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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他不做恋爱脑了》作者：南泊旧人

文案：
脾气温和道心坚定的微万人迷剑修攻+攻面前乖顺温柔，攻背后冷淡乖张的重生剑灵受(1v1，强强，he)
沈在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活在男人唯爱男人的世界，所有的人都会对未来拜入门下的小师弟情深不移，忠心不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为师弟疯，为师弟狂，为了师弟集体哐哐砸大墙。

　　其中……
　　砸墙砸得最狠的那个就是他。
　　为了讨小师弟欢心，他做了许多错事，最后入了魔，成了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反派。
　　本来有机会干事业，可师弟泪眼朦胧看着他时，他马上就妥协了。最后，一代大魔头，死无葬身之地。

　　沈在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一句脏话不知当不当讲。

　　谁曾想第二天，宗门里真的多了个小师弟。
　　小师弟和梦里梦见的小师弟长得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泪痣都不带换地方的。
　　小师弟身上异香袭人，小师弟面上笑靥如花，小师弟声音清朗悦耳，小师弟……

　　沈在水：“……”
　　师弟尼玛的师弟，死断袖给我走开。
　　委屈巴巴的小剑灵适时冒头：“主人，你别赶我走。”
　　沈在水：“我在这赶断袖呢，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
　　万人迷文学里的主角受和各路炮灰攻集体重生。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他们纷纷找到前世意图毁灭世界的大魔头，想劝他改邪归正，不要再为情所困。
　　却不想，这一世突然一心追寻起剑道巅峰，别爱我没结果的男人居然该死的甜美？

　　主角受：师兄，说好的我是白月光呢？
　　沈在水看着身边眸光不善的剑灵，安抚他：我不认识他，别听他的，最喜欢你了。

　　剑灵可怜巴巴：哦，好吧。
　　扭头把主角受压在墙上打——
　　再胡说，杀了你哦。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在水 ┃ 配角：苏星河 ┃ 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主攻，互宠，小甜文

立意：热爱世界，热爱生活。
1、第一天做梦

  昏暗的地界，风声萧鸣。


  由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如今抬眼望去，只可见周围一片残破荒芜，以及地上横躺着的许多尸体。


  在这片废墟尸堆里，有一个红衣红眸的男人格外显眼。


  他神色漠然，在他的一半脸上魔纹横生，另外半张脸则被黑色可怖的面具遮住，戾气萦绕了他整个人。


  此刻，他半跪在地上，在他的胸口插了一柄利剑，而他只能依靠着手里的剑支撑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但最后，红衣男人还是没坚持住，他吐了一口血，意识渐无，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还念了一句什么。


  ……


  山洞里的寒玉床上，打坐的青年蓦然睁开眼。


  沈在水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方才又梦见了自己死去的场景了，难免有些瘆人。


  这个场景他梦了许多次，但从前只是不连贯的画面罢了，里面的人除了他自己，看不清其他人的模样。


  可自从他结丹后，夜里闭目打坐时，那些画面便接二连三出现，而且越来越清晰，画面中那些模糊的人也开始有了清晰面容。


  如果不是沈在水坚信自己剑心稳定，他还以为这是他的心魔。


  可如果不是心魔，又会是什么呢？


  总梦到自己死去的场景，怪怪的。


  还有就是，据他将目前看到的所有画面连起来，居然理出来一点儿剧情。


  梦里的他最后会死，是因为一个男子。


  哦，从整理的剧情来看，这个男子还是他的小师弟。他为那位小师弟做了许多，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堕魔灭世砸墙。


  “……”


  刚看到那些剧情画面时，沈在水简直有些心梗，内心也有一些脏话想讲。


  但好在那只是一个梦。


  不过他总不可能平白做梦，还是得问师叔他们。


  算了算时间，闭关已经有两年了，是时候该出去了。


  沈在水于是从寒玉床上坐起。


  洞府的石门乍然打开，只见眉目温和，丰神俊朗的青衣青年负着手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走出洞府的一瞬间，只见远处天边天光乍破，初升的朝阳分出一缕金色霞光，照亮了这处，将地上青年修士的身影拉得颀长。


  还未来得及回自己的住处，就见储物袋里的传音符亮了，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到大殿来。”


  收好传音符，沈在水捋顺了衣衫下摆的褶皱，抬步离去。


  大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主座前站了一个穿着雪色长袍背对他负手而立的男子。


  “师尊。”沈在水微微俯身，向殿中的人行了一个拱手礼。


  殿中那男子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只见他头上的玉冠将头发高高束起，容貌俊美，轮廓分明，一双瞳眸深的似寒潭一般，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恍若立于雪山之巅，浸染了无数风雪，浑身都透着寒意，连带着四周温度都低了不少。


  听到他的称呼后，容璟淡淡地点了头，眼中的冰冷却化开些许，“嗯，来了？”


  “不知师尊何事寻我？”沈在水温声询问道。


  容璟垂眸看着眼前的弟子，举手投足间都很端正有礼，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只是听着却总觉得有些疏离感。


  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容璟想：修真岁月原来过得这样快。


  他记得刚接回这个弟子时，沈在水才十二三岁，瘦弱到只及其腰，可如今已是知理识数的青年了，褪去青涩稚嫩，眉眼之间亦多了些大人该有的成熟轮廓。


  随后容璟扫了沈在水一眼，看透了他如今的修为，略微颔首，像是赞赏，“不错，已是结丹了。”


  这才多久，未至十年。


  结丹修士修真界比比皆是，但像沈在水这样年纪的却找不出几个，他的天赋的确是极好的。


  沈在水没接话，师尊找他应当不止是因为他的修为。


  果然，容璟又继续问道：“闭关这些时日，除了提升修为，可曾选好走哪条道？”


  结丹之后，每个修士都该有一条明确的道，但求成仙，这是修士修行的信念。


  容璟同这个弟子相处少，一时找不到其他话题，只能问修行方面的事。而且这样问，也能减轻他心底的一点儿愧疚，他作为师尊，却从未尽到作为师尊的职责。


  没想到师尊竟是在关心自己，沈在水一时有些承受不来。


  说起来，他与他这个师尊关系算不得太亲厚。


  一是因为容璟是云水宗的宗主，公务繁忙，平日也见不了几面；二是容璟修的是无情剑道，内心生不起情爱，整个人看着很冷，恍若天上月，半分不容接近。


  沈在水拜入容璟门下后，受他亲自指点甚少：要么是拿着容璟丢给他的剑诀招式自己研究琢磨，要么就是去藏书阁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不懂的地方找其他长老。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他恭恭敬敬作答：“回师尊，弟子选的是君子剑道。”


  这个剑道，是他翻阅藏书阁记载三千剑道的古籍后，被吸引到的。


  所谓君子：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习君子剑道的人，也当如君子般，磊落光明，温润如玉。


  沈在水喜欢这个剑道，第一次发现这个剑道时，便很喜欢。


  他甚至觉得自己选择修仙，就是为了有一天踏上这个剑道。


  “君子剑道？”容璟抬了抬眸，将那四字重复了一遍，道：“听着不错。”


  而且和面前的弟子很贴切。


  “我求剑道多年，剑道上各种道法也都一一见过。无情剑道，如我一般，断情绝爱，非飞升不得破；修罗剑道，杀戮为生，用鲜血作为进阶的桥梁；君子剑道，以柔克刚，免杀戮，免忘情，甚好。”


  容璟承认了沈在水选的剑道。


  剑道三千，每一条道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无情剑道走到最后，断情绝爱，无心无情。一个人太孤单了，他自己尚能承受，但他这个弟子却未必能。


  杀戮剑道，剑锋上沾染太多鲜血，只怕会忘记本我，与堕为魔修无异。


  容璟垂眸又看了一眼面前端正温和的青年，不知为何，升起的念头便是，沈在水的剑道也许有一天能超越他，名震九州。


  沈在水答道：“师尊说的是。”


  “嗯，后山的剑冢你可去了？”容璟又问。


  既然选择了做剑修，手里自然得有一把趁手的灵剑。但容璟寻视了沈在水半响，从他身上没发现有灵剑的存在。


  这怎么能行？当然，这也是他做师尊的失职。


  只见沈在水点头，道：“去了，只是当时去的时候被剑冢里守护那些剑的前辈挡在了外面，他说我剑心尚不稳，里面的剑不会择我为主。”


  “剑冢里的剑大都生了意识，心若不诚，自然不会选你。如今你的剑道已定，剑心已固，该去剑冢寻剑了。身为剑修，身上应当有一柄适合自己的剑。”容璟淡淡道。


  沈在水：“是，弟子知晓了。”


  “好了，去吧。”容璟招了招手，让他离去。


  但沈在水却未动，温润的脸上难得多了两分犹疑，“师尊，我……”


  “嗯？”察觉到沈在水的异样，容璟淡淡询问了一声。


  沈在水在思考将闭关时做梦梦见的莫名场景说予容璟听，师尊既然在这儿，他也不用再往师叔那边去了。


  但就在他要开口询问时，沈在水发现自己如何也张不了口，更别提描绘那些画面。


  “……”


  容璟等了半响，也未等到弟子开口。


  说不出来那些画面，沈在水无奈，最后只能摇头，他温和地行了礼，“没什么，是我打扰师尊了，弟子告退。”


  望着沈在水慢慢消失在殿外的身影，又想到青年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容璟眉宇微拢，他与沈在水之间的师徒情分的确淡薄的紧。


  容璟方才见到沈在水，也想过修补师徒情，可他问的那些东西都是干巴巴的。而且他修的是无情剑道，与人的关系再亲密也只能到此为止，做不到像他师弟陆鸣空那般同每位弟子都和颜悦色，现今沈在水已经长大，成了温和有礼的大师兄，好像也不需要他了。


  离了大殿，想起先前要问的，沈在水眉头蹙了起来。


  关于闭关时梦到的那些画面，似乎只能他知道，一旦他有表述的迹象，便会被禁言。


  *


  剑冢。


  这次沈在水进入时，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


  守在门外的老者看了他一眼，将结界撤下，“你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剑道。不错，进去吧，希望能寻一柄好剑出来。”


  沈在水朝他作揖，“多谢前辈。”


  等沈在水踏进剑冢后，身后的石门一下合上了。


  剑冢很大，分了好几个室，每个室内都有许多的剑。它们有的插在墙上，有的放在剑槽里。


  剑冢里的剑果真有灵，好些剑察觉到有人来了，纷纷发出嗡鸣声，都想要为自己择一位好主人。


  于是，刚走两步，沈在水便险些被迎面飞来的剑的剑柄砸了头。


  他握住飞向自己的那柄剑，将它从剑鞘里抽出，灵剑在昏暗的剑冢里泛了凌厉的白光。


  沈在水使了两回剑招，发现怎么也不得劲。


  于是他将那柄剑放下，同它温声道歉：“抱歉，我做不了你的主人。”


  那柄剑震颤了一下，剑身立起晃了晃，像在回应，然后很快重新飞回了它原来的位置。


  越往剑冢里走，沈在水前后又触碰到了很多剑，它们都有意识，也确实是难得的灵剑，可等沈在水拿起它们时，总是感觉不能很好的人剑融合，这些剑发挥不出剑意。


  沈在水只好放下它们，去寻下一柄更趁手的。


  但是在剑冢里转了许久，始终没寻到合自己心意的。


  微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而后沈在水踉跄了一步，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沈在水捡起了那样绊了自己的东西。


  是一柄剑，它尚在剑鞘中。


  剑鞘连着剑柄都呈黑色，上面还有星石点缀，看起来很是精致。


  剑柄上有简单的花纹印痕，借着剑冢里微弱的光，沈在水勉强辨出这柄剑的名字。


  “星河。”


  沈在水摇了摇头，将它的剑鞘剑柄细细擦拭了一遍，想将它放于石墙上悬挂剑的地方。


  这柄剑也不太适合他。


  不论从名字还是外观上看，师门里的师姐妹们应该更喜欢它一点儿。


  但他要将它悬挂时，却发现这柄剑怎么也不肯脱离他的手，像粘在上面似的。


  看起来也是很有灵性的剑，不过有些调皮了，沈在水弯了弯唇角。


  而后他轻轻用另一只手敲了敲剑柄，用有些无奈的声音道：“我和你不太适合，你去寻其他的主人吧。”


  “你怎么知道就不适合了？”一个清澈的音调蓦然在剑冢里响起。


  “谁？”原本温和的青年警惕起来，连唇角的笑都收敛了些。


  下一瞬，沈在水眼前白光一闪，手里的剑从手里脱落，在他对面凭空出现了一个青年。


  那青年银发雪衣，肤色白的似雪，瞳孔深深，里面印着沈在水的模样，嘴角有细微笑意，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异样的温柔好看。


  温柔好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联想到这个词，还是用在一个男子身上，怎么看都不合时宜，沈在水嘴角抽了一下，很快缓过来，他看着眼前的白发美人，问道：“你是剑灵？”


  剑冢外人不得进，青年突然出现，他的身份一下明朗起来。


  只见雪衣白发的青年点了点头，眉眼漾着温柔笑意：“嗯，我叫苏星河。”


  他朝沈在水笑了一下，眼眸中透着潋滟。


  这样温柔的人居然是剑灵。


  沈在水知道的剑灵是有些傲气跋扈的，参考他师尊，没想到原来剑灵也有平易近人的。


  沈在水声音略低，朝苏星河道：“在下沈在水，是云水宗的大师兄。”


  他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星河，只好愣愣地看着苏星河。


  苏星河轻声开口：“我知晓了，我等你许久了。”


  “你为什么觉得这剑不适合你？”他又问道，语气中带有一丝丝委屈。


  “……”对上苏星河探寻委屈的目光后，沈在水沉默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挪开眼。这让他怎么说，说他嫌弃这剑太过精致女气了？


  说出来怕是会被剑灵揍吧。


  见他不说话，苏星河道，“剑顺不顺手，总要试一下。其它剑你还拿着试了手，为何到了我这里就放弃了？是很不喜欢我么？”


  面对剑灵的问题，沈在水有些尴尬，“我并非此意。”


  修真界生得意识的灵剑不少，但能生出完整剑灵的灵剑却是凤毛麟角。


  有意识的灵剑识主，生了剑灵的灵剑眼光更是高的不行，他何其有幸能得生了剑灵的灵剑青睐。


  只是这柄剑真的不是他想选的啊。


  就在沈在水绞尽脑汁想拒绝剑灵时，又听苏星河开口道：“我一生只择一主，只选自己一眼相中的人。听说剑冢外面的世界很好，我想出去看看。你若拒绝了我，我这一辈子只怕再也出不了这里了。”


  说着，青年眼角居然有些红了，有泪在眼眶中一点点溢出。


  说实话，美人落泪是难得的美景，哪怕这是个男人，但他架不住生得好看啊，沈在水居然有一点儿心软了。


  也许是察觉到沈在水的想法，苏星河从地上拾起剑，重新递到他手上：“你试试它，剑称不称手，用了才知道。”


  沈在水接过了星河剑，握住剑柄的一瞬，灵剑嗡嗡震颤，甚至发出了争鸣声。


  “它很喜欢你。”苏星河望着沈在水笑了一声，内心又悄悄补了一句：我也是。


  而苏星河说完这句话说后，沈在水心底莫名升起了一种这柄剑很熟悉的感觉来，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契合，好像它已经陪了自己许久了。


  “你想好了吗？”苏星河眼睛亮亮的看着对面握剑的青年，他的眼里布满了星辰和期待，等着沈在水的反应。


  沈在水紧了紧握住剑柄的手，他心念一闪，星河剑剑柄在他手心蹭了蹭，像是在回应他。


  就它了吧，沈在水这样想着，于是他朝苏星河点头，“想好了，我带你出去。”


  苏星河眉眼舒展开来，“那么以后就多多关照了，主人。”


  他叫主人的时候语气有些轻，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略有些不习惯，沈在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咳咳，不用叫我主人，你叫我的名字好了。”


  “身份有别，还是叫你主人比较好。”苏星河对称呼有些固执，执意不肯改口。


  “……随你吧。”沈在水有点儿无奈。


  出剑冢的时候，守在剑冢外的老者看到沈在水身后跟着的青年还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唤他时，却见他对自己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于是老者只点了点头。


  等两人的背影远去看不见时，老者晃了晃头，嘀咕道：“这小祖宗居然会有认主的一天，这可是连宗主和长老都驯服不了的剑灵。也罢，免得在剑冢里整天闹出一些大动静，让他们这些人不得安生。”


  “我先带你去见我师尊。”沈在水回头对身后跟着的青年道。


  苏星河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好啊。”


  沈在水重新转身，苏星河跟在他身后，脸上温和无害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重生，还有机会再见到沈在水。


  这时候的主人还是意气风发、待人温暖的模样，没有入魔，也没有爱一个人到死去活来疯癫的地步，更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所以，他还有机会，去拯救他，阻止以后会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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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做梦

  沈在水到主殿的时候，容璟正坐在案前翻看竹简。


  “师尊。”沈在水站在大殿中央的位置，朝容璟的方向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


  说着来见容璟，然而还未进殿中，苏星河就重新回了剑里，而后任沈在水如何唤也不回答。


  沈在水无奈，只得握紧了手里的剑。


  听见声音，容璟放下手里的竹简，看向殿内站着的温和俊美的弟子，目光扫过他手里拿着的剑时，眉头一皱，淡淡问道：“你选了星河剑？”


  “是。”沈在水点头，“它很适合我。”


  一边说着，他将剑从剑鞘中抽出。


  利剑拔出的那一刻，发出白色剑芒，将人影一并映在剑身上。


  灵剑察觉主人的动作，发出嗡鸣声。


  “我记得星河剑应当是觉醒了剑灵的，怎么不见他？”容璟抬起了右手。


  星河剑立刻从沈在水手中脱出，向容璟的方向飞去。


  容璟正要握住它，但星河剑好像很抗拒的样子，在距离他一尺的位置时，怎么也不肯再往前一分了。


  沉着眸子看它，容璟衣袖一展，将星河剑推回给了沈在水。


  他见过星河剑的剑灵，就在不久之前，剑冢里一片混乱暴动，而引起这暴动的源头就是星河剑灵。


  那剑灵有些乖张，不像是个好相与的，看着也不像是灵剑修出来的灵识，更像是人。


  他以为这样的灵剑是不屑于认主的，没想到转眼就选了自己的徒弟。


  沈在水没想到容璟会提到苏星河，转念一想，他们也许是见过的。师尊毕竟是宗主，宗门里有什么事是能瞒住他的呢。


  但此时苏星河不愿出来他也没有办法，毕竟他同苏星河也只认识了短暂时辰，人剑还未相通，剑灵怎么想的，他一无所知。


  于是他只好猜测：“弟子不知，也许是他太害羞，所以不愿意出来。”


  “嗯。”容璟淡淡颔首，不知道相没相信沈在水的说辞。


  之后容璟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沈在水一些问题，沈在水一一回答。


  容璟突如其来的温情让沈在水难以适应，他终于看出来师尊是在勉力拉近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


  但是因着容璟性格的原因，这对话又实在有些尴尬。


  好在不久后这份尴尬得以消散了。


  容璟身上的传音石不知何时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


  他一只手拿起传音石，另外一只手则覆在上面，送入了一点儿灵力，去感知收到的讯息。


  听完之后，容璟的眉峰逐渐聚在一起。


  瞥到容璟的神情后，沈在水问道：“师尊，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容璟收起传音石，淡淡回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会儿要出宗门，你先回去吧。”


  “是，师尊。”他那么一说，沈在水便握着星河剑向容璟行礼，然后离开了大殿。


  等出了主殿，回到自己住的亲传弟子的院子里时，星河剑剑身微颤，藏匿在剑里的白衣银发的青年现了身。


  他立于僻静小院中，给周围的景抹了一层温柔。


  此时春日正盛，小院里的桃花开的正好，簌簌落了一地，还有正在飘散的，恰好落在了苏星河的发上肩上。


  “主人。”苏星河眉眼含了十分笑意，同沈在水打了招呼。


  这样一副美人画卷，沈在水却是不懂欣赏的，他只是问他道：“星河，你怎么不肯在师尊面前现身？”


  不知是不是沈在水的错觉，在他提起容璟时，好像看到苏星河整个人的面色沉了沉，整个人都奇怪起来。等他要仔细观察时，苏星河却恢复了原样。


  沈在水便把这个当做是自己眼花了。


  苏星河在他提到容璟时，脸色确实变了，他的手指甚至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


  他不太喜欢沈在水的师尊，他一直觉得这人太过无情。


  沈在水是他的弟子，不说容璟身为师尊从未履行过师尊之责，便是上一世主人之所以堕魔，也有他不问缘由废了主人修为的原因在里面。


  沈在水修为被废之后，离开宗门后，没有了其他去处，又因为本身风评极差，他一直活得战战兢兢，在修真界躲躲藏藏。


  没有了修为灵根的修士算不得什么修士，那段时日沈在水过得极为颓废。苏星河是想帮沈在水的，可他那时灵识才通，还不能聚成人形，只能在星河剑里用神识感应外界发生的事情。


  直到后面沈在水无意中得了一本魔修修行的功法，重塑灵根，才重新踏上了修行道路。


  成了魔修之后，沈在水过得依旧不如意，修行上，他算是从头来过。而在魔修的世界里，一向是弱肉强食，沈在水吃了许多亏，挨了很多揍，在临死边缘徘徊一次又一次，才终于成长起来，有了底气。


  重生之后，苏星河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来剑冢的容璟，当时他忍了许久才没一下招呼到容璟身上。


  当然打不打的过另说，容璟怎么也是整个修真界和九州大陆上的第一剑修，世人尊称他剑尊。


  但苏星河不可能告诉沈在水真实原因，他抿了抿唇，小声说了其他缘由：“我不太喜欢你师尊，他看起来有些凶。”


  闻言沈在水笑了笑，心想：师尊的性格确实很难让人一下喜欢起来，小剑灵刚出世，遇见师尊这样的人难免会害怕，于是便同解释苏星河道：“师尊他修的是无情道，本身性格也冷，所以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苏星河微微扯开嘴角，“这样啊。”对沈在水的话不可置否。


  “主人习得是君子剑道吗？”苏星河随后又问道。


  他这话问得其实毫无意义，已经是既定的答案了，但他就是想听沈在水再说一次。


  果真，他见到俊美温和的少年点头：“嗯，剑锋过利易伤人，过柔震慑不了他人，不利不柔正好。”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习君子剑道的人甚少，他们做不到内心的公正，有一己私欲，所以当不得君子。大道万千，主人为何选了这条？”这是苏星河百思不得其解的，前世他遇见这个人时，也有这样的疑问。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君子，只希望同天下所有剑修一般，执一柄剑，斩妖邪，歼秽物，守世间太平，但求问心无愧。若是能剑道顿悟，成就飞升，便再好不过。”沈在水回道，眼底一片澄澈。


  苏星河望向那双眼时，眼底亦起了波澜。


  同前世主人在剑冢前证剑道立心誓一样，好似什么也未变过。


  如今，这样鲜活的主人，他终于又见到了。


  他弯了弯眉眼，将星河盛进眸子里，对沈在水道：“斩妖邪，歼秽物，守世间太平，但求问心无愧。我现在是你的剑灵了，未来的路，我陪着主人一起啊。”


  沈在水闻言，抬头看了看对面银发的剑灵，唇畔也慢慢牵出一抹笑容来，“好。”


  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对苏星河道：“星河。”


  唤出这个名字时他语气犹疑了一下，有些过于亲密了，不知道剑灵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冒犯他。


  苏星河自然不会觉得被唐突了，他看着沈在水，语气很轻，“什么？”


  “你……”沈在水抬眸，刚好对上苏星河的脸，精致好看，却不女气，眼里总含着笑意，以至于看着很温柔，看起来也有点儿好欺负。


  他微微侧头，想：剑灵生得都这样好看吗？幸好他不是断袖。


  “没什么，你的名字很好听。”最后沈在水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


  苏星河笑了一声，名字对他来说不重要，但他喜欢沈在水这样唤他，所以他也开始喜欢这个名字。


  *


  “叩叩。”敲门声响起。


  沈在水坐在榻上，他手里执了一卷书简，烛火的光将整个屋子点亮，也将屋里人的影子拉长。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简去开门。


  打开屋门后，一张大大的笑脸展现在眼前，“大师兄。”


  来人是他的二师弟。


  “你怎么来了？”沈在水没好气地看着眼前的人，每次魏迟过来找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他正准备合上门。


  “大师兄，别啊。”魏迟连忙制止他，一只脚先踏进了屋子。


  沈在水松开放在门上的手，往屋子里走去：“说吧，找我做什么？”


  “就是，嗯，那个……”魏迟吞吞吐吐的，似乎不好意思开口，而后他的目光突然瞥到屋子里另外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银发用发带微束，脸生得很好看，宛若冬日的细雪一般，有些出尘，“哇，师兄，你何时藏了一个美人在这里，怪不得不让我进来。”


  只见魏迟一下绕到苏星河面前，朝他招了招手，笑嘻嘻道：“美人你好啊。”


  苏星河瞧了他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魏迟是不在意美人这样冷淡的，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转头问沈在水，“大师兄，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啊？我怎么从未见过。”


  沈在水看了一眼苏星河，却是想着为何小剑灵待他和待旁人是两种性格。


  似乎感受到了沈在水的目光，苏星河又朝他笑了笑。


  稍微挪开眼，沈在水回答了魏迟方才的问题：“星河是我的剑灵。”


  “大师兄你去剑冢啦？”魏迟反应过来，“太好了，大师兄你终于有灵剑了，下次宗门大比时就不用再遭受天闵宗裴承那小子的奚落了，正好可以给他一点儿教训瞧瞧。”


  听到裴承的名字时，沈在水觉得有些熟悉，想了一下后才把这人从记忆里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天赋同他不相上下的少年，也正巧是个剑修。修真界许多人喜欢拿自己同他比较。


  每次宗门大比时，裴承见着沈在水时总是会挑衅一番，沈在水只当他中二，也不同他计较便是了。


  他对魏迟道：“你好歹是云水宗二师兄，整天想着教训别人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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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天做梦

  “师兄，我知道，这不是那小子挑衅过头了吗？”见沈在水看着他，魏迟苦着脸：“大师兄，你不知道，在你闭关的那些天，那小子抱着一柄剑，大老远从天闵宗赶过来，本来是想同你比试，找不到人，我们就上了。结果，你也知道那小子虽然浑，但天赋极好……”


  说到后面，他似乎是不好意思，于是慢慢低下了声音，后面基本都听不清了。


  不知何时，星河剑出现在沈在水手里，他用剑柄敲了一下魏迟。


  魏迟捂着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师兄！”


  “你同旁人攀比些什么？打不过不是该提升自己的修为吗？依我看，是师叔对你们放的太松了。”沈在水面无表情道。


  以沈在水对魏迟他们的了解，只要没人监督他们，他们的修炼永远停滞不前，能打得过裴承才怪呢。


  “咳咳，虽然是这样没错。”魏迟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又道：“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们后面一定会努力的。师父也觉得我们有些丢人，你知道他面子一向挂不住，就输的这几场比试，他天天念叨，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不过幸好师兄你出关了，又得了灵剑，所以这场子还是一定得找回来的。”


  沈在水：“……”


  沈在水无话可说。


  师弟们太咸鱼，有些担子只能压在他身上，总结一下就是：做大师兄好难，什么都要管一管。


  随后魏迟盯着沈在水手里的剑，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继续八卦道：“对了大师兄，说到剑灵，修成剑灵的灵剑不多，前段日子师尊他们还说剑冢里出了一个横行霸道的剑灵呢。”


  在听到横行霸道这个词时，一旁苏星河的神色僵了僵，好在沈在水并未注意到。


  但沈在水却对魏迟口里那个剑灵起了兴趣，他眉眼温和，笑问道：“是吗？怎么个横行霸道法？”


  横行霸道的剑灵，沈在水自然不会觉得是苏星河，任谁见了苏星河的模样，也无法将他同横行霸道联系起来。


  他那张脸不说生得霁月光风，却也若夜里的浩瀚星辰一般，温柔有余且生不出玷污的心思。


  见沈在水生出了好奇，魏迟道：“唔，听说他和剑冢里的那些剑全部都交了手，把剑冢搅得天翻地覆，后来师尊和师伯得了看守剑冢的长老的消息赶了过去，却也拿那剑灵没有任何办法。”


  “咦，师兄的剑灵应当知道他是谁吧？”魏迟将目光转向苏星河，师兄的剑灵看着有点儿柔弱，不知道有没有被剑冢里那霸道的剑灵欺负了去。


  苏星河知道那横行霸道的剑灵约摸是指他，但眼前的两人似乎不知道。


  他也想在沈在水面前塑造一个好的形象，至少得温柔善良，依照上一世主人喜欢的人来看，他应当最吃这种了。


  于是苏星河轻轻笑了笑，温温和和答道：“自然知道，但他其实没有传闻里那么横行霸道，只是有些剑先挑衅了他，他才还了手。”


  “这剑很对我的脾气啊，不知道我去剑冢时，能不能被它看上。”听了苏星河的回答，魏迟对那剑灵生了好感。


  “若是你同它有缘，自然可以。”苏星河道。


  “对了，劳烦星……”魏迟刚想唤苏星河的名字，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他们还不相熟，“劳烦剑灵大人能告诉我那剑灵的名字吗？”


  “……”苏星河愣了一下，这可有点儿坑他啊，后来他干脆随便说了一个名字，“当然可以，他叫斩月。”


  剑冢里确实有斩月这柄剑，也生了剑灵，不过他不怎么喜欢出来，脾气也不怎么好。


  但魏迟既然喜欢暴躁一点儿的剑灵，那他也不算骗了他。


  而后他又道：“我叫苏星河，你叫我星河就好。”


  苏星河看得出来魏迟同沈在水关系不错，既然如此，他也乐意同魏迟产生交集。


  “星河？”魏迟默念了一遍，然后用一只手背敲击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掌心，“好名字啊。”


  “大师兄，这名字同你的名字倒是有些搭。”他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沈在水抬头，眉头扬了扬，语气带了些询问意味：“为何？”


  “唔，我读过的凡世诗书里，有过这样一句诗：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魏迟笑着道：“你看，你和小剑灵的名字恰好连在一起了，是不是很有缘。”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默念了一回这一句，沈在水看了一眼苏星河，他的剑灵正敛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温声道：“嗯，是挺有缘的。”


  *


  天渐明，星河月色渐隐，天边一点点吐出白来。


  刚练完剑，沈在水将星河剑收起，就看见一些上早课的其他弟子自课室出来后，也没去饭堂，而是结了伴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一个穿天青色服饰的内门弟子匆匆从他身边跑过，却不小心被脚底凸起的石子绊倒在地。


  “没事吧？”旁边另一个和他一起跑的弟子停下来拉起了他。


  那弟子拍了拍衣袍，“没事，走吧，晚了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但听他们的对话也听不出什么，又见他们行色匆匆，沈在水思忖一瞬拦住了他们，“等等。”


  那两个弟子听到有人叫他们，本来还面色不善，等他们看清沈在水的容貌后，连忙给他见了礼：“大师兄。”


  “你们这么匆忙去哪儿？”略微颔首回应，沈在水问他们道。


  一个弟子快速回道：“我们去广场那边看美人。”


  “美人？什么美人？”


  “不知道，据说很好看，所以去看看。”


  “好像还是宗主大人亲自去接的，话说也没有到云水宗招收弟子的时日，不知道这美人什么来头。”


  “……我知晓了，你们去吧。”沈在水点头，让他们离开了。


  等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沈在水展了一下衣袖，眉心一跳，一个猜测在他心底冒出。


  脑海里也有一个声音叫嚣：“去看看。”


  到广场的时候，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弟子。


  一只云舟正好停靠在广场中央，云舟旁边站了几个人。


  沈在水虽然站得远，但修仙之人视物能力比起普通人好了不知多少，所以他站的位置还是能一眼望见那几个人的模样。


  有他的师尊，师叔，另外还有一个穿了一身锦衣玉袍的少年，约摸是哪个修真世家送来的子弟。


  明明还是少年，但已经能窥探到日后的秀美容貌了，而且他面上也没有他家小剑灵那般的温柔疏离，反而是带了一些柔弱又温和无害的美，让人顿时心生怜惜。


  少年似乎身体不好，不是将手握成拳，抵在下巴处。


  偶尔偏头侧脸，还能看出他发白的唇色以及眼尾小小的泪痣。


  活脱脱病美人的羸弱形象，让人见之难忘。


  少年长相如何不重要，最关键的是，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沈在水眼里闪过一点儿惊诧，还有一种世界崩塌的感觉。


  他有种不真实感，这少年怎么和闭关时时常做梦梦见的画面里的小师弟生得一模一样。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


  于是他掐了一下自己：嗯，疼，不是梦。


  所以梦里的小师弟真的出现了？


  难道那个梦是预知不成？还是就在沈在水思索之后的场景会是如何的时候，云舟旁边他的师尊抬起头，视线往他这边扫过来。


  之后沈在水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是他师尊在用灵力传音：“过来。”


  沈在水便抬步走了过去，原先拥挤成一片的弟子们纷纷往旁边挪动，给他空出了一条道。


  云舟旁，容璟看着着一身青衣面容俊朗的温和少年在他面前站定，躬身朝他作揖：“弟子见过师尊”。


  容璟淡淡点头，“嗯。”


  “许久不见喽，小阿水。”容璟身旁站着的一个俊美青年打开手里的折扇扇动两下，很快又收起来，把它握在掌心，然后看着沈在水佯装难过的模样：“见我也不打招呼，闭一个关就将我忘了不曾？”


  “师叔。”沈在水无奈地唤了一声，又解释道：“我看到您了。”


  他同容璟关系不太亲近，与陆鸣空倒是熟得很。从前他的修炼有疑问时，找不见容璟，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的师叔帮他解惑。


  而且师叔年龄也不过大了他两个甲子罢了，修真之人年岁都长，这样便算相差不大，彼此之间共同语言挺多。


  再来师叔待他与待亲传弟子无甚两样，有陆鸣空在，他甚至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将目光转向陆鸣空旁边的羸弱少年，温声问道：“这位道友是？”


  秀美少年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子里似有潋滟水光，他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又乖乖巧巧答道：“师兄好，我叫白念，念念不忘的念。”


  白念刚刚笑的时候，离他不远的弟子里就传出“嘶”的声音。


  似乎是特定的命运剧情般，沈在水见到那个笑时居然也恍惚了一下，连带他的心都颤了颤，心底有声音道：“这个美人，我好喜欢他。”


  这心声出现的无比违和，沈在水脸色僵了僵，想着这真是要他重复梦里的剧情么。


  一想到梦里那奇葩剧情和奇葩的自己，沈在水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好看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居然在配合剧情，一直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似乎是因为遇上了喜欢的人，他对小师弟一见倾心。


  ！！！


  沈在水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想让心跳动慢一些。


  去它的一见钟情，跳什么跳，给我停下。


  这见鬼的梦，和见鬼的反应。


  陆鸣空抬眼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见他面色不太好看，问他道：“怎么了？”


  沈在水总不能告诉师叔说他的特殊反应，好像是他对面前的少年一见钟情了，即便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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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天做梦

  好在缓了一会儿，胸口恢复正常，他才将手慢慢放下，回了陆鸣空：“师叔，我没事，方才就是心悸了一下。”


  他这样一说，陆鸣空反倒挑起了眉头，神情也立刻严肃起来，“心悸？修真之人一向忌讳这些，怎么会无缘无故心悸，说不定牵连上了什么因果，你需得注意一些。”


  连容璟也抬起略微有些冷淡的眸子，他对这个嫡传弟子还是有两分在意的。


  沈在水倒没注意，他只低低回道，“嗯，我知晓了，多谢师叔关心。”


  确实是牵连了因果，这因果还躲不掉。想着这茬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白念，刚刚似乎没来得及同他搭话。


  白念注意到他的目光，又朝他笑了笑。


  沈在水于是向他点了点头，温声道：“我是沈在水，云水宗的大师兄，道友年岁应当比我小，若是不介意，也可以唤我一声师兄。”


  虽然不是很喜欢白念，但礼数还是要周到，而且他马上就会成为自己的小师弟了。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后，容璟淡淡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许是觉得人多嘈杂，皱了眉：“先回千尘峰。”


  而后又冷声对广场上的其他人道：“你们没其他事情么？聚在这里做些什么？”


  或许是容璟的语气太冷，广场上的那些弟子们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纷纷散去。


  只是离去的时候还不往朝白念的方向看，神色里带着遗憾。


  沈在水偶然看到：“……”


  *


  容璟站在大殿中央，扫了殿内一周后，淡淡地开口：“本君今日唤诸位过来，是想对诸位说一件事。”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白念是故人之子，故人有难，将他托付给本君，本君遂将他接入宗门。日后，他便拜于本君门下，行师之礼，还请诸位见证了。”


  “是，宗主。”殿内的人齐声道。


  虽然应得整齐，却还是有人趁机打量了一下容璟身后的柔弱秀美的少年，感叹他运气真好，一来便有宗主这般强大的人护着，宗主甚至还为他破了不再收徒的例。


  而且依照容璟的脾气性格，他若是收徒，收了就收了，他是宗主，无人敢说什么。而今专门叫了各大山峰的峰主长老过来，只怕对这小弟子是极其重视的。


  思及此，还有人将目光转向了沈在水。


  沈在水知晓他们目光的含义，也许是觉得相比于白念，容璟从前对他并不那么重视。


  可他并不在意，他只是在想事情。


  在容璟说出收白念为弟子的时候，沈在水着实是有些懵了。


  不是因为容璟说过不会再收徒，却还是为白念破了例，而是梦里剧情走向它不是这样的。


  梦里收白念为徒的好像是师叔，看来那个梦境和现实是有差别的。


  但也不对，梦里收徒的是陆鸣空，但悉心教导白念的却是容璟。


  这样看，容璟现实里收不收白念为徒都没什么两样，一点儿偏差而已。


  而且现实同梦境的偏差不止这个，还有他手里的星河剑。


  梦里陪着他的灵剑叫什么他不知，何况梦里的灵剑也未生出剑灵。


  所以他之前想的预知梦，极有可能是错的，又或许是他无意中沾惹的因果，想以梦境形式提示他。


  不过不管是因果还是真的是预知梦，都给了他一个提示，他得远离白念。


  沈在水有一种预感，他如果一直接触白念，真的可能沦落到梦里的那个死于荒芜之地，无人收尸的结局。


  不过说起来，白念真像有些话本里写的气运之子，开局就有强大的人去庇佑他，而他算什么？想起梦里的惨淡结局，大概是戏份比较多的炮灰吧。


  “大师兄。”


  沈在水被一道很轻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他抬头，眼前出现了一抹锦衣和一张含笑的柔弱秀气面孔。


  原是白念已经在其他长老的见证下行完拜师礼了，此刻正在挨个同宗门里的长老和亲传弟子们打招呼，现在刚好到了他这里。


  离得近了，沈在水发现他好像在这位小师弟身上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那香味乍然闻到时，居然有种被蛊惑的感觉。


  沈在水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起了涟漪，对眼前人的好感也升了上去。


  “……”


  沈在水察觉到自身不受控制的变化，他心底颤了颤。


  怎么回事，这个反应还是要他走梦里的剧情，所以他注定会喜欢面前的少年？


  不，不行。


  他眸子沉了沉，又定定看了白念一会儿，温和地回应了他，“小师弟。”


  白念弯了弯唇角，眉眼间皆是笑意，他小声道：“以后还请大师兄多多关照了。”


  关照倒不至于，以后有师尊和其他同门护着，想必谁也欺负不了他的。何况按剧情发展，和现在不受他控制的奇怪反应，白念对他来说果然就是个麻烦，他还是得离他远远的才好。


  沈在水心里这样想，但他又立马开口回道：“好。”


  两个人的一举一动殿内其他人看的一清二楚，想的都是他们相处的竟也挺和谐。


  见他们的模样，饶是容璟，也可见他冰冷无表情的脸上神色柔和微暖了些。


  宗门里，讲究的除了修为，还有师兄弟和睦。


  在白念转到其他人面前时，沈在水感觉到掌心一热，于是他低了眸。


  到了殿内一个偏僻的角落，沈在水手掌翻转，又轻轻自空中拂过，一柄精致的长剑便悄然出现在手中。


  剑柄花纹样式简单精巧，还用陨铁做成了几颗繁星点缀，漂亮精致。


  此刻，长剑正小声的发出嗡鸣。


  “星河？怎么了？”沈在水在脑海里温和问道，昨夜他刚同剑灵建立了联系，星河剑有轻微动静他能立即察觉了。


  此刻星河剑震颤，但剑灵又躲在剑里不出来，沈在水只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星河剑震颤一会儿便停止了，只剩苏星河清冽柔和的声音传到沈在水脑海中，“无事，有些无聊了。主人，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


  苏星河蜷缩在长剑一方狭小的空间内，外面的动静他感知的一清二楚。


  在广场上时，他偷偷放出灵识在外查探了一番，看到方舟旁边站着的锦衣少年时，他几乎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是前世那个让主人失了心智，堕入魔道的人。


  苏星河极力控制住自己，将自己困于星河剑空间一隅，以免出去后失控。


  同时，他的心绪也变得低落起来，主人和那人又见面了，沈在水会不会像前世一样喜欢上白念？


  他已经提前苏醒了，这一回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主人为这个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察觉到剑灵有些低落的情绪，沈在水以为他是太想离开这里了，但是师尊都还未离开，他不能走。


  沈在水只好在脑海里安慰苏星河，“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乖。”


  说完这个字的时候，沈在水愣了一下，他甚至有点儿尴尬，想收回，怎么就说了这个字。


  而且不知为何，沈在水对苏星河总有一些微妙的亲切感。就像在剑冢里遇见苏星河，明明是初见，他却觉得这柄剑似乎陪了他许多年。


  躲在剑里的苏星河却对这个字很受用，主人还是这样温和，他很开心，于是便听话的蜷缩在星河剑空间一角。


  哄完剑灵，沈在水刚打算收回剑，就见旁边多了一个声音，陆鸣空不知何时从上座走了下来，“咦，小阿水，你去剑冢取剑了？”


  沈在水唤出剑的一幕他恰好看见，也好奇他会选什么剑，于是便过来瞧瞧。


  “是，师尊说我剑道已定，应当选柄适合自己的剑。”沈在水道。


  “师兄说你选了君子剑道？甚好。”陆鸣空点头，他的这个师侄品性端正，性格温和，选柔点儿的剑道倒是适宜。


  他们云水宗的剑修里，许久未见过修君子剑道的人了。


  可等瞧清星河剑的模样后，陆鸣空扬起眉，颇有些惊奇：“小阿水，是你自己选了星河剑还是它主动认了主？”


  沈在水低头看着剑，想起剑冢里遇见苏星河的场景，温声道：“它自己撞在我手里的。”


  那便是剑灵自己认了主，陆鸣空若有所思。


  星河剑里的剑灵霸道又不讲理，剑冢有段时日时常□□，罪魁祸首便是那剑灵。


  原以为它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灵剑。


  可是沈在水的剑道是君子剑，这星河剑灵脾气又这般差，它怎么愿意主动选人的？


  想着，陆鸣空便伸手去碰星河剑，认了主，脾气也许会好得多？


  他还未碰到剑柄，苏星河察觉到多余的修士气息，他控制着星河剑，脱离了沈在水的手，剑柄向上，整个浮在了空中，正好避开了陆鸣空。


  陆鸣空的手停住了，而后慢慢收回，他将手负在背后。


  星河剑还是那么有脾气。


  沈在水也觉得奇怪，明明苏星河看起来挺好相处的啊，怎么见了这些人总是要躲避呢？


  苏星河躲在空间里，收回在空中画圈，控制星河剑的手，他不想让除了主人之外的人碰。


  *


  白念将殿内的人认完后，容璟叫了沈在水过去。


  “师尊。”他唤了一声。


  容璟淡淡应了：“嗯。”


  而后他又道：“阿念刚入宗门，许多东西约摸很陌生，他身体也不太好，你是大师兄，凡事引导些他。”


  “……是，师尊。”沈在水回道。


  “阿念，我平日里公务繁忙，修行一事也许来不及教导你，你若有问题找你大师兄便好，他的天赋还算高。”容璟对白念道。


  白念点头，“我知道了，师尊。”


  “嗯，你们先下去吧。”容璟道。


  大殿里的人都离开之后，陆鸣空看向容璟，“师兄。”


  容璟原本坐着，此刻站了起来，负手背对着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收阿念为徒不是我原意，可我欠了他父亲因果，这样了结也好。”


  “原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呢？在水会是一个好师兄的。”


  “这是自然，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小阿水这样懂事知理的弟子了。唔，当初我就应该将他收作弟子的。他天赋那样好，剑道和修行都会走的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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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天做梦

  自大殿出来以后，苏星河也从剑里出来了。


  但他不说话，只默默跟在沈在水身后，偶尔望向沈在水，眉头却是一直蹙着，像在想什么事。


  同苏星河相处时间不长，但这两日也足够让沈在水知道自家剑灵的脾性。


  苏星河一直在剑冢呆着，未曾入世，能有什么烦恼？如今见他难得出神，沈在水停住脚步，忍不住温声道：“星河。”


  “啊？主人？”苏星河有些茫然，他本来还在想怎么让主人避开那位小师弟，现在听到沈在水的声音后，立马从思绪中脱离出来。


  “你在想什么？”沈在水问道，关心剑灵是他作为剑灵主人应当做的。


  苏星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若是一上来就同主人说避开你那位小师弟，否则会被他害死，只怕主人会以为他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没想什么。”


  剑灵的心思沈在水不是每一次都能参透，但他看着面前苏星河的茫然和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模样，居然觉得可爱。


  有点儿想揉，可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就算沈在水觉得自己同苏星河有些莫名的亲切感，但是也不能刚相识没多久就去揉吧。


  沈在水克制了自己心里奇怪的想法，声音温和：“星河，你是我的剑灵，我将你从剑冢带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是一体的了，我们是很亲近的存在，你要说什么说就是了，不必拘于我是你的主人。”


  他以为苏星河不想多说的原因是还未适应自己的身份，与外界有鸿沟，与自己也还生疏。


  于是沈在水只好自己开口，他想让小剑灵明白，就算离开剑冢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苏星河也可以不用那么拘束。他是自己的剑灵，只要剑道不灭，星河剑不毁，他们就会在一起很久。


  苏星河知晓他是误会了，可他却很开心。


  主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珍视他一些。


  可想到今天遇见的人，苏星河神色又变得有些低落。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了口，“是，主人。”


  “主人对今日那位小公子印象如何？”苏星河又试探地问道，他内心甚至有些忐忑。现在他对沈在水来说不过是一个剑灵，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太失礼。


  可是没有办法，他迫切想知道答案，不仅仅因为他不想沈在水喜欢上那个小师弟，然后为他劳神伤骨，最后入魔。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无比清晰的知道，这是他的私心在作祟。


  他喜欢沈在水许久了，或者换个说法：他肖想面前这个他成为主人的剑修许久了。


  可惜的是，前世到最后，他也没能像这般化为人形出现在沈在水面前，无法表明自己的心意。


  如今重新来过，他想这也许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沈在水没想到苏星河想的是这个，他还愣了一下，心里想着他的剑灵不会也被他的小师弟蛊惑了吧？


  毕竟那个梦里，真的是人人都爱小师弟，为他疯为他狂。


  而且看今日宗门里其他弟子的模样，被小师弟俘获的不止一个，也许慢慢就会变成梦里那般。


  想到这儿，沈在水抬眼看了看苏星河一眼，不行，剑灵是自家的，他得负责，不能让剑灵变成梦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


  “小师弟很好。”沈在水顿了顿，又看了看苏星河，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同先前含笑的温柔模样完全不同。


  沈在水心下一惊，苏星河不会吃醋了吧？因为自己夸了白念。白念的能力真那么强，苏星河连他面都没见过也沉沦了。可他自己好像受不知什么的影响，也差点儿走了梦里的剧情，对白念动心了。


  听到沈在水说白念很好，苏星河眸子沉了沉，唇边笑意慢慢收敛，宽袖下的手握紧又松开。


  主人果然还是同前世那般，喜欢上他的小师弟了啊。


  刚觉得有些无奈绝望时，结果苏星河又听见沈在水继续问道：“星河是喜欢小师弟么？可我是剑修，你是剑灵，我们应该追求剑道才是，对外物不该分太多心。”


  沈在水用外物来形容白念，而且他以为自己喜欢白念。苏星河对这个发展是没想到的，他还从中听出最重要的一点，主人他好像对他的小师弟无意，没有像前世那般一见钟情。


  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被改变了，对他来说，真是再好不过。


  唇上重新挂起笑，苏星河乖巧点头，“主人说的是。”


  最后他又道：“我没有喜欢你那位小师弟，只是对他有些好奇罢了。”


  这个世界上，他喜欢的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人。


  在听到苏星河说对白念只是好奇时，沈在水暗自松了一口气。


  星河才从剑冢出来，对外面的人和事起好奇心很正常。不对，只要不莫名其妙喜欢上小师弟就正常。


  小师弟是个坑，当避则避吧，沈在水想道。


  *


  沈在水没能避开白念，不知道是不是既定命运，快日落时，他的住处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正在屋内抄写剑法，落下最后一笔后，他将毛笔搁置一旁，将卷帛摊平，等它晾干。


  把书案前的笔墨纸砚收拾好后，沈在水推开了屋门。


  庭院外面聚集了不少人，而他们中间则站着着一个病弱的身影。


  像察觉到什么，那人抬起头，穿过层层弟子，望向了他，然后朝他遥遥一笑。


  “……”沈在水内心复杂，而后他回了一个温和的笑。


  许是注意到白念的动作，那些围着他的弟子纷纷往他视线所及处看过来，看到沈在水时连忙俯身作揖，恭恭敬敬道：“大师兄。”


  他们方才动静是不是太大，吵到大师兄了？


  有人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大师兄的住处，于是变得诚惶诚恐起来，害怕沈在水怪罪。


  沈在水走了过去，对他们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们：“嗯。”


  “你们过来这处是？”他问道。


  “大师兄，师尊叫我搬来这处同你一起住，这些师兄们怕我不识路，给我引路来着。”白念乖巧开口解释。


  “我知晓了。”沈在水点头，而后他又温声问道：“屋子里的东西都置办齐了么？”


  “师尊早就吩咐过，都置齐了。”


  “那便好，若是还有其他需要，你拿师尊给你的亲传弟子令羽，找执事长老即可。”


  “是，大师兄。”


  在回答完后，白念抬眸看了看，面前的青年眉目温和，温润端正，让人想到暖玉。


  他听人说话时，会微微低头，一双盛满星河的眸子看人时，让人心颤。


  白念怔然，再抬眼时，沈在水却已经挪开目光。


  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小师弟，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难免有些失落，白念望着沈在水离开的背影，身量端正修长，是那个宗门里人人夸赞的大师兄。


  等沈在水走远了，白念心下有了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重新回到屋子里，沈在水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帛，将它拿起，心里多了一个想法。


  他同白念之间的缘分仿佛命定一般，刚升起远离白念的念头，白念便搬过来了。


  可他不愿信邪，白念像是他的劫，潜意识告诉他，若是不躲，他会同梦境里的结局那般。


  如果躲不掉缘分，不如将它掐灭。


  等过些时日，便同师尊讲，他要搬去天虞峰。


  天虞峰离这里远，而且沈在水同容璟一般也无甚话说，怎么看也是避得了白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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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天做梦

  岁末，寒冬凛冽。


  即便是修真界，也未能逃离霜雪的洗礼，但好在修士们有修为傍身，不似凡人一般畏寒喜暖。


  云水宗，天虞峰。


  青衣的青年手握长剑，闭着眼立于天地间，身姿绰约，天地茫茫一片，唯他一人。


  纷飞的雪落了他一身，他分毫未察觉。


  寒风像利刃一般，从山崖底下袭上来，也卷来了残枝败叶和天地间的雪。


  一时间，青衣的人，枯黄的叶，白色的雪，还有随风猎猎作响的衣衫共同绘出了一幅神奇的画卷。


  在凛冽的风要进一步近青年的身的时候，青年慢慢睁开眼睛。


  一眼望进他的眼里，可见澄澈的湖面，还微微泛着涟漪，好像春日里徐徐的风吹过惹出的皱纹。而他整个人，如春时暖阳，温暖柔和。


  风乍然静止了，被风带走的物也静了。


  没有咧咧寒风，整座山峰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先前的人还是活的，不然真成了画卷。


  青衣青年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鞘。


  白色的剑刃闪过时，隐约见到面前映照的主人的端正修长身影，于是，冰冷的剑刃居然没那么骇人了。


  连同先前长剑一挥时留下的剑芒，它划过时只是叫风和物静止，却没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它此刻是温和的，一如它的主人。


  又过了一会儿，剑芒残影消散，利剑回到主人手里，天地重新喧嚣起来。


  风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凛冽，像利刃一样要将人刺伤；雪和枯叶避开青衣的温和剑修，很轻很柔的落下。


  雪落下时，便融化了。


  地上原先覆盖的一层银白也渐渐消融，恍若日光透过云层，落入山崖上，地上的泥土隐隐有松动，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也提醒山峰上的人，春日要到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沈在水收回握剑的手，这是他习的剑法—“逢春”里的第一式。


  “春暖。”


  这一式他悟了五载，直到今日才真正使出来。


  山月不知时，草木不记年。


  对于修行者来说，五载不算长，不过闭目间便能到，好在他在剑道上的悟性倒还算上佳。


  “喏，主人，给你。”刚将长剑插回剑鞘，一道柔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在水侧身，就看见银发白衣的温柔美人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了一张雪白的锦帕。


  是他的剑灵。


  沈在水弯了弯唇，将锦帕接过来，“谢谢星河。”


  “主人，你的剑道参悟越发强了。”苏星河道，他好像从面前人的一招一式和言行举止上看到了一个同前世孑然不同的人。


  如今的主人尚未被惑心智，坚守剑道，对比前世，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剑修了。


  五年过去，沈在水的剑招不再只是虚的花架子，一招一式里都有了剑意。


  而且因为修行君子剑道早已入道的缘故，沈在水如今的心性姿态又有了一些改变，不再像最开始一样，端正温和的仪态只浮于表面，现在已经是刻到骨子里。


  “是么？”沈在水笑了一声，声音清亮温和，“我倒是觉得还要再继续努力些，星河还是不要对我期望太大。”


  苏星河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沈在水为什么这样想，他固执道：“可是，在我心里，主人就是最好的。”


  他说这句话时，一直盯着沈在水，眼里倒映的影子也是面前的人，目光专注，包含无限信任。


  “……”被苏星河这样看着，沈在水轻咳一声，无论过去几年，每当对上苏星河的眼睛，他都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微微转开头，“嗯。”


  他越来越喜欢剑灵了，又可爱又好看。


  幸好当时在剑冢里选了星河剑，他想。


  “师兄。”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沈在水的思绪打断。


  沈在水回头，看见不远处站了一个撑着青色纸伞的白衣病美人。


  他身形羸弱，面色苍白，站在天虞山这冰天雪地里，整个人仿佛要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银白里。


  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沈在水走了过去，声音温和：“师弟怎么上来了？”


  白念将伞向后挪了挪，露出苍白秀美的脸，轻轻问道：“师兄不想看到我吗？”


  的确是不想看到的，从白念来了云水宗后，沈在水每次见到他时，都有莫名的情绪牵引着他，希望他同白念亲近些。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要他走梦里的剧情。


  一想到梦，沈在水便又有了心悸的感觉，已经知晓梦里的结局了，他再去接近白念就是有病。


  所以他千方百计地躲着白念，这不，他都已经单独住一处山峰了。


  白念刚开始同他住在一处时，沈在水便同容璟说搬来天虞峰，但容璟并未同意，好在岁前他以自己又要渡金丹期的雷劫、而这处清净便于修炼的理由说服了容璟。


  近来他还发现现实与梦境越来越重合了，比如随着时间推移，他这个师弟的追求者甚多，还都是男人。


  云水宗上下，除了自己、师尊还有小师叔，好像大家都有些沦陷了，连他那个自诩风流的二师弟也未能幸免。


  几乎每日，他在山峰往下眺望时，都能瞧见一两个为小师弟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弟子。


  说起来，也因为他刻意回避的原因，他同白念之间的师兄弟情谊尚还浅薄，一般无事白念不会来找他。


  “天虞峰寒，师弟身体一向不太好，有事传音给我即可，何须亲自上来？”修真之人本不该畏寒，他这位师弟据说娘胎里受了寒毒，用了很多方法都未祛除，看着永远一副羸弱的模样。


  若是再生了病，宗门里其他人该心疼了，说不准还得来质问自己。


  白念看着面前的青年，神色举止明明温和端正，可他还是平白从师兄的眉眼间看出一丝疏离，这种疏离是面对其他弟子没有的。


  师兄似乎不太喜欢他。


  这是白念自入宗门来同沈在水每次接触后得出的结论。


  可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被师兄讨厌。


  一直以来，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师兄会喜欢上他，修真界许多人都会喜欢他。


  现在，宗门里确实有很多人喜欢他，只除了这个大师兄。


  于是白念道：“多谢师兄关心，我无碍。”


  而后他总算说了自己来天虞峰的原因，“师兄，我已经筑基了，应当出去历练，所以，师兄可以陪我吗？”


  说完，他抬起头看沈在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若是爱慕他的人见了，只怕一下就答应了。


  “……”沈在水不是爱慕他的人，不会动容，他在想该怎么拒绝。


  按理来说，只要白念开口，宗门里愿意陪他历练的人多的是，何须他去。


  这又是剧情的安排？一定要他和白念有牵扯么。


  还未等他想好拒词，另一道声音率先开了口，“主人前两日刚接了除妖兽的任务，腾不出时间来。”


  “你是谁？”白念循声望去，才看到沈在水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银发白衣，面容清俊，神色疏冷。对上他的眼睛时，眼底无波无痕，仿佛没将他放入眼过，恍若神袛。


  可再转眼，那人看向沈在水时，目光才真正像落入实处了，周身的疏远冷淡褪去，换上了一丝温柔，像空荡人间，落入了一点儿烟火。


  温暖又绚烂，美好得让人想去抓住。


  若是他出现，那些人的目光一定都会投到他身上，白念这样想道，在他心底某个角落，也悄然升起一种名为不喜的情绪来，还有不安。


  他觉得这人在的地方，一定会夺走他的某样东西。


  白念敛下心思情绪，外表依旧乖巧柔弱，心底却对苏星河的身份起了猜测：“你是谁？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苏星河从沈在水身后走出，他看了一眼白念，声音极为冷淡：“与你何干？”


  这是苏星河第一次直面白念，看着他时，只觉得这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不知道上一世主人喜欢他什么，还有其他那些对他趋之若鹜的人。


  幸好，这一世主人没喜欢上他。


  “师兄？”见苏星河的冷淡模样，白念神色僵了僵，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对他不客气的人，过往那些人同他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他感到委屈，只好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在水。


  沈在水也不知道自家剑灵怎么了，苏星河对他之外的人冷淡他是知道的，但一般只是略过不看，像现在这般直接不给白念面子，他倒是没见过。但沈在水内心其实还有点儿高兴，剑灵没有被白念身上奇奇怪怪的特质影响。


  拍了拍苏星河的肩，沈在水抬眸看白念，眉眼温和，语气里带了两分歉意：“小师弟，星河是我的剑灵，他不太喜欢陌生人，失礼之处，小师弟多担待。”


  “原来是师兄的剑灵，无碍。”白念轻声道，“不过我还以为师兄的剑灵性格会同师兄一般。”


  “世上尚且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人的性格自然也不同。”知道白念在暗指苏星河性格有问题，沈在水温声回道：“星河这样的性格我觉得很好。”


  听到沈在水维护剑灵的话语，白念抿了抿唇，“他是师兄的剑灵，自然师兄觉得好便好。”


  他不欲多说，同沈在水说了声，撑开伞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攻受是互宠的呀，我是亲妈。


7、第七天做梦

  望着白念逐渐与雪融在一起的背影，沈在水心底松了一口气，希望小师弟别再找他了，每见小师弟一次，他就惊一次，害怕又像第一次见小师弟那样，被莫名的情绪控制，去喜欢上白念。


  而后想到什么，他转头对苏星河道：“星河，走吧，我们去执事堂领任务。”


