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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男后难封
内容简介：他为他征战十年，夺了皇位，稳了江山，扩了版图。他却暗中拔掉他所有的依靠与亲信。柳南风总想着，一无所有与应有尽有之间，还不只是一个他吗？十年后凯旋，顾新台言 “这十年来你虽是为朕打江山，可自己也积了不少忠心的狗吧，这满朝文武如今有一半都请旨让朕封你为王，你还不满足？”他便真的一无所有。临死前，他最后一次温言细语：“南风，你一向忠君，如今朕需要你再忠一次……”
重生后，他的第一念头便是永绝后患，然而一次次拦着他的不知道是他所谓的命，还是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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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开始就结束！🎉；新坑求收藏
　　“嘶~啊！”疼，真的好疼，没用的，都说了没用，快死了倒不如让我死的好受点！
　　“公子，您再忍忍，马上就上完药了，太医说了，熬过这一阵儿就好了”怕他疼的太重，柳六找了半天，拿了根木柴，用手绢包着，让他咬在口中。
　　回光返照的这刻，柳南风勉强能睁开眼睛。“他……近日来过吗？”一天里十二个时辰，有十个都是昏睡过去的，他也该来看看自己是死是活，或许是自己睡过去了？
　　“陛下？他……每日都派人来的。”柳六也是不平，但只能继续圆谎。
　　“呵…呵呵……咳…咳……”柳南风冷冷笑了几声又咳起来。他抬眼望了望四周。这就是他征战沙场近十年得来的？四壁皆徒，只余一垛柴草，一堆火烬。可他当年光给他建府邸就拿出了黄金千两……
　　他为了他征战十年，到最后就落得这样万人唾弃的下场。五日之内，他从将要加封的护国大将军沦为证据确凿的阶下囚，但他这囚犯不关在大牢里，倒是在这深宫中受刑。
　　耳边仍旧是他那几句话“这十年来你虽是为朕打江山，可自己也积了不少忠心的狗吧，这满朝文武如今有一半都请旨让朕封你为王，你还不满足？”顾新台，挑断他手筋脚筋的顾新台，狼心狗肺的顾新台。
　　“你以后哪里都不要去，朕不用你替朕上战场，不用你上朝，你只能是朕一个人的，只需看着朕一个人即可……”凭什么？不要，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我可是柳南风，大龚威震四海的柳将军！
　　“南风，你一向忠君，如今朕需要你再忠一次……”南风，南风，假如有来世，他柳南风永远不会允许这样的人，用这样的两个字，侮辱他的耳朵！
　　“柳将军？柳将军……”柳南风再次睁开眼睛，四周是一所简陋的民居，双腿已经不疼了，全身只余左肩一处疼痛。他，这是在哪？中箭？“柳将军，您终于醒了，可是饿了，老身去端些吃食来。”面前的妇人似乎有些熟悉，这是，先皇第一次封他小将他落难的地方？他怎么又到了这？
　　“老夫人，劳烦问一句，我睡了几日了？现如今，是什么年月？”柳南风出身将门世家，母亲与祖母皆是名门闺秀，所以到了哪都是礼周人谦的。
　　“哎呦，将军客气，不过一日怎就忘了年月，今岁是裕禾三十七年啊。”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被这俊俏守礼的公子哥欢喜的笑逐颜开。将军也有长得这样好看的，那脸白净的，即便是不出门的书生也比不上。昨日隔壁来还彩线的姑娘只看了一眼，便飞红了脸，今早出门便拉着她不放的打听，是谁家的公子。
　　“那，昨日，是您救的我？您怎知我姓氏唤我将军呢？”公子谦谦，卑以自牧。
　　“将军是一路趴在马背上过来的，那马儿也是灵性的很，知道找个人家给将军放下。今早县丞听说，来看过了，这才认出来您。”老妇人说话间已经盛好了粥饼，全然不知柳南风变了的脸色。
　　裕禾三十七年？那他岂不是才刚刚加了冠，二十岁的年纪？而且此时立了战功被封了小将，那也就意味着，他还未遇见顾新台？
