹玉，那巨大的损失迟早要从天庭拿回来！
　　宣清和垂着眉眼。
　　直接将姬玄黄给砍了，这的确是一个办法。但是天庭属于小凤凰的因果，甚至与很久之前的事情交织在了一起，就算要解决，也当是小凤凰动手，而她就在一旁当个辅助。还有一点则是单单压服姬玄黄一个人也没有用途，在天庭之中汇聚了各族各脉，得联连同他们的势力一并清理了，这就不是某个人的事情了。
　　外间都在传凤来山的可怖，虽然小凤凰没有开口，但是她也能够猜到，凤来山出现了极大的变故。要不然为什么整个凤来山只剩下小凤凰一只能够现身的凤凰？那四朵天地异火应当同凤凰一脉有很大的关系。
　　凤凰族地中。凤凰神火在吞噬了红莲业火后骤然绽放出了一道明光，浩浩荡荡地填充着整个天宇，照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不过很快的，那道明光开始镀上了凤凰烈焰的颜色，仿佛其中有一只火凤翩然起舞。庞大的气机在凤凰族地中扫荡，一个个小团子软趴趴地窝在了地上，双目灼灼地望向了那团重新焕发光彩的神火。
　　“怀真，他们涅槃之后由我二人看顾，你去外间看看如何吧。”大长老缓缓地开口道，他总觉得有些事情即将到来了。
　　越怀真蹙着眉，面上浮现出了一抹犹豫之色，二长老也跟着道：“这儿你放心吧，自然不会出事的。先前我们不许你去幽冥森狱，但是如今凤凰神火重新点燃，那些困扰我族千载的恶气将被驱逐，你不妨前去一观。”
　　祭坛上的凤凰神火气机开始收缩，变成了一人高的灼灼燃烧的火焰，然而其对凤凰一族的吸引并没有减弱分毫。越怀真到底是念着外头的事情，片刻后一颔首，应道：“我先出去瞧瞧。”
　　因坐镇一条灵脉，凤来山最是不缺丹玉和灵机。自宣清和的计划定下后，不管是酔竹熊还是托庇在凤来山的妖族、半妖甚至是人族都纷纷开始投入乌金壁垒以及连锁飞舟的建造中。上方的气机快速荡动着，不过在即将往外波及的时候，又被仙涯丹红的幻境给扭曲改造。
　　九玄真人坐在了石上，望着宣清和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先前去哪儿了？”凤来山里失踪一个人还是很明显的，尤其这位是山主的准道侣。夏星槎那边应当是不放心，三番两次来询问，可她哪里知道宣清和会上哪儿去？
　　宣清和闻言挑眉一笑，懒声道：“去了一趟天庭。”
　　“去哪儿都不要紧——什么？”九玄真人陡然间回神，天庭两个字在她的耳中如雷霆震响，她倏然间转向了宣清和，眼中的错愕和震惊难以掩饰。
　　“很奇怪吗？”宣清和伸了个懒腰，她手指扣在了剑柄上，轻轻地敲动，半真半假道，“听闻天机院中有匠师能够祭炼强力的法器，我打算劫掠几个回来。后来的天庭人马聚合了，我只能够将天机院给轰了再回来。至于人，一个都没有捞着。”
　　九玄真人凝视着宣清和，对于这位的力量有了全新的认知。她正打算问些其他的话语，忽地瞥见了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凤焰，望了眼心不在焉的宣清和，她眼眸一转，忽地开口道：“我之前听你喊山主姐姐，想来是修道不足五百岁，怎么能有这般成就？”
　　宣清和懒声道：“仙界是万界之中的祖界，时轨运转不同。我在下界留滞千载，然而飞升则是新近有的事情。按照仙界的时轨运转，从入道年岁算起的话，大概是不到五百岁的吧。”
　　“所以你没有欺我，是我误会你了是么？”一道熟悉的、如玉石交击又泛着一股冰冷的语调在后方响起，宣清和的懒散姿态蓦地一收。原以为没有个数月小凤凰是不可能从族地之中出来的，为何她过来的时候自己没有感知？是九玄在搞鬼？她瞪了一眼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笑意的九玄，又僵硬着身体缓慢地转向了越怀真。
　　“没有，都是我的错。”宣清和低着头乖巧地开口。
　　越怀真冷冷一笑，她的眸中迸射出了一蓬怒火，但是转瞬便压了下去。凤来山外的动静并不小，灵机波动，一眼便能够看个透彻。她转向了宣清和，拧眉问道：“天庭进攻了？”
　　宣清和轻声道：“防患于未然。”
　　越怀真“嗯”了一声，凤来山中并没有如此技艺，金乌那边也不曾造就连锁飞舟，八成是宣清和带来的。只是在时间上，未必足够。她转正了面色，对着宣清和说出自己心中的忧虑，铸造壁垒需要时间、涅槃也需要时间，天庭那边定世钟骤然响起，他们会等么？如果天庭那边攻过来，就要他们先行拖住了。
　　“这点倒是不用忧心了。”九玄真人擦了擦唇，爽朗一笑道，“天庭那边天机院被宣仙子毁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不敢轻动。”要她说，姬玄黄至少也要派两尊护法过来一探究竟吧？哪里想到他们的打算是完全吞下这个哑巴亏，天庭也太保守了吧。
　　“你一个人去闯天庭了？”越怀真倏地转向了宣清和，语调冷彻，仿若冰雪。
　　宣清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心中警铃大作。她的思绪疯狂地转动着，思考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越怀真瞥了眼将“幸灾乐祸”写在了脸上的九玄真人，也不想让她在这儿看好戏。她扼住了宣清和的手腕，两人俱是化作了白芒消失。
　　九玄真人“啧”了一声，甩了甩空荡荡的酒壶，面上多了几分无趣之色。她撑着下巴回忆两千多年前、那在记忆中早已经模糊不堪的旧事一点点地明晰了起来。她转向了法殿所在的方向，摇头晃脑道：“幸好不像凤修儒。”
　　法殿中，宣清和被越怀真推到了冰凉的榻上。
　　她凝眸望着上方的人，抿了抿唇。
　　黑色的长发垂落又被越怀真伸手拨到了耳后去，她的眉眼锐利，多少藏着点咄咄逼人，像是开刃的刀锋。
　　宣清和先一步屈服，在越怀真开口之前便蹙着眉软声道：“我知道错了。”
　　越怀真拧眉，内心盘桓的怒火在那份故作的柔软姿态下陡然间消散，一点点无措和茫然缓缓地往上浮。她抬起了那只压在了宣清和左肩的手，缓慢地落在了她的眉眼上。她有睥睨天下、肆意轻狂的锐气，她可在天庭纵横不为任何人所阻，她又自保的本事……可是一想到她涉入了险境中，仍旧不免心中抽痛。
　　“你要是——”“回不来”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宣清和阻拦住，可越怀真的眉眼中的乍然浮现的悲悯却没有丝毫的退却。
　　“不会的。”宣清和笃定地开口道，她定定地望着越怀真，那再度垂落下来的发丝骚动着她的脖颈，带着一重又一重的痒意。她的眼中光芒流转，如星辰璀璨。“天庭原定一个月后便要来攻山，我不能让凤来山的草木被天庭的那帮人践踏。你可以为了凤来山一次又一次涉险，我自然也能够为了你做同样的事情。”
　　越怀真一怔，垂眸对上了宣清和的视线。那双幽邃的黑眸似是勾人沉沦的幻梦。
　　她蓦地想起族地中的两位长老。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望着自己离去，他们不忍、不舍，他们想要阻拦可最后终究没有阻拦。或许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懊悔，就像是此时的自己，因为无能而不得不忍受那等痛楚。
　　长老们是因为同族，而她是为了自己么？越怀真心中仿佛点燃了一捧烈焰，她的眸中蒙着一层迷离的水光，连带着眼尾都变得绯红艳丽，她对着宣清和轻轻地开口：“可我不想。”
　　宣清和抿了抿唇，她的面颊上似是浮现出了几分委屈之意：“但是我甘之如饴，你不能阻拦我为你付出。”她在万人敬畏中孑然一身，她一个人提着剑走过了漫漫而孤独的长路。一个人啊，那有什么好？
　　越怀真没有说话，她缓慢地俯下身来，趴在了宣清和的身上，她咬了咬下唇，那颤动不已的语调泄出了一抹怨来。“我凤凰一族镇守幽冥森狱，以凤凰神火灼烧恶气，可最终为恶气所侵，除了我同两位长老之外，族中凤凰全部退化，再无斗战之能，甚至都不能开灵识、化人形。”
　　宣清和猜想凤凰一族出现了大变故，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难怪她会频繁地离开凤来山，难怪她会四处寻人战斗，不仅仅是因为那恶气侵蚀了她的身体，导致她的灵力需要宣泄，更是因为她要做给外间的人看。这一代的凤凰光是一人便如此嚣张，她的背后若无力量支撑，她敢如此么？小凤凰就是靠着自己的鲜血来震慑敌手的。宣清和怜惜之意更甚，那双深邃的眉眼间杀机浮现旋即收敛，她缓缓地抬手揽住了越怀真的腰身，安静地听她说起凤凰一族的秘事。
　　“直到后面我才从两位长老的口中知晓，幽冥森狱是凤主抽骨祭炼而成，凤凰神骨同凤凰神火想配合，足以将恶气镇压。然而凤主陨落之后，这神骨和族地的神火力量便逐年衰减，到了某一日更是几近消失。最后举全族之力才将之镇压，可正是因为此，恶气对凤凰的侵害进一步加重，最后导致到了这一地步。
　　“原先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后来在鬼界中见到了凤主惊尸，我心中便浮现了一个猜测。神骨的异变或许同凤主的尸身有关，它到底是凤主身上剥离的，在凤主尸身堕入了恶气之中，神骨怎么可能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这么多年已经挺过来了，四朵异火已经被凤凰神火吞噬，族地中神火点燃，等我凤凰一族尽数涅槃，便是报仇之时。”痛色与怨愤缓慢地收敛，越怀真的语调也逐渐平静。她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然而因为宣清和的手一收，又跌回到了她的身上。
　　底下的人身躯是软的，淡淡的香味在鼻尖缠绕。
　　在一股脑儿地将心里话倾泻而出之后，越怀真心中的重负仿佛就此卸下了，在浑身松懈之下，免不了被那香气勾动，坠入迷离而又惝恍的幻梦之中。“你做什么？”越怀真瞪了宣清和一眼，有些羞恼。
　　宣清和揽着越怀真翻了个身，衣衫交叠在一起簌簌作响。她的眼中盈着笑意，她望着越怀真，那刻意地示弱姿态中免不了倾泻出几分锐利和攻击性。越怀真的唇被自己咬得出血了，那点血珠点缀在唇上更显得绮丽，她的心怦怦地跳动着，眼尾似是也跟着跳跃。她并没有推开宣清和，反倒是反揽着她，将她整个儿压向了自己。
　　她们的距离很近。
　　只要轻微的一个动作，鼻尖便能够相触碰。
　　宣清和舔了舔唇，可那勾起的舌尖无意间擦过了那抹艳红的血珠。她笑了笑，低语道：“你将我带回来打算做什么的？你好像一次都没有做。”
　　越怀真闻言反驳道：“什么没有？！”话音落下，她便回忆起那一日。同一座法殿、同一张床榻，是尽情释放的情绪，是勾心夺魄的香/艳，也是烙印在心间的一抹不痛快。“你起来。”越怀真推了推宣清和。
　　宣清和轻哼了一声，翻了一个身躺在了边上。越怀真重新坐起身，她利索地抽下了宣清和头上那一支束发的簪子，又解开了那条红绸。乱发如云，而面容则是皎白如雪。“抬起手。”越怀真推了推宣清和。
　　宣清和听话地伸出手，等看这双手被那束发的红绸绑住，她才蹙了蹙眉，偏头转向了越怀真。对上那张绯红的面颊，不解道：“你我神识交汇，做这个干什么？”
　　越怀真心跳得厉害，怕被宣清和看出自己的怯意，她忙不迭别开眼道：“你不是看了很多话本吗？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宣清和：“……”
　　凤来山后山。
　　夏星槎听说越怀真离开了族地，便匆匆忙忙地取了近段时间的文书打算告知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筑造金乌壁垒的宝材实属寻常，但是连锁飞舟就不同了，宝库中的所藏不停地被支取，虽然说以凤来山的资产能够支撑起，然而她的心中还是浮现了一个念头：真的有必要如此么？
　　她到了越怀真先前现身的地方，发现只有九玄真人独自在喝酒。
　　“九玄前辈，可否见到山主？”夏星槎纳闷地开口，法殿中没有任何声息，这儿也没有人，难不成又回到族地中去了？
　　九玄真人觑了夏星槎一眼，慢悠悠道：“你怎么不是找这个就是找那个？”
　　夏星槎咬了咬唇，有些讪讪的。山主不在的时候，那位总是同九玄真人一起喝酒，她不就以为这两位关系很好。那位丢了，山主问起来不好交代，她自然要时不时地问一问她的行踪。假装没听到九玄真人的揶揄，她道：“既然没在此处，我就往别处看看吧。”
　　“不用找了。”九玄真人摇了摇头，她啧了一声道，“她们双修去了。”
　　夏星槎闻言一愣。她很快压下了那抹茫然和惊诧，望着九玄真人认真道：“真人以为那连锁飞舟有必要么？”明明有凤来山做依托，那并没有壁垒功能的飞舟驻地看起来颇为鸡肋。
　　九玄真人睨了夏星槎一眼，满吞吞道：“你要是不想搬家那还是有用的。”到底是新近长成的，没有见过过往的战争，也不曾看到金乌大阵被轰击时的模样，难以想象也是应当的。独自怅然了片刻，她又转向了拧着眉心情沉重的夏星槎，她又扬眉一笑道，“倒不是怕天庭那边无数破阵的利器，而是怕那位一剑连带着凤来山一起轰了。”
　　夏星槎一脸狐疑：“她有这般能耐？”
　　九玄真人点了点头道：“她能大摇大摆地在天庭走一个来回呢。”
　　夏星槎被九玄真人的话语镇住，良久之后才心情复杂道：“那山主不是要吃亏？”

56   056 ◇
　　 负天翎羽。 
　　有那么一瞬间, 九玄真人是同意夏星槎的念头的。但是回忆着两人相处的画面，又觉得越怀真未必真的会“吃亏”。她定定地望着面上藏着忧虑的夏星槎，又道：“既然凤来山主已经出来了, 那些俗务你可以暂时先放下，同山中其他的妖众一般，入试炼塔中提升自己能为吧。”
　　夏星槎闻言点了点头，应道：“等我见到了山主，便入试炼塔中。”
　　凤来山外围。乌金壁垒和天上的连锁飞舟以极快地速度推进着, 大片的阴影垂落在了地面。天庭那边，一直紧盯着凤来山动静的，被仙涯丹红所拟化的幻象迷住心眼, 在见到了金乌、真龙乃至于麒麟的法相之后，以为这几族彻底投靠了凤来山。
　　其实仅仅是金乌、龙族同天庭决裂，麒麟一众尚在天庭中, 然而姬玄黄心中升起了疑虑。要知道这些妖族大脉从大荒时候便有交情，一个子嗣之死, 未必会真正影响他们的关系。“到底是异类, 眼下虽然归顺，那也只是屈服于大势, 未必可用。”姬玄黄坐在上座，冷笑了一声。
　　底下一左一右站立着两个容貌雄伟的道人, 正是天庭的护法双圣——云沧涯及天无常。他们在大荒时期便是姬玄黄的亲信。原本一直闭关清修, 然而天机院被轰毁使得他们遁出了自身的洞府。“到时候便让他们打头阵，正好削减妖族的力量。”云沧涯眯了眯眼，漠然地开口道。
　　“甚至连天狱中那帮大妖也可以调动。”天无常紧跟着开口道。天狱中镇压着仙世纪年以来违逆天庭之辈, 或是因为那四位, 或是因为自身膨胀的野心, 无一不是凶狠暴戾、穷凶极恶之辈。他们被关押在了天狱中这么多年，未必不会想出头，眼下的这个机会端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天机院中宝材被毁去，想要祭炼出足数的破阵雷珠和法器，恐怕要很长时间。在这之前，便放任凤来山如此么？”云沧涯倏然抬头盯着姬玄黄。他虽然闭关，但也不是不闻世事，他沉声道，“那四朵异火应当都在凤来山主的手中，她取这异火为了什么？”
　　姬玄黄沉默了许久，才缓慢地开口道：“凤凰神火可吞噬一切异火，应该是以它们作为神火的资粮。凤凰一族极少在世间走动，八成是被幽冥森狱所困。你们也知道，当初的堕仙极为棘手，恐怕已经成为凤凰的负担。”
　　云无常和云沧涯没有接腔，当初姬玄黄虽然支持凤主，但是他们心中仍旧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并不值当。那些为恶气所染得堕仙是很大的危机，他们为了平定大荒而挺身，那也应当有自绝以成全仙世的觉悟。
　　姬玄黄眸光沉了沉，他站起身朗声道：“法器已成，可以定压森狱，在攻打凤来山之事上，不用畏首畏尾了。当务之急，便是打造法器以及壁垒 。”
　　森狱与凤来山大阵连同一体。
　　一来凤来山大阵可作为阻拦恶气外逸的一个屏障，二来则是对凤凰一脉形成防护。只要大阵崩毁，被定压的森狱也会现出人世间，整个仙界没有谁能够承担这样的结果。
　　“森狱在凤来山的西边。”从法殿中的越怀真伸手拢了拢发丝，她双眸注视着西边的重重法殿，缓慢地开口道。她一直知道森狱的所在，但是五百年间没有一次踏入其中。宣清和没有说话，顺着越怀真的视线往前眺望，那儿翻涌的云气的确与他处有所不同。
　　“在最危险的时候恶气几乎外溢。”越怀真语气一顿，又笑了笑道，“不过现在不会了。”
　　“两位长老同意我进入幽冥森狱，你要同行么？”越怀真忽又道。
　　宣清和有些诧异，转头对上了越怀真的双眼，她弯着眸子笑意盈盈，颔首道：“自然。”
　　西边。奔涌的清气向着四边涌去，很快便挤出了一个黑暗幽邃的入口。越怀真手腕往上一翻，掌心便浮出了一朵凤凰神火，安静地漂浮在了前方引路。森狱与凤来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前者充斥着暴虐与恶气，是那幽沉的、永远沉沦在深渊的不见天日之地；而后者就像是一道停驻在世间的明光，驱逐着所有的阴霾。
　　恶气如潮，然而在那朵凤凰神火的灼烧下，逐渐地清出了一条道路。道路的两侧是一个个囚牢，里面困锁的仙人闭着眼睛打坐，一缕缕恶气在他们的身体中来回穿梭。大多数的堕仙是安静的，但也有少部分像是失去了神智的恶兽，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笑容桀桀阴森。他们的身上看着什么都没有，可一旦动弹了，便有无数的金焰缠身，将他们困死在了原处。
　　哀嚎与痛苦的咆哮交织着，使人心中渐渐地生出绝望，恨不得沉入深渊。
　　越怀真的脚步很慢，她第一次来到森狱。视线不仅仅在堕仙的面庞上来回，而且还在囚牢前的碑文上停驻。良久之后，她才轻声地开口道：“那是他们过往的功绩，斩杀无数恶道仙神，谁能想到他们自己会变成这等模样？听两位长老说，有的堕仙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前，是求死的。可是他们真的想死么？成为堕仙一旦被打散，那就是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都不成了。”
　　宣清和沉默了好一阵，应道：“会解脱的。”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会选择杀伐开道，而小凤凰则是与她的先辈一样心怀悲悯。
　　越怀真点头道：“凤凰神火终有一日会烧尽此处的恶气，到时候困在此间的仙人都能够重回世间。”
　　“可这一日凤修儒看不到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忽地响起，越怀真面色一冷，眸光如冷箭一般射向了声音的来处。正是那白发鲛人——徵音。在将她带回凤来山之后，越怀真便不再管了，长老们将她困入了森狱中，可似是那灼烧的金焰奈何不了她。也是，她本身便是借着凤主的命羽才能够勉强存活的。
　　“等那一日我们会去祭拜凤主。”越怀真拧眉道，她一脸忌惮地望着一身慵懒的残魂，身前的凤凰神火跃动着，仿佛下一瞬间便会攀上徵音的身躯。
　　“这又有什么用处？”徵音冷笑了一声，她一拂袖子，往后退了一步，手中蓦地出现了一把琴。越怀真眸光一冷，伸手按剑。徵音没有理会她，似是身心都沉浸在了凄凄切切的哀怨琴音之中。比之在丹城所见，此刻的她镇定从容得多。恶气在堕仙的身上往来穿梭，然而她所在的这间囚牢中恶气则是退避三舍。
　　“琴音在驱逐恶气，她身上的恶气似乎被洗净了。”越怀真传音低语。
　　宣清和缓慢地点头。在丹城赐下的那一剑本身就能够驱逐恶气，而这位自身也有本事。不过她没有多言，而是应道：“但是她心思立场不明，不好从森狱中放出。”
　　越怀真“嗯”了一声，她是赞同宣清和意见的。既然琴音能够驱逐恶气，那还不如将她留在森狱之中。只是鲛人一族——越怀真脑海中的念头才浮现，便听到宣清和道了一句：“那可未必。”
　　刺啦一声，琴音戛然而止。
　　在遇见与凤修儒有关的事情，徵音显然做不到镇定。她霍然站起身，猛地往前走，几乎要越过那道囚笼。身上的金焰熊熊燃烧，将那张雪色的面庞映照成了奇诡的色泽。到底只是一道残魂，丝丝的金焰对她并没有多少伤害，但是持续燃烧的金焰则会让她变得极为虚弱。围绕在一边的恶气化作了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地朝着徵音飞去，然而下一瞬间，便有一道锐利无匹的红色剑芒，将犹如实质的恶气鬼脸钉在了墙上。
　　不管鬼脸如何扭动挣扎，只能够在剑芒下如同日光下的暗影，一点点被吞噬。
　　“你说什么？”金焰、恶气乃至于剑意都不曾引起徵音的注意力，她死死地盯着宣清和，眼眸逐渐地转成了赤红色。
　　宣清和并不惧怕她的这副模样，她淡然地开口道：“你或许不知道吧？不仅仅是凤主，连你自身都是被姬玄黄和孟信陵联手所杀，当然，孟信陵自己也沦亡了。”
　　徵音愣神了一瞬，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然后呢？”
　　宣清和轻呵了一声，只是一脸悲悯地望着徵音：“鲛人一族已做姬玄黄的部众，不日后便要来攻打凤来山了。”这下不仅仅是徵音死盯着宣清和，就连越怀真也转头睨了她一眼。的确，在金乌和龙族都明确自身不再归属天庭之后，鲛人那边仍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在仙世的传闻不值得他同天庭对抗。然而他们要来攻打凤来山——这消息未必是真。
　　徵音的魂体已经被金焰灼烧得不稳定了，怕她被刺激得直接魂飞魄散，越怀真在宣清和之前开口，出声道：“凤主的心脏被姬玄黄所剜，如果能够拿回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过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大，凤凰涅槃主要还是在命羽上，如今的涅槃之力已经落在了徵音身上，凤主能够借着那颗心脏入轮回都是一件幸事。
　　“姬玄黄——”徵音恨恨地开口。她察觉到自己魂体的力量大概是经受不住金焰的灼烧了，最终还是往后退了几步。金焰骤然一消，而她仿佛失去了支撑自身的力量，猛地跌坐在了地上。“深海那边，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她的姿态狼狈，然而话语间则是无比的坚定和果决。
　　幽冥森狱之中所囚堕仙近百人，然而如徵音这般能恢复自我意识的寥寥无几，大多如同枯朽的老木，很难说到了几时才能够焕发出生机。一直到了离开森狱，越怀真才舒了一口气，她苦笑了一声道：“难怪长老不让我到森狱来。”一来是因为自身境界不够稳，二来则是因为那份压抑在心间来回浮荡，摧残精神。森狱与那些沉着恶气的地方不同，它到处弥漫着英雄末路的绝望。“凤凰神火已经重新点燃了，会比往日更快的。”越怀真又低喃了一声。
　　宣清和轻声应和，片刻后，她又道：“要我去深海一趟么？”
　　越怀真闻言立马道：“不可！”她一把拽住了宣清和的袖子，拧眉道，“有没有深海，对我们而言差不了多少。”要知道在丹城的时候，她们同鲛人那边结下了梁子。她知道那群鲛人未必是宣清和的对手，可仍旧是不想她孤身离山。“我知道你的厉害。”越怀真盯着宣清和，一字一顿，语调极为缓慢。
　　宣清和心中倏然一凉，现在就怕听到“厉害”两个字，小凤凰好不容易放下了过去的芥蒂，不再计较先前的事情，要是再度被这话勾起回忆，那便糟糕了。她没有再等待，忙不迭伸出手指抵住了越怀真的唇，软语讨好道：“我听你的便是了。”
　　这心思写在了脸上，昭然若揭。
　　越怀真没好气地瞪了宣清和一眼，一把扯下了她的手，不过后续的话语也便没有再说出了。
　　极海寒渊之中。
　　水晶宫殿忽然间摇晃起来，杯盘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响。
　　悬河的面色骤然大变。
　　那日到了天庭询问姬玄黄，可得到了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他不相信外间的传闻，也不相信姬玄黄说的话，故而在转回深海之后，不再管顾天庭的事情了，甚至连对方发来的讨伐凤来山的征兵诏令都当作没有看到。他没有直接与天庭决裂，但是回归深海只经营自己一方地界的心思却不加掩饰。
　　“自从那朵异火出世之后，我们深海就没有好事情发生！”颂泉也感知到了这莫名的震颤，化作了一道蓝光掠到了震动最为剧烈的水晶宫中，对着早已经在场的父兄大声地抱怨。
　　“阿父，这是怎么回事？”颂祝心惊胆战地开口道。一来是因为莫名的震荡，二来则是因为这座法殿供奉着鲛人族的重宝，没有族主的诏令，便算是长老也不可擅自进入。
　　悬河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浮动的金翎。此法器名为“负天翎羽”，是徵音族主的法器，虽然被打造成了翎羽的模样，但实际上与羽毛没有任何关系。他听父亲说，这负天翎羽是采用了极海之中九十九种上乘的宝材而成的防御宝器，内里宛如深不可测的海域，可以转挪攻击。此物祭炼的过程极为漫长，直到徵音族主陨落之后才生出了宝灵。
　　按理说宝主已陨落，宝灵是天真无识忆的，可偏偏整个鲛人族没人能够让它认主。到底是过去族主所造，无奈之下，鲛人一族只能够将它供奉在了法殿中。之后宝灵一直陷入沉睡，两千多年了，它忽然间苏醒了。
　　悬河还在沉思，那负天翎羽忽地一颤，忽然间化作了一道金光往外掠去。悬河心中蓦地一凛，喝了一声“追”，就紧随着金翎而去。这道负天翎羽气机庞大，破水而出的时候便发出了灿灿的光华，惊动了不少的海域中的强者。众人一度以为宝物出世，忙不迭探出头打算出手抢夺。只不过在看到气势汹汹的悬河时，很多人又缩了回去。可尽管如此，在负天翎羽飞掠而出的数息之后，身后便坠上了将近十道疾影。
　　负天翎羽闹这么一出，悬河的心中怒意可谓是积蓄到了顶点。此物要是被谁所得，中途认主，那鲛人族不是吃了一个大亏？暴怒之下的他并不似过往那边的沉着温润，出手毫不留情。只听见数道砰砰砰的大响，外溢的气机冲撞着山岳，到处都是碎石和尘烟。
　　等到悬河解决了那些烦人的尾巴，心中又是蓦地一凛。
　　负天翎羽所飞往的方向……不会是凤来山吧？！
　　毫不收束的气机煌煌如日。
　　不管是悬河或者其他的仙人，始终不及它的速度。
　　在这股悍然的气机朝着凤来山过来的同时，越怀真和宣清和都有所感。
　　难道是大敌来犯？越怀真心中凛冽，她的神情冷峻，提着剑便往外掠去，而宣清和紧紧地尾随在了她的身后。
　　那股宝灵的气息极为强大，在最外围的仙涯丹红险些连枝带叶地蜷缩到了花盆上。弥布在山外的幻象一散，那庞大的飞舟在云气之中隐隐绰绰。好在越怀真和宣清和二人及时出现了，一道清亮的凤鸣声响起，“不忍剑”上亮芒一绽，便点在了负天翎羽上。此法宝能够转挪力量，自然不会因为这一剑受损，不过它的速度骤然降下来，乖顺地在前方转着圈，似是忌惮着什么，不敢贴向越怀真。
　　“是一件法宝，已经生出了宝灵。”越怀真一眼便辨出了负天翎羽的跟脚，她的心中有些纳闷。这法器被打造的如同凤凰翎羽一般，难不成是凤凰一族遗失在了外界的东西？眼前着数道光影也快抵达凤来山，越怀真眸光一冷，伸手点在了毫不反抗的负天翎羽上，将之收入了袖中，她转身望着落定的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庞，眸光寒冷。
　　“诸位来我凤来山做什么？”越怀真冷淡地开口。
　　悬河一看到越怀真便回忆起了在丹城的事情，怒焰剧烈地翻涌着，好在他的理智尚存，并没有骤然出手，只是道：“我族中供奉的至宝飞向了凤来山，不知山主是否瞧见了？”他这话一出，另外一些人心中不由暗骂起来。这还需要询问么？他们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东西被凤来山主收起了、不对，这东西怎么会变成鲛人族的了？
　　听了悬河的话语，越怀真直觉此事与徵音有关。她对上了一脸愤然的悬河，淡笑了一声道：“既然是你族中的至宝，怎么会来我凤来山？我见那领域形似凤羽，它可是无主之物。”
　　悬河面色一白，冷哼道：“尚来不及祭炼罢了！”