  苏星河拒绝同白念一起历练的理由是自己要除妖兽，既然如此，怎么也得去领个相关任务，不然被戳穿难免尴尬。


  苏星河正低着眸子在想事。


  白念入宗已经许久，主人到现在没有喜欢上他，现在主人的心思几乎都放在了剑道上，越来越有了剑修的风范。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主人甚至还在刻意回避白念。


  这对苏星河来说是好事，这意味着主人不会再踏上上一世的道路，不会再得到那个凄凉的结局，而他也有机会向沈在水表明心意了。


  此刻听见沈在水的声音，苏星河从思绪中抽身：“好。”


  然后便回到了星河剑里。


  沈在水拿着星河剑，往执事堂的方向而去。


  刚到执事堂门口，负责分发任务的弟子便迎了上来，“大师兄。”


  “嗯，我来挑任务。”沈在水温声道。


  那弟子便从案前抽出一堆卷轴。


  沈在水从中选了一卷，摊开看，发现任务地点是在南域，那里有大量妖兽出没，甚至已经干扰到凡人的生活了。


  算来，他好像很久没去宗门之外的地方了，之前接的任务都是在宗门附近，他答应过苏星河要带他出去看看，这回正好。


  “这个任务我接了，麻烦记录一下。”沈在水将卷轴递给记录的弟子。


  弟子接过，顺带做记录，“好的，大师兄。”


  弟子：“诶？”


  沈在水：“怎么了？”


  “那里妖兽的修为已经到金丹了，大师兄你确定要一个人接么？”弟子问道。


  南域偏远，妖兽修为又高，都怕有意外，所以这个任务基本没弟子看，谁知道这回沈在水选了它。


  沈在水点头，“接了吧，这任务总得有人接才是。我刚到金丹期，修为还未稳定，刚好去试炼。”


  弟子不再多说，心下却感叹了一声，不愧是大师兄，明明和他们年岁一般，他们还在练气期和筑基期摸索，师兄已经甩出他们一大截了。


  如果是大师兄，这个任务他一定会完美完成。


  接过弟子给的任务令牌，沈在水回天虞峰收拾了一下东西，又给师尊和师叔他们传了音，掐了一个诀，便带着苏星河一起御剑走了。


  南域。


  同沈在水在的云水宗不同，云水宗偏北域些，虽然不像北域那样，终年抬眼只能见冰原，但冬日却躲不开霜雪洗礼。


  南域冬日要暖得多，也可以说四季不分明，不会有落雪的日子。


  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苏星河都还未来过南域，这会儿跟在沈在水身后，四处环视。


  看到苏星河难得露出好奇的神情，沈在水弯了弯唇，星河看起来很开心，他来这里果然是对的。


  “有些晚了，我们先找地方歇息，明日去处理妖兽。”


  “嗯。”


  到了一家客栈，由于已经日暮，住店的人多了起来。


  这家客栈在凡世与修真界的交界处，客栈主人是个修士，这会儿他正立在门口，脸上含着笑迎接过往一个又一个客人。


  “我要一间房。”沈在水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块中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上，苏星河是剑灵，休息时会回到星河剑里，并不需要多余的房间。


  “仙长，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客栈主人面带歉意，看着面前神色温和的清俊男子和他身旁的白衣银发青年时，眼中闪过惊艳，来他这住店的修士很多，样貌俊美的也见过不少，却都不如这两位给他留的印象深。


  “刚刚来了好几位仙长，他们订完了房间。”客栈主人道，他是个练气期，能辨出沈在水他们是修士，却看不透其修为。虽然眼前的修士看起来脾气温和，但他还是担心，所以又小心翼翼提醒道，“要不您同他们商议商议，挪出一间房来？”


  修士的听觉比凡人灵敏许多，在客栈主人同沈在水说话时，正准备上楼梯的几位修士都纷纷停住脚步，他们朝沈在水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


  沈在水身上穿着云水宗弟子的服饰，在来往的一众住店的修士里很突出，那几个修士几乎一眼认出，彼此对视一眼后，径直向沈在水的方向走来。


  “仙长大人，这位仙长只有一人，你们可否腾个房间给他？”这几位修士看起来也不好惹，客栈主人不想得罪他们，只能小声问面前的修士。


  打头的修士是个青年男子，身着白衣，肩上绣着金色的圆形徽印，容貌俊美，面色肃冷，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他先扫了沈在水和苏星河一眼，淡淡点了头，“嗯。”


  而后他回头对身后的其他几个修士道：“煜成师弟今夜同我住，你的房间便让给这位道友。”


  “哦，好。”那叫煜成的修士语气听起来并不情愿，却还是答应了。


  看来这位不好相处的修士是他们的中心，沈在水想道。


  受了别人的恩，沈在水微微躬身，对那几个修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几位道友，在下云水宗，沈在水。”


  而后他又指了指苏星河，“这是我的剑灵。”


  苏星河抬眸，看了那几个修士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沈在水的错觉，他说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只觉面前面色肃冷的修士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他身上。


  沈在水直起身子，恰好与那人眼神对上，也刚好注意到那人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明情绪。


  难道他认识自己？沈在水脑中只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消逝了。


  等他看清修士模样时，内心震惊了一下。


  没有别的原因，这人有点儿眼熟，略微想了一下，沈在水终于记起来，他好像是梦里后期追逐小师弟的有实力的修士之一。


  嗯，也是梦里刺激他入魔的有力推手。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顾宴吧。


  没想到他都这样避开白念了，却没能避开和白念相关的人。


  不过算了，避不开就避不开吧，反正他没有像梦里那样喜欢上白念，与顾宴算不得情敌，如今也不过是陌生人。


  而下一刻，那修士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拿着剑同身后的其他几位修士一起，回了他一礼，语气微淡：“明宸宗，顾宴。”


  顾宴又介绍了身后几个弟子的名字。


  沈在水朝他们一一颔首。


  “南域离云水宗较远，沈道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几个修士里，那位叫煜成的修士好奇地问道。


  沈在水温声道：“在下接了宗门任务，听闻南域有妖兽出没，已经危害到凡人，所以来看看，几位道友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


  明宸宗离南域的距离也不近。


  “他们修为浅薄，对外界知之甚少，我带他们出来历练。”顾宴回答他。


  “原来是这样。”沈在水点头。


  而后他又同顾宴他们随便寒暄了两句，最后拱手，“那么在下便祝各位道友历练顺遂。”


  “多谢沈道友。”


  目送沈在水上了楼梯，剩下的几位明宸宗修士纷纷开口道：“早就听闻过云水宗大师兄，容璟剑尊亲传弟子的名字，没想到今日会遇上他。”


  “都说容璟剑尊修了无情道，性子冷冽淡漠，我还以为他的亲传弟子会同他一般。”


  “你们说他是什么修为，我看不出他的修为，师兄和他谁厉害些？”


  “还有，他的剑居然有剑灵诶，那剑灵生得也好看，我也想要。”秦煜成的关注点在那剑灵身上。


  “你修为那么低，剑都握不住还想要剑灵？”另一位弟子插话。


  “要你管？，就算我握不住，师兄肯定能握住。是吧？师兄。”秦煜成说了半响，都不见顾宴有反应，他吸吸鼻子，“师兄？顾师兄？”


  顾宴原本正在想沈在水的事。


  他记忆里的沈在水，整个人是阴郁可怖的，半张脸因为毁容所以隐于面具之下，另外一半因为入魔魔纹覆盖，看着便令人生厌，哪像如今这样温润端正，瞧着像真正的仙人。


  任谁看了沈在水现今的模样，只怕都想不到他以后会变成修真界里最大的魔头，然后毁了修真界。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重活一世，但看到沈在水后，他似乎找到原因了。


  “嗯？”想得正出神，这回一下被人唤醒，顾宴难免生出些不满，语气微冷，“何事？”


  秦煜成被顾宴寒凉的目光盯着，瑟缩了一下。自从上次闭关出来，师兄越来越严肃了。原先他还能在顾宴面前打诨，现在却是不敢。


  他老实了些，小声问道：“师兄在想什么？”


  顾宴语气依旧很冷，“没什么，走吧，上去。”


  路过沈在水的屋子时，顾宴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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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天做梦

  星月渐隐，天光乍破。


  日光从窗缝里穿过，照进屋子，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沈在水从榻上下来，整理好衣衫，站在窗边望着下面的长街。


  长街已是十分热闹。


  因为这处是修仙界与凡世交界处，街上叫卖的除了凡人还有修仙者。


  这样一看，修士和凡人相处倒也和谐。


  “主人？”苏星河从剑里出来，便看见沈在水负手立于窗边，眉眼微垂，唇角微弯，恰逢有日光照过，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温和雅致。他的眸子像清澈湖泊，起了波澜，甚至能看见里面对这世界极深的期盼。


  到了现在，苏星河终于能确定，沈在水无论是修行还是行为性格，都已经回归正常了。


  如今，他读得是君子之书，习得是君子礼仪，修得是君子剑道，也避开了该避开的人，于是他走上了正确的轨迹，之后，他会变得很好。


  就像前世，倘若没遇上白念，喜欢上白念，他当如现在一般，修君子剑道，习各种礼仪，知节守礼，成为一个温和知理、天赋极好的剑修。


  日后，待他剑道大成时出世：诛妖邪，歼秽物，剑指九州。


  而自己，会像星河剑那样，一直守着他，长长久久，永永远远。


  听到有人唤自己，沈在水转头，正好对上剑灵的眼睛。


  苏星河的眼睛很漂亮，这是沈在水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意识到的东西。剑灵瞳孔深深，里面像是将天上的星河都揽进去了，望进去时，可见星河满月，就不想再出来了。


  沈在水眉眼弯了弯，温声道：“醒了？”


  “嗯。”苏星河乖巧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去寻妖兽啊？主人。”


  “一会儿就离开。”沈在水道，“等我们除完妖兽后，就在南域呆些时日，我带你去看看南域的景致。”


  过不久据说就是凡世的花灯节了，苏星河从未见过这热闹，应当会喜欢的。


  还有就是，在这里能离白念更远些。


  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沈在水拿着星河剑出了屋子，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向里走了走，到顾宴的屋门前时，敲响了屋门。


  等了一会儿，屋门从里面打开了，神色冷峻的白衣修士走出来，看见沈在水后，眉头微拧，语气带着疑惑，不知道这人为何敲门，“沈道友。”


  知道自己许是打扰了人家，沈在水微微俯身，端端正正向顾宴行了一礼，神色温和，“扰了顾道友，在下十分抱歉。只是在下要离去了，所以特来向道友辞行，多谢道友昨日礼让房间。”


  “不必道谢，理应如此。”顾宴微微颔首，等他抬眸时，恰好看到沈在水身后的人。


  只注视了一瞬，顾宴便移开了眼睛。


  那是沈在水的剑灵，昨日他介绍时，顾宴没怎么注意。


  在他的记忆里，沈在水手里的星河剑前世并未生出过剑灵来，今生不知怎么出现了偏差。


  “沈道友。”在沈在水直起身子准备离开时，顾宴叫住了他。


  沈在水：“顾道友还有事么？”


  顾宴：“冒昧问一句，不知道友习得是什么剑道？若是有机会，在下想向道友讨教一二。”


  前世未入魔时，沈在水的名头在修真界其实很响。剑尊唯一的徒弟，本身剑道天赋不弱，很多修士甚至以为他会成为第二个剑尊。


  哪成想，未成仙，却因为一人入了魔。


  但最后入了魔时，顾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天赋也还是在的，入魔未至十年，便能召合魔修，统一魔域，名震修真界。


  若非是敌人，他倒想同沈在水结谊。


  现下，没了前世的敌对身份，应该是可以的。


  沈在水没想到顾宴是问这个，他温声回道：“在下习君子剑道，承蒙道友看得起，他日若有机会，必定同道友探讨。”


  “好。那么沈道友，愿你此生忠于剑道，不会被外物蒙了心。”顾宴道。


  沈在水总觉得顾宴这话在暗指什么，或者说是在提醒他什么。


  顾宴这个人，在他梦里出现的不多，但他却是是梦里难得的清流。他喜欢白念，却能克制自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轻易被激怒，而后去争风吃醋。最重要的事，他不会因为喜欢人，轻易放弃自己追求的剑道。


  所以比起梦里其他同白念有关的人来，顾宴大概是沈在水唯一一个愿意再接触的人。


  “多谢顾道友，愿顾道友亦如此，此生不负初心，坚守剑道。”


  沈在水下楼的时候，顾宴一只手负在背后，静默地看他离去。


  “师兄，是谁啊？”秦煜成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


  顾宴淡淡道：“昨日那位沈道友，他来辞行。”


  “哦，对了，师兄，方才师尊传音给我了。”


  “何事？”


  “宗门大比要开始了，今年除了比剑还有秘境试炼，师尊让我们历练完就回宗门。”


  “我知晓了。”


  *


  出了客栈，长街上人来人往，烟火灿烂，人声喧嚣。


  过了长街尾，喧嚣声才渐渐消失。


  沈在水一手执星河剑，另一只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灵符。


  将符甩出，剑尖轻点上符箓，随手绘制了两笔，灵符上纹路渐现，很快，两只符箓做成的纸鹤便出现了。


  它们立于沈在水苍白的指尖，点了点它们的头，“去吧。”


  纸鹤便飞了起来。


  “星河，我们跟着它们。”


  “嗯。”


  南域某处荒山。


  两个蓝袍修士握剑，一只手挥剑的同时，另一只手不忘从怀里拿出法器掷向面前庞大的妖兽。


  法器触及到妖兽身体的一瞬间，妖兽行动停滞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疼痛，于是它发出嘶吼声音。


  伸出前爪，拍飞了离自己最近的修士。


  “师兄？”另一个修士见状，连忙绕到他身旁，“你怎么样了？”


  时镜吐了一口血，而后抹了抹唇，“我没事，这只妖兽修为应该到金丹期了，我们才结丹，若是硬碰只怕不是它的对手，所以只能智取。”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妖兽走过来，又是一爪子拍向他们。


  时镜先是推开了江庭晚，而后自己在地上翻了一个滚儿，躲开了妖兽的袭击。


  刚躲开一次袭击，那妖兽又来了。


  连续好几次下去，二人身上都出现了伤口，灵力消耗太多，身形也越发不稳了。


  在妖兽又一波袭击来临时，时镜偏头对江庭晚道：“师弟，一会儿我引开它，你找机会跑。”


  “师兄！”江庭晚背靠着他，听他这样一说，转过头来道：“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都是寄云亭那个无耻混蛋，若不是他在长老面前颠倒是非，我们怎么会来这里。他是故意的，明知我们才结丹，这里的妖兽已经金丹了，他没想要我们活着回去。”


  “够了，先不说这些。小晚，你听师兄的，一会儿我让你跑你就跑。离开这处荒山后，你去城里，这里是两界交界处，修士很多，你向他们求助，然后再来寻我，你放心，在那之前我会撑住的，直到你来。”时镜喘了一口气道。


  他有些力竭，这会儿只能将剑插入土里，半膝跪着，双手握住剑柄支撑自己的身体。


  歇了一会儿后，时镜念诀腾空而起，立于妖兽上方，他御着手里的剑，趁妖兽不注意时一剑刺向它的眼睛。


  眼睛受了伤，妖兽再度长啸嘶吼，声音穿透了整座荒山。


  “小晚，走。”时镜将剑从妖兽眼睛上拔出，在妖兽尾巴甩过来时凌空了一截。


  江庭晚咬了咬牙，跑之前回头大声道：“师兄，你等我回来。”


  他沿着一条路一直往前跑，不敢回头，身后妖兽嘶吼的声音听起来也越来越惨烈。


  本来想御剑，但他灵力已经消耗太多了，御不起剑。


  他只能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的路越来越模糊，江庭晚不敢停，他怕停下就救不了身后的人了。


  抹了一把脸上，带下一手的水，也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


  最后，他终于没了力气，倒在树下的时候，嘴里还在唤着，“师兄。”


  纸鹤突然停在了半空。


  见纸鹤停住，沈在水的步子也顿住。


  “主人，前面有人。”苏星河目光被不远处树下的一袭蓝色衣角吸引了。


  “我们过去看看。”沈在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处。


  “是修士。”沈在水站在江庭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修士的衣袍已经破损了，上面已是血迹斑斑，身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利爪抓伤的。


  大概也是来扑捉妖兽的修士。


  “星河，我储物袋里有灵丸，你帮我拿一下。”沈在水半蹲在江庭晚身旁，将他扶起半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苏星河点头，他微俯下身。


  储物袋在沈在水腰间右侧挂着，苏星河去取它时整个人贴近了沈在水，远远望着像是贴俯在人背上似的。


  他的鼻尖也萦绕着一股很淡的檀香。


  拿到储物袋后，苏星河往后面稍微退了退。


  从药瓶里将灵丸取出后，他正准备喂给那位修士时，沈在水温声道：“给我吧。”


  苏星河于是将灵丸递给他，递过去时，指尖恰好碰到了沈在水。


  他的指尖同他的人一样，触碰时，苏星河只感觉到温凉。


  收回手时，苏星河还悄悄地碾了碾自己的指尖，好像还能感受到方才的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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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天做梦

  江庭晚睁开眼，看到周围的环境后，想起什么似的面色一变，他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师兄还在等他，他却晕过去了，实在是太没用了。


  “师兄。”他喃喃道。


  “你醒了？”一道略微冷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庭晚抬头，才看到在他不远处立了一个人。


  白衣银发，容色姝丽，眉眼间看起来有些淡漠疏远，让人无端想到高山上刚落下的雪。


  “阁下是何人？是您救了在下么？”江庭晚站起来后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有所恢复，连身上被妖兽抓伤的地方也没昏迷之前疼了。


  “我只是一个剑灵，救你的是我的主人。”


  沈在水不在这儿，他看不到在自己面前乖巧温柔的剑灵在别人面前露出的表情永远是不在意和冷淡的。


  “那也多谢道友了。”江庭晚俯身作揖道谢。


  “在下江庭晚，天闵宗弟子，不知道友名讳是？”


  “苏星河。”


  犹疑了一会儿，江庭晚道：“在下有个请求，不知道友能否帮忙？出去后在下必定重宝酬谢。”


  “什么？”


  “在下的师兄被妖兽困住了，危在旦夕，不知阁下可否帮我进去救救他。”江庭晚咬了咬牙道。


  他虽还未见过眼前这个自称是剑灵的人的主人，但他看苏星河时没看透他的修为，想来这位苏道友的主人的修为必不会太差。


  师兄没有时间了，他想赌一赌。他们能救昏迷的自己，想必是极心善的人。


  “主人在你醒之前听到山里妖兽长啸，已经进去了。”苏星河淡淡道。


  他本来想跟着过去，但沈在水让他在这里等人醒来。


  见苏星河脸上没有担忧之色，想必他的主人对付那妖兽应当是极有把握的，江庭晚放下心来。


  他再次向苏星河行了一礼。


  又等了许长时间，没等到他们出来的迹象，江庭晚变得焦虑起来。


  “苏道友，我……”他说话吞吞吐吐的。


  “你要去寻你师兄吗？”苏星河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庭晚点头。“嗯，师兄肯定已经等许久了。”


  “走吧，我也去寻我主人。”


  江庭晚不经意抬头时发现眼前有些冷淡的剑灵，在提到他那位主人的时候眉间眼角里是带了笑的。


  对苏星河来说，他的主人一定是个好主人，江庭晚想道。


  另一边。


  时镜被妖兽一爪子拍倒在地上，这回他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灵力已经耗尽，他的法器是低阶法器，对这个妖兽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妖兽一点点向他靠近，他连拿起长剑的力气都没了，大概要死在这里了吧，时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瘫倒在地，手里的剑滚落到一边，身上的衣袍被鲜血浸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意料之中的妖兽的爪子并未拍过来。


  时镜有些讶异，抬头时才发现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背挺得笔直，一袭青衣衣角在周围劲风吹拂时扬了起来。


  他右手握着一把剑，剑身雪白泛着利光，此刻手腕一翻，剑尖直指妖兽。


  “道友，小心些，它是金丹修为。”时镜忍不住提醒。


  他没看到小晚，这修士应该不是小晚请过来的，许是误闯。


  “我知晓了，多谢道友提醒。”沈在水回头，朝时镜温和颔首。


  而后他又转过头去，专心盯着眼前的妖兽，一寸一寸打量，想着该从哪里下手。


  “道友，它周身皮厚，寻常的剑刺不破，我方才刺瞎了它一只眼睛，它的眼睛应当比较脆弱。”


  听到提醒，沈在水原本准备挥向妖兽腹部的手收回来，他将目光转移到妖兽头顶，发现那妖兽已经瞎了一只眼睛，瞎掉的眼睛还在渗血，看起来有些瘆人。


  “道友，你躲远些。”沈在水朝时镜的方向道，扔给时镜一个药瓶，而后他掐了一个诀，身体腾空，绕到了妖兽身后。


  趁妖兽寻他身影时，沈在水瞬移到了妖兽头顶，星河剑自上而下，狠狠刺进了它的另一只眼睛。


  妖兽哀嚎一声。


  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妖兽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凭嗅觉四处拍掌。


  沈在水立在妖兽不远处，手掌翻转，星河剑发出争鸣，白色剑影掠过，剑光破空而去，直直打在妖兽身上。


  剑气瞬间在它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接着，沈在水又挥出一剑。


  那一剑的剑意比起先前那一剑来，显得温和许多，但等剑气到达妖兽面前时，剑意却一下变得凛冽起来，好像急于破开些什么。


  最后这一剑直接刺穿了妖兽的脖颈，原先暴躁凶猛的妖兽一下倒在了地上。


  沈在水站在妖兽身旁，用剑破开了它的腹部，一颗白色发光的妖丹从妖兽身体里飘出。


  收好妖丹，沈在水走到时镜面前，“道友如何了？”


  时镜先前服用了灵丸，体力和灵力都恢复了一些，靠着插在地上的剑，总算勉力站起来。


  他拿着剑，躬身向沈在水行了一个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顿了顿他又道：“在下天闵宗弟子，时镜，道友日后若需要，可来天闵宗寻我，在下必定竭力相助。”


  沈在水连忙还了一礼：“在下云水宗沈在水。歼妖除魔是我辈修士职责，道友不必如此。若非道友先前与妖兽缠斗那么长时间，消耗了它的体力，在下也没有那么快斩除它。”


  时镜明白他是自谦，他对自己的修为还是有数的，不过他对沈在水印象却是极好的。因为寻常结丹修士对上金丹期的妖兽，旁人只会感慨自寻死路，讥讽一番，但这位沈道友却能反过来安慰他。


  只是沈道友的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位沈道友在修真界的名头还是极响的。


  不仅是因为他的师尊是容璟剑尊，剑尊修为强大，当时一剑破西山，西山自此一分为二，剑尊威名响彻修真界。


  沈在水作为师尊收的第一个弟子自然也倍受关注。


  但他终究也未负剑尊首徒的名声。


  十二三筑基，十八结丹，如今二十二已然金丹期。


  天才之名，他担得起。


  “师兄。”时镜还在感叹时，熟悉的声音传来。


  江庭晚看见他后眼睛一亮，还未至他面前便大声唤了他。


  他身边还跟了一个白衣银发的青年。


  “师兄，你还好么？”江庭晚问道。


  时镜点头，他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人，“嗯，多亏这位沈道友救了我。”


  “主人。”苏星河走到沈在水面前。


  沈在水朝他温和一笑，“我无事。”


  “原来道友便是苏道友的主人，多谢苏道友和沈道友的救命之恩。”在听到苏星河的称呼后，江庭晚连忙向沈在水行了一礼。


  之后，江庭晚又同时镜讲了自己怎么遇见苏星河的事。


  ……


  “幸好遇见了两位，不然我师兄可能会命丧于此。”离开荒山后，江庭晚道。


  “师兄，幸好你无大碍，等我们回去，我一定要向师尊揭穿寄云亭那个小人。”


  沈在水这才知道时镜他们来这里斩杀妖物是被别人调换了任务。


  不知不觉，他们又回到了城中。


  “两位道友是第一次来南域么？”时镜问道，“南域离凡世最近，这里有许多修真界见不到的俗世之物，道友若是不嫌弃，在下愿带道友在南域四处走走。”


  沈在水颔首，“的确是第一次，我和星河确实想在此处呆一阵子，接下来便打扰道友了。”


  他们昨日才到此处，连长街都未曾看过。


  花灯节将至，城中不少店铺外面已经挂起了花灯。


  “再过两日便是花灯节了，所以要挂上花灯，对凡人们来说新的年岁开始了，挂上花灯代表一年的好气运。”江庭晚看着在门前忙碌的人道。


  “现在是白天，花灯里的烛火没点燃，等晚上将烛火点燃，所有的花灯同时亮起来的景象才好看。”


  “江道友怎么知道这么多？”沈在水问道。


  “啊，这……”江庭晚有些尴尬，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被问住了，半响未说话。


  倒是时镜接过了话茬，无奈道：“他向来喜欢这些，平日里也时常从宗里溜出来看热闹，疏于修炼，让两位笑话了。”


  “无妨，江道友年纪尚小，这个年纪喜欢这些很正常，我的师弟与师妹们是一样的。”


  “不小了。”时镜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沈在水和他身边的剑灵，心想：果真人比人气死人。


  “师兄。”江庭晚却有些恼了，想到什么，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这次回去一定会好好修炼的，我要亲手打死那个姓寄的。”


  说到后面，竟有些咬牙切齿。


  “是么？那我替你记下了。”时镜甚至拿出了留音石来。


  沈在水看着他们打闹，笑了笑，“两位道友感情很好。”


  他也有师弟师妹，但他们同他之间总像隔了什么，可能因为他是大师兄，就算他性格脾气再好，他们对他也是尊敬有加，亲近不足。所以即使关系好，却未到能随意打闹的地步。


  原先还有一个魏迟，但小师弟来后，魏迟找他的次数也变少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星河，又稍微满足了些，好歹有星河陪着他，平日里也不算无聊。


  时镜道：“小晚从小便跟着我，比其他人亲近许多，沈道友同苏道友的感情也很好。”


  就这么短短的时辰，时镜注意到两人之间的默契很强。


  那位苏道友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沈道友说话时，他都是盯着他看的，而且他对他们和对沈道友完全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对道友和对别人当然不一样啦。
星河就是这么双标。
嗷，宝贝们，新一期榜单快了，我还是压字数，周三不更，周四更！
爱你们吖。

10、第十天做梦

  苏道友对着他们时，语气总是很淡，整个人也淡漠到了极致。可只要沈道友一同他说话，他身上那种疏远冷淡的气息便尽数散去，人变得温和起来。


  那时，他的眉眼间全是笑意，眼睛余光里好像也只装了那一个人。


  这是剑灵同剑主之间的关系吗？时镜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毕竟他也没见其他剑修手里的灵剑修出剑灵的。


  沈在水偶尔也会偏头看苏星河，只是剑灵对周围的东西像是瞧不上的。他们在长街上转了许久，也不见苏星河对那些物件感兴趣。


  苏星河对这些东西的确不在意，他活了两世，能让他提起兴趣为之驻足的，向来只有那一个人。


  对于花灯节，在江庭晚的描述下，沈在水是有些期待的。


  这些年来，除了接任务，他几乎不曾踏出宗门，就算是完成任务也是匆匆去匆匆回。


  他是容璟的亲传弟子，又是云水宗的大师兄，时常有人同他说他的责任义务，让他好生修炼，不要给宗门丢脸也不要让宗主失望。


  于是沈在水半分不敢懈怠，他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唯恐那些人失望。


  苏星河一直呆在剑冢，不曾见过外面的景色，但宗门外的风景，沈在水不比他看的多。


  *


  随着时间推移，长街上开始出现许多售卖花灯的人，花灯的样式也是各种各样的。


  正月十五，花灯节。


  明月悬挂天幕，夜色正浓。


  长街上的小摊贩已经在摊面上摆出了一盏盏花灯，还点燃了里面的蜡烛。


  一时之间，地上放的，屋檐上挂的花灯全都亮了起来，将整个长街映衬的恍若白昼。


  长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凡人和修士融在一起，花灯将每个人的脸都印了下来。


  灯火阑珊，星月璀璨，人影错落。


  这样繁华热闹的场景，是在修真界看不见的。


  “公子要猜灯谜吗？猜中了，我这摊上的花灯随你挑，不要钱。”小摊贩提着一盏灯，笑着问面前长得和仙人一样的公子道。


  街上人太多，沈在水和苏星河被人群撞散，与时镜他们分开了，最后他们被挤到了一处猜灯谜的小摊前。


  “要猜么？”沈在水问一旁的苏星河。


  他方才瞧见了一盏荷花灯，很漂亮，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就想要它，他觉得若是送给苏星河，他一定喜欢。


  苏星河望了一眼摊上的花灯，样式确实漂亮，又看到沈在水投来的询问目光，点头，轻声道：“嗯。主人若是想，那便猜吧。”


  “老伯，给我拿一盏花灯吧，我想要它。”沈在水指了指摊上的一盏荷花灯。


  “诶，好嘞。公子眼光真好，这盏荷花灯我做了一晚上哩。公子若是猜中了送给夫人，夫人一定喜欢。”摊贩拿过花灯放在小摊最前面，眼神却忍不住看着他旁边的苏星河。


  “多谢。”以为摊贩认错苏星河的性别，沈在水温声同摊贩解释，“他并非女子，也不是我的夫人。”


  原本听见摊贩唤自己夫人时，苏星河眼睫颤了颤，但很快又听到沈在水的否认后，他敛下眸子，手指攥紧了衣袖。


  有一点儿失望。


  但是没关系，慢慢来。


  主人是没喜欢上他，但也没喜欢别人。


  摊贩疑惑了一下，“诶，不是夫人吗？”


  他倒没有认错男女，只是他方才拿灯时，便看见那位清冷的漂亮公子的眼睛一直没从拿荷花灯的公子身上移开过，那眼里是有情意的，分明和他家里的妻子看他是一样的眼神。


  “嗯，不是，他是我的好友。”沈在水解释道，解释完后他甚至偏头看了一眼苏星河，却发现自家剑灵好像又在出神，似乎并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


  沈在水有些无奈，心想剑灵看起来怎么傻乎乎的，自己若是不在这儿，是不是就会被骗走了。


  见沈在水否认了，摊贩也不再说什么，即便他猜错那位公子的身份，但有一点不可否认，那位公子必定是很喜欢另一位公子的。


  最后他道：“那公子请猜灯谜吧。”


  “您听好了，这谜面儿是这样的：四面都是山，山山都相连。”


  “请公子猜一个字。”


  说完谜面后，摊贩就乐呵呵地看着沈在水，“不瞒公子您说，这谜面儿我每年都出，每年都没几个人能答上来。”


  “这个字可是田？”摊贩刚止住话，沈在水就揭了谜底。


  “诶，对了，对了。”没想到面前温和俊秀的青年一下说出了谜底，摊贩愣了一下，然后抚掌，“真厉害啊。”


  他将荷花灯递给沈在水：“公子猜对了谜底，这盏花灯便是公子的了。我这里还有其他谜面儿，公子要不要再猜一猜？”


  沈在水接过荷花灯，“不用了，这一盏便好。星河，我们走吧。”


  他拉过苏星河，要带他离开花灯摊前。


  “二位公子，等等。”摊贩拦住了他们，又从摊上拿过一盏花灯，“公子还是今日第一个猜出灯谜的，而且我见两位公子也面善的很，便想再送盏花灯给你们。”


  “对了，听口音，两位公子是外乡人吧？我们这里的花灯节与其他地方比起来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摊贩指了指不远处，“前面那处石桥是放花灯的地方，公子若是有心愿，可将心愿写于花灯上。花灯顺着流水漂走，等到蜡烛燃尽，它沉入河底时，河神会挑选一些花灯，实现上面的心愿，很灵的。”


  “多谢老伯。”沈在水接过花灯后向摊贩行了一个礼，但他还是觉得平白拿灯不好，打算付钱给老伯，却恍然记起储物袋里只有灵石，而凡人用不上灵石。


  思忖了一下，沈在水接过花灯的同时，递给摊贩一张灵符，“多谢老伯，只是我刚刚已经拿过一盏灯了，不好再要您的。这是家里长辈求的灵符，能诛邪避祸。”


  摊贩收下灵符，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哩。”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沈在水将手里的荷花灯递给身边的剑灵，“星河，给你啊。”


  “我见它好看，想着你一定喜欢。”顿了顿，他又问：“所以，你喜欢吗？”


  沈在水算是第一次送人东西，先前他见苏星河对那些物件神色恹恹，便想送个好看的逗他开心，选来选去，也只有这些花灯了。


  苏星河回过神来，怪不得先前沈在水猜灯谜前会问他，这灯原是送自己的。


  他弯了弯唇，眉眼也沾染上温柔笑意，“嗯，喜欢的。”


  主人送的，他自然喜欢。主人喜欢的，他也喜欢。


  不过他最喜欢的，是沈在水。


  沈在水也笑起来，“喜欢便好。”


  说起来，星河跟着自己许久了，他都未送过什么，如今只是一盏花灯，便能开心成那般，未免太好哄了。


  他甚至开始担心，以后自家剑灵若是被别人看上了，岂不是一盏花灯就哄走了。


  想得深了，沈在水居然有些心塞。那心塞来得毫无道理，最后沈在水只知道，他不想要剑灵离开。


  要把剑灵养的再娇贵些，以后才不会轻易被骗走。沈在水这样想着，于是他又问道：“星河心里有什么想要的么？”


  有，你。


  那个字几乎被舌尖顶到了唇边，就要脱口而出，但苏星河还是收回了，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偏头看他沈在水，问道：“主人有么？”


  看着他的模样，沈在水只觉得太乖了，他甚至想去摸一摸他的头，但还是收住了手，“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他已经过了想要各种新鲜玩意儿的年岁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石桥的地方。


  石桥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他们都在看自己放的花灯。


  “我们也去放吧。”沈在水转头对苏星河道。


  “好。”


  在石桥旁边有一个石桌，沈在水将花灯搁在上面，又从书画摊前借了一支毛笔，挽着衣袖微微俯身在花灯背面题了字。


  等他题完字之后，发现苏星河也写好了。


  “星河写了什么？”沈在水有些好奇。


  苏星河将花灯稍稍往后挪了挪，不让沈在水看见，“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好，那就不说了。”沈在水温声道。


  苏星河低头，恰好看到花灯背面的字，“愿所爱之人此生顺遂，愿年年如今朝，愿他今日所写来岁俱得偿所愿。”


  他本来没打算题字，他明白这些东西不过是凡人的慰籍罢了，但最后却还是写了。


  试一试吧，他想。


  沈在水已经蹲下了身体，半跪在石阶上，他双手捧着花灯，将它小心翼翼放进了水里。而后他站起来，看它顺着河水往前方漂去。


  苏星河的花灯紧跟其后，也慢悠悠的浮在水面上漂走了，花灯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两盏花灯与河面上千百盏花灯汇聚了，顺着流水一起漂往远方。


  花灯在河面上闪闪烁烁，将河面照亮了。明明灭灭的灯影倒映在河里，远远看去竟然像天上的星子坠入河底，璀璨绚烂而且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好温柔温馨有没有，我觉得超级甜，以后谈了恋爱会更甜的！呜呜，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循环播放凤凰传奇版本的《海底》：人间岁岁年年，不敢说如烟，有一说一这个版本真的好听(当然原版也好听！)感谢在2021-06-28 22:43:25~2021-06-30 18:2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言又止 3瓶；南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第 十一天做梦

  放完花灯之后，刚从石桥上下来，沈在水便听到了江庭晚的声音。


  “沈道友，你们方才去哪里了，我和师兄一直没瞧见你们。”江庭晚问道。


  “抱歉。”沈在水面含歉意，人太多，将他们冲散之后，他也忘了还有时镜他们了，“我和星河去猜了灯谜。”


  江庭晚听到回答后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今日长街上的人很多，走散了倒也正常。”


  过了一会儿他又好奇道：“你们方才猜了灯谜？猜中了吗？”


  “嗯，中了一盏荷花灯。”沈在水温声道，“两位道友没猜么？”


  江庭晚挠头，“我猜不出来，师兄倒是猜了，不过他把猜中得到的花灯送给一位老婆婆了。”


  而后他又问道：“你们来这儿是放花灯么？”


  他已经瞟到河里上百盏各种样式的花灯了。


  “师兄，我们也去放一盏花灯吧。”江庭晚转头看时镜。


  时镜对这个师弟一向纵容，点头，“好。”


  等时镜他们去放花灯时，沈在水身上储物袋里的传音符亮了。


  到了一个人稍微少点儿的地方，他将传音符拿出，一道懒散的语调在耳畔响起，“小阿水，你去哪儿了？天虞峰空荡荡的。”


  “小师叔？”沈在水唤了一声他，“我出宗门了，前几日接了一个南域除妖兽的任务，小师叔有事寻我么？”


  “嗯？你去南域了？”陆鸣空讶异了一瞬，而后他不满道：“你怎么去那么远接任务？我都找不到陪我喝酒下棋的人。”


  “随手接的任务。”沈在水回道。


  而后他又问道：“小师叔找我只是为了寻我喝酒么？”


  依他对陆鸣空的了解，小师叔不会找他只为喝酒，说不定有其他事要他办，这些事向来是小师叔觉得麻烦的事。


  果真他这样问了后，另一头默了一瞬，陆鸣空笑了一声，“诶，还是小阿水了解我。”


  “宗门大比快开始了，今年刚好轮到我们操办，你师尊把这个任务给了我，但你也知道师叔是什么样的人，我不那么想做事，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小阿水。”


  “……”沈在水一阵无言，他低声道：“小师叔，您……”


  他没将话说完，陆鸣空却知道沈在水约摸在心里骂他，他突然委屈起来：“诶，有人啊，现在长大了，就忘了师叔从前对他的好了，忘了没有师尊在，师叔怎么将他拉扯大的了。”


  “好了，师叔，您别念了。”见陆鸣空又要开始复述他如何对自己的，沈在水神色变得无奈，“我明日就回宗门。”


  不过他内心却在吐槽陆鸣空所说的好。


  小时候他刚到宗门里时，师尊忙着处理公务，大多日子都是师叔带他，师叔喜欢逗他，不知从哪里拿来寻来女孩的衣裙骗他穿，然后才肯给他解释那些他不理解的书籍含义和修炼法诀。


  再大一点儿，师叔会拿酒诓自己同他一起喝，偶尔被师尊抓到，以为他不认真修炼，会让他去思过崖闭关受罚。


  最重要的是，他受罚时，师叔会在一旁看热闹：“诶，小阿水，让你别喝那么多的，你看，被抓到了吧。”


  沈在水辩驳不了，他只能气鼓鼓看着陆鸣空，发誓下一次陆鸣空再找他时，他一定不给他开门。


  “好，我在天虞峰等你啊。”陆鸣空道，最后切断传音符时，他又补了一句，“对了，小阿水，听说南域的灵酒还不错，明日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壶。”


  将传音符收回到储物袋里时，沈在水对苏星河道：“星河，宗门有事处理，我们明日便回去，下次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苏星河听到了沈在水同陆鸣空的对话，他轻轻颔首：“好。”


  在他前世的印象里，陆鸣空在沈在水入魔之后就闭关了，是最后那场修士围攻沈在水的大战里难得没参与其中的。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主人同他的关系都还算亲近，所以苏星河不讨厌他。


  碰巧时镜他们放完花灯了，朝他们走过来。


  “时道友，江道友。”沈在水唤他们道，而后弯腰向他们作了一个端正的揖礼：“多谢两位道友这两日的陪同，宗门有事，在下不得已要离开了。”


  “过些时日便是修真界各大宗门大比之日，不知两位道友可会参加？”


  时镜他们回了一个礼：“沈道友客气了，是我和师弟该感谢道友救命之恩才是，宗门大比我们一定会去的。”


  “那么，便再会了。”沈在水温声道。


  离去时苏星河也朝时镜和江庭晚的方向颔首，“再会。”


  同陆鸣空说着明日才会回宗，沈在水想了想，还是提前回去了。


  南域离云水宗稍远，御剑两三个时辰才到，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第二日的早课。


  回到云水宗时，已是很晚了。


  沈在水先去执事堂交任务，顺带领回了一些高品阶的丹药。


  天虞峰的雪已经停了，但山峰上的树枝和地上仍有银白残留，点缀在枝桠间，倒像枝头开出了白色的花。


  *


  沈在水回宗后，本来以为第一个来找自己的会是陆鸣空，结果来的人让他意想不到。


  “大师兄。”


  刚沐浴完，沈在水正穿好衣服，又掐诀弄干自己的头发，房门便被叩响了。


  来的人居然是魏迟。


  不知为何，沈在水听着魏迟的声音只觉得有些嘶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了，魏迟整个人看着也有些不对劲。


  他的眼睛很红，头发也有些乱，像是从哪里才赶过来似的。


  “？”沈在水疑惑地看着魏迟，这同他印象中的魏迟不太一样，而且按理说现在应该跟着小师弟才对，怎么突然来找自己了，“二师弟，你怎么来了？”


  “我……”见到许久未见的故人，魏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与沈在水已经算是隔世再见了。


  魏迟不敢同任何人讲自己身上发生的任何事，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捅完白念一剑，提着剑颤颤巍巍去了沈在水衣冠冢前看他，结果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位置发生了转移，他正陪着白念在外面历练。


  起初他以为是陷入了某个幻境，还想幻境那么逼真，他一心想破了这个幻境，甚至将白念打伤了，周围的人都说他疯了。


  因为这个意外，他们提前回了宗门，在见到许多前世早已经死去的人后，魏迟才慢慢确定自己回到了过去。


  然后他想起了前世那个最后谁也不敢提，谁也不想提的人。


  他的师兄——沈在水。


  前世师兄死后，最开始魏迟同其他人一样，心里只觉得快意，终于少了一个疯魔的情敌，他不用再担心小师弟会被掳走，小师弟也不会再恐惧了。


  可是到后面，围着小师弟的人更多了，他看着那些人，他们甚至比从前的师兄更加疯魔，而小师弟在他们之间周旋，看起来也很乐在其中。


  这不是他喜欢的小师弟。


  有时候魏迟默默坐在一旁望着小师弟，想他为什么会喜欢他，因为小师弟第一次见他就笑了，笑起来很好看；因为小师弟心底善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往深里想了之后，魏迟只觉得痛苦，他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为什么喜欢白念，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喜欢上白念的，只记得刻在脑子里就是他必须去喜欢这个人，只能喜欢这个人。


  很奇怪。


  对白念的喜欢产生怀疑后，魏迟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深深喜欢白念，为白念不停在其他人身旁撩拨他们而痛苦；另一个理智些，他告诫自己不该喜欢白念，他没有道理喜欢白念，他记得白念没进宗门之前最喜欢的人是分明是师兄才对。


  每天被两种情绪折磨，魏迟真的受不了。


  夜里的时候，他出现在白念屋子里。


  惨白的月光透过未掩盖严实的窗缝，正好打在了屋子里熟睡的人的脸上。


  那人面容秀美，脸颊莹润似玉，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唇角微翘。


  魏迟冷冷地看着他，手中拿的东西在月光下折出白光。


  而后，魏迟一剑刺进了榻上人的胸口，因疼痛醒来的白念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句师兄还未唤出口，魏迟将剑拔出而后又刺了进去。


  来来回回刺了好多回，榻上的人终于没了呼吸。


  将剑从白念身上拔出后，魏迟提着剑离开了。


  他没看见，他走以后，从白念的胸口处冒出了一缕黑雾来。


  剑未收回剑鞘里，剑尖垂直朝下，上面鲜红的血珠“啪嗒”往下滴。


  “哈哈哈哈哈哈……”出了宗门之后，魏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白念死了，魏迟觉得自己好像又恢复正常了，他那种时时刻刻想见白念的想法没了，连时刻被白念牵着走的思绪也没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对他来说是好事。


  而后他想起了那些喜欢白念的人，他过去看那些人时，那些人停止了互相打斗，原先那些疯魔的迹象也渐渐消失了。


  魏迟看着他们变正常后，环视了周围一圈，最后拎着剑去了沈在水的住处。


  那里已经被封禁了，魏迟破开禁制，进去拿了一些沈在水往日穿过的衣袍，到和沈在水最后一战的地方为他立了一处衣冠冢。


  衣冠冢立好后，他道：“师兄，我杀了白念，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蛊惑了一个又一个修士，让修真界变得乱七八糟，不过现在他死了，大家都变正常了。”


  “师兄，对不起，我也没能控制住我自己，最后同他们一起害死了你。”


  “师兄，我想你。”


  可是，不会有人回应，从前温润的少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也不会再回来了。


  回来之后，魏迟去了师兄从前住的庭院，却没看到人，他以为自己回来迟了，师兄已经入魔了。


  他几乎立即变得焦躁起来，见他急疯了，才有一个弟子奇怪地望着他：“大师兄岁末时搬去天虞峰了啊，二师兄你忘啦？”


  魏迟的情绪得到缓解，他转了转眼珠，死死盯着那个弟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说什么？”


  那个弟子被魏迟的眼神骇住，磕磕巴巴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二师弟有点儿疯，希望没吓到你们。以及这章大概需要修一修？我看看吧。



12、第十二天做梦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魏迟冷淡颔首，“我知晓了，多谢。”


  再没了之前疯狂的模样。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听到二师兄的道谢，小弟子暗暗称奇，他连忙摇头，“二师兄客气了。”


  知道沈在水还在云水宗呆的好好的，没有入魔，魏迟安下心来。


  他抬步往天虞峰的方向走去。


  见魏迟只说了一个字之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沈在水更疑惑了，他再次唤了一声，“二师弟？你没事吧？”


  魏迟从思绪里脱离出来，勉强笑笑，“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许久未见师兄了，所以来看看，师兄不会怪我吧？”


  “自然不会，”沈在水温声道，“只是师弟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师弟，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坐吧。”沈在水又道。


  “哦，好。”魏迟应声，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沈在水身上，半分不曾脱离。


  杀了白念之后，很多遥远的记忆被重新记起，连带从前师兄未入魔时的温润面容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想便越痛苦。他明明那么喜欢师兄的，可是后面他却不记得自己喜欢过这个人了，慢慢和师兄变得疏远，甚至因为白念还和师弟成了仇敌。


  如今终于见到，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师兄，我……”魏迟唤了一声沈在水。


  “嗯，什么？”沈在水回头问他。


  魏迟想同沈在水说很多很多话，说他很想他，正思考如何开口时，另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主人，茶沏好了。”


  不知何时，苏星河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拎了一壶茶。


  “好，多谢星河。”被剑灵的声音引去，沈在水接过了他苏星河手里的茶壶，一边温声道。


  将茶递给沈在水时，苏星河抬眸淡淡地扫了魏迟一眼，而后又挪开视线。


  他记得这个人，是主人的二师弟。


  只是他不是一向同白念呆在一起么，怎么会到天虞峰来，而且他方才看沈在水的目光让苏星河很不喜，就像自己珍视喜爱的人在被别人觊觎。


  看到苏星河后，魏迟愣了愣，这人生得倒是很好看，却平白让他升起一股危机感，他记忆里师兄身边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师兄，他是谁？”魏迟有些慌张，害怕有些事会超出他的预想。


  他来的时候都想好了，今日一定要同师兄表明心意。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沈在水听到魏迟的问题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修真者的记性都很好，二师弟明明见过星河不止一次，难道还会忘记不成？


  “星河是我的剑灵，你们不是见过？”


  听到沈在水说苏星河只是他的剑灵，同他不是其他关系的时候，魏迟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师兄，我这两日有些恍惚。”


  沈在水瞧了瞧他的模样，面色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佳，“无妨。”


  而后他又温声道：“师弟身体若是实在不舒服，应当回去休息才是。”


  魏迟摇头低声道：“师兄，我没事。我来寻师兄，是有一些话想同师兄说。”


  “师弟有话直说便是，这里没有旁人。”沈在水道。


  师兄同他的剑灵关系很好，魏迟想，“可是这些话我想单独同师兄说。”


  沈在水皱着眉，不知道魏迟同他能有什么话说，这几年他们之间着实疏远了不少，总不能是为着白念吧。


  “主人，我出去了。”苏星河看了一眼沈在水，轻声道。


  “嗯。”


  苏星河出了屋子后，先前在沈在水面前的温柔面容渐渐沉下去，他攥着衣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远离了这里。


  见不到苏星河的身影后，沈在水看向魏迟，“师弟想说什么？”


  魏迟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复而又松开，方才开了口，“师兄，我心悦你。”


  他表明心意后眼睛就一直盯着沈在水，想知道师兄的反应，甚至连心都提起来了。


  沈在水听到魏迟的话后，想得却是二师弟怕不是疯了，要么就是病得很厉害，不然怎么能把他和白念给混淆，连表明心意的人都分不清楚。


  他伸手在魏迟面前晃了晃，“二师弟，你真的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么？”你好像弄错了。


  魏迟回答的倒是一点儿不含糊，他语气肯定：“你是大师兄。”


  “嗯，我是。”沈在水点头，“可是二师弟你忘了，你喜欢的人是小师弟啊。”


  他不知道魏迟怎么回事，连表明心意的对象都能弄错，还是他准备向小师弟表白，怕被拒绝，所以在自己这里练习一番？


  “我不喜欢小师弟，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师兄。”见沈在水不信，还异常肯定他喜欢白念，魏迟有些急了，魏迟几乎想告诉沈在水自己重活了一世的事了，可他不敢，他前世那样待师兄，说了师兄肯定会生气的。


  最后他只能拉住沈在水的衣袖，“师兄，我真的不喜欢他。”


  沈在水自然是不信他的话的，他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衣袖从魏迟手里拽开，语气无奈，“二师弟，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有些怀疑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你喜欢小师弟，怕被拒绝过来找我练习我理解。你方才的表现很好，现在我帮你去叫小师弟，你同他说。”


  说完他便拿出了传音符来。


  刚要点亮传音符，魏迟就夺走了它，他盯着那个传音符，语气一下变得阴沉起来：“师兄，你离他远一点儿！”


  沈在水见魏迟面色一下变了，心想果然，来找他不过是想演习罢了，实际上对小师弟在意的紧，他不过想同白念说两句话罢了，便被警告了。


  深深看了魏迟一眼，沈在水好脾气道：“二师弟，我对小师弟并无甚想法，你的反应太大了。”


  魏迟想再辩驳却无从开口，最后他只能沉默，误解便误解吧，在师兄眼里，现在自己对白念正是情根深种之时，他说什么师兄大概都只会以为自己是为了讨好白念才做的。


  白念是个祸害，他不能再给白念接近师兄一点儿机会，让师兄为他入魔。误解也好，他来接触白念总好过于师兄接触。


  “师兄，有些东西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有了机会我会同你说清楚。我现在对白念，并非你所想那般。”魏迟一字一句慢慢道，神色严肃而认真。


  说完之后，他向沈在水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沈在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二师弟莫不是真魔怔了吧，只是陪白念去历练了一番，一回来连人都变了一遭。


  由此可见，他那个小师弟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能沾。


  魏迟出了屋子后，看见师兄的那个剑灵朝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那剑灵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极为冷淡，整个人自内而外透着一股子疏离的意味。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会在意的。


  可魏迟又明明记得先前这人在沈在水面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师兄同他说话时，那时他整个人都温柔下来，眼里的冷淡疏离尽数褪去，眼里好像只有那么一个人。


  他对师兄的这个剑灵一点儿印象没有，只唯恐他是个变数。


  还在细想，那人已经走近，正要同他擦肩而过时，魏迟听到一句很淡的声音。


  “他是我的。”


  那声音很快散去，以至于魏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的时候，却见那个神色疏淡冷漠的剑灵已经走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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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天做梦

  魏迟离开之后，隔日上早课时沈在水便听见弟子们谈论白念历练中受伤的消息。


  “小师弟受伤了？一定很疼吧。”


  “上完早课我们便去瞧一瞧他。”


  沈在水有些惊讶，白念身上师尊给的护身法器那么多，身边还有好些人护着，怎么可能会受伤。


  直到他收到师尊传音去大殿时，看到师尊身后面色苍白，一只手臂还缠着绷带的人，他才知道那些弟子说的是真的。


  “师尊。”沈在水向容璟行了礼。


  而后他又看向白念，温声询问：“小师弟，你怎么受伤了？”


  白念嘴唇紧抿着，并不说话，眼角微红，要哭不哭的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


  容璟倒是开了口，语气冷淡，对殿中央跪着的其他几个弟子道，“历练之时发生了什么，你们说，不得有隐瞒。”


  那些弟子本就害怕容璟，见他问了，纷纷开了口。


  “是魏迟师兄，开始还好好的，然后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拿剑刺伤了小师弟。”


  “对，魏师兄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发了狂，我们拦不住。”


  “本君知晓了，你们回去吧。”容璟扫了他们一眼，“把魏迟叫过来。”


  魏迟过来时，看到沈在水眼睛亮了一下，还没打招呼，一道力朝他打了过去，他顿时跪了下去。


  他抬眼时，正好看到容璟淡漠到极致的面庞。


  “宗主唤弟子过来为何？”魏迟挺直了脊背。


  “魏迟，同门之间本该友爱才是，你既同阿念一起去历练，为何要刺伤他？”容璟问道，他生平最厌恶同门弟子之间生龃龉。


  沈在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他没想到让白念受伤的人居然是魏迟。


  不会是觉得同他争小师弟的人太多，因爱生恨了吧？沈在水内心有点儿复杂。


  魏迟看了一眼躲在容璟身后的苍白秀美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隐匿了，他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沉着声道：“弟子愿受惩罚。”


  见他不愿解释，容璟慢慢走过去，将手覆盖在魏迟的头顶，竟是要搜魂。


  沈在水愣愣地看着，师尊莫不是怀疑二师弟被夺舍了？


  “师尊，强行搜魂会伤害到二师兄的神识的。”白念也没料到容璟的动作，他连忙劝阻，“我相信二师兄不是故意的，他那会儿可能杀妖兽太累了，所以恍神了。”


  容璟没理会他，继续往魏迟的神识灵海里探去，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收回。


  魏迟没有被夺舍。


  被强行搜魂后，魏迟面色一下苍白下来，身形也摇摇欲坠。


  “肆意伤害同门，当罚。”容璟淡漠道，“本该让你师尊惩罚你，但你师尊既然闭关了，本君亲自来。”


  “戒律堂自己去领五十鞭，之后去思过崖思过三月，可有异议？”


  “弟子不敢。”魏迟低声应道。


  在踏出大殿时，他往沈在水的方向看了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沈在水还以为他在警告自己，有些无奈，他真的对小师弟无意啊。


  将殿里其他人都唤退，容璟看向跟前的弟子，神色冷淡，“听说你前几日去了南域？”


  “是，弟子刚晋升金丹期，恰逢南域出现了金丹期的妖兽，便想去历练一番，巩固自己的修为。”


  “嗯。”容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即又道，“今日唤你前来，有三件事。”


  “师尊请讲。”


  容璟：“第一件，再过半月便是整个修真界大比，我听闻你师叔将大比事宜交于了你？”


  沈在水：“师叔说他不擅长这些，嘱咐弟子帮忙。”


  “他不过是想偷懒罢了，除了喝酒以外，没见他对其他事上过心。”容璟对陆鸣空的性格十分了解，“既然交给你了，便好生去办吧，你是下一任宗主，也该接触一些这些事务了。”


  “是，弟子已经将请帖写好，这两日便送到各个宗门里去。”沈在水回道。


  “你的剑法练得如何了？”容璟又问。


  沈在水恭敬回道：“‘逢春’第一式春暖已经使出来了，尚在悟第二式。”


  “甚好，第二件事，即日起本君便要闭关，宗门那些事务便要你和你师叔一同处理了，”容璟淡淡点头，顿了一下，他又道：“你师叔爱躲懒，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若实在拿不准的，召集长老一起商量抉择。”


  他一边嘱咐沈在水，右手自空中一拂，一块银白色的令羽出现，他将它递给沈在水，“这是宗主令羽，你拿去。”


  沈在水接过令羽，“弟子知晓了。”


  “最后一件，”容璟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本君这次闭关，恐数年不会再出关，阿念身体羸弱，修为尚低，你是大师兄，记得护着他些。”


  “是，师尊。”沈在水温声应道，心想却想师尊对小师弟是真的上心，闭关时也生怕他受欺负，还要特意叮嘱他一番。


  以小师弟受别人喜爱的程度，应当不会再出意外吧，但他眼前又闪过魏迟的面容。


  好像也不一定？


  嘱咐完沈在水后，容璟就离开了大殿回自己的洞府闭关去了，沈在水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大殿。


  刚迈出大殿门口，一道苍白柔弱的声音叫住了他，“大师兄。”


  沈在水僵了僵，他以为白念已经回去了，没想到居然会在殿外等他。


  他看着面前因为受了伤，让原本就有些羸弱的身子看起来更弱不禁风了的秀丽青年，温声问道，“小师弟，还有什么事要同我说么？”


  白念抬眸看他，眼睛红红的，离得近了，甚至还能见里面的莹润水光，让人心生怜意，“大师兄，二师兄为什么想杀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原本对他体贴温柔的魏迟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还想要他的命。


  他瞧着沈在水时的目光看起来着实可怜，但沈在水却有点儿尴尬，他不太习惯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瞧他，于是稍稍挪开了眼，安慰白念道：“小师弟，你别瞎想，二师弟他很喜欢你的，昨日他还来找我练习怎么向你表明心意。”


  “是么？”白念不太同意沈在水说的，他继续道：“我同师尊说那日是他杀妖兽累了恍神，没控制住自己所以伤了我，可我明明真切实意感受到二师兄的杀意了，他是真的没想我活。你说二师兄喜欢我，那他又为什么要杀我？”


  说着说着，竟然又变成了质问。


  沈在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要直接告诉白念说魏迟是因为吃醋所以突然疯魔了么？


  见他沉默下来，白念以为自己说中了，二师兄根本不喜欢他，对他的好是假的，他想杀了自己，大师兄也是，从来没喜欢过他，他会同他这样温和的讲话，不过因为他是大师兄，要时刻重视自己的行为举止罢了。


  “二师兄根本不喜欢我，就像大师兄你一样，你也不喜欢我，对不对？”


  白念越想越觉得委屈，竟直接问了出来。


  “……”


  沈在水无言，他不知道白念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前面有关魏迟的暂且不提，他对白念确实是躲着的。


  他现在只要想起第一次见到白念时那种被迫走梦里剧情的莫名心动，便觉得有些心悸。


  不过他躲着白念的态度看起来很明显吗？


  沈在水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语气依旧温和：“小师弟，你想多了，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师兄为何要搬去天虞峰？”白念反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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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天做梦

  自然是为了躲你啊，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沈在水心底默默吐槽，面上却解释道：“小师弟，我修的剑道，所学剑法招式遇见了瓶颈，需要不断练剑才能悟出剑意，平日动静大了些，怕惊扰你们。天虞峰安静，所以我才向师尊请示搬过去的，并非是躲你不喜你。”


  不过就算他不喜欢，宗门里其他喜欢白念的弟子多的是，白念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态度，沈在水不解。


  或许这就是命定的剧情？


  “真的吗？”听到解释后，白念抬头，正对上沈在水温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也许真的是他多想了。


  “自然是真的。”沈在水温声道，脸上确实看不出其他神色来。


  “我信师兄。”确定沈在水真的不是因为讨厌他才远离他的，白念一下笑开来。


  白念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他的身体里其实还住着另一个人。那人告诉他，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只要他想，所有人都会来爱他。


  第一次见到大师兄时，他便对这个温润端正的青年有好感，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所以，他想师兄喜欢他。


  于是他道：“我最喜欢大师兄了。”


  沈在水被他的话惊了一跳，心想：不，你还是别喜欢我。


  他实在受不起。


  这话幸好没让魏迟他们听见，不然又该瞪着他了。


  “小师弟，”沈在水正欲说些什么，就感觉到手里的星河剑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像是在发出来不满一样。


  只见白光闪过，沈在水旁边出现了一个白衣银发的青年。


  容颜清丽，眉眼疏淡，是让人生不起玷污，在他面前甚至会自惭形秽的模样。


  但这会儿他正冷冷地看着白念。


  白念被苏星河疏冷淡漠的目光注视，有点儿不舒服，往旁边躲了躲，想避开那目光，然后又小声问道，“你为何要这样看我？”


