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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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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爱做梦的阿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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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学生时代的陈墨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恣意妄为，唯我独尊，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n     n      第一次见到顾盛酌，他终于相信了书里写的一见钟情都是真的，于是仗着自己家世好，开始大张旗鼓死皮赖脸的追人家。n     n       他爱惨了顾盛酌，可顾盛酌却讨厌他，甚至连个友善的目光都吝啬给他。n     n       接下来的事情始料不及，顾盛酌的竹马死了，陈墨百口莫辩，被顾盛酌送进了监狱。n       n       五年的牢狱之灾，让从前那个风光无限的小少爷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苟且偷生者。n      n       即便如此，顾盛酌也从未打算放过他。n      n       他恶狠狠的拽着陈墨的头发，笑着在他耳边低语：“我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n       n       他对他百般羞辱，肆意践踏，把他人生中最美好最珍贵最在乎的东西都一一撕碎。n      n      后来，陈墨求顾盛酌给他一个痛快，而顾盛酌却跪在他鲜血淋漓的脚边求他活下去。n      n       无逻辑无文笔，不要在意细节，一切为剧情服务，依旧是狗血虐文，攻受双洁，结局好坏看作者心情，就酱！祝大家看文愉快。n      排雷：受可以怀宝宝，有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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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出狱

　　监狱门口，老狱警拍了拍陈墨瘦骨伶仃的肩膀。
　　“出去以后好好生活。”
　　他手劲不算大，可陈墨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捂着唇，眉眼间有种病态的苍白:“谢谢，我会的。”
　　老狱警浑浊的双眼有种看透了世事的沧桑，他摆了摆手:“走吧，别回头。”
　　“您多保重。”陈墨微微鞠了一躬，随后一步一步走出监狱。
　　身后传来铁门被关上的声音，厚重又刺耳。
　　他五年的牢狱生活也随着这声关门声彻底结束。
　　陈墨仰起头，看着头顶澄澈碧蓝的天空，享受着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暖乎乎的感觉，心里积攒的阴霾似乎也正在一点一点散开。
　　五年了，他终于出来了。
　　刚进来时，他梦到过很多次自己出狱时的场景，尽管那个时候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出来，可他还是会做梦，无一例外，每个场景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就如同现在一样，他一个人从狱中走出来，没有亲人相接，更没有什么抱头痛哭的动人场面。
　　当初，为了跟顾盛酌在一起，他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父亲被他活活气死，母亲也跟他断绝了母子关系。
　　陈家倒台之后曾经的那些狐朋狗友更是个个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所以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活该。
　　过往的回忆太过痛苦，连带着眼前的阳光都变的阴冷。
　　陈墨收回思绪，低头不经意间竟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一瞬间，他像被按了暂停键般，连眼睛都忘了眨。
　　只见乔木站在离他不远处，如同上高中时陈墨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朝陈墨张开双臂:“愣在那儿干嘛，我很困的好不好，快过来抱一下。”
　　陈墨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可还没等他挪动脚步，乔木便迫不及待的大步向他走了过来。
　　“走这么慢，你属蜗牛的吧？”
　　乔木紧紧的抱住他，在他耳边佯装抱怨。
　　陈墨红着的眼眶瞬间聚起了水雾:“阿木……”
　　乔木吸了吸鼻子，不算重的锤了下他的背: “大喜的日子别给我整哭唧唧这出啊。”
　　话虽这样说，可他脸上的泪却比陈墨还要多。
　　两人抱着哭了会儿，随后上了乔木的车。
　　陈墨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飞驰倒退的景色，心里生出一种物非人也非的感慨。
　　五年的时光让这座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于他而言也变得陌生了。
　　乔木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的看一眼旁边的陈墨。
　　这人从前就清瘦，现如今越发瘦的不成人形了。
　　五年的牢狱之灾彻底磨平了他的棱角，现在的他再看不到一丝从前的影子。
　　那个养尊处优骄横跋扈的小少爷终究是死了。
　　乔木心底一片涩然，眼睛也涩涩的。
　　“阿木……”
　　陈墨看着窗外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的攥紧又松开。
　　乔木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眨了眨眼睛，拼命压住眼底的泪意，说道:“我带你去见她。”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车子连头缀尾的绵延，把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乔木好不容易才把车挪到了幼儿园附近，此时的校园门口全是等着接孩子的家长。

第二章女儿

　　陈墨秉着呼吸，站在人群中，眼睛紧紧的盯着从门口陆陆续续出来的小朋友，生怕漏看了什么。
　　大约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个他只能每日在照片上看到的小姑娘才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心脏处猝不及防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小姑娘梳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因为维持了一天，所以头发有些许的凌乱，肉嘟嘟的小脸泛着可爱的粉红色，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她边往出走边伸长脖子张望着什么，一双灵动明润的大眼睛像圆圆的黑葡萄。
　　忽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粉嫩白胖的小脸上瞬间漾起笑容，兴高采烈的向陈墨这边小跑过来，身后的小书包随着她的跑跳一晃一晃的。
　　陈墨苍白的面容终于泛起一丝笑容，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爸爸！”
　　小姑娘像个小肉团一样越过陈墨径直扑向旁边的乔木。
　　乔木蹲下身子，把她抱了个满怀。
　　还未完全绽开的笑意倏地僵在唇边，陈墨眼里的光亮渐渐熄灭，只有伸出的手还孤零零的停在半空中。
　　“乔朗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跑这么快，摔倒碰着怎么办？”
　　乔朗月小朋友讨好的抱着父亲的脖子，奶声奶气的撒娇:“我一看见爸爸就想快点跑过来，爸爸不要生皎皎的气嘛。”
　　乔木本就没有真的生气，现下听了女儿的话心里更是软成一滩水。
　　“你这个小丫头！”
　　他轻轻弹了下乔朗月的额头，无奈又宠溺。
　　余光瞥到一旁的陈墨，乔木从地上站起来，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皎皎，这是……陈墨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你的名字就是他起的。”
　　乔朗月一点都不怕生，她仰着头问陈墨:“叔叔，我爸说的是真的吗？”
　　陈墨蹲下身子，压制住即将上涌的眼泪，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
　　她比照片中长大好些了。
　　陈墨勉强挤出一个可以算得上自然的笑容，答道:“嗯，因为皎皎出生那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所以叔叔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大名叫朗月，小名叫皎皎，皎皎喜欢吗？”
　　乔朗月圆圆的大眼睛弯成两条缝，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喜欢！同学们都夸我的名字好听，叔叔真厉害！”
　　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陈墨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却还是隐隐有哭腔泄露了出来:“皎皎，叔叔可以，抱抱你吗？”
　　看见陈墨流泪，一向没心没肺的乔朗月竟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用自己的小胖胳膊主动抱住陈墨的肩膀:“当然可以了，皎皎抱抱叔叔，叔叔有什么不开心不用扛着，大人也是需要发泄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叔叔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要和他亲近。
　　好奇怪啊，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
　　陈墨紧紧的回抱住乔朗月，他忍得辛苦，干裂的嘴唇被咬出了血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第三章接风

　　晚上乔木在一家著名的川菜馆订了位置，算是给陈墨接风。
　　陈墨爱吃辣，所以乔木点的菜大部分都是加麻加辣。
　　“这家店网上评分很不错，你快尝尝。”乔木给陈墨碗里夹了块水煮鱼片。
　　五年的牢狱生活导致陈墨的肠胃已经承受不住这么味重油腻的食物，但他又不忍拒绝乔木的好意，只好低着头把鱼片吃了进去。
　　乔朗月专心致志的对付着陈墨给她剥好的小龙虾，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不俗的吃辣能力，不一会儿，麻辣小龙虾就被她消灭的只剩下一堆空壳。
　　乔木笑了笑:“这吃辣的本事倒挺随你。”
　　陈墨剥壳的手一顿，不自觉的又看向那个埋头只顾着吃的小家伙，眼神变得愈发柔软。
　　三个人吃完饭，往出走的途中忙碌的服务员不小心碰到了陈墨，准备撤回的盘子不偏不倚的扣到了陈墨胸前。
　　服务员顾不得摔碎的盘子，赶紧向陈墨鞠躬道歉。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陈墨局促的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太不小心了，应该我跟你说对不起。”
　　这样的陈墨深深刺痛了乔木的眼睛，鼻尖一阵酸涩，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以前的陈墨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陈墨明媚张扬，恣意妄为，若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他一定会重新拿一盘炒好的菜不管不顾扣到那人脑袋上。
　　乔木自然是希望他能改掉那些坏脾气，可也不是要让他变成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胆小自卑的样子，明明他没有错却还要跟人道歉。
　　他不敢想到底是怎样惨痛的经历让那样一个自信洒脱的小少爷变成现在这样？
　　初夏的晚风惬意温柔，徐徐吹来，鼻尖氤氲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乔木去开车了，陈墨和乔朗月在饭店门口等他。
　　乔朗月今年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个人在台阶上蹦蹦跳跳玩的不亦乐乎。
　　陈墨站在离她不远处，眼睛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这是他的女儿，是他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
　　说来奇怪，他明明是个男人，没有任何女性特征，却能够像女人一样受孕。
　　这个秘密除了乔木没人知道。
　　当初，女儿刚生下来，他只来得及看一眼便给乔木送了出去。
　　此后，他怕顾盛酌发现，更是没敢让乔木来看他，自然也没能再见到女儿，但乔木会时不时的托人给他带女儿的照片。
　　自从他入狱之后，顾盛酌就对他不闻不问，是以根本不知道他怀孕这一事实，他那么恨他，如果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过孩子的，哪怕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只想让他的女儿健康快乐无忧无虑的长大。
　　“叔叔叔叔！”
　　乔朗月不知何时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
　　“你能不能帮皎皎弄一下头发？”
　　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其中一个丸子头已经散了下来，弯弯曲曲的垂在耳边。
　　陈墨心里软成一滩春水，他眨了眨发热的眼眶，柔声说道：“好呀。”

第四章惊弓之鸟

　　乔朗月十分配合的乖乖站好，陈墨低着头，眉目垂敛，温柔沉静。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指腹上布满了粗糙的老茧，因此绾头发的动作越发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女儿。
　　此时，对面大厦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财经专访，这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是一个很枯燥的节目，但因被采访者太过耀眼，让许多年轻男女都纷纷驻足。
　　“我靠！快看快看，顾盛酌，顾盛酌哎，我超喜欢他的，他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帅！”
　　“就是就是，又帅又多金，我要是能亲眼见他一面，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唉，这么优秀的男人要多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啊。”
　　旁边两个小女生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陈墨耳中，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的抬起头。
　　屏幕中的顾盛酌坐在沙发上，长腿上下交叠，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再加上那双冷淡疏离的丹凤眼，瞬间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时不时的回应主持人几句，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散发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气场。
　　看看如今的顾盛酌，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中之龙曾经也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
　　“叔叔，疼……”乔朗月皱着眉轻呼。
　　陈墨下意识的把目光移到自己紧握成拳的手上，乔朗月的头发正被他用力的攥着。
　　他瞬间回过神来，无措的松开手，蹲下身子，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皎皎，叔叔弄疼你了。”
　　乔朗月从小被乔木娇生惯养着长大，挨一点点疼就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她撇着小嘴眼泪说来就来，可在看到陈墨比她还红的眼眶之后，硬生生把眼底的泪给憋了回去。
　　“叔叔，没关系的，皎皎不疼了，你别哭。”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说着，还用胖乎乎的小手笨拙的帮陈墨擦眼泪。
　　陈墨眼泪越掉越多，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抹笑：“皎皎乖，叔叔不哭了。”
　　两人这番举动自然引起了刚刚那两个小姐姐的侧目。
　　她们看清乔朗月的面容之后，又心照不宣的看向大屏幕上那个英气逼人的男人。
　　越看越觉得两人长得像。
　　其中一个小姐姐笑容友善的说道：“小妹妹，你长得好漂亮啊，有点像电视上的那个超级大帅哥。”
　　说着，还指了指对面的大屏幕。
　　陈墨闻言，倏地变了脸色，恰好这时乔木的车开了过来，他松了口气，抱着乔朗月逃也似的上了车。
　　“怎么了？”乔木问他。
　　“没事。”陈墨坐在副驾驶上，声音在发抖。
　　见他这样，乔木也没再追问，他抚上陈墨同样发抖的左手，试着安慰他：“阿墨，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能过去吗？
　　陈墨心里明白，顾盛酌不会放过他的。
　　但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一定会保护好女儿，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第五章噩梦

　　狭小闷热的浴室里，水汽袅袅，雾霭朦胧。
　　陈墨站在洗手池前，抬手擦了擦镜子，里面露出一张极其陌生的脸，阴郁，苍白，消瘦，没有一点生机，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视线在枯瘦的身体上迟缓的移动，最终在小腹处停住。
　　那儿有一道又长又深的疤，是当初生乔朗月时剖腹产留下的，虽然已经愈合，但现在看起来仍然像爬着一条丑陋的黑色蜈蚣。
　　“阿墨，你洗好了吗？”乔木见他迟迟不出来，站在门口语气里含着隐隐担忧。
　　“马上就好了。”
　　陈墨收好思绪，对外面回答道。
　　乔木听了，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洗完澡出来，陈墨坐在沙发上擦头发，乔木走过来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橙汁。
　　“谢谢。”陈墨接过橙汁，随口问道：“皎皎睡了吗？”
　　乔木仰头喝了口手中的冰镇饮料，无奈的语气中饱含着满满的宠溺：“小丫头非要缠着我给她讲故事，好不容易才哄睡着，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他拿出手机点了两下递给了陈墨。
　　手机里正在播放一个视频，是刚满一周岁的乔朗月。她趴在地毯上，身上穿着喜庆的红肚兜，胖的像个年画娃娃。
　　小姑娘嘴里咿咿呀呀的，挥舞着胖嘟嘟的胳膊费力的往前挪动，最后终于在众多抓阄的东西中抓到了那个离她最远的大包子。
　　顿时惹得乔家父母和乔木哈哈大笑起来。
　　陈墨看着看着，眼泪不知不觉就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阿木。”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感激：“谢谢你。”
　　乔木帮他擦干净眼泪，眼底的笑容真挚又温柔：“傻瓜，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谢谢这两个字吗？”
　　当初，要不是陈墨花钱请最好的医生帮他爸做手术，他爸恐怕早就没了。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又救了他爸爸，他帮他是应该的。
　　乔木忽然想到了什么，斟酌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阿墨，如果，如果你想认回皎皎的话，我可以慢慢的把真相告诉她。”
　　他虽然有万般不舍，可毕竟陈墨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没理由不让人家父女相认。
　　陈墨做梦都想让女儿叫他一声爸爸，可他也知道他不能，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少爷了。
　　现在的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只求别连累女儿。
　　陈墨摇了摇头，脸上泪痕未干：“阿木，他不姓陈，更不姓顾，他姓乔，她是你的女儿，是你一个人的女儿。”
　　听了陈墨这番话，乔木心里感动之余也着实松了一大口气，连说话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许多：“你放心阿墨，我一定会好好把她养大的。”
　　陈墨发自内心的笑了：“嗯。”
　　*
　　病房里，少年背对着站在窗边，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面容苍白宛若一个将死之人。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说，我现在从这儿跳下去，阿酌会不会记我一辈子？”
　　陈墨坐在病床边，丝毫没把阮清的话放心上，反而还不屑的嗤笑了声：“神经病。”
　　阮清忽然转过身来，惨白的脸上泛起诡异的笑：“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陈墨，我要是跳下去了，你能脱得了关系吗？”
　　陈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从床上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要干嘛？”
　　阮清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你不是喜欢阿酌吗，我给你腾位置啊。”
　　话音刚落，少年没有一丝犹豫的从窗口跳了出去。
　　陈墨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之后他拼尽全力的跑过去，可太迟了，指尖只来得及碰到阮清的衣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缓缓的从十楼坠了下去。
　　陈墨睡得极不安稳，皱着眉，嘴里不知在喃喃着什么，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床单，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忽然，他从床上猛的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待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之后，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惊魂未定般松了口气。
　　又做噩梦了。
　　陈墨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此时才凌晨两点多。

第六章露宿街头

　　夜色朦胧，墨蓝色的天幕中星辉点点，路边的街灯仿佛远飞的萤火虫，闪烁着微弱昏黄的光。
　　陈墨漫无目的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不时有路过的车辆司机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也难怪，哪有人大半夜不睡觉往出跑的，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人是个傻子。
　　陈墨原本想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再走的，可醒来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收拾好房间离开了。
　　顾盛酌不会放过他的，他不能连累乔木，更不愿让顾盛酌知道乔朗月的存在。
　　所以，他只能离开。
　　半夜的公园阴森森的，陈墨躺在长椅上，看着头顶月明星稀的苍穹，不禁慨叹命运乖舛。
　　曾经的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露宿街头。
　　想着想着，突然就笑了，笑容多少带点辛酸。
　　“顾、盛、酌。”
　　他睁着眼睛，唇齿间幽幽辗转着这个名字，这个从年少开始就让他生让他死的名字。
　　“我真的没有推他。”几不可闻的自言自语声随着深夜的晚风消散在四下无人的公园里。
　　没人听到，更没人信他，一如当年一般。
　　虽已立夏，但夜晚还是会有丝丝缕缕的凉意袭来。
　　陈墨蜷缩着微微发抖的身子，胃也不合时宜的隐隐作痛，大概是晚上吃了辣椒的缘故。
　　就这样他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天明。
　　柔絮般的浮云簇拥着太阳冉冉升起，公园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陈墨腰酸背痛的从椅子上起来，坐着歇了会儿，方才慢吞吞的离开。
　　一大清早，墓园里冷冷清清的。
　　陈墨来到父亲碑前，把事先买好的鲜花放到碑台上:“爸，我来看您了。”
　　“您现在看到我这副样子，一定很生气吧，恨不得从地底下钻出来打死我。”陈墨拂掉碑上的积尘，开玩笑的说着，眼眶里的泪却越聚越多。
　　“爸，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当初不该那么任性，不该不听您的话，那样的话，许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您也不会躺在这儿了。”
　　当初，他被自己一厢情愿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心里眼里除了顾盛酌再看不到旁人。
　　所有阻止他和顾盛酌在一起的人对当时的他来说都是坏人。
　　所以，那天晚上他跟父亲大吵一架之后便负气摔门而去。
　　他当时被气昏了头，听不到母亲的挽留，也听不到父亲晕倒在地上的声音。
　　父亲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正在干嘛呢？他在逼着顾盛酌和他上床。
　　一想到这些，陈墨心里就痛不欲生，悔恨交加。
　　他哭的泣不成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您已经不在了，而妈妈，我也更是没什么脸面去见她。”
　　“我现在已别无所求，只希望您在天之灵能保佑您的孙女，保佑她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从墓园出来，陈墨气喘吁吁的走在街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上还不停的冒虚汗。
　　这个身体真是越发的不如从前了。
　　陈墨眼皮无力的耷拉着，眼前的世界渐渐缩成一个硬币大小的光斑，他还没来得及闭眼，便被迎面而来的车辆撞倒在地。

第七章旧友

　　司机一个急刹车，后座的奚成江由于惯性差点撞到前面座椅靠背上。
　　他没好气的骂了句脏话，气冲冲的命令司机:“下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陈墨刚撑着身子坐起来，便看见有人向他走了过来，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你他妈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我们少爷的车吗？”
　　陈墨脑袋晕乎乎的，声音也有气无力:“对，对不起……”
　　司机看他可怜，况且也没受什么重伤，正准备给点钱打发了算了，忽然听见身后车门砰的一声，紧接着就看见自家少爷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这人面前。
　　奚成江一脸的不可置信:“陈……陈哥？”
　　久违又熟悉的称呼让陈墨有片刻的怔愣，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阿江？”
　　“哎呀妈呀，真是我陈哥呀。”
　　奚成江赶紧把陈墨从地上拽起来，   转头又对一旁的司机凶巴巴的说道:“不长眼的东西，这是我陈哥，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司机心里敢怒不敢言，连连点头认错。
　　陈墨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不怪他，是我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奚成江猝不及防的抱住了，后者毫不顾及形象的在大马路上哭了起来。
　　“呜呜呜，陈哥，你他妈可算出来了，我想死你了，呜呜呜……”
　　抱的太紧，陈墨有点喘不过来气，他挣扎了两下未果，索性也就由他去了。
　　纷乱嘈杂的小饭馆里人来人往，陈墨埋头狼吞虎咽的吃着碗里的面条，旁边还摆着一个已经吃完的空碗。
　　“陈哥，你确定你的腿真的没事，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一碗面下肚，陈墨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他吸了口面条含糊不清的说道::“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奚成江半天没说话，陈墨疑惑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通红的眼眶。
　　“陈哥，对不起……”
　　他从幼儿园开始就跟在陈墨屁股后面，两人关系甚笃，可陈墨出事的时候他却一点忙都没帮上。
　　原因无他，只因他父亲不想引火烧身，不仅不让他帮陈墨，还把他关了起来。
　　等他被放出来的时候陈墨已经被关进了监狱。
　　陈墨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笑了笑:“阿江，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他越这样说，奚成江心里就越是难过:“陈哥，今后有什么事你就跟兄弟说，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墨皱了皱眉:“眼下，我还真有个忙需要你帮。”
　　“你尽管说。”
　　“你能帮我找个工作吗？”
　　他坐过牢，仅这一点就没人敢用他，单凭他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工作，他总不能天天睡公园吧。
　　奚成江摆了摆手:“害，这也太简单了，我家老头子最近给了我个酒店让我学着管理，你就过来当我助理吧，工资你定。”
　　陈墨没说话，只是无奈的看着他。
　　奚成江挠了挠头:“要不，钢琴师也行，正好大堂缺一个弹钢琴的，陈哥你不是最喜欢弹钢琴了吗？”
　　陈墨眼帘低垂，眸底的神色被曲长的睫毛所掩盖。
　　他试着握住放在桌子下面的左手，可他试了好几遍，无名指和小拇指始终难以弯下去。
　　若仔细瞧，会发现，那两根手指其实是歪的，是在监狱里被人生生踩断的。
　　虽然对正常生活影响不怎么大，但是要是弹钢琴的话注定是无缘了。
　　陈墨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阿江，我已经不是陈家的小少爷了，那种光鲜亮丽受人瞩目的工作不适合我，我现在只求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奚成江的眼眶倏地变红，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哽的厉害。

第八章羞辱

　　五星级酒店的vip包间内，灯光璀璨，烟雾缭绕。酒瓶横七竖八躺了一桌，转盘上精致奢侈的菜肴却丝毫未动。
　　几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东倒西歪的坐在豪华的红木餐桌旁，一个个都醉的醺醺然。
　　“你们说顾盛酌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顾今泽喝的最多，坐在主座上醉眼迷蒙的宣泄自己的不满:“他，就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还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我呸！”
　　段逸跟顾盛酌是高中同学，一直看顾盛酌不顺眼，现下听顾今泽这样说连忙大着舌头附和道:“就是，谁，谁不知道，他妈是个不入流的妓女，那种货色生下的种骨子里就是脏的，怎么能跟我们顾少比。”
　　另一个公子哥怀里抱着个空酒瓶，为了讨好顾今泽也顺着他说道:“就那种垃圾，给我们顾少提鞋都不配。”
　　其余几个也都是惯会看眼色的主，几个人嘻嘻哈哈的把顾盛酌贬的是下贱不堪，一文不值。
　　走廊里，陈墨推着餐车，上面堆满了收回来的碗筷。
　　最终，他让奚成江帮他安排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工作，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
　　这半个月来他过得相安无事，就是有时候会忍不住的想女儿，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发了疯的想。
　　陈墨叹了口气，停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忽然前面有个同事快速走了过来，一副很急的样子:“小陈，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这个菜送到302，我真的憋不住了我想上厕所，拜托了拜托了
　　说完也没管陈墨愿不愿意，迫不及待的把托盘塞到了陈墨怀里。
　　“哎……”陈墨不得已接好，万般无奈的去了302包间。
　　刚一打开门，浓烈的烟酒气息瞬间扑面而来，熏的陈墨差点吐出来。
　　他偷偷扫了眼包间里的公子哥，好巧不巧，其中一个他还认识，正是刚刚那个溜须拍马的段逸。
　　更巧的是， 此人还跟他有仇。
　　陈墨心下一紧，调整了下呼吸，硬着头皮恭恭敬敬的走了过去，祈祷对方千万别认出他来。
　　可有时候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段逸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也没醉的不省人事，一眼就认出了陈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哟，这，这不是我们陈哥吗，您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成这副德性了？”
　　陈墨低着头把菜放到了餐桌上，轻声说道:“您认错人了。”
　　段逸不屑的嗤笑了声，自顾自的说道:“我怎么能认错陈哥你呢，毕竟我也挨过陈哥的拳头，那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陈哥贵人多忘事，不会不记得了吧？”
　　当初，段逸在背后说顾盛酌坏话被陈墨听到了，被陈墨打了个半死，至今 他还耿耿于怀，现下看陈墨落魄了，正是报仇的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他。
　　段逸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的十分欠揍:“顾盛酌是婊子养的，你他妈有本事打我呀。”
　　可陈墨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发一言，丝毫没有过去的嚣张气焰。
　　众人看的云里雾里的，有人问道:“这人谁啊？”
　　段逸上下扫了眼哪哪都一股穷酸气的陈墨，漫不经心的回答:“顾盛酌的老情人。”
　　短短的几个字让在座的各位瞬间来了兴趣。
　　顾今泽吸了口手中的烟，抬眼瞟了眼如今毫不起眼的陈墨，眼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呵，顾盛酌的口味可真不怎么样，这种货色都瞧得上。”
　　说罢，随手抄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将之全部倒掉了地上。
　　“把地上这些菜吃干净，我就让你出去。”

第九章重逢

　　倒在地上的食物已经变冷，变成黏糊糊的一团，陈墨看着，胃里只觉翻涌的恶心。
　　身后猝不及防被人重重的推了一下，陈墨重心不稳直直的向前栽去，一张脸不偏不倚刚好跌进那滩菜里。
　　众人像看小丑一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眼睛和鼻腔里由于粘上了辣椒火辣辣的疼，陈墨撑着胳膊勉强起来一点，后脑勺忽然被人狠狠踩住，整张脸又完全陷了进去。
　　耳边回荡着无数嘈杂的笑声，陈墨右手攥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顾今泽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里，一只脚踩着陈墨脑袋，心里恶趣味的想，欺负不了顾盛酌，欺负欺负他老情人也还勉强可以。
　　突然，砰的一声门被大力踹开，众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奚成江气急败坏的走了过来，冲着顾今泽就是一拳。
　　“顾二，你他妈敢欺负我陈哥，老子跟你拼了。”奚成江肺都快气炸了，二话不说骑在顾今泽身上一拳一拳的冲脸上打。
　　顾今泽也不是吃素的，他咬着牙一个翻身，把奚成江压在了身下，同样拳拳回击: “傻bi，别叫老子顾二。”
　　“怎么，老子说错了，顾盛酌是顾家老大，你他妈可不就是个老二吗，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是顾家唯一的少爷吧，我呸！”奚成江冷笑了声，往顾今泽脸上吐了口血沫。
　　顾今泽气红了眼，咬着牙怒吼:“我cao你妈！”
　　随后两人又再度扭打起来。
　　见此场景，众人酒醒了一大半，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过去拉，生怕误伤到自己。
　　只有陈墨在一旁着急的拽奚成江胳膊:“别打了，阿江，别打了。”
　　盛怒之下的奚成江哪里能听进去他的话，反而还把他推到了一边。
　　一时间，门外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奚仲山正在包间里和顾盛酌谈生意，听到消息之后便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顾盛酌也不紧不慢的随其后。
　　“丢人玩意儿，快给我住手！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过去把少爷拉开。”
　　“你们放开我，妈的，你个死顾二，老子今天揍不死你，老子就不姓奚。”鼻青脸肿的奚成江双臂被保镖架着，两条长腿还不安分的乱踢。
　　顾今泽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同样挂了彩:“说了别叫老子顾二，我他妈弄死你。”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保镖赶紧把奚成江架了出去，走廊里还隐隐约约传来不服气的叫骂声。
　　顾今泽也嘴上不饶人，又用国骂骂了回去。
　　“闭嘴，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顾盛酌颇具威慑力的语气让顾今泽极不情愿的闭上了嘴巴，心里却把顾盛酌骂了一万遍。
　　“奚总，实在对不住，家弟不懂事，给您和令公子添麻烦了。”
　　顾今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句，人模狗样，衣冠禽兽。
　　“哪里的话，是我家那个孽障太不懂事了。”
　　两人又客气的寒暄了几句，奚仲山方才离开。
　　顾今泽的那些狐朋狗友一看到顾盛酌一个个的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丝毫不见刚才在背后说人坏话时的嚣张气焰，尤其是段逸，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那，那什么，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顾总再见！”
　　“操！”顾今泽骂了句脏话，偷偷瞪了眼顾盛酌随后也灰溜溜的出去了。
　　里面和外面的人全都散去，包厢里又重新归于安静。
　　陈墨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像空气一样的存在。
　　再次见到顾盛酌，他枯竭的心里再没有年少时那样浓烈到不顾一切的爱意，只有无尽的惧怕和彻骨的寒意，让他迫切的想要逃离。
　　可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顾盛酌不紧不慢的向陈墨这边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着的神经上。
　　脚步声暂停，陈墨眼前多了双崭新亮滑的皮鞋。
　　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可他身后是墙，已避无可避。
　　现在的陈墨满脸油污，头发上还有顾今泽鞋底留下的土，身上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活像从垃圾桶里扒出来的。
　　他们就这样，一个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冷冷地俯视着，一个蜷缩着身子卑微的如同一拂即逝的尘埃。
　　“五年不见，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顾盛酌蹲了下来，嘴角噙着笑，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却冷的像结了冰的湖泊，没有一丝温度。
　　陈墨不明白，他怎么好意思这样问他，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难道不都是拜他所赐吗？
　　“老同学见面，怎么着也应该喝一杯吧。”顾盛酌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陈墨本就发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不，不……”
　　他对酒精过敏，喝一点就全身起小红点，严重的甚至会休克，顾盛酌明明知道却还要这样做，说白了就是故意的。
　　如果他是孤家寡人那死了也就死了，可他还有母亲，更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他现在还不想死。
　　顾盛酌无视陈墨的害怕，站起来走到餐桌旁，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半瓶顾今泽他们没喝完的红酒。
　　陈墨还没来得及说不，便被顾盛酌蛮横的钳制住脸颊，嘴巴被迫张开，半瓶红酒连吐带喝的全被灌了进去。
　　“不，咳咳……不要……不要……咳咳咳……”
　　酒瓶被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陈墨弓着身子，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顾盛酌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拽着陈墨的头发把人拖到了窗边。
　　窗户被拉开，漆黑的天幕中镶嵌着一轮孤独的残月，散发着幽寂惨白的光。
　　头发被顾盛酌狠狠拽着，陈墨被迫仰起头。
　　“陈墨，逍遥了几天你就忘了自己造的孽了，啊？”
　　头皮传来钻心的疼，陈墨痛苦的皱着眉，可顾盛酌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紧贴着陈墨耳边，亲昵暧昧的姿态像热恋中的爱侣在诉说床笫间缠绵的情话。
　　“你猜我会不会把你扔下去，让你摔个残废玩玩。”
　　陈墨不停的摇头，眼泪淌了一脸。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了顾盛酌，随后用尽全力不管不顾的往门外跑去。
　　身上又痒又疼，是喝了酒的缘故。
　　跑了没几步，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天旋地转，陈墨感觉身体又湿又冷，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光亮渐渐消失，彻底晕了过去。
　　晕倒前留给他最后印象的是顾盛酌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第十章少年时

　　“顾盛酌！”
　　少年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六月盛夏，骄阳似火，梧桐树枝繁叶茂，流云仿佛长挂人间。
　　顾盛酌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颀长挺拔的身影融化在炽烈的阳光里，脚步并没有因为身后突如其来的喊声有丝毫的停顿。
　　陈墨似乎已经习惯了顾盛酌对他置之不理的态度，他丝毫不介意的小跑到顾盛酌面前，嘴里的橙子味棒棒糖把他右腮撑的鼓鼓的。
　　他冲顾盛酌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多少带点没心没肺:“嗨！这么巧啊，你也在这儿。”
　　“让开。”
　　顾盛酌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往那儿一站，骨子里表现出来的漠然与疏离让人觉得有些遥不可及。
　　“做我男朋友我就让开。”
　　陈墨嬉皮笑脸，颇有点儿胡搅蛮缠的意味。
　　顾盛酌懒得跟他废话，越过他径自往前走。
　　陈墨急忙拽住他手臂，仰着头眼巴巴的瞅他: “哎，别走别走，做朋友，做朋友也行。”
　　顾盛酌不为所动，警告的眼神落在陈墨手上，可陈墨非但没松开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攀了上来，两只手紧紧的抱住了顾盛酌的胳膊。
　　陈墨的眼睛大而圆，双眼皮的褶皱由窄到宽，眼神干净澄澈，说话时嘴里香甜的橙子味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弥散开来。
　　“你看，我这都追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那么一点点了吧，以后别对我这么冷淡嘛，就算不是对象和朋友，至少咱俩还是同学呀。”
　　顾盛酌不吃他这一套，常年古井无波的眼里难得的泛起一丝厌恶情绪，他沉声道:“放开！”
　　偏生陈墨是个脸皮厚的:“顾盛酌你别这么凶吗，你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你看看，你长的这么好看，一定要多笑笑，不能白白浪费了你这张脸不是。”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把头摇成拨浪鼓:“还是不要笑了，就这样冷着一张脸也挺好的，我可不想让你变成万人迷，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陈墨！”
　　顾盛酌脸色铁青，阴鸷的目光冷冷地射向陈墨，声音里含着即将喷薄的怒气。
　　“哎！我在呢。”陈墨笑弯了眉眼，粉红色的小牙肉若隐若现。
　　顾盛酌终于忍无可忍: “滚！”
　　陈墨腾出手一边掏耳朵一边说道:“你就不能多说点吗，不是让开就是放开，要不就是滚，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后面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顾盛酌毫不留情的甩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咳咳咳……”
　　后背一阵钝痛，陈墨咳嗽了两声，龇牙咧嘴的坐起来，顾盛酌的背影已渐行渐远。
　　他没好气的锤了两下地面，郁郁葱葱的草丛里惊起蝉声一片。
　　奚成江和乔木一直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见此情景，立刻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把陈墨从地上扶了起来。
　　“陈哥，你没事吧，疼不疼？”奚成江帮他拍掉身上的土，着急的上下打量着陈墨。
　　陈墨斜了他一眼:“把你摔地上你看看疼不疼？”
　　“妈的，敢动我陈哥，我看他是不想活了，老子我这就去卸了那龟孙子。”奚成江骂骂咧咧的撸起校服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阿江……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阿木你别管他，让他去，顾盛酌这会儿还没走远，你走快点兴许能追上。”陈墨靠着树干，嘴里的棒棒糖还没吃完。
　　刚走了没几步的奚成江背影一僵停下脚步，他尴尬的转过身，干巴巴的笑了两下:“那什么，今天咱就先放过他，改天我一定要让他尝到我的厉害。”
　　陈墨切了声，翻了个白眼。
　　乔木则是低下头，憋笑。
　　奚成江揉着一头黑色乱发，试着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咱们打球去吧。”
　　“天太热，不想去。”陈墨伸了个懒腰，“回教室睡觉去。”
　　奚成江腹诽，我看你是想看某人吧。
　　看着陈墨离开的背影，奚成江知道是没指望了，于是又把目标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乔木。
　　乔木性格内向，家里条件窘迫，在学校经常受人欺负，陈墨看不过去，替他出了一次头，两人渐渐熟了起来，奚成江又是陈墨的跟班，因此三人经常聚在一起，同学们见乔木有陈墨和奚成江撑腰，也就没再找他麻烦。
　　“小木头，我们去打球吧。”
　　乔木低着头，声音软软的:“我，我不会打。”
　　奚成江大大咧咧的勾住乔木脖子:“哎呀，没关系，我教你，实在不行你帮我拿拿衣服递个水什么的也行。”
　　乔木鼻尖充斥着少年身上的汗味，不算难闻，羞涩的粉偷偷爬上耳朵。
　　“行不行啊小木头？”
　　“好，好呀。”

第十一章冲动

　　下课铃声刚一响起，陈墨便像离弦之箭一样嗖的冲出了教室。
　　后座一直睡觉的奚成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只来得及看到陈墨迅速从窗口经过的身影。
　　他顶着一头乱发，扯着嗓子喊:“陈哥，你赶着去投胎啊。”
　　陈墨尿急，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一鼓作气跑到厕所，释放完之后，整个人如释重负，通体舒畅。
　　洗完手，陈墨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厕所隔间的通话声若有似无的传来。
　　打电话的人似乎火气很大:“快别提了，成功个屁，许棠棠看都没看我一眼。”
　　许棠棠？
　　陈墨听奚成江提起过，好像是他们学校的校花。
　　看来又是个表白没成功的，陈墨笑了下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吸引了他全部注意。
　　“你说顾盛酌那小子有什么好，穷鬼一个，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他，妈的。”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那人猥琐的笑了两声，语气极其欠揍:“哈哈哈，你他妈真是个人才，不过那小子长得是真他妈好看，不愧是婊子生的，要是能上了他，也不亏。”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猥琐的笑声，嘴里还在不停的辱骂着顾盛酌，用词极其难听。
　　陈墨脸色早已变得铁青，胸腔内的怒火止不住的翻腾。
　　他捏着咯嘣作响的拳头，想也没想的走过去，抬脚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段逸被这声突如其来巨响吓得目瞪口呆，连手机掉了都不知道，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凶神恶煞的陈墨拽着衣领扔到了地上。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陈墨红着眼骑到他身上，一下又一下的拳头狠狠的落了下去。
　　顿时，厕所里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段逸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明白了陈墨打他的原因，因为全校几乎都知道他喜欢顾盛酌。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可他也不是吃素的，咬着牙用尽全力把陈墨压在了身下，疾风骤雨般的拳头又落在了陈墨脸上。
　　“操！老子说错了吗，顾盛酌难道不是婊子养的，就你不要脸的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迟早染上什么脏病。”
　　每说一句，往下落的拳头就加重一分。
　　陈墨嘴里全是血，他紧紧的掐住段逸脖子，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他妈闭嘴！”
　　段逸眼睛睁的大大的，声音沙哑难听:“老子……偏……偏要说，顾盛酌是……婊子养的。”
　　不过很快，他就没那么倔气了，吸入肺内的空气越来越少，死亡的恐惧迅速蔓延，段逸伸着舌头，胡乱挥舞着双臂，眼前阵阵发黑。
　　顾盛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恰好听见了段逸断断续续的那句话，又恰好看到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这种闲话从小到大他听了无数遍了，他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可看到怒气冲冲下了死手的陈墨，他最终还是没做到坐视不管。
　　“放开他！”顾盛酌冲破人群，蹲下身，眉峰凌厉。
　　可陈墨依然不为所动。
　　“陈墨，放开他！”顾盛酌的声音比刚刚更严厉了几分，目光隐隐流窜着火光。
　　终于，陈墨如当头棒喝，所有丧失掉的理智全都纷至沓来。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顾盛酌，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掐着段逸的手。
　　段逸顺势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第十二章赤忱

　　“啪！”
　　办公室里，中年秃头教导主任挺着啤酒肚，火冒三丈，狠狠地拍了下面前的桌子。
　　“长本事了你们，竟然敢在学校里打架，怎么，你们一天不给我惹事心里就不痛快，是吧？”
　　陈墨和段逸都被对方打的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反观一旁的顾盛酌，芝兰玉树，疏风朗月，教导主任越看越觉得有种好苗子被糟蹋了的感觉。
　　他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痛心疾首的说道:“顾盛酌，你是全校第一的好学生，怎么能跟他们混在一起呢？”
　　这话陈墨可听不下去了:“不是，张主任，嘶……”
　　他刚一开口就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你还好意思说话，陈墨，眼看你们马上就要升高三了，你不学无术也就算了，竟然还教唆好学生跟你们一起胡闹，真是岂有此理。”
　　“都给我去操场跑圈去，跑不够十圈不许回家。”
　　“什么？”陈墨和段逸难得的异口同声，随后又嫌晦气的互相瞪了一眼。
　　“主任，不关顾盛酌的事。”陈墨急切的为顾盛酌辩解:“他只是拉架的。”
　　段逸瞪大眼睛:“怎么不关他的事，我脸上的伤就是你俩合伙打的。”
　　陈墨压下去的怒气又噌噌噌的飙升上来，他恶狠狠的拽住段逸衣领:“你他妈再睁眼说瞎话，信不信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陈墨！你真是太不像话了。”教导主任愤怒的拍了下桌子，茶杯震得晃了晃。
　　“你不仅要跑十圈，还要给我写五千字检查，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陈墨垮着脸，忍不住哀嚎出声。
　　橙红色夕阳向晚，肆虐了一天的烈日敛了光变成一个瑰丽的绛色小圆球，慢慢的躲到了薄薄的云层后面，柔和恬淡的照着安静又偌大的操场。
　　此时，校园里的大喇叭开始播放音乐，卡农的旋律悠扬轻松的飘在学校上空。
　　“累死了！”
　　跑完最后一圈，陈墨再也支撑不住呈大字瘫在了橡胶跑道上，他急促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眼前金星乱冒。
　　躺着休息了会儿，情况渐渐好转，他努力让自己从地上起来，屁颠屁颠的向那个挺拔身影跑去。
　　“顾，顾盛酌。”陈墨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喉咙里的腥甜还未彻底散去。
　　顾盛酌靠着围网，呼吸渐渐平息，他侧对着陈墨，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一点。
　　好在陈墨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他毫不介意的从裤兜里掏出根棒棒糖，笑眯眯的递到顾盛酌手边。
　　“给，吃个糖补补能量。”
　　顾盛酌用眼角瞥了眼那根棒棒糖，并没有要接的打算。
　　陈墨也不觉得尴尬，强硬的把糖塞进了顾盛酌手心里。
　　少年指尖很烫，顾盛酌的睫毛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顾盛酌，你下午真不应该拦我。”少年脸肿，说话有点口齿不清:“我就应该掐死段逸那龟孙子，让他再嘴贱。”
　　他一想到段逸辱骂顾盛酌的那些话，心中就怒火难平，反观顾盛酌神色如常，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处变不惊。
　　陈墨很疑惑:“顾盛酌，你难道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操场被残阳笼罩，橘红色的光影在顾盛酌身上脉脉浮动，像沙画里朦胧又唯美的意象。
　　陈墨看的痴了，他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小心脏怦怦乱跳。
　　“他那样骂你，他还侮辱你母亲……”
　　“他说的没错。”少年声音干净利落。
　　“啊？”陈墨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说得没错。”顾盛酌又重复了遍，嗓音清冽微沉:“我就是婊子生的，所以，你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也不管陈墨作何反应，转身走出了操场。
　　……
　　盛夏白日漫长，金乌不肯彻底沉默，空气中静止粘稠，一丝风也没有，陈墨躺在草坪上，眯着眼睛，看镶着金边的云霭缓慢迁徙。
　　广播室的音乐换成了梦中的婚礼，陈墨手指不自觉的随着旋律敲击着地面，仿若在弹钢琴。
　　一曲终了，陈墨双手圈成喇叭状，对着赤红色的天空呼喊，多傻多可笑的姿态。
　　“顾盛酌，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
　　陈墨是温室里细心浇灌出来的名贵花朵，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总爱把永远挂在嘴边，殊不知，永远这个词有多漫长，漫长到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无数变数。
　　后来，他家破人亡，锒铛入狱，再回想今时今日，只觉的自己实在愚蠢荒唐。

第十三章竹马

　　“小顾，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医院走廊里，漂亮的护士姐姐刚从病房出来，正好与顾盛酌打了个照面。
　　顾盛酌还未答话，护士站的小护士又笑着问道:“小顾，今天晚上给你弟弟带了什么好吃的？”
　　“馄饨。”
　　顾盛酌的语气淡漠疏离，但他长相深秀俊美，让人一眼就惊艳的好看，即使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的样子，大家也还是愿意同他说话，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小护士。
　　打完招呼之后，顾盛酌来到病房。
　　阮清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输液架上的液体顺着青紫色的血管一滴一滴的进入少年身体里。
　　顾盛酌走到床边，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
　　轻微的响动吵醒了病床上的少年。
　　“阿酌，你什么时候来的？”少年睡眼迷蒙，声音柔软，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刚来。”顾盛酌打开饭盒，馄饨的香味四处飘散。
　　“起来吃完饭再睡。”
　　少年嗯了声，撑着身子坐起，顾盛酌俯下身帮他把枕头垫在背后，顺势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阮清右手输液不方便，顾盛酌端着碗，用勺子舀起一个晶莹粉白的小馄饨自然而然的递到他的唇边。
　　袅袅升腾的热气给少年苍白枯瘦的面颊氤氲出一抹浅浅的血色，阮清低头咬了口馄饨，一瞬间，鲜嫩多汁的美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外婆做的小馄饨越来越好吃了。”少年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垂眸，眼皮上紫红色的毛细血管若隐若现。
　　“就是不知道，我还能吃几顿。”
　　他是不足月的早产儿，生下来没多久母亲便去世了，父亲是个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混混，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就对他非打即骂，因此他从小就长得比别人瘦小，体质也十分差。
　　顾盛酌十二岁那年被母亲送回了外婆家，那是阮清第一次见到他。
　　这个城里来的小哥哥长得特别好看，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镇上的孩子们都不愿意跟他玩，不仅如此，受大人们闲言碎语的影响，孩子们一见到顾盛酌就跑过来笑嘻嘻的骂他是婊子生的。
　　虽然他们可能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婊子是什么意思。
　　只有阮清愿意理他，会在他被骂的时候挺起瘦小的身板和他们吵架，会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他一颗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果，会在冬至下大雪的晚上给他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也是从那时起，顾盛酌才知道原来冬至是要吃饺子的。
　　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冰冷漫长的岁月里互相温暖着彼此，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从邻居到朋友然后渐渐升华成为家人，成了彼此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后来阮父染上了毒品，毒瘾发作的时候六亲不认，暴戾性格变本加厉，年幼弱小的阮清便成了他发疯时候无辜的牺牲品。
　　小镇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冷，那晚同往常无数个冬夜一样，屋外风雪大作，雪籽斜落进屋檐，噼噼啪啪小声作响。
　　顾盛酌关了灯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阮清凄惨的哭喊声。
　　他顿时睡意全无，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便跑了出去。
　　大雪纷纷扬扬从遥远的天际洒下来，银灰色的院子里，毒瘾发作的阮父疯了般拿皮带狠狠地抽打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阮清。
　　他单薄的身上裹满了雪，脸冻成青紫色。
　　阮清以为自己会被父亲打死，绝望至极，他在心里默念着顾盛酌的名字。
　　他想他来，又矛盾的希望他不要来。
　　可最后他还是来了。
　　那一刻，阮清心里的欣喜竟盖过了身上彻骨的疼痛。
　　他看见顾盛酌背对着自己，伸手挡住了父亲的鞭子，夜深雪重，他的肩头铺满了簌簌霜白。
　　紧接着，毒瘾发作的父亲被他推到地上，他转过身，把地上的自己扶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始料不及，发生的那样快，快到阮清还什么都来不及考虑便下意识的用尽全力推开了自己面前的顾盛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胸前明晃晃的水果刀以及父亲丧心病狂到狰狞扭曲的脸，之后，便陷入浓稠黑暗。
　　后来，阮父入了狱，阮清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本就羸弱的身体也变得每况愈下，甚至落下心口疼的毛病。
　　更为不幸的是，一个月前，他被查出了心脏衰竭。
　　阮清陷入回忆里，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缕烟:“其实，我死了也挺好的。”他看着顾盛酌，茶褐色眼瞳里燃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死了就不用拖累你了。”
　　他性子软，喜欢杞人忧天，尤其是面对顾盛酌的时候，更是把悲观情绪全都抖落在他面前。
　　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想用这样的话来激起顾盛酌对他的在乎与愧疚。
　　他怕，怕顾盛酌嫌他是累赘，怕顾盛酌放弃他。
　　阮清这点庸人自扰的小心思，顾盛酌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把凉了的馄饨放回床头柜上，看向阮清的眉眼不像平时那么凉薄，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你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个橙子味的棒棒糖，冷峭的脸泛起温和的涟漪。
　　阮清惊喜的睁大眼睛，颊边的酒窝卷的深深的，眸子里高兴情绪分明:“你什么时候买的棒棒糖？”
　　顾盛酌顿了几秒:“不是我买的，别人给的。”
　　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下，阮清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僵硬，拿着棒棒糖的手也不自觉的攥紧。
　　顾盛酌出类拔萃，天生优秀，身边有无数优秀的爱慕者，这些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以顾盛酌的性格竟然会收别人东西，而且还是根棒棒糖。
　　阮清像个神经病一样，他迫切的想要问问顾盛酌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于是，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安慰自己，就算阿酌收了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送给了自己，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他跟顾盛酌从小到大的感情也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比得过的。
　　这样想着，阮清惶惑不安的心才稍稍释怀了些。

第十四章荒唐

　　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遮的严严实实，安静偌大的房间沉进阴影里。
　　顾盛酌居高临下的站在床边，欣赏着陷入噩梦中痛苦不安的陈墨，昏暗的光线把他漂亮的凤眸衬的愈发幽深。
　　“不要……不……不要……”
　　陈墨躺在银灰色的大床上，睡得极不安稳，似乎被魇住了，眉头紧锁，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嘴里还不知在喃喃着些什么。
　　顾盛酌俯下身贴心的帮他把汗湿的留海撩开，两人挨得极近，他看着陈墨，眼底晦暗不明。
　　“你也会做噩梦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陈墨曲长的睫毛簌簌抖动着，呓语声也染上了隐隐哭腔:“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顾盛酌忽然很轻的笑了下，嘲讽而又凉薄。
　　森冷的手指像骇人的毒蛇，危险而又暧昧的在陈墨脸上玩味移动，缓缓的的来到纤弱的脖颈处。
　　陈墨的脖子生的很漂亮，白皙秀颀，只可惜酒精过敏还没消下去的小红点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顾盛酌盯着那一截玉白色，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他和陈墨的第一次，也是两人唯一的一次。
　　深更半夜，病房外面暴雨滂沱，床上的阮清刚刚睡着，顾盛酌守在床前，困意很快袭来，就在他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瞌睡虫顿时被惊走，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本想挂断，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竟按下了接听键。
　　他怕吵醒阮清，还没来得及走出病房，电话那端陈墨瓮瓮的，软糯糯的，带着委屈的哭腔混合着噼里啪啦的雨滴声猝不及防的落进了他的耳中。
　　“顾盛酌，我被我爸赶出来了，你可以来接我回去吗？”
　　顾盛酌攥着手机，想说不能，可本能却比他更实诚，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在哪儿？”
　　陈墨报了地址。
　　顾盛酌到的时候他正缩在公园的凉亭里，脚下的拖鞋丢了一只，湿透的睡衣紧紧裹在身上，像只可怜的落汤鸡。
　　小落汤鸡在看到即使打着伞也同样被淋湿的顾盛酌之后，刚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毫无预兆的涌了上来。
　　他眼里噙着泪，像风雨中的倦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巢穴一样不管不顾的扑进顾盛酌怀里，顾盛酌被扑着向后趔趄了下，手中的伞掉到了地上，他垂眸，只看得见陈墨湿透的发顶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他在哭。
　　这个认知让顾盛酌准备推开陈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而后不动声色的慢慢垂下。
　　顾盛酌什么都没有问他，给他找了家就近的旅馆，两人在前台老板娘暧昧又了然的眼神中上了楼。
　　安顿好陈墨之后，顾盛酌准备离开，可他刚转过身，手掌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
　　他回过头，一向厚脸皮的陈墨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欲说还休的看着他，他眼眶红红的，脸也红红的，难为情的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硬着头皮磕磕绊绊的说出来:“顾，顾盛酌，我们，我们做吧。”
　　顾盛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饶是陈墨脸皮再厚，也忍不住为自己大胆直白的话感到羞耻，他怯怯的低下头，自顾自的说着，声音轻若蚊吟:“我，我是第一次，你要轻点。”
　　恰逢这时，隔壁情侣暧昧的声音若有似无的传来，像催化剂。
　　陈墨俏生生的脸蛋被催熟，仿佛涂了层水红色的胭脂。
　　顾盛酌深吸了口气，表面镇静自若，可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攥的紧紧的。
　　他抽出被陈墨拽住的左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陈墨，你疯了。”
　　陈墨又开始扑簌簌的掉眼泪，他从身后抱住顾盛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不顾一切。
　　“顾盛酌，我没疯，我很清醒，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别走好不好？”
　　少年的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他的眼泪很烫，似乎要把顾盛酌烫穿。
　　顾盛酌定定的站在原地，脚下竟再挪不动分毫。
　　“阿酌……”
　　这是陈墨第一次这样唤他，带着点讨好的黏糊糊的鼻音，不同于平时叫他名字时候的干脆利落。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很细微的一声响，紧接着阻挡不住的汹涌潮水惊涛拍浪席卷而来，顾盛酌摇摇欲坠的理智瞬间被割的四分五裂。
　　陈墨哭的一抽一抽的，脑袋也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压到了床上。
　　顾盛酌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跟平时清冷孤傲的好学生形象严重不符。
　　接下来发生的具体细节网站不让写，臭宝们脑补吧。
　　这晚发生的一切对顾盛酌来说是丧失理智的一夜荒唐，可对当时的陈墨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一晌贪欢。

第十五章虎口

　　“你为什么不要皎皎，为什么要把皎皎送给别人？”
　　“你不是我爸爸，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你不要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滚！”
　　“不！”
　　陈墨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醒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漆黑的房间，配上顾盛酌漫不经心的语调让陈墨误以为自己又进入到了另一个噩梦。
　　脑内顿时警铃大作，他胆战心惊的从床上坐起，警惕的环顾着暗沉沉的四周。
　　他怕黑，更怕黑暗中的顾盛酌。
　　所幸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头顶的水晶灯被打开，太强烈的光线让陈墨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越发清晰，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踩在陈墨的心脏上，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脚步声消失，眼前光线骤然变暗，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陈墨心下一紧，忽然不敢睁开眼睛。
　　紧接着，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颈，很凉，陈墨下意识的抖了抖，连带着两扇小睫毛都受了惊似的簌簌颤动。
　　“抖这么厉害干嘛？”顾盛酌有些好笑的说着，可放在后颈的手非但没松开反而还一点一点的收紧。
　　陈墨被迫仰起头，蹙着眉，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顾盛酌冷峻完美的容颜映入眼帘。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虽然早有准备，可陈墨还是被吓了一跳。
　　顾盛酌身形修长，极具压迫感，他吸了口指尖的烟，浓白烟雾被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漂亮干净。
　　“怎么，做了亏心事，害怕了？”
　　陈墨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色衬得那双薄薄的杏壳眼更加黑亮。
　　他抓紧身下床单，逼着自己看向面前危险的男人，缓慢却清晰的说道:“我没有。”
　　在牢里，最痛苦的时候，陈墨经常病态的想，他倒宁愿阮清是他推下去的，这样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就还不算冤枉。
　　可他没有，他没有推他。
　　就算他说到喉咙沙哑，也没有人信他，顾盛酌更不会信。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爱生恨嫉妒阮清，所以把他推下了楼。
　　他背负着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为什么顾盛酌还是不肯放过他。
　　陈墨心里明明很害怕语气却还带着倔强的挑衅:“他自己要找死，关我什么事？”
　　顾盛酌低头，狠狠地吸了口烟，隔着缭绕烟雾他的面容有些朦胧。
　　“不会，阿清不会自sha的。”
　　他很笃定的说。
　　陈墨就知道会是这样，他惨然一笑偏过头去，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顾盛酌也不恼，他松开陈墨的脖颈，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仿佛对他十分珍爱。
　　陈墨又开始发抖。
　　冰凉的手指滑至他细腻的耳后，玉白的颈侧，然后来到手臂。
　　陈墨秉着呼吸，顾盛酌的手有片刻停顿，而后拽着他胳膊把他粗暴的扯下了床。
　　胯骨磕到了红木床沿上，陈墨很疼，他皱眉，用力地掰顾盛酌的手，可顾盛酌的手仿佛铁钳一样，没有一丝松动。
　　“你放开我，放开我……”陈墨挣扎着，绝望破碎的哭腔自喉咙溢出。
　　顾盛酌无动于衷，像拖垃圾一样拽着陈墨在地上拖行，他压抑着怒气，走的很快，脚下没有丝毫的停顿。
　　陈墨毫无尊严的被他拖着，经过茶几的时候鬓角重重的碰到上面，发出脆响，他痛的闷哼了声。
　　而顾盛酌对他的痛苦从始至终都视若无睹。
　　从卧室到走廊，陈墨已经放弃挣扎，他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怔怔的流泪，眼泪无声无息顺着眼角滑落，隐匿进乌黑鬓发里。

第十六章受伤

　　走廊里，陈墨被暴力拖行着，肩膀处脱臼了般疼，手腕被狠攥着，手掌充‖血，变成了微微的紫红色。
　　他失神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干裂的嘴唇艰难蠕动，声音轻的像一片云，里面凝着的是不甘的怨与恨，他说:“阮清活该，死的好。”
　　顾盛酌停了下来，回头，朝着他微微眯眼:“你说什么？”
　　陈墨呆滞的眼神像口枯井，面无表情的重复着刚刚的话，可还没等他说完，顾盛酌的巴掌便猛的落了下来，又快又狠。
　　陈墨被打的偏过头去，下一秒，衣领被人狠狠的拽起。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顾盛酌眸子里燃着滔天怒火。
　　陈墨似乎是存心要与他作对，他直直的望向顾盛酌，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倔强，就连声音也比刚刚重了许多:“阮清是个病秧子，短命鬼，他活该，他死的好。”
　　顾盛酌怒极反笑，寒光凛冽的眸子里流窜着火光:“好，好，你他妈有种。”
　　他蛮横的掐着陈墨脖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三两步就走到楼梯口。
　　“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陈墨脚下微微腾空，身后是干净宽敞的木质台阶，只要顾盛酌一放手，他毫无疑问会摔下去。
　　他知道顾盛酌没有开玩笑，他完全有可能会做出来，可他反而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了。
　　陈墨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的艰难的吐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阮清是个短命鬼，他活该，活该死的早。”
　　“闭嘴！”
　　顾盛酌红着眼咬牙怒吼，掐着陈墨脖子的手也随之更加用力。
　　陈墨涨红了脸，眼前阵阵发黑，吸入肺内的空气越来越少，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死亡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从牢里出来，他舍不得女儿和母亲。
　　可是眼皮好沉重，好想睡觉。
　　多希望一觉醒来之后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梦外父母健在，他没有爱了不该爱的人，他依然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可终究，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看着快要闭上眼睛的陈墨，顾盛酌心里没来由的开始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松开了手。
　　他甚至都忘了，陈墨身后是盘旋的楼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他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陈墨顺着台阶一级一级的滚了下去。
　　*
　　洁白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医院惯有的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不算好闻。
　　床头柜上的体征检测器时不时发出一声嘀响。
　　陈墨穿着病号服，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脸颊上的手掌印被淤青替代，头上还裹着圈厚厚的纱布。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到他苍白沉寂的脸上，像是为他镀了层暖色的膜。
　　病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陈墨没有察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贴在窗户上的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看的入神。
　　“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陈墨回过神来，恰好此时窗外蝴蝶飞走，于是，他收回目光。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乔木穿白大褂的样子，褪去了平时的温润秀气，添了份清俊孤冷，像落了大雪的松。
　　陈墨不禁感慨，当初那个自卑内向，胆小怯懦的小跟班终究是长大了。
　　不过，小跟班现在的脸色看起来着实有点不太好。
　　陈墨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在生气，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轻轻的唤了声阿木，带着点讨好。
　　乔木没理他，俯身检查他缠满绷带的双腿。
　　“……阿木。”
　　“是顾盛酌把你弄成这样的，对吧？”乔木终于开口，声音紧绷着，似乎在隐忍什么。
　　陈墨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故作轻松的说道:“我没事，我不疼的。”
　　刚说了不疼，胸口就因为说话用了点力而扯着疼，想咳嗽，但被他强忍住了。
　　陈墨的反应更加证实了乔木心中猜想，他冷笑了声，直起身子，眼眶已然泛红:“那你告诉我什么叫有事，昏迷了两天两夜不叫有事，还是差点摔成残废不叫有事？”
　　说到这儿，乔木停顿了两三秒，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哽咽:“陈墨，是不是你摔死了才叫有事？”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这样对你？”
　　陈墨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木胡乱擦了擦眼泪，转过身。
　　“你要去哪儿？”陈墨抬眼，语气慌乱。
　　“我去找他。”
　　乔木背对着他，声音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不能去，咳咳咳……”说话太激动，陈墨忍不住咳嗽出声。
　　乔木挺直的背影略微一僵，他忍住没有回头，陈墨有气无力近乎哀求的声音自身后断断续续传来。
　　“不要去，阿木，你不要去。”
　　短短几个字似乎耗了他极大力气，陈墨仰头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你去了，又能，又能怎么样呢，你讨不到好处的。”
　　如今的顾盛酌比从前更冷血，说心狠手辣也不为过，他不想让乔木受到伤害。
　　陈墨怔怔的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藏进枕头里:“阿木，我害怕，我怕你受伤，更怕连累皎皎，所以，所以我才离开，我求你了，不要去，不要去找他。”
　　“咳咳咳……”他似乎疲倦极了，没说了两句，胸腔内便开始撕心裂肺的疼，咳嗽声也随之越来越剧烈。
　　看他这样，乔木哪还有心思去，他快步走到床前，陈墨伤痕累累憔悴瘦弱的样子又让他红了眼眶:“我不去了，你别说了。”
　　听他这样说，陈墨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想帮乔木擦掉眼泪，可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十分费劲，索性放弃挣扎。
　　酝酿了几秒钟，他又试探性的说道:“阿木，我，我见到阿江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那些曾经的年少绮梦仿佛上辈子经历过的一样，乔木恍惚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收回思绪，神色如常的回了声嗯。
　　陈墨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你还，还喜欢他吗？”
　　乔木极短的笑了下，一双琥珀色眸子坦坦荡荡:“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
　　陈墨还想说什么，乔木却比他先开口了:“你才刚醒，别说这么多了，我去找主任再给你检查检查，你先歇会儿。”
　　听他这么说，陈墨也只好作罢:“……嗯。”

第十七章催婚

　　刚出病房，乔木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犹豫了几秒钟，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乔木开口，乔父中气十足的声音便迫不及待的传了进来，听起来好像很高兴。
　　“木木啊，你表婶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比你大一岁，好像是硕士毕业的，在大公司上班，人长得也挺俊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人家见个面。”
　　他就知道他爸给他打电话准是要说这些。
　　乔木无奈的叹了口气:“爸，我才二十四岁。”
　　“哎呀，二十四不小了，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快三岁了。”
　　“再说了，爸爸这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就盼着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成个家，给咱们皎皎找个妈。”
　　平复了下情绪，乔父语气略带了点惆怅:“这样，爸爸就是死也瞑目了。”
　　又来了。
　　乔木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爸，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成家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臭小子？”乔父语气忽然变得严厉。
　　乔木有些无奈的拉长语调:“没有。”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听话诚实，乖巧孝顺，学习成绩又好，一直以来都是大人口中的别人家孩子，做的唯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十八岁喜欢上了一个喜欢女生的男生。
　　一想到这些，乔父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他这个儿子偏生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只好放软态度，采取怀柔政策。
　　“木木，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两个男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还嫌当初丢脸丢的不够吗，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又何必为了他……”
　　“爸。”乔木打断父亲的话，耐着性子解释:“我不去相亲并不是为了谁，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还小，工作也才刚起步，我想再奋斗两年。”
　　乔父还想说什么，乔木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先这样，我还有病人，改天抽空带皎皎回去看你们。”
　　说完，便快速挂断电话，握着手机长长的舒了口气
　　。
　　跟他爸打电话真是比做手术都累，乔木自嘲的笑了笑，耳边不自觉的又响起了父亲刚刚说的话。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喜欢你。
　　是啊，奚成江根本就不喜欢他，当初之所以对他好，也不过是看在陈墨的面子上罢了，他五年前就知道了。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都很清醒，清醒的过活，清醒的遗忘。
　　可有些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就像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奚成江看到学校公布栏上那些日记时候的表情，震惊，愤怒，慌乱，恶心。
　　明明几分钟前他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还抢着喝同一杯
　　豆浆，才短短几分钟就变成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样子。
　　乔木也傻了，他一直小心翼翼深藏在心底生怕被别人发现的秘密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暴露在众人面前，那些日记里每一句每一字都在说着他有多么喜欢面前的这位少年。
　　周围同学的窃窃嘲笑声几乎让乔木站不稳，他惊慌失措的去拽奚成江的袖子，结果却被奚成江狠狠的推开了。
　　好像被什么脏东西沾椒ⒸⒶⓇⒶⓜⒺⓁ樘上了一样。
　　一瞬间，他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可以任人欺负的乔木，同学们的指指点点像一把利剑，伤他更胜从前。
　　而奚成江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冷冷地站在那儿，就相当于推波助澜，轻而易举让他痛不欲生。
　　好在那些都过去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少年了。
　　乔木整理好思绪，深呼吸了口气，看了眼走廊里的时间，跟主任打了声招呼就去接女儿了。
　　*
　　顾崇之给顾盛酌打了个电话，希望他中午能回来吃顿饭，本来他也没抱多大希望，结果快到中午的时候顾盛酌竟然回来了，顾崇之高兴的又急忙命厨房多做了几道菜。
　　“阿酌，公司最近怎么样？”席间一番殷切的问候之后，顾崇之终于谈到了工作。
　　“正常。”顾盛酌优雅的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从容不迫的回答了两个字，看都没看顾崇之一眼。
　　顾崇之似乎习以为常，竟也不生气，对这个十九岁才被接回来的儿子，他除了骄傲于儿子的优秀，心里还有着数不清的愧疚。
　　顾盛酌的生母林舒颜是风月场所卖皮肉的，容貌身姿都是一等一的好，与年轻英俊的顾崇之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想来当年的顾崇之对她也是怀着几分真心的，可惜两人身份悬殊太大，况且当时的顾崇之已经有了家室。
　　杜韵枝，也就是顾崇之的妻子，被娇惯着长大的豪门千金，眼里容不得沙子，知道两人的事情之后，气急败坏的带了一群人把林舒颜打了一顿，并扒光其衣服把人扔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彼时正是数九隆冬，天上还下着大雪，而且林舒颜还怀着孕，幸好被好心人及时送到医院，不然孩子肯定没了。
　　顾崇之是喜欢她的，但这点喜欢在家族的财富利益和自己的社会地位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所以他即便知道怀有身孕的林舒颜被妻子那样对待，也从未去医院看过她。
　　也是从那以后，两人便再也没见过面。
　　也许是上了点年纪，一旦想到那些过往，顾崇之心里不免的又开始难过，对顾盛酌也越发的愧疚。
　　“阿酌啊，爸爸老了，把公司交给你我也实在放心不少。”
　　一直沉默不语的杜韵枝阴阳怪气的冷哼了声，昂贵化妆品打造出来的精致面容有种刻薄的美艳:“顾崇之，我劝你还是别太自信了，有的家狗咬起主人来不比外面的野狗轻。”
　　这话说的委实难听，顾崇之一气之下把刀叉扔在了盘子上，声音刺耳。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些年来杜家的势力远不如从前，几乎全都是在仰靠顾家才得以维持表面的光荣，因此杜韵枝在顾崇之面前也没了从前的嚣张气焰。
　　她虽有心有怨恨，却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只是偷偷看向顾盛酌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一样。

第十八章童言无忌

　　顾崇之因为杜韵枝影响了心情，再加上最近身体欠佳，草草吃了几口便回房歇息去了。
　　他刚一离开，杜韵枝压抑着的怒气便无所顾忌的全都释放了出来:“顾盛酌，你别以为你当了顾家大少爷成了顾家掌权的就可以掩盖你是私生子的事实。”
　　“野种就是野种，你妈是婊子，你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
　　顾盛酌放下刀叉，女佣很有眼色的把手帕递到到他跟前，他接过来，一边慢条斯理的擦手，一边漫不经心的接话:“杜姨，我劝你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不然杜家，还有你儿子都得跟着你遭殃。”
　　“你敢！”
　　杜韵枝急了，直起身子，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顾盛酌停下擦手的动作，懒懒的抬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要把她刺穿:“你大可以试试。”
　　杜韵枝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愣愣的跌回椅子里，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初夏的阳光温暖明媚，车内的轻音乐舒缓悦耳，顾盛酌坐在真皮座椅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路子言回过头来，说道:“总裁，疗养院那边来电话说，陈夫人病情变得比以前更严重了，昨天还差点从五楼跳下去，幸亏被护士及时发现。”
　　“她现在的情绪非常糟糕，还用针管扎伤了两名医生。那边的意思是想对她采取一些激烈的治疗方法，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顾盛酌闭着眼假寐:“按他们说的办，还有，以后这种小事不需要跟我汇报。”
　　“明白了。”
　　车内又恢复了沉默，只有悠扬柔和的钢琴曲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流泻。
　　顾盛酌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睡的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个梦，与其说是梦，倒更像是个回忆，因为那是他确确实实经历过的。
　　就连梦里的场景都跟从前别无二致。
　　大雪初停的上午，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他提着外婆做的午饭，刚走到住院部楼下，耳边忽然一声巨响，从高处坠下来的阮清毫无预兆的摔在了他的面前。
　　他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那张原本应该是阮清的脸，却不知为何变成了陈墨。
　　顾盛酌倏地睁开眼睛，心跳的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此时车里的音乐已经换了两首，陈奕迅的明年今日正唱到尾声。
　　刚好是陈墨最喜欢的歌。
　　顾盛酌越发的心烦意乱，于是，他让司机临时变了方向。
　　*
　　病房里，乔朗月穿了件黄色背带裤，小大人似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低低的麻花辫微微向上，翘成一个可爱弧度，粉嘟嘟的腮帮子让人忍不住想狠狠的捏一下。
　　“叔叔，还疼吗？”
　　小姑娘说话奶声奶气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陈墨心软的一塌糊涂，像裹了层香甜的蜂蜜:“不疼，皎皎一来叔叔就哪儿都不疼了。”
　　这话不假，女儿的确是他包治百病的良药。
　　乔朗月哼了声，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学着乔木平时教训她的口吻说道:“你呀，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小笨蛋，走路怎么还会被车撞到呢。”
　　陈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肯定是乔木这样跟他解释的。
　　“还有，上次我一醒来你就不在了，你都没有跟皎皎说再见，害皎皎难过了好长时间呢。”
　　乔朗月委屈的向陈墨抱怨，弄得陈墨眼皮热热的，胸口也堵的难受。
　　“本来，我还想再见到你的时候小小的不理你一下的，不过现在，算了算了，我们小朋友就不跟你们大人一般计较了。”
　　“不过，你要快点好起来哦。”她晃荡着腾空的小短腿，奶凶奶凶的瞪着亮润的葡萄眼，毫无攻击力的威胁陈墨:“不然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陈墨虽然笑着，可眼眶却渐渐变红:“嗯，叔叔一定会快点好起来的，皎皎不要不理叔叔。”
　　乔朗月看见他发红的眼睛，以为他是怕自己不理他，急忙向他解释:“哎呀，叔叔怎么这么好骗啊，皎皎是骗你的，我不会不理你的，你放心吧。”
　　“我也不知道为啥。”乔朗月疑惑的蹙着眉，“叔叔，我一看到你心里就特别开心，就想跟你说话，要不，你当我爸爸吧，我的意思是你跟我爸在一起，那样的话我就有两个爸爸了。”
　　乔朗月的那句你当我爸爸吧迅速占据了陈墨的思考能力。
　　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枯竭的心脏因为被他特意抽离出来的那两个字而雀跃跳动，太快了，撑的他胸腔有点疼，未成形的眼泪蕴在眼眶里，不敢落下。
　　乔朗月没有注意到陈墨的异常，自顾自的说着，童言无忌的话单纯的可爱:“男孩子跟男孩子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呀，你，我，还有爸爸，我们三个人一起过，这样爷爷就不会催我爸找媳妇，我爸也就不用每次相亲都带我去当挡箭牌了。”
　　陈墨埋在被子里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腹部，那儿有一道长长的疤，但他并不觉得丑陋，相反他觉得那是老天爷给他的恩赐，是绝望中尚存的一丝希望。
　　即使他从来不曾拥有过，但只要想起来，他就又有了面对一切苦难的力量和勇气。
　　“陈墨叔叔！”乔朗月见他迟迟不肯回应自己，不满的大声喊道，“你到底有没有听皎皎讲话啊？”
　　陈墨看向女儿，眼睛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可他动了动嘴唇，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眼泪便滚滚落下。
　　“叔叔别哭。”乔朗月嗖的跳下椅子，趴在床边用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又慌乱的帮陈墨擦眼泪:“是皎皎不好，你，你不喜欢我爸爸就算了，你别哭，皎皎不会逼你的。”
　　病房门被推开，乔木走了进来。
　　看到眼前场景，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乔朗月的发顶，温声细语的说道:“皎皎听话，自己先出去玩，叔叔现在是病人，需要多休息，咱们让叔叔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乔朗月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好吧。”
　　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眼一直在流泪的陈墨，随后慢吞吞的走出病房。

第十九章父女

　　今天天气好，住院部底下出来溜达的病人很多。
　　乔朗月垂头丧气的坐在长椅上，托着小脸不停的唉声叹气，难过了会儿忽然想起她裤兜里还有同桌小二胖送给她的棒棒糖，还是她最喜欢的橙子味，心里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掏出棒棒糖之后又恢复了以往的活蹦乱跳，笑眯眯的跳下长椅捉蝴蝶去了。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所有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顾盛酌一进医院，过于出众的外表便引起了许多人注意，他早习以为常。
　　自从阮清去世之后，他就再没来过医院。
　　走到住院部楼下，脑海里又情不自禁的浮现出阮清的样子，那个温柔善良又体弱多病的男孩，那个即使身体不舒服也会冒着漫天风雪只为给他送盘饺子的男孩，就那样眼睁睁的碎在了他的面前。
　　他跟陈墨一点都不像。
　　陈墨是温室里细心呵护出来的花朵，明媚热烈，做什么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不顾一切，而阮清却是荒原里最不起眼的一株杂草，因为过早的就经历了太多风霜，所以他自卑怯懦，逆来顺受，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想来他从小到大做的最勇敢的事情便是替顾盛酌挡下了他父亲的那一刀，也为他后来的心脏衰竭埋下了祸根。
　　顾盛酌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愧疚的发疼，对陈墨便又多了一份恨意。
　　对于阮清的死，他不是不相信陈墨，只是更愿意相信阮清罢了，因为他觉得阮清无论如何也不会那样做的。
　　他的思绪并未停留太久，便被脚边突然扑过来的小姑娘打断了。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下，英挺的剑眉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
　　乔朗月趴在他脚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打开拢着的小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红扑扑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就连嘴里的棒棒糖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失望又气恼的捶了两下地面，这才注意到自己眼前多了双皮鞋，于是，她下意识的抬起头。
　　顾盛酌正准备要走，却在乔朗月抬头的那一瞬间怔怔的定在了原地。
　　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脏兮兮的，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沾着片叶子，她嘴里含着棒棒糖的样子，让顾盛酌刹那间就想到了十八岁的陈墨，就连她看向他时眼睛里的神韵都像极了那时候的陈墨。
　　真的太像了，以至于让顾盛酌久久回不过神来。
　　乔朗月一眼就认出了顾盛酌就是上次她和陈墨叔叔在饭店门口等爸爸的时候大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帅叔叔，当时路边的小姐姐还说他们长得像呢。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乔朗月也不由的仔细看了看，除了觉得顾盛酌比电视上帅之外也觉得两人确实有点像。
　　果然，好看的人跟好看的人长的都一样。
　　乔朗月有点小得意。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趴在地上，一个居高临下，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在连接着他们。
　　很久之后乔朗月才明白，那个看不到的东西叫做血缘，她和陈墨亦是如此。
　　她从地上站起来，胡乱拍了拍身上的土，空气中荡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叔叔，不能一直盯着别人看，这样是不礼貌的。”乔朗月眨巴着大眼睛，嘴里还含着棒棒糖。
　　顾盛酌回过神来，一向冷冽的丹凤眼难得有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蹲下身，香甜的橙子味在鼻尖蔓延。
　　就连棒棒糖都是一个味道。
　　顾盛酌心下微动，情不自禁的抬手帮乔朗月拿掉鬓边那片树叶:“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放轻了许多，不似平时那样冷硬。
　　乔朗月皱着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算了算了，面前的这个叔叔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告诉他也没什么。
　　她声音脆生生的:“我叫乔朗月，你可以叫我皎皎。”
　　顾盛酌愣了下，若有所思的念了遍她的名字。
　　乔朗月忽然兴奋的睁大眼，注意力全被不远处的那只蝴蝶吸引。
　　顾盛酌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问:“你想要那只蝴蝶吗？”
　　乔朗月点头如捣蒜:“想！”
　　顾盛酌站起来，走过去，不到一分钟便返了回来，他弯下腰，手掌慢慢的打开一条缝，乔朗月迫不及待的把头凑过去，蝴蝶正乖巧的停在他的掌心里。
　　“哇！叔叔好厉害！”
　　乔朗月的夸赞竟让顾盛酌觉得比签一个上亿的合同都有成就感。
　　“把手伸出来。”
　　乔朗月乖乖的伸出手，顾盛酌把蝴蝶放在了她手中，她赶紧合住胖乎乎的小手，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两轮小月牙:“谢谢叔叔，皎皎先去玩了，叔叔再见！”
　　顾盛酌心情很好的样子:“嗯。”
　　看着乔朗月离开的背影，顾盛酌又不自觉的念了遍他的名字。
　　乔朗月，朗月，皎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顾盛酌想到了这句诗，想到了陈墨念这首诗时候的场景。
　　那是高二暑假时候，陈墨一个人去他老家找他。
　　山间夏夜蝉鸣，夜幕繁星缀烁，陈墨双手枕在脑后，温软的眉眼润朗在皎皎月色中，空濛缥缈。
　　“顾盛酌，你睡着了吗？”
　　顾盛酌没理他，可陈墨知道他没睡着，于是他继续说道:“顾盛酌，最近学的那首诗好难背啊。”他皱着眉向他抱怨，可下一秒眉目又变的舒展:“不过，那句名句我可是记住了。”
　　他翻了个身光明正大的看着旁边背对着他的顾盛酌:“那个，你听好了啊。”他郑重其事的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念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念的很慢，念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轻，带着某种少年人不可言说的缱绻意味。
　　念完之后，也许是被自己酸到了，一向没皮没脸的他竟然变的害羞起来，他拍了拍又红又烫的脸颊，不自然的说道:“睡觉睡觉睡觉。”
　　他翻过身躺了会儿，毫无睡意，平躺着睁着眼睛又忍不住开口:“顾盛酌我睡不着。”
　　顾盛酌依然没理他。
　　陈墨撑起上半身伸长脖子偷偷去看他，顾盛酌闭着眼睛，呼吸匀长。
　　原来真的睡着了。
　　陈墨心猿意马，蜻蜓点水般的吻就着月色轻轻落在顾盛酌的脸上。
　　吻完之后，他拍着怦怦乱跳的心脏，脸颊变得愈加滚烫。
　　不只他的，还有清醒着的顾盛酌。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推开陈墨。

第二十章威胁

　　顾盛酌进来的时候，乔木已经出去了。
　　陈墨正坐在床上发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散落在他身上，整张脸浸透在半明半昧的金色光影中，像一幅颓落与温柔交织的油彩画。
　　“我没死，你很失望吧？”他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玻璃窗折射出顾盛酌不甚清晰的面容。
　　顾盛酌没回答他，短促的笑了下，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嘲讽。
　　他缓缓向床边走来，沉稳的脚步声让陈墨表面强装出来的镇定开始土崩瓦解，他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冷，就连骨头缝都在打着颤，身上各处伤痛也都叫嚣着疼了起来。
　　他害怕顾盛酌，以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害怕。
　　顾盛酌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叫了声他的名字，眼里含着笑，眼尾却蛰伏着凛冽的寒意:“你死了我才失望呢，那样的话可就太便宜你了。”
　　陈墨呼吸一窒，他努力镇定下来，逼自己看向顾盛酌。
　　他的声音轻的像云，揉碎在一片惆怅里:“顾盛酌，我父亲死了，陈家没了，我也坐了五年牢，我母亲跟我断绝了母子关系，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煞白不似活人，血红的眼眶里里浮着一层水雾，看向顾盛酌的时候仿佛在无声的哀求着什么。
　　“放过你？”顾盛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陈墨，你前几天骂阿清的时候可比现在硬气多了，怎么现在知道求我放过你了？”
　　他长眉压低，阴鸷的瞳孔里迸发出明晃晃的恨意:“你当初把阿清推下去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跟你说了我没有推他。”陈墨无助的拔高声音，眼眶里的泪簌簌落下，他说的每一个字在顾盛酌面前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是他自己要跳的，是他自己不想活了，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我
　　……”
　　说到这儿，陈墨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他拼命挣扎着，终于嘶哑破碎的哽咽自喉间溢了出来:“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熬过那五年，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陈墨渐渐哭的控制不住，带着歇斯底里的委屈与不甘。
　　顾盛酌俯身，近距离的欣赏着陈墨梨花带雨的病态面容，他哭的那么伤心，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心里竟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这是你的报应，是你应得的。”
　　陈墨皱着眉流泪，好像痛极了，他用手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手背留下来，可过了一会儿他又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顾盛酌皱眉，攥住他青紫色的手腕，丝毫没顾及他还是个受伤的病人。
　　陈墨停止了笑，面无表情的样子暴露在空气中，他好像心如死灰，却还固执的一字一顿的说道:“顾盛酌，你他妈就是一傻‖逼，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竟然会喜欢你这种东西。”
　　周围气压低的渗人，顾盛酌狭长的丹凤眼危险的眯起，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陈墨唇角的笑带着挑衅:“我说你是个傻‖逼，蠢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会喜欢你……”
　　“啪！”
　　后面的话全被顾盛酌一耳光狠狠的堵了回去。
　　空气中还回荡着巴掌过后的余音，可见他打的有多狠。
　　陈墨被打的侧过头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分外明显。
　　他转过头来，睁大眼睛与顾盛酌对视，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对，就是我推的阮清，你替他报仇啊，有本事你也把我从这儿扔下去，哦，我忘了，阮清是从十楼掉下去的，这儿是八楼，你等等啊。”
　　陈墨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不知哪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你等等啊。”他像是个不会痛的疯子，惨白着脸神经兮兮的对顾盛酌说着。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可他的腿缠着绷带，他索性不管不顾的直接摔到了地上。
　　很疼，可他比现在这种程度的疼都已经承受了好几遍了，他能受得住，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了。
　　他趴在地上艰难的挪动着，身上的冷汗一波接一波的往出冒。
　　“顾盛酌，要不你抱我去吧，把我抱到十楼然后再扔下去，也算是替你的阮清报仇了。”
　　顾盛酌听着陈墨的疯言疯语，心跳骤然加快，震惊席卷了他，他的脑子里狂风过境似的乱。
　　一会儿是阮清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会儿又变成了现在疯子一样的陈墨。
　　一个可怕的足以把他吞噬毁灭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
　　他不敢想下去，更不愿意想下去，他怕，怕自己真的误会了陈墨。
　　所以，他自我催眠这是陈墨用来装可怜的把戏。
　　“你想见你母亲吗？”
　　他蹲下身，突然转移话题。
　　陈墨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情绪又变的激动:“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妈在哪儿？”
　　顾盛酌抚摸着他红肿的脸颊:“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或许会大发慈悲让你见一见她。不过，她现在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妈做了什么，你这个畜生！”陈墨睁大眼睛，右手不甘心的拽着顾盛酌的袖子。
　　顾盛酌轻而易举的就掰开了陈墨的手，对他骂自己是畜生似乎也并不怎么生气:“你好好养伤，过几天我会派人来接你。”
　　说着，他又拍了拍陈墨的脸，语气听起来十分欠揍:“陈墨，好好想想你的母亲，还有你那个好朋友奚成江，你要是敢不听话，他们也一定不会好过。”
　　顾盛酌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下被抓皱的袖子，又变成了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
　　地上很凉，陈墨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恐怕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顾盛酌了。
　　“陈墨叔叔！”
　　乔朗月脆嫩的声音自走廊里传来。
　　顾盛酌一转身，门恰好被推开，乔朗月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陈墨，于是，甜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第二十一章深渊

　　顾盛酌也愣住了，心脏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他下意识的不愿让乔朗月看到趴在地上的陈墨，欲盖弥彰的想要挡住，连踩到陈墨手指都没发现。
　　“不许欺负陈墨叔叔！”乔朗月见此情景，气势汹汹的跑了过来，小小的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一把把顾盛酌推到了旁边，张开双臂把陈墨护在了身后。
　　她目光如炬的怒视着顾盛酌，像头即将发怒的小豹子，跟不久前那个让他捉蝴蝶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顾盛酌打量着面容相像的两人，要不是刚刚他听见乔朗月叫了声陈墨叔叔，他会真的以为他俩是父女。
　　陈墨面如死灰，仿佛灵魂被掏空了一样，就连刚刚顾盛酌踩到他手指都浑然未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乔朗月待在这儿。
　　所幸，顾盛酌并没有打算再继续待下去，他瞥了眼陈墨，声音有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你乖一点，那些你在乎的人才不会受到伤害，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又看了眼护着陈墨的乔朗月，不屑的笑了声，随后才离开病房。
　　房间内又重新归于寂静。
　　直到顾盛酌的背影消失，乔朗月才彻底松了口气，她急忙转过身蹲下来:“叔叔，你没事吧，我去叫我爸爸。”
　　傻丫头现在才想起叫爸爸。
　　“别，皎皎别走。”陈墨嗓音沙哑的几乎发不出声来，他把女儿的小手拢在手心里，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叔叔，我不走我不走，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
　　乔朗月急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你别害怕，如果刚刚那个坏叔叔还来，皎皎就把他一拳打出去。”
　　虽然他给她捉过蝴蝶，但他把陈墨叔叔欺负成这样，她再也不要理他了，大不了下次她也捉一只蝴蝶还给他好了。
　　陈墨被女儿单纯的话逗笑:“嗯，我们皎皎最厉害了。”
　　见他笑了，乔朗月心里也明朗起来:“叔叔，地上凉，我去叫人把你扶起来，你放心，皎皎很快回来。”
　　“嗯。”陈墨眼角还挂着清凌凌的眼泪，嘴角扯出一抹笑。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陈墨脸上强装的笑意渐渐凝结，
　　耳边又响起顾盛酌关于他母亲的那段话，心里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
　　他罪该万死，都是他当初的固执和盲目，才害的自己变成如今这样，更是害了最爱他的父母。
　　当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父亲被他气的脑溢血，等他回去的时候，面对的却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自己的母亲，比起失去母亲的痛，顾盛酌带给他的那些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他也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
　　两个多月后。
　　陈墨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大清早，顾盛酌就派了人来接他。
　　陈墨见过那个人，上次他从楼上摔下来，就是他把他送到医院的。
　　“你好，我叫路子言，是顾总的助理，他让我来接你出院。”
　　路子言五官硬朗，鼻梁上架着一副窄平的金丝框眼镜，要不是他说话时候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陈墨会以为他是一个儒雅的大学教授。
　　恰好这时，病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乔木刚到医院，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便跑了进来。
　　“阿墨，你一定要跟他回去吗？”乔木语气很急，还微微喘着气。
　　陈墨垂眸，唇边夹杂着苦涩的笑:“我没办法，阿木，我母亲还在他手上，我不敢不回去。”
　　乔木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劝他不要回去吗？可他的母亲怎么办，他们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斗不过顾盛酌，更救不出他的母亲。
　　最终，乔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墨一步一步的再次走向深渊。
　　陈墨安静的坐在后座上，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俊秀的侧脸被晨曦勾勒成一道温柔的剪影，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此时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车子连头缀尾的绵延，把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墨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路先生，我妈现在的精神状况是不是很糟糕，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路子言坐在副驾驶上，又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对不起，没有顾先生的允许我不能带你去。”
　　陈墨似乎早就料到了，他靠在椅背上，似乎累极了，闭上眼睛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
　　由于堵车的原因平时十几分钟的车程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刚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陌生的二层小别墅。
　　房子很大，也很漂亮，想来这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自由，不过这种东西他从五年前就已经没有了，如今更是不敢再奢望了。
　　陈墨走进房子里，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庞大华丽，却没有一点归属感，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桌子上摆着精致的早餐，还冒着热气，想来阿姨肯定也才刚离开。
　　与他一同进来的路子言证实了他的想法，他告诉陈墨阿姨会定时过来打扫卫生并做好饭，平时大部分时间只有他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做一只金丝雀，等顾盛酌来就好。
　　当然，后面那几句是他自己翻译的。
　　路子言离开了，房间里空的让人害怕，陈墨一点胃口都没有，桌子上的饭动都没动转身上了楼。
　　浴缸里蓄满了刺骨的冷水，陈墨抬脚迈了进去。
　　他衣服都没脱，躺在浴缸里，闭上眼睛，身体有意识的下沉，水渐渐漫过头顶，他喜欢这种感觉，窒息的感觉，让他好像得到了片刻的解脱。
　　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静到每一朵花开好像都有了声音。
　　陈墨闭着眼睛，朦朦胧胧的光线中，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那么嘹亮，扯着嗓子哭的人心尖尖都在疼。
　　他猛的把头浮出水面，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婴儿的哭声消失了。
　　冰凉的脸上流淌出一抹温热，他想到了两个人。
　　他的妈妈和他的女儿，一个是生他的，一个是他生的。
　　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却都不在他的身边。

第二十二章从前从前

　　优雅静谧的西餐厅内，环境宜人雅致，装修格调舒适惬意，忧郁浪漫的蓝色让人恍惚间有到了爱情海边的错觉。
　　陈墨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视线紧紧追随着不远处那个挺拔身影，小心脏像小鹿乱撞一样怦怦的跳。
　　顾盛酌距离他大概十几米远，穿着餐厅的黑白工作服，整个人越发显得英挺俊朗，贵气逼人。
　　那桌的客人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生，虽然在点餐，但眼睛却毫不避讳的盯着顾盛酌看，顾盛酌还时不时的回她们几句，隔着太远，陈墨大听不清，心里点燃的怒火把刚刚还乱撞的小鹿瞬间烧成灰烬。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气头上的陈墨看都没看直接挂断，直到又锲而不舍的响了三遍，他才不耐烦的接起，开口像吃了枪药似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奚成江没察觉陈墨的异常，兴奋的大嗓门迫不及待的传了进来:“陈哥，我家老头给我新买了一辆跑车，限量版的，快出来我带你去兜几圈。”
　　那俩洋妞明显是对顾盛酌有意思，一直缠着他，而顾盛酌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客气疏离的样子，礼貌耐心的回答着她们关于菜品的疑问。
　　奚成江:“陈哥，陈哥，你还活着吗，回个话？”
　　陈墨心里窝着火，没好气的回了两个字:“不去！”
　　然后利落的挂断电话。
　　他的声音有点大，惹得周围人都看向他这边，可他却浑不在意，一双杏眼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三个人，鼻腔里哼哧哼哧的喘气。
　　恰好这时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过来，脸上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陈墨看都没看她，说道:“我要顾盛酌过来帮我点餐。”
　　服务员脸上依然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我帮您点也是一样的。”
　　陈墨收回目光，少爷脾气说来就来:“我说我要顾盛酌过来帮我点餐，你听不懂吗？”
　　恰好这时顾盛酌那桌的两个女生终于点完了餐，服务员松了口气，面上却还维持着友善的笑:“好，请您稍等一下。”
　　不多时，顾盛酌走了过来，他看到陈墨，淡漠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陈墨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仪表，刚刚还又臭又硬的脸瞬间喜笑颜开:“好巧啊顾盛酌，你在这儿打工啊？”
　　顾盛酌懒得戳破他拙劣的演技，脸色比刚刚冷了几分:“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心里的小鹿又死而复生，心脏不听话的开始乱跳，陈墨痴迷的眼神明目张胆的黏在顾盛酌身上，
　　不知不觉就入了神。
　　看着他一副犯花痴的样子，顾盛酌眼底的厌烦渐渐浮了上来，不自觉的加重语气:“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哦哦。”陈墨回过神来，低下头，手胡乱的在菜单上勾了几下，压根没看自己到底点了些什么。
　　顾盛酌收起菜单，说了句请稍等便离开了。
　　窗外暮色渐渐模糊，斜阳余晖映着路旁的法国梧桐，城市流光霓虹渐次亮起，夜晚开始降临。
　　陈墨醒来的时候已经夜晚十点多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胳膊有点麻。
　　还没从睡意中抽离出来的陈墨懒腰伸到一半才忽然意识到外面天已经黑了。
　　满满一桌子菜已经放凉，他动都没动，只吃了几口奶油蘑菇汤，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顾盛酌是不是已经下班了。
　　他急忙问了个过路的服务员，得到的答案是顾盛酌已经下班了，刚走。
　　陈墨迅速结了账，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他骑着最近刚买的高级山地自行车，没几分钟，便看到了前面同样骑着自行车的顾盛酌。
　　夏夜多美，银色月亮点缀深蓝夜空，星星闪烁着，温柔的凉风吹散了白天余热，大地一片寂静。
　　“顾盛酌！”陈墨隔着几米唤他。
　　顾盛酌没理他，陈墨脚下加大力度追了上去，与他并排同行:“顾盛酌，你怎么不理我啊？”
　　“别跟着我。”顾盛酌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他目视前方，眼角余光都未曾赏陈墨半分。
　　陈墨也不恼，对顾盛酌他好像总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好脾气。
　　“我送你回家啊，天这么黑，你长这么好看，不安全。”
　　他知道顾盛酌一定会生气，赶紧转移话题:“顾盛酌，你看，我学会骑自行车了，以后我就可以跟你一起骑车上下学了。”
　　顾盛酌懒得跟他说话，他就一个人在那儿叽叽喳喳的说:“自行车也不难学嘛，我还以为有多难呢，没想到被少爷我分分钟拿下。”
　　如果奚成江那个损友在，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反驳他，是分分钟摔倒还差不多。
　　“顾盛酌，你家在哪儿啊，远吗，还要多久才到啊？”
　　“你每个周末都去那家西餐厅打工吗？”
　　“你长这么好看，一定给他们招来不少生意吧，我看到去你们那儿的大部分都是女生，还一个个都直勾勾的盯着你看，姑娘家家的，也不害羞，哼！”
　　“那你呢？”顾盛酌猝不及防的开口，把陈墨问的一愣:“啊？”
　　顾盛酌拿眼角瞥他:“你不也一直盯着我看吗？”
　　陈墨提高声音:“那怎么能一样，我跟你是同学，再说了，我喜欢你，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你了。”
　　顾盛酌被他的谬论气笑了，索性再不理他。
　　顾盛酌住的地方很偏僻，远离市中心，是被这个大都市遗忘的角落。
　　两人骑了半天都还没到，陈墨腿已经开始发酸，前些天学骑车后背上碰到的伤也在隐隐作痛。
　　小少爷娇生惯养，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顾盛酌，你家怎么还没到啊？”
　　顾盛酌脸色阴沉:“我再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再跟着我。”
　　“天这么黑了，我都跟你走到这儿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再返回去吧？”
　　陈墨一个人骑着车自说自话，走了一会儿才发现顾盛酌没有跟上来，他赶紧停下车，扭头去看，顾盛酌在他不远处，弯着腰检查坏掉的自行车。

第二十三章橙夏

　　真是天助我也！
　　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俱全，顾盛酌这车真是坏的恰到好处。
　　陈墨心里暗戳戳的狂喜，他收起抑制不住往上翘的嘴角，表面装作不动声色的返回顾盛酌跟前。
　　“顾盛酌，别修了，修不好的，你又没有工具，再说了，这车比你年纪都大，早该坏了。”
　　四周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可是因为跟顾盛酌在一起，陈墨非但不害怕，反而心里还特别踏实，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载你。”
　　顾盛酌对他置之不理，站起来推着自行车独自往前走。
　　陈墨见状，急忙追了上去:“顾盛酌，你就让我载你吧，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陈墨的话让顾盛酌想到了自己的外婆，他脚步一顿还未开口，陈墨便又迫不及待的说道:“哎呀，你上来吧，我技术好着呢，不会把你带到沟里的。”
　　顾盛酌沉吟片刻，跟陈墨说了声谢谢，然后坐到了后座上。
　　陈墨顿时心花怒放，把顾盛酌那句冷冰冰的谢谢沉淀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整个人像泡在醇馥幽郁的陈年佳酿里一样，未喝一滴酒，便醉的醺醺然。
　　他从来没跟顾盛酌离得这么近过，平时的厚脸皮在这一刻变得又红又烫。
　　“那个，你，你坐好了啊。”陈墨手握着车把，舌头不争气的打结。
　　“嗯。”
　　顾盛酌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很好闻，随着微凉的夜风轻送到陈墨鼻尖，少年心动不已，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多。
　　“顾盛酌，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晚风轻拂，少年骑着车，额前碎发被吹散，露出一双明澈笑眼
　　“不是。”顾盛酌的声音凛冽低沉，自身后传来。
　　笑容僵在脸上，陈墨有点失落，闷闷的哦了声，又接着问:“那你有朋友吗？”
　　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指望顾盛真回答，没想到顾盛酌竟简短的嗯了声。
　　所以，他是有朋友的。
　　陈墨心里瞬间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的直冒泡。
　　他实在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幸运能成为顾盛酌的朋友。
　　他对谁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自己费心费力的追了他这么长时间也好不容易才换来一句冷冰冰的谢谢，这么凉薄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和人做朋友嘛。
　　陈墨难过极了，他郁郁的问:“他是男的女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跟你关系很好吗？”
　　顾盛酌反问:“这些跟你有关系吗？”
　　陈墨一时语塞，再开口时声音带着那么一丝丝委屈:“当然有关系了，我追了你这么长时间你都没给过我正眼，所以我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跟你成为朋友。”
　　陈墨只顾着说话，没注意看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连人带车不偏不倚的跌进了脚下的大水沟里。
　　自行车孤零零的摔倒在一旁，轮胎还在悠悠转着。
　　陈墨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裤子湿透，浑身又脏又臭，就连脸上都未能幸免的溅了几个小泥点，胳膊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顾盛酌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他没好气的从地上站起来，扯了下唇，居高临下的揶揄他:“是谁刚刚说不会把我带进沟里的？”
　　这下陈墨不止胳膊疼，脸也开始疼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这，这是个意外。”
　　顾盛酌懒得理他，转过身把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
　　陈墨赶紧站起来跟过去，很自觉的坐到了后座上:“顾盛酌，我胳膊疼，换你载我吧。”
　　于是， 陈墨心满意足的坐在了后座上，两条长腿轻轻晃荡 ，路边野花传来微微香气，他忽然想起兜里还有个棒棒糖。
　　虽然包装有点脏，但好在里面是干净的。
　　静谧深远的夏夜，星月皎洁，天卷残云，空中数点流萤飘散，窸窸窣窣的蝉鸣从不知名的远方传来，夜风吹过，到处都是橙子味的清香。
　　这是夏天最好的模样。
　　后来，顾盛酌沉思往事，总会想起这天晚上，后座的少年莽莽撞撞，叽叽喳喳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夏天，朦朦胧胧，泛着清甜醉人的橙子香。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外婆房间的灯还亮着，老人家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从屋内走了出来。
　　顾盛酌叹了口气:“外婆，我不是说了让您别等我的吗？”
　　“傻孩子，你不回来外婆怎么睡得着，身上这怎么弄得，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没事，这是被路过的车溅的，今天晚上加了会儿班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这还是陈墨第一次听顾盛酌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没有不耐烦，声音也不似平时那么冷淡，整个人更是平时柔和了许多。
　　陈墨在心里酸酸的想，要是顾盛酌有一天也能这么对我说话就好了。
　　外婆不放心的又仔细的打量了好几遍，确定他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随后才注意到一旁的陈墨。
　　“你是阿酌的同学吧？”
　　陈墨不好意思的用手背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圆圆的眼睛弯成两座小桥:“外婆好，我叫陈墨，你可以叫我墨墨，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的。”他本就长得乖巧，再加上嘴甜，从小就很讨长辈的喜欢。
　　“哎，乖孩子，快进来。”外婆似乎很喜欢陈墨，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慈爱。
　　“外婆，我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不会生气吧？”
　　“哪儿的话，你跟阿酌一块儿回来外婆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哪儿会怪你，肚子饿不饿，外婆做了面条，快进屋里吃点，顺便把身上的衣服换一换。”
　　陈墨晚上虽然点了一桌子菜，可他根本动都没动，现下听外婆这么一说，倒真是有点饿了。
　　他很给面子的吃了两大碗，并且还一个劲儿的夸外婆手艺好，比他家的大厨都要好许多，哄的外婆眉开眼笑。
　　顾盛酌已经很久没见外婆这么开心过了。
　　罢了，看在外婆的面子上就让他明天早上再走吧。

第二十四章同眠

　　月色如雾，透过窗户柔柔的散落在房间里，将地板点缀的斑驳陆离。
　　陈墨侧躺在打好的地铺上，眼神痴迷的盯着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一颗心止不住的荡漾。
　　他原本的衣服脏了，外婆帮他找了件顾盛酌的，白色半袖穿在他身上变的肥大又宽松，身上到处都是好闻的洗衣粉味，跟顾盛酌的一模一样。
　　少年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变的灼烫，害羞似的把被子盖过头顶，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按捺不住的小心脏在怦怦乱跳。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顾盛酌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幸福来的好突然，他感觉有点不真实，可胳膊上的伤又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陈墨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不懈，总有一天顾盛酌会喜欢上他的。
　　这样想着，陈墨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可他还没睡了多久，便被下腹处的一股尿意憋醒。
　　厕所在院子里，深更半夜的，陈墨不敢出去，窝着身子忍得辛苦，额头渗出汗。
　　祈祷的黎明迟迟不来，下腹反而开始疼了起来，就连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顾，顾盛酌，你醒醒。”最终他还是
　　捂着肚子坐了起来，用手指戳了戳顾盛酌胳膊。
　　顾盛酌浅眠，很轻易就被叫醒，他转过头来，许是刚醒，声音听起来没有平时的疏冷。
　　“怎么了？”
　　陈墨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听起来有种隐忍的虚弱:“我，我想上厕所，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啊？”
　　顾盛酌愣了两秒，转过身继续睡。
　　都快憋死了，陈墨索性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推了推顾盛酌肩膀，软声哀求他:“我求你了顾盛酌，外面太黑了，你陪我去嘛，不然真的会出人命的。”
　　顾盛酌依旧背对着他，不为所动。
　　这人怎么这样，他都这样求他了他还不答应。
　　陈墨气呼呼的说:“行，你不跟我去，我就尿你床上。”
　　顾盛酌终于舍得转过头来，声音透着能冻死人的寒意:“你敢！”
　　为了印证自己话里的真实性，陈墨二话不说爬到顾盛酌床上:“你看我敢不敢。”
　　说着，便开始脱裤子。
　　顾盛酌迅速从床上坐起，陈墨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紧接着整个人被拽着跌跌撞撞往院子里走去。
　　“顾盛酌，你还在吗？”
　　在厕所呆了不到一分钟，陈墨就已经在问第三遍了。
　　厕所外的顾盛酌不耐烦的嗯了声，陈墨这才放下心来。
　　上完厕所，两人回到屋里，顾盛酌上了一天班，很快便睡着了，可陈墨却是彻底没了睡意。
　　“顾盛酌，你睡着了吗？”
　　回答他的是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陈墨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开始自说自话:“我睡不着，你家太小了，我憋的慌。”
　　他翻了个身继续说:“顾盛酌，你从小就是你外婆带大的吗？”
　　“顾盛酌，你今晚跟我说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啊，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顾盛酌，你别睡了，陪我聊会儿天呗。”
　　“顾……”
　　“闭嘴！”顾盛酌早被他吵醒了，声音里含着即将喷薄的怒气，“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
　　“顾盛酌，我喜欢你。”陈墨无视他的警告，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干净，像流淌在月色下的一泓清泉，他顿了几秒，又轻轻的说道:“顾盛酌，晚安。”
　　*
　　“夜色”酒吧里，人头攒动，音乐声震耳欲聋，诡谲陆离的灯光把人照的犹如飘忽不定的魅影，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混乱甜腻的气息，细细的浅浅的，引诱着年轻男女们狂欢沉沦。
　　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乔木无所适从的坐在吧台边，乖巧文静的样子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期间有人过来请他喝酒，都被他局促的一一婉拒。
　　舞池中人们伴随着劲爆的音乐摆动着身体群魔乱舞，乔木的目光追随着舞台中央的奚成江。
　　他似乎喝多了，跟一个长发美女正跳的火热，周围的狐朋狗友还在起哄似的吹口哨。
　　手指紧紧的捏着衣服边缘，乔木眼睛酸酸的。
　　天擦黑的时候，奚成江给他打电话，说要带他出来兜风。
　　彼时乔木刚写完英语作业，爸妈听说朋友约他，特别高兴，一个劲的让他赶快出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毕竟乔木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人约他出去玩，做父母的自然是很欣慰。
　　可乔木要是早知道奚成江是跟他那些富二代朋友来这种地方，打死他他都不会和他出来。
　　天这么晚了，他又出来了这么长时间，父母该担心了。
　　他想等奚成江回来了以后跟他说一声再离开，可他坐那儿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乔木索性从椅子上站起来，犹豫了片刻低着头向舞池中走去。
　　太挤了，乔木边往前走边跟周围人说对不起，他声音很小，微弱的在一片嘈杂的音乐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乔木在即将走到奚成江面前的时候，被他其中一个富二代朋友拦了下来。
　　“哟，土包子也进来跳舞了，你会跳吗？”
　　乔木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是，我找阿江。”
　　富二代瞟了眼不远处，不屑的嗤笑了声:“阿江正跟美女跳舞呢，哪能顾得上你。”
　　乔木自虐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奚成江和那个火辣美女挨的极近，身体几乎贴到了一起。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奚成江，自信，俊美，放荡不羁，跟他好像是两个国度的人。
　　奚成江和美女配合的很好，又都是极出挑的长相，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注意，大家都心有灵犀的停了下来，围成一个圈，欣赏着这一对俊男美女的组合。
　　一舞结束，美女喘着气主动凑到奚成江耳边，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性感的红唇大胆的吻在了奚成江的腮畔。
　　奚成江本来觉得这也没什么，可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乔木，忽然没来由的心虚起来。
　　乔木站在人群之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用口型无声的对他说了句再见，然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奚成江从心虚变得心慌，迅速推开那个美女，不管不顾的追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原罪