　　柳南风勐的起身，忍着箭伤穿上鞋袜，硬是出了柴门。果真是这样？他还是不敢信。手放在嘴边试了试，哨音响起，追风果然从远处奔来。
　　追风，还在。他想起当日为了那方势在必得的城池，连这样跟了他许久的畜生都护不住，着实心里疼着。难道自己真的就这样重新来过了？
　　那这次，提早知道一切的他，是不是能改了这该死的命？他翻身上马，一路北去，身后的老妇人喊着他的伤，他还未用饭。但并未引得他的回头，何必，麻烦一位老人家。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孩儿不肖，对不住你们。”他还是落了泪，那是他魂牵梦绕的家。五年的征战里，他身在沙场，顾新台一封密旨就解决了他为父奔丧的种种麻烦。母亲到死都没有盼来他返京，庶母告诉他那九五之尊根本不曾屈尊降贵到灵前拜上一拜。但他当时，竟也还那样信他。
　　“前锋小将军柳南风接旨”太监竟在城门口截住他，这尖细的嗓音，令他想起一些事。好像，他就是此次进宫遇上的顾新台，当时的他，还不曾狼心狗肺。因为，他在那人吃人的皇宫里活的狗都不如。
　　“末将柳南风接旨。”先皇此次，应该是加封他，而如今的顾新台，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总角少年，那么，他是不是能杀了他？柳南风咬了咬后齿……
　　“末将柳南风参加陛下。”先皇此时还是壮年，一副不怒自威的神色。“南风，你如何，这些天可叫我……我与你父亲担心。”先皇一开始从小便对他关爱有加，传说他与母亲有段过往，可他倒觉得先皇胸怀坦荡荡，光是看不上顾新台这一点，就足以说明。
　　“末将无能，不能一举歼灭地方的突击兵队。”原是先皇给他个机会，可琉金人在那设了伏，他甚至没撑到援兵就中了箭。“是朕思虑不周……”接下来便是例行褒奖，加封，连着母亲的诰命也升了一阶。
　　先皇隆恩浩荡，但柳南风此时心里想的只有一刻钟之后的事。那是万恶之源，只要在那一刻改变了，那一切就都彻底从新来过。
　　他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迈着步子出了大殿。正清门，承典殿，之后是重华宫和九州清宴亭的交界处。柳南风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近了，又近了，如果没记错，现在他顾新台正被一个嬷嬷绑在刑凳上教训，而且救他的还是自己。
　　多可笑，自己就像个养狼的人，师傅小时候课中小憩常爱讲那个故事。一个人救了一窝小狼，最后仅有一个成活，那人加倍爱惜它，恨不得食同案寝同席，最后那狼深夜里将他咬死，还将尸首叼回去，作了狼王。思索间，他的小狼出现了。
　　“殿下这没皮没脸的闹一场，自己挨打不要紧，让奴才们大冷天的也跟着遭罪！”那嬷嬷还冷眼叫骂着。果然，顾新台直挺挺的趴在那里，一声不叫，只余刑棍大力打下去的闷声。
　　上一次，这每一声都传到他耳朵里，宣告着他对一只援手的需要。可这一次，仅仅证明他顾新台如今的无能与无力。
　　接下来，该说什么？
　　对，“敢问这位嬷嬷，仗下受教的是？”柳南风一出口便是尊六礼，和规度的世家之言。当年，刚给顾新台授了《诗》，他便挑出那句话来，他说“吾国君子，其名南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温润如玉，心向往之。”从那日起，他觉得自己授他诗书没有白授，也是从那日起，自己许他叫，南风。
　　“哎呦，柳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宫里，只要是个人，就是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柳将军不知，这位乃是七皇子殿下，犯了大错，如今在这里领罚。”柳南风记得当时自己还不甚清楚这些，只觉得这嬷嬷坏透了，而顾新台极可怜。
　　“领罚？不知领的是谁的罚，是陛下的还是合宫里哪位主位娘娘的？”自己说的话，还真是记得清楚。“回将军，是，是大总管……”嬷嬷显然没有先下那样巧言令色了。