  他对别人的目光向来敏感，从苏星河冷淡的目光里他看出了苏星河对自己的不喜。


  白念只见过这剑灵一次，不知道他的不喜从哪里而来，他从未招惹过他。


  不过喜欢就不喜欢吧，他也不喜欢这个剑灵，他和大师兄看起来很亲近，而自己和大师兄都未那般亲近过。


  “……”苏星河挪开目光，没搭理他。


  “星河？”见苏星河突然出现了，沈在水略有些惊讶。


  昨日苏星河说他要晋阶，需要在星河剑里修炼，暂时不会出来，他以为要隔要隔许久才能见到他，还有点儿失落。


  这几年，他还未和苏星河分开这么久过。不曾想，今日他便出现了。


  “你不是要晋升吗？”


  苏星河轻声道：“我没事，主人。晋升需要灵力，目前灵力还不够，我再积攒一些。方才在星河剑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不放心，出来瞧瞧。”


  他在星河剑里的空间听到白念质问沈在水的话时，眉心便皱了起来，像前世不理解那些人对白念的疯狂一样，现在他同样不明白白念为什么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喜欢他。


  而且对白念来说，他好像觉得这些人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


  幸好，这一世主人摆脱了这种理所当然。


  看着身旁乖巧的剑灵，沈在水想：还是星河最好。然后他笑了起来，“无妨的。”


  苏星河出现之后，白念看着沈在水与他之间融洽的氛围，是他融不进去的。


  感觉自己被忽视了，他有些委屈，“师兄。”


  听到一声叫喊，沈在水才想起白念还未走，他道，“小师弟，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天虞峰处理事情，你伤还未好，也早些回去吧。”


  说完，沈在水不给白念再说话的机会，也来不及看他未收回的委屈表情，便离开了。


  他与白念实在没什么可说的，甚至每次和白念接触，他都担心出现梦里那些对他不太友好的剧情。


  瞥到沈在水匆匆的脚步，和他脸上那宛若避蛇蝎似的神情，苏星河心情莫名变得好起来，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走出大殿没多久，苏星河停了下来，“主人。”


  沈在水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怎么了？”


  “我有东西好像落在大殿门口了。”苏星河垂着眸子。


  “什么东西？我们回去吧。”沈在水问道，心底却惊讶了一番，星河心思一向细腻，居然也会丢东西。


  苏星河摇头，“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我自己去便好，主人你在这里等我。”


  “好，我等你。”沈在水点头。


  另一边。


  白念见沈在水走了，还有些难过，他对心底的声音道：“你说过师兄会喜欢我的，可他对那个剑灵都比对我亲近。”


  “我的蛊惑对他不管用，日子这么长，总有机会的。”那声音道，“对了，过几日你去看看你那个二师兄。”


  “他都要杀我了，看他做什么？”白念有些疑惑。


  “与你无关，按我说的做便是。”那道声音语气冷淡下来。


  “有人来了。”


  听到这一句后，白念抬起头来，然后看见白衣银发的青年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神色疏离，连目光也是极冷极淡的。


  终于，苏星河在他面前站定。


  “你有什么事吗？”白念问道，他的容色苍白，看起来很是病弱。


  他不明白这个剑灵为什么要独自来找他。


  苏星河淡淡扫了他一眼，而后手掌轻翻，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他用剑抵住白念的脖颈，“离主人远些。”


  “为什么？”白念害怕苏星河手里的剑，又因为剑刃贴近脖颈时很凉，他不免缩了缩脖子，“我要告诉师兄。”


  “好啊。”苏星河蓦然笑了一声，但笑意未达眼底，复而他又好奇问道，“他们究竟喜欢你什么？”


  明明看起来一点儿优点也无，却能让那么多人为他失智发疯。


  白念却不再回答，他觉得面前的剑灵简直有病，他一定要向大师兄告状。


  苏星河本来也没指望白念能回答他什么，看了许久后，又觉得无趣，他将剑从白念脖颈处拿下，而后靠近他，“我再说一次，离主人远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并没什么威慑力，白念却莫名打了一个寒颤，他的脸看起来更苍白了。


  离得近了，苏星河眉头蹙了起来，“你身上有什么？”


  他从白念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气息，那气息本能的让他厌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念道。


  那气息只出现了一瞬，便隐去了，苏星河再感知不到，先前那一瞬间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最后深深看了白念一眼，收回手里灵力幻化的长剑，转身离去了。


  他走之后，白念还在想苏星河最后看他的眼神，他以为苏星河看透他了，发现了他的秘密。


  “你还在吗？”白念小声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心底才有声音传来，“他是谁？”


  “他是师兄的剑灵。”知道心底那道声音偶尔会沉睡，正好错过第一次见苏星河的时候，白念闷闷解释道，“我不喜欢他，我总觉得他会和我抢师兄。”


  “剑灵？只是一个剑灵么？他身上有让我讨厌的气息，让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不过幸好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那声音阴恻恻道，“看他刚刚的目光，他好像发现我了，下次遇见他的时候避开些，有他在，我不能帮你继续蛊惑那些人。”


  白念没想到那个剑灵这么厉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连忙道，“我知道了，大人，我会尽量避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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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天做梦

  苏星河去找丢了的东西，许久也没回来，沈在水正准备去寻他时，就听到柔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主人，我们走吧。”白衣银发的剑灵道。


  沈在水看他，“东西找到了么？”


  “找到了。”


  “找到就好。”


  回天虞峰的时候，沈在水看到屋外站了一个人，一身蓝袍，玉冠将头发半束，容貌俊朗。


  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人微微侧过身，眉头轻微挑了挑，语气哀怨，“小阿水，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许久了。”


  复而看见沈在水身后的人后，他的狐狸眼突然亮了，走了过去，笑道：“哟，小剑灵，终于肯出来见人啦，好久不见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对苏星河甚是熟稔。


  苏星河望见他后，抿了抿唇，然后向陆鸣空点了点头。


  陆鸣空面上却露出古怪的神色来，即便已经许久未见了，但他对苏星河印象可是深的很。


  这个剑灵刚出世，就将剑冢搅得天翻地覆，修为还不那么高的时候，就敢和他师兄打起来，人也冷的很。


  现在居然会应他，而且脾气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见到陆鸣空的反应，沈在水有些好奇，温声问道：“小师叔几时见过星河？”


  “唔，小剑灵刚觉醒那会儿，不过他那会儿……”陆鸣空正欲继续说，他见苏星河那会儿，剑灵的脾气看起来不甚好时，有长老想收服他，他不仅拒绝了，还和长老动了手。


  然后无意中瞥见苏星河投过来的视线，有些冷，又像是在威胁他。小阿水这个剑灵好像不太愿意自己说起他在剑冢里的“丰功伟绩”？唔，看他瞪自己的模样，陆鸣空想这个剑灵的脾气也许并没有变好，他方才理会自己也许只是看在小阿水的面子上罢了。


  陆鸣空其实觉得这剑灵挺对他脾气的，在剑冢里他也想选星河剑的，不过剑灵却像是谁也瞧不上。


  他这会儿也不想平白惹了剑灵，于是声音渐渐小了。


  沈在水原本还想听陆鸣空说苏星河刚觉醒时候发生的事，就见陆鸣空突然停下来不再说了，他更好奇了，“那会儿怎么了？”


  陆鸣空没有揭穿自己，苏星河心下满意了，收回看他的视线，乖巧回道：“我刚觉醒的时候意识不太清醒，闹出了一些动静，将宗门里的长老们引来了。”


  所以陆鸣空会认识苏星河。


  苏星河话只说了一半，沈在水却自动将后面补齐。


  听完沈在水和剑灵的对话后，陆鸣空算是彻底明白了，剑灵理会他果真是看在小阿水的面子上。


  而且让他好奇的是，这些日子，小阿水是如何做到把脾气那么差的剑灵变成对他一个人那么乖巧听话的。


  等剑灵不在的时候，他要去问一问沈在水。


  “小师叔，你来找我做什么？”不再聊关于苏星河的事，沈在水才想起问陆鸣空为何来找自己。


  “自然是找你拿酒。”陆鸣空推开屋门，率先走了进去，“所以小阿水，我的酒呢？”


  等了半响，没见沈在水回答，他回头看他，狐疑道：“你不会忘了吧？”


  “……”沈在水仍是沉默。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往日去别处也会记得给你带些小玩意儿回来，你去南域连酒都不愿意给我。”陆鸣空准备数落他。


  而后就看见沈在水用星河剑挑起了两壶酒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忘。”


  看见那两壶酒之后，陆鸣空狭长的狐狸眼眯起来，伸手去够，沈在水却将剑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手，又朝陆鸣空温和笑笑，“等等，小师叔，我有一个要求。”


  陆鸣空的眼睛光顾着看酒去了，对沈在水说的满不在意的点头，“你说，我都答应。”


  “嗯，小师叔，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我发誓，小阿水，酒给我。”


  见陆鸣空为表真心还发了誓，沈在水将剑往上一挑，两壶酒直直砸向陆鸣空，陆鸣空连忙将他接住。


  “师尊闭关了，他把宗主令羽给了我，他也叮嘱了小师叔同我一起处理宗里的事务。”沈在水突然开口道。


  说到处理事务时，沈在水语气故意停顿了一下，陆鸣空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沈在水道：“小师叔先前将宗门大比之事交于了我，我一个人解决不了。这两日我将给其他宗门的请帖写好了，接下来就劳烦师叔给各大宗门送去了。”


  “还有一件事，天闵宗的宗主迎娶道侣，给师尊送了喜帖来，师尊闭关了，我辈分不够，送礼的事就交给小师叔你了。”


  听到沈在水的要求后，陆鸣空立马拒绝，“送请帖可以，送礼不行。”


  请帖他可以让他峰上的白鹤送到各大宗门，送礼却是要人亲自去，他若是去了，少不得得和那些修士寒暄，他厌烦这些，就算喜宴上有酒他也不干。


  “小师叔，你方才发了誓的。”沈在水提示道。


  “我知道啊，”陆鸣空眼神里透露出些许得意，“我刚刚只立了誓，又没有说惩罚，这个誓言是不会成立的。”


  他明晃晃的拒绝态度在沈在水意料之中，沈在水温和笑笑，他眸子微抬，望向窗外某处，而后目光凝住不动了。


  “小师叔，你发的誓好像成了。”


  透过门窗，能看见外面天幕上乌云翻滚，紫黑色的劫雷生成，迫不及待的要穿过乌云劈落下来。


  陆鸣空看到那劫雷，有些不可思议，“这种誓言为什么也能成？”


  沈在水神情依旧温和，望着那片乌云，他慢条斯理开口，“小师叔，您知道的，我的气运一向不错。”


  他这样一开口，陆鸣空想起来一些事。


  沈在水的气运确实不错，他结丹期雷劫和金丹期雷劫时，劫雷看着声势浩大骇人，实际上每次劈沈在水时都会劈偏，偶尔劈中打在身上的也是不痛不痒的，最神奇的是他每次劫雷渡过后都会有灵雨。


  要知道，灵雨只有渡劫期大能渡劫时，运气好才会出现。


  还有历练时，沈在水总能遇上一些有意思的机缘。


  就连剑冢里几百年难得生出的一个剑灵，出世后第一时间选的不是强者而是他。


  这气运都不能用不错形容了。


  师兄那会儿给沈在水算过，发现他的命轨被挡住了，他和师兄甚至猜测沈在水气运这么强，也许是哪位大能的转世，所以命轨被天道屏蔽了。


  到现在，沈在水的气运居然是到已经能影响到旁人的程度了么？


  陆鸣空一时间想了很多，算了，等师兄闭关出来再说。


  “行了行了，”陆鸣空看着外面声势在加大的雷声，“我去，我去成了吧，您收回去吧。”


  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乌云停止了翻滚，震耳欲聋的雷声也停了。


  “……”陆鸣空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他转头问沈在水，“小阿水，你是不是早猜到会这样，所以给师叔下套呢？”


  沈在水一脸无辜，“怎么会？我也没想到真的会成功。”


  “对了，小师叔，我前些时候和星河一起用寒梅酿了几坛梅花酿。”


  他点到即止，陆鸣空原本不爽的心情一下愉悦起来，“在哪儿呢？”


  沈在水：“等您回来，我再告诉你。”


  陆鸣空立马道：“好，一言为定。”


  他将手里的酒拧开一壶，狠狠灌了一口，酒顺着他的脖子流入衣襟，又没入胸膛里消失不见，咽下嘴里的酒后，“唔，这酒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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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天做梦

  “小阿水，你要不要来一口？”陆鸣空坐下来，懒懒地倚靠在椅背上，晃了晃酒壶，将酒递给对面的沈在水。


  沈在水摇头，温和拒绝，“不了，我一会儿还要练剑。”


  “啧，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无趣了。”陆鸣空叹了口气，转头又问旁边的苏星河，“小剑灵你要不要喝？”


  苏星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淡淡回复，“不喝。”


  “好吧。”陆鸣空无奈地收回受，感叹了一句，“诶，一个两个的，诺大的云水宗居然找不到一个陪我喝酒的人。”


  “因为您一喝就是一日，谁也喝不过你，而且现在宗门大比在即，大家都忙于修炼，不愿被酒耽搁。”沈在水道。


  听到沈在水说没人喝酒喝得过他，陆鸣空得意的笑了笑，“喝酒自然是谁也比不得我的。”


  而后他话锋又一转，“修行方面修真界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我。”


  沈在水心下点头，小师叔说得倒也是实话。


  别看他看起来吊儿郎当，整日饮酒，在宗门里也无所事事，他的修炼天赋却是极高的，甚至能算得上是修真界里数一数二的天才。


  云水宗里这些年出过两个天才。


  九州皆知，云水宗的容璟剑尊在剑道上天赋卓绝，无情剑道大成后，世上再无人能与他对打；容璟剑尊的小师弟陆鸣空，他的剑道天赋不差，可更让世人惊叹的不是他的剑道天赋，而是符阵天赋，他是修真界千百年来唯一一位靠着修符阵迈入渡劫的修士。


  也因为他，九州里修符阵的修士多了起来，在修真界的地位也与日俱增。


  “嗯，小师叔最厉害了。”沈在水点头道，语气诚恳。


  “小阿水，你刚刚是不是说要练剑？”陆鸣空喝完酒壶里最后一口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吧，我陪你练，我们师叔侄之间好像许久没有比过剑了，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剑道如何了。”


  沈在水：“好。”


  到了天虞峰峰顶的一片空地，两人停了下来。


  凛冬刚过，春日方至，天虞峰却还是寒冷得紧，山崖底下的寒风卷上来，带起空地上两人的衣衫，衣袍在肃杀气氛里烈烈作响。


  沈在水双掌合拢又慢慢拉开，星河剑显露出来，他紧握剑柄，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那人右手手臂往后一展，掌心微翻，一柄剑柄为黑色，剑身通体莹白的长剑出现在他手里。


  “小阿水，准备好了吗？”陆鸣空挑了一下眉，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长剑剑身，问沈在水道。


  “准备好了。”沈在水拿着剑，朝陆鸣空的方向端正地行了一礼，“小师叔，开始吧。”


  沈在水先挥动了星河剑，他提剑的那一刻，剑招起，雪白的剑光闪现，柔和的剑意四散开来，但触及到陆鸣空时，原本柔和无害的剑意一下变得凌冽起来，剑意肆虐，仿佛要撕裂什么。


  “嗯？”陆鸣空看着凌空而来的剑意微讶了一番，而后轻轻抬起手，往星河剑来的方向一劈，剑光穿破长空，两柄利剑相撞，发出铿锵有力的争鸣声。


  “还不错，”陆鸣空点头，“现在该我了。”


  利剑分开之后，陆鸣空转了转手腕，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然后他扬了扬眉，“小阿水，你看好了，这是我的剑。”


  说完，他手一挥，雪白的剑光带着滔天的吞噬寂灭之势而来。


  沈在水瞳孔微张，他知晓自己远不是师叔的对手，但他还是牢牢握住剑柄，拼尽全力去接了那一剑，“春暖。”


  他手里的星河剑剑气瞬间暴涨，剑气扫向陆鸣空时向初春风风拂过大地，带着微寒的凉意。


  陆鸣空手里的长剑因此滞了一瞬间，但很快，它那寂灭的剑意重新动起来，瞬间破开剑气，朝沈在水而来，剑气所过之处，将地面劈开了许多道裂缝。


  沈在水下意识闭了眼睛，而后看见面前挡住了一个人，他握住了长剑剑尖，而后冷冷地注视着陆鸣空。


  “星河？”沈在水看见苏星河的动作，和他被剑锋划破的正在淌血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陆鸣空见到这一幕后，走近了一些，看向沈在水，有些好笑道，“诶，怎么？小阿水，你的小剑灵好像不相信我？”


  他对自己的长剑早就能控制自如，实际上挥出那一剑后他已经开始收起剑意了，所以最后朝沈在水而去的剑气只是声势大罢了，并不会伤害沈在水半分，没成想这个剑灵突然出现，还傻乎乎地去握剑。


  沈在水也不知道苏星河会从旁边过来，他表情有些无奈，“星河，我没事，小师叔不会伤害我的。”


  而后他试着拍了拍苏星河的肩。


  苏星河的眼睫颤了颤，他转了转好看的褐色眼珠，他方才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总觉得自己若是不挡住，沈在水一定会受伤。


  就像上一世那样，他困囿星河剑内无法出去，只能感知外面发生的一切，到最后只能看着沈在水被逼上陌路，众人长剑所指，万剑诛心。


  所以在陆鸣空最后那一剑挥向沈在水时，他便受不了了，本能让他挡在了沈在水身前。


  上一世没能陪着你，这一回再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他想。


  “嗯。”苏星河眨了眨眼睛，而后松开了握着的长剑。


  沈在水捏着他的手，不等苏星河挣扎，他一点点掰开苏星河攥紧的手指。


  他的掌心果真有了一条很长很深的伤口，鲜血不断从上口中流出，将苏星河莹白色如玉的手染了个色。


  因这个小意外，沈在水和陆鸣空的比试暂时结束。


  回到屋子后，沈在水便去找纱布了。


  苏星河坐在椅子上，他对面的陆鸣空正在仔细瞧他。


  唔，这么好的剑灵怎么不是自己的呢？他有些遗憾。


  在苏星河终于受不了瞪他的时候，他双手交叉托着自己的下巴，“小剑灵，你告诉小师叔，你为什么选小阿水做主人啊？”


  “……”


  “你要不要换个主人？我就挺好的。”


  “……不要。”


  沈在水拿完纱布和伤药过来的时候，就见陆鸣空在逗自己的剑灵，还想挖墙脚，他朝陆鸣空温和笑笑，“小师叔，你下次再逗星河，我这儿的梅酿就没了，其他酒也没了。”


  提到酒，陆鸣空的表情一下变了，“别，我不逗就是了，他是你一个人的，我不抢，不抢行了吧。梅酿留给我，你答应过我的。”


  听陆鸣空说苏星河是他一个人的的时候，沈在水耳朵红了一片。


  他默言，将苏星河的手小心抽出来，用细小的木棍沾了伤药，一点点抹在苏星河手上。


  “星河，若是疼了，就说出来。”沈在水温声嘱咐。


  苏星河敛下温柔的眉眼，轻声答，“我知晓了，主人，我不疼。”


  看着这画面，陆鸣空稍微挪开眼，有点儿牙疼怎么回事。


  最后他打趣：“若你们不是剑主和剑灵的关系，我还以为你们是道侣。”


  沈在水抬眼看他，“小师叔！”


  而后他又把头偏向苏星河，害怕他觉得自己冒犯了。


  苏星河自不会介意，他甚至很开心，最后他只是垂下了眼眸，看沈在水给他包扎，温凉的手指有时会无意碰到他的手臂，他便轻轻起了一丝颤栗。


  “不舒服吗？”沈在水注意到他瑟缩了一些的动作，抬头问道。


  苏星河摇头，“没有。”


  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陆鸣空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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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天做梦

  宗门大比在六月。


  修真界时光消逝的很快，大比时间几乎是眨眼便已至。


  各大宗门来比试的弟子们在几日内陆陆续续赶到了云水宗，陆鸣空去参加寿宴还未回来，接待安排那些宗门弟子的任务几乎都落在了沈在水头上。


  即便有宗门里的长老帮衬，沈在水每天仍旧很忙。


  如果早知道陆鸣空一去就不回来了，他还不如自己去。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沈在水坐在案前，继续看起放在案头的卷轴来。


  为了方便处理这些事宜，沈在水已经好几日未回天虞峰了，几乎是在容璟平日里处理宗门事务的大殿里住了下来。


  翻完一卷卷轴后，沈在水搁下手里的毛笔，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卷轴上记录的大多是一些琐碎的事，处理起来倒不麻烦，只是堆的多了，处理还是会很累。


  揉了一会儿额头，沈在水放下手，准备从案头众多卷轴里再抽一卷出来。


  “主人，歇息一下吧。”旁边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来，递给沈在水一盏茶。


  瞥到案头的一堆卷轴，苏星河皱了一下眉，沈在水在这殿里已经坐了好几日了，案头的卷轴却不见少。


  “来啦？”沈在水抬眸朝苏星河笑了笑，将茶盏接过，“等我再看完一卷。”


  “好。”苏星河轻声回道。


  还没等看完手上的卷轴，从殿外进来了一个弟子，他朝沈在水行了一个礼，“大师兄。”


  看到他旁边的苏星河之后，那弟子犹疑了一瞬，也向他行了一礼，


  这些时日下来，宗门里的弟子见苏星河的次数多了些，初时只是觉得这人生得好看，就是看着疏离冷淡了些，后来知晓是大师兄的剑灵后，对他则变得恭敬起来。


  “嗯？何事？”沈在水翻看卷轴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殿内说话的弟子，温和问道。


  弟子直起身子，“回大师兄，天闵宗的弟子到了。”


  “我知晓了。”沈在水颔首，“你们先安顿他们，我一会儿便过去。”


  “还……还有一件事。”那弟子没有立即走，而是留在原地吞吞吐吐道。


  见弟子神色迟疑，似乎在斟酌是否开口，沈在水道：“有话直说便是，无碍。”


  沈在水神情温和，那弟子定了心，“魏迟师兄和天闵宗的裴承道友打起来了。”


  “？”沈在水抬起头来，将手里的卷轴搁下，“他们在哪里？”


  “在广场上，好多弟子聚集过去了。”


  从书案前起身，沈在水移动身形，很快就走出了大殿。


  他没问那位弟子两人怎么会打起来，他记得许久之前，魏迟同他说过看不惯裴承，没想到这回人家一过来，魏迟直接和人打起来了。


  少年心性要不得。


  苏星河跟在沈在水身后，看着前面的人因为走的太快，衣袂飘飞。


  方才听见殿内弟子提到裴承时，他眉头皱了稍许，却很快便散去，外表依旧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到了广场之后，果真如那弟子所说一般，聚集了好多人在广场最外面看热闹。


  引起喧哗的人还未停下来，以广场中心作比试台，打架的人圈出一个屏障，以免将外面的弟子打伤。


  魏迟和裴承都召出了自己的灵剑，长剑挥出后，两剑发出“哐当”的碰撞声，雪白锋利的剑气宛若两条白色游龙在半空中交缠相会，一时之间也未分出胜负。


  屏障外面的弟子们难得看到比试的场景，还是魏师兄和天闵宗的那个天才，一时之间都有些激动。


  “这么激烈，没想到魏师兄这么厉害。”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以为魏师兄只会跟在小师弟身后。”


  “魏师兄最近都没和小师弟一起了，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闹矛盾好啊，魏师兄以前都不让我们去找小师弟，现在我们可以去了，我好喜欢小师弟啊。”


  “不是再说魏师兄么？你们说小师弟做什么？”


  “对哦，那你们说他们俩谁会赢？”


  “裴承吧，他的剑法在年轻修士里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他修为已经金丹了。魏师兄剑法看着也还行，可他修为才结丹，在灵力运用上他必不如裴承。”


  “有道理，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他的剑法是宗主夸过的，裴承一定不是对手。”


  周围谈论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只见两声长剑剑鸣声起，白色剑气划破长空，劈在地上，将地面划出一道道裂缝，还一并带起烟尘来。


  一时之间，惊呆了屏障外面的人。


  沈在水站在广场外缘，看着广场中央狼藉的一片，眉心微蹙，他掌心一翻，星河剑出现在他手里。


  “主人？”苏星河唤了他一声。


  “星河，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说完，沈在水手腕一转，星河剑开始在他掌心震颤。


  魏迟盯着对面面容看起来有些桀骜张扬的黑衣青年，眉峰中难得聚起一丝戾气。


  “裴承！”


  对于裴承，魏迟一直便看不惯他，不仅仅是这个人太傲，向来看不上比他修为低的人，还有就是前世围攻沈在水的修士里，他裴承就是其中一个。


  那些伤害过沈在水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于是他的手死死握住剑柄，准备再挥出一剑。


  对面的青年面色如旧，对魏迟一点儿也不关心。


  裴承只不耐地看了魏迟一眼，却并不说话。


  他也在暗暗蓄力，搭在剑柄上的手指不时放开，很快又重新搭上，准备给眼前惹人厌恶的人一个教训。


  剑气的咆哮声再度响起，这回的剑气比先前澎湃汹涌了许多，两人之间甚至形成了一个小的漩涡，强劲的烈风将人衣襟一角吹起。


  两柄长剑即将碰在一起的时候，另一柄雪白的长剑凌空而来，剑意不太强烈，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就那剑气却破开了屏障，迅速将两柄长剑掀开来。


  广场中央比试的人也因剑脱离手，踉跄了两步。


  稳定身形后，魏迟和裴承一起看着突然出现的灵剑。


  魏迟一眼便认出了星河剑，他神色变了变，望向人群，想看看灵剑的主人在哪儿。


  扫了一圈之后，终于在最边缘看到了一袭青色衣衫。


  青年容颜温和俊朗，即便修真界不缺长相好看的人，他在众多弟子中也是鹤立鸡群的。


  沈在水出手后，周围的弟子便注意到他了，纷纷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大师兄。”


  “嗯。”沈在水朝那些弟子轻颔首，而后抬步往广场中央走去。


  中央打斗的两人因沈在水的制止也收了手，站在广场中央等着沈在水过去。


  “大师兄。”魏迟先唤了沈在水一声。


  沈在水只看了他一眼，在注意到他对面的人后，向那人拱手行礼，“裴道友。”


  裴承听到温和的声音后就抬了眸，恰巧与沈在水对上眼。


  青年面容清俊雅正，眸子尚且澄澈，没有半分入魔的迹象，与他前世最熟知的模样大相径庭。


  前世他视沈在水为对手，毕竟修真界这般年纪，天赋又与他相差无几的不多。


  只是还没等他同沈在水好生比试一番，便听说了这人被容璟剑尊废除修为，最后入魔的消息。


  他还可惜了许久，少了一个对手。


  但没想到这人后面入了魔更不安分了，将整个修真界搅和了个天翻地覆。


  将思绪收回，他再次看向沈在水，原来这人没入魔之前是这样，裴承这样想道。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沈在水看着正常多了，嗯，比起前世来也好看了不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新活过，他也不关心，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变强，变得很强。


  最后他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沈道友，道友之名早有耳闻，如今终于得见，倒不枉此行。”


  沈在水：“道友客气，方才魏师弟行为有失，我代他向裴道友道歉。”


  “道歉倒是不必，比试是我提出的。”裴承回道，“方才同那位魏道友比试，他也不赖，竟然能抵住我的剑招，看来贵宗教导出的弟子很不错。”


  裴承说的是真心话，他对魏迟没什么太大印象。


  前世的他一直跟在他那位长相柔美，身体病弱的小师弟身后，最后围攻沈在水时出了一些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想到这人的修为还不错。


  “多谢道友赞誉。”沈在水道，方才看魏迟和裴承的比试时，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二师弟向来爱躲懒，他没怎么见过魏迟出剑，方才比试时的流露出来的剑意却极其凛冽，那样强的剑意又岂是一朝一夕之间能成的。


  没想到魏迟师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努力着，也全非耽于小师弟，这样想来，沈在水竟有些欣慰了。


  “魏道友剑法已如此，沈道友想必更厉害，希望宗门大比时，能同沈道友好好比试一番。”裴承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温润青年，“到时候，还请沈道友多指教了。”


  “承蒙裴道友抬爱，指教不敢当，愿同裴道友共议剑道。道友远道而来，我已经吩咐弟子备好房间，道友可先行歇息，以待大比。”沈在水温声道。


  “也好。”裴承颔首，“那么沈道友，大比见。”


  目送裴承离去，沈在水还想这个从小一直便被那些修士用来和他一起比较的天闵宗天才，似乎没有传闻里那么嚣张跋扈。


  外表看着桀骜张扬了些，却也没有其他缺点，而且他的张扬恣意配得上他的修为剑法。


  好像张扬恣意这个词是专门形容这个人的。


  待裴承走入人群中，沈在水才慢慢收回目光，旁边的魏迟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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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天做梦

  “大师兄。”魏迟在身后低声唤道。


  沈在水回头，便听他问，“师兄不是在大殿处理公务么？”


  “有弟子说你和裴承打起来了，我过来看看。”沈在水抬眼看他。


  师兄的神色看起来依旧温和，但魏迟有点儿慌，他总觉得沈在水生气了，“听闻天闵宗裴承道友剑法极其厉害，是修真界年轻一代里的翘楚，我想看看我同他之间的差距，并非故意挑衅他。”


  沈在水对魏迟还算了解，见魏迟解释，他只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二师弟，裴道友他们远道而来，你应当尽主人家的待客之道才是。至于比试，三日后便是宗门大比，你们总会对上。”


  “我知晓了，是我的不是。”魏迟张了张嘴，最后只闷闷道，“我会向裴道友道歉。”


  但他心里却想的是，等三日后正式大比时，一定要在比试台上赢裴承一回。前世他耽于修炼，修为剑法比不上裴承，如今重新来过，他也拾起了剑招，他自认天赋不算差，怎么也能同裴承那家伙比试一番。


  “嗯。”沈在水不知他所想，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他的包容度挺强，对这些师兄弟妹们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盼他们不惹事才好，毕竟他也是怕麻烦的。


  而后他想起魏迟和裴承的比试来，“二师弟，你方才与裴道友比试时，剑法使得不错，师弟选了什么剑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多日不见，魏迟好像整个人都变了。身上褪去了从前的懒散，看起来竟成熟稳重不少。


  在思过崖思过三月，看来二师弟果真是有所得，不仅仅只是修为。


  “尚且比不得师兄，师兄比我厉害些。”见沈在水称赞了自己的剑法，魏迟瘫着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又道：“我只是剑有了剑意，还未正式入道。”


  顿了顿，他又问沈在水，“师兄有什么建议么？”


  他知晓沈在水走的是君子剑道，他想离师兄更近些，可君子剑道明显不适合他。事实上，在择道上，修士很难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道。


  有些人一开始选择的那条道，若非心志坚定，初心不忘，后面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背离这条道。


  沈在水知晓正确的道对修士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帮魏迟做选择，于是他摇头，温和地道：“二师弟，你的剑既然已经能使出剑意，对自己的剑道也该有了解了才是。”


  “三千剑道，总归有一条适合你。大道难求，我尚未得道，无法给你建议，抱歉。”


  “是我自己贸然发问，不怪师兄。”魏迟一面懊恼，一面忍不住抬头看沈在水。


  青年的侧脸莹白如玉，气质温润，是他熟悉的师兄。


  可看着看着，魏迟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好像少了些什么。


  直到。


  天空突然落了雨。


  没了热闹看，又落下了雨，广场上的弟子们悉数散去。


  但有一个人，却与其他人背道而驰。


  那人白衣银发、容色姝丽，手里还撑了一把青色的油纸伞。


  他撑着伞，一步一步朝沈在水他们的方向而来。


  偶尔伞面微微向后倾斜，露出青年的面容，看着那青年时，总让人想起一些疏离冷淡的事物，比如冬日里的新雪，看起来雅致却极其疏冷。


  再然后，只见那周身疏冷的淡漠青年，在沈在水面前停了下来，他低敛了眉目，浑身的疏离冷淡也尽数散去，显得温和柔顺起来，他将伞撑在沈在水头顶，“主人，下雨了。”


  魏迟被突然的声音吸引住，抬了抬头，看见青年的一瞬间眉头一皱。


  而后他看到沈在水也看向了那个剑灵，神色温和，眉眼里含着笑意，“嗯，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只一刹那，魏迟终于知道他与师兄之间少了什么了。


  从前他与师兄相处时，师兄待他与其他弟子总归不同，师兄待所有人都温和，然而骨子里却是疏离的。


  可现在，师兄待他同待其他弟子没什么不同，他们中间有了一层隔膜，迈不过。


  师兄那个剑灵代替了他，甚至师兄同剑灵的关系比师兄和他还亲密些。


  魏迟心底升起了难言的心绪，重来一世，他以为能同师兄回到从前，现在好像越发疏远了，师兄身边还有了其他人。


  他原本就担心多出来的苏星河是个变数，前世从来没这个人，如今看来竟然真成了变数。


  魏迟有些不甘，他与师兄不该是这样的，于是他手指攥紧了，“师兄。”


  只唤了一声沈在水，就听那剑灵道：“主人，有人过来了。”


  “嗯？”沈在水原本还在等魏迟说话，听到苏星河的话后抬起头，果真看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白念站在那里，他将唇紧抿，容色苍白。


  没有撑伞，雨将他的衣衫都淋湿了。


  “小师弟？”沈在水惊讶地叫道，不知道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大师兄。”白念叫了他一声后，将头转向了魏迟，只是那目光怎么看也有一些哀怨，“二师兄。”


  魏迟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白念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是二师兄伤了他。他身体里的那个人说二师兄是太喜欢自己了，所以才会伤害自己。


  他已经原谅二师兄了。


  思过崖那三月他去看二师兄却被他拒而不见，二师兄自思过崖回来之后也没有再来找他，同他道歉。


  二师兄在避着他，白念几乎是很快得了这个结论。


  他本来不那么在意魏迟的喜欢，反正自己也不喜欢二师兄，但等二师兄避着他时，他又开始难受起来。


  在听说二师兄和天闵宗的弟子打起来的时候，他还特意赶了过来，可二师兄刻意躲避他的模样让他有些心伤。


  “二师兄，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他问魏迟。


  魏迟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他现在只想远离白念，巴不得永远不会和他有牵扯。


  他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咳咳”的声音。


  抬头时，就看见沈在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将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下巴处，“既然小师弟同二师弟有话说，我便先离去了。”


  “师兄！”魏迟要拦他，就见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过来，将伞递给了他。


  “师弟，下雨了，你们早些回去吧。”沈在水一面道，一面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白色的伞出来，雨滴落在伞面上，逐渐开出墨色的花来。


  而后他拉过苏星河，将伞往旁边斜了斜，离去前他又嘱咐了一句，“三日后就是宗门大比了，两位师弟需要再勤修苦练才是。”


  “是，师兄。”大师兄有自己的想法，魏迟也不用再解释，左右他离白念近些，比大师兄接近白念好。


  在沈在水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时，魏迟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一道很冷的视线。


  他顺着视线向上，正好对上苏星河淡漠的眼睛。


  这个剑灵看起来对世间万物都不感兴趣，除了他的师兄。


  不知道师兄明不明白这个剑灵的心意。


  他希望师兄是不明白的，这样他还有机会。


  等沈在水走远了，魏迟将目光移到眼前病弱的秀丽美人身上，他一寸一寸打量。


  前世不知为何，他就被这人这身皮相所惑，做了许多无厘头的错事，后面发现白念就是一个朝三暮四自私自利的女表子，不过贯会用柔弱伎俩骗人罢了，上当的人不止他一个。


  可白念有哪一点比得上师兄？


  魏迟轻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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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天做梦

  沈在水离去时，觉得魏迟与白念之间的氛围确实有些奇怪。


  先前白念质问魏迟不理他的那一句，让沈在水觉得有些新奇，莫非二师弟真的开窍了不成？


  于是他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雨中的两人，小师弟紧紧抱住了二师弟的腰，大概是在撒娇？


  隔的太远，他没看清魏迟的动作，大概也是安慰白念了的。


  他捏紧了伞柄，唔，原来只是闹了矛盾。


  苏星河注意到沈在水回头的动作，“主人，怎么了吗？”


  沈在水收回目光，摇头，对苏星河笑了笑，温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二师弟和小师弟的感情很好。”


  “嗯。”苏星河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沈在水抓住他手腕的手，苍白修长。指腹带了薄茧，纵使隔着衣袖也好像感受到它触及腕时的温凉，唇角微微上翘了些。


  主人大概没发现魏迟对他的心思，苏星河自己也不会提，那两个人在一起才好呢。


  他最近才想起来，主人的这个二师弟上辈子为了那个小师弟也伤害过主人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这个人就变了，明明前些日子还喜欢白念，现在眼里装着的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沈道友，苏道友。”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苏星河的思绪。


  沈在水撑着伞，听到那道声音后将伞微微偏了偏，而后看到一个长相有点儿娃娃脸的修士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


  走了几步后，沈在水在江庭晚面前停下，“江道友，时道友，好久不见。”


  时镜也撑着伞，没有办法拱手作揖，只好颔首，“别来无恙，二位道友。”


  “方才远远地就瞧见两位道友了，还以为认错了人。”江庭晚又道。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沈在水他们的方向靠。


  时镜见他快要走出被伞遮住的范围内，伸手将他揽过，轻微训斥道：“站好，会淋湿的。”


  江庭晚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将身体站直了，“知道了知道了。”


  “这里不便说话，不如二位道友同我去天虞峰吧。”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沈在水只觉得这两个师兄弟之间好像有些莫名的氛围。


  “多谢沈道友好意了，只是我们和师门里其他弟子一起过来的，只是见到两位道友先来打声招呼，师叔他们还在等我们，我们这便过去了。”时镜拒绝了沈在水的邀请，“宗门大比之后，愿再同两位道友相聚。”


  沈在水：“好，既然如此，在下便祝道友大比上能得一个好名次。”


  “道友亦是如此。”


  被时镜拉走的时候，江庭晚还有些不开心，他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而且他才不想回去看寄云亭那副小人模样。


  “师兄，你干嘛要拒绝沈道友的好意？”


  时镜偏头看他，见他迟钝的模样心里直摇头，小晚被他养的有些傻。


  他伸出未撑伞的手，食指微屈，敲了敲江庭晚的头，“我们不回去的话，一来云亭师弟约摸又会向师叔编排我们了，方才你说来见沈道友，他可是听去了的；二来，我们来参加大比，与沈道友算是对手，暂时还是避开些才好。”


  江庭晚似懂非懂，“哦，好，我听师兄的。”


  时镜“嗯”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他没说还有一点儿，方才他们过去的时候，苏道友和沈道友两人相处的模样让他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


  上次与沈道友他们分别后，回宗门看到师姐同她道侣相处的场景让时镜恍然大悟，他就说为何觉得苏道友看沈道友的眼神有些不对。


  修真界里男子之间结为道侣的颇为常见，大比之后再同沈道友和苏道友送贺礼吧。


  *


  雨下了两日，直到大比前一日方才停歇。


  沈在水这两日终于将案头的卷轴看完，他将卷轴放于了藏书阁。


  陆鸣空也终于回来了。


  “小……”师叔，守着阁楼的年轻弟子见到来人，连忙行礼。


  师叔二字还未唤出口，便看见生着桃花眼的俊美男子伸出修长的骨骼分明的手出来，他将食指抵在唇边，凑了过来，“嘘，小声些。”


  弟子便噤声了。


  陆鸣空摇着折扇，懒懒地靠在藏书阁的门外，看阁中正在整理卷轴典籍的青年。


  骤雨初歇，日光透过窗隙照进来，刚好照在木架前青年的侧脸上，温润似暖玉，宛若凡尘俗世里公子的模样。


  旁边另一个白衣银发的青年也在帮着整理，他的神色疏淡，但每次抬眸看身边的青年时眉眼里都漾着笑，仿若微风拂面，初雪化开。


  看着阁楼里忙碌的人，陆鸣空从腰间将酒葫芦取下，喝了一口，而后他眉头皱了一下。


  啧，好久没喝到这样涩的酒了。


  他将酒壶封口，重新挂回腰间，准备起身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有个微怒的声音响起：“陆鸣空！”


  陆鸣空顿住了脚，他慢慢转过身，一只手握着折扇，用它拍打另一只手的手心，脸上挂着笑，“诶，小阿水，要尊重长辈啊。礼仪礼仪，你怎么能直呼师叔的名讳？”


  沈在水脸上难得升起了一丝愠意，“您还知道回来么？小师叔。”


  唤小师叔三个字时，沈在水甚至有点儿咬牙切齿。


  “当然要回来，我家小阿水还在这儿呢，而且师兄把宗门也托付给了我。”陆鸣空继续嬉皮笑脸。


  “宗门事务我都处理完了，师叔您回来得有些晚了。”沈在水盯着陆鸣空，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愧疚的表情。


  陆鸣空折扇拍打手的动作停下，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哈哈，是吗？那真是辛苦小阿水了。”


  “……”沈在水无言，“您再回来晚一些，说不准宗门大比都结束了。”


  “怎么可能？我算着时间回来的。”陆鸣空一时嘴快，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说出来后，他和沈在水面面相觑，最后他试图挽救，“小师叔和你开玩笑呢，我参加寿辰时遇见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同他们论了一番道。”


  “是吗？”沈在水皮笑肉不笑，“小师叔果真厉害。”


  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语气依旧温和。


  若是平常沈在水夸他厉害，陆鸣空肯定欣然接受，但这回陆鸣空知晓小阿水大抵真有些生气了，他连忙道，“好了好了，师叔道歉，我没有与人论道，是我不该贪那几杯薄酒，所以回来迟了。”


  “接下来宗门事务都交给我，我绝不推脱。”


  陆鸣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


  沈在水看了一眼他，温声道，“好啊，希望小师叔说到做到，不然师叔院里藏的几壶剑南春，我就要把它用作大比之后宗门宴上的宴酒了。”


  “小阿水，你怎么知道我院里藏的酒的？”陆鸣空的桃花眼露出一点儿不可思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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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天做梦

  “您说呢？”沈在水反问道。


  他不会告诉陆鸣空他埋酒的时候，刚好被自己看到了。


  陆鸣空看他的模样，担心起自己院子里的酒来，于是他连忙应道，“说话算话，我绝对说话算话，你别动那几壶酒，那是我给我未来媳妇儿埋的。”


  闻此，沈在水多看了陆鸣空两眼，他还以为小师叔永远不会有娶道侣的想法。


  他点了点头，“嗯，我暂时不动。”


  陆鸣空放下心来，他重新摇起折扇，又叹了一口气，“小阿水，你越来越正经了。”


  “……”沈在水没理他。


  见他的模样，陆鸣空轻笑了一声，而后道，“唔，不逗你了。明日的比试，可准备好了？小阿水有没有信心得第一啊？”


  沈在水：“自是准备好了，只是其他宗门优秀的弟子也有许多，小师叔何必问我。”


  “我相信小阿水，毕竟是我养大的，怎么也得像我当时连挑几大宗门首席弟子那般吧。”陆鸣空抬了抬下巴，狭长的桃花眼里覆满了笑意。


  “好，我尽力。”沈在水被陆鸣空的神色感染，点了点头。


  “大师兄。”一个弟子跑过来，看到他身边站着的陆鸣空时，深深作了一个揖，“见过小师叔。”


  “嗯。”陆鸣空合拢手里的折扇，让那弟子起身，“有什么事？”


  许是陆鸣空在一旁，那弟子有压力，磕磕巴巴道，“负……负责比试的长老让大师兄去抽签，选明日对决的人。”


  “好，我马上过去。”沈在水朝那个弟子颔首，“劳烦师弟跑一趟了。”


  那弟子小声道，“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师兄明日比试加油。”


  沈在水温和地笑了笑，“嗯，多谢。”


  弟子脸红了一下，又朝沈在水和陆鸣空打了声招呼便跑开了。


  见到这副场景，陆鸣空挑了挑眉，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转头委屈地问沈在水，“小阿水，我可怕吗？”


  他虽然不像沈在水那样脾气温和得紧，但好歹也算平易近人吧，可这些弟子一个个见了他怎么都有些拘谨害怕？


  沈在水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温声回道，“大概是小师叔气势有些强，压到他们了。”


  别说那些弟子，就是他早些时候见着陆鸣空时也能感受到很强的压迫的。


  陆鸣空：“诶，原来我这么厉害。”


  沈在水：“……”


  沈在水被他突如其来的自夸无语到，他道，“小师叔，我先去抽签了。”


  而后他又唤了一声阁楼里还在整理卷轴的人，“星河，我们去抽签。”


  不多时，阁楼里走出来一个银发白衣的青年，甚至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冬日里枝头上的一柸细雪，疏冷干净。


  “小剑灵，多日不见了啊。”陆鸣空笑嘻嘻道。


  苏星河只淡淡地点头，却没说话。


  他对除了主人以外的事与物，向来表现的兴致缺缺。


  “走吧，主人。”苏星河偏头对旁边温润的青年道。


  目送他们离去，陆鸣空桃花眼眼眸低垂，同时停止了摇动手里的折扇，嘀嘀咕咕道，“看来，院子里的剑南春只能我自己喝啦。”


  沈在水去了抽签的地方。


  负责摇签的弟子见到他朝他作揖，“大师兄。”


  “我来摇签。”沈在水温声道。


  弟子摇了摇装签的竹筒，将里面的木签拨乱之后，沈在水伸出一只手，从里面选了一支签。


  他比试的序号是“五”。


  摇签的弟子将签放进了一处空荡的竹筒里，“大师兄，麻烦你等一会儿了，要看看与你序号相同的人是谁。”


  “我知晓了。”沈在水道，然后他静静站到了一旁，等下一个摇签的人。


  “沈道友。”像玉石击打石头的清脆冷淡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


  沈在水略微抬眼眸，便看见身前站着的身着白衣，肩上用锦线绣着金色徽印的冷淡青年。


  顾宴的冷淡与容璟、苏星河都不同。容璟的冷淡是因为修了无情道，抛却心中欲念，活得宛若高山上经久不化的皑雪一般；苏星河是冬日里的初雪，疏冷淡漠，对很多事务与人类恹恹，但对沈在水却是温柔的；顾宴的冷是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刺骨，让人不愿接近。


  “顾道友。”沈在水认出眼前人的一刹那便向他作了一个揖。


  站直身体后，他又问道，“不知道友抽中了哪只签？”


  顾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签，他将签展示给沈在水看，“五。”


  沈在水笑道，“好巧，我也是五。顾道友，明日的比试，还请多多指教了。”


  现在在南域时说有机会相互切磋，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嗯。”顾宴的语气依旧很淡，只是谁也没发现他的眉头稍微展开了，这是他放松时特有的表现。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选好了签，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负责比试的长老将比试规则说了一次。


  “第一，先落下比试台者输。”


  “第二，比试点到即止，不得伤人。”


  “第三，不得耍小手段。以上三条，犯上一条，大比资格取消。”


  *


  次日。


  比试的场地在广场上圈出来，在它的周围早就围了许多弟子。


  不远处的高台上则坐着各个宗门里的长老。


  辰时刚至，比试台上负责记录的弟子点燃了一柱香，又从竹筒里抽出一对竹签来。


  “第一场比试：玄月宗纪月对天闵宗寄云亭。”


  ……


  “第五场比试：云水宗沈在水对明宸宗顾宴。”


  听见自己的名字，沈在水掐了个诀，飞上了比试台。


  在他对面，面容冷淡的青年早已站好。


  手里握着星河剑，沈在水向顾宴拱手作揖，“顾道友。”


  顾宴还了一礼，“沈道友。”


  见双方准备好了，比试台的弟子道了句开始之后匆匆下了台。


  也许知道对面是难得的强劲对手，星河剑在沈在水手心里争鸣颤动起来。


  “顾道友，请。”沈在水脚底的步子微微拉开了，对顾宴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望着对面的温润青年，顾宴眸色微沉，他右手向身后轻轻一翻，唤出了他的灵剑。


  灵剑嗅到了其他灵剑的气息，也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而后比试台上被划出巨大的屏障。


  屏障外的众人只能看见顾宴右手微抬，手腕翻转，手里灵剑剑锋发出利光，剑气长鸣，带着澎湃凌冽的气势，直奔沈在水而去。


  高台上坐着的修士彼此看了一眼，“这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似乎是明宸宗那位天骄顾宴。”


  “是他啊？与他对战的是容璟剑尊的徒弟？”


  “是。”


  “且看看，看这位被其他人夸赞的钟灵毓秀、温润端正的云水宗首席弟子如何。”


  他们谈论的声音并不低。


  陆鸣空单独坐在一个位置上，看了说话者一眼，用手拈起酒杯饮了一口酒后，将目光转至下方比试台上。


  顾宴手里剑气劈过来的那一刻，沈在水脚步微动，身体向后一仰，躲开了那一剑。


  继而他手指紧握剑柄，手掌翻动，挽了一个好看的剑花。


  剑招起，星河剑剑刃泛起寒凉的利光，雪白的剑气宛若游龙，划破天际。


  沈在水习得君子剑道，剑气刚出来时，剑势显得温和，没有顾宴那一剑咄咄逼人的气势。等剑气至人面前后，原本温和的剑气暴动起来，带着凌冽寒凉，破开万物的架势。


  见状，顾宴神色凝了凝，很快，他恢复淡漠的神色。掐着诀，握着剑抵过了沈在水这一招。


  “容璟剑尊这个弟子如何？”


  “不错，是个修习剑道的好苗子。”


  “不过他修习的是哪种剑道？”


  “他师从容璟剑尊，自然习得是无情剑道。”


  “习无情剑道的看起来不都冷若冰霜，凉薄无情么？他看着着实不像啊。”


  “你这些年白活了，谁说修无情剑道的一定要像容璟剑尊那般啊？习无情道的人放下七情六欲，内心薄凉，单从外表判断不出来。据我看，沈在水习得肯定不是无情道。无情剑道剑气凌冽，骇人至极，就算初入此道剑势也是极其逼迫人的，但你看他，初时剑气和煦，哪有逼人的架势？”


  “依你看，沈在水习得是什么剑道？”


  “看不出来。”


  “陆道友不是在这里么？沈在水也是他的师侄，他一定知道。”


  “……”


  比试台上。


  手里的星河剑还在掌心微颤，迫不及待要同对面那柄灵剑缠斗。


  沈在水抬手，不紧不慢地挥出一剑。


  “春暖。”


  只见白色的剑气从利剑里汹涌而出，带着澎湃剑意向上向前，破空往魏宴那边去。


  沈在水的剑气气势变强了，魏宴尚未觉察，于是那道剑气破空而来的时候，他握着剑，如先前一般去抵挡。


  最后只挡住了一部分，他侧过身躲开剑气，却仍有残留的剑气划破了他的衣襟面颊，甚至削去了他额角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顾宴眸子松动，站稳身体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在水，握在长剑剑柄的手指微松，很快又再次握紧了。


  “沈道友，你很好，但是抱歉了。”说完，他退后一步，右手手腕转了转，挥出一剑。凌冽寒凉的剑意瞬间覆盖了屏障里的每个角落，隐隐有压制让人臣服的意味。


  强烈的剑气甚至击打在屏障上，屏障有了破碎的迹象。


  沈在水被那强烈的剑意暂时压制，踉跄了一步。


  他提着剑，勉力地去挡。


  顾宴真的很强。


  “沈在水居然被压制住了？”


  “顾宴那一剑使得确实不错，他才多大年岁，竟然已经有了这样强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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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天做梦

  “沈在水这回只怕要输了。”


  “修真界代有人才出，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顾宴是金丹期吧？以他如今的年纪，假以时日，这修真界说不定又会出一位剑尊。”


  陆鸣空听他们的谈论，眉头却是紧锁，他一直看着比试台上温润的青衣修士。


  原先还干净整洁的衣袍，这会儿已经被剑气划出一道道口子。


  沈在水身子有些站不稳了，全靠手里的星河剑支撑自己。


  “你们看，比试台上怎么又出了一个人？”高台上有人道。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


  “那是谁？这是比试，他怎么进去的？这不是破坏比试规矩了么？”


  屏障里多出来一个青年，银发白衣，面容清冷淡漠，似初雪。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顾宴，扶起沈在水，“主人。”


  苏星河的手自半空中拂过，一把与星河剑极其相似的灵剑被幻化出来。


  握着那剑，苏星河将剑抬起，剑尖直指顾宴，他的手指苍白，眸色幽深寒凉，似寒潭。


  顾宴看着突然出现的剑灵皱了眉，却没说什么，他的手指紧了紧手里的剑柄。


  见到蓦然出现的剑灵，沈在水笑了笑，他拍了拍苏星河的肩，温声道，“星河？你不用出来，我无妨。”


  苏星河有些不信，他身体站的很直，眼睛盯着对面的人。


  “我真的无事，我只是有些力竭罢了。”见苏星河固执的模样，沈在水无奈，贴的他近了些，靠在苏星河耳边轻声道，“我好像悟出‘逢春’第二式了，所以不要担心。”


  沈在水眉眼里还带了笑。


  见到沈在水的模样，苏星河犹豫了一下后点头，“那我回剑里，还能靠灵气帮主人再撑些时辰，主人若实在撑不住了，唤我便是。”


  “好。”沈在水应了一声，一面又觉得剑灵实在可爱的紧。


  若是输了便输了，他何须要靠苏星河替他夺回面子？


  意识到自己又觉得剑灵可爱的沈在水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他只是觉得剑灵很好很乖巧罢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而后他提起剑站直身体，手腕轻抬，手里的星河剑发出强烈的争鸣，好像在气愤。


  沈在水：“顾道友，结果尚未定，我不会输，所以，也抱歉了。”


  “春归。”


  凌厉的剑光在人眼前一闪，白色剑气翻涌腾空，在空中游走，带着破开一切的气势。


  这一次沈在水挥出的一剑，气势比先前强了更多。


  剑式叫“春归”，但这一剑却没有春日时的和煦温暖，反而这道剑气带着些微撕裂感，直接横扫了整座比试台，将比试台上的屏障都给破碎了，凛冽的剑意瞬间蔓延开来。


  比试台周围的弟子直观地感受到这股强烈的剑意，修为稍微低一些的弟子，甚至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比试台上的顾宴没想到沈在水还有一招未出的招式，方才那一招已经让他花掉大部分力气，此刻，他只能微抬手，勉力阻挡四面八方而来的浓烈凌厉的剑意。


  最后，他也只能半跪着，剑尖抵着地面，不让自己狼狈地倒在地上。纵使他的头发已经四散开来，衣襟上被剑气划破的地方不比沈在水少。


  沈在水挥出那一剑后，也力竭了，好在星河剑里苏星河想办法向沈在水输送了一些灵力，让他恢复些许，不至于跪倒在地。


  方才残存的剑气破开屏障的刹那，也将比试台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顾宴最终受不住那蓬勃汹涌的凛冽剑意，他倚着手里的灵剑慢慢站起来，向沈在水作揖，“我输了。”


  “承让。”沈在水抱着星河剑回了一礼。


  高台上的看客们却是惊了，谁也没想到沈在水最后会再使出这样强的一招来。


  “他赢了，最后那一剑使得真好看啊。”


  “没想到我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毕竟是容璟剑尊的弟子。容璟剑尊当年年岁不过两百，一剑便能破开西山，甚至单挑修了多年剑道的渡劫期大能，他收的弟子会差到哪里去。”


  “比试台上的两个天赋都好，只可惜啊，是人家宗门里的弟子了。”


  台下的一幕，也让陆鸣空的桃花眼漾开笑，他懒懒靠在木椅椅背上，一只手转着手里的折扇，另一只手握住酒杯，抿了一口里面的酒。


  是了，他的小阿水，他看着他长大，教他引气入体，教他剑诀，一招一式也几乎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怎么会被别人比下去？


  沈在水方才惊人的一剑，剑破长空，隐隐有了师兄当年剑破西山的气势，陆鸣空叹了一口气，他的小阿水啊，越来越惊艳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抬眸看比试台上的青年，容颜温和清俊，一言一行端正雅致，仪态甚好。


  “第五场，云水宗沈在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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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天做梦

  “第五场，云水宗沈在水胜。”记录的弟子重新回了比试台上，念出了这一场的比试结果。


  这一结果念出后，周围都是云水宗弟子们的欢呼。


  “刚刚比试台上是不是出现了第三个人？他扶起了沈在水，这不算违背比试规矩么？”人群里突然多了一道质疑声。


  有弟子看了说话者一眼，翻了个白眼，“没见识，那是我们大师兄的剑灵。他只是扶了大师兄一把，又没有出手，算什么违背规矩？”


  质疑的人被怼了，哑口无言，“……”


  “那是大师兄的剑灵啊，长得真好看，但看起来好冷淡。”又有人插话道。


  “自古从灵剑里修出的剑灵都高傲无比，大师兄的剑灵还好啦，他对师兄很依赖。我可是听说有些剑灵对自己的主人也是一副冷淡无情的模样呢。”


  高台上的修士大都是修真界排得上名的修士，下面弟子的讨论声不小，他们将那些谈论尽收耳底。


  “原来是剑灵啊。”


  “容璟剑尊这弟子的运道挺好，灵剑修出剑灵的几率可不大。”


  “他手里的灵剑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星河？”


  “星河？这名字略耳熟啊。”


  “我记起来了，它好像与千年前那位为镇压域外天魔，明明飞升了，却还是不幸陨落的飞升大能有联系。”


  “飞升大能？你是说浮华仙君？”


  “正是。”


  “若非那位浮华仙君，不管是修真界还是人间只怕都会沦为炼狱。


  他以血身镇压了以外天魔，魂魄因而破碎。


  仙君陨落后，手里那柄仙剑自封，剑灵自毁。后来云水宗有炼器师将仙剑碎片收集，重新筑成了星河剑，送到了剑冢里。


  那柄仙剑用了修真界少有的星辰陨石，又加之寒铁，是世间再有灵气不过的仙器。


  如今不过是它的残片锻造出的灵剑，竟然也能生出剑灵。”


  听闻星河剑的来历后，本来还有人蠢蠢欲动，后来一道寒凉的视线扫过来，那人一惊，正对上陆鸣空漫不经心的一眼。


  那人讪讪，容璟剑尊闭了关，但云水宗还有陆鸣空守着，这不是个好相与的。


  “星河剑是把好剑，我师兄尚且未拿。”凭你们也配？


  说这句话时，陆鸣空牵起唇角，神色褪去了在沈在水他们面前时的嬉皮笑脸、浪荡放纵，目光微冷。


  他的话未说完，有人已经补充出后面的半句来，他们面色闪过恼怒难堪，却不曾辩驳。


  修真界里现在还没有容璟剑尊不配拿的灵剑，他既将灵剑让出，也不是他们能拿的。


  沈在水在记录弟子钦佩的目光下走下了比试台，与此同时，比试台旁边的弟子都围了过来，“大师兄，你赢啦！我就知道你会赢。”


  “这回我赚翻了。”


  “看看下一局是谁？我继续赌。”


  “好像是小师弟和天闵宗的弟子。”


  不顾沈在水还在身边，那些弟子又开始下注，“天闵宗的谁啊？不会是那个裴承吧？”


  “不知道，下一场比试在一柱香后。”


  沈在水原本比完打算回天虞峰的，听到弟子们的对话后，脚步顿了顿，决定留下来。


  弟子们看到他之后，谈论下注的声音小了些。


  “你们下注便是，这两日我当做没看到，不惩罚你们，只是大比之后便不能这么做了，当以修炼为主。”沈在水看着他们一下瑟缩下来的表情，只觉得无奈又好笑，于是温声道。


  见沈在水没有怪罪他们，弟子们神色放松下来，“谢谢大师兄，大师兄最好了。”


  “大师兄要不要也来下一注？”


  “不赌，你们玩吧。”沈在水摇头，但他又对那些弟子选了谁起了好奇心，温声询问，“你们赌谁赢？”


  “当然赌小师弟，小师弟只要站在比试台上，谁会忍心对他动手啊。”


  “……”


  话音刚落，一柱香休息时间已到，比试台上负责记录的弟子又从竹筒里拿出一根木签。


  “第六场，云水宗白念对天闵宗时镜。”


  白念站上比试台上后，先向一旁记录的弟子笑了笑，而后看向时镜，“时道友，请多指教啊。”