　　此时已至深夜，街上冷冷清清的，乔木一个人慢吞吞的走着，走几步之后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眼巴巴的在期待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会追出来呢？”走了段路之后，乔木自嘲般的扯了扯唇角，在夜色中自言自语。
　　谁料话音刚落，奚成江急切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准确无误地撞进了乔木柔软的内心。
　　“小木头！”
　　乔木呼吸一顿，身体比大脑诚实，本能的停下脚步。
　　奚成江小跑到他身后，说话微微喘着气:“天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乔木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他深吸了口气，转过身，脸上又重新挂起若无其事的笑。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你喝酒了，不能开车的。”
　　“你哭了？”奚成江注意到了乔木通红的眼眶，情不自禁的拔高声音。
　　“没，没有。”乔木不自然的偏过头去，笨拙的撒谎:“夏天，虫，虫子太多了，飞到眼睛里了。”
　　“真的？”奚成江不是很相信。
　　乔木点了点头:“……嗯。”
　　神经大条的奚成江这才松了口气，曲起食指在乔木额头上不算重的弹了一下:“你个小木头，吓死我了你，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乔木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却在抬眼间不经意看到了奚成江左侧腮畔的那个唇印，浅淡的红，刺的人眼睛疼，于是，未成形的眼泪全都蕴在了眼眶里，似乎只要轻轻动一下眼皮，就会接连不断的簌簌落下。
　　奚成江慌了，不知所措的俯下身:“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我就轻轻的弹了一下，没有这么疼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乔木的眼泪仿佛受了催化剂一样全都不受控制的一颗接一颗的掉了下来。
　　他明明不想哭的，可就是忍不住。
　　奚成江手忙脚乱的帮他擦眼泪，滚烫的泪灼的他指腹疼，透过薄薄的皮肤好像一滴不剩的全渗进了他的心里，鲜活迟钝的一颗心被浸泡的发皱发软，还带着点不容忽视的疼。
　　他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是这么看不得乔木伤心。
　　他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像是在哄幼稚园不听话的小朋友:“小木头，你别哭了，实在不行你打我吧，你打回来，我绝不还手，我就站在这儿直到让你打高兴了为止，好不好？”
　　他脑子简单，理解不了过多复杂的情感，对待爱情也总是那么迟钝。
　　乔木心底一片荒凉，春风吹过，寸草不生。
　　他不怪奚成江，怪只怪他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永远都不会喜欢自己的人，他甚至都不太可能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一想到这些，丝丝缕缕的苦涩便像盘根错节的藤蔓一样严丝合缝的缠在他的心上，箍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可下一秒却猝不及防的被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还没反应过来，奚成江的声音便在头顶上方响起，与平时的风风火火不同，泛着醉人的诚恳:“对不起，小木头，我不应该带你来这种地方，不应该只顾着跟他们玩而忽视你，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难得的，他想到了这一层，想来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乔木是个极容易满足的孩子，奚成江的一段话就可以让他满血复活。
　　于是眼泪缀在眼角不敢落下，那颗承载着无数爱意的心脏也在怦怦乱跳，导致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没有怪你，阿江，你回……”
　　未说完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乔木不好意思的从奚成江怀里出来，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幸好奚成江只顾着打电话，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阿江，你死哪儿去了，人家美女可都生气了啊，你还玩不玩了？”狐朋狗友的声音透过听筒毫不避讳的传了出来。
　　奚成江看了乔木一眼，回道:“我还有事就先不回去了，你们先玩吧，今晚的账全算我头上。”
　　“靠！这才几点啊你就不玩了。”富二代朋友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听起来多少有点不怀好意:“话说你刚刚那不顾一切冲出去的举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追媳妇了呢？”
　　“你他妈胡说什么呢？”奚成江听了，瞬间就变成了被点燃的炸弹，捏着手机的指尖变成了青白色，一张脸阴沉的吓人:“老子是直的，不喜欢男人。”
　　虽然现在社会包容性很强，同性婚姻已经合法，而且大家也都不会再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同性恋，可这个世界无论怎么变化都改变不了他是宇宙第一钢铁直男的事实。
　　放着波大臀肥的大美妞不喜欢，傻了才会喜欢又瘦又硬的男生，他有的自己又不是没有。
　　“行行行，你是直的，你最直了行了吧？”朋友看破不说破，懒得跟他争辩。
　　奚成江没理他，愤怒的挂断电话。
　　“小木头，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是直的，咱俩是好哥们，要当一辈子的那种好哥们。”
　　他急切的向乔木解释着，生怕他误会什么似的。
　　乔木笑了，笑容跟他的人一样寡淡，浅薄。
　　“嗯。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哥们。”
　　乔木明明是顺着他的话说的，可奚成江却不知为什么心里空空的，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陌生的感觉搅的他心烦意乱。
　　“小木头……”
　　“你快进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回去。”
　　奚成江还想说什么，恰好有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乔木招了招手，车子停下，乔木跟奚成江说了声再见，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车。
　　留下奚成江一个人独自在风中郁闷。
　　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睡着了，乔木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全是他不为人知的心酸暗恋。
　　这是他倾诉的唯一方式。
　　2016年5月21号
　　阿江今天抱了我，整个人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可他还说了要跟我做一辈子的好哥们，我很难过。
　　那个女孩很漂亮，她吻了阿江。
　　我想让阿江喜欢我，我为什么不是女生呢，我要是女生的话阿江应该会喜欢我吧？
　　他不喜欢男生，所以我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原罪。
　　可我喜欢他，在他不认识我的很早很早之前。

第二十六章哀求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屋子里的灯还亮着，陈墨一动不动的坐在窗边，玻璃上倒映出他死气沉沉的脸，在长短不一的水痕中影影绰绰。
　　他已经被困在这座精致华美的牢笼里一天多了，这一天多里的每一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度日如年。
　　陈墨觉得有点好笑，自以为出了监狱就可以恢复自由了，没想到才过了几天便又进了另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他看着窗外浓稠无边的夜色，只觉得这漫长孤冷的雨夜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结束了。
　　雨势渐渐增大，客厅突然传来开门声，
　　陈墨心脏急剧下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用想也知道来者是谁。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小腿麻了，他缓了会儿，还未转过身，卧室门就被一股大力踹开。
　　猝不及防的巨响把他吓得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湿冷的气息夹杂着浓烈的酒味劈头盖脸的向他砸了过来。
　　顾盛酌喝酒了，陈墨被逼至墙边，铺天盖地的酒味强悍的霸占了他的嗅觉。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顾盛酌用指背轻轻摩挲着陈墨的脸颊，语带笑意的调侃他:“难道是在等我？”
　　陈墨显然是被喜怒无常的顾盛酌给吓到了，他秉着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秒对方会忽然把自己掐死。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顾盛酌把头埋进陈墨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陈墨梗着脖子，眼神涣散的盯着某个地方，声音像一滩死水:“不知道。”
　　下一秒，颈侧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陈墨纤秀的眉毛痛苦的拧在一起。
　　顾盛酌很轻的笑了下，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湿热的舌尖轻轻舔舐着陈墨脖颈里那一圈明晃晃的牙印，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陈墨仰着头，痛意未消，不停的倒吸冷气。
　　过了几秒，顾盛酌抬起头来，食指和大拇指狠狠地捏着陈墨的脸颊，眉宇间阴沉的可怕:“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今天是阿清的祭日。”
　　原来如此。
　　陈墨额头浮着冷汗，斜眼看着顾盛酌，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恭喜啊。”
　　他知道自己不该激怒顾盛酌，可一提到阮清，他就控制不住。
　　果然，下一秒顾盛酌脸色骤变，他掐着陈墨的脖子，把人用力的扔到床上。
　　灰色床褥凹陷，陈墨躺在中间，弓着身子，不停的干呕，顾盛酌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覆在他身上开始撕他的衣服。
　　“放开我，你放开我……”
　　陈墨双手胡乱推搡着，两条腿不安分的乱蹬。
　　顾盛酌轻而易举的钳制住他挣扎的手，举过头顶，玩味又残忍的说道:“当初是谁犯贱求我留下来让我上的，怎么现在不愿意了？”
　　他凑近陈墨耳边，轻轻的一字一句的嘲讽:“陈墨，你是不是就喜欢求着别人上啊？”
　　陈墨的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他偏过头去，闭上眼，眼泪源源不断的顺着眼角往下掉。
　　顾盛酌强硬的把他脸颊掰过来，挑了下眉，说道:“这样吧，你求我上你，我就让你见你妈一面，怎么样？”
　　陈墨倏地睁开眼睛，缓了几秒视线才缓缓聚焦，他盯着虚空的某个点，声音有种死去的平静:“你说的是真的？”
　　顾盛酌下了床，弯腰拍了拍他的脸:“只要你求我，我就带你去。”
　　身下的床单快要被他拧破，陈墨顿了会儿才从床上坐起，下了床，走到顾盛酌面前就开始脱衣服。
　　他穿了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而且这身衣服本来在浴缸里被水浸湿了，他没有换，现在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顾盛酌饶有兴致的坐到床边，欣赏着陈墨毫无尊严的举动，唇角勾起凉薄的笑。
　　短袖很快就被脱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光滑白皙，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莹润的玉白色，一点儿都不像坐过牢的人。
　　顾盛酌的眼神变得幽深，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墨，呼吸也不自觉的加重。
　　陈墨低着头，那道灼热的视线像火一样透过胸膛烧的他心脏疼，他觉得自己像个急于委身于人的婊‖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自己把自己剥光了。
　　手不停的颤抖，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在心里拼命的说服自己，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父亲死了，女儿也被他亲手送给了别人，他只剩下母亲一个亲人了，他不能连她也再失去了。
　　他一定要见到她，跟她亲口说声对不起，哪怕换来的是一顿打骂，他也心甘情愿。
　　所以，顾盛酌让他做什么他做就好了。
　　尊严，自由，骨气，这些都是属于从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的，现在的他连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哪还敢奢望这些东西。
　　裤子缓缓褪下，小腹处那道长长的疤猝不及防的映入顾盛酌眼帘。
　　顾盛酌脸色微变，体内升腾起的欲望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陈墨这才想起自己肚子上还有道剖腹产留下的疤，本来就衰弱的大脑瞬间乱成一团，万一顾盛酌问这道疤是哪儿来的他该怎么回答。
　　陈墨慌乱无措的几乎站不住。
　　“不用脱了。”顾盛酌从床上站起来，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可以的！”
　　顾盛酌冷笑了声，斜睨了他一眼:“我没兴趣了。”
　　说着，就要往出走。
　　可没走了几步，裤腿就被人拽住了。
　　顾盛酌烦躁的转过头，陈墨正跪在地上，眼眶里噙着泪，全身上下只穿着件灰色的平角裤。
　　“我可以的，顾盛酌，我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盛酌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说出口的话成了最最伤人的利器，残忍至极的把陈墨本就破败不堪的心脏扎的血肉模糊，他说:“我嫌你那道疤恶心，倒胃口。”
　　陈墨双目睁大，表情似乎凝固了，只有眼泪还在接连不断的往下掉。
　　顾盛酌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忍，他讨厌极了这样的感觉，于是他又愤愤的说道:“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贱。”

第二十七章母亲

　　乌云连成一片，一道惊雷炸响，倾盆暴雨噼里啪啦从天而降。
　　顾盛酌去了隔壁卧室，房间里安静的可怕，陈墨上身未着寸缕，还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脸上的泪已经干涸。
　　他怔怔的看着窗外，想到了生乔朗月的那天晚上。
　　那晚跟今晚一样，外面也是下着大雨。
　　剖腹产的时候他对麻药不怎么敏感，这对不能忍痛的他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于是，他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腹部被冰冷的器械划开，在手术台上疼的死去活来。
　　当时，他想着疼死也就算了，可只要一想到肚子里的小生命，
　　他好像就又有了抵抗一切痛苦的力量。
　　这是他辛辛苦苦怀了十个月的宝贝，是和他血脉共存的亲人。
　　还记得他刚进来的时候经常被人欺负，扇耳光，把头按进马桶，拿烟头烫皮肤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他被狱友踩断了手指，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腿间有鲜血流了出来。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被医生告知他怀孕了，虽然出了血但好在孩子保住了。
　　当时的陈墨被这个消息震惊到无以复加，一度不能接受自己可以怀孕这个事实，说什么都要打掉孩子。
　　可医生告诉他，男子怀孕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况且在孩子没有生下来之前孕夫是可以不用在监狱里待着的，会被送到附属医院，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
　　当时的陈墨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医生的那句不用在监狱里待着瞬间让他看到了希望。
　　于是，他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乔朗月真的很乖，安安静静的待在爸爸肚子里，不踢不闹，陈墨连孕吐都很少有，就是有时候想吃点酸的。
　　可是，他平时在牢里做工赚的钱都被狱友抢走了，身上只剩了十几块钱，买不起水果和其他酸的食物，只能买几袋醋，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喝上几口。
　　人们都说酸儿辣女，他也以为会是一个小男子汉，没想到却生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棉袄。
　　女儿刚出生，天空顿时雨歇云散，雨后明月缓缓升起，皎洁温柔。
　　陈墨抚摸着肚子上凸起的疤痕，这道疤它可以是狰狞，甚至可以是丑陋的，却唯独跟恶心沾不上边。
　　没有这道疤，他的皎皎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而现在的顾盛酌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陈墨曾经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身上同样流着他的血，更不会知道他今天晚上的这句话有多伤人。
　　陈墨从地上站起来，胡乱套好衣服，用双手抹了把脸，泪痕带来的僵硬感才稍微缓解。
　　客厅里不算很黑，但特别安静，陈墨站在顾盛酌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不出所料，门没开。
　　陈墨苦笑了声，眼眶里淌着细碎的光，声音却异常平静:“顾盛酌，你让我去见见我妈吧，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
　　他靠着门，坐在地上，声音开始颤抖，嘴角却还倔强的挂着笑:“算起来，我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她了，她还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顾盛酌。”他叫了声他的名字，饱含着许多的无可奈何，“这个世界上，我就她这么一个亲人了。”
　　“你就，你就让我见见她吧。”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眼泪好像永远也流不完似的。
　　晨光熹微，雨霁风晴，金黄的太阳带着四射的光芒喷薄而出，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雨后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顾盛酌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刚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习惯性的在平常的时间点醒来。
　　他推开门，门外睡着的陈墨顺势躺在了地上，脸上还有交错的泪痕。
　　“醒醒。”
　　顾盛酌没好气的踢了他一下小腿，陈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在看清顾盛酌铁青的脸色之后，瞬间清醒过来。
　　“收拾一下，我让路子言带你去见你妈。”
　　顾盛酌越过他，边往前走边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陈墨小心翼翼试探性的问道。
　　“十分钟，如果没收拾好就不用去了。”顾盛酌停下脚步，侧过头，陈墨只看得见他线条凌厉的侧脸。
　　“好，我马上！”陈墨迅速从地上站起，起的太快脚下没站稳差点又摔回去。
　　看着激动的陈墨，顾盛酌的唇边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直到坐在车里陈墨还依然还有种不真实感，顾盛酌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心，竟然答应了让他见他母亲。
　　不过现在他没工夫想这些，满脑子都是自己母亲，也不知道她还生不生气，还愿不愿意要他这个儿子，待会儿见到她他一定要跟她好好说说话。
　　疗养院离市里很远，坐落在郊区，开车一个多小时才到。
　　一进到疗养院，陈墨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走廊里的病人不多，但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脑子不正常的，坐在地上有的哭有的笑，嘴里还不知在说着什么胡话。
　　看着他们，陈墨脸色越来越差，他知道他妈妈精神状态不好，她以为母亲只是受了刺激，从来没有把她跟面前的这些人联系起来过。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优雅高贵，美丽动人，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变成他们这样。
　　陈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他拽着路子言的袖子，仿佛抓着最后一颗救命稻草:“我妈呢，她到底怎么了？”
　　路子言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腕，声音不带一丝个人情绪:“在最里面那个病房，马上就到了。”
　　陈墨还想问什么，忽然前面有人大喊大叫着向他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医生护士。
　　“救命啊，救命，他们要杀我，救救我。”
　　熟悉的声音让陈墨瞬间就像按了暂停键一样，他怔怔的的转过头来，不远处那个疯疯癫癫蓬头垢面的女人清晰的映入眼帘，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已经跟他断绝了母子关系的母亲。

第二十八章伤口

　　女人脸色蜡黄，枯瘦的双手紧紧抓着陈墨胳膊，曾经保养得当的眼窝也已凹陷下去，灰败的眼睛不安的瞪大，里面充斥着浓浓的恐惧。
　　“救我，你救救我，他们要拿针扎死我，他们是坏人……”
　　身后的医护人员正准备上前，路子言使了个眼色，他们顿时会意，乖乖的停了下来。
　　陈墨早已泪如雨下，心脏疼的仿佛要拧出血来。
　　好像自从他出狱，他的眼泪就没断过。
　　“妈……”他双唇艰难的蠕动着，用尽全力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来。
　　沈婵突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陈墨，像是在思考什么，紧接着她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迅速松开陈墨胳膊，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脚边，疯了般不停的磕头。
　　“我求你了，你放过墨墨吧，放过我的儿子吧，我求求你了。”
　　她神经质的哀求着，头没有痛觉似的磕在地上发出声声钝响。
　　陈墨心脏仿佛被碾成了血肉模糊的碎末，声音也早已泣不成声:“妈，你起来。”
　　他的手指刚碰到母亲的胳膊，母亲便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大喊大叫起来。
　　“别碰我，别碰我，坏人，坏人，滚开，你们都是坏人——”
　　沈婵跌坐在地上，以手撑地不停往后退，额头上还有刚刚磕的淤青。
　　陈墨偏过头去，不忍再看这样的母亲，脸上泪痕遍布，下唇被贝齿咬出了血。
　　医护人员得到路子言无声的受意之后，迅速上前手忙脚乱的把情绪极不稳定的沈婵钳制住。
　　“不要，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沈婵不管不顾的用力挣扎着，惊恐的
　　喊叫声仿佛要把人耳膜刺破。
　　“你们放开她，不要这样对她，放开她！”陈墨见状，不由分说的就要凑上去，可胳膊却被路子言强悍的拽着。
　　“你放开我！”
　　陈墨回过头，眼眶通红。
　　“冷静一点。”路子言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加重了点，眉头也微微皱起。
　　“那是我妈，你让我怎么冷静，你放开我！”陈墨挣扎着，滚烫的眼泪顺着下巴滴到了路子言的手上，蜿蜒出一道湿痕。
　　路子言不为所动，钳制着陈墨的手并没有丝毫的松动。
　　陈墨眼睁睁的看着发疯的母亲被医护人员毫无尊严的拿绳子捆住，她似乎害怕极了，身体肉眼可见的在颤抖。
　　一瞬间，陈墨恨极了，低下头狠狠地咬在了路子言的手背上。
　　路子言疼的下意识倒吸了口冷气，眉毛因为痛苦紧紧拧在了一起，可他的手依然没有丝毫的放松。
　　陈墨口腔里一股血腥味，见路子言还不放开，他的牙齿也没有松开的迹象，反而还咬的更重。
　　直到沈婵被医护人员抬回了病房里，路子言才用力的甩开陈墨。
　　陈墨没站稳，后背重重的磕在了墙边，唇齿间还沾着路子言手背上的血。
　　他顾不得疼，跌跌撞撞的向最里面的病房跑去，此时的沈婵已经注射了镇定剂，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
　　“带我去见顾盛酌。”
　　车里，陈墨坐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滚滚车流，声音有种压抑着的平静。
　　他要去找顾盛酌好好问清楚，他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路子言没理他，自顾自的开车。
　　很显然，这不是去顾氏集团的路。
　　陈墨回过头来，看着路子言，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带我去见顾盛酌，我有话要问他。”
　　路子言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眉宇间隐隐透露出几分不耐烦:“总裁现在很忙，不会见你的。”
　　停了几秒，陈墨没有说话，路子言狐疑的瞥了眼后视镜，看清后座状况之后，脚下一个急刹车，车子瞬间停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路子言动作利落的把即将跳车的陈墨拉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
　　这还是陈墨第一次听路子言说话有了情绪，虽然是在生气，但好歹让人觉得有了点人味。
　　“带我去见顾盛酌。”陈墨固执的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
　　路子言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我跟你说过，他现在不会见你的。”
　　陈墨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了路子言手上的伤口，本来鲜血已经凝固，结果因为刚刚拽他用了点力气，鲜血又开始顺着那圈月牙似的牙印往出渗。
　　看来他真的咬的很重，陈墨心里生出愧疚感，声音闷闷的问:“你身上有零钱吗？”
　　“干嘛？”
　　路子言重新坐回驾驶座上，准备发动车子。
　　“买药。”
　　路子言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什么药，我去帮你买。”
　　“棉签，碘伏，创可贴。”
　　他买这些干嘛？
　　路子言虽有疑惑，却没有问出来，毕竟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车门，窗户都确定锁好之后，路子言才放下心来去了对面药房。
　　没过几分钟便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陈墨要他买的药。
　　“手伸过来。”
　　陈墨一边打开碘伏一边说道。
　　“什么？”路子言刚坐到驾驶座上。
　　陈墨不想说话，索性微微起身把他手拿了过来。
　　路子言被陈墨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住了，直到陈墨用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擦他的伤口他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往回抽手。
　　“别动，帮你消消毒。”陈墨动作很轻柔，他低着头，路子言只能看见他卷曲的睫毛，上面浮动着浅浅的晨光。
　　鬼使神差的，他竟忘了再往出抽手。
　　“疼吗？”
　　陈墨认认真真的消了一遍，开始撕创可贴。
　　“不疼，不用弄了。”仔细听，路子言一向镇定自若的声音还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紧张与凌乱。
　　“你别动，马上就好了。”
　　陈墨把撕开的创可贴轻轻的贴在伤口上面，盖住了那一圈小牙印。
　　“弄好了。”
　　路子言迅速把手收了回去，干巴巴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陈墨咬了咬下唇，才不好意思的开口:“你这个，怕是以后要留疤，刚刚对不起啊，是我太失态了。”
　　路子言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没关系，我皮糙肉厚。”
　　陈墨很轻的笑了下:“你这个人，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冷淡嘛。”

第二十九章上车

　　纵然陈墨有万般不愿，车子还是到了御景湾门口，他又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的牢笼里了。
　　“我不想回去。”
　　陈墨坐在后座上，没有要开门下车的意思，“我求你了，你带我去见顾盛酌吧。”
　　他身无分文，连坐车的钱都没有，而且即便去了公司也会被前台拦下的，他现在唯一能求的只有路子言了。
　　刚才跳车也是因为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想明白这些。
　　可一路上他都快把嘴皮子说破了，路子言依旧无动于衷，就像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一样。
　　“陈先生，你不要让我为难。”路子言看了眼手背上的创可贴，沉吟片刻才接着说道:“你现在先回去，总裁到时候会过来的。”
　　陈墨苦笑了两声:“到时候是什么时候，我是不是每天还得眼巴巴的盼他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子言有点无奈:“你先下车吧。”
　　“你不带我去，我就不下车。”
　　陈墨颇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
　　路子言揉了揉跳动的眉心:“那我只好得罪了。”
　　陈墨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路子言便迅速下了车，打开车门，抓着他手腕就想把他拽下来。
　　陈墨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车门边缘，身子拼命往回缩:“我不下，你放开我，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咬你？”
　　路子言根本不理会他毫无攻击力的威胁，三两下就把他从车上拽了下来。
　　陈墨力气小，饶是他挣扎的再厉害，也只能被迫跟着路子言往前走。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不带我去见顾盛酌我是不会回去的。”
　　两人这番挣扎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
　　此时，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停在了两人身旁，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艳丽薄情的桃花脸来。
　　顾今泽昨晚跟小情儿度过了一夜春宵，刚出小区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这一幕。
　　他带着看好戏的态度探出脑袋来，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暧昧的眼神定格在陈墨的手腕间，嘴角立刻勾起玩世不恭的笑:“哟，这不是路特助吗，不上班在这儿私会小情儿啊？”
　　面对顾今泽的揶揄路子言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客气沉稳:“二少您误会了，我是在帮总裁处理一点私事。”
　　顾今泽不屑的勾起一边唇角，私事？别是什么风流韵事吧。
　　“放开我，你放开，你不带我去见顾盛酌我是不会回去的。”陈墨还在不安分的挣扎着，用力掰路子言手指。
　　陈墨的话让顾今泽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眼神开始玩味的打量起陈墨来。
　　巧了，这不是上回在酒店遇到的顾盛酌的旧情人吗？
　　多情的桃花眼一转，顾今泽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喂，上车，我带你去见顾盛酌。”
　　他冲陈墨喊道。
　　路子言把迫不及待想要跑过去的陈墨挡在身后，带着冷意的眼神透过薄薄的镜片不卑不亢的与顾今泽对视。
　　“二少……”
　　“路子言，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陈墨迫不及待的打断路子言的话，“你让我见见他吧，我真的特别想问问他，我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我会感激你的。”
　　陈墨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但没往下掉，全浸在眼眶里，泪汪汪的，怪惹人心疼。
　　路子言眉宇微沉，对上陈墨那样的眼神，心中的天平竟然开始缓缓倾斜。
　　他心软了，无关其他，只是觉得面前的这个青年很可怜。
　　罢了，看在他帮自己处理伤口的份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回吧。
　　手腕上的钳制缓缓松开，陈墨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生怕路子言反悔似的迫不及待上了顾今泽的车。
　　“路特助，再见。”顾今泽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缓缓升起车窗。
　　车子匀速向前行驶，陈墨坐在后座上，他自然也认出了顾今泽。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为什么，我就是要给顾盛酌找不痛快，他不痛快了，我才痛快。”
　　陈墨不经意的抬眸恰好对上后视镜里的顾今泽，后者还给了他一个调戏意味十足的wi
k，陈墨见状，一脸平静无波的移开视线。
　　顾今泽一张俊脸立刻沉了下来，很不爽的嗤笑了声:“靠，少爷我这么帅，你他妈那是什么死了人的鬼表情？”
　　“对不起。”陈墨不想也不敢与他争辩，低下头乖乖道歉。
　　顾今泽看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桃花眼从不屑变成了轻蔑:“怂蛋。”
　　他从兜里掏出香烟，用打火机熟练的点燃，吸一口，烟雾被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密闭的空间里烟雾缭绕，陈墨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娘们唧唧的，一看就是天生被男人压的，顾今泽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变得讥诮。
　　行至红绿灯口，顾今泽停下车，坏心眼的狠狠吸了口烟，然后转过头，恶作剧的把缭绕呛鼻的烟雾尽数
　　喷洒在陈墨面前。
　　“咳咳咳……咳咳……”其实那烟不算太呛人，但陈墨有鼻炎和咽炎，现在又是多发季节，所以没忍住咳出了声。
　　顾今泽问他，像是在很随意的聊天:“喂，你跟那野种怎么认识的？”
　　陈墨捂着唇又咳嗽了两声，面露疑惑:“野种？”
　　顾今泽掸了掸烟灰，隔着朦胧的烟雾和陈墨对视:“就是顾盛酌。”
　　顾盛酌三个字他说的很快，似乎就连说这三个字都嫌脏了嘴似的。
　　恰好此时绿灯亮起，身后车辆开始催促，顾今泽骂了句脏话，然后不紧不慢的转过身继续开车。
　　陈墨偏头看着窗外，路旁的梧桐树根深叶茂，他的视线凝固成一个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
　　香烟燃尽，顾今泽把烟头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说话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嘲讽:“看不出来啊，那野种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
　　如果是以前，他听到别人这样说顾盛酌一定会愤起跟人干架，可现在他对顾盛酌除了恨，再无其他。

第三十章欺骗

　　白日的城市喧嚣繁忙，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市中心一道蜿蜒大江，江畔数十座高楼大厦错落有致的耸立着，其中最显眼的当属赫赫有名的顾氏集团总部，摩天大楼在太阳的照射下亮如银甲，锐如刀锋。
　　三十五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顾盛酌处理着手上的文件，头也不抬的问道:“他回去了？”
　　一旁的路子言迟疑了两三秒:“……嗯。”
　　又签了几份文件之后，顾盛酌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路子言手上的创可贴:“你手怎么了？”
　　路子言眉眼低垂，受伤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早上不小心划的。”
　　顿了片刻，他又主动说道:“总裁，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顾盛酌点了点下巴:“去吧。”
　　路子言刚走到门口，便又被顾盛酌突然叫住。
　　“总裁，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盛酌坐在椅子上，食指缓慢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眼睛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想到了陈墨肚子上的那道疤。
　　“你去查查，陈墨这些年在监狱里发生了什么。”
　　路子言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明白。”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顾盛酌一个人，面前没处理的文件堆积成山，高端有质感的限量版派克笔孤零零的躺在旁边。
　　顾盛酌整个人放松下来，他似乎累极了，头靠在椅背上，锐利的凤眸轻轻闭合，窗外曦光照射进来，一张过分英俊的脸被勾勒成不真实的暖色调。
　　闭上眼的世界昏黄不定，在一片浑浑噩噩的虚无中，他好像看到了已经逝去的阮清。
　　少年还是十九岁的少年，
　　身上穿着病号服，凸起的肩胛骨把衣服撑的宽大，露在外面的手背因为常年输液，所以变成了骇人的青色，他那样瘦，像是外面只裹着一层薄皮的纸人，轻轻一戳就会碎裂。
　　但他的眼睛却格外亮，乌黑的瞳仁像黑色的湖水，倒映着缀烁的繁星。
　　少年像是看到了什么，唇边漾起抹浅淡和煦的笑，他伸出枯瘦的右手，缓缓张开，里面赫然躺着的，是一个用透明彩色纸包裹着的小糖果。
　　“阿酌，生日快乐呀。”少年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目光定格手中的糖果上面，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太笨了，买不起蛋糕，也没有给阿酌准备漂亮礼物，只有一颗小糖果，阿酌不要嫌弃。”
　　“你等我长大，长大了我要给阿酌买最大的蛋糕，最好的礼物。”
　　少年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停止，眸子里星盏缓缓萎落:“阿酌，爸爸又打我了。”
　　顿了几秒钟，他又无所谓的笑起来，淡紫色的唇像是花期已过便迅速枯萎的玫瑰:“可只要一想到你，我就一点儿都不疼了。”
　　“阿酌，我只有你了。”少年清润的嗓音朦朦胧胧，像一个遥远而失真的梦。
　　“阿酌，阿酌……”
　　他唤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极妥帖，极温柔，仿佛阿酌这两个字被他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心尖尖上好多年，连唤一声都不敢太用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病弱易碎的少年，最后却那样惨烈的死在他最喜欢的人的面前。
　　眼前的场景骤然消失，顾盛酌倏地睁开眼睛，偌大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阮清的那一声声阿酌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刚刚那个短暂的梦魇让他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旧事。
　　十二岁之前，他是在母亲的打骂和周围人的风言风语中度过的。
　　后来，母亲嫌他是累赘，便把他送回了外婆家。
　　在那个落后闭塞的小村庄里，他遇到了阮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阮清的童年经历有着宿命般的相似，久而久之，他便对这个同病相怜又温顺怯懦的小男孩有了感同身受的同情与怜悯。
　　他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弟弟，可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之外对他第二重要的人。
　　他像个小尾巴一样，总喜欢跟在他后面，温温柔柔的唤他阿酌，跟陈墨一点都不一样，陈墨总喜欢连名带姓的唤他，人还未到声音便先到了，大大咧咧，清脆爽朗。
　　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顾盛酌没好气的冷哼了声，片刻功夫又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
　　*
　　“夜未央”是这座城市出了名的销金窟温柔乡，里面的少爷公主们容貌身材都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极品，即使是白天，里面也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来寻欢作乐的浪荡公子哥们更是络绎不绝。
　　陈家以前没没落的时候陈墨被奚成江拉着来过一次，自然知道这里面是干什么的。
　　红色跑车停在夜未央门口，陈墨心下狐疑，战战兢兢的问:“你不是带我去见顾盛酌吗，怎么来这儿了？”
　　顾今泽转过头，漫不经心的笑了下，光华流转的桃花眸里盛满了戏谑:“别急，先进来玩玩，等少爷我玩尽兴了，再带你去见那个野种。”
　　陈墨双目睁大，脸色煞白:“你骗我！”
　　顾今泽眯起眼睛，幸灾乐祸的啧啧了两声:“哎，我突然发现你长得还挺合我胃口的，就是不知道玩起来跟夜未央里面的鸭子比怎么样？”
　　“不过，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陈墨知道他们这些富二代有的玩的比较疯，而且他一点都不怀疑顾今泽话里的真实性。
　　上次，在奚家酒店里他就见识过这个公子哥的乖张暴戾了，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
　　他强迫自己坐直身体，尽量让情绪冷静下来:“路子言知道是你带我离开的，他要是告诉了顾盛酌，顾盛酌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他现在是顾家的掌权人，得罪了他你不会好过的。”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顾今泽想要玩弄他的心反而变本加厉。
　　他是忌惮顾盛酌，但不需要旁人提醒。
　　“怎么，你也认为我怕他，我不如他，我一辈子都会被他压制？”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被顾盛酌玩剩下的，还真以为他会为了你怎么样啊。”
　　“老子不嫌弃你就不错了，我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要玩你，不只我，还有我那群狐朋狗友，他们可都在里面等着呢，我还要录视频给顾盛酌发过去，我今天就是要给顾盛酌找不痛快。”

第三十一章狼窝

　　最终，饶是陈墨拼了命的挣扎，夜未央的保镖还是在顾今泽的命令下把他抬了进去。
　　特定的vip包间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圈子里出了名的玩的比较疯的那几个公子哥随意懒散的坐在豪华大气的真皮沙发上，陪侍在旁的少爷公主们像是没骨头似的软在他们怀里。
　　“这都几点了顾少怎么还不来，明明昨天约好了的，别是爽约了吧？”
　　段逸没好气的抱怨了两声，怀里的男孩很有眼色，讨好的把果盘里的红提递到他唇边，媚声媚气的安慰他:“段少别急，兴许顾少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就到了。”
　　男孩长得妖冶艳丽，说话时吐气如兰，娇娇软软，纤细白嫩的手指还不安分的在段逸微微敞开的胸口轻轻撩拨着。
　　段逸是个男女通吃的主，体内欲火迅速被点燃，喘着粗气骂了句小妖精便急不可耐的把人压到了身下。
　　都是玩的疯的，包间里的其他人对于眼前的一幕早习以为常，有的公子哥甚至还起哄的说道:“段少，你这个宝贝够辣，一会儿给我玩玩啊。”
　　正说着，包间门突然被人打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便像扔垃圾似的把陈墨扔到了地上。
　　好事被打断，段逸气的想骂人，刚转过头，就正好看到从门口进来的顾今泽，于是升起的火气只好强忍着熄灭，骂人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欲望消了大半，他衣衫不整的从男孩身上下来，坐回了沙发上:“顾少，你怎么现在才来，兄弟们都等你半天了，你这得罚酒啊。”
　　顾今泽压根就没听他说话，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长腿伸直随意的搭在前面的茶几上，桃花眼半抬，慵懒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陈墨身上。
　　段逸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的笑了两声，心里把顾今泽骂了个狗血淋头。
　　气氛一时间有些许尴尬，其中一个公子哥人精似的看了看两人，然后试着缓解气氛:“哟，咱顾少连夜未央的都看不上了，自己带人来玩了。”
　　众人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人身上，光线昏暗，再加上陈墨躺在地上，他们也都看不清长相，只知道是个男的。
　　顾今泽哂笑，端起桌子上的鸡尾酒，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是顾盛酌的老情人，被我骗来的，送给你们玩玩。”
　　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段逸，小幅度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算我迟到的礼物。”
　　听他这么说段逸的闷气瞬间消失的差不多，反而还觉得很有面子，脸上迅速堆积起笑容，谄媚十足的又说了些客套话。
　　其他人听了顾今泽的话，与段逸态度截然相反，心中多少有些顾虑。
　　刚刚那个打圆场的公子哥踌躇的说道:“顾少，这，这不好吧，毕竟是顾盛酌的旧情人，要是让他知道了，我们，这……”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段逸满不在乎的打断:“有什么好顾虑的，都说了是顾盛酌的旧情人了，顾盛酌哪还会管他死活。”
　　“而且你们有所不知，这个旧情人来头可不小，早几年前的那个陈家你们知道吧？。”
　　顾今泽来了兴致:“陈家？”
　　段逸坐直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八卦全说出来:“就城东那家，做房地产的，虽然比不上咱们在座的这些名门望族，但好歹也算个大户人家。”
　　有人恍然大悟的哦了声:“明白了，原来他是陈家的啊。”
　　段逸冷笑了声:“这小少爷可不一般，上高中的时候死皮赖脸的跟在顾盛酌屁股后边，说是顾盛酌的一条狗也不为过，可人家顾盛酌看都不看他一眼。”
　　“而且更丧心病狂的是，这人为了跟顾盛酌在一起甚至不惜亲手把人家的心上人推下了楼，十层，整整十层啊！”
　　段逸说的极其投入，有鼻子有眼的。
　　顾今泽拿眼角瞥了他一眼，不屑的嗤笑:“就他，怎么可能？”
　　他要真有那本事就不会被他骗到这儿来了。
　　段逸激动的睁大眼睛:“怎么不可能，当初就因为这件事，顾盛酌还把他送进了监狱呢。”
　　说罢，又轻蔑的看了眼地上的陈墨。
　　“所以，与其说他是顾盛酌的旧情人，倒不如说是顾盛酌的仇人还差不多。”
　　陈墨在车里挣扎的时候太阳穴不小心重重的磕到了车门边缘，所以现在脑子里又疼又沉，就连身上也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世界变的混沌，不远处的说话声似乎很遥远，
　　他只能依稀捕捉到一些零碎的字眼，不真切，但足够拼凑出大概意思。
　　不是的，他没有推阮清，他没有推。
　　干枯的唇瓣艰难的开合，反驳的话语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更为糟糕的是他的脚刚刚好像崴了，即便一动不动也钻心刺骨的疼。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死了吧，死了就解脱了，陈墨在心里这样想。
　　可转念又想到了自己精神失常的母亲和不能相认的女儿，心里忽然生出无尽的不甘来。
　　凭什么他要受这些罪，凭什么他就可以白白的被冤枉。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他斗不过顾盛酌，更还不了自己清白，眼下恐怕还不一定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不远处的说话声停止，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顾今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挑了挑眉，不怀好意说道:“别废话了，你们谁先开始啊，可别让人等急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段逸喝了点酒，再加上和陈墨有仇，并且他斩钉截铁的认为顾盛酌恨极了陈墨，所以他心里一点顾虑都没有。
　　“看你们那点出息，我先来。”
　　他低头拍了拍怀里男孩的脸:“乖乖等我，我先办完他就来办你。”
　　男孩心不在焉的嗯了声，一门心思早跑到顾今泽身上了。
　　眼前的世界一片混沌，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人走了过来，陈墨看不清，只能看到有虚幻的人影。
　　他本能的感到恐惧。

第三十二章侮辱

　　头发被人狠狠扯着，陈墨被迫仰起头，疼的脸色煞白。
　　段逸蹲在他面前，欣赏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大为快意。
　　“陈墨，你也有今天啊。”
　　说完，他狞笑着，将手中的啤酒不管不顾的往陈墨嘴里灌。
　　嘴唇紧紧闭合，陈墨皱着眉摇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橙色的液体顺着清俊的下巴蜿蜒至脖颈，很快湿透了衣领。
　　段逸骂了句脏话，然后松开扯着陈墨头发的手，转而粗暴的捏住他的双颊。
　　嘴唇被迫张开，冰凉苦涩的啤酒顺着唇角溢了出来，但更多的却是被强制性的灌了进去，鼻腔也未能幸免。
　　陈墨苍白的脸涨的通红，他痛苦的咳嗽着，酒瓶被挣扎挥舞的手臂推到了地上，一声脆响之后，变得四分五裂。
　　段逸眸色猩红，狠狠地扇了陈墨一巴掌，怒气冲冲的把人压在了身下。
　　包间里顿时响起了看热闹的欢呼声。
　　刚刚窝在段逸怀里的那个男孩
　　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顾今泽旁边，小心翼翼又带着讨好的把手里的车厘子递到了顾今泽唇边:“顾少，您吃颗车厘子，这车厘子可甜呢。”
　　少年声音软软糯糯，娇而不媚，丝毫没有与刚刚对段逸说话时的那股风尘味。
　　顾今泽垂眸，别有深意的看着男孩，然后慢慢的把那颗紫红色的车厘子吃了进去，离开时微凉的唇有意无意的碰到了男孩粉白的指尖，惹得男孩一阵战栗。
　　顾今泽暧昧的挑起他下巴，漂亮的眸子半眯着:“叫什么名字？”
　　男孩按压住心中狂喜，仰着头乖巧作答:“回顾少，我叫唐莺。”
　　见顾今泽面露疑惑，
　　男孩又赶紧解释道:“夜莺的莺。”
　　“小夜莺。”顾今泽盯着男孩，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了一遍，很轻的笑了下:“这名字挺适合你的。”
　　话音刚落，便把男孩揽到了自己怀里。
　　“好看吗？”
　　男孩正沉浸在傍上顾今泽这棵大树的喜悦里，猝不及防的被突如其来的发问弄的一愣。
　　顾今泽也不恼，从容不迫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把不远处那场触目惊心的恶行清晰的录了下来。
　　屏幕里，段逸骑在陈墨身上，粗暴的撕开他的衣领，让其线条平直的锁骨和胸前白皙的皮肤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滚开！别碰我，滚，滚啊——”
　　陈墨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又恶心的事，他声嘶力竭的尖叫着，身体用尽全力的在反抗。
　　可他越反抗，段逸反而越有兴趣，他粗喘着钳制住陈墨手腕把他双手压在脑袋两侧，而后迫不及待的低头向他的颈侧吻去。
　　陈墨声音已经嘶哑，从最开始的尖叫变成了微弱的悲鸣，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带着可怜的气音，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幼兽，让人不忍再听。
　　镜头里可以清晰的捕捉到陈墨涣散失焦的瞳孔，以及眼角源源不断往下淌的眼泪。
　　*
　　顾盛酌刚刚处理完手上最后一份文件，路子言便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他甚至都忘了敲门。
　　顾盛酌神情不悦，正欲批评，可他还未开口，便被路子言急急打断。
　　“总裁，陈先生可能出事了。”
　　顾盛酌拧起长眉:“你说什么？”
　　路子言自责懊悔至极，现下也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上午陈先生根本没有回御景园，而是，被二少爷带走了，二少爷答应了陈先生带他来公司见您，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还没来，我担心……”
　　他担心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说起来，这一切都怪他，要不是他怕顾盛酌怪罪不肯带陈墨来，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偷偷看了眼顾盛酌，后者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脸色铁青，周围气压低的骇人。
　　路子言只看了一眼，便快速收回目光。
　　“查到他们在哪儿了吗？”
　　顾盛酌的声音平静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依然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路子言惴惴不安，硬着头皮回答:“查到了，在，在夜未央。”
　　话音刚落，那只昂贵的派克笔便狠狠地砸在了他眉骨上，紧接着，红彤彤的鲜血从眉间流了下来。
　　“让司机赶紧备车，还有把我今天的应酬全都推掉，下午的高层会议也取消。”
　　顾盛酌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快速吩咐着一边往出走。
　　车里，顾盛酌像尊凶神恶煞一样坐在后座上，司机战战兢兢的开着车，把档调到最大。
　　即便如此，顾盛酌还是命令让他开快点。
　　一路上，数不清闯了多少个红灯，平时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十分钟就到了。
　　顾盛酌一进去，经理赶紧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还未来得及拍马屁，顾盛酌便拽住他衣领，开门见山的问道:“顾今泽在哪儿？”
　　周围人一见顾盛酌便像蜜蜂见了蜂蜜似的想要过来巴结他，可一看到眼前场景，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谁都不敢再过来招惹这个活阎王。
　　经理被勒的脸色涨红，哆哆嗦嗦的告诉了顾盛酌。
　　顾盛酌大步流星的向包间走去。
　　很快便到了包间门口，他踢开包间门，待看清里面的景象之后，一向镇定自若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里面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段逸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趴在陈墨身上，他闭着眼睛像是死了一样，颈侧正咕咕的往外冒着血，鲜血顺着他的身体留到地上，蜿蜒成一滩浓稠的血迹。
　　陈墨睁着空洞的双眼，衣服被撕成了碎片，全都被血浸湿，好在裤子还完完整整的穿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显眼的酒瓶碎片，再一次扎进了不知是昏过去还是死过去的段逸的颈侧，鲜血瞬间溅了他一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一包间的人都吓的愣住了，尤其是那些少爷公主们。
　　顾盛酌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迅速走到陈墨面前，把不知是死是活的段逸从他身上踢下去，然后把自己衣服披在了他身上。

第三十三章紧张

　　包间里的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顾盛酌抱起陈墨，刚转过身，顾今泽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就这样带他走了？”
　　顾盛酌侧过脸:“不然呢，留下来给你们一人捅一下？”
　　看着目光呆滞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怀里的陈墨，顾盛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自己都不能否认的心痛。
　　“顾今泽，要想让你和你妈好过，就别挑战我的底线。”
　　说罢，也不管顾今泽作何反应，抱着陈墨大步走了出去。
　　顾今泽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漂亮的桃花眸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顾少，您消消气。”唐莺小心翼翼的拽了下顾今泽袖子。
　　顾今泽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恨意消退，一抹算计缓缓浮现其中。
　　看来，顾盛酌还是挺在乎他这个旧情人的，正好，他越在乎他就越要抢过来玩玩。
　　司机一直在夜未央门口候着，见顾盛酌抱着带血的陈墨出来，很识相的什么都没敢问，赶紧打开了车门。
　　“去医院。”
　　顾盛酌把陈墨放在后座上，一边拿手帕帮他擦脸上的血，一边沉声命令道。
　　陈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车顶，死气沉沉的像一个意识抽离的木偶。
　　他右手还紧紧攥着那块啤酒碎片，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丝希望，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割裂的手心里往出涌。
　　“松手！”
　　顾盛酌厉声呵斥道，表情严肃，眉拧成结。
　　陈墨面无表情像是不会痛一样，手指反而攥的更紧，顾盛酌几乎都能听到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陈墨，想想你的母亲，你要再不松手，我不会放过她的。”
　　顾盛酌的威胁起到了作用，陈墨涣散的瞳孔里终于有了活人的情绪。
　　“不要，不要伤害她，不要……”
　　顾盛酌不敢太刺激他，声音不自觉压低:“你乖乖松开手，我保证不会伤害她。”
　　碎片落地，发出轻微的一声响，顾盛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注意力便又被陈墨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吸引。
　　这很明显就是陈墨酒精过敏时引起的症状。
　　他明明应该是恨陈墨的，看到他这样他应该觉得大快人心才对，可事实上他一点幸灾乐祸的快感都没有。
　　没人知道，他在踢开包间门看到躺在地上的陈墨的时候心里的恐慌有多大，他甚至连杀了顾今泽和段逸的心都有。
　　他不愿想，也不想想明白这种心情下面压抑着的比恨更深刻的东西是什么。
　　他怕一想明白，自己就完了。
　　眼前的世界摇摇晃晃，陈墨身上像火烧一样的疼，眼皮沉沉，似乎只要一合上就再也不会醒来。
　　朦朦胧胧中，他好像听见顾盛酌在唤他的名字，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陌生的急切，好像自己是他很重要的人。
　　陈墨觉得很可笑，可现在的他却笑不出来。
　　他好想见女儿，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也行。
　　“皎……皎皎……”
　　陈墨喉咙发紧，干裂的嘴唇艰难的蠕动着，只能发出一丝丝微弱的气音，听起来是那样可怜。
　　顾盛酌半眯起眼，疑惑的凑到他耳边。
　　“娇娇？”
　　陈墨眼皮沉的眯成了一条缝，绒绒睫毛簌簌颤动。
　　“皎……皎……”
　　顾盛酌在心里默念了两三遍这个名字，脑海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陈墨身体上的疼痛后知后觉的纷至沓来，痛苦的呻吟声打断了顾盛酌的思绪。
　　顾盛酌没心思在乱想，不停的催促着司机，好在现在路上车不算多，一路上畅通无阻的到了医院。
　　陈墨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那些小红点像病毒一样在他身上迅速蔓延，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顾盛酌坐在长椅上，白衬衫沾上了陈墨的血，红的醒目，呼吸间尽是浓烈的血腥味。
　　一个小时过去了，陈墨还没出来，顾盛酌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抢救室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顾盛酌迅速站起来。
　　医生摘下口罩，面容慈祥和蔼:“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现在还在昏迷状态，需要再在观察室待两天，确保没生命危险才会转入普通病房。”
　　“他的右手伤的很严重，不过好在没有割断筋腱，缝几针好好保养，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顾盛酌听完之后，说了声谢谢，慌乱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但他并没有进去看陈墨的打算，而是给路子言打了个电话然后便离开了。
　　*
　　八层，骨科，vip病房内。
　　“本小姐都为你跳楼了，你竟然连看都不来看看我，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女孩半坐在病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左腿绑着绷带高高吊着，及腰长发带着微微的波浪卷，巴掌大的小脸上即使未施粉黛也依然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我告诉你奚成江，本小姐跟你是家族联姻由不得你说不。”
　　“娶了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他妈知足吧，听好了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来我就从病房跳下去。”
　　“我告诉你，本小姐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
　　说完，便利落的挂断电话，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啃了起来，还怡然自得的哼起了歌。
　　跳楼，傻bi才干那种事？
　　她齐绾绾虽然是对奚成江爱而不得，但也还没有到寻死觅活的地步。
　　至于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她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
　　不过，正好吓吓奚成江那个狗男人。
　　想着想着，她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吃了三个苹果之后，奚成江还没来，齐绾绾很生气，用没受伤的腿狠狠地踢了下床尾。
　　此时，乔木刚好走了进来。
　　一进病房，干净光滑的地板上那三个果核便清晰的映入眼帘。
　　乔木俯身，把它们从地上捡了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叫乔木，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还有，病房里不可以乱扔垃圾，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放到床头柜上，会有人来收的。”
　　齐绾绾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说什么，奚成江火急火燎的出现在了门口。

第三十四章生疏

　　“你还知道来啊，我都快死了。”
　　齐绾绾一看到门口的奚成江，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全都涌了上来。
　　“你看我为了你伤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你别白费力气跟我爸说退婚的事了，齐家不会同意，奚家也不会同意，我更是不会同意的。”
　　门口的奚成江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他甚至都没有看齐绾绾，从出现在门口开始他全部的注意力就都被俯身检查齐绾绾伤势的那个青年所吸引。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奚成江仿佛失聪了般，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乔木，一颗枯寂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泡进了沸腾烧滚的岩浆里，鲜活的不安的躁动起来。
　　记忆中那个胆小怯懦会软软的叫他阿江的少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不是午夜梦回时一纵即逝的黄粱美梦，也不是酩酊大醉之后饮鸩止渴的假象。
　　是真的，是真的乔木，是他的……小木头。
　　于是冰雪消融，万木逢春，
　　世间万物复苏，与他分别之后消失了五个年头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携带着后知后觉的排山倒海般的浓烈爱意。
　　“……乔木。”
　　他声音艰涩的唤他。
　　那个一直暗藏在心底，只要稍微碰一下就撕心裂肺的疼的名字，在沉寂了一千多个日夜之后终于可以宣之于口。
　　确保齐绾绾的伤势没什么问题之后，乔木正想起身离开这尴尬的境地，耳边却响起一道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那声音来自多年未见的奚成江，陌生是因为那人从前都喊他小木头。
　　乔木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片刻便又恢复如常。
　　他不动声色的直起身，嘴角上扬的弧度客气又礼貌，他朝奚成江伸出右手，像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一样，生疏有礼，无欲无求。
　　他说:“好久不见，奚成江。”
　　短短几个字如一盆透骨冷水兜头浇下，沸腾的岩浆迅速熄灭，失而复得的喜悦也冷却下来。
　　奚成江欲言又止的看着乔木，眼神里面情感复杂，似有千言万语要同他说，可踌躇了半晌，最终也只是克制的握住了那只修长漂亮的手。
　　“好久……不见。”
　　乔木点了点头，抽出手:“你们先聊，我还有病人就先走了。”
　　“乔木！”
　　乔木刚走到门口，奚成江的声音便自身后迫不及待的响起。
　　他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奚成江见不得他这样生疏的态度，他强忍住心底的痛，小心翼翼的问道:“中午，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乔木想也没想的拒绝:“不好意思，我中午值班，改天吧。”
　　奚成江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小护士的叫声:“乔医生，乔医生，三十二床找你。”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乔木回了小护士，又对奚成江说道:“我先去忙了，病人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找我。”
　　说罢，便走出了病房。
　　奚成江赶紧走到门口，
　　盯着乔木离开的背影，眼巴巴的望眼欲穿。
　　二十四岁的乔木跟十八九岁的乔木截然不同，他的背影挺拔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书卷气，文质却不柔弱，如山间明月，如瓦上寒霜。
　　他的小木头终究是长大了，变成了一棵青翠灵秀的小青竹。
　　齐绾绾悠哉悠哉的剥着橘子，黄澄澄的橘肉像小灯笼一样。
　　“奚大少爷，别看了，人都走了。”她瞥了奚成江一眼，掰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牙齿狠狠一咬，酸甜芳香的汁水顿时在口腔里爆裂开来。
　　奚成江继续无视她，盯着走廊发呆。
　　齐绾绾忍无可忍，没吃完的橘子准确无误的砸在了奚成江帅气的后脑勺上。
　　奚成江回过头来，神色愠怒:“你他妈想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本小姐受伤了，你来了非但不关心一下，还彻底无视我，怎么，我还比不过你一个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啊。”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奚成江就来气，他三两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的质问她:“你不是为爱跳楼了吗，怎么现在还好好的，啊？”
　　齐绾绾有点心虚，眼神四处乱瞟，可一看到自己受伤的脚，顿时又有了底气:“谁说我好好的了，我这不是受伤了吗，我崴了脚哎，很严重的，弄不好会落残疾的，”
　　奚成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嗤笑了声:“你落不落残疾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崴脚的，反正打死我我也不会娶你的。”
　　“你，你，你就这么讨厌我？”齐绾绾被气的不轻，说话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奚成江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重了，软下声音来试图跟她讲道理:“我不讨厌你，可我也不喜欢你啊，感情这种事不可以勉强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齐绾绾抹了把眼泪，声音瓮声瓮气的。
　　面对齐绾绾的质问，奚成江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乔木，紧接着细细密密的疼痛爬上心头。
　　他到底是有多喜欢小木头啊，这样明晃晃的爱意他怎么没早点明白，害他的小木头受了那么多委屈，也害得他们蹉跎了这么多年。
　　“喂！问你话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她和奚成江也算是青梅竹马，奚成江虽然是男生，可小时候也没少被她欺负，那时候的奚成江会让着她，会哄着她，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后来，因为生意关系，齐家举家搬迁至国外，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两个月前，齐家回了国，并商量着与奚家联姻，这里面多少有点齐绾绾给她爸吹耳边风的原因，再加上奚家也确实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能攀上这样的亲家，对他们家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奚家自然也是同意的，于是两家就拍板成交，完全没有询问奚成江的意思。
　　奚成江一想到自家老爸给他擅自定了这门婚事，他的火气就噌噌的往上冒，他没好气的说道:“反正不会是你这样的。”

第三十五章别扭的关心

　　上午十点左右，顾氏高管从偌大的会议室里鱼贯而出，陆续回到自己的楼层。
　　路子言跟在顾盛酌身后，一边走一边汇报。
　　“总裁，段家的人刚刚来过了。”
　　顾盛酌步伐雷厉风行，唇角冷冷勾起:“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找上门来了。”
　　他用余光瞥了眼路子言:“他们怎么说？”
　　路子言顿了片刻，眉骨上方还未愈合的疤有一半斜斜的藏进浓眉里。
　　“他们让把陈先生交出来。”
　　顾盛酌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房间里采用的都是简洁沉稳的冷色调，跟他的性格出奇的一致。
　　他靠在皮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狭长的丹凤眼里沉稳且冷漠:“他儿子不是没死吗，他们要是再来，告诉段志鸿，如果不想让段家破产的话就尽管来，顾氏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窗外暖阳斜斜的洒进来，室内暖意融融，可路子言却感受到了一股渗人的凉意。
　　他低下头:“是，我明白了。”
　　等了片刻，顾盛酌再没说话，路子言很识趣的准备离开。
　　“他怎么样了？”
　　顾盛酌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像刚才那样冷漠。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昨天晚上刚醒，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路子言看了眼顾盛酌，试探性的问道:“总裁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盛酌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眼神里若有所思:“你现在立刻去帮他办出院手续，然后把他送回御景苑。”
　　陈墨虽已无大碍，但他受了惊吓，再加上酒精过敏，好不容易才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适合出院。
　　路子言藏在镜片下的眼神有一丝的犹豫，他硬着头皮说道:“总裁，陈墨他才刚醒，我觉得，还是在医院待几天比较好。”
　　“路子言。”顾盛酌一字一顿的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凉薄的让人不寒而栗:“我不说，你不会当我忘了吧？”
　　路子言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总裁，对不起，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他同意陈墨上了顾今泽的车，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顾盛酌拿起一份桌上的文件，边看边说:“正好b市有一个项目，你去谈一谈，一周之内如果拿下来了，算你将功折罪，如果没拿下来，你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b市的项目是块烫手山芋，根本没人敢接，顾盛酌这是有意刁难路子言。
　　路子言又怎会不知，但对这个安排他也只能接受:“是。”
　　*
　　陈墨虽然很不喜欢医院，但比起御景苑那个牢笼，他觉得自己还是待在医院比较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饶是他身体再不舒服，最终也还是被迫出了院，又回到了那个冷冰冰的牢笼里。
　　晚饭的时候阿姨给他炖了一锅鲫鱼汤，香浓奶白，汤味醇厚，特别适合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陈墨虽然实在没有胃口，但毕竟是别人辛辛苦苦做的，他只好强忍着不舒服勉强喝了几口，其实跟没喝也没什么区别。
　　吃完饭，陈墨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休息了没几分钟，客厅里突然传来顾盛酌的声音。
　　“他吃饭了吗？”
　　“只吃了一点点。”
　　谈话声停止，紧接着，便听到了顾盛酌向卧室走来的声音。
　　陈墨侧过身，半张脸陷进枕头里，闭上眼睛装睡。
　　他现在很累，没多余的力气应付顾盛酌。
　　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刺眼的水晶灯关着，卧室里只开着盏床头小灯，漾着温馨的暖黄色。
　　陈墨浑身上下都被薄毯覆盖着，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他背对着顾盛酌，只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顾盛酌的心蓦然软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顺从自己心意朝陈墨走去，脚步在他身后戛然而止，床上的陈墨本能的感到恐惧。
　　“起来吃饭。”
　　顾盛酌僵硬的说道。
　　不管他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在陈墨听来极具压迫感，陈墨蜷缩着身子，卷曲的睫毛不安的颤动，却并没有要起来的打算。
　　顾盛酌对陈墨本就没有什么耐心，现下看他这样不知好歹，心里的火气轻而易举的被撩拨起来，全都化成了实际行动。
　　他粗暴的把陈墨从床上拽起，陈墨索性他也懒得再装睡，睁开眼睛扭动着胳膊挣扎:“放开我！”
　　顾盛酌勾了勾唇，眼里带着戏谑:“这么快就醒了？”
　　他的手劲太大，陈墨瘦弱手腕被攥出红痕，很疼。
　　“你放开我，顾盛酌！”
　　他越是挣扎，顾盛酌反而越是把他攥的更紧。
　　“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他攥着陈墨手腕，一只腿弯曲压在床上，倾身靠近陈墨，暖黄色的灯光把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出了几分缱绻温柔。
　　两人挨的很近，顾盛酌甚至可以看清陈墨脸上的细小绒毛。
　　陈墨听了他的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竟忘了挣扎，只是短促的笑了下，讥讽意味明显。
　　顾盛酌神色一凛:“你笑什么？”
　　陈墨看着他，眼底弥漫着让人看不懂的哀伤:“你也好意思说是我的救命恩人，顾盛酌，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顾盛酌死死的盯着陈墨:“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陈墨，你不要不知好歹。”
　　他量压制住自己的火气，没好气的说道:“出去吃饭。”
　　明明知道不能激怒他，可陈墨一看到顾盛酌就忍不住口不择言:“我看见你就恶心，没吐就不错了，还吃什么饭。”
　　“陈墨，你他妈一天不惹我生气你就不痛快是吧？”
　　说着，顾盛酌又要举起手打他，陈墨见状，下意识的缩起脖子。
　　可等了会儿，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正好对上顾盛酌嘲讽的眼神:“胆子这么小，还敢跟我这样说话，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你不是千方百计想问我你母亲为什么变成那样吗，怎么我来了，你反而又是这种态度了？”
　　顾盛酌松开他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脸，像在逗弄宠物一样。
　　“起来吃饭，吃了饭我就告诉你。”

第三十六章伤口

　　阿姨已经离开，餐厅里摆着结结实实一大桌，精致丰盛，香气汩汩，陈墨都没怎么动过，崭新雪亮的餐具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散发着银色的光。
　　陈墨在顾盛酌的威逼利诱之下，跌跌撞撞的被拽出了房间。
　　大手钳制下的手腕孱弱的可怜，极细的一把，像白色花朵娇嫩的根茎，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这人从前就清瘦，现如今怎么越发的瘦了？
　　顾盛酌皱了皱眉，不露声色的松开了手，固若金汤的手掌在陈墨纤白敏感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扎眼的红痕。
　　红白交错，白的像天边轻纱袅袅的云絮，红的像从夜空下坠濒死的恒星。
　　都是美丽又易逝的事物。
　　顾盛酌脱掉西装外套，露出硬朗挺括的白衬衫，蓝紫色的真丝领带一丝不苟的系在胸前，一把劲瘦的腰束在皮带里，越发显得身量高挑，清俊挺拔。
　　他走到餐桌旁，把外套搭在面前的皮质椅背上，拉开旁边的椅子径自坐下。
　　陈墨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盛酌懒懒抬眼，狭长漂亮的眸子里仿佛裹着浓稠夜色:“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的蜷缩，犹豫了两三秒，陈墨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坐在了顾盛酌旁边。
　　他开门见山的问:“我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衬衫袖口向上卷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顾盛酌不紧不慢盛了碗奶白色的鱼汤，递到陈墨面前:“喝了。”
　　语气漫不经心却又不容拒绝。
　　陈墨盯着白瓷碗里的鱼汤，对于顾盛酌一反常态的举动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他不会在汤里面下毒了吧？
　　他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现在就死，毕竟在这世上还有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顾盛酌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表情变的玩味:“喝吧，没毒。
　　”
　　陈墨薄润的唇习惯性的抿起，虽然他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最终还是妥协的拿起了碗中的勺子。
　　右手裹着圈厚厚的纱布，笨拙僵硬的左手不听使唤，还没喝了两口，勺子便又掉回碗里，很清脆的一声响，醇香的鱼汤被溅到了桌面上。
　　陈墨正准备再次把勺子拿起来，面前的碗却被人端走了。
　　他疑惑的抬头，顾盛酌一手端碗，一手执勺，眉目冷峭的命令他:“张嘴。”
　　陈墨呼吸一顿，难得乖顺的张开了唇。
　　顾盛酌很满意，把勺子递到了陈墨唇边，身上的松脂香气浅浅淡淡的在陈墨鼻尖弥散开来。
　　“五年前，你被抓走那天，你妈来求过我。”
　　陈墨低头把汤喝了进去，闻言，绒绒长睫颤了颤，像在徒劳振翅的米色蝴蝶。
　　顾盛酌继续喂他，继续说:“她跪下来，求我放过你。”
　　他说的很慢，不一次性说完，每说一句话就停顿一下，然后抬眸，好整以暇的欣赏陈墨的表情，企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痛苦，于他而言，是种乐趣，于陈墨而言，却是一种凌迟。
　　入口的鱼汤比毒药还要苦涩，陈墨的脸上血色尽失，一寸寸的灰败下去，似乎只要风一吹，就会化为齑粉。
　　他想到了五年前最后一次见母亲时的场景。
　　那时，刚办完父亲葬礼，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仿佛天塌了一样始终接受不了父亲已经离开的事实，迫不及待想要去见顾盛酌，企图他能给自己一点微薄的安慰。
　　母亲自然是极力的阻止，哭着哀求他不要再跟顾盛酌见面，当时的他就跟中了邪一样，谁都看不见，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唯有顾盛酌是他的解药。
　　父亲的死非但没让他放弃顾盛酌，反而让他变本加厉。
　　终于，母亲对无可救药的他彻底失望，一怒之下跟他断绝了母子关系。
　　他以为母亲一定恨极了他，出狱之后的他也一直没脸再见母亲。
　　再次见到精神失常的母亲的时候，她惊恐慌乱的跪在他面前，把他当成了顾盛酌，求他放过他的儿子，放过他的墨墨。
　　那个场景仿佛一道匕首直直的插进了陈墨的心脏里，把他的心轻而易举的劈成两半。
　　他年少爱错了一个人，却连累他生命中最亲的两个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顾盛酌说的没错，他的确罪孽深重。
　　“你母亲也真是蠢，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顾盛酌低头搅动着碗里凉透的汤，上面浮着油腻腻的一层，让人反胃，他索性放下碗，继续说道:“所以，我让保镖把她扔了出去。”
　　“谁知道她自己不看路，被车撞了，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顾盛酌冰凉的手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轻轻摩挲着陈墨怔愣的脸颊:“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你的报应？”
　　陈墨面无表情，瞳孔失焦的盯着前方，整个人像一截死气沉沉腐朽的枯木。桌子下面受伤的手却紧紧攥着，鲜血像红花似的团团晕开在纱布上，顺着缝隙淌了下来。
　　顾盛酌突然转移话题:“对了，前几天医院里，叫你叔叔的那个小女孩跟你什么关系？”
　　那天陈墨在车上昏迷之际还叫着她的名字，顾盛酌也是过后才反应过来，娇娇其实是皎皎，那个让他帮忙捉蝴蝶的小姑娘。
　　陈墨动了下眼皮，受伤的手不安的攥紧，浓稠的鲜血把纱布完全浸湿，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是乔木的女儿。”
　　顾盛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陈墨:“就那个整天跟在你身边的乔木？”
　　“……嗯。”
　　指甲嵌进受伤的血肉里，陈墨低着头，后颈下方凸显的颈椎骨蜿蜒向下，身体小幅度的发抖，紧张到几乎坐不住。
　　好在顾盛酌之后也并没有再问什么。
　　手掌的伤口被强制性的撕开，鲜血越流越多，渐渐控制不住。
　　顾盛酌终于捕捉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他脸色微变，拽起陈墨手腕，淋漓鲜血淌到了他手背上，顾盛酌阴恻恻的笑了下:“怎么，听我说了你母亲的遭遇，生气了？”
　　他松开陈墨，拿起桌子上的手帕不紧不慢的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会放她一条生路的。”

梦梦有话说

　　小读者们，是的，从今天开始这篇文就要上架了，上架就意味着要收费了。
　　我知道一定会有小伙伴要离开，但不管是离开还是继续留下，都谢谢大家这一路的陪伴。
　　就跟大家说说接下来的剧情吧。
　　首先，陈墨他现在对顾盛酌那肯定是恨的，但恨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很复杂的东西，还有顾今泽，这个花花公子后期会收心，爱陈墨爱的死去活来。
　　对此，疯狂吃醋的渣攻又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还有皎皎她后面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顾盛酌对自己生父的所作所为之后
　　，对顾盛酌会是什么态度？
　　还有奚和乔这对，后期走的路线是甜虐交加。
　　后面还有很多剧情没写，虐渣攻肯定是要虐的，追妻火葬场也必须安排！
　　还有，希望大家不要囤文，多多订阅，梦梦爱你们。
　　最后，再次说声谢谢，梦梦给你们鞠躬了。

第三十七章你结婚了？

　　顾盛酌把陈墨抱回了房间，打电话让家庭医生来帮他重新包扎了下伤口，弄好这些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顾盛酌去浴室冲了个澡，银色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额前两缕湿发温和的垂在额前，褪去了些许平日里的盛气凌人。
　　他来到陈墨房间门口，转动门把，极细微的一声响，却像火流星划过紫黝黝天幕时发出的巨大爆炸声，受到波及的陈墨惊恐的蜷缩起身子。
　　房间里似明非明，暗的不真切，亮的不痛快，只是就着月光依稀可以
　　看到，平坦的大床上缩着一团人影，温温软软的呼吸着。
　　“怎么抖这么厉害？”顾盛酌走了进来，侧躺在陈墨旁边，右手支着额头，有些好笑的问。
　　陈墨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再加上他本身就惧怕顾盛酌，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顾盛酌摸着他的薄薄的脊背，倦怠而又温柔:“怎么不说话？”
　　陈墨眼神空洞，声音讷讷的:“我累了，想睡觉。”
　　说话间，一个蝴蝶般的吻落在他的发丝上，凉凉的，好像没有温度。
　　陈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一秒，身体被粗暴的掰了过来，他被逼着与顾盛酌对视。
　　窗外炸开一道惊雷，昏昏惨惨的闪电将陈墨的脸映的炽白。
　　二十四岁的陈墨看向顾盛酌的眼神仿佛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再没有十八九岁少年时候的那种盛大昭彰的迷恋。
　　顾盛酌有点心烦意乱，胸中积结的郁气全都化成了实际行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陈墨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开始的时候却还是痛到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冷汗岑岑，宛若在承受一场煎熬的酷刑。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脊背上两片孱弱的蝴蝶骨在月光下仿佛受了惊一样绷紧，单薄，雪白，随着主人的不安瑟瑟发抖。
　　顾盛酌的眼神仿佛幽暗山岗里一抹明晃晃的山火，他喘息着，手伸到床头小灯的开关。
　　“别开灯！”黑暗中，陈墨不安的阻止。
　　顾盛酌手一顿，冷冷地勾了勾唇:“也好，省的看见那道疤，让人恶心。”
　　陈墨睁着空洞的双眼，像一片因风皱面的湖，不用风吹，眼泪便落下来了。
　　外面涕泗滂沱，像极了五年前他们那一晚的天气。
　　顾盛酌凑近陈墨耳边，热汗顺着锋利的下巴滴落，与陈墨耳边的眼泪汇合，又咸又涩。
　　“这才只是个开始，陈墨，我说过不会放过你的。”
　　湿凉的夜风若有似无的吹进来，将顾盛酌令人胆寒的声音不怀好意的传送进陈墨心里。
　　陈墨认命的闭上眼，眼泪从眼尾直接滑进了枕头里。
　　晨光熹微，雨霁云散，旭日缓缓从东方升起。
　　顾盛酌穿戴整齐，意气风发的站在床边，恩赐似的把最新款的手机扔到陈墨脸上，附带着一张银行卡和一沓现金。
　　像极了在给他嫖资。
　　“二十四小时开机，不许静音，我的电话必须在三秒之内接起来，不然，你知道什么后果。”
　　陈墨艰难的撑开眼皮，顾盛酌的声音若有似无的传来，听不真切。
　　他浑身疼的厉害，虚弱不堪的胡乱应道:“知道了。”
　　顾盛酌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陈墨是一只破碎的风筝，线掌握在顾盛酌手里，不论他飞的多远，只有他轻轻一拉，片刻就会飞到他身边。
　　五年前是，五年后亦是。
　　顾盛酌很笃定，陈墨不会离开，因为他不敢。
　　陈墨一直睡到了下午，等他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暮霭沉沉。
　　身上的疼痛不减反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滚烫，额头的温度更是烫的骇人。
　　陈墨胡乱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顾盛酌扔给他的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是顾盛酌的。
　　陈墨不想打给他，但也没必要惊动120，反正也死不了，躺了会儿，捂着被子出了点汗，烧才一点点的退下去，身子也轻松了不少。
　　又歇了会儿，他才下了床，简单的洗漱了一番，穿好衣服出了门。
　　幸好，顾盛酌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准备去医院看看，不为看病，只是想见见女儿，虽然他也不确定女儿现在在不在医院。
　　天已经黑透了，顾盛酌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吧，怀着这种侥幸心理，陈墨出了门。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想来阿姨肯定也没来。
　　不来正好，陈墨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那会让他难堪。
　　小区很大，他刚走了没两步，脚下忽然开始发软，胃部也不合时宜的痉挛抽痛起来，陈墨下意识的捂着腹部，痛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场景渐渐模糊，直到彻底看不见。
　　＊
　　齐绾绾觉得奚成江被夺舍了。
　　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呢，因为自从她脚受伤以来，这厮就性情大变，成天待在医院里，赶也赶不走。
　　要知道他以前对她的态度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现在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齐绾绾不相信他竟然会这么好心的陪着她？
　　反常，太反常了！
　　她用食指指着正在削苹果的奚成江:“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哪个小护士了？”
　　红彤彤的大苹果被削的白白胖胖，齐绾绾本以为奚成江会把那个苹果递给她，结果他自己啃了起来。
　　一口闷气没上来，差点把她憋的吐血。
　　“奚成江，我才是病号好不好，有你这样照顾病人的吗？”
　　清脆的苹果被咬的咔嚓响，奚成江不屑的她了他一眼:“有你这样的病人吗，说话声音比我这个大老爷们都大。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像个女人，活脱脱一母老虎，你这样的，哪个男人敢娶你。”
　　齐绾绾美目圆睁:“你他妈敢这样说老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正在吃苹果的奚成江猝不及防的被齐绾绾拽住衣领，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他妈放开我。”他咬着牙说道，额角青筋凸起，手中的苹果掉到地上，咕噜噜的滚到刚进来的乔木脚边。
　　奚成江趴在齐绾绾身上，双手跟她扭打着，在外人看来却是极暧昧的一个姿势，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很容易误会。
　　乔木眼神暗了暗，正准备退出病房，齐绾绾却突然叫道:“乔医生！”
　　这声乔医生让奚成江火气瞬间熄灭，慌乱无措的从齐绾绾身上跌了下来。
　　两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双颊泛红，胸膛微微起伏着，不用想都知道刚刚在干什么。
　　奚成江急切的睁大眼睛，跌跌撞撞的向乔木跑去，慌乱中踩到了地上的苹果，竟扑通一声跪在了乔木面前，他也顾不得站起来，抓着乔木的白大褂慌乱的解释:“乔……乔木，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看着眼前的场景，饶是齐绾绾再迟钝，也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奚成江喜欢的是她的主治医生啊，怪不得呢。
　　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门口聚集的看热闹的病人差不多了，才开始她炉火纯青的表演。
　　“奚成江，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妻，但你也不能这么猴急啊，人家还受着伤呢，况且这里还是医院，我一个女孩子家，你让我难为情死了。”
　　说着，还假惺惺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整齐平展的白大褂被奚成江用力的拽出了褶皱，奚成江仰着头:“不是的，乔木，你听我解释，不是她说的那样的。”
　　乔木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皱着眉抽出自己的白大褂:“你别这样，你起来。”
　　乔朗月刚被同科室的医生从幼儿园接了回来，看到病房门口聚集了好多人，好奇的凑过去，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水润润的葡萄眼里顿时里充满了疑惑，她走到乔木身边，眨巴着眼睛问“爸爸，你们在干嘛？”
　　爸爸？
　　这小姑娘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在叫谁爸爸？
　　乔木吗？
　　怎，怎么可能？
　　“皎皎乖，爸爸马上就下班了，你先出去玩。”
　　乔木的温声细语的话仿佛一把利剑把奚成江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可能性切的粉碎。
　　他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跌到地上。
　　他好像失声了般，嘴唇嗫嚅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你，你，你结婚了？”
　　乔木沉默了两三秒，轻轻的嗯了声。
　　耳边一声轰隆巨响，心底有一块地方迅速坍缩下去，奚成江疼的面如土色，全身力气仿佛都抽干了一样跌坐在地上。
　　而乔木只是不动声色的转过身，牵着女儿，离开病房。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奚成江还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
　　齐绾绾此刻也没有了跟他斗嘴的心思，她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拄着拐杖蹦到奚成江身边，蹲了下来，肩膀碰了碰他肩膀:“喂，你没事吧？”
　　奚成江目光呆滞，仿佛丢了魂一样。
　　齐绾绾叹了口气“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振作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听我跟你说啊，你看他女儿，怎么说也有四五岁了吧，他是你同学，今年也才二十四。”齐绾绾自顾自的嘟囔着:“那这样算来，他二十岁左右就结婚了？”
　　奚成江忽然站了起来，把齐绾绾吓了一跳:“你干嘛？”
　　后者不发一言，胡乱抹了把蓄在眼眶里的泪，不管不顾的从病房跑了出去。
　　“喂！奚成江你去哪儿，我还没说完呢。”

第三十八章要不要加入？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奚成江咬紧牙关眼眶通红，不知疲倦的飞速向前跑着，路旁的事物被拉的模糊，他好像站在时光隧道里，拼尽全力要跑回少年时，把缺失的五年时光都补回来。
　　热汗顺着额角滑落，太阳穴鼓噪不安的突突跳动，眼前浮现出无数个小黑点，脚下一软， 他生理性的向后栽去，呈大字躺在了马路边。
　　“阿江。”
　　急促的喘息声中忽然响起一声柔柔的呼唤，声音清润干净，像雨后空山里的翠竹。
　　奚成江眼皮沉沉的耷拉着，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了十八岁的乔木，穿着蓝白校服，唇红齿白椒ⒸⒶⓇⒶⓜⒺⓁ樘，俊秀温柔，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他眼里有星河倒映，每颗星星
　　都在闪闪发光，都以奚成江命名。
　　这样昭然若揭，明媚热烈的爱意他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了。
　　他多坏多可恨啊，明明也喜欢小木头，却耻于承认，还一边做一些亲密到超出朋友的举动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爱慕与体贴。
　　作为旁观者的他去重新看待五年前的自己，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有多残忍。
　　等到他终于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迟到让他们之间缺失了整整五年。
　　不是五天，不是五个月，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一个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五年。
　　记忆中的小木头骤然消失，变成分崩离析的碎片，铺天盖地的朝他纷至沓来，把他的灵魂狠狠割裂。
　　路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他终于哽咽的哭了出来，渐至歇斯底里。
　　夜色渐浓，简约温馨的餐厅里灯光融融，乔朗月坐在餐桌旁，身上穿着浅绿色的兔子围兜，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
　　一碗饭很快被吃光，吃饱喝足的乔朗月抬起毛绒绒小脑袋，发现自己父亲拿着筷子一动不动，正愣愣的出神。
　　“爸爸！”
　　乔木没反应。
　　“乔木！”
　　乔木依旧没反应。
　　乔朗月跳下椅子，凑到他身边拉长声调:“乔医生——”
　　“啊？”乔木终于有了反应，眼神茫然的看着女儿。
　　乔朗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肉嘟嘟的腮畔还粘着几颗大米粒:“乔医生，自从你下班之后就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你可爱的女儿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乔木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拿掉女儿唇边的饭粒:“对不起啊，爸爸刚刚在想事情。”
　　乔朗月很聪明的没问他在想什么，而是忽闪着大眼睛问他:“爸，医院里那个叔叔是谁啊，他为什么要跪着啊，他惹你生气了吗？”
　　乔木唇边的笑意缓缓凝固，他垂眸，声音很轻:“他是爸爸的高中同学。”
　　乔朗月小朋友亲昵的将下巴搁在乔木大腿上，一本正经的劝他:“既然是同学，而且那个叔叔也跟爸爸道歉了，爸爸就不要生气了，原谅他吧，就像我同桌小二胖，他今天扯我头发了，本来我是很生气的，但是他后来跟我道歉了，还给我吃了棒棒糖，我就原谅他了。”
　　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小姑娘赶紧捂住嘴巴，小心翼翼的瞅了眼乔木，小胖手讨好的攀住爸爸胳膊，奶声奶气的撒娇:“我就吃了一点点，爸爸不要生气。”
　　心头的烦闷因为可爱的女儿而渐渐消散，乔木笑了声，轻轻的弹了下女儿饱满的额头:“你这个小丫头。”
　　见爸爸脸上有了笑，乔朗月一双大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爸爸最好了，皎皎最爱爸爸了。”
　　乔木眼神一暗，轻轻抚摸着女儿发顶，温温柔柔的问:“皎皎，你喜欢陈墨叔叔吗？”
　　乔朗月重重点头，声音脆脆的:“喜欢！”
　　可她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小眉头伤心的皱了起来:“可是每次陈墨叔叔都是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他是不是不喜欢皎皎啊？”
　　“不是的，你不可以这样想。”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太急切了，乔木放缓声音:“陈墨叔叔很爱皎皎，很爱很爱很爱皎皎。”
　　他一连说了三个很爱，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贫瘠苍白的语言根本表达不出陈墨对女儿的千万分之一爱意。
　　乔朗月这些天来对陈墨的第二次不辞而别一直耿耿于怀，现下听乔木这样说，不知为什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说掉就掉，她很委屈的说:“那他为什么不跟皎皎说一声就离开，他不知道这样皎皎会很伤心吗？”
　　乔木把女儿抱进怀里，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陈墨叔叔是有苦衷的，如果可以，他是最不想离开皎皎的那一个。”
　　小姑娘似懂非懂，侧过头看着乔木，哭的一抽一抽的:“我知道了，是因为上次那个坏叔叔，一定是那个坏叔叔把陈墨叔叔抓起来了。”
　　乔木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对于女儿这样称呼顾盛酌很是满意。
　　“所以皎皎长大了要好好孝顺陈墨叔叔，要保护他，不要让任何人欺负他，知道吗？”
　　对小姑娘来说长大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可她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嗯！”
　　乔木亲了亲她脑袋，欣慰的笑了。
　　＊
　　半夜两三点，万籁俱寂，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黑暗的房间里，陈墨倏地从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梦到了夜未央，梦到有人在撕他的衣服。
　　那种恐惧和绝望从梦中一直延伸到了梦外，把他牢牢的围了起来。
　　缓了半晌他才从梦境中抽离出来，就着月光茫茫然的环顾着四周。
　　很明显，这里不是顾盛酌给他买的那套房子，看样子，应该是他晕倒以后被好心人捡回来了。
　　陈墨逐渐镇定下来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他想出去谢谢人家，可又考虑到人家肯定睡了，便决定等天亮再说。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段奇怪的声音，隐隐约约，断断续续。
　　陈墨心里一紧，这家主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摸索着穿上鞋出了门。
　　走廊里幽暗寂静，黑黢黢的长廊里只亮着几盏极淡的小灯，柔柔暖风从楼梯口吹进来，没来由的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此刻，那个声音又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几秒之后忽然停止了。
　　陈墨悬着的心并没有放心，反而跳到了嗓子眼。
　　他忐忑不安的走在长廊里，不远处房间门口的地板上亮着一道微弱的光，似乎是从门缝里投射出来的。
　　陈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那个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刚刚还要大还要真切。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忽高忽低，似乐还痛，暧昧娇柔，甜腻的让人脸红心跳。
　　陈墨虽然只经历过两次这样的事情，但他也立刻就明白了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他羞的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准备原路返回。
　　刚转过身走了没两步，屋内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陈墨听见了开门声。
　　“听完墙角就想走啊？”
　　陈墨身体一僵，脚下像粘了胶水一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可一想到毕竟人家刚救了他，他这样不理人好像很不礼貌，虽然他真的是很想不管不顾的跑掉。
　　“喂，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是个很好听的男声。
　　陈墨纠结了片刻，不得已硬着头皮转过身，可当他看清门口的男人之后，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是顾盛酌的弟弟！
　　他怎么在这儿？
　　陈墨一看到他，就想到了前几天在夜未央发生的事情，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对他来说，那件事情已经成了他本就糟糕的一塌糊涂的人生中的又一个梦魇。
　　“你那是什么见了鬼的表情？”
　　顾今泽倚着门框，剑眉拧成一个结，上身未着寸缕，健美年轻的身体
　　在月光下泛着令人迷醉的蜜色，许是刚做完运动，声音还带着性感的沙哑。
　　没过一会儿，屋内又走出来一个男孩儿，陈墨也认得他，他是夜未央的。
　　唐莺身上随便裹了个浴袍，红唇丰润，眼尾浸着薄红，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顾今泽身上，说话还带着诱惑的吐息:“顾少，你怎么出来了呀，人家还想要嘛。”
　　他声音甜腻腻的，像融化拉丝的巧克力。
　　刚刚熄了火的顾今泽又被撩了起来，当着陈墨的面毫不避讳的将唐莺横抱起来。
　　陈墨慌乱的低下头，眼神乱瞟不知道该看哪儿，顾今泽勾了勾唇，一双多情漂亮的桃花眼笑的不怀好意。
　　“喂，你要不要加入啊？”
　　唐莺环着顾今泽脖颈，闻言，看向陈墨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真不知道顾二少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来的时候怀里竟然还抱了个昏迷不醒的他。
　　他好不容易才傍上顾今泽这样有颜又有钱的富家公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人抢了去。
　　看看这人，其貌不扬，死气沉沉，哪点能比得上他，想来也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样想着，他便放下心来。
　　顾今泽的询问，让脸色煞白的陈墨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你是想继续留下来听墙角？”
　　陈墨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转过身，像兔子一样跑的飞快。
　　顾今泽顿觉好笑的挑了挑眉，抱着唐莺进了房间。

第三十九章买药

　　陈墨回到房间打算离开，可一看外面天色已晚，而且酸软无力的身体好像又在开始发烧了，他只好咬了咬牙，想着还是等天亮再走吧。
　　于是，陈墨在唐莺毫不避讳的呻‖吟声中又煎熬了两个多小时。
　　五月份白昼长，天亮的快，外面刚蒙蒙亮，刚好陈墨烧退的差不多了，身体也恢复了点力气，刚推开门，好巧不巧，就碰到了走廊里已经穿的人模狗样的顾今泽。
　　顾今泽双臂环胸，背靠着墙，显然也看到了陈墨，扭过头来轻浮浪荡的冲他眨了眨眼，似醉非醉的桃花眼有种杀人心魄的艳。
　　可面前这人不管多好看，在陈墨看来，都跟披着人皮的恶狼没什么两样，他惴惴不安的低下头，下意识的就想避开他。
　　可刚走到顾今泽那儿，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扯着胳膊狠狠的抵在了墙上，后背磕的钝痛，陈墨脸色苍白，本能的开始挣扎。
　　顾今泽双臂撑着墙，森严壁垒，两条长腿分开，霸道的把人钳制在了身下。
　　陈墨的那点推推打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喂，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顾今泽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低下头，两人挨的极近，鼻尖堪堪碰到一起，呼吸相闻。
　　不愧跟顾盛酌是亲兄弟，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陈墨紧闭上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抗拒的偏过头去。
　　可他不知道，这个动作刚好可以让顾今泽看到顾盛酌前天晚上在他脖颈处留下的那些暧昧吻痕。
　　仅是朦朦胧胧的一点，便足够引人遐想，冷白色的肌肤纯洁无瑕，可上面那枚掩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色吻痕却让那抹纯白变得香艳秾丽，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凌虐。
　　顾今泽直勾勾的盯着陈墨脖颈，漂亮的桃花眼仿佛一个黑色漩涡，幽暗深邃。
　　“啧啧啧。”他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顾盛酌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陈墨疑惑的睁开眼，对上顾今泽直白赤裸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赶紧慌乱的拢起自己衣领。
　　顾今泽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唇，重新低下头凑到陈墨耳边，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他颈侧:“不如你跟了我，我保证比顾盛酌温柔。”
　　陈墨耳朵泛着羞涩的粉，莹润的耳垂更是彤彤似血珠，此刻正不安的小幅度晃动。
　　正准备离开的顾今泽忽然起了逗弄心思，坏心眼的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那枚小小的耳垂。
　　本是想逗一下他，结果却把自己弄得像唇焦口燥的人饮了甘露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
　　渴到极致的人怎么只甘心浅尝辄止呢？
　　顾今泽非但没离开，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他的吻如疾风骤雨一般，强悍的落在陈墨耳朵，脖颈，脸颊，甚至是唇上。
　　“放开我，放开，你放开我……”陈墨又想起了夜未央那天的事，他害怕的颤抖，哭着摇头躲避顾今泽的吻。
　　绝望恐惧的泪珠扑簌簌落下，被顾今泽的唇粗暴的晕开。
　　他的眼泪是甜的，他要让他留更多的眼泪，顾今泽这样想着，双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求你了……”陈墨哭的声嘶力竭，嗓子已经沙哑。
　　顾今泽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
　　气息紊乱的说道:“妈的，不愧是顾盛酌玩过的，早知道你这么迷人上次在夜未央少爷我就先上了。”
　　陈墨突然安静下来，顾今泽一愣，抬起头，看到放弃挣扎的陈墨俊秀的面颊变的黯淡灰败，仿佛一朵失了颜色萎顿凋零的花，柔亮的瞳孔乌洞洞的，那些他品尝到的甜眼泪正顺着眼角源源不断的往下掉。
　　他在哭，悄无声息的哭。
　　这个认知让顾今泽忽然变得心烦意乱，顿时没了再继续下去的兴致。
　　他非常不想承认，他心软了。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于是他没好气的松开陈墨，开口时语气很冲，像吃了枪药似的:“你以为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被顾盛酌玩剩下的，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干净，你以为我稀罕你啊，要不是为了恶心顾盛酌，你脱光了少爷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他狠狠的踹了下陈墨的小腿:“滚，给老子滚。”
　　陈墨求之不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便迫不及待的跑下了楼。
　　黑沉沉的密云压暗了天色，一场大雨正在酝酿发生。
　　陈墨没有回顾盛酌给他买的房子里，而是来到了小区对面的药店。
　　他站在药店门口，犹豫不决的踌躇了良久，直到路人都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他才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穿着白大褂的女店员看起来平易近人:“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陈墨头埋得很低，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安的拧着衣摆，过了半晌才像蚊子似的嗫嚅了句什么。
　　女店员看他这样，顿时猜出了个大概，脸上笑容如常:“您跟我到那个柜台，需要哪种您自己选。”
　　陈墨羞的面红耳赤，跟女店员来到了最后面那个柜台。
　　“都在这儿了，要哪种您自己挑吧。”
　　陈墨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看到柜台上摆放整齐的避孕‖套之后，立刻涨红着脸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要这个。”
　　“我要，避，避，避孕药。”他吞吞吐吐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难为情的说出来。
　　末了又补了一句:“要最有效的那种。”
　　“现在的男人啊，只图自己一时爽快，自己不带套还非让女人吃药。”
　　陈墨买好药走到门口，女店员冷嘲热讽的声音从身后飘进他耳朵里，她故意说的很大声，生怕陈墨听不到似的。
　　陈墨紧紧捏着那瓶避孕药，假装什么没听到的走了出去。
　　说明书上说喝一颗就能起到紧急避孕的效果，陈墨不放心，一下喝了三颗。
　　他昨天彻夜未归，也没带手机，不知道顾盛酌给他打电话了没有，要是打了他没接起，陈墨忽然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祈祷顾盛酌可千万别在。
　　可越是害怕什么反而就越会来什么。
　　陈墨推开门，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祈祷千万别来的顾盛酌。
　　他长腿随意搭在一起，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他认真的神色配上他极英俊的长相，绘成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
　　可陈墨却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一样，全身的血液迅速冻结。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顾盛酌把报纸折起来，边看边头也不抬的问。
　　“我，我，我昨天发烧了，去了医院。”陈墨站在门口，吞吞吐吐的回答。
　　顾盛酌半抬起一双狭长丹凤眼，看着惊慌失措的陈墨，仿佛再看一场滑稽可笑的表演。
　　陈墨不知道他信了没有，硬着头皮忐忑不安的走过去。
　　“跪下。”顾盛酌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又带着命令口吻。
　　现在的顾盛酌就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陈墨不敢惹怒他，他怕他对母亲不利，所以他很听话的跪了下来。
　　他想明白了，他现在一无所有，承担不起母亲高额的治疗费用，也根本逃不出顾盛酌手掌心，顾盛酌想让他做一个乖顺听话的金丝雀，他照做就是了，只要能让母亲好好的，他怎样都无所谓。
　　他跪在顾盛酌腿边，在对方眼神的示意下，忍着屈辱生涩笨拙的开始讨好他。
　　顾盛酌唇边带着笑，眼底却一片寒凉，他放下报纸，拿出手机，把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拍了下来。
　　手机屏幕中的陈墨是他从未见过的陈墨。
　　顾盛酌看着，瞳孔越来越深，体内的热量全都源源不断的涌到了身下。
　　过了许久，陈墨觉得自己快废了，这场对于他来说可以称得上是酷刑的惩罚才终于结束。
　　顾盛酌仰靠在沙发上，俊美出众的脸颊有种极致的性感，上挑的凤尾晕染出一层薄薄的红，艳丽，缱绻，像溶溶漾漾的湖光山色。
　　快感渐渐消散，顾盛酌回过神来，俯身挑起陈墨下巴，眼睁睁看着他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这才心满意足的像逗弄小猫似的拍了拍他的脸。
　　陈墨想擦擦嘴，但他不敢，于是只好忍住，不过好在他彻夜未归这件事顾盛酌应该不会再追究了。
　　他太单纯了，单纯的有些傻气，顾盛酌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呢，那人是顾盛酌，是最恨他的顾盛酌啊。
　　陈墨一口气还没松完，顾盛酌忽然对他说道:“收拾收拾，带你去看你母亲。”
　　陈墨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你要带我去见我妈？”
　　“十分钟，我只等你十分钟，要是没收拾好就不用去了。”
　　陈墨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好，我很快的，你等等我。”
　　说着，便小跑去了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下顾盛酌一个人，他盯着陈墨离开的背影，眼神狠戾的让人胆战心惊。
　　发烧？
　　去医院？
　　鬼才相信！
　　他不是瞎子，陈墨脖颈处那么明显又新鲜的吻痕他不会看不到，叠加在他残留的旧的上面，仿佛层层叠叠的粉色桃花。
　　既然是他不听话在先，那么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第四十章惩罚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刚走到疗养院门口，豆大的雨滴便砸了下来。
　　陈墨眼眶通红的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场景。
　　沈婵今天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面色白里透红，干枯的头发整齐的收成一个低马尾，身上的病号服干净平展，丝毫看不出是个精神病人。
　　护士正在给她剪指甲，她乖乖的坐在床边，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脸上带着恬淡的笑，眉目柔柔。
　　陈墨抬手擦了擦眼泪，努力调整出温和笑意，才抬脚往进走。
　　顾盛酌不紧不慢的随其后，冰凉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漆黑锋利的眉眼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好戏。
　　陈墨走到床边，对正在剪指甲的小护士说道:“我来吧。”
　　小护士看了眼顾盛酌，后者点了点头，她才把指甲剪递给陈墨，很有眼色的走了出去。
　　陈墨坐到床边，拿起母亲的手指继续帮她剪了起来，他低着头，垂目敛眉，温柔的像一缕春天的涟漪。
　　沈婵似乎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自己儿子，她看着陈墨，迟钝的瞳孔里泛起浓浓惊喜:“墨墨，墨墨你回来了。”
　　她抽出手，抓着陈墨肩膀，着急的上下打量着他:“外面雨那么大，三更半夜的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妈妈快担心死了。”
　　她混乱的记忆又回到了陈墨和父亲吵架离家出走的那晚。
　　陈墨低头，咬着唇，洁白牙齿嵌进柔嫩唇瓣里，喉咙堵的难受，肩膀颤抖的厉害。
　　“好了好了，妈妈知道我们墨墨受委屈了，别哭了，妈妈帮你骂你爸爸，你可千万不能再离家出走了，吓死妈妈了。”
　　沈婵抱住陈墨，像小时候那样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
　　陈墨眼泪源源不断的往外涌，他紧紧抱着母亲，声音有种压抑的破碎:“妈，我以后再也不走了，我陪着你。”
　　不知怎的，沈婵有点难过起来:“嗯，我们墨墨不走，我们墨墨陪着妈妈。”
　　话音刚落，她像是才注意到顾盛酌似的开始疑惑的打量起他来。
　　“墨墨，他是谁啊？”
　　陈墨呼吸一顿，心脏狠狠地沉了下，他慌乱的从沈婵怀里出来，脸上全是狼狈的眼泪。
　　“妈，他，他是我同学。”
　　他一边说一边求救的看向顾盛酌，期盼他能赶紧出去。
　　可顾盛酌偏偏不如他意，不仅没出去，反而还气定神闲的走了过来。
　　“您好，我叫顾盛酌。”
　　他饶有兴致的看了眼陈墨，无视对方哀求脆弱的目光，继续轻飘飘慢悠悠的说道:“他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
　　沈婵大脑想卡壳了一样，表情倏地怔愣住。
　　陈墨僵硬的笑容挂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像一只缚在蛛网上的脆弱蝴蝶，徒劳的挣扎着:“……妈，我跟你说了，他是我同学嘛，然后……”
　　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顾盛酌便拽住他手腕把他扯到了自己怀里，顾今泽留下的吻痕明晃晃的在他眼前晃动，像浇在烈火上的热油。
　　顾盛酌引以为傲的理智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冷哼了声:“然后？”
　　“然后你就主动爬到了我的床上，哭着求我留下来。”
　　陈墨被他箍在怀里，面色惨白，黑洞洞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前方，近乎透明的下巴尖缀着清透的泪，像泛着水光的易碎琉璃。
　　顾盛酌侧过脸，用嘴唇很轻的碰了下陈墨冰凉的脸颊，抬眼看着呆愣愣的沈婵，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那天晚上的陈墨，简直就像个婊子一样。”
　　心脏仿佛被人剜出个洞，呼啸凛冽的寒风穿胸而过，骨头缝里都快要冷的结冰，陈墨的牙齿打颤，睫毛垂着的泪珠似乎也被冻住了。
　　他怔忡的说:“别说了，顾盛酌，别说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顾盛酌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带他来见妈妈了。
　　不是善心大发，而是为了惩罚他，惩罚他的彻夜未归。
　　他真是傻得可以，怎么就相信他了呢？
　　沈婵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顾盛酌是谁，但他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会伤害他的儿子。
　　“放开他，你放开我儿子。”
　　她从床上扑过来，叫嚣着拽顾盛酌的胳膊，却被顾盛酌轻轻松松的推到了地上。
　　陈墨见状，哀求的看向顾盛酌，眼眶里蕴着泪，泪膜亮的惊人:“别伤害我妈，求你了，别伤害她。”
　　顾盛酌极短的笑了下，眸子却是冰冷的:“现在知道求我了，昨天晚上跟野男人鬼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个下场。”
　　野男人？
　　陈墨愣住了，下意识的张唇反驳:“我没有……”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紧紧的拢住自己衣领，也遮住了那个暧昧的痕迹。
　　在顾盛酌看来这明显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体内压抑的火气骤然升起一大截，他近乎粗暴的拽着陈墨头发，眼神阴冷的像落了大雪的湖。
　　“陈墨，你是不是就喜欢专门往男人床上爬，你怎么这么贱？”
　　“哪个野男人这么饥不择食，你这种货色他都要，他不嫌你肚子上那道疤恶心吗？”
　　顾盛酌长了一张极漂亮的唇，薄润性感，线条锋利，特别适合用来说情话。
　　可顾盛酌从来不会说好听的情话，对陈墨，只有难听又不堪的侮辱。
　　那些从嘴里吐出来的字眼全都变成了攻击人的利刃，直直的插在陈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顾盛酌看不到陈墨血肉模糊的心脏，所以就认为他痛的还不够。
　　他丧心病狂的拿出手机，打开了今天早上录的视频，像扔垃圾似的随意的扔到了早已神经错乱瑟瑟发抖的沈婵跟前。
　　视频中，正在为顾盛酌kj的陈墨占据了整个屏幕，清晰无余的暴露在沈婵眼皮底下。
　　顾盛酌的狠辣变态远远超过了陈墨想象，他觉得自己被顾盛酌亲手撕裂了，他的声音他的听觉他的思维好像都消失了，唯有视线是清晰的，他像个灵魂抽离的漂亮木偶，怔怔的盯着因受刺激而发疯的母亲。
　　母亲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抱着膝盖惊恐不安的大喊大叫着，身体拼命的往墙角缩，整齐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她惨白面容。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着，母亲终于被刺激到彻底失去理智，红着眼拿起那个罪恶的手机狠狠的向他扔了过来。
　　他的母亲终于又被逼疯了，顾盛酌是刽子手，他是帮凶。
　　沈婵用手指着陈墨，声嘶力竭的怒吼着，脖颈处的青筋愤怒的凸起“滚！你滚！滚！滚——”
　　手机准备无误的砸到陈墨额头上，然后再落到地上，屏幕熄灭，像蛛网一样被摔得四分五裂。
　　额头的痛感被小腹处突如其来的 疼痛所掩盖，剧痛拉扯着他全部的神经，剧痛难忍的小腹里仿佛有人拿着尖刀在里面不停的搅动着，连呼吸都扯着疼。
　　身上冷汗一波接一波的往出冒，他渐渐支撑不住，整个人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顺着顾盛酌的身体往下滑。
　　顾盛酌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脸色骤变，动作迅速的把他横抱起来。
　　陈墨被抱着，孱弱伶仃的身体拱成一座桥，双手无力垂下，眉心紧蹙，嘴唇发白，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传递到顾盛酌手心里。
　　涣散的瞳孔看向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母亲，陈墨嘴唇艰难的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见他这样，顾盛酌体内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怀里的人轻的像一朵云，似乎只要风一吹，就会散的无影无踪。
　　他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抱着陈墨快步往出走。
　　陈墨睁大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干涩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我恨你，顾……顾盛酌，我恨……恨死你了。”
　　顾盛酌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迅速升了上来，但陈墨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很清楚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不想死的话就给我乖乖闭嘴！”
　　可陈墨好像听不到他说话似的，眼神虚空的盯着某个点，苍白的嘴唇一直重复着我恨你这三个字。
　　他气息奄奄的说着，因为太用力，喉咙里一股腥甜味。
　　好在他们在医院里，顾盛酌抱着他很快就到了医生办公室。
　　陈墨忽然发起抖来，用仅存的意识剧烈的挣扎着:“不，不要，不要……看医生，不……不要。”
　　不能看医生，不能让他知道他吃了避孕药。
　　其实只要他不说，医生很根本不可能会知道，可陈墨太害怕了，他真的好怕顾盛酌知道他可以怀孕，更怕他知道皎皎的身世。
　　上次顾盛酌问他皎皎是谁的时候就把他吓了个半死，他要想查，轻而易举就能查出来。
　　顾盛酌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单纯的以为他是在跟自己怄气，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把他抱了进去。
　　“不……放开，放开我，我想……想回家。”
　　陈墨的那句想回家取悦了顾盛酌，他难得的对他有了片刻温柔。
　　“乖，让医生看看，一会儿就好了。”

第四十一章挑衅

　　腹部的剧痛让陈墨很快就变得无瑕思考，眼前是黑的，耳朵里呜呜乱响，涣散的瞳孔开始放大，仿佛一个将死之人。
　　顾盛酌见情况椒ⒸⒶⓇⒶⓜⒺⓁ樘不对，不敢耽搁，立刻抱着他去了市医院。
　　在医院的路上陈墨就已经陷入了昏迷，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他虚弱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堵纯白色的墙壁，头顶输液架上的透明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的进入到他身体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若有似无的传来。
　　“你醒了？”
　　陈墨循声望去，门口站了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西装套裙，一头暖棕色的齐耳短发，清新又干练。
　　陈墨露出困惑神情:“你是……”
　　由于长时间昏迷，他乍一开口声音还带着沙哑。
　　那姑娘径直走到床前，笑容极具亲和力，用训练有素的甜美语气说道:“你好，我姓夏，是顾总的秘书，他放心不下你，但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所以派我过来照顾你。”
　　放心不下他？
　　这绝对是陈墨活了这么多年来迄今为止听到的最搞笑的一句话。
　　顾盛酌竟然会放心不下他，说给鬼听鬼都不会相信。
　　但毕竟这个夏秘书是过来照顾她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理应跟人家说声谢谢。
　　听了陈墨的道谢，夏秘书笑靥如花的说了句不用谢，转身帮他倒了杯水。
　　不愧是顾氏训练出来的，待人接物谈吐举止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陈墨从床上坐起，用没输液的手接过水杯，又说了声谢谢才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水温带点微微的烫，刚好是陈墨平时喜欢喝的温度，一口下去，整个腹部都暖乎乎的。
　　又喝了几口，他忽然想到了路子言，上次他心软允许他上了顾今泽的车，顾盛酌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些天他没顾上想，现在看见这个夏秘书他才想起来，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路特助最近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喝了水之后，陈墨声音变得清润，没有刚刚的沙哑。
　　夏秘书叹了口气，说话声略带惋惜:“路特助前几天被调到b市去了，估计很长时间不会回来了。”
　　“真不知道他怎么得罪顾总了，b市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路特助去了简直就是屈才，说是调遣，摆明了就是流放嘛。”
　　察觉到自己话说的有点多，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闭了嘴。
　　陈墨刚刚恢复了点血色的脸颊顷刻之间又变成苍白底色。
　　这一切都怪他，是他连累了路子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繁华的大都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顾氏集团总部。
　　顾盛酌刚打完电话，他似乎累极了，坐在椅子里，慢慢的按压着疲惫的太阳穴。
　　电话是段逸的父亲段志鸿打来的，顾盛酌没想到段家会这么难缠，竟然不惜倾家荡产铁了心的让他把陈墨交出来。
　　本来，顾盛酌是不会把一个小小的段家放在眼里的，可如果对方不遗余力非要弄个鱼死网破顾氏虽然不至于焦头烂额，但多少还是会有所损失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陈墨是他的仇人，而他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毫无疑问，把陈墨交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知为什么，他却犹豫了，他只要一想到陈墨，想到他在自己怀里脸色煞白，奄奄一息的样子，总有细碎的疼痛漫上心头，不致命却也不容忽视。
　　他应该是恨陈墨的，可他的恨又不能如自己想的那般纯粹，这其中夹杂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微信提示音打断他的思绪，顾盛酌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消息是秘书发来的。
　　是一条视频。
　　视频是侧拍的，陈墨坐在病床自带的餐桌旁，低着头正在喝粥，袅袅热气将他清丽的面颊染上了淡淡的粉，像一朵芳菲幽淡的西府海棠氤氲在轻纱朦胧的大雾里。
　　顾盛酌蓦地就心软了，心底的疲惫和烦闷一扫而光。
　　这样的陈墨只能是他的，只能他来欺负，他来占有。
　　想让他交出去，做梦吧。
　　可只要一想到陈墨脖子上的吻痕，顾盛酌刚刚消散的坏情绪又卷土重来，以势不可挡的燎原之势。
　　他关掉手机，随手捞起椅背上的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他回到御景苑，让门卫调取了陈墨离开家那天的监控。
　　漆黑的夜晚，陈墨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果然，没走两步便晕倒了。
　　没过多久，有个男人走了过来，顾盛酌觉得此人有点熟悉，他让门卫放大视频，出乎意料的，那人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顾今泽。
　　他没好气的踢了踢晕倒在地的陈墨，见人没有醒来的迹象，竟把他横抱了起来。
　　顾盛酌脸色渐渐变暗，放在桌面上的手绷成青白色，他死死的盯着屏幕里抱着陈墨远去的顾今泽，如墨的眸子似乎正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门卫知道顾盛酌来头不小，有权有势，得罪不得，不经意对上他阴鸷的眼神，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不过好在，顾盛酌什么也没说，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明明是盛夏可车内气温却低的吓人，顾盛酌亲自开车，手指紧紧捏着方向盘，车速快到仿佛是在飙车。
　　不一会儿，黑色豪车便到了顾家门口。
　　顾崇之下午给他打过电话，电话里委婉的说希望他晚上能回来吃饭，还说他们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聚一聚了。
　　想来顾今泽现在肯定也在主宅，正跟他的父母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
　　而顾盛酌，是要去打破这份快乐的。
　　黑色雕花铁门顺着轨道缓缓打开，管家一看到他，立刻高兴的迎了上来:“大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已经念叨了你好长时间了。”
　　见顾盛酌神色骇人，周身冷意缭绕，管家自知情况不妙，僵硬的笑了笑，很识趣的噤了声。
　　儿子难得回来一次，杜韵枝亲手在厨房准备丰盛的晚餐，而顾崇之则是因为身体突然不舒服，所以回房歇息去了。
　　富丽堂皇的客厅里，除了正在打扫的佣人以外就只有顾今泽一个人，他大大咧咧的窝在奢华的欧式真皮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的搭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见顾盛酌回来了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阴阳怪气的挑衅:“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顾大总裁吗，不好好看着您的旧情人，怎么有功夫回来了？”
　　这句话对现在的顾盛酌来说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你什么意思？”顾盛酌居高临下的站在顾今泽面前，锐利的凤尾蛰伏着凛冽的寒意。
　　顾今泽漫不经心的拿起一颗车厘子扔到自己嘴里，轻轻一咬，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没什么意思啊。”他痞痞的勾起一边唇，动作利落的把腿放下，风情万种的桃花眼里裹挟着浓浓戏谑:“就是觉得你那个旧情人滋味不错，实在让人惦记的很。”
　　“你应该看到那些痕迹了吧？”顾今泽故作无辜的挑了挑眉，“没错，是我的杰作，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的，谁知道你那个旧情人那么容易害羞，他实在是太可爱了，我一时没忍住，所以就……”
　　这话停顿的巧妙，给人留下了足够的遐想空间。
　　顾盛酌浑身紧绷着，像头即将暴怒的野兽，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的攥着，手背上的脉络随着他不断翻滚的怒火很明显的凸起。
　　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还是顾今泽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看来他比他想象ོ寒@鸽@尔@争@狸中的还要在乎那个旧情人。
　　这样才好，这样就更好玩了。
　　顾今泽唇角带笑，依然不怕死的说着:“早知道他滋味这么好，前几天在夜未央我就先上了。”
　　“不过，昨天晚上也不晚，你是不知道……”
　　后面没说完的话全被顾盛酌强劲的拳头堵了回去。
　　顾今泽被狠狠地打回沙发里，缓了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用舌头舔了舔牙齿，嘴里一股血腥味。
　　“操！”他自言自语的骂了声，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唇角的血，愤怒的对顾盛酌说道:“打人不打脸你他妈不知道啊？”
　　说完，他从沙发上坐起来。
　　看着被自己气到快失去理智的顾盛酌，只觉得大快人心。
　　“不就睡了下你的旧情人吗，干嘛发这么大火？”
　　顾盛酌烧红了眼，俯身一把拽住顾今泽衣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都这种时候了，顾今泽竟然还能笑的出来，他唇角挂着笑，额前的碎发散乱下来，盖住了泛着寒光的桃花眼。
　　“你这个野种听不懂人话吗，那我就再说一遍好了，我说，我睡了你的旧情人，我睡了他！”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生怕顾盛酌听不到似的。
　　家里的佣人都知道这两位少爷不和，却从来没见两人动过手，尤其是顾盛酌，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因此都心照不宣的能躲多远躲多远，生怕大佬吵架牵连到他们这些无辜的小喽啰。
　　顾盛酌彻底失去理智，把顾今泽按回沙发里，拳头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顾今泽也不是吃素的，两个大男人不顾体面，毫无形象，像愤怒的野兽一样在沙发上扭打起来。