　　“哦？如今我竟不知道我大龚的内侍竟如此厉害了？”武将不比文臣，时常留在这天子脚下，需要巴结讨好些内侍，所以柳南风想起他当年还特意将这大总管打了一顿。先皇自来看重他不曾罚他，而且日后顾新台知道了此事，还因此重新行了拜师礼，彻底对他毕恭毕敬了好一阵子。
　　“不敢，不敢，柳将军有所不知，这七皇子……”嬷嬷还想争辩些什么。
　　柳南风当即打断：“行了，莫要再说，陛下命我去内务府领赏，就劳烦七皇子带路。”如今他也不用在他顾新台面前树立什么温和明礼的形象，因为一会自己会亲自解决了他！
　　刚从踮凳上下来的顾新台，几乎站都站不稳，柳南风下意识就想去扶，但马上止住了上前的左脚。“劳烦七皇子带路，末将也好速速复了皇命。”冷眼看着十三岁的他背上血肉模煳，踉跄着向前。柳南风遣退了身后的内侍太监，顾新台则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这条小道，前方是太后的慈溪宫，因而人烟稀少。顾新台，你装些什么，你以为如今我还会怜悯你半分？今日，我便了结了你，告慰我未寒的尸骨。
　　柳南风红了眼，勐地转过身来，但身后顾新台竟紧挨着他没有一步之遥的跟着，转身时长发就那样在他脸前甩开，顾新台下意识伸手去接，触感是丝绸一样的凉滑，他看着手中一缕青丝，竟直直的愣在那，那一刻他就只想起来二字：真美。
　　柳南风当即气血涌上心头，运气，出掌，就在掌下刚生风之时，面前的顾新台愣过神来，脸上飞着红云，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开口。他一愣，收了掌风，惊异的看过去。“多谢兄台出手相救，想必兄台不是真的需要我带路吧，那便不叨扰了，就此别过？”
　　柳南风似是忘了，原本他能多看他两眼结下孽缘，还不是源于他的聪颖，他能登上那个位子，有赖他，更有赖他自己。柳南风还愣在那，顾新台已然掉头就走了。几步后又回身，再作揖开口：“不知兄台姓名，日后如若有缘，定不忘今日之恩。”
　　你当然不会忘，你顾新台是这大龚记性最好的人，就是因为你忘不了，今日才需要除了后患。柳南风又运起掌风，他其实不至于非要他的命，但至少，要他再爬不起来！
　　可一掌未落，竟有两个内侍和宫女端着食盒走来，他不由得又收了手。该死！“柳南风。七殿下，就此别过。”
　　柳南风逃也似的走到小径的尽头，冷静下来的他才觉得自己方才有些欠妥，在这皇宫里平白杀一个皇子，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真的重新来过了？他还是如在梦里一般，那这一世，他不要这大龚江山一统了，也不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柳南风恍惚这走在京城的路上，他好累，再来一次的话，他想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第二章：若只如初见，秋风悲画扇
　　“风儿，你回来了。”母亲的泪窝还是一样的浅。柳南风哽咽的说不出什么，他不肖，真的不肖。母亲当年怕他辛苦，总是隐晦的告诉他顾新台此人不值得托付中馈，但他仅觉得母亲是反对他的龙阳之癖。
　　“母亲，”柳南风单膝跪下，而后改成双膝“孩儿不肖，让母亲担心了。”
　　柳老将军听了庭院里的动静，先是从内堂快步迎出来，见了这副母慈子孝的水墨画便从容变了脸色。“来人，祭我柳家家法出来。”子不教，父之过。柳家三代忠良，都是战死沙场也没有独自回来的道理。柳老将军已然听说了他被马驼回来的事，虽然知道罪不在他，但这顿家法，还是要捱的。
　　柳夫人只是哭的更痛了，但也是利落起身，没有半分忸怩作态的阻拦。她是太师独女，女儿破例封了公主，为国和亲，儿子弱冠便远征沙场，刚刚接了升诰命的旨。她可以为儿女哭，但不能溺爱他们一星半点，更不能坏了柳家历代忠君的传统。
　　夜晚，母亲才敢过来看他的伤，虽然是早早便上了药，但最好的药永远是母亲抹上去的那一层。“母亲，先前，不是要给孩儿说亲吗？”这一次，他想把亏欠父母的都还一还，来日方长，他再不会捧着心尖为那样不相干的人了。
　　柳夫人喜出望外，马上笑逐颜开的问：“风儿可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我们武将人家，不太讲究门第的，只要品行上过得去，母亲都依你。”