　　“我看悬河道友也是胡说八道！这宝物出世大家都瞧见了，怎么就变成你鲛人的了？”余下的人并不满意悬河的话，他们在路上与悬河拆招次数并不少，能够一直跟着也算是本事了得，此刻纷纷大声嚷嚷了起来。
　　“凤来山主，此物是我等所见的。”又有一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如果山主行个方便，我等日后也会卖山主一个面子。”他们算是归顺天庭的一方雄豪，知晓天庭的一些布置和打算。不说不上场，但是对上凤来山的人手下留情倒是可以做得到的。
　　他大喇喇的展示出了话语中的威胁之意，越怀真闻言只是冷冷一笑，转向了悬河道：“悬河族主若是真想论法器之事，不妨入内。”话音一落，各方视线都落在了悬河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悬河的面色不太好看，入了凤来山就将自身置于危险之地，可若是不进去，看凤来山主的意思，是不可能归还那法器了。而且事情传到了天庭，可能会衍生出各样的传言。
　　“悬河族主不愿意，那就罢了。”越怀真轻呵了一声，作势就要回去。
　　悬河还没应声，那被忽略的修士便勃然大怒道：“我倒是要见见凤来山主的本事了！”
　　宣清和的手指搭在了剑上，她一直没有吭声，听到这话眸光倏然变冷。“就凭你？”她勾唇一笑，神情讥诮。悬在了腰间的金铃轻轻地晃动，发出了一连串欢悦的响声。宣清和甚至都没有出剑，只是抬手朝着那嚣张的修士一指，便见一道亮芒向着那人疾斩去！那人甚至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站在了原地硬生生看着自己被斩成了一团血光。
　　别说是其他觊觎法器的，便连悬河都心中一冷，仿佛置身于冰谷中。
　　“还有谁要过来试试身手么？”宣清和慢悠悠地询问道。
　　眼见着一个同辈毫无抵抗地便被杀灭，其余的人还敢做什么？忙不迭化作光气四下逃散，很快只剩下一个神情百变的悬河。
　　越怀真斜了宣清和一眼，见她转向自己扬眉一笑，飒然洒脱，又忙不迭挪开了视线。
　　“悬河族主？”越怀真出声催促了一句。
　　悬河眉峰一拢，想着至多被困住，毕竟在丹城时候她们都没要自己的命，眼下应当也不会如此。这般想着，他心中大定，便颔首道：“主人相邀，岂有推拒之理？”说着，大步迈向了凤来山方向。
　　作者有话说：
　　徵音：我给你们送装备啦

57   057 ◇
　　 你想要我便给么？ 
　　无数个驻台连成的乌金壁垒似是一道宏伟的墙, 乌金色的流光在表面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悬河经历过不少战斗，也知道这“乌金壁垒”的厉害, 他不敢细看，忙不迭地缩回了视线。然而等他一抬眸，瞳孔骤然一缩。天上的庞然大物掩映在了云层之中，仿佛一只巨大无比的生灵，随着呼吸吐纳风起云涌。那无数只煌煌的飞舟连成一片, 光辉灿烂，气象万千！以他之修为，根本看不透这飞舟的玄异之处, 只能够感知到无数道身影在上方往来。
　　在征伐大荒仙神成功后，各方收敛的技艺都归于天机院。可不久前，听说天机院被人给一剑劈了, 难不成是从天庭得来的技艺？悬河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但是他很快便打消了这等想法。如果用天机院的记忆和法器, 可能后面会被天机院反制, 兴许是凤主留下来的。
　　他定了定心神，深呼吸了一口气。眼下的凤来山主让他看这些似是有耀武扬威之态, 某种程度上说，他的确被震撼到了。越怀真笑了笑, 将悬河的神情变化收入了眼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宣清和带来的, 若是按照自己的原计划，等到族人醒转再与天庭对抗，免不了一场恶战。而如今以壁垒为依托, 再身藏连锁飞舟之上, 加上凤凰自身的神通, 足以保证自己不陨。
　　法殿之外，清气环绕不散，仿若万点星辰将之照得透亮。
　　悬河随着越怀真入内就坐，底下的女侍送上了凤来山中的清茶，品尝之后，唇齿间尽是余香。越怀真不开口，悬河却是耐不住了，他来这儿并非是为了饮茶的。随着他在凤来山中留停的时间越久，天庭那边对他的怀疑便会越发加深。他不愿意加入天庭阵中，可也不想被姬玄黄针对了。思忖了片刻后，他对上了越怀真的视线，一抬袖道：“敢问山主，能否将那法器归还？”
　　越怀真勾唇一笑，负天翎羽自她的袖中飞出，悬浮在了她与悬河之间。悬河望着那法器，眸光骤然灼热起来，可碍着凤来山主以及那位难以看出深浅的人在场，便按捺住了将之取回的心思。他正打算开口说此物的来历，没想到倏然出声，赶在了他的前头。
　　“此物是昔日的徵音族主祭炼的，并未被你们鲛人一族所用，是么？”
　　悬河沉着脸，点了点头。就是因为宝灵不肯降服，这法器某种意义上不能算鲛人之物。可它既出于徵音族主之手，悬河就算不能自己用，也不想它落在旁人的手中。
　　越怀真道：“既然如此，那此物便同鲛人族没什么关系了。”
　　悬河眉头一皱，冷声道：“凤来山主，这是什么意思？”
　　越怀真莞尔一笑，全然不惧悬河眉眼中的冷光，她道：“徵音族主已经将此法器赠予我凤来山了。”
　　悬河眼皮子一跳，蓦地站起身，惊声呼道：“怎么可能！”
　　越怀真望着悬河，笑道：“为什么不可能？那悬河族主你说，为何它会自行离开极海寒渊而来我凤来山呢？那么多人在其身后追逐，可它自行投入我手中。”
　　悬河的面色逐渐地难看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越怀真，心中怒意再度翻涌。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就是她们用什么手段逼迫徵音族主了？他正要大声质问，然而一股冷意直逼后颈，警兆陡然间降临，硬生生地将那怒意压了下去。那股赫赫的威势如山岳在身，悬河心有余悸地抬眸，骤然对上了宣清和那双幽邃如深渊不可蠡测的眼。
　　这里是凤来山——
　　悬河陡然间惊出了一道冷汗。
　　“那一位被镇压在了森狱之中，是她自己提及此事。”越怀真看透了悬河的心思，慢悠悠地开口道，她伸手点了点负天翎羽，又道，“既然此法器已经生出灵识，你倒是可问一问它是否愿意同你会极海呢？”
　　悬河没有说话，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若是宝灵愿意留在极海，也便不会离开水晶宫了。他紧紧地盯着宝灵，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然而负天翎羽的宝灵自己就忍不住了。一道清脆又带着点稚嫩的语音在殿中响了起来：“我诞生的使命便是为了护佑凤凰，而不是留在极海寒渊。当日因主人陨落，我便陷入沉睡之中，如今正是主人将我唤醒，此地才是我的归宿。”
　　悬河一愣，面上红红白白的。他不可能够理解，这件经由族主打造的法器不是为了庇护鲛人，而是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凤来山？！宝灵开口之后，他要将之带回更是没有任何可能了。言语无法说服凤来山主，至于强抢那更是行不通。
　　越怀真道：“悬河族主若是觉得吃亏，我凤来山可奉上宝材相抵。”
　　悬河一拂袖，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极海之中宝材也不少，难道还差那些么？深深地望了负天翎羽一眼，悬河又冷又硬地说了一句“告辞”，便化作了流光离去。
　　殿中瞬间又寂静了下来，越怀真缓缓开口道：“此战鲛人应当不会卷入了。”
　　宣清和闻言莞尔一笑道：“这倒是一件好事情。”她伸手拿过了负天翎羽，垂眸道，“将此物稍加祭炼，便可与连锁飞舟连成一片，那飞舟的防御力恐怕不下于外层的乌金壁垒了。”
　　越怀真凝视着宣清和，微微一笑道：“你做主便好。”
　　负天翎羽所认之主乃是凤凰的后裔，然而在宣清和的手中它也不敢随意地动弹，生怕被对方下手抹去了灵识。宣清和原本的确有将灵识抹杀的念头，毕竟这法器是徵音祭炼的，万一有留手那对凤来山而言便极其不妙了。不过看在这法器如此乖顺地份上，她便打消了念头，将之上上下下地祭炼之后，便往上一抛。
　　原本一片手掌大小的翎羽散发出了灿灿的灵光，并不住地变大，几乎要遮蔽了整个天穹。在负天翎羽与连锁飞舟相和的刹那，传出了一道雷霆之声。飞舟上方涌动的灵机更加浓郁，在法器灵识的作用下，飞舟以极快地速度吞食着丹玉和宝材，将自身往外延伸。原本还需要修士催动，可现在全然不要他们插手了。
　　“飞舟不用他们去筑造了，正好送入试炼塔中提升自己的修为，不需要他们独对一方大能，但总得有个自保的能为，不被战斗的余波给扫得魂飞魄散。”越怀真凝眸望着上首的飞舟，语调轻快地说道。
　　宣清和“嗯”了一声，并不在意那些事情。她转向了眉目温和的越怀真，忽又道：“等到诸事了结之后，能有合籍大典么？”虽说修士并不重外在的形式，可她听九玄真人说了，凤凰一族容貌昳丽，不管男女都是天生的美人。以小凤凰的风姿，一定会吸引很多的同族要与她双修！她要的是独占小凤凰，这事情光是想想便恨不得将他们揍上一顿，然而那些是凤凰，她一旦动手，最后倒霉的一定是她自己！
　　这个话题跳跃实在是太大了，越怀真一时半会儿没能够跟上宣清和的思绪。好半晌她才“诶”了一声，对上了宣清和满是期待的视线，她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抚过了宣清和的面颊，直到唇角，她才似笑非笑地应道，“你只是来双修的，余下的东西，你可没有要。”
　　宣清和轻哼了一声，一把抓住了越怀真的手，灼灼地望着她道：“那我现在想要了呢？”
　　越怀真挑眉道：“你想要我便给么？”
　　宣清和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不妙。她眨了眨眼，长睫下的双眼黑湿，瞧着有几分委屈可怜。
　　越怀真免不了又想起了她之前的放肆……她有什么可怜的。她抽回了手，故意不看宣清和，只是敷衍道：“再说吧，我们凤来山不兴这样的事情。”
　　两个人的距离再度拉远，风吹过了长发、扬起了袖袍，宣清和咬着唇，眉眼间掠过了一抹失落之色。现在的确不算是好时机，等到一切都终了了，一定要小凤凰给个确切的答案。
　　半载的时间，凤来山这边做了充分的准备，而天庭那处同样抓紧时机祭炼法器以及雷珠。
　　终于到了那一日，天空中忽地传来一连串的爆响，紧接着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道乌金色的宏伟之墙往前推动延伸，宛如一条蛰伏在地面上的长龙。俨然是天庭那方忍不住动手了，他们在天庭铸造好了壁垒之后，直接将空间撕开，传送到了这一处。
　　仙涯丹红织造的幻象在修为层次高的修士跟前已经不够看了，那龙、麒麟以及金乌等异□□杂的异象收敛起，仙涯丹红忙不迭地往凤来山中跑。她一抽身离去，那道由凤来山打造的乌金壁垒也随之显现了出来，光华灿然流动，巍峨雄壮完全不亚于天庭的壁垒。
　　巨大的动静传出，隆隆的爆响仿佛要撕裂苍穹。在这一瞬间，仙界各方势力都感知到了这轰动，一时间将视线投向了凤来山。两千多年了，天庭终于是决心啃下凤来山这块硬骨头。
　　金乌族地。
　　大阵法笼罩着四方，自那□□得天庭退兵之后，族地中再也没有进进出出了。
　　此刻的声势传到了这边，窝在了椅子中的藏珠眸光深邃，她轻声道：“天庭对凤来山动手了。”她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原以为姬玄黄出关后会派人来清剿金乌族地呢，哪里想到他采取了不闻不问的对策，与对付龙族的态度如出一辙。“舅舅觉得我等应该怎么做？”藏珠又道。
　　“啊？”帝云深有些茫然地开口道。他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在金乌冢的遭遇对他刺激极大，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的，比之过往更是不如。
　　藏珠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掩饰住了眸中的沉痛。
　　“为何不助凤来山？”望红蕖抱着手臂，冷冷淡淡地开口。金乌族中骤然发生大变，藏珠重伤。她并没有在事情结束之后离去，而是留在了金乌族地之中。此刻听到了藏珠同帝云深的对话，不由得出声询问。
　　藏珠扯了扯嘴角，金乌一族不恨，可是她能够不恨么？眼下的一切是她自取的，但也是被那人推动的。她跟凤来山不是一条道，就算如今熄了那份心思，也不是一条道。“凤来山不需要我们的帮助。”藏珠垂眸，淡淡地应道。
　　望红蕖已经没有过去那般在意藏珠的态度了，心冷了之后，觉得往日无事不应和的行为着实可笑。她淡然地开口道：“给个态度也好。凤来山主仁慈，但是天庭的余孽定然会被赶尽杀绝。”
　　藏珠看着望红蕖的神情，心中有些不适，她拧眉道：“你很看好凤来山？”
　　望红蕖点头道：“是。”
　　藏珠眉头一蹙，倏然间又舒展开了。她的双手交握，大拇指在无意间摩擦着，许久之后，她才扯着嘴角勉强一笑道：“那你带几只金乌去凤来山，表明金乌一族的态度吧。”
　　原本浑浑噩噩的帝云深忽然间转过头来，他盯着藏珠道：“族群不灭不死就是好的。”
　　藏珠一愣，良久后点点头，笑道：“我知道。”
　　龙牙山。
　　这儿的矿山完全被炸毁了，如今倒是成了陈东岱、龙傲天他们的领地。如今的龙族与凤来山签订法契，整个儿蜷缩在了龙谷之中，可他们并不放心，生怕会有真龙从中闯出来，便在此代为监视，此刻的龙牙山显然也被那道惊天动地的大声响给摇动了。
　　“天庭去攻打凤来山了，宋仙子，你宋家人好像也在其中吧？”陈东岱挑眉望向了宋听云。
　　宋听云没好气地瞪了陈东岱一眼，她已经同宋家决裂了。顿了顿，她也道：“陈道友也不是孤身一人吧？你的家族和师门，难道没有被天庭征召？”
　　陈东岱被宋听云一噎，半晌后才嘟囔道：“他们自己赶死我也拦不住啊。”他其实也给家中发了数道飞书，然而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既然如此，他也没有法子了。
　　“天庭大军压境，凤来山能够对付么？天帝的手中可是掌握着天庭最为精锐的力量，当初一个个势力都不将天庭放在眼中，可最后还不是俯首称臣？”一道满怀担忧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
　　“有那一位在，你们担心什么？”龙傲天开口道，恨不得将宣清和在下界做的“人憎狗嫌”的恶事全部宣泄出来。
　　“下界飞升能有这般能耐？龙道友，你似乎也是下界飞升的吧？你不是天才人物么？”一位仙人狐疑地望向了龙傲天，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为什么你混得这么不好”。龙傲天讪讪一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师兄虽然厉害，但是根本比不上劫初铃主一根手指头！我等下界想飞升修为到了还不够，得要靠无数的丹玉扣问仙门。你们以为到了飞升时机的人便会飞升么？不，有的人甘愿在下界沉沦，都不肯来上界。”
　　“我之前还不明白师祖、师叔祖他们都不肯飞升呢，他们也不像是缺丹玉的主，原来是早就看破一切，知道仙界的风水不好。”
　　“可能是因为他们……得到了那位飞升的消息？”龙傲天弱弱地开口说了一句。
　　话题越扯越远，好些个人在仙界的“风水”上争执起来，那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仿佛要打起来，哪里有修道士的仙风道骨？直到宋听云一剑抽向了叫嚷得最厉害的那一人，四面才安静了下来。宋听云眨了眨眼道：“天庭如果久攻凤来山不下，定然会征召下层的仙人打头阵，我等不如混入那些仙众之中，暗地里将那群人策反，到时候天庭腹背受敌，这样子也算是帮助凤来山主，还了人情。”
　　陈东岱皱眉道：“可要是头一场就让我们出阵呢？别什么都没做到，便白白送了性命。”
　　宋听云狡黠一笑道：“不如从青丘着手？寻找一个保护伞？”那只死狐狸多嘴差点害死她，这个梁子结下了！青丘算是天庭的一脉，将他们送进去还是可以做到的。而且那群小狐狸也可以使用魅惑呢，到时候更方面她行事。
　　此刻的青丘。
　　一只白狐蜷缩在了柔软的毛毯子中，九条尾巴上上下下地摆动，前方则是几枚铜钱在来回滚动。白狐忽然间打了个喷嚏，化作了人形之后揉了揉眼，朝着族主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青丘族主此刻正烦着呢，天庭与凤来山已经开战了，目前还没有招他们上阵，可谁知道什么时候一道调令下来了。现在的青丘可承担不起天庭的怒火，最起码也要将小狐狸们悄无声息地送到凤来山中才能翻脸吧？
　　“我知道不好了，你别嚷嚷了。”青丘族主一句话便将白衍的话语堵住。
　　“你算了么？这回谁能够赢？”青丘族主又道。
　　白衍横了青丘族主一眼，冷哼道：“我怎么知道？算这件事情可是要我的老命。不过我觉得凤来山的成算大。”
　　青丘族主转向了白衍，眸光深邃道：“为什么？”
　　白衍道：“直觉。”顿了顿又道，“天机院被人劈了，天庭没有任何举动，说明他们也没有多少把握对付那人。天帝谨慎，但是对于天庭的士气是大打击。”
　　青丘族主道：“士气可不是决定性因素。”
　　白衍哼了一声道：“说好听点是天帝谨慎，不好听的，是天帝无能！那么大声势护法双圣定然会被惊动，加上天帝一共三人，他们连个人影都没能留住，说明什么？说明来犯之人力量凌驾于诸仙之上！她可以一剑劈了天机院，也可以一剑劈了天帝。”
　　青丘族主拧眉道：“天机院和天帝能一样么？天机院又不会反抗。”他也知道从白衍的口中套不出什么正经的话语，又道，“各脉此回都要参战，如果真的是凤来山势强，你说他们会瞧在过去送的大把丹玉网开一面吗？”
　　白衍开口，残忍地打破了青丘族主的幻想：“凤来山坐拥先天灵脉，我们送过去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尽快做决定，首鼠两端不会有好结果的。”
　　风来山外，天庭壁垒已经尽数落下。
　　这回征伐坐镇的人乃是天庭护法双圣中的云沧涯，在天庭地位仅在天帝之下。天帝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命令他全力轰开凤来山的大阵。原本还有些担心森狱中的恶气向外逸散呢，可现在看到那宏伟的壁垒时，他的念头便消散了。有这道壁垒挡在大阵前，还远不到接触森狱的时候。
　　“那些道人准备好了吗？”云沧涯沉声问道。
　　底下的人点点头，云沧涯眸光一凛，便下了一道命令。
　　只见数百艘密密麻麻的飞舟从壁垒中飞出，如同闪烁的金芒一般扑向了前方的乌金壁垒。他们固然可以在后方轰炸壁垒，可这般效用远不及逼到乌金壁垒前。故而这次是让一些下位的修道人坐着承载雷珠的飞舟一道前去。
　　负天大舟上。
　　越怀真拧着眉朝着下方望去，一眼便感知到了飞舟中的修道人气机。要是这些雷珠尽数轰炸在了壁垒上，定然会对壁垒造成损伤。虽然说壁垒迟早要被弃下的，但总不能在交手的瞬间便被天庭给破去。她自袖中取出了一个玉瓶，此法器名为绝界之水，一直封存在了宝库中。此刻玉瓶往下一倾倒，便有漫天的水光浮动，紧接着，一道贯彻天地的青光骤然出现，又瞬间隐去。然而那片空间却是被阻断了，如果没办法破去此术，那底下的飞舟永远无法抵达壁垒，更别说将之轰毁了。
　　云沧涯在那道青光落下的时候便认出了那件法器。
　　果然如昔日的龙族、金乌族那般，凤来山还封藏着不少凤主遗留的重宝。不过他这次也是有备而来的，冷哼了一声，便有一只暗金色的鸟儿如疾电一般从他的袖中飞掠而去，只见鸟喙一钉，“铛”一声响便穿凿了界空，使得那道横亘在前方的壁障消失不见。
　　“啄空青鸟？”越怀真眸光一闪，认出了此法器是青鸾一族的造物。手中的那一截青枝化作了灵光消散，她没有再祭动其余的法器，因为这个间隙足够底下镇守壁垒的人做出反应。乌金壁垒上，一道暗沉的金芒将之整个儿笼罩，仿佛无数密密麻麻的金砂积压在了一起，在飞舟侵入此间的时候，轰爆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然而那惊天动地的力量威势尽数被金砂所吞。这些金砂变得更为暗沉，等到声势散后重新贴到了乌金壁垒之上，将其中的力量转到了壁垒之上。借彼之力，助我之势。
　　此物是一种吞灵属性的矿石，在筑造壁垒的时候，融进去不少。由执掌中枢的修士用灵力将它们暂时的激荡出来，等到吸附完灵力之后又重新落了回去。不过这个过程需要一定时间，若没有青枝拖延片刻，是绝对做不成的。

58   058 ◇
　　 你们也想要名位吗？ 
　　这事情几乎在数息之中便结束了, 数百艘飞舟混在了暗金色的金砂中，里头的修士根本来不及从中逃窜出来。爆炸带来的伟力大部分被金砂所吸收，而余下的则是返还到了飞舟的身上, 顿时如洪流一般将飞舟卷成碎末。
　　云沧涯也没有指望头一回便能够建功，他视线注视着凤来山的那道乌金壁垒，冷冷地哼了一声。原本天庭征伐各道脉，所缴获的法器不可计数，其中较为上乘的也有数十件, 全部供奉在了天机院。可谁知道凤来山的那位如此大胆，竟然直接闯入了天庭将那些重宝给销毁了，这半年的时间他们可以祭炼雷珠一流的法器, 但是想要蕴养上层宝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余下的都是因各种原因被借出的，或者是从其他势力那边暂时借取的。
　　“继续。”云沧涯的眼神闪了闪，并不在意那些下层修道人的死活。载着雷珠的飞舟一波又一波, 如同蝗虫一般袭向了壁垒。但凡凤来山那边用出上乘宝器，他也会调动宝器之力与之相拼。壁垒之上, 金砂散发着幽沉的光芒, 一粒粒浮动的金砂沉甸甸的，打在了人身上重若千钧。在雷珠的轰爆下, 壁垒不仅仅没有倒塌，反而变得更为坚稳了。不过驾驭壁垒的人也因为承负过重, 渐渐难以支撑。
　　“时间还是太短促的, 不足以使得乌金壁垒成就圆满。”宣清和拧眉望着那道壁垒，叹了一口气道。
　　越怀真望着她一笑道：“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乌金壁垒只是第一道屏障, 我们有退路。”她知晓底下的修士支撑不住了, 当即转向了九玄真人, 沉声道，“拜托真人了。”九玄是试炼塔成道，由她来操控中枢，还能够将试炼塔之力笼罩在壁垒上方。天庭那边看样子是打算用无数下位修士的性命来试了，总不好尽数都杀了，他们修为寻常，困入试炼塔中正好。
　　云沧涯眸光微凝，他自然也看出了乌金壁垒的变化。那乌金壁垒与天庭这边的有很大的不同，除了恢复能力之外，还能吸纳力量，但这么一来，中枢中寻常的修道士未必能承受。在又一次攻袭失利之后，他沉思片刻道：“并非死亡，而是骤然消失，那力量似乎是试炼塔。这样也好，那等层次的力量被壁垒牵制了一个。”
　　天帝要他领兵打前阵，是不允许输了的。如果能够一举攻破壁垒，将试炼塔笼到自己这方来——
　　定了定神，云沧涯望向了手下的修士，开口道：“王道友、金道友、齐道友、赵道友，此回就看你们的了。”
　　那四个被点名的道人身上光芒浮动，朝着云沧涯一颔首。四人之中，除了赵道人是人身成道，余下的三人都是妖族出身。此回前来，是想要在攻伐凤来山中夺得一功，好提升自己那一脉在天庭中的地位。他们的能为并非是那些下位的修道人可比的，云沧涯派他们出阵，便是要他们一举攻破那一层乌金壁垒。
　　四人的身上灵力浮动着，宛如星光一般从天而降。
　　负天大舟杀昂，越怀真的双眸沉凝。在族人尽数涅槃之后，凤来山这边的修士能为是弱了天庭一截的。像眼前的四位一般层次的修士，少得可怜。她能够感知到族地中凤凰神火的气息，那边始终传达一个念头“快了”，可谁也不能确定，这“快了”到底需要多久。凤凰涅槃的时间是不定的，可能数月也有可能数载。
　　“山主，我去对付他们吧！”夏星槎主动请缨。
　　越怀真摇了摇头道：“你虽然与他们修为不相上下，但是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凤来山处理俗务，战斗的机会少，而且对方有四人，太危险了。”
　　“可是——”
　　夏星槎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越怀真扬眉一笑，将之截断。她笑道：“既然天庭那方决意动手了，我自然要去会一会他们的。”说着便身化流光，自飞舟上飞掠了下去。
　　夏星槎面色担忧，她望向了一脸平静的宣清和。
　　宣清和仿佛能够感知到她的情绪，微微一笑道：“不会有事的。”她相信小凤凰的能为，要防备的是天庭驻地那边可能会出现的偷袭。她手搭在了剑柄上，眸光逐渐地深邃了起来。
　　王、金、齐、赵四位道人的目的在于坏去乌金壁垒，雷珠暴烈的威能被吸收，而下层的修道士则是被试炼塔转移，他们想要成功，自然携带了另一种层次更高的法器——落星。这法器的威能宏大，如果能够尽数释放自己的力量，可以将一颗星辰碾为齑粉。当然，他们现在并不需要这般的伟力，只用将它的力量调动一部分，轰炸了乌金壁垒便好。不过落星也是有一个很大的破绽存在，它需要蓄力，而且不能被外层的气机干扰。
　　“有人过来了，是凤来山主。”王道友抬眸，一脸慎重地望着越怀真。他本人没有同越怀真交手过，但是时不时听说她的威名。连龙族的人都讨不到好处，说明她的修为已经到了一定的层次。
　　“不到五百岁便有如此成就，不愧是凤凰。”金道人乐呵呵地开口道。
　　齐姓道人是麒麟一族出身，此刻听到了金道友夸赞的话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漠然道：“我等是来攻袭凤来山的，不必长他人志气。”
　　“就算再勇悍，以我四人之力，应当也足够了。”赵道人笑眯眯地开口道。
　　而金道人只是奇怪地扫了赵道人一眼，上一回出现这般错误认知的，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几丈高了。这边临近凤来山，就算不敌也能够退走，如果云沧涯那边不动作，他们想要拿下凤来山主，那可能性极其微小。
　　天庭的驻地之中，云沧涯面上掠过了几分诧异之色，显然是没想到越怀真会亲自出阵。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算奇怪，因为凤来山往常都是这一位在外出游历，与人对战。她的行为倒是给了天庭可趁之机，如果能够先一步将她抓住，那便可以提前结束这一场战斗了。心中如此想着，他的眸光也逐渐地幽沉起来。
　　他手中还有一件法器，效果同绝界之水相近，名曰“乘空渡”。这件法器在计划中是用来撤退用的，万一局势变幻，到了那最糟糕的时候，借着“乘空渡”可以暂时将空间隔开，使得精锐力量能够尽数逃脱，而不是如与金乌一战那般全军覆没。可在看到越怀真出阵的时候，他又改了主意。如果将“乘空渡”祭出，将凤来山主的退路斩却呢？虽然说凤来山有那一位存在，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是破不开“乘空渡”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法器之用也不能固守计划，云沧涯很快便下定了主意，他眸光闪了闪，一道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袖子中飞掠出。
　　飞舟上，附近的气机一变时，宣清和便有了感应，她眸中沉着暗芒，勾唇笑了笑，道：“天庭用出‘乘空渡’了。”云沧涯会携带着法器上阵，还是黄甘给出的消息。小凤凰同她讨论了一番，便生出了一个计划。她转向了夏星槎又道，“这是第一波攻势，不会将所有的力量都压上来，外头有四个，在驻地之中同样层次的不超过五个。现在是他们自己放弃了退路，这时机不把握就太没有天理了。”
　　夏星槎一愣，询问道：“什么意思？”
　　宣清和舔了舔唇，眼中掠过了一抹兴奋和疯狂，她没有看夏星槎地神情，只是道：“我去断他们的归路！”
　　凤焰灼烧着四面的空气，那悬浮在了一边的“落星”始终无法积蓄气机。越怀真眯了眯眼，感知到自己所在的界空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后方的壁垒看似近，可实际上生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了。她并没有因此产生忧虑或者惬意，身上流光万千，剑芒飞旋如流星，越战越是悍勇。在四位道人的围攻下，她身形飘忽不定，万分从容。