第四十二章他没结婚

　　顾崇之本来在楼上休息，听到动静赶紧从楼上走了下来。
　　看清楼下的场景之后，他心里又急又怒。
　　“都给我住手！”因说话太激动，牵扯到了肺部，顾崇之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佣人见状，急忙过去扶住他，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顾盛酌和顾今泽打红了眼，尤其是顾盛酌几乎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哪还能听到旁的声音。
　　见两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崇之在佣人的搀扶下，心急如焚的走过去
　　“别打了，停下，都给我停下……”
　　他粗喘着，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气音。
　　顾今泽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父亲，咬着牙怒吼了声，拼尽全力推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开了身上的顾盛酌。
　　“爸，你没事吧？”顾今泽一张俊脸被打的鼻青脸肿，但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过去扶住气喘吁吁的顾崇之。
　　对于父亲在外面有私生子并且还把他接回来这件事，顾今泽始终耿耿于怀心里有气，可顾崇之毕竟是他亲生父亲，虽然他心里跟他闹别扭，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他。
　　顾崇之拍了拍他的手，虚弱的笑了笑:“爸爸没事。”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脸上同样挂了彩的顾盛酌。
　　“阿酌……”
　　只要一想到顾今泽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顾盛酌就恨不得过去打死他，可他一看到如今体弱多病的顾崇之，终究是忍住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冷冷地笑了声，无视身后顾崇之的叫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半夜，陈墨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身上很重，有什么东西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在他身上作乱的人之后瞬间清醒过来。
　　顾盛酌似乎喝醉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重的酒味。
　　他覆在陈墨身上，脑袋埋进他温热的颈间，湿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颈窝里。
　　“顾盛酌你疯了，这里是医院！”陈墨怕惊动值班医生，特意把声音压的很低。
　　顾盛酌无视他的抗拒，霸道的将他的手腕固定在头顶两侧，紧接着近乎狂乱的吻疾风骤雨般接连不断的落了下来，低沉醇厚的声音一直模糊不清的重复着一句话。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面对这样的顾盛酌，陈墨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无助的摇头躲避，脆弱的声音也染上隐隐哭腔:“放开我，顾盛酌，这里是医院，你放开我。”
　　他的眼泪并没有让身上的男人恢复理智，反而让欲火越燃越烈。
　　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陈墨，顾盛酌的眸子在黑暗中变的格外的亮，他渐渐不满足于现状，松开钳制着陈墨的手，在陈墨绝望的挣扎和哀求声中开始粗暴的撕扯他的衣服。
　　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值班护士经过的脚步声，屈辱害怕愤怒绝望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陈墨快要被逼疯。
　　狭窄的小床不堪重负的吱呀作响，变成了在无边大海中飘摇颠簸的小帆，桅杆已摇摇欲坠，陈墨坐在上面，没人来救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汹涌的海浪裹挟进深不见底的黑色海底。
　　昏迷前，他耳边隐隐约约听到都是顾盛酌那句你只能是我的。
　　一场酷刑终于结束，黎明悄然而至。
　　陈墨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身上干净清爽，很显然是被人清理过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曲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泛着绒绒的光，茶色瞳仁清澈透亮，里面映着一圈小小的光晕。
　　多温暖多明媚的一幅画。
　　可陈墨却丝毫感受不到阳光的存在，他是阴冷的，腐朽的，肮脏的，行将就木的，这样一个人，是配不上这样好的阳光的。
　　门被推开，夏秘书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陈墨没有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后，踌躇着问道:“我今天可以出院了吗？”
　　夏秘书沉吟片刻:“顾总的意思是还想让你在观察一天，确定没什么事之后才可以出院。”
　　陈墨暗暗松了口气，抿了抿唇:“知道了。”
　　顾盛酌这人真的很奇怪，他上次伤的那么严重，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强制性的让他出了院，而这次，他明明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他却还要让他在观察一天。
　　不过这样也好，比起御景苑那个让他透不过气来的牢笼，他倒宁愿待在医院里。
　　而且医生并没有检查出他吃了避孕药，也是，任谁都肯定不会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吃避孕药。
　　今天天气不错，夏秘书让他多出去走走，别整天在病房待着，陈墨也刚好正有此意。
　　他去了骨科。
　　乔木今天休息，陈墨没见到他，反而见到了另一位好友，奚成江。
　　他背对着陈墨，颓丧的站在走廊里，肩膀耷拉着，头顶仿佛被巨大的乌云所笼罩，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压抑。
　　“阿江！”
　　听到陈墨的呼唤，奚成江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陈哥……”
　　他的声音沙哑到近乎失声，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脸色苍白如纸。
　　短短几天没见，他怎么从一个帅气逼人的富家少爷变成了阴郁颓废的流浪汉了？
　　陈墨赶紧走过去，眼里含着浓浓担忧:“阿江，你……”
　　他话还没说完，奚成江便抱住他哽咽的哭了起来:“陈哥，我，我快要死了。”
　　他没有嚎啕大哭，陈墨却觉得他的心里正承受着五内俱崩的悲伤。
　　这里是乔木工作的科室，奚成江出现在这儿想必也是为了乔木。
　　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感情向来是最折磨人的东西，陈墨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奚成江后背，温言说道:“阿江，有什么事我们下去说。”
　　医院凉亭里，两人坐在长椅上，奚成江弓着身子，双臂搭在膝盖上，把头痛苦的埋在臂弯里。
　　陈墨侧过头，手放在他背上:“阿江，到底怎么了，是阿木不原谅你吗？”
　　看奚成江没有反应，陈墨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其实，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当初你那样对他，他现在生气也是应该的。”
　　“我相信，他心里还是有你的，只要你真的爱他，好好表现，一切都还不算晚，你们还是有可能的。”
　　陈墨说这话多半是为了安慰奚成江，毕竟现在的乔木已经不是从前的乔木了，况且，他上次在医院也问过他还喜不喜欢奚成江，乔木当时的回答是早就不喜欢了，他那时候的表情语气都特别洒脱平和，一点都不像是违心的。
　　当然了，陈墨肯定不会和奚成江说这些的。
　　作为朋友，他还是希望他们两个可以在一起。
　　奚成江痛苦的揪着头发，喉咙里发出痛不欲生的呜咽:“一切都太晚了，我跟他已经彻底没可能了。”
　　陈墨耐心劝慰道:“你不要这样自暴自弃，你当初那样对他，他一时半会儿不原谅你也是有可能的。”
　　奚成江陷在自己情绪里，自顾自说着:“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打扰他，我应该彻底从他生活中消失，可我忍不住，我想他，我发了疯的想他。”
　　“我快要被他折磨疯了，分开的这五年想，跟他重逢后更想，陈哥，我快痛死了，我真的不想放弃他，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结婚了，有了新的家庭，他不该再去打扰他，
　　可他忍不住，他拼命的告诫自己从今往后要跟他做朋友，不要给他增添烦恼。
　　可看一眼就想要狠狠占有的人，怎么甘心只做朋友呢？
　　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奚成江把自己的痛苦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了陈墨面前。
　　陈墨听了他的话，忽然觉得好像哪儿有点不对劲。
　　就算一时半会儿乔木不原谅奚成江，他也不该这样痛苦吧，如果真的想把他追回来不应该是越挫越勇吗？
　　还有，什么叫不该再来打扰他啊？
　　他又没有娶妻生子。
　　娶妻生子！
　　陈墨忽然在一瞬间想到了皎皎，福至心灵，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的问道:“阿江，你是不是见到了阿木的女儿？”
　　奚成江没说话，却更加印证了陈墨心中猜想。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结婚了？”
　　半晌，奚成江才闷闷的嗯了声。
　　陈墨哎呀了一声，真是造孽呀。
　　“他没结婚，他骗你的。”
　　奚成江猛的抬起头来，脸上全是风干的泪痕，他用核桃眼呆呆的盯着陈墨，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
　　“你，你说什么？”
　　看来自己猜对了， 陈墨心里松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
　　“傻阿江，你的小木头没结婚，他骗你的。”
　　耳边仿佛炸开了团团烟花，每一声都爆裂响亮，每一声都是陈墨的那句你的小木头没结婚。
　　奚成江凝固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眼泪接连不断的往下掉，可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他抓着陈墨肩膀，像抓着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没有骗我，陈哥，你不能开玩笑，你要是骗我会要了我的命的。”
　　陈墨这些天来心里难得变的高兴，他唇边漾着柔柔笑意，眼眶却开始泛红:“没骗你，你陈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奚成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短短几秒钟他已经把他和乔木的婚礼现场都想好了。
　　忽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戛然而止:“可他明明有女儿了。”
　　他亲耳听见那个小姑娘喊他爸爸。
　　陈墨笑容变的僵硬，声音有种不易察觉的伤感:“那个小姑娘，是他收养的。”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落水声。
　　陈墨着急的站起来:“哎，阿江……”
　　湖水不深，只到奚成江腰部，他站在湖里，嘴巴几乎咧到太阳穴。
　　他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大声对陈墨喊道:“陈哥，我太开心了，我真的太开心了。”
　　陈墨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了。

第四十三章出差

　　奚成江浑身湿漉漉的坐在长椅上，一双核桃眼却是神采奕奕，格外的亮，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最初的狂喜渐渐按捺下来，他这才注意到陈墨身上穿着的病号服。
　　“对了陈哥，你怎么会在医院？”
　　陈墨习惯性的抿了抿唇，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奚成江忽然激动的站了起来:“是不是顾盛酌那畜生干的？”
　　自从上次在他家酒店陈墨被顾盛酌带走之后，他就再没见过他。
　　他担心陈墨，期间也去找过顾盛酌，可人刚到公司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有一次甚至还被扔了出来。
　　想他堂堂众星捧月的奚家少爷，何时受过这侮辱，心里顿时恨不得把顾盛酌大卸八块。
　　后来又被家里糊里糊涂给他安排的联姻弄得焦头烂额，再加上又与乔木重逢，更是没再顾得上陈墨。
　　现下看到比以往瘦弱病态的陈墨，深深的愧疚后知后觉的全都涌了出来。
　　想到陈墨这些年的遭受的非人经历，奚成江忽然有点鼻酸:“对不起，陈哥，我一直帮不上你，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说到这儿，他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笑容，声音近乎自嘲的哀叹:“我他妈算什么朋友啊。”
　　亏他刚和陈墨重逢的时候还大言不惭的说有什么事找他呢，现在想来，真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这么想着，他竟真的打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你这是干嘛呀？”陈墨着急的站起来急忙拽住他手腕。
　　“顾盛酌如今今非昔比，你也不想想顾家是什么人家，别说你，就连如今的奚家和以前的陈家加起来，恐怕都不敢惹他。”
　　陈墨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阿江，你和阿木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你们只要好好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说到这儿，陈墨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至于顾盛酌，他对我，也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差，不然，他也不会送我来医院了。”
　　奚成江很显然不相信他的话:“那你为什么会住院，难道就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墨垂眸，想了想才说道:“是我自己吃坏东西肚子疼，跟他真的没关系，他是个大忙人，我平时都很少见到他的。”
　　奚成江半信半疑，不放心的让他拿出手机，把自己号码给他存了上去。
　　“这个是我手机号和微信，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联系我。”
　　陈墨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他无奈的拉长语调:“行，我知道了。”
　　“对了，阿江，你知道阿木的手机号吗？”
　　奚成江得意的挑了挑眉:“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前几天好不容易才问他们科室的小护士打听到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那串背的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给陈墨存了上去。
　　两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陈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刚好奚成江父亲也给他打过来电话，电话里听起来好像还挺生气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陈墨问。
　　奚成江烦躁的扒了扒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还不是气我私自去谈退婚的事。”
　　退婚？
　　陈墨有点懵:“你，你要跟谁结婚啊？”
　　一想到齐绾绾那个女人奚成江就一个头两个大。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陈哥，谢谢你今天告诉我小木头没有结婚的事，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跟你说。”
　　“嗯，好。”
　　看着奚成江离开的背影，陈墨觉得事情好像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
　　唉，但愿阿江能有好运气吧。
　　想到这儿，陈墨不禁失笑，他的生活还一团糟呢，还有工夫担心别人。
　　他可以骗奚成江顾盛酌对他还不算坏，但他骗不了自己，想到这些天来那个禽兽的所作所为，即使是艳阳高照的白天陈墨也还是会觉得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年少时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满腔爱意早已被风霜年岁消磨殆尽，如今的他对顾盛酌只剩下彻骨的恨和心底本能的怕。
　　尤其是在经历了顾盛酌把那种视频拿给她妈妈看之后，他对这个男人的变态残忍程度更是恐惧到了极点，也恨到了极点。
　　但他不敢惹怒他，因为无论是哪种下场都不是他随随便便能承担得起的。
　　尤其是关于母亲，他已经承受不了任何的失去了。
　　陈墨回到病房，夏秘书不在，应该是出去打水了，他趁着这个空隙赶紧从原来衣服里拿出避孕药，这次他学乖了，只吃了一颗。
　　*
　　隔天一早，陈墨就出院了，是顾盛酌的司机来接的他，夏秘书帮他办了出院手续。
　　他又回到了御景苑。
　　陈墨跟乔木通了个电话，他本想跟他谈谈他和奚成江的事，但电话里隐隐约约听到他好像在老家，而且还很忙的样子，两人匆匆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陈墨打开微信，通过手机查到了乔木的微信号，然后添加到通讯录。
　　乔木的头像是刚满一周岁的乔朗月，陈墨点开，看了看肉嘟嘟的女儿，把头像保存了下来，
　　过了大约有两个多小时，乔木才接受了他的好友申请。
　　陈墨立刻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阿木，你在老家吗，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过了五六分钟才回过来:“我爸心脏病犯了，我回来看看。”
　　他爸以前就有心脏病，幸亏当时陈墨出钱给做了手术，不然根本不可能撑到今天。
　　陈墨快速打了三个字:严重吗？
　　这次乔木回复的很快: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陈墨愣了一下，他想安慰好友，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紧接着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阿墨，你能照顾皎皎几天吗？
　　陈墨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他紧紧的捏着手机，像不认识那行字似的一眨不眨的盯着看。
　　他做梦都想和女儿在一起，想好好的照顾她，可是如今的他……真的可以吗？
　　那边的乔木似乎想到了他的顾虑，又给他发过来一条消息:阿墨，你是皎皎的爸爸，皎皎很喜欢你，有你照顾他我才放心。
　　他又何尝不想照顾皎皎，可是只要一想到顾盛酌，他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不舍，也必须得舍得。
　　——阿木，我怕顾盛酌，万一他知道了怎么办？
　　——你不要太杞人忧天了，皎皎现在是我的女儿，你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顾盛酌，他不会发现的。
　　看了他的消息，陈墨本就不算坚定的心变得越发动摇。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口，从昨天一天到现在他都没见到顾盛酌，陈墨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来了。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听到了门把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走了进来。
　　陈墨慌乱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迅速把手机屏幕关掉。
　　顾盛酌脸上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细看还是会有浅浅的淤青。
　　陈墨自然也看出来了，心里的紧张被震惊代替。
　　不是吧，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敢打顾盛酌，陈墨心里对那个勇士充满了浓浓的敬佩之情。
　　顾盛酌慵懒随意的坐到沙发上，陈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拽到了怀里。
　　“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顾盛酌轻轻吻着陈墨侧脸，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那种能让他心安的味道。
　　陈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最受不了这个恶魔这样亲昵温柔的语气了。
　　“没，没有。”
　　顾盛酌像只粘着主人的巨犬一样用鼻尖亲昵的蹭着陈墨的脖颈，时不时的还用尖利的牙齿轻轻咬一下。
　　陈墨不明白，他堂堂一个日理万机的跨国公司总裁，这个时候突然间回来，就是为了跟他做这种事的吗？
　　不过一想到昨天晚上他在医院的所作所为，现在这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正想着，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陈墨没忍住，痛苦的叫出了声。
　　“顾盛酌，你，你干嘛，你快松开！”
　　尖利的牙齿狠狠地陷进肉里，太疼了，陈墨说话时还不停的倒吸冷气。
　　顾盛酌牙齿用于松开，转而用舌头轻轻的舔着那一圈渗着血丝的牙印，沙哑的声音模糊不清:“老实交代，那晚你跟顾今泽到底做了没有？”
　　陈墨无暇思考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他那晚在顾今泽家的，他现在不敢激怒顾盛酌，横着脖子如实回答:“没有，我们没做，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
　　顾盛酌听了，竟埋在他颈间低低的笑了起来，他心满意足的亲了亲那一圈自己的杰作，才依依不舍的抬起头来。
　　修长的手指挑起陈墨下巴，顾盛酌唇角的笑意凉薄的让人不寒而栗:“陈墨，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
　　陈墨皱着眉头，急急的解释:“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顾盛酌知道现在的陈墨不敢骗 他，至于顾今泽前天晚上说的话，冷静下来细想摆明了就是故意要给他找不痛快的。
　　顾盛酌胸口郁结的闷气骤然消散，他亲了亲陈墨嘴唇，声音是难得的温柔:“我一会儿要去国外出差，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从公司直接到机场的，可走到半路他不受控制的想返回来看看陈墨，想问问他他这些天来一直郁结于心的问题。
　　所以他就回来了。
　　顾盛酌的话对现在的陈墨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他尽量克制住心底的雀跃，不敢让自己表现的太明显。
　　如果他真的要出差，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把女儿接过来了？

第四十四章接女儿

　　顾盛酌前脚刚走，陈墨便迫不及待的给乔木回了个好。
　　等了半天，对方始终没有回他消息，想来他一定是在忙。
　　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了，陈墨不可置信的坐在沙发上，手臂被自己掐出了淤青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他都不用见到顾盛酌，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和女儿朝夕相处了，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可以每天都见到女儿。
　　一想到这儿，陈墨嘴角就总也抑制不住的往上翘，清透的眼泪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似的源源不断的往下淌。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了。
　　陈墨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看一下墙上的钟表，只觉得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女儿放学，他迫不及待的去了幼儿园。
　　看着门口都是接孩子的家长，陈墨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初为人父的喜悦与幸福。
　　他悄悄的带着些许的得意在心里向周围父母无声的炫耀，我是来接女儿的，我女儿又聪明又漂亮，我是他爸爸。
　　他这样想着，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孩子们陆陆续续从门口出来，陈墨伸长脖子张望着，生怕错过女儿。
　　“叔叔！”伴随着一生脆生生的活力四射的呼唤，乔朗月同学背着小黄鸭书包像个小炮弹一样跑着扑到了陈墨怀里。
　　陈墨蹲下身，紧紧的抱着女儿，像在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宝贝，以后不可以跑这么快，摔倒了碰着怎么办？”
　　他亲了亲女儿的耳朵，声音柔软的像晒化了的棉花糖。
　　乔木已经提前给幼儿园老师打过电话，说是孩子的叔叔来接她。
　　本来乔朗月听到老师说爸爸有事不能来接她的时她还很难过，可随后又听到老师说爸爸让陈墨叔叔来接她，于是小姑娘心里的难过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也紧紧抱着陈墨，用自己粉团 团的脸讨好的蹭着陈墨:“知道了知道了，皎皎下次见到叔叔一定忍住慢慢的走过去，不让叔叔担心。”
　　陈墨一颗心像泡在蜂蜜里一样:“你呀！”
　　出租车上，父女俩坐在后座上，陈墨脸上的笑容从见到女儿就一直没有停过。
　　乔朗月嘴里含着陈墨买的棒棒糖，含糊不清的问道:“叔叔，我爸爸在忙什么？”
　　陈墨拂掉女儿脸上的发丝，想了想才说道:“爷爷生病了，爸爸回去照顾爷爷去了。”
　　嘴里甜津津的棒棒糖顿时变得索然无味，小姑娘情绪低落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爷爷最疼我了，但是他总生病，如果可以皎皎希望自己可以代替爷爷生病。”
　　她虽然年纪小，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格外心疼。
　　陈墨摸着他的头，看她这样心里难过的揪成一团。
　　似乎怕自己情绪感染到陈墨，小姑娘又若无其事的抬起头，嘴角漾起甜甜笑意:“不过没事，爷爷以前也经常生病，不还是没两天就好了，这次一定也一样，皎皎会听话，让爸爸好好照顾爷爷，不要担心皎皎。”
　　陈墨不愿告诉女儿爷爷其实已经病入膏肓的事实，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捏了捏女儿可爱的脸颊，笑着说道:“皎皎真听话。”
　　*
　　豪华卧室里，男人的衣服裤子从门口到床边胡乱扔了一地，大床上的两人打的火热，难舍难分。甜腻娇软的呻‖吟
　　声和性感撩人的喘息声暧昧的在房间里回荡。
　　满室旖旎，春情四溢。
　　一番云雨过后，唐莺浑身发软的枕在顾今泽胸口娇滴滴的喘息着，高‖潮余韵未消，秀丽面颊浮着桃红春色，眼角眉梢都是赤裸裸的媚。
　　顾今泽手指在他光滑嫩白的后背轻轻摩挲着，汗湿的头发垂在额前，配上唇边慵懒痞气的笑，轻而易举就勾走了唐莺的心魂。
　　“……顾少，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唐莺抬起头，雪白贝齿紧张的咬着粉嫩唇瓣，声音怯怯像刚出生的小奶猫似的，一双秋水剪瞳眼巴巴的望着顾今泽，任谁看了都叹一句我见犹怜。
　　可顾今泽不是一般人，他是流连万千花丛的情场老手，花花公子，这种人表面上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
　　他从不在任何小情儿那儿过夜，都是爽完就走，典型的渣男行径。
　　因为他觉得同床共枕这个词不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也不配。
　　而唐莺只是他众多小情儿当中的一个，新鲜劲过了也就腻了，没必要投入太多心思。
　　他刚刚还缱绻情动的桃花目以极快的速度冷却下来，逗弄宠物似的拍了拍唐莺脸颊:“我不喜欢贪心的小夜莺。”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唐莺瞬间白了脸颊:“对不起顾少，对不起，我，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以后不会了。”
　　他着急的语无伦次，眉尖紧蹙，水润润的眼睛像是氤氲着雾气的泉，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顾今泽见状，只是不屑的嗤笑了声。
　　喜欢？
　　喜欢他的脸还是喜欢他的钱，或者是喜欢他顾家少爷这个身份？
　　在他眼里，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愚蠢的人才说爱和喜欢这类自我感动的字眼。
　　顾今泽兴致缺缺的从床上坐起，头也不回的去了卫生间。
　　今年的雨下的格外多，顾今泽推开门才发现沉寂了没几天的天空又开始下雨了。
　　“顾少，您等一下，我去拿把伞。”话音刚落，身后唐莺便急匆匆的返回了卧室。
　　顾今泽懒得等他，径直走了出去。
　　雨不算小，落在人身上凉丝丝的。
　　“顾少，顾少！”
　　不远处的呼喊让他停下脚步，他转过头，正看到唐莺打着伞，小跑着向他过来。
　　他走得急，脚下穿着拖鞋，身上只裹了个简单的浴袍。
　　“给您伞。”他微微喘着气，踮起湿漉漉的脚，把黑色的伞高高的举过顾今泽头顶。
　　顾今泽没接过伞，而是用眼神打量着唐莺。
　　小夜莺仰着头，把全部的伞都罩在顾今泽的头顶，自己却很快被雨水打湿，头发粘粘的粘在脸上，清透湿冷的雨滴顺着下巴蜿蜒进脖颈。
　　雨水似乎冲淡了他身上的风尘味，顾今泽觉得他此刻像是一朵绽放在雨中的小雏菊。
　　小夜莺的确是他众多小情儿中的一个，但好像也是最特别的一个，但再特别也不过是个用来玩的金丝雀罢了。
　　既然还没腻，就先养着，偶尔给他点甜头也无所谓。
　　顾今泽接过伞，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冷硬:“回去吧，小心着凉。”
　　虽然只是随口一句简短的关心，可唐莺还是震惊的红了眼眶，他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嗯嗯，我没事，谢谢顾少的关心。”
　　顾今泽不置可否的嗯了声，打着伞转身向车库走去。
　　骚包的红色跑车缓缓从车库开出来，顾今泽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不经意的瞥了眼倒车镜，镜面上的小水滴把里面的那个倔强的站在雨中的身影弄得朦胧摇曳。
　　这小孩还挺执着。
　　顾今泽随手拿起旁边的烟，熟练的用打火机点燃，一股辛辣在肺里蔓延。
　　唐莺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跑车，嘴里喃喃的念着那个只敢在心里偷偷唤的称呼:“阿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身边只有我一个。”
　　他好不容易才傍上顾今泽这样年轻英俊的公子哥，说什么他也不要再回夜未央那个魔窟了。
　　他要成为顾今泽的独一无二，他要做顾家的少夫人。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金zhu一句漫不经心的关心就敢以为自己是他心中最特别的一个。
　　真是又傻又可悲。
　　车里，顾今泽刚跟那些狐朋狗友打完电话，其中有一个提到了上次夜未央的事，说段逸那个傻bi命虽然是捡回来了，但声带断了，怕是以后会变成哑巴。
　　顾今泽脑子不受控制的想到了陈墨，又想到了那天强吻他的感觉。
　　他身上有一种特别好闻的味道，清新干净，像夏天的薄荷。
　　他的皮肤是白的，轻轻舔一下就变成了娇媚的粉，团团晕开，像被雪白糯米皮包裹着的桃色奶油。
　　小小的咬一口，绵软甜香便从皮肤里溢了出来，盈满整个口腔。
　　“操！”顾今泽看了眼自己蓄势待发的腿间，低低的咒骂了句。
　　他把车随意停在路边，闭上眼想象着陈墨面颊泛春，红唇浮肿的样子，手中的欲望才终于释放了出来。
　　快感渐渐消散，他仰靠在椅背上，漂亮的桃花眼若有所思的盯着车顶。
　　他一定要把顾盛酌的那个旧情人搞到手，不只为了气顾盛酌，而是他自己也确实挺迷恋他的身体的。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让他躺在自己身下，看他因为受不了而哭泣的样子。
　　他不喜欢强人所难，他要让他心甘情愿的臣服在自己身下。
　　他顾今泽想要玩的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现在是如此的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搞定陈墨，玩腻了之后再一脚踢开，却不曾想竟低估了命运的强大，它只需轻轻动一动手指，后续的发展就远远超过了顾今泽的想象。

第四十五章你喜欢女儿吗？

　　偌大的卧室不似平时那样安静冰冷，乔朗月躺在床上，身上穿着陈墨下午给她买的小熊睡衣，乖巧的依偎在陈墨身旁。
　　陈墨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睡前故事书，床头小灯散发出的光暖度细微，淡淡的流淌在他山水明艳的眉间。
　　他一字一句念的缓慢，声音温软清润，浓浓的温情弥漫在这座平时被他视为牢笼的屋子里。
　　“最后，王子救出了公主，他们在国王的祝福下举办了婚礼，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故事讲完，小姑娘沉沉的眼皮缓缓合上，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陈墨见状，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动作轻柔的将女儿露在外面的小胖胳膊放回被子里。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陈墨耳边只能听到女儿均匀的呼吸声，轻的像翠鸟的羽毛，一下又一下的挠着陈墨本就软的一塌糊涂的心。
　　这是他听过的世界上最美妙最温暖的声音。
　　他舍不得关灯，更舍不得闭上眼睡觉，他用手撑着脑袋，细细的端详着女儿的睡颜，视线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一秒。
　　他太贪心了，他希望今夜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看看女儿。
　　小姑娘有点认床，渐渐的睡得不安稳起来，小被子被白嫩的小脚丫踢成一团，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陈墨小心翼翼的帮女儿重新盖好被子，眼里含着宠溺的笑。
　　乔朗月翻了个身，又面向陈墨，粉团子似的小脸微微嘟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梦呓。
　　“爸爸，爸爸……”
　　明明知道她叫的是乔木，可陈墨的眼眶还是倏地变红，他手掌安抚性的拍着女儿后背:“爸爸在这儿，爸爸哪儿都不去，爸爸陪着我们皎皎。”
　　他的安抚起到了作用，怀里的小姑娘又逐渐归于安静，她紧紧的抱着陈墨胳膊，玫瑰色的唇瓣不自觉翘起，像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陈墨见女儿睡熟，忍不住在女儿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不知怎的，眼泪就这样没有原因的落下来了。
　　他还没顾得上擦，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怕吵醒女儿，赶紧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顾盛酌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听起来不似平时那样冷硬。
　　陈墨捂着听筒，把声音压的很低:“马上就要睡了。”
　　顾盛酌捕捉到了他声音的不寻常，立即追问:“你说话怎么那么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难道，旁边睡着什么野男人？”
　　此时的顾盛酌像极了一个时刻担心妻子出轨疑神疑鬼的丈夫。
　　陈墨实在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没有别人……”
　　他看了眼酣眠的女儿，咬了咬唇如实向顾盛酌回答:“是，是乔木的女儿，他有事回老家了，所以拜托我帮他照顾几天。”
　　天知道他有多不想让顾盛酌知道女儿的存在，可现在既然他已经见过皎皎了，所以与其再杞人忧天的畏畏缩缩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这样顾盛酌也许反而就根本不会多想。
　　毕竟，女儿现在姓乔，跟他没关系，跟顾盛酌更没有关系。
　　想通了这一层，陈墨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电话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陈墨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你不会生气吧？”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挂断声。
　　陈墨慌了，怕他一生气又做出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没办法，上次去疗养院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现在顾盛酌只要有一丝丝生气的迹象，陈墨就会吓得魂不附体。
　　手机又再度响起，心神不安的陈墨被吓了一激灵，待看清是顾盛酌发过来的视频邀请后，他犹豫了几秒钟，却还是战战兢兢的选择接受。
　　视频接通，顾盛酌那边看起来是白天，他坐在办公室里，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那张他以前怎么也看不够的脸现在已然成了他生命中最大的噩梦。
　　“你哭了？”
　　视频刚一接通，顾盛酌就注意到了陈墨红红的眼眶。
　　陈墨下意识的擦了擦早已干涸眼泪，强装镇定的跟顾盛酌撒谎:“刚刚看了部电影，太感人了，所以没忍住。”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思考如果顾盛酌一会儿问看了哪部电影他该怎么回答。
　　不过幸好，顾盛酌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两人的谈话声似乎惊动了熟睡的乔朗月，小姑娘不满的哼哼了两声，不安分的又把被子踢到了一边。
　　虽然夏天晚上很热，但陈墨还是怕女儿着凉，赶紧帮女儿盖好被子。
　　对于陈墨对他的无视，顾盛酌心里不爽到了极点，他正准备挖苦陈墨几句，可镜头里忽然出现了一只小手。
　　胖乎乎，白嫩嫩的，手背上还有圆圆的小肉窝，一看就是富贵相。
　　镜头左摇右晃的，小姑娘的睡颜一闪而过，顾盛酌只来得及看到她埋在枕头里微微嘟起的侧脸和正往出流口水的小嘴唇。
　　一向硬如磐石的心脏猝不及防的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连带着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皎皎。
　　他靠回椅子里，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情不自禁的又想到了第一次在医院见到这个小姑娘的场景。
　　她嘴里含着棒棒糖，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天真烂漫，一看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
　　他不喜欢小孩，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可奇怪的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姑娘心里就忽然萌生出一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好奇怪。
　　陈墨调整好女儿的睡姿以后，才忽然发现自己冷落了顾盛酌，他胆战心惊，甚至都做好了接下来迎接顾盛酌怒意的准备，却忽然发现镜头里的顾盛酌正在发呆，似乎在思考什么。
　　见他没有生气迹象，陈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彻底放松下来， 顾盛酌却忽然来了一句:“陈墨，你喜欢女儿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炸响，把陈墨劈成了两半，他脸色煞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讷讷的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细听，他的声音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顾盛酌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了什么，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冷:“没什么。”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让陈墨给自己生一个女儿的冲动，且不说陈墨是男的不会生孩子，就算他会生，他顾盛酌也不会要。
　　那样肮脏卑鄙的人生下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想着，顾盛酌也没有了再跟陈墨视频下去的心思，怒气冲冲的挂断了视频。
　　漫长的煎熬终于结束，陈墨脸上的血色依然没有恢复，顾盛酌的那个问题仿佛一个魔咒不断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他知道顾盛酌没有发现皎皎其实是他女儿这个事实，但陈墨还是害怕。
　　他用了好长时间才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杞人忧天，结果却被顾盛酌随口的一个问题又打回原形。
　　他惴惴不安的抱住女儿，心里的恐慌才一点点减少。
　　*
　　三天后。
　　乔父病的越来越重，眼看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乔母经常躲到病房外以泪洗面，乔木整天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
　　医生说，大概熬不过今晚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器械发出几声冰冷的滴滴声。
　　乔木和母亲面对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通红的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人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木木……”
　　已经睡着的乔父忽然醒了过来，虚弱的唤着儿子的名字。
　　乔木急忙抓住父亲艰难往起抬的手，眼眶里聚起水雾:“爸，我在，我在。”
　　“答应爸爸……”乔父紧紧的抓着儿子的手，干裂的嘴唇艰难的开开合合，好半天才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好好……找……找个姑娘……结……结婚。”
　　短短的一句话他用了好长时间才说完，似乎费了他全部力气，话音刚落便睁大眼睛急促的呼吸起来。
　　乔母不停的抚着丈夫瘦骨嶙峋的胸脯，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不要再……再跟那个男人……来……来往。”
　　“不然……爸爸就是……死……死也不会瞑目的。”
　　乔木流着泪，他动了动嘴唇，却仿佛失声了般说不出一个字。
　　五年前从转学的那刻起他就做好了一辈子跟奚成江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哪怕他们现在重逢之后，乔木也是这样想的。
　　可这一刻，看着临死前的父亲，看着他浑浊但充满哀求的目光，乔木不知怎么了，嘴里的那个好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乔母泣不成声:“木木，你快答应你爸爸吧，妈求你了。”
　　乔父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浑浊的瞳孔开始放大，他死死的盯着乔木:“答……答应……答应我。”
　　终于，乔木妥协了:“爸，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乔父听了，咳嗽声忽然停止，灰败面容渐渐平和下来，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妻子，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可手刚刚抬起来一点，心电监测器忽然变成一条直线，枯瘦的手无力垂下，病床上的人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第四十六章失控

　　盛夏的天空瓦蓝瓦蓝的，千变万化的云浪连绵起伏，不一会儿就被烈日晒成了千丝万缕若即若离的云絮。
　　空气闷热粘稠，南风吹过，从地上卷起一股带着橡胶味的热浪。
　　操场的篮球场上，风华正茂的少年们身姿矫健，你追我赶，传球运球看的人眼花缭乱。
　　球赛很快进行到赛点，英姿飒爽的奚成江纵身跳跃，以一个出其不意又极其漂亮的扣篮带领全对以胜利收尾。
　　汗水顺着少年额角滑落，结实而富有线条的手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充满了令人心动的荷尔蒙气息。
　　球赛结束，奚成江准确无误捕捉到观众席中的乔木，咧开嘴，邀功似的朝他一笑，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轻而易举就俘获了全场女生的心。
　　狂热的女生们瞬间沸腾，扯着嗓子尖叫。
　　“我靠！奚成江看我了他看我了，他还冲我笑！”乔木左边的女生激动的拽着闺蜜胳膊，嗓门大到快把周围人耳膜刺破。
　　闺蜜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把她打回现实:“拜托，人家那是在看许棠棠好不好。”
　　乔木嘴角扬起的笑容忽然变得僵硬，璀璨的茶色瞳仁也逐渐黯淡。
　　他好像，真的是在看坐在自己身后的许棠棠。
　　众所周知，校花许棠棠对奚成江有意思。
　　虽然她以前喜欢顾盛酌，但无奈顾盛酌本人太高冷，不是轻易能被拉下神坛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陈墨，有他那种越挫越勇的勇气。
　　于是，她把目光又转移到了为人爽朗大方，家境富贵显赫，长相俊美非凡，优秀程度并不亚于顾盛酌的奚成江身上。
　　而奚成江好像也并没有明确拒绝过她，想来肯定是喜欢的吧？
　　而且阿江那天晚上已经明确跟自己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他不喜欢男生，所以这场暗恋还没开始就已经以失败告终。
　　他连跟别人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乔木每每想起，心里就像死了一样难过。
　　奚成江见乔木低着头，头顶好像有朵小乌云似的，浓眉紧紧皱起，迈开长腿向他走去。
　　“同……同学。”
　　头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乔木下意识的抬起头。
　　面前的少年皮肤很白，像是终日不见阳光的那种白，黑发软软的垂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这么热的天他却穿了件长袖校服，看起来木讷又保守。
　　乔木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是？”
　　少年见乔木不记得自己了，情绪有些激动:“你，你不记得我了，前，前两天，你，你救了我。”
　　乔木回想了几秒钟，忽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呀！”
　　他那天被一群不良少年堵在墙角殴打，刚好被乔木撞见，那群人一眼就认出了乔木，都是欺软怕硬的主，知道他有奚成江和陈墨护着，瞬间跑的比兔子都快。
　　乔木笑了笑:“那天你一直低着头，我没认出来你，对了，你手上的伤不要紧了吧？”
　　少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好，好多了，谢谢，你的创可贴。”
　　乔木之前也经常被人欺负，所以特别同情面前这个少年。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被一群女生簇拥在中间的奚成江看着不远处的乔木和别的男生有说有笑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身体里像有把火在烧，他怒气冲冲的随便接了瓶递到手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猛灌。
　　好巧不巧，那瓶水正是许棠棠递过来的。
　　队友起哄似的吹了声口哨，笑着调侃他:“我说呢，刚刚跟嗑药了似的一个劲儿的显摆，原来是看到咱们校花了。”
　　队友声音不算低，清晰的传到了乔木耳边。
　　乔木心里隐隐发痛，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跟人聊天。
　　“那天，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啊？”
　　少年坐到他旁边，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过了几秒，他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他们，经常，跟我要钱，那天，我，我，实在没有了，他们不肯，放，放过我，所以，就打了我。”
　　少年说的很慢很艰难，乔木却很耐心很认真的在听，即使他有时候说不上来乔木也不打断他。
　　等了片刻，见少年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乔木才问道:“他们经常那样欺负你吗？”
　　“……嗯。”
　　“太过分了！”乔木忽然义愤填膺的站了起来，俊秀的面颊气到涨红:“他们太过分了！”
　　少年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迅速从台阶上站起，着急的摆手:“没，没关系啦，我都，都习惯了。”
　　反正，忍一忍就过去了。
　　手中的矿泉水瓶子被捏到变形，奚成江愤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和乔木聊天的少年，恨不得把他当场生吞活剥。
　　什么绅士风度，什么怜香惜玉他通通顾不上了，本来就看这群叽叽喳喳犯花痴的女生特别烦，现下有了导火索，强压下去的怒气瞬间飚到顶点。
　　“都他妈给我让开！”
　　女生们不明白奚成江为什么忽然变成了凶神恶煞，一个个吓得气都不敢出，乖乖向两边散开。
　　怒气冲冲的奚成江迈着长腿向乔木走去。
　　队友们见有好戏看了，立刻不怕死的跟了上去。
　　“阿江，你，你怎么了？”乔木见奚成江一动不动，眼神阴鸷的盯着旁边的少年看，惴惴不安的问。
　　刚刚那个起哄的队友刚好和那个少年一个班，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说呢，空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臭了，原来是你在这儿啊，方宇然。”
　　“对了，今天怎么没去垃圾桶里捡矿泉水瓶子，刚好哥这儿有一个，里面还有半瓶水呢，赏你了。”
　　说着，便把装有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向方宇然扔去，瓶身不偏不倚刚好砸到他的额头。
　　“你干嘛？”乔木看不下去了，挡在方宇然面前，一向好脾气的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怒色。
　　“我，我没事的。”方宇然怕乔木因为自己得罪这些富二代，急忙把他往一边推。
　　“怎么会没事，你额头……”
　　乔木话还没说完，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奚成江终于忍不可忍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拽住他手腕，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拉着他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学校的林荫小道里，两人走的很快。
　　“阿江，你干嘛，你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的手劲很大，像坚不可摧的手铐牢牢的锁着乔木纤细的手腕，迫使他跌跌撞撞的跟着少年向前走。
　　又被扯着走了一段路，手腕仿佛要被拽断了一样，一向好脾气的乔木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奚成江，你发什么疯，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一听乔木喊疼，奚成江丧失的理智终于恢复了一点，虽然心里依旧愤怒却还是停了下来，松开了乔木的手。
　　白皙的手腕清晰的被攥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奚成江转过身，盯着乔木的瞳孔又亮又深，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头疯狂吃醋的雄兽，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的显露了出来。
　　乔木招架不住奚成江的目光，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眼神四处乱瞟，说话也变的结巴起来:“你，你干嘛这样看我？”
　　奚成江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定格在乔木的嘴唇上，薄薄的两片，洇血似的红，像红色的桃花瓣，抿一下就挤出香甜的花汁。
　　真他妈奇了怪了，一个男生的唇却比女生的还红。
　　奚成江口干舌燥，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乔木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不自觉的抿了下唇瓣，怯怯的叫了声阿江。
　　——啪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奚成江烧红了眼，大手强悍的捧起乔木脸颊，急不可耐的吻在了他肖想已久的唇瓣上。
　　比他梦里梦见的还要软，还要甜。
　　奚成江快要被烧死了，他的小木头嘴唇里有甘露，亲一下便可解了他的心头火。
　　却不曾想心里的火非但没熄灭反而却越烧越旺，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想要向乔木索取更多。
　　乔木灵魂好像抽离了，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眼前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他眼睛里除了奚成江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除了两人一个比一个快的心跳声以外也什么都听不见。
　　奚成江吻了他！
　　他在吻他！
　　这个认知让乔木瞬间喜极而泣，眼泪淅淅沥沥的就落了下来。
　　顺着清秀脸颊落到两人的唇间。
　　奚成江整个人像被什么腐蚀了一下，他忽然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的推开乔木。
　　“对，对不起，小木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连连后退，神色难掩慌乱。
　　乔木流着泪，唇边却带着笑:“阿江，你是不是……”
　　“不是……”奚成江厉声打断他没说完的话:“我不喜欢你，我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
　　乔木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你见过哪个朋友会这样的？”
　　奚成江被噎住了，他不停的后退，乔木并不打算放过他，一步步的向他逼近:“阿江，你告诉我，我对你来说真的就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吗？”

第四十七章情敌

　　在乔木的追问下，奚成江最终还是没能给出他想要的答案选择了落荒而逃，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怔流泪。
　　转眼已是三天之后。
　　盛夏的下午闷热粘稠，教室里像个大蒸笼一样，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照在昏昏欲睡的同学们脸上，窗外蝉鸣沸反盈天，几乎盖过老师的讲课声。
　　课堂上，老师讲数学题的声音仿佛助眠剂一样听的人眼皮沉沉，陈墨趴在桌子上睡觉，光影在他脸上流淌，像给他铺了层暖白色的釉。
　　就这样睡了整整两节课，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放学铃声就十分配合的响了起来，教室里的同学们迅速像解除封印一样，陈墨更是瞬间清醒，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阿江，我先撤了，我妈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帮我兜一下啊。”
　　奚成江没工夫搭理陈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像胶水一样黏在前面的乔木身上。
　　小木头已经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话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他每天食不下咽，辗转反侧，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短短三天人就瘦了一圈。
　　看着陈墨离开的方向，奚成江忍不住腹诽，死陈墨，臭陈墨，还好兄弟呢，对他的难过视而不见，顾盛酌都去临市参加物理竞赛去了，他还眼巴巴的上赶着过去给人家家人当舔狗。
　　无药可救，真是无药可救了。
　　教室里除了值日生，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乔木也已经收拾好书包离开座位。
　　奚成江收回思绪，欲言又止的犹豫半晌，最终咬了咬牙噌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木头，我，我们一起回家吧？”
　　乔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用了，反正也不顺路。”
　　说完，也不管奚成江是何反应，径直走出教室。
　　乔木冷淡的语气像一把利剑，深深的刺痛了奚成江，他不自觉的红了眼，烦躁地踢了下自己无辜的课桌。
　　正在值日的同学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简单打扫了几下便迫不及待作鸟兽散。
　　医院里，陈墨稳稳的停好自行车，把买好的晚餐从车把上取下来，急匆匆的进了住院部。
　　顾盛酌的外婆扫院子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老年人骨质疏松，摔倒了就站不起来。
　　顾盛酌去了外地，幸亏陈墨刚好过去看她，这才及时发现把她送到了医院。
　　陈墨长得俊嘴又甜，讨喜又可爱，短短几天便跟科室里的医生护士混熟了。
　　跟大家打完招呼，陈墨拎着东西往病房走，刚走到门口，里面便传来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陈墨喜出望外，迫不及待的冲进病房:“顾盛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刚落，他才注意到，病房里除了顾盛酌和他外婆以外，还有一个陌生男孩儿。
　　外婆睡着了，男孩儿跟顾盛酌面对面坐在床边椅子上，他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瘦弱的身型被宽大的病号服掩盖，一张脸过分的苍白憔悴，好像随时要吐血似的，他看着陈墨，灰色的眸子泛着疑惑:“你是？”
　　顿了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就是阿酌的同学吧？”
　　陈墨愣住了。
　　阿酌？
　　是……是在叫顾盛酌吗？
　　他跟顾盛酌这么熟吗，熟到可以这么亲密的称呼他。
　　反观一旁的顾盛酌，好像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陈墨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时间脑内警铃大作。
　　对于陈墨没有回答他问题的不礼貌，阮清并没有不高兴，他落落大方的走到陈墨面前，即使面容憔悴，笑容依然温暖和煦。
　　“谢谢你照顾外婆，要不是阿酌回来我都不知道外婆住院了，你这些天一定很辛苦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墨虽然很不想理他，却还是干巴巴的笑了两下:“还好，不辛苦。”
　　“你人真好。”阮清夸完他抱怨似的看了顾盛酌一眼:“阿酌，你怎么都不说话，还不快过来谢谢人家。”
　　话音刚落，喉咙里泛起一股痒意，阮清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盛酌叹了口气，走过来，自然而然的拍着阮清的背帮他顺气。
　　“别说话了，我扶你回病房休息会儿。”
　　阮清摆了摆手，虚弱的喘着气:“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留下来照顾外婆，顺便好好谢谢这位同学。”
　　顾盛酌却执意要送他:“没事，外婆睡着了，我送你。”
　　“阿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阮清无奈的拉长语调:“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顾盛酌见他这么坚定，妥协道:“好吧，那我一会儿过去看你。”
　　“嗯。”
　　看着两人熟稔亲昵难舍难分的样子，陈墨愤愤的咬着牙，恨不得自戳双目。
　　终于那个碍眼的少年离开了。
　　顾盛酌才终于把目光放到陈墨身上: “谢谢你，医药费我会还你的。”
　　对待刚刚那个少年的温柔体贴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疏冷。
　　陈墨心里酸的冒泡，委屈的质问:“他是谁，你是不是喜欢他？”
　　顾盛酌心里的感激很快就被厌烦替代，他皱起眉，反问陈墨:“跟你有关系吗？”
　　陈墨不争气的红了眼眶:“怎么没关系，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顾盛酌不喜欢阮清，可他不想告诉陈墨，因为他讨厌极了陈墨每天对他的死缠烂打。
　　就让他以为他喜欢阮清好了。
　　顾盛酌坐回凳子上，帮外婆盖好被子，懒得再看陈墨一眼。
　　“出去，不要吵到外婆睡觉。”
　　陈墨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这些天来尽心尽责的帮他照顾外婆，换来的却是他的冷眼相待。
　　眼眶渐渐湿润，陈墨第一次对顾盛酌发了脾气:“顾盛酌，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似乎还嫌不够解气，陈墨随手拿起床尾的软枕用力地咂向顾盛酌，然后才气冲冲的离开病房。
　　顾盛酌盯着掉在地上的软枕，耳边回荡着陈墨离开时说的话。
　　他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顾盛酌冷冷地勾了勾唇，求之不得，这正是他所想要的。
　　*
　　昏暗迷离的酒吧里，奚成江坐在吧台上，脸色酡红，大着舌头对坐在他旁边同样喝的醉醺醺的陈墨说道:“陈哥，我，我跟你讲，你做，做的太对了，你早该这样做了。”
　　“他顾，顾盛酌算个什么东西，他根本，配，配不上你，他不配！”
　　陈墨醉眼迷蒙的趴在吧台上，手里拿着空酒瓶自言自语:“可是，可是我好难过，阿江，我好难过。”
　　“我，我也难过，小木头不理我，我快难过死了。”
　　两个难兄难弟抱在一起互诉衷肠，痛哭流涕。
　　哭了会儿，奚成江忽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要去，去找小木头，不陪你了，你，你一个人喝吧。”
　　陈墨趴着，含糊不清的骂他不够兄弟，奚成江离开的背影在他眼前忽然变的重叠，陈墨使劲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的缘故。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母亲肿成核桃的眼睛。
　　“宝，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陈墨浑身发软，脑袋更是昏昏沉沉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又虚弱:“妈，我怎么了？”
　　“你酒精过敏，已经昏迷了两天了。”一想到儿子刚被送到医院的样子，沈婵就止不住的掉眼泪。
　　“你吓死我和你爸了，以后可再也不能喝酒了，听到没有？”
　　陈墨吸了吸鼻子:“嗯，不会了。”
　　过了会儿，医生又来检查了一番，确定完全没事了，沈婵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墨墨，你跟妈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打死他他都不会说是因为顾盛酌。
　　“不是我，是，是阿江，他心情不好，我就陪他喝了点儿。”
　　哼，好兄弟不就是关键时刻拿来当挡箭牌的吗？
　　果然，沈婵没有怀疑:“你们两个呀，真是够让人操心的。”
　　陈墨忽然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对了妈，阿江怎么样了？”
　　沈婵把他扶起来，喂他喝了几口水，才说道:“阿江没事，昨天还跟你们同学来看你呢。”
　　“同学？他叫什么名字啊？”
　　喝完水的嗓音恢复了原来的音色。
　　“长得挺乖巧一小孩，好像叫，叫乔木。”
　　陈墨松了口气，心里替奚成江高兴，看来，他俩和好了。
　　不过这个阿江也真是蠢，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他喜欢乔木，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天天标榜自己是宇宙钢铁直男。
　　他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乔木的，到时候有他哭的。
　　当天陈墨就出院了，奚成江和乔木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趁着下课间隙，陈墨偷偷问乔木:“阿木，老实交代你俩是怎么和好的，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乔木眉目黯然，摇了摇头:“没有，他那天喝醉酒一直给我打电话。”
　　“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我就……过去了，我本来是想给他家人打电话的，可他非但不愿意，还把手机摔了，所以，我只好把他送到了附近的旅馆。”
　　说到最后，乔木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陈墨拍了下桌子，猛的站起来:“我靠！所以你们做了？”
　　同学们的目光都被他的大嗓门吸引了过来。
　　乔木见状，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小点声，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啊？这样啊。”陈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坐了下来。
　　乔木盯着桌面，声音很轻:“他一直抱着我，哭着让我别不理他，看他那样我就心软了，就……原谅他了。”
　　“这辈子就这样吧。”乔木故作大方的笑了笑:“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还能陪在他身边。”
　　看好友这样，陈墨心里也不禁难过起来，又想到了顾盛酌，心里更难过了。
　　可谁都没想到几天之后，顾盛酌竟然主动来找他了。

第四十八章笨蛋顾盛酌

　　马上就要升高三了，好多同学都收了玩心，变得刻苦勤奋起来，所以即使下课，教室里学习氛围依旧浓厚。
　　奚成江怕打扰到前面认真学习的乔木，刻意把平时的大嗓门压的很低:“陈哥，下午放学我们去哪儿玩，你尽管说，兄弟我请客。”
　　陈墨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的趴在课桌上，好像天塌下来他也懒得动一下。
　　奚成江忽然起了逗弄心思，故作着急的推陈墨胳膊:“陈哥陈哥，快别睡了，顾盛酌来啦！”
　　这招果然奏效，刚刚还郁郁寡欢的陈墨听见顾盛酌三个字猛的抬起头来，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在哪儿，在哪儿呢？”
　　见四周都没有顾盛酌身影，陈墨突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奚成江，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奚成江憋着笑:“我不就是看你不开心逗逗你嘛，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
　　陈墨眉间抽了两下，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我谢谢你啊。”
　　说罢，便又气呼呼的趴回桌子上，只留给奚成江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刚趴下没一会儿，奚成江的大嗓门又咋咋呼呼的响了起来，一边说还一边煞有介事的推他胳膊。
　　“陈哥陈哥，顾盛酌，顾盛酌来了，这次是真的，我没骗你！”
　　陈墨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飙升至头顶， 他气急败坏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奚成江大声吼道:“你他妈有完没完？”
　　奚成江似乎被陈墨突如其来的吼声震住了，他仰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陈，陈哥，真的是……”
　　“我告诉你，别说顾盛酌他现在来了，就算他现在给我跪下，痛哭流涕的求我，哪怕他从四楼跳下去，死外边，我都不会看他一眼。”
　　陈墨鼻腔里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聚在他身上，斜前方的乔木犹豫了两三秒，硬着头皮说道:“阿墨，真的是顾盛酌。”
　　说着，他还用食指指了指门口。
　　陈墨呼吸一窒，仿佛慢动作一样把目光移向门口。
　　卧槽！真的是顾盛酌？
　　陈墨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确实没看错。
　　顾盛酌竟然主动来找他？
　　这个认知让陈墨激动的欣喜若狂，恨不得当场跳起来。
　　可心头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尴尬的僵在唇边。
　　靠！
　　他刚刚都胡咧咧的那些话顾盛酌肯定都听到了。
　　一时间，陈墨脸色精彩纷呈，羞愤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硬着头皮尴尬的笑了两声，冲顾盛酌僵硬的摆了摆手:“嗨，你，你怎么来了？”
　　顾盛酌面无表情的命令他:“出来一下。”
　　明明是冷冰冰的四个字，陈墨却没骨气的红了脸，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
　　他心里仿佛住了个热水壶，里面灌满了清香甜蜜的糖浆，正咕嘟咕嘟的沸腾出好多糖泡泡。
　　顾盛酌竟然主动来找他了，这真是铁树开了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万年也遇不上一回呀。
　　见门口已经没了顾盛酌身影，陈墨停止胡思乱想，迅速整理了下被桌子压扁的头发，在奚成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迫不及待的走出了教室。
　　他全然忘了自己前几天才跟顾盛酌说过再也不理他的话，只要那人随口一句话，不管是什么态度，他总会屁颠屁颠的上赶过去。
　　这就是现在的陈墨，傻得执拗，爱到没了骨气。
　　教室走廊里，顾盛酌言简意赅的跟陈墨说明来意。
　　外婆为了感谢他这些天来对自己的照顾，决定今晚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陈墨听了，欣喜不已，痛快的答应。
　　“顾盛酌！”
　　少年清脆的声音让顾盛酌停下离开的脚步，却并没有打算回头。
　　陈墨已经习惯了他的背影，他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顾盛酌，我上次说不理你的话其实是气话，是骗你的，我不会永远不理你的，只会在气头上稍微不理你一下下。”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说到最后似乎还带上了那么一点点委屈。
　　顾盛酌突然有种想回头看看陈墨脸上是什么表情的冲动，不过最后还是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有回应陈墨，他冷的像块终年暖不化的冰。
　　陈墨看着顾盛酌离开的背影，一脸惆怅的叹了口气，老天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到顾盛酌啊！
　　下午一放学，陈墨同往常一样第一个冲出教室。
　　宽阔平坦的郊区大道上，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骑着单车并排而行。
　　日落莺飞，云卷不穷，余晖也娇宠他们，少年如诗如画，被时光定格成一幅色调清丽名为青春的油画。
　　陈墨从上午到现在唇边的笑就没停过，他眯着眼睛肆无忌惮的偷看身旁英俊的少年，只觉得吹过耳畔的风都泛着醉人的甜。
　　很快就到了顾盛酌家，外婆和陈墨十分投缘，一见到他就拉着他有说不完的话，晚饭的时候还不停的往他盘子里夹菜，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陈墨才是她的亲外孙。
　　外婆手艺极好，饶是被山珍海味养刁舌头的陈墨也忍不住赞不绝口。
　　外婆热情好客，一个劲儿的给陈墨夹菜。
　　终于，陈墨又勉强吃了一个鸡腿之后，摸着自己撑到圆滚滚的肚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外婆，您别给我夹了，我真吃不下了。”
　　“你们这个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吃饭怎么行呢？”
　　说着，不顾陈墨的阻拦又给他夹了两只大虾。
　　这虾个头十足，肉质Q弹，要不是为了款待陈墨外婆平时根本舍不得买。
　　而且顾盛酌物理竞赛得了第一名拿了不少奖金，正好老人家也给外孙改善改善生活。
　　陈墨趁外婆不注意，把两只大虾快速夹到了顾盛酌碗里。
　　顾盛酌正在低头帮外婆剥虾，见状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陈墨用无辜的眼神哀求的看着自己。
　　顾盛酌移开目光，将那两只虾剥好，连同其他被剥好的虾一并递给了外婆。
　　陈墨脸上顿时笑意灿然，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指轻轻的戳了下顾盛酌的腰，极小声的说道:“谢谢。”
　　恰好此时电话响了起来，外婆起身去接电话。
　　“不用谢。”顾盛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缓缓说道:“毕竟，我也的确不舍得让你吃那盘虾。”
　　陈墨听了，舒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气呼呼的像只小河豚:“顾盛酌，你……你怎么这样，你也太小气了吧。”
　　顾盛酌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看了眼刚刚被陈墨戳过的地方，上面赫然有个油指印。
　　他有轻微洁癖，素来又不喜与人触碰，可刚刚陈墨的那个举动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好像还很习惯。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个好现象。
　　陈墨见他不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个油指印，以为顾盛酌生气了，没心没肺的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帮你洗呗。”
　　顾盛酌斜眼看他，反唇相讥:“你会洗？”
　　陈墨横着脖子，死鸭子嘴硬:“洗衣服还不简单，扔到洗衣机里不就行了。”
　　顾盛酌有点无语，用眼角瞥了眼陈墨:“笨蛋！”
　　刚好此时外婆出来，陈墨立刻抱着外婆撒娇告状:“外婆，顾盛酌骂我笨蛋，您帮我骂骂他。”
　　外婆笑容慈祥，摸了摸陈墨发顶:“我们墨墨才不是笨蛋呢，骂我们墨墨的人才是笨蛋。”
　　陈墨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的十分得意:“听见了没有，笨蛋顾盛酌。”
　　少年干净温软的声音带着笑意，因为有人撑腰所以漂亮的眉眼有些许盛气凌人，不惹人反感，反而有点娇憨可爱。
　　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顾盛酌装作不动声色的低下头，以此来掩盖住自己的慌乱。
　　“外婆，我先回房写作业去了，你慢慢吃，碗我来洗。”
　　屋子里，顾盛酌第一次静不下心来。
　　院子里的陈墨绘声绘色的在和外婆说着什么，逗得外婆眉开眼笑的，陈墨夸张的哈哈大笑声清晰的传到顾盛酌的耳边。
　　这个孤单寂寥的小院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快乐纯粹的笑，顾盛酌似乎也被陈墨感染了，唇边浮现出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盛夏夜晚悄然降临，空气潮湿闷热，夜色朦胧，淡云微月，作物在幽草树影中弹奏盛夏交响乐。
　　外婆坐在藤椅上纳凉，陈墨不想回家，但又不敢打扰顾盛酌，只好捡落在地上的梨花玩。
　　外婆家的院子里长了颗梨树，此时正是开花时节，微风一吹梨花就簌簌落了满院。
　　一片皎白色沐浴在清丽的月光下，静谧唯美的像是人间仙境。
　　陈墨捡了一把之后，忽然起了坏心思，小心翼翼的跑到了顾盛酌房间。
　　顾盛酌正在解一道数学题，鼻尖忽然嗅到一股馥郁的梨花香。
　　他不经意抬头，陈墨轻轻一吹，一场梨花雨就下在了两人中间。
　　恶作剧成功，陈墨笑的恣意明媚，头发上还落着几片梨花，像个寄居人间的闲散小仙。
　　顾盛酌的解题思路全乱了，不只这些，还有心跳，还有呼吸，还有他引以为傲的时刻保持清醒的大脑，全部被面前这个名为陈墨的男孩占据了。

第四十九章狱友

　　转眼顾盛酌已经出差离开三天了，陈墨每天不用应付他，最重要的是还可以陪着女儿，这样幸福的日子是他这五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些天，他连睡觉都舍不得睡，他好怕一觉醒来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他怕顾盛酌回来，更怕和女儿分开。
　　今天周六，乔朗月不用去幼儿园上学，陈墨昨天晚上答应了她要带她去游乐园玩。
　　乔木工作忙，很少带她出去，小姑娘长到五岁也没去过一次游乐园，所以在得知陈墨要带她去之后，开心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陈墨既心疼又愧疚，同时越发的感受到了乔木的不容易。
　　他把女儿托付给乔木的时候，乔木也才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哪儿有时间和精力养孩子。
　　所以乔朗月三岁之前都是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
　　不过好在乔木实在是过分优秀，优秀到学校破例允许他提前毕业。
　　于是，他在女儿三岁那年把她从老家接了过来。
　　乔朗月不是突然间长大的，是在乔木一家的细心呵护之下一天一天长起来的。
　　他们对女儿的养育之恩，陈墨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即使没有顾盛酌，他也根本没有资格把女儿认回来。
　　走到门口的乔朗月一回头，发现陈墨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发呆，她小大人似的哎呀了声，无奈的返回去拽陈墨的手:“叔叔，你想什么呢，赶紧走啦。”
　　陈墨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唇边浮现出柔和笑意:“好。”
　　到了游乐园之后小姑娘俨然成了一匹脱了缰的小野马，看什么也惊奇，嚷嚷着要玩。
　　陈墨宠她，陪着她玩了好多适合小孩子玩的项目，夏天白昼长，两人出来的时候太阳才刚落山。
　　玩了一天，小姑娘也累了，陈墨带她来到附近一家甜品店，刚走到门口，就与从旁边小饭馆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横肉，眉毛连在一起，右脸一道狰狞疤痕，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
　　监狱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怖记忆仿佛涨潮一般全涌了上来，陈墨吓得面如土色，牵着女儿慌乱转身往回走。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他，三两步就走到了陈墨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陈墨吗？”
　　“怎么说咱们也朝夕相处了几年，见到老朋友不叙叙旧就算了怎么还跑呢？”
　　“怎么，才出来几天就不认识你三哥了，用不用三哥帮你回忆回忆啊？”
　　赵三笑的吊儿郎当，说话的时候脸上凸起的疤痕像只蠕动的大虫子，丑陋又恶心。
　　陈墨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下，被踩过的手指好像又牵骨连筋的疼了起来。
　　“我……我不认识你。”
　　赵三不屑的笑了声，一双猥琐的三角眼看向往陈墨身后钻的乔朗月。
　　“这就是你女儿吧？”他半抬起眼皮看着陈墨，漫不经心的说道。
　　陈墨急忙把女儿护到身后，惊慌失措的反驳:“不是，她不是我女儿。”
　　赵三撇了撇嘴，懒得戳穿他拙劣的演技。
　　“你看你，哥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他弯下腰，凑到乔朗月面前，笑起来丑陋的五官全都皱到了一起。
　　“小姑娘，我跟你爸是狱友，狱友你知道吗，就是一个监狱的。”
　　陈墨胸膛剧烈的起伏，指甲在掌心刻下一道血痕:“不要说了。”
　　赵三不怀好意的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继续对乔朗月说道:“你爸坐过牢，他杀过人。”
　　刚刚还害怕的往陈墨身后缩的乔朗月忽然变成了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大声反驳道:“你胡说，陈墨叔叔不会杀人的，你才是坏人。”
　　“叔叔？”赵三眯起三角眼，面露疑惑，“他跟你说他是你叔叔？”
　　“小姑娘，我跟你说……”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陈墨闭着眼睛颤抖着声音打断
　　了他接下来的话，整个人似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赵三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转，很快心中就有了主意，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墨肩膀:“哥这人吧就是嘴碎，管不住，不想让哥往下说，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陈墨近乎神经质的把钱包里的现金和顾盛酌给的卡全都倒了出来。
　　“给你，都给你。”
　　赵三顿时眼冒精光，蹲下身迫不及待的把掉在地上的卡和钱全捡了起来。
　　好家伙，今天虽然没偷到东西，但是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这小子出狱之后混的还挺不错的嘛。
　　他心满意足的拿着钱和卡，脸上又堆起了令人作呕的笑容:“好了，大家兄弟一场哥也不想为难你，今天就先这样，咱们改天再聚。”
　　说罢，还冲乔朗月摆了摆手:“小姑娘，再见。”
　　赵三刚离开，陈墨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跌坐在了地上。
　　乔朗月被吓到了，着急的声音带上了隐隐哭腔:“……叔叔，你怎么了？”
　　陈墨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焦点，他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近乎急切的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皎皎，我没有杀人，叔叔没有杀人，我没有。”
　　乔朗月被抱的喘不过气来，但她并没有挣开的打算，因为她清晰的感觉到此时此刻的陈墨正不安的瑟瑟发抖。
　　“叔叔不要害怕，刚刚那个人是坏人，皎皎才不会相信他的话。”
　　乔朗月年纪小，赵三刚刚的话让她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有一句他听的很清楚，他说陈墨叔叔杀过人。
　　怎么可能？
　　在她心里，她的陈墨叔叔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那些欺负陈墨，说陈墨坏话的人才是坏人。
　　顾今泽带着唐莺从游乐园出来刚好看到了不远处的这一幕。
　　他饶有兴致的把车开过去，摇下车窗对坐在地上的陈墨说道:“喂，没死就上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唐莺正沉浸在顾今泽带他来游乐园玩的喜悦里，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阴魂不散的陈墨，刚刚的好心情瞬间减了大半。
　　但顾今泽喜欢的是漂亮乖巧的小夜莺，尽管他非常不愿意让陈墨上车，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况且顾今泽今天还专门陪他来了游乐园，这可是他身边那些小情儿都没有的待遇。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了呢？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顾今泽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上车，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陈墨情绪渐渐镇定下来，他松开乔朗月，耳边忽然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
　　他并不想上车，可是他刚刚把钱全一股脑儿给了赵三，他现在身无分文，而且这里离御景苑还很远。
　　就算他能走回去，皎皎也不能。
　　顾今泽知道陈墨心里还因为上次的原因而有所顾虑，他语气难得的正经下来:“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才怪！
　　现在不会，并不代表以后不会。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陈墨知道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心里犹豫了两三秒便立刻做出了抉择。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不知好歹的东西。”顾今泽低声咒骂了句，维持不了一分钟的好脾气荡然无存。
　　“我警告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墨不想再跟他说话，拉着女儿的手正准备离开，忽然又看到了不远处去而复返的赵三。
　　他怎么又回来了？
　　陈墨不堪重负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眼顾今泽，又看了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赵三，最终咬了咬牙，抱着女儿拉开车门上了顾今泽的车。
　　顾今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他也懒得弄明白，反正最后能搞到手气死顾盛酌就行。
　　至于过程，也不是那么重要。
　　车子发动，顾今泽透过后视镜看着陈墨，随口问道:“喂，那小姑娘谁啊，跟你长得倒挺像的，不会是你女儿吧？”
　　顾今泽只是一句玩笑话，他真没往那方面响。
　　可陈墨还是像惊弓之鸟一样被吓了一跳，他强装镇定的说道:“她是我朋友的女儿，他这两天有事，托我照看几天。”
　　顾今泽本就是想逗弄一下陈墨，至于他的回答并不重要。
　　反正，那小姑娘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女儿。
　　赵三走了段路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捡钱，竟然忘了问陈墨卡密码了，等他快要返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墨迫不及待的上了辆红色跑车。
　　他随即打了个车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御景苑门口，结果下了车之后，小区保安竟然把他堵在了门外。
　　不过，他已经把那辆红色跑车的车牌号记下来了，他今天不走，就在这儿蹲，就算蹲不到陈墨，蹲那辆车车主也行。
　　那肯定是陈墨的ji
主，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还可以狠敲一笔。
　　顾今泽把车停在了给唐莺买的别墅门口，唐莺虽然不愿意却还是乖乖的下了车。
　　他很听话的什么也没说，从始至终在车上也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到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陈墨也正准备在这儿下，却被顾今泽阻止了，一意孤行的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三人下了车，顾今泽倚着车门说道
　　“都到这儿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第五十章克星

　　顾今泽送他回来，按理来说陈墨确实应该请他进去坐坐，可一想到这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请他进去不就等于是引狼入室吗？
　　顾家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顾盛酌几乎耗费了他全部性命，他可不想再招惹一个顾今泽。
　　顾今泽自然看出了他的不情愿，笑着揶揄他:“怎么，怕顾盛酌回来误会啊？”
　　陈墨下意识的看了眼女儿，生怕顾今泽再说出些什么少儿不宜的话来:“你别胡说！”
　　顾今泽浓眉一挑，做出让步:“不请我进去也行，告诉我你的名字，这个总不过分吧。”
　　他只依稀记得这人好像是姓陈来着，至于叫什么，以前他或许听段逸说过，但当时的他对眼前的人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也没往心里记，毕竟就连那些跟了他很久的男孩儿他都不一定能叫的出他们的名字。
　　可陈墨不一样，这人牵扯着顾盛酌的喜怒，而且他也确实对他有那么一丢丢兴趣。
　　说白了，就是想睡他。
　　陈墨犹豫片刻，含糊不清的说道:“陈墨。”
　　“陈默。”
　　顾今泽自言自语的念了一遍，忽然笑了:“是挺沉默的。”
　　“那我以后就叫你默默。”
　　陈墨知道他理解错了，但也懒得跟他解释，丢下一句随便你以后就牵着女儿迫不及待的进了屋内。
　　顾今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打开车门又去了唐莺那儿。
　　夜晚，陈墨在厨房里做饭，乔朗月在客厅和乔木打视频电话。
　　视频中的乔木看起来很疲惫，黑眼圈浓重，蛛网一样的红血丝密布在眼球里，仿佛好几天没睡。
　　可一看到女儿的笑脸，这些天来心头的阴霾与悲伤好像一下就有所缓解。
　　“爸爸，爷爷好点了吗？”
　　乔朗月躺在沙发上，小手高高的举着手机。
　　乔木沉默了几秒，很淡的笑了下:“……好多了，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耶，那下次爸爸回去的时候带上皎皎，我们一起去看看爷爷奶奶。”
　　乔木隐忍的眼眶渐渐湿润，他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好。”
　　小姑娘没看出爸爸的异样，急于分享今天去游乐园玩的喜悦。
　　“爸爸，陈墨叔叔今天带我去游乐园了，那里面有好多好玩的项目，还有特别漂亮的城堡，我们玩了一天呢。”
　　看着女儿神采奕奕的样子，乔木嘴角不自觉的微勾:“是吗，那你们玩的一定很开心。”
　　乔朗月重重点头，可很快便皱起了小眉头:“本来是很开心的，可我们从游乐园出来之后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叔叔。”
　　乔木不解:“奇怪的叔叔？”
　　乔朗月来了兴致，从沙发上坐起来:“那个叔叔长得可凶了。”
　　说完之后小姑娘才想起爸爸平时跟自己说过不要议论别人长相，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陈墨叔叔好像很怕他，他说，说陈墨叔叔杀过人……”
　　乔朗月还没说完便被乔木突然打断: “不要相信他，他说的不对，陈墨叔叔没有杀人。”
　　她还小，其实对杀过人这三个字并没有很清楚的认知，但她知道这很恐怖，是不对的，陈墨叔叔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嗯，皎皎知道，那个叔叔才是坏人，他说的不对。”
　　乔木松了口气，柔声问女儿:“他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小姑娘咬了咬唇:“他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
　　乔朗月犹豫了片刻，看着乔木，嗫嚅着着说出了口:“他说，陈墨叔叔是我爸爸。”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乔木正想着该怎么跟女儿解释，乔朗月却紧接着问道:“爸爸，陈墨叔叔以前也有过孩子吗，不然为什么那个叔叔会把我认成是他的女儿？”
　　小姑娘疑惑了一晚上，却不敢问陈墨，他怕陈墨伤心，但又实在好奇，所以只好问爸爸。
　　女儿的脑回路实在奇奇怪怪，却也替他省去了如何跟她解释的烦恼，就让她这样认为吧。
　　“对，你陈墨叔叔以前的确有过一个女儿，跟皎皎一样可爱。”
　　“啊？那她去哪儿了？”
　　乔朗月迫不及待的问道。
　　乔木看着视频中的女儿，轻柔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因为一些原因，陈墨叔叔不得不和女儿分开，但他心里真的很爱很爱她。”
　　乔朗月忽然明白了陈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会哭，想来他一定是想到自己女儿了。
　　乔朗月变得难过起来，但她还是有点不明白，她问爸爸:“既然陈墨叔叔很爱很爱她，为什么还要和她分开呢？”
　　“皎皎还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你现在只需要知道陈墨叔叔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很爱皎皎。”
　　“还有，我们今晚说的话不可以跟陈墨叔叔说，他会伤心的，皎皎应该也不想让陈墨叔叔伤心吧。”
　　乔朗月重重点头，很是乖巧:“嗯，皎皎不想让陈墨叔叔伤心，皎皎也很爱陈墨叔叔。”
　　乔木欣慰的笑了。
　　父女俩又聊了好长时间才挂断视频。
　　乔朗月抱着陈墨给她买的大脸猫玩偶，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脑袋瓜里又情不自禁的想到了爸爸刚刚告诉她的事情，小小的她越发心疼起陈墨来。
　　跟自己的宝宝分开，陈墨叔叔一定很难过吧。
　　她迫不及待的想去厨房看看陈墨，可刚从沙发上下来，客厅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
　　陈墨自从碰到赵三之后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脑子里时不时的浮现出自己在监狱里的那些痛苦不堪的经历，对他来说，俨然是一种新的折磨。
　　那些经历成了禁锢住他的枷锁，把他的家庭，他的梦想，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毁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他爱的要死要活的顾盛酌。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顾盛酌也难辞其咎。
　　陈墨恨死他了，他甚至在心里恶毒的诅咒顾盛酌，希望他半路失踪，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可他的诅咒非但没有成功，还事与愿违的把顾盛酌咒回来了。
　　顾盛酌推开门的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家门了。
　　只见客厅里，到处摆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玩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处还铺着一个哆啦A梦地毯，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玩具，雪白的墙壁上胡乱贴着许多芭比娃娃贴画。
　　顾盛酌眉间抽了两下，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乔朗月身上。
　　小姑娘扎了两个小揪揪，身上穿了件小黄鸭睡衣，圆滚滚的小肚子把腹部的鸭子脑袋撑的有些大，小拖鞋被随意踢到一边，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
　　顾盛酌体内的怒气渐渐消失，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有种想把地上的小姑娘抱起来的冲动。
　　乔朗月一眼就认出了顾盛酌，上次在医院里他那样对陈墨，给小姑娘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
　　还不等顾盛酌走过去，小姑娘先咚咚咚的跑了过来，她一点都不怕顾盛酌，怒气冲冲的叉着腰，凶巴巴的看着他:“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顾盛酌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不屑的嗤笑了声:“我告诉你小丫头，这房子是我买的，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小心我把你和你的陈墨叔叔都赶到大街上去。”
　　说着，专门为了跟乔朗月作对似的，顾盛酌连鞋都没换，越过她径自走了进来。
　　这些天高强度的工作和路上来回奔波让他未能有片刻放松，回到这儿他紧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下来。
　　他坐到沙发上，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看到了与他并排坐着的，刚刚被乔朗月抱在怀里的大脸猫玩偶。
　　他还未有所动作，便听到乔朗月气呼呼的走过来，大声呵斥:“不许碰我的玩偶，那是陈墨叔叔给我买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顾盛酌就想逗逗她，幼稚的提起玩偶耳朵把它扔到了地上。
　　扔完还嫌脏似的拍了拍手，挑衅的看了乔朗月一眼:“丑死了。”
　　他说的是玩偶，可乔朗月却以为他在说自己。
　　一瞬间， 嘟着的小嘴委屈的瘪了下来，她眼巴巴的看着顾盛酌，未成形的眼泪蕴在眼眶里打转。
　　顾盛酌意识到情况不妙，心里难得的有了一丝慌乱，他正欲说什么，乔朗月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最受不了别人说她丑了。
　　“呜呜呜，不许说我丑，我不丑，我虽然胖但是我不丑，我是我们幼儿园最好看最可爱的。”
　　“小二胖喜欢我，呜呜呜，我前桌喜欢我，老师也喜欢我，我是最好看的。”
　　“呜呜呜……”
　　乔朗月哭声震天，几乎要把顾盛酌耳膜刺穿，身体力行的表现了什么叫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大大的能量。
　　顾盛酌慌了，商场上杀伐果决的他面对此时的情况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蹲在小姑娘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别哭了，我没说你丑。”
　　小姑娘哭的撕心裂肺，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我要回家，我不想看见你，爸爸，呜呜呜，陈墨叔叔……”
　　厨房里的陈墨听到客厅传来女儿的哭声，吓得火都没来得及关就冲了出去，可当他看到蹲在女儿面前的顾盛酌之后，他忽然也开始想哭了。

第五十一章自虐

　　乔朗月哭的撕心裂肺，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陈墨一颗心疼的好像要被拧出血来，哪还能再注意到顾盛酌的存在。
　　他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来，一边帮女儿擦掉不完的金豆豆，一边心疼的问女儿:“宝，怎么了，怎么哭了？”
　　乔朗月委屈的钻进他怀里，抱着他脖子哭的一抽一抽的:“叔叔，那个坏人说我丑，他说皎皎丑。”
　　小姑娘对顾盛酌本就没有多少好印象，现在他那句无心的丑死了，更是让他在乔朗月心中的印象雪上加霜，索性连坏叔叔都不叫了，直接改为坏人。
　　陈墨看了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顾盛酌，心中又烦又怕。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柔软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宝宝乖，我们皎皎最漂亮了，像小仙女一样，是世界上最可爱最美丽的小公主，任何人都比不上。”
　　乔朗月哭到打嗝，带着鼻音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又软糯:“嗯嗯，皎皎最漂亮，皎皎不丑，说皎皎丑的人眼睛有问题，皎皎不跟他一般计较。”
　　一连好几天顾盛酌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本以为回到这儿可以放松一下，没想到回来之后心情更加烦躁。
　　他坐回沙发上，斜睨着背对着自己的乔朗月，近乎幼稚的道:“对，我刚刚就是说你，丑死了，哭起来更丑。”
　　一个堂堂跨国公司总裁，平时狠决果断，雷厉风行，竟然会跟一个五岁小姑娘过不去，这说出去不得让人惊掉下巴。
　　可顾盛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幼稚，他甚至还想在挖苦乔朗月几句，可一对上陈墨哀求的眼神，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
　　乔朗月却并不打算息事宁人，她从陈墨怀里出来，气势汹汹的走到顾盛酌跟前，像头发怒的小老虎。
　　顾盛酌抬起下巴，漂亮的凤眸里满是不屑:“你想怎样？”
　　小姑娘懒得跟他废话，简单粗暴的抬起小脚丫，一脚踩在了顾盛酌的脚上。
　　踩完之后她也学着顾盛酌抬起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挑衅似的直视着他，脆生生的说道:“丑八怪！”
　　脚上的疼痛还未缓解，心里的火气骤然上升，顾盛酌脸色极其难看，平静的语调下压抑着的是即将爆发的怒气。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一旁的陈墨见情况不妙，赶紧捂住女儿的嘴，把她护到身后:“她还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今晚顾盛酌突然的回来让陈墨根本没有丝毫准备，是他疏忽了，才让他跟女儿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
　　没人知道他表面下隐藏的害怕，他领教过顾盛酌的残忍，他怕他对女儿不利，更怕他从女儿脸上看出不寻常来。
　　毕竟，皎皎也是他的女儿，两人自然是长得有些像的。
　　也许是父女连心，皎皎感受到了陈墨内心压抑的恐惧。
　　她小手拽住陈墨袖子，仰头看着他，刚哭过的大眼睛清澈明润，让人看了心生怜爱:“叔叔，你别怕他，我会保护你的。”
　　小姑娘的话天真的有些好笑，她根本不知道沙发上那个男人有多可怕，也根本不知道他以前对自己的陈墨叔叔都做过些什么。
　　女儿的话让陈墨眼眶瞬间湿润，他摸着女儿苹果一样的脸颊，说道“有皎皎在，叔叔什么都不怕。”
　　顾盛酌深邃黝黑的瞳孔盯着地上的一大一小，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情愫，嘲讽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
　　陈墨不会做饭，只会做简单的蛋炒饭，女儿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反而还很给面子的把饭全都吃完，只除了她最讨厌的胡萝卜。
　　可顾盛酌就不一样了，难伺候的很，不是嫌弃米太硬，就是嫌弃胡萝卜放的太多。
　　他也最讨厌胡萝卜，
　　这一点，倒是跟乔朗月不谋而合的像。
　　饭桌上的两人也并不安生，一向软糯乖巧的女儿一遇到顾盛酌就跟个点燃的小炮仗似的，而一向沉稳冷静的顾盛酌却变成了跟小孩子较劲的幼稚鬼，两人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让谁。
　　陈墨好不容易在煎熬中吃完了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饭。
　　顾盛酌时间宝贵，吃完饭洗漱完毕便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去书房开会去了。
　　陈墨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放松，把一切都收拾完毕以后又陪女儿看了会儿动画片，直到指针指向十点，女儿才稍微有了点困意。
　　陈墨把女儿抱回卧室，父女俩依偎在一起，陈墨还是同前几日一样给她讲睡前故事。
　　顾盛酌开完会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透过窄窄的门缝可以看到，暖黄色的卧室里，陈墨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故事书，他的声音柔软清澈，像一把小刷子，轻轻的挠在顾盛酌心上。
　　躺在里面的小姑娘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果然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顾盛酌在心里这样想。
　　陈墨见女儿睡着，把故事书动作轻柔的放到了床头柜上。
　　“出来。”
　　门外顾盛酌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陈墨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女儿，见没有吵醒她，心里才松了口气。
　　顾盛酌不耐烦的提高声音: “我让你出来你没听到吗？”
　　陈墨怕吵醒女儿，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赶紧走了出去。
　　刚推开门，顾盛酌便迫不及待的把他压在了墙上。
　　虽然早就料到顾盛酌今晚不会放过自己，可陈墨还是被他的孟浪吓到了。
　　女儿跟他们一墙之隔，他不敢用力挣扎，就连反抗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你先放开我！”
　　顾盛酌对陈墨的反抗不为所动，他双腿分开，把陈墨嵌进自己身体里，两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
　　他毫不客气的在陈墨身上作乱，细细密密的吻接连不断的落在陈墨脸上，颈间。
　　陈墨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摇着头躲避。
　　“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
　　顾盛酌一边吻他，一边含糊不清的问他，声音低沉，饱含情欲的沙哑。
　　还未等陈墨给出回答，顾盛酌便又急不可耐的吻住了他的唇。
　　其实不用问肯定也知道，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顾盛酌不想听到，或者说他怕听到这样的回答，索性用吻堵住了陈墨的唇。
　　他不想深究背后的原因，因为有些答案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知道了反而会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境地。
　　陈墨招架不住，被吻的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一吻结束，两人皆是气喘吁吁，陈墨更是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他哀求的看向顾盛酌，湿红的眼眶里流淌着细碎的星光:“我求你了，不要在这儿，皎皎还在里面呢。”
　　殊不知，他这样更加激起了男人想要狠狠欺负他的欲望。
　　顾盛酌双手撑着墙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陈墨，眼中有许多陈墨看不懂的东西。
　　他虽然恨陈墨，但不可否认，离开的这短短几天他疯了般的想他，一个星期的工作量硬是被他不分昼夜的缩成了三天。
　　“顾盛酌，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不要在这儿。”
　　陈墨害怕的发抖，以顾盛酌丧心病狂的程度，他真的有可能会逼着他在这儿做。
　　幸好，顾盛酌还没有变态到那种地步，他低头亲了亲陈墨的唇，把人横抱起去了楼上的卧室。
　　每次跟顾盛酌做，陈墨都在心里唾弃自己，他觉得自己特别贱，一边说着恨顾盛酌，可一边又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他觉得自己烂透了，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死，死不得，活，活不下去，也就只能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了，至少他现在还不是一无所有。
　　他有母亲，有女儿，还有至交好友。
　　陈墨对自己说，这样就够了，至少一切都还不算太糟。
　　顾盛酌从不会怜香惜玉，又禁欲了那么久，自然不肯轻易放过陈墨。
　　这场激烈的情‖事持续到后半夜才终于结束。
　　情至深处，顾盛酌咬着他的耳朵，对他说:“陈墨，给我生个孩子吧。”
　　快要昏睡过去的陈墨忽然睁大了眼睛，他眼神空洞的可怕，一眨不眨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上面好像又浮现出自己生皎皎时候的场景。
　　他像个任人宰割的牲畜一样躺在手术台上，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从昏睡中醒来，又从清醒中昏睡过去。
　　陈墨目眦欲裂的盯着鲜血淋漓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疯狂的往外涌，他似乎痛极了，自虐般咬着手指不停的哆嗦。
　　伏在他身上喘息的顾盛酌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抬起头来，被嘴上沾了鲜血的陈墨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松开！陈墨，你给我松开！”
　　他用力的往出掰陈墨的手，可陈墨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似的，反而越咬越紧，只会睁着眼睛流泪。
　　“你想想你妈，你要再这样，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果然这招奏效，刚刚还魔怔了似的陈墨瞬间回过魂来。
　　“不要，不要伤害我妈妈，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只有她了，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看着这样不人不鬼的陈墨，顾盛酌胸口闷得难受。
　　他又想起那年，十八岁的陈墨手捧着一把梨花，笑容狡黠，在那个盛夏的夜晚给他下了场摄人心魄的梨花雨。
　　而那样的陈墨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像极了十八岁的你

　　卧室里安静昏暗，陈墨缩着身子侧躺在床边，巴不得离顾盛酌越远越好。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却仿佛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陈墨回头看了眼跟自己隔着几米远的顾盛酌，确认他睡着了，才小心翼翼的从床上坐起。
　　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他全部力气，身体又酸又疼，后面那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更是疼的已经没了知觉。
　　妈的，禽兽！
　　陈墨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好几遍顾盛酌，才扶着腰勉强站起来。
　　他生怕吵醒那个衣冠禽兽，连拖鞋都没敢穿，脚步小心翼翼的往前挪。
　　“你去哪儿？”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陈墨吓了一跳，他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踌躇着说道:“皎皎一个人在楼下，我不放心……”
　　他话还没说完，顾盛酌便冷声打断他:“陈墨，她又不是你的女儿，你这么尽心尽力干嘛？”
　　陈墨手指不安的攥着衣摆，尽量让自己语气冷静下来:“我答应了乔木，这几天要帮他好好照看女儿的，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女儿嚎啕大哭的声音。
　　陈墨面色骤变，迅速跑了出去。
　　只见女儿光脚站在偌大的客厅里，头发乱糟糟的，一张小脸哭的涨红，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
　　陈来到女儿面前，蹲下来，心疼的用手帮她擦眼泪:“皎皎乖，别怕，叔叔在呢，叔叔陪着皎皎，别哭。”
　　乔朗月一看到陈墨哭的更加厉害，委屈的扑进陈墨怀里，撕心裂肺的说道:“呜呜呜，叔叔，皎皎，皎皎做噩梦了，我好怕，呜呜呜，你去哪儿了，皎皎，皎皎一个人害怕。”
　　女儿哭到哽咽，滚烫的眼泪像小火苗一样灼的他心口疼。
　　陈墨眼眶也变得湿润，他紧紧的抱着女儿，喉咙哽的难受:“对不起，皎皎，叔叔哪儿也不去，叔叔陪着你。”
　　他正准备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却有人抢先一步把女儿从他怀里拽了出来。
　　哭声减弱的乔朗月瞬间又像炸了毛的猫似的，哭闹着挣扎起来:“椒ⒸⒶⓇⒶⓜⒺⓁ樘你放开我，你这个坏人，我才不让你抱呢！”
　　“顾盛酌，你要干嘛？”
　　陈墨着急的从地上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阵眩晕，他趔趄了下，整个人差点向后摔倒。
　　顾盛酌抱着乔朗月，轻而易举的钳制住她胡乱挥舞的小胳膊，他淡淡的扫了陈墨一眼，面露讥讽:“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把她抱回去？”
　　陈墨被他问的一噎，确实，被顾盛酌粗暴的折腾了一晚，能从楼上下来已经是极限了，他现在根本不可能抱动乔朗月。
　　乔朗月哭的一抽一抽的，灵动俏丽的五官皱成一团。
　　顾盛酌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看到乔朗月哭，自己心里也会跟着不舒服，好像有什么在拉扯着他的心似的。
　　他见不得她哭，故作凶狠的吓唬她:“不许哭，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乔朗月似乎被凶神恶煞的顾盛酌吓到了，小姑娘委屈的撇着小嘴，泪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瞅着他。
　　顾盛酌的心脏倏地变软了，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太过了，别扭的帮他擦了擦眼泪，硬邦邦的说道:“别哭了，你陈墨叔叔身体不舒服，我抱你回去。”
　　见小姑娘还在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自己，顾盛酌不自然的咳嗽了下，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明显的笑意:“放心，不会扔掉你的。”
　　说着，他抱着乔朗月向前面卧室走去，陈墨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卧室里，乔朗月在陈墨柔声的安抚下又重新睡着了，小姑娘睡得很不安稳，小手紧紧的抓着陈墨胳膊，生怕他走掉似的。
　　陈墨轻轻拍着女儿后背，眼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都怪顾盛酌！
　　陈墨恨得牙痒痒，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偷偷用仇恨的眼神看睡在另一侧的顾盛酌。
　　也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放着大床不睡偏偏要跟他们在这儿挤这个小小的双人床。
　　不过此刻， 他最担心的还是怕顾盛酌从皎皎脸上察觉出什么来。
　　顾盛酌对某人不怀好意的眼神视若无睹，他撑着脑袋，看着乔朗月，忽然说道:“陈墨，我觉得这个小丫头跟你挺像的。”
　　陈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怎么可能，她是乔木的女儿，怎么可能跟我长得像。”
　　顾盛酌轻轻的笑了下，眼神若有所思，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里。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医院里，她含着棒棒糖的样子，看我的眼神，都像极了十八岁的你。”
　　说到这儿，顾盛酌把目光转向了陈墨，他英俊的眉眼浸润在柔柔灯光里，锋利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一时间，气氛有点古怪，因为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跟陈墨心平气和的说过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墨方寸大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让乔木回来把孩子接走。
　　不然，迟早会被顾盛酌发现端倪的。
　　顾盛酌见他沉默，不满的皱起眉头:“你怎么不说话？”
　　陈墨低下头，掩饰住面上的不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我说你竟然还记得我十八岁时的样子吗？”
　　顾盛酌恼羞成怒，近乎孩子气的口不择言:“哼，你少自作多情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当初不要脸的对我死缠烂打，你觉得我会看你一眼？”
　　陈墨懒得跟他争辩，关了灯抱着女儿闭上眼睛睡觉。
　　顾盛酌体内的怒气轻而易举的被陈墨激起，他正准备发作，可看到熟睡的乔朗月，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天刚刚亮，顾盛酌便离开了。
　　陈墨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他迫不及待的出了房间，给乔木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不等乔木说话，陈墨便迫不及待的先开口了。
　　“阿木，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顾盛酌提前回来了，我现在真的好慌，我好怕他发现皎皎是他女儿。”
　　他知道乔木失去了至亲，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他不应该跟他说这些。
　　可就当他是个自私鬼吧，他真的怕极了，让顾盛酌知道乔朗月的存在已经是他所能接受的极限了，他实在不敢再让两人有过多接触。
　　相比之下乔木就冷静多了:“我大概还有两三天才能回去，阿墨，你先别着急，现在事情还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乔朗月也是他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的忧虑不比陈墨少。
　　可他也是陈墨的好友，他知道陈墨心里的苦，所以想让女儿多陪陪他。
　　可现在看来，他好像做错了。
　　乔木安抚了陈墨半天，陈墨情绪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回到屋里，看着女儿的睡颜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顾今泽昨天晚上在唐莺这儿待了一晚，两人也是奋战到凌晨四五点才偃旗息鼓。
　　以往顾今泽不管跟那些男孩儿玩到多晚，都不会在他们那儿留宿，这次倒是破例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睡在他身旁的小夜莺已经不在了，原本温热的床铺变得冰凉，不用想肯定是早早地就起来了。
　　顾今泽迷迷糊糊胡的看了看手机，才早上八点，他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这小夜莺还挺耐cao啊，折腾了一晚上竟然还能这么早起来。
　　不愧是夜未央出来的。
　　顾今泽准备穿衣服，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外套。
　　他只好穿着睡衣来到客厅，正好与从厨房出来的唐莺打了个照面。
　　“我衣服呢？”
　　“哦，您那件衣服脏了，我给您洗了。”
　　唐莺看起来很高兴，眉眼间蕴着盈盈笑意。
　　可在顾今泽眼里，这笑怎么看怎么扎眼。
　　他讨厌擅自做主，拎不清自己自以为是的人。
　　“顾少，您先坐沙发上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顾今泽皱了皱眉:“不用了，我不在这儿吃。”
　　唐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儿惹顾今泽不高兴了，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挽留着自己的金zhu:“我做了好几种，马上就好了……”
　　顾今泽面露不耐烦:“你他妈听不懂人话，跟你说了不吃。”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在这儿留宿了几个小时就觉得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说白了，你也不过就是个供人取乐的宠物而已。”
　　顾今泽快步走到阳台找到那件快干的衣服，穿好之后也不管唐莺是何反应，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唐莺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顾今泽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委屈与不甘全都冒了出来。
　　正如顾今泽所说，他是金丝雀，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他知道他不该有那样的情绪的，可他控制不住。
　　顾今泽叫他小夜莺，带他去游乐园，还跟他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这些待遇都是他以前那些小情儿所没有的。
　　他以为自己会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却终究只是他以为罢了。
　　可他不甘心，他不会放弃的，现在不喜欢他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让顾今泽喜欢上他的。

第五十三章挑衅

　　赵三在御景苑门口蹲了一晚，早上是被门卫踢醒的。
　　“醒醒，别睡了，这儿不是你睡得地方。”
　　住在这儿的都是些讲究的有钱人，要是大早上出来就看到这么个猥琐邋遢的流浪汉，心里肯定会觉得晦气。
　　赵三蓬头垢面，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站起来，胡乱拍了拍破裤子上的土，一抬头，刚好看见那辆他蹲了一夜的红色跑车缓缓向他这边驶来。
　　他顿时停止了咒骂，不顾门卫的阻拦挡在了车前。
　　顾今泽吓了一跳，被突然冒出来的赵三毫无防备，所幸他反应快，在千钧一发之际狠狠踩住了刹车。
　　赵三吓得魂不附体，他刚刚也是一时激动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现下反应过来，才感觉到后怕。
　　顾今泽一早上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更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气急败坏的下了车，车门摔得震天响，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到赵三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地把人踹了出去。
　　赵三被踹出好几米远，痛苦的缩成一团，捂着肚子，疼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妈的，别到时候钱没要到，把自己命都给搭进去了。
　　顾今泽走到他面前，火气十足的吼道:“你他妈谁啊，想死滚一边去。”
　　他死了倒不要紧，别弄脏了他名贵的车。
　　看着凶神恶煞的顾今泽，赵三心里敢怒不敢言，他抬起头，脸上又堆起令人作呕的笑来，油腻的褶子多的都能夹死苍蝇。
　　顾今泽顿觉一阵反胃，恶心的就想离开，可刚转过身，下一秒赵三说的话却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我认识陈墨，我是他狱友！”
　　顾今泽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听段逸说过，陈墨坐过牢，好像还是因为杀了顾盛酌的心上人。
　　段逸说的煞有介事，然而顾今泽却是不怎么信的。
　　就陈默那样的，怎么可能有那胆子杀人。
　　赵三见顾今泽停下脚步，内心一喜，也顾不得疼的站起来，急忙说道:“您是他ji
主吧，那您肯定不知道他坐过牢，他那种货色怎么可能配的上您。”
　　顾今泽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神色:“别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三捂着肚子，忍痛从地上站起来，狡猾的三角眼欲言又止。
　　顾今泽冷笑了声，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随意的从钱包里抽出张卡，像扔垃圾似的扔到赵三脚边，斜睨着眼看他:“这卡没有密码，里面有一百万，够不够你说？”
　　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的睁大冒光的眼睛，迅速把卡从地上捡起来。激动的连连点头哈腰:“够够够，够了，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他做梦都想不到顾今泽竟然会给他一百万。
　　看来陈墨这小子还真他妈有点本事，傍上了一个这么有钱的公子哥。
　　赵三如获至宝般把那张卡紧紧捏在手里，他咽了口口水，激动的语无伦次:“您，您不知道吧，陈墨他坐牢的时候生过一个孩子。”
　　顾今泽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觉得自己被骗了，恼羞成怒的举起拳头:“你他妈玩我呢，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赵三吓的缩了缩肩膀，眼看拳头就要落下来，急忙大声说道:“真的，我没骗您，就昨天，她身边那小姑娘就是她女儿。”
　　拳头在他鼻尖堪堪停住，赵三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看着若有所思的顾今泽，他稍微往后退了退，才继续说道:“我要是骗您，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您可以去查一查，当年监狱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再说了，现在社会男人怀孕虽然稀少，可也不是没有，那小姑娘跟他长得那么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父女。”
　　“您可千万不能被他骗了。”
　　这个消息带给顾今泽的震撼太大了。
　　那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是陈默的女儿，而且还是他亲自生的，这也太荒谬了吧。
　　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那个小姑娘跟陈墨确实长得挺像的。
　　那如果她真是陈墨生的，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很有可能是顾盛酌。
　　那这样，可就太有意思了。
　　顾今泽放下拳头，摄人心魄的桃花眼里浮现出漫不经心的算计。
　　随后，他又对赵三说道:“今天说的话别对任何人提起，否则……”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了下来，阴恻恻的笑了下，凉薄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赵三吓得面如土色，只会一个劲儿的点头:“少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
　　九点多了，乔朗月还在睡觉，陈墨坐在床边，俯身亲了亲女儿粉团子似的脸蛋，心里的恐慌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皎皎，不管发生什么，爸爸都会保护你的。”
　　说完，他又亲了亲女儿，才依依不舍的去厨房准备早餐。
　　以前的那个阿姨上次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所以陈墨晕倒在外的那晚才擅作主张的没来。
　　顾盛酌知道之后一气之下把她解雇了。
　_娇caramel堂_　这倒正合陈墨的意，毕竟他实在不想让人知道他是顾盛酌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每次面对那个阿姨，陈墨都会感觉到难堪。
　　他刚把熬好的粥端到餐桌上，客厅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陈墨现在有比较严重的社交恐惧症，面对突如其来的门铃声，他第一反应不是上前开门，而是紧张和害怕。
　　他知道不开门很不礼貌，可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门外的人。
　　他本以为门外的人见没人开门会离开，可过了一会儿，那人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把门铃按的又快又响。
　　罢了，反正门外的肯定不是顾盛酌，这样想着，陈墨心里轻松了不少。
　　可当他打开门之后才发现，来人虽然不是顾盛酌，可也没比顾盛酌好到哪儿去。
　　“嗨，默默，早上好啊！”门外的顾今泽倚着门框，冲陈墨眨了眨眼。
　　陈墨心里一慌，正准备关门，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顾今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快速闪了进来。
　　他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连鞋都没换，就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沙发上。
　　陈墨的心情变得更加烦闷，他转过身，问:“你来干嘛？”
　　顾今泽两条笔直的长腿随意的搭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听见陈墨问自己，他转头看向他，漂亮的桃花眼盛满戏谑:“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陈墨讨厌他的轻浮浪荡，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他盯着顾今泽，声音染上不耐烦:“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今泽挑了挑眉，故作惋惜的说道:“我都说了我想你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默默，你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不给陈墨开口的机会，他继续说道:“自从上次你离开之后，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的滋味实在太美妙了，让我还真有点念念不忘。”
　　这话说的十分暧昧，明明两人没什么，却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
　　陈墨脸皮薄，一张脸又羞又恼的红:“你别瞎说！”
　　顾今泽看他这样，越发的想要逗逗他:“我没有瞎说，自从那次在走廊里吻了你之后，我一连好几天的做梦素材可都是你。”
　　“这样吧，不如你离开顾盛酌，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陈墨做梦都想离开顾盛酌，可他很清楚的明白这是不现实的，况且就算他离开顾盛酌也不会跟面前这个人在一起。
　　如果那样的话不就等于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了吗？
　　陈墨收起了自己的好脾气，五年后第一次露出了他的尖牙利齿:“我为什么要离开顾盛酌，他可比你有权有势多了，再说了，就算我离开顾盛酌也不会看你上你的。”
　　一个滥情的种马，他想想都恶心。
　　这话成功的戳到了顾今泽的痛处，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底堆积的寒意仿佛结了冰的湖:“好，你有种，我希望你接下来也能这么倔气。”
　　陈墨心里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顾今泽利落的把长腿放下来，不疾不徐的走到陈墨跟前。
　　他故意离得他很近，生怕他听不到似的，把唇凑到了他的耳边:“我刚刚碰到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是你的、狱友。”
　　最后两个字顾盛酌说的又轻又慢，却让陈墨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昨天才遇到的赵三。
　　他怔愣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顾今泽的唇有意无意的轻擦着陈墨的耳垂，“他告诉了我一件特别稀罕的事，他说……”
　　说到这儿，顾今泽突然停了下来，他垂眼，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陈墨苍白的脸色，而后缓缓说道:“他说男人也可以怀孕，你说这算不算天下奇闻？”
　　陈墨身形晃动，差点站不稳。
　　顾今泽看他这表现，心中彻底相信了赵三的话，对陈墨越发好奇起来。
　　“没想到啊，默默，你还有这本事呢。”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开门声，顾今泽抬眼，刚好与站在门外的顾盛酌目光相撞。
　　回来的是时候。
　　他玩心大起，挑衅的看向脸色铁青的顾盛酌，薄唇轻轻的印在了陈墨侧脸。

第五十四章她又不是我女儿

　　陈墨还没来得及推开顾今泽，身后忽然传来顾盛酌残忍的冷嘲热讽。
　　“原来，顾二少爷这么喜欢玩我剩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长腿从门外走了进来，很快，在两人面前站定。
　　顾今泽懒懒的勾了勾唇，把吓的怔愣的陈墨转了过来，紧紧的箍在自己怀里:“没办法，谁让我们默默这么迷人呢，自从上次尝过之后就一直让我念念不忘。”
　　他说话时故意贴近陈墨脸颊，戏谑又带着笑的桃花眼却是在看向顾盛酌。
　　墨墨？
　　他竟然叫陈墨墨墨？
　　短短的两个字如烈火烹油一样让顾盛酌压抑着的怒气瞬间燃烧起来。
　　他眉眼阴鸷，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点一点的攥紧，手背上的脉络随着他的愤怒情绪很明显的凸起。
　　“陈墨，你给我过来！”
　　顾今泽见自己目的轻而易举的就达到了，唇边笑意越发明显，他
　　故意贴着陈墨耳边小声警告:“你最好乖乖的，否则我就把刚刚那件事情说出去。”
　　陈墨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比刚刚更加苍白，他近乎自虐的用拇指抠着自己的大拇指，躲在顾今泽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顾盛酌见状，恶狠狠的盯着陈墨，声音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平静:“我让你过来，你听不懂吗？”
　　顿了四五秒，陈墨依旧一动不动，并没有要离开顾今泽的迹象。
　　顾盛酌怒极反笑，下一秒，像扯破布玩偶一样动作粗暴的把陈墨从顾今泽怀里扯了出来。
　　陈墨疼的皱眉，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顾盛酌裹挟着滔天怒意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了陈墨脸上。
　　眼前一阵眩晕，陈墨身形微晃，重重的跌坐在顾今泽脚边。
　　顾今泽也没料到顾盛酌会突然给陈墨来一巴掌，短暂的惊讶了一下。
　　顾盛酌居高临下的斜睨着陈墨，嘴里吐出的气话比刀子还要伤人:“给了你几天好脸色你就忘了你自己造的孽了？”
　　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陈墨被打的晕晕乎乎的，可顾盛酌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一天没有男人就不行，竟然把男人都引到这儿来了，既然你这么不要脸，当初陈家没落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当婊子，说不定还能傍上个有钱的老头，帮你救救陈家，顺便替你打打官司。”
　　“还是说，你就喜欢坐牢，毕竟，牢里男人也不少。”
　　陈墨早已对顾盛酌的侮辱麻木了，可即便如此，此时此刻听了他的这番恶言相向，那颗麻木的心还是会像从中间被活生生劈开了一样疼。
　　他低着头，脖颈处凸起的颈椎骨一直蜿蜒向下，通红的侧脸肿的老高，唇角还在往出渗血，耳朵里嗡嗡的响。
　　看着陈墨自残似的用拇指狠狠地抠着食指，不知怎的，顾今泽忽然就没了看好戏的心情。
　　“顾盛酌，你没必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吧？”
　　顾盛酌冷冷地笑了下:“怎么，心疼了，看来这婊子本事还不小，竟然能让你这个纨绔子弟为他心软。”
　　他一口一个婊子极尽侮辱，人前的风度礼仪全都消失不见。
　　陈墨狠狠地咬着嘴唇，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始终倔强的不肯落下。
　　乔朗月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见房间里空无一人，下了床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陈墨坐在地上，顾盛酌站在他面前，脸色阴沉如水。
　　小姑娘瞬间清醒过来，不顾一切的冲到陈墨面前，张开双臂把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乔朗月目光如炬的直视着顾盛酌，稚嫩的声音怒气冲冲:“你这个坏人，不许你欺负陈墨叔叔。”
　　陈墨不受控制的又想到了顾今泽刚刚威胁他时说的话，他着急的推女儿:“皎皎乖，叔叔没事，你快回去。”
　　乔朗月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陈墨脸上醒目红肿的疤痕，以及唇边还在往出渗的鲜血。
　　这一刻，她那颗本该装满温暖和爱意的小心脏竟然生出一种比愤怒更为复杂的情绪出来，小小的她并不能理解这种情绪，只是觉得自己这一刻讨厌极了面前的这个男人，这种讨厌是用任何言语都表达不出来的。
　　长大之后她才明白，这种情绪它其实比讨厌要深刻的多，它像一颗种子，一旦存在，就会根深蒂固，很难消除，这种情绪叫做仇恨。
　　也就是从五岁的这个早晨开始，当她看到自己的生父被打的那样狼狈的坐在地上，第一次他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了这样的情绪。
　　现在的乔朗月像头即将发怒的小豹子，她不顾陈墨的劝阻，不管不顾的跑到顾盛酌面前，对他又踢又打。
　　“你这个坏人，谁让你欺负陈墨叔叔的，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她的这点拳打脚踢对顾盛酌来说跟挠痒痒无异，但此时的顾盛酌正在气头上，因此推开她的时候下手没轻重，小姑娘被推出去老远，而后才重重跌在地上。
　　陈墨见状，赶紧爬过去把乔朗月扶起来，紧张的上下打量:“皎皎，疼不疼，摔到哪儿了没有？”
　　平时手指擦破点皮都要哭上半天的小姑娘这次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掉。
　　她看着陈墨，眼眶红红的，伸出小手，缓缓抚上陈墨红肿不堪的侧脸。
　　终于，眼眶里的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源源不断的滚了下来。
　　陈墨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颗心揪着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皎皎别哭，叔叔不疼，就算有一点点疼，可是在看到皎皎之后也全都消失了。”
　　小姑娘乖乖的靠在陈墨怀里，她怕怕陈墨难过，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昨天晚上那个因为怕黑而嚎啕大哭的小姑娘，好像突然长大了。
　　她见不得她的陈墨叔叔哭，更见不得他受伤，她只恨自己年纪太小，保护不了他。
　　顾盛酌被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弄得心烦意乱，他压抑住自己心底那股异样情愫，又开始口不择言:“都给我滚出去。”
　　陈墨做梦都想离开这儿，摆脱顾盛酌，可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母亲还在他手上，如果他真的离开了，顾盛酌一生气，肯定会迁怒母亲的。
　　还有皎皎，他现在身无分文，自己流落街头不要紧，可他不能连累女儿跟他一起受罪。
　　陈墨没有办法，只能去求顾盛酌。
　　他松开女儿，当着女儿的面，以最狼狈最没有尊严的姿态跪在顾盛酌面前，乞求他能让他继续就在这个他深恶痛绝的牢笼里。
　　“顾盛酌，我错了，我求你不要生气，不要伤害我妈，不要，不要把皎皎赶出去，她还那么小，我答应了乔木，要帮他好好照顾女儿的，我求求你了。”
　　顾盛酌不屑的嗤笑了声，俯身轻挑起陈墨下巴，欣赏着他梨花带雨的表情，心头的怒火似乎被他的眼泪浇灭了一点。
　　他漫不经心的开口:“她又不是我的女儿，我管她死活干嘛？”
　　一直沉默的顾今泽听了，忽然短促的冷笑了声。
　　顾盛酌朝他眯起眼睛，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陈墨转过头，慌乱的看向顾今泽，眼里的哀求呼之欲出。
　　他害怕，他真的好怕顾今泽会把真相说出来。
　　他真的不想让女儿跟顾盛酌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殊不知，他的这个反应更加证实了顾今泽先前的猜想。
　　看来，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顾盛酌的女儿。
　　顾今泽并没有打算把真相说出来，有些事情太早的说出来反而就没意思了。
　　他冲陈墨眨了眨眼，故意曲解他的眼神所要表达的意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这句话对现在的顾盛酌来说，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陈墨，上次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陈墨知道，他指的是他彻夜未归，在顾今泽那儿待了一夜那次。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陈墨不是不想走，他是怕走了以后顾盛酌会把怒气牵连但他母亲身上，陈墨犹豫了。
　　乔朗月快步走过来，一边把陈墨往起拽一边说道:“叔叔，别求他，我们走，我们才不要和坏人住一起。”
　　最终，陈墨咬了咬牙，牵着女儿走了出去。
　　顾今泽看着陈墨牵着乔朗月离开的背影，又把目光转向气头上的顾盛酌，唇角的笑意意味不明:“顾盛酌，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你什么意思？”
　　顾今泽撇了撇唇:“都说你聪明，我却觉得你他妈就是一傻/逼。”
　　说完，不给顾盛酌动手的机会，顾今泽快速溜之大吉。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顾盛酌一人，明明是他让陈墨走的，可现在心里反而越发烦闷。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上跳跃的那串号码，他并没有要接的打算，可对方一直不死心的往进打，最终，顾盛酌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顾总，我早上跟您说的那个提议希望您慎重考虑，用一个恨之入骨的旧情人换半个段氏，这买卖简直是血赚。”
　　顾盛酌没想到段志鸿是铁了心要让他把陈墨交出来，为此，竟然不惜用半个段氏作为交换。
　　顾盛酌是生意人，面对对方提出的这么大的诱惑，他不可能不动心。
　　只是陈墨，一想到这儿他就越发头疼。
　　罢了，他在想想吧。