　　柳南风双眼里已经溢出泪来，跟他提起之前她心中想必早有人选。当年他是有多昏了头，这整个大龚都交口称赞秀外慧中的女子，他竟觉得不通冷暖。
　　“母亲替孩儿挑吧，母亲觉得好的，孩儿便欢喜”柳夫人如闻雀舞，开眉展眼的抚上儿子的墨发。“我儿军中这一遭，没有白走。母亲定为你挑一个良人，但令你这一生顺遂才好。”
　　“公子，二门上有人递了拜帖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柳六这张扬的个性也不知哪里得来的，而且还屡教不改。“公子您看，这帖子还是染了金箔的。”他果断将帖子拿过来，算来这应该是那位空生得一副好皮囊的五殿下递来的。
　　当今皇后一生求子，却在十年间得了四位如花似玉的嫡公主。就当这位现丞相胞妹，前丞相嫡女觉得回天乏术之时，皇上年近不惑之年竟意外得了这五皇子。所以可想而知，这个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五殿下能生成什么样子。碍于身份，柳南风不得不进宫去赴了他的约。
　　“末将柳南风，参见五殿下，六殿下。”柳南风觉得蹊跷，上一世也是这鹤春亭里，不过并未见这病病殃殃的六殿下。他若是做做样子在这仅仅见了五皇子，并不会有什么的。可若是同时见了这两位皇子，尽管这两位加起来也兴不起什么浪，可这事也是经不起有些人揣摩的。而且这消息恐怕也会更快传遍这合宫上下。
　　“咳咳，许久未见，柳将军别来无恙啊”这样成熟的语言配上这样幼稚的语气，显得不伦不类。“劳五殿下挂怀，南风幸得上苍庇佑，虽负了伤但并无大碍。”
　　说话间柳南风不经意瞥了一眼不曾见过几面的六皇子。谁知那位仁兄竟然将一抹红云飞上了两颊。“南…柳将军受伤了，可宣过太医看过了？”这莫名的关心不由得让柳南风受宠若惊，以前顾新台似是偶尔提过，他这病弱的六兄长好像是不近女色。好啊，他们这皇家，蛇鼠一窝吗？
　　“六殿下说笑了，末将哪得太医随时差遣，不过已着郎中看过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伤。”寥寥数语，将六皇子接下来自以为是的话都堵在口中。
　　“哦，呵呵，那就好，那就好。”也不知道六殿下欢喜个什么劲。本来就是做样子，柳南风也无意与他们计较。想来五皇子约他是他那母后温声软语哄来的结果，而六皇子却是不请自来的。
　　略坐了坐他便以家中有事请辞了，六皇子还想出言挽留，但那五殿下早已是不耐烦了。于是柳南风从善如流的告了退。
　　“柳将军若是有空了，常来宫里玩。”六殿下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话一出口，自觉不妥，又加了一句。“那个，母后常说，像柳将军这样的人，该多来宫中走动走动，我们兄弟也方便请教学习。”
　　柳南风自觉上一世并未与他有什么来往，因而十分拿捏不准这六殿下如今这是何意。“是，那南风便告退了。”
　　“柳将军，柳将军留步。”柳南风刚出了御花园就听见了这喊声。果然，常言道冤家路窄。“柳将军莫不是忘了，昨日你我见过，你还搭救了我呢。”
　　柳南风扫他一眼，顾新台今日好似特意梳了妆，更了衣，自以为焕然一新的站在他面前。可柳南风怎么会忘了顾新台呢？哪怕他化成灰，他也是认得的。
　　昨日报上了姓名便是为着今日这一遭，顾新台自己送上门，那就是苍天有眼。“七殿下。”柳南风还是行了礼，故作恭顺。这谦谦君子的做派足以让年少的顾新台移不开眼睛。“柳将军，不知，呃，今日进宫所谓何事？”柳南风冷眼看着他斟酌着言语，他当年就是靠这副十足十真挚的面皮博了他一世鞠躬尽瘁。
　　“哦，今日五殿下约了末将鹤春亭一叙。”他突然来了兴致，他想知道顾新台这个年纪对这江山的念头如何，他自己料的到往后岁月里对这江山的执念吗？“原来是与皇兄有约。”顾新台的眸子已然暗了暗。
　　“不知七殿下如今可习得四书了？五经又习了多少？”皇子们自然都是有太傅教的，年岁大些还会另请专师。只是顾新台如今母妃早亡，况且生前位份便不高，皇上也恐怕早已忘记他的存在了。所以自然是请不到什么师傅的，当年若不是他，哪来他顾新台的举世无双。柳南风不由得攥了拳头。