　　天庭壁垒。
　　云沧涯沉沉地望着那四人，怀疑对方并没有出全力。他正在思虑要不要再派遣人马前行，眼皮子蓦地一跳，心中蓦地浮现出了一抹警兆！他霍然站起身，掠出了殿中。他一抬眸，一道煌煌的剑芒映照着他的瞳孔，撕裂了天穹，贯穿了整个壁垒！要知道壁垒有自行修复之能，可是在这如同江海一般汹涌的剑光之下，壁垒的那点力量可以忽略不计，整个儿如同白雪一般消融崩解！最后将整个驻地暴露在了来人的剑下！
　　“是她？！”云沧涯心中警铃大作，口中发出了一道厉喝。他身上亮芒浮动，气机猛地暴涨起来，只是这般一来，他整个人的面貌开始模糊，变得像是一片□□一般。这是云沧涯所修的功法“与世混同”。在这一刹那，他整个人与万世相接，化作了无数个气旋承接着外面攻袭来的力量。只要气旋中的某一个本我不灭，将余下的全部斩杀了他也能够回来。当然，他的功法不仅仅是防御之用，还能够不住地向前推进，将敌人化入己方之世，随着自己的心思而转。
　　在云沧涯动手的刹那，余下的道人也开始施展自己的本事。不过他们的法道中规中矩的，并没有什么妙处，眼下唯一的作用便是挡在云沧涯的跟前，给他拖延时间。
　　宣清和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一片宛如□□长河的地域，无数个气旋浮动着，扭转着世道的认知。她抬袖斩出了一道剑光，顿时便感知到那剑芒侵入气旋中有些许阻滞，下一刻腾跃到了其中，虽然斩灭了一道气旋，但是下一瞬它便重新生了出来。宣清和笑了笑，看也没有看余下的朝着自己攻袭而来的修士，她只是一拂袖，便有一片灵气激涌出来，将那些攻袭打退。紧接着她再度祭出了一剑！
　　剑芒骤然一亮，整个天地的色泽仿佛被这一剑所夺，时间似是在这一刻停止，万物陷入了沉寂之中。只有那如同裂帛般骤然激烈的铃声响起时，凝固的时空被打破，天地的哀鸣才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宣清和可不管云沧涯是什么功法，他整个人化作了那无数的气旋，难以分辨真身，既然这样，那就将所有都斩了。总之管你是什么，她只持一剑斩之！那□□长河上浮动的清气在剑芒的映衬下无比的微小，最后在那能够撕裂天地的剑意中整个儿溃散。云沧涯的身形被□□挤了出来，他一双眼眸中满是淡漠。他朝着宣清和喃了喃唇，似是想要说什么，可没等出口，身体便开始崩散，仿佛碎裂一般。
　　宣清和将长剑一收，挑眉一笑道：“这才是与世混同，再不可分。”
　　以护法大人的修为竟然抵不过一剑，更何况是其他的人？那些个剩余的修士眼睁睁地看着云沧涯消失，面色悚然，一片煞白。在一个照面，壁垒被毁，等到第二道剑光现世的时候，云沧涯直接陨落，要是她再出一剑呢？难以言喻的恐慌在他们的心中蔓延，别说再与之动手了，就连逃跑的胆气都没有！
　　宣清和眼中似是沉着一片血色，那股兴奋和激烈并没有消去，腰间悬挂的铃铛还在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轻响。天刑剑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宛如一只即将脱笼而出的凶兽。好在数息之后，宣清和将那股躁动给压了下去，她缓慢地开口道：“小红，把俘虏抓起来。”
　　话音落下，仙涯丹红立马现出了身形，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步子。
　　比起那些得道多年的修士，才修成人身的她极其弱小。这会儿借着宣清和的势，她的气焰高涨起来，忽然间明了了天刑剑的嚣张是从何处而来！
　　天庭驻地的爆响传到了同越怀真纠缠的四位道人的耳中，他们没有回头去看，也知道那边可能出了点问题。那道横亘在了乌金壁垒和越怀真之间的距离不见了，在失去了御主之后，“乘空渡”自身支持不住，化作了流光朝着天庭的方向飞去。然而“叮”的一声响，“乘空渡”被天刑剑给阻住道路。既然见到了天庭的法器，就算不能为自己所用，也不能够让它回到天庭去。宣清和也懒得询问那法器的宝灵是否愿意降服，而是直接将它给抹了去！
　　“退！”金道人蓦地开口道。
　　赵道人一脸恼怒地转向了金道友，怒气道：“不可！”顿了顿，又道，“我等若是用尽全力，还不能够降服凤来山主么？”他身形一挺，显然是要“以身作则”，然而那金道人瞥了他一眼后，直接抽身离去！如果只是金道人退缩，还不会如何，偏偏另外两个妖族也紧跟着收敛灵力往外窜逃。四人之中便只有赵道人一个人承受攻击！一道剑光转入，只听见赵道人一声凄惨的嚎叫，便被剑芒削去了一只手。原本仙人之体受损了可再度生出，可这剑芒上承载着凤凰神火，不仅仅烧灼着伤口，还不住地往里面侵。
　　“你、你们——”赵道人气愤不已，三个同道都逃了，他一个人也不能改变什么，将“落星”收入了袖中，他也找准了一个方向飞掠！可越怀真哪里会放他逃脱，一声凤鸣响起，她直接化出了原形，朝着赵道人追去。凤凰神火如同流星雨陨落，烧灼着脚下的这片大地，赵道人左右闪避，可心中战意已经失却，心境不稳之下连闪避之能都削减了几分。在一道戚哀的惨嚎之后，整个人被灼烧成了灰烬，而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落星”，自然也落到了越怀真的手中，被她用凤焰销毁。
　　转动的金眸望向了某一个道人逃窜的方向，只不过越怀真没有追，而是折回了负天大舟之上。天庭的妖族与人族心不齐，在这等境况下只想着各自逃生，能够有什么机会？至于云沧涯那边，则是因为低估了宣清和的能为，若是天庭知晓了她的本事，下一回来袭，人员上应该会有调整吧？可要是天庭不知道呢？驻地在一剑中毁去，有宣清和在，那三人是逃不脱的。
　　三位道人逃跑的速度极快，可如何能够快得过一个剑修？纵然是三个方向，可宣清和仍旧是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抓住，连带着其他的俘虏一起扔到了乌金壁垒后的驻地之中。他们都预想过天庭会败，但没有想到会败亡得这么快，此刻心惊胆战的，生怕对方一怒将自己也给杀死。
　　最为平静的还是金道人，他定定地望着越怀真，出声询问道：“我愿意率部族投降！”他的原身是一只大日金鹏，在妖脉之中也算是颇为强势。没等到越怀真回答，他又道，“只是等到凤来山主成事之后，我族能够得到什么名位？”
　　越怀真闻言挑了挑眉，她望向了金道人的眼神藏着几分不可思议。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别忘了自己是阶下囚。”
　　金道人笑了笑道：“我是，但是我族并不是。”有他开这个口，余下的几个妖族心意也上下浮动起来。他们是眼见着这场战争是一边倒局势的，脸护法之一都如此轻易被斩杀，天庭那边单靠着人数恐怕难以力挽狂澜。难怪凤来山与天庭对抗到了现在，看来还是有把握的。要知道，到现在只有一只凤凰现身，等到余下的凤族一并到来，那又会是什么模样？
　　金道人又道：“我有些后悔，先前金乌之事发生时，我便应该警觉起来的。天庭让人失望。”
　　越怀真望着金道人，觉得“厚颜”这两个字按在此人的身上极为合适。“我凤来山不会许你们任何名位的。”越怀真一拂袖冷淡地开口道。
　　金道人眼中掠过了一抹奇光，他道：“难道山主不想有我等相助么？我可以替山主说服很多人倒戈。”
　　宣清和望了眼越怀真，叹了一口气道：“我来同他们说吧。”
　　越怀真迟疑片刻，最后点点头转身离去。天庭在受挫后，会有一段时间自我调整，而她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前往族地中一探究竟。
　　等到越怀真离去之后，宣清和周身的威压便尽数地倾压了下来，她冷冷地望着那“能说会道”的金道人，不满地眯了眯眼。虽然自己的本事已经被小凤凰知道的，但是她仍旧是不想在她的跟前做一些凶暴的事情。此时小凤凰身影消失，她便不再忍受了。无数道浮动的血红色剑芒侵入了金道人的身躯，他的周身看起来完好无损，然而神魂却是被剑意撕裂聚合。
　　宣清和抱着双臂，天刑剑自行飞出去，朝着金道人的面颊狠狠地扇动着，伴随着啪啪声响一道传入二中的，是宣清和满带嘲弄的声音：“金银玉石？法器宝材？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超然地位？都想要么？你今日为此背叛天庭，明日便可因为别的背叛凤来山……不对，我险些忘记了，你们已经背叛过凤来山一次了吧？”
　　小凤凰意思是让这些人回到天庭中，将战事的失利退给云沧涯，让云沧涯成为天庭的“叛徒”。她想要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当眼线。可是这些妖族是贪心的，小凤凰放下了过去的芥蒂，而他们只想要用更多。要做成那事情，就算是心不甘情不愿也是能成的。
　　金道人的面颊高高肿起，可是身上的痛楚避不过神魂被撕扯的痛楚。宣清和冷冷地望着他，最后手按在了头顶，缓慢地将他千疮百孔的神魂从体内剥离出来。那神魂着实脆弱，只要用手一捏便可以将之碾死。不过宣清和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缓慢地搓揉着，用自己的灵力改造着金道人的神魂与识忆，最后又将它按回了金道人的身躯之中。
　　金道人眼神已经变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宣清和，并不住地辱骂着云沧涯，仿佛他真的背叛了天庭。那些虚假的识忆融入了神魂之中，就算是天庭对他搜魂也查不出来的。
　　这法子是她在灭了下界魔修的时候，从他们的库藏中寻来的。原以为是一种没用的阴邪功法，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做完此事后，她才慢条斯理地转向了余下身体颤抖如同筛糠的道人，不疾不徐地问道：“你们呢？也是想要名位么？”

59   059 ◇
　　 二五仔的诞生。 
　　自作聪明的金道人下场就在眼前, 就算此人留着一条命，但是那被改造过的神魂也不再是金道人自身了。在这般刺激下，一个个道人战战兢兢, 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同凤来山谈什么条件？
　　许久之后，才有一个道人惶惑地开口道：“我、我可给族中去信。”
　　宣清和扫了他一眼，讥诮一笑道：“便算是你们愿意来，如今的凤来山也不会收。”一个金道人的分量是不够的, 凌厉的视线扫过了那群如同鹌鹑一般的修士，宣清和又挑了几个同凤来山梁子极深，直接对他们的神魂下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将这些“侥幸脱逃”的道人扔出了凤来山。
　　壁垒连带着法器一并被毁，传到了天庭的时候, 姬玄黄雷霆震怒。有“乘空渡”在手，怎么一个都不曾退回来？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沧涯是如何败亡的, 谁也不清楚！那这样的死亡有什么意义？在他下令让归属天庭的各宗、各脉修士全部动身前往天庭的时候，金道人一行人狼狈归来了。
　　他们的法衣残破, 身上鲜血淋漓，破败的身躯仿佛能够被一阵风轻而易举地带走。
　　在被带到了法殿上的时候, 金道人屈膝跪地, 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有人归来便能够说出那地的情况，姬玄黄那紧绷的心情稍稍一松。然而金道人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僵硬，仿佛有烈风助长火势, 顷刻间, 怒意便沸腾蔓延, 不可遏制。
　　“云护法他背叛了帝君！”
　　冷锐的眸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向了金道人，浓重的威压像是山岳临身，金道人被那威势一压，整个人趴伏在了地上，口中喷出了一股鲜血。与金道人一同归来的人，也跟着痛声道：“我等原本有归来之机的，可云护法他用‘乘空渡’截断了我等的归路，致使大部分同道都在阵中战死！”
　　“凤来山只有三人出阵，原本我等胜券在握的，可谁知道会发生这等事情？赵道人他们枉死了！”
　　“胡说八道！”姬玄黄还没有发话，天无常便怒斥了一声！他与云沧涯师出同门，感情自然是无比深厚。他恨不得将底下的人给生吞活剥了。他朝着姬玄黄一拱手，拔高声音道，“云师兄与凤来山并没有交情，他有什么理由背叛天庭，投向凤来山？”
　　姬玄黄没有应声，沉沉的视线就像是一个深邃的黑洞。
　　金道人一行人闻言哭泣道：“我等也不知为何啊！我们只看到云护法他站在了凤来山那边。对了，他们还提起了‘天机院’——”金道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利刃便自天无常的袖中甩出，将他的头颅切了下来。法殿之中，血溅三尺。姬玄黄皱了皱眉，冷冷地望了天无常一眼，对他的自作主张感到了几分不悦。
　　另外几个人见金道人之死像是被吓住了，许久之后才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惶惑不敢答。
　　“可能是凤来山许了他什么吧？比如天帝之位呢？”一道漫不经心的话语响起。天庭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在姬玄黄那冰冷的视线下，余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我师兄绝不会如此！”好半晌，天无常才怒声开口，话语掷地有声。他猛地转向了姬玄黄道，“帝君，那么多人战死，为何就他们能够回来？如果我师兄同凤来山一道，他们怎么还会有生还的机会？我怀疑他们才是真的被凤来山利用了，故意说谎来害我师兄！”
　　“我们能逃脱当然是一番苦战的结果！”听到了天无常指控自身投靠凤来山，原本被吓住的人立马怒意上涌，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天无常，就像是一只出笼的猛兽，接下去的一句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的，他道，“我们合力杀死了云护法！”
　　“什么？！”天无常更是震怒，身上灵力翻涌，猛然一掌拍向了底下的人。
　　姬玄黄眉头皱得更紧，他暴喝了一声“够了”，一拂袖卸去了天无常的力量，警告似的望了他一眼。他冷冷地开口道，“既然不知晓他们的说法真假，那便直接搜魂吧。”天无常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姬玄黄的神情是冰冷而陌生的，一股悚然的情绪在心间蔓延，他终是选择了闭上嘴。
　　搜魂对修士的损伤极大，可这些人一来在天庭权位不高，再者又多是妖族，姬玄黄便不在意这些。金道人已经被天无常杀死，可余下的一个个神魂全部被抽出，当着众人的面剥离出那一场战斗的记忆。许久之后，姬玄黄转向了面色悚然、满是不可置信的云无常，淡声道：“你有什么话说？”
　　天无常原本是不惧搜魂的，因为他认定了这几个人已经被凤来山收买，然而最终的结局让他心慌意乱。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惶恐道：“我不知师兄此举！怎么会这样呢？”
　　姬玄黄冷淡地应了一声，他伸手托起了天无常，道：“我知晓此事与你无关。”原本他打算由天无常接替云沧涯的位置，然而此刻却打消了念头。他信重的云沧涯如此，那天无常呢？“壁垒被毁，那就重新再筑造一个，传令下去，不管各宗、各脉，精锐子弟都需来我天庭驻地，违令者，杀无赦！”杀意陡然一现，旋即又收拢敛了回去。
　　法殿上众人齐齐应下，借着又是一片寂静无声，等到姬玄黄的身影消失后，底下的人才开始窃窃私语。首战失利，免不了让人回忆起天庭与金乌一战的战果，接下来各宗各脉都要参战，那就不是不关己身了。
　　离开法殿之后的姬玄黄，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清修之地。他的指尖搭在了腕上的凤凰环上，眼中似是翻滚着浪潮。直到如今，凤凰环都不曾生出宝灵，原本还指望云沧涯他们能够建功，现在看来是不成了。思忖了片刻后，他身一转便往一座幽沉的、戒备森严的法狱中掠去。
　　阴冷的气机如同毒蛇攀附，在迈入天狱的那一刻，姬玄黄仿佛置身于寒潭之中。
　　“姬玄黄，你不得好死——”
　　“天庭崩毁了吗？”
　　“放我出去——”
　　各种各样的哀嚎在耳畔回荡，姬玄黄神情不变，一直走到了第三层，这里关押的都是降服各脉时的不屈之徒。倒不是说他们还有过去凤主的意志，他们仅仅是想要夺天帝之位罢了。
　　铁链在地面拖曳发出了令人牙痒的声音，在这里的修士身着囚衣，可神情却是平静的。姬玄黄拂开了沾染在身上的阴气，从容地走向了其中的某一座，直到那人抬起头望向他，他才淡笑道：“孟道友，这百年来，你还好么？”
　　这是一条老龙，昔日跟着孟信陵南征北战，算是龙族之中的最强战力。当初平定龙族时，姬玄黄费了不少的劲才拿下这条桀骜不驯的老龙。
　　孟道人眉眼森戾，死死地盯着姬玄黄道：“你来做什么？”
　　姬玄黄轻呵了一声道：“自然是给你一个自由的机会。”
　　孟道人死死地盯着姬玄黄没有答话。
　　姬玄黄并不惧他那等仿若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在天狱之中的囚徒身上有禁制，就算从牢笼里脱逃，那也掀不起风浪来。他眯着眼欣赏孟道人此刻的姿态，许久之后才道：“如诸师兄、师姐之愿，仙界即将要和平了。而我想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这和平之中出一份力。”
　　“凤来山？”孟道人挑眉讥诮一笑，他的声音粗嘎，“百年过去了，竟然还没有拿下凤来山？凤来山为森狱所累，力量不住地下跌，而你天庭竟然拖了这么久？”他兀自笑了一阵，又对着姬玄黄啐了一口道，“废物！”
　　姬玄黄眼中掠过了一抹杀意，然而很快便压了下去，他淡声道：“那败于我之手的龙族不是更废物？”他盯着孟道人，又道，“天狱中关押的可不止你一人，有些人被囚禁了千载，他们或许更想要自由 。”
　　天庭并非要这条老龙不可，姬玄黄第一个选择老龙，也是有私心在的。龙族背叛天庭，许是与凤来山合谋。让这条老龙去攻袭凤来山，顺势挑拨凤来山同龙族的联盟。
　　孟道人眼神一变，黄金色的竖瞳中藏着暗芒，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道：“老龙我应下了。”
　　凤来山族地中。越怀真趁着天庭调兵遣将的闲暇前去探视族人。
　　凤凰神火弥盖了整个祭台，它轻轻地在风中舞动着，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能。原本的小团子们已经不在梧桐树边了，而是都化作了一团明光沉入了火焰中。在那摇曳的火光中，依稀可见数道凤凰的影子，与那壁画上雄姿勃发的凤凰相映衬。
　　“这回群体涅槃与族中典籍上记载的并不一样，比我们想象得要顺畅许多。估计再过半个月，便有小团子涅槃成功了。”大长老捋着胡须，冷呵呵地开口，他望着越怀真，又道，“外面的状况如何了？”
　　越怀真扬眉一笑道：“天庭大败。”
　　大长老眉头一跳，猛地喝了一声“好”。倒是二长老耸了耸眉毛，低语道：“那位有那般厉害？不会连我们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吧？”顿了顿，他又望着越怀真道，“原先我族族人退化不合适，可等到涅槃之后，就会恢复往日的英姿，你和那位还没有合籍，要不要再观察一下，万一同族更为合适呢？”
　　“胡说什么呢？”越怀真还没应声呢，大长老便望了二长老一眼，吹胡子瞪眼道。
　　二长老讪讪一笑道：“我也是怕小怀真被欺负。总归还是族中的孩子瞧着好控制些。”
　　越怀真：“……”她现在是知晓了，两位长老尽出些馊主意。见族地中一切安好，她也不久留，在与长老说了外间的事情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去。
　　“她辛苦太久了。”大长老望着越怀真的背影叹气。
　　“再坚持一阵，机会就要到来了。”二长老眯了眯眼。
　　等到群体涅槃之后，凤凰一脉的力量便会更上一层次，到时候便由全族来扛，而不是都压在了小怀真的肩上。
　　负天大舟。
　　越怀真离开了族地之后，宣清和便感知到了。她的视线倏然落向了某个方向，化作了一道流光落去。
　　“你这么急做什么？”越怀真被宣清和吓了一跳，瞪了她一眼，伸手拢了拢鬓发。
　　宣清和凝视着越怀真，偏头笑道：“许久不见了。”
　　越怀真半晌无语，她横了宣清和一眼道：“哪有许久？”顿了顿，又道，“那些俘虏如何了？”
　　宣清和眸中掠过了一道暗芒，她温柔一笑道：“我已经说服他们了。他们说要往族中递书，但我觉得不大可信，就算要投靠凤来山，也不当是这个时候，便都拒绝了。”
　　越怀真“嗯”了一声，神情逐渐的严肃起来。她道：“天庭这回惨败，下一次的攻击会更加猛烈的，我们要做好准备。”
　　宣清和应道：“好。”她拉住了越怀真的手，又关切道，“族人们怎么样了？”
　　往常因为凤凰一脉的事情，提起来的时候总是不免郁悒，但是这回越怀真全然放下那股忧虑了。她一扬眉，笑容粲然道：“一切顺利，我们要再坚持半个月。到时候就不怕天庭的人海战术了。”别看天庭眼下的修士不可胜计，可真正能够有一战之力的，也只有上头的一簇。
　　天庭的驻地。
　　那儿激荡的剑气已经散去了，只是地面上仍旧是坑坑洼洼的，是灵机暴动的痕迹。此刻，一道裂隙被撕开，无数道光虹从中冲了出来，一座座壁垒轰然落地，连成了一道与凤来山壁垒相抗的宏伟之墙。
　　这回是姬玄黄亲自坐镇的，根本不留任何的退路，故而声势规模比之以往都要来得盛大。
　　“凤来山也有乌金壁垒？上一回攻伐连壳都没有打破么？”被“请”出来的孟道人大大咧咧地开口道，丝毫不给姬玄黄面子。
　　姬玄黄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淡声道：“孟道友这般厉害，到时候便由道友去打头阵。”
　　孟道人闻言眸光一转，藏住了眼神中的戾气，他舔了舔唇，笑道：“到时候希望帝君不要食言了。”
　　姬玄黄冷哼道：“自然不会。”他负着手站在高台上下望，虽然同样是乌金壁垒，但是凤来山那边的技艺与天庭有很大的不同，它上方笼罩着不少的阵法，力量在不住地积蓄之中。上面的材料天庭也有人用过，但不管天机院怎么研究，最后都因无法平衡其中的力量爆炸了。所以当初的师姐还是留了一手么？亦或者是自下界带来的？姬玄黄脑海中浮现了那道虚影，狭长的眼中骤然迸射出了浓郁的仇恨以及些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恐惧和忌惮。
　　凤来山地域，越怀真一行人同样在观望。若她们自身后续力量能跟上，可以在天庭壁垒落下的时候发动攻袭，可眼下的凤来山不能够出任何的意外，就算宣清和无比了得，那也需要以守势为主。
　　“他们的速度倒是快。”越怀真沉着脸开口道。
　　“那些消息已经传到天庭了，如果天帝不信任底下的人，那应当便是他自己亲自带兵过来了。”九玄真人点点头道。
　　夏星槎忧心忡忡地开口：“那袭击恐怕会更猛烈了。”
　　越怀真点点头，笑道：“到时候可以放弃乌金壁垒，毕竟那只是一层外壳。”负天翎羽被祭炼之后，飞舟自身就相当于一个完美的壁垒，有宝灵掌控，还能够让九玄真人腾出手来。
　　夏星槎“嗯”了一声，她一拍脑袋，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她道：“差点忘记了，青丘那边传来了消息。”
　　“青丘？”越怀真狐疑地开口，下一瞬，便将视线转到了宣清和的身上，眸光有些许意味深长。
　　宣清和：“……”自从离开青丘之后，她已经忘记了那边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与她有关？只是她尚未来得及辩驳，夏星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道，“青丘那边送来了很多幼崽，目前正在凤来山外的某一处，要将它们接过来么？若是一直在外，可能会在开战时候被波及。”
　　越怀真抱臂望着宣清和，挑眉道：“你觉得呢？青丘的幼崽，毛茸茸的，应当是极其可爱的。”要不然先前也不会用狐狸毛捏成一只小团子了，不是么？
　　被“无妄之灾”砸中的宣清和恨不得大声喊冤枉，小凤凰那眼神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轻咳了一声，一脸正色地转向了夏星槎道：“青丘送狐狸崽子过来做什么？难不成青丘养不活了吗？”
　　夏星槎也觉得茫然，对方留下了幼崽和已经落了名印的法契便匆匆忙忙离开了。法契上说那群幼崽是用来结盟的。她也查看过幼崽的情况，没有被下任何的手段。而且护送幼崽过来的人，还自称是山主的故交。什么“故交”，分明是以前在凤来山白吃白喝的人！
　　“先接入试炼塔中吧。”九玄真人开口道。试炼塔便是这点儿好，她的化身在塔中能够保住这一群幼崽。
　　越怀真点了点头。
　　如果青丘那边是真心结盟，到了后面发现幼崽全部身亡了，那就是结大仇了。
　　山外的某一处洞府中。
　　被下了禁制之后，外面的人找不到这儿，而里头的人也出不去。
　　护送青丘幼崽过来的人是宋听云，原本她不愿意来凤来山的，生怕被宣清和误解了。可是那死狐狸提出了这个条件，说什么他们要混入军中，她宋听云就必须代跑一趟。宋听云实在是无奈，只能够依言而行。可到了后面，她才反应过来，青丘本来就打算投靠凤来山的吧？！
　　狐狸幼崽还不会化形，此刻一只只红的、白的挂在了她的身上，将法衣的金线都勾了出来。宋听云薅下了一只，紧接着又有另一只小崽子拍了上来，她还不能够下手打，谁知道这些小狐狸会不会告状啊。
　　正当她想着，凤来山那边什么时候会有反应啊，眼前的小狐狸崽子忽地化作了流光消失不见了。宋听云一愣，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发现真的就一只都没有了，唯有衣上的线证明这些小团子存在过。是凤来山？还是天庭？宋听云心中悚然，要是后者，她还不知道如何跟青丘、凤来山交待。正当她准备拔剑打破了这个禁制的时候，一道稍显熟悉的女音传入了耳中。
　　“宋道友，跟随我来。”
　　宋听云抬眸，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一道青芒，这座洞府中的禁制悄声无息地被解开了。宋听云意念一动，也化作了一道□□紧追了上去。
　　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天庭的壁垒以极快地速度完善着，各宗、各脉的修士都借着壁垒传送到了天庭的驻地之中。
　　“凤来山没有趁机来袭。”底下的人沉声道。
　　姬玄黄冷淡地嗯了一声，只是吩咐道：“让各脉都出百人，乘坐飞舟做好准备。”不管那道乌金壁垒采用什么技艺，都必须要炸开的。他望了一眼孟道人，又道，“孟道友也要做好准备。”这回攻袭壁垒的不仅仅是“先锋”，还要修为高深的修士一并前去。他们的任务便是阻拦凤来山的修士，不管如何，这道壁垒一定要在攻袭中被冲破！
　　各脉得到了讯息后便挑出了人选。
　　他们知道所谓的先锋上阵必死，故而绕开了自己的亲信和子侄，尽是挑一些不起眼的、没有多少关系的小辈，甚至还有将原本隶属于自己宗族的奴隶转正，让他们伪装成正宗弟子的。这些下位的修士性命，可无人在意。
　　原本这些人早已经麻木了，习惯了听令行事。身处下位的他们就算是挣扎了也是死，或许还要更糟糕一些，连累一些亲旧朋友。这是一滩不被天庭注视的死水，然而这一回与过去不同，这潭死水被人刻意地拨动了，正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微小涟漪。