第五十五章添油加醋

　　“喂，我说，你真打算抱着这小丫头片子在这儿待一晚啊？”
　　夜已深，公园里散步的人越来越少，跳广场舞的大妈也已散去，月光昏晕，星光稀疏，晚风捎带着盛夏白昼余热，亲吻晚归人的脸。
　　陈墨抱着昏昏欲睡的女儿坐在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香樟树，彻底无视站在他旁边的顾今泽。
　　顾今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早上这人被顾盛酌赶出来，陈墨就跟中了邪似的一直坐在这儿。
　　期间顾今泽叫了外卖，小姑娘吃了点，陈墨却一口没动。
　　这人不会是有受虐倾向吧，被顾盛酌赶出来这么难过？
　　顾今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就算你自己能在这儿坐一晚，这小丫头怎么办，你总得考虑考虑你女儿吧？”
　　听他这么说， 陈墨紧张的看了眼女儿，小姑娘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
　　他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女儿额头，心里既愧疚又心疼。
　　乔木让他照顾女儿，他就是这样照顾的，动不动就让她哭，现在竟然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他身无分文，没有地方可去，上午的时候给奚成江打过电话，可对方竟然不在服务区。
　　这个损友，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顾今泽见陈墨神色松动，勾了勾唇继续说道:“我先带你去酒店，大半夜的，至少得把孩子安顿好吧。”
　　陈墨犹豫不决，他不相信顾今泽会这么好心，可他又实在不忍心让女儿陪着他流落街头。
　　顾今泽似乎看出了陈墨的顾虑，大大咧咧的坐到他身旁，手臂一伸，不顾陈墨的挣扎就把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他垂眼看着陈墨，因为需要钳制住挣扎的陈墨，所以声音带着微微喘息:“开房的钱算我借你的，等你有了还我就行。”
　　因为顾及到女儿，所以陈墨的挣扎幅度并不大，现下听顾今泽这样说，他暂时安分下来，犹豫了四五秒才抬起头说道:
　　“……行，算我借你的。”
　　陈墨皮肤白皙，唇却薄润樱红，看向顾今泽时一双琉璃似的璀璨瞳仁在溶溶月色下蜜色流淌，像是漫画人物。
　　顾今泽盯着他，眼神悄然改变，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一切都办好之后，陈墨带着女儿来到房间，把熟睡的女儿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这才转过头来对顾今泽说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虽然说的别扭，但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顾今泽坐在椅子上，随手往嘴里送了颗车厘子:“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也会对我说谢谢。”
　　陈墨并不想跟他有过多瓜葛，所以说了句谢谢之后便又沉默了。
　　“你还真没辜负你这名字。”顾今泽笑着打趣他:“喂，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陈墨皱眉:“朋友？”
　　顾今泽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陈墨眉头舒展，面容沉静如水:“你是身份尊贵家世显赫的顾家公子，而我，不过就是个坐过牢的杀人犯，哪里配跟你做朋友。”
　　说到这儿，他又看向顾今泽，很轻的笑了下:“如果你只是想用我来气顾盛酌的话大可不必这样，他不会在乎的。”
　　被人戳穿用意的顾今泽脸上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唇边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在乎，我看他倒是在乎的很。”
　　“陈默。”他连名带姓的唤他:“你一定很恨顾盛酌吧，不如你离开他，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他一定会被气死的。”
　　“我不会离开他的。”
　　陈墨盯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轻声说道。
　　顾今泽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充满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陈墨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离开他的，至少，现在不会。”
　　“靠，段逸说你上学的时候爱顾盛酌爱的死去活来，还真他妈没说错啊，那野种都这样对你了，你他妈还愿意死皮赖脸的上赶着过去。”
　　他轻蔑的扫了陈墨一眼:“看来，顾盛酌说的也没错，你的确是挺贱的。”
　　顾今泽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生气，他现在特别不想看到陈墨，一看到他就火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陈墨的声音。
　　“等一下！”
　　顾今泽停下脚步，侧过头，凶巴巴的问道:“干嘛？”
　　“你把微信给我，等我有了钱，我把房费付给你。”
　　陈墨其实可以给他现金，但今晚过后，他并没有再与顾今泽见面的打算。
　　顾今泽虽然在气头上，可想了想还是把微信给了他。
　　御景苑。
　　豪华冰冷的客厅里，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顾盛酌坐在沙发上，周围气压低的骇人。
　　就在刚刚，他派去监视陈墨的人告诉他，陈墨和顾今泽去了公园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顾盛酌一想到这儿肺都快气炸了，妒火吞没了理智，他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恰好此时，手机铃声在空荡寂静的客厅响起。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三个字，顾盛酌锐利的丹凤眼里顿时火光四溅，咬牙按下了接听键。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顾今泽玩世不恭的语气听起来很欠揍。
　　顾盛酌狠狠捏着手机，只听那边继续说道:“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把陈墨赶出来，我都没有机会跟美人共度良宵。”
　　他打电话来就是存心给顾盛酌找堵，自然会添油加醋胡编乱造的说的一通:“顾盛酌，其实前面我都是骗你的，我跟默默什么都没有发生，顶多也就是亲一亲。”
　　说到这儿，他话锋突然一转:“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跟默默该发生的不该发生都发生了。”
　　他一口一个默默叫的亲密自然，每一句都是在往顾盛酌心头纵火。
　　“他体力太差了，没多长时间就晕过去了，现在就在我旁边，他躺在我怀里……”
　　“啪——”
　　后面的话没说来得及完，目眦欲裂的顾盛酌突然把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一瞬间，昂贵的手机被摔的四分五裂。
　　他像个战败的雄狮一样疲惫的跌坐回沙发里，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陈墨的名字，每一遍都夹杂着滔天怒火，他觉得陈墨背叛了自己，所以他愤怒。
　　他不愿深想愤怒下面更深刻更复杂的一些情绪。
　　比如嫉妒，吃醋，占有，害怕。
　　这是在意一个人，爱一个人才会有的古怪而别扭的情绪。
　　现在的他不愿意想，可当他真正想明白的时候也一切都晚了。
　　*
　　乔木的老家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边陲小镇，这里生活节奏慢，物价低，人与人之间关系亲密，没有大城市的物欲横流勾心斗角，是适合安度余生的地方。
　　乔木办完父亲的葬礼，准备接母亲和他一起去大城市，可母亲不同意，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有亲友密邻，她放不下。
　　更重要的是，这里葬着乔父。
　　乔木又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心思，再加上陈墨说顾盛酌回来了，又记挂着女儿，是以，他这两天心情也很烦躁。
　　镇上的王大爷上午不小心把脚崴了，乔木过去看了看，确认没什么问题，又嘱咐了大爷几句注意事项。
　　刚从大爷家出来，就遇到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熟人。
　　“乔木？”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含着与旧友重逢的隐隐的激动。
　　乔木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子书卷气青年，只觉得甚是眼熟:“你是？”
　　“是我，方宇然，就那个小结巴，上高中的时候你救过我，还给我贴了创可贴，你不记得了吗？”
　　乔木瞬间恍然大悟，面露惊喜:“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方宇然看起来也很高兴:“我来这儿支教。”
　　老同学重逢，乔木这几天沉闷心情似乎又活过来一点，很热情的把方宇然邀请到了家中。
　　乔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洗好的水果。
　　方宇然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水果放到桌子上。
　　“谢谢，你快尝尝这苹果，自家种的，特别甜。”
　　“好。”方宇然随手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
　　乔木坐到凳子上，看着如今的方宇然，情不自禁的又想起曾经那个唯唯诺诺，处处被人欺负的小结巴，不由的发出感慨:“你跟从前变了好多。”
　　一个苹果很快吃完，方宇然笑了笑:“那你觉得是现在好还是从前好。”
　　乔木想也不想的回答:“当然是现在了。”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不妥当，着急的解释:“我没有说你以前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更好。”
　　看他这样，方宇然无奈的笑了笑:“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其实我也喜欢现在的自己。”
　　“以前那个太怂了，连我自己都讨厌，只有你……”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变轻:“只有你不讨厌我，愿意帮助我，乔木，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他看着乔木，声音变得坚定:“真的真的很高兴！”
　　“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乔木脸上始终带着柔柔的笑，方宇然心里那种久违的悸动好像又出现了。

第五十六章我想你了

　　一连下了两天的雨，今日早上方才停歇。
　　乔母始终不愿意同乔木一同离开，乔木这两天又要劝解母亲，又记挂着女儿和陈墨，整个人眼看着瘦了一圈。
　　幸好，还有方宇然。
　　他跟从前比真的变了好多，一有空闲就会来找乔木，为人开朗随和，开玩笑幽默风趣，时常会让乔木忍俊不禁。
　　下了雨的小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脚踩下去，留下一串串很深的脚印。
　　两人并肩而行，身量修长，又都是极出挑的长相，一个文质彬彬，一个温雅清俊，自然吸引了许多路过的小姑娘的目光。
　　方宇然总控制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乔木，多看一眼，心中就多一份欢愉。
　　这是他年少时就喜欢的少年，虽然年岁更迭，两人许久未见，但时至今日，那份一直潜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爱意仍未消减，且在见到乔木之后，愈演愈烈。
　　“自从你转学之后，我们就有五六年没见了。”
　　两人走的很慢，像是散步一样。
　　乔木眼神注视着前方，听方宇然这么说，不禁生出感慨:“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当初，你走的突然，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告别。”方宇然低下头，声音染上些许失落。
　　看他这样，乔木心里也开始愧疚:“对不起，当初……”说到这儿，他顿了下，眼神垂直向下，盯着自己沾了淤泥的白色运动鞋，缓缓开口:“当初你也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还会在学校待下去。”
　　当初，他暗恋奚成江的日记被突然公布于众，他几乎一下子就成了学校的众矢之的，同学们的冷嘲热讽，父亲的打骂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些还不足以打垮他，彻底压垮他的是奚成江对他的态度。
　　他喜欢女生，所以他的爱对他来说就是压力，是耻辱，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出现在他面前。
　　方宇然见他沉默不语，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些伤心往事，心里悔恨不已，小心翼翼的唤了声:“阿木。”
　　乔木回过神来，抬起头，脸上又重新漾起若无其事的笑意，他看向方宇然，明润的杏眸仿佛流着蜜，甜的人心肝发颤。
　　方宇然呼吸一顿，连自己想要说什么都忘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乔木眼里的疑惑被笑意覆盖:“当然可以。”
　　时隔多年，这人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笑起来这么干净，这么温柔，这么……好看！
　　方宇然心里高兴，语气也变得轻快:“那你以后也可以叫我阿然。”
　　乔木点头，莞尔一笑:“嗯。”
　　两人又有说有笑走了一会儿，更多时候是方宇然在说，说他这一年的支教生活，说那些调皮可爱的学生，乔木一直很认真的在听，听他讲这些有趣的事，心里的不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我上课的时候，让那群小鬼们每人说一句珍惜时间的句子，你知道小卖部王奶奶家那个小孙子是怎么回答的吗？”
　　乔木自然不知道，问:“怎么回答的？”
　　方宇然还没说，自己便先忍不住大笑起来，肩膀笑的一颤一颤的:“他说，他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哈哈哈哈哈，这小子快笑死我了。”
　　乔木听了，先是愣了两秒，随后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两人笑了会儿，忽然一辆自行车从乔木身后经过，方宇然情急之下把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小心！”
　　身后的水坑刚好溅起了水花，幸亏方宇然眼疾手快，才让乔木的衣服免于一难。
　　乔木正要说声谢谢，可眼角不经意的一瞥，竟瞥到了本该不会出现在这儿，而此刻却正站在巷子口的奚成江。
　　乔木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迅速推开方宇然。
　　奚成江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眼圈乌黑，脸色暗沉，头发像稻草似的乱糟糟，一向注重形象的他下巴处竟然长出了青色小胡茬，像好几天没合眼一样。
　　“你，你怎么来了？”
　　乔木的目光全给了走到了他面前的奚成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方宇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奚成江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直直的盯着乔木，下一秒，狠狠地把人按在了自己怀里。
　　旁边还有个方宇然，乔木又羞又怒的挣扎:“你放开我，奚成江，你放开我！”
　　奚成江旁若无人的把他抱的紧紧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声线沙哑低沉:“小木头，我想你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乔木那颗枯竭了许久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乔木了，不会再犯傻，不会再轻易相信面前这个男人，更不会再给自己造荒诞无稽的美梦了。
　　“奚成江，你来找我，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像从前一样一边跟我暧昧一边又想让我当你的舔狗，然后你再看我一个人患得患失，来满足你心里的那点成就感，你这样有意思吗？”
　　奚成江听他这么说，慌乱无措的解释道:“不，不是的，小木头，不是这样的。”
　　他松开乔木，抓着他的肩膀让他直视着自己:“不是的小木头，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但我现在不会了，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是我醒悟的太迟，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怨我恨我是应该的，但你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一旁的方宇然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的攥紧，随后拳头毫不留情的打在了奚成江的脸上。
　　乔木没料到方宇然会出手，赶紧过去拦住他:“阿然，你别这样……”
　　气头上的方宇然怒气冲冲的质问奚成江:“你凭什么让他相信你，你有什么资格跟阿木说这些，你要是真喜欢他，当初就不会那样对他，他被同学指指点点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巴不得能离他多远有多远，就你这样的也配说喜欢。”
　　“现在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又想在他心上捅刀子吗？”
　　这一拳又重又狠，奚成江被打的跌坐在地上，本就凌乱的衣服瞬间被淤泥弄脏。
　　他开了两天两夜的车，期间一直没怎么睡过，下雨还在山路上困了一夜，好不容易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小木头，结果竟然看见他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
　　一颗心变得又酸又苦，体内的怒火不受控制的燃烧起来，但一看到乔木，他硬是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他还没找这个野男人算账呢，他倒先打起他来了，再说了，他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说教他。
　　奚成江本想压下去的怒火瞬间飙至顶点，他利落的站起来，把刚刚那一拳又重又狠的还了回去。
　　方宇然被打的向后趔趄，幸亏旁边的乔木扶住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你没事吧？”
　　方宇然擦了擦流血的鼻子，咧开嘴冲乔木笑了笑:“阿木，我没事。”
　　话音刚落，怒火冲天的奚成江又是狠狠地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处。
　　“阿然！”
　　乔木转过头来，温柔的杏眼被气到发红:“奚成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有完没完，你给我滚，给我滚！”
　　奚成江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错愕的看着乔木，好半晌才怔怔的说道:“就因为我打了他，所以你让我滚，对吗？”
　　乔木眼帘低垂，睫毛无助的抖动:“我本来也不想看见你，你走吧，别在找我了。”
　　“小木头……”
　　奚成江眼眶通红，像从前那样唤他。
　　乔木后退了一步:“别这样叫我，算我求你了，你别再来找我了，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他又想到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想到了自己被围在人群中伸出手向奚成江求助时，他的那句别碰我，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奚成江，我讨厌死你了。”
　　说完，他抬手把脸上的泪擦干净，声音又恢复了平静:“阿然，我们走。”
　　奚成江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刚刚被打过得地方火辣辣的疼，可这疼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
　　陈墨一夜没合眼，满脑子都是顾盛酌那张铁青的脸。
　　他现在怕极了盛怒之下的顾盛酌，生怕他迁怒到自己母亲。
　　所以把女儿送到幼儿园之后，想着顾盛酌的气应该消的差不多了，陈墨又回到了御景苑。
　　他知道自己没有骨气，犯贱，可他除了回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谁料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他知道，这一定是顾盛酌的意思。
　　犹豫了几秒陈墨给顾盛酌拨去了电话，可回应他的始终是对面冰冷的机械女声。
　　陈墨没有办法，只能在门口等他，祈祷着顾盛酌可以过来。
　　太阳火辣辣的荼毒着大地，吸到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烫的温度，没过一会儿，陈墨就有点吃不消了，身上的汗一波接一波的往出冒，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再加上他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眼前的光亮越变越小，渐渐缩成一个铜钱大小的光斑，最后终于变成一片黑暗。

第五十七章去顾家

　　陈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强烈灯光，
　　疑惑的打量起自己身处的这个陌生房间。
　　他记得他回御景苑找顾盛酌被保安拦在了门外，他在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顾盛酌不说，结果把自己给晒晕了。
　　所以他应该在御景苑门口的。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连串疑问还没解决，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么晚了，他竟然没去接女儿！
　　陈墨狠狠地拍了两下脑袋，急忙从兜里翻出手机，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乔木和奚成江的，最近一个是十六分钟前，是乔木的。
　　往下翻还有好几条微信消息，也是乔木的，可能是看他不接电话才发的。
　　—— 阿墨，我回来了，下午我去接皎皎吧。
　　——阿墨，我把皎皎接回来了，你在干嘛，怎么不说话？
　　——皎皎跟我说了，你被顾盛酌赶出来了，你现在在哪儿？
　　——阿墨，说话。
　　——给我回电话！
　_娇caramel堂_　看到皎皎被乔木接回去的消息，陈墨心里松了口气。
　　他微信给乔木回了句我没事，不用担心，后面还配了个眨眼的表情包。
　　乔木那边几乎是秒回: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短短的几行字让陈墨心里涤荡过一股暖流，他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乔木，是他的另一个好友，奚成江。
　　难为他这个损友还记得他。
　　陈墨腹诽完，接通电话，还未说话，奚成江的声音便迫不及待的透过听筒传了进来。
　　“陈哥，你总算接电话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墨习惯性的抿了抿唇。
　　奚成江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像回到了十八九岁一样:“陈哥，我跟你说，我和小木头今天下午去找顾盛酌了。”
　　说完，他忽然咳嗽了起来，
　　陈墨不以为意，说道:“顾盛酌不会见你们的。”
　　所以他们一定白去了一趟。
　　可结果，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咳嗽声渐歇，奚成江声音听起来轻了不少:“以前是不会，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家最近跟他有生意上的往来，他看在我老爸的面子上，怎么着也不会把我拒之门外。”
　　不给陈墨询问的机会，奚成将又激动的像机关枪似的:“陈哥我告诉你，小木头太勇了，你猜他今天下午干了什么？”
　　他本想卖个关子，结果自己倒先忍不住说出来了:“他竟然给顾盛酌那人渣脸上泼了杯咖啡。”
　　陈墨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狠狠捏着手机。
　　奚成江迟迟听不到他说话，疑惑的叫了声:“陈哥？”
　　陈墨心乱如麻，秀眉拧紧，不安和害怕像是漩涡一样把他深深卷了进去，让他的语气不由的加重了些:“阿江，你明知道现在的顾盛酌惹不得，你怎么还带阿木去？”
　　面对陈墨的厉声指责，奚成江有点委屈。
　　“陈哥，这可是小木头五年来第一次主动跟我打电话，求我帮他办件事，我说什么也得答应他啊。”
　　前几天他好不容易从乔木同科室的医生口中打探到乔木回老家了，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去找他。
　　可结果就是乔木对他很抗拒，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甚至还警告他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可他对别的男人却是有说有笑，还搂搂抱抱的，奚成江一瞬间难受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且，那个男人竟然就是高中时候那个没出息的小结巴。
　　真他妈阴魂不散。
　　可他并不会因此就放弃，他已经做好了在镇上长期居住的准备。
　　结果第二天醒来才发现，乔木竟然离开了。
　　于是，他又急忙开车回到了这里。
　　回来的路很好走，刚下高速，乔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这么些年了一直没换手机号，果然，他的小木头还记得。
　　“阿江？”
　　陈墨声音让奚成江回过神来，他收回思绪，可说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哥，顾盛酌那畜生那样对你，我们早该找他去了，要不是他那几个保镖拦着，我和小木头一定把他打个……啊！徐妈你轻点，疼死我了。”
　　察觉到了奚成江的不对劲，陈墨连忙问道:“阿江你怎么了？”
　　奚成江大大咧咧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的虚弱:“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给他上药的徐妈听不下去了，无情的戳穿他:“快别逞能了，后背都快被先生打烂了还说没事，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去什么顾氏，这下好了，把先生惹毛了。”
　　徐妈这话说的委实有点夸张了，严重肯定是严重的，但还不至于到打烂的地步。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奚仲山再怎么愤怒也还是有分寸的。
　　可陈墨不知道，还以为真的有徐妈说的那么严重，一时间又愧疚又着急。
　　“陈哥，你别听徐妈瞎说，我没事的，没她说的那么严重的，就先这样，你先去小木头那儿，我明天去看你。”
　　奚成江怕徐妈继续瞎说，赶紧挂断了电话。
　　陈墨想了想，还是给乔木发过去一条微信。
　　——阿江被他爸爸打了，很严重，你有时间过去看看他吧。
　　“醒了？”
　　刚给乔木发完微信，门口便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陈墨下意识的看过去，来人正是那个让他被赶出来的罪魁祸首，顾今泽。
　　“是你？”自从跟奚成江打电话开始，陈墨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顾今泽挑了挑眉，勾人的桃花眼显得有几分轻浮。
　　“收拾收拾，把衣服换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走到床前，扔给陈墨一套包装高级的西装。
　　“我不去。”
　　上次夜未央的教训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顾今泽笑了笑，弯下腰，手背轻轻磨蹭着陈墨的脸。
　　陈墨皱着眉偏过头去，抗拒意味明显。
　　“不去也行，我现在就给顾盛酌打电话，告诉他你会生孩子，那个小丫头就是你们的女儿。”
　　说着，顾今泽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陈墨慌了:“别，别打电话。”他咬了咬牙，像是认命了般自言自语:“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顾家两兄弟都拿着他的把柄，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女儿，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在乎的两个人。
　　陈墨没有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向他们妥协。
　　不得不说，顾今泽眼光不错，这件西装简直就是为陈墨量身定做的，穿上之后好像从前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又回来了。
　　顾今泽站在陈墨身后，让他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不错，本来就长得好看，穿上正装之后就更好看了。”
　　他的下巴枕着陈墨肩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陈墨，眼神暧昧又玩味:“怎么办，默默，我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陈墨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霓虹灯火转瞬即逝，街上行人大都行色匆匆。
　　每个人都在这座钢筋丛林般的城市里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的生活着。
　　陈墨很羡慕他们。
　　“你要带我去哪儿？”
　　陈墨靠在椅背上，眼神如一滩死水。
　　“去了你就知道了。”顾今泽手握着方向盘，扭过头来冲陈墨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迷人的笑容。
　　可陈墨从始至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今泽也不生气，继续悠闲地开车。
　　又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到达了目的地。
　　陈墨内心忐忑，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他极不情愿的推开车门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令人叹为观止的中式别墅，清幽雅静，却又不失端庄大气。
　　过去的陈家也算是个大户人家，可陈墨还是被眼前的这个别墅震惊到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来。”走到门口的顾今泽回过头来，看着站在车边的呆愣住的陈墨，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陈墨回过神来，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外面就已经够让人惊艳的了，进了里面陈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名门望族，高门大户。
　　一进门，院内灯火通明，亭台楼阁，廊庑绵延尽收眼底，假山怪石错落有致的掩映在蓊郁苍翠的草木之中，与其说是住宅，倒更像是一个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园林。
　　“二少爷回来了。”
　　路过的佣人跟顾今泽打招呼，陈墨才知道，原来这里是顾家。
　　顾今泽带他来这儿干什么？
　　陈墨本就忐忑的心变得更加紧张不安。
　　不容他多想，两人进了屋内。
　　今天家宴，杜韵枝一听说儿子回来了，急忙从楼上走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妈都等了你好长时间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说完，她又把目光转移到陈墨身上:“这位是？”
　　陈墨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肩膀突然被一只大手揽住，他不明所以的看向顾今泽，两人眼神刚好相对。
　　顾今泽旁若无人的把陈墨揽到怀里，恰好此时顾盛酌从楼上走了下来。
　　“妈，这是我对象，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戏谑的眼神毫不避讳的看向不远处的顾盛酌。

第五十八章选择

　　陈墨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听到顾今泽这样说才猛的抬起头来，嘴唇刚刚动了下，肩膀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吃痛的皱眉，不明所以的看向身旁的顾今泽，后者眼神落在前方，右手气定神闲的揽着他的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在暗暗发力，似乎在是在无声的警告。
　　陈墨被逼的妥协，却在抬眼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顾盛酌。
　　一瞬间全身血液迅速凝结，那颗破碎不堪的心脏却在极速下沉。
　　他终于知道顾今泽带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了。
　　但愿他今晚不要死的太惨。
　　杜韵枝知道自己儿子向来玩的疯，对此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嘴上警告两句，从未对他进行过太多说教。
　　她以为顾今泽有分寸，跟那些男男女女都只是玩玩而已，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儿子会把人带回来，还是个男人。
　　杜韵枝很震惊:“阿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在外面玩玩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人带了回来，你快让他出去，要是让你爸看到了，他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今泽不以为意:“随便，反正他也不会在乎我，他在乎的永远都只有那个野种。”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一副全然不在乎玩世不恭的语气，陈墨却听出了一丝丝的落寞。
　　那个野种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而顾盛酌从始至终眼神都死死的盯着陈墨，就连顾今泽骂他野种都没察觉。
　　顾崇之刚跟好友下完棋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客厅里气氛古怪。
　　他扫了圈众人，
　　而后视线落在陈墨身上，脸上笑意亲和:“你是阿泽的朋友吧，这还是我们阿泽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
　　陈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战战兢兢的问好:“……叔叔好。”
　　顾今泽假装看不到杜韵枝给自己拼命使眼神，自顾自的说道:“爸，这不是我朋友，这是我对象。”
　　顾崇之脸上的笑意迅速凝结:“你说什么？”
　　杜韵枝见状，急忙岔开话题:“那个，厨房的饭已经做好了，我们先吃饭吧？”
　　“顾今泽，你刚刚说什么？”顾崇之并不打算就此翻篇，声音已带上了很明显的怒意。
　　顾今泽看向自己的父亲，专门给他找不痛快:“我说，这是我对象，我喜欢他。”
　　其实今天晚上这个家宴他并不打算回来的，可就在今天，他去御景苑找唐莺的时候发现了昏迷在门口的陈墨。
　　于是，他把陈墨带回了他在外面买的房子里，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带陈墨回顾家本来只是想气顾盛酌的，可一看到顾崇之，就又想到了他当初的风流韵事，忍不住就想气气他。
　　顾崇之怒气填胸，说话时胸口剧烈的起伏:“快，给我找根棍子，让我打死这个孽种。”
　　杜韵枝赶紧上前拦住盛怒之下的顾崇之，回头着急的对顾今泽说道:“阿泽，快跟你爸道歉，说你是骗他的，快点！”
　　毕竟是自己父亲，再加上他身体也不怎么好，顾今泽并没有再跟他继续顶嘴，但要跟他道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不远处的顾盛酌双臂环胸，嘴角噙笑，似乎再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顾今泽忍住想上去揍他的冲动，挑衅的冲他笑了笑，牵着陈墨的手大步离开了顾家。
　　顾盛酌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缓缓凝结，漆黑狭长的眼眸神色难辨，脸上的表情淡到了极致，令人生寒。
　　一路上，佣人们都偷偷的打量着陈墨，带着或探究，或嘲讽，或鄙夷的眼神。
　　陈墨就在这样的眼神中煎熬了一路，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顾家。
　　“放开我！”陈墨挣扎着想甩开顾今泽，可他越是挣扎顾今泽就攥的越紧。
　　“顾今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今泽又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就想让所有人心里都不痛快。”
　　陈墨愤愤的咒骂:“神经病。”
　　顾今泽的笑忽然变得不怀好意起来，他捧起陈墨的脸，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下头重重的吻了上去。
　　陈墨眼眶倏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狠狠地捶打着顾今泽的后背。
　　顾今泽对他的挣扎不为所动，他吻着陈墨，漂亮的桃花眼冰冷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直直的看向前面的顾盛酌。
　　顾盛酌刚出来就看到了两人吻在一起的画面，压抑了一晚上的怒气如喷薄的岩浆顷刻之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可还没等他走过去，顾今泽就把陈墨扛到了肩上，不顾他的意愿，打开车门，强行把人塞了进去。
　　顾盛酌见状，迅速返回车库，开车追了上去。
　　宽阔的大马路上，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顾今泽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倒车镜看到顾盛酌那辆黑色豪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对自己穷追不舍。
　　“靠，顾盛酌不要命了，开那么快。”
　　顾今泽骂骂咧咧的猛踩油门，窗外的景色疾驰而过。
　　后座上的陈墨紧贴着车门，闭着眼睛缩着身子，似乎害怕极了。
　　顾今泽见他这样，玩心大起，玩命似的把车飚到最快速度，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
　　“求你，慢，慢一点！”陈墨吓得不停发抖，就连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顾今泽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故意的，车速不但没有慢下来，而且好像更快了。
　　陈墨语调破碎，好不容易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顾……顾今泽，你慢……慢点。”
　　顾今泽透过后视镜看着吓到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陈墨，冷笑了声，没好气的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车速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呼啸而过的晚风变得和缓，陈墨慢慢睁开眼睛，感受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一颗心还没安定了多久，前面的顾今泽忽然来了个急刹车，陈墨身形往前一晃，差点把心脏给晃出去。
　　“操！”
　　顾今泽看着横档在面前的黑色豪车，狠狠拍了下方向盘，气急败坏的骂了句脏话。
　　陈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车门忽然被人打开，凶神恶煞的顾盛酌怒气冲冲的把他从车上拽了下来。
　　盛怒之下的含#哥#兒#整#理#顾盛酌动作粗暴，陈墨额头重重的磕在了车门上，他却视若无睹。
　　根本不给陈墨反抗的机会，顾盛酌大手钳制住他的手腕，跌跌撞撞的把人往前扯。
　　顾今泽推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眼疾手快的拽住了陈墨另一只手腕。
　　“放开他。”见陈墨停住脚步，顾盛酌冷冷地命令顾今泽，平静的眼神里似乎在酝酿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狂风暴雨。
　　而顾今泽脸上始终挂着懒散笑意，好像根本不把顾盛酌放在眼里:“你让我放我就放啊，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听你的？”
　　两人紧紧攥着陈墨手腕，谁都不愿意放手，把陈墨当成一个不会痛的玩偶一样各自使力，暗暗较劲。
　　陈墨觉得自己胳膊快要被他俩拽断了。
　　“我求你们了，你们放开我好不好？”
　　好像他面对顾家这两兄弟的时候，说的最多的永远都是求这个字。
　　他们高高在上，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而他命如蝼蚁，还偏偏把最重要的把柄落在他们手里。
　　他只能求他们，可有时候他的哀求并不能换来他们的怜悯。
　　比如现在。
　　他只是他们两兄弟之间用来较劲的工具，谁会在意一个工具的死活呢？
　　又僵持了片刻，两人互不相让，
　　引来了许多路人的驻足围观，不知情的女生都对陈墨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两个长相身高气质都极出挑的男人在争夺另一个相比较而言就显得平平无奇的男人。
　　哪里都不缺看热闹的人，尤其这场热闹里的两个主角还长得如此养眼。
　　路人大部分都是站在好看的那一方的，一时间人群中都开始议论陈墨，说他朝三暮四，不知好歹。
　　有胆大的小姑娘笑着调侃:“小哥哥，小朋友才做选择，你干脆两个都要了吧。”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在接收到顾盛酌凌厉的眼神之后瞬间吓得噤若寒蝉。
　　顾今泽提议:“这样吧，我们让默默自己来选，怎么样？”
　　顾盛酌沉吟片刻，痛快答应:“好。”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陈墨到底会选谁。
　　两人默契的同时松开了手，手腕上的钳制消失，陈墨并没有觉得有多放松，心里仿佛压了千斤重。
　　“默默，我们之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顾今泽吊儿郎当的声音随时随地都不忘挑拨离间。
　　“还有，有些事情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了吧，你可要慎重考虑。”
　　陈墨怕他再继续说下去，慌乱的朝他走去。
　　顾盛酌见状，心里的怒火恨不得把陈墨烧成灰烬。
　　他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陈墨！你不管你的母亲了吗，还要乔木和奚成江，只要你过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顾盛酌的威胁成功的让陈墨停住了脚步。
　　他呆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左边是刀山火海，右边是龙潭虎穴。
　　他往哪儿走都是绝境，都是死路一条。
　　不要逼我！
　　不要逼我！
　　陈墨在心里声嘶力竭的呐喊，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他们逼得从中间撕裂了。
　　他连呼吸都是疼的。
　　他真的快疯了。

第五十九视频

　　没人能听见陈墨的绝望，相反他越痛苦，他们就越高兴。
　　才一分钟不到，顾盛酌的耐心就已告罄，而且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讨厌极了被人围观的感觉。
　　“我数三下，你要再不过来，就永远都别想再见到你的母亲。”
　　围观群众渐渐觉察过味来，敢情这是强制爱呀。
　　刺激！
　　顾今泽成功捕捉到了顾盛酌话里的重点，心下忽然明了。
　　原来，陈墨是因为他的母亲才不得不屈服于顾盛酌的。
　　想到自己不久前还骂陈墨贱，这个纨绔子弟生平第一次有了愧疚感。
　　“三。”
　　顾盛酌嗓音凛冽微沉，直击陈墨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陈墨低着头，他自虐般紧紧咬着嘴唇，单薄发抖的身体像强撑的纸片人，他站在原地，内心自我拉扯着，脚下并没有任何动作。
　　“二。”
　　顾盛酌直直的盯着陈墨，眼神比刚刚又冷了几分。
　　陈墨很明显的在发抖，顾今泽见状，没好气的打断顾盛酌:“顾盛酌，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了让默默自己选吗？”
　　顾盛酌笑了一下，眉眼却是冷酷阴鸷:“他要在这儿站一夜，难道也要我在这儿陪他耗一夜？”
　　他轻蔑的上下扫了顾今泽一眼，无情的讥讽他:“毕竟我的时间很宝贵，跟你这个每天无所事事的大闲人没法比。”
　　言下之意，顾今泽是个只会花天酒地的酒囊饭袋。
　　“你！”
　　“别吵了。”
　　陈墨抬起头来，声音低哑，苍白的面容在迷离夜色中近乎透明。
　　“别吵了。”
　　他哀求的看向顾今泽，又低低的重复了遍，微微闪烁的茶色瞳仁里好像藏着这个城市的所有灯火，泪光点点，如星如雨。
　　顾今泽心头微微颤动了下，他读懂了陈墨欲言又止的眼神里所要表达的意思。
　　他在求他，求他不要把那件事情说出去。
　　所以，他最终还是要选顾盛酌吗？
　　很快，陈墨就应证了他心里的猜想。
　　他弓着身子，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缓缓的向顾盛酌走去。
　　如果不选顾盛酌，陈墨不知道他会对自己母亲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而且很有可能他这辈子都见不到母亲了，还有他的两位好友，乔木和奚成江，也会因为他而受到牵连。
　　他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只能这样做，只能选择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
　　至于顾今泽，陈墨完全是在赌，赌他不会说出去。
　　可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顾今泽看着被顾盛酌拽进怀里的陈墨，面容死寂，眼睛里的灯全熄灭了，只剩下了空洞的黑。
　　顾今泽于心不忍，动了动嘴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顾盛酌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他近乎幼稚的冲顾今泽扬了扬下巴，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搂着自己的战利品上了车。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只有顾今泽还留在原地。
　　陈墨没有选他，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他大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按他的性格来说他刚刚应该是不管不顾把那件事情说出去的，可不知为什么，一对上陈墨哀求的眼神，那些话就好像被封在了喉咙里一样，再也说不出来了。
　　种种反常都在提醒着他，现在的一切都已经偏离了他原先预想的轨道。
　　他讨厌这种自己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一阵手机铃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心情变得更加烦躁，没有一丝犹豫的地按下挂断键。
　　＊
　　御景苑。
　　餐厅里，欧式圆桌上摆了结结实实一大桌菜，全是唐莺自己做的。
　　他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了，一直准备到现在。
　　今天是他的生日，上周他跟顾今泽刚做完，他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跟他提了一句，顾今泽当时亲着他的手，答应他会陪他一起过生日。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满心欢喜，激动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他盼啊盼，好不容易才盼到今天，可顾今泽却迟迟未到。
　　不过是ji
主随口一句哄他玩儿的玩笑话罢了，他却当了真。
　　他想给顾今泽打个电话，可他不敢，他怕惹他生气。
　　他只能一个人坐在桌子旁，祈祷他能早点过来。
　　可他等到华灯初上，等到自己辛苦准备的精致菜肴全都冷透，也始终没能等到自己要等的那个人。
　　他是不是忘了？
　　或许自己提醒一下他就过来了呢？
　　怀着这种自我安慰的侥幸心理，唐莺犹豫了半晌，做了个深呼吸，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却没有人接，响了几秒之后里面传来了那个他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后面就是一连串他根本听不懂的英文。
　　唐莺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手机慢慢从耳边滑落，苦涩在心里一点一点的蔓延。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他不该奢求太多的，可是面对顾今泽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自从跟了顾今泽，他收敛了自己在夜未央时候为了生存故意装出来的风尘媚气，变得乖巧可爱，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上大学的年纪，要不是父亲为了还高利贷把他卖到夜未央，他现在恐怕正在享受大学生活吧。
　　一想到这些，唐莺的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
　　要是他真的是个干干净净的大学生就好了，这样，阿泽也许就不会看不起他了吧。
　　打过一次电话之后他就不敢再打了，他怕惹顾今泽生气。
　　要不，改为发微信吧。
　　就发一条，他应该不会生气吧，他在心里悄悄地自我安慰。
　　短短一句话他打了删删了打，斟酌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满意。
　　——顾少爷，你今晚过来吗？
　　他甚至都不敢用回来这个词，因为对顾今泽来说这里只不过是他用来bao养小情儿的地方。
　　根本称不上是家，所以是没资格谈什么回不回来的。
　　消息发送成功，唐莺又有了新的盼头，他盯着手机，企图能看到顾今泽回他的消息。
　　他甚至都不奢求顾今泽回他过来的消息，他只要愿意理他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个冰冷的不字。
　　可他等了半天，聊天界面始终没有回应。
　　自己斟酌了半天的那句话孤零零的躺在界面上，像个多余的笑话。
　　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笑意，唐莺正准备放下手机，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提示音。
　　不是顾今泽的消息，是短视频app的推送通知。
　　他本想像以前一样随手划掉，结果却不小心点了进去。
　　背景音很嘈杂，但视频拍的很清晰，唐莺一眼就认出了顾今泽。
　　其中两人分别是顾盛酌和陈墨。
　　可能拍摄者不知道顾今泽和顾盛酌的身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发出来。
　　超高的颜值再加上众人以为的狗血三角恋，短短几分钟就让这个视频的播放量高达几十万。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有的羡慕嫉妒，有的尖酸刻薄，还有的直接对陈墨进行人身攻击，且骂的极其难听。
　　“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狐狸精，男婊子。”
　　“评论区的某些人真他妈是人才，竟然学会用菊花说话了。”
　　“我靠！！！这小哥哥上辈子拯救了宇宙吧，太他妈幸运了。”
　　“想魂穿到那个小哥哥身上。”
　　“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本人在现场，那俩帅哥真他妈帅，比视频帅一百倍。”
　　“咳咳，为什么没人夸中间那个小哥哥，我觉得他长得也很好看啊。”
　　“对呀对呀，我也觉得，这个小哥哥一看就很善良，相反那俩大帅哥，确实是超级帅了，但我怎么感觉他们有点强人所难。”
　　“哼，这种人表面上不愿意，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我不管，颜值即正义，我站俩大帅哥！”
　　……
　　唐莺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变成青白色。
　　他把骂陈墨的评论全部都点了赞，然后申请了个小号，在视频下面评论道:大家不要被表象蒙蔽了，中间那个男生是个杀人犯。
　　他在夜未央的时候听段逸说过，这个陈墨是个杀人犯。
　　所以他没有污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人纷纷在他评论下面回复。
　　“卧槽！真的假的？”
　　“呜呜呜，可怜那俩大帅哥，肯定是被这个杀人犯骗了。”
　　“我就说中间那个男的不是啥好东西，你们还不信我。”
　　“哎，我说，大家别听风就是雨啊，说话得讲究证据。”
　　“大家快别说了，小心被杀人犯报复。”后面还配了个滑稽表情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都跟目击证人似的把矛头都对准了陈墨，更有甚者还艾特了警方账号。
　　偶有一两声比较理智的声音也被这群看热闹的根本不关心真相的网友的恶言恶语快速淹没。
　　虽然不知道这个视频能存在多久，但这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达成了唐莺想要的效果。
　　看着那些轻而易举就被带节奏的网友对陈墨发出的攻击谩骂的评论，唐莺憋了一晚上的闷气才终于有所消散。

第六十章山雨欲来

　　陈墨缩在副驾驶上，身体紧贴着车门，身后两片薄薄的蝴蝶骨支楞楞的，随着主人不安的情绪惶惑的小幅度颤动着。
　　驾驶座上的顾盛酌面容紧绷，手指狠狠地捏着方向盘，密闭沉闷的空间内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景色疾驰而过，一个急刹车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御景苑门口。
　　顾盛酌怒气冲冲的从车上下来，车门摔得震天响，陈墨吓得抖了一下，紧接着，身侧的车门被人打开，陈墨从座位上滚了下来。
　　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陈墨闷哼了声，处在暴怒边缘的顾盛酌面无表情的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像许多次一样跌跌撞撞的扯着他往前走。
　　门卫看见顾盛酌本想过去打个招呼，可一看到他冷峻阴沉的面容，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进门，黑暗的客厅里因为顾盛酌的到来瞬间寒意四起，陈墨手掌被攥的发红，擦破了皮的地方正往外渗着血。
　　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求饶是没用的，说什么也没用。
　　这个男人恨他，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顾盛酌把他扔到客厅的沙发上，因为太用力，五脏六腑好像都晃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顾盛酌快速逼近，俯身恶狠狠地拽住他头发，眼睛暴戾的发红:“陈墨，你长本事了啊，如果没你那个神经病妈和你那两个好朋友，你他妈是不是巴不得天天躺在顾今泽的床上？”
　　他只要一想到陈墨今晚向顾今泽走去的画面，就恨不得把身下的人狠狠撕碎。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陈墨被迫仰起头，秀长的眉蹙起，咬破了的唇瓣洇着血，如雾的月光铺在他惨白脸上，衬的他越发不像活人。
　　“说话！”
　　顾盛酌语气凌厉，拽着头发的手又用力了几分，陈墨受不了的呜咽出声，楚楚可怜的样子像只被人捏在手里的可怜虫。
　　“不……不是……”
　　太疼了，他只能发出几丝微弱的气音。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顾盛酌手上的力度松了些许，他眯起眼睛，盯着陈墨还在流血的唇，忽然又想到了这张唇不久前刚被顾今泽吻过，体内的暴虐因子又开始发作。
　　他用拇指用力的来回揉搓着陈墨的唇瓣，鲜血像口红一样被涂抹开。
　　陈墨痛极了，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呜咽，可怜兮兮的，像扼住喉咙的小奶猫。
　　顾盛酌看着自己的杰作，漩涡似的瞳孔变的又深又亮，像是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
　　而陈墨就是他的猎物，他要好好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小猎物了。
　　昏昏默默的客厅里，陈墨瞳孔涣散的躺在沙发上，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措的狠狠地咬着曲起的食指，眼眶撑到最大，急促的喘息着，像被扔到泥沼里的鱼。
　　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抽离，飘在空荡荡的上方，冷眼看着这场没有丝毫快感和感情只充满血腥与暴力的欲/望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墨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场酷刑才终于结束。
　　顾盛酌利落的从奄奄一息的陈墨身上下来，居高临下的斜睨着他，鼻腔里冷冷的哼了声，才转身去了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下陈墨一人，他毫无生气的躺在沙发上，身上到处都青紫不堪，有的甚至还渗着血丝，都完完全全的暴露在空气中。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陈墨动了动迟缓的眼珠，咬牙从沙发上坐起来，好不容易才把衣服裤子简单的套到身上，随后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往卧室挪。
　　短短的一段路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陈墨背靠着门虚弱的喘着气，身上冷汗一波接一波的往出冒。
　　缓了一会儿不适的感觉才渐渐消退，他走到床前，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瓶他上次买的避孕药。
　　可他刚拿出来还未打开，卧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墨吓了一跳，手一抖，药瓶掉到了地上，咕噜噜的转了两下，在距离顾盛酌不远处停了下来。
　　顾盛酌穿着真丝睡袍，前襟束紧，不显得浪荡，反而还很拘谨文雅。
　　他抬眼看了眼陈墨，随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
　　顾盛酌的语气支颐，像是审问。
　　陈墨坐在床边，脸色煞白，手指不安的绞着身下的床单，似乎只要一张嘴那颗咚咚跳动的心脏便会从嘴里跳出来。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强装镇定解释:“我前几天不是肚子疼吗，这是医生给我开的药。”
　　床单被他绞成一团，说话时声音很明显的在发抖。
　　顾盛酌半信半疑，正准备弯腰把地上的药瓶捡起来，恰好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那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顾盛酌下意识的看了陈墨一眼，英气的眉宇越皱越紧。
　　他侧过身，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我知道了，你们赶紧想办法把视频都删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顾盛酌转向门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侧过脸对陈墨说道:“我警告你，这两天不许出去。”
　　说完，快步走到客厅，换好衣服出了门。
　　听到客厅的关门声，陈墨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对于顾盛酌刚刚的警告他并没有太过多想，他只觉得那是男人霸道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赶紧走过去把药瓶捡起来，可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他才恍然想起，最后一颗药上次已经吃完了。
　　窗外夜色已深，陈墨刚刚经历了那样残忍的对待，能不能走出这个客厅还不一定，是以他决定明天早上再去买。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清理完之后，陈墨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看着空空如也的身侧，心里空落落的。
　　前几天晚上都是乔朗月陪着他，现下女儿不在身边，比从前更浓烈的思念排山倒海的向他袭来。
　　没有什么比得到过再失去更加残忍的了。
　　他想女儿，发了疯的想。
　　这样想着，陈墨拨通了乔木的电话。
　　响了两下之后，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祖宗，你终于知道打电话了？”
　　听到好友的声音，陈墨心里宽慰不少，小声的为自己辩驳:“我不是给你发微信了嘛。”
　　“废话少说，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阿木。”陈墨苦笑了下，“我还能在哪儿。”
　　他已经被顾盛酌拿捏的死死的了。
　　他哪儿也去不了，他也不敢离开，因为无论是什么代价都是他付不起的。
　　听他这样说，乔木心里也特别不好受，他想安慰陈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怪只怪他们太渺小，根本斗不过顾盛酌。
　　“阿墨，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还有皎皎。”顿了顿，他又说道:“还有奚成江。”
　　“你不是一无所有，我们都是你的家人，都会陪着你。”
　　乔木的声音温和清润，像夹杂着竹叶香的淙淙溪水缓缓浸润着陈墨枯竭干涸的心田。
　　“如果有一天，顾盛酌没有什么能再威胁到你的了，你要离开的话，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帮你。”
　　陈墨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他吸了吸鼻子，故作开玩笑的打趣他:“阿木，你这样搞得你好像喜欢我似的。”
　　“切，你少自恋了。”乔木听他还能开玩笑，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陈墨笑了笑，问道:“皎皎睡了吗？
　　“刚睡着，我一会儿录个视频发给你。”
　　“嗯，好。”
　　两人短暂的沉默了几秒，乔木忽然欲言又止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陈墨:“嗯？”
　　“奚成江他，他真的被他爸打的很严重吗？”
　　听他这么问，陈墨唇边勾起一抹明晃晃笑意，心里也替奚成江高兴。
　　阿木这样问，说明阿江在他心里也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
　　毕竟是曾经那么深爱过的人，表面上装的满不在乎，落落大方，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吧。
　　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鸿沟，解不开的误会。
　　只要阿江持之以恒，努力表现，他们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陈墨作为他们的好友，自然是希望两人最后能够在一起。
　　于是他夸大其词的说:“对，打的很厉害，我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特别虚弱，我都听不清他说话。”
　　“还是他们家的佣人告诉我，他被他爸打了，而且背都快打烂了，你想想那得多严重啊。”
　　“你有时间赶紧去看看他吧，兴许他会好的快一点。”
　　乔木又不说话了，好半天才讷讷的回了个好。
　　陈墨心里高兴，两人又聊了会儿，才挂断电话。
　　很快，乔木就把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中，女儿侧着身子，把怀里的被子抱成一团，身上穿着他给买的那件小熊睡衣，陷在枕头里的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十分香甜。
　　女儿是他的良药，陈墨一看到她，身上被折磨过后的疼痛好像瞬   间减轻了不少。
　　他把手机放在唇边，一枚轻柔的吻落在了女儿粉团子似的小脸上。
　　“晚安，宝贝。”

第六十一章流言

　　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一夜之间甚嚣尘上，那些拱火看热闹的网友一个个的跟亲眼见证者一样斩钉截铁的说陈墨是杀人犯，更有甚者还扒出了当年阮清跳楼时的报道。
　　一时间，陈墨成了无知网名们口诛笔伐的对象，什么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什么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甚至还有人说陈墨杀人如麻，就连他的家世背景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更何况，陈墨真的坐过牢，而且罪名就是杀人，这让网民们更加坚信了自己所愿意相信的。
　　一个个化身正义使者，把键盘当作武器对陈墨群起而攻之。
　　这样一个杀人犯，竟然让顾家两兄弟不管不顾当街争夺？
　　顾氏集团和顾家自然都未能辛免受到了牵连。
　　有的人甚至还扒出了顾盛酌是私生子的事实。
　　短短一夜，顾氏集团形象严重受损，股票更是大大下跌。
　　这年头雪中送炭的很少，落井下石的倒是一大堆。
　　顾氏树大招风，顾盛酌平时行事又是雷厉风行，冷酷杀伐，免不了要得罪人，好多虎视眈眈的对家正好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做幕后黑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段家。
　　段志鸿雇大量水军和营销号，然后再让媒体大肆渲染，事情已不可控制的速度火速发酵，而那个视频更是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
　　想要尽快删除干净，基本是不可能的。
　　顾盛酌焦头烂额的忙了一夜，又要应付媒体记者咄咄逼人的发问，又要承受顾崇之电话里怒不可遏的训斥。
　　而经过一夜，公司大门口的记者非但没走，反而还越来越多，把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盛酌不得不停止了接下来的工作行程。
　　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昨天晚上的他被陈墨气昏了头，理智全无，哪还能注意到有没有人拍视频，等事情发生之后他才发现是他大意了。
　　也不知道陈墨现在怎么样了，看到那些恶评了没有，他……能受得了吗？
　　察觉到自己正在担心陈墨，顾盛酌面色骤变，狠狠地骂了句活该。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不管网上的人骂的多难听多恶毒，至少都没有冤枉他。
　　他的确是杀人犯，他把阮清推下了楼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想到这儿，想到阮清，顾盛酌心里对陈墨的那点儿担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还埋怨起陈墨来，如果不是他勾搭顾今泽，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虽然这件事情有点棘手，但他还是有把握可以处理好的，只不过是费点时间和精力而已。
　　外面翻了天，而屋子里的陈墨却是一无所知。
　　他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才睡着，早上七点多就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
　　窗外似明非明，亮的极不真切，陈墨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才发现已经八点多了。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身体上的酸痛感后知后觉的全部苏醒，陈墨咬着牙狠狠地咒骂了句顾盛酌，才扶着腰光脚下了地。
　　厚重的窗帘哗的向两边拉开，窗外黑沉沉的密云压暗了天色，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发生。
　　陈墨简单洗漱了一番，身上的青紫色痕迹实在惹眼，他随便穿了件黑色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卡着下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确定不会露出那些痕迹才放心的出了门。
　　天气闷热，像一个不透风的罐子，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好像凝住了。
　　小区里早起运动的人不少，在经过陈墨身旁时，都对其投来异样的眼光，有三两结伴的甚至还对陈墨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陈墨心下疑惑，以为是自己穿的太多了，不自然的整理了下衣领，埋头快速走到药店。
　　一进药店，店里顾客和店员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他身上。
　　陈墨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他不愿多想，只想买了药速战速决。
　　招待他的还是上次那个女服务员，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看向他的眼神探究中带着古怪。
　　上次来的时候天还早，是以店里并没有这么多人。
　　陈墨难为情的低下头，踌躇了半天，喉咙像被人扼住了一样，避孕药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女服务员渐渐没了耐心，语气恶劣的问:“你到底买不买呀？”
　　“就是，不买赶紧滚，别站在这儿给人添晦气。”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长相很凶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嗓门很大，说话时甚至有几滴唾沫星子溅到了陈墨身上。
　　陈墨觉得恶心，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男人白了他一眼，语调尖酸刻薄:“真他妈出门不利，大早上就遇到个杀人犯。”
　　最后三个字仿佛洪钟叩击在陈墨耳膜上，他猛的抬起头，面色惨白，半张着嘴，哆哆嗦嗦的低哑反驳:“我……我不是。”
　　没人听到他的解释，或者说压根就没人在乎他的解释。
　　店里有人夸张的附和:“什么，他是杀人犯？”
　　憋了半天的年轻妇女迫不及待的开始八卦:“你们都不知道吗，网上都传烂了，这人是个杀人犯，证据确凿，还坐过牢呢。”
　　“他亲手把一个少年从医院楼上推了下去，十层，整整十层啊，可怜了那个少年，花一样的年纪，唉。”
　　旁边的小姑娘震惊的睁大眼睛:“天哪，真的假的，这人也太恶毒了吧，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要我说这种人就该判死刑，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
　　“对，坐牢太便宜他了，应该让他也尝尝被人推下楼的滋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轻而易举把陈墨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他成了众矢之的。
　　“不，我不是，我不是……”
　　陈墨微弱的辩解声被众人的红口白牙快速淹没。
　　“我听说这人以前家里挺有钱的，肯定是仗着自己家世好就胡作非为。”
　　“对，幸亏他家没落了，不然这人非成杀人狂魔不可。”
　　年轻妇女接着说道:“听说他爸是被他气死的，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活脱脱的现世报。”
　　刚刚那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冷哼了声，斜睨着瑟瑟发抖的陈墨，恶言相向:“儿子作孽报应到老子身上了呗，活该，肯定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的风言风语如潮水一般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刚刚那个男人的那句活该，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更是真真切切的传进陈墨耳朵里。
　　不停出冷汗的手掌一点一点攥紧，那个男人的嘴唇开开合合，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砰！”
　　陈墨终于忍无可忍，咬着牙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男人脸上。
　　“闭嘴！”他红着眼，愤怒的低吼。
　　男人猝不及防被打的偏过头去。
　　“妈的，敢打老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话音刚落，陈墨脸上便重重的挨了一拳，对方拳风迅猛，力气很明显要比刚刚他那拳大许多。
　　陈墨直接被打倒在地，额前碎发散乱下来，盖住了蛛网一样的血色瞳孔，他躺在地上，右脸高高肿起，
　　嘴角还往外淌着血。
　　头脑昏昏沉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那些人的脸仿佛离得他极近，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
　　他们一个个群情激奋，好像陈墨杀了他们的至亲至爱一样。
　　淬了毒的嘴唇开开合合，露出里面的尖牙利齿，喷出的唾沫星子似乎要把陈墨淹没。
　　“打的好，打死这个杀人犯。”
　　“就是，打死他，让他再做坏事。”
　　“这种毫无人性的畜生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活该他爸死的早，活该！”
　　周遭一切声音都渐渐隐去，众人的风言风语却越来越清晰。
　　那个男人依然觉得不够解气，拽着陈墨衣领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因为太用力，拉链被挣开，虽然没有滑下来多少，但足够让人看到脖子里那些惹人遐想的暧昧痕迹。
　　周围人离得近，自然也都看到了那些痕迹，一时间大家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看向陈墨的眼神仿佛再看一件极其脏的东西一样。
　　年轻妇女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说道:“哼，要我说这人肯定刚从ji
主床上下来，你们没看视频吗，里面可是有两个男人在抢他呢。”
　　男人立刻接过话头:“得了吧，还真以为人家会有多喜欢他呢，不过是有钱人用来消遣的玩物罢了，你们也不想想，要真喜欢还舍得让他这个时候出来。”
　　“而且你们看，他身上那些痕迹……”说到这儿，男人不怀好意的笑了下，面露嘲讽:“一看那男人就很粗暴，是只顾自己发泄的那种，依我看，这杀人犯顶多也就是个泄欲的。”
　　听他这么分析，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可即便如此，还是有狐狸精，贱/货等不堪入耳的侮辱性字眼强加在陈墨身上。
　　陈墨头痛欲裂，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现在只想迫不及待逃离这个地方。
　　他用力挣脱开男人的束缚，在众人的辱骂声中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第六十二章 崩溃

　　空中一道惊雷炸响，亮惨惨的闪电从天际劈下来，一场大雨如期而至。
　　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陈墨身上，他脚步踉跄虚浮，像极了在风雨中仓皇逃窜的蝶。
　　“陈墨！
　　身后忽然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现在的陈墨犹如惊弓之鸟，听见别人叫他他就会下意识的紧张害怕。
　　因此，他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步伐。
　　唐莺小跑着过去，脚下溅起水花，打湿了裤腿。
　　陈墨弓着身子，走的很快，唐莺为了跟上他也加快了脚步。
　　他把伞举过浑身湿透的陈墨头顶，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很高:“陈墨，这天气你出来怎么不带把伞啊？”
　　虽然是在小区里，但这个小区实在是大，因此出门带把伞还是很有必要的。
　　头顶忽然多了把伞，为他挡去了本该落在身上的雨滴，陈墨愣了下，后知后觉的停下脚步，他慢慢的抬起头。
　　面前的少年很眼熟，陈墨思维缓慢，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跟在顾今泽身边的那个男孩儿。
　　“谢谢……”
　　陈墨今天早上遭受了太多的恶意，所以雨中递过来的这把伞才显得弥足珍贵。
　　唐莺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两个小括弧，更显稚气可爱。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唐莺一路上打着伞把陈墨送到家门口，虽然陈墨现在并不想见任何人，但于情于理，他都得请唐莺进去坐坐。
　　陈墨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又去厨房泡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龙井，将其倒在精致素雅的天青色茶杯里，才走到客厅。
　　“喝点茶吧。”他把茶杯递到唐莺面前。
　　“谢谢。”
　　唐莺接过茶杯，袅袅升腾的雾气把他那张青春艳丽的脸浸润成了水红色。
　　他低头轻轻啜了口热滚滚的茶，身上的湿冷感瞬间感觉减轻了不少。
　　陈墨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样。
　　唐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没想到他只是随便在网上发了一句那样的评论，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愧疚吗，看着陈墨青肿的脸，或许有一点吧。
　　但只要一想到顾今泽对陈墨非同寻常的态度，唐莺心里的那点愧疚很快就烟消云散。
　　刚刚在药店发生的一切他都看见了，他躲在里面最不起眼的柜台旁，看着陈墨是如何被那群又蠢又恶心的人欺负，侮辱。
　　他想上去替陈墨说句话，可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最终怯懦战胜了良知，他选择继续留在那儿，隔岸观火。
　　毕竟，现在的陈墨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谁沾上谁倒霉。
　　唐莺说:“现在的网友戾气太重了，你不用太在意他们的话，他们就是一群没脑子的人，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一点自己的主见和独立的思考能力都没有。”
　　陈墨回过神来，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唐莺见他这样，也觉得没啥意思，又坐了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偌大冰冷的房子里又剩下陈墨一个人， 他再也忍不住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到窗边近乎神经质的把所有窗帘全都拉了个严严实实。
　　因为天气而本就昏暗的房间，现在变得更加晦朔。
　　明明是上午九点多，却让人有种暮霭沉沉的感觉。
　　陈墨躲在房间角落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耳边好像又响起了药店那些人的声音，嘈嘈切切，忽远忽近，像念咒一样一直在他耳边持续不断的回荡。
　　头好疼。
　　像有人拿电钻在里面钻一样。
　　陈墨痛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自虐般用后脑勺碰墙壁。
　　“我不是，我不是杀人犯，我不是……”陈墨像丢了魂一样，只会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话，后脑勺更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下又一下的往墙上撞。
　　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咚咚闷响。
　　过了一会儿，陈墨像看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停止了自虐行为，而是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
　　好像他只要眨一下眼，就会有洪水猛兽趁机向他扑上来。
　　他太害怕了，整个人颤抖到几乎坐不住。
　　“滚，都滚，滚哪！”他近乎崩溃的声嘶力竭的怒吼，像个被逼到绝境的精神病患者。
　　没有人来救他，谁也救不了他。
　　陈墨陷在这种极其不稳定的情绪中，度过了一个漫长难熬的上午。
　　窗外雨势减弱，他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像平地中的惊雷。
　　陈墨吓了一跳，他现在神经衰弱，很容易就被吓到。
　　他讨厌手机的来电铃声，于是他跌跌撞撞的跑到沙发旁，手忙脚乱的挂断了电话。
　　他应该赶紧放下手机的，毕竟手机对现在的他来说犹如一颗定时炸弹。
　　可他非但没放下，还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通知栏里的那条推送视频。
　　视频内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评论区。
　　几乎全都是骂陈墨的，而且骂的极其难听。
　　其中有一条评论成功引起了陈墨的注意。
　　“听说这个杀人犯的母亲现在在咱们帝都最好的那家疗养院，杀人犯的母亲配在那么好的医院吗？”
　　“有没有人组团去刺激一下的，我就是单纯好奇，他妈妈到底知不知道他儿子是杀人犯。”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知道了啊，要是不知道的话她能疯吗？”
　　一条条评论让陈墨看的是触目惊心。
　　右眼皮忽然跳的很厉害，陈墨心里涌上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他再也坐不住，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所幸他今天早上买避孕药的时候在家里翻找了半天，找到点他曾经花剩下的零钱，这才可以打车去了疗养院。
　　平时他想见母亲一面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因为这家疗养院是顾家投资的，里面的医护人员没有顾盛酌的授意是不会让他见他母亲的。
　　一如现在，陈墨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
　　顾盛酌始终还是放心不下陈墨，给人打电话竟然被秒挂。
　　本就糟透了的心情此刻更是阴郁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顾盛酌整理好情绪，冷冷地回复:“进来。”
　　路子言推门走了进来。
　　他又被重新调了回来，毕竟是顾盛酌的得力助手，给个教训就够了，顾盛酌其实并不打算真的让他一直待在在b市，毕竟那样实在是太屈才了。
　　路子言还是老样子，带着一副金丝窄框眼睛，显得很斯文，眉骨上那道疤已经愈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毕恭毕敬的站在办公桌前，汇报情况:“总裁，刚刚疗养院打来电话，说陈墨先生现在在疗养院门口，被一群好事者给围住了，他们现在已经帮忙报警了。”
　　顾盛酌面色骤变，长眉狠狠皱起:“没用的东西，不是告诉他别乱跑吗？”
　　净给他添乱。
　　“备车。”顾盛酌按压着疲惫的太阳穴，声音听起来也很疲倦。
　　“好。”路子言点了点头。
　　公司门口依旧围着许多记者，顾盛酌在路子言的掩护下从地下车库走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群苍蝇似的的记者。
　　他到疗养院的时候聚众闹事的那帮人已经走了，警察还没来，陈墨衣衫凌乱，脸上还有淤青，头发也乱糟糟的，很明显是刚被人打过。
　　看着这样的陈墨，顾盛酌的心微不可查的抽痛了一下。
　　他三两步走到陈墨面前，不由分说的拽着人手腕往车的方向走。
　　陈墨反抗不了，最终还是被塞进了车里。
　　“我要见我妈。”陈墨坐在顾盛酌旁边，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盛酌不屑的嗤笑出声:“就你现在这副尊容，还想见你妈。”
　　紧接着，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我昨天晚上不是警告过你不要乱跑吗，怎么，你还嫌你给我的惹得麻烦不够多吗？”
　　陈墨被他这话逗笑了: “明明是你自找的，怎么成我给你惹得麻烦了，顾盛酌，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顾盛酌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反唇相讥:“当初要不是你把阿清推下了楼，又怎么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陈墨，其实网上那些人并没有冤枉你，因为，你的的确确就是个杀人犯。”
　　陈墨轻笑了声，眼眶却一点一点变红:“对，我就是个杀人犯，我杀了阮清，我他妈到现在都后悔我是不是让他死的太便宜了。”
　　话音刚落，顾盛酌怒不可遏的掐住他脖子，咬着牙低吼:“你给我闭嘴！”
　　手下的脖颈纤细白嫩，像新鲜水润的洋桔梗，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便会被折断。
　　陈墨被迫仰起头，嘶哑的声音像濒死之人发出的绝望哀鸣:“顾盛酌，其实你，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顾盛酌微微眯了下眼睛，语气很冷:“那你说说看，我倒是杀了谁了？”
　　陈墨凝视着顾盛酌，血红的眼眶里渐渐聚起了水雾，他艰难的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好不容易才发出几丝微弱的气音:“你杀了陈墨，你杀了十八岁的陈墨。”

第六十三章可我回不去了

　　陈墨第一次见到顾盛酌，是在一个比往年都要炎热的盛夏的下午。
　　那天的夕阳很美，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奚成江因为上课看小电影被班主任体罚而怀恨在心，下午倒数第二节课后约了他的三四个损友偷偷摸摸跑到学校停车场，鬼鬼祟祟找到班主任那辆黑色沃尔沃，又是粗铁钉又是水果刀的准备扎轮胎。
　　而陈墨则是被他们拉来放哨的。
　　他在外面站了半天，见奚成江他们还没弄好，马上就上课了，他伸长脖子着急的张望了下四周，确认没人后，扭过头小声冲他们喊:“喂，你们快不快，马上就上课了。”
　　“快了快了，妈的，这玩意怎么这么硬。”奚成江鼓捣着手中的工具，骂骂咧咧的回应。
　　陈墨拽了拽领口，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不耐烦的催促: “快点吧你们，少爷我快热死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空气闷热粘稠，陈墨转过头来，百无聊赖的用手扇风，结果却是越扇越热，连带着心里也越发的烦躁。
　　他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答应替这群幼稚鬼们来放哨。
　　这样想着，陈墨低头没好气的踢了下面前的石头。
　　再抬起头时，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正向他这边走来的少年。
　　惊鸿一瞥般，陈墨眸光刹那间凝滞，仿佛有一条淙淙流动的小溪从他心头流淌而过。
　　心底的那些燥热，烦闷，以及所有的负面情绪好像全都被涤荡干净，身心都通透了起来。
　　绿意浓荫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水果汁液般榨开在天际的橘红色霞光，空中峥嵘翻滚的赤色云浪，一切的一切在陈墨眼中都退化成了点缀。
　　芝兰玉树的少年是浩然天地间唯一的主角，他身姿挺拔，发着光，途径世间万物缓缓向他走来。
　　陈墨屏住了呼吸，惊艳的眼神毫不掩饰的黏在少年身上。
　　世界变得鸦雀无声，在一片寂静中，陈墨忽然听到一连串轰隆巨响，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的雄伟山脉迅速崩塌。
　　他情不自禁的捂住心口，鲜活跳动的心脏好像解除了封印一样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撞得整个胸腔都在发疼。
　　少年离他越来越近，陈墨痴迷的眼神随着他缓缓移动，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已目不斜视的从他身旁经过，他只来得及看到他干净修长的背影。
　　他急切的动了下嘴唇，还未发出声音，右手手腕突然被人攥住，紧接着他就被一股大力强行拉着向少年相反的方向跑去，教导主任怒气冲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反了天了，给我站住，我非卸了你们不可。”
　　“傻子才听你的。”
　　奚成江拉着陈墨气息不稳的嘀咕着，脚下跑的飞快。
　　陈墨一颗心都是刚刚那个少年，他依依不舍的回头看去，少年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教导主任那张酷似凶神恶煞的脸。
　　陈墨被吓了一跳，迅速把头扭了回去。
　　十八岁的陈墨拥有一切，是被全世界娇宠着的矜贵小少爷，他无忧无虑，明媚张扬。
　　在从见到顾盛酌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注定要跟前十八年顺风顺水的人生割裂开来，他爱上了那个让他惊鸿一瞥的少年，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交付出一颗真心，在往后的很多个日子里，他一直追逐那个背影。
　　可顾盛酌从未停下来过，他甚至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他留给他的始终都是背影。
　　转眼，入了秋，又过了冬，春意萎落，夏季盛临。
　　人间四时循环交替，陈墨接下来的人生始料不及又命中注定。
　　家破人亡，锒铛入狱，他从众星捧月的小少爷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杀人犯。
　　最终，那个单纯明媚，喜欢吃棒棒糖的少年死了，死在他遇到顾盛酌的第二年盛夏。
　　车内气氛沉闷， 陈墨的话让顾盛酌面色一怔，手抖了下，近乎失措的松开了他的脖颈。
　　陈墨靠回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仰头溺水一样喘息着，肤色苍白的脖颈引颈受戮般扬起，上面除了那些暧昧的青紫痕迹以外还有一道新添的刺眼的红。
　　他呆滞的盯着车顶，涨红脸色有种近乎窒息的哀艳，而右边青肿的颧骨却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片刻之后，那种濒死的感觉才渐渐缓了过来，他疲惫的闭起眼睛，刚刚被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脸上留下透明水迹。
　　“顾盛酌，你会遭报应的。”
　　他的声音好像透支过度，嘶哑嘲哳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狠劲。
　　顾盛酌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撩了起来，把心头的那点不忍全都烧成了灰烬。
　　“停车！”他冷冷地命令司机。
　　司机被顾盛酌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把车停在了路边。
　　“滚。”
　　这是对陈墨说的。
　　陈墨很有自知之明的笑了下，继续在顾盛酌心头添火:“求之不得。”
　　随后推开车门快速下了车，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再多待。
　　驾驶座上只剩下顾盛酌一人，他暴戾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副驾驶的椅背，心里只恨刚刚为什么没掐死陈墨。
　　疗养院。
　　空荡荡的病房里，沈婵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门边，木然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仿佛是一具尸体。
　　走廊里，两个小护士端着治疗盘，边走边八卦的聊天。
　　“哎，你听说了没，就102病房那个沈婵，她的儿子是个杀人犯！”
　　另一个小护士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不是吧！”似乎也察觉出自己声音有点大，她急忙压低声音问道:“就上次顾总带来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看不出来啊，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他还坐过牢，你说这能有假吗？”
　　话音刚落，旁边的病房门突然砰的一声响，两个护士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刚刚那个说陈墨是杀人犯的小护士突然被精神失常的沈婵扑倒在地。
　　治疗盘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掉了一地。
　　“我儿子不是杀人犯，我儿子没杀人，你不许胡说。”
　　沈婵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疯子，她跨坐在小护士身上，眼眶被刺激到发红，一双手狠狠地掐着小护士脖颈，似乎要要了她的命。
　　另一个小护士站在旁边，背靠着墙，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吓到几乎站不住。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其他医护人员，两个男医生火速跑了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沈婵从小护士身上拽下来。
　　“快，快给病人注射镇静剂。”
　　被吓到腿软的小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跑回处置室。
　　沈婵的胳膊被两个男医生钳制着，她渐渐放弃了挣扎，哭着对医生说道:“医生，我儿子不是杀人犯，他可乖了，他不会杀人的，他是被冤枉的。”
　　他们是心里素质强大的精神科医生，可即便如此，也还是被沈婵哀切的眼神触动了。
　　＊
　　被赶下车的陈墨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一路上路人们都对他指指点点，更有甚者直接大声叫他杀人犯。
　　陈墨整个人惶恐不安到了极点，他低下头缩着身子，仓皇失措的快速走着，可那些风言风语依旧不依不饶的盘旋在他耳边。
　　他想，他要是一只可以缩进硬壳里的小乌龟就好了。
　　可他不是，也没有可以躲避攻击用来疗伤的壳。
　　不要再说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陈墨在心里绝望的哀求着，可那些声音不仅没降下来，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他飞快的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随便去哪里都好，只要没有这些逼死人的声音就好。
　　他不管不顾的跑了起来，他跑的很快，好像这样就可以躲过那些风刀霜剑般的流言蜚语。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他停下来的时候耳边已经没有了那些风言风语。
　　他得以片刻喘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急促的喘着气，过了会儿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奚成江的电话。
　　陈墨犹豫了几秒钟，本想挂断，但又记挂他背上的伤，于是按下了接听键。
　　“阿江……”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奚成江急切的打断:“陈哥，你现在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和小木头都快急疯了。”
　　奚成江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来已无大碍。
　　陈墨放心了不少。
　　他并不打算告诉好友自己现在的位置，因为现在的他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谁沾上他谁倒霉。
　　他不想连累他们。
　　奚成江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陈哥，你别怕，那些视频我已经让人删了好多了。”
　　“顾家和奚家都不是好惹的，那些媒体记者他们也不敢再胡编乱造了。”
　　“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五年前我没帮到你，五年后我不想还让你独自承受这些苦。”
　　“哥，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我不做奚家的少爷了，我只想我们三个人还变回原来那样。”
　　奚成江哽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陈墨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眼泪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哗哗的往下掉。
　　“阿江，你们还能回去，可我回不去了，你和阿木别管我了。”
　　说完，他便狠心的挂断了电话。
　　傻子，他是傻子，他的朋友也是傻子。
　　陈墨终于忍不住，哭声渐渐歇斯底里。
　　他没有注意到正在向他逼近的脚步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口鼻被人快速捂住，不消片刻，陈墨便晕了过去。

第六十四章绑架

　　顾今泽作为本次事件其中之一的主角，非但没什么影响，还收获了一大批小迷妹和不少人的同情。
　　毕竟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少爷，结果顾崇之却把顾氏给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掌管。
　　不少人替他感到惋惜，殊不知当事人正乐得自在呢。
　　不用承受流言蜚语，也不用收拾顾氏现在的烂摊子，他每天依旧跟以前一样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别提多潇洒了。
　　帝都顶级会所里，一进门就能感受到雍容华贵，大气精致的宫廷风装修风格，铺金镶银，奢侈而易暴露人们心中的欲望。
　　这里每天只招待权贵名流，商界政要，光入会费就得十五万。
　　纸醉金迷的 vip包间里，顾今泽跟他那群富二代朋友玩的正兴起，不知是谁提了一句陈墨，不知怎的，顾今泽忽然就没了玩下去的兴致。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样了，那些恶毒的侮辱谩骂，他看了都有点儿受不了，更何况是陈墨本人？
　　这样想着，顾今泽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捞起沙发靠背上的衣服，留下一句大家好好玩今晚我请客，便快速走出了包间。
　　天色已晚，华灯初上，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车身连头缀尾的绵延，繁华宽阔的马路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顾今泽开着车，好不容易才来到了御景苑。
　　一进小区就可以看见，陈墨住的那栋别墅黑乎乎的，没有开灯，在周围路灯的映照下，像一座散发着幽光的黑暗囚笼。
　　这么早就睡了？
　　还是因为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所以把自己关起来了？
　　顾今泽心下疑惑，上前按了半天门铃，结果根本没有人来开。
　　他不放心，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所幸陈墨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他快速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顾今泽挂断电话，又不死心的打了两下，回应他的始终都是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女声。
　　他心里被这个女声弄得烦躁不安，正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唐莺，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包装盒。
　　“你在这儿干嘛？”顾今泽心情不好，皱着眉，语气很冲。
　　可唐莺满眼满心都是顾今泽，能看到他就已经觉得是天大的恩赐了，哪还敢计较他什么语气。
　　他想上前，但又不敢，只得傻傻站在原地，紧张的回答:“我，我做了奶油泡芙，想送给陈墨尝尝。”
　　他一时冲动发的言论，给陈墨的生活造成了惊天动地的困扰，心里说不愧疚是假的。
　　“他不在，你可以回去了。”
　　顾今泽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前两天冷淡了许多。
　　唐莺默不作声的垂下头，咬着唇，倔强的不让眼眶里上涌的眼泪掉下来。
　　终究……还是厌恶他了吗？
　　唐莺松开唇瓣，小心翼翼的问道:“顾少爷，我，是不是，要被送回夜未央了？”
　　他低着头，声音像初生的幼兽一样微弱又可怜。
　　顾今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耸动的肩膀。
　　毕竟曾经也是有过几分真心的，听他这样说顾今泽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可他的沉默让唐莺以为是默认，他猛的抬起头，亮晶晶的瞳仁里泪光闪闪。
　　“我，我会听话的，我不会再乱洗你的衣服，也不会给你随便打电话，我会乖乖等你来。”
　　“我不求别的，你只要有空来看我一眼就好。”
　　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怯怯的看向顾今泽，水润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喉咙一哽，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簌簌滚落。
　　“少爷，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比起重新回到夜未央去承受那些肮脏腐朽的黑暗，他更害怕的是离开顾今泽这件事本身。
　　这小东西还怪招人疼的。
　　他难道不知道，他顾今泽包ya
g过的就算不要了，也不会再把人送回去伺候别人吗？
　　顾今泽有些好笑的走到唐莺面前，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泡芙有我的份吗？”
　　唐莺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受宠若惊的睁大眼睛:“有，我，我做了好多！”
　　“走吧，带我去尝尝。”顾今泽的桃花眼又浮现出了久违的温柔。
　　唐莺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泪又忍不住掉了出来。
　　＊
　　小泡芙金黄酥软，圆润可爱，咬一口酥脆的外皮，香滑绵密的奶油瞬间充盈在口腔里。
　　顾今泽不喜欢吃甜食，尤其还是这种带着甜腻腻奶油的甜食，吃了两个就已经是极限了。
　　唐莺很贴心的帮他泡好了咖啡，咖啡豆是现磨的，是顾今泽最喜欢的瑰夏咖啡。
　　他不喜欢吃甜食，却又十分钟爱这种带着浓烈甜度和热带水果以及花香味的咖啡。
　　唐莺一晚上眼睛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顾今泽，心里太欢喜，不知不觉就看的入迷，以至于给他递咖啡的时候没注意，等松开手的时候才发现咖啡没放到桌子上，而是掉在了顾今泽的腿上。
　　唐莺见状，立刻手忙脚乱的用纸巾试图帮他擦干净:“对不起，顾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见他这样，顾今泽把嘴边苛责的话咽了回去，若无其事的说道:“没事，我去趟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下唐莺一个人，他懊恼的锤了锤脑袋，暗骂自己真是蠢笨如猪。
　　他准备再去厨房泡一杯，刚拿起桌子上的骨瓷咖啡杯，旁边顾今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跳动的心脏不自觉的开始缩紧。
　　默默。
　　这两个字亲昵极了，似乎在向唐莺无声的炫耀着陈墨在顾今泽心中不同寻常的地位。
　　他不是顾盛酌的情人吗？
　　为什么要给顾今泽打电话？
　　唐莺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两个字，内心剧烈的挣扎拉扯。
　　最终，嫉妒和失去顾今泽的恐惧占据了上风，让他按下了挂断键。
　　恰好这时，卫生间传来开门的声音，唐莺做贼心虚，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滑到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捡起手机，顾今泽便怒气冲冲的快步走了过来，他在唐莺面前站定，不由分说的攥起他的手腕，眯着眼冷声质问他:“谁让你动我手机的？”
　　唐莺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他艰难的蠕动了下嘴唇，却仿佛吓到失声般说不出一个字。
　　顾今泽懒得跟他废话，用力松开他的手腕，唐莺向后退了几步，没站稳，跌到了地上。
　　顾今泽视若无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打开来电显示，陈墨的号码躺在第一位。
　　他急忙回拨了过去，可响了半天，结果又像之前一样始终没有人接。
　　顾今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耽搁，立刻把陈墨的电话号码给其中一个玩的好的狐朋狗友发了过去，让他查一下陈墨的具体位置。
　　对方很快就把位置发了过来，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让顾今泽倏地睁大了眼睛。
　　城西旧凯通商场。
　　那里以前的确是个商场，但后来倒闭了，就变成了一个废弃仓库。
　　大晚上的，陈墨怎么会去那儿？
　　顾今泽心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摸不清状况，不敢冒然报警，所以先决定独自开车去探一探情况。
　　唐莺躺在地上，眼看着顾今泽从自己身旁经过，连个余光都未曾赏给他，今晚因为顾今泽短暂的温柔而生出的那一丝希望彻底消失殆尽。
　　可他心底还是不愿放弃，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紧紧抱住顾今泽的腿，俏生生的小脸贴在上面，哭的梨花带雨。
　　“我错了，少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走，我求你了，你别走。”
　　他这样换不来顾今泽的怜悯，只会让他觉得更加厌烦。
　　果不其然，顾今泽皱着眉，丝毫不怜香惜玉的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今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
　　陈墨昏迷了将近一天，最后是被刺骨的冷水扑醒的。
　　人还未清醒过来，耳边便响起了一个尖亮刺耳的声音:“妈的，终于醒了，没想到那药性还挺他妈大。”
　　陈墨脑袋昏昏沉沉，身体冷的骨头缝里都快要结冰，他牙齿打着颤，浑身发抖，睫毛垂着水珠，眼睛睁不开，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
　　眼前的世界像蒙了层浓重的雾霾一样模糊不清，他只依稀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他面前。
　　他想说话，可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也只能发出一两声气若游丝的喘息。
　　紧接着，他就被那个人影暴力的从地上拎了起来。
　　“放开……放……放开我……”
　　陈墨用尽全力，抬手去掰拽着他领口的那双大手。
　　可他力气太小，犹如蚍蜉撼树。
　　“妈的，老实点！”
　　对方很生气，狠狠的在陈墨脸上扇了一巴掌。
　　随后，推开门又走了两步，把陈墨重重的扔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鼻间全是被扬起的灰尘，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陈墨忍不住低头咳嗽了起来。
　　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面前突然多了双皮鞋，陈墨疑惑的抬起头来，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此人正是从高中起就跟他结下梁子，上次在夜未央强迫他的段逸。

第六十五章毁容

　　破败不堪的废旧仓库，犹如地震过后的景象，到处都是砖石瓦砾，断壁残垣。
　　寒云呈出一片月，森冷的月光照了进来，将整个仓库映得惨白。
　　陈墨伤痕累累的躺在地上，左边侧脸被人划了一刀，伤口极深，源源不断的往外涌的鲜血把下半张脸涂成了骇人的红。
　　段逸居高临下的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水果刀还在往下滴血，他好整以暇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眼里闪烁着浓稠瘆人的癫狂。
　　他用脚尖狠狠地踢了下陈墨胳膊，说话时的声音嘶哑尖锐，难听到了极点:“你他妈不是很厉害吗，来啊，有本事起来再往老子脖子上割一刀。”
　　“妈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陈墨上次在夜未央用啤酒瓶碎片往他脖子上扎的那一刀，让他差点命丧黄泉，后来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他的嗓音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一直怀恨在心，想报复陈墨，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其实他本来是想划脖子的，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轻重把人给弄死。
　　一刀弄死的话，那可就不好玩了。
　　陈墨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会让人误以为已经死了。
　　遍体鳞伤的陈墨激起了段逸体内蠢蠢欲动的暴虐因子，他坏心思的抬起脚，然后狠狠地踩在了陈墨鲜血淋漓的左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不是很厉害吗，陈少爷，起来啊，有本事起来杀了我呀。”
　　他狞笑着，惨白月光把他照的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啊……啊啊……”
　　豆大的汗珠从陈墨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冒了出来，明明没有力气了，指甲却感觉不到疼似的深深嵌进了肉里。
　　他声嘶力竭的惨叫着，声音沙哑艰涩，让人不忍再听。
　　可段逸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相反，他越疼，越惨，段逸就越是要折磨他。
　　他重重的碾踩着陈墨受伤的脸颊，粘稠的鲜血从伤口里被挤压出来，把鞋底染的湿红。
　　一时间，空气里到处都飘散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陈墨疼的浑身颤抖，苍白的唇无力张开，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额头上，他虚弱的喘息着，宛如一个将死之人。
　　旁边的那个跟班也被疯狂的段逸吓的不轻，不是说好了不闹出人命的吗，他胆战心惊的站在原地，踌躇着想上前劝劝但又不敢。
　　好在这时段逸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段志鸿打来的，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面上立刻浮现出不耐烦，犹豫了十几秒才按下接听键，脚却未从陈墨脸上移开。
　　刚一接通，段志鸿怒不可遏的声音顺着无形的电话线迫不及待的传进了段逸耳朵里。
　　“段逸，我警告你，趁顾盛酌现在还不知道，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对于父亲的警告，段逸非但不以为然，反而还在心里嘲讽父亲胆小怕事。
　　“有什么好怕的。”他瞥了眼痛到奄奄一息的陈墨，不屑的嗤笑了声，随后对着电话另一端的父亲不紧不慢的说道:“顾盛酌今天上午不是都答应把陈墨送给段家了吗，他的死活自然由我做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顾氏正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虽然构不成什么大威胁，但毕竟会对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
　　顾盛酌是典型的商人，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自然而然会答应段氏一直以来的要求。
　　毕竟半个段氏换一个现在声名狼藉的杀人犯，这桩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段志鸿到底是在商场摸爬打滚了几十年，看问题远比这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儿子深远的多。
　　他的声音放柔了些:“他是答应了不假，可没说现在就让我们把人带走啊，你赶紧把人放了，要是把他惹怒了，段氏和你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儿子被人伤成那样，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会不记恨，但顾盛酌毕竟不是那么好惹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以来用半个段氏求顾盛酌的原因。
　　要事情真像段逸说的那样简单，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从一开始直接把陈墨绑来不就行了。
　　可段逸根本不理解父亲的苦心，他现在只觉得父亲唠叨，而且还很无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一脸的不耐烦，也不管父亲有没有说完便快速挂断了电话。
　　笑话，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把人绑来，一口恶气还没出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人放了。
　　毕竟是半个段氏换来的呢，怎么着也得让他好好玩玩。
　　段逸刚刚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落进了陈墨耳中。
　　尤其是那句顾盛酌今天上午不是已经答应把陈墨送给段氏了吗？
　　毫无疑问，他的心里是恨顾盛酌的，可即便如此，在听到段逸刚刚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的抽痛了一下。
　　就在刚刚，他还犯贱的在心里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期望，期望顾盛酌可以来救他。
　　现在想想他真是傻得可以。
　　当初，顾盛酌为了他的青梅竹马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现在又为了所谓的公司利益把他推进了虎穴。
　　“哈哈哈哈……”
　　陈墨忽然笑了起来，不伦不类的笑再配上血红色的脸，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段逸被他笑的心里发毛，把脚从脸上移开，没好气的踢了踢他脑袋:“你他妈笑什么？”
　　唇边的笑意缓缓凝结，陈墨盯着摇摇欲坠的屋顶，灰败的眼神里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平静到他的灵魂好像抽离了，只剩下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
　　“我笑我自己。”他缓慢的，一字一句的说道，嗓音沙哑到了极致，似乎只要再多说一个字喉咙就会炸开一样。
　　他又喃喃的重复了遍刚刚那句话，喉咙抻到了极致，泛起一股淡淡的腥甜，紧接着，有鲜血自唇边溢了出来。
　　看着气若游丝的陈墨，段逸忽然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恻隐之心，他只是想到了父亲电话里说的话，如果这人真的死了，顾盛酌不会真的找他们段氏麻烦吧。
　　他害怕了。
　　但就这样放了陈墨他又很不甘心。
　　他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和那个雇来的跟班走到前面不远处，两人不知在嘀嘀咕咕商量些什么。
　　陈墨看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两人，知道自己求救的机会来了。
　　他不能死，他还有母亲，还有女儿，还有好友。
　　不管多难，他都要活下去。
　　虽然他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可他只要一想到女儿和母亲，便感觉身上又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艰难的把放在兜里的手机悄悄地拿了出来。
　　这俩人真是有够蠢的，绑架人竟然不没收手机。
　　陈墨手上使不出一点力气，刚拿出来，手机就掉到了地上，所幸没有惊动不远处的那俩人。
　　他们似乎认定了陈墨不会跑，所以并没有回过头来看他。
　　他不知道顾今泽给他打过电话，他还以为今天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奚成江打来的，再加上手机放在地上，他视线模糊，看的不是很清楚，凭感觉拨通了全部通话中的第一个电话。
　　可他等了半天，那边也始终没人接。
　　而此时，段逸正好回过头来，发现了陈墨正在打电话，顿时大发雷霆。
　　他气急败坏的把人拖到窗边，恶狠狠的威胁他:“你他妈竟然还敢打电话求救，我看你是想死。”
　　这里是二楼，不是很高，可陈墨还是感到一股眩晕感。
　　段逸怕把事情闹大，欲带着陈墨转移阵地，可过了没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
　　顾盛酌从会议室出来，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路子言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向他快速的汇报着公司的情况。
　　两人很快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我知道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下去吧。”
　　“嗯。”路子言点了点头，刚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被顾盛酌叫住。
　　他疑惑的回过头来。
　　办公室的门开着，顾盛酌却没进去，他站在门口，眼神若有所思。
　　路子言下意识觉得他要说的话肯定跟陈墨有关，果不其然，顾盛酌说道:“上次，我让你查陈墨在监狱里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本来是准备要查的，结果被顾盛酌发配到了b市，现在刚回来，公司又忙成一团，所以，这两天一直没有时间去办这件事。
　　而现在公司的事情已经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也准备过几天就去查这件事。
　　路子言动了下嘴唇，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然听顾盛酌说道:“不用查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身上。”
　　路子言愣了愣，不明白自家总裁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难道是因为最近的视频事件让顾盛酌生气了？
　　可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愿他不要把怒火发泄在同样是受害者可怜又无辜的陈墨身上。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此时的陈墨正在经历着什么。

第六十六章得救

　　低调奢华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晶莹璀璨的水晶灯把房间的每一个摆设都折射出冷冽有质感的银光。
　　顾盛酌站在巨大的复古欧式落地窗旁，挺拔修长的背影似乎要与窗外的浓稠夜色融为一体。
　　他站在权利和财富的顶端，俯瞰着下面熙熙攘攘渺小如蝼蚁的芸芸众生。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整座繁华都市聚在他眼里，变成了无垠天地间最不起眼的一颗琥珀。
　　上午他被陈墨气的不轻，刚从外面回来，段志鸿就像掐准了点似的赶了过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段家这么有毅力，几次三番亲自上门拜访，不惜用半个段氏来换，竟然就为了一个陈墨。
　　他也知道陈墨落入他们手中肯定凶多吉少，可他只要一想到上午陈墨在车里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就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他竟然说他是杀人犯。
　　呵，他还是第一次听杀人犯说别人是杀人犯，真是有够荒唐。
　　于是，他一气之下答应了段氏的要求。
　　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毫无疑问，他的决定是对的，把陈墨交出去是最好的选择，他可以得到半个段氏，也可以和众人口诛笔伐的杀人犯撇清关系。
　　可当他冷静下来之后，他竟然开始后悔了，他后悔答应了段志鸿的要求，他甚至在心里想，就算段志鸿用整个段氏换，他也不愿意。
　　他被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吓了一跳，他明明应该是恨陈墨的，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不愿意，他舍不得。
　　舍不得！
　　他竟然会舍不得他？
　　当初把陈墨送进监狱的时候，他的心里都没有过这种想法。
　　不，或许是有的，只不过当时阮清的死亡带给他的伤痛太大，再加上对陈墨的失望，让他把这些不忍不舍都压了下去。
　　所以，五年后的现在，这些情绪才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带出来。
　　他为什么会对陈墨有这些感觉，是爱？
　　简直荒谬至极，天方夜谭，他跟陈墨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这样的字眼。
　　不管是什么，反正绝对不可能是爱，他们之间不应该有这样的情愫存在，他不爱陈墨，五年前不爱，五年后更不会爱上。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对自己说，像是在自我安慰，每说一遍，心里的那份笃定就减少一分。
　　顾盛酌烦乱不堪的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抬手按压着疲惫的鼻骨。
　　可这样做不但没有片刻放松，脑子里反而都是陈墨的样子。
　　他不爱笑，苍白，阴郁，眉眼间始终笼罩着一层抹不去的悲伤，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一片淡漠，像一滩乌黑深沉的死水。
　　可明明五年前的陈墨不是这样的，他开朗活泼，总是一副明媚笑脸出现在他面前，他喜欢吃棒棒糖，身上永远有橙子味的清香，看他的时候乌黑亮闪的瞳仁里盛满了盛大昭彰的喜悦与爱意。
　　那样的纯粹，真实，又毫不掩饰，那样年轻滚烫的一颗心，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可那样的陈墨，再也回不来了。
　　忽然间，顾盛酌想到了陈墨车上说的那句话。
　　你杀了陈墨，你杀了十八岁的陈墨。
　　顾盛酌心头一慌，猛的睁开眼睛，他近乎慌乱的掏出手机，打开电话本，手指来到陈墨的电话号码处，可却在即将拨出去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停了下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明明是陈墨先惹他生气的，他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这一刻的顾盛酌实在是别扭，幼稚到了极点。
　　他整理好情绪，又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等他忙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开车回到御景苑，等他回去才发现，迎接他的是一栋空荡荡的黑房子，而房子里的陈墨，居然不见了。
　　顾盛酌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沈婵还在他手上，陈墨根本不可能离开。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限制他自由的原因，因为他有足够的筹码，他笃信陈墨不会丢下他母亲离开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可今晚，陈墨竟然破天荒的不在了。
　　顾盛酌第一时间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被顾今泽带走了。
　　第二种，毫无疑问，是段家。
　　这一刻的顾盛酌，竟然破天荒的希望陈墨是被顾今泽带走的。
　　他不敢耽搁，立刻派了路子言去查，可结果，正好与他所希望的相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陈墨果然被段逸带走了。
　　路子言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查到了段逸绑架陈墨的地点，可等他们赶到那个仓库的时候，里面已空无一人，只有陈墨的手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屏幕被人狠狠摔碎，像蛛网一样四分五裂。
　　从未有过的恐慌与不安占据了顾盛酌全部大脑，他无暇思考其他，满心满脑都是陈墨。
　　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湿湿的黏黏的，他低下头，那一小摊浓稠血迹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在月光照射下，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顾盛酌脸色瞬间变白，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幸亏身后的路子言扶住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总裁……”
　　顾盛酌闭上眼稳了稳心神，睁开眼时他又恢复了那个杀伐狠绝的顾氏掌权人。
　　“去段家。”他死死的盯着陈墨留下的那一小滩血迹，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
　　夏日的清晨来的格外的早，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收敛起毒热，微风吹的人熏熏然，曦光透过窗户折射出一串串朦胧的光晕。
　　病床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眉尖紧蹙，睫毛不安的颤抖，额头上铺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枯瘦青紫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白色床单，似乎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终于，他挣脱了噩梦，猛的睁开了双眼。
　　陈墨急促的呼吸着，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眼前的世界是一大片刺眼的白。
　　他动了动迟缓的眼神，头顶输液架上的透明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注入他青紫色的血管里。
　　这里是……医院？
　　陈墨大脑太沉缓，像年老失修的老车轮卡着生了锈的旧铁轴，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前进一步。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昨晚不是被段逸绑架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儿，难道有人救了他？
　　对于昨晚的记忆，他只停留在仓库楼下响起汽车引擎声那儿，后来他晕倒了，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看样子，他应该是被人救了。
　　那人是谁？
　　陈墨脑子里立刻冒出一连串疑问。
　　可他还没想了多久， 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来者是个长相和蔼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身量高挑，穿着白大褂，让人感觉很平易近人。
　　陈墨看见有人来了，想从床上坐起来，可他刚使了点力气，全身就抽筋拆骨的疼。
　　“别动，好好躺着。”医生一边说一边拿出听诊器，在陈墨疑惑的眼神中，弯腰听了听他的心脏，随后又检查了下他身上的伤势。
　　检查完之后，他把听诊器放回白大褂兜里，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醒了就没事了，别担心，身上那些伤都是皮外伤，疼是正常的，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
　　“就是……”说到这儿，他略带惋惜的看了眼陈墨:“就是，你脸上的伤有点儿严重，现在你可能感觉不到什么疼，那是因为麻药药效还没过，等麻药劲一过，你会感觉到钻心刺骨的疼，但这些都是正常的，你不必担心，如果疼的实在受不了了，我们会根据情况给你开止痛药。”
　　陈墨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昨天自己脸上还划了一刀。
　　他垂眼，表情木木的，忍着疼缓缓的抬起手，抚上自己受伤的左脸。
　　伤口已经缝合包扎好了，他只摸到了纱布。
　　陈墨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医生见状，急忙宽慰着解释:“这是昏迷时间过长导致的，你别急，慢慢说。”
　　陈墨用力抻紧喉咙，好不容易才发出一丝艰涩沙哑的声音，像被浓烟熏过一样。
　　他问:“会，会留疤吗？”
　　医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似于心不忍，只是很轻的点了点头。
　　“谢……谢。”
　　陈墨艰难的说完，便转头看向了窗外。
　　其实，段逸划那一刀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毁容的心理准备，可即便如此，在看到医生点头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还是狠狠地颤了下。
　　怎么会不在乎，不难过呢？
　　如果脸上留了疤，他这个鬼样子，以后见到皎皎，把她吓到了怎么办？
　　医生见他这样，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于事无补，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医生前脚刚走，顾今泽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刚刚买回来的早餐。
　　陈墨一愣，似乎没料到顾今泽竟然会在这儿。
　　难道，昨晚是他救了自己。
　　“干嘛这么看我？”顾今泽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上，顺势坐到床边:“怎么，救你的不是顾盛酌，你很失望？”

第六十七章心动

　　面对顾今泽话里的调侃，陈墨并没有理会，而是把头偏过去面无表情的看向了窗外，耳边又情不自禁响起了段逸跟他父亲打电话时说的话。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一个把他推进地狱的人，怎么可能会来救他，来看他死了没还差不多。
　　顾今泽看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连语气也不自觉的加重:“喂，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说句谢谢就算了，怎么还连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可陈墨依旧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晨光铺在他曲长的睫毛上，绒绒暖暖。
　　本该是秀气清丽的长相，却因为脸上的那道纱布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而顾今泽更是亲眼见过，纱布下包扎着的那道狰狞伤疤有多么触目惊心。
　　那天晚上他到的时候，胆小无能的段逸和他雇来的那个跟班早就从后门溜走了，阴森空旷的废弃仓库里，只剩下已经昏迷的陈墨和一个已经被摔坏的手机。
　　他孤零零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衣服被鲜血和尘土污染，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更让顾今泽感到震惊的是，他满脸血污的脸上那道新鲜的刀疤，长长的深可见骨，从颧骨一直蜿蜒到腮边，源源不断往出涌的鲜血又把上面的血污重新覆盖，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顾今泽不敢耽搁，立刻抱起陈墨，离开了那里。
　　幸好，伤的不是很严重，都是些皮外伤，休息休息就好了。
　　想到那晚的场景，顾今泽体内刚刚升起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罢了罢了，他顾少爷大人有大量，就不跟这个受了伤的笨蛋计较了，虽然心里这样想，可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说话语气依旧很重。
　　“起来吃饭，这可是少爷我大清早去给你买的。”
　　见陈墨没反应，他强忍着怒意，兀自从床上站起来，打开床头柜上精致的早餐盒，雾腾腾的热气顿时解除了封印似的从金黄香甜的南瓜小米粥里冒了出来。
　　“……谢谢。”
　　顾今泽低头暴力的摆弄着饭盒，忽然被陈墨突如其来的这两个字弄得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侧过头看向床上的陈墨，他脆弱苍白，瘦的可怜，像一朵失去养分的白色洋桔梗，像一只被人折断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破碎的蝶。
　　“谢谢……”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很沙哑，但顾今泽却是真真切切的听明白了。
　　嘴角的笑容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摄魂夺魄的桃花眼竟然有种孩子气的幼稚。
　　“这还差不多。”
　　大少爷心情不错，纡尊降贵为陈墨盛好粥，甚至还递到他的面前。
　　不管以前陈墨是怎么看顾今泽的，至少在这一刻，陈墨对他充满了感激，他救了他，而递过来的这碗粥更是让他已陷入冰冷绝境的内心又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五年后的他虽然经历了很多，但却变得比以前容易满足了，因为过早的经历了太多黑暗，所以只要别人对他有一丝的好，他都会铭记于心，感激涕零。
　　他撑着身体想从床上坐起来，可只是稍微使了点力气，便又支撑不住跌了回去。
　　顾今泽见状，翻了个白眼:“笨死你算了。”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手却很诚实的扶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还很贴心的帮他在后背垫了个枕头。
　　病床上自带的餐桌被放了下来，顾今泽把粥放到上面，陈墨右手拿起勺子，低下头，苍白面色氤氲在袅袅热气中，添了一抹诱人的红。
　　他手疼，连勺子都拿不稳，所以吃的很慢。
　　咽下第三口粥后，手中的勺子突然被人夺了去，陈墨疑惑的抬头，刚好对上顾今泽故作凶巴巴的眉眼。
　　“快笨死你算了，像你这样吃，得吃到明年去。”
　　他说的委实有点夸张了，陈墨想反驳，可他刚动了下嘴唇，一勺粥就猝不及防被灌进了口中。
　　喉结下意识滑动了下，一勺热气腾腾的粥通过食道流入胃里，整个五脏六腑的暖和了起来。
　　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来，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顾今泽，这还是他第一次照顾别人，看着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的陈墨，顾今泽心情颇好。
　　照顾人的感觉……还不错。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墨可以清楚的感受到， 麻药药效正在渐渐消退，他每说一个字，脸上那道疤就牵扯着隐隐发疼。
　　顾今泽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下，随后漂亮桃花眼不怀好意的看着陈墨，里面充满了浓浓戏谑:“当然是为了让你爱上我，好气死顾盛酌啊，怎么，你可别自恋的认为是我爱上你了。”
　　陈墨眨了眨眼，他几时这样认为了，他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我知道，我，不会的。”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况且，他并不认为被顾今泽喜欢上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陈墨明明是顺着顾今泽的话说的，可不知为何，他的乖顺，竟让顾今泽心情很不爽。
　　他重重的把粥放到桌子上，勺子也被没好气的扔回碗里，
　　大少爷脾气古怪无常，难以捉摸，陈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他也实在没心思去揣摩他的情绪，索性低下头不说话。
　　顾今泽看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又不忍向现在的陈墨发泄，只好坐在一旁生闷气。
　　别扭的样子像极了在等大人说好话哄自己的小朋友。
　　真是个十足的幼稚鬼。
　　可他毕竟救了自己，于情于理，陈墨都不应该不理他。
　　况且，这里一看就是个陌生地方，没准他接下来还得靠面前的这个幼稚鬼，所以得罪不得。
　　陈墨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顾今泽胳膊:“那个，你，你别生气了。”
　　顾今泽扯了扯唇，没好气的斜睨着他:“知道错了？”
　　他错哪儿了？
　　纵使陈墨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嗯。”
　　顾今泽:“知道错就好，我告诉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报答我知道吗？”
　　陈墨嘴角抽了抽，声音木木的:“知，知道了。”
　　不知不觉，三天过去了。
　　陈墨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这里离帝都不远，是临市的一座小镇，当初陈墨受伤，顾今泽开车连夜带他过来的。
　　他就是要让陈墨离开顾盛酌，不只为了气他，而是他自己心里也本能的不愿意陈墨继续待在他身边。
　　这里是顾今泽外婆的故乡，风景秀丽，民风淳朴，陈墨待的那家医院就是他外公建造的。
　　陈墨虽然只在这里待了三天，但他已深深喜欢上这座小镇。
　　这里清幽雅静，没有那些足以逼死他的流言蜚语，更没有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顾盛酌。
　　陈墨想什么都不管，就这样一辈子待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可怎么能不管呢。
　　母亲是他的软肋，如果他不回去，母亲怎么办，顾盛酌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他已经离开三天了，如果他再不回去，以顾盛酌的性格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今天阳光很好，陈墨坐在医院院子里晒太阳。
　　镇上医院里的病人很少，出来散步的也就四五个。
　　陈墨坐在住院部楼下的长椅上，远远的就看见顾今泽向他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与他性格气质严重不符，穿在身上却别有一番味道。
　　褪去了平时的放荡不羁，倒显得少年气十足。
　　“给你。”
　　他在陈墨面前站定，很自然的把手中的五六束花塞进了陈墨手中。
　　有火红色的玫瑰，香槟色的百合，还有纯白的茉莉和五颜六色的满天星。
　　陈墨似是习以为常，脸上竟然浮现出些许促狭的笑意:“今天没有昨天多，看来，你的人气不怎么行了。”
　　这些花都是爱慕顾今泽的小姑娘送的，前两天都是一大捧一大捧的往回拿，今天怎么才这么点。
　　顾今泽烦死那些花痴的小女生了，都跟他们说的很清楚了，却还执意要给他送花。
　　不过，幸好他找了个充足的挡桃花的理由。
　　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看向被自己用来当挡箭牌却还浑然未觉的陈墨。
　　只见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着手中五颜六色的花，他只看得见他挺翘的鼻尖和浓密卷曲的睫毛，有光落在他毛茸茸发顶，像个折了翼的小天使。
　　顾今泽的心脏突然重重的跳了起来，是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顾今泽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陈墨身上移开，他情不自禁的坐到了他旁边，即使他脸上贴着纱布，他也觉得这人长得真的……很好看。
　　他顾今泽流连花丛，见过各色精致皮囊，但没有哪一个像陈墨这样，让他有心动的感觉。
　　对，就是心动。
　　一向只会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竟然会对一个人心动。
　　而这个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用来气顾盛酌那个私生子的工具。
　　他虽然是个情场高手，但当爱情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忽然不明白了。