  时镜没搭话，他只是轻微点头，算是还了礼。


  他将手搭在了剑柄上，灵剑发出寒光，凌冽剑意以时镜所站之处四散开来。


  白念默了一瞬，连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他以为对面的修士会客气礼让他一点儿。


  看着白念一动不动，好似没想到自己会出手一般，时镜皱了皱眉，他催促道：“道友？”


  咬了咬唇，白念伸出一只手，秀气精致的灵剑出现在他手里。


  时镜挥出一剑后，剑光闪现，剑气破空，朝白念的方向而去。


  白念修为虽然已经到结丹了，但他尚未入剑道，剑意不强。因而时镜那一剑到他面前时，他只抬手，匆匆挡了一下。


  即便如此，大部分剑气还是扫在了他身上。


  隐隐有些站不稳，看起来更加病弱了。


  “与小师弟对打的人怎么这么不客气？小师弟看起来不太好。”


  “小师弟这么柔弱，那人都不知道下手轻一些么？我们同小师弟比试时都没出手这么重过。”


  “你也说了是我们，那人又不是云水宗弟子，何况这是宗门大比，怎么可能放水？希望小师弟撑不住就下来吧，输了便输了，还有大师兄他们呢。”


  ……


  白念真有些撑不住了，身体摇摇欲坠，他可怜巴巴看着对面的人。


  时镜没有半分动容，他只是有些失望。


  听闻对面这人与沈道友同出一门，他以为这人也会如沈道友一般，所以一早便跃跃欲试了，谁知并没能撑过几招。


  于是他淡淡道，“道友，你并非我的对手。”


  不知为什么，白念并未认输。


  以至于最后，时镜只得再划出一剑，借着不太强烈的剑意，将白念逼下了比试台。


  “抱歉。”


  白念滑出比试台之后，周围的弟子都涌到他面前，“小师弟，你没事吧。”


  咳了两声之后，白念摇头，轻声道，“谢谢师兄们的关心，我没事。”


  说着无事，他的唇角却是立刻溢出一丝血，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极其刺目。


  包围着他的弟子们更心疼了，挽了挽袖口，“小师弟放心，再过两场我也对战天闵宗的人，到时候我替你报仇。”


  *


  弟子间比试台上的比试持续了两日，第三日时便是各宗门间天骄弟子们的对决了。


  沈在水站在比试台上，等着他这一场的对手。


  他握着星河剑，这几场比试之后，星河剑剑芒更加锋利了，此时它在沈在水掌心微颤，等着下一个对手的到来。


  “第九十六场，最终场：云水宗沈在水对战天闵宗裴承。”


  念完这句之后，等了许久，也没见裴承上来。


  比试台上记录的弟子向台下又唤了一声，“裴承，裴道友？”


  还是无人应答。


  最后，那弟子只好无奈道，“再等半柱香，若是裴道友还不曾上比试台，这场比试就视为弃权。”


  弟子又向沈在水的方向作揖行礼，“大师兄，需要你再等等裴道友了。”


  沈在水颔首，手指摩挲着星河剑剑柄，还有些奇怪，先前见裴承的模样是很想同自己比试，如今又是最后一场，他怎么会爽约？


  正想着，比试台下传来一阵骚动，“人来了。”


  弟子们自觉给裴承让出一条道来。


  裴承提着剑，面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他没有从弟子们让出的道上比试台，而是自己掐了个诀后直接飞到了比试台上。


  台上的弟子见到人来了，松了一口气，“既然天闵宗的裴道友已到，那么最后一场比试开始。”


  沈在水抬眸，朝对面的人端正的作揖，“裴道友。”


  裴承听到沈在水的声音后，抬了抬眸，不好看的面色稍缓，只是仍然带着骄矜，他朝沈在水点头，“沈道友。”


  “开始吧。”裴承又道，而后他慢条斯理地取出了一把剑。


  长剑出鞘时，利刃泛着寒芒。


  沈在水手也微微抬起来，手腕翻转一下，星河剑剑气瞬间横扫了整个比试台。


  ……


  很久之后，比试台上狼藉一片，台上的人也显得有些狼狈。


  沈在水还好些，他单手负在身后，星河剑已被他收了起来。


  他伸手要去拉被星河剑剑气扫倒在地，一时半会儿起不来的裴承。


  裴承看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最后还是避开了。


  敛下眸子，裴承道，“不必扶我，是我输了。”


  在弟子公布结果之前，他自己率先翻下了比试台。


  “……”沈在水见他利落的翻身下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场比试，他总觉得裴承心不在焉。说好同自己好生比试一场的是裴承，如今敷衍的也是裴承，好似这场比试对他来说并不十分重要。


  赢得如此轻松，倒让沈在水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了。


  裴承下了比试台后，还有些懊悔，错过和沈在水好生比一场的机会。


  但是没办法，在他方才比试之前看见白念后，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了，以至于比试时半分激动的感觉也无。


  说来奇怪，隔了一世，他再见到白念已经没有上一世那样强烈，想为他放弃一切的冲动念头了。


  在见到白念时，裴承发现自己对白念好像没有那么浓烈的喜欢了，见到白念第一眼时，他还觉得有些陌生，甚至觉得白念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而后他想到，自他重生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不是这个他喜欢了许久的人，而是上辈子的情敌。


  他来云水宗也是为了沈在水。


  在见到未曾入魔的沈在水时，裴承觉得这人如今这样才应当是他真正的模样。


  青衣黑发，手执星河剑，神色温和端正，宛若君子。


  不被外物所扰，不为情所困，对世界怀善意的态度，对人亦温和有礼，合该这样。


  而非着红衣覆鬼面，执血剑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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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天做梦

  裴承想了些什么，沈在水自是不知道的。


  在赢了最后这一场比试后，为避开那些弟子们的围堵恭贺，他趁大家不注意，带着苏星河偷偷回了天虞峰。


  是夜，凉风拂面，星星闪烁，玉盘高悬。


  苏星河站在窗边，看天空上的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好似汇成了一条很长很亮的河；一轮皎月似白练自天上落下，撒在地上，铺就一层银白。


  许是天虞峰高的缘故，站在窗边望夜晚天空上的星河与圆月时，总觉得它们比别处低了许多。


  在前世，苏星河只看过一轮明月。


  那是沈在水身陨后，他背着他离开尸横遍野的荒原。途中累了，他倒在地上，入目的星河璀璨漂亮，月亮也极其皎洁。但无论那时是看那轮明月，还是它洒落下来的月光时，他都只觉得它们太冷太清，离他很遥远。


  如今再看同样的星河明月，却觉得它暖了不少，也贴近更加自己了，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终于明白，不是前世的月亮冷清，而是因为当时他喜欢的人不见了，于是再美好的事物在他眼里也变得冷淡疏远起来。


  而后他微微偏头，去看屋子里的人。


  屋子里点燃了烛火，有风从窗前掠过，烛火摇曳起来。


  烛火下，青年正在提笔写字，灯火映照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温和雅致，像是一幅极其淡雅却又极其舒适的画。


  写完最后一笔，沈在水注意到苏星河投过来的视线，他放下毛笔，“怎么了？”


  苏星河摇头，声音极轻，“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和主人在一起真好。”


  天虞峰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的眸子亮亮的，里面像盛满了烟火和星光，温暖且晃人，仔细看仿佛还能看见其间有什么无言情绪流淌。


  沈在水有那么一瞬间因为那目光怔愣，他觉得自家剑灵的眼睛真好看，心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绽开。


  半响之后，他才缓缓挪开自己的视线，温声应道，“嗯，我也是。”


  遇见苏星河后，他觉得整个人都安心了许多。


  如果人真的有前世，沈在水觉得那时自己便和苏星河相处很久了。不然，怎么会相处得越久，他便觉得苏星河越熟悉。


  于是他问了出来，“星河，我们很久以前是不是相遇过？不是在剑冢，而是在其他什么地方。”


  那里有星光，有萤火，还有炊烟袅袅。不知为何，眼前就浮现过这样的画面。


  但问出这句话后，沈在水又后悔了，他只觉得有些唐突，这问话就像从前小师叔给他看的话本子里，男子遇上心上人时搭讪的话语。


  “抱歉星河，是我失礼了。”于是他连忙道歉。


  好在苏星河并不介意，他不知道沈在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能确定上一世沈在水没见过他，他是沈在水身陨后才从剑里出来的。


  他最后只道，“或许吧，或许很久以前我与主人真的见过，那时我也是主人的剑灵。”


  听到苏星河的回答，沈在水眉眼含了笑，“也许正好相反，你是剑主，我是剑灵。”


  *


  旭日东升，万籁寂静。


  各宗门弟子间的比试结束后，便剩下试炼了。


  试炼之地有好几处，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域。


  要试炼的弟子太多，来不及让他们自己赶去四域，最后为节省时间，也方便一些，陆鸣空干脆绘制符阵开启了传送。


  自符阵出来的时候，沈在水发现身边原先跟着的弟子都不见了，许是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苏星河从星河剑里出来，却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他皱着眉去寻沈在水的方向，“主人，你在哪儿？”


  沈在水握着星河剑，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看不苏星河的身影，最后只能寻着声音的方向去寻人。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身后贴近了一个人，隐约间他似乎闻到了初雪的气息，“星河？”


  苏星河“嗯”了一句，“是我。”


  “拉着我的衣角。”沈在水道，然后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火折子，打了一个响指后，将火折子点燃了。


  借着火折子发出的光，沈在水终于看清自己所在位置的大致模样。


  周围是石壁，往前延伸有好几个洞口。


  他们大概被小师叔传到不知哪一域的山洞了。


  “我们先出去，也不知这是哪一域。”沈在水摸了摸石壁，石壁有些潮湿，甚至还在渗水。


  最后，他们顺着石壁往前。越往前走，从石壁渗出的水越多，水滴落在地上，发出的“嘀嗒”的声音也变得明显起来。


  到后面，沈在水穿过好几个洞口，循着水声的方向而去，总算看到了一点儿亮光。


  在靠近那处亮光时，沈在水听见了很小声的啜泣。


  这样的环境本就让人提起戒备，突如起来的哭声更让沈在水紧了紧自己手里的剑，他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沉声询问，“谁？”


  “主人，我去看看。”苏星河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


  沈在水正要开口，却见那道啜泣的声音一下停了。


  “大师兄，是你吗？”已到微弱的声音传来，好似带着隐忍的哭腔。


  “小师弟？”沈在水蹙着眉，白念的很好认，“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沈在水的戒备心再次提了起来，他又试着唤了一声，“小师弟？你无事吧？”


  他只想确定一下，若是白念没事，他便可以带着苏星河离开。


  “……师兄，我有事。”白念觉得自己很倒霉，他刚被传送过来，就被毒蛇咬了，他意识有些模糊，然后听到了沈在水的声音。


  最后他在沈在水接二连三的呼唤中清醒过来，“师兄，我被蛇咬了，好疼啊，你救救我。”


  “……”沈在水无言，真的怕什么来什么。


  借着火折子的光，沈在水找到了白念。


  白念靠在一处石壁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衫上沾染了血迹灰尘，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


  看到这个模样的白念，沈在水居然有点儿想笑，但随即他笑不出来了，白念晕过去了。


  对沈在水来说，白念实在是一个麻烦，如果可以，他真想带着苏星河离开。


  然而不行，他是云水宗的大师兄。


  白念不仅是云水宗的弟子，也是他的师弟。


  所以最后，沈在水让苏星河拿着火折子，他自己给白念喂了一颗灵丸，让他恢复灵力与力气。


  不多时，白念便醒了过来。


  看到沈在水后，白念眼眶湿了，“大师兄，我好疼啊，我要死了。”


  “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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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天做梦

  白念又觉得委屈，他本来是与二师兄一起的。


  二师兄说找出去的方向，让他在这里等着，结果他都被蛇咬了，二师兄也还没回来。


  现在大师兄来了，他只想同大师兄诉说自己的委屈。于是一边哭，一边往沈在水的方向靠。


  但在他即将碰到沈在水时，发现沈在水身后露出来一抹白衣。


  他循着白衣往上看。


  看到一张极冷极淡的脸，疏离遥远，让人想起新雪。


  是那个威胁他的剑灵。


  这会儿他垂着眼，神色在昏暗的火折子的映照下显得幽深，目光微冷，正盯着白念。


  白念向沈在水那边移靠的动作一下僵住，剑灵给他的压迫感太强，最后他只能一边抽噎，一边小声地唤沈在水，“大师兄。”


  沈在水站在苏星河前面，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只是听着白念一直在那里抽泣唤疼，额角瞬间有些发疼，沈在水微皱了眉，低声询问，“小师弟，被咬的是何处？我看看。”


  原本被苏星河秫到的白念听到沈在水的声音后安心下来，他得意地看了苏星河一眼，他就知道大师兄才不会不管他呢。


  大师兄最好了。


  他撩开了自己的衣袍，露出纤细白皙的腿来。


  “师兄，你快看看，真的好疼。”


  沈在水顺着白念的动作将视线下移，发现白念脚踝那处确实有被蛇咬过留下的印记，这会儿那处已经红肿起来，被咬的地方甚至隐隐发了黑。


  “是毒蛇，需要把毒血放出来。”沈在水看了一眼白念，温声道。


  白念听到要放血之后，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他看话本子时，里面那些被毒蛇咬了的人，伤口处的毒血都是被人吮吸出来的。


  想到待会儿师兄也会这样做，他开始羞怯起来，细声细语道，“大师兄，呆会儿能轻一些吗？”


  沈在水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思忖了一下，点头，“嗯，我尽量。”


  白念将腿伸直，等着大师兄俯下身来，因为不好意思，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等了半响，也没有人靠近他。


  他忍不住睁开眼，却见面前一向温和的大师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大师兄？”白念以为又发生什么事了，心下忐忑起来。


  只听沈在水温声向他道歉，“小师弟，我还是担心下手太重，想了一下，还是让星河帮你。”


  刚刚他要动手时，苏星河拦住了他。


  白衣银发的剑灵敛着眸子，同他道，“主人，让我来吧。”


  沈在水没多想便同意了。


  星河看起来温柔，下手应当也比他轻。他实在害怕一会儿星河剑贴近白念时，他忍不住，直接把人整条腿都给废了。


  白念瞳孔慢慢张大，他一点儿也不想要那个剑灵亲他，“师兄，我不要他。”


  “别担心，星河下手会很轻的，而且你的伤口发黑了，蛇毒已经蔓延了，需要尽快放血。”沈在水安慰白念。


  接着他右手掌心一翻，星河剑落于掌中。


  他朝苏星河点了点头，将星河剑递给苏星河，“星河，你来。”


  苏星河接过剑，从沈在水身旁昏暗的阴影里走出。


  青年神色冷淡，握着长剑，长剑翻转时，剑身上映出他疏冷的模样。


  看到他手里的剑后，白念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这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于是脱口而出道，“难道不是将毒血吸出来吗？”为什么要拿剑。


  听到他的话后，沈在水额角忍不住跳了跳，他不知道白念在想些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奇怪可怕的想法。


  “你想多了，血不就是这样放的吗？你在期待什么？”未等沈在水说话，苏星河先冷淡地开了口，他轻轻抬手，将白念的腿用星河剑挑起，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腿，似乎在想怎么出手，“而且，”太脏了。


  他才不会让主人碰他呢。


  后面那句话苏星河没说出来，对上白念的脸便让他升起一种烦躁厌恶感。


  最后，他将剑尖对上白念的伤口上，手指微动，一道白光闪过，那处伤口便被划开了。


  黑色的血液一点点从伤口处涌出来。


  “啊。”被剑尖划破伤口的一瞬间，白念疼得哭出来，他觉得这个剑灵是故意来折磨他的。


  尖叫完以后，他又晕了过去。


  苏星河看着晕倒的人，神色寒凉，但转身时，那寒凉尽数散去，他轻声对沈在水道，“主人，他晕过去了。”


  他歪着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歉意，又带着一点儿无辜，“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虽然苏星河下手的时候也确实故意加重了一点儿力道，但他没想到白念真的那么弱，立刻就晕过去了。


  见到苏星河歉意的模样，沈在水自然也想不到看起来挺温柔的剑灵会故意施加力道，于是安抚道，“没事，小师弟娇气怕疼，晕过去正好给他包扎。”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若是白念醒着，大概又要哭了。


  简单地给白念包扎好伤口，沈在水嘱咐苏星河守着他，便去找出口了。


  苏星河站在昏暗的阴影里，冷淡地看着角落靠着石壁坐着的白念。


  双眼紧闭，看起来柔弱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苏星河心底起了阴暗心思，他想将白念杀了。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有一日主人会被他惑了。


  跟在沈在水身边的这些岁月，苏星河看着沈在水一点点避开上一世的一些遭遇，彻底踏上了剑道，变成温和端正，人人赞许的云水宗大师兄，他由衷为沈在水开心。


  但有时候看到白念，怎么也躲不开的白念时，苏星河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还是担心，担心沈在水某一刻又喜欢上白念。


  苏星河不想沈在水喜欢白念有两个原因，一是上一世见过沈在水为他入魔为他发疯，他不想沈在水喜欢白念后再受同样的苦了；第二个原因是他的私心作祟，他喜欢沈在水许久了，他想得到回应，他想与沈在水长久，是道侣之间的那种长久，而非剑主同剑灵之间的长久。


  然而这阴暗的念头只起了一瞬，他看见角落里的白念手指动了动。


  接着，白念慢慢睁开了眼睛。


  睁眼时，白念还有些不太适应，这里太黑了。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被二师兄捅了好几剑，很疼。


  到现在，白念都是茫然委屈的，他不知道二师兄为什么要捅他，二师兄明明才同他说要同他结为道侣的，他虽然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呀。


  这个地方这么黑，他不会死了吧？


  想到自己已经死了，白念更害怕了。


  但他转念一想，那位大人明明说过他是气运之子，不会死的。


  然后，白念默默唤起了心底的声音。


  “大人，大人，你在吗？”


  心底波动了一瞬，便归为平静，那位大人不知为何没应他。


  白念心底一沉。


  接着一片阴影将他笼罩。


  “你是谁？”白念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心下一慌。


  面对白念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质问，苏星河觉得他莫名其妙，莫非脑子坏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醒来之后的白念有些不对。


  他靠近白念是因为他再次从白念身上闻到了奇怪的，让他厌恶的气息。


  但这气息像是在躲避他似的，依旧只出现了一瞬间，便又闻不见了。


  苏星河眸子微沉，里面有墨色流淌，看起来幽深淡漠。


  白念身上，好像真的有秘密。


  白念看着陌生的青年忍不住打了一个颤，他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很可怕。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况，白念语气稍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对白念道，“道友，这是哪里啊？”


  白念这称呼让苏星河眸子微抬，他打量了白念全身，最后淡声询问，“你真不认识我了？”


  他还是怀疑白念在搞什么小动作，故意这样。


  白念一惊，这人认识他？


  而后他又觉得理所当然，修真界现在应当没有不认识他的修士了吧？


  正要回答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到他耳畔，“星河，出口我找到了，等他醒了，我们便出去吧。”


  那声音白念听着很耳熟，像是大师兄的声音。可是大师兄早就死了，而且他的声音没有这么温和过。


  白念在想这道声音是谁时，就看见从黑暗里踏出来一个人。


  青衣黑发，模样清俊，神色温和，像极了话本子里写得翩翩公子。


  看到青年的一瞬间，白念还有些不可思议，他脱口而出，“大师兄？”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大师兄明明死了，不会再复活了。


  沈在水注意到白念见到他时惊诧的模样，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嗯，小师弟，你醒了？”


  听到沈在水对自己的称呼后，白念愣了一下，真的是大师兄。


  大师兄没死。


  白念又哭了起来，他很想大师兄。


  大师兄对他最好了。


  前世他拿剑刺大师兄时，大师兄也不曾生气，他将剑□□后，告诉他，“小师弟，我喜欢你啊，你若是要我的命，说一声就是了，我给你。何必你亲自动手，省得让你沾了血，就不干净了，还是干干净净的你最好看。”


  大师兄死后，白念就有些后悔了。


  很多人说喜欢他，可他却想念大师兄了，大师兄对他最好，就算入魔了也不曾伤害他。


  可明明他就是逼死大师兄的人。


  后来他问身体里的大人能不能复活大师兄，那位大人却告诉他，他拿走了大师兄最重要的东西，大师兄不会回来了。


  白念知道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但他不能还给大师兄，他要是还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想，大师兄这么喜欢他，一定不会怪罪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难产，因为要交代一些东西，这章视角有点儿混乱。
以及白念是我写着写着都想打的人，呜呜，我也不想看见他，但他真的很重要，嘤～熬过这两章，暂时就不用看见他了。
我的更新时间好阴间，码完这期榜单字数我调一调。


25、第二十五天做梦

  想起大师兄，白念难得觉得哀戚。


  如今大师兄活了，他自然觉得高兴，可同时又觉得又什么不对劲。


  直到他目光再次对上沈在水现在的模样时，才终于抓住了什么。


  白念能确定眼前的青衣修士就是大师兄，可是这个大师兄和他印象中的大师兄不太一样。


  他印象里的大师兄有些疯魔，见到自己时根本压制不住眼底的控制欲，可眼前这个大师兄更像他最开始到云水宗时遇见的那个温和雅正的青年。


  还是说，他看到的其实是大师兄的鬼魂？传闻，修士死去后，鬼魂的模样会回归成修士原本的模样。


  想到这儿，白念直接问了出来，他声音很小，还打着颤儿，“大师兄，你还活着吗？”


  “……”沈在水抬眸看着白念，有些奇怪白念怎么会这么问，他温声道，“我当然活着，小师弟，你怎么了？”


  白念听到沈在水的回答后却惊疑不定起来。


  而后他想到什么，他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被魏迟刺伤，应该会留下几道伤才对，如今却是光滑的一片。他也才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从元婴退到了结丹。


  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他大概是重生了。他是气运之子，所以那位大人替他回溯了时间。


  一时之间，白念变得高兴起来。


  因为大师兄还在，他可以和大师兄说许多他的真心话了。


  但高兴了一会儿后，他又开始惶恐。


  如果他确实重生了，大师兄如今的气运应当未散尽。


  大人说过，师兄的气运一天尚在，相应的，自己就会失去自身所得到的东西。修为，还有所有人对他的喜欢。


  白念在心底同沈在水说了一声抱歉，即便重新来过，他还是要将大师兄的气运拿走。


  师兄上一世是因为他入了魔，这一次，他会护着他不让他入魔，让他好好活着。


  师兄喜欢他，定会体谅他。


  师兄死后他终于知晓了师兄待他的好，这一世，他愿意同师兄结为道侣。


  大师兄大概也会开心的吧。


  沈在水在一旁看着白念的神色一直不停变化，有时高兴有时难过，他甚至以为白念的蛇毒尚未解除。


  “小师弟，你还难受么？”


  白念原先还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被沈在水唤醒后他“啊”了一声，明白自己的情绪大概太大，让大师兄担心了。


  不能让大师兄看出自己的不对劲，白念顺着沈在水的话道，“有点儿，我的脚腕有些疼。”


  本来只是随口说的，白念试着站起来来时，发现自己竟有些站不稳，他的脚腕被白布缠了一圈。


  见白念那般，沈在水便也将他方才的不对劲归结于蛇毒确实未清楚干净，产生了什么幻觉，才会问出那句奇怪的话语来。


  于是他温声道，“大概蛇毒还没肃清。等出了山洞，若是小师弟还觉得难受，我便传音给小师叔，让他开启符阵送你回去。”


  从沈在水短短的话语中，白念知道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一是他们在试炼，二是他中了蛇毒。


  他点头，“嗯。”


  一面又想，这样的大师兄真好。


  他一定不会再让他入魔了。


  因为白念受伤不太方便，沈在水又要在前面引路，便让苏星河扶着他。


  白念本是不愿，但看到沈在水实在腾不出手来，那点儿不满便压在了心底。


  苏星河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白念的内心一下就生出了警惕，还有隐约的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害怕。


  几乎是瞬间，白念就起了要避开苏星河的心思。而且，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


  方才看大师兄的模样，和这个人关系好像还挺亲近。


  在白念的记忆里，上一世除了自己，没见到还有其他人与大师兄走近过，他好像也从未见过眼前的人。


  苏星河注意到白念的动作，在心底轻嗤了一声。


  同时他对白念问沈在水的那句话起了疑心，白念为什么会问主人是否活着？


  而且主人寻找出口回来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白念眼中的不可思议和惊讶，仿佛在他眼里，主人不该或者一样。


  还有之前刚醒过来，白念警惕地看着他，问他是谁。


  这些好像都在隐约说明一件事。


  白念或许也重生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苏星河心下一惊。他的眸子似是无意地瞥了白念一眼，而后沉下来。眸子里一团墨色，将平日里面对沈在水时展现的满眼星光都掩盖下去，显得幽深压抑。


  这是害死主人的白念，也是上一世主人喜欢的白念。


  他也重生了，有些东西又要重蹈覆辙了么？


  心底无端蔓延出一丝苦涩来。


  扶着白念的一只手忍不住加了一点儿力道。


  白念“嘶”了一声，“你干什么？”


  因为嫌疼，他甚至想要甩开苏星河的手。


  这人太过分了，大师兄怎么会和他认识的，他要去和大师兄说说，等他们从这里出去，就不要这个人跟着了。


  苏星河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白念的动作更是让他眉头紧锁。


  见白念执意要挣脱他的手，苏星河干脆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没了人扶着白念，白念因为失去支撑，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顿时疼得啜泣起来。


  苏星河站在一旁，淡漠地扫了地上的人一眼，却不说话。


  许是苏星河的目光太过冷淡，让白念又惊又怒，还没有人这样对过他，但他啜泣的声音却比方才小了些。


  他觉得很委屈，于是唤了一声前面的沈在水，“大师兄。”


  沈在水听到白念的声音后，脚步停滞下来。


  心里念叨着白念的事太多了，但他未表现出来，转身好脾气地问白念道，“小师弟又有什么事么？我们马上便出去了。”


  看到地上小声哭泣的人时，沈在水疑惑地看向苏星河。


  在沈在水转过身时，苏星河敛下眸子，还未等他开口，另一道带着泣声的声音道，“大师兄，我站不起来了，这个人他是故意的。”


  白念指着苏星河控诉道。


  “……”苏星河神色淡淡，并不在意白念的指责。


  但在沈在水看他时，他抬眼对上沈在水的眸子，声音很轻，“抱歉，主人。”


  沈在水觉得剑灵看他那一眼里好似包含了无限委屈。


  与苏星河相处这么久，他自然知晓苏星河是怎样的人。


  他能看出星河不喜白念，但以星河的性子必不可能故意推开白念。


  所以拉起地上的白念后，他温声道，“星河不是故意的，我了解他。小师弟，你已经长大了。”


  沈在水的言外之意是希望白念不要再无理取闹，只是不知道白念能不能听懂。


  被沈在水扶起来时，白念心里还是开心的，他觉得以大师兄的性子，一定会替他谴责那个他看得极其不顺眼的人。


  结果下一刻沈在水的话便让他呆住，大师兄居然会维护外人。


  大师兄不是最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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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天做梦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白念委屈地扯了扯沈在水的衣袖，“大师兄。”


  沈在水现在听到白念的声音便觉得头疼，不知为何，他觉得现在的白念变得娇气了不少。


  额头抽跳了两下，他温声道，“小师弟，别闹了，我们先出去。”


  白念没想到大师兄还是这样敷衍他，瞬间就噙了泪，含在眼底要落不落。


  大师兄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不要再理大师兄了，他也不要做大师兄道侣了，除非他跟自己道歉。


  若是旁的师兄弟们见了白念现今的模样，怕是又要心疼了。


  但沈在水对白念的一切早就有了抵御能力，假装未看见白念眼里的泪，他转头嘱咐苏星河道，“星河，你还是扶着小师弟吧，马上就到出口了。”


  苏星河温顺点头，他原先有些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因为主人在白念与他之间选择了维护他。


  在伸手去拉地上的白念，刚触到白念的胳膊，便被他躲开了。


  白念生气地看着苏星河，“我不要你扶，我要大师兄。”


  “……”苏星河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来，淡淡地扫了白念一眼，他从怀里拿出一张锦帕，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


  之后便不再理会他，抬步跟上了沈在水。


  白念没想到有人会这样嫌弃他，也没想到苏星河真的会丢下他，他双眼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站住。”


  “……”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声，白念升起一丝羞恼，他不懂大师兄怎么会和这种人一起试炼，还那么维护他，


  大师兄一定是被骗了。


  苏星河走后，没了火折子照着，山洞又变得昏暗起来。白念有些怕黑，咬了咬牙，忍着脚腕的疼痛慢吞吞站起来，追了上去。


  看到只有苏星河一个人跟上来，沈在水偏头问他，“小师弟还在闹别扭？”


  “他不愿意我扶。”苏星河回道。


  正好他也不想碰白念。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沈在水道，“小师弟大抵被其他师弟师妹们宠坏了，性子才越发骄纵，你忍着些吧。”


  苏星河敛下眉眼，轻声道，“无碍。”


  看着他的模样，沈在水略有些动容。他想，比起小师弟来，他家剑灵实在要更乖巧些。


  “主人。”苏星河又唤了一声沈在水。


  “嗯？什么？”沈在水抬眸看他，眼里含着些笑意。


  捏紧了袖中的手，苏星河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刻，他冲动地想问问沈在水，会不会某一天再次喜欢上白念，就像前世一样。


  又或者未来有没有喜欢自己的可能。


  他还想同沈在水说，他喜欢他许久了。在沈在水未曾见过自己的前世，在一直相伴的现世。


  想问的问题被他抵在舌尖，终究没问出来。


  沈在水待他很好，可那好更像是予很好的朋友之间的好，他害怕自己问出后得到一个否定回答。


  最后苏星河只摇了摇头，敛下那双盛满星光的黑眸，“没什么。”


  再等等吧，苏星河想，等到有一日，他不胆怯时，他再将这份喜欢宣之于口。


  “大师兄。”白念已经跟了上来。


  他站在阴影里，看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时，只觉得这幅画面莫名的刺眼。


  在看到大师兄对苏星河温和下来的眉眼和听到大师兄温和的语气时，他的心里更是有些郁结委屈了。


  这样的温柔，从前的大师兄明明只会给自己的。


  大师兄是他一个人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来抢他的大师兄。


  山洞本就没有光，即便有火折子照着，也依旧昏暗幽深。


  所以沈在水和苏星河都没注意到白念眸中骤然闪过的红光。


  *


  山洞里越来越亮。


  沈在水很快熄灭了手里的火折子。


  出山洞时，他不小心瞥到了苏星河后面的白念。


  重新跟上他们后，白念也不再闹脾气了，乖乖巧巧地走在最后，甚至拒绝了沈在水的搀扶，一切归于平静。


  也许察觉到沈在水的视线，白念抬起那双有些大的泪濛濛的小鹿眼，乖巧的朝他笑了笑。


  沈在水神色一僵，迅速收回目光，他受不了白念的笑。


  白念默默跟在苏星河后面，他方才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或许是自己重生的时间不对，大师兄这会儿气运未全部被拿走，自己气运也不够强，大师兄不会被自己吸引。


  所以大师兄这会儿对自己应当还是同门之谊。


  大师兄喜欢乖巧听话的，可他之前他刚醒过来的行为太娇纵任性了，或许已经让大师兄起疑了。


  是他见到大师兄太过急切，没能迅速反应过来重生的时间，以至于理所当然地觉得大师兄已经喜欢了他。


  幸好反应过来还不晚，他要重新给大师兄留个乖巧印象。


  这一回，他不想让大师兄再入了魔，可他还是想让大师兄喜欢他。


  大师兄只能喜欢他。


  等大师兄喜欢他之后，他便答应做大师兄的道侣，他会拒绝其他的人，不再让大师兄难过吃醋了。


  只是。


  偶尔抬头看沈在水时，白念的目光便会被前面那个白衣银发的淡漠青年吸引去。


  他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大师兄叫他星河。


  白念记得大师兄手里灵剑的名字便是星河，这人或许是星河剑的剑灵，怪不得师兄同他关系不错。


  可是上一世，师兄手里的星河剑分明是没有剑灵的。


  怎么如今便生剑灵了？


  唯恐重生后还有其他的变数，白念只想好生去了解一翻，以免与前世偏差太大。


  他想起了心底住着的那位大人，他既然能让自己重生，一定也能解答他的疑惑。


  因而出了山洞之后，白念对沈在水道，“大师兄，我还是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去宗门。”


  白念要离开，沈在水自是赞成。


  一路上白念的抽噎声和无理取闹已经让沈在水生起了恐惧。


  他原本还在想如何委婉地让白念同他们分开，结果白念自己提出来了。


  沈在水点头，温声回道，“嗯，身体自然比试炼重要。我马上给小师叔传音，让他开启回宗的符阵，送你回去。”


  接着，他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传音符，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绘了几笔后，传音符亮了起来，发出一道蓝光。


  “小阿水，你任务做完了？”一道懒散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速度很快啊，要我开传送符阵送你回来吗？”


  虽然没看到小师叔的人，但沈在水也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模样。也许又拿着酒壶坐在屋顶，或者是藏匿在某棵树上，一边喝酒一边同他讲话。


  “没有，我们先前被困在山洞里了，现在才从山洞里出来，还未做任务。”沈在水回道，“小师弟中了蛇毒，不太舒服，小师叔开启符阵送他回去吧。”


  “白念中蛇毒了？魏迟不是在他身边？”陆鸣空问道。


  “可我和星河并未看见二师弟的踪影。”


  沈在水本想询问白念，却见白念紧紧咬着唇。


  “小师弟？”沈在水不知道为什么提到魏迟后白念会是这个反应。


  白念很快松开唇，他现在对魏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又恨又憎，隐约还有一点儿感激。


  “我……我也一直没看见二师兄。”见沈在水看着自己，他小声道。


  “魏迟不是最喜欢你么？居然会丢下你？”陆鸣空“唔”了一声后，又漫不经心道，“阿念你是修士，区区蛇毒便难住你了？师兄将你养得太过娇气了些。”


  陆鸣空不过简单说了两句，白念脸色却有些白了。


  他的指尖掐进肉里，不敢回应陆鸣空。


  在白念的印象里，从他来宗门后，师尊一直便不喜他，对着别人会嬉皮笑脸，对着他永远一脸寒霜。


  明明收他作徒弟的是陆鸣空，可陆鸣空待他还没有宗主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上一世大师兄死了之后，他才知道一些原因。


  前世因大师兄入魔，加之劝导无果，陆鸣空便随着宗主闭了关。


  大师兄死在荒原的第三日，陆鸣空出关。


  听闻师兄被修士们在荒原围攻致死，陆鸣空欲提剑去寻那些参与围攻的宗门，最后被宗主拦下。


  容璟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他既入了魔，便该知道有这样的结局。何况，他也屠了许多宗门的弟子，现在不过以命抵命罢了。”


  最后，陆鸣空去了荒原。


  据说那日，雪白的剑气划破万里长空，凌冽的剑意蔓延了整个荒原，妖兽魔物乱窜，一向漆黑昏暗如夜的荒原上空难得迎来了白昼。


  剑气扫过荒原每一寸，只见尸横遍野，白骨皑皑，却没一具是他想的那个人的。


  也是这之后，人们才知道，云水宗那个看起来浪荡放纵、吊儿郎当的以符阵迈入渡劫期的尊者，原来他的剑道天赋也并不差。


  从荒原出来之后，陆鸣空又去找了白念。


  一想到沈在水是为了这人入魔，最后这人还和其他修士一道讨伐沈在水，甚至白念还刺了沈在水一剑，陆鸣空难得的暴戾气便起来了。


  他站在白念面前，手指一点点贴近白念纤细的脖颈，只要一握，就能让这个人从这世上消失。


  白念快要呼吸不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死了，师尊会这样生气。


  最后，见白念苍白面色转向青紫色，陆鸣空才松开了手。


  没了力气，白念滑落在地上，也因为远离死亡威胁大口喘气。


  他泪眼婆娑地望着陆鸣空，“师尊既然不喜欢我，当初何必收我为徒？”


  陆鸣空居高临下地低头，神色冰冷而厌恶，“我从未想过收你为徒。你父亲予师兄有恩，师兄为偿还因果带你回了宗门，他入无情道后立下了心魔誓，此生只会有小阿水一个弟子，所以最后我才收你做了徒弟。”


  “在你未来宗门之前，我想要的徒弟只有一个。”就连他喜欢的人也只有那一个。


  可是那样好的青年，再也寻不见了。


  白念隐隐猜到了什么，他试探着问，“如此，师尊方才为何不杀我？”


  “他既喜欢你，我便不杀你。”他看到那个男人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后，又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毕竟杀了白念也没了任何意义，他的小阿水回不来了。


  白念笑了一声，原是这样。


  原来师尊喜欢大师兄啊。


  一想到师尊有了喜欢的却爱而不得的人，那人喜欢的还是自己，白念心里居然升起了隐秘的快感。


  自白念那里离去之后，陆鸣空回到他的居所，徒手将院子里埋的剑南春全部挖了出来。


  一剑一剑地将它们挑起，又狠狠摔落，“哐当”声迭起，酒水洒了一地。


  斯人既去，又与何人能再把酒言欢？


  冷风吹过，卷起没落黯然的紫衣修士的衣角，酒的清香夹杂着些许涩意萦绕了整个庭院。


  再之后，云水宗那位惊才绝艳的小师叔便闭了死关，再未出现在人前。


  重生之后，再次听到陆鸣空的声音，白念竟有些害怕。


  前世濒死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


  一如从前，陆鸣空还是不喜欢他，即便他唤自己阿念，即便他的语气没有前世那般冰冷了。


  沈在水也觉得小师叔这话说的好像略微有些刻薄了。


  但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他继续同陆鸣空道，“小师叔，并非小师弟不愿试炼，只是您知道他向来体弱。况且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又不需他应对，您让他回去吧。”


  陆鸣空在那头应了一声，“你倒是护着他。也罢，师尊闭关前把这个宝贝小徒弟托付给了我，若真让他生病了，待师兄出关，大概又要训斥我了。”


  “等着。”


  话音刚落，沈在水听到那边陆鸣空小声念诀的声音。


  “好了，阿念，你进符阵吧。”陆鸣空的语气淡淡的。


  他的话音刚落，在白念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金色符阵，这会儿正亮着，四周也升起屏障，上面还有几道纂刻的符箓。


  送走白念后，沈在水便要将传音符掐灭，“小师叔，我不同你说了，我要去寻元婴妖兽。”


  “诶，等等。”陆鸣空懒懒的声音响起，阻止了他，


  叹了一口气，陆鸣空哀叹道：“有些人啊，利用完我就走了，小阿水，你还真是没良心。以你如今的修为，还有小剑灵在你身旁，寻两三只元婴妖兽很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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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天做梦

  “小师叔，我并非那个意思。”沈在水有些无奈，他拿陆鸣空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是想早些完成任务，便能早些回宗门去，若我没想错，你大概又堆了许多公务等我处理吧。”


  “啊哈，”陆鸣空讪笑两声，声音大了些，但谁都能听出他在掩饰什么，“诶，小阿水你说什么呢？小师叔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么？”


  “嗯，你是。”


  “……好了好了，我不同你说这些了，反正也说不过你。”陆鸣空的语气乍然变得严肃起来，他道，“小阿水，我真正想同你说的是，你现在位置应该是在东域。那里有座鬼城，这座鬼城修真界里鲜少有人知道，里面凶险万分，稍不注意便会被引入幻境陷进去，连师兄与我也不敢轻易进去。


  守着那座城的鬼修，他的修为已至渡劫，无人见过他，你需得小心。做完任务，便早些传音与我。”


  难得听见陆鸣空这般认真的语气，沈在水对他口中所提的鬼城上了心，他温声回道，“好，我知晓了，多谢小师叔，我会立即赶回去的。”


  在掐断传音符时，沈在水还能听到陆鸣空嘀嘀咕咕的声音，“这么客气干什么？唔，那么多公务，希望小阿水回来看到不会生气。”


  “小师叔，我已经听到了。”沈在水淡淡出了声。


  “是吗？那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没想到沈在水听到了，陆鸣空很快自己隔断了传音。


  “……”


  沈在水额头微跳，见小师叔匆忙的动作，沈在水便知道他是心虚了，小师叔果真给他留了看不完的卷轴，他回去又有的忙了。


  很快他调整过来情绪，对苏星河温声道，“星河，我们走吧。”


  “好。”苏星河点了点头。


  “对了。”走了一小段路后，沈在水突然转身。


  苏星河跟在他身后，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头，微微张大了眸子。


  转身时，沈在水才发现他与星河离得很近。


  苏星河的脸几乎与他贴近了，此刻他们鼻尖触着鼻尖，他稍稍抬眸，便对上了那双盛满星光的深色黑瞳。


  从未离谁这般近过。


  沈在水甚至闻见了那如冬日淋过初雪似的梅花的淡淡香气，此时正蓦然萦绕于鼻间。


  只一刹那，沈在水觉得胸口里的心跳了，一下又一下，铿锵有力。


  他的神情略怔松，却又很快恢复过来。


  慢慢同苏星河拉开距离，沈在水低声道，“抱歉，星河。”


  苏星河微微偏头，轻声问，“主人为什么要说抱歉？”


  “我……”沈在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本想说因为冒犯到你了，最后没能说出来，只好懊恼的别开头。


  眉眼间慢慢溢开一丝笑意，苏星河抬眼看他，神色微暖，“无妨，如果是主人，那就没关系，因为我知晓无论如何主人不会伤害我。”


  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无比相信自己的剑灵，沈在水生出一点儿无奈与疚意来。


  星河丝毫不想，若是自己对他别有所图又该如何。


  “你啊，”沈在水叹了一声，语气温和又无奈，“谢谢你相信我，星河。”


  “主人方才是想同我说说什么？”苏星河问他道。


  沈在水突然转身，必定是有重要的事同他讲。


  压下心底泛起的莫名情绪，沈在水才开了口，“小师叔先前说的鬼城，你听到了吧？我们都得注意一些。不知道来东域试炼的弟子都有哪些，若是遇见他们，也得告知他们鬼城的存在。”


  “嗯。”苏星河轻声应道。


  他对东域存在的这座鬼城并不熟知，上一世也不曾来过东域。


  得到苏星河的回答之后，沈在水转回了身。


  鼻尖似有痒意，沈在水拿指尖轻轻碰了碰，忽而记起了方才与人贴近时，星河那略带凉意的鼻尖以及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


  而后他的唇角轻轻弯起。


  在做了那场与未来有关的梦后，沈在水其实就不再想再和谁结为道侣，共探大道了。


  可就在方才，他心底有了一点儿不能说出来的隐秘心思：他未曾想过和谁共长生，但如果那人是星河，他想，那是个例外。


  只是他的小剑灵待人疏淡，对他或许温柔了些，但沈在水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是星河剑主的原因。


  唯恐怠慢唐突了剑灵，于是那点儿隐秘心思，他便只能埋在心底。


  或许有一日，拨开心门时，能窥见那探出来的绿芽，那是温和修士心底最温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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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天做梦

  *


  沈在水不太了解东域,  不知该去哪里寻元婴妖兽。


  后面他想起储物袋里有寻路的纸鹤，他拿出纸鹤来。


  用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鹤的头，默默念了一句,  纸鹤顿时像生了灵一般，自他指尖飞了出去。


  因为不熟悉路，沈在水没有御剑飞行,  紧紧跟在纸鹤后面。


  纸鹤最后在一处荒岭停住，不肯再往前飞。


  沈在水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边的天色与这边形成鲜明对比,  两处地域好像被什么分开来。


  一边是永夜，而他这边确实白日。


  于是那处便显得神秘诡异起来。


  “主人，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苏星河皱着眉,  踏入这里就让他有极度不舒适感,  冥冥之中他感觉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而且前方那处昏暗幽深的地界，则让他想起了同样暗沉压抑的荒原。


  那时，被整个修真界各大宗门围攻,  沈在水濒死,  惊惶之下，苏星河强行破了星河剑里封住他的印。


  然而等他自剑里破印而出时，荒原上已经没了活物。


  陷于眼前的,  是经历大战之后的荒原。


  苍凉诡谲，


  一眼望过去，只能见到尸横遍野，白骨成堆。


  修士们与魔物妖兽的血，染了万里薄土。


  空气里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气息，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在那成堆尸体里，苏星河一具一具翻寻,  银发披散下来，被汗水濡湿，一袭白衣也被血晕染成红色。


  “轰隆隆”


  “轰隆隆”


  只听远处天际传来雷鸣，一声接着一声。


  死寂的荒原在电闪雷鸣间，显得愈发阴冷。


  偶尔的闪电划过，照亮了荒原一瞬。


  借着乍然的亮光，苏星河终于在另一处沾染血气的空地上寻见了他想找的那个人。


  红衣黑发，仰躺于地上。


  半边脸上魔纹横生，自额角延到脖颈，另外半张脸则被黑色的面具覆盖。


  但那面具没贴合，已是摇摇欲坠。


  苏星河慢慢揭下那半块面具来，露出另外半张脸，上面疤痕交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容了。


  将地上的人扶起来，苏星河一点一点给他输送灵力，但他忘了，那人已经消魂了，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尝试了许久，苏星河终于颓然放弃。


  他半跪在地上，将人揽在怀里，下巴抵在沈在水因为被血沾染而显得脏污的发顶，语气很轻，也很难过，“对不起，我来迟了。”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对不起。”他一连说了许多声对不起。


  可这分明也不是他的错。


  大雨倾盆而下。


  苏星河将怀中的人紧紧抱住，瓢泼的大雨将他们淋湿。


  白色闪电落到他们旁边，映照着苏星河的脸。


  银发打湿后，一些贴在他的面上，显得凌乱斑驳。


  另外半张面颊上有大量水迹，顺着侧脸往下落，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滴。


  ……


  雨声渐渐变小，雷声也停了的时候，苏星河将地上的人扶到自己的背上。


  “我带你走，生死我都陪着你。”


  回过神来，苏星河低垂着眼。


  原来即使重生了，即使过了这么久，前世最后的记忆依旧深刻。


  他总在害怕，害怕未知的意外，害怕天赋卓绝的君子仍旧有一天会坠落。


  罢了罢了。


  最后苏星河抬眸望了身边的青衣修士一眼，这一次啊，地狱人间，北陌荒原，你在我就在，有你便有我。


  总归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嗯，”没注意到苏星河短暂的出神，沈在水仍盯着不远处的那方昏暗地界，微微颔首，温声道，“是有些不对劲。”


  “小心些吧。”


  到了这两处分界的位置之后，周围似乎就没了其他活物的气息。


  倒是在昏暗的那处地界上，有许多枯死的树木。


  树枝上站了几只乌鸦，此刻正“哇～哇～”地叫着，好像昭示着不详。


  手掌自身前像右划过，沈在水召出了星河剑。


  他握剑的手臂微微后展，长剑在他手掌心争鸣，对未知的地域莫名兴奋。剑尖指向地上，剑身泛出雪白的利光。


  紧接着，沈在水慢慢抬起手。


  只见几道道白光闪过，汹涌澎湃的滔天剑意伴着凌寒的剑气刺破长空，宛若几条腾飞的白龙，相互纠缠相互交错，最后直奔那方看起来有些危险的地域。


  然而，下一刻沈在水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他看见雪白的剑气在接触到那方地域后，不知怎么的，一下消散了，就连骇人的凌冽剑意也一同消失了，仿若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枝头停歇的乌鸦似乎察觉到什么，扑朔着翅膀飞离了枯枝。


  但等它们要穿过昏暗地域，飞向这处时，却也被什么阻挡住了，它们又开始发出粗噶难听的嘶叫。


  眉头微蹙，沈在水正准备再尝试挥出一剑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和说话声。


  “救命，有人吗？”


  “这是哪里？”


  “那是什么妖兽，我从未见过，怎么会这样强？”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这不是普通试炼么？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妖兽，我们到底被传送到哪里来了？”


  “……”


  隔的太远，尽管声音很模糊，沈在水依然能辨别出这声音传来的方位，正是不远处昏暗的地域。


  “主人？”苏星河唤了一声沈在水，他也听到了那声音，可他并未起要去拯救的心思。


  若是寻常时候，他还会进去看看，只是心底有不好的预感之后，便不愿管了。


  只是，他就算不管，有人却是会管的。


  果真，他听到主人温和略低沉的声音，“星河，我们过去看看吧。”


  不管是因为沈在水自小学习到的君子礼仪，还是作为一个修士的职责，都不能让他漠视求救声。


  所以他将星河剑插回剑鞘，回头对苏星河道。


  苏星河知晓沈在水的性格，他敛着眸子，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应了一声好，便跟着沈在水去了天色昏暗的那处。


  踏在那块土地上，沈在水有两个感觉，一是此处太静了，那几只乌鸦的叫声不仅没能消除这种寂静幽深，反而让这里变得压抑可怕起来；第二种感觉是沈在水觉得莫名的有些累，就好像整个人身上的力气被削掉似的。


  他赶紧调动灵力，却发现自身灵力也所剩不多了。


  握着星河剑剑柄的手松开又握紧。


  这处果真危险。


  沈在水蓦然想起小师叔说的那处鬼城，不知是不是就在这处地界。


  空气中又有说话声传来，周围也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


  沈在水警觉起来。


  “星河，跟紧我。”


  “……”


  没有人回应他。


  待他回头时，发现一直落于自己一两步的苏星河不见了。


  “星河？”


  沈在水又试着唤了好几声苏星河，依旧没人应他。


  这时，四周慢慢起了薄雾。


  雾气越来越来，本就昏暗的地域更加看不清了，引路的纸鹤也完全失了灵气，跌落在地上。


  拿着长剑，沈在水微微抬手。


  长剑出了鞘，剑光闪现，凌厉剑气顿时划开迷雾。


  看着眼前暂时开出来的道，沈在水走过去，但很快，身后分开的迷雾再次聚拢。


  走了一段路后，周围的声响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但就是看不见人。


  越往雾里走，沈在水觉得灵力消耗的越快，最后，他整个人眩晕了一瞬。


  几乎快要撑不住。


  雾也有问题。


  沈在水从储物袋里取出灵丸，含进嘴里。


  又靠在一棵枯木下歇息了一会儿，待灵力恢复稍许，他才重新站起来。


  也不知道星河如何了。


  正想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来到他面前。


  雾太大，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沈在水手指微动，抬起手，星河剑指向了那人，“你是谁？”


  那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沈在水问完后，就立刻倒在了地上，他扯着沈在水衣袍一角，“我是明宸宗的弟子，求你救……救我……也救救他们。”


  “他们是谁？”


  说完刚才这句话后，那弟子扯着沈在水衣袍的手已然垂落，无法再回答沈在水的第二个问题了。


  见状，沈在水眉头微拧，他蹲下，去试探那弟子的鼻息，发现已经没了。


  离得近了，沈在水甚至闻见他身上很浓重的血腥气，垂眼时，才发现这人心口破了很大一个洞。


  这弟子能撑到现在，委实不错了。


  合上弟子的眼睛，沈在水站起来，向他作了一个辑，“抱歉，这位道友，没能救你。”


  随后，他朝那弟子来的方向走去。


  *


  “这到底是是什么妖兽？修为这般高？”


  “管它什么妖兽，和它拼了。”


  “不行，我灵力消耗太多，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顾师兄，你如何了？”


  “无妨。”顾宴淡淡答道。


  但其实只有他知道，说无碍不过是在安慰同门弟子罢了。


  他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如今握剑也不过是勉力不让手颤抖。


  看着前方生了九个头的相柳，微冷的神色也渐渐生出一丝认命来。


  在他旁边站着的魏迟情况同样没好到哪里去，魏迟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往外面溢血。


  因为胸口被相柳蛇尾扫过来时击中，这会儿正泛着痛意。嘴角也淌出一丝血迹来，魏迟用手背抹了一下，便不再在意了。


  魏迟偏头看了一眼顾宴，顾不上与这人算是非恩怨，沉声，“顾道友，一会儿你伏击它的蛇首试试，我到前面引起它的注意，你从侧方攻击它。”


  “嗯。”顾宴声音淡淡的。


  同时他又些讶异，眼前这个魏迟与他上一世见到的魏迟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魏迟的一直跟在他的同门小师弟身后，看起来有些痴狂卑微。如今这人却是眉宇冷淡，看着沉稳许多，连修为都比上一世精进了不少。


  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多想了，看见前方正在吸引相柳注意力的魏迟后，顾宴闭了闭眼，随后睁开，右手微抬，手腕翻转，脚步想后面微移，而后挥出了一剑。


  凛冽又澎湃的剑意顷刻间迸发出来，灵剑剑气劈向相柳最右边的蛇首。


  由于剑气太过凌厉，剑气划过的地方，不仅将地面劈裂开，甚至带起了地上的泥土，和着劲风一并袭向了相柳。


  顾宴的剑道天赋是得了剑道前辈认可的，他这尽全力又带着雷霆万钧气势的一剑，竟然真的伤到了相柳的一个蛇首。


  被砍中的蛇首歪歪扭扭的垂下，很快折断，从相柳颈部脱落。


  其他八个蛇首见状，纷纷吐出了蛇信，每条蛇信又细又长，蛇尖甚至还分了叉。


  蛇信子直直地向顾宴的方向卷来，蛇尾也开始大幅度的甩起来。


  蛇尾每甩动一下，地面就振动一下。


  眼见几根长长的蛇信子朝自己而来，顾宴握紧了手里的灵剑。


  在相柳前方吸引视线的魏迟，被其中一个蛇首吐出的蛇信卷起来。


  蛇信死死窟着魏迟的脖颈，魏迟几乎窒息。


  快要睡过去时，想到了沈在水，魏迟又变得清醒起来。


  他亏欠师兄的，还未还完，怎么能死？


  而且不管怎么样，他想再见见沈在水，于是他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


  见到被蛇信卷在半空中的魏迟，顾宴眉头紧缩，没握剑的那只手在衣袖里握紧了。


  他想救魏迟，但自己现在一个人肯定不行，等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子，发现他们基本也都脱力了，这会儿全部仰躺在地上。


  “这是什么地方，传音符为什么用不了？我们发的信号不知道长老他们能不能收到，还有柳师弟，不知他受那么重的伤能不能跑出去。”


  “不是说试炼任务是取元婴妖兽内丹吗？这相柳的修为明显不止元婴。”


  “等等，你们看，相柳方才被师兄斩落的蛇首是不是恢复了。”


  听到这人的话，弟子们纷纷看向相柳，它果真恢复成了九个头。


  见到这一幕，一些弟子已经彻底绝望了。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师兄，它太厉害了，一会儿我们几个攻击它，你去救魏道友，然后便带着魏道友走吧，别管我们了。”有弟子偏头时，恰好看见还在苦苦支撑的顾宴，和被蛇杏缠住的魏迟，是他们替自己阻挡了相柳的攻击，才会变成这番狼狈模样，弟子连忙出声道，“我们再替你们引开相柳，我们几个修为不算高，但合起来应当能替你们拖延一段时日。”


  以师兄的修为，先前就已经寻到元婴妖兽，本来诛杀掉它们取出内丹便能回去了，却又顾及到他们没有完成任务，便帮着他们寻元婴妖兽，结果最后被他们连累困在这处无名之地。


  若是他们不脱师兄的后腿，想必师兄也是能从这相柳身上全身而退的吧。


  还有魏道友，关键时刻也挺身而出，帮了他们一把，凭着良心与道德，他们也不能再害师兄他们了。


  顾宴看了一眼说话的弟子，没想到他们会说这样的话，于是冷声道：“够了，别说这些丧气话，我既然同你们来了，便没有再抛下你们的道理。更何况我还是是师兄，平日里你们敬着我，如今不过尽同门之责，师兄之谊罢了。”


  被顾宴呵斥后，弟子们畏惧他，都垂下了头。


  蛇信子“嘶嘶”吐着，离自己越发近了，顾宴摩挲着手里的剑柄，大概只能勉力挡最后一次。


  挡住蛇信子的攻击后，顾宴已经消耗完所有力气，全靠插/入地下的灵剑维持自己的身体平衡。


  因为这样，在相柳的蛇尾扫过来时，顾宴已经做好被它扫倒在地的准备。


  而后，他听得一声长剑出鞘，游龙长啸的声音。


  身着青衣的温和雅致的修士负剑而来。


  顾宴想，鬼城幻境里的那一剑，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了。


  就像那抹颀长端正的背影，即使许多年以后，他也能一一描摹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犯了严重错误，给大家带来的不便，希望大家谅解。


  都怪我脑子里的水没倒干净，请大家尽情批评，下次不会再犯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二更在晚上。


  PS：相柳是我百度的，它出自山海经，想了解具体的找度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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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天做梦

  在迷雾中走了许久,  沈在水又再次听到打斗声。


  这回，他隐约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于是便停下脚步仔细听那声音，似乎是顾宴。


  而这时周围的迷雾好像在避开什么似的,  竟然慢慢退散，以至于沈在水终于看清前方的情形。


  明宸宗的弟子倒了一地，唯一靠灵剑支撑的顾宴这会儿也将倒不倒了。


  在他们前方则是一条巨蛇,  它颈上生了九首。最中间的蛇首吐出了长长的蛇信，还卷起了一位修士，那修士挣扎时,  沈在水才发现那好像是魏迟。


  在蛇尾扫向前面的一众修士时，沈在水手指动了动。


  星河剑收到主人的指令，从剑鞘里脱离出来。


  利剑出鞘,  沈在水握住剑柄,  左手苍白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自星河剑剑身划过。


  掐了一个诀之后，他腾空而起,  最后立于半空之上。


  “春归。”


  在这两个字说出后,  底下众人只见眼前有白光闪过，流光剑影，而后大片剑光如瀑般泄下,  朝着相柳的蛇尾扫去。


  汹涌磅礴的剑意一点点覆盖相柳所在的小块地域，雪白的剑气亦划过天际，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也覆上了相柳的蛇尾。


  由于剑气太过凛冽，不过一瞬间，相柳的蛇尾便被那剑气划出一道道很深的伤口。


  接着，沈在水又挥出一剑,  剑气气贯如虹，再一次斩向蛇尾。


  相柳受了巨大冲击，吃了痛，蛇尾胡乱摆动起来，蛇首也开始晃荡，九个蛇首互相碰撞，中间卷着魏迟的那条蛇信也松开来，魏迟滚落在地上。


  在快要晕过去之际，他似乎看到了大师兄。


  青年黑发青衣，手执长剑，容颜清俊，端正温和。


  “大师兄？”


  魏迟的手往沈在水的方向伸了伸，想要抓住剑影里的那人，但最后抓了一个空，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剑气平息之后，地上的弟子们终于注意到半空中握着玉色长剑，负手而立的人。


  看清他的模样之后，他们脸上难免露出一丝喜悦来，“是云水宗的沈师兄。”


  见相柳因为受伤暂时没了动静，沈在水收起星河剑，回到了地面上。


  他先去查探了魏迟的状况，发现他气息犹在，松了一口气，将魏迟扶到安全的地方后，沈在水准备起身。


  但他的衣角被魏迟扯住了，他以为魏迟醒过来了，他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魏迟双眼紧闭，但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什么。


  沈在水微微俯下/身去听，只听到了不太清晰的几个字，“对不起，师……”


  大概是在表达对小师弟的歉疚吧，沈在水这样想着。


  小师叔先前说二师弟和小师弟本该在一处，不知什么原因，他先离开了小师弟，也许他在为没跟在小师弟身边内疚。


  做梦时也不忘记同小师弟道歉，看来二师弟果真太爱小师弟了，先前刺伤小师弟也不过是爱之切恨之切罢了。


  谁不想要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呢？


  想到喜欢的人，沈在水眼前居然闪过一张看着疏远冷淡，对他却会弯着唇，眉眼含笑的脸。


  只要那人笑笑，仿佛初雪都化开了一般。


  “多谢沈道友。”见沈在水安顿好魏迟之后，顾宴勉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朝沈在水作了一个长揖。


  他身后的那些弟子也都相互支撑着站起来，跟着顾宴作揖。


  沈在水见他们的模样，回过神，还了一礼，“诸位道友客气了，斩妖除魔，与各位彼此扶持，本就是吾辈责任。”


  “在下还想询问各位一事，在下与在下的剑灵在这处走散了，不知各位道友可否见过他？”沈在水又问道。


  那日苏星河在比试台上出现过，众人对银发白衣的剑灵印象很深，此时听沈在水提起，记起来剑灵的模样，纷纷摇头，“并未见过。”