　　“四书，四书习过一些，五经还不曾。”这样诚实的回答怕是为了防着他往下问。柳南风有意带着他往林荫小道里漫步，看着他竟对自己毫不设防的跟随，不由得心头大快。“那七殿下以为，子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该如何解呢？”脚下已至最偏的一条花砖小径。
　　“我以为孔夫子说的有理，但”顾新台言至此抬眼看他，柳南风也竟瞟了他一眼。“但以我的愚见，并非将这修身齐家都做好了，弄的妥妥帖帖才能去治国平天下。窃以为到那时为时已晚，倒不如尽己所能，将这些同时兼顾，虽劳累些，但却能相辅相成。”好，好一个相辅相成，柳南风咬紧了牙关，这样的狼子野心，果然是要登大宝的人，不过今生你顾新台没有机会了！就让他今日亲手了结了他。
　　砰的一声闷响，顾新台被扼住脖颈抵在这红砖高墙上。柳南风双目赤红，他几乎失声，压抑着瞪向被他掐着的人“顾新台，你怕吗？疼吗？”他脑中全部都是自己的手筋脚筋被内侍挑断时的哭喊。“啊？说啊，你疼不疼？啊？”柳南风头上渐渐青筋暴起，声音越来越控制不住的高起来。“这都是你应得的！”

第三章：一尊相遇春风里，诗好似君人有几。
　　他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好像这样就感受的到他有多痛苦。“柳…将军…啊，你我…无冤无仇，啊。”是啊，无冤无仇，可他就是想杀了他，而且必须杀了他，否则，他日有冤有仇时，便晚了！
　　“啊，柳…柳…啊……南风”柳南风手不自觉松了松。
　　南风，南风？年少的顾新台，自己第一次允他叫南风时，他便如着了魔似的成日里叫着。他也曾是熬夜为他做花灯，疾驰三日寻他去战场的良人。
　　当下柳南风只是死死抵住，手上却再也加不上一分力。顾新台还在一声声挣扎着“柳…南风，南风。”柳南风忽的收了手，任由顾新台紧贴着砖墙滑下来。他自己却逃也似的运了轻功，直接跃了墙，一路飞奔到了西华门。
　　出了宫，柳南风满脸是泪的冷笑着，活脱脱一个癔症之人。呵，可笑，到最后，还是敌不过他一句南风。他顾新台好本事啊，十三岁的年纪自己便对付不了了……
　　不到柳府门前，就看见柳六在那里蹦跶着。柳南风恍过神来，稳了稳身形，才继续迈开步子。“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您怎么一个人进宫去了这半天，夫人着急着呢。”柳六上来就一把拉住他的广袖，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个遍，生怕他少了那根汗毛。“你去回禀母亲吧，我没事，晚些时候过去向她请安。”柳南风自顾自的进了偏门回自己的院子。
　　“哎，公子，你怎么了这是？莫不是感了风寒？”柳六很快觉出他丢了魂似的不对劲。柳南风继续迈着步子，并不想理睬。“哎，公子！可需要请郎中来？”柳六喊了几嗓子，眼见着并没有什么事，况且柳南风素来静雅，除了每日教育他一番，本身便不怎么理睬他。
　　等到顾新台从地上爬起来已是日近黄昏，他下意识的一摸颈下，早已血肉一片。踉跄的回到他的寝宫，说是寝宫，不如说是冷宫。他的生母本就是宫女出身，除了容貌之外再无半点优势。因此先皇也仅仅是一时兴起，垂青了她，便再想不起来了。
　　后来还是靠着母凭子贵才混得了这一宫主位，宫殿也是这宫里最偏的羽琼台。后来到底是因人妒忌，在生产时遭人动了手脚，原本该一尸两命，可顾新台竟意外出生。皇上当年为她还感伤了许久，又封了妃，为顾新台赐了名和字。只是自古帝王多薄情，母亲都不在人世了，谁还会记得他呢。这若大的宫殿给他一个人住，既不是赏赐也不是施舍，而是合宫上下没人想住这儿。
　　“殿下回来了？这是怎么了，又与人斗气了？老奴早就说过，殿下如今年岁尚小，且忍一忍不可吗？待过几年得了封地，殿下便……”这样的嘟言囔语顾新台每天都能听的上几遍，这老奴是当年分给他的一众人当中唯一没有自己攀高枝也没被调走的。可顾新台不觉得他对自己是衷心，多半是他自己腿瘸了没人看的上罢了。