第六十八章求收留

　　陈墨这边过得也算惬意悠闲，但帝都那边却是翻了天了。
　　众人不知段氏怎么得罪了顾盛酌，短短几天竟被顾氏疯狂打压，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摆明了是要彻底击垮段氏。
　　曾经也算风光赫赫的段家顷刻之间变得摇摇欲坠，竟有衰败之相。
　　新闻迅速盖过了旧闻，岌岌可危的段家成了多家媒体记者争相报道追踪的焦点和话题，至于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顾家两兄弟当街争夺杀人犯的视频基本上已无人在意。
　　人们有了新的谈资，被众人口诛笔伐的陈墨自然就渐渐消散于他们口中。
　　最近，整个顾氏大厦都被一团黑气笼罩，顾盛酌最近心情极其不好，顾氏员工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这尊大佛，让他们全部卷铺盖滚蛋。
　　一上午，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部门经理从总裁办公室灰头土脸的走了出来。
　　路子言站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才抬起手敲门。
　　“进来。”
　　顾盛酌这三天一直待在公司里，声音听起来有种疲惫的沙哑。
　　路子言推门走了进去。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阳光，昏暗的房间里光线微弱，气压低的吓人。
　　办公桌上一片狼藉，合同和钢笔杂乱无章的扔了一地。
　　顾盛酌靠在椅子里，仿佛一个颓废与落寞交织而成的剪影。
　　“查到了吗？”
　　路子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语气稍有停顿:“……没有。”
　　突如其来的文件夹准确无误的朝他脸上狠狠砸了过来，随后又快速掉到地上。
　　顾盛酌愤怒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路子言面前，恶狠狠的拽起他的衣领，红着眼怒吼:“为什么查不到，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小小的陈墨都查不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路子言被暴怒中的顾盛酌毫不留情的推到地上，后背摔的钝痛，他压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来的咳嗽，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回道:“总裁，陈墨，是被二少爷带走的，所以……”
　　他看了眼一身寒气的顾盛酌，战战兢兢的说道:“所以，我们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出来。”
　　顾、今、泽！
　　这三个字对现在的顾盛酌来说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滚。”他背对着路子言，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语气下面暗藏着的汹涌怒意。
　　路子言如释重负，默默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顾盛酌一个人。
　　他还维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一点的攥紧，狭长眼眶暴戾的发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沸腾到即将爆炸的锅炉。
　　滔天的怒意让他再也无法冷静，桌子上的物品又一次成了他发泄情绪的牺牲品，被他全都扫在地上。
　　可他仍是觉得不够解气，狠狠的一拳忍无可忍的砸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响，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脸色铁青，不停的喘着粗气。
　　＊
　　下午五点半，乔木准时下班，刚换好衣服从办公室出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串陌生号码，他皱了下眉，按下接听键。
　　“喂？”
　　“阿木，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乔木呼吸顿了下，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陈墨被绑架后失踪的消息极少人知道，是奚成江从他爸那儿知道以后告诉他的。
　　他这两天过得魂不守舍的，上班经常被主任训斥，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他是医生，得对病人负责。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尤其是女儿一脸期待的问他陈墨叔叔什么时候来看她的时候，乔木一颗心就像浸泡在苦水里一样。
　　现下听到陈墨的声音，抽离的灵魂才慢慢归位，一颗心也稍微安定了下来。
　　“阿墨，你去哪儿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两天我快担心死你了。”
　　听到好友急切的声音，陈墨感动之余又充满了愧疚:“我没事阿木，我现在很好，大概，过两天就会回去。”
　　“有些事情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我没事就好了。”
　　乔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嗯。”
　　“对了，除了阿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消息。”
　　其实不用他说，乔木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甚至，他都没打算告诉奚成江。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墨墨，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乔木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说道:“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照顾好皎皎。”
　　女儿他倒是不担心，他唯一担心的是他的母亲。
　　两人又简短的说了会儿话，才挂断电话。
　　跟陈墨打完电话之后，乔木的一颗心仿佛拨云见日般终于晴朗，连带着看他们科室的主任都有了几分可爱。
　　他去幼儿园把女儿接了回来，心里高兴，破天荒的给女儿买了个超大的棒棒糖。
　　方宇然支教结束之后就跟着乔木一同回到了帝都，应聘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最近正在办入职手续，所以这几天他一直住在乔木这儿，等正式上班之后就可以搬到学校了。
　　“来，尝尝我的手艺。”
　　方宇然从厨房出来，把最后一道干贝萝卜汤端到餐桌上。
　　“哇塞，方叔叔好厉害啊，竟然会做这么多菜。”
　　望着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乔朗月小朋友露出吃货本色，眼冒精光，嘴角流着口水，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方宇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开椅子坐到两父女对面。
　　“皎皎要是喜欢，叔叔以后天天给你做。”
　　“好耶！”小姑娘手里拿着小勺子，笑起来的时候粉嘟嘟的软肉全都堆积到了腮边。
　　乔木宠溺的看着女儿，把剥好的油焖大虾放到女儿的小碗里。
　　乔朗月迫不及待的吃了口虾，太美味了，她口齿不清的说道:“阿然叔叔，你有女朋友了吗？”
　　方宇然下意识的看了眼低头剥虾的乔木，一抹淡粉爬上脸颊。
　　“还没有。”
　　乔朗月把虾咽下去，脆生生的说道:“你做饭这么好吃，谁要是做了你女朋友那简直就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方宇然因为得到乔朗月的认同，所以心里特别开心，但还是被她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我哪有那么好。”他笑了笑，拿起了左手旁边的果汁。
　　“我是说真的，方叔叔，不如我做你女朋友吧，我人小吃的不多，很好养活的。”
　　乔朗月的童言无忌成功的让方宇然被果汁呛到，一张脸咳的通红。
　　乔木见状，急忙起身过去帮他拍背。
　　“你没事吧，阿然？”
　　方宇然一边咳嗽，一边摆了摆手:“没，我没事。”
　　乔木瞥了一眼女儿，既无奈又感觉到好笑:“乔朗月，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乔朗月不服气的吐了吐舌头，小嘴正欲反驳，门铃忽然响了。
　　“过去开门去。”乔木很自然的使唤女儿。
　　乔朗月跳下椅子，小腿噔噔噔的跑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个陌生的帅叔叔。
　　她仰着头，问:“叔叔，你找谁啊？”
　　奚成江弯下腰，把乔朗月从地上抱起来:“宝贝，我找你爸爸！”
　　此时乔木正好走了过来，看清来人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你，你怎么过来了？”
　　还未等奚成江答话，他又立刻变了脸色。
　　“乔朗月，你认识他吗你就让他抱，他要是坏人怎么办？”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把女儿从奚成江怀里抱了过来。
　　小木头存心的，他怎么可能是坏人嘛。
　　奚成江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腹诽。
　　乔朗月被爸爸抱着，眼睛却是盯着奚成江看:“不可能，坏人不可能长这么帅。”
　　这话奚成江爱听，开心的冲小姑娘眨了眨眼。
　　听了女儿的话，乔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气过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女儿这么花痴呢，这一点倒是像极了她的亲生父亲，看脸，而且眼光都不怎么好，不，是烂极了。
　　乔木语气很冲:“你来干什么？”
　　奚成江立刻换了脸色，可怜巴巴的看着乔木，语气也软了下来:“小木头，我和我爸断绝关系了，我没地方去，你能不能收留收留我？”
　　乔木冷笑了下:“你能没地方去？”
　　纯属胡扯！
　　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真的，而且我现在身无分文，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乔木对他的话丝毫不为所动。
　　“随便你，爱睡哪儿睡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赶紧走吧。”
　　乔木一看到奚成江就心烦意乱，而奚成江也察觉到了他要把自己推出去的意图，迅速闪身走了进来。
　　“你……”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奚成江跟狗似的嗅了嗅，寻着味非常厚脸皮的往餐厅走。
　　乔木的脸被气成锅底:“奚成江，你还要不要脸？”
　　走在前面的奚成江停了下来，扭头冲乔木无辜的眨了眨眼:“脸再重要，也没有媳妇重要啊。”
　　乔木紧张的看了眼女儿，杏眸毫无攻击力的瞪向奚成江:“我警告你，你别乱说。”
　　奚成江眉眼弯弯“好，都听你的。”
　　可当他走到餐厅看到餐桌旁的人之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第六十九章上药

　　“他怎么在这儿？”奚成江看到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剥虾的方宇然，脸色骤变，情不自禁的拔高声音，带着一种质问的语气。
　　乔木把女儿放到椅子上，眉眼低垂的样子有种与世隔绝的清冷感。
　　“跟你有关系吗？”
　　奚成江被乔木的态度刺痛了，胸中怒气郁结，却又不敢发作，只好不情不愿的压了下去，只是暗暗看向方宇然的时候，眼神恨不得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方宇然视若无睹，也不和奚成江打招呼，而是把剥好的满满一盘虾递到两父女面前。
　　“给，都剥好了，快吃吧。”
　　“谢谢。”乔木莞尔一笑:“你也吃。”
　　“嗯。”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温馨融洽。
　　一旁的奚成江肺都快气炸了，忿忿的拉开椅子，坐在了方宇然旁边。
　　桌子上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奚成江立刻就确定了这不是乔木做的。
　　因为乔木不爱吃香菜，而这里的每一道菜几乎都放了香菜。
　　奚成江眼珠一转，大老板似的窝在椅子里，乜斜着眼看方宇然。
　　“你放这么多香菜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小木头不喜欢吃香菜吗？”
　　乔木讨厌极了香菜，一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高中的时候每次饭里有香菜奚成江都会主动帮他挑的干干净净。
　　方宇然夹菜的手一顿，抿了抿唇，语气略带抱歉:“对不起，阿木，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香菜。”
　　乔木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刚动了下嘴唇，就听见奚成江冷哼了声，阴阳怪气的说道:“也对，毕竟你们两个也不熟，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脸上露出得意神色，觉得自己始终都是最了解乔木的那个人，旁人根本没法比。
　　可他还没高兴了几分钟，只听乔木平静的说道:“人都是会变的，我以前不喜欢吃，并不代表我现在也不喜欢。”
　　一直埋头干饭的乔朗月听见父亲这么说，忽然抬起头来，面露疑惑:“爸爸，你不是……”
　　乔朗月是个极会看眼色的孩子，察觉到父亲警告的眼神之后，小姑娘心领神会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继续低下头对付碗里的饭。
　　而乔木为了证明自己话里的真实性，把那盘回锅肉里用来做装饰的香菜夹了起来，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其实，乔木就算装的再好，奚成江又怎么会看不见他眸子里的挣扎和犹豫。
　　他明明是不喜欢吃香菜的，却还故意这样说，这样做。
　　难道，他的小木头真的已经讨厌他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还天真的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了，毕竟他也还算愿意同他说话。
　　没想到，都只是他以为罢了。
　　他深知追妻路漫长，所以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饭后，奚成江对乔木的逐客令充耳不闻，更何况， 这个方宇然还在这儿，他怎么可能会离开。
　　进都进来了，乔木被他的死皮赖脸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冷冷地丢下一句随便你便回了房间。
　　家里一共有三个卧室，他和女儿各一间，另一个现在是方宇然在住。
　　狗皮膏药似的奚成江只得睡沙发。
　　沙发就沙发吧，只要能让他留下来，别说睡沙发了，睡地上他都愿意。
　　都跟小木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离同床共枕还会远吗？
　　半夜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雨，本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乔木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弄的更加心烦意乱。
　　他没好气的哎呀了声，烦躁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现在也才晚上十一点多。
　　窗外雨势渐渐增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噼里啪啦的骤雨。
　　乔木视线定格在门口，奚成江跟他仅仅只隔着一扇门，而这扇门却仿佛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鸿沟。
　　犹豫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顺便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薄毯，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寂静的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茶几上还亮着一丝丝手机屏幕发出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奚成江侧对着乔木坐在沙发上，上身不着寸缕，右手抹着药膏，艰难而又笨拙的往后背伤口处涂抹。
　　“我帮你吧。”
　　乔木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奚成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慌乱中，后背磕到了沙发上，脸色瞬间疼的惨白，所幸在月色掩映下也根本看不出来。
　　他喘着气，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不，不用了。”
　　其实，趁这个机会他可以好好卖一下惨，好让乔木对他感到愧疚心疼。
　　可他不忍心，因为那些伤口太吓人了，他怕吓到他的小木头。
　　空气中短暂的沉默被乔木冷静又疏离的语气打断:“如果不是上次我让你带我去找顾盛酌，你也不会被你爸打，说起来，我有很大责任。”
　　上次陈墨告诉他奚成江受伤的消息，他也一直没去看他，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愿意再与面前这个男人有过多交集。
　　可眼下，他主动找了过来，又让他刚好碰到他在上药，本就一直在隐忍的乔木怎么还能坐视不理。
　　“转过去。”
　　“啊？”奚成江没反应过来。
　　乔木无奈的加重语气:“转过去，我帮你上药。”
　　奚成江依旧一动不动。
　　乔木感到头疼:“奚成江，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听他这么说，奚成江觉得反而是自己矫情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小木头要生气了。
　　于是奚成江只好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乔木，把整个伤痕累累的后背都暴露在了他的视线中。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亲眼见到乔木心里不免还是疼了一下。
　　精瘦的背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狰狞恐怖的伤痕纵横交错，血痂混合着淤青盘踞在整个背部，有的甚至还在往外淌血，让人看了实在是触目惊心。
　　可想而知，当时的伤口是有多么惨不忍睹。
　　乔木拿起茶几上的药膏，右手颤抖的厉害，差点把药膏掉了。
　　他看不得奚成江受伤，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他还是会在意，还是会……心疼。
　　乔木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把眼底即将上涌的热意压了回去。
　　他蘸着药膏的手指凉凉的，缓缓又温柔的在奚成江的伤口涂抹，他涂的很认真，每一个伤口都细心的照顾到。
　　奚成江感觉后背凉凉的，但心里却像是有团火在烧一样，他被烧的口干舌燥，性感的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似乎渴极了。
　　他软软的叫了声小木头，情意绵绵，带着欲望的沙哑。
　　他明显的感觉到后背上的小手顿了下，奚成江心情格外的好，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煞风景的响了起来。
　　奚成江瞟了眼来电显示，齐绾绾三个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操！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打来，这女人存心的吧。
　　乔木自然也看到了来电显示。
　　齐绾绾？
　　他记得这个女生，她说，她是奚成江的未婚妻，而且，上次在医院，他们两个还……
　　“啊……”
　　奚成江细微的痛呼声让乔木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太过用力，竟把奚成江的伤口戳破了。
　　电话铃声还在不死心的想着，乔木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体内忽然就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你快接电话吧，别让人等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房了。”
　　说罢，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身往房间走去。
　　奚成江一头雾水，他感觉小木头生气了，可又想不通为啥生气，眼睁睁看着乔木离开的背影，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唉，要是陈哥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帮自己的。
　　今天陈墨也给他打了电话报平安，想来应该快回来了吧。
　　他希望他回来，又希望他不要回来。
　　奚成江正胡思乱想着，乔木走了没两步之后又突然返了回来，他面色一喜，刚说了个小字，就听乔木冷冷地说道:“起来。”
　　“啊？”奚成江没反应过来。
　　乔木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利落的抽出被他压住的薄毯，转身头也不回的回了卧室。
　　此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气头上的奚成江接通电话，语气相当恶劣:“你他妈有完没完了，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不喜欢你，你别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之后，迅速挂断电话。
　　一进门，手中的毯子就成了乔木发泄情绪的牺牲品被他扔到了地上，但是他仍然觉得不够解气，抬脚在上面狠狠地踩了两下。
　　踩完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跟个妒妇一样。
　　他在嫉妒，在吃醋？
　　他可以骗陈墨，骗奚成江，骗全世界说他已经不喜欢奚成江了，可他骗不了自己。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只不过是被伤怕了，不敢喜欢了而已。
　　况且，他们之间地位悬殊，奚成江对他也许还是想要跟从前一样。
　　他喜欢的是女生，那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妻就是最好的证明，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再跟他在一起，他不想成为自己最厌恶的第三者。

第七十章惊醒

　　小镇向晚，映着橙红色的夕阳，陈墨在医院待了三天便出院了。
　　顾今泽开车，陈墨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把外面的场景瞧了个大概。
　　千户成镇，船连成港，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着瑟瑟残阳，铺在并列对立的水墨色房屋中间，三两游客泛舟碧波上，淳朴的水乡女子在岸边捣衣，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吴侬软语的方言。
　　人间烟火缭绕，把目之所及之处氤氲成一副淡雅而又缥缈的婉约山水画。
　　美景最是抚人心，陈墨这些天因为母亲而悬着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放松。
　　他回过头来问顾今泽:“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顾今泽挑了挑眉:“去我外婆家。”
　　“啊？”陈墨愣了下，随后为难的皱起眉:“这，这不合适吧，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话怎么听都有种跟交往对象回去见家长的暧昧。
　　顾今泽心情很不错，嘴角噙着鲜明的笑，一张脸帅的非常动人。
　　他侧过脸看着陈墨，故意逗他:“你就这么想给我外婆留一个好印象啊？”
　　陈墨知道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眉头拧的更紧:“我不是那个意思。”
　　毕竟是长辈，他又是第一次去，就这样空着手实在说不过去，可是他又身无分文，而且，他的脸……
　　想到脸上的伤口，陈墨默不作声的垂下头，薄润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车子进入小巷，夹杂着花香和湿气的微醺暖风徐徐吹来，路边翠绿青苔沿街而生，白墙黛瓦的中式庭院整整齐齐并排而立。
　　车子在巷子中间停住，陈墨局促不安的随顾今泽下了车。
　　眼前的房子比周围的看起来要旧一些，白墙泛着古旧的黄，大门的铜环在岁月侵蚀下氧化出斑驳锈迹。
　　两人刚走到门口，还未敲门，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听见车声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快进来。”
　　面前的老妇人身型矮胖，穿着件宽松的藏蓝色碎花半袖，面容慈祥和蔼，让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位应该就是顾今泽的外婆吧？
　　陈墨不好意思的蜷了蜷手指，乖巧的鞠了一躬:“外婆好。”
　　老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笑眯眯的说道:“孩子，我不是阿泽的外婆，你叫我童妈就行，阿泽外婆跟他外公在大城市呢，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陈墨一头雾水，扭头看向旁边的顾今泽，某人憋着笑，还装作一脸无辜的解释:“我又没说我外婆在这儿，是你自己认为的。”
　　陈墨心里顿时升起一种被骗之后的恼怒，但碍于旁人在场，只得强制性的压了下去，跟他们一同走进院中。
　　庭院不大，却足够风韵雅致。
　　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砌了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粉荷开的亭亭玉立，袅袅娜娜，旁边还僻了一小块菜地，葡萄藤纵横交错在架子上，一眼望去，绿叶田田，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
　　顾今泽的外公年轻的时候来这儿打工，遇到了花样年华的外婆，两人一见倾心，交往一年之后便结了婚。
　　他外公非池中物，有鸿鹄之志，婚后不久便外出闯荡，不负众望的在外面迅速闯出了一片天，随即便把妻子和岳父母全都接到了繁华大都市里。
　　是以，这座房子便空了下来。
　　二老始终觉得这里是他们的根，不忍卖掉房子，又不忍房子空着，便让镇上无儿无女孤家寡人的童妈住了进来，这样，有人照看着，房子里也算有点人气。
　　晚饭童妈做了好多菜，全是当地的特色菜，口味清爽鲜美，还偏一点点甜。
　　陈墨以前喜欢吃辣，但自从胃变差之后他就很少吃了，渐渐的口味也就变淡了，所以今晚的菜也算合他的胃口。
　　但他记挂着母亲，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他放下筷子，问:“顾今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钱，也没身份证，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回去，所以，只能求于顾今泽。
　　“啪！”
　　他刚问出口，顾今泽把筷子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眼里没了笑意，只是冷冷地勾唇:“怎么，你就那么想回到顾盛酌身边？”
　　陈墨下意识的反驳:“不是的！”
　　那儿是深渊，是地狱，是他做梦都想远远逃离的地方。
　　可偏偏不行，他还有母亲，他已经气死了父亲，他不能再丢下母亲不管。
　　“顾今泽，我妈还在他手上，如果我迟迟不回去，我怕他伤害我妈，她本来就精神不好，万一再受点儿什么刺激，我真的怕她承受不住。”
　　说到这儿，陈墨喉咙发紧，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力感。
　　“所以，你是因为你妈才选择留在他身边的？”
　　顾今泽语气明显放缓了不少。
　　“……嗯。”陈墨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笑意:“不然，我干嘛那么贱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顾今泽心里瞬间晴朗了起来，他拿起筷子，心情颇好的给陈墨夹了个翡翠虾球。
　　“你先吃饭，等我一会儿打电话派人给你打听打听。”
　　再怎么说他也是顾家少爷，这点小事他还是可以办到的。
　　陈墨盯着碗里的虾球，心里虽然对顾今泽的做法还是不怎么赞同，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先答应。
　　“……好吧。”
　　他虽然对这个花花公子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比起顾盛酌来，他倒宁愿面对顾今泽。
　　况且，他还救了他，通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发现，这个人好像没有刚开始那么糟糕了。
　　虽然他嘴上说着是为了气顾盛酌才把他带到这儿来的，但扪心自问，他这两天对自己确实……挺好的。
　　顾今泽看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唇，很明显是在胡思乱想的陈墨，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想什么呢你，放心，我不会非法囚/禁你的。”
　　陈墨抬起头，对着顾今泽疑惑的眨了眨眼，他几时这样想过了？
　　顾今泽被他看的不自在，难得的这个浪荡风流的公子哥竟然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他故作凶巴巴的说道:“快吃饭，你属兔子的啊，一晚上只吃青菜。”
　　说着，还很贴心的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陈墨看着那块油腻腻的红烧肉，不知怎的，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紧接着，捂着嘴干呕起来。
　　顾今泽很生气，从椅子上站起来:“靠！你什么意思啊，少爷我亲自给你夹的红烧肉，你不吃就算了，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红烧肉这三个字仿佛催吐剂一样，让陈墨胃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
　　他什么都顾不上，急忙跑到了卫生间。
　　顾今泽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陈墨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从卫生间里清晰的传来。
　　不是，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他忍住去卫生间看陈墨的冲动，脸色越来越黑。
　　卫生间里。
　　陈墨这几天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今晚好不容易吃进去点饭也全都吐了出来，到最后连胆汁都吐完了胃里的不适感才渐渐罢休。
　　他气喘吁吁的蹲在马桶边，整个人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脸色白的不正常。
　　歇了会儿，身体才逐渐缓过来，他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手接水漱了漱口，他怕沾湿脸上的纱布，因此动作很轻柔。
　　顾今泽见他迟迟不出来，不免开始担心，快步走到了卫生间。
　　“你没事吧？”
　　顾今泽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陈墨吓了一跳，他定了定心神，才回答道:“我没事啊，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可能这两天没好好吃饭的缘故。”
　　听他这么说，顾今泽心里才松了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彻底放松，他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面前的这个人了。
　　陈墨最近特别容易犯困，刚吃了饭没多长时间，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半夜，他是被噩梦惊醒的。
　　乱七八糟的，什么也梦到了。一会儿是他坐牢时候被欺负虐待的片段，一会儿是母亲发疯咬他的场景，要不就是女儿哭着说他不要她，说恨他。
　　耳边交织环绕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他们骂他是杀人犯，说他是被男人包/养的婊子。
　　陈墨挣扎着，在梦中绝望的嘶喊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恐怖的梦境。
　　就在他以为他的灵魂快要被生生撕裂了的时候，那些场景和声音通通不见了。
　　他置身于一片浓稠的黑暗中，他茫然的环顾着四周，不远处突然亮起一道光，他循着光的方向走去。
　　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下意识的想要逃，那个背影忽然转了过来。
　　毫不意外，是顾盛酌。
　　他眼眶血红的看着陈墨，目眦欲裂，似乎恨极了他，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陈墨，你杀了阿清，你这个杀人犯，你去死吧。”
　　他咬着牙，用尽全力用膝盖顶向了陈墨的肚子，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血沿着腿根流了出来。
　　“不，不！”
　　陈墨猛的被惊醒，睁大眼睛，捂着胸口急促的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喘息着。
　　梦中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太真实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身下干干净净的。
　　陈墨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个梦。

第七十一章海边

　　早上顾今泽让童妈熬了点清淡的小米粥，饭做好了，陈墨却迟迟未出来。
　　顾今泽想着让他多睡会儿，便没去打扰他，可又过了一个小时，眼看着都日上三竿了那人还没出来，
　　顾今泽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陈墨房门口，曲起食指敲了敲门:“喂，醒了没？”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门，他又忍不住敲了两下:“陈默，起来吃饭。”
　　昨天晚上那个噩梦太真实了，陈墨醒了之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怎么也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
　　现下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顾今泽的敲门声吵醒。
　　陈墨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的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烦躁的把被子盖过头顶继续睡觉。
　　顾今泽耐心终于告罄，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房间里光线晦暗，薄薄的阳光穿过淡蓝色窗帘径直照在床上那块捂得严严实实的凸起处。
　　原来是赖床了。
　　顾今泽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垂眼看他:“昨天晚上你偷人去了？”
　　想他顾大少爷体力惊人，晚上在小情那儿做一晚上运动，白天照样吃喝玩乐。
　　他连睡觉都很少睡，更别说赖床了。
　　想到这儿，顾今泽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跟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了。
　　可他非但没觉得无聊，反而还觉得特别安逸。
　　要是能永远都这样下去就好了。
　　永远？
　　他竟然在这一刻有种想跟床上那个人永远留在这里的想法。
　　顾今泽被自己突然到的这个词惊到了。
　　他是让那些男男女女又爱又恨的风流纨绔，他有足够的资本让他们对他奉上真心，甚至他只需要勾勾手指头就可以让他们为他生为他死。
　　他享受人间的风花雪月，整日沉迷于浮华奢靡的声色犬马之中， 对那些前赴后继的好看皮囊来者不拒，一夜春/宵过后，如果觉得爽了，便把人留在身边，但大多都是用不了几日便腻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心甘情愿做一只被他豢养的金丝雀，明知道他不会予他们一丝一毫的真心，却还是会自欺欺人的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自己也许会成为金/主心里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顾今泽对包/养的那些小情人大方阔绰，把一个富家浪荡公子的本质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可他不知道，命运是公平的。
　　他欠下的风流孽债，自会有人从他这里讨回。
　　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他都一一尝尽。
　　陈墨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总是睡不醒，即便知道顾今泽进来了，也懒得睁开眼睛。
　　他想睡觉，可偏偏某人不如他的意。
　　“快点起床，一会儿吃了饭还得去医院拆线！”
　　顾今泽俯身拽陈墨被子， 饶是陈墨攥的再紧，最终还是逃脱不了被拽开的命运。
　　“哎呀！”
　　陈墨抱怨了声，音调带着种没睡醒的慵懒，软软糯糯的，像轻柔的小羽毛，撩的人心尖发痒。
　　他极不情愿的从床上坐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碎发软软的贴在额前，像个毫无戒备心又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年。
　　更要命的是，陈墨那对平直的锁骨在睡衣领口处若隐若现，禁欲又性感，而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无意识的勾引最是致命。
　　顾今泽眸色渐渐变得幽深，凸起的喉结情不自禁的上下滚动了下。
　　他不自然的别开眼，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两声，故作冷静的声音透着股不自然。
　　“你属猪的，这么能睡，给你两分钟时间，穿好衣服快点出来吃饭。”
　　说完，也不管陈墨作何反应，_娇caramel堂_趁自己还没失态之前赶紧落荒而逃。
　　没睡醒的陈墨烦躁的扒了扒头发，掀开被子不情不愿的开始换衣服。
　　刚从卧室出来，胃里忽然又泛起一股恶心感，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还未吃饭，便又去卫生间昏天黑地的吐了一顿。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陈墨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还是逼着自己坐到了餐桌旁。
　　总不能一直不吃饭吧，毕竟他还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顾今泽似乎饿极了，咬了一大口肉粽，拿起勺子喝了口碗里的粥，才说道“我让人打听过了，你妈这两天没事，你不用担心。”
　　陈墨面色一喜，脸上漾出明晃晃笑意:“谢谢你顾今泽！”
　　“不客气。”陈墨的笑取悦了顾今泽，眼角眉梢渐渐流露出温柔底色。
　　这几天来一直郁结于心的事情总算得到了彻底的放松，陈墨忽然间一下子就有了胃口。
　　喝了一小碗粥之后，他抬头看着已经吃了三个大肉粽，两碗小米粥的顾今泽，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顾今泽？”
　　顾今泽夹起个生煎包，很自然的回应:“嗯？”
　　陈墨酝酿了会儿，踌躇着问道:“你现在才吃饭，不会是专门为了等我吧？”
　　“咳咳咳……咳咳……”陈墨的问题让顾今泽猝不及防的被刚入口的生煎包给呛住了，捂着唇不停的咳嗽起来。
　　陈墨见状，急忙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倒了杯水递到顾今泽唇边。
　　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完，喉咙里的不适感才渐渐消失。
　　“你想什么呢你，少爷我早就吃过了，谁还等你啊。”
　　陈墨动了动嘴唇，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又被顾今泽快速打断:“我属猪的，饭量大，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说罢，像是赌气似的夹起个生煎，快速送到了嘴里。
　　陈墨看破不说破，回到自己位置上，低下头抿嘴憋笑。
　　其实，人家属猪的也不一定有他这么能吃。
　　饭后，顾今泽开车带着陈墨去了医院，医生说陈墨伤口恢复的不错，陈墨听了心里还挺高兴的，甚至还侥幸的想着是不是不会留疤了。
　　可当揭开纱布拆了线之后，陈墨才真正意识到，他这张脸算是废了。
　　玻璃窗上清晰的映出他的面容，那道疤很明显，长长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腮畔，快要结疤了，泛着骇人的深红色，狰狞的在脸上凸起。
　　其丑陋恐怖程度，比他现在肚子上生皎皎的那道疤还要严重。
　　“别发呆了，走，带你去看看这儿的早市。”
　　这么晚了，顾今泽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早市，他只是看陈墨伤心，情急之下随口说的。
　　陈墨眼帘低垂，语气难掩失落:“我就不去了，我这个样子，到时候吓到人了怎么办？”
　　顾今泽长了一张会哄人的嘴，对那些偶尔耍小脾气的小情儿，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轻而易举的就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可现在，面对头顶愁云惨淡的陈墨，他的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心里竟也泛起了不容忽视的疼。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陈墨，可他觉得自己平时跟别人逗笑玩弄的那些话根本配不上陈墨，他不知道该说什，他怕说错话，怕惹陈墨伤心。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乍现，拉起陈墨的手说道: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兴致勃勃的顾今泽拉着走出了诊疗室。
　　“你带我去哪儿？”陈墨坐在副驾驶上，左手情不自禁的总想捂住那道狰狞的疤。
　　顾今泽故意跟他卖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大约行了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才停了下来。
　　小镇的夏季清爽宜人，不像大城市那样烦躁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乡特有的水汽，夹杂着大海的咸湿，让人瞬间心旷神怡。
　　陈墨推开车门，阳光直直的照射在他的眼皮上，他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被眼前他从未见过的美景弄得目眩头晕。
　　海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波光粼粼，太阳投在上面，洒下星星点点的碎金，向远望去海水和天空合成一体，分不清是水还是天。
　　微风从耳畔吹过，到处都是海浪起伏的声音。
　　陈墨一直都很喜欢大海，小的时候就经常希望爸爸可以抽出时间带他去海边玩。
　　可父亲太忙了，直到他长到十八岁也没带他去过一次海边。
　　想到往事，陈墨心里不禁又开始难过起来。
　　顾今泽走到他身边，坐到了海滩上。
　　“小时候外婆带我来这儿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就经常来这儿玩。”
　　“第一次来玩的时候，岸边全是人，我不喜欢跟那么多人一起玩，外公就用钱把他们全打发走了。”
　　陈墨眉间抽了抽，真是个散财童子，壕无人性啊。
　　顾今泽仰头看着陈墨，海风吹散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光华流转的桃花眼。
　　这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会带着容易让人误会的深情。
　　“默默。”
　　“啊？”
　　顾今泽突然笑了起来，带着可爱的孩子气:“本少爷同意你在这儿玩。”
　　陈墨也坐了下来，偏头看着他，浅浅的笑了下:“谢谢你啊。”
　　“不客气！”
　　“你等我一下。”
　　顾今泽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地上站了起来，小跑着返回到了停车那儿。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个红色塑料桶。

第七十二章表白

　　天空透蓝纯澈，阳光明媚耀眼，陈墨光脚坐在沙滩上，看海浪拍打礁石，听海风絮絮低语，心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远处的顾今泽站在浅海中，海水浸湿了小腿，他弯着腰，一双桃花眼紧紧的盯着水中游弋的小鱼，生怕惊动了它似的蹑手蹑脚的往前走，欲趁其不备将其一举拿下。
　　过了一会儿，平静的水面溅起一道金色的水花，顾今泽站起来，双手赫然捧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他面色难掩喜悦，快速跑到岸边，献宝似的把抓到的鱼递到陈墨眼前。
　　“默默，我抓到它了！”
　　鱼尾不安分的乱摆，溅了他一脸海水，可他浑然未觉，咧着唇，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在陈墨面前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得越来越不像他，成了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青春鲜活模样。
　　陈墨假装不屑的跟他开玩笑:“这么长时间就抓了一条，还好意思在这儿炫耀。”
　　手中的鱼还在垂死挣扎，顾今泽把它放到旁边的红塑料桶里。
　　“一条已经很不容易了，有本事你也抓一条啊。”
　　话音刚落，顾今泽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也不管陈墨愿不愿意，拉起他的手就向海边走去。
　　“顾今泽，你放开我，我不去。”
　　“哎呀，走吧，很好玩的。”
　　陈墨被顾盛酌不情不愿的拉到水中，海水蔚蓝澄澈，他不经意的垂眸就看到了自己倒映在水中的面容。
　　一半狰狞，一半俊秀。
　　眼睛像被刺痛了一样，他近乎慌乱的抬起头，茶褐色的眸底还残存着未来得及收敛的伤心神色。
　　这张脸，怕是这辈子都是这样了吧？
　　陈墨暗自神伤着，耳边忽然响起顾今泽略显激动的声音。
　　“快看快看，我手里有条美人鱼。”
　　顾今泽手里掬着一捧水，递到陈墨面前，他眉眼含笑，瞳仁璀璨，是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会为之心动的模样。
　　陈墨下意识的往他手中看去，长指拢起碗状的手心里流淌着明灿灿的碎金，分明是太阳折射海水发出的光，却意外的像极了天上缀烁的繁星。
　　陈墨移开眼，很轻的笑:“顾今泽，你幼不幼稚，哪有什么美人鱼，你当我是傻子啊。”
　　“分明就有啊。”平时放浪形骸的公子哥此刻却有些生涩的别扭，他把那捧碎金海水捧到陈墨眼下:“不信你看，多漂亮的美人鱼啊，看一眼嘛，就看一眼。”
　　“再不看的话，小美人鱼可就要溜走了。”
　　陈墨皱了皱眉，这人怕不是脑子有坑吧，哪有什么美人鱼啊。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向下看去。
　　海水渐渐从顾今泽的指缝中流失，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模糊的倒映出一张连他自己都不愿再看到的脸。
　　顾今泽拢紧手心，让所剩不多的海水留存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盯着陈墨曲长的睫毛，心里好像有一小块地方正急剧坍缩，他知道，自己的整颗心很快就会沦陷。
　　这一刻， 他忽然想好好谈一场恋爱，如果是跟眼前这个人的话。
　　“小美人鱼。”他眸色幽深，低哑温柔的声音情不自禁的从线条锋利的薄唇中滚落了出来。
　　语气不同于以往的调侃戏弄。
　　陈墨呼吸一窒，慌乱的把眼睛从顾今泽手上移开。
　　原来，他说的小美人鱼是自己啊。
　　陈墨低着头，很轻易的就能感觉到头顶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让他想忽视都不能。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他从这个暧昧的称呼和顾今泽不同于以往的语气中似乎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寻常。
　　难道，顾今泽……喜欢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极速否认。
　　离了大谱了，怎么可能嘛，顾今泽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且不说他坐过牢声名狼藉，还毁了容，就算他还是从前那个小少爷，阅过无数精致皮囊的顾今泽也不一定会看上他。
　　再说了，他现在对自己好，不都是为了气顾盛酌吗？
　　这样想着，陈墨心里松快了不少。
　　顾今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现在虽然不那么讨厌他了，但他俩的关系，充其量也就能算个普通朋友吧。
　　他曾经那样毫无保留不顾一切的爱过顾盛酌，可结果是什么？
　　顾盛酌不只害得他家破人亡，锒铛入狱，还害得他失去了爱人的本能。
　　他对爱情这两个字充满了恐惧，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罢了，人家只说了一句话，他就自以为是的想了这么多。
　　陈墨陷在自己的思维里，烦躁的捶了捶脑袋。
　　顾今泽见状，拽住他胳膊，有点好笑的问他:“干嘛呢你？”
　　话音刚落，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顾今泽忽然脸色骤变，松开了陈墨。
　　陈墨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顾今泽转过身狼狈的往岸边跑。
　　小腿肚子上赫然挂着只小螃蟹，随着他跑的动作来回摇晃，像只栩栩如生的腿部挂件。
　　“妈的死螃蟹，你竟然敢咬我，老子杀了你。”
　　顾今泽痛的脸色发青，他迫不及待的坐到海滩上，一边艰难的往下拽螃蟹，一边怒不可遏的吼道。
　　平时的俊美风流的公子哥形象在此刻荡然无存。
　　陈墨看着不远处的场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喉咙里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今泽，你别拽它，越拽它夹的越紧。”
　　陈墨笑的脸上伤口疼:“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得赶紧上来，小心一会儿也被螃蟹咬。”
　　顾今泽看着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陈墨，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他还从来没见陈墨这样痛痛快快的笑过呢。
　　陈墨的笑声好像有治愈一切伤痛的力量，顾今泽感觉那种钻心的疼痛好像消失了。
　　他戳了戳张牙舞爪的小螃蟹，罢了，咬着就咬着吧。
　　陈墨终于止住了笑意，他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走到顾今泽面前 :“顾今泽，你没事吧？”
　　陈墨在很努力的憋笑，眉眼泛着清恬温柔色泽，身后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天空好像都成了衬托他的背景板，他是色调清丽明快的水彩画中唯一的主角。
　　小螃蟹大发慈悲的主动松开了顾今泽的腿，慢悠悠的在沙滩上横行霸道，殊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死螃蟹，你今天死定了。”
　　顾今泽为了掩饰心里的悸动，把视线又转移到了那只小螃蟹身上。
　　不一会儿，惹来杀身之祸的小螃蟹就被顾今泽眼疾手快的捉住了。
　　他不知从哪儿捡了一条绳子，把小螃蟹五花大绑好之后很随意的扔进了塑料桶里。
　　那一刻，他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晚上，童妈炖了鱼汤，陈墨这两天胃口一直不怎么好，现在更是闻到那股鱼腥味就想吐。
　　因此，只随便吃了点，便去看那只被他从顾今泽手里救下来的小螃蟹去了。
　　卧室里，他把那只小螃蟹放到了今天特意为它买的小水缸里。
　　“顾今泽，我警告你，你可千万不能打它的主意。” 陈墨一边往水缸里投食，一边对坐在床上的顾今泽说道。
　　本想抓回来把它大卸八块的，谁成想被陈墨当宠物似的给养起来了。
　　那水缸还是陈墨差遣他买的呢。
　　顾今泽愤愤的盯着水缸里冒泡泡的小螃蟹，心里越想越憋屈。
　　他顾大少爷就没受过这委屈。
　　妈的，小腿现在还疼呢。
　　顾今泽瞪了眼小螃蟹，小螃蟹好像故意挑衅似的，泡在水里不停的往出吐泡泡。
　　陈墨见他一直不说话，回过头，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你不许伤害它。”
　　顾今泽面色不悦，半天才没好气的闷闷说道:“知道啦，我不会动你的小螃蟹的。”
　　陈墨心满意足的继续看自己的新宠物，还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硬硬的壳，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慨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了，虽然，脸上的伤让我很难过，但今天，的确是我五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陈墨长长的舒了口气，语调干脆豁达:“谢谢你，顾今泽。”
　　顾今泽心里高兴，一时间也不幼稚的跟螃蟹斗气了。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陈墨身后，房间里灯光昏黄，把陈墨露在外面的脖颈显得越发莹润洁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情不自禁的，他又想到了上次在御景苑吻陈墨时的感觉。
　　越想喉咙越干，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你别担心，你脸上的伤，我会找人帮你治好的。”
　　他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说话时唇瓣若有似无的刮擦过陈墨耳畔。
　　气氛陡然变得不寻常，陈墨害怕，用手肘顶顾今泽的胸膛:“你放开我，顾今泽”
　　顾今泽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把头埋在陈墨颈窝里，贪恋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陈墨又想到了从前那些可怕的事情，紧张的拔高声音，分明带着颤抖:“放开我！”
　　话音刚落，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他听见顾今泽说:“默默，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第七十三章怀孕

　　顾今泽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陈墨忘记了挣扎，他怔怔的盯着窗外，夜色浓稠的仿佛化不开的墨，就像他现在的人生一样，一片看不到头的黑暗。
　　他收回目光，垂下眸子，正好看见顾今泽交叉在他腹部的双手。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算个什么东西呢？
　　于顾盛酌而言，是一个恨之入骨可以随意践踏折磨的金/丝/雀，于顾今泽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气顾盛酌的工具罢了。
　　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工具动心呢，说白了，无非就是顾今泽对顾盛酌的仇恨心理在作祟，他不过就是想故作情深让自己爱上他，好让顾盛酌不痛快。
　　可顾今泽不知道，他的心已经死了，一个没有心的行尸走肉怎么可能会爱人呢？
　　陈墨低低的笑了下，声音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淡薄:“顾今泽，如果你是想用我来气顾盛酌的话，大可不必这样。”
　　顾今泽似乎想迫切的证明什么，把陈墨抱的更紧，温热的唇瓣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下他脸上的那道疤，语气带着委屈:“你以为，我是为了气顾盛酌才跟你表白的？”
　　被亲过的伤疤火辣辣的，连带着整张脸都烧了起来，陈墨抗拒的把脸侧过去，一脸平淡的反问:“难道不是吗，从一开始不就是这样的吗？”
　　顾今泽下巴枕着陈墨瘦弱的肩膀，自然而然的把他垂在身侧的手包进自己宽大的手掌中。
　　陈墨的手像牛乳一样白，被顾今泽轻轻捏一下好像就会融化，他僵硬的任由顾今泽抱着，两人姿势算得上是亲密无间，宛若细水长流的情侣。
　　顾今泽大拇指亲昵的摩挲着陈墨手背，陈墨不喜欢这样，往出抽手，结果却被对方捏的更紧。
　　顾今泽低低的笑了，笑声透过胸腔传到陈墨后背，一震一震的。
　　他很大方的承认:“对，一开始的确是为了气顾盛酌我才接近你的。”
　　“但现在不是了。”
　　他敛了笑，神色变得认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那晚我赶到仓库，看到你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的时候，也许是在大街上逼你在我和顾盛酌之间做选择，而你选了顾盛酌的时候，又或者是你被顾盛酌赶出来我们在公园的那个夜晚，也许更早。”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因为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没有理由，说不清的。”
　　好看的皮囊搭配醉人的甜言蜜语，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能俘获一个人的芳心。
　　可陈墨的心已经死了，他没心情去思考顾今泽话里的真实性，他只是很平静的说:“顾今泽，我坐过牢。”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相信你。”
　　陈墨心脏咚的跳了下，睫毛小幅度的颤抖，像垂死挣扎的蝶。
　　他继续问:“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会，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看的。”
　　陈墨心里发笑，不愧是纵横情场的花花公子，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可是我不喜欢你。”
　　“……”
　　他动了下被顾今泽包裹着的手，这次很轻易的就抽了出来，手背汗津津的，全是顾今泽的。
　　水缸里的小螃蟹不死心的一直往外爬，好不容易爬到边缘又笨重的跌回去。
　　最近陈墨很容易情绪化，一只失去自由的小螃蟹也可以让他感到难过。
　　身上的桎梏终于消失，顾今泽慢慢松开他，艰涩的质问: “是因为顾盛酌吗？”
　　陈墨回答的很干脆:“不是。”
　　顾今泽穷追不舍:“那是因为什么？”
　　陈墨叹了口气，主动转过身来，一眼就望进了顾今泽茫然的的桃花眼中。
　　“喜欢一个人没有原因，不喜欢一个人也是没有原因的。”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变成今天这样，也有顾今泽的一份功劳。
　　如果当初他没有强制性的带他去夜未央他便不会招惹到段逸，自然也不会被绑架，他的脸也就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的陈墨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不讨厌他，愿意跟他做朋友，至于其他，不管顾今泽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没有半分那方面的意思。
　　到底还是众星捧月被娇惯着长大的富家公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表白被拒绝，说不生气是假的，他觉得脸上挂不住，试图用语言来挽回一点自己的尊严。
　　“少爷我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只要我勾勾手指，身边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可别指望我会一直等你。”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
　　顾今泽悻悻的出去了，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陈墨一个人，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把注意力又集中在了逐渐安分下来的小螃蟹身上。
　　“你乖乖的，我明天就放你回去。”
　　陈墨最近嗜睡，可今晚因为顾今泽突如其来的表白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看来，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了，可是，他能去哪儿呢，母亲还在顾盛酌手上，他除了回去别无选择。
　　第二天早上陈墨难得的早早地就起来了，第一件事照例还是去卫生间吐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童妈刚好做完饭出来，见状赶紧过去扶住他:“哎呦，这孩子，老这么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一会儿让阿泽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陈墨脸色煞白，右手捂着胃，虚弱的喘气:“不用了，可能是最近肠胃不太好。”
　　童妈把他扶到餐桌旁坐下，把熬好的奶白的新鲜鱼汤盛到碗里递到陈墨面前。
　　胃里的恶心感又卷土重来，陈墨皱着眉勉强说道:“童妈，我不想吃。”
　　“唉，你们现在这年轻人啊，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本来你这两天的肠胃就不怎么好，不吃早饭……”
　　童妈话还没说完，陈墨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捂着唇迅速跑到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便传来了他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好一会儿，陈墨才从里面出来。
　　他脚步虚浮的坐到沙发上，童妈给他倒了杯热水，他道谢接了过来，捧着一团袅袅升腾的热气，凑到唇边，缓缓喝了一口。
　　顿时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胃里的不适感全被冲刷。
　　“感觉好点了没有？”童妈关切的问道。
　　水蒸气熏了眼，陈墨眼睛水蒙蒙的:“嗯，好多了。”
　　“那就行，一会儿记得去医院看看，你吐的这么厉害，要是个姑娘，我还真以为你怀孕了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句玩笑话让陈墨刚恢复了点血色的脸又瞬间变得惨白，手一抖，杯子掉到了腿上，里面的水全倒了出来，喝起来或许不算烫，但倒到身上还是会感觉到疼。
　　而陈墨，却浑然未觉。
　　童妈被吓了一跳，推了推他肩膀: “孩子，你没事吧？”
　　陈墨像丢了魂似的，好半天才怔愣的说道:“童妈，你可以借我十块钱吗？”
　　“我这儿有个二十，你先拿去吧。”
　　“谢谢。”
　　陈墨接过钱，连裤子都来不及换，迫不及待的去了药店。
　　“验孕棒，给我两个验孕棒！”
　　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小姑娘被突然闯进来的陈墨吓了一跳，一抬头，刚好看到他脸上那道疤，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大男人买验孕棒不说，怎么感觉还一副急得快要哭了的样子。
　　小姑娘赶紧把验孕棒拿出来用袋子装好递给他陈墨，陈墨接过来，连找的钱都没来得及拿便离开了。
　　狭小逼仄的公共厕所里，陈墨一动不动的坐在马桶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验孕棒上那两条红杠。
　　一个深，另一个比较浅一点，但已经足够证明了。
　　他测了两次，两次结果都一样。
　　他怀孕了，孩子是……顾盛酌的。
　　一瞬间，陈墨感觉天都要塌了。
　　上次他本来是要去买避孕药的，可结果在药店遇到了那样的事，后来又经历了绑架，渐渐的他也就把这件事忘了。
　　可没想到，他一时的疏忽，竟然让一个小生命来到了他的腹中。
　　这个未成形的小生命是这样的坚强，经历了绑架竟然还安安稳稳的待在他肚子里。
　　陈墨情不自禁的抚上平坦的小腹，他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
　　“你怎么这么笨啊，你投哪儿不好，非要投我肚子里，你来干什么呀，来跟我遭罪吗？”
　　自然不会有人给他回答。
　　陈墨无助极了，手握成拳不算轻的捶了下肚子，可捶完之后他立刻就后悔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墨颓丧的坐在马桶上，双手绝望的掩面，眼泪源源不断的往出涌:“对不起，我不能留下你，你重新去找一个好人家吧。”
　　陈墨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要流干了，才从厕所里出来。
　　他眼睛肿成了核桃，脸上泪痕斑驳，左脸还有一道长长的疤。
　　有个三四岁岁的小朋友被妈妈抱着，经过陈墨身边的时候直接吓得哭了起来。
　　“妈妈，他好可怕，他脸上有虫虫。”
　　童言无忌，却最伤人心。
　　别说孩子了，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就连街上路过的其他人都会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第七十四章会疼吗？

　　顾今泽昨晚很晚才睡着，早上一起床就发现陈墨不见了。
　　他以为是陈墨故意躲着他，他怕陈墨离开，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心急如焚的冲出了门外。
　　找了整整一上午，直到看到坐在拱桥台阶上的那个熟悉身影，顾今泽一颗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担忧被愤怒所取代，他快步走过去，本想训斥陈墨几句，可一看到他红肿的眼睛，顿时就变了脸色:“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陈墨迟缓的眼神转向顾今泽，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顾今泽短时间内不会理他了，毕竟他昨天晚上才拒绝了他。
　　没想到，他竟然会出来找自己。
　　顾今泽面色不悦:“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是出来找你的吧，你少自恋了，我是在家里憋的慌，出来走走。”
　　大少爷自尊心作祟，陈墨看破不说破，闷闷的哦了声。
　　不经意间，正好看到前面不远处经过的大妈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陈墨下意识捂住脸上的疤，不自然的把头低下去。
　　顾今泽顺着陈墨的目光回头看去，眼中的疑惑瞬间被厌恶所替代。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滚！”
　　大妈被他阴鸷的面容和严厉的语气吓到了，赶紧落荒而逃。
　　顾今泽回过头来，没好气的对陈墨说道:“你还打算在这儿被人观赏多久？”
　　陈墨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选择跟顾今泽回到了他外婆家。
　　一路上，顾今泽走的很快，他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跟自己隔着好几米的陈墨，不知是第几次回头看之后他的耐心终于告罄，大步返回去拽着陈墨手腕让其跟着自己往前走。
　　他腿长，迈的步子大，陈墨有点跟不上，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小腹。
　　“顾今泽，你走慢点。”
　　顾今泽语气恶劣:“少爷我腿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小短腿。”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墨胃里还是会感到恶心，跑去卫生间干呕了半天。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孕吐越来越严重了。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他本想回房睡觉，可一想到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返回餐桌，硬是逼自己吃了半碗多米饭。
　　所幸，没有再吐出来。
　　虽然他心里已经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可下意识的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要它好好的。
　　月光洒下清辉，从窗户泻进房间，墙壁被涂的亮堂，陈墨合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了以后，他的手掌总会不自觉的抚摸自己的小腹。
　　最初的不知所措过后，他渐渐接受了自己怀孕的事实，可心里还是会感到恐惧和不安。
　　他自己都活的艰难，又怎么能再连累一个孩子呢？
　　况且，如果让顾盛酌知道他能怀孕，他很有可能会怀疑皎皎的身世。
　　如果他知道了皎皎是他的女儿，他会怎么办？
　　会把女儿抢回来，还是会让乔木带着孩子永远消失在这座城市。
　　可不管是哪种，都不是陈墨想看到的。
　　他叹了口气，垂眼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忍不住就想跟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宝宝说说话。
　　“我以为怀你姐姐的时候就够辛苦了，没想到你比她还能闹腾。”
　　陈墨摩挲着腹部，面容温柔沉静:“宝宝，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现在应该听不到吧？”
　　虽然知道它听不到，但陈墨还是想要告诉它:“宝宝，我是爸爸。”
　　酸涩的眼眶蒙上了一层水汽，陈墨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梗的难受:“对不起，爸爸不能留下你。”
　　腹部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到他手心里，温热的，仿佛带着生命。
　　怀孕之后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睡觉，朦胧间，敷在眼皮上的月色渐渐暗了下去，陈墨闭上眼睛，沉入了一场梦境。
　　梦里，绿草如茵，风高云淡，皎皎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他们笑着朝他跑来，甜甜的，脆生生的叫他爸爸。
　　陈墨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子，让他们扑进自己怀里。
　　他拼命的想看清小男孩的样子，可越是努力想要看清就越是怎么也看不清。
　　从梦中醒来之后，怀中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骤然消失，唯有枕头上的泪水和撕心裂肺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
　　*
　　总裁办公室里，顾盛酌坐在椅子里，双目猩红，神态颓靡，下巴处竟然还长出了青色的小胡茬，可即便如此，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压迫人的威严:“陈墨在哪儿？”
　　乔木站在不远处，身后还站着两个把他请来的黑衣保镖。
　　“顾总，你问错人了吧，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顾盛酌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猩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陈墨在哪儿？”
　　乔木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唇边甚至还噙着笑:“我跟你说了我不知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把我叫这儿来干嘛，人不见了你自己去找啊，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个陈墨都找不到。”
　　“不过你放心，我们墨墨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不像你那个阮清，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忽然停住，眼眶渐渐湿润:“顾盛酌，陈墨遇见你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你……”
　　顾盛酌气的咬牙切齿，才刚说了一个字，眼前忽然一阵眩晕，紧接着身形一晃，竟毫无防备的向后栽去。
　　这些天不眠不休，高强度的工作状态终于让一向身强体壮的顾盛酌倒下了。
　　刚从顾氏出来，乔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奚成江的电话。
　　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他父亲断绝关系了，这两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赖在他家里，赶也赶不走。
　　电话铃声终于停止，乔木刚松了口气，手机里又响起一道短信提示音
　　——小木头，我把咱闺女接回来了，你下了班就直接回来吧。
　　后面还配了个亲亲的颜文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然嘴上这样吐槽，但唇角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夏季白昼漫长，直到晚上八点多天空才彻底暗下来。
　　VIP病房里，顾盛酌坐在病床上用电脑处理文件，瓶子里的液体通过左手的针头一滴一滴的流进他的身体里。
　　可他还没工作了一会儿，脑子里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陈墨。
　　一想到他是被顾今泽带走的，他的心里就愤怒到抓狂。
　　他越想越气，无辜的电脑被狠狠地砸到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路子言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他甚至都忘了敲门。
　　“总裁，我查到陈墨的下落了。”
　　*
　　天还没亮，顾今泽就被卫生间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惊醒。
　　他顿时没了睡意，起床去了卫生间。
　　“最近怎么吐的越来越厉害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陈墨虚脱的坐在地上，靠着马桶，声音有气无力:“不用了。”
　　“我，怀孕了。”
　　顾今泽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陈墨又低低的重复了遍:“我怀孕了。”
　　顾今泽愣了半晌，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讷讷的问:“顾盛酌的？”
　　陈墨点了点头:“……嗯。”
　　听到陈墨的亲口承认，顾今泽心里狠狠的疼了一下。
　　“你好快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打掉它。”
　　虽然陈墨也是这样想的，可听顾今泽说出来之后他心里还是像刀割一样的疼。
　　陈墨犹豫不决，头顶又响起了顾今泽的声音:“你想好了，那可是顾盛酌的孩子，再说了，他那么恨你，怎么可能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就算生下来了，你觉得他会善待孩子吗？”
　　陈墨低着头，右手自虐般的狠狠攥着，指甲陷进皮肉里。
　　顾今泽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
　　他左手情不自禁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喉结滚动了下，闭上眼睛沙哑的说道:“好。”
　　两人收拾好之后，顾今泽带陈墨来到镇上的医院。
　　这个医院是顾今泽的外公投资建造的，医疗设备都是一等一的好，医护人员也全都是从市医院调来的。
　　陈墨到的时候，门诊部的医生才刚来，听说陈墨是来打/胎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男人怀孕在他眼中跟女人怀孕并没什么不同。
　　做完一系列检查之后，陈墨来到诊疗室。
　　“医生，会疼吗？”
　　医生是个中年妇女，说话语气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不要紧张，这个是无痛的，很快就做完了，你不会感觉到疼的。”
　　“不是，我是说孩子，它会感觉到疼吗？”
　　医生愣了下，陈墨的这个问题让她心里也跟着不舒服起来。
　　“不会，它还没有成型，不会感觉到疼的。”
　　陈墨神色恍惚，机械的躺到冰冷的治疗床上。
　　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 不知怎的，他又想到了昨晚那个梦，那个胖乎乎会叫他爸爸的小男孩，他还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想到这儿，他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医生被吓了一跳。
　　陈墨慌乱的从床上下来，眼眶里蓄着泪:“对不起，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随后，逃也似的冲出了诊疗室。

第七十五章怎么，见到我让你这么害怕

　　顾今泽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陈墨的b超检查报告单。
　　姓名栏那儿陈墨两个字吸引了他的视线。
　　原来陈墨的墨是这个墨啊。
　　不过他还是喜欢叫他默默，像是一种亲密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
　　他正这样想着，旁边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陈墨从里面慌乱的跑了出来，
　　顾今泽见状，迅速起身。
　　“怎么了？”
　　陈墨眼眶里噙着泪，不停的摇头:“我不想打掉它，顾今泽，我不想做了。”
　　顾今泽闻言，眉头拧紧，很用力的捏着陈墨肩膀:“你疯了，那可是顾盛酌的孩子，难道你要生下来吗？”
　　“可它也是我的孩子。”陈墨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我能感觉到它正在我肚子里一点一点的长大，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它。”
　　顾今泽气愤中夹杂着无奈，他冷声质问陈墨:“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它生下来？”
　　陈墨缩着身子，整个人瘦弱的像只随风摆动的柳。
　　他艰难的点了点头:“……嗯。”
　　顾今泽忽然很轻的笑了，眉眼却分外冷酷，他松开陈墨，把那个b超单怒气冲冲的扔在陈墨胸前，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医院走廊空荡寂静，纸张掉在地上的声音悄无声息，陈墨弯腰捡起地上的b超单，上面一团黑糊糊的影像，什么也看不清。
　　可他却像是在看宝贝一样，心脏软的像晒化了的棉花糖。
　　这是他的宝宝，它会慢慢长大，会跟它姐姐一样长成人见人爱的可爱模样。
　　纵然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要拿掉它的准备，可躺到治疗床上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是那样的舍不得。
　　陈墨把b超单叠好，放进衣服口袋里。
　　脸上的疤还没有完全愈合，所以并不适合戴口罩，可来医院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陈墨还是把一早准备好的口罩拿出来戴好，遮住了脸上的骇人伤口。
　　妇科门诊来检查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都是丈夫陪着妻子一起来的，即使陈墨戴着口罩，也还是会有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毕竟，一个大男人孤身一人来妇科门诊确实会让人感到很奇怪。
　　陈墨捏了捏口袋里的b超单，快步走出了门诊部。
　　小镇如黛，晴空远淡。
　　顾今泽站在门诊大楼门口，烟头在他修长指尖忽明忽灭，深吸一口，喉咙里一股呛人的辛辣，浓白烟雾被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漂亮干净。
　　周围路过的女生看的眼睛都直了。
　　陈墨从里面出来，猝不及防的看到顾今泽，很明显的愣了下，似乎没料到他竟然没走。
　　顾今泽不动声色的把剩下的半截烟熄灭，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淡淡的看了陈墨一眼:“愣着干什么，走吧。”
　　说着，也不等陈墨径自向前走去，陈墨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才亦步亦趋的跟上去。
　　车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顾今泽面无表情的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闷。
　　陈墨摘掉口罩，鼻间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打破了压抑的平静: “顾今泽，你把我送回去吧。”
　　顾今泽一言不发，陈墨抿了抿唇又接着说道:“反正，顾盛酌迟早都要找来的，能有这几天的平静我已经很……”
　　“闭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今泽狠狠捏着方向盘，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他侧过头厉声打断陈墨的话。
　　“你不是要把孩子生下来吗，要是回去了，你觉得顾盛酌会留下它吗？”
　　“我……”陈墨一时语塞，放在小腹上的手指慢慢曲起。
　　确实，顾今泽说的对，如果回去了，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可如果不回去，他的母亲怎么办？
　　似乎看出了陈墨内心的挣扎，顾今泽放柔了语气:“你先别想那么多，先好好在这儿待着。”
　　两人很快到了家，陈墨有点累，所以回了卧室。
　　一进门，就看到窗台上透明水缸里的那只小螃蟹，它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萎靡不振的。
　　陈墨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答应了要把 它放生的。
　　“你去哪儿？”顾今泽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了走到门口，戴着口罩手里还提着个小塑料桶的陈墨。
　　他疑惑的走过去，塑料桶里赫然放着的是那只咬他小腿的螃蟹。
　　陈墨说:“我想把它放回大海。”
　　放什么放，直接吃了多方便。
　　虽然顾今泽心里是那样想的，但嘴上却没那样说。
　　“我陪你去吧。”
　　陈墨婉言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找到的。”
　　顾今泽无奈的叹了口气:“从这儿到海边要一个小时呢，你确定你能走过去？”
　　果真是怀孕变傻了，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陈墨抿了抿唇:“……好吧。”
　　到了海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水，陈墨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许多。
　　今天赶海的人还挺多的，所以陈墨一直戴着口罩。
　　小螃蟹被放出来之后，立刻恢复了生机，在沙滩上横行霸道。
　　陈墨脱了鞋，光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捡贝壳，形状各异的贝壳被海水冲刷干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没一会儿，就捡了小半桶。
　　捡完最后一个贝壳，陈墨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的顾今泽语带笑意的问他:“你捡这么多贝壳干嘛？”
　　陈墨转过身，脸上又浮现出久违的笑容:“因为漂亮啊。”
　　说着，他从桶里拿出一个粉白色的扇形贝壳，高高的举过头顶，认真欣赏着它的纹路和颜色。
　　忽然，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兴致勃勃的小跑到顾今泽跟前，语气难掩激动:“好神奇啊，顾今泽，这个贝壳在阳光下会变成紫色哎。”
　　陈墨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却分外鲜活，顾今泽定定的看着，眸子里多了几分烟雨缠绕般的温柔。
　　他想，以后一定要经常带陈墨来海边。
　　可他不知道，他很快就没这个机会了。
　　回去的时候，照旧还是顾今泽开车，陈墨坐在副驾驶上，腿上放着小红桶，他没有摘口罩，低着头摆弄贝壳。
　　顾今泽看了眼陈墨，收回目光，不经意间看了眼后视镜，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距他们不远处，一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黑色豪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这边冲过来。
　　顾今泽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是顾盛酌的。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句，脚下猛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怎么了？”陈墨抬起头问他。
　　顾今泽把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没事。”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车速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快。
　　塑料桶重心不稳从陈墨腿上掉了下来，五颜六色的贝壳掉了一地，
　　陈墨顾不得捡，微醺的暖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捂着肚子，似有所察觉的回头向后看去。
　　只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车，陈墨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凉下去，但他的声音却有种超乎寻常的冷静:“顾今泽，停下吧。”
　　顾今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双桃花眼死死的盯着前方，脚下油门踩到最大。
　　陈墨又想吐了，他身体紧贴着车门，声音比刚刚高了几分:“停下吧顾今泽。”
　　“你停下吧，我又不喜欢你，你没必要这样的。”
　　“闭嘴！”顾今泽厉声打断他，脸色阴沉骇人。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顾盛酌的车稳稳的横在了他们面前。
　　“操！顾盛酌他妈的不要命了。”
　　顾今泽猛的松开油门，一个急刹车，车子有惊无险的停了下来。
　　两辆车堪堪只差几厘米就撞上去了。
　　因为惯性，陈墨身体骤然前倾，他吓得魂不附体，一双手紧紧的护住小腹。
　　顾今泽顾不得磕红的额头，紧张的打量着陈墨:“默默，你没事吧？”
　　陈墨惊魂未定的喘着气，乌黑瞳仁空虚失焦:“没，我没事。”
　　话音刚落，身侧的车门突然被人打开，伴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陈墨被顾盛酌从车上扯了下来。
　　顾今泽见状，也迅速从车上走了下来。
　　可下一秒，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像机器人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今泽眸色猩红，咬着牙警告:“滚开！”
　　那两个保镖却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
　　其中一个公式化的说道:“二少爷，您还是乖乖离开吧，别逼我们动手。”
　　“妈的，废话真多。”
　　顾今泽怒不可遏，举起拳头跟他们打了起来。
　　他们经过专业训练，都是顾盛酌精心选拔出来的一等一高手，三两下就轻轻松松的把顾今泽钳制住了。
　　顾今泽被按着肩膀跪在地上，他咬牙挣扎了半天，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墨被顾盛酌扛到肩上，粗暴的扔进车里。
　　陈墨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捂着肚子不停的往后缩，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顾盛酌坐到了他旁边，车门被关的震天响。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墨，脸上仿佛结了层寒霜，狭长凤眸漆黑难辨，似乎正在酝酿一场足以吞噬万物的狂风暴雨。
　　“怎么，见到我让你这么害怕？”
　　他一只手拽着陈墨衣领，另一只手用力拽掉他脸上的口罩，那道狰狞疤痕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暴露在了他眼中。

第七十六章宝宝乖，马上就没事了

　　刹那间， 顾盛酌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他松开陈墨衣领，左手近乎温柔的摩挲着他脸上那道疤，语气有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平静:“谁弄的，我杀了他。”
　　陈墨忽然很想笑，他僵硬的扯了扯唇角:“顾盛酌，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要不是你答应了段家要把我送给他们，段逸怎么会绑架我？”
　　顾盛酌脸色骤变，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谁跟你说的？”
　　陈墨惨然一笑，语气云淡风轻:“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事情也已经过去了。”
　　顾盛酌讨厌极了陈墨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
　　“你在怪我？”
　　陈墨有点想笑，顾盛酌这话可真有意思，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哪儿敢怪他啊。
　　“没有，我不敢，我怎么敢怪你呢。”
　　他越这样说，顾盛酌心里越烦，他没好气的说道:“我不追究你和顾今泽，你以后也别再提这些，至于你的脸，我一定会帮你治好的。”
　　他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是一种施舍，在等着陈墨对他感恩戴德。
　　陈墨压根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因为他全部听力都集中在了前半句。
　　“我和顾今泽？”这句话好像很难理解似的，陈墨皱着眉问他。
　　顾盛酌一直压抑着心里的怒气和妒火，毕竟，陈墨被绑架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他非常不想承认对陈墨心里有愧。
　　在陈墨离开的这些天，顾盛酌没法不去胡思乱想。
　　顾今泽本身就对陈墨存了那种心思，两人又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肯定都发生了。
　　可他越不想提这些，陈墨反而越要问。
　　“什么叫你不追究我和顾今泽，我们怎么了？”
　　既然他非要问个明白，顾盛酌也就不打算在压抑了。
　　“你说你们怎么了，陈墨，你们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些天，有些话非要让我说得这么明白吗？”
　　语言往往是最伤人的武器，顾盛酌无视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继续不受控制的口不择言:“要说你们没点什么，恐怕鬼都不会相信。”
　　“毕竟，你前两天就敢发/骚把顾今泽勾引到我给你买的房子里，更何况这些天你们两个朝夕相处，你应该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躺在顾今泽床上吧？”
　　前面驾驶座上还有司机在开车，顾盛酌一点尊严也不给陈墨留，用带有侮辱性言语把他塑造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婊子。
　　陈墨感觉自己的胸膛仿佛被人用刀给活生生的剖开了，血洞里面那颗鲜鲜红跳动的心脏被拿到了烈日下暴晒，油锅上煎考，直到彻底风干，成了一块腐肉，再也流不出一滴血。
　　他快痛死了，浑身上下都痛，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几丝嘶哑微弱的气音，多可怜多绝望。
　　“……我没有。”
　　这三个字实在太弱太没有说服力了，顾盛酌生性多疑，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心魔已经在顾盛酌体内开始悄无声息的生长。
　　车子快速驶离小镇，青砖黛瓦，小桥流水在陈墨眼前飞速而过，成了眼尾的一道残影。
　　从猝不及防的到来到猝不及防的离开，他在这里度过了五年来最安宁的一段时光，他舍不得这里，可他也不属于这里。
　　他是一只被折断了羽翼，浑身都捆着无形铁链的笼中鸟，他没有自由，更飞不出去，他被囚住了，怕是这一生都要如此了。
　　青砖黛瓦的小镇成了他冗长无趣的生命中某处短暂休憩的站点。
　　夜幕降临，车子开上了高架桥，帝都的夜晚无比繁华，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滚滚流动的汹涌人潮，水泄不通的繁华街道，这座城市跟从前没什么不一样，每天仍然有无数背井离乡的年轻人想挤破头在这里立足，但陈墨却觉得这里没有一处是顺眼的。
　　顾盛酌又把他带回了那座牢笼里，陈墨坐在车里，脑子里又想到了那天买药时的情景。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这里的业主，大多看起来都是些体面的成功人士，结果一个个却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狗一样，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给陈墨心里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陈墨不想在这儿住下去了，他害怕极了那些流言蜚语和路人们指指点点的鄙夷眼神。
　　“顾盛酌，我能不能换个地方？”
　　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顾盛酌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疑惑的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放在大腿上的手不安的绞紧，陈墨鼓起勇气回道:“我不想在这儿住了。”
　　顾盛酌冷哼了声，这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还敢跟他提要求，
　　“陈墨，你觉得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让你在哪儿你就得在哪儿，哪怕是狗窝，只要我让你待着，你就必须得给我待着。”
　　他像逗弄宠物似的拍了拍陈墨完好无损的右脸:“不过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暂时还没有让你去狗窝的想法。”
　　顾盛酌嘴角的笑太瘆人，陈墨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房间里的摆设还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家具上面积了一层浅浅的灰，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小微尘。
　　很显然，他离开的这几天顾盛酌并没有回来。
　　陈墨刚进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便被顾盛酌紧攥着手腕拽进了卫生间。
　　浴缸里很快就蓄满了热水，纤细雪白的手腕被攥出刺眼红痕，顾盛酌不顾陈墨的反抗把人横抱了起来。
　　陈墨不敢太过挣扎，怕对肚子里还未成形的胎儿不利，只能半推半就的任由顾盛酌把自己抱着放进浴缸。
　　水温不烫，刚好是陈墨可以接受的温度。
　　顾今泽把花洒举过陈墨头顶，热水哗哗的从头浇下，淋湿的短发像绸缎一样软软的贴在脸上，陈墨被淋得呼吸困难，睁不开眼睛。
　　“好好洗洗，给我洗干净，别把外面野男人的味道给我带回来。”
　　陈墨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顾盛酌才大发慈悲的把花洒扔到地上。
　　陈墨撕心裂肺的咳嗽了半天，才渐渐缓过来。
　　他眼睛红红的泛着血丝，鼻子也红红的，本该是无辜又可爱极勾人的一张脸，但左脸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热水泡的肿胀发白，又痒又疼，是连他自己看了都会恶心的存在。
　　陈墨觉得整个身体都快泡皱了，顾盛酌才大发慈悲的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
　　顾盛酌的眼神太过火热，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陈墨不用想也知道。
　　若是从前他也就忍了了，就当是被狗咬了，可他现在怀着孩子，他不能让顾盛酌乱来。
　　可顾盛酌禁欲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对陈墨的反抗，求饶，怒骂，哭泣充耳不闻，动作反而越发粗暴。
　　恐惧盖过了疼痛，陈墨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护着肚子，从始至终都没从上面移开过。
　　宝宝，你是个坚强的乖孩子，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马上就没事了。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肚子里的宝宝，也在安慰着自己。
　　“乖，把手拿开。”
　　顾盛酌以为他是怕自己嫌他肚子上的那道疤丑，难得温柔的诱哄他。
　　陈墨怕惹他不高兴然后换来更加残暴的对待，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的移开了一只手。
　　“真乖！”顾盛酌嗓音沙哑的夸奖他，喘息声有种迷人的性感。
　　随后在那道伤疤上落下一个以示奖励的吻，比花落还要无声。
　　陈墨的手颤了ོ寒@鸽@尔@争@狸一下，从始至终都自虐般的咬着嘴唇牙齿深深陷进唇肉里，血珠很快渗了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盛酌不配，他不配吻这道疤。
　　陈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盛酌已经离开了。
　　他着急的摸了摸肚子，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逐渐放下心来。
　　身子酸疼绵软，陈墨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下了地。
　　刚出了卧室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客厅里干净整洁，地板光可鉴人，一看就是有人打扫过了，而且还有若有似无的饭菜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陈墨正疑惑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从厨房走了出来，身材矮胖，面容慈祥和蔼，让陈墨一下就想到了远在小镇的童妈。
　　“您好，我是大少爷从主宅里调过来的，您叫我吴嫂就好。”
　　“饿了吧，早饭马上就好了，您先去洗漱，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她一口一个您，叫的陈墨特别不舒服:“那个，吴嫂，我叫陈墨，墨水的墨，你叫我名字就行。”
　　吴嫂听了，眉眼顿时乐呵呵的:“可巧，你跟我儿子名字一个音，那我叫你墨墨吧，这样亲切些。”
　　“嗯。”果然还是这样比较舒服。
　　早餐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有燕麦粥和银耳莲子粥，搭配南瓜虾肉饼，包子，三明治和茶叶蛋，还拌了几盘清淡爽口的开胃小菜。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摆着各种精致诱人的西式甜品。
　　陈墨一点胃口也没有，却还是逼着自己喝了一小碗燕麦粥。
　　喝完粥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吴嫂，你有没有见我的衣服，一件白色的外套。”
　　吴嫂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我放二楼阳台洗衣桶里了，正准备……。”
　　吴嫂话还没说完，陈墨迅速跑到二楼，把里面的衣服都翻遍了才在最下面找到那件皱巴巴的外套。
　　幸好，兜里的b超单还在，陈墨松了口气，如获至宝般把b超单放在了胸口。

第七十七章胖点好，胖点可爱

　　接下来几天，陈墨日子过得也还算相安无事。
　　顾盛酌给他换了部新手机，限量版的，价格贵的惊人，顺便还给他换了个手机号，他社交圈子小的可怜，以前的通讯录里也就只有奚成江和乔木，他早就把好友的号码记熟了。
　　之所以给他换手机号，无非就是防着顾今泽罢了。
　　怀孕之后的陈墨总是变得格外嗜睡，几乎一整天都在床上度过，而且孕吐越来越严重，每天吃的少吐的多，眼瞅着人瘦了好几圈。
　　吴嫂心疼他，每天变着法的给他做营养餐来调理肠胃。
　　陈墨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再加上他也实在不忍辜负吴嫂的好意，硬逼着自己往肚子里吃，可结果换来的却是更加撕心裂肺的呕吐。
　　渐渐的，陈墨怀孕的症状愈发明显起来，有时候特别想吃酸的，像犯了瘾似的。
　　吴嫂知道之后，很贴心的去水果店帮他买了二斤青梅，回来之后还跟他开玩笑说，要不是他是个男娃，她都怀疑他怀孕了，这症状跟她当年怀她儿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幸亏他是个男的，一般人怎么样都想不到他怀孕了。
　　陈墨坐在沙发上这样想着，面不改色的吃着果盘里酸倒牙的青梅，装作聊天似的不经意的问:“吴嫂，喜欢吃酸的是不是就一定是男孩啊？”
　　正在拖地的吴嫂直起身子，用手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害，哪能啊，这不准的，我们村里有个媳妇每次一怀孕就特别想吃酸的，大家也每次都以为她肯定生个大胖小子，结果你猜怎么着，一连生了三个闺女。”
　　“闺女也挺好的呀。”陈墨想到了自己女儿，唇角不自觉上扬，眉目间春意融融。
　　他怀女儿的时候也挺爱吃酸的。
　　“可他们家不这么认为啊，觉得一定要男娃才行，你说现在谁还搞这个啊，全都封建思想，要我说，姑娘比儿子还好呢。”
　　陈墨摸了摸小腹，唇边漾着柔柔笑意:“只要是自己生的，不管男孩女孩都是宝贝。”
　　吴嫂笑的爽朗，眼睛弯成一条缝:“这话说的，没毛病！”
　　期间乔木和奚成江来看过他，两人虽然没有和好，但好在奚成江足够死皮赖脸，况且乔木本身也还喜欢他，所以两人和好是迟早的事。
　　陈墨打心里替他们高兴。
　　乔木本来是打算带女儿过来的，但陈墨却在电话里说自己脸上受了点伤，怕吓到皎皎，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带孩子来。
　　于是，乔木只好作罢。
　　虽然在来的时候乔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陈墨的时候，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道疤，他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掉了下来。
　　而一旁一向大大咧咧的奚成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墨这几天本就感性，一个人经常无缘无故的掉眼泪，现下见到好友，心里的委屈刹那间全都涌了出来，眼泪掉的比两人还凶。
　　最后还是奚成江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哄的破涕为笑。
　　许是今天好友来过，陈墨心情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卧室里开着盏暖黄色小灯，洗完澡的陈墨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背靠床头坐在床上，看乔木微信上给他发的女儿的视频和照片。
　　有吃饭的，睡觉的，玩耍的，竟然还有在幼儿园上课的。
　　五六岁的小孩长得非常快，才将近一个月没见，她就已经又长大好多了。
　　陈墨想女儿想的都快疯了，怎么看都看不够，把照片和视频全都保存了下来。
　　“宝宝，这是你姐姐。”
　　他垂眸，轻轻抚摸着肚子，嗓音湿润轻柔，像缥缈稀薄的乳白色晨雾。
　　床头柜上放着盘刚洗好的青梅，嫩绿泠泠，上面还沾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一个个的都泛着一缕缕清鲜之气。
　　陈墨虽然刷了牙，但还是忍不住想吃， 不消片刻，一瓷盘青梅就被消灭的只剩下孤零零的三两个。
　　结果第二天就是，陈墨喝口水都觉得牙痒。
　　顾盛酌白天不在，只晚上会偶尔过来，他最近似乎很忙，每次来都很累，来了也不会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抱着陈墨睡觉。
　　陈墨不喜欢跟他这样的亲密，这比单纯的肉体关系还要让他感到恶心，但他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怀着孩子。
　　黑暗中，陈墨侧躺在床上，后背紧贴着顾盛酌结实的胸膛。
　　“等过几天，我带你去看脸上的伤。”顾盛酌把陈墨禁锢在自己怀里，薄唇一下又一下的轻吻着他左脸那道已经长出粉嫩新肉的伤疤，说话时声音低哑缠绵，还带着一丝丝的宠溺。
　　陈墨僵着身体，鼻间全是顾盛酌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古老而陈香的松木味，还泛着些微苦涩。
　　“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顾盛酌亲吻着他两片薄薄的蝴蝶骨，右手缓缓移动到他小腹处，手伸进里面在光滑软肉上轻轻捏了下:“肚子倒是长了点肉。”
　　其实他怀孕才刚到一个月，根本不会显怀，这完全就是顾盛酌的玩笑话，可陈墨还是如同惊弓之鸟似的捂住了自己肚子，情急之下连同顾盛酌的大手也一并捂住。
　　顾盛酌以为他是害羞了，心情颇好的把手抽出来顺势包住陈墨的右手，咬着他的耳朵暧昧温柔的低语:“胖点好，胖点可爱。”
　　陈墨的内心如一滩死水毫无波澜，他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窗外皎洁月色。
　　“顾盛酌。”
　　顾盛酌渐渐吻的动情，把头埋在陈墨颈窝里，鼻腔里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嗯，算作回应。
　　陈墨身体变得僵硬，胃里又想吐了，他忍着恶心说道:“我想见见我妈。”
　　顾盛酌的手不老实的在他身上作乱，很爽快的答应:“好，明天我让路子言带你去。”
　　话音刚落，陈墨就被翻了过来，正好对上顾盛酌的灼灼目光。
　　他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我，我今天不舒服，能不能改天再……”
　　“陈墨。”顾盛酌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的话，眼角眉梢冷了下来，“我都让你见你母亲了，你别不知好歹。”
　　他挑起陈墨下巴，语调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讨好我，没准我一高兴就会让你多见她几次。”
　　放在被褥下的手屈辱的绞紧，陈墨陷入两难境地。
　　“我，我真的不行，我肚子疼，改天吧，改天好不好？”
　　陈墨眉尖轻蹙，眼角泫然欲泣，一双茶褐色瞳仁直勾勾的盯着顾盛酌，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两泓神秘幽静的清泉。
　　他这副样子让顾盛酌起了恻隐之心，可也让他体内的yu火越烧越旺。
　　最终，顾盛酌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照样把陈墨折腾了半天，最后像个餍足的雄狮似的搂着自己的伴侣酣然入眠。
　　顾盛酌似乎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可陈墨却毫无睡意，他小心翼翼的将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拿开，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去了卫生间。
　　“禽兽！”
　　陈墨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破了皮的嘴角，怒气冲冲的低声骂了句，说话间嗓音还带着令人浮想联翩的沙哑。
　　他一想到不久前床上发生的那些荒唐，胃里就生理性的不适，想吐。
　　实在是太恶心了。
　　陈墨把手指伸进磨破了的喉咙里，恨不得把刚刚咽下去的东西全抠出来，一个人站在洗手池前，吐了个天昏地暗。
　　而床上的顾盛酌对此一无所知。
　　陈墨昨天晚上很晚才睡着，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空无一人。
　　这正是他希望的，陈墨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才起床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好之后慢吞吞的出了卧室。
　　到了餐厅之后，他刚刚松了的那口气又瞬间提了起来，呆愣愣的定在了原地。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吃饭，看我能管饱？”顾盛酌穿戴整齐的坐在餐桌主位上，手里拿着报纸，目不斜视的说道。
　　陈墨咬了咬唇，不情不愿的挪到了顾盛酌旁边。
　　“我已经告诉路子言了，一会儿他会过来带你去疗养院。”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顾盛酌放下报纸，优雅娴熟的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他长相出挑，气质矜贵，切个牛排都让人感觉是在搞艺术。
　　“嗯。”
　　陈墨喝了口柠檬汁，酸酸的，把胃里的恶心感压下去了大半。
　　顾盛酌把切好的牛排递到陈墨面前，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他:“吃了。”
　　鲜嫩多汁的牛排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可陈墨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不敢拒绝顾盛酌，只好在他的注视下低着头拿起叉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所幸他刚吃了两口就听见顾盛酌说道:“你慢慢吃，我先去公司了。”
　　陈墨如蒙大赦，面上却很平静，他抬起头，嘱咐道:“嗯，你路上慢点。”
　　陈墨嘴上假意讨好，心里却恶毒的希望顾盛酌半路被车撞。
　　顾盛酌不知道陈墨真实的心声，听到陈墨关心自己，心里竟然会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心猿意马的想把人狠狠揉进自己怀里。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只是逼着陈墨和他交换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吻。

第七十八章你要为他守身如玉？

　　顾盛酌刚走，陈墨就跑去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把刚刚吃下去的一点牛排全吐了出来。
　　搜肠刮肚的吐了一番，胃里的不适感才终于平息。
　　坐在地上喘了会儿，缓过来之后，陈墨摸着肚子有些委屈的抱怨:“宝宝，你怎么这么调皮啊，以后乖点，别再这么闹爸爸了，爸爸快难受死了。”
　　话虽这样说，但眉眼间却依然透露着无尽的温柔慈爱。
　　这是他的另一个宝贝，只要能让这个小东西平安来到世界上，他受再多苦也甘之如饴。
　　虽然顾盛酌迟早会知道他怀孕的事，他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但他还是尽量想瞒的久一点，也许到时候会有别的办法也说不定。
　　他都不敢想顾盛酌知道他怀孕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放心，爸爸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谁都不行。”
　　吴嫂见他这么长时间没出来，站在门外担忧的问:“墨墨，你没事吧？”
　　“我没事，马上就好了。”
　　听他这样说，吴嫂才放下心来。
　　“你这孩子，老这么吐下去也不是办法呀，等大少爷再回来的时候，你让他带你去看看。”吴嫂扶着刚从卫生间出来的陈墨说道。
　　“不用了！”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有点急切，他立刻放缓声音:“他每天都很忙的，我不想因为这件小事打扰他，您也千万不要跟他说。”
　　吴嫂不了解两人之间的内情，苦口婆心的劝陈墨:“你这孩子，别人都是挖空心思巴结我们大少爷，你倒好，什么都不跟他说。”
　　吴嫂叹了口气:“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了，看人也算是准，通过今天早上我就能看出来，大少爷他是喜欢你的。”
　　喜欢他？
　　陈墨在心里冷笑，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当事人还不知道吗，顾盛酌都快恨死他了，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五年前尚且不会，五年后更不会。
　　陈墨坐到沙发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吴嫂，你知道顾今泽最近怎么样吗？”
　　吴嫂把倒好的热水递到陈墨手中，虽然心里疑惑他为什么会认识二少爷，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二少爷自从出去几天回来之后就不知道怎么了，以前就算玩的再疯也总会经常回家看看，现在倒好，一连好几天见不着人。”
　　“ 昨天老爷生日他也没回来，最后还是老爷派人把他抓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喝的烂醉如泥，把老爷气的不轻，当场用鞭子把他抽了一顿。”
　　她在顾家工作了二十年，是看着顾今泽长大的，自然也对他感情更深些，想到他被老爷打的伤痕累累的样子，心里就酸疼酸疼的。
　　陈墨低头，双手捧着杯子，喉咙有些艰涩:“他，他没事吧？”
　　“倒没什么大事，就一点皮外伤，我们二少爷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
　　“墨墨既然跟我们二少爷认识，那你见到他的时候帮忙劝劝他，让他收敛点。”
　　虽然觉得顾盛酌应该不会再让他见顾今泽了吧，但陈墨还是点了点头:“……嗯。”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九点多的时候路子言来了，陈墨戴好口罩，跟他去了疗养院。
　　距离上次见沈婵已经过去好久了，所以这次一见到她陈墨一眼就看出来她比上次瘦了许多，不仅如此，就连头发也白了不少，而且精神状态愈发不佳。
　　前几次来，她好歹还能认出陈墨，这次，沈婵看都没看他，任由陈墨一个人自说自话，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洁白墙壁发呆。
　　陈墨心里难受，只能安慰自己说是因为戴了口罩的缘故，所以母亲才不认识他。
　　从疗养院出来，陈墨又去墓园看了看父亲，然后才回到御景苑。
　　晚上的时候，顾盛酌又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一只手抱着一大捧棒棒糖花束，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东西，全是甜津津的点心蜜饯。
　　吴嫂把东西接过来:“买了这么多呢？”
　　陈墨不久前随口说了句想吃糖，她本来是要出去买的，可她忽然想到或许应该让顾盛酌买，给自家大少爷个表现机会。
　　顾盛酌一边换鞋一边问:“陈墨呢？”
　　“在二楼呢。”
　　顾盛酌换好鞋，把棒棒糖花束接了过来，抱着上了二楼。
　　走过旋转楼梯，刚来到走廊口，就听见左手边第一间卧室内传来了青年的声音，他似乎正在读书，读的很慢，声线朗润清甜，像一缕醺醺漾漾的晚风，让顾盛酌卸下一天的疲惫。
　　他走到门口，轻轻的推开门，陈墨的声音变得越发清晰，他低着头，读的很认真，丝毫没有发现门口顾盛酌的存在。
　　“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狐狸，就像其他成千上万狐狸一样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
　　陈墨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把书举到眼前，另一只手则搭在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
　　顾盛酌站在门口，只能看到陈墨光影下露出来的雪白俊秀的侧脸，殷红薄润的唇瓣在他的注视下开开合合，像是在念着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顾盛酌体内沉眠的猛兽被轻而易举的唤醒，正蠢蠢欲动的环伺着美味又神圣的猎物。
　　陈墨读的有点口干，想下楼倒点水喝，刚一合上书，就看到了门口的顾盛酌走了进来。
　　他被吓了一跳，迅速从沙发上坐起来，反应过来自己还怀着孩子之后，惊魂未定的摸了摸小腹，以示安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语带抱怨，难得脸上有了点生气。
　　顾盛酌走到他面前，眉眼含着隐约笑意:“看你读的太认真了，就没忍心打扰你。”
　　他随手抽出一个棒棒糖:“读的不错，奖励你一个棒棒糖。”
　　陈墨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那捧棒棒糖花束上，体内的馋虫被勾起，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却并不打算接。
　　顾盛酌把糖递到他手边:“吃吧，你最喜欢的橙子味的。”
　　陈墨暗骂肚子里的宝宝不争气，挣扎了半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糖接了过来。
　　像糖瘾犯了似的，一根棒棒糖被他三两下就嚼碎，只剩下了细长小管。
　　顾盛酌问:“甜吗？”
　　“嗯。”他眼巴巴的瞅着那一捧糖，点头如捣蒜。
　　顾盛酌太喜欢这样的陈墨了，恍惚间好像是十八岁的陈墨又回来了。
　　眼看着顾盛酌怀里的棒棒糖掉到地上，陈墨心下一喜，还没来得及捡，就被一个高大身躯压到了沙发上。
　　他来不及思考，双手下意识的撑在顾盛酌的胸膛上，耳边全是对方粗重的呼吸。
　　“顾，顾盛酌，我今天还是有点不舒服，改天吧，改天好不好？”
　　顾盛酌埋在他颈窝里，牙齿轻咬着他圆润小巧的耳垂，在他耳边无不恶劣的说道:“昨天晚上已经饶过你一次了，陈墨，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别以为给你点甜头你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顾盛酌压着他肚子，陈墨害怕的声音都在颤抖:“不行，真的不行，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顾盛酌忽然抬起头来愤怒的低吼，他想到了什么，眸子危险的眯起:“是不是因为顾今泽？”
　　陈墨绝望的摇头:“不是，不是因为他……”
　　顾盛酌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刚刚的温情全都消失不见，他掐着陈墨脖子，眼神阴冷，眉目狠厉，声音在极端愤怒之下变得扭曲:“你要为他守身如玉，我告诉你，我偏不如你的意。”
　　最终，陈墨还是没能像昨晚那么幸运，顾盛酌专门为了惩罚他似的，动作凶狠粗暴，陈墨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陈墨有意识之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摸自己肚子，幸好，孩子安然无恙。
　　地上乱七八糟的，被子，被顾盛酌撕裂的衣服，还有那一捧躺在地上的棒棒糖。
　　他拖着酸疼的身子下了地，随便找了身衣服套上，刚从房间出来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吴嫂正在客厅里大包小包的收拾东西。
　　“墨墨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吴嫂或许没有别的意思，可陈墨还是感到羞耻的红了脸，他立刻转移话题:“吴嫂，您这是要去哪儿？”
　　吴嫂一脸茫然: “大少爷昨晚没跟你说吗，我们今天要搬家。”
　　“搬家，搬去哪儿？”
　　吴嫂表示她也不知道，一会儿会有车来接他们。
　　陈墨以为是顾盛酌随便买了套房子，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要搬去的地方竟然是原来的陈家，是他自己的家。
　　陈家破产之后，无数人上来催债，母亲没办法，只好把那栋承载着他们一家人欢声笑语的房子卖了出去。
　　陈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回来，还会再住进来。
　　顾盛酌很贴心的派了好几个保姆来和吴嫂一起打扫房间，而陈墨则像是第一次来一样，细细的打量着这座他从小在这儿长大的房子。

第七十九章陈墨，你爱我吗？

　　总裁办公室里。
　　顾盛酌正在处理公务，外面突然传来喧哗的吵闹声，很快，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对不起总裁，二少爷他非要上来，我们实在是拦不住。”门口的保安战战兢兢一脸为难的说道。
　　顾盛酌抬起头，神色淡漠，冷冷地命令: “滚出去。”
　　见顾盛酌没有要开除他们的意思，几人松了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顾今泽怒气冲冲走到办公桌前，双臂撑着桌子，居高临下与顾盛酌对视，桃花眼里迸发出激烈火光。
　　“你把默默藏哪儿了？”
　　顾盛酌被他的话逗笑了，好整以暇的靠回椅背上，桌子下的长腿上下交叠，眼里全是对顾今泽的嘲讽与不屑。
　　他一直对陈墨和顾今泽在镇上的那段日子耿耿于怀，它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顾盛酌心里。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陈家买下来的原因，一方面的确是为了让陈墨开心，而另一方面则是存了要把陈墨藏起来的心思，希望顾今泽永远都见不到他。
　　“他本来就是我的，我何须藏，倒是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
　　顾今泽手指愤怒的按着桌面，手背上的脉络随着情绪很明显的凸起:“顾盛酌，你凭什么这样做？”
　　顾盛酌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很欠揍的笑容:“凭他喜欢我，他从高中开始就爱我爱的死去活来。”他顿了下，忽然倾身上前，挑衅的看着顾今泽，炫耀似的问:“你知道陈墨的第一次是怎么主动求着我上他的吗？”
　　见顾今泽愣住了，他很满意的继续说道:“他爱惨了我，为了我他可以与全世界作对，顾今泽，你拿什么跟我比。”
　　“结果呢？”顾今泽冷笑了声，眼底弥漫出伤心神色:“结果就是他毫无保留的爱换来的却是五年的牢狱之灾，顾盛酌，你现在还好意思跟我炫耀这些，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
　　“你知不知道，默默说，在小镇的这段日子是他五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我们一起去海边，我陪他度过了他最开心的一天。”
　　“闭嘴！”
　　顾盛酌狠狠的捏着手中的钢笔，一双丹凤眼死死的盯着顾今泽脸庞，脖颈处的青筋因为气愤而微微耸动着，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顾今泽忽然笑了，笑的幸灾乐祸，眼睛却黑沉沉的:“顾盛酌，爱你的那个是十八岁的陈墨，现在的陈墨已经不爱你了，你以为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认为在那样伤害了他以后还能够再得到他的爱，你他妈根本不配。”
　　顾盛酌铁了心不会告诉他陈墨的下落，顾今泽也实在不想再看到他那张万分欠揍的脸，说完之后，也不管顾盛酌作何反应，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一场硝烟过后，空荡冰冷的总裁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顾盛酌再无继续工作下去的心思，他甚至忘了生气，满脑子都是顾今泽的那句现在的陈墨已经不爱你了。
　　这句话让他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恐慌，只是一想到陈墨可能不爱他了，心里除了恐慌还有种不容忽视的疼。
　　＊
　　房子还是原来那个房子，家具摆设也全是新的，但却再找不回一丝从前的影子，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个陈家了。
　　可能因为怀孕的缘故，陈墨最近总是容易多愁善感，他又想起了从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如今再回到这里已物是人非，不禁触景伤情起来。
　　但还能回来，心里到底还是高兴的。
　　晚上吴嫂做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食欲大增。
　　许是前几天在在卫生间里对孩子说的话奏效了，今天宝宝消停了不少，陈墨几乎没怎么吐，再加上心情也还不错，难得的有了胃口，吃了足足一小碗米饭，还喝了碗党参乳鸽汤。
　　吴嫂心里高兴，准许他今天多吃一根棒棒糖。
　　夜色已深，陈墨以为顾盛酌今晚不会来了，刚睡着，迷迷糊糊间听到楼下传来吴嫂的声音。
　　“我的大少爷哟，您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路子言揽着烂醉如泥顾盛酌，喘着气说道:“麻烦您先去煮碗醒酒汤。”
　　“哎，好。”吴嫂急忙去了厨房。
　　路子言费了好大劲才把顾盛酌扶到沙发上。
　　顾盛酌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沙发太小，他小腿悬空，衣衫凌乱的斜躺在里面，似乎嫌房间太热了，皱着眉三两下就把领口的领带扯了下来。
　　“陈墨！陈墨——”他闭着眼睛，意识不清的大声嚷嚷着陈墨的名字。
　　二楼的陈墨自然听到了楼下这番动静，他不想理顾盛酌，索性把被子盖过头顶，闭着眼睛装睡。
　　而顾盛酌依然不死心的唤着陈墨的名字，大有得不到回应就不罢休的意思。
　　陈墨心烦意乱，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动静渐渐消失。
　　看来顾盛酌睡着了。
　　陈墨这样想着，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忽然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狠狠地踹开了。
　　陈墨猛的抖了一下，缩在被子里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浓重的酒味离自己越来越近，身后床铺凹陷，顾盛酌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躺了下来，火热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着他的后背。
　　陈墨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双手下意识覆盖在小腹处。
　　顾盛酌大底是真的醉的不省人事了，一只手绕到陈墨胸前，薄唇在他露出的雪白脖颈上细细密密的啄吻。
　　“陈墨，陈墨……”
　　喝醉后的顾盛酌嗓音低沉沙哑，他不停的呢喃着陈墨名字，缠绵悱恻，至死方休。
　　“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陈墨不敢太过挣扎，被顾盛酌轻而易举的翻了过来，房间内的气温逐渐升高，今晚的顾盛酌格外温柔，用自己从未有过的耐心照顾着陈墨的感受。
　　陈墨在他的温柔攻势下，生理上可耻的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睛，失神的盯着天花板，灭顶的快感渐渐把他吞噬，然而他的心里却生出无限的悲凉。
　　高/潮余韵未消，顾盛酌伏在陈墨身上，头埋在他汗津津的颈窝里性感的喘息着。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轻轻抵着陈墨额头，两人呼吸相闻。
　　“陈墨，你爱我吗？”
　　他温柔的抚摸着陈墨脸上的伤疤，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可他问完之后，根本不给陈墨回答的机会，反而还很怕听到他的回答似的，竟狠狠地咬在了对方唇上，水润的唇瓣很快就渗出了小血珠。
　　陈墨吃痛的皱眉，嘤咛了声，像羽毛刮擦心尖似的，轻而易举的又再度激起了男人体内的兽/欲。
　　察觉到男人的某处又再度蓄势待发起来，陈墨忍着恶心装作楚楚可怜的软声央求他:“顾盛酌，我好困，让我睡觉好不好，求你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顾盛酌吃软不吃硬，况且他也发泄过一次了，再加上心里也确实不想再折腾陈墨了，于是就大发慈悲的放了他，不过最后还是逼着陈墨和他来了个血色缠绵的吻。
　　时光波澜不惊的流逝，转眼又是两个星期以后。
　　期间，日理万机的顾盛酌难得的抽了个时间带陈墨去看了看脸上的伤。
　　他们去的那家医院是国内外远近闻名的整形修复医院，专治各种疤痕，医疗设备医护人员都是业界的顶尖精英。
　　而且经过两次的治疗之后，陈墨脸上的伤痕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
　　晚上顾盛酌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但两人做的次数却并不怎么多。
　　他来了之后，也只是监督陈墨吃饭，然后睡觉的时候帮他抹脸上的药膏。
　　陈墨好几次都想说可以自己来的，但他还未开口，顾盛酌就像是会读心术似的用一个冷厉眼神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于是，陈墨只好作罢，乖乖的任由顾盛酌在他脸上涂抹。
　　这药膏小小的一瓶，就高达好几万，价格贵的令人咋舌。
　　当初买的时候，陈墨还特意看了看说明书，确认孕妇也可以用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自从他从小镇上回来之后， 就感觉顾盛酌变了，说不上来的感觉，但现在这样总比以前好应付，就先这样吧，熬过一天是一天。
　　可他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很快就会被打破。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陈墨一上午不停的照镜子，确认自己脸上的伤不会吓到女儿以后，才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顾盛酌虽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他每次单独出门身后总会跟着两个黑衣保镖，美其名曰是保护他，其实不过是监视他罢了。
　　顾盛酌给他派了车，陈墨很快就到了乔木家。
　　奚成江不在，家里只有乔木和女儿。
　　正在客厅玩耍的乔朗月一看见陈墨，扔下手里的布娃娃，喜出望外的扑进了他怀里。
　　“叔叔，你好久没来看皎皎了，皎皎都快想死你了。”
　　小姑娘本来不想哭的，可说着说着委屈的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陈墨心疼的拧成一团，抱着女儿又是亲又是哄，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破涕为笑。

第八十章发现怀孕

　　乔木在厨房做饭，陈墨和女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玩拼图。
　　“叔叔，你脸上的伤真的不疼了吗？”小姑娘仰着头，眸子里水汪汪的，鼻头红红的，不放心的问陈墨。
　　这已经是她问的第三遍了。
　　陈墨没有不耐烦，他宠溺的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耐心的回答:“真的不疼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信的话皎皎可以摸一摸。”
　　小姑娘从地上站起来，心疼的用小手小心翼翼抚摸着那道已经变淡的伤痕，随后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了上面。
　　“皎皎亲一亲它，它就会好的更快了。”
　　小姑娘柔柔的语调奶声奶气的，陈墨眼眶微热，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粲然笑意:“嗯，皎皎说的对。”
　　说完之后，他把目光转移到自己小腹处，右手情不自禁的覆在上面。
　　内心犹豫了片刻，他才酝酿着开口:“宝贝，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墨拿起女儿的小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那只绵软的小手覆在了自己小腹上。
　　“叔叔这里，有一个小宝宝，皎皎马上就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小姑娘清澈灵动的大眼睛在一瞬间不可置信的变大，她愣愣的盯着陈墨肚子，小脑袋瓜里似乎很难消化陈墨刚刚的那句话。
　　陈墨慌了，暗恼自己不该这么唐突的告诉女儿，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男人是不会怀孕的。
　　陈墨松开女儿的手，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女儿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怪物？
　　他正杞人忧天的这样想着，忽然听到一声脆生生的欣喜万分的惊呼:“哇！叔叔好厉害啊！”
　　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的抬起头来。
　　“皎皎，你，你不会觉得叔叔很奇怪吗？”
　　“怎么会？”乔朗月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用又短又粗的食指戳了戳陈墨的肚子，“叔叔可以生宝宝，叔叔可厉害了！”
　　心里的大石头一瞬间落地，陈墨心情拨云见日，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有些激动的问:“那皎皎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我都喜欢。”小姑娘回答的很快，不过下一秒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弟弟。”
　　陈墨笑着问:“为什么？”
　　乔朗月盘腿坐回地上，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回答:“因为弟弟比较抗揍啊，他如果惹我生气了我可以狠狠地揍他，可妹妹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女孩子，女孩子怎么可以打女孩子呢，所以，她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只能忍着。”
　　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小姑娘赶紧捂住嘴巴:“叔叔，宝宝现在能听到吗？”
　　陈墨忍俊不禁，存心逗她:“应该能听到的。”
　　上了当的小姑娘迅速趴到地上，紧张的把脸贴在陈墨小肚子上:“宝宝，姐姐就嘴上说说，不管你是弟弟还是妹妹，姐姐都喜欢你，舍不得打你的，我会保护你，会陪你玩，把我的玩具都给你，你要乖乖的，姐姐等你出来哦。”
　　“还有，姐姐跟你讲，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他可以生宝宝，他很了不起的。”
　　陈墨垂眸，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欣慰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怎么也忽视不掉的疼。
　　皎皎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肚子里的这个宝宝跟她从同一个地方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是真真正正的亲人。
　　陈墨喉咙里堵的难受，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往下想，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了下去。
　　“皎皎，这个秘密除了爸爸和奚叔叔以外，不可以跟其他人说，知道吗？”他一下又一下的摸着女儿发顶，郑重其事的嘱咐她。
　　乔朗月用脸蹭了蹭陈墨的小腹，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心:“叔叔放心，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皎皎真乖！”
　　陈墨和女儿又玩了会儿，起身去了厨房，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乔木。
　　“什么？你，你怀孕了！”
　　手中的土豆咚的一声掉到洗碗池里，乔木被陈墨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过了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陈墨咬了咬唇，说道:“我想把他生下来。”
　　“顾盛酌知道吗？”
　　陈墨摇了摇头。
　　“阿墨，如果你打算把孩子生下来，顾盛酌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了，他还会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吗？”
　　“我不知道，可就算他再怎么恨我，肚子里好歹也是他的孩子，他应该不会那么狠心的。”
　　其实陈墨说这话的时候也很没有底气，他只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他颓然的低下头:“我知道我不该留下他，我也曾试过想要打掉他，可到了医院我才发现我舍不得，阿木，我舍不得。”
　　陈墨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他也是我的孩子啊，我只要一想到他会长大，会叫我爸爸，我就感觉我的人生好像又有了盼头，让我不至于那么难熬。”
　　乔木叹了口气，心疼的帮他擦掉下来的眼泪:“既然舍不得那咱就生下来，你还有我，到时候实在不行你就把孩子给我，反正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正好给咱皎皎做个伴。”
　　陈墨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他多幸运啊，这辈子可以遇到这么好的朋友。
　　“谢谢你，阿木。”
　　看他哭，乔木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许哭了，你想孩子生下来每天愁眉苦脸的吗？”
　　陈墨急忙胡乱的擦干净眼泪:“不想。”
　　下一秒，两人互相对视着破涕为笑。
　　人一辈子能有一两个这样的挚友，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
　　可陈墨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麻烦乔木了，一个皎皎已经让他这辈子都还不起了，他不想再欠他更多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舍不得。
　　当初他身处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出去，更何况就算出去之后顾盛酌也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孩子交给乔木。
　　他的皎皎当时还那么小，小到只会扯着嗓子哭，她甚至还不会叫一声爸爸。
　　五年的时光，让曾经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了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早已学会了叫爸爸，只是她的爸爸已经不是他了。
　　那种骨肉分离，相见不相识的锥心刺骨的痛承受一次就够了，他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饭后，陈墨本来打算去厨房洗碗，结果却被乔木抢先一步进了厨房。
　　“祖宗，你去外面歇着吧，你肚子里还怀着小祖宗呢，可千万别累着。”
　　“就洗个碗，没什么的。”
　　他又不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
　　乔木态度很坚决，陈墨无奈只好作罢。
　　“好吧，那我陪你聊会儿天。”
　　乔木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我给你洗点水果。”
　　“嗯。”
　　陈墨吃了颗盘子里的提子，酸酸甜甜的，乔木和他聊着天，不一会儿一盘提子就被他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乔木很贴心的又给他洗了一盘。
　　“对了阿木，阿江呢，怎么一上午都不见他人影？”
　　“死了。”
　　乔木声音平静如波，却让陈墨听的心惊肉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陈墨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乔木自知有点言重了，如实跟陈墨说道:“放心，他没死，去见他未婚妻了。”
　　陈墨一脸茫然:“未婚妻？”
　　乔木愤愤的用洗碗巾戳着同一个盘子，似乎把它当成了奚成江。
　　“我现在不想提他，谁要再跟我提奚成江那个渣男，我就跟谁绝交。”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绝交一天。”
　　陈墨了解乔木，他生气的时候决定了不想说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说的，于是，便也没再多问，打算晚上问问奚成江。
　　从乔木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陈墨本来还想去育婴店看看，但身后一直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保镖，顿时什么心情都没了。
　　晚上他给奚成江打了好几通电话，结果都没人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他也只能干着急，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的，只有在看到女儿的照片和宝宝的b超单的时候，心里才会有片刻放松。
　　顾盛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可陈墨也才刚刚睡着。
　　房间里亮着盏昏黄小灯，不知是不是最近怀孕的缘故，陈墨的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好了，光滑白皙，肤如凝脂。
　　陈墨乖顺安静的睡颜让顾盛酌情不自禁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后去卫生间洗漱完，便抱着陈墨进入了梦乡。
　　半夜，顾盛酌迷迷糊糊间感觉怀里空荡荡的，他下意识的伸长胳膊，结果并没有搂住预想中的温香软玉，反而不经意间在陈墨的枕头下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他睡意全无，索性睁开了眼睛，卫生间灯亮着，陈墨正在上厕所。
　　顾盛酌松了口气，疑惑的把那张折叠好的纸拿到自己眼前，待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他猛然从床上坐起，瞳孔骤然变大，一张纸被他捏的几乎粉碎。