  沈在水皱了皱眉，很快又消隐不见，压下心底的担忧，他继续开口，“诸位道友，这里甚是危险，我们需要尽早离开。”


  说完这句话后，那些人却没一点儿反应，连顾宴也抿紧了唇。


  “道友？”


  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一个弟子苦笑一声，“沈师兄，并非我们不想离开，而且根本离开不了。”


  “你看。”


  说着，那弟子指向相柳所在的位置。


  沈在水顺着他所指看过去，眸子微张，神色中露出一瞬惊讶来。


  只见相柳的蛇尾上，那被星河剑剑气所划破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了。


  伤口愈合之后，相柳躲在暗处望着这边，每个蛇首都发出“嘶嘶”声，像是彼此间在相互交流。


  蛇信子不时从嘴里吐出来，毒液正顺着尖锐的牙齿往下一滴一滴地淌。


  “相柳的愈合能力太强，先前师兄斩了它一首，不过一柱香时辰，蛇首便重新长了回来。”


  “它的修为也在元婴之上，按理来说，我们弟子众多，拼尽全力杀死它还是有一定机会的，但它杀不死，反倒在一点点消耗我们的灵气。”


  听完弟子的解释，沈在水也觉得这相柳有一点儿麻烦。


  他准备取出传音符传音给小师叔时，顾宴阻止了他，“这处传音符用不了。”


  传音符用不了，意味着沈在水不能让小师叔开启符阵将他们从传送出去，沈在水再次拧了眉。


  对面的相柳又开始蠢蠢欲动。


  “它又来了？灵气好不容易才恢复一些。”一个弟子出声道。


  “……”


  没有人应话，他们的目光都被正前方的相柳吸引走了。


  相柳的蛇首轻轻颤动，九张蛇嘴同时张开，喷出来一股有一股黑色的水。


  沈在水抬手，星河剑向前一挥，白色剑气冲向那几股黑水，将它们斩断。


  然而仍然有喷出来的水滴往四面八方而来。


  “避开这水。”顾宴淡淡道。


  有些来不及避开的弟子，只得脱去自己的外袍，将它们挡在自己的身前。


  只见被那黑色水滴溅到的衣角，都被腐蚀掉了。


  见自己的攻击被躲开了，相柳再次从嘴里吐出黑水来。


  沈在水提剑凌空一劈，左手在半空中快速描摹几笔，很快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屏障，这屏障将他和身后的弟子们圈了起来。


  相柳吐出的黑水被屏障暂时隔绝。


  但没阻隔黑水多久，只见它一点点将屏障腐蚀了，最后竟渗了进来。


  “这样下去我们还是会被消耗完灵力的，它不会死，我们会力竭而死。”


  “这个时候别说话了，沈师兄和顾师兄还在前面挡着呢。”


  *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着再一次恢复完好身体的相柳，沈在水的神色沉下去。


  这世上没有完全完美的事物，这相柳一定有什么破绽。


  沈在水握着星河剑，手指微动，掌心反转，掐了诀后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长剑直指相柳的蛇颈。


  “沈道友，你疯了？”有弟子大声唤道，“你会彻底激怒他的。”


  “伤了它那么多次，早就激怒它了。无须担心，我不会有事”说罢，沈在水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自星河剑上缓缓淌出的剑意。


  指尖擦过剑身，沈在水又睁开了眼睛。


  只见白光划过。


  大片凛冽剑气自半空而来，剑气似化作流光利箭，狠狠刺向了相柳的脖颈。


  又一挥手，依旧万千剑光泄下，再次向相柳而去，它的皮肤被凌厉的剑气一寸一寸削掉，再看它的蛇首，九首已经没了六首。


  剩下三首也被剑气划的鲜血淋漓。


  “只斩一个蛇首你会复活，若是斩了你所有蛇首呢？”立在半空中，沈在水语气淡淡的，一向温和的神色终于冷下来。


  而后，他再一次漫不经心的挥出一剑，蓬勃剑意似流光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地上的弟子有几个被残留的剑气骇到。


  一向温和的人，冷下表情原来是这模样。


  顾宴看着停与半空的沈在水发了怔，有些人，不管周围环境多狼狈，只要他站在那里，便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握着灵剑的手指微动，眼神却一直盯着半空。


  相柳只剩下三首，却比之前更难对付了。


  失去了六个头，它们变得暴躁起来，吐着蛇信的声音越来越大，六只竖瞳直直看着沈在水，眸子猩红，蛇嘴还垂着涎水。


  它在等机会，也在等沈在水的破绽。


  等它发现那个人类修士半空握剑的手在颤抖，人也晃了晃时，它露出尖尖的獠牙，复仇的机会来了。


  相柳先是伸出蛇尾，它快速甩动蛇尾，蛇首狠狠扫向沈在水。


  粗壮的蛇尾扫过来，沈在水念了个诀，身形往旁边闪现，但蛇尾很快追上来。


  再沈在水再次躲避时，它一个蛇首突然转了方向，向沈在水的方向喷了一股黑色的水出来。


  沈在水早就有防备，元婴以上的妖兽，怎么也开了智的，怎么可能会傻。


  这不，果然会声东击西。


  相柳喷出黑水后，想着那讨人厌的人类修士一定会被侵蚀掉，所以沈在水人不见了之后余下的蛇首也没怀疑。


  它们将目光转向地上的那些蝼蚁，若非刚才那修士捣乱，这些人类修士早就被它吞了。


  刚刚那个人类修士可惜了，吃起来味道一定很好。


  三个蛇首同时吐出蛇信子，然而下一刻，相柳的身体僵住了。


  利剑出鞘的声音在昏暗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尤为清脆。


  只见几道剑光掠影，相柳余下的三首终于也被斩落了。


  没有了头的相柳失去意识，重重的倒下去。


  “它死了？”


  “我们活下来了。”


  “多谢沈道友。”弟子们向沈在水的方向行礼。


  “嗯。”这回沈在水没有还礼，只是淡淡颔首。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第二更。


  忘了说，相柳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妖兽，九头蛇身，想知道长相可以百度哟，文中写得相柳的能力有一部分参考山海经，其他都是胡编乱造的以及我真的不太适合写打斗场面，哈哈哈，你们将就看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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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天做梦

  相柳毕竟是元婴以上的修为,  沈在水与它打斗并未落到什么好，他的衣衫下角沾染了血迹，肩膀处被蛇尾扫到,  衣衫破开，还能看见有血一点点渗出来，将周围的衣衫都浸透了。


  沈在水并未在意肩膀上的伤,  相柳气息没了之后，他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它再次复活。


  这一次这相柳是真的死了。


  想到相柳肚子里的内丹,  沈在水用星河剑轻轻划开它的腹部。


  奇怪的是，他并未在里面见到内丹的痕迹。


  怎么可能，只要迈入修炼一道,  无管妖兽修士,  修士有内府，妖兽有内丹。


  修士若是内府糟破坏，境界立刻跌落,  且再没了修炼的可能。


  同理,  妖兽失了内丹也是如此。


  正在思考为什么相柳没有内丹时，沈在水发现剑下的相柳突然就没了踪影。


  相柳消失后，他们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只见四周雾气弥漫，仿佛到了另一个地方。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对付相柳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里？”


  但没过多久，弟子们的声音便消失了。


  沈在水见到突然变化的环境，和一下寂静下来的世界，突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他们一开始杀不死相柳，原是他们陷入幻境之中了，而相柳应当就是那场梦境的中心,  自然杀不死。


  这幻境未免太过真实。


  叹了一句之后，沈在水又暗暗责怪自己。


  小师叔已经同他说过鬼城，可他却察觉不出其中真假，还是陷入幻境之中。


  现在不知又陷入哪处幻境了。


  于是，沈在水握着星河剑的手指捏紧了剑柄，不时往旁边挥出一剑。


  因为他的动作，在他身边的薄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雾气聚合能力很强，沈在水的剑触碰到那些雾气，只来得及分开一瞬，长剑挪走时，这些雾又合拢了。


  到最后，沈在水放弃挥剑了。


  “主人？”苏星河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过了一会儿，沈在水又觉得这声音很近，似乎就在他耳边唤他。


  “星河。”沈在水试着往苏星河声音传来的方向唤了一声。


  很快他意识到这是幻境，唤他的那人可能是假的，他便不再开口了。


  *


  周围都是迷雾，沈在水被困于其中，四周环境看起来一模一样，根本找不到出口。


  最后，他跃到枯树枝头，然而看到的也只是荒芜一片，还有四起的迷雾。


  在这处幻境，沈在水听不到一丝声音，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天地间一片荒芜，除了聚散的迷雾，好似只剩下他一个人。


  上一个所在的幻境，幻境中心是相柳，相柳完全死后，幻境便破了。


  可是在这里，什么也没有，他寻不见这处幻境的破绽，不知支撑这处幻境的中心是什么。


  沉思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接触幻境时，小师叔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陆鸣空那时一边绘制符阵，一边道，“幻境啊，幻境分为两种：一是活境，活境里的一切与现实无甚两样，你甚至分不出与外界的差别，但活境里都有支撑它的中心，若是找到那个中心，毁掉它，你便能出去。”


  “与活境相对的便是死境。但死境却比活境可怕的多，活境有支撑中心，死境却没有。而且活境里尚有活物，死境里荒芜一物，你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人若是陷入死境，虽能认出这是幻境，但你想，他却找不到破绽，没有活物又无人说话，久了便崩溃了，之后永久地留在幻境中。”


  “小师叔是说，若是遇上幻境里的死境便死定了吗？”沈在水望着陆鸣空问道。


  “我可没说过。”陆鸣空屈起食指敲了敲沈在水的头，“小阿水，你记住了，世间万物都是有破绽的。”


  “死境比活境可怕，但破境方法也简单，甚至破所有幻境都能用这个方法。”


  “什么方法？”


  “自然是固守本心啊，幻境重点在幻。幻者，非真实也。”陆鸣空语气漫不经心，停止绘制符阵，缓声道，“所以，无论什么幻境，再逼真又如何，那都是假的，只要你相信那是假的，幻境里的一切便迷惑不到你，自然便破了。”


  “哦，我知晓了。”沈在水点头，心里却想这破境方法未免太简单了。


  陆鸣空仿佛知晓他在想什么，微微俯身，捏了捏沈在水的脸，“小阿水，你是不是在想这破镜方法很简单？”


  沈在水看了他一眼，疑惑小师叔怎么会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却见陆鸣空收回手，弯起唇角，“唔，师兄以前这样告诉我时，我也觉得这方法太简单了。”


  语气顿了顿，他继续道，“但后面你会知道，对修士来说，最难的便是固守本心。


  一些人修炼着修炼着，他们便忘了初心。没了初心之后，便容易被外界很多利益诱惑。这样的人，陷入幻境后，他们越分不清现实与幻象，实力强的修士遇上活境，找到支撑中心杀了便是，遇上死境只能认栽了。


  这样，你还觉得这个破镜方法简单吗？”


  “我同他们不一样，固守本心也好，初心不负也好，我定能做到。”沈在水坚定道。


  “唔，我们小阿水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呢，很好，很好。”


  ……


  小师叔说的果然没错啊，没有谁能一直保持初心，便是他，也是有小小的欲望的。


  但即便这样，这个境，他也是能破的。


  沈在水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烦杂从脑子里清出去，不再想外物。


  他默默念道：


  “本心即是我心。”


  “幻非真也。”


  “真在于我，信则有，不信则无。”


  “破。”


  之后，沈在水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又变了。


  在他耳边，也传来了乌鸦凄凉粗噶的叫声。


  沈在水慢慢将眼睛睁开。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很高的城池，城池上挂了许多盏红色灯笼。


  城门大开，远远望去，能见城中人影错落，灯火阑珊，很是热闹的样子。


  再转首的时候，沈在水发现苏星河就倒在他旁边。


  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只是从踏入这块地界开始，都入了幻境罢了。


  每个人的幻境都不一样，相柳那个幻境，之所以遇上顾宴他们，或许是幻境重合了。


  沈在水将苏星河扶起来。


  只见苏星河眉头紧锁，鬓角被汗水浸润，唇色很淡，看着那唇的时候，沈在水生了想给那唇上色的想法。


  不知道小剑灵入了什么样的幻境。


  按理来说，剑灵是灵气化生，心思天生玲珑剔透，破开幻境应当很容易才是，还是说，星河在幻境里遇上了别的什么东西。


  幻境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越易失智。


  沈在水放出一缕神识，试着进入苏星河的意识海里，唤醒他。


  对修士来说，意识海是最重要的地方，亲友都不一定能完全对他们开放。所以沈在水小心翼翼进入苏星河意识海里时，甚至已经做好被剑灵的意识海隔绝在外的准备。


  却不成想，他轻而易举便进去了，仿佛剑灵的意识海从头到尾便未对谁设防。


  一想到苏星河的意识海说不定谁都能进，沈在水心底竟生了一点儿不悦。


  他的小剑灵，是觉得修真界的人都是好人么？


  等剑灵从幻境出来了，一定要同他说道才是。


  将苏星河唤醒才是真，沈在水走到苏星河的意识海深处，才发现剑灵的意识海是真的澄澈。


  修士们的意识海或多或少都会生极薄极淡的雾，连他意识海里也有小片雾气，比不得苏星河这里空旷干净。


  沈在水站直身体，两只手的拇指食指和无名指对拢，开始试着和苏星河的神识连结。


  幻境里。


  苏星河淡淡的看着面前的人，青衣的修士容颜清俊，眉眼温和，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底流露的皆是脉脉情意。


  然后他听眼前的人温声道，“星河，我心悦你。”


  明知这人是幻境造出来的，是幻象，但这句表白仍就让苏星河眼睫颤了颤。


  这是他很想听的话，但是人不对。


  幻象造的人与真人一样又如何，这到底不是他想要的人。


  苏星河闭了闭眼，目光比方才更冷，整个人看起来也更加疏离冷淡。


  他右手一展，一柄雪色长剑出现在他手里。


  正要刺向眼前的幻象时，苏星河感觉自己的神识震了震，好像有谁的神识进入他的意识海了。


  能进去他意识海的人，他只允了一个。


  果真下一刻，他便听到一道很低很温和的声音道，“星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听我说，你被困在幻境里了，除了你自己，谁也别相信。


  眼前的都是幻象，只要你信它是假的，它便不能再伤害你了。”


  握着雪色长剑的手指动了动，苏星河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用很轻的声音问，“主人，你在哪里。”


  那头听到苏星河声音的沈在水，甚至觉得剑灵要哭了，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他的心似乎刺痛了一下，好像被针扎过，他温声道，“别怕，星河。别怕，我在，我一直在你身旁。等你从幻境里出来，便能看见我。”


  “好。”苏星河轻声应道。


  无人看到，幻境里银发白衣的剑灵长身玉立。


  他的衣袂被幻境里的风吹起，剑灵手执长剑，手腕翻转，挽了一个剑花，而后向前轻轻一挥。


  凛冽的剑气扫过整个幻境，雪白的剑光化作流光倾泻下，一点点碾碎着这个幻境。


  他面前的幻象受不住凌厉的剑意慢慢破碎，破碎的一刹那脸上还出现了一丝惊色。


  而后幻境也一寸一寸消失，整个幻境终于坍塌。


  沈在水与苏星河说完话后便准备从苏星河的意识海里退出。


  刚要离开意识海时，发现离他不远处有一团白色的圆球，还在闪着光。


  沈在水靠近它时，才发现那圆球是因为许多斑驳的光点聚拢了形成的。


  在沈在水靠过去时，有几个光点迫不及待的跑到了他的跟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其中一个光点，而后在他眼前有一段画面出现。


  画面里的人，青衣黑发，偶尔回过首。


  那人分明是他。


  又碰了碰其他的光点，无一例外，都是从前的画面，画面里的人也一直是同一个人。


  默了一瞬。


  好像发现了星河的一个秘密。


  也许，星河他是喜欢自己的吧，沈在水这样想到，他的唇角也微微上翘，眉眼比以往更温和。


  但很快，沈在水的笑又渐渐收起。


  这只是自己的猜测，若不是又该如何。


  他丝毫不去想，苏星河的意识海也许只对他开放，而且除非很重要的画面和记忆，谁会专门把它整理储存在意识海里？


  所以，这个人对苏星河来说，一定是顶顶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章超甜，呜呜呜，等这个副本完了他们大概就能在一起了，应该还有四五六章？我努力码字，谢谢小可爱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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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天做梦

  沈在水此时心绪难得有些乱。


  他迫不及待的想将神识抽离意识海,  去问问苏星河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想问剑灵，喜欢的人又是不是自己。


  结果刚从苏星河的意识海里退出一点点，意识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拉扯了他那缕神识,  束缚住他的动作，阻止他出去。


  沈在水低头，发现自己的神识上与另一道陌生的神识相缠了。


  它们交缠的一瞬间,  沈在水只觉得他的意识海好像也和苏星河的意识海相通了。


  那一刻，不止神识，连灵魂好像都在颤动。


  这种神识相缠的感觉有些奇怪,  让沈在水想到了神识双修。


  但他和星河这种应当不算吧，他自我安慰道，两缕神识也许只是被对方吸引住了,  才会发生缠绕的情况。


  犹是这样,  沈在水依旧觉得脸发烫。


  如果有人注意，甚至能发现他耳尖悄悄红了。


  不愿再这样下去，沈在水准备收回自己的神识,  但那缕神识却像舍不得什么似的,  紧紧缠住苏星河的不放开。


  “……”


  沈在水一向温和的脸有些发黑，他沉着眸，用其他神识拽了拽分出去的那缕神识,  “回来。”


  那缕神识见主人已经动了怒，终于动了动，慢慢与和它缠绕在一起的另一缕神识分离。


  在彻底脱离苏星河意识海的时候，那缕神识将自己拉长了些，轻轻碰了碰苏星河的神识。


  等到终于离开意识海，回到外面，仍不见苏星河醒过来。


  沈在水皱了皱向来温和的眉峰,  伸出一根手指，准备点在苏星河额心，去探探他的身体状况。


  他食指指尖刚碰到苏星河冰冷的额头，就见怀里容色清丽，眉眼疏淡的人的眼睫颤了颤。


  而后剑灵慢慢张开了眸子，他的瞳眸漆黑，望进去时便陷入漩涡之内，还可见闪烁的星河。


  苏星河眨了眨眼睛，轻轻唤道：“主人。”


  “嗯，我在。”沈在水也温声回应了他，而后又唤了他一声，“星河。”


  “嗯？”本就是沈在水抱着苏星河的姿势，所以两人离得近了些，以至于苏星河抬头看沈在水时，沈在水的下巴恰好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沈在水有些手足无措，还未与苏星河表明心意，这样的距离让他觉得自己冒犯了苏星河，于是将头往旁边偏了偏。


  即便如此，怀里的人身上仿佛初雪沐浴过的寒梅的香气依旧在他鼻尖萦绕。


  ……


  将苏星河慢慢扶起来，沈在水带了些歉意，“抱歉，星河，方才进了你的意识海。”


  他原本还想告诉苏星河自己看到他在意识海里藏的记忆了，但最后他犹豫了，这里实在不是什么表明心意和问问题的好地方。


  于是快脱口而出的话，又被他收了回去。


  等离开这里再说吧。


  “我知道主人是为了救我。”苏星河语气依旧很轻，说话时他的头歪着，看起来竟有些呆，还很乖巧，“所以不必道歉，我没有介意。”


  望着剑灵纯净的眼神和他乖巧的神态，沈在水甚至想去摸一摸他的发，但这种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反倒无奈的心绪再次上来，他道，“意识海是很重要的地方，哪里能随意对别人开放，不设防备的。”


  他的语气听着温和，却又带了淡淡的责备。


  “嗯。”白衣银发的剑灵温顺乖巧应声，眸子却微微下垂，“可是于我而言，主人不算别人。”


  “这世上，我只会对主人不设防。主人对我很好，所以我相信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我。”


  剑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次说那些话时，话语里都带了许多情愫，他期望有一天主人能读懂那情愫。


  若说先前对苏星河的心思只是暗自猜测，但现在他已经能确定了，他的小剑灵就是喜欢他的，他每一句话说出来时，都像是情话。


  只是他自己从未察觉到罢了。


  怎么这么可爱啊，沈在水想，眉眼渐渐晕染出笑意。


  *


  城池上悬挂着红色灯笼，约摸有风吹过，这会儿正摇曳摆动。透过城门往里看，甚至能感受到城内喧嚣气氛。


  向剑灵点了点头，沈在水和他便踏进了这座小师叔口中的鬼城。


  刚迈进城池，城门竟慢慢在身后合上了。


  而这时，沈在水终于看清城池里面的样子。


  方才在外面所见的人影错落、喧嚣热闹全都消失不见，街上又空荡又凌乱。


  街道两旁的房屋，屋檐上挂满了蜘蛛网。


  荒颓、破旧。


  好像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人居住了。


  城外看到的，也许只是当年热闹的缩影。


  于是城里如今这种荒凉，更给人阴森诡谲的感觉。


  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卷起地上枯败的落叶，带起不知哪处房檐上挂着的风铃发出“叮铃”响动，同时还伴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木棍戳在石板上的声音。


  沈在水提起警觉，握着星河剑的手指松开又捏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滚出城去，这里不欢迎你们。”说话的是一个老妪。


  沈在水看了一眼她，老妪有些驼背，头发霜白凌乱，满脸褶皱，双眼发黄浑浊。


  拄着拐杖的手，皮肤也早就干瘪了，还带着斑点，手指微微打颤。


  是活人，也是凡人。


  沈在水抱着剑，向老妪深深作了一个长辑，“婆婆，我们是修士，无意进入这里，想问问城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忙么？”


  听到他们是修士，老妪神色也没什么变化，语气听着仍旧是恶狠狠的，“管你是修士还是凡人，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你们赶紧走。”


  沈在水正要继续说话时，瞥到老妪的脖颈，目光顿了一下，又不经意的挪开。


  “婆婆，我们没有恶意，今日在城外与妖兽打斗了许久，灵气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您行行好，让我们在城中留宿一晚吧，我们明日便离开。”


  老妪摇头，“不行，你们走吧，赶紧走，他要来了。”


  说到他的时候，她的神色又哀伤又愤恨，最后嘴里一直不住道，“他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他疯了，哥哥死的时候他就疯了，杀了那么多人，又换回来什么。”


  沈在水只听到老妪口中一直在说“他”。


  不知道那个他是谁。


  而且听这老妪的语气，像是完全不知道城外的事，也不知道这座城是鬼城，这座城好像已经被隔绝开了。


  正准备问她口中的他是谁时，老妪仿佛察觉到什么，她停下了嘴里的念叨，猛地抬头，看向这条街的深处。


  见到她的模样，沈在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长街深处出现了一个人。


  云锻锦衣，右手负在身后，唇角带笑，面容俊朗，仿佛俗世话本子里描写的翩翩公子一般，看起来温润无害。


  沈在水却并未因他温润的外表而放松警惕，反倒更警觉了。


  那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竟然是个修士。


  但沈在水看不出他的修为。


  看着老妪后，那人摇摇头，神色温柔且无奈，“阿暖，你又在恶作剧了，怎么易容成这个样子，好难看。”


  说完，他蹙了蹙眉，衣袖一拂，老妪瞬间变了个模样。


  重新出现在沈在水他们面前的，是个着粉色衣裙，容颜清秀的年轻姑娘。


  只是如今她的神色依旧惊惧，眼里甚至含了一点儿泪意，小声地唤了一声面前的人，“兄长。”


  那人抬手抹了抹阿暖的眼角，拭干那滴落出来的泪，温柔地问道，“阿暖，别哭啊，你哥哥可不会像你这样哭的。”


  阿暖看起来很怕眼前的人，听到那人的话后，立马止住了泪。


  见她没哭了，那人才满意了一些，他将目光转向沈在水他们。


  看清沈在水的模样后，他神色怔愣了一下，低低道，“连你居然都转世了，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的声音太小，沈在水只能看见那人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而后那人又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又作了一个辑，“在下散修谢文舟，两位，”


  “两位道友为何出现在此处？”顿了一下，谢文舟温声问道。


  沈在水虽然防备他，却还是向他还了礼，“在下沈在水。”


  看了苏星河一眼后，沈在水回道，“这是我的剑灵，苏星河。


  入城实属无奈，我们受人委托来此处除妖，不小心入了幻境，破镜后便来到这里了。”


  沈在水说的话真假参半，说完后还看了谢文舟一眼。


  谢文舟笑了笑，“是么？我在这城里已经许久未出去了，原来外面竟有了幻境。听闻在幻境里极易迷失自我，道友想必心智很是坚定。”


  “固守本心，修士初心而已，道友过奖了。”沈在水道，“还有一事询问道友，城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何满城无一个人影，荒凉成这模样？”


  没想到沈在水还会问这个问题，阿暖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幅度的朝他摇头。


  好似在示意他别再问下去了。


  谢文舟大概也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温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两位道友既至城中，不如先与在下回住处，在下再与你们细细说来。”


  说完之后，他便等着沈在水他们的回应。


  阿暖听到之后狠狠瞪了沈在水一眼，想说什么，但谢文舟轻飘飘递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看着温和，眼底却没一丝温度，她便一直沉默着。


  沈在水：“那么，便多谢道友了。”


  “沈道友未免太客气了，唤我文舟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半章感情半章剧情，凌晨上夹子了，明天更新在十一点(虽然今天也很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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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天做梦

  跟在谢文舟后面,  沈在水还在想事情，衣袖被人扯了扯。


  他微微侧头，剑灵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那双玉白的有些凉的手覆在沈在水手上时,  他怔愣了一下，彼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上了。


  没等他询问，苏星河又伸出自己的手,  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


  “危。”


  手掌心有些痒。


  沈在水垂眼，心底某个角落悄然下陷，有什么东西破了土,  想脱离桎梏。


  勉强让自己的心绪不再被那只手吸引，沈在水微不可见的点头，算作是回应。


  而后他向苏星河做了个口型,  “先跟着他看看,  我们多注意些便是。”


  苏星河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覆在掌心的冷凉乍然撤去，沈在水还略有点儿说不出的失落遗憾。


  在苏星河未注意到的地方，他悄悄握了握自己的手,  试图将那残留的冷凉留住。


  苏星河偶尔抬眸用余光去看自己身边的青年,  他侧脸温和，看起来像玉，连手心的温度也像玉一般温凉。


  “欸,  两位道友的关系真好。”走在他们前面的谢文舟突然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对沈在水他们道。


  说罢，也不等沈在水回应，又径自转过去。


  ……


  穿过荒芜的长街，谢文舟带着沈在水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


  进入小巷时，只见小巷两侧的白石墙壁上,  也挂满了红灯笼。


  空气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莫名的腥甜气息，嗅到时只叫人皱眉。


  走在前面的谢文舟与阿暖却像是什么也没察觉。


  在小巷里又拐了一个弯之后，谢文舟终于在一处木门前停下。


  他将门栓移到一边，回头看向沈在水和苏星河，“两位道友，这便到了。”


  而后他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多谢道友。”沈在水朝他作揖，便迈进了门槛。


  进入庭院后，一股萧瑟冷意袭来。


  明明是六月的天气，在这处小院里温度却比外面低上许多。


  比起庭院里的冰寒，让人还忍不住留意的是庭院中间种的那棵枇杷树。


  枇杷树生得很粗，枝繁叶茂，像是已经种下了许多年似的。


  枝叶一铺开，整个庭院都被它们占据了，它们甚至还将日光挡住，以至于庭院显得幽深昏暗。


  见沈在水的目光停留在院中的那棵枇杷树上，谢文舟的视线也落在上面。


  这枇杷树约摸对谢文舟有重要意义。


  看着那棵枇杷树，他的眼里蕴满了难过，整个人的气质也从温和变得有些悲伤。


  “这棵枇杷树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它是我与吾妻成亲后一同种下的，只可惜，还没等它长大结果，他便已经不在了。”


  “抱歉。”沈在水没想到会勾起谢文舟的伤心往事，“节哀。”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谢文舟转过头来看他，眼底的伤心欲绝已经尽数褪去，反倒带了一丝疯狂的意味。


  “没关系，他很快就回来了。”


  还不等沈在水细想他这话的意思，谢文舟眼底的疯狂又突然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润无害的公子。


  *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荒城的缘故，比起白日，夜里更加寂寥。


  凉风吹过，将枇杷树上的枝叶带的“沙沙”作响。


  乌云汇聚，星月隐去。


  有落雨的势头。


  “快下雨了。”谢文舟温和道，“两位道友，我们进屋罢。”


  “阿暖，你去后厨沏一壶茶来。”


  粉色衣衫的女子看了一眼他们，咬了咬唇，向后厨的方向跑去了。


  在屋子里坐下来，谢文舟却是背对他们站在窗前温声询问，“两位道友不是想知道城中发生何事才会如此荒凉么？”


  “那是因为，城中所有人都被杀死了啊。”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但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诡谲。


  屋外风吹响树叶的声音再度响起，屋子里烛火摇曳，同时将屋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到谢文舟的话，沈在水神色一惊，追问道，“为何会被杀？”


  “大概因为是报应吧。”谢文舟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因为他背对着沈在水他们，沈在水并未看见他眼底陡然生成的墨色与寒意。


  “报应，这是何意？道友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我给两位讲一个故事。


  三百年前，这里还是凡世最普通的一座城。


  有一日，城中来了一位修士和一个凡人，这两人是一对伴侣，他们来这里是想避开修真界的闲言碎语，也是想过一段平常的凡人夫妻的日子。


  修士一早便表明自己的身份。


  这座凡城离修真界很近，时不时会遭受妖兽魔物困扰，即便修真界不时有仙人会过来帮他们清理这些妖兽魔物，城里的人仍旧担心。


  得知那位修士和他的道侣会在这里安顿下来后，城里的凡人们很高兴，热情地接纳了他们。


  修士住在这座城里，自然也庇护着城里的人，时不时会出去狩猎妖兽，救下那些被妖兽捉住的凡人。


  仙人和凡人之间是有壁垒的。


  最开始，城里所有人都对这对伴侣抱着敬畏之情，半点儿不敢接近这他们，但后来又看这两位待这些凡人的态度并不如其他修士那般高高在上，反倒是平和至极。


  久而久之，城中的便放下对修士的敬畏，与他们如普通邻里一般相处。


  相处的几年，邻里众人之间很和谐。


  直到那日，修士收到一封修真界里友人的信，修真界动乱，魔物纷出，恐祸乱整个世间，故需要众修士齐心协力将它们封印。


  收到消息之后，那位修士只身赶往修真界。离去时，唯恐凡人伴侣照顾不好自己，于是给他留下了大量护身法器，还再三叮嘱城中的凡人照顾他。


  城中的凡人纷纷应是。


  唯恐他不在，妖兽继续危害城里的人，修士又给整座加了一层屏障。


  魔物解决之后，修士赶回了凡世。


  他以为伴侣会在家里等他，然而最后他看到的只有一具被撕咬的稀碎的尸体。


  修士动了怒，他要去找害死他道侣的凶手。他用了回溯时间的法术，结果看到了令他目呲欲裂的一幕。”


  故事只讲了一半，窗边的人慢慢转过头，朝他们温和笑笑，“两位道友知道那位修士的伴侣是怎么死的吗？”


  谢文舟问他们时，脸上虽然挂着笑，但他的眼底却分明无一丝笑意，冰冷的紧。


  也许他并不需要沈在水他们的回答，而后继续开了口：“


  时间回溯后，修士看到的是，他走之后没多久，城外便出现了几只自修真界逃窜过去的魔物。


  因为有屏障挡着，魔物暂时进不来。但魔物也不走，而是一直在城外徘徊。


  城中的人们人心惶惶，害怕屏障若是不管用了，魔物进城之后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后来，有人想了一个法子。


  ‘仙君离开时一定给那位公子留了许多保命的仙器，我们都是凡人，对付不了那些魔物，但那位公子一定可以。’


  这个法子刚说出来时，许多人都反对：‘我们是凡人，但那位公子也是凡人，他的身体看起来甚至比我们还虚弱。若是仙君回来，知道我们这样对待公子，一定会生气的。’


  ‘公子是凡人不错，但他身上有许多仙器，肯定能保住他的。再来就是，仙君可是仙人，仙人都能活死人肉白骨，所以即便公子死了，他也一定能把公子救回来。’


  ‘我们这些人都是凡夫俗子，与仙君无亲无故，虽说仙君仁善，可我们要是死了，他也救不了我们这么多人。舍公子一人救我们全城，有何不可？仙君是仙人，仙人当以天下为己任，由他来选，选的肯定也是全城。’


  那人说得有理有据。


  眼见外面的魔物越发猖狂，将屏障撞的几近破碎，于是有些人便开始动摇了。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动摇，再后头，几乎整个城池的人都默认让修士伴侣出城用仙君给的仙器赶走魔物的做法。


  这些人下定决心后，从长街的城门处跪到了修士伴侣居住的屋门前。


  他们祈求那位好看病弱的公子救救他们。


  最后一个粉色衣裙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指责他们，觉得他们狼心狗肺。


  那些人并不理会那位姑娘，依旧在门外跪得直直的。


  这样多的人恳请修士道侣，那位公子脸色苍白，最终还是同意了。


  病弱的公子拿着法器出了城门。


  魔物闻见血肉的气息纷拥而上，最后却被法器挡住。


  一开始，法器对魔物还有恐吓作用，魔物甚至生了退却的念头。


  但法器是需要灵力支撑的，公子不过是凡人，所以法器发挥出的威力很小，不仅如此，强行使用甚至会消损体力与血气。


  最后公子握着法器的手越发颤抖，连身体都有些撑不住了。


  原来已经退走的魔物重新回来。


  公子见状，丢下法器暂时抵御了魔物便往城门处去。


  他使用法器时，手被法器灼伤，手指已经见了白骨，他叩了叩城门上的铁环，等城中的人给他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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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博名：南泊旧人。


  感谢支持。


  PS：今天有点儿卡文，先更这些，明天多更点儿，晚安。


  以及写到枇杷树剧情的时候，想到的是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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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天做梦

  “可是等了许久,  也没有人为他开启城门。


  公子以为是城里的凡人们没有听到，于是继续拉住铁环叩响门扉。


  城中的人们还是没有反应。


  法器抵制魔物的作用越来越微弱，后面完全没用了。


  魔物循着味道再次来到城门前。


  它们离公子越来越近,  有的还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又长又尖的牙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子吓坏了,  面色愈加苍白，手指叩着门扉的力度越来越大。


  到后面，他干脆放弃借助铁环叩响门扉,  而是伸出伤痕累累的双手，使劲拍打着厚重的城门。


  魔物已经到他面前了，它们衔住了公子的一条腿。


  公子语气里带着哭腔,  ‘开门,  开门啊，求求你们，开开城门。’


  ‘放我进去啊。’


  ‘开门。’


  他用尽所有力气去拍打城门。


  城门里毫无动静。


  公子的腿已经被魔物啃食的鲜血淋漓,  里面白骨都露出来了。


  被魔物撕扯的很痛,  公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手指指甲嵌进城门，甚至在城门上留下很深的划痕。


  他有些绝望了,  嘴里却还是在喊着，‘开门。’


  城中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声凄厉的喊叫，他们却只是沉默。


  公子与仙君收养的妹妹听到这声也大哭，在城中祈求他们开门，但没有人应。


  他们只是告诉她道，‘你的哥哥是仙君的伴侣，他不会有事的。’


  ……


  那厚重斑驳的城门依旧没有被打开。


  公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靠着最后的意识他才没昏过去。


  而后一只魔物的爪子从公子的胸腔穿过，公子垂下眼，他的心好像被捏碎了，还在往外渗血。


  但公子已经感受不到心口的疼痛了，因为周身其他地方也很疼，被撕碎的疼。


  他有些撑不住了，眼睛要合不合，手指从门扉上慢慢向下移动，直到手完全无力的垂落下来。


  而他的手在门扉上移动过的地方留下了血迹和指尖磨破后的碎肉。


  公子不甘心闭上眼睛，说好要等那个人回来，他却等不了了。


  大量的血从公子口中流出，他勉力把脖颈上戴着的玉牌取下来，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样，他便没有那么害怕了。


  公子慢慢没了生气。


  对魔物而言，他们知道城中那位大能修士留下了护着这座城的屏障，它们无论如何也破不了的。


  之所以在城外徘徊不走，不过因为那位大能猎杀它们，给予了它们十足的恐惧，如今大能离去，它们是想城里那些人也感受一下它们的恐惧。


  却没有想到真有主动送到它们面前的人，那人神色还蕴含了大量灵气，于它们而言，是再滋补不过的血肉。


  现在人死了，魔物们从那人身上离去，它们对死去的人的血肉没有任何兴趣，而且那些带灵气的血肉吃下去，它们已经饱了。


  吃饱喝足之后，它们离开了这座城。


  城外的动静没了，城中的人看见魔物离开后，松了一口气。


  之后他们想起公子，先前听他的叫声很凄厉，也不知如何了。


  他们实在太害怕了，所以不敢开城门。


  公子大概会理解他们吧。


  他们将城门打开，想迎公子进去。


  但最后，他们却只在城门下看到了一具被撕扯的已经看不见本来模样的残破尸首。


  这些人在心底庆幸，连公子都被那些魔物撕咬成这样，他们怎么打得过这些魔物。


  同时，他们又担心仙君回来会生气。


  他将公子托付给他们，叮嘱他们照顾好公子，最后公子却死掉了。


  城中的人面面相觑。


  最后有一个声音道，‘公子是为这座城而死，仙君大义仁善，想必不会同我们计较，而且以仙君的手段，也许公子还会活过来呢。’


  他们就这般安慰自己，他们一心认为修士既为修士，就应该担天下之责，而且修士必定无所不能，救活一个人应该是很简单的事，丝毫不去想若是活不过来该如何。


  公子的遗首未曾下葬，城里的凡人怕埋了公子之后彻底不能复活，于是只用许多寒冰将公子冻住了，以免尸首腐烂。


  从回溯的时间里看到这一幕后，修士发了疯。


  他抱着公子残破不堪的尸首茫然，他不明白，离开时活得好好的人，为什么回来后却连动也不会动了。


  茫然之后，他的眼底浮现出惊天怒意，手上青筋暴起。


  杀死他伴侣的凶手，是这一座城的人，是他护了这么久的人。


  然而他护着他们一城人，而他们却不曾护着他的人。


  他要去寻那些凶手，杀了他们。


  修士抱着伴侣的遗首，出现在城墙之上，望着城中的人。


  ‘我让你们好好照顾他，你们便这样待他？’


  修士平常待城里的凡人温和有度，现在沉下脸来，倒吓了那些凡人一跳。


  他们磕磕巴巴的解释，‘仙君给了公子许多护身仙器，公子有保命的机会，我们只是凡人罢了，哪能与魔物相抗衡。何况，何况公子自己也同意出了城。’


  ‘哈哈哈，笑话，’修士冷笑一声，‘若非你们跪在门口苦苦逼迫，阿榆如何会去？


  他在城门外苦苦哀求你们放他进去时，你们又为何置之不理？


  你们想的是阿榆身后有人庇护，所以不在时，你们便肆意欺辱他，只因他身后有人。’


  ‘可是我的阿榆也是凡人，你们凭什么认为你们的命比他的命珍贵？’


  这些凡人目光狭隘，又自私又恶毒。


  修士设下的屏障那些魔物根本闯不进来，足够支撑到他回来。


  他们自己恐惧，不信任修士。


  最后却又不想自己对付魔物，于是推了他的阿榆出去。


  ‘既然你们一座城的人害死了我的阿榆，那么你们一座城的人就下去陪他吧。’修士冷冷道。


  他的神色再没了平时那般温和，彻底冷下来。


  而后，也不等城中的人反应，修士将怀中的尸首轻轻放下，右手一展，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


  他站在城墙上，有风吹过，衣袍烈烈，平日温和的眉眼染上冰寒的霜，眸底深处血色涌现，宛若恶鬼。


  城中人见他那般模样，脸上终于展现出惊惧神色。


  下一刻，城墙上的人已至他们身边，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挥，人们还来不及闪避尖叫，地上便已经躺了一地尸首。


  天上惊雷闪现，合着剑气流光，像是在昭示什么。


  那日，云缎锦衣的修士，不过一人一剑，却屠了整座城。


  他负手在城中前行，所行之处，剑鸣声起，而后尸横遍野。


  鲜血将半边天都印染成红色，城里血腥气也浓郁的叫人发吐。


  一日过后，此处除了修士和一粉衣女子，再无其他活人。


  修士身上的云缎锦衣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


  沾了太多血，手里的长剑看不出原来的莹白了，剑身上覆了一层血垢，剑尖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着。


  最后，他把长剑指向对面站着的粉色衣裙的女子。


  此时，修士的神识已经有些不太清晰了，他只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人没了，他要杀光这些害死他的人。


  粉色衣裙的女子看着修士如今的模样又哀伤又惊惧，她望着那长剑逼近自己，眼见就要刺穿自己的喉咙，连忙闭上眼睛。


  长剑刚要刺穿那女子时，修士眼眸抬了抬，在看到她模样的时候剑掉在地上，一把将她抱住，轻声唤道，‘阿榆，你回来了。’


  女子动也不敢动，半响之后，她才颤抖地开口，‘兄长。’


  修士听见这声呼唤后眼珠转了转，意识慢慢清晰。


  他推开粉衣女子，重新将地上的剑拾起。


  又慢慢转过身去。


  是了，他的阿榆已经死了。


  不，他的阿榆没死，他在家里等他。


  自那日后，这座凡城便在修真界和凡界都出了名。


  但因为太多人死在这座城里，没有其他人再进来，慢慢地它成了一座荒城。


  时间一久，几乎所有人都不记得这座城了。


  偌大的城池，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两位道友，你们说这是不是报应？”谢文舟盯着他们，脸上的温和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收起来了，面无表情，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诡谲。


  “……”沈在水看着谢文舟的面容竟有些觉得背后发凉。


  谢文舟一开始只是说讲故事，但从他说城中最后只剩两个活人时，沈在水便知道这或许是谢文舟自己的故事了。


  谢文舟就是故事里那个修士，公子是他的伴侣，阿暖是他们收养的妹妹。


  “沈道友，你为何不回答我，你说这是不是他们的报应？”谢文舟从窗前闪现到他面前，逼近他，脸上又展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连语气也透着寒凉。


  苏星河见他这样，几乎马上要从座位上起身，却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按下。


  “兄长，茶沏好了。”门口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阿暖正提着一壶茶站在门口。


  “阿暖，你来得真是时候，进来吧。”谢文舟侧头看她，脸上漾着温和的笑，而后从沈在水身边退开。


  他拂了拂身上的衣袍，温声对沈在水他们道，“刚刚略微失礼了，抱歉。”


  而后他从阿暖手中接过茶壶，又拿过茶杯给他们满上。


  阿暖站在他们身边，突然地身体晃了晃，朝沈在水他们那里倒下去。


  “阿暖姑娘。”沈在水见状唤了一声，苏星河在阿暖旁边，连忙伸过手去，但阿暖已经自己站好了。


  “阿暖，今日你若是不太舒服，便先回屋歇着去。”谢文舟低着头倒茶，头也没回地道。


  “是，兄长。”阿暖应了一声，又朝沈在水他们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在她快要到门口时，谢文舟又出了声，“阿暖，今夜雨有些大，无事就不要再起夜了，若是着了凉，阿榆回来，该训斥我了。”


  阿暖的步子顿了一下，快速踏出了门槛。


  “茶好了，两位道友，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还有三个小可爱没找我兑奖哦，记得看看后台，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在评论区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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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天做梦

  “这茶有些陈了,  还望道友莫嫌弃才是。”谢文舟将茶盏推到沈在水和苏星河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


  沈在水接过谢文舟递过来的茶,  茶叶已经泡开，浮在水面上，呈现清亮的绿色,  “怎会，多谢道友。”


  过了许久，谢文舟温和的声音再度在屋子里响起。


  “我从未想过隐瞒自己的身份,  听了方才那个故事，两位道友想必已经知晓我是谁了。


  道友，你们说这世上为何总有一些不懂感恩,  把别人的付出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人呢？


  阿榆死后,  他们还能同我说出因为我是仙人，仙人以天下为先，就该舍弃情爱的话来。


  可那就是笑话。


  入修真界后,  修士的尘根便已断了,  对于他们，我就算袖手旁观也无甚大事。


  只是阿榆是凡人，他身体向来病弱,  修真界里那些灵丹妙药灵气太充足，对他没什么帮助，吃多了反而容易爆体，我帮那些凡人，不过是想替阿榆积些福德。


  我对那些凡人已经算做仁至义尽，他们却那般待我的阿榆。


  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最后我把他们都杀了,  也不算过分吧。


  他们的命于我而言，连阿榆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们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了他们放弃阿榆的。”


  谢文舟就那么轻飘飘的承认了他屠了一座城的事实，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只有提起那个叫阿榆的凡人时，他的神色才温柔了些。


  沈在水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却生出这人骨子里已经疯了的念头来。


  这做法，未免太过偏激了。


  而且屠了那么多凡人，他不怕遭天谴么。


  许是沈在水的想法有些外露出来，谢文舟温声道，“道友是觉得我做法太偏激了？”


  “……”沈在水没说话，却已经是默认了。


  若是谢文舟只杀那些害死他伴侣的凡人，沈在水并无意见。


  然而那一整城的人，除了大人之外，尚有许多无辜幼童，而谢文舟也面色不改地一并杀了。


  这便让沈在水觉得谢文舟过于疯魔了。


  “害死那位公子的人固然该死，只是满城的人也并非全部有罪，道友的做法确令在下难以苟同。”沈在水温声道。


  只见谢文舟原先还带着笑意的脸慢慢拉下来，最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慢慢扯起唇角，


  “你同从前，并无半分改变，瞧着还是那模样，对世间所有人都怀抱善意。只是你看看如今这世间，还有几人记得你？”


  沈在水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何意，再次沉默，但他衣袖中的手指却略微动了动。


  “同你说了这么多，我忘了你已经没有他的记忆了。那时候啊，我也恨你，你若不传信给我，我便不会去修真界，阿榆也不会死。如今你回来了，却是正好，也当还了阿榆一条命吧。”


  谢文舟的脸说变就变，之前神色里伪装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无边冷意。


  只见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长剑，他微微抬手，另一只手覆在剑上，从剑柄划自剑尾，眸子微闭，未过多久，复睁开，“这柄剑当年是故友赠予我的，如今却要用它来对付故友，倒有些奇怪。然而有些事，有个人我已经等了许久了，故友，对不住了。”


  不知为何，谢文舟不再称呼沈在水为道友，反倒是一口一个故友，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许久。


  然而沈在水记忆里，分明没有谢文舟这个人。


  如今已经不是思考谢文舟为何称自己为故友的时候了，沈在水从谢文舟身上感受到极端的不安。


  他与苏星河对视一眼后，立马召出了星河剑。


  看到星河剑时，谢文舟目光在那上面停驻了一会儿，方才移开，语气很淡，“果然还是那柄剑啊，它又一次选择了你。”


  “但那又如何，如今的你什么也记不得，它也不过是长生的残片，你们并非我的对手。”


  他话音刚落下，沈在水便感受到了一阵威压。


  这股威压来自谢文舟。


  强大，又让人不敢反抗分毫。


  谢文舟果真就是小师叔提到的那个鬼修。


  元婴和渡劫之间有很大差距，以至于谢文舟还未出剑，不过放出一丝渡劫大能的威压，便已将沈在水狠狠压制住。


  沈在水甚至连剑招都不曾使出来，就被那股威压逼得半跪在地上。


  他的唇角慢慢溢出一丝血迹来，从唇角滑落自下巴，又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沈在水最后倚靠着星河剑，才没完全倒下。


  他挣扎着要起来。


  谢文舟见状，又再次施加了一道威压。


  ……


  感受到的威压突然减少了些，沈在水不再像先前那般痛苦了。


  他微微侧头，发现不知何时，苏星河挡在了他身前，替他受了这威压。


  “星河！退回去，到我身后来。”看到苏星河的一瞬间，沈在水瞳孔微张，又厉声呵斥了苏星河一句，这威压他尚且承受不住，以星河那略微有些单薄的身体能承受多久。


  他带苏星河离开剑冢时，想的是日后定会好生护着剑灵，可好像每次有什么事，却是苏星河挡在了他的前面。


  “主人。”苏星河看了他一眼，依旧挡在他前面，“我无碍，不必忧心。”


  “这剑灵倒是护主。”谢文舟看到挡在沈在水面前的白衣银发的青年后，眉头微皱，“既然这样，故友和剑灵便一起吧。”


  只见他衣袍一展，屋子里便多了些腥甜的味道。


  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沈在水便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了，他甚至没来得及从储物袋里拿出解毒药，就已经晕过去了。


  *


  密室里。


  中央深处卧着一座冰棺，冰棺里卧了一具白骨，白骨旁边是一具尸首，除了面容完好，尸首的其余地方残破不堪。


  “咔咔”


  石门被启开，云缎锦衣的男子走进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笑意。


  谢文舟在冰棺旁边坐下，坐了一会儿后，他的手抚上冰棺，将冰棺棺面推开。


  而后，却见他对着冰棺里那具残破不堪的尸首道：“阿榆，我找到救活你的最后一副材料了。”


  “这副身体坏掉了，不能再用了。不过别担心，新身体的材料我都备好了：一具白骨，一身血肉，还有两根仙骨，都筹齐了。”


  谢文舟神色温柔，一边说，一边握着那具残尸的手，将它抬起，亲了亲，而后又把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阿榆，那两根仙骨骨相生得极好，那些血肉也是从顶好的修士身上取下的，等你活过来，这副身体也能修炼了，你不用再担心不能陪我一起老了，以后我们能度过许多漫长的岁月，好不好？”


  残尸无法回应他，他也不在意。


  最后，他干脆迈进了冰棺，将那尸首搂进自己的怀里，又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额角，“阿榆，再做一回梦吧，醒来之后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今天还有一更的，补昨天的更新。


  再有两章解决这个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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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天做梦

  很甜。


  很腥。


  沈在水是在被不知名气味的刺激下慢慢睁开眼睛的。


  周围一片昏暗,  好像是在某处石室。


  贴着石壁起身，沈在水慢慢记起昏迷之前的事。


  那个谢文舟，他们已经那么提防他了,  却还是被弄晕了，是他大意了。


  也不知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却没发现苏星河的踪影。


  沈在水神色微沉,  正准备唤一声时，却见星河剑动了动。


  “主人，我在。”苏星河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


  又过了一会儿,  银发白衣的剑灵出现在他面前。


  剑灵的模样看起来不太好，本就是玉白的脸如今看起来却更显苍白，嘴唇无一丝血色。


  见状,  沈在水将一只手搭在苏星河纤细的手腕上,  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准备对着他的手腕输送灵力。


  那手刚抬起，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它握住,  阻止了他。


  苏星河朝他摇了摇头,  “主人，不用浪费灵力，你的灵力现在经不得这样用,  我还撑得住。”


  再不济，他还可以回星河剑里修养，沈在水却是无法。


  不知那个谢文舟的目的是什么，他太危险了。


  苏星河不接受自己的灵力，沈在水无奈，只得将手收回，他低声道,  “若是撑不住，一定要告诉我。”


  “好。”苏星河轻轻应道。


  “呀，故友醒了？”温和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沈在水猛然一惊，将剑灵挡在自己身后，循着那声音看过去。


  云缎锦衣的青年站在暗处，正含着笑看着他们。


  “谢道友这是何意？”沈在水沉声询问。


  “嗯？故友一会儿便知晓了。”谢文舟微微偏头，又打了一个响指。


  石室里乍然亮起来。


  只见石室中央有一个很大的血池，此时血池里正翻腾，偶尔可见里面的皑皑白骨。


  浓郁的血腥气霎时蔓延开。


  而在血池旁边，也摆放了一副白骨。


  看到面前的血池，沈在水眉头紧皱，他终于知晓醒来时闻见的甜腥气味是什么了。


  那具白骨，也让沈在水明白先前谢文舟那些莫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脱口而出道，


  “你要复活他？”


  谢文舟仍旧温和笑笑，看着血池边的白骨神色诡异的温柔，“是啊，我已经等阿榆许久了。”


  “你看，白骨、血肉、阿榆的残魂，我都准备好了。”谢文舟指了指那血池，而后他又看着沈在水温和道，“如今只剩下故友身上的仙骨。”


  他说这些话时，眼底带着温柔情意，却让别人莫名感到颤栗。


  沈在水盯着那个血池，那里面不知死了多少人才能聚起那样多的一池血来。


  到了如今，他已然明白谢文舟就是一个疯子。


  是了，能屠了一座城的人怎么会正常？


  那位公子只怕成了他的执念。


  只是，他能懂谢文舟失去爱人之后的痛苦，却依旧不能赞同他的做法。


  “人生老病死，本就是天理伦常，你这样做，是在逆天而为，是会遭天谴的。”沈在水道，“所以，收手吧，谢道友。”


  “天理伦常？”这个词像是刺激到谢文舟似的，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在水，冷笑道，“你同我说天理伦常？我何尝不知道，若我的阿榆真的是寻常的生老病死，我便也认了。听闻人有转世，只盼等到来世再同他再续前缘。


  然而并非如此，我的阿榆是被人害死的，他的身体被那些魔物啃噬的只余森森白骨，连魂魄也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他没有转世了。


  你让我收手，可是谁来还我一个好好的阿榆？你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能劝我收手？”


  “谢道友，你屠了一座城便罢了，可是你现在还杀了许多无辜之人。”沈在水又道，“再这般下去，你永远也得不了道，飞升不了。”


  “飞升？我从未想过飞升，我只想好好和阿榆在一起。屠一座城算什么，若能换我一个阿榆回来，别说屠一座城，就算屠十座城，屠尽世间人，也是值得的。”谢文舟语气森然。


  片刻后，他又道，“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永远也理解不了我。”


  而后，他不再理沈在水，径自朝血池的方向而去。


  他将白骨放在地上，咬破手指，在白骨周围绘制了一个奇异的阵法，又默念了一道诀后，只见血池里的血水一点点被吸上来，像一条血色长龙，一齐涌进了那个阵法里面。


  血水布满阵法的一刹那，红光闪现，阵法里的白骨慢慢漂浮起来，最后停滞在半空中。


  谢文舟看着这一幕，目光灼灼。


  随后，他变幻了几个手势，指尖聚出黑色的雾气来，齐齐向着阵法里的白骨而去。


  白骨在半空中旋转起来，阵法里的血水中有什么东西脱离出，化作红色光点，覆上白骨。


  不多时，原本的白骨上竟慢慢生成了血肉。


  ……


  等阵法里的血水完全干涸，半空中的白骨已经一半有了血肉，然而另一半还是白骨。


  远远望过去，竟有些诡异可怕。


  谢文舟却不觉得，他停止了指尖聚集黑色雾气的动作。


  衣袖一展，血色阵法也停了下来。


  他将半空中的人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亲吻了一下怀里白骨冰凉的额骨，“再等等，还不够。”


  把白骨安顿好之后，谢文舟唤出长剑，他举起剑，不过轻轻一划，却仿佛划破什么空间似的。


  石室里瞬间出现了一群穿着宗门道袍的修士。


  是顾宴他们。


  修士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上一刻他们还在和妖兽打斗，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这里。


  “师兄？”魏迟乍然出现在石室，第一眼注意到的确是石室一角站着的青衣修士，连忙唤道。


  原来他晕倒之前看到的人，并非错觉，师兄果真来救他了。


  魏迟向沈在水的方向走过去，结果却被一道屏障挡住了。


  他连忙提起剑砍向屏障，却砍不动。


  其他弟子也看见了沈在水，正要过去时，也如魏迟一般被阻止了。


  “沈道友，这是怎么回事？”顾宴望着眼前的屏障，拧着眉问沈在水，“这又是什么地方？”


  沈在水正准备回答他，陡然看见血池边立着的谢文舟，于是朝他们的方向轻轻摇头，最后只来得及做一个“小心”的口型。


  弟子未得到回应，看见他的口型，正要再问一遍时，便看见自己面前蓦然出现了一个背对他们而立的云缎锦衣的青年。


  那青年回过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语气温和，“各位道友好啊。”


  看着石室突然出现的人，而他们却毫无察觉，弟子们都提起了警惕，“阁下是何人？”


  “大概是取诸位道友性命的人。”谢文舟甚至向他们作了一个揖，“诸位道友，初来乍到，照顾不周，抱歉了。”


  他用极温和的语气说着取人性命的话，又一边道着歉，那些弟子只觉得这人有病。


  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举起手里的长剑，便要攻向谢文舟。


  然而手里的剑还未来得及挥出，一股强烈骇人的威压便朝他们压下来。


  猝不及防，弟子们手里的剑落了一地，他们惊惧地望着眼前的青年。


  只见谢文舟将食指搁在唇中央，“嘘，别打架。我的阿榆还在睡觉，你们可别将他吵醒了。”


  “对了，我的阿榆生病了，他要好多好多血，你们帮帮他好不好？”


  说罢，也不等弟子们说话，谢文舟手里的长剑便对准了其中一个弟子。


  只轻轻一挑，那弟子便被掀进了血池。


  血池里入了活人后，血池的阵法也开始启动了。


  血水开始沸腾起来。


  只一刹那，落入血池的弟子身上的血肉被生生刮掉了，露出森森白骨来。


  “啊”


  那弟子只来得及短促地惨叫一声，便再没了气息。


  见到落入血池之后弟子的模样，其他人竟瑟缩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有弟子大声道。


  然而他的话只说了一遍。


  下一刻，他看见自己的衣襟被玉白色的长剑挑起。


  握着长剑的人手指轻轻一动，他便跌入到血池里。


  血池里的阵法不知道是什么，对那个弟子来说，就像是有千把利剑齐齐地削他的肉。


  不过转瞬，他身上的肉便没了，而后连意识也没了。


  连着两个人落入血池里，其他弟子又惊又恐，然而他们的修为太低了，和面前的青年根本不能比。


  眼见青年又一次走向他们，那些弟子想退后一步，却又被青年释放出来的威压深深压迫着。


  最后，有的弟子已经认命了，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谢文舟的长剑刚要继续挑起下一个弟子的衣襟时，一道白色剑光划过，与他的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击撞声。


  沈在水从石室那处角落慢慢走出，右手轻抬，一剑划破了屏障。


  “故友，你忘了我先前的话了。”谢文舟侧头看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收起，眼底一片冷然，“我本想让故友再多活一段时间，故友既然自己不想活，那便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手腕轻轻一翻，凌冽的剑意霎时弥盖了整个石室。


  原本就被威压压制，如今又被剑气扫过，修为略低的弟子已经吐了血。


  渡劫期大能的威压一般修士的确受不住，沈在水也只是靠着过度消耗灵力才能尽力一博。


  “我听不懂道友在说什么，道友一再以故友称呼我，我却半分也不记得道友。”


  谢文舟抬眸看他，先是默了一瞬，又继续道：“你已经是他的转生，不记得我也罢。你现在只需知道，我要从你身上取走两根仙骨。”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了补了。


  下章让阿水开个大，我试试。


  今天核酸检测排了六个小时的队，又碰上生理期，真的好难受。


  这段时间疫情又反复了，小可爱们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呀。


  晚安，明天见。


  PS：还有两个没兑奖的小可爱，你们没看到收到后台消息吗？快来找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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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天做梦

  沈在水不知道何为仙骨,  就像他也不知谢文舟为何这般笃定他身上一定有仙骨。


  他握紧了手里的星河剑，神色肃穆，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而谢文舟说完那番话以后,  握着长剑的手便再次动起来。


  他右手微抬，脚下没有半分移动，只轻轻往沈在水的方向一斩。


  雪白剑气自他脚下往沈在水的方向而去,  剑气扫过的地方，地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就连他旁边的血池，也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般,  满池血水翻滚。


  那剑气太过强烈，扫过来时沈在水上半身微微向后仰，躲过了一道凌厉的剑光。


  但随之而来的,  是数道白色剑光齐齐刺向他。


  沈在水在利剑流光里穿行,  避开了一道又一道，但仍然还是有许多残留的利剑剑意触碰到他，将他青色衣袍割裂,  甚至划破他的皮肤。


  四周的流光剑意越来越浓,  沈在水渐渐地已经有些体力不支，身形也有点儿不稳了。


  苏星河因为太过虚弱，沈在水已经让他进星河剑里修养生息去了。


  似乎是察觉到外面的情况,  星河剑里震颤起来，剑里的剑灵忍不住想要出来。


  沈在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星河剑，手指指尖擦过剑尖，温声道，“星河，我尚能应对，你现在情况不太好,  别出来了，乖。”