　　真正衷心的是一个比他年长三四岁叫香茗的宫女，即使早被调到浣衣坊，她总会每天抽出傍晚的时间来看他，给他送吃的，用的。顾新台也不相信自己会有什么封地，皇子要经了科考过了二十五岁才能加封，他如今才十三岁的光景。他那父皇一旦什么时候龙驭宾天了，那几个皇兄还不狗咬狗似的先杀一通，再反过来处理掉他。
　　老奴说着去端了盆水给他擦洗伤口，准备上药。水也只有凉水，这宫里常年没有炭火，冬天也只靠他母妃留下来的棉被度日。而药材，因为受些伤流些血对他已是家常便饭，于是香茗便将浣衣坊发来冬天治手上冻疮的药省下来，给他日常备着。
　　洗了伤口，又马马虎虎上了药，顾新台觉得疼过那一阵便一点不疼了。他甚至对自己这没头没脑的一身伤口气不起来，并且不怨柳南风无缘无故的袭击。五天前，他与较他小半岁的十三公主置气，被那嬷嬷抓住狠打。柳南风就那样凭空出现，那样谦逊有礼的几句话，便把那嬷嬷堵的哑口无言。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最文雅的人，最中意的人。
　　带路之时他一路都想回头看看，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到底是长的什么模样。一回头，他便觉得这相貌对的起这谦谦的举止。那晚，他第一次做梦梦见活人，梦里他都觉得不敢上前说话，怕自己太粗鄙，怕他那样的人看不上。甚至今日险些死于他手中时，顾新台便理解了做出“牡丹花下死”这诗的人，非但不是愚人，反而是幸人。柳南风，南风，这名字，起的也甚好……
　　“殿下，你今日又添了伤？”香茗看见老内侍涮洗那净手盆便匆匆移了莲步赶进内室来。“姐姐不用担心，这什么要紧。”顾新台向来与她亲近客气。“殿下，您也不能总这样。怎么还伤到了颈下？”香茗习惯重新给他上药，仿佛享受这样的时刻。七殿下就像一阵风，不知那天就刮没了，她只是想，还在的时候，多照看他安好。
　　“姐姐可听说过当家骠骑将军柳家？”顾新台觉得自己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那长身玉立的公子，更何况自己今日险些被他了结了，自然不能到此为止了。“自然听说过，殿下怎么问起这个？”香茗极自然的浅浅一笑，心中想的却是七殿下总角之年便有大志。
　　“那你可听说过他家的二公子柳南风吗？”顾新台的语气又破急切了几分。“殿下说的，可是从军一年就立了头等军功当下才被皇上封了小将的那位？”香茗的笑意更深了，简直露出了两个梨涡。
　　那柳小将军今日在鹤春亭同时见了两位皇子的事早已传遍后宫，自然她一个深宫女子不懂得什么朝堂沙场。但这柳将军连嫡皇子都看的上，想必皇后娘娘自然也看的上。而她的七殿下如今这样的年岁便注意到这样的人，岂不是天赐的资赋？
　　“对，便就是他，你可知道他的大概年岁，加冠了吗？是否娶了亲，还是有了婚约了？”顾新台已然顾不上擦药，就急急的问出这些许来。“哎呦，殿下说慢些，问这些许，殿下倒让我怎么答呢？”香茗嗔笑着，顾新台从未跟他这样亲切的说过这些许的话，让她不免有些羞起来。。
　　“据奴婢所知，柳将军今年似是还未加冠，不过估计快了吧。”香茗巧笑倩兮的答着他的一串问题。“柳家几代忠良都是立了军功封了将才成亲，想来这柳将军自然是不曾娶亲的。不过有没有婚约便不一定了。且不说柳家这将门候户，便是他母亲是圣上太师的独女，自然是牵扯不少世家关系的。”世代忠良，名门之后，顾新台听着听着便愣在那。还真是，像他想的那样，如玉的公子，无双的家世。
　　“不过，奴婢还听说，罢了，殿下不知道也好。”香茗欲言又止。“说啊，不打紧，姐姐尽管说，我平时除了你，又不与别人认真说话的。”顾新台从下就生的一副好面旁，即使是在这并不乏好姿色的皇宫，那英气逼人的一张脸也是个中翘楚。
　　此刻他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眉宇间褪去了往常的戾气，换上一张讨人欢喜的神色央求着，香茗本来就对他毫无抵抗，此刻更是心都化了。若说顾新台自小便有哄小女儿开心的天分，那恐怕多半是从此情此景中得来的。
　　“奴婢听说，圣上幼年受教于太师时便与太师的千金，也就是如今的柳夫人青梅竹马。而且坊间传言当时圣上已许了皇后之位，但是柳夫人执意要嫁，圣上于是亲自赐了婚……”香茗声音愈来愈小，自然明白这样的事不能随意说出口来。