第八十一章这小怪物还挺坚强的

　　B超单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作出了诊断。
　　陈墨怀孕了！
　　震惊过后，顾盛酌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身为男人的陈墨怀孕很奇怪，而是在想孩子是谁的？
　　按上面的诊断来看，当时的陈墨已经怀孕两周了。
　　那个时候，他正跟顾今泽在一起。
　　所以，他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是顾今泽的。
　　顾盛酌越想越觉得可疑，而且，孕期也完全对得上。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上次顾今泽怒气冲冲的到公司找他时跟他说的话。
　　他说，陈墨说过，在小镇的那段日子是他五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他和顾今泽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天，要说两人没点什么鬼都不会相信。
　　有些事情他不说，不追究，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他只是出于对陈墨被绑架的愧疚，所以才只字不提。
　　没成想两人竟狼狈为奸，珠胎暗结。
　　顾盛酌忽然又想到了那些以往被他忽略掉的细节。
　　那次，他们做完以后，陈墨吃的药根本不是什么维生素，很有可能是避孕药。
　　不然，他当时为什么那么紧张？
　　要不是因为他的母亲，陈墨根本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他应该是恨他的，所以又怎么可能会愿意生下他的孩子。
　　顾盛酌越想越笃定，陈墨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而是顾今泽的。
　　他浑身肌肉紧绷着，锐利的丹凤眼死死的盯着b超单上那黑糊糊的一团，眼神里骇人的怒火仿佛要把那张纸烧的粉碎。
　　此刻的他愤怒到想杀人。
　　最近宝宝乖了很多，陈墨的胃也安生了不少。
　　许是今晚甜的吃多了，沉寂了许久的恶心感又卷土重来，刺激着陈墨从睡梦中醒来，迅速跑到了卫生间。
　　把今晚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干净以后，胃里的不适才渐渐消失。
　　他漱了口，从卫生间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卧室里一股压抑着的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蔓延至他全身。
　　陈墨打了个寒颤，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被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呛鼻的烟草味，顾盛酌不知何时下了地，靠着墙正在吞云吐雾。
　　指尖一点星火明明灭灭，顾盛酌英俊凌厉的面容在烟雾缭绕间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
　　陈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双手轻轻抚上小腹，内心的不安才稍微有所缓解。
　　“这么晚了，你怎么忽然起来了？”陈墨有点惴惴不安的问。
　　顾盛酌站在离他不远处，烟头在他指尖缓慢燃烧，像是打破平静的倒计时。
　　他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陈墨却本能的嗅到了一种危险气息。
　　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沉默中，陈墨的心也开始一点一点的下沉。
　　顾盛酌生气了。
　　陈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
　　他刚吐了一顿，身体还没缓过来，再加上他现在困得要命，只想睡觉，根本没精力去承受顾盛酌无缘无故的怒火。
　　“陈墨，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终于，顾盛酌开口了，平静的语调下强压着的是如岩浆般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陈墨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人刚刚还好端端的在睡觉，现在怎么忽然问他这种问题。
　　他能有什么话对他说，难道要他如实告诉顾盛酌，他其实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眼前吗？
　　陈墨心里很累，真的不想再应付他了。
　　可顾盛酌偏偏不想放过他，他三两步走到陈墨面前，陈墨这才得以看清，顾盛酌的眸子此刻正暴戾的发红。
　　他惶恐不安，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被揉皱的纸团便狠狠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陈墨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是宝宝的b超单。
　　终于，他还是知道了。
　　本来想着能瞒多久瞒多久的，没想到被他这么快就发现了，是他大意了。
　　不知道顾盛酌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毕竟他现在的态度可真的算不上好。
　　是恶心，还是仇恨，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情感。
　　他不奢求顾盛酌会喜欢这个孩子，只希望他能看在这也是他的亲生骨肉的份上，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他正这样想着，下一秒，头皮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顾盛酌恶狠狠的拽住陈墨的头发，嘴角的笑让那张阴沉的脸显得越发瘆人。
　　“陈墨，我真是小瞧你了，原来你还有这本事呢？”
　　“顾……啊！”
　　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暴怒之中的顾盛酌竟然扒开陈墨衣领，心狠手辣的将半截火红烟头按在了陈墨露在外面的精致锁骨上。
　　火辣灼烧的疼痛钻心刺骨，陈墨脸色在一瞬间变的惨白，额头立刻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瞳孔涣散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喉咙里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发出几丝可怜又微弱的气音。
　　监狱里那些恐怖的记忆又涌了上来，顾盛酌盛怒之下的面孔跟监狱里那些折磨欺辱他的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陈墨身体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他好疼，他害怕极了。
　　顾盛酌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反而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都不追究你和顾今泽那点龌龊事了，你竟然还敢怀他的孩子，陈墨，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他漆黑的眸子里燃着两团烈火，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陈墨锁骨处被烟头烫过的地方变得烧红熟透，头皮也有种即将被撕裂的感觉。
　　他痛的说不出话，只能皱着眉绝望的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孩子是你的……”
　　他艰难的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嘶哑的声音像濒死的幼兽的哀鸣，虚弱的不堪一击。
　　这句话仿佛助燃剂一样，不但没平息了顾盛酌体内的怒火，反而还让其愈烧愈旺。
　　“闭嘴！”
　　“陈墨，你他妈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真的，我，我没骗你，孩子真的……”
　　“我让你闭嘴！”顾盛酌突然一声怒吼，忍无可忍的把陈墨推到了地上。
　　陈墨闷哼了声，下意识的紧紧护住肚子，顾盛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快步上前拽着他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随后重重的扔到了床上。
　　灰色床铺又厚又软，陈墨身体小幅度的弹了一下，他害怕的曲起小腿，身体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可下一秒顾盛酌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像巍峨山峰，把他牢牢的压在了下面，断绝了他所有退路。
　　陈墨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但双手双手从始至终都没从小腹处移开过。
　　他怎么这么傻呢？
　　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顾盛酌这几天温柔的假象蒙蔽了，他的本质其实还是那个恨不得啖他肉，喝他血，对他恨之入骨的顾盛酌啊。
　　顾盛酌垂眸，饶有兴致的把手覆在了陈墨的手背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笑意，他附在陈墨耳边，慢悠悠的低语:“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男人也能生孩子。”
　　“陈墨，原来你是会生个孩子的怪物啊。”
　　“你说，你这个小怪物会不会生出一个小怪胎？”
　　说着，还坏心眼的在陈墨肚子上狠狠地按了几下。
　　小腹突然一阵抽痛，陈墨眼睛倏地睁大，乌洞洞的像一口干涸的枯井。
　　他想起了在小镇上做的那个噩梦，梦中的顾盛酌跟现在一样，嘴角噙着嗜血的笑，膝盖毫不留情的顶在了他的小腹处。
　　陈墨用力的抻着喉咙，喉咙里一股腥甜，他睁着空洞的眼睛，里面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干裂的嘴唇艰难的开合，顾盛酌眯着眼很努力的去听，才勉强听清楚陈墨在说什么。
　　他说:“顾盛酌，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他好恨啊。
　　他快恨死顾盛酌了，可比起顾盛酌他更恨少不更事时的自己。
　　他多想对十八岁的陈墨说一句，你看看你这个傻bi，当初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渣。
　　陈墨的那四个字仿佛诅咒一样在顾盛酌耳边不断回放。
　　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绝望的，喑哑的，将死的，腐朽的，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顾盛酌竟然忘了生气，心里的一瞬间油然而生的复杂情感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懒得去想，不顾陈墨的挣扎，动作粗暴的撕开他的衣服，又是一场酷刑降临在陈墨身上。
　　“放开我……放开……放开我！”
　　“你……你不能这样，顾盛酌，你不能这样……”
　　“我求你了，我……我求你了，他还不到两个月……你别这样……你不能……”
　　陈墨的沙哑的哭喊求饶并没有让身上的人停了下来，相反顾盛酌这次别有用心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粗暴。
　　陈墨嘴唇咬出了血，脸色却出奇的白:“你会遭报应的，顾盛酌……你会遭报应的！”
　　这场酷刑不知进行了多久才终于结束，陈墨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他浑身赤裸，像个毫无尊严的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床上，双手却依然固执的护着自己的小腹。
　　餍足的顾盛酌趴在陈墨身上缓了会儿，随后才去看他的下/身，发现并没有流产的迹象之后，他略带惋惜的嗤笑了声，说道:“这小怪物还挺坚强的。”

第八十二章救救我

　　早上的天空灰蒙蒙的，阴云层叠，灼日不现，整座城市好像都笼罩在一个灰白色的滤镜里。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偌大的陈家安静冷清，吴嫂收拾完房子以后，发现陈墨竟然还没起床，精致美味的早餐孤零零的放在桌子上，已经变凉。
　　顾盛酌早早地就离开了，吴嫂想着让陈墨多睡会儿，所以就一直没打扰他，可随着早上时间的推移，她心里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
　　饶是陈墨前两天最贪睡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晚还没起来过。
　　吴嫂有点不放心，上楼走到陈墨房门口，抬手敲门。
　　“墨墨，你醒了吗，起来吃点饭，吃完饭再睡。”
　　等了一分钟，房间内毫无动静，吴嫂又不放心的抬手敲了敲门，结果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吴嫂又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越想越担心，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片狼藉，被撕裂的衣服裤子和柔软的床单被褥杂乱无章的扔了一地，窒闷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
　　陈墨像个破碎不堪的布娃娃一样，昏迷不醒的躺在混乱的大床上，他腰间盖着被子，身上穿着一件他不知什么时候用所剩不多的意识胡乱套好的睡衣，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青紫斑驳，上面布满了狰狞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的牙印，任谁看了都不难想像昨晚他经历了怎样暴虐的对待。
　　吴嫂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这一幕，心里的震惊久久不能平复。
　　不用想也知道，陈墨身上那些骇人的伤肯定是大少爷弄的。
　　可大少爷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从他无意识流露出来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他是喜欢陈墨的啊，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可是，既然喜欢他，又怎么会忍心这样粗暴的对待他？
　　道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不明白这些有钱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放到陈墨身上。
　　只见昏迷中的陈墨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嘴唇干裂起了皮，睡梦中的他似乎正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境中，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眉毛不安的皱成一团，就连睫毛都在簌簌颤抖。
　　吴嫂坐到床边，眼神里透露着心疼，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枕巾，动作轻柔的帮陈墨擦额头上的汗珠。
　　“墨墨别怕，那是梦，都是假的，别害怕。”
　　就这样，吴嫂一边帮他擦汗，一边温柔慈爱的安抚着他。
　　昏迷中的陈墨渐渐平静下来，眉头也缓缓舒展，可是额头上的汗却越擦越多，甚至还在不停的往出冒。
　　吴嫂见情况不对，赶紧用手摸了摸陈墨的额头，果不其然，他正在发烧，而且烧的非常厉害。
　　吴嫂去卫生间把毛巾拧湿覆在了陈墨额头上，然后又去客厅找了点退烧药。
　　刚安静了不久的陈墨又开始不安起来，蹙着眉，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吴嫂托着他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盛着药的勺子被陈墨抗拒的抵在唇边，怎么也喂不进去。
　　她耐着性子像哄小孩一样劝哄他: “墨墨乖，吃了药就好了，吃了药我们就不难受了。”
　　吴嫂的这句话让陈墨忽然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额头上的毛巾掉了下来，手中的勺子也被猛的推到了地上。
　　伴随着一声脆响，瓷勺被摔成了不规则的两半，里面的药全都洒了出来。
　　陈墨意识模糊的想，不能喝药，他还怀着孩子，喝药会伤害到宝宝的。
　　吴嫂心急如焚，这孩子，都烧到快三十九度了怎么还这么倔。
　　她把陈墨放回床上，打算再去泡一袋，就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顾盛酌回来了，走到走廊口才发现，回来的不是顾盛酌，而是他身边的那个助手，路子言。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不苟言笑，看起来像机器人一样。
　　吴嫂不明白他们来干什么，她下了楼，还未开口，就听路子言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陈墨呢？”
　　吴嫂看他们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怀疑又警惕的回答道:“在楼上，他现在身体不舒服，还发着烧，大少爷让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路子言推了推眼镜，犹豫了片刻，说道:“总裁，让我们带他去医院。”
　　吴嫂听了他的回答，紧绷着的神经立刻松懈下来:“我就说嘛，大少爷还是在乎墨墨的。”
　　单纯的吴嫂还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自家少爷抹不开面子，但又忍不住担心陈墨，所以才派自己手下来的。
　　对于顾盛酌的那个命令，路子言本就于心不忍，现下看着这样的吴嫂，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不自然的移开眼睛，强装镇定的越过吴嫂上了楼，身后的两个保镖也紧随其后。
　　床上的陈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看见路子言他们进来，立刻警觉的从床上坐起来。
　　“你们来干什么？”
　　“墨墨别怕，大少爷知道你生病了，特意派人来送你去医院。”
　　说着，吴嫂就要往床边走去，可刚走了没几步，就被陈墨粗哑的声音快速打断:“别过来！”
　　吴嫂不明白陈墨为什么那么大反应，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陈墨情绪激动的下了床，将自己缩在墙角，红着眼沙哑的怒吼: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一大早，凶神恶煞似的顾盛酌就给路子言下了今天的第一个命令。
　　让他把陈墨带到医院，打掉他肚子里的孩子。
　　路子言以为自己听错了，男人竟然也能怀孕的吗？
　　他不敢多问，答应了之后，便带着疑问退出了办公室。
　　现在看到伤痕累累的陈墨之后，路子言心里的不忍放到了无限大。
　　身后的两个保镖就没有他那么好心了，他们对顾盛酌忠心耿耿，现下看到陈墨，不管不顾的就要走过去把人抓起来塞进外面的车里。
　　路子言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之后，急忙侧过头阻止:“别过去，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别刺激他。”
　　两个保镖压根不听他的话，迈开腿径直朝陈墨走去。
　　“你们不要过来，滚，滚！”
　　陈墨尖叫着从地上站起来，跑到吴嫂身后:“吴嫂，你救救我，我求你了，你救救我，他们想杀我的孩子，你救救我。”
　　孩子？什么孩子？
　　吴嫂虽然不知道陈墨在说什么，但看他情绪这么激烈，再看看那两个黑衣人，心里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她下意识的把瑟瑟发抖的陈墨护在身后，对那两个保镖说道:“要不，你们先离开吧，等墨墨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我带他去医院也行。”
　　可那两个保镖哪里会听他的话，其中一个直接推开吴嫂，把陈墨扯了过来。
　　“放开我！”陈墨情急之下狠狠的咬在了那个保镖手上，血腥味瞬间在嘴里扩散开来。
　　保镖吃痛，本能的松开了陈墨，陈墨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推开了另一个保镖不顾一切的冲出了门外。
　　他护着肚子有惊无险的跑下了楼，身后的保镖穷追不舍。
　　路子言大声命令他们:“都给我停下，你们不要刺激他！”
　　保镖冷笑了声:“路子言，你没听到总裁说吗，不管陈墨怎么反抗也必须得把他弄到医院。”
　　吴嫂被保镖这句话弄得毛骨悚然，她拽住他的胳膊，愤怒的质问:“这是在干嘛，你们到底想干嘛？”
　　对方懒得理她，狠狠地把她推到了地上。
　　而陈墨自知自己逃不掉，绝望至至极的他眼疾手快的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的抵在了脖颈处。
　　*
　　自从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唐莺已经有很多很多天没有见到顾今泽了，这些天来，他心里除了刻骨的思念以外就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他怕被送回夜未央，更怕再也见不到顾今泽。
　　从小他的母亲就去世了，父亲每天对他非打即骂，是以养成了他从小就缺爱的性格特点。
　　后来他被卖到了夜未央，他学会了左右逢源，虚与委蛇，凭着一张精致艳丽的脸，经常委身于不同男人身下，年老的，年轻的，丑陋的，英俊的，他们大多都玩的很疯，都是有着特殊性/癖的有钱嫖客，几乎每次结束都会把唐莺弄得遍体鳞伤。
　　再后来，他在包间里遇到了顾今泽，他是第一个包/养他的人，他把他从夜未央那个魔窟带了出来，他跟那些嫖客不一样，他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他对待情人算得上温柔大方，更不会在床上玩一些折磨人的花样。
　　他当然知道，顾今泽那样的公子哥根本看不上他，跟他也只是玩玩而已，他的本质其实跟那些夜未央的嫖客并无不同，但是他的心还是很快就沦陷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见不到顾今泽的一分每一秒都是残忍的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座金屋中被这种不确定的等待折磨多久，他也曾大着胆子给顾今泽打过电话，结果根本没人接。
　　所以， 他只能在这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惧中独自煎熬。
　　直到有一天上午，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的男人忽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八十三章他们要杀我的孩子

　　唐莺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动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向楼下跑去，因为跑的太过急切，脚下拖鞋掉了一只，他却浑然未觉。
　　他在楼梯口站定，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顾今泽，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敢再往前一步。
　　顾今泽看他呆头呆脑的，一边换鞋一边有些好笑的问:“怎么愣住了？”
　　熟悉的声音刺激着唐莺的神经，他不可置信的掐了下自己胳膊，确认不是在做梦以后，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的就落了下来。
　　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害怕都一股脑的涌了出来，但随即又被受宠若惊的狂喜所覆盖。
　　他以为，顾今泽这辈子都不会来了。
　　唐莺胡乱的擦干净眼泪，但是更多的眼泪源源不断的落了下来。
　　这些天来彻骨的思念，让他忘了顾忌，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像只小夜莺一样不管不顾的扑到了顾今泽怀里。
　　“阿泽，我好想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他欣喜若狂的哽咽着，情急之下，竟把那个只敢在藏在心里的称呼自然而然的喊了出来。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双臂紧紧的抱着顾今泽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眼泪尽数流在了他衣服上。
　　顾今泽被他扑的向后退了一下，他反感的皱起眉头，正准备抬手推开他，可一看到微微耸动的肩膀，他的心蓦的软了。
　　不知怎的， 他想到了陈墨，陈墨哭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声音，只是偶尔才会发出一两声微弱又可怜的哽咽。
　　想到陈墨，顾今泽的心又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
　　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他喝醉酒之后努力从那些小情儿身上找陈墨的影子，可他们根本不是陈墨，他们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默默。
　　他的默默。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脸上的伤怎么样了，顾盛酌发现他肚子里的孩子了吗？
　　以前的顾今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真心的喜欢上一个人，会在意他，关心他，他离开自己一时，他就忍不住牵肠挂肚。
　　他自嘲的笑了笑，果然，风流债欠的多了，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专门派人来惩罚他了。
　　一整天，唐莺就像做梦一样，一双掩饰不住爱意的眼睛时时刻刻都黏在顾今泽身上，生怕他忽然消失。
　　他们好像又变回了刚开始关系最好的时候。
　　不，甚至比刚开始还要好。
　　顾今泽带他去高级餐厅吃饭，还带他去了以前去过的游乐园，他是最体贴的情人，他温柔的唤他小夜莺。
　　唐莺一颗枯寂了许久的心又重新鲜活的跳动起来，他软软的唤他阿泽，叫完之后便开始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像以往那样严厉的纠正他，他心中欢喜若狂，叫的愈发自然亲昵。
　　在别人眼中，他们俨然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唐莺在这种假象中自我麻醉，一整天都过得飘飘然，仿佛置身云端。
　　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幸福就好了。
　　晚上，唐莺在浴室里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身上还抹了香喷喷的身体乳。
　　他已经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了，他跟顾今泽之间也不是没做过，但是只要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精致的脸颊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变得绯红。
　　他能感觉到，阿泽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一定是分开的这几天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在他心里位置的重要性。
　　唐莺这样想着，嘴角扬起的弧度从见到顾今泽开始就没怎么下去过，
　　他照了半天镜子，把胸前的白色浴袍小心机的稍微敞开了一点点，确认自己每一处都是完美的，才满意的出了卫生间。
　　卧室光线昏暗迷离，顾今泽半坐在床上，俊美的像天上的神，轻易地就把唐莺的魂勾了去。
　　就这样光是看着他，唐莺的身体就可耻的有了反应，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自己献祭给心中唯一的神明。
　　一切按照唐莺预想的发生了。
　　快感来的那样强烈迅猛，唐莺尖叫着，眼前闪过一大片刺眼的白光。
　　他舒服的颤抖着，他是那样的快乐，他觉得自己现在死了也无所谓。
　　可这短暂的幸福伴随着顾今泽情到浓时不由自主的一声默默，戛然而止，
　　身下温热绵软的床铺变成了冻结了万年的寒冰，唐莺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他躺在上面，亲眼看着那些自己臆想出来的自以为是的幸福如阳光下的泡沫伴随着顾今泽的一声默默，全都化成了虚无泡影。
　　那么短，又那么快，他什么也抓不住。
　　墨墨……
　　唐莺近乎自虐的想，原来，他爱陈墨竟已爱到如此地步了吗？
　　为什么他不能控制一下呢，再一下，他就可以完完整整的度过他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致命销魂的快感一点一点散去，顾今泽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面色不悦的抽身下床，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好出来的时候，被折腾了许久的唐莺已经睡着了，身上全是顾今泽失控弄出来的痕迹，红的刺眼，青的渗人，像一个被过度使用过的充/气娃娃。
　　顾今泽心里难得的有了丝愧疚，他走过去帮人盖好被子，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猝不及防被拽住了袖子。
　　“别走……阿泽别走……”
　　男孩闭着眼睛，秀丽眉毛不安的蹙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带着哭腔的无意识的哀求勾起了顾今泽的恻隐之心。
　　罢了，就留下来一晚吧，反正陈墨不在身边，在哪儿都一样。
　　第二天，顾今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唐莺贴心的做好了早餐，看见他下了楼，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他踮起脚想要帮顾今泽把衣领翻折下来，谁料顾今泽突然变了脸色，毫不客气的把他推到了一边，然后越过他坐到了餐桌旁。
　　唐莺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又被他掩饰好。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个不想，一个不敢，空气安静窒闷，偶尔有一两声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
　　这样的氛围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顾今泽的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是吴嫂打来的。
　　自从上次被他爸打了之后，顾今泽就很长时间没有回主宅了，是以，并不知道吴嫂被顾盛酌调走的消息。
　　相反，他以为吴嫂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来，又是来劝他回去跟他爸道歉的，因此他想也没想的就挂断了电话。
　　唐莺不动声色的吃着盘子里的煎蛋，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往顾今泽手机屏幕上瞟。
　　他看不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但看到顾今泽没有要接的意思，他的心里还是默默松了口气。
　　他祈祷着那个电话不要再打来了，他不想让顾今泽离开，他想让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持续的久一点，哪怕只是他自以为是的表象。
　　可老天爷却偏偏不如他的愿，顾今泽的电话又锲而不舍的响了起来，动听悦耳的手机铃声此刻在他听来却是那么的刺耳。
　　顾今泽皱了皱眉，虽然不耐烦，但这次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二少爷，你快来，快来救救墨墨。”
　　吴嫂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焦急慌乱却还是清晰的传到了顾今泽耳中。
　　他倏地从椅子上站起，一颗心迅速提到了嗓子眼:“默默怎么了，你们在哪儿？”
　　吴嫂快速报了地址。
　　顾今泽手指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顾今泽连话都没来不及跟唐莺说一句，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唐莺自然也听到了电话里吴嫂说的话，盘子里的煎蛋被他切的粉碎，他怔怔的盯着胳膊上那道昨晚被顾今泽捏出来的淤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边忽然浮起一抹阴冷的笑。
　　紧接着，桌子上的东西都被他扫到了地上，一阵噼里怕啦的粉碎声过后，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迅速跑了出去。
　　宽阔的大马路上车流如织，其中一辆炫酷的黑色跑车像离弦之箭一样开的飞快。
　　一路上，顾今泽记不清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所幸，有惊无险的到了陈家。
　　车还没停稳，他便连滚带爬的下了车，车门大喇喇的开着，来不及关上。
　　陈家雕花铁门没有关，顾今泽一进到院子里，就听见了陈墨歇斯底里的叫喊。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他心下一紧，迅速跑进屋内，眼前的一幕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陈墨手里正拿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准确无误的抵在了颈侧，更可怕的是刀尖已经刺入了皮肉，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而他前面站着的，正是顾盛酌身边的那些走狗。
　　“默默，快把刀放下。”
　　陈墨听到他的声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沙哑的声音泣不成声:“顾今泽，他们要杀我的孩子，他们要杀我的孩子。”
　　看着这样的陈墨，顾今泽心疼的红了眼眶:  “默默别怕，我带你走。
　　陈墨脖子里抵着刀，保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墨跟着顾今泽离开。

第八十四章哀求

　　出租车刚停好，唐莺就急不可耐的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跑进了顾氏大楼，气还没喘匀便着急万分的对前台说道:“我找顾盛酌！”
　　前台面不改色，笑容优雅得体:“对不起，您没有预约是不可以见我们总裁的。”
　　唐莺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大厅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正步履沉稳的向他这边走来，而为首的那个人，气宇轩昂，龙章凤姿，正是他要找的顾盛酌。
　　“总裁好。” 所到之处，路过的人都纷纷低下头向他打招呼。
　　就在顾盛酌目不斜视的即将从唐莺身旁经过的时候，唐莺突然回过神来，迅速拦到顾盛酌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唐莺，顾盛酌身后的部门经理嫌恶皱的了下眉头，沉声说道:“保安呢，这里是菜市场吗，怎么什么人都让进来。”
　　唐莺急了:“别，顾总，我有话跟你说！”
　　话还未说完，收到命令的保安便急冲冲的过来拖住了他的胳膊。
　　顾盛酌面无表情的发出命令:“把他扔出去。”
　　“放开我！”唐莺挣扎着，被拽出几米远后，回过头大声喊道:“顾总，顾今泽刚刚去找陈墨去了。”
　　果然，顾盛酌面色骤变，快步走到唐莺面前，狭长的凤眸里流窜着隐隐怒火:“你说什么？”
　　唐莺见有了转机，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道:“有人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去救陈墨，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顾盛酌凛冽的眸子漆黑难辨，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一点的收紧。
　　＊
　　这里是富人区，因此路上并没有多少车，顾今泽开车带着陈墨一路畅通无阻，他本来顾忌陈墨怀着孕，不敢把车开的太快，结果不远处那辆白色轿车一直对他穷追不舍。
　　那是顾盛酌手下的车。
　　顾今泽看了眼倒车镜，嘴里骂了句脏话，脚下加快了车速。
　　陈墨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手中的水果刀已经扔了，只是颈侧还在往出流血。
　　他双手紧紧护着肚子，不停的回头望，着急的催促道:“顾今泽，开快点，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顾今泽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手指几乎要把方向盘压断:“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出事的。”
　　说着，他把油门踩到最大，车子瞬间像离弦之箭一样把那辆狗皮膏药似的白车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陈墨缩在副驾驶上，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般的恶心，顾今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默默！”
　　“我没事……”
　　刚说了三个字，胃里的恶心感骤然上涌，陈墨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干呕起来。
　　顾今泽心急如焚，一边开车一边频频看向陈墨。
　　身后的白色轿车越甩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点，顾今泽犹豫片刻，把车速降了下来。
　　陈墨有气无力的仰靠在椅背上，脖颈出的血痕分外明显，察觉到车速有所减慢，他语速急切的对顾今泽说道:“我真的没事，你专心开车，开快点……”
　　才片刻工夫，那辆白车就又追了上来，顾今泽咬了咬牙，再次把油门踩到最大。
　　几分钟之后，一个漂亮的转弯，车子驶入大道，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发现白车没有跟上来之后，顾今泽总算松了口气，把车速降到正常速度。
　　陈墨胃里的不适感渐渐减轻，但脆弱的心脏还在惊魂未定的横冲直撞。
　　顾今泽伸出手，侧过头心疼的抚摸着他惨白的侧脸:“没事了，默默，没事了。”
　　下一瞬，陈墨忽然睁大了眼睛:“小心！”
　　顾今泽下意识的看向前方，只见一辆逆向行驶的黑色豪车直直的不顾一切的向他们撞了过来。
　　顾今泽猛打方向盘，一脚踩住刹车，由于惯性，他和陈墨身体重重的向前倾了一下。
　　而那辆黑色豪车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惊险万分的停了下来。
　　陈墨吓的魂飞魄散，双手却还紧紧的护着肚子。
　　顾今泽紧张的上下打量着他:“默默，你怎么样？”
　　陈墨吓得说不出话，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
　　看着车内的两人，顾盛酌的怒意以燎原之势不可遏制的疯狂上涌，理智被烧的粉碎，只剩下能把人毁灭吞噬的滔天怒火。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路人都对这个凶神恶煞似的男人退避三舍。
　　陈墨当然认出了那是顾盛酌的车，他眼睁睁看着顾盛酌从车上下来，再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整个人害怕的抖成一团。
　　而此时，那辆白色轿车也追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稳稳的停了下来，和顾今泽把他们前后夹击在了中间。
　　这个局面，他们已无处可逃。
　　“默默别怕。”顾今泽温柔的安慰吓到发抖的陈墨，“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默默，你听着，我现在下去拖住他们，你赶紧跑，知道吗？”
　　说完，也不管陈墨作何反应，自顾自推开了车门。
　　“顾今泽！”陈墨急忙拽住他的胳膊，眼眶里蓄满了泪:“你打不过他们的，你别去。”
　　顾今泽很轻的弹了下他的额头，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切，你竟敢小瞧本少爷，我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我可不是绣花枕头。”
　　“别去，你别去。”
　　陈墨越发紧的拽住了顾今泽，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蓄在眼眶里的泪溢了出来，源源不断的往下掉。
　　一瞬间，顾今泽的心脏被细细密密的疼痛所包围，他伸出手，动作轻柔的帮陈墨擦掉下来的眼泪。
　　可他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顾今泽很轻的叹了口气:“你怎么比女孩子还能哭。”
　　话音刚落，一个轻柔的，珍而重之的吻就落在了陈墨眼角。
　　“果然，默默的眼泪是甜的。”
　　说完，他狠心的掰开陈墨手腕，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顾今泽身手不错，因为有陈墨，所以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不要命似的去拦顾盛酌和两个保镖，可对方毕竟人多，到底寡不敌众，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出于下风。
　　陈墨跌跌撞撞的下了车，他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要听顾今泽的，拼命地往前跑。
　　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
　　他没办法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别人为自己送死。
　　他又不喜欢顾今泽，他不值得他这么做。
　　陈墨定定的站在原地，只见不远处的顾今泽狼狈的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两个保镖狠狠的踢着他的背部，而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紧紧拽着顾盛酌的裤腿。
　　“快跑，你愣着干嘛，跑啊！”
　　顾今泽声嘶力竭的怒吼让陈墨回过神来，他痛苦的看着顾今泽，又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心转过了身。
　　顾盛酌愤怒到了极点，一双丹凤眼死死的盯着那个边跑边打车的身影，厉声对两个保镖命令道:“蠢货，别打了，快去追人！”
　　两个保镖得了命令迅速向陈墨那边追去，顾今泽见状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扑上去跟他们扭打了起来。
　　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挣扎了两下就被他们打趴下了。
　　而顾盛酌早在他们扭打的时候就追上了陈墨。
　　他怒不可遏的抓着陈墨手腕，脸上的神色是陈墨从未见过的阴鸷狠厉，就连阮清去世的时候都不曾。
　　“跑啊，你他妈跑啊。”顾盛酌的声音变得扭曲，额角青筋暴起。
　　陈墨害怕极了，用尽全力的挣扎着:“放开我，顾盛酌，你放开我！”
　　顾盛酌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他不管不顾的拽着踉踉跄跄的陈墨走到奄奄一息的顾今泽面前，然后把人狠狠推到了地上。
　　顾今泽气若游丝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那两个保镖在顾盛酌的指示下强劲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顾今泽身上，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陈墨想也不想的扑了过去，把顾今泽护在了自己身下:“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放了他！”
　　保镖见状，停了下来，不敢再轻举妄动。
　　陈墨看着顾今泽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把自己淹没。
　　“顾今泽，顾今泽，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他膝行至顾盛酌脚边，绝望的哀求他:“顾盛酌，快叫救护车，快救救他，他是你亲弟弟啊。”
　　看他这样，顾盛酌的心里不只有愤怒，还有钻心刺骨的疼痛和无尽的悲凉。
　　他蹲下来，轻轻挑起陈墨下巴，看着他梨花带雨的面容，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疼。
　　他在为别的男人哭。
　　这个认知让顾盛酌感到了一股深深地无力感。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凉薄的眼神来到他平坦的小腹处:“要救他可以，把你肚子里的野种打掉。”
　　陈墨哭的不能自已，枯瘦的双手紧紧拽住顾盛酌的裤腿:“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打掉他，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他已经两个月了，可以活下来了，你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顾盛酌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的孩子？”
　　“陈墨，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告诉你，他就是一个野种，一个怪胎，他根本不配来到这个世界。”
　　陈墨捂着肚子，眼里的泪似乎快要流干了:“你别这样说，他能听到的。”

第八十五章我不爱他

　　陈墨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言语可以恶毒到这个地步。
　　野种，怪胎？
　　这是他的亲生孩子啊。
　　他不奢求顾盛酌会喜欢这个孩子，但他从没想过，顾盛酌压根就不相信孩子是他的，他甚至还用这样恶毒的语言来形容他。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盛夏，陈墨还发着烧，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冰窖里，浑身都被冻住了。
　　那么冷，那么疼。
　　街上零星车辆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行人偶尔停下脚步好奇的朝这边张望，但看到那俩凶神恶煞似的保镖之后又都赶紧缩着身子走远。
　　旁边的顾今泽已经被打的陷入了昏迷，他趴在地上，土和血沾了一脸，昂贵的衣服皱成一团，背上全是被暴力踩出来的鞋印。
　　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纨绔公子，竟然变成了如今的狼狈模样。
　　都怪他，都是他害的，陈墨在心里偏执的自责。
　　他跪在地上，仿佛脱力般慢慢的松开顾盛酌的裤腿，他的灵魂好像已经抽离，乌洞洞的眼睛里再流不出一滴泪，只有颈侧的血还在透过伤口固执的往出渗。
　　“顾盛酌，你饶了他吧，饶了他吧。”他好像怔住了，只会喃喃重复这一句话。
　　不知是让他饶了顾今泽，还是饶了肚子里的孩子。
　　可不管是哪一个，顾盛酌都不会放过的。
　　他粗暴的把陈墨从地上扯起来，陈墨突然发了疯一样嘶吼挣扎，对顾盛酌又踢又咬。
　　可顾盛酌从始至终都不为所动，他浑身紧绷着，脸上表情阴冷暴戾，强劲有力的手指紧紧钳制着陈墨不管不顾的 把他往车的方向拖。
　　腹部一阵痉挛，陈墨吓得赶紧捂住肚子，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服真真切切的传到了他的掌心里。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坚强的小生命。
　　也是许是他知道了父亲要把他打掉，所以感到了害怕。
　　陈墨体内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顾盛酌打开车门的一瞬间，竟然破天荒的把他挣开了。
　　顾盛酌回头，只来得及看到陈墨不顾一切向前跑的背影。
　　他跑的那样快，仿佛身后是会摔得粉身碎骨的无尽深渊，是会吞噬人的洪水猛兽。
　　一时间，秩序井然的街道上因为突如其来的陈墨变得混乱，刺耳的喇叭声，司机没好气的谩骂声，紧急刹车时轮胎摩擦柏油路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陈墨却浑然未觉，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逃的远远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的孩子。
　　而就在此时一辆白色货车有惊无险从他眼前迅速驶过。
　　顾盛酌吓得魂飞魄散，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的迅速追了过去。
　　“停下，陈墨，快停下！”
　　而陈墨非但没停下，反而跑的更快。
　　他神经质的想，不能停下，他会杀了孩子的。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陈墨整个人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重重的撞了出去。
　　顾盛酌目眦欲裂，怔怔的看着不远处让他肝胆俱裂的那一幕，整个人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就连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
　　一切像放电影一样被拉的缓慢，他眼睁睁看着陈墨被撞到了半空中，弓着身体，双臂下垂，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点一点的缓缓下坠。
　　“不，陈墨，不——”
　　顾盛酌回过神来，不顾一切的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拼尽全力的伸出胳膊想要接住他，却也只是徒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墨像破碎的蝶一样，重重摔在自己面前。
　　那么响，他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猩红粘稠的血从陈墨身下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把周围街道染成了血腥又恐怖的红。
　　烈日当空，云朵好像被晒化了，只余一轮骄阳独享整个蓝天。
　　陈墨眼睛无力的轻轻闭合，朦胧耀眼的光在他眼皮上晃动，仿佛整个夏天都在他眼前摇晃。
　　他又想到了在小镇的那个梦，梦里的阳光也是像现在这样温暖。
　　他的皎皎带着弟弟，活蹦乱跳的扑进了他怀里，他们抱着他的脖颈好像很依赖他，像是撒娇似的叫他爸爸。
　　可现实生活却比梦境残酷一百倍。
　　女儿是别人的，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留不住了，他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离开。
　　宝宝，你能不能慢点走，爸爸还有好多话没对你说。
　　我已经给你起好名字了，你姐姐叫朗月，你叫骄阳好不好，骄阳似火的骄阳。
　　就这样说定了，爸爸叫你阳阳。
　　你要像个小太阳，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长大。
　　可惜，爸爸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啦。
　　对不起啊，没能让你见见这个世界。
　　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即使到了现在，爸爸还是奢望着你可以不要离开。
　　对不起……
　　陈墨从头到尾感觉不到一丝丝的疼，身上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唯有肚子里生命流失的感觉是那样的清晰。
　　你走吧，走了也好，找个好人家，不用留下来跟爸爸遭罪了。
　　＊
　　医院里，手术室手术中那三个红字红的格外刺眼。
　　顾盛酌弓着身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低着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颓废与绝望交织而成的气息。
　　身上的高级西装皱巴巴的，被血染成了黑红色，手上，甚至脸上都沾上了血。
　　陈墨的血。
　　路子言刚把受伤的顾今泽安顿好，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看了一眼手术室之后，一颗心很快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坐到顾盛酌旁边，试着安慰他:“总裁，你别担心，陈墨他……会没事的。”
　　“我真的做错了吗？”顾盛酌抬起头来，猩红的眼睛里竟然透露出了茫然，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了质疑。
　　“我都不计较他跟顾今泽的那些事情了，我只是让他打掉孩子，他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打掉就好了啊，他想要孩子我们以后也会有，我可以给他。”
　　这一刻，他还天真的说着跟陈墨的以后，可他不知道，他跟陈墨已经没有以后了。
　　或许，在更早之前，在五年前他把陈墨送进监狱的那一刻，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在路子言面前，顾盛酌永远都是一位杀伐果决，手段狠厉的领导者，他对人说话永远都是命令语气，他生气的时候，只要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能把公司的那些董事们吓得魂飞魄散。
　　顾盛酌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多话，更没有用这种语气这样的表情跟他说过话。
　　此时此刻的他根本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领导者，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陈墨的感情远远比他想像的要更复杂更深刻的多。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看不透的，旁人却早已帮他看的十分透彻。
　　“总裁，你爱上陈墨了。”路子言平静的说道。
　　不是疑问句，而是用特别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肯定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盛酌愣了下，随即便开始恼羞成怒的极力否认
　　“我没有，我不爱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他不敢承认他爱陈墨，可路子言却偏偏要撕破他的伪装。
　　“ 你刚刚想跟他有以后，你甚至想让陈墨给你生个孩子。”
　　“我……”顾盛酌艰难的动了动唇，他想说我没有，可不知为什么，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颓然的笑了笑，脸上的鲜血让这个笑看起来多了几分凄凉。
　　路子言以为顾盛酌终于要承认了，可没想到，他还是坚持己见，那么固执，像是在疯狂压制着什么，。
　　他看着前方，音调很重的说道:“我不爱他，我不爱陈墨。”
　　看他这样，路子言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一个不愿意清醒的疯子，别人怎么跟他说都是没用的。
　　只是，可怜了陈墨。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在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刺眼的红终于变成了让人安心的绿，手术室大门一开，顾盛酌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中年男医生摘下口罩，面容和蔼:“人已经救回来了，但是还没度过危险期，还需要在icu观察一周。”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令人遗憾的是，伤者肚子里的孩子，没能保住。”
　　“男人能怀孕本就少数，孕夫醒了以后肯定会很难过，你这个做丈夫的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说着，他拍了拍顾盛酌肩膀，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医生说，出了那样惨烈的车祸，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孩子怎么可能还会在。
　　孩子没了，他本来应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的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医生……”顾盛酌声音有些艰涩:“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顿了几秒，才说道:“是个男孩，可惜了，生下来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多，医生急忙住了口。
　　而顾盛酌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像丢了魂一样。

第八十六章查一下乔朗月的身世

　　因为陈墨伤的比较严重，生命体征也很不稳定，本来医生说观察三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结果整整一周了人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医生说，是因为陈墨求生意志比较薄弱，是他自己不愿意醒来。
　　顾盛酌焦心如焚，每天都会进去看陈墨，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医疗管道，他的心就如刀割般的疼，不止疼，还有巨大的恐慌，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压不下去，更难以忽视。
　　如果，陈墨不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盛酌快速压了下去。
　　他不愿想，更是不敢想。
　　这一周他都待在医院里，整个人几乎是不吃不喝不合眼，身体很明显的瘦了好几圈。
　　而公司里的大部分事情都是通过电脑处理，如果电脑上处理不了的则由路子言出面代为处理。
　　又是一夜未眠，这一天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顾盛酌在icu外面的vip家属休息室里处理公务，突然，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暴力踹开。
　　紧接着，奚成江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一拳把顾盛酌从床上打了下去。
　　不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奚成江怒气腾腾的坐到顾盛酌身上，挥舞着手中的拳头，一下比一下重的尽数落在对方身上。
　　“妈的，老子打死你了，畜生，畜生！”
　　奚成江像野兽一样咆哮怒吼，平时英俊的面容此刻因为暴怒而变得的扭曲，他的眼眶血红，额头上青筋愤怒暴起，突突跳动。
　　顾盛酌这几天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面对奚成江不留余力的殴打他根本没有还手能力，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还手。
　　乔木很快追了过来，看到失去理智的奚成江之后，赶紧跑过去阻止他。
　　“住手，奚成江，你住手！”
　　奚成江不为所动，落下的拳头又急又猛。
　　“你会把他打死的，停下，快停下！”
　　“阿江！”
　　最后两个字终于拉回了奚成江的理智，即将落下的拳头在顾盛酌往外渗血的嘴角处停住。
　　他俯下身，紧紧拽起被打的奄奄一息的顾盛酌衣领，充/血发红的眼眶里蓄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顾盛酌，如果我陈哥死了，我他妈让你陪葬！”
　　说完，狠狠地松开了顾盛酌衣领，拉着乔木离开了房间。
　　顾盛酌四肢无力的摊成一个大字躺在地上，眼前光影重重叠叠。
　　有暖洋洋的光盖在了他的眼皮上，朦胧间，他好像看到了十八岁的陈墨。
　　穿着蓝白色校服，留着少年感十足的蓬松短发，清新俊秀，灵动矜贵。
　　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月牙眼出现在他面前，橙子味的棒棒糖把他的腮畔撑起一个圆润的小包，那么可爱鲜活，那么明媚耀眼。
　　可对现在的顾盛酌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终于，他不忍再看，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
　　乔木是本院的医生，虽然未到探视时间，但icu的医生还是破例允许他进去短暂的探望了一下。
　　从里面出来之后，乔木脱力般坐在了走廊长椅上，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眼睛红的不像话，放在大腿上的手掌一点一点的攥紧。
　　“……小木头。”奚成江坐到了他旁边，哑着嗓子说道:“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这句话，让乔木一直隐忍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痛苦的把头埋在臂弯里，背部微微颤抖，喉咙里偶尔泄露出一两声微弱的哽咽，在空荡寂静的走廊里尤为清晰。
　　想到icu里生死未卜的好友，再看看眼前痛哭流涕的心上人，奚成江心如刀绞把乔木揽进自己怀里，而乔木也许是太过伤心，并没有推开他。
　　可下一秒，乔木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从奚成江怀里抬起头来，拽着他衣领着急的说道:“皎皎，你快去幼儿园把皎皎接过来，有皎皎在，阿墨一定会醒来的。”
　　“皎皎？”奚成江面露疑惑。
　　乔木顾不上跟他解释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你相信我，有皎皎在，一定可以的。”
　　奚成江看他说的这么笃定，知道事情还有转机，不敢耽搁，迅速起身离开了医院。
　　路上堵车，奚成江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皎皎领到医院。
　　乔木一看到女儿，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他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了下去。
　　“皎皎，你听爸爸说。”他蹲在女儿面前，尽量让自己放缓语气，“陈墨叔叔受伤了，伤的很严重，皎皎现在进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也许陈墨叔叔就会醒过来了。”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从父亲的表情和话语里隐隐感觉到的事情的严重性。
　　她不发一言，任由乔木给他穿上无菌服，愣愣的的跟着他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医疗仪器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嘀嘀声。
　　乔朗月慢慢的走到床边，她的陈墨叔叔静静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她下意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摸一摸她的陈墨叔叔，可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好像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掉。
　　不知为什么，乔朗月的心忽然疼了起来，紧接着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乔木，表情痛苦，终于开口说了与父亲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她说:“爸爸，我好难受。”
　　到底是亲生的，那种骨子里天生的血缘关系是任何人都无法斩断的。
　　乔木吸了吸鼻子，说道:“皎皎，跟陈墨叔叔说说话，他可以听到的。”
　　小姑娘泪眼朦胧，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把目光重新看向了病床上的陈墨。
　　“叔叔，我是皎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虽然在极力隐忍，但还是有隐隐的哭腔泄露了出来:“你别睡了，起来陪皎皎玩。”
　　“皎皎每天都很想你，你一来，皎皎就好开心好开心，比吃到棒棒糖还开心。”
　　小姑娘趴在床边，絮絮叨叨的和陈墨说话，即使陈墨从未给过她回应，她依然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说给陈墨听。
　　而乔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犹豫了许久的某个想法变得越来越坚定起来。
　　深吸了口气，他终于开口说道:“皎皎，其实……”
　　话还未说完，病床上的陈墨突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僵硬目光的转到了哭成了泪人的乔朗月身上。
　　“叔叔！”乔朗月看到陈墨醒来之后，喜出望外的睁大了眼睛，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
　　“皎……皎……”
　　陈墨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皎皎在呢，皎皎在呢。”乔木红着眼眶握住陈墨的手，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外面的护士看到这边的情况，迅速去通知主治医生，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医生护士都赶了过来。
　　顾盛酌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他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把里面的场景瞧得清清楚楚。
　　医生护士正在给陈墨做检查，乔木站在不远处，那个叫乔朗月的小姑娘却一直趴在床边，小手被陈墨紧紧攥着。
　　顾盛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来不及去细想便被突如其来的狂喜所淹没。
　　陈墨醒了！
　　陈墨醒了！
　　他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心里生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当天下午，陈墨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虽然醒了，但看起来好像很疲惫，因此，一整个下午都在昏睡中度过。
　　顾盛酌不放心，去问了医生，医生说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是正常现象，无需担心。
　　他这才松了口气，一整天都陪在陈墨床边。
　　期间乔木和奚成江又带着乔朗月来看了一次。
　　乔朗月一看到顾盛酌，就像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小刺猬，对着顾盛酌又打又踢。
　　“是不是你害陈墨叔叔变成这个样子的，你这个坏人，一直欺负陈墨叔叔，我讨厌死你了。”
　　顾盛酌不发一言，只是站着任由她打，他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乔朗月证实了心中猜想。
　　“陈墨叔叔说过，要给我生个小弟弟的，你这个大坏蛋，我恨你，你把陈墨叔叔害成这个样子。”
　　说到这儿，小姑娘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捶打顾盛酌的力道也渐渐变轻。
　　“都怪你，呜呜呜呜，我没有弟弟了！”
　　“皎皎！”乔木生怕顾盛酌察觉到什么，慌乱的打断女儿，“我们现在先回去，不要吵到陈墨叔叔，等陈墨叔叔好些了，爸爸再带皎皎过来，好不好？”
　　小姑娘哭的一抽一抽的，虽然不情愿却还是乖巧的嗯了声。
　　顾盛酌若有所思的盯着乔朗月的背影，电光火石间，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
　　乔朗月吃棒棒糖的样子。
　　陈墨肚子上的疤。
　　乔朗月今年五岁。
　　乔木是单身爸爸。
　　而乔木和陈墨又是好友。
　　乔朗月长得很像陈墨，甚至也像……他。
　　这些短暂的，零零碎碎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缓缓的拼凑成一个荒谬的，不可思议的结果。
　　他拿出手机，颤抖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把电话给路子言拨了过去:“查一下乔朗月的身世，还有陈墨在牢里那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要给我查的清清楚楚。”

第八十七章我的孩子在哭

　　唐莺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到顾今泽了。
　　前几天突如其来的幸福就像是老天爷垂怜他赐予他的最后一场美梦，如浮华泡影，那么美，却又碎的那样快。
　　朗月星稀，绛蓝色的天幕仿佛泼了墨般被大肆渲染，晦涩而又压抑。
　　光怪陆离的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唐莺孤零零的站在窗前，似乎要与外面漆黑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低着头，专注而又虔诚的盯着自己的手心，里面赫然躺着的是一枚精致昂贵的袖扣。
　　是顾今泽不经意间落在这儿的，被他小心翼翼的拾起，视若珍宝。
　　“阿泽……”
　　唐莺轻轻的念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带着浓浓的眷恋与思念。
　　事到如今，他已不敢再奢求什么。
　　他不求顾今泽喜欢他，他甚至不求他心里有他，只求自己还能继续留在他身边，能偶尔看到他，能叫他一声阿泽， 哪怕是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也可以，只要他还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用处，不要赶他走，就可以了。
　　可老天爷却连他这么一点渺小卑微的祈求都不答应。
　　顾今泽踹开门的那一瞬间，唐莺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他定了定心神，待看清门口那个令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之后，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了下来。
　　“阿泽……”他欣喜的叫道。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这些天来彻骨的思念让他大着胆子不顾一切的向顾今泽跑去。
　　然而，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被一股大力狠狠地踹了出去。
　　顾今泽这一脚几乎用尽了全力，唐莺被踹出好几米远之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喉咙里迅速涌上一股腥甜，腹部随之而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煞白的蜷缩在地上，额头上浮着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了许多。
　　顾今泽一身戾气，他怒气冲冲的走过去，对唐莺没有丝毫怜悯的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粗暴的拖到窗口，将他狠狠地抵在了窗沿上。
　　“阿……泽……”
　　唐莺痛苦的皱着眉，这短短的两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喉咙里的腥甜漫了上来，嘴里一股血腥味。
　　“别这样叫我，你他妈不配。”
　　顾今泽恶狠狠的掐着唐莺的脖颈，眼神里的怒火恨不得把他烧成灰烬。
　　唐莺脸色涨的通红，吸入肺内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浮动着一大片黑点，唐莺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他不明白顾今泽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这样对他。
　　很快，顾今泽就给了他答案。
　　“那天，是你去跟顾盛酌通风报信的吧？”
　　不然他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思来想去，唐莺的嫌疑最大。
　　“不……我……我没有……”
　　“你撒谎！”顾今泽咬牙切齿的把奄奄一息的唐莺又再度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大量空气重新涌入肺内，唐莺像一尾陷在泥沼里的鱼一样，抖了两下，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喉咙里的鲜血随着咳嗽涌了上来，自唇角溢出，显得那张哀艳的脸有种诡异的苍白。
　　本来就是养着玩玩，并没有投入多少真心，现下这个玩物动了自己心尖尖上的人，顾今泽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唐莺忍着不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拽着顾今泽的裤腿迫切的向他解释道。
　　“阿泽……不是……不是我，我……我没有。”
　　顾今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他冷冷地扯了下唇角，随后毫不留情的把他踢到了一边，像踢垃圾一样。
　　紧接着，右脚狠心的踩在了唐莺的手背上，似乎嫌不够解气，脚尖在上面用力的碾动。
　　“啊——”唐莺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脸色痛苦的扭曲，身上的冷汗更是一波接一波的往出冒。
　　不一会儿，柔嫩的手背便渗出了血，隐匿在了顾今泽的脚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莺喉咙里彻底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气若游丝的趴在了地上，被汗浸湿的碎发紧紧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活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眼看就要陷入昏迷。
　　顾今泽终于大发慈悲的移开了脚。
　　他蹲下身，丧心病狂的拽着唐莺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以后你要是再敢做出伤害陈墨一丝一毫的事情，我他妈一定把你扔回夜未央。”
　　最后三个字成功的把即将陷入昏迷的唐莺吓得清醒过来，他惊恐万分的摇着头，全身都在害怕的发抖:“不要，不要……把我……扔回去，不要……”
　　看他这副样子，顾今泽眼底盛满了浓浓的厌恶，他不屑的冷哼了声，猛的松开了手。
　　很快，屋子里只留下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唐莺。
　　他躺在地上，涣散的瞳孔怔怔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源源不断的往出流。
　　他动了动被踩过的那只手，心脏也跟着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迫不及待的想从地上起来，可他刚咬着牙撑起来一点，便又重重的跌回地上。
　　下一秒，全身的骨骼都在叫嚣着发疼。
　　不远处那枚袖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银色的光。
　　唐莺趴在地上，咬着牙，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被踩过的右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耗尽了全部力气，终于爬了过去，艰难的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如获至宝般把那枚袖扣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
　　顾盛酌这几天一直都在医院里，公司里堆积了好多重大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现下陈墨已经醒了过来，医生说身体已无大碍，顾盛酌悬了好多天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他揉了揉陈墨的头发，又情不自禁的吻了下他左脸的那道淡疤。
　　“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等我忙完了，再过来陪你。”
　　他很温柔又很耐心的说道，像是在劝哄一个小朋友。
　　而陈墨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他不抗拒也不迎合，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转到普通病房已经一天了，陈墨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顾盛酌心慌意乱却也无可奈何。
　　刚走出医院大厅，就恰好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顾盛酌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乔朗月。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这儿，小姑娘在捉蝴蝶。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其实都在对他进行着暗示。
　　如果，如果乔朗月真的是他和陈墨的女儿……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是不愿意，也是不敢。
　　金乌西沉，带走了一天的燥热，皎洁的明月携带着夜晚悄然而至。
　　豪华的VIP病房里，车祸过后的陈墨一动不动的靠着床头，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漆黑的眸子失焦涣散，空洞的仿佛丢了魂一样。
　　他虽然活过来了，但灵魂好像与肉体抽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
　　吴嫂坐在床边，确认碗里的排骨汤不那么烫了以后，才重新端到手里，用勺子喂到陈墨唇边。
　　而陈墨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木偶娃娃。
　　吴嫂叹了口气，慈爱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墨墨，你不能这样，你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不能再这样糟蹋了。”
　　吴嫂不敢在他面前提及任何关于孩子的话，她怕刺激到陈墨。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墨墨是有福气的人，乖，咱把这碗汤喝了，喝了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啪！”
　　一动不动的 陈墨忽然把碗推到了地上，一声脆响之后，碗勺被碎成了好几片，那晚排骨汤也全都洒了出来。
　　陈墨睁着空洞的双眼，神经质的问:“有小孩在哭，你听到了吗？”
　　吴嫂被他吓到了:“墨墨……”
　　他迅速从床上下来，手背上的针头被强制性的抽离，鲜血很快便流了出来。
　　“我的孩子在哭，他哭的好伤心，我得去找他。”
　　“墨墨，你怎么了，你别这样？”
　　陈墨紧紧抓着吴嫂胳膊，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的往下砸:“我的孩子在哭啊，他在哭，他一定是想爸爸了，可我找不到他，你帮我一起找找他好不好？”
　　说完之后他便松开了吴嫂，像个疯子一样，光着脚在病房里不停的寻找着什么。
　　碎碗把他的脚割的鲜血淋漓，他却浑然未觉。
　　吴嫂跟在陈墨后面，红着眼眶劝他:“墨墨，你别这样，你快停下，你别这样……”
　　“别哭了，宝宝，你别哭了……”
　　床下，窗帘后面，门后面，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了，怎么还是找不到他的孩子。
　　吴嫂见情况不对，赶紧把医生叫了过来，然后给顾盛酌打了电话。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陈墨站在窗边，惊恐万分的对不远处的医生们喊道。
　　他紧紧的护着肚子，以为孩子还安然无恙的待在里面，现在的他，大脑很混乱，已然把这些救死扶伤的医生看成了要夺取他孩子姓名的刽子手。
　　医生们见他情况不对，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吴嫂急得直掉眼泪:“墨墨，你快过来，你别这样，孩子，你快过来！”

第八十八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顾盛酌接到吴嫂电话的时候，刚看完路子言给他发过来的邮件。
　　路子言的办事效率很快，他查的很仔细，邮件上面清楚的记载了陈墨这五年来在牢里的悲惨经历，一桩桩，一件件，光看文字都能让人感觉到触目惊心，对现在的顾盛酌来说无异于是一种痛不欲生的折磨。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掉的细节仿佛有了生命，全都从他脑海里挣脱了出来。
　　怪不得，陈墨胳膊上有浅淡的粉色疤痕，原来，竟是烟头烫的。
　　而他不久前，竟然也和他那些丧心病狂的狱友一样，用烟头烫了他。
　　一想到这儿，顾盛酌的心就像被拧出了血一样的疼。
　　怪不得，他的左手有时候看起来会很僵硬，原来竟是被人生生踩断了两指。
　　这些，都在无声的控诉着顾盛酌。
　　陈墨之所以遭受这些苦，那些狱友固然可恨，而真正造成这一切的人其实是他。
　　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陈墨当时已经怀孕了。
　　路子言静静地站在一旁，从查到这一切开始，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负面的悲伤情绪里走不出来。
　　他在为陈墨难过。
　　他知道陈墨坐过牢，却不知他竟然承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这放在普通人身上尚且撑不过去，更何况是当时家破人亡的陈墨。
　　顾盛酌不忍再往下看，慌乱的合上了电脑，啪的一声响之后，偌大的办公室又重新恢复寂静。
　　可体内的痛苦与悔恨并没有因为合上的电脑就此消停，反而还愈演愈烈。
　　刚刚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变成了无数支密密麻麻的利箭，又深又猛的扎进了他的心脏里，犹如万箭穿心。
　　鲜血在体内恣意横流，浸满了整个胸腔，闷得厉害，也疼的厉害，肺里的空气好像一股脑被挤空了，任他怎么大口呼吸都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敢把陈墨送去那种地方还对他不闻不问的？
　　他怎么敢？
　　他像旧疾复发的病人，狼狈的伏在办公桌上，拳头狠狠地攥着，整个身体都在小幅度颤抖。
　　他现在的这点痛苦，比起当年陈墨所受的那些苦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
　　当初既已把人送到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就该想到会有刚刚看到的那些结果。
　　现在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副痛苦不堪悔恨交加的样子。
　　没有人会稀罕，倘若陈墨见了，怕是只会觉得恶心吧。
　　路子言推了推眼镜，把顾盛酌没看完的近乎残忍的全都说给他听。
　　“后来，有个老狱警调过来之后，陈墨的日子才好过了一点。”
　　“那个老狱警说，陈墨怀孕的时候孕吐反应非常厉害，浑身上下都瘦成了皮包骨，只有肚子还有点肉。”
　　“给陈墨做剖腹产的医生说，陈墨对麻药不敏感，所以他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做的手术。”
　　说到这儿，就连身为局外人的路子言心里都弥漫出一股酸涩。
　　“他生了个女儿。”他顿了顿，看向顾盛酌，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个孩子，就是您让我查的乔朗月。”
　　话说到这儿，乔朗月的身世早已不言自明。
　　她是陈墨的女儿，是陈墨和顾盛酌的女儿。
　　顾盛酌猛的抬起头来， 他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好像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能无力的靠回了椅背上。
　　他怔怔的睁着猩红的眼睛，眼前又出现了十八岁的陈墨。
　　少年神清骨秀，眉眼间透着被娇惯出来的明媚张扬，他叫着顾盛酌的名字，每一声都轻快利落，每一声都是从心尖尖上被调出来的。
　　顾盛酌从前只觉得烦躁无比，现在听来，却比天籁之音还要动人。
　　可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活泼可爱的少年不见了，阴郁苍白的青年缓缓的浮现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乌洞洞的眼神里是万物凋零的死寂，他看着顾盛酌，依旧叫着他的名字，用将死的喑哑的腐朽的绝望的语气，他抻破了喉咙，像是要将血都呕出来一般。
　　他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顾盛酌，我恨你。”
　　顾盛酌的眼眶倏地睁大，他好像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脸色灰白，愣了几秒以后，眼皮才无力的缓缓闭合，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的滑落。
　　顾盛酌哭了。
　　这还是路子言跟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他哭。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哭呢？
　　办公室里沉浸在一股浓重的悲伤氛围里，那么浓，裹挟着人透不过起来。
　　路子言叹了口气，正准备退出去的候，顾盛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吴嫂的声音很急，即使没有开免提，也透过听筒清晰的传到了路子言的耳中。
　　电话里说，陈墨情绪很不稳定，站在窗边，有自sha倾向。
　　路子言眉间紧张的跳动了两下，还未来得及跟顾盛酌说自己先去开车，椅子上的顾盛酌便迅速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了门外。
　　他跑的那样急，他其实是那么的在乎陈墨，那么爱陈墨，却一直不敢承认。
　　爱陈墨这个事实就像一个不能见光的秘辛一样被他刻意的锁在阴暗的角落里好多年。
　　每当它快要冲破枷锁的时候，就被它的主人迅速察觉，然后在拼命的压制回去，明明是那样昭然若揭的爱意，顾盛酌却要狠狠地否认，像催眠一样，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洗脑，洗脑他不爱陈墨。
　　而这次，他骗不了自己了。
　　*
　　医院病房里，医生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刺激到窗边精神失常的陈墨。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门被狠狠推开，紧接着顾盛酌慌乱的跑了进来。
　　“陈墨，你给我过来！”他咬着牙喊道，猩红眼眶里弥漫着水汽。
　　陈墨看到他，先是愣了下，而后忽然瞠大了眼睛，里面迸发出了浓烈彻骨的恨意。
　　“你滚，你给我滚，滚！滚——”
　　他站在窗边，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脸色涨得通红，喉咙也早已嘶哑，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看着这样的陈墨，顾盛酌心如刀绞，他想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可他刚挪动了下脚步，陈墨忽然很害怕似的迅速往后退去。
　　他又把自己缩在了墙角，抱着膝盖，惊恐的盯着四周。
　　手背上的血已经干涸，脚下的血却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出流，地板上全是陈墨黏稠的血脚印，那样的触目惊心。
　　“陈墨……”
　　顾盛酌心疼不已，他多想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把人抱进怀里。
　　旁边的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拽住他的胳膊急忙劝解:“顾先生，现在病人情绪很不稳定，而且他对您又十分抗拒，您千万不能过去刺激他。”
　　顾盛酌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在的他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
　　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蹲在了陈墨面前，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可以很轻易的就能看清彼此眼神里的痛苦。
　　“陈墨……”顾盛酌小心翼翼的唤了声他的名字。
　　而陈墨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他茫然的看着顾盛酌，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顾盛酌又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干涩，见陈墨没有过激反应，小心翼翼的把他抱进了怀里。
　　而陈墨从始至终都乖巧的任由顾盛酌把自己抱紧。
　　胸口一阵濡湿，顾盛酌知道，那是陈墨的眼泪。
　　他的胸口被烫的发疼，他很温柔的哄他:“乖，别哭了。”
　　“他是个男孩，我能感觉到。”陈墨忽然在他怀里说道，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他来的那样猝不及防，刚开始的时候，我本来是想打掉他的，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我感受着他在我肚子里一天天的变大，我的生活好像又有了盼头。”
　　“他很调皮，刚开始的时候每天都把我折腾的半死。”
　　“但是他很坚强，我被绑架的时候他没有掉，你在床上折磨我的时候他也没有掉。”
　　停顿了片刻，他才咬着嘴唇说道:“你说这次，他怎么就走了呢？”
　　像是在问顾盛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马上就两个月了，他能活了。”
　　“他会平平安安的长大，会叫我爸爸。”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会了，他已经不在了。”
　　陈墨的心像被什么碾碎了一样，他连呼吸都是疼的，他紧紧攥着顾盛酌的衣服，他似乎痛极了，破碎的哽咽声从唇角溢了出来:“我甚至，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饶是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医生因为陈墨的这几句话也不禁红了眼眶。
　　顾盛酌把陈墨抱的更紧，眼泪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陈墨，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我们可以生好多好多个。”
　　事到如今，他还天真的想和陈墨有孩子。
　　怎么可能呢？
　　怀里的陈墨忽然很轻的笑了下:“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种走到穷途末路的叹息。
　　他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眶直直的看向顾盛酌，一字一顿的说道:“顾盛酌，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啊。”

第八十九章你害死了你的孩子，你的亲生孩子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陈墨说的那样用力，仿佛是淬了剧毒的诅咒。
　　滚烫的眼泪在顾盛酌胸口蔓延成大块深色水渍，像是硫酸，把顾盛酌那颗醒悟的太迟的心一点一点的腐蚀烂掉。
　　不远处的吴嫂早已红了眼眶。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不过好在，陈墨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顾盛酌的到来突然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不能死，他要活着，活着看顾盛酌遭到报应。
　　于是，他乖乖的的任由护士给他重新扎好液体，包扎好鲜血淋漓的脚伤。
　　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就这样结束，病房里又重新归于寂静。
　　吴嫂把地上的血迹和碎碗片收拾干净，又重新从保温桶里盛了一碗排骨汤，苦口婆心的劝道:“墨墨，把这碗汤喝了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本来陈墨身子骨就不怎么好，现在又出了车祸，再加上流产，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里捡回来一条命，要不是有营养液吊着，吴嫂真怕他撑不下去。
　　陈墨坐在床上，偏头看着窗外漆黑夜色，整个人又恢复成不言不语的木偶状态。
　　看着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陈墨，一向呼风唤雨的顾大总裁竟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接过吴嫂手里的汤:“你先出去吧，我来喂他。”
　　吴嫂欲言又止的看了陈墨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退出了病房。
　　顾盛酌坐在床边，昏黄灯光把他面容勾勒的过分柔和。
　　他缓缓舀了一勺排骨汤，细心的吹凉，递到陈墨唇边。
　　宛若一个温柔贴心的好丈夫在照顾刚刚生产完的妻子。
　　可事实却根本不是这样。
　　陈墨终于肯扭过头来，他施舍的看了顾盛酌一眼，顾盛酌内心微动，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忽然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就尽数洒在了他手上。
　　一阵钻心的刺痛过后，手背顿时红了一大片。
　　对此，陈墨只是冷笑置之。
　　他重新躺回床上，身体背对着顾盛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俨然一副要睡觉的姿态。
　　吴嫂听到病房里传来碗摔碎的声音，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只见顾盛酌的手背全被烫红，上面甚至还起了小水泡。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的陈墨。
　　“大少爷，你的手……”
　　“我没事。”顾盛酌收回目光，从床上站了起来:“你先在这儿陪着他，我出去透透气。”
　　八月末的夜晚已带上初秋的凉意，顾盛酌站在楼梯口，微凉夜风幽幽的吹进来，却吹不散胸口的窒闷。
　　喉咙有点痒，想抽烟。
　　他胡乱从皱巴巴的外套里摸索出还剩半盒的香烟，随意抽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才夹好。
　　啪的一声，烟被点燃，顾盛酌低头狠狠吸了一口，一过肺就迅疾的吐出来，浓白烟雾被抿成一条直线，他的面容若隐若现的隐在其中，云遮雾绕般让人看不清楚，却能让人一下子就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颓靡气息。
　　半盒烟很快就被抽光。
　　指尖最后一点星火明明灭灭，他背靠着墙，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若有所思的凤眸落在虚空某处，直到手指传来一阵灼痛，他才回过神来。
　　他愣愣的盯着最后那半截即将燃尽的烟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毫不犹豫的将烟头按在了刚刚被烫的通红的手背上。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自虐般的狠狠按着，直到烟头彻底熄灭。
　　身体脱力般顺着墙壁滑到地上，他像个神经病一样低低的笑了起来，但是眼眶里的泪却越聚越多。
　　他一个人在那儿坐了好久好久，久到半边身子都僵了，才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
　　却不曾想，刚走到病房门口，就与刚看完陈墨从病房出来的顾今泽打了个照面。
　　现在的顾盛酌没有心思应付他，他选择无视顾今泽，可顾今泽并不打算放过他。
　　“你是不是以为，陈墨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顾盛酌呼吸一窒，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一点的收紧。
　　他害怕听到顾今泽接下来的话，因为所谓的真相只会让他更加痛不欲生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刚开始不信，总要等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才选择后知后觉的相信。
　　可是有什么用呢，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信任都已经无法弥补了。
　　顾今泽一想到病房里陈墨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就铁了心要让顾盛酌痛苦，他笑着说道:“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孩子？顾盛酌，你真是傻得无药可救了。”
　　“我跟陈墨之间清清白白，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掺杂着一丝丝不为人知的落寞。
　　陈墨不喜欢他，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让他说出口的话也更加残忍:“顾盛酌，你害死了你的孩子，你的亲生孩子。”
　　他这几天来顾盛酌一直逃避的事实就这样被顾今泽毫不留情的揭开，彻彻底底的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放大了无数倍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顾盛酌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的，脸上血色尽失，身形摇摇晃晃，他狼狈的扶住旁边的墙，心像被一柄钢刀直直的插进去，轻而易举的被绞成两半。
　　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他又想到了手术室医生说的话。
　　他说，那孩子是个男孩，要是生下来，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多可笑。
　　他和陈墨本来能够儿女双全的，结果现在都被他亲手毁了。
　　孩子没了，只剩下一对互相折磨的怨侣。
　　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让顾今泽心里大为快意，短暂的欣赏了一会儿之后，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陈墨维持着侧躺的姿势，闭着眼睛一夜未眠。
　　直到天亮顾盛酌离开，他才慢慢的睁开眼睛。
　　身后传来开门声，他以为是吴嫂或者是医生护士进来了，因此并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软软的陈墨叔叔。
　　陈墨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眼眶在看到女儿的一瞬间倏地变红，紧接着眼泪就那样掉了下来。
　　看见陈墨哭，乔朗月也想哭，眼泪眼看着就要掉出来了，结果硬生生的被她憋了回去。
　　没了宝宝，陈墨叔叔本来就很伤心了，要是她也哭了，陈墨叔叔一定会更伤心的。
　　她是来让陈墨叔叔开心的。
　　陈墨抬手，胡乱擦干净眼泪:“皎皎过来，让叔叔抱抱。”
　　现在的他迫不及待的想和女儿亲近亲近，也只有女儿才能让他心里的痛得到片刻缓解。
　　小姑娘听话的跑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陈墨紧紧的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皎皎……”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他近乎哽咽的说道:“叔叔太笨了，没有保护好弟弟。”
　　乔朗月乖巧的依偎在陈墨怀里，小手轻轻的拍着陈墨的后背。
　　陈墨叔叔身上总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她就会感到特别的满足，特别的温暖。
　　“叔叔不要自责，皎皎不要弟弟也没关系，皎皎只想要陈墨叔叔好好的。”
　　只要一想到前几天陈墨躺在icu里面的样子，乔朗月心里的那种恐慌就会死而复生，卷土重来。
　　小小的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害怕她的陈墨叔叔再也醒不过来。
　　幸好，她的陈墨叔叔现在还好好的，还能这样抱着她。
　　吴嫂提着早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温馨画面。
　　她虽然不认识乔朗月，但见此情景也能猜到，这小姑娘对陈墨一定特别重要。
　　于是，陈墨在女儿的监督下硬生生逼着自己喝了一碗南瓜粥另外还吃了一个奶黄包。
　　小姑娘心满意足，和吴嫂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
　　“叔叔，皎皎先去幼儿园了，我中午不回来，你可一定要好好吃饭，我可是让吴奶奶替我监督着你呢，你要是敢不吃，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小姑娘奶凶奶凶的，毫无攻击力的威胁陈墨。
　　陈墨摸了摸女儿圆嘟嘟的脸:“皎皎放心，叔叔一定好好吃饭。”
　　得到了陈墨的保证，乔朗月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好几遍，最后才不情不愿的离开病房。
　　“这小姑娘可真讨人喜欢。”吴嫂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那个小小身影，笑盈盈的说道。
　　陈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是啊，我的皎皎最可爱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吴嫂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因此也并没有疑惑他话里的“我的”是什么意思。
　　＊
　　此时正是孩子们上学的高峰期，幼儿园门口全是来送孩子们上学的家长，人山人海，车连成片。
　　在一众普通汽车当中，最惹眼的便是那辆尊贵又气派的哑光迈巴赫。
　　周围的家长都对其投来羡慕嫉妒或好奇的目光。
　　想不到这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竟然也会来他们这样的平民幼儿园上学。
　　顾盛酌坐在后座上，外面看不到车里的场景，他却透过窗户把外面的场景瞧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仔细的逡巡着，终于又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才看到那个他一直在等的小女孩。

第九十章你觉得她会认你吗？

　　小姑娘今天扎了两个小啾啾一样的小丸子头，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身后还背着一个小兔子书包。
　　乔木蹲在她面前帮她整理了下头发，随后又不知说了些什么，离得太远顾盛酌听不清。
　　只看见乔朗月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在乔木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的进了幼儿园。
　　顾盛酌的目光紧紧的的追随女儿的身影，直到看着她进了幼儿园，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幻想着他和陈墨一起送女儿上学的情景。
　　想像越是美好，心里就越发的痛。
　　送完女儿，乔木正打算回医院，刚打开车门，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
　　不待乔木询问，路子言便说明了来意。
　　“您好，我叫路子言，是顾总的助理。”
　　乔木闻言皱了皱眉:“顾盛酌？”
　　“是。”路子言微微颔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们顾总想找您谈谈。”
　　乔木想也不想的拒绝:“我和他没什么好谈的。”
　　“有。”路子言很确定的说道，“我们顾总想跟您谈谈您的女儿，乔朗月。”
　　最后三个字路子言说的缓慢且清晰，乔木心脏有一瞬间的失重，他定了定心神，唇边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与他相比，路子言却很淡定:“我既然出现在这儿，就代表我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确实，皎皎的身世很好查，只要顾盛酌想，一查便什么都知道了。
　　既然已经都查到了，乔木拙劣的否认对对方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现在的顾盛酌根本不是来向他求证乔朗月的身世的。
　　想通了这一层后，乔木顿了顿，才妥协道:“……好。”
　　随后，他给科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表示他会晚点回去，他忽然有点好奇，顾盛酌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详谈的地点选在了幼儿园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大早上的咖啡厅里，人还不是很多，靠窗的卡座坐了两个长相极其出挑的男人，吸引了大家的全部目光，尤其是一些胆大的女生，目光毫不掩饰的黏在了更胜一筹的顾盛酌身上。
　　男人仅仅是坐在那里，每一个角度都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禁欲和性感。
　　乔木安安静静的坐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冷淡然的气质。
　　他喝了口手中的热可可，继续不言不语，等着顾盛酌先开口。
　　顾盛酌使了个眼神，站在一旁的路子言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把一早准备好的文件和银行卡拿了出来，双手递到了乔木面前的桌子上。
　　乔木瞥了眼，文件封面上那个粗黑的小区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那里是位于繁华的帝都中心出了名的富人别墅区，地段寸土寸金，是普通人奋斗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不愧是顾盛酌，出手就是大方。
　　大方的顾盛酌直入主题:“这栋房子和卡里的两千万，是为了谢谢你这么些年来对皎皎的养育之恩。”顿了顿，他又说道:“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提。”
　　不愧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氏总裁，即使在感谢人，神情依然淡漠倨傲，说话的语气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乔木不卑不亢，眼神讥诮:“你谢我做什么，阿墨是我的好朋友，我心甘情愿帮他抚养孩子，这好像跟顾总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顾盛酌眸色一沉，凛冽的目光直直射向乔木:“皎皎是我的女儿，怎么跟我没关系？”
　　“你的女儿？”乔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顾总，且不说皎皎如果知道了你对她亲生父亲的所作所为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咱们就单说现在。”
　　乔木靠回沙发靠背上，长腿交叠，神态悠然:“以我的了解，我们皎皎好像特别讨厌你，她连叫你一声叔叔都不肯，你觉得她会认你吗？”
　　乔木的话实实在在的扎到了顾盛酌的痛处，但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泄露自己情绪。
　　“无所谓，不管她认不认我，我都会让她回到我身边，至于你，你觉得你有能力阻拦我吗？”
　　确实，他在顾盛酌面前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蝼蚁。
　　乔木直起身子，指甲掐入掌心柔嫩的皮肉里，掐痕渐红渐深，洇出了血，染红了指甲顶端的那半弧苍白。
　　顾盛酌谑笑道:“我是看在你抚养了皎皎这么多年的份上，所以亲自过来通知你一下。”
　　说完，他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衣服的皱襞，俯身看向乔木，冰冷的眼神里蕴含着最后一丝耐心的警告:“皎皎是我的女儿，是我和陈墨的女儿，谁都不能阻止我们一家人团聚，包括你。”
　　对方气场过于强大，乔木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又重新推回了沙发里，全身上下再使不出一点力气。
　　顾盛酌直起身子，冷冷的勾了勾唇，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该说的都说了，他也不愿在这儿浪费时间，迅速结束了这场并不愉快的谈话。
　　卡座上只剩下乔木一个人，他呆呆的坐着，久到冒着热气的可可变凉，科室主任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才开始有所动作。
　　是啊， 顾盛酌要想认回女儿，他们根本拦不住。
　　乔木一上午都忙的团团转，好不容易得了空，心里的不安和即将失去女儿的恐慌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
　　他揉了揉疲惫的鼻骨，忍不住给奚成江打了个电话，可平时秒接的奚成江这次响了很久都没有接。
　　乔木心神不宁，想去看看陈墨，可又怕自己这副样子害得他也紧张起来，索性无力的坐回椅子上。
　　如果顾盛酌把女儿认回去，女儿肯定会有一个比大多数孩子都要优越的成长环境，她也不用每天一放学就被他接到全是病人的医院里。
　　她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公主，会有一个光辉璀璨的人生，这些都是他给不了的，这样想来，女儿可比跟着他好太多了。
　　他也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了。
　　*
　　下午，装修精致的高级甜品店里，乔朗月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气冲冲的看向对面的顾盛酌:“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陈墨叔叔吗，怎么带我来这儿？”
　　顾盛酌把自己的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用在了女儿身上，他放柔语气:“先吃饭，吃了饭我再带你去。”
　　“哼，我才不吃你的东西呢。”小姑娘很有骨气的把头偏向一侧，粉嘟嘟的脸颊鼓鼓的可爱。
　　恰好此时，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姐把顾盛酌点好的甜品端了过来，一一摆在了乔朗月面前。
　　大部分女生都抵挡不住高颜值甜品的诱惑，身为吃货的乔朗月也不例外。
　　她偷偷的瞄了眼那些精致的蛋糕，体内馋虫瞬间就被勾起，但无奈她抹不开面子，只能不停的咽口水。
　　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很没底气的说道:“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老师说过不能浪费食物，我就勉强帮你分担几口吧。”
　　顾盛酌看破不说破，觉得女儿怎么看怎么可爱。
　　“嗯，那就拜托皎皎了。”
　　小姑娘傲娇的哼了声，拿着叉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女服务员还以为是父女俩在闹矛盾，笑着说道:“先生，您女儿真可爱。”
　　这句话成功的取悦到了顾盛酌，心情颇好的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俊美的男人总是容易获得人们的好感，女服务员小声说了句不客气，红着脸离开了。
　　而乔朗月只顾着对付桌子上的甜品，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服务员的那句话。
　　说了只吃几口，结果一桌甜品全被小姑娘快速的一扫而光，只除了那份提拉米苏。
　　“你不喜欢提拉米苏吗？”顾盛酌问。
　　小姑娘吃完最后一口焦糖布丁，圆滚滚的大眼睛情不自禁的来到那份提拉米苏上，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回答:“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不吃？”
　　小姑娘想也不想的回答:“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提拉米苏，我想带回去给爸爸尝尝。”
　　她口中的爸爸指的自然是乔木。
　　顾盛酌心里发酸:“你想吃就吃吧，一会儿我们再单独打包一个。”
　　乔朗月就等他这句话呢，她不自然的对顾盛酌说了句谢谢，随后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顾盛酌结了账，两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顾盛酌走过去，想牵女儿的手，却被乔朗月躲开了。
　　她还是讨厌顾盛酌，并没有因为他请自己吃了顿甜品就对他改观。
　　顾盛酌眼神变得黯淡，心里又酸又疼。
　　没关系，不急于这一时，反正他们还来日方长。
　　他们是骨肉至亲，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这样想着，顾盛酌心里才松快了一点。
　　从甜品店出来，路子言已经开车在门口等着了。
　　父女俩上了车，乔朗月乖巧的坐在后座上，手里提着顾盛酌给她打包的提拉米苏。
　　顾盛酌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女儿，眼神不自觉的变软。
　　“明天把这家甜品店收购了吧。”
　　路子言开着车，面不改色的回应道:“知道了。”

第九十一章顾盛酌，你不恨我了吗？

　　行至半途，乔朗月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坐着的那辆迈巴赫便稳稳的停在了一栋气派精致的大别墅门口。
　　小姑娘察觉到自己被骗了，凶巴巴的对顾盛酌说道:“喂，这是哪儿，你把我带到这儿干嘛？”
　　乔朗月是一个礼貌乖巧人见人爱的好孩子，可面对顾盛酌，她的这些好教养就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办法，顾盛酌留给她的印象太差了。
　　正准备推开车门的顾盛酌听到女儿对自己的称呼之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侧过头对她说道:“以后你就住在这儿。”
　　乔朗月呆呆的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明白顾盛酌话里的意思。
　　顾盛酌回过头来，耐心的给她解释:“你，我，还有陈墨，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在这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什么叫他们三个人一起住在这儿，那他爸爸呢，他爸爸怎么办？
　　一想到乔木，小姑娘忽然像个小炸药包一样，瞬间被点燃。
　　“我不要在这儿，我要去医院，我要找爸爸，我要跟爸爸回家。”
　　放学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再不回去，爸爸该担心了。
　　“我说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顾盛酌顿时感觉到一股愧疚，他伸出手想要安抚一下女儿，结果大掌却被女儿的小手毫不留情的打到一边。
　　“你别碰我，你这个骗子，大坏蛋，我才不要跟你住在一起呢，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小姑娘说完便着急的去推车门，推了两下之后才发现车门早就被锁上了，于是她又气急败坏的去踢副驾驶靠背:“你放我下去，我要下去，放我下去！”
　　这次，顾盛酌破天荒的竟同意了，可小姑娘却反而更生气了，因为她是被顾盛酌强制性抱下来的。
　　“你放开我，你这个坏人，我要报警，你拐卖孩子，我要让警察叔叔抓你。”
　　小姑娘趴在顾盛酌肩上，小拳头拼命地锤打着他的后背，双腿不安分的使劲乱蹬，浑身上下都发出剧烈的反抗。
　　殊不知，她那点拳打脚踢，对身强力壮的顾盛酌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
　　小姑娘手中打包好的提拉米苏在挣扎间掉到了地上，被顾盛酌无意踩了一脚，被踩烂的蛋糕变了形从同样被踩扁的盒子里溢了出来，黑白交错的一团，再恢复不成原样。
　　她本来是想带回去给爸爸尝尝的。
　　看着地上的狼藉，小姑娘终于无声的哭了出来。
　　顾盛酌浑然未觉，大步流星的把女儿扛到了屋子里。
　　吴嫂不久前接到了顾盛酌让她从医院回来的电话，她虽疑惑，却还是赶紧赶了回来。
　　家里好几天没人在，她刚收拾好二楼的几个房间，便听到楼下客厅传来了动静。
　　似乎有小孩的哭声。
　　吴嫂火急火燎的下了楼。
　　只见今天早上在病房里见到的那个小姑娘此刻正伤心欲绝的坐在地上，非常有爆发力的扯着嗓门嚎啕大哭着。
　　而自家大少爷衣服皱巴巴的站在一旁，一向冷峻的面容竟然有几分不知所措。
　　“别哭了！”顾盛酌被女儿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
　　小姑娘哭的一抽一抽的，奶凶奶凶的说道:“你……你管我，我偏要哭，我……我要把你……把你家房子哭塌，然后砸死你。”
　　顾盛酌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心里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他三两步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动作轻柔的帮她擦疯狂往出掉的金豆豆:“你以为你是孟姜女啊？”
　　质问的语气里却包含着浓浓的宠溺。
　　乔朗月不知道孟姜女是谁，但她不想问顾盛酌，只愤愤的哼了声，把头扭向一边，似乎懒得再看顾盛酌一眼。
　　顾盛酌从地上站了起来，完美的掩饰住眸子里的失落。
　　“好好照顾她，不许让她踏出这里半步。”
　　面对女儿的时候流露出来的温情消失不见，他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顾氏总裁，冷冷地对不远处的吴嫂发出命令。
　　乔朗月听了，渐弱的哭声忽然又激烈了起来。
　　顾盛酌不为所动，皱着眉，对吴嫂加重了语气:“听到了没有？”
　　犹豫不决的吴嫂急忙点头答应:“知，知道了。”
　　顾盛酌冷笑了声，缓缓走到她面前，吴嫂心里七上八下，大气都不敢喘。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是你通知的顾今泽。”
　　顾盛酌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吴嫂脸上血色尽失，她惶恐的低下头，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儿子吧？”顾盛酌瞥了眼吴嫂，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吴嫂猛的抬起头来:“大少爷……”
　　“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但是……”说到这儿，他突然话锋一转:“如果你再有下次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要不是看在陈墨的面子上，顾盛酌早就让人把吴嫂扔出去了，毕竟背叛他的人通通都不会有好下场。
　　吴嫂手心里全是吓出来的冷汗，回答时声音都在发抖:“明，明白了。”
　　她的情绪一直都高度紧绷着，直到顾盛酌离开，整个人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顾不得去换被冷汗湿透的衣服，而是走过去把地上的乔朗月抱了起来。
　　“奶奶，我要回家，你让我回去吧。”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泪汪汪的惹人心疼，她眼巴巴的瞅着吴嫂，吴嫂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可一想到刚刚顾盛酌的警告，那个好字到了嘴边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
　　乔朗月知道这是没希望了，小嘴一瘪，又哇哇的哭了起来。
　　女儿哭的撕心裂肺，而病房里的陈墨对下午发生的一切还全然不知情。
　　直到乔木来找他。
　　“什么？你说，顾盛酌把皎皎带走了？”
　　“……对。”
　　乔木急疯了，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的陈墨。
　　从上午顾盛酌来找他，他就知道皎皎迟早会被顾盛酌带回去，可他不知道，这一刻竟然来的这样快。
　　陈墨脸色煞白，他迅速拔掉针头，不管不顾的下了床。
　　可他身子太弱了，幸亏乔木扶住，才没有跌到地上。
　　“阿墨，你要干嘛？”
　　陈墨紧紧抓着乔木胳膊，脸色白的不像活人:“我，我去找顾盛酌，我帮你把皎皎要回来。”
　　“皎皎是你辛辛苦苦养大的，他凭什么那样做，他不能那样做，他不配，他不配！”
　　陈墨激动的眼眶血红，昨天刚刚包扎好的脚伤又重新裂开，粘稠鲜血洇湿了纱布，在上面晕开层层叠叠的血红色花朵。
　　乔木心里又急又悔，明明知道陈墨重伤未愈，情绪不稳定，他还跑过来找他。
　　“阿墨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人推开，顾盛酌看到里面的场景，迅速走了进来，一把把乔木推开，不顾陈墨的挣扎把他抱回了病床。
　　陈墨坐在床上，用血红的眼盯着顾盛酌，干涩的语调没有丝毫的感情:“把孩子还给阿木。”
　　顾盛酌按了下他头侧的床头呼叫铃，低低的笑了下:“还给？陈墨，皎皎是我的女儿，我要回我的女儿天经地义，我为什么要还给他？”
　　“顾盛酌！”乔木突然厉声叫道，“你好意思说皎皎是你的女儿吗，这五年来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
　　顾盛酌迅速接道:“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皎皎是我的女儿，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乔木冷笑了声:“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谁，是我吗，是阿墨吗？”
　　“我告诉你，都不是，是你！是你顾盛酌！”乔木很大声的指责他，脖颈里怒涨的血管激动的一耸一耸。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要不要脸，如果当初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把阿墨送进监狱，你觉得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他怒气冲冲的指着病床上的陈墨，胳膊都在气的发抖:“来，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把阿墨都毁成什么样子了。”
　　说到这儿，他声音几乎已经哽咽到破碎，眼眶已然湿润。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泪，吸了口气之后声音勉强恢复正常:“你对皎皎的生身父亲做出了那样不可原谅的事情，你害的他们骨肉分离，你有什么资格把皎皎认回去，有什么资格让他叫你一声爸爸？”
　　病床上的陈墨痛苦的偏过头去，心如死灰般闭上眼睛。
　　而顾盛酌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他颓丧的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的紧紧的，指甲几乎陷进了皮肉里。
　　病房里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恰好此时，护士听到呼叫铃走了进来，看到陈墨的脚伤之后又返回治疗室把包扎伤口用到的东西拿了过来，仔细包扎好之后默默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重新归于安静。
　　好半晌顾盛酌才沙哑的说道:“陈墨，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乔木肺都快气炸了。
　　以后？
　　经历了这么多伤害，他竟然还妄想着跟陈墨有以后。
　　这无足轻重的一句狗屁话就想把陈墨过去所受到的伤害全部抹掉，就想让陈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他再重新开始。
　　做梦吧他。
　　乔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来，就听见病床上的陈墨问道:“顾盛酌，你不恨我了吗，不替你的阿清报仇了吗？”

第九十二章悲剧的开始

　　阮清跳楼那天，是陈墨离家出走的第二天，也是他跟顾盛酌发生关系的第二天。
　　彼时的陈墨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被他气进了icu，更不知道他接下来的人生将会发生何等惨烈的巨变。
　　他在那家小旅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顾盛酌已经离开了，只留了一份已经冷掉的早餐和一张薄薄的纸条，还有一套新买的未拆封的半袖和短裤。
　　——我去上班了，你醒了之后把饭吃了。
　　字体苍遒有力，倒是很符合他平时的气质，但上面的话却与他平时对陈墨的态度大相径庭。
　　“什么嘛。”
　　陈墨嘴上佯装嗔怪，心里却是甜蜜的冒泡，眉眼风情皆是一副少年怀春的模样。
　　早餐是最最普通不过的小笼包和馄饨，这对当时还是豪门少爷的陈墨来说，简直可以算的上是寒酸了。
　　可他却吃的津津有味，即使它们已经凉透了，但当时的他心里依然觉得，那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因为初尝情事，顾盛酌昨天晚上又被他撩的多少有些失控，两人荒唐了一夜，陈墨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暧昧痕迹，连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换好衣服之后，他下了楼，走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老板娘打量他的眼神暧昧又了然，陈墨低着头逃也似的从小旅馆出来，俊俏的脸颊滚烫烧红。
　　出来之后，他本来打算去顾盛酌打工的地方找他，可他刚坐上出租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昨天晚上一气之下他拉黑了家里人的手机号，所以不用想，这个电话肯定是他妈派人给他打的。
　　陈墨毫不犹豫的按下了红色挂断键。
　　可没过了几秒，一个短信发了进来，发送者正是刚刚给他打电话的那位。
　　——陈墨，我是阮清，你有时间吗，我现在想找你谈一谈。
　　他们之间能谈的也就只有顾盛酌了。
　　陈墨虽然跟阮清接触的不多，但作为情敌，他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阮清和他一样，也喜欢顾盛酌。
　　人家可是感情甚笃的青梅竹马，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为此，他还专门找人调查了下，据他打听到的可靠消息称，顾盛酌根本不喜欢阮清，只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陈墨一颗这才心暂时放回了肚子里，又开始继续肆无忌惮的追顾盛酌。
　　要是顾盛酌真的跟那个阮清两情相悦，那他就算再喜欢顾盛酌，也绝不会做自己最厌恶的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所以他现在是在跟阮清公平竞争。
　　这样想着，陈墨毫不犹豫的给对方回了过去一个好。
　　中午时分，医生护士大都下班了，只留下了几个值班的，忙碌了一上午的科室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墨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窄窄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阮清正站在窗边跟人打电话。
　　病弱苍白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的传进陈墨耳朵里。
　　“我今天中午不想喝粥了。”少年拉长尾音，有点无奈，但其实更像是在撒娇。
　　“我想吃麻辣烫，要大份的，加麻加辣，最好，再来杯冰镇可乐。”
　　电话那端的顾盛酌想也不想的拒绝了阮清，少年声音忽然变得失落，闷闷的回了个哦。
　　片刻之后，又委屈巴巴的央求道:“那我想吃一个你昨天中午买的小蛋糕，要草莓味的，可以吗？”
　　这次顾盛酌很痛快的答应了，少年立刻眉开眼笑，声音轻快了许多。
　　“谢谢阿酌！”
　　果然是在跟顾盛酌打电话，门口的陈墨心里酸酸的想。
　　而病房里的阮清刚打完电话，便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他左手紧紧抓着心脏，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陈墨见状，迅速推门冲了进去，蹲下来，紧张的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阮清皱着眉，急促的喘息着，灰白的脸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
　　“我去帮你叫医生。”
　　陈墨刚转过头，胳膊忽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拽住，他疑惑的回过头，阮清眼皮耷拉成了一条缝，声音气若游丝: “不用了，我，我有话对你说。”
　　陈墨还是有点不放心:“可是……”
　　阮清虚弱的绽开一个苍白笑容:“我真的没事，我都习惯了，你先扶我起来吧。”
　　陈墨见他情况确实比刚刚好转了不少，心里松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搀到了床上，还破天荒的帮他倒了杯水。
　　“谢谢。”阮清接过水杯，双手捧着，低头啜饮了一口。
　　“不客气。”陈墨顺势坐到床边椅子上。
　　大概是对方病重的缘故，陈墨对这个情敌并没有多少敌意，反而是怜悯要多一些。
　　“你确定没事了吗？”陈墨不放心的问。
　　阮清却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过后，阮清忽然答非所问的说道:“陈墨，我很羡慕你。”
　　他从水雾弥漫的热气中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眶处隐隐浮现着暗沉的黑色。
　　“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生下来就高高在上，什么都有了。”
　　“你有爱你的父母，你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青春，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不顾一切的去爱一个人。”
　　“可我不行，我这副残躯病体，甚至连走出这个病房的能力都没有。”
　　陈墨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说这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阮清也根本不需要他接话，他自顾自的说着:“从小，我就生长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我的父亲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他除了吃喝嫖赌以外，还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他几乎每天都对我和我母亲非打即骂，任何东西都可以被用来当成他打人的武器。”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我五岁那年，那天晚上的雪下的很大，我烧的很厉害，父亲赌红了眼，要把家里仅剩的三百多块钱拿去赌博。”
　　他说的很慢:“母亲自然是不同意，她跪在父亲脚边，哭着求他把钱留给她一点，她说她要带清清去看病。”
　　双手颤抖的几乎握不住杯子，阮清又低下头，看着水杯里荡开的一圈圈细小波纹。
　　他吸了吸鼻子，停顿了片刻，才又接着说道:“我看见暴怒的父亲血红着眼，拿起凳子封魔了般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我母亲身上，我看到，母亲的鲜血溅到了父亲脸上。”
　　说到这儿，他心酸的笑了笑:“可即便这样，也唤不回我父亲半点良知，反而越打越狠。”
　　“我害怕极了，从床上跌了下来，拼命的爬过去想把我父亲推开，可我太弱了，最终也只能被怒气冲冲的父亲狠狠踹到一边。”
　　阮清从始至终的语气都算得上平淡，仿佛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他越是这样陈墨就越是替他难过，这样残忍悲惨的人生，是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他所体会不到的。
　　杯子里的水渐渐变凉，阮清童年的苦难却才真正开始:“又过了好几个月，突然有一天，母亲破天荒的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比隔壁许大婶家的年夜饭还丰盛，我开心极了，整个人都被那一桌美味吸引，丝毫没有注意到母亲渐渐湿润的眼眶。”
　　陈墨是个很认真的听众，他为真实发生过的故事里的主人公而担心，难过。
　　他轻声问:“你妈……怎么了？”
　　阮清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讲:“临睡前，母亲很贴心的帮我泡了杯今天她刚买的奶粉。”
　　“可我没喝。”
　　陈墨不解:“为什么？”
　　阮清这次破天荒的回答了他:“因为里面有药，安眠药，我看见她放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陈墨有些激动的说。
　　阮清抬起头，灰败的眼神落在虚空的某个点:“因为她太苦了，她想离开。”
　　“可是她大可不必那样做，她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其实，比谁都希望她能离开啊。”
　　他脸上带着笑，可眼眶里却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墨不忍再看:“阮清……”
　　“我知道，我一直都是累赘，小时候是我妈的累赘，现在又成了阿酌的累赘。”
　　陈墨从来没有安慰过人，从肚子搜刮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你别这样说。”
　　阮清对他笑了笑，眼神飘向了不远处的窗外:“我看到了。”
　　陈墨还没从刚刚的悲伤情绪中走出来，又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你看到什么了？”
　　阮清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又重新下了地。
　　陈墨想扶他，却被他温声拒绝了:“没关系，我现在可以自己走。”
　　他脚步虚浮，慢慢的来到窗边。
　　从十楼往下俯视，下面的众生渺小的如同蝼蚁。
　　阮清推开窗户，暖风拂面，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湿润。
　　他站在窗边，只留给陈墨一个瘦骨嶙峋的背影:“阿酌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给他打电话那会儿我其实根本没睡着，我甚至还偷偷的跟着他出去了。”
　　“阿酌很担心你，他很着急，所以并没有发现我。”
　　“我看到你和阿酌，我看到你们在公园，你从身后抱住他，而他，他没有推开你。”
　　他把胳膊伸出窗外，垂眸，又喃喃的重复了遍:“他没有推开你。”

第九十三章你的信任好廉价

　　听了阮清的话，陈墨的脸刷的一下变得绯红。
　　那个被过度使用过的部位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
　　阮清没有察觉到陈墨的异常，他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继续自说自话:“我看见，他带你进了一家小旅馆。”
　　耀眼的阳光把阮清伸在外面的胳膊晒的暖烘烘的。
　　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温暖的阳光了。
　　这具残破的躯体好像又有了活人的气息，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一排排亮着的窗户，我在想，你们在哪个房间，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像个傻子一样，倚着灯柱孤零零的站在瓢泼大雨中，雨滴砸在身上又冷又疼，把他的心冻成了冰又敲成了血渣。
　　此刻的陈墨心里竟然有些愧疚，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多希望阮清是个尖酸刻薄凶狠厉害的狠角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似病弱无害，实则绵里藏针，每句话每个字都存心让他愧疚难过。
　　光影在指间晃动，阮清慢慢的曲起手指，像是要抓住人生中最后一缕光。
　　可光是抓不住的，就像是顾盛酌，他不喜欢他，所以哪怕他为他付生命，他依然不喜欢他。
　　阮清颓然的收回手，平静的语调下似乎蕴藏着五内俱焚的悲伤。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等陈墨回答，他便自嘲的说道:“是挺傻的。”
　　陈墨急忙安慰他“你先别想那么多，先把病治好，至于顾盛酌，我跟你公平竞争。”
　　人家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怎么到他这儿反而还安慰起情敌来了，这要让奚成江知道了，准会骂他脑子有问题。
　　可他的安慰在阮清听来却是那样的讽刺。
　　好一个公平竞争？
　　阮清忽然转过身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陈墨，我活不长了，你说我如果从这儿跳下去，阿酌会不会记我一辈子，他会不会就再也忘不掉我了。”
　　阮清的疯言疯语把陈墨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陈墨，我要是跳下去了，你觉得你会脱掉关系吗？”
　　阮清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陈墨愣住了，心里涌上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他终于明白了阮清为什么要约他来这儿了。
　　他愣愣的问:“所以，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
　　阮清眼神讥诮:“不然呢？”
　　毕竟在此之前他特地给足了顾盛酌他想好好活下去的错觉，所以顾盛酌根本不会相信他是自/杀的。
　　陈墨心里对阮清的同情愧疚顷刻之间全部消失。
　　这他妈活脱脱就是一个心思歹毒的疯子。
　　“妈的，你个神经病，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陈墨慌乱的想要走过去阻止他，却被阮清接下来的话硬生生的钉在了原地。
　　“你要在往前走一步，我就立刻跳下去。”
　　“陈墨，你应该高兴才对，你不是喜欢阿酌吗，我给你腾位置啊，我死了，就没人跟你抢阿酌了，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阮清俨然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的体内好像住了两个人，一会儿像走火入魔了的疯子，一会儿又恢复成了那个软弱病态的少年，他表情痛苦的跟陈墨道歉:“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做的，可要我就这样死了，我又很不甘心。”
　　他们这间病房是走廊里最后一间，所以医生护士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动静。
　　陈墨是善良，但并不代表他蠢，心里剧烈的拉扯了一番之后，他毅然决然的选择迅速离开，溜之大吉。
　　他不能在跟这个疯子继续耗下去了，会引火烧身的。
　　然而阮清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陈墨从床边到门口需要好几步路的距离，而阮清从窗口到地面只需一个简单的动作。
　　从陈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承受后面要发生的悲剧。
　　身后传来异响，最后一刻，本可以走掉的陈墨最终还是回头了。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饶是他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窗边，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阮清从窗口后仰了下去。
　　后面发生的事情成了陈墨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甚至都不敢回想，因为太痛了，那种痛是会要人命的。
　　顾盛酌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送进监狱，父亲被他活活气死，他甚至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狱中产女，又被迫骨肉分离。
　　一连串的打击接踵而至，这桩桩件件哪件单拎出来，都是大部分人所承受不起的。
　　更何况是当时娇生惯养长大的陈墨。
　　他这五年来夜夜噩梦缠身，日日生不如死，他没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
　　现在，他又经历了丧子之痛，人虽未死，但那颗心已与死人无异。
　　现在，顾盛酌说从今往后要好好对他，陈墨听了只觉得可笑至极。
　　“顾盛酌，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当初你认定了是我推的阮清，所以让我坐了五年冤狱，现在你是不是又觉得我没有推他，所以像逗弄宠物似的，又想好好对我了？”
　　陈墨冷笑了声，眼神轻蔑:“你的信任真的好廉价，好随心所欲啊。”
　　顾盛酌想要反驳，可他却被陈墨怼的哑口无言。
　　这些天来，他不是没想过要去调查阮清当年死亡的真相，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很可能冤枉了陈墨，他心里就止不住的害怕。
　　这种害怕导致他一直不敢去触碰当年的真相。
　　而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其实是心里早就在不知不觉的开始相信陈墨了。
　　陈墨累了，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些无意义的话题，他甚至都不愿意再看顾盛酌一眼。
　　“你把孩子还给乔木吧，皎皎离不开乔木，在她眼中，乔木才是她的父亲，你和我始终都是个外人。”
　　“我不想你打破我女儿的正常生活，更不想让她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其实是个心狠手辣不分青红皂白的衣冠禽兽。”
　　顾盛酌脸色随着陈墨说出口的话变得越来越黑，他深吸了口气，在女儿这件事情上，态度依然坚决:“陈墨，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不行，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的，皎皎是我的女儿，是我的，我既然知道了，就没有再让他叫别人父亲的道理。”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的乔木，目光锋利含着隐隐的警告。
　　乔木知道他们斗不过顾盛酌，再谈下去只会让陈墨更加的伤心和愤怒，这根本不利于他身体的恢复。
　　而且，再怎么说，顾盛酌也是皎皎的亲生父亲，他肯定会对女儿好的。
　　乔木安慰了自己一番，心酸却又无可奈何。
　　要怪只能怪他们太弱了，他只能选择暂时妥协，后续再想办法。
　　他温声嘱咐了陈墨几句，不情不愿的离开了病房。
　　而陈墨从始至终都没给过顾盛酌一个好脸色。
　　＊
　　转眼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乔朗月从刚开始的每天大吵大闹变得安静了许多。
　　并不是她乖巧了，而是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哭怎么闹，那个坏人始终不会让她回去的。
　　顾盛酌很宠女儿，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亲自接送她上下学。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给她装修了豪华精致的公主房，专门找设计师给她定制了好多漂亮衣服，还让她去帝都最好的贵族幼儿园上学。
　　她拥有了所有小孩梦寐以求的东西，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想乔木，好想好想，她已经好多好多天没有见到爸爸了。
　　她还想陈墨叔叔，顾盛酌不让她去医院所以她也好久没有见到陈墨了。
　　殊不知，她的陈墨叔叔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陈墨出院那天天气很不错，顾盛酌亲自来接他。
　　经历了这么多，最终他还是得像从前一样和顾盛酌回去。
　　现在不仅他母亲在他手上，就连女儿都被他抢了回去。
　　他注定是摆脱不了顾盛酌了。
　　陈墨从医院出来，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先去了疗养院。
　　顾盛酌欣然同意，一同陪他前往。
　　因为沈婵神志不清醒，跟她说什么她也听不懂，她甚至都不认识陈墨是谁。
　　所以陈墨才选择毫无顾忌的把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一股脑儿的向母亲倾诉了出来。
　　他太苦了，一直把那些负面情绪郁结于心，不说出来他真的会疯的。
　　小的时候受了芝麻大点的委屈都要躲在母亲怀里哭半天，父亲骂他没出息，作为一个男人，动不动就哭，真给他们陈家丢脸。
　　每每这时，母亲总会把他抱的更紧，温柔又宠溺的说:“我才不要我们墨墨做什么男子汉，我要我们墨墨活的开开心心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最好呀，是永远长不大，永远当妈妈的小宝贝。”
　　当时的他还小，还什么都不懂，可如今的他才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幸福，父母有多爱他。
　　而他，却把他们害成如今这样。
　　如果说，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顾盛酌，那他们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大概就是生了他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吧。
　　陈墨心中如是想道。

第九十四章我才不是你们的女儿

　　沈婵眼神呆呆的坐在床上，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像个没有思维不会说话的人偶。
　　陈墨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把母亲右手包裹在在自己掌心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母亲不复从前柔嫩白皙的手背。
　　“妈，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抬手帮母亲拂去鬓边掉落出来的碎发，声音温柔的像是春天的第一缕涟漪:“你有一个孙女，亲孙女。”
　　“等有机会，我带她来看你好不好？” 陈墨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沈婵依旧面无表情的沉默着，陈墨心里五味杂陈，渐渐红了眼眶:“妈，你一定要好好的。”
　　现在的他已经承受不了任何的失去了。
　　他垂下眸子，看着母亲粗糙的手，一直隐忍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窗外阳光晴好，暖融融的照在陈墨身上，可他还是觉得很冷。
　　直到，有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
　　陈墨微愣，猛的抬起头，一脸愕然的看着自己母亲，眼角还有来不及落下的泪。
　　沈婵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墨墨想哭就哭吧。”
　　她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看向陈墨的眼神依然透露着无知的天真。
　　一句最普通不过的安慰，却让陈墨的心里彻底决堤，他像小时候那样紧紧的抱住母亲，从刚开始的小声呜咽渐至歇斯底里。
　　从疗养院出来之后，顾盛酌开车带陈墨去了幼儿园。
　　一路上，陈墨都不说话，他甚至都懒得看顾盛酌一眼。
　　此时刚好是女儿放学时间。
　　乔朗月一看到陈墨，愁云惨淡的小脸瞬间雨过天晴，欣喜若狂的向陈墨跑了过去。
　　眼看着就要扑到陈墨怀里了，旁边的顾盛酌三两步走到了陈墨面前，小姑娘跑的太快，没刹住脚，不偏不倚的撞到了顾盛酌身上。
　　小姑娘嫌弃的赶紧后退了好几步，凶巴巴的质问顾盛酌:“你干嘛？”
　　女儿下意识的动作让顾盛酌心里又气又无奈，因此说话语气也不算好:“你陈墨叔叔刚出院，身体还没大恢复，你把他碰着了怎么办？”
　　小姑娘想了想，第一次觉得顾盛酌说的话有道理，可她心里虽然这样想，但表面上还是不服气的哼了声。
　　一直不说话的陈墨旁若无人的走到顾盛酌前面，蹲下来，还没等她开口，小姑娘立刻笑逐颜开的钻进了她怀里。
　　因记挂着他身上的伤，所以没像刚开始那样不管不顾。
　　“叔叔，皎皎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皎皎这些天真的好想好想你。”
　　小姑娘抱着他撒娇，陈墨心软的一塌糊涂:“叔叔也想皎皎，很想很想。”
　　两人抱了会儿，随后大手拉小手有说有笑的越过顾盛酌径自向车边走去，父女俩都心有灵犀的选择性忽视掉了一旁的顾盛酌。
　　而顾盛酌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他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明明他们离他是那样的近，可他却觉得他和他们之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就好，来日方长，他一定会让陈墨重新喜欢上自己，让皎皎认他这个父亲。
　　＊
　　晚上，吴嫂做了满满一桌菜，皎皎因为陈墨回来心情好了不少，这半个月来第一次难得有了点胃口。
　　小姑娘喜欢吃虾，顾盛酌贴心的帮她剥好，刚递过去，就被原封不动的推了回来。
　　“我才不吃你剥的呢。 ”
　　女儿对他的抗拒和敌意似乎越来越严重。
　　他不动声色的垂眸，看着另一盘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虾仁，犹豫片刻:“陈墨，你吃……”
　　“皎皎吃饱了吗？”陈墨放下筷子，无视对面的顾盛酌，转而温柔的问旁边的女儿。
　　“嗯嗯。”乔朗月点点头，用手帕擦了擦小嘴:“叔叔，你陪皎皎去玩吧，皎皎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好。”
　　很快，饭桌上就只剩下顾盛酌一个人，以及那两盘彻底冷掉的虾仁。
　　饭毕，陈墨陪女儿在房间玩，小姑娘似乎很累，玩了一会儿便开始连连打哈欠。
　　陈墨把女儿抱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把小姑娘裹进了软绵绵的被子里。
　　乔朗月乖巧的躺在床上，拽着陈墨袖子撒娇: “叔叔别走，皎皎要听叔叔讲故事。”
　　“好。”陈墨宠溺的拉长语调，顺势躺到了床上。
　　乔朗月很贴心的把自己被子分给了陈墨一半。
　　灰姑娘的故事很快讲完，刚刚还睡意沉沉的小姑娘此刻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奶声奶气的说道:“叔叔，我睡不着，我想我爸爸了。”
　　陈墨呼吸一窒，只听小姑娘接着说道:“那个坏人他为什么不让我回去见爸爸啊，我讨厌他，讨厌死他了。”
　　她转过头来，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陈墨，仿佛是无声的哀求。
　　“叔叔，我想回家，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爸爸了，他找不到我，一定会急的哭鼻子的。”
　　“我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现在的幼儿园。”
　　“我想回家，想变回原来那样。”
　　陈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乔木抚养女儿长大，他们自然是彼此生命中最亲的人，这些他一直都明白，可此刻，听了女儿的这些话，他的心里竟生出了不甘心。
　　儿子已经没有了，他只剩下皎皎了。
　　这是他的女儿啊，是他怪胎十月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宝贝。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把他送给乔木……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里形成就被他迅速否决。
　　他在想什么。
　　如果当初没有乔木，他的皎皎很有可能会被送到孤儿院，那他现在都不一定能再见到她，更遑论是像现在这样与她这般亲近。
　　乔木是他们父女俩的恩人，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皎皎唯一的父亲。
　　想通了这一层，陈墨虽有万般不舍，却还是下定决心要让皎皎回到乔木沈身边。
　　“皎皎，叔叔一会儿带你回去找爸爸，好不好？”
　　“真的？”小姑娘惊喜的睁大眼睛，就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许多。
　　陈墨紧张的看了眼门口，食指抵唇做了个嘘的手势，他压低声音说道:“等顾盛酌睡着了，叔叔再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乔朗月激动的点头如捣蒜:“嗯！”
　　顾盛酌没收了陈墨的手机，因此陈墨并不能给乔木打电话，所以他也不知道乔木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有阿江陪着，情况应该不至于很糟糕。
　　是夜，整个陈家都变得十分安静，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今晚无星无月，客厅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乔朗月趴在陈墨背上，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醒楼上熟睡的那个男人。
　　陈墨轻手轻脚，右手抓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的，走的很慢，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去，他摔死了到无所谓，可千万不能把女儿伤着。
　　父女俩秉着呼吸，有惊无险的下了楼。
　　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漆黑的客厅里忽然在一瞬间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华丽的水晶吊灯绚丽耀眼，刺的人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
　　“你们要去哪儿？”
　　熟悉的声音让陈墨全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脚下像灌了铅一样，定定的站在原地。
　　乔朗月利落的从陈墨背上跳下来，下巴微扬，像是在挑衅，一点都不怕顾盛酌。
　　“你管我们，跟你没关系！”
　　顾盛酌阴恻恻的笑了下，似乎被气的不轻:“好一个跟我没关系。”
　　他下楼，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这个跟小刺猬一样的女儿，心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凉，和他想要极力弥补的愧疚。
　　这半个月来，面对女儿，他几乎用尽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好脾气和耐心。
　　可女儿对他的态度依然没有半分好转，且有变坏的趋势。
　　他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甚至还没有告诉他他是她亲生父亲这个事实。
　　可如今看来，有些事情不说是不行的。
　　“皎皎，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留在这儿吗？”
　　“顾盛酌！”陈墨着急的转过身，厉声打断了顾盛酌接下来的话。
　　“陈墨，皎皎是我们的女儿，这个真相她迟早都要知道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你真的舍得把他送回去，看她每天叫别人爸爸吗？”
　　陈墨情绪很激动，他红着眼大声反驳: “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五年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皎皎是乔木的女儿，她姓乔，不姓陈，更不姓顾。”
　　说到这儿，陈墨自嘲的笑了笑，近乎残忍的说道:“顾盛酌，皎皎叫谁爸爸都可以，唯独你不行，你他妈最没资格。”
　　两人情急之下的争吵声全都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年仅五岁的乔朗月耳朵里。
　　她呆呆的站着，脑子里像裹了层浆糊一样。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皎皎是我们的女儿？
　　她是陈墨叔叔和这个坏叔叔的女儿吗？
　　不，不是的，她是乔木的女儿，她只有一个爸爸，她的爸爸叫乔木。
　　小姑娘用力的推了下顾盛酌，哭着大声说道:“你胡说，我才不是你们的女儿的，我要找我爸爸，我要回家。”
　　她推的明明是顾盛酌，陈墨却险些有点站不稳。
　　只因为皎皎的那句，我才不是你们的女儿。