  他的安抚并没有用，星河剑仍旧在震颤。


  无奈之下，沈在水只得默默念了一个诀，设下屏障，暂时把苏星河限制在星河剑内。


  谢文舟真的很危险，星河就算出来，也做不了什么。


  星河剑不再震颤。


  “故友倒是有心。”谢文舟见到这一幕后，语气温和，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长剑却是剑光一闪，剑尖直指沈在水。


  剑气流转，沈在水再抵挡不住，被凌冽的剑意击得后退了几步，就连握着星河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


  沈在水倒在地上，冰冷的剑锋划破他下腹的肌理。


  血珠一点点从里面渗出，而后越来越多，竟然慢慢将青色衣衫浸染透了。


  谢文舟的长剑在沈在水内府处搅动。


  他每搅一次，沈在水便闷哼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文舟手中的动作暂且停住。


  望着沈在水内府里玉白的仙骨，他将手里的长剑收起，慢慢蹲下来，手指伸向内府里。


  他拽住那两根仙骨，竟要生生将它取出。


  被硬生生拔拽仙骨的感觉实在不好，沈在水甚至吐出一口鲜血。


  而被沈在水攥在手掌心的星河剑像是察觉到什么，脱离出沈在水的手掌，直直的劈向谢文舟的手。


  谢文舟没有防备，拽取仙骨的手被星河剑的剑锋划伤。


  他的手顿住，然后慢慢回过头，看向刺伤自己的星河剑。


  此时星河剑正被一个白衣银发神色淡漠的青年握着。


  因为早就和沈在水有了内心感应，加之先前幻境里沈在水的神识又进入到苏星河的意识海里，两人之间的联系更深了。


  沈在水内府被剖开时，即便还在星河剑里，但苏星河只觉得整个意识海都在剧烈颤动，他便知沈在水的情况一定很不好。


  他拼尽全力才将沈在水在星河剑里给他设下的屏障破开。


  看到沈在水如今的模样后，他衣袖中的手指攥紧了。


  苏星河死死盯着谢文舟，盛满星河的眸子暗下来，一眼望进去时，只见无尽漆黑。


  星河剑直指谢文舟，他的语气很淡很冷，“放开他。”


  “很好，你的胆子倒是很大。”谢文舟站起来，手上的血都还未擦尽，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唇角慢慢展开一个弧度。


  右手蓦然出现一柄玉白长剑，“你若实在想陪我那故友，那我便如了你的愿。”


  他先低低叹了一口气，接着手里的长剑发出咆哮，剑气如流光一般向苏星河袭去。


  苏星河拿着星河剑，手指指骨微微用力，而后亦向前一挥。


  雪白凌厉的剑意在石室中蔓延开来。


  两股凛冽剑气相互纠缠，甚至整座石室也晃动起来。


  谢文舟目光一凝，像是发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似的，“居然能接住我这一剑么？”


  不等苏星河反应，他的手指动了动，又一道剑光向苏星河劈过去，随后是千百道剑光。


  那些剑光要触及到苏星河时化作了千百柄利剑。


  沈在水尚有意识，苏星河从星河剑里出来时他的手指动了动。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来，只能低低唤住不远处纤细颀长，握着长剑的身影，“星河，别。”


  听到沈在水的声音后，苏星河转头看他，眉眼里聚起一点笑，像盛着星光，语气温柔，“主人，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说完，他又偏过头去。


  苏星河挥剑的气势一道比一道强。


  见他这般，谢文舟的眉头皱得愈来愈深。


  再又一次躲开苏星河劈过来的一剑后，谢文舟的视线移向他手里的星河剑，语气森冷，“你真是疯了，居然用自己的生命来驾驭它。”


  “但是没关系，你看看那剑上的裂痕，每多一道裂纹，你的生命便跟着消耗一段，剑碎掉断开后，你寿数也到尽头了，你看看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用你管。”即便如今剑身上的裂纹一道接着一道，隐隐有了崩裂碎开的模样，苏星河依旧紧紧握着星河剑。


  但正如谢文舟所说，他撑不了多久。


  随着星河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苏星河握剑的手也越来越不稳，他的嘴角也慢慢溢出一丝血来。


  他的脸原本是清丽苍白的，宛若初冬的新雪，唇角的鲜血到是让他整个人多了丝艳色。


  又一道强烈骇人的剑意袭过来，苏星河只来得及匆匆抬手，然而并未挡住。


  那一剑便生生劈在了他身上。


  背后的白衣被剑气划破，甚至留下了一道道细长的伤口。


  苏星河终于撑不住了，他半跪在地上，白色发带束着的银发披散开。


  而他手里的星河剑亦一寸一寸碎开。


  原先一直盯着这边的沈在水瞳孔一点点张大，在星河剑碎开的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好像被什么撕裂开似的。


  “不要。”


  放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掐进肉里。


  他挣扎着起身。


  对不起，星河。


  苏星河也看向这边，他的眼睫微颤，想说话，但没能说出来。


  谢文舟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经不行了，于是慢吞吞地走向沈在水，“故友，你这剑灵，与你倒是情深义重。”


  “只是可惜了，你们现在只能祈祷来世再相聚了。”


  他的长剑发出寒凉的利光，剑锋直指沈在水的内府。


  这一回，没有人能来阻止他了。


  阿榆，你且等着罢。


  很快，我们便能再见了。


  长剑穿过内府，挑起沈在水内府下的仙骨。


  谢文舟微微使了力道，刚要将仙骨剜下时，却见沈在水内府隐隐泛了白光，一道突入起来的力量将谢文舟手里的长剑弹开。


  好不容易站稳身体后，谢文舟的目光沉下来。


  *


  模模糊糊中，沈在水只觉得自己内府似乎发出了白色光芒来。


  再之后，他便没了意识。


  谢文舟看着重新站起来的人，好像与先前那个温和有礼的青年比起来有些不同。


  之前的沈在水身上除了温和之外，整个人是青涩的，对这世间抱着万分期待与热爱；如今这个人身上褪去了青涩，看起来依旧温和清俊，但更像是洗尽铅华，连眉眼里都是岁月的沉淀，显得稳重温润。


  “故友，许久不见了。”谢文舟语气温和，淡定地同眼前的人打招呼。


  浮华盯着对面的人，他记得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温和的眉眼微皱，他轻微颔首，“许久不见，文舟。”


  “故友，我也不想与你的转世动手。”谢文舟淡声道，只是眼底骤然起了一丝疯狂，“只是，我的阿榆复活，还差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迫不得已，便向故友讨了。”


  “……”浮华看了一眼谢文舟，也瞥见了他诡异的神色，“你伴侣的事，与我亦有干系，你若要我的仙骨，我无半分意义。”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可是你为复活他，做了许多错事，不仅屠了一座城，还杀害了许多修士。天理伦常，文舟，你这样做，是会被反噬的。”


  只一瞬间，谢文舟的神色变得扭曲起来，他憎恶的望着浮华，“若我知去修真界会丢了我的阿榆，我必定不会回去。说到底，修真界也好，凡人也好，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有阿榆，我只要他。”


  “浮华，你倒是心善，你本已飞升，却为了这世间人又强行停留在此界。可是你以为你与域外天魔同归于尽之后换来了什么，凡人根本不记得你，修士倒是记得，但熬过几百年之后，你便成过往，他们也不再记得你，你告诉我，这有什么意义？”


  “而我也为了这群不知感恩的世人，害死了我的阿榆。”


  谢文舟说话已有些颠倒，他冷笑一声，“我不在乎什么天理伦常，更不在乎什么反噬，我只要我的阿榆回来，为了我的阿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盼了他这么久，这次谁也别想阻止我。你，也不行。”


  他将长剑重新提起，指尖划过剑尖，有血一点点渗出。


  剑锋饮血之后，发出剑鸣长啸。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一定把副本写完，嘤。


  赶在今天过去之前发出来了，不愧是我。(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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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天做梦

  只见剑气仿若游龙一般,  咆哮着朝血池边的那些弟子而去。


  先前血池里的场景弟子们都是见过的，如今谢文舟又来这么一遭，让他们的心再度提起来。


  在剑光即将扫过他们,  将他们掀入血池时之时，一道极柔和的力道将剑光弹开。


  浮华衣袖一展，将那些弟子带到了远离血池的地方。


  “师兄？”


  魏迟先前见那个疯子剖开师兄的下腹内府要取什么东西时,  整个人目呲欲裂，但他是个废物，救不了师兄。


  如今看到师兄好端端站起来,  莫名松了一口气。


  但师兄只是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


  浮华静静立在那里，衣袂拂动，右手负在身后,  神色半分未改。


  “文舟,  人死不能复生，你若强求便算是逆天而为。倘若再这般固执，我便不客气了。”浮华沉声道,  看着谢文舟身后的血池,  他的眼底尽显得是不赞同。


  谢文舟笑了起来，手腕翻转，面上褪去伪装的温和,  声音极为凉薄，“何谓强求？阿榆灵魂都碎掉了，没了转生的可能。我要阿榆回来，便只能这么做。你说我固执，那你告诉我，阿榆有什么错？你如今护着这些人，你猜有几个会真心实意的感激你？”


  说罢,  他提起手中长剑，劈向浮华。


  剑气若流光，而后又化作千万柄利剑向浮华的方向而去。


  浮华一直看着他，眉眼都不曾动，等那道剑气到了眼前，他的身体才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


  “庇佑世人，守护修真界本是吾辈职责，谈何感激，一切是我心甘情愿。”


  “好一个心甘情愿。”谢文舟笑起来，“浮华你真的是好人，可是如今的世道，好人并不长命。”


  再之后，又是一剑挥向浮华。


  这一剑他用了极强的力道，带着杀死浮华的决心，半分没留情。


  剑光闪现，宛若利刃。


  渡劫修士爆发出的力量，寻常修士根本比不得，此时石室已是剧烈摇晃，石壁上还有石头纷纷下坠。


  血池里的血水翻滚，甚至向上翻涌起几股巨浪。


  浮华身形还是未动分毫，他只伸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来，握住刺向他的剑尖。


  右手手腕一翻，衣袖轻微摆动间，那柄剑便被从谢文舟手中脱离。


  他又一掌击过去，谢文舟向后踉跄退了两步。


  “果然仙和渡劫修士之间也是有巨大差距的啊。”他抹掉唇角的血，慢吞吞地站好，“好了，浮华，我知不是你的对手，不与你打了。”


  浮华不知他是何意，眉心皱了皱。


  却见谢文舟跌迭撞撞走向血池，将那半具生了血肉的白骨抱在怀里。


  他将唇轻轻贴上那具白骨。


  阿榆。


  阿榆。


  阿榆。


  唤了一声又一声。


  白骨自然不会有回应。


  又过了许久，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谢文舟回过头对浮华诡异笑道，“浮华，既然我杀那些修士你要阻我，那我用我的血肉去换阿榆回来，这总可以了吧？”


  话音一落。


  谢文舟半抱着白骨，凭空绘制出一个符阵。


  而这时，谢文舟整个人都变了个模样。


  他的头发从发尾往上，一点点变白，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面亦布满了奇怪的花纹，看起来鬼魅又妖邪。


  待到符阵绘制成功以后，谢文舟将怀中的白骨再次放进符阵里。


  他慢慢起身，右手握着长剑，自左手掌心划过。


  瞬间，掌心有血溢出，一点点滴进阵法。


  阵法吸收鲜血启动，而阵法中的白骨，另一边也一点点生出血肉来。


  看着那具几乎已经成型的人，谢文舟脸上浮出笑意。


  但很快，他收敛起笑，因为白骨生成血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而他手掌心里的鲜血也再滴不出来了。


  最后，谢文舟干脆举起剑，往自己左手手背上一划，连皮带肉削掉了一块。


  那块皮肉掉进符阵里的瞬间，符阵里那具白骨又重新开始生成血肉了。


  见状，谢文舟又迅速落了一剑下去，“阿榆，这样也好。我的骨血生成了你，从今往后，你我骨血交融，我们不再分离。”


  见到这一幕，浮华眉眼沉下来，他未想到昔日温和的故友有一日会这样疯魔，“谢文舟！你好端端的剑修不做，竟做了鬼修，还习了这些阴邪的符阵，我看你是真疯了。”


  谢文舟却是充耳不闻，他再一次举起剑，要划向自己的手臂。


  此时，他整只左手手掌已是血肉模糊，连里面的白骨都能清晰看见了。


  然而那一剑并未划下去。


  温和的青衣修士再度出现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的动作，“谢文舟！再这般下去，你必万劫不复。”


  谢文舟一心只想着符阵里的人，他的阿榆就要回来了。


  因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时，他一剑劈过去，“滚开。”


  浮华皱着眉，将他手里的长剑夺过，右手轻轻一拂竟将整个符阵给强行破开了。


  “不，浮华，你住手。”谢文舟身上的血液流失大部分，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阻止浮华的动作，只能看着符阵停滞。


  浮在半空中的人落下来，谢文舟勉力将那人接住，紧紧搂在怀中。


  而后他转过头瞪着浮华，一双眼睛血红，“我马上就能成功了，阿榆就要回来了，你为什么要来多管闲事？”


  “剑修如何，鬼修又如何？我早就万劫不复了。哪怕被天谴，那也是我自己选的，与你何干？


  浮华，你未曾喜欢过人，你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某一日他不在这世间了，你就会懂我的心境了。


  黄泉碧落，天上人间，你只想寻到他。”


  “我并非没有喜欢过人，”说这话时，浮华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白衣银发的少年，他眉眼弯弯，正对着自己笑，一口一个主人。


  想到那个少年，浮华的眉眼都温柔许多。


  “只是我永远不会如你这般偏激，天上人间，我会寻到他，却不会让自己变成你现在的样子。”


  “我的样子？”谢文舟笑了一声，但他看向一旁的长剑时，长剑剑身映照出他如今的模样。


  发白似雪，脸上奇怪的血纹顿生，看起来又老又丑，狼狈极了。


  他的目光凝住了。


  这怎么会是他的模样，他会吓到阿榆的。


  谢文舟抬起右手，想让自己恢复成本来模样，但他先前绘制符阵和削肉放血的行为耗费太多灵力了，没办法让自己变得干净起来。


  而且，自他堕为鬼修以后，其实每日都受恶鬼侵蚀反噬，只是他每每都压制住了。


  现今，为了复活阿榆，他绘制两次符阵，逆天而行，耗费了他不少血气，于是那些鬼气便再压制不住，他的心绞痛起来。


  阿榆。


  谢文舟无声地唤了这个名字，他等了这个人这么久。


  阿榆的魂魄碎掉了，无法转生，他只能想其他法子让他复活。


  如今符阵被毁掉，原来到头来他做的一切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谢文舟绝望地闭上眼睛。


  “兄长，玉佩……”


  石室突然被打开，粉色衣裙的女子闯进来。


  看到石室里的场景后，她的目光顿住，话也咽了回去，匆匆往谢文舟的方向跑过来。


  在她的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谢文舟看见她以后，勉力抬起头来，语气很冷，“阿暖，今夜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么？”


  他如今的模样，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阿暖愣了一下。


  “怎么，吓住了？”谢文舟却不在乎她的反应，他继续低头，用完好的右手拂了拂怀里人的脸颊。


  “没有，兄长永远是最好看的。”阿暖先是摇头解释，而后又将目光从谢文舟的脸上移向他的怀里，看到那人后，她的眼睛迅速红了。


  “哥哥。”


  “兄长，哥哥他？”阿暖慢慢靠近那人，没注意到手里握着的玉佩亮了起来。


  谢文舟没回答她。


  他再次吻了吻怀里人的额头。


  “阿榆？”


  将唇移开的时候，却见怀里的人的眼睫颤了颤。


  而后谢文舟看见那双闭上许久的眼睛，终于再次睁开，此时那双眸子里，映得全是他。


  “舟哥。”阿榆虚弱地开口唤了他一声。


  他死后，魂魄有一部分依附在玉佩上，如今醒来，其实是他执念太大，强行寄居在这具身体上的结果。


  但他的灵魂太碎了，即便用了这样的阵法使他活过来，强行拼凑起来的灵魂也撑不了太久，他很快便会从这具身体上脱离出，可他不能同谢文舟说。


  看到谢文舟现在的模样，阿榆将手贴在他的面颊上，“你好笨啊，怎么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谢文舟握住他的手，“你回来啦，真好。为了阿榆，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你是修士，会遭天谴的。”阿榆轻声道。


  “没关系，舟哥还受得起。”谢文舟朝他温声笑笑。


  说着受得起，谢文舟却是立即吐出一口血。


  “舟哥！”


  “兄长！”


  浮华看着谢文舟如今的模样，即便知道他是自作孽，即便皱了眉，也还是蹲下身去替他把了把脉，却发现他的经脉内府早就被腐蚀透了。


  谢文舟轻轻拂开他的手，将阿榆交给阿暖后，对浮华道，“浮华，你随我来，我有一事同你说。”


  *


  “浮华，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阿榆回来了，我也不再期望什么了，屠城也好，灭杀无辜修士也罢，所有的罪过，皆是我一人所为，我愿一人承担。你说得对，逆天而为是会遭天谴的，我堕入鬼道，五脏六腑全身经脉皆被侵蚀，大抵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死以后，”语气顿了顿，谢文舟继续道，“只盼你看在昔日旧友的份上，替我照看阿榆，从始至终，所有事都与他无关。”


  阿榆回来之后，谢文舟整个都像回归正常似的，那股疯劲没了，又好像变回千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修士。


  “你想好了？”浮华看向他。


  谢文舟颔首，“想好了，浮华君，之前抱歉了。”


  他甚至朝浮华深深作了个长揖。


  浮华淡淡地看向他，心底却升起难言的情绪，为眼前的修士。


  未曾想，旧友相见，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在同浮华告别时，谢文舟又道，“方才君说已有心悦之人，我大抵喝不上喜酒了，那便祝君得偿所愿，与心悦之人天上人间，岁岁年年。”


  浮华垂着眸，“多谢。”


  ……


  阿榆身体很虚弱，谢文舟同浮华说过话回去后，他已经睡着了。


  “兄长。”见谢文舟过来，阿暖连忙唤道。


  “嘘。”谢文舟的食指竖在嘴唇中间，“阿榆累了，别吵醒他。”


  阿暖点头，而后她看着兄长将哥哥放在床上，又将她唤过去，递给她一个储物袋。


  他道，“阿暖，以后阿榆要交给你照顾了。”


  “兄长？”阿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抬起头来看他。


  谢文舟哼笑了一声，“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不开心么？”


  他又屈起右手食指，敲了敲她的头，“阿暖，从前阿榆不在，我的情绪不稳定，对你的态度难免有些不好，兄长向你道歉，我从未讨厌过你。”


  “我知道，我不介意。”阿暖终于察觉出什么，拽了拽他的衣袖，“兄长，你要去哪儿？哥哥才醒过来，你不要我们了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别哭啦，我只是出一个远门，很快会再相聚的。”谢文舟温声道。


  阿暖却并不相信，她有不好的预感。


  在他们身后，床榻上躺着的俊秀男子，明明闭了眼睛，却有眼泪从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


  天上劫云聚了又聚，不停地翻涌，劫雷劈了一遭又一遭。


  每一道都带着斩天灭地的气势。


  而劫雷下云缎锦衣的温和修士只是笑着承受着，没用任何法器抵挡。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被劫雷劈得焦黑，他身上也已是血肉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不起来了，倒在地上，手里还牢牢握着一块青玉。


  直到气息完全没了，他的手指也紧紧攥着那块青玉未曾松开。


  劫云终于散去，日光穿破云层，照向这座荒废已久，多年未有光的昏暗城池。


  一个着素衣的俊秀公子走过来，在云缎锦衣的修士的尸首旁停住，他拨开修士面上脏乱的头发，用锦帕一点点替他擦拭。


  等到面上擦拭干净之后，俊秀的公子慢慢在修士的身旁躺下来，他将自己的放在修士那只被削掉许多肉，还可见森森白骨的手掌里，十指紧握，而后又把自己的头埋进修士的脖颈。


  天上人间，我来寻你。


  浮华没能拦住阿榆，他赶到时，阿榆正伏在谢文舟身上，没了气息。


  在阿榆的手里也握了一块玉，而他手里的玉佩与修士手里的青玉已经合成了一块


  阿暖泣不成声，在浮华的帮助下，她将两人埋在了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枇杷树下。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兄长昨夜嘱咐我照看哥哥时，哥哥并未睡着，他都听见了，他早就做好准备了。所以兄长早上离去后，他同我说，让我今日离开这座城。我也早该知道，哥哥和兄长，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这样也好，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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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天做梦

  解决完谢文舟的事后,  浮华衣袖一展，自他手掌心出现一柄雪色长剑。


  在与谢文舟打斗时，他将星河剑收回,  匆匆拼凑起来。


  所以如今这柄剑的模样看着实在不好，整个剑身全是裂纹。


  浮华手指轻轻抚过碎裂的剑身，低喃了一句,  “傻子。”


  这一声，是为那个容貌清丽苍白，宛若初雪的剑灵。


  他是他的主人,  原本该自己护着他，但最后却总是相反。


  前世今生，护着我的是你。


  前世今生,  先来寻我的人也是你。


  他的指尖在剑柄处停下,  而后默默念了一句诀，星河剑顿时发出微弱的白光。


  白光之后，银发白衣的剑灵乍然出现。


  但他的状况不太好,  银发披散下来,  全被汗水濡湿了，他背后的剑伤有些深，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  那身白衣都快染成红色了。


  整个人奄奄一息。


  浮华半蹲下，半抱着苏星河，将星河剑放到一旁，而后又空出一只手来，冰凉指尖探向怀中人的脉，却发现剑灵的经脉已断，内府受伤极重。


  他的眼眸沉了沉,  连指尖也在微颤，他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剑灵的额头，“是我不好，这一世是我来迟了，让你等了我许久。”


  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齐齐地向剑灵的经脉里输送灵力。


  灵力输送过后，剑灵经脉里停滞的血液重新流淌，断掉的经脉也在一点点恢复。


  过了许久，苏星河终于睁开眼睛，然而看向浮华的第一眼，眼底却满是防备。


  “你不是主人，你是谁？主人呢？”


  看着剑灵戒备的模样，浮华低低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想替苏星河捋一捋贴在脸颊边的头发，但苏星河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身子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他的动作，甚至挣扎着准备起身。


  浮华手的动作停下来，他收回手，将苏星河按在自己怀里，声音温和，“别动，你伤还未好。”


  同从前比起来，剑灵实在长大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不似从前那般青涩冰冷，只是神色间总带了些微淡漠与倦怠。


  苏星河的防备依旧未卸下，他紧紧盯着这个人。


  主人同这个人，虽然看起来都给人温和雅致的感觉，然而眼前这个人，却分明不是沈在水，他比沈在水更沉稳些，好像被无尽岁月沉淀过，他看不出这人的深浅。


  可是眼前的人看久了之后，苏星河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来自灵魂上的。


  就像上一世，在剑冢第一次看见沈在水时，他的灵魂狠狠震颤了一下，心神激荡。


  于是那一眼之后，即使还被封印在剑里，苏星河也只想要他，只想选他。


  就像跨过了千年漫长岁月，他等这个人等了许久，然后千山万水，他终于来到自己身边。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星河眼睛里无端聚起了泪，而后有一滴落了下来。


  那滴泪刚好滴在浮华的手上。


  浮华只觉得自己的心疼了起来，他还有些慌，不知苏星河为何就哭了，只以为他在想念他的转世。


  他伸手替苏星河将眼泪拭干，低声哄他，“别哭，他还在，他一直在。不是夺舍，我就是他。”


  似乎怕苏星河理解不了，他又温声解释，“我是他的前生，他是我的来世，现在他需要我，所以我来了。


  等你伤好了，我就把他还给你，好不好？”


  苏星河懂了他的意思，也确定这人不会伤害主人，他微微仰起头，片刻后，他才小声问道，“我没哭，你说你是主人的前生，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不然他怎么会那么难过。


  这种难过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未曾体会过了。


  浮华应道，“嗯，见过。”


  那时候，你亦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小剑灵。


  那时候，我们心悦彼此，却未曾说开，还未相守，便已经相离。


  好在这一世，依旧是天上人间，你来寻我了。


  苏星河弯起眉眼，眼底似有星河闪烁。


  原来他与主人，前世便相识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是有缘的。


  见他笑了，浮华脸上也露出笑意来，眉眼温和。同时却心底叹了一口气，沈在水的记忆告诉他，这一世，他们也还未说开。


  看来他要趁机做点儿什么才好。


  *


  浮华将地上满是裂纹的星河剑捞起。


  小剑灵宿在星河剑里，先前他强行消耗生命来将星河剑的威力开发到最大，所以他与星河剑的联系便更深了。因而剑毁，他也会跟着受伤。


  他替苏星河输送灵力，虽然能使经脉恢复，但恢复的极慢。


  浮华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进入意识海里。


  意识海的深处，盘坐了一个青衫男子，他的眉心一直蹙着，看起来极度不安稳。


  “沈在水。”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唤醒了那人。


  沈在水慢慢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深邃沉黑的眼。


  见到浮华后，他从地上起身，下意识想作揖，却一下又想到这人的身份，便作罢了。


  “星河他怎么样了？”沈在水问道。


  昏迷之后再醒来时，他便被桎梏在意识海里，而后他看着另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那人一出现，沈在水的脑海里便多出了一些记忆。


  那些记忆断断续续的，却足够让沈在水了解许多了。


  怪不得谢文舟会称呼他为故友，原来他们真的认识，只不过不是这一世。


  更让他惊异的确实记忆画面中那位银发白衣的剑灵。


  即便是剑灵容颜尚还青涩，可沈在水依旧认出来了，那是星河，他这一世未见过的少年星河。


  他从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星河，原来真的也是见过的。


  在他遗忘了的前世，在千年以前。


  那时他是世人称道的浮华仙君，而星河是他的剑灵。


  好像从未改变。


  见沈在水接收了记忆，浮华又同他道：“沈在水，把身体交给我，不然他会死的。”


  那个他，沈在水自然知道说的是谁，他几乎毫不犹豫的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了浮华。


  即便是转世，见到沈在水这未曾犹豫的动作时，浮华也有些诧异，他问道，“你不怕我抢了身体之后，再不还给你了么？”


  沈在水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还愣了一下，最后道，“若是能救他，不还便不还吧。”


  “若是我不救呢？”浮华又问。


  “你不会。”沈在水无比肯定，他声音温和，“你说了你是我的前世，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个人。我喜欢的人是他，你也是。”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所以我了解你，你喜欢他，必定不会让他死。


  浮华笑了一声，声音突然有些落寞，“到这时，看到如今的你，我才终于相信我确实已经死了，消失在了千年前。”


  也许本就是一个人的缘故，即便自己已经转世，浮华仍旧能在沈在水身上看到昔日自己的影子。


  最后他道，“我已经死了，唤醒我的是你内府中的仙骨，我飞升过一次，所以即便转世，这仙骨上也早已刻上飞升的记忆，这回出来，只是仙骨本能反应而已。现在在你面前的也不过是昔年残影罢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拿走你的身体，何况我们本就是一个人，就算用了你的身体，最后只会记忆融合。”


  ……


  浮华重新出现在意识海里，他面上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


  沈在水以为苏星河又出了什么事，他眉头紧皱，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星河他怎么样了？”


  询问的同时，他暗自将身侧的拳头攥紧了。


  眼睛慢慢闭上，若是星河出了事，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沈在水一时之间竟生出了乏力无措来，他太过没用了。


  也在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有些理解谢文舟了。


  那时他自诩自己为君子，自认做不得屠城那样有违伦常的事来，可现在，他心底竟有了嗜血的冲动。


  好半天，他才克制住自己。


  浮华似乎察觉到他的心绪，回头看他，“不用担心，他无事。”


  沈在水紧紧攥着的拳头这才放松，只是他的掌心处全是深深的指甲掐进肉里的痕迹。


  “无事就好。”沈在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其他情绪。


  若非先前焦急莫名的心绪恰好让浮华捕捉到了，只怕也会以为他是真的无事。


  “不过，”浮华顿了顿，继续道，“两件事：一，星河剑是如今星河的本命剑，星河剑碎掉对他有损伤，需重新补好，也便于他养伤。星河剑是由从前的的长生剑的碎片锻造的，星河剑修补，需再找回碎片。”


  沈在水点头，“星河剑是云水宗的炼器大师锻造的，长生剑剩余碎片也全被保留在那位大师那里，重新修补星河剑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你既喜欢他，为何不开口？”浮华却没回答他，反而问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纵使不知浮华何意，沈在水仍然道，“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星河很好，我怕唐突了他，所以想出去之后再同他表明心意。”


  而且他也担心，若是星河不喜欢他该如何。


  浮华好似看透自己转世的想法，他温声道，“既知他很好，更应该早日说明心意才是。”


  别像前世他那般，明明心悦对方，谁也不曾开口，以至于后来他为苍生应了域外天魔的劫，小剑灵自毁长生剑殉了他。


  徒留遗憾。


  沈在水也想起前世他的结局。


  那结局却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仙君应劫，剑灵殉主。


  世人以为这是剑灵表以衷心的佳话，谁知那是一段有情人生死相殉的离合罢了。


  “第二件事，”从沈在水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后，浮华终于开了口，“星河的经脉几乎尽断，他的寿数也因为强行驾驭星河剑短了许多，即便星河剑修补好了，他的寿数也回不来了。”


  剑灵的寿数与修士一样，即便是灵气蕴生，但他们也是会衰老的。


  沈在水明白这一点，先前谢文舟说星河拿寿数驾驭星河剑时，他就有不好的预感了，此刻听浮华再提起，他的心更是再次揪起来。


  “有补救的方法么？”沈在水沉声问道，但他也知若是没有补救的方法，浮华不会轻易提起。


  “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符契，它适合世间所有人。结此契者，从此往后二者同生，寿数平分。”浮华道。


  这个符契，是他前世为对付域外天魔，翻阅古籍时，无意中发现的，那时他想同剑灵结契，却没来得及。


  没想到等到转世，这个符契却能派上用场了。


  沈在水未曾想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符契，想到意识海外的星河，他立即点头，“若真有此契，我愿意结契。”


  同生共死，寿数平分。


  如此再好不过。


  “此契结下，便不能再反悔了，你想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写到这儿。


  我其实想写的是，前世今生，在水和星河都是很有缘的。


  来世今日，我总能寻到你。


  我想要的人，也只是你。


  浮华和在水就是一个人，不用把他们分裂开，反正最后浮华的记忆已经与在水的融在一起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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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天做梦

  “想好了,  绝不反悔。”


  沈在水神情变得肃穆起来，一双眸子幽深黑沉。


  他与星河的缘分许久之前便注定了，如今若是结了契后,  他们之间的情缘也许还能再深一些。


  他想他与星河，有更深的牵绊。


  沈在水这一生，想得到的东西都很顺利,  唯有一人，前世他对不住，所以今生来世,  他只想好生护着那人。


  浮华温和颔首，“好，我把身体控制权还与你,  我的记忆也会和你融合,  结契之事，你自己来。”


  他的话音刚落，沈在水只觉得整个意识海都翻腾了一下。


  而他面前的人,  渐渐化为虚影,  最后变成一阵光点，一点点钻进他的身体里。


  只在刹那间，浮华那一世的记忆与沈在水这一世的彻底融合了。


  他从那些前世记忆里,  看到更多东西，全是有关那个银发白衣的剑灵的。


  彼时，苏星河还是那样鲜活的少年。


  沈在水再次睁开眼睛时，低头时便看见靠在自己怀里的剑灵，已经不是少年的模样，却依旧乖顺。


  也许是太累了，苏星河倚着沈在水的脖子睡了过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眉头微皱，那双修长细白的手指正拽着沈在水的衣角。


  沈在水看了一眼那只细白的手，想将它轻轻扯下，却被拽得更紧。


  他无奈，只好让苏星河这样拽着他。


  又怕苏星河睡着不舒服，还极小心地给他调整了姿势。


  最后他双手环抱住苏星河，让苏星河靠在自己的胸口，而他的下巴也轻轻抵在苏星河发顶。


  发丝扫过他的下巴，还有些痒。


  许久以后，苏星河终于醒来。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被一双手牢牢窟住了。


  只是很小的动作，沈在水却察觉了，他将手臂暂时松了松，而后看向怀里的剑灵，语气温和，“星河。”


  苏星河抬眸，恰好望进那双黑沉幽深的眸子，里面仿佛有漩涡，把他吸引进去。


  那人的眼神看起来无比熟悉，前世今生，他见过一次又一次。


  正如浮华所说，他把沈在水还给他了。


  苏星河又莫名有些想哭了，他仰首，“主人。”


  “别哭，我很好。”两人站起来后，沈在水用很小的力度地拍了拍苏星河的背，安慰道。


  因为浮华出现的缘故，他先前受过伤大都恢复如常了。


  此刻见到苏星河，他只觉得自己胸口某处慢慢变得柔软。


  好像一时之间，他的所有情绪都在苏星河身上了。


  “星河，我想同你说一句话。”沈在水语气温和，神色也很认真。


  即便这不是沈在水想的好时候，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点，但正如浮华所言，有些话应当早说明才是，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什么？”


  白衣银发的剑灵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呆，让沈在水忍不住想揉一揉他的头。


  他也的确上手了，他先是碰了碰剑灵的头发，然后将手慢慢收回。


  他垂下眼，微微俯身向苏星河贴近。


  后来温和青年的动作，和他说的话，还有脸上温和的笑意，苏星河一直记得很清楚。


  原本他将喜欢埋于心底，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说出，但那个温和的青衣修士，却先于他将心意宣之于口，给他百般温柔。


  苏星河看到温和的修士靠近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贴上他的面颊，而后捧住他的脸。


  而后他听见那人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同他道，“我心悦一人，但他有些胆小，只把喜欢藏在心里，若非偶然发现，只怕许久也不能明白他的心意。”


  沈在水说这话时，还看了看苏星河的表情，他看到神色疏淡的剑灵模样怔愣，像是呆住了。


  他唇角微微上扬了些许，终于说出那句话来。


  “星河，我心悦你，想同你天上人间，岁岁年年。


  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苏星河慢慢抬眸，他怔愣的神情还能恢复过来，但眼眶却微微红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未想过，有些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


  见他还在发呆，沈在水有些无奈，“星河？”


  苏星河眨了眨眼睛，眼睛里有星河，也有莹莹泪光，他的瞳孔里映着温和青年的认真肃穆的面容，于是他小幅度地点头，而后听到自己极小的声音，“愿意的。”


  怎么会不愿意呢？这是他喜欢了两世的人。


  他的眉眼渐渐蕴开笑意，眸子里盛的是夜里的星光，看起来璀璨又温柔。


  *


  表明心意后，沈在水将同生契的事说与苏星河听了。


  “星河，修真岁月漫长，我们要一直陪着彼此。我想我们同生，就算有朝一日道消，我也想我们一起。”


  没有什么比这更动人的话语了。


  苏星河心底升起密密麻麻不能言说的情绪。


  他原想把世间所有的情话收集起来，有朝一日说给沈在水听。


  到最后，却是沈在水同他说了一茬又一茬温柔的情话。


  星河剑碎之后，他知晓自己的寿数有损，却不曾想晚前的人竟想了这样的法子来续他的命。


  “好。”他温顺地点头，而后又轻轻抱住温润青年。


  与君同生，与君共死。


  沈在水找寻出记忆里那个失传已久的符契。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借着灵力在半空中绘出一张符箓。


  这符箓极耗灵力。


  待他绘好时，只觉得周身灵力被那小小的一张符箓抽取了大半灵力，从而有些体力不支。


  看着绘好的符箓，沈在水又将苏星河的食指划破，一滴鲜血落在符箓上。


  符箓发出暖金色的光来，它将沈在水和苏星河牢牢包裹住。


  隐约之间，沈在水听到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同他道，“吾乃天道，此契吾为见证。结契者，生死同命，此世不得解。”


  那道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契约成立时，从符箓上分出两个很小的光点，它们分别朝两人的额头飞去。


  触到额头时，光点消失不见。而在他们的额心处，出现了一道暖金色似花瓣样的符纹。


  符文闪现了一瞬，很快便隐去了。


  同生契约结成之后，对方的有些念头他们好像也能互相窥见一般。


  彼此对望一眼后，沈在水牵住苏星河的手，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同生契已结，从今往后，你生我便生，若你身死道消，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超级甜，是不是？(虽然有点儿短)


  以及这篇文写一半了，下个月就能完结了，我争取！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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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四十天做梦

  从鬼城出来之后,  沈在水往身后望了一眼。


  那座荒凉昏暗的城池突然就起了火。


  在城楼底下，站了一个粉色衣裙的女子。


  是阿暖。


  她朝沈在水和苏星河招了招手，见他们走远了,  她才慢慢退回到城池中，任由大火将她吞噬。


  在阿暖送他们出城时，他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只见粉色衣裙的女子在城门口停住了脚步，同他道，


  “仙长,  你们快走吧，这座荒城是我的家，兄长和哥哥都在这里,  我想守着他们,  就不和你们走啦。”


  在彻底离开那处荒凉幽深的鬼城时，沈在水停住脚步，转身对那座鬼城作了一个长揖。


  为千年前的故友,  为阿暖姑娘,  也为死在城池中的修士。


  火越来越大，最后，这座鬼城终于在红色的滔天火光里湮灭。


  从前没有几人记得它,  往后也不会有人再注意到它。


  踏出昏暗地界时，沈在水注意到有一缕阳光穿过薄雾和云层，照在这块土地上。


  只见这荒芜的大地上，渐渐生出了一点绿芽。


  “小阿水。”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在水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的大树旁，站了一个蓝袍修士。


  陆鸣空竟是难得没有吊儿郎当,  神情看起来很是肃穆。


  见沈在水和苏星河出来了，他袖中紧攥的拳头放松下来，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小师叔，”沈在水走过去，叫了一声陆鸣空，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鸣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没事了，才开口道，“前两日，送白念回宗门后，我去了大殿和各大宗门的人通过云镜看你们这次试炼，却发现东域这一块突然看不见了，猜想你们大概陷入鬼城了，所以就过来了。


  魏迟和明宸宗的那些弟子都已经出来，我开启符阵送他们回去了，又听闻你们还在里面，外面有屏障，我进不去，本想硬闯，便看见你们出来了。”


  在听魏迟他们说沈在水还在鬼城里时，陆鸣空心都提起来了。


  幸好他无事。


  只是，想到了什么，陆鸣空又问，“小阿水，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从鬼修手上逃出来的？”


  据那些弟子而言，那鬼修抓他们是为了复活一个人。


  而后又想从小阿水身上取出什么东西，原本小阿水已经不行了，却突然好端端地站了起来。


  听到这里时，他以为小阿水是被夺舍了，眼眸沉下来。


  如今亲眼看到沈在水时，他知道这就是小阿水，并未被夺舍。


  不过据他了解的，那个鬼修的修为也在渡劫期，而且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若是他对上，都不一定会是鬼修的对手。


  那究竟发生了何事？


  沈在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浮华那一世告诉陆鸣空。


  但最终他还是说了。


  小师叔对他而言，如亲人一般，没什么好隐瞒的。


  ……


  “原来是这样。”听到沈在水说了鬼城里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他的前世，陆鸣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有许多事都说的通了。


  若小阿水的前世是那位浮华仙君，他便能理解为何小阿水的气运那样强了，也知晓那鬼修为何不是他的对手了。


  正如浮华所说，他已经飞升过一次了，即便转世了，他的仙骨仍旧刻上了飞升过的痕迹。


  关键时刻，仙骨会重现前世记忆。


  更何况，浮华上一世是为苍生而死，天道予他补偿，送他气运，自然也不会让他身死。


  也就是说，沈在水注定还会再飞升，甚至可以说他是此间气运之子。


  陆鸣空也说不出此时是什么心情，却又觉得合该如此。


  他喜欢的人，原就应是，朗朗如皎月，浩浩似清风。气运加身，光芒万丈。


  沈在水不知陆鸣空的心思，见小师叔难得沉默，以为他在意他的前世，于是温声道，“小师叔，无论我前世是谁，但那终究是前世的事。前尘既去，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就算有了前世的记忆，我依旧是云水宗的大弟子沈在水。这一点，如何也不会变。”


  青年容颜清俊，眼神澄澈，对着眼前的修士温和许诺。


  陆鸣空眸色微沉，有什么情绪在眸中一闪而过，只是很快眸子恢复成寻常模样。


  他甩了甩袖子，眉毛微微上挑，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看向沈在水，“好啊，能被整个修真界敬仰的浮华仙君唤一声师叔，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他甚至还弯了腰试着向沈在水行礼。


  先前看着严肃认真的修士又开始变得不太正经，吊儿郎当起来。


  “小师叔！”沈在水语气沉了些。


  陆鸣空抚了抚衣袍，连忙摆手，“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而后又嘀嘀咕咕道，“亏我还千里迢迢来寻你，生怕你被那鬼修生吞活剥了去，虽然最后没帮上什么忙，但是你看宗门里还有哪个长老如我这般对你这样牵肠挂肚的？”


  “是是是，小师叔最好了。”沈在水回头看他，神色无奈，语气却是极温和的，“是我让您担心了，不过您别那么肉麻吗？”


  “唔，听着好生没诚意，您？我的年岁很大么？”陆鸣空斜睨了他一眼，一脸不高兴，“还有，哪里肉麻了？”


  沈在水说他肉麻时，陆鸣空身侧的手指稍微捏紧了些。


  只有他知道，那是他的私心。


  有些不能单独说出来的话，他只能借着打诨的话语说出口。


  幸好小阿水没发觉。


  “……”沈在水不知道为什么陆鸣空的侧重点永远那样奇特，多说多错，他便不再开口。


  倒是苏星河隐隐察觉到什么，他抬眸时，正好看见陆鸣空懒懒看向沈在水的眼神。


  那双眸子里看起来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又好像什么也有。


  万千情绪，像搅乱的丝线，根根缠绕。


  苏星河却明白了什么，因为那里面深沉浓烈的情绪他也有过。


  连话语里隐藏的那些不能明说的情意，他也一一懂得，因为他也那样做过。


  他准备移开视线时，却与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了。


  陆鸣空兴许很早以前就瞧出他对沈在水的心意了，或许是确认沈在水的心思只在剑道上，不会被外物束缚，所以有时还会调侃他们，同时也掩饰自己的心思。


  只是大抵他大抵猜不到，他的调侃某一日竟会一语成谶。


  然后苏星河做了一个以往他从不会做的动作，他慢慢靠近了沈在水，他的手指也慢慢碰上沈在水温凉的手指。


  注意到苏星河的动作后，沈在水微微侧头看他，而后他的手指渐渐回握回去，直至十指相扣。


  苏星河眉眼里有笑意漾出，眼底星河闪现。


  此刻，他无比庆幸，他的主人对感情十分迟钝，而他有幸在这人开窍之前，寄居于沈在水心间某一隅。


  他不算什么好人，一些温柔与耐心尽数给了一个人之后，对于其他人他便只剩防备与疏离了。他与那些人之间，横亘着一条天壑，而中间的桥梁，是沈在水。


  在沈在水回握苏星河的手时，陆鸣空怔愣了一瞬。以往沈在水与苏星河亲密一点儿时，他并无其他感觉，因为那时他无比确认沈在水于情爱是无意的。


  即便看出小剑灵的心意，他也只是略过不在意，甚至有心调侃。


  而今见沈在水这样的动作，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诏示出来。


  果真，他看见沈在水握着那小剑灵的手，两人相对一笑。


  而后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师叔，我与星河已经互定心意，也与他结了同生契，我想同他结为道侣。”


  竟真的是他所想那样。


  一时间，陆鸣空只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


  “小师叔？”沈在水不知道陆鸣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同意么？


  明明先前看起来，他也挺喜欢苏星河的。


  “嗯，听着呢。”怕被看出什么，陆鸣空偏首看沈在水，所有不愉神色都被收起，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你当才说什么？”


  见他这副敷衍的模样，沈在水便知小师叔果然没听自己说话，好在他已经习惯了，把方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方才说，我想同星河合籍，结为道侣。”


  “怎么这么突然？”陆鸣空脸上甚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而后又听他怨道，“我都尚未有道侣，你急什么？”


  沈在水很想说若是他往修真界随便走一圈，愿意给他做道侣的人多的是。


  但这话说出来，多半会伤害两人间的师叔侄情谊，最终没有开口。


  他只道，“也不是特别突然，只是与星河间互生情意之后，便情难自禁了。”


  陆鸣空磨了磨牙，“行了，别说了。”


  “你是云水宗大师兄，合籍一事自然得注意些。师兄尚且在闭关，待他出来以后，合籍大事才能商议。”


  说这话时，藏了多少私心，大抵也只有陆鸣空知晓。


  沈在水点头，温声道，“我明白，合籍之事自然要告知师尊，只是小师叔在这里，先同小师叔预个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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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天做梦

  殿中人多,  苏星河需要修养，沈在水便让他直接回天虞峰了。


  回到云水宗时，沈在水才知晓他和苏星河已经在东域呆了十几日。


  等其他试炼的弟子都回来以后,  告知鬼城里的凶险时，沈在水还没回来，那些人都以为他遭遇了不测。


  此刻见到大殿中的沈在水,  很多人还觉得惊奇。


  直道他是新一代的天骄，半点儿不输当年的容璟剑尊。


  “此子一言一行甚温和有礼，天赋也绝佳,  若是出于我宗该多好。”


  “你只能想想，难不成还想同容璟剑尊争抢弟子？”


  沈在水一一同这些夸赞他的人作揖回礼。


  倒是那些在鬼城里遇上的弟子看到沈在水后，露出欣喜的表情。


  若非沈在水在,  他们怕是都会落入血池化为白骨。


  原先见着沈在水下腹被剖开时,  他们本想冲上去与那鬼修拼了，结果沈在水又重新站了起来。


  后面不知为何，他们突然都晕倒了。等他们再次醒来时,  已经是在一座荒城之外,  幸而遇上了云水宗那位小师叔，开启符阵送他们回去了。


  他们没看到沈在水的身影时，以为他出事了,  还内疚惭愧了许久，此时见沈师兄好端端回来了，那些弟子自然高兴。


  弟子们纷纷向沈在水深深作了一个揖。


  “东域鬼城里，多谢沈道友相助。”顾宴也道，他的语气很淡，眉眼却稍微暖了些，不似以往那般冰冷。


  在他也准备向沈在水作揖时,  沈在水拦住了他，又转头对那些弟子温和笑笑，“诸位道友客气了，在下实在没帮上什么忙。”


  若不是前世记忆觉醒，浮华出现，只怕他也会身陨在那里。


  顾宴看着眼前的温润青年，却觉得他是在谦虚。


  青年幻境里凌空的一剑，只见剑气流转，若流光蹁跹，剑意凛冽，带着不可阻拦的气势，那剑刺向相柳蛇首，却也好像自他心间划过，在他心间留下些什么。


  但也是那时他知晓了，即便重来一次，沈在水就算没有入魔，他与他之前也是有差距的。


  有些人好像生来便该万众瞩目，惊才绝艳。


  只是见到如今的沈在水，与他相处之后，顾宴开始怀疑上一世那些记忆是不是都是假的。


  青年本该如此惊才绝艳，朗朗如月，所以前世是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不活的？


  而想起那个让沈在水疯魔发狂的男子后，顾宴心底生了一丝古怪。


  那人是沈在水的小师弟，不说沈在水，便是他当时对白念也是有好感的。


  莫名其妙的好感，只要一见到他心跳便会加快，心情也会好许多。


  然而重生之后，却连这个人甚至都不会怎么想起了。


  这古怪念头产生后，顾宴眉头微皱。


  兴许重活一次，便是要纠正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吧。


  ……


  顾宴再同沈在水说话时，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


  “大师兄，你回来啦？”


  只见一个秀美青年向他们这边而来，见到沈在水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来。


  先前听东域里回来的弟子说沈在水多半遭遇了不测，白念不愿相信。


  他重新活过一世，不就是让他与师兄再续前缘的吗？他已经知晓自己犯的错了，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也不懂珍惜师兄的好，最后仗着师兄师兄喜欢他，任意妄为，最终害死了师兄。


  这辈子，他会好好同师兄过下去的，不让师兄入魔。


  虽然入魔的师兄也很好，可是他有些害怕，还是现在的师兄让他感觉到舒服。


  在看到白念时，沈在水只觉得额头又有些抽痛起来，他朝白念颔首，“小师弟。”


  白念抽了抽鼻子，“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会好好的，他们还说你没了。”


  “嗯，我没事，不必担心。”沈在水道。


  而后他看向顾宴，突然想起这好像他是白念第一次见面，又想起梦里两人的关系，他先是对顾宴道，“顾道友，这是我的小师弟，白念。”


  而后又看了一眼白念，对他道，“这是明宸宗的顾宴顾道友。”


  顾宴看着白念，只是冷淡的应了声，“白道友。”


  白念还是印象中那副柔美羸弱的模样，只是他看着没了任何感觉。


  若是这一世没有沈在水，他同白念之间应该也不会相识。


  顾宴冷漠的回答在沈在水意料之中，这位顾道友本就是冷淡的性格，但他没想到白念也只是敷衍地唤了一声“顾道友。”


  甚至都没作揖。


  沈在水难得疑惑了，这真的是他的小师弟吗？


  “师兄，我学了新的剑招，但总有一些地方感觉不对劲，一会儿你能指导我一下吗？”白念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期盼地望着沈在水。


  他现在心里只有沈在水，迫不及待想让沈在水重新关注他，对其他人也没那么关注了。


  从东域回来之后，他便同身体里寄居的大人打听了一些事，那位大人知道他重生之后，问了他许多问题，他全都说了，也从那位大人那里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只是他没想到，重生之后居然不止师兄的剑灵那一个偏差，还有云水宗的宗主，这一世收他为徒的宗主自己。


  不过这些也不那么重要，他只在乎师兄会不会再次喜欢上他。


  那位大人也同他道，让他找机会多接触沈在水，他身上的气运现在已经有些弱了，而沈在水气运太强，他被压制住了。


  只有他的气运强一些，才会得到师兄的关注。


  最好的办法，便是从师兄身上夺取一些气运，分到他身上。


  他现在不想要气运，但他想要师兄。等他和师兄在一起了，便让大人将他夺取的气运还给师兄。


  上一世最后，他才隐隐明白，师兄最后会入魔，也与气运有关，他身上的气运都给了自己后，便被正道厌恶了，无奈之下，只能投入魔道。


  “……”沈在水沉默一瞬。


  又听白念道，“昔日都是师尊指导我，如今师尊闭关了，我只能找师兄了，我不是故意想占用师兄时间的。”


  沈在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委屈，他准备开口时，一道懒懒的声音插进来，“指导？阿念新学了些什么招式？不如让我瞧瞧？”


  白念听到那道声音后，整个人僵住了，他脸色苍白，“师……”


  一声“师尊”差点儿脱口而出，好在很快反应过来，他小声道，“小师叔。”


  “陆前辈。”一旁的顾宴见了来人后，连忙躬身作揖，却被一道力阻止了他的动作。


  陆鸣空“嗯”了一声，算做对他们的回应，而后转头对沈在水道，“小阿水，既然你回来了，殿中那些公务就交给你了啊。大比已经结束，将此次大比的奖励分给前三的弟子，还有送他们返回各自宗门的任务也要你来。”


  “……”虽说陆鸣空的出现解救了他，但沈在水却有些后悔，还不如指导白念呢。


  以小师叔的性子，这十几日里，只怕一件公务也未处理，全留给他了。


  他想拒绝，却见陆鸣空已经对白念道，“阿念，走吧。”


  白念咬了咬唇。


  “嗯？阿念不愿意吗？”陆鸣空挑眉，看了一眼白念一眼。


  白念自然不能再拒绝了，只能同意。


  只是和陆鸣空离开时，不甘心地朝沈在水这边望了望。


  跟在陆鸣空身后，白念捏紧了手，他的指甲陷进肉里。


  陆鸣空的步子也有些快，从知道沈在水与苏星河的事之后，他便有些难受。


  本来想喝酒，但平时觉得甘甜辛烈的酒这会儿尝起来只觉得苦涩无比。


  他的心底结了郁气，尚不能解。


  大殿中，他一直关注着沈在水的动静，白念寻他时，他看见青年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恼。


  他知晓沈在水对白念的感情并不多深，既然这样，他不如上去替他的小阿水解一解围。


  顺便也离开那里。


  只要他和沈在水在同一片领域，沈在水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的目光便只会停驻在那人身上，忍不住去关注他，而后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郁气与难过。


  但同时他也怕太过关注，会被沈在水察觉，尽管他的小阿水感情上向来迟钝。


  陆鸣空不怕其他人知道他的喜欢，但他却害怕沈在水知道。


  小阿水对他是亲情，而他却对他抱有其他心思。


  陆鸣空甚至有些想笑，想他一个向来信奉大自在，随心所欲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像陷入情海的众生一样苦恼。


  最关键的是他还甘之如饴。


  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后，陆鸣空看白念在他面前展示剑招，眉头却是一直拧着。


  后面他拿过白念的剑，手腕一翻，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又再把白念方才使出的剑招重新使了一遍。


  “看清我的动作，你的招太柔了。”陆鸣空淡淡道。


  或许是他压抑太久，他每一剑挥出时，都呈现出流光剑影，剑意凛冽，剑气若长啸游龙，剑气扫过空地时，带来一阵劲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边上人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再看剑气扫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道裂痕。


  白念站在不远处，被那残留的剑气碰到，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的脸□□加苍白，他甚至觉得陆鸣空是故意的。


  陆鸣空使出那些剑招时，确实暗自加了些灵力。这样挥出一剑后，他心里的郁气仿佛被排出了，好受了些。


  只是无意中看到白念惨白的面容时，又皱了皱眉。


  果真不是所有人都同小阿水一般。


  若是沈在水在这儿，就算他加了灵力，大抵还能跟上他的动作，甚至还能和他过个几招。


  而换作其他人，却只是愣着。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心心念念的白念出来了，气不气？反正我气。


  脸□□加苍白。这也要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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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天做梦

  晨曦的风从窗前穿过,  带着些许凉意，也将屋子里人的衣袍轻轻卷起。


  远处的山峦重岩叠嶂，山腰处的云雾翻滚流淌。


  立于窗边的人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屋子里的人,  “星河，宗门里那位锻剑长老已经将铸造星河剑的材料准备好了，等其他宗门的人离去之后我们便过去瞧瞧。”


  苏星河正在倒茶,  听见这句话后抬了抬眸子，“好。”


  沈在水将传音符拿出，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正要念诀将它点亮，传音给锻剑的长老。


  “叩叩。”


  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在水念诀的动作停下来，正要去开门时,  苏星河已经先于他走了过去。


  屋外站了两个年轻修士。


  “苏道友。”江庭晚一见开门的人,  脸上便露出笑容，将继续敲门的手收回。


  在看见屋子里另一个人时，也招呼了一声,  “沈道友。”


  沈在水走过来,  朝他们作揖，“时道友，江道友。”


  “宗门大比已经结束,  我和小晚要回天闵宗了，特意来同两位道友说一声。”时镜回了一礼。


  “道友客气了。”


  ……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时镜便带着江庭晚向他们辞别。


  “此生有幸与沈道友结识，愿道友日后剑道大成，修为更为精进。”


  “多谢。”沈在水温声开口。


  在送时镜他们离开天虞峰时，他牵着苏星河，对时镜他们道,  “时道友，江道友，过些时日我与星河便要合籍了，不知两位道友到时候可愿意参加我们的合籍大典？”


  听到沈在水说要与苏星河合籍时，时镜没半分意外，在他看来，迟早是有这么一日的。


  苏道友性子疏离淡漠，除了沈道友之外，谁也不愿多搭理半分，只有面对沈道友时，眉眼才会温柔下来。


  而沈道友对所有人都温和耐心，可是对苏道友又是更深一些的温和耐心。


  那时看沈在水与苏星河的相处氛围时，他便知是旁人插入不进去的。


  “自然乐意之致。”


  倒是江庭晚脸上写满了惊诧，他一直以为沈道友与苏道友是剑主与剑灵的关系，所以尽管亲密些也不意外。


  没想到他们除了剑主与剑灵，居然还是道侣关系。


  但惊诧过后，他想想又觉得沈道友与苏道友确实相配。


  于是他立马道，“祝两位道友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脱口而出后，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才想起大家都是修士，怎么会只活百年，又立即改口，“是长长久久，千百万年好合。”


  沈在水笑笑，又道，“多谢江道友。”


  *


  各大宗门的修士陆陆续续从云水宗离去，沈在水将公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之后，他带苏星河去了锻剑的长老那里。


  锻剑的长老竟然就是一直守在剑冢外的那位老者。


  “姜长老。”沈在水俯身向那位老者行礼。


  姜长老微微颔首，在看到他旁边温顺的剑灵之后抚了一把自己的胡子。


  而后他道，“在水，把星河剑拿出来我瞧瞧。”


  “好。”


  沈在水掌心一翻，一柄银色长剑出现在他手里，只是那剑身上如今满是裂纹。


  见到星河剑如今破损的模样，姜长老颇为讶异，“星河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要知道锻造星河剑的材料来自千年前浮华仙君手中的长生剑的碎片。


  长生剑是仙剑，是星辰陨石和寒铁所铸，威力极强。所以哪怕星河剑只取了长生剑一点儿碎片熔铸，它蕴含的灵力威力也还是很大，不是寻常修士能斩断的。


  沈在水将星河剑破碎的缘由简单说了几句。


  姜长老的眉毛扬了扬，他不赞同地看向苏星河，“用自己的命强行驭剑，太胡闹了。”


  苏星河是认识姜长老的，此时听见老者的指责，也只是微微垂眸，没说话。


  姜长老摇了摇头，这个剑灵自出世，行事便极为任性，他也劝解不了什么，只得重新将目光投向沈在水，语气凝重，“星河剑是你的剑，对剑修而言，剑与自己的命一样重要。而剑生了剑灵，亦是如此。你对剑灵的态度也当如剑一般，下一回，别这么任性了。毕竟一柄剑经不得多次锻造。”


  再不珍惜，补也补不好了。


  “是，在水知晓了。”沈在水听出了姜长老话中潜藏的意思，恭声应道。


  姜长老从沈在水手里接过星河剑里，枯瘦的手指抚过剑身的没一寸裂纹，感叹了一句，“星河剑是我百年前所铸，没想到还能再回到我手上。”


  他把星河剑交给一旁的弟子，转头对沈在水道，“星河剑重新铸造有些麻烦，需花些时日。你先回天虞峰，十日之后，你再过来取剑。”


  沈在水点头，“好。”


  在他和苏星河准备离去时，姜长老又道，“这几日让你的剑灵先留在这儿，星河剑与他息息相连，锻造过程中，若是出现偏差他也好察觉。


  还有，需要你的一滴血，给星河剑留下一个印记。”


  闻言，沈在水划破食指，一滴血滴在姜长老递过来的碗里。


  弄好以后，他同苏星河温和道，“星河，你留在这儿，过几日我来接你。”


  苏星河微抬首，眉眼了含了很温柔的笑，轻声应了他，“好。”


  “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知晓了。”


  看他们两人的模样，姜长老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这两人关系过于黏糊了。


  于是他没好气道，“只是十日罢了，到时候星河剑与剑灵必定好好交给你，何必这般难分难舍？”


  沈在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最后他道，“姜长老，我将星河当道侣看的。从剑冢出来之后，我们还未分开这么久，所以难免心急了些，还望长老谅解。”


  他这话一出，姜长老讶然看他，而后又看了苏星河一眼，心下了然。


  若沈在水与苏星河是那样的关系，刚刚那样的行为倒也不算多稀奇了。


  因而姜长老摆了摆手，“好了，我晓得了。你和星河几时办合籍大典？宗主知道么？其他人也都知晓了么？”


  一时之间，他的问题接连不断砸向沈在水。


  但没办法，谁叫云水宗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喜事了呢？


  “先前已经同小师叔说过了，师尊那里我也在他洞府外递了消息，等师尊出关之后再具体商议合籍大典的时间。”沈在水答道。


  “这样甚好。”姜长老道。


  “没想到云水宗先举行合籍大典的居然是在水你啊。”他又感慨了一句，“修真界的岁月过得也着实快。”