60   060 ◇
　　 摊上这么个倒霉祖宗 
　　密密麻麻的飞舟黑压压一片, 遮天盖地，难以计清其中的力量。在其中除了寻常修道人的飞舟，还有不少载着孟道人那般的飞舟。姬玄黄对凤来山的力量有了估计, 除了那强横到不讲理的修士外，能够依靠的只有凤凰一脉本身。要知道当初从属于凤凰的，诸如青鸾、鸿鹄等大族早已经归顺天庭。后来倒是有些小妖脉投靠凤来山，但是他们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金乌、龙族以及鲛人族那边，他已经着人是守着了, 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出来的。
　　乌金壁垒上的金砂摩擦挤压，雷珠轰爆的力量被它快速地吞噬，它的气意层层拔高, 很快便到了一个顶点。余下的力量它无法再吞食，只能够尽数轰爆在了那道宏伟的乌金色泽的墙上。数不尽的飞舟在这股力量中炸裂，其承载的修士更是连逃脱神魂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化为了齑粉。
　　负天大舟上，越怀真注视着下方, 眸光一凝道：“来了。”这次天庭不仅仅是派了无穷的飞舟用雷珠轰爆, 同样也派出了修为不低的修道人。这等道人自身力量强横，在爆炸的余波中能够护佑自身。他们对乌金壁垒造成的攻击并不亚于雷珠与阵器。“我去试一试。”越怀真手指擦拭着长剑, 略带着振奋地开口道。
　　宣清和凝视着她，应了一声：“好。”负天翎羽的气意能够往外延伸, 一旦有什么变故, 也可以及时将小凤凰接回来。总是她出阵，天庭那边或许会猜测到一些事情，到时候送死的人也会更多了吧？
　　越怀真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粲然的光, 猛然掠向了大阵之外。她的身上同样携带着凤来山炼制的雷珠, 此刻纷纷甩下, 拦截那些朝着乌金壁垒冲撞的人。
　　飞舟上的轰爆声接连不断，其中的某一艘上，孟道人倏然间凝神望向了越怀真的方向！他虽然应下了天帝做这事情，但是轰击乌金壁垒这样的差事并不能让他整个人亢奋起来。此刻见到了凤来山终于来人，他身形往上一纵，一道森然的龙吟在长空回荡。
　　龙族——
　　越怀真并不认识眼前的孟道人，但是龙族与她有契书，除了龙族族主，还以历代龙主的鲜血落印，已然是整个族群都揽入其中。龙谷的龙族知道契书的存在，肯定不会出战，因为他们一旦涉入其中，契书上的天道因果便能够让他们魂飞魄散。眼前的这头老龙似是不知此事，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从森狱中出来的。
　　一边是咆哮的老龙，另一面则是妖族的脉主，这回天庭出动的五个人将自己包围，其中层次最高的便是老龙。然而越怀真并没有管顾那条老龙，而是将目光落向了其中的青鸾族主，眼中骤然迸射出了森然的杀机。
　　青鸾族主并非独自一个人上阵，他悚然一惊之后便回过神冷笑了一声。丹穴山被封，青鸾一族身上落下禁咒，连化形都做不到。他原本还不知凶手是谁，可在天机院之事后，便笃定是凤来山下得手！恍惚中他又想起自己儿子在鬼界的遭遇——恨意在他的眼中交织，妖族诸脉或许还有改过的机会，但是他青鸾已经同凤凰一脉势不两立了。
　　天庭驻地。
　　姬玄黄关注着场中的争杀。见到了越怀真一人出阵的时候，他的眸光免不了有些诧异。凤凰一脉余下的人都在镇守森狱，可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怎么也会抽出其他的人来前，而不是一个小辈挡在身前。思忖了片刻后，他转向了下首的伯渊道：“你先前在凤来山可曾见过其他的凤族？”
　　伯渊摇了摇头道：“不曾。”顿了顿又道，“我们被困在了后院，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够前往。整个凤来山往来的只有越怀真一人。”
　　姬玄黄又问道：“那凤鸣声呢？”
　　伯渊那时候是怀着蛊惑凤来山主的心思去的，别的事情也没有在意。他抬眸对上姬玄黄森然的眼神，心中一突，忙又应道：“不曾听到。”
　　姬玄黄眸光沉了沉，良久之后才“哈”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是不是真的，还需要试一试。”他眼神一沉，注视着半空中仍旧激烈打斗的越怀真与青鸾脉主等人，沉沉道，“再派些人上阵。”
　　“那条老龙那边会不会不满？”天无常开口道。要知道这条桀骜又自负，让他与青鸾脉主等人同行他已经很不满了。现在再派人增援，只为了对付一个后辈，想来会更加的恼怒。
　　姬玄黄冷淡道：“你看那老龙有做什么吗？”青鸾脉主与那后辈缠斗，而力量最强的孟道人立在了远处，一点进攻的意图都没有，这并不符合他的性子。姬玄黄猜测这条老龙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不过他也无所谓，本来就是天狱中的囚徒，死了也不足惜。
　　此刻的孟道人面色阴森，他在准备动手的时候内心蓦地浮现了一股警兆，仿佛攻袭落下，最后会陨落的是他自己。修道士的警兆向来是灵验得很，他猜测凤来山有什么本事是针对着自身而发的，故而立马按捺住迫切的心绪，静立在一旁等待着时机。
　　那边青鸾脉主四个人将越怀真紧紧地围住，他们若是合力应当在越怀真之上。可奈何凤凰一族的威势极为浓重，尤其是对青鸾的那种来自血脉的压制，使得他们的本事难以发挥出来的。再就是凤来山主身上的法器也不少，整个凤来山的积淀都由得她挥霍，但是青鸾脉主他们这儿不成，他们族中的宝器大部分献给了天庭，少部分留在自己的身上，然而根本比不上凤来山的豪奢。凤来山主不在意宝器损坏，他们却是无比在意的。
　　凤凰神火将天阙照得透亮，像是笼罩着绚烂而瑰丽的霞彩。法器在半空中飞动，条条虹光激射，时不时造成巨大的轰爆声响。
　　忽然间，天庭驻地又掠出了数道亮芒。
　　同样在观战的宋听云眼皮子一颤，她皱眉望着下方，不满道：“天庭那边又有人过来了，这么多人围攻山主，实在是无耻！”话音落下后，她又不动声色地转向了不动如山的宣清和，心头掠过了些许疑虑，怎么这位不动弹？
　　宣清和眸中掠过了一抹暗芒，又来了五个人。手中的天刑剑跃跃欲试，不过被她给强行压了下来。对战中的越怀真同样能够感知到另外的气机落下，她眉头一挑，长剑往前一斩，顿时漫天的剑光杀开了一道道。在众人重新围拢的空隙，她身上浮现了一抹淡金色的光芒，显然是要借着这个时机退走！她虽然很想将青鸾脉主置于死地，但眼前十个人，已经不是她能够对付得了。
　　天庭那方显然察觉到了越怀真要退，一个个眼中爆射出亮芒，手中的法器纷纷落下。原本一直在静观的孟道人也在这个时候出了手，他的身后浮现了一条庞大的真龙法相，不仅仅将散乱的法器激荡开，甚至连越怀真身上的金芒都削去了不少。
　　越怀真的身影在金光下显得有些虚幻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从这个世间抽身而去。面对着如同山岳压一般的真龙法相，她不慌不忙地抬头，冲着孟道人露出了一道讥讽的笑容，紧接着，孟道人的瞳孔骤然一缩。没有人看见越怀真怎么动手的，这道真龙法相直接崩散！孟道人的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最后如同琉璃一般破碎。
　　众人心中悚然不已，这一切在瞬息之间发生。他们不敢也来不及阻拦，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金光接引，又回到了乌金壁垒之内。
　　“天道誓约。”姬玄黄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来凤来山与龙族之间有契约存在，而且超乎了他的想象。如今凤来山做主的小辈到底不是凤修儒啊。
　　孟道人自身应誓而亡，而龙族的气运也因为他的行为而被削减。
　　此刻的龙谷中，不管是成年的龙还是幼崽，都感知到了一种莫名的而又重要的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原本清朗的天忽然间阴暗了起来，滚雷在龙谷上方炸响，不绝于耳。
　　孟鸿已经废了，龙族相当于无主。如今的大小事宜都是由长老们处置。
　　“我龙族有人参战了，站在天庭那一边。”苍老的声音中裹挟着疲色。明明在外的龙族都被唤回，无人离开龙谷，怎么还会有人卷入战局之中？若是这样下去，他们的气数被削减，到后面不等凤来山动手，便自行灭绝了。
　　“难道是——”
　　“天狱。”
　　这是龙族的长老唯一能够想到的地方。在说完这两个字后，长老又勾了勾唇，嘲弄一笑道：“凤来山的契书上只要我等与天庭决裂，我原以为能够袖手旁观，看凤来山在天庭的冲击下破灭，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不成了。我龙族不能够毁在自己人的手中。”
　　“长老，那我们要应该如何？”青年龙族的语调响起，藏着深深的惶急。
　　长老神情一冷，恨声道：“去助凤来山，若后面还有龙族上阵，能劝则劝，若是不能……那他们只能死在自己人的手中！”昔日龙族投靠天庭，是利诱、是天庭的武力逼迫，同时也是为了保全族人的性命，谁能够想到会酿成如今的苦果？
　　乌金壁垒之上，气机沸腾。金砂已经变成了暗黑色贴在了壁垒上，无力再吸附游荡的气机。在这个时候，壁垒的防御力已经达到了顶点。然而在飞舟地不住轰击下，仍旧撕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尽管转瞬间便恢复如常。
　　姬玄黄没有再去管孟道人的事情，他并没有让余下的九个道人回返，而是让他们全力破开那道乌金壁垒。“凤来山法器都在那小辈的身上，护持之能倒是厉害。凤凰应当是被森狱给牵制住了，不然不可能打到山脚下都不肯出阵。”姬玄黄抚了抚腕上的凤凰环，短促一笑道，“若他们坚持镇守森狱更好，若是不愿再用法器定压森狱也不迟。”
　　“师姐啊师姐，若不是因为森狱，你怎么会至于此？”
　　凤来山中，越怀真回到了负天大舟上，袖子一抖，便有六七件残破的法器落了下来。要不是这些法器抵抗了那些人的攻袭，她就算能够全身而退，也会负伤在身。“天帝那边自以为看透凤来山的虚实，会强势地进攻乌金壁垒，这一道屏障留不住了。”
　　宣清和眨了眨眼，洒然一笑道：“那就再给他们一个大礼好了。”
　　无数的雷珠破开了一道裂隙，维持的时间比之先前更长一些。若是能够一口气冲入壁垒的阵心，将之毁去，那整座壁垒也会随之崩塌了。故而在这一道裂隙出现的时候，青鸾脉主一行人纷纷身化流光往其中掠入。他们身上的灵力撑开了一个光圈，阻遏着壁垒的气机，使得它不能完美地运转。紧接着，又是将灵力一涨，硬生生推开了一道将近一丈宽的“门”。运载着雷珠的飞舟争先恐后地飞入了壁垒中。此刻的九玄真人眼皮子一颤，伸手朝着壁垒上猛地一拍，不等青鸾脉主一行人从外毁坏壁垒，她自己先一步动手，使得气机变得紊乱危险起来。
　　九玄真人顷刻间便退回了负天大舟上，而底下的青鸾脉主等人察觉到了一抹危机。阴森的寒意渗入骨血之中，错乱的气机在雷珠的作用下更加混乱！这座承受了庞大力量的壁垒即将炸裂！大舟上的宣清和目视下方，眸中泛过了一抹异芒。她忽地抬手往下落下了一剑！
　　等到雷珠发作，青鸾脉主一行人尚有逃脱的机会。可是乌金壁垒也是付出了不少宝材才筑成的，怎么也要在崩毁之前留住人！危险的气机被宣清和的这一剑彻底引爆，毁天灭地的炸响声笼罩着这一片天域，炽亮的光芒将天地照得白茫茫，等到那亮芒散去之后，是滚滚的、宛如飓风一般往上卷的尘烟。
　　壁垒爆炸后的力量向内也向外宣泄，不过凤来山前有负天大舟在，负天翎羽的宝灵将那股伟力腾挪在另一片地域，使得凤来山安然无恙，而往外的力量则是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砸在了天庭驻地的壁垒上，很快便开了一道道裂口。
　　宋听云缩了缩脖子，心惊胆战地望着一脸盈盈笑意的宣清和。
　　在那道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以这位的本事杀到天庭直接将天帝给抓住，想必也不是难事。她等着天庭的大军压境，可能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一网打尽吧？这才多久啊？天庭那边已经送了十个修为不低的修道人，而凤来山连根草都没有受损。
　　越怀真缓缓开口道：“很快便会有人退缩了。”在天庭的治下磨平了胆气和血性，就算是自大荒时代走过来的，也不复那个时代的无畏风姿。
　　驻地中的壁垒破损又修复，凤来山始终没有攻伐的行为，可就算是这样，姬玄黄的面色仍旧很难看，像是被人甩了一巴掌，满是不堪。他不会在意妖族脉主的陨落，如果他们的死换来乌金壁垒的崩塌也是值得的，然而在乌金壁垒倒塌之后，他并没有如愿地望见凤来山大阵，而是看到了一艘悬浮在了天际的倾天巨舟。它在云气缭绕之中，灵光阵阵，端是一派仙家气象。
　　损失这么多人打破的乌金壁垒，竟然只是最外层的一重屏障，里面难道只有这艘大舟么？将大舟打破之后，还会有什么呢？凤来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准备的？他们有时间和人力铸造这般的法器么？为何一直盯着凤来山的人没有回报任何的消息？天庭之中，连云沧涯都背叛了，那其他的人呢？姬玄黄越是深思面色越是难看。
　　他当日背叛了凤修儒、徵音他们，如今也疑虑旁人会一样背叛他。冷厉的眼神从天无常、伯渊等人的面上一一划过，像是将人剖心的刀锋。
　　云沧涯坐镇失利、天帝自己坐镇也失利，这对天庭的士气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陈东岱一行人跟着青丘一脉混入了天庭的编制中，不过有青丘族主的保护，他们便不需要上阵。此刻一个个带着小狐狸游走在了下位的、尤其是妖族的修士中，不住地动摇着他们的念头。底下的人心浮动，妖族上层的心情也不大好。上一回被云沧涯派出去的，死了的大半是妖族，这回由天帝坐镇，索性就全是妖族的脉主。那群宗门的宗主可一个都没有上场，他们是出人了，但是那些底下的奴隶、囚徒，算是他们自身的弟子么？
　　“天庭当真没办法对付凤来山么？要知道到了现在，凤来山也就两个人露面，我看是天庭与那边商议好了，故意折损我妖族的力量。”
　　这样的话语在妖族之中流传，至于为什么败给了两个人，他们没有深思，也不会去找原因，只会一厢情愿地看见、听见自己想知道的。在这种情况下，天帝的法旨再度传过来的时候，便有些妖族脉主不愿动弹了。
　　“那些脉主说、说总是妖族出力，这、这不公——”传信的侍从还没有说完，一道绿芒飞掠而去，将他枭首。姬玄黄双眸猩红，几乎压不住心中上涌的暴戾。他当然知道天庭中人修和妖族的斗争，甚至这一切都是在他的支持之下开展的。要知道大荒时期，可是妖族占据大部分的力量，这情况知道仙世纪年才开始改善。
　　姬玄黄冷冷地开口道：“天无常，你走一趟，如果不接法旨，杀无赦。”
　　“这个时机，若是动手不大好吧？”天无常面色犹豫。他抬眸望了姬玄黄一眼，见他眼神中掠过了一抹血腥，心中顿时一凛，立马拱手道，“谨遵帝君法旨！”师兄的死，令帝君对自己也不甚信重了。他的眼中只有凤来山的那一位，不惜一切达成目的，俨然是疯魔了。
　　天无常乃是天庭中天帝之下的人，原本还桀骜的妖族脉主见到他带着天帝法旨过来的时候，大多数都选择屈服，可仍旧有一两个刺头想要挑战天帝权威，被天无常毫不留情地斩杀。这么一来，驻地中异样的声音终于是压了下去，可是那躁动的人心却是难以平静下来了。
　　负天大舟悬在高空，无数的灵光游离不定。
　　天庭这边采取的策略与轰击乌金壁垒的时候相同，密密麻麻的雷珠和阵器落在了大舟上方，可很快天庭便发现攻击没有任何的效用。负天大舟可以将攻击自身的力量腾挪到别处，它就像是一片深邃的、无穷的海域，不知道极限在何处。
　　在天庭势力并没有延伸到的海域，无数的轰隆爆响接连不断。原本只是冲击着海底的山脉，但随着力量越来越密集，连海面都掀起了巨大的狂潮。这一处属于鲛人一族的领地，没有其他的妖族入驻，在一层层的阵法剥去了那股狂肆的力量后，仍旧有余波被水晶宫捕捉到。
　　听到了大将的禀告时，悬河沉着脸，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顶。
　　这事情他很难不想到昔日的徵音族主身上。
　　他不好说什么，倒是颂泉——他连棺材都掘过了，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他嘟囔了一句：“怎么摊上这么个倒霉的祖宗。”一边的颂祝听见了，眼皮子一跳，猛地一巴掌拍在了颂泉的脑袋上。“阿父，我等将如何做？”颂祝询问道。
　　悬河按了按太阳穴，他叹了一口气道：“还能够如何？派遣兵将前往凤来山，助她们一臂之力！”顿了顿又道，“天庭或许不会放心我们，会在半路上派兵拦截。不要轻敌也不需紧张，能够牵制天庭的力量，也相当于助凤来山了。”虽然说那位老祖宗已经布置好了，可他怕事情一波波不断啊，他的心境如何能够平稳？倒不如推动局势的发展，如此能够换得深海中的清静。
　　颂祝飞快地应了一声“是”，转身便离开。倒是颂泉朝着悬河眨了眨眼道：“阿父，你好像不开心？”
　　悬河听了颂泉的话语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揪着他的耳朵一阵狂吼：“要不是你溜出去，还被抢到了凤来山，会招惹出那一堆的事情吗？你不会邀请他们来我极海寒渊做客了吧？”
　　颂泉抱着脑袋，大感冤枉。
　　要不是他同凤来山有一丢丢的交情，阿父和大兄早就被打死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揍儿子！

61   061 ◇
　　 你脏了我的剑。 
　　无数的雷珠和阵器轰在了负天大舟上, 掀不起一丝波澜。气机浮动不定，显然是一件能够承受伟力的上乘宝器。天机院中的阵器和雷珠被轰毁不少，如果按照这种情况下去, 就算是打爆了负天大舟，可能也无力应对凤来山的大阵了。
　　目前的大舟没有任何动静，凤来山似是选择了守势。姬玄黄注视着大舟上方被雷珠轰动的宝光，神情越来越森冷。别看他们这边声势浩大，可他心中知晓, 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因为这些攻袭根本没有落到大舟本身，直接被腾挪了出去, 除非能够拿出与那负天大舟同层次的法器。思忖了片刻，姬玄黄冷声吩咐道：“让徐道人上阵。”
　　这徐道人是某宗的宗主，下界飞升之人。他所在的宗族力量强盛, 不亚于妖族某一脉主。徐道人擅长于炼器和阵道，天机院不少的法器都是出自他的手笔。这回他身上携带了一件名为“定机针”的法器, 此处本身没有多少攻袭之能。但是祭出之后, 能够将天地间的气机给定住。一旦负天大舟不能腾挪力量，便只能够自身承受那狂风暴雨一般的攻袭。
　　徐道人化作了一道明光朝着负天大舟飞掠而去, 混在了无数的飞舟之中。而就在离去后不久，被姬玄黄派遣出去的人有了新的奏报。
　　“龙族、鲛人族都出了族地, 往凤来山这边过来。我等阻拦他们不住！”
　　这两族都疯了一般, 根本不惜自身的性命。他们倾巢而动的声势也是极为庞大的，姬玄黄派去监视这两族的仙人惜命，不想让自己莫名其妙地陨落, 便一步又一步地后退。
　　姬玄黄眼神陡然一厉。
　　想要将他们拦截住, 只能够继续增派人手。他眉头紧皱着, 旋即又舒展开。有乌金壁垒在，不管那些人落在何处，都能够及时地传送回来。原本想要派出某位脉主，可转念一思，便又放弃了。同为妖族，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临阵叛变？他深深地望着下首不言语的天无常与伯渊，吩咐道：“你二人各率百名道人，将这龙族与鲛人拦截在道上，不要让他们抵达凤来山。”
　　伯渊巴不得离开这汹涌的主战场，忙不迭应了一声，而天无常犹豫了片刻才颔首。他没有抬头，便也没有瞧见姬玄黄那落在自己身上意味深长的目光。
　　外头的徐道人混在了飞舟之中，他慎重地凝视着那只负天大舟，袖中一道金色的亮芒陡然间掠去。明亮的光芒自“定机针”上方涌出，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大舟光屏的上方，将那股庞大的气机给压住。一道道的光芒仿佛湖中缓慢荡开的涟漪，等到彻底平静之时，便是气机凝滞的那刻。
　　越怀真注视着“定机针”，负天翎羽的宝灵传来了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以它之能不会在顷刻间便被定压住，但是时间一长，那“定机针”的威能越来越大，最后会压服让勃发的气机。它希望越怀真在有限的时间内将那“定机针”给除去了。
　　“我去么？”宣清和转向了越怀真，眉眼灿然，仿佛藏着星辰。
　　越怀真摇了摇头道：“不用。”话音落下，她袖中立马飞出了一只形似凤鸟的法器，如同一团烈焰啄向了“定机针”，此法器附着着一抹凤凰神火，能够坏了法器的根本。这抹红光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定机针”之前，徐道人面色一变，身上的灵力撑开，掀起了一阵浪潮向着凤鸟压去，然而越怀真哪里会让他做成此事？剑芒往前一铺，顿时如疾电流星，斩向了徐道人。
　　因心中对“定机针”抱以期望，姬玄黄一直关注着场中的战斗，徐道人这回看来不会得手，凤来山果然还有不少的法器。见“定机针”即将被凤鸟牵制，他眸中掠过了一抹寒光，袖中的一个玉瓶飞掠而出，往下一倾倒，顿时灰色的雾气弥漫，眨眼间便笼罩了徐道人的周身。这些灰雾是祭炼的磁粒，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遏剑芒。有着灰雾护身，徐道人身上的灵力猛地往上一涨，如同狂潮拍上了那只凤鸟，然而下一刻，定机针便是一闪，从凤凰神火之下逃脱，回到了徐道人的袖中。
　　他既顾惜法器，同样也顾惜自己的性命。他并没有退场，而是谨慎地望着负天大舟，寻找新的时机，然而下方的姬玄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他祭出灰雾可不是给徐道人一条退路，而是让他上前克敌！凤鸟如火焰仍旧在场中周旋，仿佛定机针一被祭出，便立马会啄上去。徐道人的心中蓦地出现了姬玄黄的声音，他身体一僵，神情越发地冷然。
　　“那灰雾限制剑芒。”越怀真拧眉道，剑芒四处飞掠，在灰雾之中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被压制了。她望着踌躇不前的徐道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将灵力催动。“不忍剑”发出了一道清亮的啸鸣，光华更是刺眼灼然，毫不留情地往徐道人身上斩去。
　　徐道人察觉到了剑芒的威能，心中悚然一惊。他掐了一个决匆匆忙忙地躲避过去，在剑光回转过来的时候，他手中陡然出现了一柄拂尘，往前猛地一挥。只听到叮叮当当一连串的脆响，拂尘上已然出现了一个缺口。到了此刻，凤来山主还不曾露面，仅仅是靠着飞剑对敌呢！姬玄黄的声音响了起来，徐道人心中的恼怒之意更甚，他擅长祭炼法器，斗战之能可赶不上那些个妖族脉主。面对着凤来山主时，他们一群人都失利了，他一个人难道还能建功么？他不敢埋怨大声地埋怨天帝，只能够将不满压住，最后小心翼翼地祭出了“定机针”。
　　果然，在“定机针”一现身的时候，那只凤鸟便朝着它飞掠而去。徐道人要应付飞剑，又要阻拦凤鸟，不免有些力不从心。除非是他愿意被斩上几剑，不然是制不住那只凤鸟的。可能天帝就是想让自己这般做吧？徐道人心念一转，身上灵光浮动，与那一团团的灰雾浑浊在一起，他快速地朝着凤鸟那处冲去的，自身硬吃了几道剑光。眼见着他要击中凤鸟，忽然间气势一跌，整个人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而“定机针”被凤鸟一啄后，也一个摇晃，飞快地缩回到了徐道人的袖中。
　　这落在越怀真的眼中便是一场拙劣的表演，她看得出那徐道人并没有多少战意。她勾了勾唇讥诮一笑道：“看来便是人族也不曾替姬玄黄尽心。”
　　宣清和笑道：“这般天庭，养出来的人自然是惜命的。”在下界之时，为求飞升之机便拼命搏杀，等到了天庭能够坐享一切，又有无穷无尽的寿命，道念怎么可能不动摇？
　　徐道人狼狈地逃回了驻地中，昭示着这一场败局。
　　姬玄黄只是漠然地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底下的人不惜一切将负天大舟击落。一个拼命进攻，一个从容地坚守，这般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天庭的攻势逐渐地减弱了，因为后方的天机院不管如何，都赶不出天庭所需要的雷珠。
　　这事情免不了让姬玄黄想起天庭被人强闯的那一刻，对方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便毁去了天庭千年的积淀。那些驻守天庭的修士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竟然连个人都拦不住！
　　凤来山中。
　　越怀真估计着时间也是差不多了。
　　在又一次将天庭的攻袭拦截之后，她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倏然间转头望向了族地的方向。凤来山上凤凰齐鸣，骤然腾升的火焰仿佛要将天穹染得通红，外层的大阵原本是看不见的，然而此刻无数火焰顺着光阵蔓延，将其染成了赤红色。一道又一道的凤凰影浮现，群凤翩翩起舞，那独属于凤族的威压如同潮水一般往外送去，不管是飞禽还是走兽，不管是在凤来山境内还是天庭驻地之中，俱是在这股威势之下俯首，现出了原形。
　　“涅槃成功了。”越怀真低喃了一声，眉心的喜意几乎压不住。
　　火光逐着大阵游走，而大阵又牵系着森狱，片刻后，轰隆轰隆的爆响传出，那原本被镇压着的森狱陡然间往上浮，像是一座悬在了天边的飞宫，然而整个被凤凰火焰笼罩。恶气发出的哀嚎声穿透了那层屏障，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这一场涅槃之火不仅仅是烧去着困扰了凤凰一脉千年的囚牢，同时也将那堕仙的恶气烧成虚无。
　　外头的人只见到了一场点亮天阙的熊熊烈焰，气象磅礴，瑰丽而又庄严。
　　然而在族地之中，在漫天的火光中，落下了一场金色的甘霖。
　　赤火与金雨交织成了一片异样的景，在金雨之中，涅槃之后的凤凰化作了人形，他们身上的气息层层拔高，在顷刻间便到达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境界。大长老、二长老没有涅槃，然而在金雨之中，他们身上的陈年旧伤一点点地退去，身体里枯竭的灵力变得充盈，整个人像是回到了过往最强盛的时刻。
　　“这是——”二长老心中一颤。
　　“功德金雨……给我族带来的益处不亚于凤凰涅槃。”大长老一怔，低声地开口道。
　　二长老应了一声，他倏地转向了森狱方向，呼吸蓦地急促了起来。他一把按住了大长老的手腕，急声道：“快看！”幽冥森狱乃是当初的凤主抽自身神骨祭炼而成，此刻的上方盘桓着一道熟悉的凤凰虚影，宛如生时！
　　凤来山中的异变同样也传到了天庭的驻地，只不过因为云气以及大阵，他们只能够瞧见漫天的、让人心悸的火光。凤鸣声声声入耳，姬玄黄有些晃神，等到意识恢复之后，手中按着的椅子把手已经被他捏成了齑粉。
　　他的修为到底高于驻地中的那些人，依稀可以瞧见被恶气和凤凰神火纠缠住的恶气。他看到了凤修儒神骨中生出的那道凤凰虚影，心中的渴求也化作一团火。抚了抚腕上发烫的凤凰环，他跌坐在了椅子上，低低地笑着：“你也感觉到了么？你也觉得她该回来了么？”
　　群体涅槃？还是整个凤族献祭之火？他不知道凤凰族地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森狱上浮，似是要冲破大阵。凤来山是压不住森狱了么？还是说那股恶气被外界的攻势给激荡了出来？不管如何，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情。这个时候，凤凰环便可定压森狱，与凤修儒的那道神骨相合，或许还能够将凤凰冢中的那道尸身引出来呢？