第九十五章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半夜的时候，伴随着一阵习习凉风，秋天的第一场雨悄然而至，晦暗幽紫的天幕里，零星的贴着几缕撕碎的云，残月被洗的发白，冷极了似的躲进了里面。
　　淅淅沥沥的雨夜中，寂静的疗养院阴森骇人，是恐怖电影的最佳取景地。
　　病房里暗的没有一丝光亮，窗外雨声潇潇未歇，起风时，窗帘一高一低错落的飘了起来，四周泛起砭骨寒意，床上的沈婵敏锐的睁开了眼。
　　此时，天空突然劈下一道迅猛闪电，黑暗的房间被撕裂，亮惨惨的发白。
　　沈婵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慌乱的跌下了床，连滚带爬的缩到了墙角。
　　她惊惧的睁大眼睛，牙齿上下发颤，枯瘦的身体瑟瑟发抖，几乎坐不住。
　　她最害怕的就是下雨天，尤其是下雨的夜晚。
　　他们一家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个雨夜开始的。
　　儿子负气离家出走，丈夫病重命悬一线，那晚成了她人生中最痛苦的记忆。
　　即使现在疯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会下意识的蹦出来折磨她。
　　“墨墨，墨墨……”
　　沈婵混乱的思绪又回到了五年前那晚，她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伸着胳膊在黑暗中摸索着胡乱前行。
　　走了没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到，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她顾不得被摔疼的身体，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名字。
　　墨墨。
　　她的儿子，她的宝贝。
　　丈夫去世那天，沈婵悲痛欲绝，把跪在地上的儿子打了个半死。
　　棍子落在陈墨身上的每一下，沈婵都几乎用尽了全力。
　　心底的恨和痛让她打红了眼，也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而特别怕疼的陈墨从始至终都一声未吭。
　　沈婵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从小被她捧作掌珍的宝贝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趴在了地上。
　　她流着泪扭过头去，似不忍再看。
　　“你走吧，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与我们陈家，与我再无半点瓜葛。”
　　当时的她说的是气话，她怎么舍得不要他呢。
　　后来，陈墨陷入了昏迷，沈婵心里哪还有气，心疼悔恨自责愧疚把她的心撑的满满的，焦心如焚的把儿子送去了医院。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没有儿子了。
　　此时的陈家已经摇摇欲坠，许多家竞争对手都对其虎视眈眈，想要将其霸占吞并。
　　从前，沈婵过得是上流社会的富太太生活，每天的爱好就是插花弹琴，品茶作画，她生活在丈夫的羽翼之下，被宠的无忧无虑，不谙世事。
　　根本没见识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她，哪里是那些老奸巨猾的资本家的对手。
　　但是此时的她却不得不站出来，她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四处低声下气的求人，可饶是如此，公司最终也没能保住。
　　更惨的还在后面，儿子被人送进了监狱，自己也因为受了刺激而变得疯疯癫癫。
　　他们夫妻俩一生光明磊落，从来没做过亏心事，最终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沈婵跌跌撞撞的推开门，昏昏默默的走廊里安静的有些瘆人。
　　护士站趴在桌子上的值班护士听到动静，睡眼惺忪的抬起头，皱着眉没好气的说道:“这么晚了又发什么疯，快回病房睡觉。”
　　这个小护士就是当初在走廊里说陈墨是杀人犯被沈婵听到后又打又咬的那个。
　　从那以后，她一直对沈婵耿耿于怀，没人的时候对其态度也极其恶劣。
　　沈婵似乎很怕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小声说道:“外面下雨了，我要去找我儿子。”
　　小护士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你儿子现在正在人家顾大总裁的床上睡着呢，你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沈婵对顾这个姓氏特别敏感。
　　“你，你胡说。”
　　小护士低头拍着袖子上压出来的褶皱，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看他每次来，都是人家顾总陪着，要不是顾总，你能住这么好的医院，享受这么特殊的待遇。”
　　袖子恢复平整，小护士抬起头来， 眼神轻蔑:“还不都是你儿子陪睡换来的。”
　　“算了，跟你个疯子说这些干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懂。”
　　说完，她十分瞌睡的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别在那儿傻站着了，快回去睡觉，大半夜的净给人添乱。”
　　外面雨势渐渐增大，沈婵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回了房间。
　　＊
　　顾盛酌接到疗养院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他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的看了眼站在他对面的陈墨，急匆匆的离开了陈家。
　　父女三人一直僵持在客厅里，顾盛酌更是不顾陈墨的阻拦把皎皎的身世毫无保留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楼下的吴嫂早就听到了客厅的动静，自然也听到了关于皎皎的身世部分，心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心疼陈墨。
　　看来，墨墨和大少爷之间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她叹了口气，察觉到顾盛酌可能离了之后，从房间走了出来。
　　此时客厅里只剩下陈墨和乔朗月。
　　小姑娘坐在地上，哭声从刚开始的撕心裂肺变成了现在的小声哽咽，像是哭累了一样。
　　“皎皎……”
　　陈墨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多想把女儿抱起来好好哄哄她，可他刚伸出手，乔朗月就向后退了一下。
　　陈墨僵住了，胸口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姑娘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仰起头，抽抽搭搭的问陈墨:“叔叔，那个坏人说我是你和他的孩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我爸爸的孩子？”
　　陈墨如鲠在喉，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解释。
　　他的沉默在女儿眼中相当于是默认，小姑娘瞬间泪如泉涌，她从地上站起来，哭着大声质问陈墨:“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陈墨慌乱的蹲下身，他抓着女儿胳膊，着急的向他解释:“没有，皎皎，我没有不要你，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呢？”
　　“你别碰我！”乔朗月激动的挣扎着。
　　陈墨怕弄疼她，急忙松开手。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吴嫂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她虽不知道陈墨为什么把女儿送给别人抚养，但从此刻的陈墨身上，她很明显的就能感觉到，他真的很爱面前这个小姑娘。
　　可他的女儿，此刻却很抗拒他。
　　吴嫂擦了擦眼角的泪，走过去，温声细语的对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说道:“皎皎乖，奶奶先抱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乔朗月不说话，只是用水汪汪的眸子盯着陈墨，五岁的小姑娘此刻的眸子里掺杂了很多复杂的东西，她抬起手胡乱擦了擦眼泪，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吴嫂看陈墨脸色不对，赶紧过去扶住他:“墨墨，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陈墨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说完，他抽出胳膊，失魂落魄的上了楼。
　　他在女儿房间门口伫立了好久好久，手抬起又放下，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女儿不想看到他，他进去了怕是只会让她更生气吧。
　　这次，父女俩难得没有心有灵犀了一回，房间里的乔朗月跟他的想法截然相反。
　　小姑娘趴在床上，脸埋进软绵绵的床褥里，哭了半天之后才抽抽搭搭的抬起头来，她泪汪汪的看向门口，房门紧闭着，没人推开更没人进来。
　　小姑娘委屈的哇的一声，又重新趴回了床上，这次索性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哭他个天昏地暗。
　　陈墨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颓唐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当初在小镇上做的b超单，这是那个无缘的孩子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很快，薄薄的纸张就被泪水洇湿，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泪滴到上面，那么烫，仿佛要把它穿透。
　　“宝宝，姐姐好像讨厌爸爸了，爸爸该怎么跟她解释啊。”
　　陈墨抬手，轻轻的触摸着那黑糊糊的一团，声音沙哑不成调:“她跟你一样，你们俩都是爸爸的宝贝啊，爸爸怎么可能会不要她。”
　　“当初，爸爸也是没有办法，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才把她送给你乔木叔叔的。”
　　但凡有一丝丝的可能，他怎么会舍得把她送给别人。
　　骨肉分离，相见不能相认，他心里比谁都疼啊。
　　只要一想到楼下女儿对他的态度，陈墨的心就好像被活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现在，他不求女儿能认他，甚至不求女儿对他像以前一样，他只求女儿不要讨厌他。
　　直到第二天早上，顾盛酌竟然还没回来，要搁以前吴嫂也并不会觉得奇怪，可这几天，顾盛酌不管多忙，都会亲自送女儿上学。
　　而今天早上却破天荒的没有回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昨天晚上一家三口闹矛盾的缘故，吴嫂只是有点疑惑，并没有多想。
　　而陈墨更是不会在意，他只希望顾盛酌永远都不要回来才好。

第九十六章我不想让我的女儿不快乐

　　沈婵死了。
　　半夜从六楼跳了下去，当场就没了呼吸。
　　顾盛酌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刚进门，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脸上血色骤然消失，脚下几乎站不住。
　　他当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完了，他跟陈墨彻底完了。
　　被临时叫过来的路子言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总裁……”
　　顾盛酌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再睁开眼时，眼神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锋利。
　　“都管好你们的嘴，谁要是敢把今晚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一个字，下场会比你们想到的惨一万倍。”
　　顾盛酌狠厉的语气让人一下就听出来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值班医生和那个小护士害怕的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连连点头答应。
　　尤其是那个小护士，身体抖若筛糠，额头冷汗频出。
　　她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没想到那疯女人真的能听懂，还那么想不开的跳了楼。
　　不过好在沈婵这几天的精神状况就一直不好，而且上午刚好医院走廊的监控也坏了，所以根本没人怀疑到她身上。
　　毕竟又不是她把沈婵推下去的。
　　这样想着，小护士的心里才稍微镇定下来，身体也不似刚才抖得那样厉害。
　　命令完之后，顾盛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
　　把女儿送去幼儿园之后，陈墨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总感觉要出什么事似的。
　　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他这几天心里一直都记挂着乔木，是以刚送完女儿便去了乔木工作的医院。
　　工作日的医院里人满为患，陈墨径直去了八楼骨科，结果被告知乔木没来上班，于是陈墨又打车去了乔木家。
　　按了三次门铃都没有人来开门。就在陈墨以为乔木不在家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酒气迎面扑来。
　　乔木醉眼迷蒙，脸色酡红，身体站不稳似的倚着门边，笑嘻嘻的和陈墨打招呼:“阿墨，你来啦，快进来。”
　　乔木喝酒了，且喝了不止一点。
　　陈墨心里大为震惊，他还从来没见乔木喝过酒呢，更别说醉成现在这样。
　　看他颓废成这样，可想而知皎皎的离开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陈墨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任由醉醺醺的乔木把他拽进了房间。
　　酒瓶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陈墨不小心踩了一下，幸亏乔木拽着他手腕，才不至于跌倒。
　　两人坐到沙发上，陈墨环视了下四周，确认屋子里只有乔木一个人之后，皱着眉问:“阿江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乔木双臂呈一字摊开，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放空的盯着头顶上方，语气里多了几分惆怅:“他爸病的很严重，他回去了。”
　　陈墨喉头发紧:“所以，这些天都是你一个人？”
　　乔木很轻的嗯了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头看向陈墨，眼球里的红血丝像密布的蛛网一样。
　　“皎皎她…ོ寒@鸽@尔@争@狸…还好吗？”
　　提到女儿，乔木的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圈。
　　没有女儿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度日如年。
　　陈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自顾自的说道:“阿木，皎皎现在在英皇国际幼儿园上学，下午放学，你去把她接回来吧。”
　　乔木呼吸一窒，涩涩的问道:“你舍得吗，顾盛酌会答应吗？”
　　陈墨很浅的笑了下，想到昨天晚上女儿知道真相对他的态度之后，那抹笑变得又苦又僵。
　　他失落的垂下眸子，声音轻的像一缕被撕碎的云:“皎皎跟我在一起并不快乐，在她心里，只有你才是她的爸爸，她只想要你。”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不快乐，也不想看你这样难过。”
　　“至于顾盛酌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他同意的。”
　　“可是……”
　　陈墨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冲乔木眨了眨眼:“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把女儿接回来吧。”
　　阿江不在，陈墨很担心乔木，只有让女儿回来才是最好的安排。
　　他舍不得也没关系，只要他在乎的人能幸福就好了。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五点半，乔木一改前几日的颓废，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开车去了陈墨所说的那家幼儿园。
　　乔朗月一看到乔木，眼泪说来就来，毫无形象的哭着跑进了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不停的叫爸爸。
　　而乔木则是轻拍着女儿后背，眼眶也不知不觉的变红。
　　两人回到家，乔木做了一桌子菜，小姑娘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才算吃饱。
　　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乔木靠着床头给女儿讲故事。
　　讲完之后，乔朗月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睁着眼睛，很平静的问乔木:“爸爸，我真的是陈墨叔叔和那个坏人的孩子吗？”
　　她问的突然，乔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既然女儿已经知道了真相，他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
　　他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酝酿了半天该怎么回答，可最终也只是轻轻的嗯了声。
　　“那陈墨叔叔为什么不要我？”从知道真相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郁结在她幼小的心里。
　　她觉得是陈墨抛弃了她。
　　“不，陈墨叔叔没有不要皎皎。”乔木思索了会儿，才说道:“陈墨叔叔是被坏人陷害，去了一个很恐怖的地方，那里很危险，陈墨叔叔不想让皎皎跟着他受苦，所以才把你托付给爸爸。”
　　乔木到底还是没对女儿说出是顾盛酌把陈墨送到那个地方的。
　　让孩子知道那些真相对五岁的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比任何人都爱你，作为一个男人，他能在那么恐怖的地方忍受着异样眼光，怀胎十月，在清醒的情况下忍着剖腹的痛把你生下来，皎皎，仅这一点，世界上任何人都比不过，包括爸爸。”
　　小姑娘听的似懂非懂，然而心中却已经有了决定。
　　北方初秋的夜晚，已带上料峭寒意，陈墨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露台的椅子上，一抬头就能看到深远璀璨的星空，月光是乳白色的，静谧的流淌在他藏蓝色的睡袍上，色调冰凉而洁净。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消失了一天的顾盛酌终于还是回来了。
　　萧瑟秋风呜咽着顺着陈墨敞开的衣领往身体里钻，可他却感觉不到冷似的，依旧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坐着。
　　顾盛酌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陈墨孤零零的坐在竹椅上，眼前是泼了墨般的浓稠夜色，好像随时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顾盛酌走过去，脱下自己外套，贴心的披在了陈墨身上。
　　肩膀处多了件衣服， 陈墨没有回头看身后之人，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过一句话，他故意动了下胳膊，顾盛酌那件高级昂贵的外套就那样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地上。
　　外套主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陈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盛酌简单霸道的横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实在是暧昧，陈墨心里害怕顾盛酌又对他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后知后觉的他怀里剧烈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顾盛酌，你放开！”
　　所幸露台到床边的距离很近，顾盛酌无视陈墨的反抗，抱着他三两步就走了过去。
　　陈墨被放在床上，得到解放的他像只兔子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警惕带有怨恨的看向顾盛酌。
　　顾盛酌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再加上沈婵的死，让他不敢面对陈墨，眼神不自然的移开，心慌的想要落荒而逃，
　　而可怜的陈墨，到现在还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而且，如果顾盛酌不让他知道，她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知道了。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顾盛酌忽然想到自己的女儿。
　　“皎皎呢？”他问道。
　　“被乔木接回去了。”陈墨冷冷回答，随后又紧接着说道:“我让他接回去的，有什么气你尽管冲我来，别再去打扰我的女儿了。”
　　他脸色紧绷着，眸子里透着一股什么都可以豁出去的倔强。
　　顾盛酌自嘲的笑了下，眼底浮现出一抹受伤神色:“陈墨，她也是我的女儿啊，我想跟我女儿团聚，这有什么错？”
　　陈墨被他的话气笑了，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陈墨冷笑: “顾盛酌，你觉得皎皎会认你吗，她愿意叫你一声爸爸吗？”
　　还他的女儿？
　　简直是不要脸到极致。
　　陈墨本以为顾盛酌会像以前一样怒不可遏的拿他撒气，没想到他这次竟什么都没说。
　　卧室里安静的有些过分，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几分钟之后，顾盛酌似乎想通了，他累极了，声音听起来疲惫:“我答应你，不会再去打扰皎皎。”
　　这是他第一次对陈墨妥协，而且是很容易就妥协了。
　　这与他平常的作风完全不同。
　　明明他前几天还不顾一切的想要把女儿抢回来，怎么现在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今晚的顾盛酌有点不一样，他明明是变得比前几天通情达理了许多，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
　　而陈墨的直觉完全是对的。
　　因为沈婵的死，顾盛酌心里对陈墨充满了愧疚，他害怕陈墨知道真相之后不顾一切的离开他，所以他想要极力的补偿他，想让他开心，更想让他再重新爱上自己。
　　至于女儿，反正也跑不了，只要陈墨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们一家三口团聚是迟早的事。
　　可他低估了陈墨对他的恨，更低估了自己对陈墨的爱。

第九十七章我想去看看我妈

　　半夜，陈墨是被噩梦惊醒的。
　　他惊魂未定的坐在床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尤其是脸上，濡湿一片，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汗。
　　缓了半天他才从梦境中抽离出来，随后迫不及待的下了床。
　　自从他出院之后，就跟顾盛酌分房睡了。
　　孩子没了，他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强迫自己跟顾盛酌躺在同一张床上。
　　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已经支离破碎，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更是给了这段痛苦不堪的感情致命的一击，他成了陈墨和顾盛酌两人心里一道共同的永远不能触碰的伤疤。
　　顾盛酌因为愧疚，再加上陈墨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只能答应了陈墨的要求。
　　走廊里暗的很，黑黢黢的仿佛没有尽头，其中只亮着几盏微弱的小灯，仿佛幽幽山岗里远飞的萤火虫。
　　顾盛酌本就浅眠，如今陈墨不在身边更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所以当看到陈墨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的惊喜毫不掩饰的溢了出来。
　　“陈……”
　　他刚说了个陈字，便被陈墨接下来的话迅速打断:“顾盛酌，我想去看看我妈。”
　　顾盛酌眼底的笑意骤然凝固，他不自然的移开视线，用僵硬的语气试图安慰陈墨: “现在是半夜，你妈已经睡了，我们……改天再去吧。”
　　是啊，现在已经很晚了。
　　陈墨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真是魔怔了，那只是个梦啊。
　　可刚刚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在梦里都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
　　梦里的母亲又变回了从前娴静温雅的模样。
　　一头乌黑浓亮的秀发像绸缎一样被一支木簪松松的低绾在脑后，身上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杏色旗袍，盘扣上别着一枚淡绿色的小荷叶流苏压襟，那是父亲专门找人给她定做的生日礼物。
　　她站在那儿，像一朵芳菲幽淡的玉兰花。
　　四周一片虚无，陈墨看着母亲，心里没来由的感到恐惧，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消失了一样。
　　“妈……”
　　他动了动嘴唇，话还未说完，眼泪便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沈婵叹了口气，抬手帮他擦掉眼泪，声音一如从前般温柔:“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爱哭，你是存心让妈妈放心不下呀。”
　　陈墨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了，眼泪越掉越凶，他像小时候那样，不顾一切的钻进了母亲怀里。
　　“妈，我好难受，我真的快难受死了。”他紧紧的抱着母亲，哭声微微哽咽。
　　沈婵低下头，轻轻拍着他的背部:“墨墨乖，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怀里的宝贝哭的那样伤心，滚烫的眼泪尽数流在了她的胸口，沈婵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渐渐湿润:“多希望，我的墨墨可以不要长大，这样，就可以永远赖在妈妈怀里了。”
　　“唉……”沈婵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再开口时，柔润的嗓音里已带上轻微的哭腔:“对不起，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她低头亲了亲儿子发顶，眼泪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滑落:“墨墨，妈妈真的好舍不得你。”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再连累她的宝贝了。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努力绽出一抹笑意:“妈妈会保佑墨墨的，还有我那个未曾见过面的小孙女。”
　　母亲不同寻常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与他告别，陈墨心头一跳，猛的从怀里出来。
　　“妈，你在说什么？”他焦急的注视着母亲，眼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滴。
　　沈婵选择了沉默，她红着眼眶，双手捧起陈墨的脸颊，指腹依依不舍的在上面摩挲着，水光潋滟的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要同他说。
　　可再多的话最终也只化作了那个一直让她牵肠挂肚的乳名。
　　“墨墨……”
　　话音刚落，沈婵便突然消失了。
　　四周安静的有些可怕，陈墨心急如焚的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失重。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从梦中醒了过来，眼前的世界又恢复成了现实生活中的模样。
　　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是个梦，可即便是个梦，梦里的那种恐惧并没有因为他的清醒而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
　　尤其是母亲最后一句话。
　　陈墨想的入神，顾盛酌看他脸色不对，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可刚一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情绪激动的甩开。
　　“别碰我！”
　　他现在恨极了顾盛酌，自然也特别反感他的触碰。
　　他不愿再跟顾盛酌单独待下去，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房间。
　　而顾盛酌怔怔的站在原地，他伸出手，下意识的想要抓住什么，可结果也只能是一片虚无。
　　后半夜两人都再没睡着。
　　晨光熹微，东方破晓，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陈墨起来的时候顾盛酌已经离开了，他走的那样早，像是在急于逃避什么。
　　陈墨给顾盛酌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而且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并不是顾盛酌，而是他的助理，路子言。
　　他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好，总裁现在正在开会，他不方便接电话。”
　　可陈墨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我想去见我妈，你跟疗养院的人说一声，让我进去看看她。”
　　他是顾盛酌的助理，他说话那些人应该也会听的。
　　可路子言说的话却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对不起，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必须得经过总裁同意才行。”
　　“可是我……”
　　陈墨紧紧的攥着手机，话还未说完，便被路子言温声打断:“陈墨，对不起，请别让我为难。”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迅速破灭，握着手机的力道渐渐变松，陈墨失魂落魄的回道:“我知道了。”
　　路子言并没有骗他，顾盛酌的确是在开会。
　　他刚挂完电话，顾盛酌便从会议室走了出来，他急忙迎上去，酝酿着说道:“总裁，陈墨刚刚来电话了，他说，想去疗养院见见他的母亲。”
　　路子言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盛酌脸上的神色。
　　顾盛酌似乎早就料到了，脚下的步伐并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问:“后事都准备好了吗？”
　　话题转变的太快，路子言愣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赶紧回答道:“准备好了，现在已经火化了，墓园已经选好了，下葬的日子选在下周。”
　　顾盛酌嗯了声。
　　两人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顾盛酌推开门，正准备走进去，就听身后的路子言说道:“总裁，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陈墨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听陈墨电话里的语气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路子言于心不忍，说出这句话完全是一时冲动。
　　不过好在顾盛酌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先尽量瞒着，能瞒多久是多久。”
　　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害怕，他甚至都不敢想陈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来，应该会崩溃吧。
　　自从椒ⒸⒶⓇⒶⓜⒺⓁ樘陈墨出车祸流产之后，顾盛酌就发现他自己变了。
　　变得越来越在乎陈墨，越来越想要关心他，他甚至还一次又一次的向他妥协。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压抑自己，而是选择遵从自己的本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爱吗？
　　他试着像每一次那样欲盖弥彰的在心里说服自己不爱陈墨，可这次他却怎么也骗不了自己了。
　　此刻的他终于承认，他是爱着陈墨的。
　　什么时候爱上的呢？
　　也许是陈墨那次绑架失踪之后，也许是在更早的五年前。
　　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伤害，他的这份爱已经来的太迟了，陈墨早就不稀罕也不需要了。
　　＊
　　不管发生什么这座城市永远都是一派物欲横流的繁华景象，每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陈墨去了疗养院，结果可想而知，没有顾盛酌的同意他们是不会让他进的。
　　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不经意间竟走到一家童装店门口。
　　崭新明亮的橱窗里挂着一套特别帅气可爱的黑色小礼服，一看就是男宝宝穿的。
　　陈墨下意识的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里面的小生命已经不在了。
　　他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热意压下去，抬脚走进了那家童装店。
　　顾盛酌给了他张黑卡，他用那张卡买了很多衣服，有女儿的，也有那个未出世的儿子的。
　　宝宝明明已经不在了，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买。
　　看着那些衣服，他总会情不自禁的想，如果他的儿子还在穿上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一定会是最帅气的小王子。
　　想着想着就又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他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结账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男孩，陈墨不经意的一瞥，发现对方竟然是他认识的。
　　“唐莺？”陈墨有点不确定的叫道，他记得这个男孩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唐莺看到他，眼神微微惊讶，不等他开口，陈墨又接着问他:“你也是来，买衣服的吗？”

第九十八章他活该

　　市中心。
　　环境优雅的咖啡厅里，陈墨和唐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初秋的阳光斜斜洒进来，暖意融融。
　　陈墨安安静静的坐着，双手捧着杯冒气的热可可，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
　　听到对面少年告诉自己他怀孕的消息，陈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他咽下口中的热饮，斟酌着问道:“顾今泽，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唐莺垂眸，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
　　陈墨想了想:“或许，你应该告诉他。”
　　唐莺低着头，绵软的嗓音难掩失落:“我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他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他不喜欢我，如果让他知道了，怕是会让我打掉吧。”
　　唐莺的话让陈墨想到了自己，心中又不免难过起来，对对面的男孩儿越发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虽然，顾今泽也曾经伤害过他，他刚开始自然是讨厌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极了他的。
　　但后来，他救了他，两人共同在小镇里度过了一段悠闲安逸的时光，再加上顾今泽几次三番的帮助他，甚至还为他受了伤，他的心里已经没那么讨厌他了。
　　他忍不住为顾今泽辩解:“不会的，顾今泽没有那么狠心，他其实人还不错。”
　　唐莺把目光从窗外转向陈墨，自嘲的笑了笑:“那是对你。”
　　陈墨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年后的他变得不善交际，现下只好低头喝咖啡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唐莺目光毫不避讳的盯着正在喝咖啡的青年，他不明白，对面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长得也没他好看，而且还是个杀人犯，顾今泽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陈墨。”他忽然叫道。
　　陈墨闻声，从袅袅蒸腾的热气中抬起头来，眼神疑惑的等着唐莺接下来的话。
　　“你帮帮我好不好？”唐莺忽然激动的站起来，俯身抓住陈墨手腕，像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手中的咖啡洒了出来，陈墨手背瞬间被烫红，他挣扎着往出抽手:“你先放开我。”
　　唐莺非但没放开，反而抓的更紧，他哭的眼眶通红，眼泪源源不断的往下掉，说话的语气近乎哀求:“陈墨，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阿泽不见我，我每天度日如年，我真的快疯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咖啡馆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们这边。
　　自从经历了上次网络暴力之后，陈墨就极其害怕陌生人的目光，尤其还是这么多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在他身上。
　　陈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说话时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情绪。
　　“唐莺，你，你冷静一点……”
　　谁料这句话反而让唐莺的情绪变得更加激烈，他红着眼吼道:“我已经够冷静了！”
　　“我不想再冷静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这辈子都可能再见不到阿泽了。”
　　“陈墨，你是个好人，你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就帮帮我吧，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说着，他快步走到陈墨面前，毫不犹豫跪了下去。
　　陈墨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把他从地上往起拉:“你先起来，你别这样。”
　　唐莺紧紧的拽着他的裤腿，陈墨心急如焚的看了看四周，无奈做出妥协:“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唐莺迫不及待的抬起头，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你给阿泽打电话，你给他打，他一定会接的。”
　　“你就说你找他有事，你把他约到这儿来，就算帮了我的大忙了。”
　　哎呀，这叫什么事，陈墨烦躁的叹了口气，随后把唐莺从地上扶起来。
　　果然，陈墨的电话刚打过去顾今泽就接了起来，那声惊喜又开心的默默透过听筒清晰的传到唐莺的耳朵里，他的脸色不自觉的白了几分，放在大腿上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
　　“嗯，对。”
　　“就在印象咖啡馆，”
　　“好的。”
　　说完之后，陈墨挂断电话，对唐莺说道:“顾今泽说，他马上就到。”
　　唐莺开心极了，连声对陈墨说谢谢。
　　不到十五分钟，顾今泽就赶了过来，他快步走到陈墨面前，满心满眼都是陈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唐莺。
　　“默默，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快担心死你了。”
　　他紧张的上下打量着陈墨:“你没事吧，顾盛酌那野种没有再欺负你吧？”
　　陈墨尴尬的抿了抿唇:“我没事，是唐……”
　　“你手怎么了？”顾今泽很快注意到了陈墨通红的手背，眼神蓦地变得阴沉:“谁弄的？”
　　唐莺站在身后，看着让他心如刀绞的一幕，忍着疼怯怯的唤道:“……阿泽。”
　　顾今泽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转过身，这才注意到那只快要被他遗忘的小夜莺。
　　“你怎么也在这儿？”他斜眼看着唐莺，语气很不耐烦。
　　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唐莺忍住想要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冲动，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他有千言万语要同他说，可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今泽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冷笑了声，眼神里却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是你让默默叫我来的吧？”
　　陈墨见顾今泽有生气的迹象，赶紧拉着他坐下，唐莺也慢慢坐回自己位置。
　　“你别这样跟他说话，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说，我就不打扰了。”
　　陈墨拎起起刚刚买的童装正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顾今泽攥住。
　　他疑惑的回头，顾今泽叹了口气，说道:“我送你。”
　　“不用……”
　　话还没说完，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忽然被顾今泽抢了过去，下一秒直接不容拒绝的拉着他向前走。
　　陈墨被迫跟着他往前走，他一边掰着对方铁钳般的大手一边急切的说道:“顾今泽，你别这样，你留下来好好跟唐莺聊一聊。”
　　顾今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两人很快走出了咖啡馆。
　　唐莺愣愣的坐在座位上，看着渐渐的离开的两人，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笑话。
　　他胡乱的擦干净眼泪，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
　　“阿泽！”
　　他叫了声对方名字，可对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他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说道:“我怀孕了。”
　　这句话成功让顾今泽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来，觉得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唐莺一步一步的走到顾今泽面前，平静的说道:“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通过陈墨怀孕这件事以后， 顾今泽对男人怀孕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他显然是不相信唐莺的，他认为这是唐莺为了留住自己的把戏。
　　“你又在发什么疯？”
　　唐莺急切的解释道:“我没有疯，我真的怀孕了，不信你问陈墨。”
　　陈墨在顾今泽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说的是真的，他的确怀孕了。”
　　顾今泽面色微愣，只几秒钟很快又恢复成原来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多情的桃花眼上下扫了唐莺一样，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怀了去医院打掉就好了，你告诉我干什么？”
　　果然，他的温柔体贴全给了陈墨，对待不喜欢的人则是完全发挥出他体内的本性。
　　其实他的本质还是那个凉薄又残忍的花花公子。
　　唐莺神情错愕，脸上血色尽失，他不敢相信顾今泽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残忍的话，他以为就算顾今泽再怎么不喜欢他，哪怕是厌恶极了他，也绝对不不会让他打掉孩子的。
　　可现在看来，是他太高估自己了，简直错的离谱。
　　顾今泽刚刚的话让陈墨瞬间就想到了顾盛酌。
　　他气到浑身都在发抖，好像顾今泽的话是对他说的一样。
　　“顾今泽，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们顾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没有人性？”
　　顾今泽自知自己在陈墨面前说错了话，心里后悔不已，正想着该怎么补救一下，怒火翻腾的唐莺忽然狠狠地打了陈墨一巴掌。
　　声音又脆又响，陈墨被打的向后踉跄了几步，幸亏顾今泽扶住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你这个杀人犯！”
　　唐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往陈墨身上扑去。
　　“啪！”
　　顾今泽毫不留情的把刚刚那一巴掌还给了发疯的唐莺。
　　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力，是刚刚的好几倍。
　　鲜血瞬间从嘴角溢了出来，唐莺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唐莺！”
　　陈墨想过去扶起他，却被顾今泽拽了回来:“你干嘛，想上去再挨一巴掌。”
　　“他还怀着孩子呢，你不能这样对他。”
　　顾今泽居高临下的看着唐莺，不屑的冷笑了声: “谁让他动了不该动的人，他活该！”

第九十九章我妈死了，对不对？

　　顾今泽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不容拒绝的拽着陈墨往车的方向走去。
　　陈墨挣脱不开他，只能被迫跟着他往前走，他心急如焚的回过头，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透过人群缝隙，可以清楚的看到，怀着孕的唐莺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看起来很痛苦。
　　“顾今泽，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狠心，唐莺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车前，顾今泽推开车门强势的把陈墨塞进了副驾驶，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他绕到另一边，坐到了驾驶座上。
　　有些时候，他跟顾盛酌还真是惊人的相像。
　　陈墨深吸了口气，说道:“顾今泽，他怀孕了，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顾今泽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无所谓的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是他活该，谁让他打你的。”
　　顾今泽一想到唐莺刚刚打陈墨的那一巴掌，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怎么可能还会管他死活。
　　陈墨皮肤白皙，脸上的巴掌印又红又肿，清晰的暴露在顾今泽眼前。
　　“还疼吗？”顾今泽的眼神不复面对唐莺时的厌恶与嫌弃，里面全被满满的心疼所替代。
　　他抬手想要触碰一下陈墨受伤的脸，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陈墨侧过头避开了。
　　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顾今泽讪讪的收回手，手指微微蜷缩。
　　他知道，陈墨生气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 默默……”
　　恰好此时， 陈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陈墨看了眼来电显示，电话是乔木打来的。
　　“阿木……”
　　电话一接通，乔木迫不及待，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阿墨，你最近有没有去见你妈妈？”
　　陈墨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这些天他一直心神不宁的，而乔木这句猝不及防的提问更是让这些天来一直盘踞在他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攥着手机号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他回答道:“没有，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乔木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酝酿该怎么跟他说。
　　“我听我们科室的小护士就在不久前，阿姨在的那家辽养院有人……跳楼了。”
　　此话一出，陈墨心脏蓦地迅速下沉。
　　乔木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墨惴惴不安的沉默着，又听乔木接着说道:“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她说，对方是个将近五十岁的妇女。”
　　疗养院那个岁数的大妈的大有人在，可乔木不知怎么了，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
　　他也知道，陈墨这两天刚出院，他实在不该跟他说这些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事让他平添担心，可是他心里实在是担心的要命，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陈墨。
　　手机从手中滑落， 陈墨怔怔的，好像呆住了，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默默，默默？”
　　顾今泽看他神色不对，焦急的唤了他好几声，可陈墨从始至终好像听不见似的。
　　又不知唤了几声，陈墨突然回过神来，抓住顾今泽的手腕，近乎神经质催促道:“快，快带我去疗养院，快！”
　　顾今泽的车速飚的飞快，平时三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陈墨脑子里都是昨晚那个奇怪的梦境。
　　越想心里越慌，身体更是止不住的发冷。
　　车子还没停稳，陈墨便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下了车。
　　同早上他来的时候一样，刚走到门口保安就把他拦在了门外。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顾今泽。
　　他身手好，轻轻松松就把那群保安打趴下了。
　　陈墨跑到电梯口，可电梯迟迟不下来，于是，他一口气爬到了六楼。
　　刚上来，就与那晚的值班医生打了个照面。
　　医生看到他，吓得方寸大乱，顾盛酌交代过的，无论如何不能让陈墨进来，所以现在他是怎么进来的？
　　容不得他多想，陈墨欲绕过他径自往病房里走去，他急了，立刻拦在了陈墨面前。
　　“吴医生，你让一下，我要见我妈。”
　　话音刚落，解决完保安的顾今泽已经追了上来，他没陈墨那么有耐心，直接给医生来了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两人跟逃生似的迅速来到沈婵病房门口，陈墨迫不及待的推了下，门是锁着的。
　　而且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窗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陈墨眼前一黑，身体向后栽去，关键时刻，旁边的顾今泽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默默！”
　　陈墨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怎么会这样，我妈呢，我妈呢？”
　　此时，科室里的医生护士都赶了过来，其中一个小护士看陈墨可怜，想上去说点什么，却被医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们已经通知顾盛酌了，一切还是等顾盛酌来了之后再说吧。
　　顾盛酌原本正在开会，得到医院的消息以后，立刻终止会议，火速赶了过来。
　　陈墨一看到他就像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五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的跑到顾盛酌面前。
　　“我妈呢，我妈去哪儿了？”
　　顾盛酌这几天精心编撰了很多种陈墨知道真相后的说辞，可现在面对这样陈墨，他的那些说辞全不管用了，此刻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陈墨会这么快就知道真相。
　　如果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他一定让那人生不如死。
　　面对顾盛酌的沉默，陈墨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但是他扔固执的不死心的问道:“我妈呢，顾盛酌，我妈呢？”
　　顾盛酌心如刀绞:“墨墨……”
　　陈墨睁着空洞的双眼，眼泪好像流干了，干涩的嗓音却异常的平静:“她死了，对不对？”
　　顾盛酌长久的沉默证实了他话里的真实性。
　　陈墨忽然低低的笑了，只是眼眶里的泪却越聚越多。
　　顾今泽站在他旁边，好像也被感染了，心里五味杂陈:“默默，你别这样，难过就哭出来吧。”
　　陈墨吸了吸鼻子，抬起胳膊很用力的把眼泪擦干净。
　　“我不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我终于可以离开顾盛酌了，我应该高兴才对，我一点都不难过。”
　　他看着顾盛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格外的亮:“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顾盛酌，你威胁不到我了。”
　　对啊，他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根锋利的针，每一根针都直直的刺进了顾盛酌鲜红的心脏里。
　　陈墨痛，他又何尝不痛。
　　他是最不希望沈婵死的那个人。
　　因为他知道，沈婵要是死了，他和陈墨之间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病房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陈墨迈着僵硬的步伐慢慢的往出走，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顾盛酌下意识的欲追上去，却被顾今泽抢先了一步。
　　“默默，你去哪儿我陪你去。”顾今泽的声音温声细语，生怕刺激到陈墨。
　　“我想回家。”陈墨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走廊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顾今泽扶着他胳膊:“好，我陪你回家。”
　　“不。”陈墨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声音腐朽喑哑，仿佛将死之人发出的叹息:“我早就，没有家了。”
　　他抽出胳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空洞洞的，仿佛被推进了暗室，一直往下飘，往下飘，飘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终于，他彻底晕了过去。
　　＊
　　唐莺是被好心人打的120送到医院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医生告诉他孩子没事，他心里并没有多开心。
　　刚开始知道怀孕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恶心。
　　他恶心自己这个怪物一样的身体，更恶心这个肚子里的孩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孩子打掉，可他后来又想到或许可以用孩子赌一把，让顾今泽回心转意。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大错特错。
　　顾今泽不爱他，自然不会在乎他肚子里的孩子。
　　偌大的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床上，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想着想不知不觉间就泪流满面。
　　他生气，愤怒，可却也无能为力。
　　于是，他把满腔怒火全发泄给了肚子里的孩子。
　　他狠狠地锤着肚子，嘴里还不停的骂着:“你个没用的东西，除了会让我难受你还会干什么，一点用处都没有。”
　　刚好护士进来换药看到了这一幕，急忙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制止住他接下来的动作。
　　“你别这样，孩子还小，你再这样下去，孩子会保不住的。”
　　“保不住正好，留下来也是个累赘。”
　　护士不以为意，以为他是在说气话，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别这样说，等孩子生下来你肯定会喜欢的不得了的，小小的一团多可爱啊，谁看了都会喜欢的。”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事按床头的呼叫铃就行。”
　　护士又劝慰了几句，便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唐莺若有所思的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几分钟之后，眼底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低头，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难得有了几分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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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的是一个作天作地的小作精恃宠而骄把老公作跑之后死皮赖脸想要追回来的故事，有甜有虐，先婚后爱，有追夫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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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你这是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啊

　　天空暗沉沉的，阴云层层叠叠聚在一起，似乎有一场雷雨正在酝酿发生。
　　顾家客厅里，杜韵枝，也就是顾今泽的母亲坐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战战兢兢站在他面前的唐莺，视线最终落在他平坦的小腹处。
　　“你说，你怀了我们顾家的孩子？”
　　唐莺手指局促不安的绞着衣摆，僵硬的点了点头:“是，是的。”
　　杜韵枝并没有表现的有多惊讶，反而还很淡定的喝了口手边的龙井。
　　“阿泽知道吗？”
　　想到顾今泽在咖啡馆门口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唐莺鼻腔漫上一股委屈的酸涩:“知道的。”
　　杜韵枝哂笑，将青色茶盏缓缓放回茶几上，轻蔑嘲讽的眼神不加掩饰的落在局促的唐莺身上:“你不妨直接说吧，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要钱，还是想父凭子贵，嫁到我们顾家来？”
　　似乎没料到杜韵枝会说的这么直接，唐莺很明显的愣了下，一时间有些语塞。
　　“我儿子喜欢玩，我这个当妈的也一直都知道，本来嘛，这也很正常，毕竟他有那个资本。”
　　“可是……”说到这儿，杜韵枝突然话锋一转:“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怀我们顾家的孩子的。
　　此时，一个黑衣保镖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人办事效率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把唐莺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他走上前，恭恭敬敬的把手中查到的资料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杜韵枝。
　　杜韵枝接过来，随意扫了两眼，本就不善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
　　“你是夜未央的？”她皱着眉问。
　　她听说过那儿，是一个纸醉金迷的风月场所，从那里面出来的人能有多干净。
　　唐莺咬了咬唇，难堪的把头垂下去:“……嗯。”
　　杜韵枝生平最厌恶的就是那些下贱又肮脏的不入流的妓女，因为顾崇之当年的出轨对象就是一个卖皮肉的妓女，因此说出的话也越发刻薄:“唐先生的恩客想必有不少吧？”
　　唐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您……什么意思？”
　　杜韵枝的眼神瞬间像刀子一样凌厉:“我的意思是你就这么确定你肚子里的野种是我们阿泽的？”
　　唐莺猛的抬起头，急切的作出解释:“我自从跟了阿泽以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这孩子真的是阿泽的，不信的话可以等孩子大一点做亲子鉴定。”
　　“不用了。”说完，杜韵枝不紧不慢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满意的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红唇轻启，说出的话让人胆战心惊:“把他给我扔出去。”
　　唐莺闻言，慌乱的跪到杜韵枝的脚边，俏生生的脸哭的梨花带雨:“夫人，我对阿泽是真心的，您相信我，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阿泽的。”
　　“真心？”杜韵枝冷笑了声，“我们阿泽最不缺的就是真心，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就算是阿泽的又怎么样，就凭你的身份，这个孩子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随后她又没好气的对那两个保镖命令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脏东西扔出去，晦气死了。”
　　最终，两个保镖不顾唐莺的挣扎，把人扔出了顾家大门。
　　“轰隆——”
　　伴随着空中一声巨响，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势又骤又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了唐莺身上。
　　密密的雨幕中，唐莺浑身都湿透了，他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身下流了出来，很快就被雨水冲刷。
　　狂风一阵紧似一阵，把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吹的到处都是。
　　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唐莺气若游丝的努力发出求救。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救我……”
　　这里是富人区，又是下雨天，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的求救只是徒劳。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人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陷入昏迷。
　　*
　　陈墨被囚/禁了。
　　距离他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
　　上次在医院晕倒，顾盛酌让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再三确认他没什么大碍以后便把还昏迷着的他抱回了陈家。
　　至于顾今泽，自然是被他那几个忠心耿耿的的保镖拦了下来。
　　陈墨醒来的时候，手背上还输着营养液，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便感觉到了脚腕上传来的异样的冰冷。
　　他心下一沉，垂眼看去，果然，是脚链。
　　顾盛酌怕他离开，竟然丧心病狂的把他锁在了这间卧室里，不仅如此，还给他上了脚链。
　　铁链又沉又长，陈墨像个囚犯一样，除了可以任意在卧室活动，哪儿都去不了，他甚至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门外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很细微的一声响之后门开了。
　　吴嫂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盛满了各种精致美味的菜肴。
　　卧室里晦暗不明，厚重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将外面的阳光隔绝在咫尺之外。
　　吴嫂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陈墨抱着膝盖面无表情的缩在墙角，呆滞的眼神空无一物，乌洞洞的像口枯井。
　　吴嫂叹了口气，端起托盘上的海鲜粥，蹲在了陈墨面前:“墨墨，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孩子。”
　　陈墨好像被定住了一样，瞳孔一动不动的落在某处，对吴嫂的话充耳不闻。
　　吴嫂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顾盛酌这两天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每天都是半夜才回来，然后在陈墨房间门口站上一会儿，他甚至都不敢进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墨。
　　他只要一想到陈墨那天在医院跟他说的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便如惊涛骇浪将他席卷。
　　他绝对不会让陈墨离开他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让陈墨恨他一辈子，他都不会让他离开。
　　这两天里，吴嫂每天都会跟他汇报好几次陈墨的情况，他听着，心疼的都快要拧出血来了。
　　他多想进去看看他，可他很清楚的知道，陈墨现在不想看见他，他去了也只能是火上浇油罢了。
　　泄露沈婵去世消息的那个人已经查出来了，正是那天晚上值班的那个小护士。
　　她做了亏心事，每天都活的心惊胆战的，实在是憋不住了才找小姐妹诉苦。
　　她当然没有全部告诉她，只大体说医院有人跳楼了，她每天都很害怕之类的，至于那天晚上沈婵跳楼前的异样和她对沈婵说的那些话她只字未提。
　　恰好，那个小姐妹是乔木他们科室的，大家聊天的时候她就那么随口一说，结果引起了乔木的注意。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个护士这两天本就被折磨的神经衰弱，面对顾盛酌的逼问挣扎了两下就承认了。
　　毕竟，这也只是证明她泄露了消息而已。
　　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也许是直觉，顾盛酌调取了沈婵去世当天的监控，楼道里的监控沈婵去世当天下午就修好了，只是那个护士是夜班，白天没在，所以她不知道。
　　监控录像清清楚楚的把那个护士丑恶的嘴脸和她对沈婵说的那些恶言恶语都录了下来。
　　顾盛酌把那段录像剪辑下来，发到了网上，一时间她成了人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网民们个个都对她口诛笔伐，说她侮辱了护士这个神圣的行业。
　　救死扶伤悉心照顾病人的的同事们知道真相之后更是对她失望至极，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对待那些可怜的病人
　　她当初是凭关系进来的，出了这档子事哪个医院敢用她。
　　现在的她出个门都会被大爷大妈们吐两口唾沫，本就神经衰弱的她煎熬了几天之后彻底疯了。
　　路子言告诉顾盛酌这个消息的时候，顾盛酌只是冷冷的说了两个字:“活该。”
　　今晚无星无月，紫黝黝的天幕中只零星贴着几朵被撕碎的云。
　　顾盛酌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房间里传来瓷碗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吴嫂苦口婆心的劝说声。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陈墨依然不吃不喝，如果不是上午打了支营养针，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热腾腾的冬瓜排骨汤被推到了地上，瓷碗碎成了好几片，吴嫂看着日渐消瘦的陈墨，心疼的直掉眼泪。
　　“孩子，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是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啊。”
　　陈墨已经坐不住了，他靠着墙，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渗着血，眼眶下泛着不健康的乌青色。
　　顾盛酌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陈墨，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气息，像一截被掏光了的已经枯朽的腐木。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吴嫂急忙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哀求的看向顾盛酌:“大少爷，墨墨现在很虚弱，你别再刺激他了。”
　　顾盛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吴嫂擦了擦眼泪，又看了眼陈墨，方才出去。
　　房间里又重新归于安静。

第一百零一章看我痛不欲生，看我爱而不得

　　陈墨蜷缩在墙角，过分激烈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瞪视着顾盛酌，剧烈纯粹的恨在血管里膨胀，叫嚣着沸腾着向全身扩散，不可遏制，强悍而迅猛。
　　顾盛酌心如刀绞:“墨墨……”
　　他刚挪动了下脚步就被陈墨厉声打断:“别过来！”
　　陈墨抬起胳膊，用手指指着顾盛酌，每个字都异常的嘶哑尖利，都像是抻破了喉咙硬挤出来的:“滚！你滚！滚——”
　　顾盛酌好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可眼眶却是血红色的。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陈墨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他用尽全力推着顾盛酌的胸膛，喉咙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你滚！滚！我恨你，你给我滚！”
　　恨意太过浓烈，盖过了身体上的痛，脚掌扎进被打碎的瓷碗里，鲜血流了一地，他却浑然未觉。
　　“墨墨！”
　　察觉到顾盛酌想把他抱起来的意图，陈墨连连后退，直到把自己重新逼到墙角。
　　“你别过来，你别碰我！”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后背顺着墙壁无力的滑下来，他坐在地上，猛的痛哭起来，他痛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狠狠地砸着自己脑袋。
　　吴嫂放心不下陈墨，一直站在门口没走，现下听到他的痛哭声之后急忙推门而入。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吴嫂呼吸一紧，迅速走过去，把几近崩溃的陈墨抱进怀里，哭着安慰他:“孩子，你别这样，你这样，你妈妈她会走的不安心的。”
　　怀里挣扎的青年蓦的平静下来，他怔怔的盯着前方，枯瘦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自己胸膛，好半晌，才哽咽着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我难受……”
　　顾盛酌双手紧攥成拳，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溢了出来，下一秒，双膝一弯，竟直直的跪在了陈墨面前。
　　那里还有陈墨刚刚踩过的碎瓷片，现在正准确无误的扎在他的膝盖里，黑色的布料瞬间洇开一小圈深黑色血迹。
　　吴嫂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连让顾盛酌赶紧起来的话都忘了说。
　　顾盛酌看着陈墨，伸出手，想要碰一下陈墨，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生生的克制住了接下来的动作，失魂落魄的把手收了回去。
　　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眼神里却蕴含着很多复杂的情感，愧疚，悔恨，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墨耳朵里乱哄哄的，他听见顾盛酌说:“陈墨，我爱你。”
　　他说的很直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隐晦。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的，但原谅我到现在才发现，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说到这儿，他低头苦笑了下，又喃喃的重复了遍:“那么多。”
　　“不过没关系。”他抬起头，用一种温柔到近乎诱哄的语气对陈墨说道:“墨墨，好好活下去，活着折磨我，看我痛不欲生，看我爱而不得，好不好？”
　　陈墨自然不会回答他，顾盛酌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还有我们的女儿，难道你真的忍心丢下她吗？”
　　陈墨睫毛抖了下，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顾盛酌知道他听进去了，他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吴嫂说道:“去把医药箱拿来。”
　　吴嫂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应答，不消片刻便去而复返，手里提着拿过来的医药箱。
　　她蹲在陈墨面前，认真仔细的给他包扎好伤口，从始至终陈墨都不发一言，但也没有抗拒。
　　包扎好之后，吴嫂又把目光转向还跪在地上的顾盛酌身上:“大少爷，你的膝盖……”
　　顾盛酌摇了摇头:“我没事。”随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许是跪的太久，又或者是膝盖上的伤，起来的时候身体向后踉跄了下
　　。
　　吴嫂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大少爷……”
　　顾盛酌缓了片刻才抽出胳膊:“我没事，你好好照顾他。”
　　吴嫂看了眼陈墨，轻轻嗯了声。
　　“陈墨，你可以不爱我，甚至可以恨我，或者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但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可以忍受陈墨的憎恨，但绝不能忍受他的离开。
　　*
　　第二天，也许是顾盛酌昨天晚上的话起了效果，早上的时候，陈墨难得的喝了两口南瓜粥。
　　虽然吃的极少，但好在愿意吃东西了，吴嫂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卧室里，陈墨躺在床上，许是太长时间没吃饭的缘故，才喝了两口粥，胃里就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不停的咽唾沫，好不容易才压制住那股恶心感。
　　顾盛酌昨天晚上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他为了女儿，不会死的，但并不代表他会如顾盛酌所愿留下来。
　　想到昨天晚上顾盛酌说的那些话，陈墨到现在都还有种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错觉。
　　顾盛酌竟然说爱上他了。
　　现在的顾盛酌没有什么理由要骗他，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可越是真的陈墨就觉得越是好笑。
　　不过正好，正好让他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爱而不得。
　　*
　　就这样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很少见到顾盛酌。
　　其实顾盛酌每晚都会进他的房间盯着他的睡颜依依不舍的看上一会儿，只是他睡着了不知道而已，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医生开的安眠药。
　　期间，乔木和顾今泽都来看过他，只不过都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只是陈墨不知道罢了。
　　顾盛酌不让他见任何人，没收了他的手机，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他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的另一个好友奚成江即将与齐家千金订婚的消息。
　　一周的平静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一天天的渐渐转凉。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陈墨站在窗边，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浴袍，窗户大开着，呼啸的风毫不客气的扑了进来，把厚重的窗帘吹的翻飞摆动。
　　明明是秋天却有种初冬的味道，而陈墨却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任由寒风往自己衣襟里钻。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外面雷声轰鸣，亮惨惨的闪电从天际劈下来，把陈墨的脸照的苍白。
　　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嘴唇冻成了骇人的青紫色，他这才僵硬的抬手关上窗户。
　　他有的时候都感觉不到自己是在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唯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他知道，哦，原来他还没死。
　　外面的声音被玻璃窗户隔绝在咫尺之外，此时楼下的动静却清晰的传了上来。
　　顾盛酌今晚喝多了，是被路子言开车送回来的。
　　“陈墨……”
　　“陈墨……墨墨……”
　　顾盛酌跌跌撞撞的上了楼，在走廊里神志不清的呼唤着陈墨的名字。
　　吴嫂紧跟在后面，抓着他胳膊劝道:“大少爷，墨墨已经睡着了，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好不好？”
　　“不好。”顾盛酌很用力的甩开她，吴嫂被迫跌到地上。
　　等她再起来的时候，顾盛酌已经推门走进了陈墨房间。
　　“大少爷！”吴嫂不死心的追上去。
　　喝醉酒的顾盛酌脾气极差，他皱着眉不耐烦的对吴嫂吼道:“滚！”
　　吴嫂正准备再劝劝，忽然听陈墨说道:“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时间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顾盛酌要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吴嫂很明显的不放心，陈墨故作轻松的笑了下，话还未说出口，醉的不省人事的顾盛酌忽然走过来把他紧紧的抱住了。
　　“墨墨，你终于笑了，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对我笑了。”
　　他把头埋在陈墨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撒娇，却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见此情景，吴嫂老脸一红，眼神四处乱飘，不自然的说道:“那没，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不等陈墨回答，吴嫂便很有眼色的溜之大吉，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老天保佑，让他们家大少爷和墨墨快点和好吧。
　　陈墨神色冷冽:“顾盛酌，你放开我。”
　　“不放……我不放。”喝醉酒的顾盛酌颇有点胡搅蛮缠的意味，圈在陈墨腰间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陈墨冷笑，眼底仿佛结了冰的湖:“你这样有意思吗？”
　　顾盛酌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了句什么陈墨没听清，他也不会在乎，反正也不是什么他想听的话。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怀里，还与他贴的那么近，顾盛酌不是柳下惠，自从陈墨出车祸之后，他就一直在隐忍着自己的欲望。
　　现下酒精作祟，温香软玉在怀，他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从他进来的那一刻，陈墨就料到顾盛酌会跟自己做这档子事。
　　顾盛酌要想做什么事情，一般人是很难与之抵抗的，更何况还是身体虚弱的陈墨。
　　如果最终的结果是让自己受伤，那他倒不如坦然接受。
　　反正他已经不在乎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一具残躯破体，早就脏透了，从他跟顾盛酌发生关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干净了。

地一百零二章你割一刀，我喝一口

　　陈墨仰着头，凄艳哀恸的面孔半明半暗，暗的笼罩在顾盛酌的阴影下，明的有种脆弱的白，像是大雪纷飞。
　　虽然表面装作无所谓，但真正发生的时候陈墨心里还是会下意识的感到恶心。
　　顾盛酌的身体仿佛一座巍峨山峰，严丝合缝的压在他身上，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挤碎了，成了一堆鲜血淋漓的烂肉。
　　他痛不欲生，他想放声大哭，可他抻破了喉咙也只能发出一丝嘶哑的气音，他好像失声了般，只能睁着空洞的双眼怔怔的流泪。
　　“墨墨，别哭……”
　　“墨墨……”
　　“墨墨……
　　情到深处，顾盛酌吮去他眼角的泪，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他的名字，像从心尖尖上调出来的一样，每个音节都如泣如诉。
　　窗外电闪雷鸣，雨滴噼里啪啦杂乱无章的敲击着窗户。
　　这晚的天气跟五年前的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晚何其相似。
　　像是一个轮回。
　　他们的爱情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开始萌芽，又在五年后的这个雨夜彻底枯萎。
　　床上的两人终究不是五年前那两个春心萌动的少年了。
　　雨越下越大，陈墨的眼泪就像落了大雨的湖水似的，不断的往外溢。
　　房间里，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暧昧的回响着，陈墨脚伤好的差不多了，玉白足弓无助又可怜的绷直，铁链随着顾盛酌的动作哗啦啦的作响。
　　后半夜的时候，雨势渐渐变小，
　　陈墨也被折腾的彻底晕了过去。
　　东方破晓，柔絮簇拥着朝阳冉冉升起。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调皮的在陈墨眼皮上晃动。
　　床上的人秀眉微蹙，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他勉强动了动胳膊，身体除了酸疼无力之外没有任何的不适感，想来是顾盛酌帮他清理过了，甚至还贴心的帮他穿好了睡衣。
　　陈墨对此只是冷冷的勾了勾唇，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墨墨，你醒了吗？”是吴妈的声音。
　　陈墨侧躺过身子，默不作声的把被子盖过头顶。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门外如他所愿安静下来，可才没过了多久，就又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顾盛酌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早餐的吴嫂。
　　“墨墨，起来吃饭。”顾盛酌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推了推藏在被子里的陈墨，语气像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见床上的人没有动静，顾盛酌这次索性坐到了床边:“墨墨……”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装睡的陈墨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的眼神是冷的，说出的话也是冷的。
　　“你烦不烦，我不想吃，你出去。”
　　顾盛酌笑了笑:“吃一点吧，吴嫂……”
　　“我说了不想吃，你听不懂人话吗？”
　　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顾盛酌无视陈墨的冷言冷语，自顾自接过吴嫂手里的鱼汤，带着讨好仍旧不死心的劝道:“就喝一口，好不好？”
　　陈墨被气笑了，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床头柜上果盘里的水果刀。
　　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转头将刀拿到了手中，明晃晃的水果刀泛着凌厉的寒光，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墨墨！”
　　顾盛酌和吴嫂着急的同时喊道。
　　陈墨抬眼，随手把那把水果刀扔在了顾盛酌腿上。
　　“想让我吃饭也行。”他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与从前全然陌生的笑容:“你在身上割一刀，我就喝一口，怎么样？”
　　“墨墨……”吴嫂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陈墨嘴里说出来的。
　　见顾盛酌沉默不语，陈墨顿觉无趣的冷哼了声:“不敢就算了。”
　　随后拽着被子作势要躺回床上，谁料下一秒胳膊突然被人拽住。
　　“好。”顾盛酌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视着陈墨，眼神温柔又坚定。
　　陈墨身体倏地僵住，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可下一秒他又听见顾盛酌重复了遍:“好。”
　　这次，他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他眼睁睁看着顾盛酌拿起那把水果刀，再眼睁睁看着他不顾吴嫂的阻拦毫不犹豫的在锁骨下方迅速划开一道斜斜的口子。
　　鲜红色的血顿时涌了出来，身上的白衬衫几乎都被染成了红色。
　　伤口割的很深，皮肉向外翻着，陈墨不用仔细瞧，都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顾盛酌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虚弱的笑了笑，有气无力的说道:“一口。”
　　紧接着他又在向下的位置狠狠划了一刀，这刀比刚刚那刀还要深，鲜血直接从伤口里喷了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陈墨的脸上。
　　顾盛酌渐渐坐不住，拿刀的手也开始颤抖，但是他还是固执的说道:“两口。”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连床单被褥也未能幸免的沾上了顾盛酌的血迹。
　　吴嫂跪在床边，拽着陈墨胳膊，声泪俱下的央求他:“墨墨，墨墨！你说句话，你快说句话，快让大少爷停下吧，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陈墨抽出胳膊，倾身靠近顾盛酌，他盯着那两道狰狞的伤口，面无表情的问道:“疼吗？”
　　顾盛酌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帮陈墨擦掉脸上刚刚溅到的血，笑着回答:“不疼。”
　　陈墨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挑衅的看向顾盛酌:“不疼就继续啊。”
　　终于第三刀过后，顾盛酌再也支撑不住，摔在了地上，手中的水果刀无力的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很轻微的一声响，刀尖上还挂着骇人的血滴。
　　顾盛酌身上那件白衬衫前面的布料几乎都被浓稠的鲜血染红浸湿，衣摆边缘甚至还在往下滴血。
　　吴嫂急忙爬过去把顾盛酌扶起来:“大少爷。”
　　顾盛酌却用所剩不多的力气一把将她推开，而后趴在地上伸长胳膊去够那把水果刀。
　　“够了！”
　　陈墨坐在床上，面上云淡风轻，可垂在身侧的右手却紧紧的揪着身下的床单。
　　“这屋子里都是血腥味，我嫌恶心。”
　　说罢，他又把目光转向那晚已经凉了的鱼汤上面，停顿片刻，在顾盛酌希冀的目光中将碗端了起来。
　　他兴致缺缺的的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意思，碗口向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便一滴不剩的全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的顾盛酌由于失血过多，再也承受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吴嫂跌跌撞撞的跑出房间找到电话打了120，顾盛酌很快就被救护车带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陈墨一个人。
　　他忽然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怔怔的瘫坐在床上。
　　房间里到处都是顾盛酌的血迹，地上，床上，就连陈墨衣服上都不可幸免的被溅上。
　　他愣了会儿，忽然发了疯似的把那些床单被子都扔到了地上，凌乱的床单刚好盖住了地上那一片血迹。
　　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却经久不散。
　　陈墨光着脚下了地，把窗户和门全部都开到最大。
　　外面的风呼呼的刮了进来，陈墨又把自己缩回角落里，抱着膝盖，眼泪失禁了一样源源不断的往出流。
　　顾盛酌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休克了，由于割到了动脉失血过多再加上第三刀差点割到心脏，因此被送到抢救室抢救了一番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大少爷，你醒了？”
　　顾盛酌一看到吴嫂，便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你快回去照顾墨墨。”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顾盛酌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吴嫂迅速倒好水递到顾盛酌唇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才刚醒，别太激动，我这就回去。”
　　“我受伤的事没有跟其他人说吧？”许是喝了水的缘故，顾盛酌的嗓音不复刚才的喑哑，只是听起来还是有点虚弱。
　　吴嫂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没有。”
　　顾盛酌松了口气，轻轻的嗯了声。
　　吴嫂是主宅那边调过来的，要是她把他受伤的事告诉了顾家，那顾崇之势必会查到陈墨身上，到时候他肯定不会放过陈墨的。
　　吴嫂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守口如瓶。
　　看着顾盛酌给路子言打了电话，吴嫂方才放心的离开病房。
　　其实有啥不放心的，先不说顾盛酌的身份地位，救凭他那张脸，科室的小护士都想争着抢着过来照顾他。
　　*
　　吴嫂回到陈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了二楼。
　　黑黢黢的走廊里，陈墨房门大开着，吴嫂刚走到门口，就感觉房间里有一股强风扑面而来。
　　初秋的晚风不比夏季，已经带上了料峭的冷意，尤其是这一大团，吹到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吴嫂急忙走进去，把大开的窗户迅速关上。
　　房间里亮的不真切，就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墙角缩着一小团阴影。
　　“墨墨？”吴嫂不确定的叫了声，可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于是她又走到门口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水晶灯把房间照的亮如白昼，吴嫂转过身，待看清眼前景象之后，呼吸瞬间凝滞。

第一百零三章对不起，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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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发烧了，大概是昨晚站在窗边着了凉的缘故。
　　他浑身都难受极了，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紧闭着，浓长的睫毛随着紊乱的呼吸不安的颤动。
　　“墨墨，墨墨？”
　　吴嫂赶紧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陈墨听见有人在叫他，但眼皮沉的睁不开，他好像沉入了一场安稳的梦境，眼前的世界微弱朦胧，他在梦中看到了已经去世的母亲。
　　大概真的是烧糊涂了，他神志不清的抓着吴嫂的胳膊:“妈，妈……”
　　一声声，带着浓重的哭腔，肝肠寸断，又像是委屈至极，让人不忍再听。
　　吴嫂霎时就落下泪来，虽然早上的陈墨让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陌生感，她不清楚他和大少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但在她心里，陈墨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
　　怀里的人像个小火炉一样，吴嫂叹了口气，用母亲的口吻安慰了陈墨几句，等陈墨渐渐安静下来，她才把人扶到床上去。
　　陈墨身体本就消瘦，这几天不吃不喝变得愈发的轻，因此吴嫂并没有费多大力气。
　　家里的药品一应俱全，吴嫂找到退烧药用热水冲开，扶着陈墨脑袋，用勺子递到唇边，劝哄着好不容易才喝下去一半，另一半则全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前半夜的时候，陈墨整个人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叫皎皎，一会儿又说对不起，听着直让人心疼。
　　直到后半夜，身上才开始出汗，烧也渐渐退了下来。
　　吴嫂照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顾了他一夜，又是擦额头又是灌退烧药，天将明的时候才睡着。
　　时间转眼又是三天后。
　　医院里。
　　顾盛酌大步流星的从住院部出来，身后不远处的路子言一路小跑着，好不容易才追上来挡在了顾盛酌前面:“总裁，您现在不能出院，您的伤口还没好全，医生说了怎么也得再观察两三天才行。”
　　顾盛酌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冷冷的道:“让开。”
　　路子言摇了摇头，脚下纹丝不动。
　　顾盛酌锋利的眉眼隐隐染上了一抹不耐烦，转眼间他忽然看到了什么，狭长凤眼蓦地柔软了下来。
　　察觉到顾盛酌眸子里的变化，路子言疑惑的回头看去，只见离他们不远处，有个小姑娘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不知在玩什么。
　　路子言认得他，他叫乔朗月，是他们总裁和陈墨的亲生女儿。
　　顾盛酌情不自禁的走到女儿跟前，蹲下来，温柔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你在看什么？
　　小姑娘看的专注，下意识的回答道:“看蚂蚁搬家啊。”
　　随后，她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明亮水润的眸子正好撞进顾盛酌眼中，小姑娘倏地变了脸色:“怎么是你？”
　　顾盛酌的笑容缓缓凝固，面对女儿时的柔软眼神透露出几分无措。
　　乔朗月不想跟他废话，从地上站了起来，绕过他径自往前走。
　　“皎皎！”顾盛酌立刻喊道，见小姑娘停了下来，他又继续说道:“我能跟你……聊聊天吗，就一小会儿，好吗？”
　　也许是顾盛酌的声音太过卑微。
　　也许是顾盛酌刚刚过分苍白的脸色激起了她的同情。
　　也许是其他别的原因。
　　小姑娘咬了咬唇，没好气的转过了身，粉团子似的小脸依旧还是凶巴巴的:“好吧，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快点说，我可不想一直听你唠唠叨叨。”
　　顾盛酌松了口气，情不自禁的笑了:“嗯。”
　　医院的人工湖修建的很大，
　　虽已是初秋却依旧生机盎然，假山怪石错落有致，湖水碧波荡漾，像一块青绿色的翡翠。
　　父女俩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小姑娘的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橘红色夕阳落在了她的脸上，不止夕阳，还有亲生父亲如水的目光。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几缕碎发散落在了脸上，顾盛酌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帮女儿把碎发撩到耳后，可他刚抬起手，小姑娘就有所察觉似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女儿对他的抗拒让顾盛酌眸子瞬间变得黯然，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沉吟片刻，才开口问道:“皎皎，乔……你爸爸对你好吗？”
　　其实这个问题问的很多余，皎皎一看就是那种被娇宠着长大的孩子，乔木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好。
　　说起乔木，乔朗月一脸骄傲:“废话，我是我爸爸的宝贝，他当然对我好了，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顾盛酌喉头泛起酸涩，接着问道:“
　　那你喜欢，陈墨叔叔吗？”
　　“喜欢的。”小姑娘顿了片刻才回答，语调明显没有刚才轻快。
　　怎么可能不喜欢，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小姑娘目视前方，心里有了心事，不知不觉就全倒了出来:“爸爸说，陈墨叔叔不是故意不要我的，而是因为他去了一个特别恐怖的地方，他保护不了我，所以才把我送给爸爸的。”
　　这些天，她总会想，如果当初，陈墨叔叔没有去那个恐怖的地方，那么他肯定不会把她送给乔木爸爸，他们不会分开，他一定也会像乔木爸爸一样陪着她长大吧。
　　女儿稚嫩的声音有种与年龄不符合的惆怅，顾盛酌心如刀绞，那些亲手被自己割的伤口好像又疼了起来。
　　他倒吸了口冷气，脸色又恢复成苍白底色，可眼眶却是血红的。
　　他和陈墨年少相逢，对方用纯粹浓烈的爱意，将自己滚烫的真心毫无保留的一次又一次的捧到他面前。
　　面对对方如此猛烈的攻势，顾盛酌是动了心的。
　　在那个雨夜，陈墨的那句暧昧又大胆的挽留，让他一直压抑的情感彻底爆发。
　　为什么要压抑呢？
　　大概是因为自卑吧。
　　当时的陈墨是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可当时的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两人身份的悬殊让他从心底里感到自卑，也让他一直违背自己的本心。
　　说出来恐怕也没人相信，一向自视清高目无下尘的顾盛酌也会感到自卑。
　　可事实，的确如此。
　　他们明明有最美好的相遇，本可以像每一对相爱的情侣那样，一起考同一所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然后生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
　　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忍。
　　怪谁呢？
　　变成如今这样，怪谁呢？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己亲手毁掉的。
　　他怨不得旁人。
　　“喂！”小姑娘回过头来，“你能带我去见见陈墨叔叔吗？”
　　她想告诉她，她上次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
　　她已经知道了他不是故意不要她的。
　　顾盛酌沉吟片刻:“好。”
　　车内，路子言开着车，父女两人坐在后座上，途中又经过了上次顾盛酌带乔朗月去的那家甜品店。
　　路子言把车停在路边。
　　顾盛酌带着女儿一走进甜品店，经理就立刻弯腰屈膝迎了上来，恨不得把店里所有的甜品都堆到乔朗月怀里。
　　父女俩回到车里之后，
　　乔朗月忍不住和顾盛酌吐槽:“我不喜欢刚刚那个人。”
　　顾盛酌很开心女儿能主动跟他说话，他来了兴致，问道:“为什么？”
　　小姑娘犹豫片刻，靠近顾盛酌神秘兮兮的说道:“因为他笑起来很假。
　　”
　　顾盛酌忍俊不禁:“好，那我明天就把他开除了。”
　　小姑娘急了:“不可以！”
　　“为什么？”顾盛酌顺着她问。
　　小姑娘看着他的眼睛，很郑重的跟他讲道理:“你不能因为皎皎不喜欢他就开除他，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女儿的这番话让顾盛酌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忍不住想要摸摸女儿发顶，可他又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做。
　　女儿好不容易才对他不那么抗拒，他不能再惹她讨厌了。
　　“好，那我听皎皎的，我们不开除他。”
　　来的路上，顾盛酌给吴嫂打了电话，让她先把陈墨的脚链打开，反正门口有保镖，他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逃出去。
　　殊不知，他不在的这几天，吴嫂早就把陈墨脚链打开了。
　　陈墨想过要逃，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他现在真的逃了一定会连累吴嫂的，况且门口还有保镖保守，他逃不出去的。
　　顾盛酌不在的这几天，陈墨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他伤的那么重，陈墨本以为怎么着也得一个星期才能出院，没想到才短短三天就回来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把女儿也带回来了。
　　陈墨坐在院子里吹风，忽然看到顾盛酌带着女儿从不远处向他走来，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皎皎……”
　　他快步走到女儿跟前，蹲下来，颤抖的双手依依不舍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泪水不知不觉就模糊了眼眶:“皎皎，我的皎皎……”
　　乔朗月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伸手抱住了陈墨:“别哭，你别哭……”
　　嘴上让陈墨别哭，自己眼泪却越掉越凶:“对不起，我上次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
　　陈墨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 “不怪你，叔叔不怪你。”
　　“对不起。”
　　“对不起……”小姑娘将濡湿的脸埋进陈墨颈窝里，好半晌才哽咽着叫道:“爸爸……”

第一百零四章我绝对不会再给你生下孩子

　　是梦吧？
　　陈墨愣住了，连眼角的泪都忘了落下，眼前的世界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爸爸……”
　　女儿带着哽咽的称呼清清楚楚的传进他耳中，那两个字太重了，沉甸甸的撞进了他心口，撞得他又疼又酸，却泛着蜜的甜。
　　他让女儿从自己怀里出来，泪眼潸然，迫不及待又饱含期待的问:“皎皎，你叫我什么？”
　　小姑娘哭的泣不成声，声音却比刚刚更高更清晰了些:”爸爸，爸爸，你是我爸爸……”
　　陈墨轻轻动了下眼皮，眼泪就源源不断的落了下来:“皎皎，我的皎皎，我的宝贝。”
　　他依依不舍的摩挲着女儿的脸颊，终于再也忍不住把他的宝贝紧紧的搂进了怀里。
　　清雅别致的庭院里，父女俩相拥而泣，太阳落了山，夕阳好像天上的神仙因为父女相认的动人场面而哭红的脸。
　　而顾盛酌，手指紧攥成拳，红着眼睛站在离他们咫尺之外，明明离得那么近，明明也是骨肉至亲，可他却更像是一个融不进去的陌生人。
　　陈墨短暂的忘了那些所有的不快，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从下午到晚上嘴角就没弯下来过，除了面对顾盛酌。
　　他对顾盛酌的态度还是一如前几日，并没有得到什么改善，看到他出院回来，他甚至连一句表面的关心都吝啬给予。
　　想来是恨到了极点。
　　吴嫂的心情也跟着陈墨晴朗了起来，晚上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席间，陈墨和乔朗月父女俩坐在一起互相剥龙虾，陈墨时不时给女儿擦擦嘴角，到底是自己生的，那种亲昵是与生俱来不需要磨合的，女儿一声声的爸爸叫的无比自然。
　　餐厅内的气氛温馨祥和，只有顾盛酌像个孤家寡人似的坐在两人对面，像个只是跟他们拼桌的陌生人，窄窄的一张桌子仿佛一道天堑，将他与他们生生隔开来。
　　对面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可他却被他们彻底无视。
　　他多想跟他们坐在一起，帮他们剥小龙虾，多想听女儿也叫他一声爸爸。
　　可现在，他也只能在女儿叫陈墨的时候心里自欺欺人的悄悄应答一声。
　　何其可悲。
　　顾盛酌落寞的低下头，唇角泛起一丝丝苦涩。
　　乔朗月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另一个亲生父亲，她抿了抿唇，把手里刚剥好的龙虾放进顾盛酌干净如新的盘子里，然后又快速将手收回来。
　　顾盛酌受宠若惊的抬起头，眼皮热热的:”皎皎……”
　　小姑娘目光躲躲闪闪，粉嫩的小脸有几分不自然:“哎呀，反正，反正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倒了也是浪费。”
　　说着，小姑娘把盘子里刚剥好的龙虾都递到了顾盛酌面前:“喏，再给你点。”
　　顾盛酌眨了眨眼，压下眼眶里的热意，声音有些艰涩:“谢谢皎皎。”
　　随后拿着勺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丝毫没有从前的优雅矜贵。
　　乔朗月看着这样的顾盛酌，不知怎的，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吴嫂从厨房端着汤出来，见此情景，赶紧走了过去。
　　这大少爷真是不要命了，伤的那么重竟然还敢吃麻辣小龙虾。
　　顾盛酌察觉到了吴嫂的意图，急忙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吴嫂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正在剥虾的父女二人，心里登时就明白了顾盛酌盘子里的虾仁肯定是俩人给剥的，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乔朗月来的时候给乔木打过电话了，并告诉他明天早上才会回去。
　　晚上，父女俩躺在同一张床上，小姑娘已经睡熟，莲藕似的胳膊紧紧的环着陈墨的腰，嘴里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呓语。
　　“爸爸……”
　　陈墨心软成泥，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爸爸在，爸爸在。”
　　柔软粉嫩的小团子又往他怀里挤了挤，然后彻底沉入梦境。
　　陈墨抱着女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随后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有人酣眠，有人失眠。
　　大概是吃了那些龙虾的缘故，半夜顾盛酌胸口被纱布包裹着的伤疤火烧火燎的疼，甚至还有血迹隐隐透了出来，把纱布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被折磨的睡不着，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医生开的止疼药取了出来，拧开瓶盖，也不知道倒了几颗，一股脑的都扔进了嘴里。
　　咽下去十五分钟之后，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疼痛也有所缓解。
　　他才又重新躺回床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就那样很清醒的睁着眼睛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因为女儿时不时的到来，所以陈墨的脚恢复了短暂的自由。
　　他也终于不用像囚犯一样被锁在屋子里了。
　　女儿基本每个星期都来。
　　奇怪的是，顾盛酌竟然不让乔木来，怎么，怕他们里应外合协助他逃跑啊。
　　事实上，顾盛酌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而且，乔木这两天也根本无暇过来，他和奚成江的事还一团糟呢。
　　这晚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顾盛酌公司里有事所以没回来吃饭，女儿也早早地就回去了。
　　陈墨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神情恹恹的，他这几天都是这样，精神萎靡不振的，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不过他以前也本就没什么胃口，所以也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还逼着自己往下吃，因为他答应了女儿要好好吃饭的。
　　可今晚却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吴嫂心疼他，给他盛了碗党参
　　乳鸽汤。
　　陈墨咬着牙勉强喝了两口，终于咽下第三口之后再也忍不住从椅子里站起来，迅速跑到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便传来了陈墨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吴嫂站在门口，不放心的敲了敲门:”墨墨，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陈墨弯着腰，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没事，就是胃里有点……”
　　话还没说完，他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成骇人的苍白底色。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慌乱的打开门，把站在门口的吴嫂吓了一大跳。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便被陈墨惊慌失措的语调打断:“快，吴嫂，快帮我去买个验孕棒。”
　　吴嫂愣住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墨墨，你……”
　　“您先别问了，快去帮我买一个，不，多买几个。”
　　看陈墨急得都快哭了，吴嫂急忙应答:“好好好，我这就去。”
　　整整一晚上，陈墨都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吴嫂叫了他好几声他也不回答。
　　陈墨失魂落魄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怀孕了。
　　他测了四次，四次的结果都一样，都是他怀孕了。
　　怎么就又怀孕了呢？
　　面对突如其来的小生命，陈墨已经没有了上次那样的喜悦与期待。
　　他的心已经在一次次的伤害中变得麻木了，他现在甚至觉得，肚子里这个未成形的东西是个累赘。
　　他不能留下它，绝对不能。
　　过了没一会儿，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不用猜都知道是顾盛酌回来了。
　　果不其然，卫生间门外很快就传来了他和吴嫂的交谈声。
　　“墨墨在里面吗？”
　　吴嫂支支吾吾的回答:“……对。”
　　她并不打算告诉他陈墨可能怀孕的事，因为陈墨好像并不怎么想让顾盛酌知道。
　　卫生间的陈墨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去开门。
　　可他刚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阵眩晕，他摇了摇头坚持着走了两步，双腿像踩在棉花糖上一样，最终还是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身下是绵软的床褥，窗户外隐隐透着晨光，他昏迷了整整一夜。
　　他刚动了下胳膊，就感觉到被子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低头看去，竟然是顾盛酌。
　　他竟然就那样趴在床边睡着了，想来是守了他一夜。
　　轻微的响动让顾盛酌缓缓睁开了眼睛，待看清床上的陈墨之后，瞬间清醒过来，眼底浮现出明晃晃的笑意:“墨墨，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墨转过身背对着他，冷冷的说道:“出去。”
　　顾盛酌对他的冷淡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说道:“你想吃什么，我让吴嫂去给你做。”
　　陈墨右手情不自禁来到自己的小腹，肚子里的孩子让他感到害怕，无措，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所有的负能量发泄在顾盛酌身上
　　。
　　他猛的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温和面孔又变成尖酸刻薄的模样:“我不想看见你，尤其是一大清早，我嫌晦气，你能不能快点滚呐，滚！”
　　说着，便拿起手边的软枕奋力砸向顾盛酌。
　　顾盛酌生怕刺激到他，急忙站了起来:“好，我出去，你别生气，你刚怀孕，医生说……”
　　“你说什么？”陈墨脸色突然僵住，“谁跟你说的？”
　　“墨墨，昨天晚上医生已经来过了，他说你十有八九是怀孕了，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开心。”
　　陈墨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大方承认:“是，我是怀孕了，但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我绝对不会再给你生下孩子，绝对不会！”

第一百零五章互相折磨

　　这一个月里，顾盛酌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逼着陈墨和自己发生关系。
　　他铁了心要让陈墨给他怀一个孩子。
　　因为他觉得或许只有这样，陈墨才会回心转意，才不会离开他，他想用孩子把他拴在身边。
　　而现在，终于如了他的愿了。
　　他以为陈墨也会跟他一样感到高兴，毕竟这个孩子的到来也算弥补了上一个孩子带给他们的伤痛。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陈墨竟然会说出不要这个孩子这种话。
　　他竟恨自己到如此地步了吗？
　　蚀骨的痛意像细若游丝的蛛网，细细密密的缠绕在他的心上，勒割出无数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连说话都牵扯着疼。
　　“墨墨，他也是你的孩子，你忍心不要他吗？”
　　一瞬间，陈墨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低下头，喉咙里溢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用讽刺的眼神直视着顾盛酌，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当初也跟你说过同样的话，你是怎么对我的，是怎么对那个孩子的，顾盛酌，你忘了吗？”
　　陈墨的质问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扎的顾盛酌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他被问的哑口无言，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能任由陈墨继续往他心上捅刀子。
　　“顾盛酌，我这次学乖了，主动把这个小怪物拿掉，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这不正遂了你的意愿了吗？”
　　陈墨把他当初说过的话又还给了他。
　　这一刻的顾盛酌才终于明白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当初的陈墨心里到底有多痛。
　　他愧疚的抓住陈墨的胳膊，眼眶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不是的，墨墨，不是这样的，它不是小怪物，它是你和我的孩子。”
　　陈墨冷笑了声，毫不客气的把自己胳膊抽了出来:“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孩子，你就该孤独终老，断子绝孙。”
　　陈墨恨极了面前的男人，说出的话全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顾盛酌怔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面如死灰的嗫嚅着嘴唇:“你就，就这么恨我？”
　　陈墨手指紧紧揪着身下的床单，仇视着顾盛酌的眸子里泛着薄薄的水光:“是，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你去死。”
　　顾盛酌痛苦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又恢复成以往的冰冷色调，他淡淡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告诉你陈墨，我什么都可以依你，什么都可以跟你妥协，唯独放你离开和孩子这件事情上绝对不行。”
　　他倾身靠近陈墨，幽深的瞳孔里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我会让你平平安安把它生下来的，你要是敢做一丁点伤害肚子里孩子的事我就把沈婵的尸体挖出来，鞭她个三天三夜。”
　　“你敢！”陈墨怒不可遏的瞪大眼睛，脖颈里的青筋随着此时情绪激动的跳动着。
　　他不敢相信顾盛酌竟然会变态到如此地步。
　　顾盛酌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陈墨，一瞬间他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看不清自己心意只会把陈墨往绝路上逼得顾盛酌。
　　“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试试。”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要把人逼疯，顾盛酌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总是这样，只会拿陈墨的母亲来威胁他，沈婵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沈婵死了还是这样。
　　陈墨丝毫不怀疑顾盛酌刚刚话里的真实性，他说话的语气，他看向他的眼神，都在告诉陈墨他真的会那样做。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呆呆的坐在床上，右手情不自禁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忽然他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把手挪开。
　　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一点儿都不想，这个孩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累赘，是祸害。
　　可一想到顾盛酌用自己死去的母亲来威胁自己，陈墨内心又开始犹豫挣扎。
　　因为怀孕，他身体变得格外虚弱，几乎每晚都会做一堆乱七八糟的噩梦，然后再一身冷汗的被惊醒。
　　今晚也不例外。
　　这个孩子很听话，它不像哥哥姐姐们那样折腾自己爸爸，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陈墨肚子里，极少会有类似孕吐之类不舒服的妊娠反应，只是偶尔会感到特别困乏。
　　今晚陈墨早早便睡下了，醒来的时候也才不过晚上十一点多。
　　顾盛酌还没回来，想来是公司最近事情比较多。
　　陈墨根本不会在乎这些，顾盛酌不在，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喉咙里有点干，陈墨擦了擦脸上的汗，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廊里幽暗寂静，只亮着几盏微弱的小灯，陈墨走到楼梯口，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还在亮着，把木质的旋转楼梯照的光滑明亮。
　　不知怎的，陈墨愣住了，脑子里忽然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只要从这儿滚下去就可以彻底摆脱肚子里的孩子了。
　　顾盛酌这么看重这个孩子，如果他知道这个孩子没了，一定会痛不欲生的，这不正是他所想看到的吗？
　　脑子里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他索性闭上了眼睛，身体不自觉的前倾，右脚已经迈了出去，只要他故意踩空，肚子里这个孩子就会必死无疑。
　　“陈墨！”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急切的怒喊，把他的理智又重新拉了回来。
　　他倏地睁开眼，刚好看到楼下的顾盛酌慌乱的向他跑来。
　　“你他妈不要命了？”
　　顾盛酌快步来到他的面前，面色铁青的喘着气，怒吼声差点把陈墨耳朵震聋，可想而知此刻的他是有多么生气。
　　没人知道他刚刚看到陈墨那个举动的时候有多害怕，就连心跳都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
　　陈墨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和他吵架，转过身就想往房间走，可偏偏顾盛酌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察觉到陈墨要离开，蛮横的拽住陈墨手腕，眼眶里隐隐泛着湿意:“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狠心，陈墨，那是你的亲生孩子啊。”
　　陈墨被气笑了:“顾盛酌，你也好意思跟我说这些，比起狠心来，我可比不上你。”
　　“你现在作出这副样子，让人看了只会觉得恶心。”
　　他挣扎着，企图挣脱手腕上的桎梏，可顾盛酌不但没松开反而攥的越来越紧。
　　陈墨索性放弃了挣扎:“顾盛酌，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再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你不觉得累吗？”
　　“可我真的很累很累了，我不想再跟你继续纠缠下去了，我们就互相放过吧，好不好？”
　　这是这些天来陈墨第一次向顾盛酌服软，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脏更是疼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互相放过？
　　怎么可能？
　　他宁愿把陈墨捆在身边就这样互相折磨一辈子，做一辈子怨侣，也不愿意放他走从此两不相见。
　　什么爱他就要成全他，全他妈是狗屁，是谬论。
　　既然不能爱，那就恨，既然不能快乐，那就痛。
　　互相亏欠折磨总好过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他现在这样想着，可不久之后，命运的转变发生的那样猝不及防，那时的他，才骤然明白，原来爱一个人到极致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只满心满眼的惟愿他好，只要他好了，让他怎么做都行。
　　有些道理总要经历了才会想通，而现在的顾盛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让陈墨离开他。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妈活着你逼我，我妈死了你还逼我，顾盛酌，你是不是把我逼死了你才甘心。”
　　顾盛酌心疼的把声泪俱下的陈墨按在自己胸口:“不是的墨墨，不是的，我爱你，我只是……嘶……”
　　怀里的陈墨忽然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胸口处，不偏不倚刚刚好咬在他一个月前自己割到的那个地方。
　　已经结痂的伤口被尖利的牙齿重新咬破，鲜血顿时渗了出来，顾盛酌疼的倒吸了口凉气，却没推开陈墨，而是乖乖的任由他动作。
　　陈墨干裂苍白的唇瓣沾染上了鲜血，混合着咸涩的眼泪一并流到嘴里，胃里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终于他松开顾盛酌，跌跌撞撞的跑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卧室的卫生间里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经历过那晚的事情以后，顾盛酌又重新给陈墨带上了脚链，他甚至都不让女儿来看陈墨了。
　　他太害怕了，那晚是他及时看到了，如果没看到呢，孩子现在肯定没有了，陈墨也会凶多吉少。
　　每每想到这儿，他心里就止不住的后怕。
　　吴嫂也比以往更加上心，顾盛酌不在的时候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盯着陈墨。
　　虽然她是好心，可陈墨真的快要被他们逼疯了。
　　经历那么多变故，他的身体本来就大不如前，后来又经历了流产车祸，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而这次怀孕，孩子虽然乖巧不闹腾，但陈墨的身体还是有点吃不消。
　　顾盛酌给他买了各种奢侈补品，还专门请了营养师，虽然陈墨不愿意配合，但顾盛酌每天都会强制性的逼着他吃。
　　日子天天的过去，肚子里的孩子也正一点一点的长大。

第一百零五章恭喜你，父子平安

　　时光如流水，陈墨就在这一点一滴的煎熬中度过了大半个黑暗又寒冷的冬季。
　　圣诞节一过，年关就这样近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辞旧迎新的氛围里，大型商场里各种打折促销导致每天人满为患，城市街道随处可见喜庆的红色对联和各种年画剪纸，放了假以后没有了学校束缚的少男少女们谈起了明目张胆的恋爱。
　　年终岁末，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要冷一些，除夕这天，天上下了很大的雪，帝都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顾崇之身体近来每况愈下，隐隐有走到尽头的迹象。
　　是以，顾盛酌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
　　虽然这些年来，他对顾崇之一直心存芥蒂，但说到底毕竟是自己亲生父亲，并且在把他接回来的这些年他更是想着法的补偿自己。
　　所以，就算他的心再怎么冷硬，看到顾崇之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心里多少还是会感到难过。
　　窗外密密麻麻的白絮纷乱飘飞，一重影盖过一重影，将暮色里昏暗晦朔的房间吞噬大半。
　　陈墨表情木讷的躺在床上，思维像生锈的铁链卡在年久失修的车轮里一样僵硬迟缓。
　　脚上的铁链伴随了他将近五个月，细瘦的脚腕被磨的发红，好像轻轻一碰便会折断，不过好在顾盛酌每晚都会给他抹药，那药极其昂贵，只需涂上一点点便可痊愈。
　　不知过了多久，下了一天的雪才终于停了下来。
　　今天是除夕，天色刚擦黑，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烟花声，昏暗的房间被照的忽明忽灭。
　　陈墨起身下了地，窗外燃放的烟花爆竹轻而易举的就盖过了铁链摩擦地板的声音。
　　他趴在窗边，正看到大朵大朵的烟花在天空中团团爆裂，剧烈的绽放，又迅速湮灭，铅灰色的天幕被映照的亮如白昼，好似幻境。
　　不一会儿，楼下响起了汽车引擎声，一辆豪车驶进了花园，随后停在了吴嫂扫出的空地中，地上的皑皑积雪被车灯照的发蓝。
　　陈墨眸色一暗，顿时没了再继续看烟花的兴致。
　　他眼睁睁看着顾盛酌下了车走进屋里，没过两分钟，门外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大团冷气涌了进来，陈墨身体下意识的缩了一下，随后被圈入一个更冷的怀抱里。
　　“怎么不开灯？”
　　顾盛酌从身后圈住他，双臂放在他已经显怀的小腹上。
　　陈墨睫毛颤了颤，并没有打算回答他。
　　窗外烟火绽放的正热烈，迷离绚烂的火光映在陈墨脸上，把他勾勒的乖巧又安静。
　　顾盛酌心下微动，情不自禁的吻一下又一下的落在他的脸颊，每一次的啄吻都犹如岩浆般滚烫，又如雨丝般温柔。
　　怀里的人表情讷讷的始终不发一言，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的紧紧的，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吴嫂准备好年夜饭之后便回去了，今晚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所以顾盛酌放了她三天假。
　　保镖也回去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顾盛酌和陈墨。
　　顾盛酌破天荒的打开了他脚上的铁链，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外面噼里啪啦鞭炮声不绝于耳，越发显得这座房子冷冷清清。
　　年夜饭十分丰盛，各种寻常人家吃不到的山珍海味准备了满满一大桌，两个人吃实在是有点铺张浪费，况且陈墨根本就没什么胃口。
　　饭后，陈墨恹恹的，顾盛酌抱着他上了楼。
　　陈墨偎在他怀里，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想给皎皎打个电话。”
　　自从他怀孕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女儿，顾盛酌怕他做傻事不得已用铁链把他锁在屋子里，他不敢让皎皎来，他怕女儿看到他对陈墨的所作所为之后更讨厌他，哪怕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沉思片刻，顾盛酌妥协道:“……好。”
　　回到房间，跟女儿打完电话之后，顾盛酌本以为陈墨的心情可能会好一点，没想到看起来反而更糟了。
　　因为陈墨真的好想女儿，尤其是每次打完电话之后。
　　对女儿的想念越深，对顾盛酌的恨意也就越发浓烈。
　　半夜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被惊醒的顾盛酌迅速接起电话，生怕吵醒熟睡的陈墨。
　　电话里说，顾崇之去世了。
　　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顾盛酌的心还是狠狠地痛了下。
　　他在床上坐了很久，最后他实在是痛的受不了了，才躺下从身后抱住侧睡的陈墨。
　　他紧紧的抱着他，好像只有这样，心里的痛才会稍微减轻一点。
　　黑暗中的陈墨慢慢睁开了眼，刚刚电话里的内容他全听到了。
　　他心里冷笑想说句活该，可颈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进来，湿的，烫的，把陈墨到了嘴边的残忍至极的那两个字轻而易举的就堵了回去。
　　陈墨垂眸，自嘲的勾了勾唇，他终究还是做不到那样狠心。
　　无关情爱与不舍，只是过不了自己良心那关罢了。
　　今年的冬天来的早走的晚，没有春天的过度便直接来到了夏季。
　　转眼已是六月份，陈墨的预产期也越来越近了。
　　这几个月里，他又重新恢复了自由，孩子在他肚子里与他共生共存，他感受着它在他肚子里一点一点的变大，变成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孩子，但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决心再把它扼杀掉了。
　　它很乖，从它来到他肚子里的那一刻就很乖，他孕期基本没受什么罪，就连后期的水肿什么的都非常不明显。
　　陈墨情不自禁的将手覆在自己的圆鼓鼓的小腹上，下一秒肚子忽然大幅度的动了一下，被T恤包裹着的肚皮很明显的撑起一个小小的类似小手一样的痕迹，只两秒钟便又恢复安静。
　　仿佛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和爸爸击掌。
　　陈墨把手慢慢从肚子上移开，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顾盛酌这几天特别开心，因为陈墨肚子里的宝贝马上就要来到他们身边了。
　　他一定会无微不至的陪它长大，把皎皎跟上一个宝宝的遗憾全都从它身上补回来，他要给它万千宠爱，要让它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没问医生孩子的性别，因为不管是男是女对他来说都是宝贝。
　　不过他还是希望是女儿多一点，最好是像他们的皎皎一样可爱。
　　他准备了两个婴儿房，一个男宝一个女宝的，他甚至还为孩子专门买了一个游乐场。
　　吴嫂知道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把。
　　她无奈的笑道:“大少爷，宝宝那么小，哪儿能去什么游乐场啊？”
　　顾盛酌翻着字典头也不抬的说道:“那就等孩子长大了去，况且，还有皎皎呢。”
　　要是有了弟弟或者妹妹，皎皎一定会很开心，说不定也会对他改观。
　　吴嫂笑的乐呵呵的，心里也为顾盛酌高兴，只要墨墨把孩子生下来，两人就一定会和好的。
　　顾盛酌把字典都快翻烂了都没想出什么好名字，他想让陈墨给孩子取一个，可陈墨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这个孩子，又怎么会给它取名字呢。
　　即使，他在他肚子里待了九个月，他依然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
　　顾盛酌无可奈何，或许等孩子生下来了，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陈墨预产期眼看还有一个星期就到了，顾盛酌把公司里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路子言，自己则准备回家陪陈墨待产。
　　可谁也没想到，陈墨生产期比预产期提前了整整一个星期。
　　彼时，顾盛酌正在和路子言交接公司事宜，家里吴嫂突然打来了电话说陈墨要生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墨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顾盛酌不顾医生和吴嫂的阻拦红着眼就要冲进去，要不是最后乔木带着皎皎过来，恐怕还真没人能劝住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压抑晦暗的走廊里，顾盛酌坐在椅子上，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和陈墨的女儿。
　　乔朗月难得的没有挣扎反抗，反而还乖巧的任由顾盛酌抱着，因为她感觉到抱着她的顾盛酌正在不安的颤抖。
　　“你放心，爸爸和肚子里的宝宝会没事的。”说着，小姑娘还用小手轻轻拍了拍顾盛酌的肩膀。
　　顾盛酌没说话，只是眼眶通红的把乔朗月抱的更紧了些。
　　陈墨对麻药不敏感，但有顾盛酌在，一切都不是问题，有钱什么都可以办到。
　　陈墨怀孕期间他就花重金让医学专家针对陈墨的体质研制出了新型的麻醉药，副作用小最重要的是对陈墨还管用，并且还给他找了几位医学界最权威最有经验的接产医生。
　　是以，陈墨并不会受什么罪。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走了出来，怀里抱着陈墨刚生出来的宝宝。
　　顾盛酌迅速走过去，连孩子都没顾得上看，迫不及待地问:“陈墨怎么样了？”
　　女护士脸上带着笑:“恭喜你，父子平安。”

第一百零六章骄阳似火的骄阳

　　听见护士说了父子平安以后，顾盛酌悬着的心才终于归回原位，才分出心神把注意力放到了刚出生的小儿子身上。
　　小家伙被蓝色小被子包裹着，顾盛酌在护士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又笨手笨脚的把孩子接了过来，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动都不敢动一下，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都说刚出生的宝宝皱巴巴的长得丑，可这小家伙刚生下来就与别的孩子不同，一张小脸粉嘟嘟白嫩嫩的，浑圆透亮的黑瞳仁骨碌碌的，此时正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顾盛酌心软的一塌糊涂，面部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宝宝，我是爸爸，爸——爸——”
　　小家伙不会说话，着急的挥舞着软乎乎的小拳头，嘴里还很配合的发出咿咿呀呀的小奶音，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父亲。
　　皎皎心痒难耐，仰着头，激动的拽顾盛酌裤腿:“我也要看弟弟。”
　　乔木见状，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身为姐姐的责任感瞬间油然而生，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在弟弟脸上很轻很轻的戳了下，就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宝宝你好呀，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是姐姐，我是姐姐呀。”
　　“你放心，有姐姐在，谁都不敢欺负你，姐姐会保护你的。”
　　小姑娘说的笃定而认真，小家伙好像听懂了姐姐的话，黑亮的瞳仁骨碌碌的转向皎皎，小拳头舒张开，竟一把将姐姐的手指攥在了掌心里。
　　小姑娘激动的眉飞色舞:“爸爸爸爸，弟弟抓我手指了。”
　　乔木笑意温和，宠溺的刮了下女儿的小鼻尖:“嗯，看来弟弟很喜欢我们皎皎。”
　　顾盛酌脸上的笑意有片刻僵硬，心里也因为皎皎那两声亲昵自然的爸爸而难过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他现在有了儿子，以后一定会在皎皎面前好好表现，争取让她早日对自己改观。
　　又抱了会儿，顾盛酌才依依不舍的把儿子重新交给护士。
　　陈墨生产完之后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在观察室观察了几个小时之后便转到了vip病房。
　　不愧是vip的，豪华程度不亚于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不像是住院，倒像是来享受的。
　　皎皎陪了陈墨一下午，直到他醒了之后才放心的离开。
　　夜晚的病房静悄悄的，陈墨虚弱的躺在床上，他刚醒，面色过分苍白。
　　顾盛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直守着他，有太多太多话要对他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将陈墨的手放至自己唇边，轻柔的吻一下又一下的落在上面。
　　“谢谢你墨墨，谢谢你愿意把宝宝生下来。”
　　好一个愿意把宝宝生下来。
　　陈墨冷冷的勾了勾唇，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
　　他现在身体弱，顾盛酌也没再强求他，任由他把手抽了回去。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偌大的病房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盛酌试着缓和气氛:“墨墨，你还没见过我们的儿子吧，我让护士抱过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我不想看见他。”
　　陈墨把身体侧过去，背对着顾盛酌，抗拒意味十分明显。
　　陈墨过于冷漠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顾盛酌，但他依旧不死心，自作主张的通过呼叫器命令护士把孩子抱了过来。
　　顾盛酌小心翼翼的从护士手中把孩子接了过来，动作明显比下午那会儿得心应手了很多。
　　宝宝刚睡醒，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到自己父亲，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顾盛酌脸上情不自禁的也跟着露出了笑意。
　　“墨墨你看，咱儿子多可爱，眼睛和鼻子长得都像你，你看看他好不好，就看一眼。”
　　床上的人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要回头的打算。
　　顾盛酌叹了口气，眉目间凝滞着化不开的哀伤。
　　怀里的宝宝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伸出小手玩父亲的衣服上的扣子，不知怎的戳中了他奇怪的笑点，竟咯咯的笑了起来。
　　而病床上的陈墨忽然猛的坐了起来，他似乎忍耐到了极限，怒气冲冲对顾盛酌吼道:“把他给我抱出去，我不想看见他！”
　　怀里的宝宝受到惊吓，小嘴一撇，呜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陈墨眼泪也扑簌簌的掉，他慌乱的用被子把自己包了起来，捂着耳朵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在吼:“出去，出去——”
　　孩子受到了惊吓，哭声越发凄惨，通红的小脸上全是湿哒哒的眼泪。
　　顾盛酌心疼的无以复加，只好把儿子又抱回了婴儿室。
　　夜色渐浓，稀薄的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地上泻了一地清辉。
　　黑暗中，陈墨毫无睡意的睁着眼，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耳朵里就全是那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愣愣的盯了会儿天花板，终于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地。
　　他故意放轻了动作，他不想吵醒刚睡着的顾盛酌，因为他一时一刻都不想再面对他。
　　夜晚的走廊幽深晦暗，万籁俱寂。
　　陈墨穿着病号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儿子单独的婴儿房门口，脚下的步子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挪不动了。
　　他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的看到，孩子已经睡着了。
　　里面的值班护士不知在写什么，写完之后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窗外站着个穿病号服的人，小姑娘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稳了稳心神，起身走过去开开门，对门外站着的陈墨说道:“陈先生，您是过来看孩子的吧，快进来吧。”
　　陈墨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终是抬脚走了进去。
　　婴儿房的灯光柔和温馨，小家伙盖着小被子，躺在婴儿床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香，粉嫩嫩的小嘴含着自己的大拇指，时不时的吮一下。
　　他睡着的样子跟小时候的乔朗月一模一样。
　　陈墨低头欣赏着儿子的睡颜，手指情不自禁的抚摸着他粉嘟嘟的脸颊。
　　他可以做到狠心的不看他，却无法做到在看到他之后还对他无动于衷。
　　这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会不在乎呢？
　　嘴上说着讨厌他，其实哪里是真的讨厌他呢，他讨厌的，憎恨的从始至终只有顾盛酌一个人而已。
　　儿子软乎乎的特别可爱，陈墨鼻腔酸涩，未成形的眼泪全蕴在了通红的眼眶里。
　　他低头，默默无言的看着儿子，大约过了一分钟，熟睡的小家伙忽然皱起了眉头，带着略微哭腔哼哼了两声，就好像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样，随后闭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小护士见状急忙把他抱了起来，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劝哄:“宝贝乖，不哭了啊，乖……”
　　她的安慰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哭的更加伤心起来。
　　儿子的哭声仿佛无数支利剑，把陈墨的心脏搅的血肉模糊，他站在原地，紧攥着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我来吧。”
　　小家伙一接触到爸爸的怀抱，哭声立刻就停止了，简直收放自如。
　　小护士逗弄着已经完全清醒的小家伙，笑着调侃:“不愧是亲生的，你一抱小少爷立刻就不哭了。”
　　怀里的小家伙用湿漉漉的大眼瞅着陈墨，他似乎很高兴，咧着嘴，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奶音。
　　陈墨唇边也不自觉的带上笑意。
　　“对了陈先生，想好给小少爷起什么名字了吗？”
　　陈墨轻轻拍着儿子，沉思片刻，垂下眸子轻轻的说道:“叫……骄阳吧。”
　　“骄阳似火的骄阳吗？”
　　小护士问。
　　陈墨点点头:“……嗯。”
　　”好耶。”小护士戳了戳骄阳的小手，温柔的说道:“宝宝，你有名字了，你叫骄阳，姐姐以后就叫你阳阳。”
　　陈墨一直抱着儿子，直到儿子睡着才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回婴儿床里。
　　看到儿子彻底睡熟，陈墨才放心的离开婴儿房。
　　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顾盛酌，他背靠着墙，右腿曲起抵在墙边，看见陈墨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旁经过，他不紧不慢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陈墨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依然自顾自的往前走。
　　顾盛酌起身三两步追上去，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哭过，可唇边却泛起温柔笑意:“我就知道，墨墨不会那么狠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种孩子气的得意。
　　“我听到了你给咱们儿子起的名字，骄阳，阳阳，我很喜欢，宝宝也定会喜欢的。”
　　说着，他把陈墨抱进了怀里，声音低哑饱含深情:“谢谢你，墨墨。”
　　“我跟你说我讨厌阳阳，的确是骗你的。”
　　陈墨面无表情的任由他抱着，身体虽然不反抗，但口中说出的话却也残忍至极:“但是顾盛酌，我恨你，却是真的，我这辈子都恨你。”
　　顾盛酌把他抱的更紧了些:“恨吧，墨墨，有时候恨也是一种铭记，有恨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况且，他们之间有了更深的牵绊，不止皎皎，还有一个刚出生的阳阳，他到现在都始终坚信有儿子在，陈墨最终一定会慢慢接受他的。
　　殊不知，命运的转变来的如此之快又猝不及防，有些东西才刚刚拥有却又即将被残忍收回。