  而后他招手，“行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亲自把剑和人交到你手里。”


  “在水多谢长老。”沈在水拱受作揖。


  刚从姜长老锻剑的地方走出来，他便撞上一个人。


  魏迟手里拎着一柄剑，正站在洞府外。


  “大师兄。”他唤了一声沈在水。


  “二师弟？”看到自己撞到的人后，沈在水抬起头，而后又道，“抱歉。”


  魏迟说了句无事后，眼睛却一直盯着沈在水，仔细看，还觉得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


  “二师弟怎么在这儿，有什么事吗？”被魏迟一直看着，他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沈在水只得自己打破这份沉寂。


  魏迟并未回答沈在水这个问题，沉默了一阵之后，他问道，“我听见了姜长老与师兄的谈话，大师兄要和那剑灵结为道侣？”


  听魏迟唤苏星河为那剑灵时，他莫名有些不爽，但他还是温和的点了头，“嗯，我与星河已经互明心意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个消息宗门里的弟子早晚会知道。


  在外面听到是一回事，再次亲耳听到沈在水说他要与苏星河结为道侣又是另一回事。


  魏迟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


  他是专门来寻沈在水的，师兄在鬼城受的伤不轻。师兄回来之后，他便想去找师兄，但师兄一直忙着处理公务，没空见他。


  好不容易师兄不忙了，他去天虞峰寻人，却听弟子说师兄来了姜长老这里。


  结果刚到洞府外，他便听到师兄说要与苏星河举办合籍大典。


  这让魏迟整个人都难受起来。他还没同师兄表明心意，师兄却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重生，是为了纠正前世的错误，让师兄不要入魔，不要喜欢上白念，他能师兄表明心意。


  如今师兄的确还未入魔，也与白念保持着距离，可他身边却多了一个剑灵。


  师兄没喜欢上白念，却喜欢上了剑灵，而他依旧没能同师兄说清自己的心意。


  “大师兄为什么会喜欢上他？”魏迟忍不住问道，他想知道那个淡漠疏离的剑灵除了容貌极盛之外，还有哪里好。


  同时他也憎恨上苍，既然让他重生，为何还要多出苏星河这个偏差来，叫他咬牙切齿。


  沈在水只觉得魏迟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准确来说是魏迟整个人都很奇怪。


  他只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星河很好，同他在一起是我之幸。”


  而后他看向魏迟，眉眼冷淡下来，“二师弟，你有些逾矩了。”


  魏迟听他那样一说，脸色白了一瞬，“抱歉，师兄，我只是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他现在心底苦涩得紧。


  师兄是真的喜欢苏星河，喜欢到提起那人的名字时眉眼都温柔许多。对上他们时，语气也算温和，只是总觉得这温和里有疏离，和他们之间隔了一层薄膜。


  沈在水也能理解魏迟，他与星河的心意才定，突然说合籍，对其他不知情的人来说确实突然。


  “嗯，是有些急了，只是我不愿让他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是甜的。


  呜呜呜，下章就让所有人知道他们要合籍。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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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天做梦

  算上浮华那一世,  若是他们那时通了心意，便算作苏星河与他等这场合籍大典已经等了千年了。


  是他来得太晚。


  沈在水又看了一眼魏迟苍白的面容，以为是幻境里被相柳所伤,  伤势还未恢复过来。


  于是他温和劝告道，“二师弟，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不如先回去休息。”


  听见沈在水的话之后，魏迟苦笑一声，“师兄你是真的迟钝。


  我知道师兄不信我,  但我还是想同师兄说一声，我从未喜欢过小师弟，我喜欢的人一直是师兄。”


  “……”沈在水说不出来话来。


  先前魏迟同他说喜欢时,  他并未相信,  如今看魏迟的神情这样认真，好像并非在开玩笑。


  但是他只觉得别扭。


  毕竟白念没来时，他和魏迟关系尚且亲近时,  也没看出他的心思。白念来之后,  魏迟整日跟在白念身后，更不可能看出来了。


  而且看魏迟对白念的那种占有欲，谁相信他最后喜欢的人是自己啊。


  “……咳咳”沈在水握拳抵在下巴处,  微咳了两声，他温声回道，“二师弟，谢谢你的喜欢，修真岁月漫漫，你定能找到合适的道侣。”


  魏迟摇头，“师兄,  不会了。”


  你不知道，这一世原就是为你而来。所以往后遇上的人再好，也不是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望着魏迟逐渐远去的背影，沈在水低下眸。


  他现在又开始怀疑那梦的真实性了。


  之前白念的出现，还有宗门里众人对他的喜欢，后来发生的种种，都让沈在水信了那是预知梦。


  因此，他刻意避开与白念相处的剧情。


  但现在，不用他避开，那些本该出现的剧情好像也出现了偏差。


  但对沈在水来说，这种偏差是一件好事，意味着梦里的结局是可以改变的。


  回天虞峰的路上，沈在水储物袋里的传音符亮了起来。


  “小阿水，师兄今日便出关了，你可想好怎么说了？”懒散的语调传来。


  沈在水“嗯”了一声，“一会儿我便去碧岫峰寻师尊。”


  “好。”


  陆鸣空说完立即将传音符切断了。


  沈在水只觉得今日小师叔不太对劲，若是平日，他肯定还会同自己打诨说些其他的，今日却没有。


  也许有其他事吧，他这样想道。


  另一头。


  蓝袍的俊美修士斜靠在一棵大树树枝上，衣襟微敞。


  他将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了一张传音符。


  青年温和的声音传来时，陆鸣空捏着符箓的手颤了一下。


  他原想用调侃的语气同沈在水说，日后若是有了道侣别忘了师叔，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好”字，便匆匆切断了联系，他怕多说一句，会忍不住说一些其他不该说出来的话。


  陆鸣空手指微微攥紧，传音符在他手里瞬间散作了飞灰，消失殆尽。


  接着他将腰间挂着的酒壶取下来，揭开壶塞，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昔日喝着甘甜辛烈的酒，如今品尝起来竟然只剩苦涩。


  只喝了两口，陆鸣空便不喝了，酒壶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天上的日光有些刺眼，穿透树叶间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有光，另一半被树叶遮挡，从而显得神色不明。


  他伸出手，挡了挡那刺眼的日光。


  沈在水收到陆鸣空的传音后，转身去了碧岫峰。


  与天虞峰不同，碧岫峰天寒，终年落雪。


  即便现在是长夏，碧岫峰上也依旧覆了一层银白。


  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带起青衫一角。


  沈在水在容璟的洞府外等了一刻钟，洞府的石门才缓缓打开。


  而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玉冠束发，容颜淡漠的白衣男子。


  那人走出来的一瞬，周围空气好像都凝滞下来，也更寒冷了。


  “弟子见过师尊。”见到白衣男子后，沈在水俯身作了一个长揖。


  “嗯，起来吧。”


  容璟语气很淡，眉眼间也像覆了一层寒霜，看起来比以往更加冷漠了。


  沈在水这才起身。


  “你与星河剑剑灵的事，我已经知晓了。”容璟开了口，“合籍之事，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我自然不会拦。”


  他又不是什么老顽固，合籍还要讲什么长辈之命，媒妁之言。


  “多谢师尊。”沈在水恭声道。


  “我想同你说的是，闭关这些时日，我隐约碰到了飞升的壁，也摸索到一些天意，不日便可飞升。”容璟又道。


  沈在水正要说些什么时，听容璟继续淡淡道，“你是云水宗大师兄，我的亲传弟子，宗主之位由你继承再合适不过，其他人也不会有半分意见。若是办合籍礼，宗主继承礼便也一并办了吧。”


  “可弟子能力不足以担任一宗之主，按修为与辈分，小师叔比我更好。”沈在水道。


  容璟：“你的小师叔性子跳脱，为人懒散，若指望他，云水宗早晚得被他带歪。”


  沈在水：“是，师尊。”


  容璟：“嗯。合籍大典你可想好日子了？”


  沈在水：“想好了，下个月九月十六，但还是想听一听师尊的意见。”


  “九月十六？”容璟点了头，掐算了一下后，“可。”


  “对了，你小师叔呢？为何不见他？”


  沈在水：“小师叔先前同我说师尊今日出关，我以为他过来了。”


  说起来，从鬼城回来之后，沈在水也许多日未曾见过陆鸣空了。


  之前他总喜欢来天虞峰找自己，最近却不见他。


  又想到他今日同自己传音都是匆匆的，又道，“我也许久没见过小师叔了，他大抵有事要做吧。”


  “他能有什么事？这些时日，宗门里的事务大都是你处理的吧？”容璟问道，神色淡漠，“你不必替他开脱，说不定又在哪里喝酒去了。”


  “师兄，我不过晚来一些，你何必编排我？”陆鸣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听到容璟的话后，忍不住抱怨道。


  看到沈在水时，他的目光顿了一瞬，很快移开。


  他嬉皮笑脸凑到容璟面前，“师兄，你修为是不是又精进了？我现在好像完全看不透你了？”


  陆鸣空一过来，容璟原本淡漠的眉眼难得皱起来，他呵斥道，“你也算是长辈，成日这般不修边幅成何体统。”


  “师兄，这些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师尊在时我也这样，你还没习惯吗？”陆鸣空依旧笑嘻嘻的，“诶，你知道我求的道是大自在，而且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容璟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岂能留你。


  罢了，我马上便要飞升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师兄要飞升了？”陆鸣空听到这里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嗯，我已经碰到那道壁了。”容璟道，“等在水合籍大典和继承宗主之礼办了，我会再次闭关，直接渡飞升劫。”


  “你让小阿水继任宗主？”


  “怎么，你想做？”


  “哈哈，没，小阿水比我合适多了。”


  “……”


  “在水，你先回去吧。”


  “我同你小师叔有单独的话说。”


  “是。”


  *


  十日后。


  沈在水去姜长老那里将苏星河接回。


  姜长老：“星河剑已经修补好了。人呢，我也好好还给你了。”


  “主人。”见沈在水来了，苏星河走过去，轻轻叫了他一声，眉眼里都是细碎的笑意。


  姜长老侧头看了苏星河一眼，对沈在水道，“你这个小剑灵啊，也只有见了你才会这样笑。”


  要知道沈在水不在的这几日，剑灵的表情冷淡疏离的很，好歹他也是铸造了星河剑的人。


  听见姜长老的话后，沈在水只温和笑笑，走过去摸了摸苏星河的头。


  姜长老从身后弟子手上取过一个剑匣子，递给了沈在水。


  沈在水双手接过剑匣子，“多谢姜长老。”


  将它打开，只见修补好的星河剑正好生躺在匣底的绢布上。


  星河剑剑柄漆黑，上面有星石点缀，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消失，通体雪白，剑锋上带着利光，映出人面来。


  “不必，不要再让星河剑碎了，熔铸星河剑的材料已经没了，下次可再补不好了。”姜长老道。


  “是，在水知晓了。”


  “对了，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们。”


  姜长老对身后另一个小弟子示意，小弟子自他身后走出，手里还捧了一个白玉盒。


  “这是一对鸳鸯玉佩，是给你们的合籍贺礼。”


  沈在水将星河剑收好后，又接过白玉盒，正要向姜长老行拱手礼时，却被制止了，“你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客气做什么？将玉戴上试试。”


  于是沈在水停止作揖的动作，当着姜长老的面将那两块白色玉佩取出，一块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块则小心地给苏星河系上了。


  看他们将玉佩系在腰间后，姜长老才开口道，“这对玉佩用北域极寒之地的寒玉制成，是我百年前在外界游历时，无意中在一场拍卖会上得的。


  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有情人。据闻这玉佩被天雷劈过，上面打了天道印记，若两人当真有缘有情，便是天道认可，白玉还会变色，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他的话音刚落，目光便移到那两块玉上。


  却见两块白玉果真慢慢变了颜色，周围慢慢晕上了一层青色。


  姜长老盯着那两块玉时，目光露出惊色，“传言竟然是真的。”


  沈在水也没想到腰间的玉佩居然真的变色了，他与苏星河对视一眼后脸上都带了笑意。


  他的手指一点点握上苏星河的，直至十指交叉相扣。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卡点成功


  明天合籍！真的！感谢在2021-08-11  22:30:59~2021-08-12  23:5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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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天做梦

  云水宗容璟剑尊不日便要飞升,  还有他的大弟子要举行合籍大典的消息同时在修真界传开。


  一时之间，修真界里大宗小宗门的人全都往云水宗赶来，甚至还有各类散修。


  他们想的俱是能借参加容璟剑尊弟子的合籍大典,  与剑尊拉近关系。


  毕竟修真界已经许久没有人触摸到飞升那层壁了，他们说不定在剑尊飞升之前还能得到剑尊的指点，从而有所顿悟,  突破如今的境界。


  黄昏，暮色至。


  最后一缕落日余晖落在天虞峰，给整座山峰渡上一层金色,  而后，日头慢慢隐于山峰。


  沈在水要与剑灵合籍的消息在容璟出关那日便告知了云水宗众人，因而这段时日宗门上下都是张灯结彩的,  十分热闹。


  往日清净的天虞峰也多了许多人,  基本全是来这里送贺礼和看苏星河的人。


  沈在水正在院落的门外挂灯笼，便见好几个弟子从山下而来，手里还捧了一个木盒。


  将灯笼挂好之后,  那几个弟子已经到了他面前。


  “大师兄。”前面那个弟子拱手作揖,  起身后指了指身后的木盒，“这是合籍大典时的礼服，师兄你们先试试,  若是不合适，我们再送纺织阁重新裁剪。”


  沈在水颔首，温声道，“好，我知晓了，你们进来吧。”


  弟子们进屋时，沈在水唤醒在星河剑里休息的苏星河,  “星河，合籍礼服送来了，我们试试。”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白光闪过，屋子里顿时多出一个人来。


  送衣服的弟子放下衣服准备出去时，瞧见乍然出现的人，都偷偷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那人，白衣银发，容色姝丽，但神色疏离冷淡。


  然而等他对上眼前青色衣衫的青年时，眼底的寒意疏冷渐消，像初雪融化，眉眼间露出温柔笑意。


  “主人。”


  沈在水唇角的笑意也渐渐增大了些，“嗯。”


  将放在桌上的两个木盒打开，沈在水拿出放在里面的一套礼服来。


  衣袍展开，云锦雪缎织就的雪色中衣，外面套着大袖交领玫红深衣，宽袖与衣袍下摆的丹鹤暗纹用黑线绘制，玄色腰带，上面还带着一条同色的玉环宫绦，一块白玉置于其间。


  沈在水将衣袍递给苏星河。


  ……


  衣袍换好之后，沈在水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苏星河穿红色衣衫，昔日他穿的都是白色，于是本就疏离淡漠的人看起来更不易接近，像冬日里一抔初雪，寒凉且冷淡。


  红色衣袍穿在苏星河身上后，红色与他冷淡神色交织，有了一丝矛盾感，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艳丽了一些，不再那么疏离淡漠。


  就像是冬日里枝头淋了初雪的红梅。


  “很好看。”沈在水走过去，凑到苏星河耳边轻轻道。


  在苏星河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的时候，沈在水低低笑了一声，“别害羞，乖。”


  而后他轻轻环住苏星河，将他腰间有些松垮的腰带重新系了一次，又取出先前姜长老给他们的青色鸳鸯玉佩，系在苏星河腰间。


  系好后，他松开手，又看了一眼苏星河，看到他披散的银发后，眉头轻蹙。


  沈在水让苏星河坐在榻上，苏星河的银发如瀑般披落在肩头。


  他随意执起一缕，白玉做的玉梳从头顶梳至发尾。


  梳好之后，沈在水用玉带将部分银发固定，又取出一支白色骨玉簪来，一点点插进他的发间。


  头发束好后，苏星河微微仰首，正好与那双微垂下来的温和的眼睛对上，他看见沈在水眼底的微澜，和眉眼含笑的自己。


  看见剑灵此时的模样，沈在水心底微动，他俯身，将唇贴在苏星河的额头上。


  落下一个温柔温凉的吻。


  *


  九月十六。


  秋日的日光透过薄薄的云层落下，天朗气清。


  云水宗。


  云台周围围了许多人，相互讨论着，他们的视线不时转向台上高座上面容冷淡的男子。


  那便是修真界如今的第一人，容璟剑尊。


  容璟微微闭阖着眼。


  过了一会儿，像察觉到什么，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在弟子们的拥簇下，有两个人踏上台阶，慢慢向云台上方走来。


  两人都着一身红色礼服，身量修长。


  容色一个清俊温和，一个姝丽冷淡，看起来却是莫名协调。


  沈在水握着苏星河的手上台阶时，他便感觉云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了。


  他握紧苏星河的手，先向高座上的容璟深深行了一个礼，“弟子见过师尊。”


  容璟朝他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后，目光却是转向了沈在水旁边的剑灵。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苏星河抬眸，与容璟的目光对上了，他眉头微皱，然后移开了眼睛。


  容璟看到他的动作后，搁在一旁扶手上的手指微动。


  环顾了四周，沈在水看到了许多生面孔，这次他的合籍大典修真界许多人都来了。


  但他也知道，这些人大抵是因为师尊才来的。


  “在水多谢各位前辈道友远道而来参加合籍大典。”沈在水向云台山的众人作揖。


  其他人连连摆手说客气。


  抬头的时候，沈在水看到了江庭晚他们，他们聚集在云台边角的一处座位上，朝他和苏星河招了招手。


  他向两人点了点头。


  又环顾了周围一眼，却发现陆鸣空不在。


  似乎察觉他在寻人，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小师叔大概又到哪里躲懒去了，不必管他。”


  原是高座上的容璟用灵力传了话给他。


  沈在水抿了抿唇，有一点儿生气，他与陆鸣空关系向来亲近，小师叔在这个时候却不肯出现。


  不出现就不出现吧，小师叔本来就是不着调的。


  苏星河好似发现了他的情绪，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在水偏头看他，眉眼里重新带上笑意，语气温和，“合籍礼要开始了，准备好了么，星河？”


  “准备好了。”苏星河点头，眉眼里盛满星光，仔细看，好像还有星辰坠落。


  “开始吧。”容璟同云台中央站着的举行合籍礼的长老道。


  沈在水和苏星河过去时，长老从身后弟子举着的托盘上取出代表沈在水身份的玉牌。


  又因苏星河是剑灵的缘故，身上无玉牌，便拿了一块玉佩。


  在长老的见证下他们交换了玉牌。


  而后一位长老开始念祷词。


  ……


  另一处高台的隐秘角落。


  白衣的秀美青年死死攥紧自己的衣角，牙齿咬住自己的下唇角，目光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眼睛发红，目呲欲裂。


  沈在水要与剑灵合籍的消息传出后，白念自然是不相信的。


  在他看来，大师兄早晚会喜欢上他。


  他已经把大师兄当作是自己的了，所以师兄怎么能和别人成亲？


  白念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去找了沈在水，询问他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温和的青年微微抬眸，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是真的，我与星河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合籍？”


  见沈在水自己也承认了，白念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他苍白着脸，语气打着颤，眼睛里面含了泪，“可是师兄，从前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啊，你说过会喜欢我一辈子的，怎么能反悔？”


  听了白念的话后，又看见他满脸的泪，沈在水却是懵了。


  他什么时候喜欢过白念了？又什么时候说会喜欢他一辈子的。


  幸好星河未在这里。


  不然他要怎么解释才好。


  沈在水温和的神色收起来，变得肃穆，“小师弟，我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你，我将你一直当作弟弟看的。”


  白念却是不管了，他道，“你喜欢的，师兄，你只是忘了。


  师兄，我还未告诉过你，我已经活过一世了，我们上一世就是一起的。你和我才应该在一起，上一世根本没有那个剑灵，我不知道他哪里冒出来的，你别被他骗了……”


  他正要说得更多时，却见心底那位大人出了声，“蠢货，别说了，你想被人盯上么？”


  白念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下住了口，他神色仓惶的看着沈在水。


  沈在水若有所思的盯着白念，在想他的重活一世是指什么。


  然而很快，他的思绪暂停，紧紧盯着白念。


  方才他从白念身上察觉出一股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气息。


  那气息，让他想到了域外天魔。


  可域外天魔不是消散了么？


  但自己都能转生，域外天魔为何不能活。


  “小师弟，你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沈在水皱着眉，一只手抓住白念的手腕。


  他指尖凝聚了灵力，灵力一点点顺着白念的经脉游走，然而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白念也并未入魔。


  沈在水将手指挪开，语气里含了歉意，“抱歉，小师弟。”


  随后他又问道，“小师弟方才的话是何意？”


  白念离他远了几步，小声道，“师兄，是我疯魔了，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


  然后他跑开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白念抹了抹眼角，抽噎着问心底的大人，“大人，你说过大师兄会喜欢上我的，可为什么现在师兄会同别人结为道侣？”


  心底的那道声音有些不耐烦，“闭嘴，他现在身上的气运完全压制住了你，我有什么办法？而且你这个蠢货，为什么要暴露自己重活一世？”


  域外天魔有点儿后悔选了这个白念，又蠢又毒，眼界狭小，他帮了他那么多，这个蠢货终日眼底想的还是只有情爱。就算重活一世，也没有半分长进。


  不过也幸好这人是个蠢的，什么都告诉他。


  依白念的说法，上一世他汲取沈在水所有气运，让他入了魔。而据他的验算，沈在水是如今的气运之子，也是注定会杀了他的人。


  沈在水上一世入了魔，世间便再无威胁他的人，也就是说上一世修真界确实将近崩溃了。


  如今白念重活，想必是天道重新将这个世界回溯了，为了救气运之子，大抵也是为了抵御自己。


  域外天魔冷嗤一声，既然上一世他能把气运之子逼入魔，让他再无半分威胁，这一世定然也可以。


  而且，他知道沈在水身上的气运为什么会那么强了。


  方才沈在水探白念灵脉时，熟悉厌恶的灵力登时让他想到一个人。


  浮华。


  而那个跟在沈在水身边的剑灵，赫然是浮华身边的长生剑灵。


  兜兜转转，没想到他们又一次遇见了。


  域外天魔阴恻恻的笑着，这一次，他要让浮华比上回死得更惨，方能解他与自己同归于尽之恨。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晚上还有一更。


  这章留评我发红包，抱歉。(给大家磕头)感谢在2021-08-12  23:59:13~2021-08-14  11:4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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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天做梦

  被域外天魔一训斥,  还有他突然起来诡异的笑声惊到，白念渐渐停止了抽噎，“对不起前辈,  我，我只是想挽回师兄。


  大人，您再帮帮我,  我不想失去师兄。”


  白念换上祈求的语气。


  “看来你真的喜欢他。”域外天魔道，“放心，本座会帮你的。”


  “你再做一件事,  若是这件事做好，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大人请说。”白念连忙道。


  域外天魔：“你将手摊开。”


  白念听话地伸出一只手，他只觉掌心发烫,  很快,  掌心处有黑雾冒出，黑雾散去后，他的掌心赫然多了一粒黑色种子。


  “这是魔种,  种在人身上不会要人命,  只是会让人入魔罢了。我要你下次见到沈在水时，把它种在沈在水身上。”


  域外天魔原本想的是，只要白念接近沈在水,  将他的气运抽取干净，他对自己便再无威胁了。


  然而沈在水气运太强，他无从下手。


  在白念将重生的事告知他以后，加上如今又知晓沈在水前世是浮华时，域外天魔便改了想法。


  不需要抽取气运，他也能让沈在水对自己没有威胁。


  于是他将自己身上的魔气抽取一缕，制成了一个魔种。


  这回他要亲自看着沈在水入魔,  看曾经受人崇敬的浮华仙君堕入魔道，被千夫所指。


  “不行。”白念几乎想也没想的拒绝了，他重来一世是想和师兄在一起，但他从未想过让师兄入魔。


  而且师兄若是入了魔，又会遭遇上一世被整个修真界围攻致死的结局。


  他不能那样做。


  而且在域外天魔说出魔种时，白念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什么，然后他苍白着脸问了域外天魔的身份，“你究竟是谁？”


  白念才记起来他似乎从未问过这位前辈的身份。


  他第一次遇见这位前辈时，他正被自己嫡亲的兄长欺负。


  那时他不甘心，为什么都是同样的父母，兄长能得众人宠爱，而他却要被众人避如蛇蝎。


  直到前辈突然出现，说能改变这一切。


  于是他看着周围所有人慢慢接近自己，对自己好，而他也享受着这种好。


  现在，他终于反应过来，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这位前辈这样帮他，分明就是别有所图。


  来了云水宗后，他便一直怂恿自己接近师兄，想来这人的目的，本就是师兄。


  域外天魔嗤笑一声，“你与本座相处这么久，还没弄清本座的身份？本座是天魔，世间唯一存活的天魔。”


  白念脸□□加苍白，他没想到自己会沾染上天魔，天魔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


  若是按这天魔的说的去做，他会完全害了师兄的。


  域外天魔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再次冷笑，“本座让你做的事，可不会管你愿不愿意。你给本座听好了，如果不是本座，你现在还是那个在你兄长面前摇尾乞怜的小可怜，你现在得到的，本座随时能将它收回。”


  他这话一出，白念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是域外天魔带给他的。


  若不是域外天魔将兄长的气运转到他身上，让父亲最后把来云水宗的机会给了自己，他怎么会遇见师兄。


  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他怎么可能放弃。


  过去被所有人当作灾星厌恶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他不愿再回到过去。


  他猛地抬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有红光闪现，竟有点儿入魔的征兆了。


  似乎想着打一棒给颗甜枣，威胁完白念后，域外天又道，“你放心，沈在水入了魔后，于本座再无威胁，本座到时会将他还给你，你不是想要他喜欢你吗？”


  这话似乎彻底点醒了白念，最后他咬紧牙关，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此刻看着远处云台上两个显眼的身影，白念眸色微微阴郁下来。


  他将掌心翻转，魔种正躺在掌心。


  若是师兄入了魔才能喜欢他，那就入魔吧。


  他不能没有师兄。


  反正他已经做错一些事了，若是被其他人察觉，他在修真界也活不下去了。


  不如就这样好了。


  白念将手微微握紧，把魔种藏好了。


  *


  云台上。


  “……天道为证，愿云水宗大弟子沈在水与其道侣苏星河，余生往后，岁岁年年长久安乐。”


  主持合籍大典的长老已经将最后的祷词念完。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步骤了。


  长老从身后弟子捧着的托盘里拿过一把小刀，让沈在水与苏星河各自取了一缕头发。


  接过那两缕头发，长老将它们放在一起打了一个结。


  只见青丝银发纠缠在一起，难分难离。


  而后长老把它们置在一个玉匣子里，递给沈在水，“结发为道侣，恩爱两不疑，日后，你们二人要相互扶持啊。”


  沈在水双手接过玉匣子，收入袖中后，他与苏星河一起向那位长老作揖，“多谢长老。”


  到这时，合籍礼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长老朝高座上的容璟点头。


  容璟眸子垂下，加上一些灵力后，冷淡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云台。


  “今日诸位在此，除了让各位观本君大弟子的合籍礼外，还想诸位见证本君大弟子继任云水宗宗主之位。”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容璟剑尊弟子今年年岁尚未过百吧？”


  “剑尊自己的决定需要你们置喙么？沈道友天赋绝佳，待人温和识数，日后的成就必会更高。”


  容璟看着底下那些修士，又道，“在水年岁的确不大，日后本君若是飞升了，还望诸位对他多提点一些。”


  他虽是这样说的，底下众人却纷纷道，“剑尊客气了。”


  容璟不再说话，他从高座上走下来。


  周身凛冽冰寒的气息顿时蔓延开来，有修士甚至避了避。


  到沈在水面前时，沈在水握着苏星河的手准备向他行礼，“师尊。”


  容璟微微抬手，阻止了他。


  “我作为你的师尊，这些年的确失职了些。从前带你回宗门时，你尚且还是小小少年，现在却已经到合籍的年岁了。我即将飞升，但依旧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愿你二人年年岁岁，长长久久，莫负了初心。”


  沈在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容璟看了沈在水旁边的苏星河一眼。


  容璟想的是，如今这剑灵的模样瞧着倒是乖巧了，竟也跟着沈在水叫了一声师尊。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第一次看见这个剑灵时，就觉得这个剑灵好像有些不太喜欢他。


  但容璟也并不在乎其他人对他感官如何，他朝苏星河颔首，“嗯。”


  紧接着容璟衣袖一展，他面前浮了一根白金色的宗主令羽。


  他将令羽交给沈在水后，身后一个弟子则捧出了一块宗主印。


  等沈在水双手接过宗主印，容璟又才开了口，


  “本君宣布，自今日开始，云水宗宗主之位便由本君大弟子沈在水承袭，若在水处事方法有不妥之处，望诸位宽松体谅些。”


  修士们连连称是。


  “云水宗，本君便交予你了。”容璟环视了一下周围众人，很快收回视线，语气淡漠，“若是有不能解决之处，可寻你小师叔，再不能解，便召唤众位长□□同商议。”


  沈在水微微俯身，温声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


  宗主令羽交给沈在水后，合籍大典算是结束了。


  观礼的众人纷纷找座位坐下，沈在水带着苏星河在其他弟子的起哄下饮了许多。


  沈在水酒量不算糟糕，但一直接受别人的敬酒，又不得不喝，连敬给苏星河的酒，大多也被他喝了，所以到了最后他已经有些晕了。


  他捂了捂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则藏在袖中，微垂着。


  指尖动了动，酒水被他逼出体外，正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下滴。


  “主人？”苏星河察觉到他的不适，扶住他，轻声道，“我们回天虞峰吧。”


  他的唇贴着沈在水的耳朵，让沈在水有点儿痒。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在水微微侧头，看见苏星河时脸上笑意加深。


  “好。”


  幸好云台山其他人大都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未察觉到合籍大典的两个主角已经离去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未察觉。


  角落里正转着酒杯的冷淡青年看到逐渐远离视线的那抹身影后，逐渐低垂眸子。


  “顾师兄，没想到新辈里最先合籍的竟是沈道友，不对，现在应该叫沈宗主了。”


  “嗯。”顾宴转着杯子的手停了下来，他将酒杯凑到唇前，一饮而尽。


  只是就算喝了那杯酒，他的眼前晃过的仍旧是一抹红色。


  沈在水着青衣时，只让人觉得温和端正，像一块温润的玉；然而他穿上红衣时，整个人居然多了一丝冷峻凌厉感。


  不再去想那人，弟子又一次斟满酒时，顾宴伸出修长骨骼分明的手，再次一饮而尽。


  因为喝醉了的缘故，沈在水并未御剑，他只是牢牢牵着苏星河的手，一步步下了云台的阶梯。


  到云台底下时，沈在水被人唤住了。


  “大师兄。”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沈在水抬眸，目光聚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白衣秀美的青年，“小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他才反应过来，方才的合籍大典，除了小师叔，小师弟好像自始自终也未曾出现过。


  白念小声道，“师兄，我在等你啊。


  今日是师兄大喜的日子，我还未恭喜师兄。”


  他嘴里说着恭喜，语气却带着哀怨，眼睛也微微发红，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在水，“师兄，我喜欢你，最后你能不能再抱抱我？”


  在白念说完这句话后，沈在水像是被刺激到，酒醒了一会儿，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星河。


  苏星河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眼底也未起一丝波澜，好似不在意。


  沈在水的手指指尖挠了挠苏星河的掌心，温声道，“别生气，我不喜欢小师弟的，我最喜欢你了。”


  “没生气。”苏星河眼睫颤了颤，他永远不会生沈在水的气。


  他只是在想，身边的青年太过招人惦记了。


  但好在，这个人自今日起，已经彻底是他的了。


  白念看着两人的互动，似乎将他遗忘了，牙齿几乎将嘴唇咬破。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却见沈在水抬起眸子，面上褪去温和，神色极认真严肃的看着自己，“小师弟，我不喜欢你，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我的道侣也会吃醋。”


  说完，沈在水便拉着苏星河离开了。


  “师兄。”望着那抹红色的背影，白念再次不甘地喊了他一声。


  但没有人停住脚。


  *


  窗外，星辰闪烁，明月高悬。


  屋子里，红烛微曳，人影摇晃。


  在榻上坐下时，苏星河看着身边眉目温和的青年，眉眼微弯，轻声道，“主人，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沈在水这样好，给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尊重。


  “嗯，我知道。”沈在水温声道，他的神色在灯火映衬下显得温柔，“我亦如此。”


  这一日，就算是他也已经等了许久，中间跨越太多岁月，幸而这人带着星辰与渺渺心意，也站到他身边。


  沈在水知道自己醉了，然而他又觉得自己没醉。


  在苏星河盯着他看时，他好像从苏星河眼里看到了无数闪烁的星辰，那样明亮耀眼。


  于是，他的手指一点点抚上那双装了浩瀚星河的眸子，他整个人也一点靠近苏星河。


  沈在水的唇从苏星河的额头缓缓下移，最后慢慢贴近那双好看的眼睛，然后停止不动，在上面落下细碎的、密密麻麻的亲吻。


  他在亲吻苏星河的眼眸，也在亲吻星辰。


  苏星河闭着眼睛，他感觉到温凉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眼睛上，又轻又温柔，仿佛他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于是从他的脊背延至全身，都有些酥麻痒意了。


  有泪从苏星河眼角溢出，沈在水捧住苏星河的脸，他的鼻尖正对着苏星河的。


  而后他微微低头，用很轻的力道一点点吻去了眼角边的那滴残泪。


  “别哭，我一直在。”沈在水又凑在苏星河耳边道，轻声安慰苏星河。


  苏星河的耳朵被温柔的话语弄的有些痒，他刚想点头，就感觉耳朵上似乎被什么濡湿了。


  温凉的唇从耳朵后面一点点下移，苏星河眼皮颤了颤，整个人甚至都忍不住拱起身子。


  随后他的双手被人握住了，十指被紧紧扣在另外一双手里。


  “别怕。”温热的呼吸再次擦过他的耳畔，留下简单的字句。


  接着，苏星河看到了天虞峰秋日时夜空里的盛景。


  漫天星辰，一颗接着一颗亮起，最后汇成一条银河。


  繁星闪烁。


  偶尔，视线移转，却见有星辰坠落，自天空那头坠落到这头，落在地面时，连土地都微微颤动了。


  直到天空露了白，明月隐于枝头，星辰慢慢暗淡下去，看星辰的人也终于睡着了。


  而屋子里却有弥漫的初雪和松檀香的味道，交织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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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天做梦

  碧岫峰。


  容璟打开屋门,  就见屋门外石柱上斜靠了一个着蓝色云锦衣袍，双手抱臂的俊美青年。


  他衣襟微敞，额角两处有少许头发延侧脸垂落,  头微低，看不清神色。


  见屋门蓦然打开，陆鸣空抬眸看过来,  吊儿郎当的笑了一声，“师兄。”


  也不等容璟说话，他直接迈进了屋子。


  他进来时,  浑身的酒气还未散尽。


  容璟正欲说话，便见陆鸣空进屋后，动作熟练地走到一处角落,  取出了一盘骨棋。


  将骨棋放在桌子上,  陆鸣空坐了下来。


  “师兄，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棋了。”


  “……”容璟淡淡瞥了他一眼，方才在他对面坐下。


  “师兄要白子还是黑子。”陆鸣空拿出盛了白棋和黑棋的棋盒,  问容璟道。


  容璟伸手拿走了装黑子的棋盒。


  “唔,  那我只能拿白子了。”陆鸣空从白棋棋盒中取出一颗白子，捏在指尖，“这大概是我与师兄最后一次下棋。师兄飞升以后,  我也再找不到能同我一起下棋的人了。”


  他感慨了一声后，将棋子落在了棋盘中央。


  白衣的冷淡仙君也从棋盒里取出黑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紧跟陆鸣空其后，把它放在白子旁边。


  这样一来一回，两刻钟过去，棋盘上已经布满了棋子。


  在陆鸣空又拿起一枚棋子时,  思索下一步该下得位置时，他听见淡漠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我从未想过，你对他是这样的心思。”


  出关那日，观陆鸣空神色，容璟便察觉到一丝不对，但未曾往深处想过。


  直到昨日大典。


  一开始没来他还能理解是躲懒，但直到仪式结束，陆鸣空都未出现。


  陆鸣空与大弟子有多亲近，容璟是知道的。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陆鸣空比他更适合做沈在水的师尊。


  大典仪式举行完之后，容璟去寻了陆鸣空。陆鸣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连他来都没发现。


  容璟要唤醒他时，却不小心听见他念了一个名字，准备唤他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他隐约也猜测到了什么。


  刚刚的话语也只是试探罢了。


  却没想到，陆鸣空准备放棋的手一颤，于是棋子自他手中脱落，正好落在棋盘一处，被白子包围了。


  只这一步，满盘皆输。


  “我输了。”陆鸣空哼笑了一声，从座位上起身。


  他背对容璟负手而立，身上的吊儿郎当样被他收起来。


  过了许久，才开了口，语气很淡，“我也从未想过，我对他会有这样的心思。”


  陆鸣空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沈在水时，也是在碧岫峰。


  师兄一直忙于公务，修得又是无情道，并不知如何与弟子相处。


  所以带回沈在水后，只同他简单说了云水宗的规矩，而后丢给沈在水一份修炼的法诀，便不再关注他了。


  毕竟容璟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师尊给他一份法诀自己参悟，以至于他也把同样的方法用在了沈在水身上。


  小少的孩童才识字，对那些晦涩难懂的法诀始终参悟不透，师尊又很忙，沈在水只能一个人坐在碧岫峰的台阶上，抱着法诀发呆。


  陆鸣空来找容璟，一眼便看到了台阶上坐着的孩童。


  眼睛很大很圆，让人想起黑色的葡萄，精致又好看。


  他知晓师兄在凡间处理事情时收了一个父母双亡，天赋尚佳的弟子，想必是这个小孩儿了。


  因而他起了逗弄的心思，“这是哪里的小公子？怎么在这里？”


  沈在水乍然听到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抬头时，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他往后躲了躲，“你是谁？”


  然后又认真回答了陆鸣空的问题，“我叫沈在水，是师尊的徒弟。”


  他的眸子很亮，看起来无比乖巧。


  陆鸣空觉得这小家伙很有意思，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我是师兄的小师弟，嗯，我想想，论辈分，你该叫我小师叔。”


  沈在水听他那样一说，果真唤了他一声“小师叔”。


  大概也是从那声小师叔开始，陆鸣空一直对这个小家伙关照着。


  甚至可以说，他一生的耐心都给了沈在水。


  他修了大自在道，说的好听一点无欲无求，随心所欲；难听点便是没心没肺，生性凉薄。他对其他人没什么感情，也只有小阿水，是特例了。


  从往日的思绪里抽离出来，陆鸣空转身，对容璟道，“师兄，你修了无情道，大抵永远不会懂我的感情。


  小阿水还是少年的时候便是我带着他，我看着他长大，从一个可怜的小团子长成如今温润端正的模样。


  大家都说我不着调，我也确实如此，但我却又想将仅有的耐心都给他。


  当时看见他，便觉得他戳住了我，忍不住多照顾一些。但有些感情，相处久了，日复一日是会变酵的。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做什么想的都是他，偶尔合眼时，也是他的模样。


  我曾逃避过，但没有用，感情反而更烈了。我害怕他发现，会厌恶，于是尽力地伪装自己，在他面前也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其实我并非那么爱喝酒，但小阿水赠予我了一壶。有一年我生辰，他不知从哪里学到酿酒的方法，亲手酿了一壶剑南春。


  酒很醇很香，我也记住那种味道了。


  后来我自己也酿了同样的剑南春，我同他说院子里埋的那几壶酒是用来娶媳妇儿的，但那酒自始至终我只想同他喝。”


  语气停顿了一会儿，陆鸣空继续道，“师兄，我知晓我的感情或许有悖常伦，可我从未后悔过。他如今已然合籍，这些话我便再不会说了。


  师兄，我只是有些难过，却又很高兴，因为世上有另一个人知道我的感情了。”


  容璟的确不能理解这些情爱之事，然而他看到陆鸣空颓靡的神色时，冷淡的神情有所松动，却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不知该如何劝解陆鸣空。


  “师兄何日再度闭关？”好在陆鸣空很快岔开了话题。


  容璟将棋盘上的棋收好，一一放在棋盒里，“快了，再处理一些事。”


  陆鸣空点了头，“好。”


  “不若你也闭关，试着突破那层屏障。”容璟淡淡道。


  陆鸣空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师兄，我如今心里有牵挂，做不到你那样心无旁骛。等有一日吧，若是有朝一日我能放下，就去找你。”


  他嘴里这样说着，可陆鸣空却知道，也许很久以后他都不会放下。


  “……”


  “对了，师兄，那日你同我说的事，可有眉目了？”陆鸣空又问。


  容璟出关那日，见完沈在水后，便单独留了陆鸣空。


  他本该再晚些时日出关，却因沈在水合籍一事，还有突然预知到一些事前出关了。


  或许是因为要飞升了，在某一瞬，他与天道的意志有一瞬连接起来了。


  然后他看到一些未来的东西。


  他先是看见自己将沈在水逐出师门，沈在水入了魔，后来被修真界众人围攻，死在荒芜昏暗的地域。


  沈在水死后不到两年，修真界西域破了一道很深的裂缝，有域外魔物自裂缝里钻出，修真界一片混乱，连人间也受了魔物侵蚀。


  修真界众人一齐抵抗，死伤过半，也未将魔物驱逐，整个修真界都沦陷了。


  天道最后给了容璟一些其他提示，域外天魔重新活过来了，而修真界未来的命运与他的大弟子息息相关。


  从预知的片段惊醒，容璟匆匆出了关。


  在同陆鸣空说了他看到的未来后，陆鸣空也告诉了他沈在水的前世记忆觉醒的事。


  容璟便知晓为何天道给他的预示里，修真界的命运会同沈在水相连了。


  因为沈在水是浮华仙君，上一世他与域外天魔同归于尽后，天道为了感激他，将气运馈赠于他。


  然而天道气运并非那么好拿，他拿了气运后，等同天道将修真界的命运也与他连在了一起。


  预知里，修真界最后会沦陷，是因为承载气运的人死了，天道一时之间找不到第二个人来。


  容璟如今不急着闭关，便是要将修真界的隐患解决了。


  沈在水如今修为尚低，若是真遇上域外天魔袭击，也不能将重任压在他一人身上。


  此刻听陆鸣空那样一问，容璟皱了眉，“未有眉目。”


  天道示警里，西域域界之所以碎裂，让魔气侵蚀修真界，是因为域外天魔潜伏在了某个人的体内，他在那人体内复活，最后在沈在水入魔、修真界气运消耗时，去西域破开了域门，让界外的天魔进来了。


  若是要避免修真界日后的灾难，需要先找到那人。


  但修真界这样大，找到那个人着实很难。


  最后容璟道，“趁着各宗门的人和散修还未离开，待会儿我便通知在水将这些人聚齐，同他们说清域外天魔的事。”


  一两个人找，比不得众人一齐找。


  “西域那边，师弟，你明日过去看看吧。”


  陆鸣空点头，“好。”


  他知道师兄怕他见着沈在水再难过，特意让他离开了，也算是煞费苦心。


  *


  晨曦，霞光万道。


  有一缕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正好照在榻上。


  榻上两人，银发裹着墨发，相互缠绕。


  沈在水睁眼时，怀里的人正靠在他的颈上，睡得正好。


  苏星河紧紧闭着眼，眼尾有些红，神色褪去清冷疏离，眉头舒展，看起来温柔乖顺。


  他忍不住低头，在苏星河眼尾又落下一吻，而后微微抬手，替苏星河拂去落在颊边的碎发。


  放在桌上的储物袋里的传音符亮了起来。


  沈在水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解开自己与苏星河交织在一起的头发。


  下榻时，却见榻上的人眼睫颤了颤，好像要醒过来的样子。


  “时辰尚早，再睡一会儿吧。”他碰了碰苏星河的脸，附在苏星河耳边温声道。


  他的话语起了作用，榻上的人眉头微皱了一下，又重新睡过去，沈在水替他掖了掖被角。


  拿着传音符，沈在水出了屋子，听一道冷淡的声音传过来，“在水，来大殿。”


  “是，师尊。”沈在水温声应着。


  离开时，他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日光照在榻上银发剑灵的脸上，连细细的绒毛好似都能看见。


  岁月恰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我在试着一点点收尾，所以后面会有一点儿卡，呜呜呜，对不起(磕头)感谢在2021-08-15  03:44:05~2021-08-16  13:3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237097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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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天做梦

  “剑尊的意思是,  域外天魔已经复活，如今正藏在某个人体内？”殿中一个小宗门的宗主问高座上坐着的白衣男子。


  容璟剑尊突然将他们所有人召集，他们以为剑尊是打算与他们谈论剑道,  却不想说的居然是域外天魔的事。


  但这也足够让众人惊恐害怕了。


  域外天魔千年前破坏修真界的场景，还被典籍记载着，历历在目。


  “本君何须说谎？”容璟朝说话者的方向扫了一眼,  淡淡询问。


  那人被容璟盯着，低下头去，语气讪讪,  “我并非不信剑尊，只是域外天魔不是已经同浮华仙君同归于尽了么？”


  当时众人亲自见浮华仙君身死道消，修真界因而换的千年平静。


  现在听容璟剑尊的意思,  却是域外天魔重新活过来了。


  修真界又会面临一丝浩劫。


  众人自然忍不住想要求证。


  容璟道,  “本君闭关之际，曾与天道相通，预见了未来的一些事。画面里,  不久以后,  域外天魔会破开西域界门，将其他魔物放进来，修真界因此陷入混乱和生灵涂炭的局面。”


  此话一出,  其他人脸色彻底变了。


  若真是是天道预示，域外天魔复活一事便是真的。


  而且容璟剑尊正值飞升之际，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他们。


  于是殿中的修士们纷纷道，“剑尊放心，事关整个修真界安危，我等必定会全力以赴找出那个人。”


  沈在水在一旁，听见容璟的话之后眉头也微皱。


  但很快他了然,  域外天魔向来狡猾，自己都能转生，它自然也能复活。


  在大殿外某处，听完殿中修士讨论的事情后，白衣秀美的青年唇角紧紧抿起来。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域外天魔“啧”了一声，没想到这些修士居然知晓他的存在。


  “魔种你放在他身上了？”


  白念：“放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原先白念还有些犹豫。


  自从婚典开始，他的心便开始扯着疼。但他没去云台看婚典仪式，只远远找了一处看云台上的场景。


  他看见师兄在众人见证下亲吻剑灵，看他的头发与剑灵的头发成结。


  白念指尖掐进肉里。


  与师兄站在一起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后来师兄和那个恶心的剑灵从云台下来时，他仍在犹豫。


  他问师兄能不能抱抱他，他想，就当是给师兄一次机会，若是师兄抱了他，证明师兄对他是有一点儿在意的，他可以不那么快动手。


  但是师兄只在乎那个剑灵，半分眼神也不给他。


  在师兄与他擦肩而过时，他便将魔种种在师兄身上了。


  如今和剑灵在一起的人才不是他的师兄，他的师兄眼底应该只有他一人才对，他要把眼底只有他一个人的师兄找回来。


  域外天魔听见白念的话后满意了，白念虽然蠢，有时候却好用得很。


  同时他也不怀好意地想，就让那些修士盲目寻找自己，等他们发现最后入魔的是沈在水，那才有意思呢。


  到时候沈在水入了魔，他再出来，给这些人一个惊喜。


  “前辈，我的魔气怎么办？”白念又问域外天魔道。


  就在这几日，白念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隐隐开始有了入魔的迹象。


  域外天魔在他身体里呆了那么久，魔气在一点点侵蚀他。


  他有些惶恐，原想祛除魔气，但域外天魔却一点点蛊惑他，“成魔不好吗？修真界早晚会毁灭，你保留修士身份有什么用呢？而且，沈在水马上也会成魔，你们的身份不正好相配？”


  白念攥了攥拳头，沉默了。


  最后他也放任魔气侵蚀自己。


  说到底，修真界那些人的死活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想要师兄。


  如今沈在水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白念想，入魔便入魔吧，他还有师兄。


  以至于现在他身上已经有了魔的特征，除了眼眸会变红，身上也多了些魔纹。


  但现在显然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域外天魔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将白念身上的魔气压制，“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现在人前。”


  *


  寻找域外天魔的事刻不容缓，各个宗门的人很快回了各自的宗门。


  域外天魔出世，即将重临修真界的消息随之传遍了修真界。


  一时之间，修真界人心惶惶。


  各大宗门的人离开之后，沈在水又被容璟单独留下了。


  “你可知我为何留你？”容璟淡淡问面前温和的青年。


  即便知道沈在水是浮华仙君的转生，容璟待他的态度同从前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于他而言，转生了便是从前的记忆消散了，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他的大弟子沈在水。


  沈在水摇头，恭恭敬敬答道，“弟子不知。”


  容璟便将他看到的未来里关于沈在水的一部分同他说了。


  看着面前的弟子，容璟暗暗想，虽然他与沈在水关系虽然不如其他师徒来得亲近，但容璟自认还是了解他的本性的。


  沈在水性格温润，待人温和，连修炼也是极认真的，担得起大师兄的身份，因而容璟如何也不能想他日后入魔的模样。


  在听到容璟说的关于自己的未来后，沈在水温和的表情变了一瞬。


  容璟说的他的未来，分明就是他做的那个梦。


  见到沈在水的表情后，容璟又问道，“怎么了？”


  “师尊，我做过同样的梦。”沈在水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他本来已经做好同以往一样说不出口的准备了，然而这回却不再被限制，“我曾梦见我被逐出云水宗，后来入了魔。”


  沈在水说完后，容璟冷淡的眉眼皱起来，“何时做的梦？”


  “小师弟入门之前，我很多次想告诉师尊和小师叔，但总有一道力量阻止我，这个梦我始终说不出来。”沈在水回道。


  但容璟隐约知道是为什么了。


  沈在水是气运之子，他做的梦大抵是天道给他的预示，算的上是天机。


  天机不可泄露。


  那道阻止沈在水的力量应该也是天道的，避免沈在水泄露天机而给他带来麻烦。


  容璟颔首，“嗯，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望着沈在水离开的背影，容璟垂眸。


  他在想使沈在水入魔的契机是什么。


  若是沈在水早就知道未来，他自然不会自己主动入魔，便只有其他原因了。


  难道最后域外天魔会附在沈在水身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容璟眉头皱得更深了。


  从大殿出来之后，沈在水便去朝日峰寻陆鸣空了。


  想到容璟说的关于他的未来预知，沈在水唇角微抿。


  同时他又感到庆幸，幸好当时他对那个梦有疑虑的同时，也还是下意识避开了梦里的一些剧情。


  若按那个梦的预知，他之所以入魔是因为小师弟，如今他与白念关系疏离，两人怎么也凑不到一起，也算规避结局了。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虽然自己不会再入魔危害修真界，但域外天魔却又重新出现祸害修真界了。


  师尊说域外天魔如今是复生到某个人身上的，那个人会是谁？


  沈在水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儿头绪。


  到朝日峰时，推开陆鸣空庭院的门，但在里面却未见陆鸣空的身影。


  进屋时，他也只看见满屋的狼藉。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嗷，最近太卡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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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天做梦

  “小师叔？”沈在水唤了一声陆鸣空。


  依旧没有人应。


  沈在水将狼藉地屋子稍微整理了一下。


  在整理书案时,  他看到了书案上摆了一张宣纸，宣纸上用毛笔简单勾勒出一个人来，只是人脸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在宣纸的左边提了字：不思量,  自难忘。


  小师叔笔锋本该是凌厉、恣然肆意的，这几个字却刻意将笔锋减轻了力道，似乎在诉说温柔。


  沈在水若有所思,  原来小师叔有喜欢的人了。


  但从这副无人脸的画和提的字来看，小师叔倒像是在单相思。


  沈在水想，看在小师叔单相思的份上,  昨日大典没来之事他便既往不咎了。


  他将画卷好，把它在书案下装画卷的竹篓里。


  离开陆鸣空的庭院时，沈在水遇见过来清扫庭院的弟子,  弟子告诉他,  小师叔清晨便启程去西域了。


  沈在水向弟子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


  回到天虞峰时，银发白衣的剑灵已经从榻上起来了。


  推门进去时,  苏星河正站在窗前。


  听到门口的动静后,  苏星河侧头看了一眼，见到沈在水时，眉眼弯弯,  眼底盛满点点星光，“主……阿水。”


  沈在水应了一声，神色温和。


  昨日他再次同苏星河说了称呼的问题，一开始苏星河怎么也改不过来，沈在水亲了亲他，同他道，“可是我想听星河唤我的名字。”


  苏星河微微昂头,  等沈在水再次俯身亲他的时候，他才小声地唤了一声，“阿水。”


  他唤自己名字时，沈在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这人怎么这么乖啊。


  此刻，他走到苏星河身边，顺着苏星河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在另一处山峰的树上停了两只毛色黑白相间的灵鹤，它们正扑腾着翅膀，在枝头打闹。


  “是师尊养的灵鹤，它们一般待在碧岫峰，不轻易出来的，你喜欢它们，我把它们唤过来给你瞧瞧好不好？”沈在水问苏星河。


  苏星河只是觉得那两只灵鹤看起来有些呆，多看了两眼，此刻听沈在水询问他，也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沈在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根莹白的横笛出来，抬起手，将笛孔放在唇边。


  笛音很快传出去。


  一小段曲子还未吹完，就见先前停留在枝头的灵鹤扑朔着翅膀，四处寻找什么。


  后面像是发现了沈在水，直直地飞过来。


  “我们去庭院。”沈在水见到灵鹤朝这边飞来，将玉笛收起，又从桌上取了几枚灵果，牵着苏星河的手走出了屋子。


  刚出屋子，就看见那两只灵鹤已经收好翅膀，站在庭院中央。


  见到沈在水后，其中一只灵鹤将脖颈伸得很长，发出孤傲尖唳的叫声。


  离得近了，沈在水还能看见它前额处的一抹鲜红色。


  另一只灵鹤则凑到沈在水腿边，用它的头蹭了蹭沈在水。


  沈在水摸了摸它，转头问苏星河道，“星河，你喂它一些灵果。”


  他将袖中的灵果递给苏星河，苏星河接过灵果以后将手凑近灵鹤。


  灵鹤闻了闻，歪着头，却没有吃。


  苏星河抬眼看了看沈在水，有点儿无措。


  “差点儿忘了，它们不认识你。”


  灵鹤有灵性，它们只会吃熟悉的人给的食物。


  于是沈在水握住苏星河的手，重新将灵果递到灵鹤嘴边，“星河是我的道侣，你们要记住他啊。”


  这回灵鹤不再犹豫，直接叼走了苏星河手里的灵果。


  吃完以后，它们抬起鹤首，用嘴轻轻啄了啄苏星河的手。


  苏星河也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碰了碰灵鹤背脊上的羽毛。


  灵鹤等他摸完后，一点点展开翅膀。


  而后它们扑棱着翅膀，在沈在水他们头顶盘旋了几圈，再次飞走了。


  看着灵鹤离去后，沈在水同苏星河说了域外天魔的事。


  苏星河没有作为长生剑那一世的记忆，却也在典籍中看到过关于域外天魔的介绍。


  他不禁皱了眉。


  同时他又有些害怕。


  在沈在水作为浮华那一世，为了修真界，他同域外天魔同归于尽了。


  如今域外天魔重生，苏星河害怕沈在水又会作出与浮华一样的选择。


  苏星河对修真界没什么归属感，让他有归属感的人只有沈在水。


  修真界和沈在水，他只想要沈在水。


  苏星河抬眸看着沈在水，他心底的情绪此刻写在眼里。


  沈在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将他抱住，将头搁在苏星河的肩上。


  他的手指穿过苏星河顺滑的银发，而后在苏星河耳边温声道，“别怕，这回不会丢下你。”


  苏星河的手也慢慢回抱住他，“嗯，其实丢下也没关系，我自己会追过去的，我要陪着你。”


  他知道他喜欢的心底除了他，还有芸芸众生，若是真有那一天，他陪着他。


  沈在水只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将温凉的唇印在苏星河的额上。


  “阿水，我也有一件事想同你讲。”苏星河声音很小很轻。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候，让苏星河忍不住想将心底积压许久的秘密坦诚出。


  “嗯？”沈在水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疑问的音。


  “阿水，我重新活过一回。”


  苏星河同沈在水叙说起前世的一点一滴。


  从沈在水生到沈在水死。


  ……


  听完苏星河的讲述后，沈在水想的是原来那个梦不是预知的未来，而是前世的投映，他也真的那样蠢过。


  但他很快想到了其他，“那你呢？星河？”


  苏星河讲的前世所有都是围绕着他的，那段故事里谁都出现了，除了苏星河。


  “我在，我一直在。”苏星河抬眼看了看沈在水，语气温柔，“我只是被困在星河剑里了。”


  最后他道，“对不起，阿水，前世没能救你。”


  沈在水眼睛周围晕染出一圈红意，他的手紧紧攥着，最后无奈道，“笨蛋。”


  有什么好道歉的，在他做完那个梦后，自己都觉得梦里那个人很蠢，差劲得很。


  可谁知在星河剑里面，原来还藏了一个人，他看着那个沈在水身上发生的一切，真切地为沈在水难过着。


  就连重活一次，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剑灵还是选了自己。


  如今看着自己，又为没能拯救自己而感到愧疚。


  可这明明不关剑灵的事。


  沈在水甚至在想，这么好的剑灵，为什么要喜欢他。


  “因为是你，”注意到沈在水看向自己的视线，苏星河像是猜出他所想，“第一眼见到阿水的时候，我就只想选你，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已经等这人许久了。”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守得花开，等到阿水说喜欢他。


  沈在水仰了仰头，心脏的地方被什么扯住一般，疼得厉害。


  他与苏星河的缘分那样深，却生生错过了两次。


  “我来迟了。”沈在水的眼角竟泌出了一滴泪来。


  苏星河摇了摇头，“不迟。你看，来世今生，我们还是遇见了。”


  来世今生，我们还是相遇了。


  沈在水被剑灵的话打动了，他的胸腔震颤了一下。


  而后他闭了闭眼，此生何其幸，能遇这样一个意中人。


  因为这句话，沈在水甚至对剑灵口中那个前世的自己起了一丝憎怨。


  那个“他”让他的星河这样难过。


  将自己心底的秘密坦诚后，苏星河暗自松了口气。


  他选择告诉沈在水这件事，只是想让沈在水知晓，无论什么时候，自己总是在他身旁陪着他的。


  沈在水后面大抵也明白了苏星河潜藏的意思，他将苏星河拥紧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了个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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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天做梦

  各大宗门的修士在修真界搜寻了一圈,  也没找到那个被域外天魔附身的人。


  众人再次怀疑域外天魔是不是真的复活时，却听闻了另一个消息。


  云水宗新任宗主闭关时走火入魔了。


  在苏星河同自己坦诚重生之事之后没过多久，沈在水隐隐觉得自己的修为似乎有再次突破的迹象。


  想到日后域外天魔再现,  能让修真界再多一个战力，沈在水便闭关了。


  在触到元婴中期屏障时，沈在水吸纳体内的灵气准备一举突破时,  却发现他的经脉似乎被什么阻隔了，灵气凝滞，不能顺着经脉流向全身各处。


  沈在水强行突破时,  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在疼，灵气逆行。


  他吐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又开始浮现起那些他不想再看到的画面。


  依旧是自己死去的画面。


  “大师兄,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白念啊。”穿着青色衣衫的秀美青年看着对面站着的红衣青年道。


  “……”


  没得到回应,  秀美青年眉头微蹙，有些委屈，眼里的泪欲落不落,  看着就让人心疼得紧。


  而他对面,  红衣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神色里带着漠然狠厉，剑尖处还沾着血,  这会儿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本该俊朗的容颜，因半边脸颊上多了一道从额间到耳后的疤痕，整个人显得面目狰狞。在他的眉心处有黑气聚集，一双眼眸猩红，时刻处在爆发的边缘。


  听见对面秀美青年的话以后，过了好一阵子，红衣青年才缓慢抬起头。


  眼眸转了转,  直到眼底红色褪去，才像是意识终于清晰了，仔细分辨着方才唤他的人，“小师弟？”


  许久未说话，红衣青年的声音有些嘶哑。


  随后他抬起了另一只手，做了个招徕的动作，“小师弟，过来。”