　　他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怪异的笑容，他快步地走出了大殿，直接将法旨印到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他让修道士们携带着余下的雷珠进攻了，他自己也将亲身上阵，圆他那渴求了数千载的梦！
　　负天大舟上。
　　一道道熟悉的气息落下，望着面前一张张陌生的昳丽面庞，越怀真有些恍惚。她对族人的记忆大多停留在梧桐树下的可爱小团子上，可现在他们终于冲破束缚了。
　　宣清和一直静立在越怀真的身侧，在见了凤凰一族后，她也得承认这一族就是天生的美人，朗朗如日月，轩轩如朝霞，容色迥然出众。见小凤凰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前头的那群美人，宣清和敛着眉抿了抿唇，她握住了小凤凰的手，勾了勾她的尾指。
　　越怀真回神，她横了宣清和一眼，似是在问“做什么”。她的双眸似是蒙着一层水雾，流转间潋滟生波。宣清和耷拉着眉眼没有吭声，越怀真有些好笑，不动声色地捏了她一般。她也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大长老、二长老那边应当同族人们说了目前的情况。
　　越怀真转向了看花眼的宋听云低语：“陈东岱那边怎么样了？准备好了吗？”
　　宋听云一愣，忙不迭应道：“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混入了队列中的陈东岱、龙傲天一行人带着青丘的狐狸一起煽动下层的修士。上层的自己斗争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有闲心管底下人的心情？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挣脱束缚”的，只不过这几战下来，天庭落败，凤来山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凤来山像是一团盛放的火焰，连带着负天大舟都被镀上了瑰丽的霞彩。
　　天庭的飞舟出列，雷珠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飞舟的屏障上，这回不仅仅是雷珠，其中还混着更高层次的法器，它们同负天大舟的气机搅在了一起，形成了激烈的碰撞，像是波涛一般起伏。
　　在看到凤来山异象的时候，天庭的进攻变得急切起来。一波尚未回转，而第二波的攻势便已经派出。密密麻麻的飞舟聚拢，像是一团团银光。姬玄黄冷冷地望着前方的负天大舟，身上的光华流转。
　　就在数波的攻袭之后，忽然间爆出了一道惊天大响。凶猛宣泄的力量，仿佛排山倒海的狂潮，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击在了天庭驻地的壁垒上！整个驻地所在都在猛烈地摇晃！驻地中尚在的仙人不明所以，等到视线往外投去之后，瞳孔骤然一缩！那原本用来轰击负天大舟的载着雷珠的飞舟在天庭驻地外围轰爆开来，无穷的力量将壁垒撕开了一道口子，壁垒自身的力量根本来不及修复！而随着猛烈的、连绵不断的爆裂声响起，那扩张的裂隙越来越大，到了一个几乎崩塌的境地！
　　镇守驻地壁垒中枢的道人自然不能让这一幕发生，他的面色沉着，不断地往壁垒中灌注着灵力。凤来山一直是守势，上一回壁垒被撕开大口他们都没有进攻，这回只要将外沿轰爆的力量清除，壁垒便能够缓慢地恢复。
　　像他这般念头的道人不少，一时间谁也没有出阵，而是传言前方的军士，询问事故发生之因。直到第二波爆炸的狂潮掀起，他们心中同时浮现了一个念头。这一波尚未彻底离开驻地，雷珠就被引爆！这些他们向来不曾注意的蝼蚁，开始反抗了？
　　驻地中乱成了一团，姬玄黄没想到天庭的力量会被渗透到了这一步，整个人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谁也不敢去触他的眉头，只能够全心地将力量阻拦在外！然而过去一只没有动静的负天大舟忽地移动了起来。
　　长久的静止几乎让人误以为是一座悬停的、静止的天上宫阙。
　　巍峨而堂皇的飞舟挪动时投下了大片的阴影，瑰丽的云气被冲散，身后负着盛大的明光，而底下则是一派阴翳。令人瞳孔骤然紧缩不是这艘恐怖的飞舟，而是一个个如同金火般落下的修士。
　　他们没有见过这群人。
　　然而轻而易举地便猜出了他们的来头。
　　凤凰——
　　死守着幽冥森狱两千多年的凤凰！
　　他们离开了森狱，那堕仙和恶气呢？是被他们放弃了吗？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了这样一个念头，就连姬玄黄也冷笑连连。
　　“你们最终还是放弃了森狱么？”
　　越怀真冷淡地望着姬玄黄，她从来没有见过比这位天帝还要无耻的人。落下的凤凰已经同天庭的仙人打成了一团，而她的剑锋则是直指姬玄黄。
　　姬玄黄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也罢，这原本就是她要做的事情，现在正好用森狱助她涅槃。”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话语没头没脑，又微微一笑道，“你们难道不想凤主涅槃么？”
　　越怀真不耐烦听姬玄黄废话了，她冷嗤了一声道：“将凤主的心脏还回来！”
　　姬玄黄神情陡然一变，他的眼神又变得如同毒蛇一般阴冷，自己撕去了那层温和的表皮，他盯着越怀真道：“还？是你们该还！”他身上的灵光猛然间往上一拔，五色的云气幻化成了巨掌，朝着越怀真猛烈地拍去。
　　这一掌如同山岳下落，越怀真的剑气一道道被压散。
　　宣清和原本是打算静观的，如果可以便让小凤凰亲手了结与天庭的仇恨。但这不代表她会坐看小凤凰被姬玄黄压制，必要的时候她当出手。凤凰一族涅槃成功，他们的身上有功德的气息，似是天道相偿，他们入了战局中，因果已定。她几时才算是凤来山的人呢？事成之后的合籍大典么？宣清和的思绪散漫地浮动，她曲起手指弹了弹天刑剑，洒然一笑道“干活了”，便提起剑往那道手掌上一斩。庞大的手掌光芒崩散，仿佛易碎的琉璃。
　　姬玄黄眸光倏然转到了懒洋洋的宣清和身上，眉眼中掠过了一抹森戾。
　　手腕上的凤凰环越来越烫，似是在催促着他行动。姬玄黄往后疾退，他没有再运转功法，而是伸手在凤凰环上一抹。被卸去了禁制的法器立马化作了一道凤凰影腾飞到了半空中，朝着森狱急冲去。姬玄黄眯了眯眼，狭长的眼中挤出了森森的恶意，他道：“你不是要凤主的心脏么？感觉到了么？”
　　“你——”越怀真闻言怒意翻滚，脚下陡然生出了一圈火焰。
　　姬玄黄扭了扭脖子，他按着拳，眼神闪烁着，他大声笑道：“有凤凰环在定压森狱，不怕大阵崩毁了。来吧，让我看看师姐的后辈有什么本事！是靠着什么接连斩杀我天庭的将帅！”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间宣泄下来，姬玄黄的气意层层拔高，像是那海啸狂潮。他伸手往前一握，手中立马出现了一柄灵光闪烁的剑。
　　在剑的前方，一点金芒旋转，随之而生的是飒飒作响的剑气，仿佛要撕裂长空。
　　悬在腰间的铃声激烈的响动，那点剑意映照入眼，勾起了宣清和的战意。她倏然间转向了越怀真，眸中沉着难以掩饰地兴奋之色，仿佛在下界之时的那股挑战诸大能的锐气又上浮了，她问道：“他是天庭最强么？”
　　越怀真瞪了宣清和一眼，不满道：“你不是说让我自己解决么？”话虽如此说，她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在姬玄黄内敛的锋芒爆开时，她便知道自己一人对付不了他，如今凤来山没必要再“孤注一掷”，她心中又有所重，自然知道惜身。“你小心。”想了一会儿，她又嘱咐了一句。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姬玄黄的耳中，他的情绪又变得激烈难以自控起来。旋转的剑芒间凶戾之气爆射，化作了数百道剑光，如狂风暴雨一般，锐不可当！浓郁的杀机凝如实质，姬玄黄心念一动，剑芒汇聚成了一道狂流席卷四方！
　　“你值得我拔剑。”姬玄黄目光一瞬不移地望着宣清和。
　　那凤凰小辈不同他斗，他也没有多少遗憾，总归一个个清理了。
　　宣清和扬眉一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但是你却是脏了我的剑。”
　　作者有话说：
　　三十万字了，打完就要完结了。番外写什么啊，没有想好。

62   062 ◇
　　 剑断天门。 
　　凤来山中炽焰飙发, 一直往外蔓延到了天庭的驻地。那一道壁垒在雷珠的轰击下崩毁，紧接着便是如同流火一般飞掠而来的凤凰，更是让那层壁垒失去了恢复的时机。天庭这边本就战意不高, 加之时不时有人倒戈，在追逐之下很快便溃散，向着四方逃窜。
　　天无常与伯渊二人正在外阻截龙族与鲛人族，原本可借着壁垒回到天庭的驻地，然而壁垒已经崩毁, 他们同凤来山之间仿佛横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天庭溃散的景象刺激着姬玄黄，他的眉眼间煞气凝聚，周身衣袍被劲风掀起。向来是天庭镇压各宗, 没想到这一回场面彻底地倒转了过来，每一声的哀嚎、每一个人的背叛都在提醒着他姬玄黄的失败。
　　他长啸了一声，身前的剑影刹那间又分出数百柄, 如同风暴一般搅动，掀起了莫大的剑意狂流席卷而下。宣清和一挑眉, 姬玄黄修的是化剑, 此剑道可化出千千万万剑意，绵延不绝。那股罡风吹拂着她的面庞, 叮铃铃的急响。她握着天刑剑只是轻轻往下一划，前方便出现了一道细而窄的剑芒。
　　这一道剑芒在万剑之中着实是微弱不堪, 似是风中的火烛。可下一瞬, 剑芒猛然一涨，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它的周边，与它相触的剑芒无声地塌陷。宣清和不使它法, 只是漫不经心地祭出一剑！姬玄黄的攻势尽管如潮如浪, 然而不管在剑还是剑意上都弱了一层, 只能够被压着打。
　　姬玄黄双眸中泛着异彩，他冷笑了一声，身上的灵光一掌，背后蓦地浮现了一道虚影猛然向着宣清和拍去，那片灵机被天穹映衬成昳丽的火焰之色，仿若熔岩一般往前推进。他自身并不与背后的那道法相同步，而是一掐法诀变动剑势。数不清的剑芒往外一散，顷刻间便腾挪到了另一处。
　　噼里啪啦的响动在耳边炸开，此刻的敌人不仅仅是姬玄黄，还有他背后的法相。前方以剑牵制，而后方的一掌则是带出了数十丈的红芒快速地压下。宣清和望着姬玄黄挑了挑眉，她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伸手朝着那倾天的手掌上一点，便有一道厉芒将红色的光幕撕裂开来。她根本不去理会那铺天盖地的剑，在疾响的剑芒即将穿透身躯的时候，她的身影变得虚幻了起来。那些剑芒什么都没有斩中，转了个圈便又绕了回去。
　　“虚实无间。”姬玄黄眉头一皱，眼皮子一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倏然间回首，一道悄无声息出现的剑芒照亮了他骤然紧缩的瞳孔。他伸手一翻，一块石碑立马垂落，只听到了当得一声响，那座神碑直接被剑芒斩成齑粉。姬玄黄抬眸望向了不远处现身的人，她一脸轻快自在，仿佛在戏耍自己。姬玄黄强压住了翻滚的怒意，直接运起周身灵力，试图借着自身深厚的玄功强行压制。
　　宣清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周身的灵力如同潮水一般往前卷去，硬生生地撞击在了姬玄黄的灵力之潮上，将其逼得不住地往后退缩。悬浮在前方的天刑剑上蒙上了一层赤红色的亮芒，赫赫的剑威以剑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扫荡，既为兵主，百兵相从！姬玄黄往后退了一步，更让他惊骇的是手中的剑要失去控制，那凛冽的剑气竟然刮破了他的衣袖！这是他的本命剑！
　　“天庭之主，原来只有这么点能耐啊。”宣清和叹了一口气。铃音在天地间更是清脆悦耳，掩盖住了战场上的风声、金戈交击声、哀嚎声。姬玄黄双目因怒意变成了赤色，剑刃在手掌上一横，直接用自己的鲜血压制本命剑，而他自身的神魂也从那幽幽不尽的诡谲铃声中挣脱了出来。刷刷刷的声响之后，剑芒再现，铺天盖地，弥漫着比先前更加浓郁的威势。他作势向着宣清和斩去，可倏然间，疾光一转，竟是朝着四面尚在对敌中的凤来山修士落去。
　　宣清和早料到他会有如此行径，如果他能够安分的话，天庭现下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她并没有出手拦截剑芒，而是朝着姬玄黄落了一剑。绚丽的剑芒撕裂了天地，将那如同熔岩一般的火红的天穹截成了两半。
　　剑威浩荡而又猛烈，姬玄黄眼神蓦地一沉。他在驾驭着剑芒落向四面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护佑自身的准备。他伸手那尊法相往前迈了一步，横亘在了他的身前，将那声威赫赫的一剑挡下。他看着剑芒贯穿了数只凤凰，四面弥漫着戚哀的凤鸣，他咧着嘴森森地笑着。然而等他抬眸对上宣清和优哉游哉的神情时，那尚未散去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身躯，此刻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正汩汩地淌着血。痛楚并着剑痕一道映照在了神魂深处，他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抬眼，周边的凤凰哀鸣声散去了，迎入眼帘的只有一盆诡异的、垂着枝叶的花，它的身上残余着一种迷惑人的力量……那是幻象？！
　　宣清和觉得有些无聊，同姬玄黄对战还不如下界的那些糟老头子酣畅淋漓。
　　姬玄黄的状态并不好，不会全心全意地应战，他们此刻的落处已经远离了天庭的驻地，他竟然连一个小花妖织就的幻象都识破不了！
　　“我的叶子，我的花，他踩了我！”仙涯丹红气哼哼地开口道。
　　宣清和喝了一声聒噪，便将花儿给收了起来。
　　姬玄黄嘴唇翕动着，面上的惊诧并没有散去。他的法相明明可替一击，双法双生移生死，为什么剑光还是能够斩到他的身躯上？虽然是一剑穿心，可宣清和还是留了手，此刻的姬玄黄并不会死。宣清和读懂了他的诧异的眼神，扬眉一笑。就算是法相能移生死又如何？她的剑斩杀的是气意，无物不可斩、无法不可消。在法相上落下的一剑必然会映照到姬玄黄本人的身上。
　　姬玄黄手中满是自己的鲜血，玉冠、玉簪崩裂，他披头散发的模样，狼狈而又疯魔。他转头望着天地驻地的方向，再一看凤来山上浮现的森狱，他满怀恶意地开口道：“幽冥森狱一旦失去压制那会如何呢？”
　　他一直念着凤来山，可因为幽冥森狱便一直将事情延后，直到他祭炼出了可以镇压森狱之物。他以为自己会让凤凰环代替阵法，不至于森狱崩毁，让恶气弥漫仙界。然而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恶念根本不受控制，他若不能够成功，便让整个仙界沦为炼狱！
　　姬玄黄催动着灵力，跌跌撞撞地往天庭的驻地方向跑。宣清和眯了眯眼，一拂袖便召出了一道灵光，狠狠地将摇晃着的姬玄黄砸落在地上。姬玄黄挣扎着站起身，猛地吐了一口鲜血，他护身的神碑在一个照面便被打坏，只能够勉强地运转着灵力招架。宣清和也不打死姬玄黄，只是像撵老鼠一般，将剑意打入了他的身躯，切碎他的灵脉。等到姬玄黄跌跌撞撞回到了驻地附近，他一身法衣破破烂烂，身上满是鲜血，几乎辨认不出原先的面貌。
　　越怀真一眼便瞧见了宣清和，她正解决了一个对手，身形一闪便落到了宣清和的身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宣清和弯着眸子笑了笑道：“没事。”
　　越怀真这才将视线放到姬玄黄的身上。
　　灵脉破碎、灵力枯竭、骨骼断裂，所谓仙人强悍的身躯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分毫……她极少看到有仙人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宣清和一直注意着越怀真的神态，还以为她是对自己残酷手段的不满，忙不迭开口解释道：“是他自己摔的。”
　　她不说还好，这一开口倒是引来了越怀真怀疑的视线。不过越怀真也没有多问，只是拧眉道：“他爬回来做什么？”
　　宣清和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他大概想要让大家一起看看森狱崩塌是什么样的光景？”说实在的，她也难以理解姬玄黄的念头。不过他自己爬回来也好，省得还需要提回来。天庭原本就大片的溃散，这会儿看到天帝都如此凄惨，那些负隅顽抗的人应该也会“回头”吧？毕竟谁也不想在苦海中沉沦呢。
　　姬玄黄拖着身体倚靠在了石上大口的喘息，他的眼中残余着一股濒死的疯狂。这样强烈的情绪压过了他的理智，他从残碎的灵脉中挤出了一股灵力，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森狱中，凤凰神火已经将恶气灼空了，被囚禁在了狱中的堕仙一个个打坐清修，借机补充自己干涸的灵力和身躯。徵音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去了，她抱着琴在森狱中来回走动，心中浮现的一股她难以言明的焦躁。忽然间，一道凤鸣声自上方响起，那不知何时定压在森狱上方的凤凰环变成了一只华美的凤凰，似是要展翅高飞。
　　驻地。
　　姬玄黄畅快地大笑，他阴阴地开口道：“我用凤修儒的半颗心脏祭炼成了凤凰环，原本是用来镇压即将脱出束缚的森狱。可现在看来，是不需要的。等到恶气弥漫仙界，众人一起沦亡吧！”
　　越怀真一听姬玄黄的话语便怒火上涌。没等到她动手，已经有腾出来手来的凤凰飞掠而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掀飞。姬玄黄的牙齿都那股力道给打落，他浑然不在意，强撑着站起身望着森狱方向，疯狂地笑道：“那是师姐真身的模样啊，可她要离开凤来山了。”
　　凤凰环是姬玄黄祭炼之物，灵识未开，自然为姬玄黄所驾驭。
　　然而就在凤凰即将飞离的时候，一只素白的手传了出来，稳稳地按在了凤凰身上。如同金火一般的凤凰力量一泄，又恢复成了凤凰环的模样。
　　这时候，空灵中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响起：“凤修儒？”
　　姬玄黄猛然间察觉自己与法器之间的牵系被切断，神情陡然一变！他看清楚了那道从森狱中走出的身影，恨意滔天翻滚，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徵音！”
　　徵音盯着滑落在手腕上的凤凰环猛瞧，一簇火焰绕着凤凰环燃烧，可并没有灼伤她分毫。那股隔了数千年的熟悉气息让她有一种落泪的冲动，过往的一幕幕冲击着残存的记忆，仿佛凤修儒又重新站在了她的跟前。
　　她缓慢地走出了凤来山，然而到底只是一道残魂，在暴虐的能量冲击下，残魂有些许的不稳，像是即将在风中熄灭的火烛。她明知道如此，仍旧是选择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阵中，落到了一身狼狈的姬玄黄的身前。
　　“你剖了她的心？”她的语调很平静，可那股平静之下似是藏着翻涌的浪潮。
　　“不可么？”姬玄黄望着徵音的眼神厌恶而又憎恨，他不满徵音与凤修儒的亲近。
　　徵音眨了眨眼，她的手落在了弦上，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
　　越怀真眉头一皱，要是任由这位折腾下去，恐怕这点儿残魂都会散了，到时候不好跟鲛人交代。她打出了一道光芒，弹开了徵音的手指。而徵音则是抬眸望了越怀真一眼，低笑了一声道：“凤凰涅槃，可她却不能了。”指尖拂过了腕上的凤凰环，像是借此能够感知到那鲜活的心跳。
　　在姬玄黄败落后，一切便已经注定了。小凤凰顾忌着什么，可宣清和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念想。她只是不想让这位再生出波澜，毕竟她在丹城犯下的孽也不少。她眸光闪了闪，忽地往前一掌压向了徵音，将她逼成了一团灵光，而另一只手则是快速地接住了下落的凤凰环，强行将徵音的残魂给塞了进去。做完这一一切后，她才转向了越怀真，偏头一笑：“这般残魂就不会散了。”
　　她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似是极为擅长做这般的事情，可是眉眼间又着实无辜。越怀真盯了她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从宣清和的手中接过了凤凰环，抬头望了眼被灵机笼罩的天地，又道：“帝子以及天庭护法都不在这边。”
　　宣清和温声道：“往天庭去吧，有的事情需要了结。”
　　天庭分出来的两路兵马，本来与鲛人、龙族对抗也只是勉力地支撑，后面金乌忽然入局，迫得他们只能够一步一步往后退。驻地那边的消息断了，然而在自身无法穿渡界空落到驻地时，他们心中便升起了一个不祥的念头。驻地发生了某些超出了掌控的事情，那儿的危机难以预料。伯渊当即决定折返天庭，而天无常乃是姬玄黄的手下，他原本是要往凤来山飞掠的，可一想到云沧涯之事，他又犹豫退缩了。
　　宏伟的天门高耸，直入云气。
　　巍峨的法殿在缭绕的云雾中影影绰绰，华光飞舞，自是一派仙家气象。伯渊往天庭回撤之后，鲛人那边并没有追来，可就算如此，回到了天庭中的时候，他已然是一身狼狈与凄惨。如今的天庭坐镇的修士不多，他忙不迭地跑到了地正司中，寻找到了仙人的录名簿，原本如星辰闪烁的名字黯淡无光，将灵力注入最后一幕是极为残酷的杀戮之景。
　　他又颤颤巍巍地望向了天穹，那象征着天庭疆域的舆图大块地变色，不仅仅是金乌、鲛人他们，还有更多的势力陆续地毁去了天庭赐下的敕书，脱离天庭的势力。他的猜测并没有错，父君那边战败了，情况逐渐地失控。他哆嗦着唇，良久之后才直起身正衣冠，用灵力敲响了定世钟。
　　宏大的道音借着定世钟传彻仙界，这是退兵求和之兆。
　　“固守一方也算能为王，凤来山之势压不住……”伯渊状若疯魔，喃喃自语。
　　“渊儿。”一道轻柔的声音传入了耳中，伯渊一怔，他倏然抬眸便瞧见了自己的母亲面上挂着轻盈的笑。愣神了很久，他才哑着嗓音道：“父君败了，母亲为何能够笑的出来？”
　　天后温柔地开口：“你父君败了，便由你来承位，你不开心么？”
　　伯渊沉默，他是想要那个位置，但不是目前这等境况。他要的是一个平静的仙界，而不是千疮百孔的、会给他带来生命危机的仙界。“阿娘。”伯渊软下了声音，他望着天后仿佛他还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他问道，“与凤来山求和，还来得及么？”
　　天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轻柔柔地问道：“你知道你父君的殿中藏着什么么？他从来不让人靠近，连我们母子都如此？”
　　伯渊摇了摇头。
　　天后眸光更是柔和，她走向了伯渊嫣然一笑道：“是凤主的心脏，他当初剖了凤主的心珍藏。你以为他在谋划什么呢？他只想要凤主复活，不，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他控制的凤主。”
　　伯渊神情陡然一变，他往后跌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错愕。
　　“你死了心吧，天庭与凤族的恨是不会消的。凤族不允许，天道也不允许。你父君硬生生地让天道之轨偏离数千年，这个报应将降在你我的身上，降在整个天庭的身上。”眼见着伯渊的神情越来越惊恐，天后像是看见了一件极为有意思的事情，她的指甲擦过了伯渊的面颊，她笑道，“你父君才是堕仙。”
　　伯渊猛地挥开了天后的手，狼狈地从殿中逃窜出去，仿佛有什么猛兽在追赶。他猛然间撞上了一脸冷色的天无常，心中打了个激灵。他一把抓住了天无常，像是揪住一根救命稻草，他语调慌乱道：“天庭大阵，能守吗？那些人回来了吗？”
　　天无常一愣，许久之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凤来山追兵已经到了天门外，支撑大阵运转的丹玉已经被腾挪到他处，除非将定压界门的丹玉取出！”在整个天庭之中，最消耗灵力的便是升仙台了。因为此台本就是逆天之意，阻旁人之道。升仙台上一重又一重的法阵，不仅需要时时加固，还需要庞大的灵机。
　　伯渊没有说话，他抿着唇面色发冷。
　　天庭之外。
　　越怀真、宣清和一行人坐在了飞舟上，望着灵机充沛的天宫。凤来山前的战事由山中的两位长老主持，而她这边则是领着一部分族人打算破开天庭之门。
　　“这儿便是天庭么？早前的时候哪有这般辉煌，只是几座茅草屋吧？”
　　“当初凤主的意思设下天庭正天序，哪有那么多仙官仙职。”
　　……
　　凤凰们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将视线转到越怀真和宣清和的身上。
　　越怀真拧着眉开口道：“天庭外有大阵，这次携带的雷珠未必足数。”
　　宣清和注视着天门的方向，手中的天刑剑发出了一道啸鸣。心中那股斩下天庭的念头越发强烈，甚至勾起了悬在腰间的金铃之声。她一抬眸，眸中爆射出一道亮芒，飒然大笑道：“不就是天门大阵么？拔剑斩了就是。”
　　她纵身跃起，手指搭在了剑柄上，拔剑的时候天地间生出了一个庞大的灵力漩涡，一束赤红色的剑芒擦过了天际，又直直地斩落。隆隆的响声在大阵上滚动，最后又被剑啸压下，天地仿佛被一剑分成了两半，而那漫天散落的剑意陡然化作了一张巨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阵中向外涌动的灵机吞噬。
　　天庭中的人抬眼望向了那道绚烂的剑光，见证着这个存在了数千年的大阵湮灭的那一刻。
　　伯渊尚没有做下决定，他也来不及做其他的决定。耳中鼓动的是他自己的心跳，他顾不得其他的事情，拔腿就往天狱的方向跑。
　　那开天辟地的一剑坏去了大阵后并没有收敛声势，而是裹挟着能够席卷山川的飓风落向了那道屹然挺立的天门。白玉色的天门在剑下被砸成了碎石又散成了齑粉，地面上拖曳出了数十丈长的裂痕，不知道尽头在何处。
　　飞舟上的凤凰们满脸震撼。
　　就连越怀真也神情复杂地望着宣清和，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宣清和收剑落回到了越怀真的身边，她的眉眼残余着剑的锋锐和凌厉。
　　片刻后，她才收敛了周身的气机，望向了越怀真无辜一笑道：“姬玄黄踩了仙涯丹红一脚，我便坏他天门，不过分吧？”顿了顿，她又正色道，“我自己也有一桩因果要了。昔日下界的尊长们筹集无数丹玉，只为了买下升仙符，供我飞升上界，而现在，我要替他们打开天地关门了。”
　　作者有话说：
　　下界大能：不想飞升。

63   063 ◇
　　 不要脸！ 
　　剑势劈开了天庭最为坚硬的外壳, 使得各做法殿完全地暴露了出来。重新回转天庭的几乎都是残兵败将，见状更是面色骇然可怖。眼见着一只只凤凰落下来，根本无暇斗战, 投降的投降、四处逃窜的四处逃窜，犹为狼狈。
　　伯渊被骇得面无土色，天庭之中只有天无常能够依靠，可当真能够支撑下来么？他疯了一般往天狱的方向逃窜，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他的父君利用了天狱的囚徒, 他为何不能？一个不足，那么天狱里释出所有的罪仙呢？或许他们并非一心向着天庭，可他不需要赢, 而是需要一场混乱，唯有此才能够趁机脱逃。