第一百零七章难得的幸福时光

　　六月份是个多雨时节，连着下了三天的绵绵细雨，到了第三天晚上才渐渐停歇，晚风吹过，带着清爽的凉意。
　　陈墨已经出院三天了，顾盛酌为他和儿子请了最好的月嫂和奶妈，各种价值连城的珍稀补品不要钱似的往家里搬。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小骄阳喝完奶在婴儿床里蹬着腿咿咿呀呀，因为白天睡得多了，所以小家伙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陈墨坐在床边，低头逗弄着儿子，暖黄色灯光下他的眉如远山迢递，眸如近水含烟，面部轮廓像写意的水墨画一样，柔和雅致。
　　乔朗月左手拖着下巴趴在床上，右手轻轻抚摸着弟弟柔若无骨的小手，不禁发出感叹:“爸爸，弟弟好小呀！”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仰起头，黑亮水润的大眼睛里装满了好奇:“我刚生下来也是这么小吗？”
　　陈墨将目光转移到女儿脸上，抬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发顶:“不，皎皎刚生下来的时候比弟弟还小呢。”
　　女儿发出惊呼:“啊？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目光不自觉的来到了陈墨的腹部，鼻子蓦然酸涩:“爸爸……”
　　小姑娘很明显是有话要说，陈墨很温柔的嗯了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小姑娘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红红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陈墨，好半晌才瓮声瓮气的问道:“你生我的时候，疼吗？”
　　陈墨没料到女儿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乔朗月想到了陈墨刚生完弟弟闭着眼睛躺在手术床上了样子，眼眶里的泪越聚越多，却还强忍着不让他们掉下来。
　　她坐起来，钻进爸爸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稚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一定很疼吧，我昨天听到爸爸科室的护士姐姐们聊天，她们说生孩子会在肚子上划一个大口子，会留很多血，会很疼很疼。”
　　胸口滚烫滚烫的，全是女儿的眼泪。
　　陈墨眼皮热热的，他低头吻了吻女儿发顶:“是有点疼的，但爸爸只要一想到我的皎皎马上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就一点都不疼了。”
　　小姑娘哭的一抽一抽的，她从陈墨怀里出来，抬起头，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真……真的吗？”
　　“真的。”陈墨伸出手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心疼的安慰道:“皎皎跟弟弟一样，都是老天爷送给爸爸的宝贝，只要能让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对爸爸来说，所有的痛都是值得的。”
　　说着，他又把视线转到小儿子身上，目光变得愈发柔软:“现在，有你和弟弟陪着爸爸，爸爸觉得很幸福。”
　　他苦的时间太长太长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了。
　　听爸爸这样说，乔朗月渐渐止了泪:“我和弟弟会永远陪着爸爸的，我们会保护你，不会再让坏人欺负你。”
　　这个坏人是谁，不言而喻。
　　门外的顾盛酌苦涩的勾了勾唇，但心里更多的却是带着欣慰的暖意。
　　女儿说要保护陈墨，她能这样想，很好。
　　卧室里，乔朗月已经完全停止了哭泣，只是眼角还残存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滴。
　　“爸爸，弟弟什么时候才会长大，才会叫姐姐啊？”
　　陈墨想了想，回答道:“嗯……大概得七八个月吧。”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数了数，数完之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小大人似的说道:“阳阳，你要快快长大，要快点学会叫姐姐，知道吗？”
　　“姐姐告诉你哦，幼儿园里好多小朋友都喜欢我，有我这样可爱迷人的姐姐你真的好幸运啊，当然了，姐姐有你这样可爱的弟弟，也很幸运啦，谢谢你愿意选我做你姐姐啊，你要听话，要好好长大，我一定会努力当一个好姐姐的。”
　　小姑娘喋喋不休的说了一长串，小骄阳瞪着黑曜石一样的大眼睛，举着拳头，小嘴微张，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哦，似乎是在回应自己的姐姐。
　　“爸爸！”小姑娘激动坏了，喜出望外的说道:“阳阳听懂我说话了。”
　　陈墨看着一双儿女，欣慰的笑了。
　　这个在过去黑暗压抑，一直囚禁着他的房间因为儿女的到来变得格外温馨起来。
　　如果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就好了，陈墨这样想着。
　　可这种幸福并未持续了太久就被突然进来的顾盛酌打断了。
　　乔朗月看着自己的另一个亲生父亲，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不喜欢顾盛酌，可有时候又会觉得他很可怜，又做不到完全讨厌他。
　　而陈墨就没有她那么复杂了，他恨顾盛酌，即使是有了儿子，他依然恨顾盛酌，这种恨经年累月的在骨子里根深蒂固，并且在顾盛酌对他的所作所为之下越来越深，已经不可能扭转了。
　　“皎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顾盛酌坐在床边，伸手准备摸摸女儿发顶，结果却被女儿扭头躲开了。
　　顾盛酌的神色变得僵硬，伸出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他掩去眸子里的落寞，把手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去看婴儿床里的小骄阳。
　　偌大的房间里，也只有这个小家伙会给自己笑脸了吧。
　　他低下头，手还没碰到儿子，儿子便被陈墨从婴儿床抱了出去。
　　“很晚了，阳阳要睡了，我们也要睡了，你出去吧。”陈墨把儿子抱在自己怀里，面无表情的对顾盛酌说道。
　　这三天里，顾盛酌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睡，明明他的爱人和儿女就在这栋房子里，他却只能睡在隔壁，被迫当一个孤家寡人。
　　他虽有万般不愿，但一想到陈墨刚生产完，千万不能再惹他生气，只好答应。
　　明明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却还是忍不住想陈墨，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发了疯的想。
　　现下，屋子里气氛温馨，儿女在侧，陈墨抱着儿子轻轻摇晃着哄睡，灯光把他的面庞勾勒的分外柔和。
　　顾盛酌又开始心猿意马，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碰过陈墨了，此时此刻，他多想把他抱进怀里，想亲亲他。
　　可只要一想到陈墨现在对他的态度，心头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就瞬间熄灭，以前是为了让陈墨给他怀一个孩子他才丧心病狂的逼迫陈墨和他做那档子事，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了，他想要的也算是得到了，所以，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霸道蛮横了。
　　儿子是他的定心丸，只要有儿子在，陈墨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了。
　　所以他们来日方长，他还有很多时间好好补偿陈墨，现在的他已经他不奢求陈墨会重新爱上自己，只要陈墨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哪怕是因为孩子。
　　他知道自己逼他怀孕用孩子把他绑在身边这种方法很卑鄙，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要陈墨能留在他的身边，让他做什么都行。
　　况且，这个孩子的到来也确实让陈墨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不再是以前那样一副死气沉沉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身上又有了活人的气息，尤其是在看向儿子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慈爱。
　　这让顾盛酌的心里又有了莫大的安慰。
　　接下来的几天，是陈墨这五年来过得最幸福的几天，女儿几乎一放学就被接到陈家，乔木也经常来看他。
　　陈墨也从以往的新闻里知道了奚成江和齐绾绾订婚的消息，因此特别心疼乔木，也痛恨自己没能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他，甚至提议让皎皎晚上不必过来了。
　　不然晚上只有乔木一个人，他不放心。
　　对此，乔木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没事，反正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怀里的阳阳睡得正香，忽然无意识的哼哼了两声，陈墨安抚性的拍了拍他，才问道:“那你……还喜欢他吗？”
　　不在乎并不代表不喜欢。
　　果然，乔木不说话了。
　　喜欢吗，自然还是喜欢的，那是他从年少开始就一直喜欢的人啊，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可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放弃他以后，他对他的感情也只能是喜欢了。
　　况且，他现在已经有了如花美眷，他已经对他别无所求了。
　　乔木对陈墨刚刚的问题避而不谈，他戳了戳陈墨怀里的粉团子，柔声开口:“墨墨，让阳阳给我当干儿子吧？”
　　陈墨知他不愿意再说下去，便也没再强求，他把小骄阳嘴里的大拇指取出来，将小拳头放到乔木手中。
　　“那还用说吗，你必须得给我们阳阳当干爸。”
　　手中的小拳头又绵又软，乔木轻轻摩挲着，又听见陈墨说道:“阿木，虽然，皎皎知道了她的身世，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她的爸爸。”
　　“你们相依为命了五年，你陪伴她长大，把她照顾的那么好，你为她付出了太多太多，你在她身上倾注的爱，是我所不能比的，我相信，在皎皎心里你比我这个亲生父亲要亲许多许多。”
　　“阿墨……
　　陈墨笑了，语气变得轻快::“所以，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你有我，有皎皎，还有阳阳，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陈墨的这番话让乔木瞬间红了眼眶。

第一百零八章突如其来的变故，幸福戛然而止

　　日子就这样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一周，一切都在朝着顾盛酌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虽然陈墨对他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善，皎皎也并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但至少他们都还在他身边，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
　　每天下班回家能看到自己的爱人和一双儿女，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可这种幸福并不会持续太久，痛苦才是他和陈墨之间的主旋律。
　　小骄阳这两天不知怎么了，整夜整夜的哭，哭声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嘹亮，微弱的像不足月的小奶猫。
　　顾盛酌因为前几天堆积的事情有点多，所以最近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基本都是半夜才回来，所以也并没有发现孩子的异样。
　　陈墨刚开始也没怎么在意，以为儿子只是普通的哭闹。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小家伙这两天每天恹恹的，不似刚开始那样活泼，喝奶也只喝一点点，而且还经常往出吐。
　　彻底发现孩子不对劲的是新请的奶妈。
　　吃完晚饭，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去了二楼的婴儿房给孩子哺乳。
　　小骄阳被她抱在臂弯里，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吮/吸的动作也有气无力的。
　　奶妈以为孩子是瞌睡了因此并没有在意，可过了一会儿，怀里的小家伙忽然不动了，闭着眼睛，面色有种骇人的苍白，嘴唇却泛着隐隐的青紫色。
　　陈墨最近胃口不好，吴嫂说破了嘴好不容易才让他拿起了筷子，可一口饭还没吃到嘴里，便看到奶妈惊慌失措的从楼上跑了下来。
　　陈墨心里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不由自主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奶妈喘着气，心急如焚的说道:“陈先生，不好了，小少爷他……他晕过去了。”
　　陈墨面色骤变，脚下一软，幸亏旁边的吴嫂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到地上。
　　“阳阳……阳阳……”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陈墨失魂落魄的喃喃着儿子的名字，跌跌撞撞的跑上了楼。
　　顾盛酌正在开一个特别重要的会议，接到吴嫂电话之后立刻终止了会议，当场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会议室，丢下一众高层面面相觑。
　　路子言迅速备好了车，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才终于到达医院。
　　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外面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昏暗幽寂的走廊里，陈墨面无表情的坐在抢救室门口，眼睛肿成了一条缝，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他刚生产完还不到一个月，虽然吃了很多补品，但身子骨依旧是弱不禁风，哪能经得起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
　　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吴嫂叹了口气，把眼角的泪擦干净才走到陈墨身旁劝说道:“墨墨，快起来吧，地上凉，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一句话还未说完，鼻子一热，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涌了上来。
　　陈墨依旧一动不动，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他的心沉到了凛冬的湖底，手脚冰碴子似的凉，再也暖不过来了。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陈墨就被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带着风雨的凉气。
　　顾盛酌紧紧的抱着他，沙哑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没事的，墨墨，我们的阳阳会没事的。”
　　他不停的这样说着，不知是在安慰陈墨还是在安慰自己。
　　抢救中那三个红字格外刺眼，而顾盛酌的眼眶竟比那三个字还要红。
　　又不知煎熬了多久，抢救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陈墨灵魂好像在一瞬间归回原位，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中年男医生面色有几分凝重，于心不忍的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把残忍的真相说了出来。
　　“宝宝属于是先天性心脏病，而且还是最严重的那一种，如果要是再晚送几分钟，现在恐怕，已经抢救不回来了。”
　　医生的话犹如一道惊天霹雳，陈墨僵住了，他的大脑混沌不堪，耳边全是医生刚刚的那句话。
　　先天性心脏病？
　　最严重的那一种？
　　“不，不可能，我儿子不会得那种病，你他妈在胡说八道！”
　　旁边的顾盛酌突然紧紧拽住医生衣领，眼睛暴戾的发红，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医生被勒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幸亏旁边有个路子言，用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把他的手掰开，他低吼道:“总裁，你冷静一点！”
　　顾盛酌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眼神黯淡无光，身体因为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而陈墨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色煞白，摇着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怀孕做检查的时候并没有查出孩子有心脏病，而且他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心脏病的迹象，他看起来比普通孩子都要活泼，我的阳阳不可能得那种病，不可能的。”
　　他极力的否认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弄错了，一定是你们弄错了，我要去看他，我要进去看看他。”
　　说着，不管不顾的冲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里，小骄阳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上接满了各种医疗仪器，脸色已经褪去了骇人的青紫恢复成了正常颜色，但依旧苍白。
　　心脏仿佛被无数只利剑狠狠刺穿，陈墨痛的心如刀绞，他紧紧的咬着唇无声的流着泪。
　　他走到床边，情不自禁的伸出颤抖的右手，他想要摸摸儿子，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无从下手，他看起来那么脆弱，他怕弄疼他。
　　如果可以，他宁愿躺在这里的人是他。
　　老天爷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了，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希望，有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念头，老天爷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夺走。
　　陈墨低头看着虚弱的儿子，沙哑的声音极力的想要保持镇定，可依旧有隐忍的哭腔泄露了出来:“阳阳，答应爸爸，你一定要好起来，
　　爸爸不能没有你，你不知道你对爸爸来说有多重要，如果没有你，爸爸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了？”
　　他笑了笑，却有更多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是不是生爸爸气了，才会故意这样吓爸爸的。”
　　“傻孩子，爸爸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爸爸不会不要你，更不会觉得你是累赘，爸爸当时只是太难过了才会那样说。”
　　“你是爸爸的宝贝，爸爸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你知不知道，爸爸一看到你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你比爸爸的生命还要重要。”
　　喉咙里堵的难受，陈墨捂着发疼的胸口，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还这么小，爸爸，爸爸还没有看你长大，还没有，听你，听你叫我一声爸爸，阳阳，你不能这么残忍，你不能丢下我。”
　　体内的恐惧把他吞噬，他渐渐站不住，缓缓的跪在了地上，他依依不舍又心疼万分的看着儿子的病颜，终于再也受不了的趴在床边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起来。
　　他一直压抑着的这些年来受过的所有苦难，所有委屈，不公，痛苦，害怕，经历过的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好像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勾了出来。
　　他趴在儿子床边，哭的声嘶力竭，哭的肝肠寸断，恨不能代儿子承受这些苦。
　　顾盛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站在陈墨身后，心里的痛丝毫不比陈墨少，一时间，病房里被浓烈的悲伤所笼罩，再也化不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骄阳一直待在重症监护室，顾盛酌请了国内外最专业最权威的小儿心内科专家，制定了一套又一套治疗方案，可依旧挡不住他恶化的速度。
　　期间小骄阳醒过来几次，眼皮无力的耷拉着，那双大眼再不复从前的炯炯有神，白白胖胖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陈墨这些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的一直陪在儿子身边。
　　他的身体状况也十分不好，脸色青黄，嘴唇干裂出血，眼眶乌黑，眼球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甚至还吐了两回血。
　　整个人明明已经撑到了极致，却还倔强的不让自己倒下。
　　顾盛酌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短短三天，人就瘦了整整两圈。
　　一周过后，小骄阳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甚至已经开始吐血了。
　　顾盛酌急得大发雷霆，医生们个个敛声屏气，有胆大的硬着头皮说道:“小少爷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他还那么小，与其一直这样吊着他，让他痛苦，倒不如……倒不如……”
　　医生后面的话没说完，顾盛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夜深了，陈墨依旧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这几天他完全是在靠营养针强撑着。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有想要好好吃饭的，可心里太痛了，痛到吃进去东西就会忍不住吐出来。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儿子额头上，陈墨声音嘶哑但很坚定的说道:“阳阳，有爸爸在，谁都不能把你带走，谁都不能。”

第一百一十二章阳阳……怎么样了？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莫过于让你短暂的得到再猝不及防的失去，它要把一些东西收回的时候一时一刻都不会多等，你越是想要留住什么就越是留不住。
　　比如现在的陈墨。
　　巨大的打击之下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彻夜不眠的陪在奄奄一息的小儿子身边。
　　期间乔木来看过好几次，他不敢在陈墨面前掉眼泪，可每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墨特意叮嘱他不让他告诉皎皎，因此小丫头并不知道弟弟生了重病。
　　重症监护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仿佛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陈墨用侧脸轻轻贴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喉咙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阳阳别怕，爸爸陪着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顾盛酌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可此时此刻的他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
　　他甚至想，如果他们的阳阳能好起来，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哪怕是现在所拥有的财富地位，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可命运并不会因此眷顾他们，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
　　短短一周，阳阳就已经下了四次病危通知书了。
　　医疗团队的专家们制定了多种方案，可效果却微乎其微，根本追赶不上阳阳病情恶化的速度。
　　顾盛酌大发雷霆把医生们骂的狗血淋头，甚至还威胁他们如果治不好他儿子就别想在医学界混下去，他失去理智蛮不讲理的样子像极了古时候的暴君。
　　医生们人人自危，可即便如此，他们想破脑袋依旧想不出任何办法。
　　孩子那么小，他们身为医生，也会感到惋惜和心痛，可是以小骄阳现在的病情来看，完全就是靠医疗器械在吊着最后一口气，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这些情况，顾盛酌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有些事情知道归知道，接受起来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些天来，他也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医院里，他只要一想到他的阳阳可能会离他们而去，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狠狠碾碎了一样，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难道就因为阳阳是他逼迫陈墨怀孕生下来的，所以就注定留不住吗？
　　如果他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他绝对不会逼陈墨怀孕，这样陈墨和孩子就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今天是阴天，整座城市都是灰蒙蒙的，直到暮色四合，天际才突然劈下一道惊雷，一场大雨紧随其后的降临到人间。
　　顾盛酌神态颓靡，胡子拉碴，身上那件定制的高级西装此刻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才走进监护室。
　　此时，陈墨刚打完营养针，短短一周，他体重减轻了许多，身上本就没几斤肉，现下越发瘦的不成人型，像罩着一层薄皮的纸片人似的。
　　他的面色是苍白的，嘴唇也枯萎了，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晕倒一样。
　　顾盛酌心疼的央求他:“墨墨，你去睡会儿吧，你已经好多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敲打着窗户，陈墨对顾盛酌的话充耳不闻，他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儿子。
　　而此时，病床上的小骄阳突然毫无预兆的咳嗽了起来，苍白小脸又变成骇人的青紫色，心电监测仪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声音，紧接着，变成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很快，走廊里传来医生护士们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失去理智的陈墨被顾盛酌揽着肩膀强行抱出了监护室。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陪着他，我要陪着我儿子！”
　　陈墨用尽全力挣扎着，声嘶力竭的怒吼着，眼泪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的往下掉。
　　顾盛酌心疼的把他抱进自己怀里，眼眶同样红的厉害:“墨墨听话，医生会把我们阳阳救回来的，我们在里面，只会给他们添乱，你冷静一点。”
　　是啊，他在里面只会给他们添乱罢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镇定下来，顾盛酌又把他抱的更紧了些:“阳阳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这两天的陈墨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撑到了极限，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更何况是刚生产完的他。
　　他靠在顾盛酌怀里，开始出现了幻觉，他依稀听见好像有人在叫他爸爸。
　　声音稚嫩清脆，带着可爱绵软的小奶音，一声叠过一声，每一声都像是在与他告别，都带着浓浓的不舍。
　　陈墨痛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紧紧抓着顾盛酌胸前的衣服布料，滚烫的泪水尽数流到上面，将其晕湿。
　　“不要离开我，阳阳，不要离开……”
　　他痛苦万分的喃喃着，喉咙里突然泛起一股腥甜，鲜血就那样毫无预兆的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染红了顾盛酌胸前那一小圈泪迹。
　　耳边的声音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陈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还未说出口，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下半张脸瞬间被染成恐怖的红。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黑点，陈墨眼皮无力地耷拉着，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黑暗。
　　他多想再听听儿子的声音，可昏迷前最后听到的也不过是顾盛酌那一句比一句着急的墨墨。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陈墨是被噩梦惊醒的，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气还没喘匀，忽然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的下了地。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就看见病房门被人打开了，紧接着，乔木走了进来，迅速走过去把跌坐在地上的陈墨扶了起来。
　　“墨墨，你醒了？”
　　他眼睛又红又肿，很明显是哭过了。
　　他为什么要哭，陈墨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他推开乔木，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走。
　　这么长时间了，他没去陪他的阳阳，他的阳阳会生气的。
　　乔木见状，急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很耐心也很温柔的对陈墨说道:“墨墨，你才刚醒，昨天晚上又吐了那么多血_娇caramel堂_，医生说了得好好休息，不可以下地走动。”
　　陈墨摇了摇头:“不行的，我得去看我的阳阳，我刚刚好像听见他哭了，我得去陪他，他还那么小，他离不开我的。”
　　说着，就想绕过乔木继续往前走。
　　可一向温吞文弱的好友此刻却格外的固执，拽住他的胳膊铁了心不让他出这个门。
　　“阿木，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陈墨挣扎着，说话声很明显带上了隐忍的怒气。
　　“我要去看我的孩子，他在等着我，我得去陪着他。”
　　“墨墨……”乔木眼眶里噙满了泪，刚叫了声陈墨的名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接连不断的从眼角淌了下来。
　　乔木的态度让本就敏感的陈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停止了挣扎，脸上的表情凝住了，只有一双眼睛乌洞洞的，仿佛一口幽深黑暗的枯井。
　　“阳阳……怎么样了？”
　　乔木没说话，默默地垂下头，咬着唇隐忍的小声哭泣。
　　陈墨怔住了，他不明白，乔木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
　　他的阳阳马上就好了，乔木不应该是这种态度的。
　　陈墨像个神经病一样，紧紧抓着乔木的胳膊，空洞的瞳孔像回光返照一样，闪烁着焦灼的火光。
　　“我问你话呢，我的阳阳怎么样了？”
　　乔木下唇被咬出了血，他隐忍的很辛苦，俊秀的五官皱成一团，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泪水糊了满脸。
　　乔木的反应让陈墨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越发病态。
　　他摇着头身体不受控制的一直往后退，直到磕到床尾，他才反应过来。
　　忽然，他又三两步走到乔木面前，低头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欲盖弥彰的自我安慰:“好了，你哭什么，不许哭，阳阳马上就好了，我们应该笑的，不许哭！”
　　陈墨神经质的说着，可流出来的眼泪却比乔木还要多。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他看见乔木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终究还是把残忍至极的真相说了出来:“墨墨，阳阳昨天晚上没抢救过来，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儿，乔木已然泣不成声。
　　他在说什么？
　　陈墨好像失聪了，他只看到乔木动了动嘴唇，却没听见他发出一丝声音。
　　好奇怪。
　　他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他应该高兴才对，他的阳阳马上就好了，他还听见他喊爸爸了呢。
　　陈墨不管不顾的跑到门口，手刚抓到门把手，便听到身后又传来乔木略带沙哑的声音。
　　“墨墨，阳阳他……已经……不在了。”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准确无误的扎到了即将崩溃的陈墨心里。
　　乔木本来是不想告诉他，可他迟早会知道的，这样瞒着他，对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况且纸是包不住火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车祸

　　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夜色浓稠的仿佛化不开的墨。
　　整整两天，陈墨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怀里一直抱着已经冰凉再也不会醒来的儿子。
　　他的灵魂好像也跟着儿子去了。
　　同样痛苦的还有顾盛酌。
　　儿子的离开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他心里的痛并不比陈墨少。
　　阳阳火化那天，失魂落魄的陈墨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对上前的工作人员大吼大叫，双臂死死的护着怀里的孩子。
　　“滚开！你们别过来，滚开！滚——”
　　他紧紧的抱着儿子，惊慌失措的往出跑，刚跑到门口，便迎面撞到了刚从楼下跑上来的顾盛酌。
　　以前的陈墨对他是那样的深恶痛绝，然而此刻，他却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顾盛酌，有人要抢我的孩子，你把他们赶走，你快把他们赶走！”
　　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疼的顾盛酌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可明明那么疼了，他却还自虐般将视线移到陈墨怀里。
　　他的阳阳，那个跟他有过不到一个月父子情份的孩子，此刻正被另一个父亲抱在怀里，他闭着眼睛，那样的安静，如果不是面色隐隐泛着青紫，会让人以为是睡着了。
　　顾盛酌凝视着自己的儿子，视野一片模糊。
　　“墨墨，你别这样。”他嘴唇颤抖着，肩膀也在颤抖:“我们……我们让阳阳好好的走吧。”
　　陈墨怔住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阳阳就在我的怀里，他还那么小，你让他去哪儿啊？”
　　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把怀里的阳阳的抱的更紧了些，侧脸紧紧的贴着儿子没有温度的小脸。
　　“我不，我不，我不让他走，谁也不能把他带走，谁也不能……”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喃喃自语着。
　　顾盛酌痛苦的移开视线，滚烫的泪像泉水一样溢了出来，骨节突出的大手紧紧攥起又缓缓松开:“把孩子带走吧。”
　　陈墨身后的工作人员得到指示，迅速上前，把孩子从陈墨手中抢了过来。
　　“还给我！我的阳阳
　　……你们把我的阳阳还给我，还给我！”
　　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别带走他，我求你们了……”
　　“墨墨，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陈墨声嘶力竭的哀求着，想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把孩子抢回来，可顾盛酌的力气那么大，他被牢牢的按在怀里，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楼道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陈墨终于放弃了挣扎，双臂无力垂在两侧。
　　空虚失焦的瞳孔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他的声音像死去一般平静:“阳阳来了两次，我一次都没能留住他。”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了顾盛酌鲜红的心脏上，他蓦地就落下泪来。
　　陈墨最终还是晕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怀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陈墨自嘲的扯了扯唇角，眼泪像流不完似的顺着眼角又流了下来。
　　他太难受了，他除了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先后离他而去，他太笨了，什么都留不住，到最后，也只能每天以泪洗面。
　　从那天起，陈墨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婴儿房里，抱着儿子的骨灰一坐就是一整天。
　　曾经抱在怀里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现在却变成了一捧灰，装进了暗无天日的小盒子里。
　　太短了，真的太短了。
　　他的阳阳来到这世上还不到一个月，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爸爸。
　　老天爷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呢，为什么要把他生命中所有珍贵的东西都要一一夺走。
　　呵，是个人都不能活成他这样。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陈墨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并没有回头的打算，直到一声带着哭腔的爸爸，才让他有了点反应。
　　乔朗月脚下有千斤重，她慢慢走到陈墨面前，看到他怀里抱着的骨灰盒之后，眼眶里的泪越聚越多，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了陈墨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陈墨面如死灰的任由女儿抱着，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所有属于人的情绪好像都消失了。
　　女儿哭的那样伤心，于是他又有了心疼的感觉。
　　“爸爸，你别……别难过，弟弟……弟弟不在了，你还有我。”
　　“我是你的女儿，我……我会陪着你，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小姑娘哭的一抽一抽的，哭到哽咽，滚烫的眼泪把陈墨胸口灼的又疼又烫。
　　他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自从女儿和他相认，好像就经常掉眼泪。
　　陈墨咬着唇，肩膀颤抖着，终于，他似乎忍到了极限，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
　　陈墨病了，病情来势汹汹，整个人每天恹恹的，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进去。
　　医生说是因为遭受了太大打击导致的，再加上阳阳生病那几天他几乎是每天不吃不喝，彻夜不眠的守在身边，身体早就被拖垮了。
　　半夜的时候，陈墨突然开始咳嗽了起来，顾盛酌一直守在床边，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可在听到陈墨的咳嗽声之后立刻清醒过来。
　　而此时的陈墨已经由咳嗽转变为呕血，他半撑起身子，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呕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脸颊和病号服，也染红了身下的被子和床单。
　　顾盛酌吓得魂飞魄散，手指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按下呼叫铃。
　　陈墨被送到了抢救室，一个小时之后才被推出来。
　　这次虽然看起来可怕，但也算有惊无险，抢救的及时，因此并没有对陈墨造成什么生命危险。
　　顾盛酌听了，才稍微放下心来，可一想到陈墨在病房吐血的样子还是会感到后怕。
　　他已经失去阳阳了，他不能再失去陈墨了。
　　陈墨在医院呆了整整一个月，身体才逐渐恢复过来。
　　期间，乔木和乔朗月天天来看他，尤其是女儿，一放学就上来陪他。
　　小姑娘守在父亲床边，叽叽喳喳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会给他讲故事，也会告诉他幼儿园的小八卦和每天发生的趣事。
　　陈墨那颗腐烂的心脏好像又一点一点的活了过来。
　　阳阳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他还有皎皎。
　　也幸亏还有皎皎，不然他真的活不下去了，女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留恋了。
　　所以，为了皎皎，他也会努力让自己活下去的。
　　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动力，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好的快许多。
　　这些天，顾盛酌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不仅如此，还派了保镖守在病房门口。
　　很明显，他是怕陈墨离开，毕竟现在沈婵和阳阳都不在了，陈墨没了威胁和留恋，自然会想要离开他。
　　毕竟，他想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对此，陈墨浑身上下都生出一种绝望的无力感:“顾盛酌，到底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顾盛酌轻柔的抚摸着他消瘦的脸颊，漆黑狭长的瞳孔里闪烁着偏执的光:“墨墨，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唯有这件事我绝不会依你。”
　　“要想离开我，除非我死了，不然，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
　　一瞬间，他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顾盛酌，儿子的死非但没让他醒悟，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
　　这天，陈墨做完各项检查确定一切都正常之后，医生同意了他出院。
　　收拾好东西，陈墨和顾盛酌刚走出住院部，就迎面看到从救护车上抬下来一个人。
　　经过他们的时候，陈墨呼吸一窒，即便那人左脸添了道丑陋的疤痕，但他还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人是许久未见的唐莺。
　　他闭着眼睛浑身是血的躺在担架上，尤其是垂下来的手腕，上面划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浓稠的鲜血滴滴答答的淌了一路。
　　陈墨只来的及瞥了一眼，都能看到里面被割断的筋骨，可想而知，这道伤割的有多深。
　　直到坐到车上，陈墨脑子里想的还是刚刚看到的画面。
　　唐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顾今泽知道吗？
　　想来，他和顾今泽也已经有将近一年没见了。
　　这一年足够发生好多事了，也不知道他跟唐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了。
　　不过看刚刚那种情况，唐莺手腕上的伤很有可能是自己割的，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有可能不仅没有和好，反而越发僵硬了。
　　“想什么呢？”顾盛酌一边开车，一边转过头问他。
　　“没什么。”陈墨扭头看向窗外，似乎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话。
　　顾盛酌眸色黯然，难掩失落。
　　两人各有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车子很快驶入了别墅区。
　　“咳咳咳……咳咳……”
　　陈墨突然咳嗽了起来，顾盛酌犹如惊弓之鸟，急忙扭头看他:“墨墨，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陈墨心里烦躁，一点都不想理他。
　　这个时候他们的车子正好转了个弯，迎面却却快速开过来一辆车。
　　这里是单行道，顾盛酌压根没想到会有车过来。
　　他没时间考虑，伴随着砰的一声响，他扑过去死死的抱住了陈墨。

第一百一十四章我要让你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肇事的车匆匆逃逸，四周忽然变得寂静无声。
　　密闭的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无孔不入的刺激着陈墨的大脑神经，他惊魂未定的回过神来，眼前赫然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顾盛酌依然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只是双臂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粘稠的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将两人的衣服染红染湿。
　　一时间，陈墨不知道他到底伤到哪儿了，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顾，顾盛酌……”
　　他叫了声他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却是鲜血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一滴一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陈墨似乎才想起来什么，哆哆嗦嗦的拿出屏幕已经碎成蛛网的手机，所幸还能打通电话。
　　“春山路出了车祸，你们，你们快点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手机几乎握不住。
　　挂断电话之后，怀中的人嘤咛了声，恍惚间陈墨听见顾盛酌气若游丝的叫了声墨墨。
　　陈墨怔怔的，没有回答他，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强烈的念头，或许，他现在可以趁此机会离开，而顾盛酌根本拦不住他。
　　反正他已经打了120了，他们很快就会到的。
　　脑子里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手中的手机滑到地上，而陈墨却浑然未觉。
　　他缓缓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把鲜血淋漓的顾盛酌放在了椅背上。
　　顾盛酌皱着眉，狭长锋利的丹凤眼紧紧闭着，鲜血从额角汩汩涌出，把整张脸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顾盛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或许，你真的是爱我的。”
　　睫毛轻轻颤抖了下，陈墨感觉得到，千钧一发之际顾盛酌不假思索扑上来的动作完全是出于他的本能，他相信了，顾盛酌或许真的是爱他的。
　　可是，他的爱来的太迟了，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转过身，手刚触到车门，昏迷中的顾盛酌似乎有所察觉，又痛苦不安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这次要比上次更清楚些，陈墨将准备推开车门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顾盛酌睁开了眼睛，他似乎痛极了，奄奄一息的又叫了声墨墨。
　　“你……你有……有……”
　　他痛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墨听懂了他没有说完的话，他垂着眸子，半晌才回答道:“我没事。”
　　顾盛酌把他保护的很好，他身上除了轻微的擦伤一点事都没有。
　　顾盛酌听到这个回答，放下心来，他想要给陈墨一个安慰的笑容，可唇角还没扯起，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陈墨心里五味杂陈。
　　毕竟是为了救自己，顾盛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如果不是他，那么受重伤危在旦夕的人就一定会是他。
　　罢了罢了，看在他救了他的份上，他就暂且先不要离开了，至少等到医生说他脱离危险之后再离开。
　　时至今日，他对顾盛酌已经没有一丁点爱意了，他这样做更是无关乎情爱，只是到底还是做不到那么狠心罢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陈墨松了口气。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的把昏迷不醒的顾盛酌抬到担架上，陈墨紧随其后上了车。
　　路子言接到陈墨电话的时候刚从会议室出来，听清电话里的话之后，他脸色骤变，手机差点滑下去。
　　电话里说，顾盛酌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
　　一路上，他将车开到最快，几乎是以飙车的速度到了医院。
　　他急匆匆的跑上楼来，只看见幽暗寂静的走廊里，陈墨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他低着头，衣服上全是骇人的血，甚至就连走廊里都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路子言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当初陈墨怀孕出车祸的时候顾盛酌也是这样的。
　　不用想都知道，这次一定是自家总裁关键时刻护住了陈墨他才会伤成这样的。
　　他想过有一天顾盛酌会爱上陈墨，却没想到顾盛酌竟然会如此爱他，爱到甚至可以为了他牺牲生命。
　　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
　　路子言叹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陈墨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沾上了血，漆黑的瞳孔平静无波，好像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路子言口中安慰的话悉数咽了回去，因为现在的陈墨压根就不需要他的安慰。
　　他心底一片涩然，说不清什么感觉。
　　但他肯定是不怪陈墨的，毕竟当初顾盛酌对他的所作所为，他这个旁观者可是看到一清二楚。
　　更何况，他五年前还不分青红皂白的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单凭这一点就已经是无法原谅了。
　　陈墨没丢下他跑了就算好的了。
　　“顾盛酌……会死吗？”
　　陈墨看着路子言，声音沙哑的问道。
　　虽然，他有时候虽然恨不得顾盛酌立刻去死，但绝对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如果他真的就这样死了，他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
　　陈墨不喜欢这样，他喜欢跟顾盛酌两不相欠。
　　路子言坐到他旁边，轻声安慰他:“不会的，总裁不会死的。”顿了下，他接着说道:“他舍不得你，凭着这份意志力，他也一定会挺过来的。”
　　对此陈墨不发一言，他又低下头，衣服上的鲜血红的格外刺眼。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走廊里鸦雀无声，有种压抑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从上午到了下午。
　　陈墨和路子言一直守在外面，直到手术室的大门推开。
　　路子言最先迎上去，而陈墨只是呆呆的坐着，听医生汇报情况。
　　“病人的情况相当严重。
　　”只一句话让陈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自觉的攥紧放在腿上的左手，继续听医生说道:“内脏多处破裂挫伤，身体各器官严重受损，送过来的时候心跳已经停止了，如果不是车子性能好，恐怕，已经当场死亡了。”
　　路子言看了眼陈墨，那人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似乎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收回目光，问道:“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立刻回答道:“现在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但是……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人救活，还有，不要把病人受伤的消息透露出去。”
　　医生知道顾盛酌身份特殊，自然是点头答应。
　　手术之后，顾盛酌转到了重症监护室，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由于肺泡破裂，导致肺功能严重受损，为了维持血氧饱和度，必须每时每刻都戴着呼吸机。
　　陈墨对icu本能的感到恐惧和厌恶，他一进icu就心痛如绞，呼吸困难。
　　他的阳阳曾经在这里住了好多天，那么小却受了那么多苦，可即便如此，最终也还是没能留住他。
　　顾盛酌躺在床上，跟当初的阳阳一样，身上接满了各种医疗器械，氧气罩下面的脸色苍白，透着隐隐的青色。
　　陈墨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良久，他自嘲的笑了笑:“顾盛酌，我已经不爱你了，你何苦要这样做？”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我宁愿躺在这里的人是我，我宁愿在那场车祸中当场死亡，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陈墨擦了擦眼泪，喉咙里想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动了动嘴唇，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你的爱，来的太迟太迟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即便你为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可我还是恨你，我还是恨你。”
　　从它五年前把他送进监狱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注定只剩下憎恨和伤害了。
　　“我曾经真的真的特别特别的爱你，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年少时第一次见到你时的那种心动。”
　　他陷入了过往美好的回忆里，面色较之前平和了许多:“我想这辈子大概是不会有第二次了。”
　　说到这儿，他勉强笑了下，可也只是一瞬间，扬起的唇角又情不自禁的垂了下去:“如果，如果五年前你肯信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们之间，又何至于会走成今天这样。”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睛，或许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最后隐匿在鬓角。
　　顾盛酌的情况很不乐观，短短两天下了三次病危，经过了四次抢救。
　　最后一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心跳呼吸全都停止了，抢救了整整两个小时都没抢救过来。
　　陈墨不顾路子言的阻拦冲了进去，他站在床边，整个人反而淡定了下来。
　　“你以为你这样的自我牺牲很伟大是不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爱上你是不是？”陈墨不屑的嗤笑了声:“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不想欠你的，如果你死了，我就把我这条命还给你，反正女儿有乔木，我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活着和死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要让你的牺牲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第一百一十五章作孽太多，醒的太晚

　　医生护士忙成一团，陈墨的这番话起到了作用，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顾盛酌心电图骤然有了起伏，终于又抢救了过来。
　　屋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陈墨更是身体发软，差点坐到地上。
　　距离顾盛酌脱离生命危险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两天里陈墨没有去看过他，他甚至都没有打过一通电话。
　　卧室里，他抱着儿子的骨灰，手指在冰冷的骨灰盒上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
　　他现在很矛盾，他希望顾盛酌活着，又希望他永远不要醒过来。
　　如果，如果他不是因为救自己而变成这样的就好了。
　　乔朗月站在一旁，见父亲脸上浮现出伤心神色，乖巧贴心的钻进了他怀里。
　　“爸爸，你别难过了，你一难过，皎皎也要跟着难过了。”
　　女儿抱着他，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绵绵软软的。
　　陈墨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现在，怀里的女儿就是他人生中的全部了。
　　幸好，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小东西。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他这样想着，又听见女儿在他怀里闷闷的说:“如果，如果弟弟在的话，他也不想看到爸爸这么难过的。”
　　陈墨呼吸一窒，胸口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湿意。
　　那是女儿的眼泪。
　　陈墨柔软的心被烫的开始疼了起来。
　　他眼皮热热的，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爸爸听皎皎的，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嗯！”小姑娘重重回应道。
　　她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宝贝弟弟还没来得及叫她一声姐姐就不在了，她难过的要死，尤其是看到爸爸的时候，她好想好想哭，可是她又不能在他面前哭，她要是哭了，爸爸肯定就会更伤心了。
　　以前她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每天都无忧无虑的，乔木很疼爱她，把她宠成了小公主。
　　她其实也不过才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却因为过早的经历了人生中生离死别的变故，所以她有了心事，也变得愈发懂事起来。
　　陈墨感觉得到女儿的变化，心中又愧又疼。
　　腰间的那双小手把自己抱的更紧了些，半晌，他听到女儿踌躇着问道:“爸爸，他……会死吗？”
　　女儿口中的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顾盛酌。
　　陈墨摸着她的发顶，很认真的回答道:“不会的，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女儿哦了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墨目视前方，眼神里若有所思，片刻，他垂眸问道:“皎皎，你还讨厌他吗？”
　　一想到顾盛酌有可能会死，乔朗月的心里就不受控制的感到难过。
　　她跟陈墨一样的矛盾。
　　她想了想，如实把心中所想表达了出来。
　　“爸爸，我不喜欢他，但我也不想要他死。”
　　不喜欢他是真的，哪怕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不想让他死也是真的。
　　再加上这次他是为了救陈墨才受伤的，在小姑娘心里或多或少的对他有了改观。
　　陈墨又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心中所想，他摸着女儿的头顶，安慰道:“放心，他不会死的。
　　世人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所以顾盛酌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挂掉。
　　事实上，顾盛酌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由于车祸太过惨烈，身体各器官实在是伤的太严重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今后肯定会落下各种后遗症。
　　医生说，甚至有可能会缩短寿命。
　　而陈墨，自从知道他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就没再来看过他。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在医生护士的精心照顾之下，顾盛酌的身体渐渐好转，至少不需要用医疗器械来维持生命体征了，而且也可以简单的下地走动了。
　　虽然走的很慢，而且，走两步就会出汗发软，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他问路子言自己的身体状况，路子言清楚自家总裁的脾气秉性，不敢隐瞒，将医生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他。
　　自然也包括那句，缩短寿命。
　　顾盛酌听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幸好，幸好陈墨没事。
　　不然，他就会先一步离自己而去，他只要一想到这儿，心中就疼痛难忍，比车祸带给他的痛苦还要痛上千倍不止。
　　那天那场车祸很明显是冲他们来的，路子言在顾盛酌还没醒的时候就把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那辆货车的确是冲他们来的，准确的说是冲陈墨来的。
　　因为，司机是阮志辉。
　　顾盛酌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还有点懵，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思索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阮清那个已经坐了牢的父亲。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顾盛酌背靠着床头坐在床上，面色虽然病弱苍白，但眉眼却漆黑锋利。
　　路子言恭恭敬敬的站在床边，如实汇报:“一个多月前。”
　　“出狱之后，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说到这儿，他犹豫了下，看了眼顾盛酌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不知从哪儿打听到阮清是被陈墨害死的，所以，这场车祸实际上就是为了给他儿子报仇。”
　　其实，阮志辉刚开始并不是想用这么明目张胆的方式来杀陈墨的，况且他又不确定那天顾盛酌会开车带着陈墨回来。
　　他那天只是在陈家附近踩点，谁知离开的途中刚好碰到了他们。
　　他在陈家附近观察将近半个多月，自然认出那是顾盛酌的车，猜测陈墨十有八九也在车上，当时脑子一热就那么不管不顾的撞了上去。
　　说来可笑，阮志辉对阮清从来都是非打即骂，没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现在儿子死了，他又开始翻然悔悟，给他儿子报仇来了。
　　顾盛酌听完路子言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很淡定的问道:“他人现在在哪儿？”
　　“已经进了监狱了，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顾盛酌很轻的嗯了声。
　　他累极了，几分钟简短的交谈就让他感觉到浑身疲惫，胸闷心慌。
　　看来，真的是不行了。
　　儿子离世，爱人憎恨，女儿不认他，就连身体都变成了如今这样。
　　这是他的报应，是他应得的，他怨不得旁人。
　　深吸了口气，顾盛酌吩咐道:“不要告诉陈墨我的身体状况，如果，如果他问起，你就说我在住几天就好了。”
　　他声音很虚弱，说的很慢，带着微微的喘息声:“还有那些医生，你也跟他们说清楚，不要让他们对陈墨透露出一个字。”
　　许是一次性说的太多，话音刚落他便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路子言见状，急忙坐到床边拍他的后背。
　　咳嗽声渐歇，顾盛酌摆了摆手，声音虚弱的不堪一击:“……我没事。”
　　他重新靠回床头，嘴唇面色都惨白惨白的。
　　路子言起身帮他倒了杯水，顾盛酌只喝了一点点。
　　“我刚刚，说的话，你，你听明白了吗？”
　　一句话他说的特别艰难。
　　路子言不明白，他不是千方百计的想要把陈墨留在身边吗，如果让陈墨知道他为他伤成这样，以陈墨的性格他很有可能会因为愧疚而留下来，可为什么总裁又不愿意让他知道了呢？
　　他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嗯，我明白了。”
　　顾盛酌疲惫的闭上眼睛，命令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路子言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顾盛酌，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他刚走了两步，身后便又响起了顾盛酌的声音。
　　“等一下。”
　　路子言应声回过头去，只见顾盛酌依然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他闭着眼睛，敛去了平时作为领导者的那种杀伐冷冽的气势，看起来变得憔悴虚弱了许多。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说道:“后天下午，开个记者发布会。”
　　路子言不明所以的转过身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顾盛酌再次开口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去警察局找一下当年调查出来的资料，我要在记者发布会上还陈墨一个清白。”
　　“可是这样的话，会对公司以及您自身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顾盛酌自嘲的扯了扯唇:“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在乎这些吗？”
　　路子言一时语塞，选择了沉默。
　　确实，为了陈墨他想也不想的就能豁出去性命，现在又岂会在乎这些。
　　当年顾盛酌铁了心的相信阮清不会自杀，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陈墨送进了监狱。
　　现在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越发明白了陈墨对于他的重要性，于是他彻底翻然悔悟，从前不敢正视的现在都一一承认。
　　他爱陈墨，很爱，深爱，五年前就爱上了。
　　陈墨没有杀人，他是清白的，他的墨墨干干净净。
　　他冤枉了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他罪孽深重，不可原谅，他活该。
　　这么多的伤害横亘在他们中间，再加上儿子也已经离开了，他和陈墨已经彻底不可能了。
　　与其把他强制性的留在身边彼此折磨，倒不如让他离开，还他自由。
　　他独自承受他应有的报应，而他的墨墨往后还会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他能早点醒悟，他们之间会不会还有一丝可能。
　　怪只怪他，作孽太多，醒的太晚。

第一百一十六章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他一个人

　　夜色静谧，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窗外飘着绵绵细雨，消除了些许盛夏的燥热。
　　女儿穿着鹅黄色的小鸭子睡衣坐在波斯绒地毯上，怀里抱着乔木给她刚买的兔子玩偶，乖巧专注的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陈墨刚端着水果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适时的响了起来。
　　他把水果放到皎皎跟前，摸了摸女儿粉嘟嘟的脸，才走过去接电话。
　　电话是乔木打来的。
　　陈墨以为他是想女儿了想和女儿说说话，结果却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阿墨，你看电视了吗？”刚接通电话乔木的声音就迫不及待的传了进来。
　　陈墨一头雾水:“没有啊，怎么了？”
　　“我跟你讲，出大事了！”
　　稳重儒雅的乔木怎么也变得一惊一乍的了，这倒让他想起了另一个许久未见的好友。
　　他思绪又不知道飘到了哪儿，直到乔木的咋咋呼呼的声音再度响起才又把他拉了回来。
　　“你快看电视台，顾盛酌现在正在召开记者发布会，他澄清了你五年前的冤屈，也承认了当初并没有彻底调查清楚真相就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送进了监狱，你快看……”
　　乔木的话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让他直接怔在原地。
　　陈墨满脑子都是乔木刚刚说的话，以至于他后面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正在看电视的女儿听到电话是乔木打来的，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准备过去跟他的乔爸爸说两句，可一转身就看到陈墨魂不守舍的站在床边，连手机掉到地上都没有察觉。
　　“爸爸，你怎么了？”
　　小姑娘走过去，仰着头不放心的问。
　　女儿稚嫩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他僵硬的扯了扯唇角:“爸爸没事。”
　　随后，他想起了什么，在女儿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走到前面，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乔木所说的那个频道。
　　算起来，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顾盛酌了。
　　屏幕里，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的苍白，体重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而此时，这场会议也已经到了尾声，顾盛酌从主席台上站了起来，台下的记者蜂拥而上，无数双手把数不清的话筒递到顾盛酌面前，七嘴八舌不停发问。
　　“面对五年前错判的冤案，您打算怎么补偿陈墨先生呢？”
　　“您当初为什么问也不问就把他送进监狱，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这个记者还是个新人，他义愤填膺的说着，已然带上了个人情绪。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抛出一些犀利的问题。
　　“按照您刚刚的说法，阮清先生是自/杀的，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陈墨先生吗，陈墨先生是不是挑拨离间你们感情的第三者？”
　　“不是！”刚刚还一直沉默的顾盛酌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看向镜头，与陈墨隔着屏幕对视:“陈墨不是第三者，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不是第三者。”
　　面前的记者还想提问，却被旁边路子言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们今天的招待会就到此为止，谢谢大家的关心，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以后再问，今天就先到这里。”
　　说罢，便护着顾盛酌走了出去。
　　招待会已经结束了，电视频道很快又开始播放其他新闻。
　　陈墨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用想都知道，顾盛酌今晚这场招待会，对他本人和他的公司都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甚至还有可能会牵扯到已经去世的阮清。
　　陈墨没想到顾盛酌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对此，他除了感到惊讶以外并不会觉得有一丝丝的感动。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跟顾盛酌之间，并不是小孩过家家闹矛盾，并不是一句对不起，甚至并不是对方付出一切的去弥补就可以挽回的。
　　人生中有多少个五年，况且那还是他人生中最美好最宝贵的五年。
　　他在那个阴暗肮脏的监狱里，饱受非人的虐待和精神上的折磨，他没死在里面就已经算好的了。
　　他已经不敢再爱了，况且他也早就不爱了。
　　他沉浸在过往痛苦的回忆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女儿。
　　乔朗月站在后面，把那场发布会的尾声看了个清清楚楚，自然也听到了那个记者对顾盛酌的提问。
　　他问顾盛酌当初为什么问也不问的把陈墨送进监狱。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小姑娘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记得，乔木爸爸说过，爸爸之所以把她送给他就是因为他去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他没办法保护她，所以才在不得已之下把他送走。
　　他们说的那个危险的地方就是监狱吗？
　　是……自己的另一个亲生父亲，把他送进去的？
　　她虽然小，但却已经从电视剧中知道了监狱是什么。
　　小姑娘心里对顾盛酌好不容易升出来的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讨厌起了顾盛酌。
　　*
　　路子言和保镖护着顾盛酌从里面出来，身后一大群记者依旧对他们穷追不舍，
　　直到上了车，顾盛酌的耳边才彻底安静下来。
　　他仰靠在后座上，额头沁着冷汗，长眉紧紧皱起，身体到处都叫嚣着疼，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疼。
　　路子言迅速把倒好的药递到顾盛酌手中，顾盛酌连水都没喝就那样胡乱吞了下去。
　　缓了大概有十分钟，才渐渐恢复过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路子言开着车，车速比平时要快上许多。
　　毕竟他们已经离开医院太久了，他怕顾盛酌撑不住。
　　这样想着，他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虚弱不堪的顾盛酌，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本来这场记者招待会是定在今天下午的，但顾盛酌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允许，中午的时候又进了一回抢救室，这才延迟到了晚上。
　　医生自然是不同意他离开医院的，但顾盛酌认定的事旁人又怎么劝得动。
　　“不用去医院了，回家吧。”顾盛酌靠在座椅椅背上，闭着眼，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路子言试图劝道:“总裁，您的身体……”
　　“回家。”顾盛酌的语气不容商榷，路子言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临时改变了路线。
　　现在，恐怕也只有陈墨才能劝得动他吧。
　　对于今晚的那场记者招待会，陈墨只是刚开始短暂的惊讶了一下，现在早已恢复如常。
　　昏黄温馨的卧室里，陈墨躺在床上，女儿睡在她旁边，乖乖的听爸爸给她讲故事。
　　每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局都很完美，都是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好了，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皎皎该睡觉了。”
　　小姑娘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奶声奶气的撒娇“不嘛不嘛，皎皎还想听爸爸讲故事。”
　　女儿今天晚上格外黏他，陈墨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好，那爸爸就再给我们皎皎讲一个丑小鸭的故事，说好了啊，这可是最后一个了。”
　　小姑娘眉眼弯弯:“嗯嗯，爸爸最好啦！”
　　陈墨清了清嗓子，一个字还没念出来，楼下忽然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先是记者招待会，现在又直接回来了，看来顾盛酌的确是好的差不多了。
　　紧接着，陈墨听见了有人上楼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到门口却忽然停住了。
　　顾盛酌在路子言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上了楼，他现在走两步路就气喘吁吁，更别说是上楼梯了。
　　他站在门口，缓了半晌，才颤巍巍的抬手推开门。
　　卧室里，陈墨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听到身后的动静，头都没有回一下。
　　顾盛酌抽出被路子言搀扶着的胳膊，温柔又讨好的叫了声墨墨。
　　而床上的陈墨像是没听到似的，并没有应答。
　　乔朗月看到顾盛酌，满腔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实在忍不住了，像个小炮仗似的从床上坐起，她怒视着顾盛酌，目光如炬:“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
　　平日里软绵绵的小奶音此刻听来却是如此的尖锐刺耳。
　　胸口一阵刺痛，顾盛酌几乎站不住，他动了动苍白干裂的嘴唇，勉强发出两个字:“皎皎……”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讨厌死你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乔朗月一气之下竟光脚下了地，怒气冲冲的走到顾盛酌面前，用尽全力使劲把他往门外推。
　　“你这个坏人，我恨你，我恨你，要不是你把我爸爸送进牢里，我跟我爸爸也不会分开五年，爸爸也不用受那么多苦。”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乔朗月说着说着就委屈的哭了起来，她声泪俱下的控诉着顾盛酌，对他又推又打，每一下几乎都用尽全力。
　　顾盛酌现在虚弱的就像个空壳子，哪能经得起她这样对待。
　　一旁的路子言看不下去了:“小姐，总裁现在……”
　　“闭嘴！”顾盛酌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路子言虽然万般不愿却还是乖乖的把接下来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以顾盛酌现在的身体状况，他真怕乔朗月把他打死，所幸他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陈墨开口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墨墨，你走吧

　　“皎皎，别打了。”
　　乔朗月此刻正在气头上，对顾盛酌虽然说不上恨之入骨，但也是深恶痛绝，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女儿的小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在顾盛酌身上，即便他一直忍耐，还是有一两声闷哼从唇边溢了出来，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向后踉跄了几步。
　　陈墨走过去，蹲下来把怒气冲冲的女儿抱进怀里:“别打了。”
　　许是陈墨的劝解起到了作用，许是因为顾盛酌的脸色过分苍白，小姑娘慢慢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她仍不甘心的握紧小拳头，对顾盛酌怒目而视。
　　喉咙里弥漫着一股腥甜，顾盛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待身体逐渐缓过来之后也蹲了下来。
　　“皎皎……”他无力地笑了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小脸。
　　“别碰我！”小姑娘像刺猬一样，对他怒喊道。
　　现在的她对顾盛酌充满了抗拒，且这种抗拒更甚从前。
　　于是，顾盛酌伸出的手尴尬的僵在了半空中，随后又落寞的收了回去。
　　良久，他垂眸，喉咙里溢出一阵阵低哑的笑声，像是在自我嘲讽。
　　旁边的路子言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有谁会相信一向高傲冷酷的堂堂顾氏总裁竟然会卑微到如此地步。
　　过分强烈的对比让他不忍再看，默默的把头扭到一边。
　　片刻之后，顾盛酌止了笑意，他佝偻着身子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脚下还没有站稳，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大片黑色，他身形一晃，幸亏旁边的路子言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才让他幸免于摔到地上。
　　“总裁……”
　　他离开医院太久了，路子言真怕他撑不住。
　　“我没事。”
　　话音刚落，顾盛酌便又捂着唇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苍白的脸咳的泛红，胸腔里仿佛要爆炸似的疼，喉咙里的腥甜涌了上来，但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陈墨看着这样的顾盛酌，心里根本无动于衷。
　　自从知道他脱离生命危险之后，他心里对他的那点愧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不欠顾盛酌的。
　　的确，他舍身救他这个举动确实触动了他，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或许顾盛酌真的翻然悔悟了，但陈墨对他早就已经没爱了。
　　以前的顾盛酌，哪怕知道陈墨对他已经没有爱了，他也还是不择手段的把人强留在了身边，可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遭之后，他才突然明白过来，爱根本就不是占有。
　　他爱陈墨，所以他想让他快乐，所以，他愿意放他走。
　　从前的偏执现在全都想通了。
　　“墨墨。”他很温柔的唤他的名字，但是看向他的目光却透露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他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可眼眶却很诚实的渐渐变红:“你走吧。”
　　陈墨帮女儿擦眼泪的手一顿，他慢慢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是不是听错了？
　　顾盛酌竟然说要让他走？
　　怎么可能呢，当初顾盛酌为了阻止他离开，不惜用脚铐把他铐住，让他像个犯人一样毫无尊严的被锁在房间里，将近一年。
　　他那么偏执，现在竟然想通了？
　　陈墨显然不是很相信他，顾盛酌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从今往后，你想去哪儿都行。”胸口一阵抽疼，他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决定，放你离开，你……自由了。”
　　陈墨呆呆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似乎还没从顾盛酌刚刚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窗外此刻还下着绵绵细雨，顾盛酌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和女儿，安静的有些过分。
　　陈墨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真的可以离开顾盛酌了，他的噩梦，他的痛苦都要结束了。
　　想了半天，他终于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如释重负的笑了。
　　虽然这里是陈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实际上他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待了，这里留给他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父母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他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半死不活的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越是留在这儿，就越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以前种种，再看看今非昔比的落魄景象，心中越发难过。
　　所以还是早离开的好。
　　陈墨擦了擦眼泪，深吸口气，蹲下来对女儿说道:“宝贝，我们去找乔木爸爸好不好？”
　　女儿自然是满心欢喜，重重点头:“嗯嗯。”
　　陈墨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他能带走的，也是必须要带走，只有儿子的骨灰。
　　顾盛酌从陈墨卧室出来之后，一直没舍得离开，而是默默的守在门口。
　　因为下午的那场招待会，给顾盛酌和公司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现在董事会们乱成了一锅粥，路子言则是去赶着处理了。
　　是以，走廊里只有顾盛酌一个人。
　　他知道陈墨一定会迫不及待的离开，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连一晚也等不及。
　　陈墨自然也看到了门口的顾盛酌，他将他彻底无视，左手牵着女儿，右手抱着儿子的骨灰盒，径自朝前走去。
　　“墨墨……”
　　陈墨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有女儿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顾盛酌的心疼到了极致，他看着陈墨的背影，哑声哀求:“不要把阳阳带走，好不好？”
　　陈墨不回头从顾盛酌哀求的语气里就知道，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痛极了。
　　可是，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是他的报应，他有什么资格让他把儿子留下。
　　陈墨回过头来，冷笑了声，残忍的开口:“凭什么，阳阳是我的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凭什么不能把他带走？”
　　顾盛酌张了张嘴，却一个反驳的字眼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说什么陈墨都不会同意的，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分明是恨极了他。
　　他巴不得他痛不欲生，又怎么会同意把儿子给他留下呢？
　　他不愿意，他也舍不得。
　　既如此，那便罢了，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下去陪他们的阳阳了。
　　时至此时此刻，他仍然有千言万语想对陈墨说，他的悔过，他的爱意，全都如鲠在喉，可陈墨已经再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墨墨，保重。”
　　于是，那些没机会宣之于口的真心话最终只能变成了离别时通常惯用的保重两个字。
　　其实，他们之间从五年前陈墨进监狱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走成形同陌路的结局了。
　　怪他，醒悟的太晚太晚，让陈墨受了那么多折磨。
　　不过幸好，一切之于陈墨来说还不算太晚，他应该很快就会忘掉他，然后还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这样就够了，顾盛酌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道。
　　他背靠着墙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陈墨和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
　　一瞬间，他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身体顺着墙无力的滑落。
　　他坐在地上，捂着胸口，额头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他忽然发了疯的想抱一抱陈墨，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抱抱他。
　　这个念头随着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强烈，顾盛酌咬着牙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十分的吃力，几乎耗费了他全部力气。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顾盛酌双脚好像踩在了棉花上，他跌跌撞撞的走了两步便又重重的趴在了地上。
　　他感觉到五脏六腑好像都跟着震动了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紧接着，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他的下半张脸，在地板上凝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墨墨……”
　　他用尽全力蠕动着嘴唇，最终也只能发出一丝丝微弱的气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如果，如果陈墨就这样离开了，他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不甘心的往前一点一点的挪动着，手指紧紧的抠着光滑的地板，
　　苍白的指尖由于用力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从始至终都没人发现他的狼狈。
　　楼下客厅里，吴嫂刚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了走到门口的陈墨和乔朗月，她以为他们是要去医院，可转念一想，
　　她刚刚看到大少爷已经回来了啊，所以心里不免泛起了疑惑。
　　“墨墨，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
　　陈墨听到吴嫂的声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面容沉静，眉目温和:“吴嫂，我要离开这儿了，往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您要好好保重。”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吴嫂待他不薄，是他出狱以来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
　　陈墨是真心拿她当长辈看待的。
　　吴嫂一听他要走，快步走到他面前，抓着他胳膊问:“孩子，你要去哪儿啊？”
　　陈墨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在哪儿都比在这儿强。”
　　吴嫂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陈墨之所以能离开，肯定是大少爷同意了的。
　　她知道陈墨早就想离开了，所以，心里虽然有诸多不舍，但更多的是为他感到开心。
　　毕竟他在这儿一点都不快乐，能离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第一百一十八章我想离开这儿

　　作为看客的吴嫂，虽然不清楚五年前顾盛酌和陈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经过顾盛酌这次的车祸事件，她已经彻底看明白了，陈墨一点都不喜欢他们大少爷，把人强留下来只会让彼此更痛苦。
　　而现在，大少爷能想明白，愿意放墨墨离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陈墨刚刚已经给乔木打了电话，这会儿人也快到了，他低头对女儿说道:“皎皎，跟奶奶说再见。”
　　小姑娘靠在爸爸腰间，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又软糯的跟吴嫂挥了挥手:“奶奶再见。”
　　吴嫂鼻酸眼热，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回应道:“哎，皎皎再见。”
　　一番告别之后，陈墨牵着女儿头也不回离开了陈家，离开了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他心中没有一丝不舍，只觉得有种重获新生的解脱。
　　吴嫂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唉，离开了也好。”她站在门口，自言自语的发出唏嘘，刚一转过身，便看见满脸是血的顾盛酌狼狈的趴在走廊口，艰难的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
　　“大少爷！”
　　吴嫂心下一沉，急忙往楼上跑去，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她刚跑到楼梯口，就眼睁睁的看着顾盛酌从楼上滚了下来。
　　他虚弱的躺在地上，眯着眼睛望向门口，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口中的鲜血越吐越多，昏迷前嘴里叫着的依然是墨墨。
　　吴嫂被吓得不轻，手忙脚乱的打了120，当晚顾盛酌又被送进了医院。
　　路子言接到电话赶到的时候，顾盛酌的情况才刚刚稳定下来。
　　医生说，他本来就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不好好接受治疗，反而还有意折磨自己的身体，要再这样下去，恐怕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路子言听了，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会好好劝他的。”
　　这话简直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跟了顾盛酌这么多年，他也算得上比较清楚自家总裁的脾性。
　　他摆明了是不想活了，放陈墨离开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现在除了陈墨能劝劝他，恐怕谁的话他都不会听。
　　可陈墨现在已经离开了，他和顾盛酌已经彻底没关系了。
　　而且，虽然路子言是顾盛酌的下属，但陈墨能离开，他心里还是挺为他感到高兴的。
　　毕竟，陈墨在顾盛酌身边过得是什么日子，他这个旁观者从始至终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他现在虽然同情顾盛酌，但更多的还是希望陈墨能不被打扰，从此安好。
　　至于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
　　离开顾盛酌之后，陈墨觉得外面的空气都变得甜了起来，他看什么都是新鲜的，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
　　最重要的是，因为顾盛酌那天晚上在记者招待会上澄清了当年的真相，吃瓜群众顺藤摸瓜挖出了当年他们三人的那段孽缘纠葛。
　　网友们一个个全都化身福尔摩斯，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推测出阮清很有可能是故意自/杀然后再嫁祸到无辜的陈墨头上。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奋，把矛头全都对准了顾盛酌和已经去世的阮清。
　　而陈墨，终于算是苦尽甘来，世界欠他的善意短短两天全部纷至沓来。
　　他自然也成了众人纷纷讨论关注的焦点，不过这些关注大部分都是善意的，同情他，替他惋惜的人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他走在路上，会有小姑娘走到他面前因为曾经受大众舆论的迷惑而骂过他主动跟他道歉，甚至还会红着脸问他要微信。
　　还有一些了解到真相的大爷大妈会很热情的鼓励他，安慰他，更有甚者，说到激动处，顺便还会问候一下顾盛酌和阮清的祖宗十八代。
　　再加上，陈墨本身就是那种乖巧温良长相，是以，很讨长辈们的喜欢。
　　当看到门口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瓜果蔬菜的陈墨，乔木表示一脸的震惊。
　　“我让你出去买个排骨，你是把整个菜市场都搬回来了吧？”
　　陈墨把东西随意放到地上，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走到客厅瘫坐在了沙发上，气喘吁吁的说道:“快别提了，菜市场的大妈们也太热情了，我都说了不要了，还一个劲儿的往我手里塞，给他们钱他们也不要，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整整两大袋子东西，肉类蔬菜水果啥都有，乔木提起东西笑着打趣他:“可以啊，以后家里的菜就你负责出去买，能省不少钱呢。”
　　陈墨随手拿了个果盘里的苹果，欲言又止的看了眼乔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墨不怎么会做饭，晚饭自然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乔医生做的。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皎皎好长时间没吃乔木做的饭了，所以吃饭的时候很给面子的吃了整整两大碗，要不是最后陈墨劝住不让她吃，她还能再干一碗。
　　小姑娘吃了饭便回房间自己玩去了，乔木在厨房洗碗，陈墨有心事，心不在焉的看了会儿电视之后也起身去了厨房。
　　“你进来干什么，不用你洗，你快坐沙发上看电视去。”
　　乔木站在水池边，一边洗碗一边对站在旁边的陈墨说道，手里全是洗洁精泡沫。
　　陈墨笑了笑，无视他的阻止，自顾自的挽起袖子，随手拿了个盘子洗了起来，眼神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样子很明显是有心事，身为好友的乔木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乔木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碗，用手肘碰了下陈墨胳膊，问道:“说吧，什么事？”
　　既然好友已经看出来自己有事要和他说，陈墨索性也不憋着了。
　　他略微犹豫了片刻，才淡淡的开口:“阿木，我想离开这儿。”
　　乔木只是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你想去哪儿？”
　　这个问题陈墨也还没想好，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座城市带给他的痛苦太多太多，或许只有离开他才可以彻底忘记过去，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他的想法乔木又怎么会不知道，作为好友他也自然是希望陈墨能忘掉那些黑暗的过去，可是一想到他要离开这儿，他的心里还是会感到涩涩的难过。
　　顿了会儿，乔木平静的问道:“你，要带皎皎离开吗？”
　　这个问题也是陈墨这两天一直犹豫不决的问题。
　　他自然是想带女儿走的，女儿是他的全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他也知道，她之于乔木，也是同样重要。
　　如果他真的把她带走了，对乔木是极其不公平的，而且，皎皎也不一定愿意丢下他的乔木爸爸跟他离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幸好，他有一个处处为他着想的绝世好友。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我们就一起离开吧。”
　　“啊？”陈墨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的看向好友。
　　乔木失笑，曲起湿漉漉的食指在他额头轻轻的敲了下:“我，你，还有皎皎，我们三个一起离开这里。”
　　陈墨眨了眨热热的眼皮:“可是，可是你的工作，你……”
　　“这些都不重要，我也不想一直在这儿待下去，人总应该到处走走看看的。”
　　况且，这里留给他的回忆也并没有多美好。
　　他离开这儿，其实是存了跟陈墨一样的心思的。
　　乔木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有存款，有我在，不会让你和皎皎受苦的。”
　　乔木懂陈墨，陈墨又何尝不懂他呢。
　　“是因为阿江吗？”
　　这个久违的名字让乔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低下头，声音较之前沉重了许多:“你说是就是吧。”
　　见好友这样，陈墨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这一年多里他自顾不暇，对乔木更是关心甚少，如果不是他在新闻上看到，他甚至都不知道奚成江已经订婚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为好友辩解:“阿木，我了解阿江，我觉得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这么长时间，他没有联系我们，这更加说明了，他是身不由己的，他很有可能是被家里控制了。”
　　对此，乔木抬起头来，无所谓的笑了笑:“阿墨，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到奚成江这三个字了。”
　　沉思片刻，他接着说道:“现在想想，当初我真应该听我爸的，明明五年前就已经被伤过一次了，我却还是不长记性，上赶着让人家又伤了第二次。”
　　他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热意压了回去:“不过这次我学乖了，我再也不会那么傻了。”
　　他看着陈墨，长长的舒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想过要离开这儿了，只是一直放心不下你和皎皎，现在正好，你既然说要离开，那我们就一起离开，从今往后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再也不要分开了。”
　　乔木的这番肺腑之言击中了陈墨的心坎，也让他红了眼眶:“谢谢你阿木，谢谢你，幸好，幸好我还有个你。”
　　乔木本来不想哭的，可还是被陈墨弄得也红了眼眶:“傻瓜，亲人之间是不需要说谢谢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陈墨他们走的那天，天空阴雨濛濛的。
　　乔木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小姑娘一听说要出远门，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着，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在此之前，乔木和陈墨在网上看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准备，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乔木的家乡。
　　那是个远离都市繁华的北方小镇。
　　那里民风淳朴，生活节奏散漫，物价低，人间烟火气十足，是个定居的好地方。
　　况且，乔木母亲也在那里，正好乔木也可以回去尽尽孝道。
　　两人决定好之后，第二天陈墨去墓园看了看父母，跟他们说了会儿话，便启程了。
　　毕竟，他一天也不想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多待了。
　　乔木开车，女儿和陈墨坐在后座上，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刮器匀速的刮擦着车前窗的雨珠，外面雾蒙蒙的，像蒙了层稀薄缥缈的轻纱。
　　三人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镇与帝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气。
　　八月份，正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小镇的天空碧蓝通透，空气静止粘稠，蝉鸣聒噪，沸反盈天，风吹过，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乔木提前一晚就告诉了母亲自己要回来的消息。
　　自从丈夫去世之后，儿子就是乔母生命中的全部了，知道儿子要回来，她心里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早早地就起来收拾好房间，去小卖部买了一堆肉类果蔬，然后一个人在镇口从晨光熹微一直等到了暮色四合。
　　乔朗月一下车就看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奶奶，高兴的像小雏鸟似的扑到了她怀里，亲昵的蹭着她的脸颊:“奶奶，皎皎好想好想你啊。”
　　小姑娘三岁以前是爷爷奶奶带的，所以对二老格外的亲近。
　　当初知道爷爷去世的时候，小姑娘把自己闷在卧室里哭了足足一晚。
　　虽然他还小不懂得死亡的含义，但她也隐隐约约明白，死了就是再也回不来了。
　　爷爷不在了，她只剩下奶奶了，所以便越发的对奶奶亲近起来。
　　乔母也许久未见小孙女了，所以一见到皎皎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甚至将旁边的乔木也彻底无视。
　　看着眼前祖孙团聚的温馨场面，乔木佯装不满的开口:“唉，有了孙女就忘了儿子，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乔母笑着从地上站起来，用食指轻轻戳了下乔木额头:“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乔木吐了吐舌头，亲昵的揽住母亲胳膊:“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说我在你前面永远都是小孩子，怎么现在倒嫌弃起我来了？”
　　乔母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明明是温馨至极的场面，陈墨眼眶却有点热热的。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以前，他也是经常这样跟妈妈撒娇的，好像在妈妈面前，他可以永远当一个不用长大的孩子。
　　可现在母亲不在了，他经历了人世间太多的生离死别，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了。
　　他的身体虽然是年轻的，可他的心里已经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因为过早的看透了人世无常，所以再也不敢奢求什么了，只想守着女儿平平淡淡的安度余生。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乔木叫了他两声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你，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我的妈妈。”
　　陈墨乖巧的点了点头
　　:“阿姨好。”
　　乔木又转而向母亲介绍道:“妈，这是陈墨，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我爸的手术费就是他出的。”
　　乔母本来就对面前这个温良乖巧的青年有好感，现下听儿子这么一说，更是直接把他当成了恩人看待。
　　“哦，原来你……你就是墨墨啊。”乔母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我经常听我们家木木提起你，当初真的是谢谢你，如果没有那笔钱木木他爸恐怕早就没了。”
　　陈墨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当初他还是陈家的小少爷，那点钱对当时的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阿姨，您千万不要这么说。”他浅浅的笑了下，目光转向旁边的女儿，“这么些年，都是你们在帮我照顾皎皎，你们把她养的这么好，是我欠你们的。”
　　“害，这孩子，说什么欠不欠的，多亏了有皎皎，我和木木他爸提前过上了含饴弄孙的老年生活，你不知道，镇上好多人都羡慕我们有一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孙女。”
　　说着，乔母低头摸了摸小孙女的发顶，眸子里盛满了宠溺和慈爱。
　　乔母的这番话让陈墨既感动又欣慰，一旁的乔木跟陈墨是一样的感受。
　　当初，他把皎皎抱回来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无比忐忑的，他害怕父母不会同意，毕竟他还没结婚，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孩子，在父母看来往后一定会对他成家立业造成很大影响。
　　刚开始也确实如乔木所想的那样，二老的确不同意，可一听说孩子是陈墨的，又听了陈墨不幸的遭遇以后，二老立刻改变了想法，瞬间就同意乔木把孩子留了下来
　　。
　　二老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皎皎也跟他们有缘分，二老是越看越喜欢，俨然把皎皎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
　　陈墨和皎皎能遇到乔木一家人，是他们生命中莫大的福分。
　　晚饭的时候，乔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比年夜饭还要丰盛许多。
　　乡下人朴实热情，乔母一个劲儿用公筷的往陈墨碗里夹菜，直到他面前堆成了一个小山丘才罢休。
　　“这次回来，你们打算住多久啊？”
　　乔母给皎皎擦了擦嘴，随口问道。
　　乔木咽下嘴里的米饭，和陈墨对视了一眼，才慢吞吞的说道:“妈，我们……暂时先不走了。”
　　乔母急了:“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医院把你辞退了？”
　　乔木放下筷子，硬着头皮说道:“不是，是，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乔木从小就是父母的骄傲，他也一直都很给父母长脸，自从他开始工作以后，父母每天更是笑的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自己的儿子在帝都最好的医院当医生。
　　现在突然听到他说辞职了，可想而知一定会大发雷霆，大失所望。
　　乔木都准备好迎接母亲接下来的责骂了，没想到母亲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不想干就不用干了，回来歇歇，陪陪妈妈也好。”
　　“老婆子我每天一个人在家里也闷得慌，你们能带着皎皎回来，我心里也开心。”
　　母亲的开明完全出乎乔木的意料，乔木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殷勤的给乔母夹了块红烧肉:“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吃过晚饭，陈墨陪女儿玩了会儿，瞅着时间不早了，就抱着她洗漱完回了房间。
　　乔母把房间收拾的整洁干净，里面还弥散着一股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让人感觉到很安心。
　　女儿已经睡着了，陈墨帮她盖好踢掉的被子，在她额头印了个浅浅的吻，方才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小镇的夜晚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喧嚣，只有
　　夏夜最常听到的蛙声和蝉鸣，晚风微醺，带走白天的余热。
　　陈墨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头顶星空格外澄净，点点繁星缀烁，像散落在天际的流萤。
　　夜色已深，全世界都陷入了沉睡，直到这一刻，陈墨才有种自己终于离开了那座伤心地的真实感。
　　他的心里无比沉静，因为他终于解脱了，至于心里的伤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痊愈，但他现在已经很满足了，只要有女儿在，他相信，一切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弭的。
　　至于顾盛酌，这个让他生不如死的男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可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陈墨一心想要放下过去，可有些时候你越是想忘就越是忘不掉。
　　陈墨半夜是从梦里哭醒的。
　　他梦到了已经去世的儿子。
　　自从他去世以后他就一次都没有梦到过阳阳，这是第一次。
　　梦里的阳阳比现实生活中长大好些了，陈墨想好好看看儿子的样子，可他越是想要努力看清就越是看不清。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枕头全是湿的，梦里那只软乎乎的帮他擦眼泪的小手也随着他睁眼的动作一并消失了。
　　缓了会儿，他才从梦境中抽离出来，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打开灯，墙上的钟表刚好指向两点，外面一片漆黑，他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小镇的时光安宁闲适，不知不觉陈墨已来这儿将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适应的很快，镇上的人们也都很喜欢他，他已经彻底喜欢上这里了。
　　乔木在镇上的卫生院找了份新工作，
　　院长听说他要来这儿工作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名牌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放着大城市不待，竟然回他们这个落后小镇上班，对此他很是不解。
　　可乔木只给了他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人各有志。
　　院长听了虽然依旧不解，但毕竟乔木是个香饽饽，所以迫不及待的就答应了。
　　而陈墨也在花店找了份工作，皎皎也去了新的幼儿园。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第一百二十章见他最后一面

　　陈墨和女儿已经离开一个月了，准确的说是一个月又五天。
　　这一个多月里，顾盛酌每天都过的度日如年，病情也变得越来越严重。
　　他故意不配合医生们的治疗，医生们也束手无策，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是很难再活过来的。
　　明明已经决定了不再去打扰陈墨，可顾盛酌却还是会无时无刻发了疯的想他。
　　近来睡眠愈发的少，且还多梦，每一个梦都无一例外，全是他朝思暮想的陈墨，而且还全是他十八岁时候的样子。
　　醒来之后心底的那种失落和痛苦比病痛带给他的折磨要痛上千百倍不止。
　　他终于明白了，这便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想想那个时候的陈墨当真是爱极了他，眼里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可当时的他却不懂得珍惜。
　　他们明明有着最美好的相遇，却偏偏走成了最凄惨的别离。
　　人都是这样，总是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后悔，可是已经为时已晚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用忏悔、弥补就可以挽回的。
　　路子言刚忙完公司的事，一进病房就看到顾盛酌坐在床上发呆。
　　这一个多月里他几乎每天都是这样魂不守舍的，整个人越发的苍白憔悴，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顾盛酌简直判若两人。
　　路子言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习以为常的把床头柜里的药拿了出来，
　　抠了一把，倒好水，递到了顾盛酌手边:“总裁，该吃药了。”
　　顾盛酌充耳不闻，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他仿佛是个没有生机的木偶，他的喜怒哀乐，他所有情绪波动好像都随着陈墨的离开一并消失了。
　　这一个多月他每天都是这样。
　　路子言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打开了前两天手机里派人偷偷录好的视频
　　。
　　先开口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挑几朵搭配一下，我是送女朋友的，我直男眼光，怕她不喜欢。”
　　紧接着，视频里传来了那个让顾盛酌朝思暮想的人的声音:“其实也没什么啦，只要是你送的她一定都喜欢，冒昧问一下，您女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一听到陈墨开口，病床上的顾盛酌终于有了反应，他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不等路子言把手机递给他，便迫不及待的把手机抢了过来。
　　镜头摇摇晃晃，好几次陈墨的脸都是一闪而过，一看就是偷拍的。
　　偷拍者是个私家侦探，是路子言派过去的。
　　路子言其实也没有想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顾盛酌太可怜了，所以未经过他的允许便私自派人把陈墨的住址调查了个清清楚楚，还让人悄悄拍了视频。
　　他并不想打扰陈墨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生活，他只是想拍个视频让顾盛酌有个安慰，让他接下来的日子不至于那么难熬。
　　视频里，面对陈墨的询问，私家侦探信口胡诌道:“她是个很温柔的女生。”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女朋友，不过既然陈墨这样问了，他只好继续瞎编。
　　陈墨思考了下，很认真的说道:“温柔的女生啊，那她应该喜欢浅色系的。”
　　说罢，陈墨熟练的挑拣了几朵香槟色，浅粉色，奶白色，淡黄色的花，然后利落的包扎好，最后用丝带在牛皮纸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视频拍的很模糊，顾盛酌却看的很认真，他垂眸，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红了眼眶，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抚摸着，好像在透过冰冷的屏幕抚摸着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爱而不得的人。
　　良久，顾盛酌抬头，把药接了过来，胡乱塞到嘴里，用开水送服了下去。
　　只一个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视频便又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视频里，听陈墨的语气，他最近应该过得挺不错的。
　　是啊，他做梦都想离开自己，现在他终于解脱了，一定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顾盛酌自嘲的勾了勾唇。
　　对，他的确该死，但不是现在，时至今日，他还是想要去见一见陈墨，他什么都不做，他甚至都不会让他发现，就远远的偷偷看他一眼就好了。
　　就这样死去，他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还有他们的女儿，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配在奢求什么了，他不奢求皎皎能叫他一声爸爸，他只是想在临死前再好好看一眼他深爱的人和可爱的女儿，这样就够了。
　　人一旦有了信念便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可是命运并不会因此就对谁有所眷顾，即使你富可敌国，面对命运带给你的苦难，你也只能被迫接受。
　　晚上，顾盛酌又开始吐血，生命体征毫无预兆的骤然下降，在抢救室抢救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抢救过来。
　　他现在虚弱的不堪一击，连下地都困难，更何况是去看陈墨，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天气入了秋，枯叶打着旋的从树梢落下，像是要追随夏天而去。
　　顾盛酌又修养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一反常态，变得特别配合医生，每天按时吃药，也不再故意折腾自己。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即使他再配合医生也不见丝毫好转，反而还日渐严重。
　　伴随着第一场秋雨落下，炎热的夏季正式退场。
　　顾盛酌自知时日无多，吩咐路子言叫来了律师，立好了遗嘱，他把名下财产以及公司的股份都归在了皎皎名下，给了她也算是给了陈墨了。
　　如果直接给陈墨，他肯定不会接受，但皎皎是他的女儿，他给她这些都是应该的，陈墨无权拒绝。
　　近来身体每况愈下，越发的不如从前，每晚都会失眠，只有在看了路子言派人偷拍的那个视频，听着陈墨温温软软的声音大脑才得以片刻休息。
　　终于，他的思念忍到了极致，不顾医生们的劝阻踏上了去那座小镇的路途。
　　一路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顾盛酌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坐飞机，路子言开了将近一天的车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十月份的白昼不似盛夏漫长，天空已经擦黑。
　　陈墨招待完最后一个客人刚好到了下班时间，他认认真真打扫完花店才下班。
　　乔朗月今年九月份刚升了一年级，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学生了。
　　今天老板刚给他发了工资，陈墨去学校接了女儿，打算晚上带乔木和乔妈妈去镇上的饭馆好好吃一顿。
　　父女两人大手牵小手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陈墨时不时的问问女儿在新学校的情况，他生怕女儿不适应。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女儿不仅适应了，还适应的很好。
　　她长得漂亮可爱，嘴巴又甜，去哪儿都是香饽饽，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班上的同学老师都很喜欢她。
　　乔朗月一脸傲娇的把这些告诉了陈墨，陈墨听了很是欣慰，宠溺的捏了捏她粉团子似的脸蛋:“对，我们皎皎最讨人喜欢了。”
　　安静悠闲的小巷子里，回荡着的全是父女俩轻松温馨的欢声笑语。
　　顾盛酌站在离他们不远处，依依不舍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一大一小，心脏被装的满满的，涨得发疼，因为那是他的全世界。
　　晚上，顾盛酌和路子言在镇上唯一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顾盛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许是白天奔波了一天的缘故，快十二点的时候他的胸口又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
　　他疼的满头大汗，艰难的打开药瓶，胡乱往手里倒了几颗，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那样直接咽了下去。
　　过了十几分钟，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疼痛一点一点缓解。
　　顾盛酌看着床头柜，手指依然攥着胸口有气无力的喘息着。
　　疼痛过后，他又开始发疯的想陈墨，大概是白天见了一面的缘故，轻而易举的就勾起了他体内一直拼命压抑的相思情愫。
　　他现在想立刻见到陈墨，这个念头如泄了闸的洪水排山倒海的席卷了他，把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切割成四分五裂。
　　于是，他起身下了床，刚在地上站稳，失去力气的双脚忽然开始发软，顾盛酌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床头柜上，可他却浑然未觉，他靠着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脚下的力气恢复了点。
　　他不死心的撑着胳膊，继续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大门口，推开门，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小旅馆。
　　天公似乎有意与他作对，他好不容易才刚走出大门，一道闪电撕裂夜空随后天空中惊雷炸响，紧接着便便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势又急又猛，豆大的雨滴一滴一滴砸了下来，地面泛着虚无缥缈的水汽。
　　深夜下着雨的小镇上一个人也没有，密密麻麻的雨幕中只有病重的顾盛酌一个人在踽踽独行着。
　　他浑身上下都都被雨湿透了，衣服紧紧贴着身体，脸上全是雨珠，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乔木家离这儿很远，可顾盛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依然不死心的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二十一章阴魂不散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放晴，明澄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洁白的云，一轮艳阳自东方缓缓升起。
　　今天是周末，女儿和乔木窝在房间里睡懒觉，陈墨早早地就起来了，准备出去买早餐。
　　可他刚走到大门口，就遇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路子言。
　　他怎么在这儿？
　　难道……顾盛酌也来了？
　　陈墨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偏偏此时右眼皮还特别配合的跳了两下，因此心中变得越发的不安定。
　　他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又要来干什么？
　　陈墨本想无视路子言绕过他径自往前走，可他刚挪动了下脚步，
　　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陈墨……”
　　路子言很明显是有话要同他说，可陈墨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再听到和顾盛酌有关的人和事了。
　　“你放开我！”陈墨挣扎着，情绪异常激动:“他为什么要这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他才会放过我？”
　　“陈墨，你冷静一点。”路子言并没有要放开他的打算，他试图劝服他:“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可以吗？”
　　陈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冷的勾了勾唇:“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似乎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路子言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决定把那个残忍的真相说了出来。
　　“总裁他……他快死了。”
　　陈墨呼吸一窒，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听路子言继续说道:“昨天半夜，他为了来见你一眼，拖着病重的身体一个人跑了出来，等我找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雨中晕倒了。”
　　“回来之后就一直发烧，现在还在昏迷不醒。”
　　沉吟片刻，路子言看着陈墨，继续说道:“陈墨，我知道你已经不爱他了，但是你就看在他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份上，你就可怜可怜他，去见他一面吧。”
　　陈墨思绪还停留在路子言刚刚告诉他顾盛酌快死了的时候。
　　半晌，他才嗫嚅着嘴唇喃喃问道:“他，他不是已经好了吗？”
　　路子言很轻的笑了下:“没有，那是总裁不想让你愧疚，故意那样说的，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会好。”
　　“他这个一个多月来，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陈墨，你去看看他好吗，就看一眼。”
　　路子言以为陈墨知道了这些，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答应自己的，没想到事实却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
　　短暂的惊讶过后陈墨又很快恢复如常，他礼貌的笑了笑，异常冷静的开口:“我不会去看他的，从今往后他是生是死与我已无任何关系。”
　　这次换路子言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善良的陈墨嘴里说出来的。
　　“据我所知，当初撞向我们的那辆车的司机是阮清的父亲，想来他应该是为了给他儿子报仇吧？”
　　顿了下，陈墨接着说道:“如果不是顾盛酌当初不相信我，认定了我就是杀害阮清的凶手，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送进了监狱，那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所以，你也不必道德绑架我，我也不会愧疚，因为顾盛酌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你有时间来这儿劝我去看他，还不如赶快回去劝他早些离开来的实际些。”
　　顾盛酌刚出车祸那会儿，陈墨的确是有过愧疚，但经过这么长时间，再加上他离开顾盛酌之后慢慢的都想明白了。
　　他不欠他的，他为什么要愧疚。
　　要说亏欠，其实应该是顾盛酌欠他的才对。
　　他欠他的，就算是他死了也还不起。
　　陈墨的话让路子言哑口无言，因为陈墨说的都是实话，他无从辩驳。
　　顾盛酌曾经是怎么伤害陈墨的，他这个旁观者看的是一清二楚。
　　想起顾盛酌曾经的所作所为，他瞬间就没了强求陈墨的立场，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一上午，乔木总觉得陈墨有点儿不太对劲，好像有心事似的。
　　中午吃完饭，乔母抱着孙女回房间午睡，陈墨在厨房洗碗，他很明显的心不在焉，一个碗已经洗了将近有十分钟了。
　　“再洗下去，这个碗就要被你洗烂了。”
　　陈墨回过神来，乔木刚好走到他旁边，他用肘关节碰了碰陈墨，问道:“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上午看起来都闷闷不乐的，就连午饭也没吃几口。”
　　陈墨也没打算瞒他，索性把碗放回洗碗池里，叹了口气，如实把原因告诉了他，包括上午路子言跟他说的那些话都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乔木。
　　“阿木，你说，他既然已经放了我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的再追过来？”
　　“这还不简单，他摆明了是想见你最后一眼。”
　　陈墨低下头，双手撑在洗碗池边缘，整个人被痛苦所笼罩:“可我一点都不想见他，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我不要再看见他那张脸，更不想再想起以前的噩梦。”
　　“他是生是死关我什么事，他当初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可曾管过我的死活？”
　　那段记忆成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挥之不去的噩梦，即使后来他拼命的治愈自己，即使他现在过上了安宁幸福的日子，一到晚上还是梦到在监狱里的种种，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乔木又何尝不知他心里的痛苦，他揽住陈墨肩膀，轻声安慰他:“别怕，他已经伤害不了你了，他变成今天这样是他活该，是他的报应，跟你没有一分钱关系，他来任他来，我们不要理他就是了。”
　　“嗯。”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陈墨只祈祷顾盛酌可以快点离开，不然他在镇上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总搅的他心神不宁。
　　又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天，陈墨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他以为顾盛酌已经离开了。
　　可没想到，一切都只是他以为罢了。
　　那天下午他下班回家，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陈墨终于忍无可忍的停了下来:“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甚至都没回头，从始至终只留给顾盛酌一个决绝冷酷的背影。
　　看到陈墨停下脚步，顾盛酌面色一喜，可那抹虚弱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在听到陈墨不耐烦的语气之后便又尴尬的僵在了唇边。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同陈墨说，可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因为他明白，不管他说什么，陈墨都不想再听了。
　　一想到这儿，胸口又开始毫无预兆的疼了起来，饶是他拼命压抑，还是有一两声咳嗽声从唇边溢了出来，面色也较之前更加苍白。
　　陈墨并没有因此就同情他，他依旧头也不回的说道:“顾盛酌，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了，我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
　　疼痛越来越剧烈，顾盛酌快要站不住，他紧紧的抓着胸口，有气无力的声音明显的开始慌乱:“对不起墨墨，我，我没想要打扰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想，想再好好看看你。”
　　喘息声越来越剧烈，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拼尽全力才把这句话断断续续的说完整。
　　好一个不想打扰你，陈墨冷笑了声，继续残忍的开口:“可你难道不知道吗，跟你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打扰。”
　　“如果你不离开的话，那就只有我离开了。”
　　“别……”顾盛酌急忙出声制止，“你不用离开，我会走的，我马上就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胸口的疼牵扯到了五脏六腑，他感觉浑身上下都疼了起来。
　　他用所剩不多的清醒依依不舍的凝望着陈墨的背影，哪怕这样只会让他更疼，他却还是饮鸩止渴般的不愿移开目光。
　　他深知留给他的日子不多了，所以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可陈墨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似乎一秒钟都不愿意和顾盛酌单独相处，一如刚开始那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条小巷。
　　他跑的很快，仿佛身后有急于把他吞噬掉的洪水猛兽。
　　出了巷口，陈墨才终于停了下来，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不停的喘着气。
　　缓了会儿，脑海里又情不自禁的想到路子言前两天跟他说的话。
　　他说，顾盛酌……快死了。
　　而且，刚刚听顾盛酌说话的语气似乎真的病的很严重。
　　那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陈墨既然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就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这样他会一辈子感到良心不安的。
　　哪怕那个人是顾盛酌。
　　他救他，不是愧疚，更不是什么爱情，时至今日，他对顾盛酌早就没有爱了，爱顾盛酌这件事会让他觉得恶心。
　　挣扎了半晌，陈墨没好气的哎呀了声，最终还是返回了巷子里。
　　顾盛酌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顾氏总裁此刻却狼狈的像一个过街老鼠。
　　药瓶里的白色药片倒了一地，情况危急，陈墨顾不上看瓶身上的说明书，胡乱捡了四五颗，一股脑儿的全喂进了顾盛酌嘴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他快不行了

　　喝完药的顾盛酌情况非但没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陈墨察觉到他情况不太对，急忙拍他的脸:“顾盛酌，顾盛酌！”
　　顾盛酌仰着头，瞳孔涣散的盯着虚空，脸上冷汗涔涔，苍白干裂的唇艰难的小幅度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只是从口型中可以依稀辨别出，他在叫墨墨。
　　陈墨不敢耽搁，掏出手机迅速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赶到，他不知道路子言的电话，只能被迫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直接将顾盛酌送到了市里的医院，经过医护人员的一番抢救，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种药不能多喝，一次只能喝一片，你倒好，一下给他喝了四五颗，他本来身体就虚弱不堪，你那么做无异于是在给他投毒，真不知道你这家属是怎么当的？”
　　医生刚从抢救室出来，连口罩都没来得及摘就把陈墨数落了个狗血淋头。
　　陈墨刚想反驳说我不是他家属，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的路子言急匆匆的刚好赶了过来。
　　医生又没好气的嘱咐了陈墨一番注意事项，方才离开。
　　既然路子言已经来了，陈墨也没在待下去的必要，可他刚挪动了下脚步，便被路子言急忙叫住了。
　　他自然也听到了医生刚刚对陈墨说的话，于是他开口道:“总裁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你就再陪陪他吧，等他醒了你再走，可以吗？”
　　笑话，等顾盛酌醒了他还走的了吗。
　　陈墨不愿与他废话，转身准备继续离开，可路子言却依旧不依不饶:“他变成现在这样，多少与你也有些关系，陈墨，你就当可怜可怜他，再陪他一会儿吧。”
　　深吸了口气，陈墨唇边扬起一抹得体笑意:“是，我是给他服的药量多了，可我当时也是情急之下才那样做的，如果我不喂他吃药，他现在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应该庆幸，我当时没有丢下他不管，这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路先生，你不要得寸进尺。”
　　现在的陈墨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刺，路子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顾盛酌当初对陈墨的所作所为让他现在根本没有立场反驳。
　　陈墨面露嘲讽，冷哼了声:“你看，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自己，又何必要强求我呢？”
　　说罢，也不管路子言作何反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折腾了一下午，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陈墨运气不错，赶上了最后一趟公交，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家。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打你电话也不接，你是想急死我和皎皎啊？”
　　陈墨刚在镇口下了车，就碰到了到处寻找他的乔木，不等陈墨开口，就先把人数落了一通。
　　“我以为你让顾盛酌绑回去了呢，你要再不回来，我就直接飞回帝都了。”
　　陈墨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他揉了揉鼻子，讨好的说道:“我手机没电了，阿木不要生气嘛。”
　　乔木只是着急，哪里是真生他的气:“行了行了，没让顾盛酌绑了就行，先回去吃饭吧，找了你一下午，饭都没顾得上吃，饿死我了。”
　　陈墨失笑，亲昵的揽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辛苦我们的乔医生了，走走走，快回去吃饭。”
　　两人边走边说，陈墨把下午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乔木，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家。
　　皎皎一看到陈墨回来，红着眼睛扑到了他怀里，稚嫩的声音瓮声瓮气的:“爸爸，皎皎以为你让坏人抓走了呢。”
　　陈墨心疼极了，蹲下身，帮女儿擦掉脸上的泪:“不会的，以后不管去哪里，爸爸都不会丢下我的皎皎的。”
　　得到陈墨的保证，女儿的眼泪才渐渐消停。
　　乔木站在一旁，故意阴阳怪气的发出感叹:“唉，有了亲爸就忘了我这个养爸，乔朗月小朋友，我好伤心啊。”
　　陈墨忍俊不禁。
　　女儿眼眶红红的，转过头眼巴巴的瞅着乔木，抽抽搭搭的向他作出保证:“爸爸，你放心，你永远都是皎皎的爸爸，皎皎对你们的爱是一样的，你们都是皎皎最亲最亲的人。”
　　乔木本意只是想逗一逗女儿，结果却反而被这个小家伙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感动的一塌糊涂。
　　眼皮热热的，他吸了吸鼻子，蹲下来，摸着女儿的脸颊柔声说道:“爸爸也最爱我们皎皎了。”
　　秋天的夜晚虽然带着料峭寒意，三人之间却弥漫着浓浓温情，为这个寒冷的小院增添了无限暖意。
　　第二天下午，乔木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正看的入迷，只听见母亲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就是赶紧让他换衣服。
　　乔木一头雾水，还没等他询问，乔母就激动的说道“你隔壁王婶家闺女回来了，快收拾收拾跟妈过去见见，人家可是早就想见见你了呢。”
　　听母亲这么说，乔木瞬间感觉心烦意乱:“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说完，便又认真的看起了自己的医学书。
　　乔母恨铁不成钢，一气之下把他书抢了过来:“看看看，再看下去就成书呆子了。”
　　她拽着乔木胳膊:“快点，起来收拾收拾，别让人家一直等。”
　　乔木忍无可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哎呀，我跟您说了我不去。”
　　乔母就知道会是这样，她早就想好了计策，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木木，你也知道，你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娶妻生子，难道你还想让它继续成为妈妈的遗憾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乔木无奈的拉长语调:“妈，您别这么说，我今年才二十五岁，有什么好急的。”
　　听他这么说，乔母更激动了:“孩子，妈妈怎么能不急，你看你三叔家的老二，今年也才二十二岁，人家连二胎都有了，还有你二姨家的表弟，前几天才刚订婚，人家比你小三岁呢……”
　　乔母一说起这个来就没完没了，乔木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真是怕了母亲了，最终不得已选择了妥协:“您别说了，我跟您去还不行吗？”
　　大不了见一面之后以不适合为由再拒绝了。
　　乔母立刻喜笑颜开:“太好了，你快去收拾收拾，妈妈在外面等你。”
　　女方名叫蒋宁，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不错，长相上等，身材高挑，名牌大学毕业，在国企大公司上班，谈吐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大部分男生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她这次刚好休长假，两家又离得近，自从跟乔木见了面之后就隔三差五的来找他。
　　乔木一早就跟她说明了自己的内心的想法，这姑娘听了，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说道:“想什么呢你，我又没让你喜欢我，我只是想跟你交朋友。
　　乔木尴尬了，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
　　时光一点一滴的溜走，不知不觉已是一周以后。
　　这一周里陈墨的生活又重新步入了正轨，顾盛酌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包括路子言，也再也没有来打扰过他。
　　偶尔他也会想顾盛酌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如果他回去了，是不是说明他的病越发的严重了。
　　陈墨嘴上不管多硬气，心里始终还是存着那么一点点愧疚的，毕竟是顾盛酌确确实实是为了他才受伤的，况且自己那天还给他乱吃了一通药，更是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
　　可愧疚也仅仅只是一点点，他心里更多的是终于摆脱了顾盛酌的开心。
　　但愿他能在帝都好好接受治疗，再也不要来打扰他和女儿了。
　　殊不知，顾盛酌的病情已经病入膏肓，再也不可能好转了。
　　路子言几次三番的劝顾盛酌能回帝都接受治疗，毕竟那里的医疗设施和水平是这座十八线小城市所不能比的，可顾盛酌饶是快疼的昏死过去，也一意孤行的非要留在这儿。
　　他心里想，即便是见不到他的墨墨和女儿，但只要能离得他们近一点，他心里就异常满足了。
　　顾盛酌眯着眼虚弱不堪的躺在床上，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半晌，他才对路子言艰难的说道:“不要，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他每说一个字，胸腔里面都牵扯着疼，可是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迫张着嘴从喉咙里发出重重的喘息。
　　虽然说顾盛酌走到这一步都是他咎由自取，但路子言还是为这一刻的顾盛酌感到难过:“您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打扰他了。”
　　体内的不适渐渐有所缓解，顾盛酌喘息着，虚弱的笑了笑，气若游丝的对路子言说道:“把……把手机拿……拿过来，我……我……”
　　路子言知道他是想看上次私家侦探偷拍陈墨的那个视频，他急忙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视频，递到了顾盛酌的手中。
　　这个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视频对现在顾盛酌来说仿佛是一剂救命良药，他空洞的眼里又重新有了光，唇边也漾起浅浅笑意。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刚开始的心满意足到逐渐变得悲凉。
　　因为他知道，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视频里的人了。
　　半夜，陈墨迷迷糊糊的被手机铃声吵醒，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
　　大半夜的谁会给他打电话，犹豫了几秒钟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在听清电话里的人对他说的话之后，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电话里是路子言打来的，他说顾盛酌快不行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大结局

　　“阳阳，爸爸要不要去见他？”
　　昏暗的房间里，陈墨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儿子的骨灰盒，低着头，轻柔的说道。
　　“罢了。”陈墨吸了吸鼻子:“反正他也快要死了，纠纠缠缠了这么些年，就去见见他最后一面吧。”
　　陈墨下了地，本想去女儿房间把她叫醒，顾盛酌毕竟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可他转念又想到，女儿还小，他不愿让她这么早就亲眼见证残忍的死别。
　　于是，他转而去了乔木房间，把事情跟他说了之后，乔木快速穿好衣服，连夜开车带他去了县里。
　　因为顾盛酌执意不肯回帝都，路子言没办法，只好把帝都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医护人员都调了过来。
　　可即便如此，顾盛酌的生命还是在今晚走到了尽头。
　　下午的时候，顾盛酌突然变得特别有精神，脸色也较之前红润了许多，他甚至不用人扶都能下床了。
　　路子言自然也听说过回光返照这一说，所以心里隐隐约约明白顾盛酌现在的情况不是个好现象。
　　顾盛酌看起来很高兴，他站在地上迫不及待的命令路子言:“你快去帮我买点棒棒糖，要橙子味的，多买点。”
　　他的思绪好像变得混乱了。
　　路子言不知何意，但还是随便打发了个人去买了好多橙子味棒棒糖回来。
　　顾盛酌坐在床边抱着满满一罐棒棒糖，心满意足的说道:“墨墨最喜欢吃这个口味的棒棒糖了。”
　　“我在这儿等着他，等他来了，我把这些全送给他。”
　　“你说，这样他会不会就原谅我了？”
　　说到这儿，顾盛酌苦涩的勾了勾唇，空洞的眸子已然变红:“我已经走不动了，我不能去找他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来见见我，哪怕是打我骂我都行，我变成这样，他不应该来看看我的报应吗？”
　　说到最后，顾盛酌的声音越来越低，双手渐渐失去力气，砰的一声，一整罐棒棒糖掉在了地上，瓶盖被摔开，一大部分棒棒糖全被倒了出来。
　　顾盛酌却浑然未觉，喃喃的自言自语:“不会了，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当天晚上顾盛酌就下了病危通知，整个人躺在床上嘴里不停的叫着陈墨的名字，每一声后面都带着一句悔恨万分的对不起。
　　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万般无奈之下，路子言又一次给陈墨打了电话。
　　他也不确定陈墨会不会来，毕竟他前两天已经跟他们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距离打完电话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陈墨依旧没有过来。
　　路子言站在病房外面等了又等，他以为陈墨不会来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那个身影出现在了楼梯走廊口。
　　路子言重重的松了口气，忍不住红了眼眶:“你终于来了，快进去吧，总裁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在等着你。”
　　透过窄小的玻璃窗，陈墨把目光转移到了病房里，他只能依稀看到病床上躺了个人。
　　“……嗯。”
　　陈墨推开门走了进去，顾盛酌躺在床上，身上的医疗设备已经全都卸了下来，凤眸无力地半阖，整个人安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看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顾盛酌，陈墨脚下顿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想哭的，可不知为何眼泪还是模糊了视线。
　　病床上的这个男人，曾经是他莽莽撞撞的青春里最盛大昭彰的喜悦，他是那样热烈而刻骨铭心的爱过他。
　　少年时候赠予顾盛酌的纯粹爱意不是假的，只不过后来经历了太多伤害，他承受了顾盛酌太多太多的折磨，也失去了太多太多，爱意早被消磨成了彻骨的恨。
　　“顾盛酌。”陈墨坐在床边，声音很轻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顾盛酌缓缓的睁开双眼，艰难的动了动嘴唇，话还没说出口，眼泪便先流了出来。
　　“顾盛酌，你走吧。”陈墨止了泪意，他又恢复成那个恨着顾盛酌的陈墨，声音异常冷静:“我会忘了你的，我也不会愧疚，我会带着女儿好好的活下去。”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又自嘲的勾了勾唇:“这辈子遇到你实在是太苦了，下辈子，我们就别再遇到了。”
　　“还有，如果，如果你见到了我们的儿子，一定要告诉他，我很爱他，很爱很爱。”
　　说到这儿，陈墨终究还是没忍住又红了眼眶。
　　顾盛酌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的流眼泪。
　　他用尽全力才终于把藏在被子里的手拿出来，里面赫然攥着一只橙子味的棒棒糖。
　　他想举起来，想递给陈墨，可最终也只是徒劳。
　　举起的手缓缓的无力垂下，手中的棒棒糖从掌心溜了下去。
　　顾盛酌尽力的对陈墨露出最后一个笑容，眼皮好沉，他忽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耳边响起类似于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时空列车，把顾盛酌又带回了那个最开始的盛夏。
　　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在一片万籁俱寂中眼前的世界渐渐又有了光。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他看到了十八岁的陈墨，骑着单车，穿着蓝白校服，嘴里还含着一支橙子味的棒棒糖。
　　多朝气活泼的一张脸。
　　车子在他面前稳稳停住，少年得意的挑了挑眉:“顾盛酌，我厉不厉害？”
　　“以后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回家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少爷我跟你一起回家是你的荣幸。”
　　“我跟你说啊……”
　　少年的声音飘得越来越远，眼前的光慢慢聚拢，直到彻底沉入黑暗。
　　这一次，顾盛酌再也不会醒来了。
　　陈墨弯腰捡起地上的棒棒糖，撕开放进嘴里，还是跟从前一样的味道，他笑了笑，轻轻的说道:“顾盛酌，我原谅你了。
　　”
　　见了顾盛酌最后一面之后，陈墨当晚就从医院回去了。
　　车里，陈墨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漆黑夜色，乔木开着车，时不时的看他一下，每一次都欲言又止，都摆明了是有话要同他说。
　　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看陈墨从医院出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的，想来是因为顾盛酌的离开才会如此吧。
　　他作为陈墨高中时代的好朋友，亲眼见证了他对顾盛酌的汹涌爱意。
　　对啊，毕竟是自己曾经那么深爱过的人，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折磨，但顾盛酌最终也的确是为了救他而死的。
　　所以他怕陈墨难过，更怕他愧疚，自责。
　　他想安慰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陈墨又怎么会不知道乔木心中所想。
　　对顾盛酌的死，他算不上难过，也并没有感到很愧疚。
　　顾盛酌为他而死，所以他不欠他的了。
　　他们这辈子的孽债已经两清了。
　　顾盛酌的遗体第二天被运回了帝都，按照他生前的遗愿选择了火葬。
　　曾经的少年天才，商界传奇死后也与常人无异，化成了一捧灰。
　　后来日子一天天的过，稀松平常，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惊喜。
　　平平淡淡也是一种幸福，这正是陈墨这么些年来最想要过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消失了许久的路子言又重新出现在这个小镇上。
　　他找到陈墨，递给他好几份文件，个人财产，公司股份什么的，陈墨也看不明白。
　　两人坐在镇上的小饭馆里，路子言推了推眼镜跟陈墨解释道:“这是总裁的财产，是留给皎皎小姐的。”
　　陈墨想也不想的就要拒绝，对此，路子言声音艰涩的说道:“这是总裁留给皎皎小姐的，你就收下吧，这样，他或许会走的没那么有遗憾。”
　　顾盛酌到死都没能听到女儿喊他一声爸爸。
　　陈墨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答应了。
　　时光兜兜转转，一晃便又是悠悠二十载。
　　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乔木和奚成江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两人异常恩爱，相互扶持走过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皎皎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完美的继承了顾盛酌和陈墨的所有优点。
　　陈墨年轻的时候身体受了损伤，一直没保养过来，如今才四十五岁便病痛不断。
　　前几日更是在医院里查出了胃癌。
　　他的身体他最清楚不过了，女儿和好友却还对他遮遮掩掩的。
　　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怕是只有他的皎皎了。
　　可是就算他再怎么舍不得，也终于还是走到了那一天。
　　病房里，女儿抱着瘦骨嶙峋的陈墨哭的泣不成声。
　　“爸，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你还没有看我成家，你说过要亲自送我出嫁的，爸，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陈墨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唯有这一次让他最不舍最心疼。
　　可即便他再不愿意，也无法与命运抗衡。
　　弥留之际，这跌宕起伏的一生走马观花在他眼前一一闪过，他想到了他这一生中遇到的诸多名字，诸多面孔。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顾盛酌。
　　算来，他们也已经有二十年没见了，他死的干干净净，陈墨一次也没梦到过他。
　　不曾想，却在临死前，又见到他了。
　　他还是同当年一样，丰神俊朗，芝兰玉树，每一处都是按照陈墨的喜好长的。
　　陈墨艰难的扯了扯唇角，你呀你，真是阴魂不散。
　　最终，他在女儿和挚友的哭喊声中彻底结束了他四十五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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