  秀美青年还未说话，他旁边站着的一个俊美男子抢先开了口：“沈在水，你想做什么？”


  他将秀美青年拉到身后，做出一个防御姿态来。


  红衣青年没理他，见秀美青年没动，他便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


  离秀美青年只有一步之遥时，他站住了，轻声道：“小师弟，你过来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是他最喜欢的人啊。


  为了他的小师弟，他叛出师门，堕入魔道，成了现在的模样，到头来其实只是想再离小师弟近一点儿罢了。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约摸不太好看，不想让小师弟害怕，红衣青年便努力地扯出了一抹笑容来。


  “别过去，他骗你的。”见到红衣青年的模样，秀美青年有些动容，他想走过去，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拉住他的人像看脏东西一样厌恶地看着红衣青年，“沈在水，你叛出正道，背离师门，就是为了把自己变成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伤天害理，害得多少正道修士惨死，修真界差点儿毁在你的手里，你简直就是死有余辜。”


  “小师弟，你也是这么想的吗？”红衣青年掠过了质问他的其他人，偏头问秀美青年。


  秀美青年顿了顿，将声音放得很轻：“大师兄，我觉得你做错了。”


  “但是，只要你及时收手，大家会原谅你的。”他的话又转了一个折。


  “会原谅吗？”红衣青年语气有些疑惑。


  秀美青年肯定地点头：“一定会的，宗门里的弟子们都在等着你回去呢。宗主也说了，只要你愿意回去，认个错，你就还是我们的大师兄。”


  他一边说着，拨开护住他的人的手，一边走到了红衣青年跟前。


  红衣青年见他过来了，脸上逐渐笑开来，“有你这句话，我很高兴，小师弟。”


  他凑近秀美青年，半拥住他，“小师弟，我其实一直想和你说……”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生一世，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


  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刻，他看见他的小师弟将长剑送进了他的身体里。


  身体晃了晃，红衣青年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体。


  而后秀美青年慌了，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从眼里流出，一遍一遍同他说着：“大师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毁了修真界。”


  秀美青年流泪的模样依旧可怜的叫人发疼，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红衣青年再次笑了起来，他的手慢慢贴上秀美青年的面颊：“小师弟，你不用这样的。”


  “我喜欢你啊，你若是要我的命，说一声就是了，我给你。何必你亲自动手，省得让你沾了血，就不干净了，还是干干净净的你最好看。”


  说完这句话，他将没入身体的剑拔出去，人也慢慢倒了下去。


  世界在他的眼底渐渐变得暗淡，直到最后，完全变成一片黑暗。


  ……


  那些画面一如既往的混乱，却也牵动着沈在水的情绪。


  许是因为苏星河同他说这是发生过的前世，以至于沈在水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些只将它当做是预知，他已经能真切实意地感到画面中那个自己疯狂的情绪了。


  沈在水知晓这不太对，他不该共情那些情绪。但他没有办法，他的脑海此刻一片混乱模糊。


  甚至从心底一寸一寸蔓延出暴戾的情绪来。


  连他对苏星河的感情，也好像被人一点点从心间祛除，要强行安插进他对另一个人的感情。


  沈在水竭力抵抗，于是两种感情在他脑海里交织。


  一种内敛温和，另一种极致疯狂，沈在水的手指慢慢握紧。


  许久之后，沈在水倒在寒冰床上。


  借着寒冰，他看见自己的眸子正在一点点变红。


  垂头的时候，他甚至发现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覆了一层黑气。


  这是入魔的征兆。


  而他的头越来越疼，彻底昏过去时，在他的额间，暖金色花瓣样的符文若隐若现。


  天虞峰。


  沈在水闭关时并未将星河剑带在身上。


  他怕苏星河在身边时他会分心。


  此时苏星河正拿着绢帕一点点擦拭星河剑，突然之间只觉得胸口发闷发疼。


  他停下动作，只见星河剑凌厉剑锋映照出的自己，额间多了一道暖金色似花瓣的符文。


  沈在水出事了。


  这个念头瞬间涌上苏星河的心头。


  手指一颤，锋利的剑锋便划破了他的指尖。


  血珠冒出来，“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星河剑也从他手中脱离。


  下一刻，连血迹都来不及擦，苏星河就往沈在水闭关的洞府赶去。


  他的速度极快，行走时衣袂飘飞。


  到了沈在水闭关处，苏星河望着紧闭的石门，右手掌心一翻，星河剑便出现在他手里。


  他轻轻一挥，凌厉的剑光闪过，若流光，顷刻间便劈开了厚重的石门。


  苏星河踏进洞府，一眼瞧见倒在寒冰床上的青衣青年。


  沈在水的状态看着实在不算好。


  汗珠大颗大颗从他额间冒出，眉峰紧紧皱着，他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的肉里，有血迹渗出，很快染透他整只手。


  整个人好像陷入到什么迷障之中。


  苏星河走过去，替沈在水拭干额头上的汗水，而后又将沈在水的手指一点点掰开，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防止沈在水再将指甲深入肉里。


  但这时，沈在水握着苏星河的力道却加重了，他的手指将苏星河的手捏出很重的痕迹来，苏星河闷哼一声，却未甩开。


  他能看出沈在水很痛苦，于是附在沈在水耳边，轻轻唤他，“阿水，你醒醒。”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沈在水蹙着的眉眼舒展了一些，握着苏星河手的力道也松了许多。


  只是仍旧没醒来。


  苏星河将他扶起来，看见沈在水脖颈上生出的一点魔纹时，目光顿住了。


  他看出这是入魔的征兆。


  将沈在水往自己怀中带了带，苏星河手腕翻转，只见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了一张传音符。


  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传音符亮了起来，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何事？”


  苏星河听到容璟的声音后顿了顿，将沈在水的情况同他说了。


  未到一刻钟，洞府外便出现了一个白衣俊美，神色冰冷的男子。


  看到苏星河和靠在他肩上的人时，容璟淡漠的眉眼微皱，几乎转瞬，他便出现在苏星河他们跟前。


  容璟将手搭在沈在水的腕上，去探他的脉。


  却发现沈在水的经脉紊乱，灵气凝滞，而且体内居然还有一缕魔气。


  那缕魔气此刻在沈在水的四肢经脉乱窜。


  现在并非探究魔气是怎么回事，不能让魔气完全侵蚀沈在水。


  容璟将自己的灵气顺着经脉输送给沈在水，却未起到疏通经脉，祛除魔气的作用。


  而且，沈在水好像也在排斥他。


  容璟将手收回，对苏星河淡淡道，“你来给他输送灵力。”


  苏星河将沈在水扶在寒冰床上坐好，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来，将灵力渡给了沈在水。


  这回灵力顺利地进入到沈在水体内，一点点疏通着沈在水的经脉。


  经脉疏通后，体内的灵气重新流动，沈在水也没那么痛苦了，只是他的眉峰间仍旧萦绕着一小团黑气。


  “先把他带回天虞峰。”容璟丢下这一句，径直往洞府外走去。


  *


  沈在水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屋子，床榻边趴了一个人。


  见他醒来，苏星河抬眸，睫羽颤了颤。


  “星河？”沈在水声音有些哑，唤了一声面前白衣银发的剑灵。


  苏星河低头，轻轻应了他一声，“嗯。”


  “抱歉。”看着剑灵的模样，沈在水心底生出密密麻麻像针扎一般的疼。


  他又让苏星河替他担心了。


  想起闭关时被强行灌入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和周身顿生的魔气，沈在水眉眼沉了沉。


  昏迷后他陷入到一大段记忆中，记忆里的人很真实，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好像还忘记了什么。


  直到心底多了一道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唤他，“阿水。”


  沈在水整个人突然从混乱里清醒。


  他牢牢扣住苏星河的手，幸好醒来以后他还记得他。


  但当他摩挲苏星河的手时，发现他的手背和掌心都留下了深深的指痕印。


  修士身上不会轻易留痕，可知抓苏星河的人用了多大的力。


  沈在水也知晓，那人是他。


  他将苏星河的手举起，凑到自己的唇边，吻了吻那些痕迹，“疼么？”


  苏星河摇头，“不疼。”


  他不需要沈在水道歉。


  幸好先前的同生契起了作用，让他感知到沈在水的危险。


  如容璟所说，若是再晚一步，沈在水只怕就会被魔气吞噬从而入魔了。


  其实苏星河并不在意沈在水有没有入魔，他只是想让沈在水活着罢了。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阿水。”陆鸣空和容璟一齐出现。


  “师尊。”


  “小师叔。”


  沈在水唤了一声他们。


  陆鸣空看着榻上的青年，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但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


  容璟淡淡颔首，走过去再次替沈在水探了探脉。


  脉象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紊乱了。


  只是他体内的魔气还存在。


  “小阿水，闭关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陆鸣空问道。


  他不过暂时出了宗门一回，人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沈在水犹豫了一会儿，将闭关时经脉突然凝滞，灵气逆行的事说出来，那些混乱的记忆沈在水并没有提。


  容璟和陆鸣空听后面容都严肃了些，听沈在水的描述，体内的魔气似乎是经脉凝滞灵气逆行而至沈在水走火入魔而生的。


  但沈在水从前修炼时从未遇见过这种，他的剑道温和，修炼过程也很踏实，走火入魔的几率不大。


  一开始容璟怀疑域外天魔附在沈在水身上，然而他和陆鸣空检查许久也没发现域外天魔的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不会真入魔哒，这篇文是甜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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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天做梦

  容璟一直在想天道给的预示,  原来沈在水入魔的契机竟在这里。


  好在及时发现了，否则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而且沈在水体内的魔气，更像是有人刻意引入他体内的,  想让沈在水经脉紊乱，灵气逆行，从而走火入魔。


  那个背后动手的那个人,  只让容璟想到了域外天魔。


  只是容璟有一处疑虑，若背后的是域外天魔，他为什么唯独选了沈在水动手。


  除非他已经知晓沈在水的身份了。


  想到这一层,  容璟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知晓沈在水的身份，说明域外天魔一直在暗处关注沈在水。


  可他们却不知域外天魔究竟躲在了哪里。


  瞥见容璟难得皱着的眉，好似遇见什么难事一般,  陆鸣空问道,  “师兄？”


  容璟对上陆鸣空询问的视线后，将自己的猜测的关于域外天魔的事简单说明。


  “师兄是说域外天魔知晓小阿水就是浮华，也是气运之子了？所以他趁小阿水闭关之际,  在小阿水身上动了手,  想让小阿水走火入魔？”陆鸣空眉心也拧起来。


  容璟：“嗯。”


  “域外天魔前世同浮华仙君同归于尽，如今复生要报复不奇怪。”陆鸣空道。


  但听容璟说沈在水体内的魔气是被人刻意引入体内时，陆鸣空又道,  “若如师兄猜测那般，小阿水身上的魔气是有人刻意引入他体内的，师兄可想到什么了？”


  容璟很快便知晓陆鸣空的意思了，若是被刻意引入体内，则说明那人与沈在水是有过接触的。


  他先前只关注到魔气，却未想到这一茬。


  若是那人与沈在水有接触，倒也好排除了。


  先从宗门里的弟子排查,  再看先前合籍大典云台上的那些修士。


  陆鸣空似乎知道容璟的想法，又道，“师兄，其实不必一一排查，域外天魔既然对小阿水动了一次手，肯定会再动手。


  我们将小阿水走火入魔的消息放出去吧。”


  域外天魔目的是让小阿水入魔，知晓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忍不住再出手。


  容璟闻言颔首，转过头问沈在水，“你觉得如何？”


  沈在水温声道：“弟子无意见，听师尊安排。”


  若是能找出域外天魔，彻底将他铲除，自然再好不过。


  *


  在听到沈在水闭关走火入魔的消息后，白念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看了看屋子里阴暗角落里的那道身影，语气发颤，“大人，我想去看看师兄。”


  师兄入魔，到底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同时白念的内心又涌上一点点兴奋，师兄入魔了。


  正道的人不会留下一个魔头，这些人会像前世一样围攻师兄。


  这一世，只有他会一直站在师兄身边，他要带着师兄离开。


  白念脸上的魔纹愈加明显，在他周身还萦绕着一缕魔气。


  域外天魔从阴影里走出，在吸纳白念的欲念后，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形态。


  只见他浑身被黑色衣袍裹住，看不清真实面孔，偶尔自黑袍里伸出的手也是枯瘦斑驳的。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难听，却也难掩语气中的兴奋，“我也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老朋友了。”


  话音刚落，他重新化作一缕黑雾，融入到白念的体内。


  因为入魔的特征有些明显，白念拿了一个白色帷幕戴在了头上，挡住了那双微微发红的眼和额角生出的黑色魔纹。


  ……


  猜测域外天魔不会放弃沈在水，甚至随时会再对沈在水出手，陆鸣空和容璟便让沈在水先呆在天虞峰。


  而后陆鸣空又在天虞峰设下了一个保护符阵，让人不能轻易进入。


  符阵设下的前几日，没有人过来。


  倒是沈在水走火入魔的消息传出去后，修真界众人惊疑了。


  有人入魔对修真界众人来说不算小事，加上域外天魔复活，修真界众人更是又惊又恐。


  一时之间，又有许多人赶往云水宗，想求证沈在水走火入魔的消息是否属实。


  得到确切的消息后，有人提出将沈在水交出来，毕竟这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存亡。


  陆鸣空似笑非笑看了那些修士一眼。


  这些人向来这样现实，前头还能恭贺你，后面遇上点儿事就能立马翻脸。


  好在容璟淡淡扫过那些说交出沈在水的修士一眼，语气冰冷，“本君弟子的生死，不需你们插手，本君自知该如何处理。”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闭上了眼睛。


  殿中其他人一时面面相觑，却都不再开口了。


  剑尊已经发了话，他们自然不愿意再得罪容璟剑尊。


  感受到什么，陆鸣空神色微变。


  “师兄，有人闯进天虞峰了。”


  容璟眼睛慢慢睁开，看向陆鸣空。


  陆鸣空定了定神，符阵与他有感应，此刻他借着神识去看那个破开他符阵的人，而后脸上露出古怪。


  “怎么是他？”


  听陆鸣空的语气，似乎是认识的人。


  容璟正要开口询问，便听陆鸣空道，“师兄，是白念。”


  眉峰微皱，容璟语气淡淡，“嗯。”


  见容璟语气这样淡漠，陆鸣空忍不住偏头看他。


  他可是记得师兄从前最疼爱白念不过了。


  容璟知晓陆鸣空的意思。


  先前对白念好，不过可怜他的身世罢了。


  他父亲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之际将白念托付给他，于是他便收了白念为弟子。


  还有一个原因是，沈在水入门时，他未做到师尊应该做的，于是便将一些愧疚弥补在白念身上。


  但容璟并未将这些说出来，最后他依旧淡淡道，“去天虞峰看看。”


  希望白念只是误闯。


  *


  天虞峰。


  白日里刚落过一场雪。


  将整座天虞峰染白，连寒梅枝头也落了一层白。


  从枝桠的雪白间，探出许多红色花瓣。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冷风吹过，将寒梅枝桠间的细雪与花瓣卷起，一些落在地上，一些落在银发白衣剑灵的发间与肩上。


  雪落入发间便与银发融在一起，只留红色花瓣在发顶与肩上。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苏星河才进屋。


  榻上半靠着一个人，平日玉带束起的乌发此刻微微散下来。


  他手里还拿了一卷书卷，在烛火映衬下，显得温和无比。


  而后他慢慢抬眸，看向门口的人，眉眼带了温柔笑意，“星河。”


  苏星河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之后走到床榻前，微微俯身将茶递给沈在水。


  沈在水伸出手，却没接，他的手慢慢挪到苏星河的肩上，替他轻轻拂去上面的细雪和残花。


  “师兄。”


  不知何时，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看到屋里的两人，白念眼睛更红了，他紧紧咬着牙，恨不得将师兄旁边的剑灵撕碎。


  “小师弟？”沈在水不确定地唤了一声那人。


  听声音好像是白念，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哑。而且他的头上还带着帷幕，沈在水看不清他的脸。


  “师兄。”白念向屋里走去，走到沈在水床榻前时，他道，“师兄，我知道你入魔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不然，他们会杀了你的。”


  他的语气有些诡谲，与平日恍若两人。


  沈在水皱着眉，“小师弟，你怎么了？”


  同时，他的手慢慢握紧。


  白念歪了歪头，目光还是紧紧盯着沈在水，“师兄，我带你走，这次没有别人，我只会和你在一起。”


  说完，他就要去拉榻上的沈在水。


  苏星河见着他的动作，眉间骤然蕴起一股冷意，手腕轻翻便握了一柄剑。


  接着他举起剑，将白念伸向沈在水的手挑开，“滚开。”


  剑锋划过，甚至将白念头顶的帷幕掀开来。


  看到白念的脸后，沈在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和不可思议，也明白了白念为什么会把自己遮起来。


  只见白念额角处印上了黑色的魔纹，一双眼睛猩红。


  看向沈在水时明明是可怜的模样，但此刻在烛火映照下，却显得可怖阴郁。


  帷幕被掀开后，白念有些猝不及防。


  但很快反应过来，他干脆取下帷幕，“师兄，你看，我也入魔了，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他们如今都是魔，修真界不会容下他们。


  天底下，再没有谁比他们更般配了。


  “小师弟，你怎么会入魔？”即便心底有了隐隐的猜测，沈在水还是忍不住问道。


  白念这回笑了笑，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在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因为师兄啊。”


  他以为重活一次，就能和师兄好好在一起了，可是师兄竟然同别人结为道侣了，半点也不在意他。


  没有办法，他喜欢像温润如玉的师兄，可是这样的师兄不喜欢他了。


  那就让师兄入魔吧，反正其他人不会接受师兄，那师兄便只有他了，入了魔的师兄一定会喜欢他。


  沈在水现在心绪难言，他手掌微微展开，从榻上起身，召出了星河剑。


  “浮华，我们又见面了。”这时，一道嘶哑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


  从白念身体里漂出一缕魔气，而后魔气慢慢聚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


  而后人形一点点变实。


  那人被黑色的魔纹覆盖住脸，露在外面的皮肉满是黑斑，身形枯瘦，面容阴邪，看着沈在水的目光也是阴冷的。


  只让人生起不适感。


  沈在水几乎是一瞬间便认出眼前人的身份，“域外天魔。”


  他的手指捏紧星河剑，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防备地看着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见他的模样，却是阴恻恻笑起来，“浮华，你看看你，也有入魔的时候啊。”


  沈在水未应他，而是转头看向了白念，“他一直在你体内？”


  若非白念自己出现，谁能想到寻了那么久的域外天魔居然潜藏在他体内。


  白念痴痴看着沈在水，目光一点点描绘勾勒沈在水的容颜神情，避开他的问题，口中喃喃道，“师兄，我喜欢你，你重新喜欢我好不好？大人答应过我，只要你入了魔，我们就能好好在一起，他也不会为难你。”


  见到白念依旧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域外天魔心底骂了他一句蠢货，接过沈在水的话茬，冷冷笑道，“是啊，本座一直在他体内，你之所以会入魔，也是因为本座让他在你身上放了魔种。


  浮华，前世之耻，本座当时就发过誓若有来世必定向你一一讨回。还有这修真界，这回本座定要让你亲眼看见它覆灭。”


  沈在水握着星河剑的手指捏紧了，余光看向苏星河，让他去寻师尊他们。


  苏星河点头，刚移动了一下步子，面前便挡了一个人，是白念。


  白念望着面前白衣银发的剑灵，神色冰冷阴郁。都是这个剑灵勾引了他的师兄，他要让他死。


  想到此，白念微微翻转手腕，掌心聚起一团黑雾。然后他抬起手，狠狠推出了这一掌。


  苏星河目光一滞，他衣袖一展，手中长剑发出嗡鸣。


  他轻轻一挥，只见白色剑气宛若流光，朝白念的方向而去。


  白念身形顿了顿，没躲开苏星河那一剑。相反，他站在原地，牢牢握住星河剑剑尖一端。


  凌厉的剑意扫过，白念身上被长剑划出一道道血痕。


  但白念却没管，另一只手悄悄背在背后，手腕翻转，而后手里便握了一柄剑。


  在苏星河贴近他时，白念握住苏星河长剑剑尖的手指松开，他的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接着狠狠刺出了一剑。


  苏星河没有防备。


  那剑划破他胸口的衣衫，刺进他心口的一刹那，他被一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拉开了，剑尖划过沈在水的手臂。


  沈在水将手腕微微抬起，只见雪白剑气自眼前闪现，白念手里的剑顿时脱落在地。


  “师兄？”白念捂住自己被星河剑划伤，鲜血如注的手腕，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沈在水手里的星河剑还未放下，他看着白念皱了眉，语气变得极淡，“小师弟，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白念只定定看着他，最后道，“师兄，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域外天魔出了手。


  ……


  域外天魔绕到沈在水身前，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气。


  他的眼睛血红一片，看着沈在水时，沈在水只觉得自己像被拉进一片血海里。


  沈在水体内有域外天魔先前种下的魔种，此刻体内被容璟压制住的魔气啧翻涌起来。


  灵气与魔气交织，经脉又紊乱起来，浑身绞痛。


  在他的耳边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在指责他辱骂他，沈在水不停摇头，想将那些声音赶走。


  苏星河见到他痛苦的模样，一把扶住他，“阿水。”


  但沈在水依旧陷入到自己的情绪里，他身体发着颤，眸子时不时闪现出红色。


  苏星河握住他的手，给他传送灵气，试图安抚住他紊乱的经脉。


  但效果并没那么好。


  域外天魔见状，又一次阴恻恻笑起来，“浮华，你厌恶魔头，这回本座也把你变成魔头，你是不是也会为修真界杀了你自己啊？”


  没有人应他。


  域外天魔伸出手，要把入了魔的沈在水带走，在他屠戮修真界时，他要让沈在水亲眼看着。


  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域界域处，裂开一道缝。


  大量魔气从裂缝中钻出。


  不多时，魔气化作了人形形态，只是模样有些怪异。


  域外天魔伸手抓沈在水时，苏星河的剑一下斩了过去，却只斩到一片雾气。


  “原来是你。”域外天魔将头转向苏星河，像是发现了什么，“本座难得的仇人竟是遇到一起了。”


  他一眼认出苏星河便是前世跟在浮华身边的长生剑灵。


  没想到这剑灵如此忠心，都转世一回了，居然还是跟在浮华身边。


  苏星河目光冷然，准备再给域外天魔一剑时，却见容璟和陆鸣空赶过来了。


  看到屋子里白念的模样时，两人都皱了眉。


  想不到域外天魔附身的人，一直在云水宗。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转到半跪在地上的沈在水身上。


  沈在水的状况很不好，竟像是要再度入魔。


  容璟来不及去看他的情况如何，就听到嘶哑难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又来两个送死的。”域外天魔眯着眼，看着容璟和陆鸣空的眼神阴冷。


  “是不是送死，你一会儿便知。”陆鸣空的目光停顿在屋子里多出来的人身上。


  那人身上魔气浓郁的怎么也遮掩不住，想必就是域外天魔了。


  陆鸣空的脸上没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严肃冷凝。


  只见他双手合掌，又慢慢分开，一柄莹白长剑浮在半空。


  陆鸣空握住长剑黑色剑柄，将剑尖对准了域外天魔。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则开始绘制符阵。


  待到符阵绘制成功以后，陆鸣空手掌往前一推，那符阵便打在域外天魔脚下，要将他束缚在其间。


  “师兄。”


  而后他同容璟对视一眼。


  容璟理解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手腕翻转，手掌中便握了一柄雪色长剑。


  轻轻挽了一个剑花，容璟挥出一剑，凌冽剑意伴着冰雪的气息，瞬间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白色剑光闪过，剑气化作万千剑芒，流光剑影间，直直地刺向符阵里的域外天魔。


  但剑芒触到域外天魔时，域外天魔重新化作了一团黑雾。


  没有了实体，即便剑芒扫到他，对他也无任何作用。


  因为剑气太过凛冽的缘故，这间屋子被剑气横扫后，竟开始坍塌。


  站在废墟里，困在符阵里的域外天魔又重新恢复成人形模样。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修士，“原来千年之后的修真界，修士也不完全是废物嘛。”


  但说完这句话后，域外天魔又冷哼一声，他的衣袖一展，黑雾从他手指处溢出，而后发出一声巨鸣，符阵被破开了。


  因为符阵是靠灵力支撑的，符阵被域外天魔强行破开后，陆鸣空被灵力反噬，因而受了伤。


  他的唇角慢慢溢出一点儿血。


  记忆中自己好像许久没有流过血了，陆鸣空用手抹了把自己的唇角，手背上血迹晕开。


  他站直身体，手指先握紧剑柄，忍不住松开，而后再次握紧。


  “剑尊，陆道友！”


  身后有声音传来。


  因为容璟和陆鸣空走的急，殿中其他修士也恐再出事，在他们之后跟着来了天虞峰。


  在看到与容璟他们打斗的人时，那些修士脸上都露出惊恐与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域外天魔竟真的复活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容璟微微抬了眸，但很快又把目光重新集中在域外天魔身上。


  “剑尊，我们来助你们。”


  此时他们已经管不了沈在水入魔的事了，域外天魔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当他们看见域外天魔旁边站着的人后，更惊讶了。


  没想到域外天魔附身的人，竟然是剑尊容璟的另一个弟子。


  域外天魔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些人，神色未改分毫，于他而言，这些修士还是太弱了些，他并未放在心上。


  因此那些修士举起法器一个个冲向他时，域外天魔不过挥了挥衣袖，就让他们停滞住了脚步，倒在地上一片。


  “不自量力。本座也算感应天道而生，在此间活了上万年，尔等不过区区蝼蚁，也意图与本座抗衡？”


  域外天魔走到那些修士中间，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抬，一个修士便出现在他手中，他捏住修士的喉骨，竟直接捏碎了。


  修士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他的做法引起其他修士的恐惧，但这些修士依旧举着法器，颤颤巍巍站起来。


  陆鸣空将手里的长剑收起，他看了看容璟，又看了一眼在苏星河怀里的沈在水，慢慢闭上了眼睛，重新开始聚起新的符阵来。


  这回绘制的符阵是陆鸣空偶然从古籍里发现的最古老的禁忌的封印符阵，只是因为这是第一次绘制它，难得吃力了些。


  然而等他绘制到一半时，身上的灵气和精血像是被全部符阵吸走一般，他变得体力不支。


  而他的头发，自鬓角处向周围一点点扩散变成灰白色。


  “师弟！”见到这副模样的陆鸣空，容璟眸子缩了缩，他挽剑的手停下来，往陆鸣空这边赶过来。


  “你在做什么？”


  他知晓陆鸣空这回绘制的符阵一定不简单，寻常符阵只是消耗灵力，哪像这个符阵一般还消耗精血的。


  陆鸣空唇角扬了扬，脸上又浮出平时里的不正经来，“师兄，你老说我不务正业，这回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符阵师的厉害，也好让小阿水苏醒后对我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师叔刮目相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咳了两声，勉力压下蔓延在嘴里的血腥气后，两只手再次结印。


  到后面他的身形已是摇摇欲坠了。


  他的头发从灰白变为雪白，唇色也没了颜色。


  但封印符阵还差了一些，他身上的血气已经不够符阵吸纳了。


  陆鸣空看着尚未成型的符阵皱眉，他灵力已经耗尽了。


  他抬了抬眼，师兄又重新和域外天魔打斗起来。


  即便容璟离飞升只差一步，在对上域外天魔时却仍旧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他手背上的一滴血滴在那符阵上，符阵发出微弱的光芒。


  脑海中闪过什么，陆鸣空划破自己的手，鲜血涌出来。


  陆鸣空将手握成拳头，血液一滴一滴流入符阵，符阵的光芒顿时变盛。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是符阵中的禁忌。


  陆鸣空大概知道他现在绘制出的封印符阵为什么是禁忌符阵了。


  因为这个符阵原就是需要人用鲜血献祭才能成功。


  在他又一次划破自己的手臂时，有修士注意到了他这种自残的行为。


  “陆前辈？”


  陆鸣空没搭理那人。


  顾宴知晓陆鸣空在绘制符阵，只是他不知道这世上什么符阵是需要自残才能绘制的。


  他走过去，要阻止陆鸣空自残的行为，但陆鸣空躲开了他，“来不及了，符阵还需要大量鲜血才能成功。”


  在手臂上的血液流的越来越慢时，陆鸣空闭眼，想将整只手臂斩下。


  “陆前辈！”


  顾宴皱了眉，陆鸣空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若是再这样放血，只怕会血尽而死。


  于是他抬起手将陆鸣空手里的剑挑开。


  看了看面前的符阵，顾宴伸出手，用手里的长剑划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滴落在符阵上，原先暗下来的符阵重新开始亮起来。


  别人的血竟然也是有用的。


  更多修士注意到这边，他们也纷纷学着顾宴划破手掌心，把鲜血滴入符阵里，算作是献祭了。


  若是这符阵真成了，对付域外天魔有用，他们多流一些血也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面前的符阵发出强烈的金光。


  符阵已经成了。


  陆鸣空双手变幻许多手势，将符阵推到域外天魔身下。


  很快符阵将域外天魔裹住。


  而陆鸣空狠狠吐出一口鲜血后彻底昏迷过去。


  域外天魔被符阵暂时封印后，容璟凝着脸，手腕翻转。


  他又一次挥出一剑，剑气若流光，瞬间向四周蔓延开。


  剑气化作万千利剑，齐齐出现在符阵上方。


  容璟手指又动了动，那万千利剑一起进了符阵里。


  ……


  符阵里半响没了动静。


  就在众人以为域外天魔已经被封印，松了一口气时。


  却见整个符阵似乎抖动了一瞬，而后符阵发出破碎声，浓郁的魔气自符阵向四周蔓延开来。


  整座天虞峰都融入到这魔气中，看不清魔气中的人。


  域外天魔站在破碎的符阵中央，他的身形有些不稳，此刻只维持了上半身的人形，下半身是游动的黑雾。


  他看了陆鸣空的方向一眼，神色阴郁，“封印符阵？


  这样古老的符阵居然会有人会，果真小瞧你们了。


  若你的修为是飞升的仙，本座倒也认栽了，可惜了，你未至飞升境。如今的修真界，本座无畏。”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是么？你看本君如何？”


  域外天魔寻声望去。


  却见他身后沈在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沈在水眉眼沉下来，手指一寸寸摩挲过星河剑的剑尖，然后抬起眸子看向域外天魔。


  这样熟悉的眼神，域外天魔僵了一瞬，很快他的眼睛里聚起惊天恨意。


  “浮华，你的记忆回来了？”


  “……”


  沈在水没搭理他，域外天魔也不在意，他冷笑道，“你不会不知道你身体如今的现状吧？元婴中期，资质平平，你不是我的对手。”


  顿了顿，域外天魔又道，语气中满是恶意，“反正你也入魔了，不如和我一起颠覆这个修真界，灭了这方天道。”


  他说要灭了天道时，沈在水唇角往上牵了牵。


  而后他的目光往上空瞧了瞧。


  果真看见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翻滚。


  沈在水摩挲星河剑的动作停下来，他抬起握着星河剑的右手，语气淡然，“本君是不是你的对手，打过再说。”


  见自己并未挑动起浮华的半分情绪，域外天魔有些恼恨，“浮华，你太狂妄了。”


  说完，他整个身躯都扭曲了。


  域外天魔手里用黑雾聚成了一把雾色长刀。


  他只往地面一斩，滔天魔气铺天盖地卷向地上的修士，被魔气扫过的地面破开一道道黑色裂缝。


  沈在水目光一凝，他抬起手，将星河剑横放在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锋利剑锋，星河剑沾染上血痕。


  “星河，等这回将他封印了，我再带你去南域看花灯。”


  星河剑在他手掌心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好。”


  沈在水举起手中长剑，他掐了一个诀之后掠到了半空中。


  星河剑剑身翻出雪白利光。


  而后一声剑鸣长啸，巨大的白色游龙咆哮着从冲向天际，在天空里盘旋许久又奔向域外天魔，紧紧缠绕住他。


  沈在水又一挥，星河剑分出千万缕剑芒，雪白剑气若流光一般划过天际，将挡住遮掩了天际的魔雾斩开。


  剑气掠过，黑雾破开，天空重新明朗起来。


  雪白剑气又化作千百柄利刃，带着凌冽的剑意一齐涌向域外天魔。


  一时之间，白色剑芒与黑色魔气相互纠缠吞噬，巨大的力量最后爆开来，地面上的修士受到这股力量冲击，纷纷往后退了许多步。


  域外天魔与沈在水两人都未落到好。


  “浮华，你莫不是又想学前世那样同本座同归于尽？”域外天魔上半身也慢慢变成虚影，最后勉强靠着魔气聚成了大致的人形。


  沈在水青衣上染了血，却依旧是从容的模样，他淡淡地看着域外天魔一眼，“不。”


  他在这世上还有很重要的人在，他要同他长长久久，不能再让他来寻自己一回了。


  想到这里，他默默催动了内府里的仙骨。


  浓郁的灵气在他体内流转，他的手指动了动，星河剑察觉到主人的动作，再一次发出兴奋的嗡鸣声。


  在他又一次将星河剑抬起挥出一剑时，域外天魔抓起一旁的白念。


  白念好歹是自己的同门，沈在水手里的长剑停滞了一瞬。


  但很快，他的手腕翻转。


  凌冽剑气扫向对面的域外天魔和白念。


  星河剑自白念心口穿过，直直刺向他背后的域外天魔。


  翻滚汹涌的灵气从星河剑里涌出，将域外天魔覆裹。


  于此同时，修士们都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法器，一起袭向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很强，但他已经受了重创，修士已经不若先前那么害怕他。


  “轰隆隆”


  惊雷在云层里形成，发出闷闷的声音，紫黑色的闪电在翻滚的黑云间时隐时现。


  竟是天道也开始出手了。


  沈在水眉头蹙了一下，他将星河剑从白念身上拔出。


  剑尖上染了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而后他举剑，在天雷降落时，用长剑在半空中也开始绘制起符阵。


  这个符阵与陆鸣空先前的符阵有些相似，只是它不需要用鲜血献祭。


  一刻钟后，符阵绘制结束，巨大的天雷也从天而降，落入符阵里时，将金色符阵渲染成紫黑色。


  域外天魔困在符阵里，被天雷劈到，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雾一点点被天雷吞噬。


  最后域外天魔也一点点消散在符阵里，周围的魔气没了主人，四处逃窜，也被修士们劈散了。


  也许多年以后，它还会卷头重来，但那已经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


  这场大战持续了两天一夜。


  天虞峰上的灵植已经没有完整的了，地面一片焦黑，几乎成了废墟。


  从域外天魔手下逃出来的修士不顾形象的卧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另一处。


  白念微微低头，捂住胸口，抬眸看着沈在水，眼底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师兄……”


  伤口很痛，心口也痛，好像什么被撕裂了一般。


  原来被喜欢的人刺伤是这样的感受。


  “白念，你可知错？”


  问话的是容璟。


  此刻他面色更冷，望着白念时眸子里褪去往日难得的温和，也聚出冷意。


  他以为乖巧的小弟子，竟然为了一己私欲，蓄意勾结域外天魔，犯下弥天大错。


  奇怪的是，他现在看白念，除了失望之外，心底居然还升起了厌恶感。


  白念看到容璟的眼神，也不觉得奇怪。


  他身上的气运是从别人身上掠取的，域外天魔将气运给他，因为这些气运其他人能平白对他产生好感。


  如今域外天魔消失，他身上气运也没了，其他人见他时，态度也就便了。


  大口大口鲜血从白念口中吐出，他道，“师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浮现笑意，只是伴着唇边的鲜血和脸上的魔纹，怎么看怎么诡谲可怖。


  而后白念又看向沈在水，“师兄，我并不后悔。”


  不管是掠夺了兄长的气运，代替他来了云水宗；还是给师兄身上放魔种，让他入魔，他都不后悔。他不过想要一个公平，想好好生活，想要人爱他罢了，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恨，恨上天为什么不让他重生早一些，恨域外天魔的力量为什么不再强一些，那么轻易就死了。他恨苏星河，为什么要出来抢他的师兄。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恨意愈加浓郁了。


  见他并不知悔改，容璟面前冷凝，对周围刑堂的弟子道，“带他下去，十日后，按宗规处置。”


  在被带下去前，白念看见苏星河从星河剑里出来了，而他的师兄正环抱着他，在剑灵耳边耳语。


  白念目呲欲裂，想说什么时，却被身后的弟子狠狠推了一把。


  周围其他弟子见了他，亦再无从前的喜爱怜惜之情，徒留下厌恶。


  *


  三月后，天虞峰。


  坍塌的庭院已经重建，院里除了寒梅种上了其他树。


  庭院里的积雪已经全部融化，枯树上抽出了绿芽。


  桃树下坐了两个人，一个青衣男子和一个银发白衣、容貌迤逦的青年，正在对弈。


  “星河，你下错了。”


  沈在水温和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剑灵，替他将白棋重新换了一个位置。


  “嗯。”苏星河微微偏头，又拈起一个棋子。


  “吱呀。”


  庭院门被人推开来。


  只见蓝袍白发的修士手里拎了一壶酒，语气吊儿郎当，“小阿水。”


  沈在水给陆鸣空腾了一个位置，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陆鸣空那一头白发，“小师叔，你的头发。


  陆鸣空摆了摆手，“不碍事。”


  他将手里的酒拿给沈在水，“喏，这是院子里埋得剑南春，拿给你了，当做是我予你们两个的贺礼。”


  说贺礼时，他眸子里蕴了一些情义，但很快在消散开来，让人捕捉不见。


  “多谢师叔。”沈在水温声道，将剑南春递给了苏星河。


  “小阿水，我要出门游历了。”陆鸣空摇着折扇，看着沈在水道。


  沈在水正要说什么，陆鸣空继续开了口，“西域那边从界域外逃出的魔物已经被解决，修真界算是太平了。师兄前几日飞升啦，如今你也成婚了，我也要过回从前吃喝玩乐的日子了。


  宗里现今没什么大事，你一个人也能处理，用不上我，你看在小师叔为这个修真界做了这么多的份上，放我出去看看？”


  陆鸣空甚至拿起一缕头上的白发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在水愣了愣，温声应了一声好。


  小师叔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一年总有一段时日会去其他地方转一转，现在域外天魔的事解决，他提出出去游历也正常。


  这一回，沈在水也当他只去一两个月。


  送陆鸣空出天虞峰时，他也没察觉出什么。


  但是陆鸣空离开宗门时，回头往天虞峰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间显出一点儿思念或是其他难言情绪。


  师兄飞升之前又同他道，“我在仙界等你。”


  陆鸣空灌了一口酒，嬉皮笑脸，“好啊，但估计是很久以后了。


  师兄，修真界的山山水水我还未游历完，听闻东域海域中间出了一座仙山，我想过去看看。


  等这些地方都游历完，兴许我便放下他了。”


  容璟一时语塞，最后只淡淡道，“随你。”


  罢了罢了。


  陆鸣空走后，沈在水同苏星河道，“星河，等这两日我将宗门里的事务安排一下，我们就去南域。”


  听闻南域已经春暖，除了能赏花灯，更是一个赏花的好时节。


  “好。”


  日光透过云层，又从头顶树枝细叶穿出，落在树底下对弈的人脸上，徒增温柔暖色。


  此时正值春日，春光明媚，岁月正好。


  以后他们有许多这样的年年岁岁。(完)


  作者有话要说：　　嗯，大结局了。


  还有两篇番外，白念的结局在番外会提到。


  谢谢你们陪我这么久，这章留言会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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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一)

  修真界众人皆知北域的春十泗洲住了一位仙君。


  仙君名唤浮华,  是一位飞升了的仙君，但不知为何，飞升后没去仙界,  反而一直留在北域。


  听闻仙君性温，脾气很好，修真界卡阶的修士去请教他,  他都一一作答，没有半分不耐烦。


  北域终年寒冷，除了春十泗洲之外,  入目可见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冰原。


  春十泗洲。


  浮华正单手支着头在书案前看书，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翻动卷轴的手顿了顿,  目光看似停在卷轴某处不动了,  余光却瞥向不远处桌子上果盘，而后唇角慢慢牵起，神色显得有些温柔。


  明明屋子里没有其他人,  桌上的果盘却自己动了,  果盘里的灵果也越来越少。


  “哐当”。


  是果盘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果盘里的果子落了一地，有一个直接滚到浮华脚下。


  浮华装作没看见的模样,  目光依旧集中在手里的卷轴上。


  而后墙壁上挂着的一柄镌刻繁复花纹的长剑动了。


  它的剑身微微弯曲，而后从剑柄处伸出一只细白的手，很小心的拾起了地上的果盘和灵果。


  注意到书案下还有一个灵果，长剑轻轻挪到书案下，细白的手再次伸了出来。


  在那只手刚要触到灵果时，地上的灵果已经率先被另一只修长苍白骨骼分明的手拾起来了。


  长剑停滞了一瞬，剑柄上伸出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浮华从书案前离开,  将灵果重新放回盘里。


  然后他衣袖一展，准备再次偷偷移动回墙壁上的长生剑直接从书案下向他飞来。


  浮华握住剑柄，手指自剑柄掠到剑鞘尾部，而后才将它挂回了墙壁上。


  “出来吧。”


  他语气听着很温和。


  没过多久，低低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挂着长生剑的墙壁底下出现了一个少年，白衣银发，相貌生得极为迤逦，面若上好的白玉，唇红齿白。


  只是此刻他神色惊慌，眼尾有些红，泪意盈盈。


  看着有些可怜。


  难道是自己吓到他了？


  浮华走到他面前，递给少年一张锦帕，又温声道，“别哭，本君不责罚你。”


  少年接过锦帕，神色有些发怔，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身着青衣的仙君。


  仙君生得很好看，丰神俊朗，眉目温和如画，眼底里带着笑意，像一汪清泉。


  看着确实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于是少年便停止了啜泣，只是擦干眼泪后，他不停搅着锦帕，仍是局促不安的模样。


  想让少年放轻松一些，浮华再次温声询问，“你是长生剑的剑灵？你叫什么名字？”


  他前两日偶然间发现屋子里果盘上的灵果那些莫名消失，开始他以为是外面的灵兽进来偷吃，也不在意。


  直到方才，他看见果盘里灵果消失时，旁边墙壁上挂着的长生剑弯了弯，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本来浮华是想吓一吓少年的，此刻看见他仓惶惊恐的模样之后又有些不忍了。


  听到浮华的问题后，少年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


  浮华却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他是剑灵，但没有名字。


  “那你要不要跟着本君？”


  即便少年是长生剑的剑灵，理应与长生剑一样，但浮华还是问了少年。


  没想到仙君会问自己，少年小幅度点头，他是剑灵，他寄居的灵剑是仙君的，他也应当跟着仙君。


  浮华笑了笑，“那本君给你起个名字吧？”


  “星河如何？”


  他见少年容色迤逦，眸色很淡，但往里望时，却能看到水河澹澹，留星光在眼底闪烁。


  小剑灵眼睫颤了颤，微微抬眸，对上仙君温和眉眼时，声音却细若蚊声，“好。”


  浮华微微摇头，心底却想，小剑灵好像很羞怯啊。


  这可不行。


  *


  又一年。


  北域又下起极大的雪。


  这回，连春十泗洲里也有大雪从外面飘进来。


  浮华单手负在身后，立在窗前，便看见坐在庭院台阶上发呆的银发白衣的剑灵突然站起来，走到庭院中央，抬头看着天空飘落下来的雪。


  然后剑灵从袖中伸出细白如玉的手，接过一片雪。


  “仙君，你看，落雪了。”剑灵回头，朝窗边的方向喊了一声。


  少年长开了许多，容色更姝丽了些，眉眼生动，不再像先前那般安静沉默了。


  对自己笑时，浮华心间晃了晃神，回神时他将手指微微捏紧了些。


  他颔首，温声应道，“嗯，我看到了。”


  庭院里的剑灵却有些不满意，他跑进屋子，将浮华拉了出去。


  雪花慢慢落在青衣仙君的肩上发顶，将他的头发也染成了白色。


  “春十泗洲外的雪还未看够？”浮华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剑灵，他长长的睫毛上也落了雪。


  雪融化后，变成水珠，在睫毛上立着，像是剑灵落的泪。


  浮华微微抬手，碰到剑灵的眼睫，将那滴水珠拭去了。


  剑灵本来想回答浮华的问题，但当浮华抬手时，只来得及闭上眼，再睁开眼睛时也只愣愣地看着温和的仙君发呆，忘了要说什么。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心间某个地方有些滚烫。


  看着面前呆呆的剑灵，浮华揉了揉他的银发，而后又一点点替将乱掉的银发捋直。


  “若是喜欢，我便让春十泗洲里也终年落雪。”


  他总是乐意宠着剑灵的。


  不止因为星河是自己的剑灵，而是日复一日他心底生出的一点儿隐秘心思。


  银发的剑灵摇了摇头，他微微仰头看浮华，少年清澈空灵的声音响起来，“不要，春十泗洲是仙君喜欢的模样，我不想仙君迁就我。而且我只是稀奇这里也会落雪，并没有特别喜欢。


  春十泗洲还是百花齐放最好看。”


  说这话时，剑灵的眸子里有星河横在眼底，灿烂明昧。


  *


  后来。


  域外天魔破开修真界的界门，给修真界和人间带来混乱。


  魔气散开，生灵涂炭。


  域外天魔力量太强大，修真界几乎无人能挡。


  除了春十泗洲之外，其他地方都被魔物侵蚀渗透。


  后来，那些修士便求到了春十泗洲来。


  “仙君，您救救修真界吧。”


  ……


  浮华拿着长生剑从春十泗洲离开，离去时，他把小剑灵留了下来。


  小剑灵拽着他的衣角要一起去，浮华却温声拒绝他。


  星河的修为不够，浮华怕到时候不会有多余的目光分神在小剑灵身上。


  浮华掌心一翻，手里出现了几只好看的纸鹤。


  他指尖微弹，纸鹤便围在了小剑灵的周围，“乖，我会很快回来，若是有急事，你便点一点纸鹤的头，它会带你来找我。”


  小剑灵站在庭院外，乖巧点头，“仙君，我在春十泗洲等你，你要早些回来啊。”


  “好。”


  御剑时，浮华不经意往身后看了一眼，小剑灵还倚在门口，望着他的方向。


  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小剑灵眉眼弯弯，朝他招了招手。


  一旁的修士看见后，大胆问了青衣仙君少年的身份。


  “那是本君心悦之人。”


  浮华唇角轻轻扬起，等他回去，他便问一问小剑灵要不要做他的道侣。


  但最终，浮华没有回去春十泗洲。


  他耗尽最后的灵力将破碎的界门修补，而后与域外天魔同归于尽了。


  身死道消时，浮华眼前闪现过的是一张姝丽面容和盛满星辰的眸子。


  那是他的小剑灵。


  少年在春十泗洲等他，他却回不去了。


  他的眼里布满了遗憾。


  来时他已然知晓小剑灵喜欢他，而他却没来得及同小剑灵说一句我亦如此。


  星河在春十泗洲等了许久，大雪重新飘进春十泗洲里，庭院的花开了好几回，也没等到仙君回来。


  他伸出细白的手指，点在纸鹤头上。


  纸鹤扑腾起来，他跟着纸鹤穿过北域冰原，穿过烟雨蒙蒙的南域，最后纸鹤在一处荒原停下。


  荒原上面白骨皑皑，地上的白雪被鲜血浸染，也由白色变成了雪色。


  周围有修士在清扫。


  有一个修士一眼瞥见白骨堆里那柄仙君用的长生剑，他刚伸手去拿时，另一只细白纤长的手已经握住了它。


  “仙君。”


  “你是谁？”看着荒原突然出现的白衣银发、神色容貌极盛的少年，那修士问道。


  星河握住剑后，便已经有猜测了。


  长生剑上仙君的气息与印记已经消散了，剑主与灵剑是结过契约的，除非剑主身死，否则剑上的印记永不消散。


  他半跪了下去，眼睛里的泪一滴一滴往地上滴落。


  “骗子。”


  仙君让自己在春十泗洲等他，可他分明已经不在了。


  原先要拿长生剑的修士见他的模样吃了一惊，暗暗想他少年与浮华仙君的关系。


  倒是另一个清扫的修士认出了星河，正是那时询问浮华少年身份的人。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银发少年对一旁的人道，“他是浮华仙君心悦之人。”


  听到修士的话后，周围清扫的其他修士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小剑灵的方向深深作揖，“您节哀。”


  星河的手指也紧紧攥住长生剑，而后他慢慢抬头，一字一句问道，“你方才说，仙君说我是他心悦之人？”


  认出少年的修士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仙君从春十泗洲离开时，确实这样同我说的。”


  仙君最后还说了一句，犹豫了一会儿，修士还是告诉了少年，“仙君说，‘又落了这样大的雪，不知道这场雪会不会飘到春十泗洲去’。”


  听罢，少年眼底的泪又簌簌落下，“我看到了。”


  说完这句话后，银发白衣的少年跌跌撞撞抱起长生剑离开了。


  *


  最后，有北域的修士听见春十泗洲那处发出一声巨响，一道白光刺破了整个天际。


  待那些修士赶到春十泗洲时，却见原本四季如春的春十泗洲里也开始落了雪。


  庭院里的百花全都凋零了，在庭院中央有一把黑色剑鞘。


  剑鞘旁边则是一堆白色碎片。


  ……


  原是仙君逝去，灵剑自毁，以身殉主。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的第一世确实be了，希望你们不会打我。感谢在2021-08-22  01:20:24~2021-08-23  17:1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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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二

  沈在水夜里又做了一个梦,  再一次梦见了前世的事。


  这一回，他看到之前不曾看到过的一些场景。


  大战之后，又过了许久,  荒原上的人已经全部离开了，整个荒原只留下了颓废荒芜和皑皑白骨。


  地上的红衣青年衣袍展开，红衣混着鲜红的血,  将衣袍晕染成的更浓，是这荒原上最艳的颜色。


  红衣青年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话来,  在意识彻底混沌的时候，他似乎听见远处有剑鸣声，还看见一道白光划过照亮天际,  将人的面容印的苍白诡谲。


  模模糊糊中,  他看到荒原上蓦然出现了一个银发白衣的青年。


  那人神色里带着焦急，微微俯身，手指在成堆白骨中翻寻着什么。


  红衣青年努力想睁大眼睛去看清那人的面容,  但他太累了,  眼睛只能张开一道小缝。


  算了吧，总归不会是来寻他的，于是他不再挣扎,  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时，却好像看见那个银发白衣容色姝丽的青年似乎遥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荒原上方有闷雷声响起，一声声巨雷在天地间响起，紫黑色的闪电也一道道劈落下来，照的昏暗幽深的荒原恍若白昼。


  原先在白骨堆里寻人的银发白衣的青年像察觉到什么，微微抬眼，便骤然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于是他立马站了起来,  往红衣青年的方向而去。


  他赶到时，地上仰躺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银发白衣的青年却不信邪，他将红衣青年搂在自己的怀里，而后伸出细长白皙的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搭在红衣青年的腕上，为他输送灵力。


  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可怀中人没有任何反应。


  银发白衣的青年手指微颤，最后只能绝望地把那人搂在自己怀里，用额头抵住那人冰凉的额头，同他一句又一句地说抱歉，说他来迟了。


  可是这分明不是他的错。


  天空落了雨，落在红衣男子闭合的眼睛上，又顺着他的眼角往下落，竟像是落了泪一般。


  画面一转，白衣银发的青年将怀中人扶到自己背上，一步一步背着他出了荒原。


  最后他在一处山洞前停了下来，他将怀中人放下来，一寸一寸摩挲过他的面容，“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见面，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谁，可我已经见过你许多次了。


  还有我很喜欢你，第一眼在剑冢里见你便是说不出来的喜欢。记忆里我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直到你来，我便知晓我等的人是你。”


  银发白衣的青年望着那具尸首说了很多很多，最后他慢慢伏在尸首身上，在那人耳边耳语，“若有下辈子，希望我们能再次相遇。”


  这个梦做到这里时，沈在水眼睛一下睁开了。


  他的眼眶变得很红，眼角的泪忍不住落下来，又滑进他的衣襟。


  微微侧头，沈在水看见他身旁银发白衣的剑灵睡得正好，眉间舒展开，温柔恬静。


  额角有一缕银发挡住了他半张莹白如玉的脸，沈在水将那缕发替苏星河拿开，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沈在水凑近他，将温凉的唇印在他的额间，又顺着额头移到嫣红的唇上，温柔又极小心的在上面碾磨。


  “笨蛋，别那么傻啊，不值得的。”


  他心里甚至有那么一刻升起了对上一世自己的怨怼，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剑里的剑灵，让苏星河等了那么久。


  后面则是庆幸，庆幸还好时间重来了一回，他们这一次在剑冢里好好相遇了。


  沉睡的人被他的动作弄醒了，微微睁开眼，“阿水？”


  沈在水将唇挪开，把剑灵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微哑，“你继续睡吧，我只是想亲亲你。”


  月光透过床缝照进来，正好映在人脸上，让人看起来温柔静谧。


  *


  春光似海，和风拂面。


  将云水宗的事宜处理好之后，沈在水便带着苏星河去了南域。


  南域已经进入暖春，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各种花。


  他们来得有些晚，花灯节已经过去了一些时日了。


  好在城中悬挂在商铺屋檐上的各类花灯还未取下，暮色临近时，那些花灯被齐齐点亮，将整座城都包围在柔和的光芒下，亦将黑夜映衬得恍若白昼。


  长街上人来人往，即便是夜里，看起来也依旧是热闹喧嚣的模样。


  沈在水牵着苏星河走过长街，而后他们便被人唤住了。


  “二位请留步。”


  沈在水他们遂停住脚步，寻声望去，就见身旁小摊前的摊贩绕过行人，看向他们。


  见他们顿住了脚，那摊贩脸上露出笑来，他快速走到他们面前，要向他们行礼，“多谢仙君去岁赐福之恩。”


  他上山砍柴之际，遇上了妖兽，若非身上灵符燃起，替他挡了一劫，只怕他就没命了。


  握着失去光泽的灵符，摊贩才知自己遇上的两位好看的公子应当是修真界里的仙君。


  之后他一直守在这里，希望能再看见那两位仙君，同他们道谢。


  沈在水此时也认出来这个摊贩是去岁花灯节送了他荷花灯的老伯，在老者要向他行礼道谢时拦住了他，温声道，“老伯，您客气了，您还送了我们荷花灯呢。”


  老者摆摆手，荷花灯值几个钱。


  但他却是对这两个年轻仙君生了好感，只觉得这两位仙君同他见过的其他仙君都不一样，少了一些倨傲气。


  “老伯，您摊上还有花灯吗？花灯节那日我们有事，未曾赶过来。”沈在水又问道。


  老者连忙点头，“有，有的。”


  他特意留了好几盏。


  本想拿荷花灯给沈在水的，但老者看到两位仙君交握的手之后，他换成了两盏鸳鸯花灯。


  “仙君，给。”


  沈在水接过花灯，又听老者道，“两位仙君如今是在一起了么？”


  “是。”沈在水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眉眼温柔的人，温和点头。


  他记起来老者去岁错认了苏星河是他夫人，如今却成真的了。


  “老朽是个糙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就祝两位仙君恩恩爱爱，相携一生吧。”


  “多谢老伯。”


  这回出门时沈在水特意换了银钱，将银钱付给老者之后，他带苏星河去了放花灯的河边。


  河里两盏花灯相互依偎，在河面上映出两点光，花灯灯影落在河水里，温柔灿烂。


  最后，它们都顺着河水飘远了。


  等到了次日，花灯停靠在某处河沿，人们将两盏河灯拾起来时，会发现上面写了一样的内容。


  “星河，你写了什么？”沈在水看着远去的河灯问身旁的人。


  苏星河眼眸里泛着星辰，他眨了眨眼，凑到沈在水耳边同他一字一句道：


  “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伴。”


  沈在水未想到他与苏星河写得是一样的，他唇角扬了扬，拉过苏星河，额头也抵上他的，“好。”


  等到暮春，南域的花谢的差不多了，沈在水他们才决定返程。


  返程前一日，他们在南域城外遇上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深深埋着头，意识浑浑噩噩，嘴里念着什么，已然疯癫。


  他走过时，路人都对他升起莫名的厌恶感，纷纷避开了他。


  沈在水路过他时，本想给他一些银钱，但那人却像察觉到什么，身体一颤，然后刻意避开了他。


  苏星河也多看了那人一眼，而后收回目光。


  他的手指与沈在水的手交握，轻轻道，“阿水，走吧。”


  见那人在刻意避开自己，沈在水也不再管了，他温声应苏星河道，“嗯。”


  于是他们和乞丐模样的人擦肩而过。


  他们远去之后，乞丐模样的人抬起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呆。


  只见他的面上全是划痕，血肉翻滚模糊，看起来丑陋不堪。


  那人是白念。


  与域外天魔的事败露后，师尊罚了白念一百刑鞭，又将他的灵根拔除，让他再无修炼的可能，最后将他驱逐出云水宗。


  被赶出宗门的那一刻，白念还想再见沈在水一面，却被拒绝了。


  后来他在云水宗山脚下奄奄一息时，却看见了白衣银发的剑灵。


  那剑灵神色疏冷，眼底褪去在沈在水面前的柔和，变得冰寒，还隐隐有点儿杀意，“离他远些。”


  白念打了一个颤，心里即使有不甘，他如今也已经一无所有。


  他的气运在域外天魔消失后就已经散尽，他走过的地方，人人都厌恶他。他脸上的痕迹是在与乞丐们争抢位置时被划破的。


  现在再看到沈在水时，他的眼睛里淌满泪水，眼泪滑到溃烂的皮肤上时，疼得慌，但白念已经不在意了。


  ……


  方才遇见的人让沈在水有很强的熟悉感，但他实在想不起来是谁，最后只得放弃了。


  倒是苏星河眸色里闪过什么，却又很快收了回去，看不出任何异样。


  *


  某一日，苏星河突然想起来了一些事，是他作为浮华仙君剑灵时的那些事。


  他知道阿水是浮华仙君，也知道自己是浮华仙君的剑灵，但那一世的记忆，只有阿水有，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苏星河想寻回记忆，但沈在水却抱着他，“你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不记起来也没关系。”


  于是苏星河也就不执着那些记忆了。


  而今，他的脑海里突然就闪现过一幕幕画面，从他化形，躲在长生剑里偷吃灵果被仙君发现；在一处四季花开的院子里赏雪；他慢慢喜欢上温润如玉的温柔仙君；最后是仙君赴劫，他殉了身。


  那一刻，苏星河终于知晓为什么第一眼见沈在水时便觉得一眼万年，像等了这人许久似的。


  原是很久以前他就喜欢过阿水一次了，他等他也成了执念。


  好在多年以后，他等回了这个人。


  “阿水，我都想起来了，我们回春十泗洲去看看吧。”


  “好。”


  而后他们便回了北域。


  北域依旧是冰原，茫茫一片看不见边际。


  春十泗洲就位于这片冰原之中。


  时光已经过了千年，春十泗洲里有些东西已经化作了飞灰，连宫殿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没了主人的春十泗洲荒凉孤寂，外面的飞雪年复一年的飘进来，将它一点点覆盖，变成与外边一样的色彩。


  沈在水踏进春十泗洲的那一刻，春十泗洲里沉睡的生灵好像察觉什么。


  仙君带着他的伴侣归来了，于是生灵重新活了过来。


  飞雪被阻隔在外面，庭院里的冰雪也一寸一寸消融，花草从冰面上破土而出，慢慢生根发芽，很快开出了花。


  仙鹤喜鹊扑朔着翅膀，不知从哪处远山飞出来，最后在沈在水头顶盘旋环绕。


  “仙君，我等你许久了。”


  宫殿门被推开，银发白衣的少年从殿中奔出来，在接近他时，少年一点点长大。


  面容变得更加姝丽，银发从及腰长至迤地。


  “嗯，是我来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把番外一的遗憾补了。


  原定三个番外，但二写出来也是虐的，所以我把它融到一个番外里了。


  写到这里就没啦，谢谢你们陪我这么久。


  有缘的话，下本再见啦。


  最后卑微求个作收和下本预收《修真界有个假纨绔》，点进专栏就能看见啦。


  ps：喜欢再收藏哦。


  谢谢你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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