　　然而那道劈开天门的可怖的剑气裂痕一直往前蔓延，直到他脚步倏然停止。他浑身冰凉, 如置冰窟。四肢像是被禁锢住，怎么都动弹不得。他的前方悬停着一道森然的剑气, 只要他往前走一步, 就会杀灭他的神魂。天狱就在不远处，或许他奋力一搏, 可以释放出天狱中的囚徒，可那么做会让他自身被剑气穿过。伯渊哆嗦着唇, 半晌后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越怀真料理天庭比之凤来山前的那一战更为容易些，天无常此人颇为拾趣，见不能够力挽狂澜, 便束手就擒, 他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其他的人？要说唯一的例外，便是天后宫里那场大火，在亲眼望见姬玄黄父子败落后，天后也葬身于火海。
　　升仙台。
　　此处当属天庭灵机最为浓郁之地，这儿原本是天地关门所在，所有的修士到了一定修为都可从这儿飞升。然而天地关门被强行镇压了，数不清的法符套成了一个个法阵，将天地关门紧紧锁死，只有下界送上足数的丹玉时，才缓缓开启一条缝。修士飞升的气意由此过，然而具体会落在何处，这是天庭无法掌控的。
　　越怀真冷冷一笑道：“姬玄黄倒是想得极美，妄图取代天道执掌天地关门。”
　　宣清和点了点头：“阻人道途，这因果太大。”她先是朝着越怀真点头，继而缓缓地拔出了天刑剑。剑意鼓荡，天风吹拂着宽大的袖袍，飘然出尘。
　　仙界是诸界中的祖界，在没有升仙台的时候，只要修士气意拔高到了一定程度，便会主动遁离小界，跨越天地关门，然而这升仙台却是将他们那股磅礴涌动的气意都吸收了过去，天庭镇压着关门，而下界的力量又不足以将之推动，便会造成修到了飞升境的仙人停滞在下界的情况。等到这天地关门一开，那些个熟面孔应当会现身了吧？
　　宣清和横剑在前，默想了片刻后倏然间睁眼，她的眸中似是跃动着金光，举剑一落，便有一道贯穿天地的剑气斩在了天地关门的法阵上。一声爆响后，升仙台上方浮现了一个光屏，紧接着便是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一般生出，仿若琉璃一般崩裂。这股束缚着升仙台的庞大灵力并没有横扫天庭，而是顺着挤开的天地关门往下界落入，化作了一场灵雨，将那股充沛的灵机还哺下界。
　　天元界中。
　　诸位大能再次齐聚在了与天地相接的升仙台，要知道以天元界的窘迫，再加上一些心照不宣的心思，宣清和之后，天元界一直无人再飞升上界。
　　“升仙台裂开了。”
　　“那不是飞升上界的路断了？不过这般也好，省得再提心吊胆。”
　　“道兄此言有理，不知那位在上界如何了？她在下界时无人是她的敌手，上界应该会有人能够压制她把？”
　　……
　　这些大能你一言我一语的，面上的笑意不减，似乎升仙台的崩裂并未给他们带来什么坏影响。然而在灵雨落下的时候，他们察觉到自身的灵力有再度往上涨之势，很快就要越过那道界限，从而遁出天元界。众人勃然变色，对视一眼后，忙打了个稽首。
　　“贫道宗中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不知道哪个后辈召唤本座呢？”
　　眨眼间，升仙台的大能们便做鸟兽散了，生怕自己被残破的升仙台送往仙界。
　　天庭法殿，原是天帝与诸大能议事的朝殿，然而鸦雀无声。越怀真和宣清和并肩站在了天帝的宝座边，而底下则是被禁锢了一身灵力的伯渊、天无常一行人。越怀真到底不是姬玄黄，那些与凤来山为敌的人族或者妖族不能杀尽、除尽了，然而如何处置则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我有一法。”宣清和握住了越怀真的手，垂落的宽大袖子遮掩了她的小动作，可越怀真自身是有感知的。一股股麻痒自掌心传来，她瞪了宣清和一眼，面上神情不变，只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什么办法？”
　　宣清和注视着下方的伯渊扬眉一笑，她道：“天刑剑乃是天地生成，承道之意，执天之刑。有无罪责，让天刑斩上一剑就知道了。”
　　越怀真狐疑地望着宣清和，似是在考量她话语的真假。
　　底下的伯渊一听，心中悚然恐惧。那剑连天门都斩了，以劈裂天地之威能落下，谁能够挡得住？这根本就是置他们于死地！他忙不迭抬头望向了平静的越怀真，慌乱地开口道：“山主可记得凤来山中的明衡？”
　　越怀真眉头一蹙，宣清和眼神则是迸射出了冷锐而森然的光芒。她身上气势往外一放，如同潮水一般的威压涌向了伯渊，将他压趴在地上。她盯着伯渊，冷笑道：“是在后院搬弄是非的明衡？还是说下了‘一气混玄’之毒的明衡？”
　　伯渊一听这话面色煞白，那股威压仿若山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听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卡嚓卡嚓的声响，那是仙骨崩裂的声音。他的十指压在了地面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在这一刻，除了吐血，他一个字都蹦不出。
　　“一气混玄？”越怀真转向了宣清和，眉眼中藏着些许困惑。
　　宣清和：“……”她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避开了越怀真的视线，紧盯着地上的伯渊，故作镇定道，“帝子以为我是如何知道这事情的呢？”
　　“云沧涯？”伯渊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当日是天帝当着众人的面搜魂得来的答案，伯渊自然是对云沧涯背叛之事深信不疑。
　　宣清和诧异地一扬眉，缓缓笑道：“什么云沧涯？自然是黄甘道友。”在天庭中不起眼也是有好处的，连她都佩服黄甘的运气了，毕竟一回又一回地死里逃生，破绽何其多。明明他只是一枚闲子，到最后整个天庭几乎被这枚闲子逼杀。
　　越怀真按了按眉心，有些不耐烦在这边纠缠了，只是道：“天庭之中有囚牢，将他们都先丢进去吧。”偌大的天庭经过一番血洗，留下来镇守的都是凤来山的自己人。可就算是如此，人手也显得不足了。越怀真思忖了片刻，索性传讯到了凤来山，让夏星槎过来帮忙料理。
　　等到人都散了，越怀真才叹了一口气道：“有的被擒获、有的则是逃回了各自的领地，凤来山不能够像过去的天庭那般一个个打过去。”
　　宣清和眼中掠过了一抹寒光，她轻笑一声道：“这倒是简单，趁着这段时间让各族将‘首罪’交出来便是了。各宗、各族内部势必会经过一番血洗，到最后坐稳的至少面上是向着凤来山的。”
　　越怀真沉默不言。她知道所有的平和都是鲜血换来的，像她如今能够立在天庭之中，不也是踏过了血与枯骨路么？不仅仅是宣清和会这般想，长老那边大概也会这样做的。她注视着宣清和，难得有这么清静的时刻。将杂乱的念头抛去之后，她又提起了“一气混玄”之毒。
　　如果伯渊便是明衡道君，那他在凤来山的时候正是自己情绪失控、误以为被森狱的恶气所侵。她要通过对战来发泄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我第一次寻你的时候，你不愿意拔剑。后面我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再有的事情便记不清了……你在那时候就知道我中了毒？”
　　宣清和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
　　到底是经历得多了，知道这件事情后，越怀真的心中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她眯了眯眼，凝视着又摆出了一副柔弱无辜姿态的宣清和，又道：“我后面在你屋中醒来，还变成了……小毛团的姿态，也是你做的？”
　　宣清和深知“狡辩”只会惹怒小凤凰，然而在点点头应下后，又忍不住补充道：“我只是替你施针解了毒。”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便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越怀真原本没有深想，可听她提起了“施针”，面色微微一变。如果化作了那般形态，她是怎么施针的？她眼中质问之意过于明显，宣清和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最后还是坦白道：“我只是摸了两把。”
　　越怀真拧眉，冷冷一哼。她逼近了后退的宣清和，手指落在了她的面颊上，从眼角往下轻抚，一直到了唇角才停住。她慢悠悠道：“你退什么？你以为我会生气？”
　　宣清和定定地望着越怀真，她抬手打算抓住越怀真的手腕，然而对方撤离的速度更快，指尖只勾到了一抹空气。这难道还不算是生气么？她放软了语调，应了一声：“没有。”
　　“狡辩。”越怀真哼了一声，控诉道，“我瞧见你退了。在你的眼中，我就是这么容易生气么？”她主动抓住了宣清和的手腕，身形一闪便到了自身开辟的小界中。绿草如茵，高大的梧桐树垂下了一片浓阴，啾啾叫的小团子不见了，整个小界中唯有她们两人身影交缠。
　　宣清和被越怀真压在了草地上。
　　她深深地凝视着越怀真面庞，那双泛着金芒的狭长双眼中藏着勾魂摄魄的绮艳。两人也双修过几回了，宣清和一瞬间便读懂了她的念头，正准备抬手抚摸那近在咫尺的面庞，然而下一刻就被越怀真伸手钳制住。
　　“我还是不能动么？”宣清和开口，眼睫颤动着，眉眼间不复面对外人的冷锐，反而蒙着一层潋滟的水色。越怀真哼了一声，她空出来的手轻轻地落在宣清和面庞上，等抚到了红唇时才轻轻地压住了那片温热与柔软。
　　小凤凰的钳制轻而易举便能够挣脱开，可宣清和没有这么做，她的眼角勾着动人心魄的水光，只是微微地张嘴，让舌尖扫过了柔弱的指腹。
　　越怀真身躯一颤，心脏中的一蓬火焰越少越烈，她的眼角的绯色越染越深。她俯下身与宣清和紧紧相贴，并没有运转灵力，而是落下了一个个细致而又缱绻的吻。黑色的长发散乱在草地上，宣清和不知小凤凰是何时松开她的手的，等到意识清明的刹那手已经还在了她的腰身，轻轻摩挲着那细腻如玉的肌肤。
　　神迷意乱间，宣清和的怀抱倏然间一空。她蹙着眉头，从那浑浑噩噩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垂眸望见了一只小毛团子踩在了她的身上，张着翅膀蹦蹦跳跳。许是觉得这么做还不够，她又蜷缩成了一团，左右来回翻滚。宣清和心中的烈焰原本便没有熄灭，被小凤凰这么一折腾，更是难耐。
　　泠然的语调传入了耳中：“你不是喜欢这般么？你怎么不叫姐姐了？”
　　宣清和：“……”
　　等到两人从小界中出来的时候，夏星槎已经到了天庭。
　　她先是命人清点了天庭的宝库，再去清理出了典籍和道书，等到将这些重新造册了，她才腾出时间去看诸多仙城的仙官名录。这些人的城主之位，可都是丹玉换来的，若是仙城还存在，可不能让他们继续坐那个位置。
　　“山主，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册子。”夏星槎开口道，刻意在“重要”二字上咬重音。
　　越怀真撑着额头点了点头。
　　夏星槎又道：“天狱快要满了，有些妖脉还递来了新的消息，说很快会将‘叛徒’给揪出来。”话虽然这么说，可谁知道是不是“叛徒”，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被送来的都是“败者”。
　　宣清和望向了越怀真道：“我之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顿了顿，她又道，“你若是觉得天刑不够，那就让仙涯丹红也过去吧，花儿能够以幻境问心，极恶则斩。”
　　越怀真点头道：“那就如此吧。”
　　仙界各宗、各脉，但凡是派出子弟同天庭一道上阵的，损失都不少。倒不是说他们都死在了凤来山修士手中，而是底下的修士被煽动造反，多亡于他们瞧不起的、当作畜生一般践踏的人之手。便算是侥幸逃回到了自己宗门的地域的，也内心惶恐，生怕凤来山主领着人再度打过来。
　　“如今天庭不过是换一个首罢了，于我等而言没有什么两样的，将宝材献上去就是。”
　　“难道诸位甘心么？”
　　“连龙族、鲛人族以及金乌一众都投靠了凤来山，你等能够如何？没瞧见天庭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么？连天宫都被人家强占了。”
　　“我们是跟随着天庭的‘叛逆’在诸脉的地位不会被降么？”
　　“那也比丢了性命好。”
　　……
　　这帮过习惯了人上人生活的仙人都是一帮墙头草，意识到自己的反抗是徒劳的之后，忙不迭向着凤来山献上真诚。甚至掏出了不少的宝材，明里暗里地表示，想要在新的天庭中谋取一个上位。越怀真知道后连连冷笑，她凤来山缺那些宝材不成？所谓诸脉划分三六九等，自当废弃不用。
　　*
　　在仙界平定后的第二个月。
　　以天帝为首的一群穷凶极恶之徒已经伏法，而各宗、各脉已经呈上了新的名册。
　　旧日的规矩已经废除，而新规则是尚未真正制定。
　　“各宗、各脉不用去管他们，眼下还是要关注各大仙城。”大长老缓缓地开口，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幅巨大的舆图，他伸手往前一点，便出现了一簇有一簇的火焰，象征着如今的天庭各城，“在凤主原先的设想中，整个仙界被分成一百二十座城，而宗脉则是归于仙城的管辖，当然，仙城不会干涉各道脉的修行之事，只是纠不法。有功则赏，有罪则罚。
　　“在各仙城之中，立法司、创学宫……道非一家一脉事……，仙人是终途，可道非终途。
　　“仙世定后，定世钟功德圆满，可化为定世法坛，只要修士气意落入其中，便能够在上方留言，随时与同道交流。”
　　……
　　*
　　半载后。
　　.一个仙风道骨、挂着酒葫芦的老道人落在丹城之外，他愁眉苦脸，不见飞升上界的畅快。
　　不到半刻钟，自怨自艾的老道人进城摸上了酒楼，倚靠在栏杆边喝酒，他掀着一双醉眼朦胧的眼，全神贯注地听四边仙人的谈话。
　　“多亏了凤来山主，要不然我还没丹玉上这儿饮酒呢。”
　　“姬玄黄那人作恶多端，竟然连师姐、师兄都杀。落到这个下场实在是痛快。”
　　“我听说有某城的城主被法司揪住了呢，现在那座城城主之位空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凑什么？你没发现定世法坛中说报名的人已经数千了吗？可只招收一个呢。”
　　……
　　老道人听着那些话很是纳闷，什么“定世法坛”他怎么听不懂呢？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寻了附近的一个同道询问，那道人也是一个热情的，直接带着老道人在丹城仙府的定世法坛分境上落下了名印。在热心道人的一番指点之后，老道人总算是学会了如何将自身气意投到定世法坛中。
　　四面的消息如同洪流一般冲击着他的神魂，老道人看得眼花缭乱，许久之后，才明白了一件事情。天庭经过了一番大战，如今是换了新天，下界的修士飞升再也不需要丹玉了。他说怎么回事呢！明明没有足数的丹玉献上，可一不留神就飞升了。
　　听那中年道人说，在定世法坛中可以寻找同道。他想到了先自己飞升的三通道人、锦绣仙子等，立马在定世法坛中发布了一个寻人启事。没多久之后，三通道人和锦绣仙子等依次留言。
　　“是凌河道友么？你终于上来了。我如今在凤来山呢，这处风景极妙，是天庭第一胜景。”
　　“凌河道人，下界的道友们都在呢。”
　　……
　　不知为何，看到了这些留言之后，凌河道人的心中充斥着一股不安。他随意地在定世法坛中翻看讯息，始终没有看到“劫初铃主”这四个字，这才稍稍地定了心，询问了道路之后，便往凤来山的方向去了。
　　凤来山中。
　　三通道人望着锦绣仙子道：“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好？”他的眼前堆叠着各种各样的文书，眼下正为仙界的新秩序、新规章绞尽脑汁。
　　锦绣仙子扫了三通道人一眼，微微一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我辈飞升上界，为重铸仙世太平义不容辞。”顿了顿，她又笑道，“我的那份就拜托三通道友了。”
　　三通道人苦涩一笑，他有什么办法？他谁都打不过啊。
　　新的天庭成立，可到底如何还在摸索中，道路一旦出现偏差，便要将其纠正。光靠凤来山一众，是做不到的。
　　不远处的法殿中。
　　越怀真望着宣清和，总觉得有些不对。前些时间，她忽然说下界飞升的长辈愿意来出谋划策，人的确是来了凤来山，但是那模样不大像是很开心。可当她派人去关切询问，那些道人则是一脸正气。废寝忘食比之大长老他们还要积极。
　　越怀真似笑非笑地感慨了一声：“原来下界飞升的修士这般热心肠，比之仙界的冷漠不知好了多少。”
　　宣清和眼皮子一跳，笑道：“天元界的确是比过去的仙界有序安定多了。”顿了顿，她又灼灼地望着越怀真，问道，“如今仙界逐渐安定，一切都井然有序。我们的合籍大典当在几时？”
　　她的迫切之心溢于言表，可越是如此，越怀真便越不想让她如意。先前她骗了自己，都不急着解释呢，那现在这事情有什么好急的？斜了宣清和一眼，她慢悠悠地应道：“不急。”
　　宣清和：“……”这教她如何不心切？她直勾勾地望着越怀真，眼角眉梢浮上了一抹绯色。她勾住了越怀真的袖子，委委屈屈地开口道：“好姐姐——”她显然是刻意拖长了语调，那软软的几个字落在越怀真心中，在发烫，像是一团烈火的燃烧。
　　越怀真火速别开眼，她低低地斥了一声道：“你别这样叫我。”顿了顿，又面色绯红地补充了一句，“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下一本开《在后宫文里当咸鱼》。

64   064[正文完] ◇
　　 誓与长相守。 
　　宣清和觉得自己很是冤枉, 原本上回被小凤凰发现自己本事而生气之后，她是不敢再叫“姐姐”二字了，可后面不是她自己又允了么？怎么到了现在变成了“不要脸”？她已经同小凤凰双修过了, 理应办一个合籍大典，小凤凰为何不愿意？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么？
　　俗务自有底下的人去料理，宣清和算得上是一身清闲，近段时间她都在思忖着“合籍大典”的事情，可小凤凰不同意, 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我看不用管那么多，直接强抢了拜堂。”天刑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姿态。
　　宣清和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个馊主意，她伸手敲了敲剑身, 冷冷一笑道：“看来近段时间还不够忙呢，还有闲心看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天刑剑闻言剑身一颤，立马从宣清和的手中脱手飞走！虽然丹玉足数了, 可是它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压迫一柄剑当劳动力的事情！真真是“惨绝人寰”！它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剑主！
　　宣清和懒得理会天刑剑，让它在凤来山中乱窜, 她则是一个个回想自己认识的人中是否有能出主意的。宋听云是个呆呆的乌鸦嘴, 直接排除了。或许青丘的狐狸们要懂一些，然而毛茸茸给她留下了阴影, 暂时不想瞧见……思来想去，只有望红蕖或许懂一些。
　　凤来山与天庭大战之中, 望红蕖带着一群小金乌前来助阵, 后边藏珠也现身了，只是等到一切终了之后她又回到了金乌族地去，一副心灰意冷的颓然模样。倒是望红蕖尚留在凤来山附近, 愿意替仙界秩序的重建出一份力。
　　凤来山外。
　　望红蕖正伏案奋笔疾书, 仿佛要将自己的精力全部都投给仙界的建设。在听闻宣清和到来的时候, 她微微一愣，起身出迎。
　　“望道友。”宣清和的语调轻柔，似是一阵迎面而来的微风，与初见的时候有几分相似。望红蕖思绪飘荡了片刻，在心中暗暗哂笑，当初是她看走眼了，这位哪里是好像与的柔弱女仙。她抬袖还了一礼，便将宣清和映入了屋中。
　　望红蕖率先出声询问道：“宣道友这回过来，是为了天庭诸事么？”
　　宣清和摇了摇头，她也不想同望红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若你心仪之人不肯同你举办合籍大典，那该如何？”
　　望红蕖：“……”她完全没有料到是这样的问题。对面的人看着是一脸风轻云淡，可谁都能够听出她话中的人便是她自己和凤来山主。是山主不同意么？她也没有任何相关的经验啊，过去曾有过的进度还不如宣清和呢。思忖了好一会儿，望红蕖才坦然道：“我不知道。”
　　宣清和听了她的话有些困惑，她道：“你跟藏珠——”
　　望红蕖苦笑了一声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我同师妹之间远没有到这等地步。”顶多是她一厢情愿地追随罢了。
　　宣清和拧了拧眉，望红蕖也不知道的话，那就不好办了。她要到哪儿去找参照物呢？
　　望红蕖见着她的模样，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她道：“山主那边为何拒绝？”
　　宣清和叹息道：“我要是知道便不会苦恼了。”
　　望红蕖道：“要不多去求几次？”
　　宣清和道：“我已经问过好些次了，都被她拒绝了。”
　　望红蕖一默，半晌后才道：“你自己去的？找的是凤来山主？”
　　宣清和凝视着望红蕖，问道：“是啊，不妥当么？”
　　许久之后，望红蕖才一脸纠结道：“也不是不妥。”顿了顿，她又道，“天地关门打开，下界的修士都飞升了，宣道友难道没有长辈在么？”
　　宣清和：“……”她的师门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了，到哪里去找长辈？或许三通道人那些人可以？宣清和心思转的很快，只要小凤凰同意了合籍大典的事情，她多几个亲爱的长辈也没什么。“我明白了，多谢望道友。”宣清和起身朝着望红蕖一拱手。
　　望红蕖一头雾水地看着宣清和，一时间没有领悟她到底明白了什么。不过既然宣清和自己想通了，她也不好多问了。只是在宣清和离开前，忽地开口道：“敢问宣道友，我师妹身上的咒术已经解开了么？”
　　宣清和脚步一顿，她回眸深深地望了望红蕖一眼，笑道：“解了。”
　　望红蕖“嗯”了一声，她的面容平静，像是一泓静潭之水，仿佛一切事情都随着这个“嗯”字落下了。
　　宣清和无暇去管顾望红蕖的心绪，她内心深处是回荡着一句“让长辈去说亲”，她身一转便化作了一道剑光落到了三通道人他们清修的法殿之中。
　　这会儿凌河道人也在，他被三通和锦绣二人骗到了凤来山中，尚未弄清楚事情的缘由，一抬眸就见到那熟悉的身影，顿时骇白了脸！这位怎么在这里？三通道友和锦绣道友是故意骗他过来的？这两人着实是用心险恶啊！
　　“三通前辈、锦绣前辈……凌河前辈。”宣清和抬袖行了一礼，视线落到凌河道人的身上，笑意更是浓郁。
　　别说是凌河道人，就连三通和锦绣都被她的姿态吓了一跳，要知道往日都是以“道友”相称的，这“前辈”二字实在是太罕见了，罕见得他们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这样到头了。最后还是锦绣仙子勉强扯出了一抹笑道：“剑君客气了。不知剑君来此——”
　　她的语气一顿，余下的两人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宣清和的答案。
　　宣清和垂眸，温和一笑道：“我来此便是想让几位前辈帮我同凤来山主提亲。”
　　凌河道人忍不住叫出声：“什么？和谁？”
　　宣清和望了他一眼，笑着重复道：“凤来山主。”
　　凌河道人：“……”他在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不少的事情，过去的天帝已经被凤来山推翻了，现在没有新建天帝，可谁不知道凤来山主就相当于天帝这般的存在？他还想着天庭中有人能够压过这位煞神呢。看来是当真压过了，就是这事情与他想象得没有半分相同。
　　三通道人弱弱地开口询问道：“要、要是对方不同意呢？”这明显就是一件苦差事啊，以这位的性格要是能成的话，还用得着他们上场吗？明显是自己被拒绝了吧？如果他们去也是失败呢？最后结局会很凄惨吗？
　　宣清和微微一笑，她凝视着三通道人，故作不解道：“怎么会不成呢？”她将自己的储物袋解下放在了三通道人他们的跟前，又道，“这是我的资产。”
　　三通道人见状更是心尖一颤，觉得这事儿九成完成不了。这位在下界的时候可是穷得叮当响，难道在上界便会富足么？而且他听说这位在飞升之后就到了凤来山吃软饭……她的身上能够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当聘礼或嫁妆？
　　就算是内心充满了绝望，三通道人他们仍旧要应下此事。他们以议论天庭建设为由求见凤来山主。凤来山主倒是客客气气的，只是等到他们开口的时候，果然被山主浅笑着拒绝了。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法殿，不知如何回复那位。
　　法殿中。
　　夏星槎也在，她对那一位着实是无语。半晌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道：“这事情怎么好直接找到山主您这边来？”她自己同山主提了就提了，怎么找长辈出面了，还是撞到山主跟前？要知道大长老、二长老还在呢，虽然说山主自己能够拿主意，可也不能这样吧？
　　越怀真弯着眉眼，面上笑意盈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了椅子把手上，问道：“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星槎抚了抚额，无奈道：“差不多了。”
　　越怀真闻言笑容更是明艳耀人。
　　在顺利地打下天庭之后，大长老、二长老过了一段如置梦中的日子，直到亲手处决了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姬玄黄之时，才缓过神来。凤来山真的胜了，而且比他们料想的快速和容易许多。再之后，他们便投入了新规的制定中，等见到仙界一切步上了正轨之后，他们的视线又转到越怀真的身上去了。
　　也不是他们刻意去打探的，宣清和的心思昭然若揭，动作也是不小，然而两位长老始终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
　　“怎么回事呢？现在也算是安定了，怎么就不同意了呢？”二长老在听说越怀真又一次拒绝了宣清和之后，忍不住抱怨道。
　　大长老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现在你倒是着急了？在族地的时候你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二长老摸着脑袋讪讪一笑道：“我那不是没有过脑么？是我的错，可别再念叨了。只要小怀真的日子好，我便没有什么牵挂的了。”
　　大长老点了点头，他眼珠子一转，笑道：“那你去吧。”顿了顿又道，“三通道人他们都是那孩子的长辈吧？你同他们去谈。小怀真那边——”大长老语气一顿，片刻后展颜笑道，“她不会拒绝的。”二长老这个粗心的没有关注小怀真的动作，库里的东西进进出出，明显是自己着手做准备了呢。
　　一个月后。
　　连连被拒的三通道人他们已经绝望了，甚至开始想是不是那位的一厢情愿，如果当真像她说的那般两情相悦，怎么会被拒绝无数次？可那位的心思没有歇下，他们也不好停下这事情。好在又有新的同道飞升了，还被骗到了凤来山，苦的不再是他们了。
　　别看宣清和面上从容，然而内心深处也是愁得很，越是被拒绝越是心焦。
　　月色下，凤来山的宫殿楼阁群灯璀璨，似是要与天星争辉。宣清和仰躺在了九玄真人常待的石上，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
　　九玄真人被她挤到了地面上，拧着眉没好气地开口道：“你在这儿有什么用途呢？就算是要醉酒也该醉在凤来山主的屋子里才是。”
　　宣清和蹙了蹙眉头，半晌后她坐起，觑了朦胧的醉眼望向了九玄真人，嘟囔道：“你说得对。”话音才落下，她便化作了一道光消失了。只留下九玄真人抱着双臂，望着那落在了地上的酒葫芦直摇头。
　　殿中。
　　榻上摆着两件红色的鲛鮹织就的衣裙，是鲛人那边送来了。除了这精致华美的鲛绡纱衣之外，还有宝珊瑚、鲛人珠等深海中的珍奇宝物，一来是想要借此拉近同凤来山的关系，二来则是为了将凤凰环中的徵音残魂给接回去。鲛人那边有办法护住这抹残魂，她自然也同意了。至于凤凰环与天帝法殿中寻到了的凤主的半颗心脏，都一并送入了凤冢之中，同凤主尸身在一块。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越怀真回神，手一拂便将两套红裙收入到了储物袋中。她尚未来得及回头，腰身便被人环住。那混合着淡淡酒香的熟悉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使得她的心跳速度骤然加快。
　　“你又去同九玄喝酒了？”越怀真低声道。
　　宣清和轻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被越怀真拉着坐在了榻上。她的眸中蒙着一层水泽，仿若秋雾横江。
　　越怀真没有说话，她的手指顺着白皙如玉的面庞往上抚动，最后点在了红唇上。宣清和眉头舒展开，她张着嘴咬了越怀真一口，牙齿在指骨上轻轻地碾磨。半晌后她才带着几分委屈地询问道：“为什么不应我？”
　　越怀真一怔，片刻后扬眉轻笑道：“那我应你就是了。”
　　宣清和醒转的时候，还记着越怀真的话语。而三通道人那边也带来了喜讯，是凤来山的两位长老出面同意的。她拍了自己一巴掌，先是想着“早知道就醉上一场换得小凤凰的怜惜”，后面又骂自己呆子，应该一开始便从两位长老那儿下手，哪能直接问小凤凰？
　　*
　　十五。月正圆。宜合籍。
　　清寂千载的凤来山迎来了最为热闹的时刻，无数的红灯飞向了天际。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老猴儿坐在了席上，被来来往往的道人称作“道友”，乐得整只猴儿都找不着北。跟子孙吹嘘还不够，他一把抓住了就近的年轻人，吹嘘道：“当初可是老猴儿我慧眼识人，一下子便瞧出了宣仙子并非常人。且看啊……七十二人之中不就是只有宣仙子一人胜出么？”
　　“是老猴儿我推荐宣仙子去凤来山的！”说到兴起处，老猴儿手舞足蹈，一张猴子脸在饮了酒之后，更是红艳无比。那道人是下界飞升的，被老猴儿拉住了之后便仔细地听着，只是越听越觉得奇怪，那柔弱的女修……当真是他们的那位劫初铃主么？
　　殿中的嘈杂和喧嚣忽然间静了下来，一阵清风吹入，吹起了薄如蝉翼的帐幔。座上的宾客不约而同地向外看。身着红衣的两人本就生得极美，在这一刹那，月光与星辰都被衬托得黯淡无色。
　　这合籍大典由长辈主持，与人间类似，却又不尽相同。原本两人各持连理枝的一头，可等到迈入了殿中，那一根连理枝已然化散，变成了宣清和牵住了越怀真的手。
　　敬天、敬地、敬高堂，而最后一拜，则是同白首。
　　越怀真眸光一转，横了一眼宣清和，似是不满她的小动作。宣清和仿若不绝，面上满是笑意。
　　她之大道非无情，直至此日方是圆满。
　　“礼成”两个字的响起的时候，这对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殿中的欢呼声盖过了一切。见证这一日的小妖兴奋至极，化出了原形满地打滚，凤凰们更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化出了原形飞到了殿外翩然起舞。
　　此刻的洞房中。
　　宣清和与越怀真喝合卺酒。
　　鼓声、凤鸣声、鞭炮声、欢呼声如同海潮一般拍来，她索性掐着决设下了法阵，屏蔽了外间的声响。
　　越怀真单手撑着下巴凝视着她，勾唇笑道：“他们是替我们欢喜。”
　　宣清和点了点头，舌尖在唇上一勾舔去唇边点着的酒，她直勾勾地望向了越怀真道：“可我们也当有自己的欢喜。”
　　越怀真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中流波转动，是令人怦然心动的明艳。
　　“还吃酒么？”她微笑着开口道。
　　宣清和忙不迭摇头，她起身走向了越怀真，手指摸到了的簪钗上，只轻轻一拔，长发便如流瀑一般泄下。
　　有如此良宵，吃什么酒呢？
　　黑暗如海，灯光如鳞，如同洒金一般，点缀着热闹的凤来山。
　　朦胧的歌声渺远，仿若从天际传来。
　　“……结发恩义深，誓与长相守……”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啦。
　　新年快乐~

65   番外一 ◇
　　 是颗蛋。 
　　日光自窗隙照入殿中, 已近晌午时分。
　　殿中原本挂着轻薄的鲛绡帐幔，被宣清和嫌弃碍事，已经尽数收起。
　　床上的两个人已经醒转过来了。越怀真靠在了宣清和的怀中, 一只手搭在了锦被上，袖子上捋着，只露出一小截手臂，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被面敲动。她的肌肤雪白，稍微一用力就能够留下红痕。此刻暴露在视野下的痕迹有些触目惊心, 而更过分地则是隐藏在了衣裳中。
　　红痕瞧着厉害，不过并不疼。越怀真抬眸乜了正凝视着自己手腕的宣清和一眼，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便运转着法诀，让身体恢复如初。她垂着眼 ，似是困乏得厉害, 连句话都懒得说。
　　“我——”宣清和正打算开口呢，越怀真的身躯一转, 改成趴伏在了她身上的姿势, 伸手在她手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宣清和立马没声了，她的手在被子中, 钻过了那单薄的衣裳，紧贴着腰窝, 缓慢地揉动着。见越怀真没打算理她, 她的眼中笑容更是浓郁，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放肆了些。
　　越怀真身躯一僵，她咬着唇恼怒地瞪了宣清和一眼。只是眼尾勾出了一抹绮丽的媚意, 怎么瞧都没有威慑力。
　　“做什么呢你。”
　　宣清和弯着眸子一笑道：“只是有些食髓知味。”神识交融时候有千般滋味, 而那人间的话本上同样别有风趣。小凤凰总不让她动, 可这又怎么能忍得？
　　两人在殿中一腻歪便又是一日，等到真正在凤来山一众人的跟前现身，已然是三日后了。
　　天庭的事情步上正轨，再加上凤凰们以及下界飞升的大能在处理琐事，倒也没有什么事情会烦到越怀真的跟前。
　　除了鲛人那边。
　　此时的夏星槎正盯着宣清和暗含不满的视线开口：“鲛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徵音族主的残魂已经入轮回了。”
　　越怀真还没应声，宣清和倒是轻哼了一声道：“这同凤来山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入了轮回之后会转生成凤凰么？”
　　越怀真的思绪被宣清和带偏，同样觉得这件事情与凤来山没有关系。好一会儿，她才蹙着眉头道：“她怎么肯入轮回了？”再度转世之后，可就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或许连带着识忆都一并丢弃，以那位的性子甘心如此么？
　　夏星槎神情一肃，又道：“这便是鲛人那边传来消息的主要原因。悬河族主请了白衍测算，发现那位的命轨再度同凤来山交错。他们的意思是如果凤来山遇到来历不明的鲛人，千万别动手。”
　　越怀真：“……”这事情同凤主相关，她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等到夏星槎退去之后，她才转向宣清和道：“总觉得这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她的身上恶气消了，那想要让凤主涅槃的执念可没有消除。”凤主昔日将涅槃之机落在命羽上，相当于将自己的命给了徵音。原本心脏还在，能够寻到一线生机，谁知道姬玄黄那恶人直接将凤主剖心祭器，她的心都不完整了。想了一会儿，越怀真道：“不行，我得去凤冢看一看。”
　　宣清和道：“我与你一起过去。”
　　凤冢在凤来山族地之中，四面都是禁制。有一些是怕凤主再度惊尸而加上的，可如今族中的神火重新点燃，倒是不怕会发生这些邪异之事了。蜿蜒而漫长的甬道中，一盏盏长明灯照亮了道路，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历代陨落的凤凰墓地在左，而凤主则是在右侧的一个小室中。当初族中是打算将她置入棺中，葬归凤冢。可到底没有这么做，说来也是两位长老心中怀着一抹微弱的希望，意图见到凤主涅槃的那一刻。
　　小室中。
　　一具冰棺寒气四溢，躺在里面的人宛如生时，她的心口被一剑洞穿，原本放着半颗心脏和凤凰环，只是此时那半颗心已经不见了，凤凰环上则是绽放着微弱的灵光。
　　越怀真拧了拧眉道：“宝器通灵，在自我祭炼，难不成凤主会以器灵的形势重现人间？”
　　宣清和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定定地落在空荡的心跳，她缓慢地开口道：“你有没有听见心跳声？很微弱。”越怀真拧眉不解，连心都没有，哪里来的心跳声？她定了定神，将脑海中的杂念抛去，寂静的小室中，当真传来了轻轻的、微弱的心跳。
　　“怎么回事？”睁开眼后，她的眼中多了几分不解和悚然。
　　宣清和凝眸望着凤主的尸身，片刻后将视线挪到了凤凰环上，她道：“这心跳不是凤主自己的。”
　　“凤凰环？”越怀真顺着宣清和的眸光望去。这法器……先前徵音的残魂便寄托在这里，她肯再入轮回，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好坏难说，这边让人盯着就是了。”宣清和开口道，她一拂袖子，几面阵旗落在了四方，她伸出手指用灵力画下了法符，落于冰棺的四角，她扬眉一笑，道，“这样便无事了。”
　　越怀真慎重地点头应了一声。
　　徵音不会有意害凤主，这件事情是好是坏还难以辨明，只能够如此了。
　　在关注了一段时间后，凤主那处始终无异状发生，越怀真便将此事转交给了两位长老，自己则是渐渐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半年后。
　　宣清和面色冷沉地从殿中冲出，化作了一道直掠向了两位长老清修的法殿。
　　大长老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便见她一脸急色道：“怀真她没法化作人形了。”小凤凰莫名其妙化为凤凰形态的时候，她还以为她故意逗弄自己，哪想到是没办法回去了。可她的灵力游走一周，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折腾了好一阵子，最后两人都无法了。
　　“什么？”大长老闻言大惊失色，忙不迭起身前往法殿中。
　　殿中。
　　一只翎羽华美的凤凰正趴在了柔软的锦被上，耷拉着脑袋，心情郁卒。
　　大长老紧盯着她半晌，神情一变再变。他转向了宣清和问道：“小怀真最近有什么异常？”
　　宣清和蹙着眉，思考了半晌后才低声道：“脾气大了些。”就算她放轻了语调，越怀真也听得一清二楚，她倏然间抬眸，一双金色的眼眸中迸射出了一抹火光。她冲着宣清和叫了一声，便有一团火焰顺着宣清和的法袍燃起，最后被宣清和轻而易举地拍灭。宣清和朝着大长老望了一眼，似是在说“看吧，就是这样”。
　　大长老到底是比越怀真和宣清和都懂些。他打出了一道灵力在越怀真周身游走，良久后神情复杂地望了宣清和一眼道：“无事，我们妖族便是这样，子嗣以妖身出世，才会在一开始就变得强壮。”顿了顿，他又剜了宣清和一眼，不满地嘟囔道，“怎么不是你生？”
　　宣清和：“……”她身躯一僵，眼中猝然间迸射出了亮芒，灼灼地望向了床上的凤凰，不顾重新落在身上的火焰，伸手在翎羽上抚了一把。修士在神识交缠时，自身真元也会缠在一起，如此交融孕育子嗣。不过这委实快了一些，对她而言是个大惊喜。定了定心神，她转向了大长老道，“这样子需要持续多久？”
　　大长老伸手掐算了一会儿，应道：“至多一个月吧。”迟疑了片刻后，他又道，“近段时间你让着她些，她可能脾气不大好。”但凡是凤凰一族的，在爱人孕育子嗣的时候，都被凤凰火烧过，这是必经之路。他望着宣清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到底是留下了四个字——自求多福。
　　宣清和在第二日便体会到了这四个字。
　　不仅仅是她，整座法殿都置身于熊熊的烈焰中，那冲天的火光似是要烧穿天穹。
　　她从容地拍去了火焰，追上了展翅而起的小凤凰，好声好气地劝她回去，结果只听得一道冷哼声。
　　这般声势，不多久，整个凤来山都知道这件大喜事。他们颇为识相，撞到了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转身就跑，丝毫不给她们发作的机会。
　　如此场景持续了一整个月。
　　宣清和看过话本，也去询问过仙界的修士，子嗣诞生时会如何的痛苦，还没到那一刻，她便心慌意乱起来，心中暗暗发誓下一回，怎么都不能让小凤凰来遭这个罪。
　　半刻钟后。
　　越怀真抱着一颗蛋从殿中走了出来。
　　她冷着脸，怎么瞧宣清和都觉得不顺眼。
　　宣清和呆愣愣的，她看着越怀真，拾趣地把“是颗蛋”三个字咽了回去。
　　越怀真眉眼飞红，带着几分恼怒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呢？”
　　宣清和不解道：“啊？”顿了顿，才结结巴巴道，“外头风大，回殿中。”
　　“大你个头。”越怀真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把蛋塞在了宣清和的手中，恼怒道，“你带回去孵。”
　　宣清和：“……”她哪里会孵蛋啊！

66   番外二 ◇
　　 是个小团子。 
　　宣清和在下界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她所参习之业极多, 然而并不包括孵蛋。
　　凤凰蛋被她双手抱在了怀中，生命的气息浓郁，隔着一层法衣都能够感觉到上方凤凰火的滚烫。这是她同小凤凰的孩子？垂眸认真地凝视了片刻, 她跟上了越怀真的脚步亦步亦趋入了殿中。好半晌才道：“这要怎么照顾啊？”
　　越怀真理了理衣襟，她横了宣清和一眼，哼声道：“我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孕育凤凰蛋的时候这般辛苦，余下的事情就应该让宣清和来完成。
　　宣清和叹了一口气，她如果提出让小凤凰化回原形孵蛋, 结局恐怕会不大好。思忖了片刻，她用通讯符联系了大长老，他历经风霜, 小凤凰都是他带大的，应该知道怎么照顾。
　　前方的灵机波动着，似是一面水镜映照出了大长老的面容。在得知越怀真顺利地生下了一颗蛋的时候, 他的眉头抖了抖，开口道：“小怀真不是知道怎么做吗？”
　　越怀真正盘膝坐在了榻上, 闻言只是扫了大长老一眼, 耷拉着眉头道：“不知道。”
　　大长老眯了眯眼，捋了一把胡须道：“不碍事的。我族就算处于蛋中, 那也是极为强劲的，就算用拳头砸也不——”意识到宣清和隔着通讯符冷冷地盯着自己, 大长老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一转，又道，“反正就是随便放着, 等到破壳的时候去顾一眼, 我们族中的小崽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当真不需要其他的？”宣清和拧着眉, 总觉得大长老也变得不可靠起来。“她需要的灵机呢？温度呢？不用放置一些天材地宝蕴养么？要是出生的时候比其他孩子差一截怎么办？”
　　大长老被宣清和问住，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匆匆忙忙地应道：“你看着办吧。”说着也不看宣清和的神情，直接单方面掐断了通讯。宣清和好一阵无语，她盯着凤凰蛋上流动的漂亮纹路，又抬头望向了越怀真，可怜巴巴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越怀真想了一会儿，应道：“那就听大长老的吧。总之你照看好孩子就是了。”
　　宣清和：“……”
　　凤来山养育幼崽的办法实在是太粗糙了，宣清和觉得一点都不妥当。她隐约记得丹城有御兽宗的传承，或许在照顾尚未破壳的幼崽上面，会有一些记录。自这日开始，宣清和便忙里忙外的，先是给凤凰蛋搭了一个灵阵，又觉得不够，从四方寻找宝材来压阵，恨不得给她最好的。而阵中心的凤凰蛋也没有辜负宣清和的期望，拼命地吸收着外头的灵气，一段时间后，壳上的灵纹越发明亮强盛。
　　原本越怀真是要将凤凰蛋置入凤凰巢中的，然而被宣清和给拒绝了，那颗蛋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的心中便会不安似的，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在了凤凰蛋上。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些时候，越怀真忽地有些不满了。
　　入夜。
　　墙上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明如白昼，凤凰蛋上方的阵法光纹流动，煞是好看。
　　宣清和眸光柔和地望着凤凰蛋好一阵子，才起身走向了坐在榻上看书的小凤凰。
　　宣清和眨了眨眼，关切道：“她什么时候会破壳？”
　　越怀真拧眉，她也说不准日子。望着那灵阵好半晌，她才瞪着宣清和道：“你喂她那么多灵力，要是一破壳就变成了一只胖团子，飞都飞不动呢？”
　　宣清和想了一下那种场景，当即将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她断然道：“不会如此的。”
　　越怀真轻哼了一声，她朝着宣清和勾了勾手。
　　宣清和的心神大半在凤凰蛋上头，这会儿没有注意到越怀真晦涩不明的视线，等到走到榻边一坐下，手腕便被灵力束缚住了，紧接着又被越怀真推倒。她眨了眨眼，眸中满是诧异和不解。越怀真凝视着她，将她的手腕压过了头顶，指尖拂过了微微发烫的灵力环，她低声道：“你若是挣脱开了，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越怀真的眉梢沉着一抹春色，似是黄昏时候的云霞。宣清和直勾勾地望着她没有说话，她的手的确可以不动，但是等到神识交融的时候，那便怪不得她了。说起来，她们之间有许多不曾亲近了。她的眼黑沉黑沉的，她不说话，可越怀真也看破了她的心思，始终不给她神识相融的机会。可这样的事情对宣清和是折磨，对她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意乱情迷间，倒是顾不得那道束缚着双手的灵力环了，只是闷哼着催促着宣清和的动作。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细微的喀嚓声传入了耳中，将宣清和二人从那旖旎的风月中惊回。越怀真眸光迷离，面颊绯红，她伸手抚了抚汗湿的鬓发，将长发一撩，便穿好了衣裳下榻。
　　“还真是我的乖孩子。”越怀真笑了一声，红唇翕动着，似是勾人去亲吻。
　　这一道喀嚓声只是一个开始，随之而来的细响声更是密集清脆。宣清和有些不爽快，但是注意力很快便被破壳的小小凤凰给吸引了去，她也知道眼下的模样并不适合在孩子跟前出现，掐了个法诀便将自己收拾得齐整。
　　越怀真已经先一步到了灵阵边。
　　“啾？”小家伙顶开了蛋上的裂隙，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撑起了一片蛋壳，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着，一瞧见越怀真便感知到了熟悉和亲近，扑棱着小翅膀往她的身上撞。小团子身上的毛很短一茬，身形也要比其他的破壳小崽子胖一些，越怀真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拧着眉转向了宣清和道：“你瞧，灵力太多了。不好看。”
　　小家伙显然也听懂了越怀真的话语，歪着头往她手掌上一躺，蹬着两条细小的腿，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越怀真：“……”
　　宣清和见状心疼得不行，将小家伙从越怀真手中接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肚子，半晌后又低语道：“对了，还没取名字呢。”
　　越怀真思忖了片刻道：“大名就叫凤宣吧。”
　　宣清和一愣道：“怎么姓凤？”顿了顿，她又道，“你同凤凰一族都不是同一个姓呢。”
　　越怀真解释道：“先前族中的情况你也知晓了，长老们以及我的父母觉得不姓凤或许会脱离森狱的诅咒，而取‘越’字，也是寄托了凤凰一脉解脱之念。”
　　宣清和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小名叫什么？黄黄？毛毛？”
　　小团子听着宣清和的话语明显哭得更厉害了。
　　越怀真很是不满地瞪着宣清和，一锤定音道：“小名团团吧。”
　　宣清和：“……”似乎也没有好听得到哪里去。
　　小团团在一个月大的时候，还没有掌握自己身体里流动的灵力，然而因为自身的血脉，她成功地化形了。变成了人类幼崽之后，哇哇哇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凤来山，惹得越怀真头疼无比，不许她过早化成人形。
　　小团团两个月大的时候，已经学会了御剑而行。她长着翅膀站立在疾驰的天刑剑上，“啾啾啾”地大叫。身为凤来山主的女儿，她在整座凤来山俨然是山大王的存在，根本没有人欺到她的头上去。
　　她在外头是一番作态，到了越怀真二人跟前是另一番作态。
　　此刻的小团子显然不顾越怀真对人形幼崽的不喜，变成了小孩儿，跌跌撞撞地朝着越怀真走去。她动作极为顺畅地抱住了越怀真的腿，张嘴甜甜地喊道：“阿、阿母。”见越怀真不理她，她又转向了宣清和，笑容更甜，“阿娘。”
　　越怀真顿时便不满了，她伸手将抱着宣清和大腿的小团子捞起来抱在怀中，手指轻轻地抚过了她的梨涡，不满道：“怎么喊我就磕磕巴巴的？”
　　宣清和原本是想说“吓到她了”，可在越怀真沉沉的眼神中，识相地将那句话给咽了回去。她弯着眸子一笑道：“团团，多喊几声。”
　　团团眼眸一转，揪着越怀真衣襟道：“阿母、阿母。”
　　越怀真笑了笑，她瞧了一会儿团团，又转向了宣清和，她道：“这眉眼像你多些。”她抓住了团团的手指，又低声道，“长大了可别像你阿娘这般会招摇撞骗。”
　　宣清和：“……”
　　团团的快乐只持续了三年。
　　三年之后，不管她如何苦恼耍赖，阿娘都不替她说情了，跟着阿母一道逼着她修炼、学习。等到她十八岁的时候，更要开始学着处理凤来山中的文书，至于她的两位不靠谱的家长，已经离开凤来山去的四处游历了。
　　头上没有两座山压着的畅快没有持续多久便消了。
　　那两人压榨起幼崽来，一点都不心软，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亲生的。
　　某处小界的关门前。
　　宣清和蹙着眉头，挂念着团团，心中着实是不安。
　　“她自己在凤来山中能行么？”
　　越怀真哼了一声道：“慈母多败儿，我很小的时候便肩担起凤来山的大任了。再说了，两位长老、夏星槎、九玄真人他们都在呢，你不还把天刑留给了她么？”
　　宣清和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两位长老和夏星槎是极为妥帖的，但是九玄真人和天刑……她越想越不放心啊。不会等到她们回到凤来山后，小团团已经变成了一个为非作歹的酒鬼了吧？！
　　越怀真可没有想那么多，她拉住了宣清和，直接落向了天地关门。
　　好不容易等到小团团长大，她哪里愿意放弃那唾手可得的、畅快的双人日子？

67   番外三 ◇
　　 是个菜鲛人。 
　　天星界, 此处是散落在诸天的小界之一。
　　越怀真和宣清和二人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一座临江的城中，立于一块高大的黑礁上看大日升起，江潮奔涌。此处并不清寂, 数不清的华美龙舟在水面上起起伏伏，仿佛要去捕捉那一轮璀璨的、鎏金色的太阳。
　　“这个地方……”宣清和盯着那一望无垠地宽广河面思忖了片刻，应道，“一千多年前我应当来到？”
　　“一千年？”越怀真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望着宣清和。
　　宣清和一瞧她的神情, 便知道她又想到了那件事情上，都过了那么久了，还惦记着。不过她也知道小凤凰的怒意已经切切实实地消了, 她笑了笑道：“那个时候我洞天初成。”上为仙，下为人。人之修道分成四大境界，八小境界, 从开气脉、凝丹种到塑元婴，最后到辟洞天, 那时候的她已经是一个强者。
　　“说吧, 你在这儿做了什么事情。”越怀真垂眸望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轻哼了一声。在一开始, 她还以为那些自下界飞升的“尊长”是疼爱、怜惜宣清和这个小辈呢，等到后头她才发现, 哪里是疼爱, 分明是敬畏！不问不知道，一问都是她在下界干的好事情。难怪有些人那么怕她。
　　宣清和不太记得这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想了好一会儿, 才道：“也没什么吧？就是抢了一个仙府, 杀了几个人, 敲打了一个宗门。”
　　越怀真：“……”她偏过头望着宣清和，朝阳的光芒照在了她的面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金。她紧了紧与宣清和交握的手，又将视线放在了那争着往前行的龙舟上，兴致勃勃道，“前方的人不知道做什么，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原本就是出来游历的，宣清和闻言忙不迭点头。她跳下了石块，寻到了尚未入水的修士询问。那修士先是一呆，继而愣愣地盯着宣清和，一张脸绯红如霞。他也没有什么心眼，老老实实道：“仙府再度出世了，大家都去寻找传承。那仙府很是离奇，就在水下呢，听说一千多年都无人能够获得认可……”他一张嘴便喋喋不休，直到同门走过来将他拉走，他才朝着宣清和扬眉一笑。
　　“你倒是招人喜欢。”越怀真落到了宣清和的身边，不轻不重地开口。
　　宣清和闻言耳朵一紧，伸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对面具，她盈盈一笑道：“这般便瞧不见了。”面具覆盖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乌黑而深邃的眼，与那如同晨露下的鲜花一般饱满的、翕动着的红唇。越怀真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她的唇，听着她说起仙府的事情。
　　“一千多年前，这个方向——”宣清和沉凝了片刻，缓缓道，“似乎是我留在天星界的仙府。”说是仙府，只是上古时期大能留下的洞府和传承。修仙界的道统时有断绝，在后人无力的情况下，过往大能的完整传承便显得格外重要。她当初已经是洞天修为了，自有道传，对仙府的兴趣其实不大，然而也不愿意让仙府落在天岁宗的手中，便直接取了封印回了水域中。这些仙府或许是感知到了她的气息，再度出世了。
　　天星界的宗门不少，然而屹立于山巅的只有天岁宗，就算是经历了千年前的那一场动乱，他折了两个洞天大能，也没有宗门敢小觑天岁宗的势力。不过那巨大的差距缩小了，天岁宗被迫蛰伏，可能再过了几百年，整个天星界的格局就会一变。
　　排山倒海般的潮头逐渐地平静了下来，一座光华流转的仙府缓缓自水中浮出，与那轮大日的光辉交杂在一起，仿佛是它将赤日托举了起来。几个大势力的龙舟已经逼近了仙府，不过他们深知四面有禁制，不敢随意再往前。
　　“莫道兄，天岁宗这回还是要争一争么？”一位身材短肥的道人乐呵呵地开口道。天星界只要是有点儿年岁的都知道千载之前的事情，天岁宗与一个洞天境的外来女修争仙府，结果连折了两名洞天。仙府之中到底都有什么，无人知道。在这千年间仙府出现数回，可惜无人将它收服。
　　被称为莫道兄的道人冷哼了一声，并不同矮道人计较，只是眸光灼灼地望着仙府。他宗中折了两名洞天，可那位想必也陨落了，要不然仙府怎么还留在了天星界？片刻后，仙府绽放出数道光华，一枚牌符往外激射。此物是入仙宫之中的门钥，要是想得到仙宫，拿到门钥是第一步。
　　数道流光腾飞起，显然是前方的大能出了手。此刻的越怀真与宣清和二人正坐于一艘小舟上饮茶，外头的潮水被激窜的灵力激荡起，可尚未拍到小舟便像是被一只手给轻轻地按了下去。
　　越怀真漫不经心道：“那符牌你不拿着？”
　　宣清和眨了眨眼道：“里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够卖钱的都被天刑给挖了，至于那些道传自己留着无用，还不如给后来人。她们只是来此瞧个热闹，但是那牌符似是有自主意识，在众多流光中飞向了这艘小舟。争抢的人眼见着牌符要落入旁人的手中，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伸出手猛然往下一拍，显然是想在对方得到牌符前将人给解决了。
　　轰隆一声爆响传出，水面上巨浪翻腾，像是一场泼天的雨。小舟在水面上纹丝不动，而率先出手的那道人直接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击飞，整个人狠狠地砸入了水中。
　　越怀真横了宣清和一眼，道：“这热闹也不是容易看的。”她屈起手指一弹，那被众人哄抢的牌符直接被震出了舟外。此刻抢红眼的修士没有想那么多，纷纷地朝着牌符涌去。如同洪雷滚动的炸裂声在水面绵延不绝，有些被波及的龙舟禁制全开，也不免被庞大的力量轰成碎片。
　　倏然间，越怀真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芒。她迅速地与宣清和对视了一眼，拧眉道：“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宣清和笑了笑道：“是那位的转世之身？”
　　越怀真点了点头，神情凝重。鲛人送她去转世，应当是转生到仙界吧？怎么气息会落在天星界中？她同宣清和下界游历穿过天地关门，是随机选择的，怎么这般巧？既然感知到了这抹气息，总不好放过了，越怀真眉头一挑，这艘小舟便浪潮中急旋，像是一道急光悍然撕开了漫天的水潮。
　　龙舟爆裂之后，修为低下的弟子直接跌落在了水中。
　　此时，一位面颊苍白的银发少女整个儿沉了下去，连一丝挣扎都不曾有。越怀真轻而易举地便在水中将她捞起，双眸扫向了她的腕上的两个手镯，眉头一蹙。宣清和道：“是下界的锁灵环，用来禁锢灵力的，一般只会用在囚徒身上。”她按住了少女的手腕，半晌后又道，“她的体内药性驳杂，受创不小。”
　　越怀真弹出了一道疾光削断了两个锁灵环，尚未等到少女清醒，外头便响起了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
　　“贫道的徒儿落水，多亏道友相救。”
　　宣清和握住了越怀真，她率先一步走出了小舟。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个温润的青年，修为已至洞天。他的服饰同天岁宗的弟子相仿，但并非卷入牌符的激烈抢夺中。宣清和没有说话，她只是冷淡地凝视着那个青年。她对天岁宗并无多少好感，连带着对青年都厌恶万分。
　　青年见状也不生气，只是温和地重复了一回。
　　宣清和讥诮一笑，缓慢道：“此子不凡，我想将她收为关门弟子。”
　　在下界半道抢弟子的事情可不少，青年闻言神情陡然一变，眼中掠过了一抹杀机。他定定地望着宣清和，笑道：“怕是这份因果道友承受不起。”
　　宣清和眉眼间讥讽之意更为明显，她道：“那你能够承受得起么？”听到了“因果”两字，她便明了这青年不知通过什么法子测算出徵音的来头。天岁宗这一千多年没有人飞升，他们想要利用这份因果么？宣清和脑海中闪过了各样的念头，她笑了笑道：“道友请回吧，天岁宗承受不起。”
　　见宣清和并不愿意松口，青年面上也多了几分恼怒。他伸手往前一拭，掌中立马多了一柄寒光闪烁的灵剑，他冷声道：“道友强留我宗弟子，便是同我天岁宗作对。奉劝道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宣清和笑了笑，没将青年的威胁放在心上。她只是道：“千年之前，常恒道君和元功道君也说过类似的话语，可惜很不巧，他们都魂飞魄散了呢。”青年神情陡然一变，这两位道君是当初天岁宗中最强的洞天修士，结果败在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修身上！一股寒意自脊骨蹿升，可他到底没有想那么多，将剑芒一展，朝着小舟杀去。
　　对于这等说了也不听的额人，宣清和向来是不留手的。她漠然地扫了青年一眼，伸手一拂，便将那高扬的剑意给化散。她伸出了一指朝着青年的眉心一点，片刻后这道身形如同易碎的琉璃一样崩散。不过青年未死，就像来此处争夺牌符的其他大能，都是以化身出行的。宣清和没有管那么多，钻回到了小舟中，向着越怀真低声问道：“她如何了？”
　　越怀真沉吟片刻道：“没有过去的识忆，弱小不堪。要是直接将她扔在了这边，可能等不到飞升就陨落了。”
　　宣清和拧眉道：“难不成要在这处照看着她？”团团都被丢在了凤来山呢。
　　越怀真一眼便看清楚了她的心思，缓缓道：“凤主的一线生机落在她的身上。再说了，诸天小界你都走过，而我可是头回来下界，你这是不愿陪我么？”
　　这样的话题宣清和哪里敢应下？她倒不是对天星界这个地方有多少偏见，只是觉得还要照料一个转世的小鲛人麻烦罢了。
　　外头的争夺牌符的状态仍旧是激烈，在宣清和出手打碎那青年道人的化身时，余下的天岁宗修士无动于衷，或者说他们一心只想争夺仙宫。原先还有看戏的兴致，可此刻垂眸望了眼可怜兮兮的小鲛人，宣清和眉头一蹙，又道：“太吵了，那是阻止外间的事情吧。”
　　越怀真点了点头。
　　小鲛人已经醒转过来了，她的面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着，似是有些害怕。那禁锢着自身灵力的法器已经消去了，可她仍旧不敢动弹，只是怯怯地望着越怀真。这模样，同丹城瞧见的那道残魂完全不一致。越怀真轻呵了一声，耐着性子问她的来处。倒是从她的口中知晓了，她这一世仍旧叫徵音，从深海中来地陆拜师寻道的。可偏偏走过了不少的宗门，都被人婉拒了，说她的身上有大因果，寻常人接不得。
　　至于先前出现在外头的青年并非是她的师父，而是强行将她拘束的恶人。他束缚了她的灵力，给她灌了一些药，又取了很多血，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越怀真低头看着徵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求长生么？”
　　徵音眼中露出了一抹茫然，许久之后，她才应道：“我要找一样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只知道以现在的本事不成……可若是我学道有成呢？”
　　“天星界无人收你，你到哪儿学道有成？”正说话的功夫，宣清和重新转回到了小舟中。牌符并没有落入谁的手中，而是化作了一道流光回到仙宫中，与它一并沉到了水下去。不死心的修士想着上前打捞，此时正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往水中落。
　　“我要是收你为徒，你愿意么？”宣清和从容地坐到了越怀真的身侧，笑吟吟地望着徵音。这位同凤主的关系匪浅，她要是真的成为自己的徒弟，等到成就之后，本识归来，一定会很精彩。越怀真哪会不懂宣清和的心思，哼了一声，传音道：“不要闹，你这胡乱认关系，是上了瘾吗？”
　　徵音一听宣清和这般说话，眉眼中掠过了一抹兴奋来。她虽然看不穿跟前人的修为，但是笃定她们能够带自己走出困境。她忙不迭要跪下叩首，被越怀真一把拉了起来。越怀真道：“她同你说笑的。”见徵音的神情专为你黯然，她又道，“不过我们可以教你。”
　　不是师徒同脉，道法也可传么？徵音眼中浮现着深深的茫然和不解。越怀真不知道如何同她解释，想着反正也说不清，直接不解释了，任她自己去意会。
　　天岁宗中。
　　争夺仙宫之事铩羽而归，而青年道人携带的鲛人又被人劫走，整个天岁宗似是笼罩着一层阴霾。
　　“师弟，是谁毁你化身，劫走那人的？”
　　“不认识，似乎不是我天星界的，她戴着一张面具，瞧不清面容。”
　　“那鲛人是大能的转世之身，她的血可入药，至于人……如果能够与之双修，或许可突破境关。师弟，此事不能随意了结，需要将她带回来。你能够追溯到气意么？”
　　“需要借用一件法器。”青年道人又道。宗中之人腾出手来帮助自己，这事情就容易了。可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仔细思忖脑海中又是空白一片。
　　等到天岁宗的修士寻到了宣清和二人的时候，她们已经在某座小城中安置下来了。说是指点，其实也只是将鲛人一族的道书丢给徵音，在她不明白的时候解释一二。余下的时间，宣清和二人都在城中闲逛。
　　这日。
　　小城里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地间一片烟雨朦胧。宣清和撑着伞，同越怀真并肩行走在行人逐渐少去的街道上。
　　这是一座凡人和修士混杂的城，虽然有结界在，可那股浓郁的威压仍旧是如潮水一般碾压而来。宣清和也算是初识这边的规矩，将油纸伞一收，抬眸望着天际的光点，淡笑一声道：“麻烦来了。”
　　越怀真好奇道：“这天岁宗到底如何？”
　　“不算大恶，但是其中有些许败类。”宣清和想了一会儿应道，当初的天岁宗跟罪大恶极并没有关联，故而她只斩杀了身负罪孽的人，任由这个宗门继续发展下去。倒是没想到那些烦人的苍蝇割了一茬又生出新的一茬。想了一会儿，宣清和又道，“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不如——”她话还没有说完，越怀真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在小界中留下道脉，使得修士有飞升之机，那也是一件不差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根本没有理会上空的光芒，而是直接身化流光朝着天岁宗所在飞掠而去。
　　上空中，青年道人先是一愣，继而神情大变，也跟随着宣清和二人消失。
　　仙山巍峨，云雾飘渺。
　　“天岁宗”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刻在一边的镇山石上。
　　宣清和伸手一抹，便将“天岁宗”三个字给化去，而是改成“凤来山”三个大字。
　　天岁宗的掌门坐镇宗中，倏然睁开了眼。他一路向外飞掠，那怒斥的话语还没出口，便看清楚了宣清和的模样，他的眼神中充斥无尽的惊骇和恐慌，像是时间在那一刻定格，他的声音、他的动作都彻底地凝固住。
　　宣清和一挑眉，洒然一笑道：“朱炎道友，别来无恙。”
　　朱炎道人牙齿相碰撞，发出了格格的声响，不多久后，宗门中的长老都一并出现。在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后成就的，并不认识宣清和。此刻见宗主的模样，一脸不解。还有位脾气炸的，直接怒喝一声道：“何人擅闯我天岁宗？！”
　　朱炎道人渐渐地缓过神来，他的思绪从“这一位不是死了吗”跳到了“他们如今一帮人未必不敌”上，正打算开口，便见一道附着着凤凰神火的剑光划破了天际，将天岁宗的大阵斩裂。朱炎道人打了一个哆嗦，撑着一边的长老才没有软着膝盖下跪。昔日只有一位便能在天岁宗中来去自如，眼下她身边的女修修为也难以看穿。“请、请入宗中——”
　　“宗主。”青年道人拧着眉，有些不解。
　　朱炎道人狠狠地剜了青年一眼，没有出声。
　　宣清和笑了笑道：“我同鲛人有故交，听说贵宗修士也想将她收入门墙？”
　　朱炎道人一脸惊骇，没想到这位是被鲛人给吸引过来的，他心中叫苦不迭，暗暗后悔过去的行径。倒是那青年道人不满宗主的模样，思忖着这是在天岁宗中，掌门再怎么也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而不管宗中的洞天修士。他的眼中掠过了一抹狠色与杀机，骤然出鞘的长剑斩向了宣清和！
　　别说是有提防，就算真的被剑光斩中，也奈何不了她。她轻呵了一声，一拂袖打碎了青年道人的剑芒，对上了面色更为惊恐的朱炎道人，笑了笑道：“天岁宗原来是这般待客的，那这个宗门不要也罢。”
　　……
　　天岁宗那一日的具体境况无人晓得，城中的修士靠着漫天火雨补全了自己的揣测，传出了无数个版本。天岁宗的忽然陷落让其他宗门心中不安，纷纷派出修士打探，得知对方只是同天岁宗有旧怨需要了结才放下心来。
　　自那一天后，天星界再无“天岁宗”之名了，取而代之的是“凤来山”。
　　当然宣清和同越怀真二人都不想沾事，直接将事情抛给了徵音。
　　她过去毕竟是鲛人族的族主，料理这些事情应当是小意思。
　　如此在天星界中两百年。
　　徵音靠着自己的天分快速地修到了洞天境，她在某一日出游的时候带回了一样名为“定心轨”的法器。此物是在先辈大能遗留的府邸中出现的，她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鼓动着她，让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取到此物。
　　徵音望向了宣清和二人，抿着唇开口道：“我想将定心轨同我的心祭炼在一起。”她其实同两位碰面的次数不多，在过去还会问为何不肯收自己为徒，后来渐渐地不问了，因为实际上同做她们的徒弟是没差的。
　　越怀真淡声道：“你自己决定就好。”
　　徵音一愣，半晌才道：“您不劝我么？”这个疯狂的念头不知道怎么生出的，她几度以为是心魔。
　　越怀真反问道：“为何要劝？”
　　徵音不说话了，只是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徵音的背影消失后，越怀真凝视着宣清和，叹了一口气道：“两百年了，再等一些时日，她飞升之后我们便可离开天星界了。”
　　宣清和轻哼了一声道：“你先前不是还想游历么？”见越怀真视线转来，宣清和又是一笑，“其实不管在哪，由你陪着便好。”
　　越怀真“嗯”了一声，她的视线扫过了宣清和的面庞，又缓缓地往下滑动。她道：“不知团团如何了。”顿了顿，她又道，“让她一个人在凤来山，委实是寂寞了些。”
　　仙界凤来山。
　　凤宣几乎被族中的琐事逼疯，她大好的年华难道就贡献给了这些事务么？
　　她翘着腿坐在了小榻上，手中提着酔竹熊送给她的烈酒，觑着一双醉眼望向了一边安静的天刑剑。
　　“花花都能化形替我处理事情，天刑，你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叫‘行’吗？你怎么能不行？”
　　天刑剑：“……”它现在只想装死，不愧是宣清和的女儿，那份恶劣一脉相承。
　　“少主。”夏星槎的声音从外传来。
　　凤宣打了个哆嗦，眼神一沉。她掐了一个决驱散自身的酒气，又将余下的烈酒倒在了天刑剑的身上，至于酒壶则是牢牢地挂在了剑柄上。
　　“夏姨。”凤宣朝着夏星槎乖巧一笑。
　　夏星槎也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道：“凤冢之中出状况了，凤主的尸身化成了一颗凤凰蛋，你能联系到你阿娘她们么？”

68   番外四 ◇
　　 四野风清。 
　　凤主曾经陨落了, 尸身又浸染过恶气，如今化蛋重生，与凤凰一脉涅槃的形势大不相同, 两位长老也不敢随意动宣清和设下的法阵。再者就是如今的凤来山都是凤主的后辈，谁取了这蛋孵出都不大合适，思来想去，只能够在蛋边上放置的破壳所需要的足数丹玉和宝材。
　　凤宣显然联系不到自己下界去逍遥快活的无量阿娘们，她跟着长老的脚步匆匆忙忙地进入了凤冢, 紧盯着那颗处于阵法中心流光浮动的蛋，半晌后才惊奇道：“当初我阿娘她们也是这般等待我破壳的？”见长老转过头看着自己，她又伸手比画了一阵道, “难道不化作真身蹲着孵？”
　　长老古怪地望了凤宣一眼，凤来山中也会凤凰这么做，但是指望小怀真她们, 是万万不可能的。众人围着这颗蛋转悠了一阵，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了, 只是每日定时来检测。
　　天星界。
　　徵音祭炼了将近十年才出关，她蹙着眉伸手摁着心口, 恍惚中似是听见两重心跳。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痛苦、不安又泛着一丝丝的期许。
　　她出来的时候最先寻找宣清和和越怀真二人, 只是法殿中空空荡荡的, 没有一丝人气。仿佛她们又再度出游了。徵音蹙了蹙眉，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殿中的法阵发生了微妙的变坏, 从中迈出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乃是法阵之灵。
　　徵音的视线先是在法阵上停留了片刻, 继而又落在了她怀中的一只小毛团上。
　　“徵音道君，上尊知晓你飞升之期将近，让你在飞升之时将小主子带回凤来山。”
　　“凤来山？”徵音一愣。
　　那阵灵点点头道：“等到了那日你便会明白了。”
　　徵音的气意是在两年后攀升到那个层次的，两年的时间，怀中的小凤凰崽子没有任何的变化，就算有宣清和她们准备的宝材，也难以提供足够的灵机够小凤凰生长，难怪她们要让自己将她带到仙界去。只是她仍旧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两人怎么这般不靠谱？而且还留下了令人难以理解的只言片语。什么“早些习惯”“今日所学来日必有用途”。她是鲛人，就算有血脉那也有族中的传承，同带凤凰哪里能够一样？
　　上界天关处。
　　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
　　“阿父确定那位会自这边破开界关？”颂祝满是怀疑地开口。
　　悬河一脸笃定道：“不会错的，就是从这儿飞升的。”顿了顿，又不满道，“明明送她在仙界重生，怎么会落到下界去？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颂泉原本想说“出差错的地方多着呢”，可一想到悬河的冷眼又将话语咽了回去。半晌后，他道：“族主会同咱们会极海寒渊么？”
　　悬河皱眉道：“刚飞升之后，本性归来，但也有个过程。在短时间内应该想不起，先带回极海寒渊，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他听说凤来山那两位外出游历了，可就算这样，那群凤凰也不好对付。万一族主冒犯了他们，到时候就不妙了，他要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中。
　　在抵达仙界的时候，徵音有些恍惚，那股熟悉之感强烈的让她无法忽视。怀中的小凤凰挣扎了起来，她无暇去捕捉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灵光，而是直接抱着她向凤来山所在的方向飞掠而去。只一个晃眼，人就消失不见了。
　　悬河：“……”他的内心无比震惊，怎么会这般快？而且这功法分明出自极海寒渊！他知道下界飞升的人都很厉害，可不知道上界的功法会落到下界啊？“她的怀中有什么？”迟疑了片刻，悬河小声地开口。
　　颂泉道：“我没有看错的话，是凤凰。”
　　悬河打了个哆嗦，忙不迭道：“走，赶紧去凤来山。”
　　凤来山。
　　在培养了一批任劳任怨的小弟后，凤宣总算是得到了空闲，听天刑剑说起她阿娘的往事。
　　“阿娘当真这么厉害？天地间无人匹敌？”凤宣眸光发亮。
　　天刑剑到底是宣清和的本命剑，对她十分吹捧。剑身一扭，人性化地点点头。
　　“那为何我看过阿娘在阿母跟前跪板子，头上还顶着一碗水？”
　　天刑剑：“……”
　　天刑剑是在徵音来访的消息传来时解脱的，它咻一下飞掠走不见踪迹。
　　凤宣哼了一声，伸手抚了抚衣袖，便大步入了法殿。不只是夏星槎在，还有两位长老在。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惊疑不定，似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凤宣的视线只在徵音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便往下一掠，放到了小凤凰的身上。
　　“这丑丑的小毛团子是——”
　　话还没有说完呢，徵音怀中的小凤凰便扑棱着翅膀飞起，整个儿砸到了凤宣的脸上。片刻后，小毛团子化作了人形，模样同七八岁的小姑娘差不多。她奶声奶气道：“你就是阿娘和阿母找来的照顾我的人？”
　　凤宣一听这话，心中立马警觉起来。
　　随后徵音开口则是确定了她的猜测。
　　她阿娘和阿母在下界游历还生了个妹妹，自己不回来就罢了，让人将妹妹给带回来了！什么人啊！
　　两位长老的反应同凤宣完全不同，大长老眯了眯眼，伸手捋着胡须道：“您是见到山主她们了？”
　　徵音没有注意大长老的称呼，点点头道：“是，只是两位上真始终不肯收我为徒。”
　　大长老暗想道，不收徒才是正常的。那两位既然知道她是先前那位的转世，又寻了个机会让她回到凤来山，或许同凤主的涅槃有关系。这般一想，两位长老也不打算让徵音走了。而徵音心中的莫名熟悉之感涌动着，让她早早地放弃离开的念头。
　　等到悬河父子三人被请进来的时候，已经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够垂头丧气地回极海。
　　“族主不是无事么？她在哪儿不重要呢。”颂泉一脸乐观地开口。他们来也是瞧瞧族主如何了，怕她因得罪凤来山遭难，但现在人家可是座上宾。
　　凤来山位于先天灵脉之上，灵机充沛。徵音在这边修炼事半功倍，然而随着在凤来山中的时日加深，脑子中零碎的片段越来越多，几乎可以勾成完整的画面。自己的心跳也越发诡异了，仿佛能够听到另外的声音。徵音平白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月夜。
　　徵音始终难以安定，抱着琴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喝酒的青衣人。
　　“九玄真人。”徵音朝着她点了点头。
　　九玄的眼中闪烁着异光，她盯着徵音道：“难以安眠么？这儿有什么东西在勾动着你的心绪？”
　　徵音抿了抿唇没有接腔，她的视线倏然转向了凤来山族地方向。她有一种莫名的渴望，可也知道那是凤凰一族的重地，容不得她这个外人造次。
　　“你的心中没有疑虑么？比方说那两位为什么找到你？比方说脑海中的记忆光影？”九玄真人一道。
　　徵音心神一惊，眸中掠过了一抹冷意。
　　九玄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防备，只是道：“修士飞升之后，道途与本心即明，你所见的非你所知的，但未必不是你。”
　　徵音不吭声，可到底将九玄的这番话听进去了。
　　她时不时地望向了凤冢的方向，依稀之中听到极为熟悉的凤鸣。
　　她身前的灵机浮动着，在她倏然睁开眼的时候，光幕一散，只余下了“凤修儒”三个字缓慢地如同云烟一般散去。
　　识忆的归来到底要多久因人而异。
　　徵音是在凤来山清修百日之后明了的，她陡然间从梦境中惊醒，伸手往面上一抹，都是冰凉的泪水。模糊的景象逐渐地在眼前清晰，而关于“凤修儒”的困惑则是一点点地散去。她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跌跌撞撞地找到了凤宣，恳求她放自己入凤冢。
　　凤宣一点逗着妹妹，一边满口应下。两位长老已经提过了她的事情，只是到底怕她冲动坏了凤冢，凤宣让天刑剑紧紧地跟随着她。
　　凤冢之中。
　　阵法交织，原来用来放置尸身的冰棺只余下了一个布满了神秘纹路、流光淌动的蛋。
　　徵音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听见了“噗通”“噗通”的跳动声。
　　当初被宣清和压进凤凰环中的时候她的确做了一件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虚弱到需要转世的地步。她虽是残魂，可心是齐全的。凤修儒之心已经被炼制成了法器，几乎没有生机。她将自己的心同凤修儒的牵系在一起，此刻在蛋中搏动的是她的、也是凤修儒的心。做完这一切还是不够的，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因身上爆发的力量脱离，她便转入了下界，在记忆尽消后，本能地寻找一种名为“定心轨”的法器。
　　一世不成，那就下一世。
　　她是幸运的，在下界之时碰到了越怀真与宣清和，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了“提前学习”那类话语的含义。
　　她要在凤来山中等待着凤修儒破壳，陪她一起重新成长。
　　百年后。
　　一只华美的凤凰尾翎浮动，掠过了天际，仿若绽放的五彩华光。
　　徵音坐在树下抚琴，银色的长发被风吹拂，遮住了那双如同瀚海一般的眼。
　　不远处。
　　凤宣正对着妹妹灌输“真理”。
　　“凤宜，阿娘她们偏心，带你在下界历事，又让你回到上界，如此丰富的经验，好让你继承凤来山。
　　“罢了，我不同你争了……你到底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因凤来山与你产生嫌隙。这偌大的凤来山便交到你的手中了。
　　“若是有什么不懂，你便去寻找她们。”说着，凤宣便让凤修儒所在一指。
　　小凤凰凤宜总觉得不对劲。
　　在她回到凤来山后，大概是怕她像凤宣一样被天刑剑和九玄带偏，夏星槎和两位长老一直盯得很紧，直到她有昔日越怀真的风采才放心些许。
　　只是这般瞧着，倒真像是将凤来山的重担交给她了。
　　凤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
　　直到凤宣离开凤来山逍遥许久，凤宜才反应过来，她被姐姐给糊弄了。
　　后来，越怀真与宣清和终于玩够了回到了凤来山。
　　宣清和道：“你阿姐呢？怎么你一个人在处理这些事情？”
　　凤宜忽然间爆发了，大闹一通后要离家出走。
　　事情重新落回到了越怀真的手中，可过惯了一身轻松的日子，越怀真哪里肯管凤来山？仗着自己也是长辈了，索性都推给了后辈。
　　再后来，凤来山之主几经更迭，四处游历的人难以捕捉到正身。
　　只是说书人最爱提起的便是那两位的传说。
　　一剑开天门，此后仙世大定，四野风清。
　　作者有话说：
　　正式完结啦。
　　下一本《在后宫文里当咸鱼》，2月14日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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