第四章：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以至于翻墙。
　　顾新台越往下听便越觉得不舒服，好像是有人在刚落满的白白一层雪花上踩了一脚似的，浑身不自在。柳南风那样好，教养好，心地好，家世也好，他的母亲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还是跟他所谓的父皇，那个在他眼里有一大堆女人为他辛辛苦苦生了孩子，但是他转眼就忘的十恶不赦之人。
　　“好了，姐姐今日就请回吧，我今日累了。还有，劳烦姐姐以后就别说这样的事了。”少年严肃起来竟也颇有些样子，香茗瞬间哑了声。“那，殿下早些休息，奴婢就，就先回去了。”似是觉得自己态度有些不好，顾新台回了句“姐姐慢走。”但显然并不太在意，他仍在思索着这仅有的关于柳南风的些许。
　　“殿下，殿下你去哪啊，用了早膳再出门啊？”老内侍显然手足无措，往往他这殿下这样急匆匆的出去，准是又在外面惹事，而且说不定回来时还会带一身伤。只是这平日里总是睡到晌午也不好叫起来的，今日到底是去造什么孽呢？
　　“公公，我的令牌哪去了，快去找出来。”老奴看着他似一阵风似的又刮了回来，着实吓的不轻。“殿下，那是您唯一金贵的物件了，您可不能……”谁知那边早就不耐烦了“哎呀，公公，你快去找来，我有急用，要出宫门的。”顾新台急急的催道。老奴一瘸一拐的进了内堂，顺从的将那刻着大龚七皇子的令牌拿了出来。“我去去就回，今日香茗姐姐来了不用与她说什么。”话音刚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让开，你们这群狗东西，我乃当朝七皇子，这令牌你们不认得不成？”顾新台之所以敢这样趾高气扬的喊着，是因为这正午门上，最是见不得污秽的地方。他再不济，明面上也是大龚皇子，这样皇亲国戚与王公大臣专门的通道，最忌讳闹剧。“七殿下请回吧，我等并未收到放行令。”为首的御林军明显不屑，但也怕他再这样喊下去。顾新台面露狠色的看着他，若不是在这午门下，他一定踢爆这守卫的脑袋。
　　“国公问了，轿前是何人喧哗？”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顶四人抬的高轿。连轿前跟着的小厮都颐指气使。国公？满朝的大臣只有一位敢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公，顾新台向那顶轿子看去，陈国公，真的让他碰见了？
　　为首的御林军马上弓着腰小跑过去“不知国公爷大驾，扰了陈国公清虑，我等大罪。”顾新台不屑的瞟了眼废话连篇的这小兵，当即上去打断。“新台不知国公爷大驾，有失远迎。国公爷日夜为国，实乃我大龚之幸。”顾新台朗声向着轿子，不卑不亢。实则是心里想着那日柳南风的背影，因此不自觉的学了来。
　　陈国公便是当朝除丞相外第一当权的人物，此时在轿内坐着，便将顾新台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新字辈又在此时从宫内出来的，理应是位皇子或者寄养在宫里的哪位王爷的世子。可新台此名，他却不曾耳闻。不过，真正让他下轿的，是那句日夜为国，即便是那嫡皇子估计也不曾了解他们翰林院的这些人有时陪圣上操劳到晚上便留宿宫中了。
　　“敢问这位小贵人可有表字？”御林军与一干小厮见这国公爷竟然为一少年下轿，不禁都伸直了脖子。“新台满月时幸得父皇钦赐表字佑辞。”这样一来，就等于亮明了身份。陈国公又下了轿，按照礼度自然是要行礼的。陈国公故作慌忙道“原来是七殿下，老臣……”
　　顾新台琢磨不透为何这一人之下的陈国公竟如此客气，但也机敏的先他一步拜下去。
　　“国公爷请受新台一拜。父皇早年告诉新台当年是国公爷在大战之际稳住朝纲，新台才得幸有父皇陪伴在侧，平安出世。”
　　反正大龚南有金琉，北有和硕，战事年年不断，这么说绝不会出什么岔子。陈国公自然是从善如流的将他虚扶一把，不由得又高看了他一眼。送走了陈国公这大轿，顾新台终于堪堪松了口气，也对这结缘摸不着头脑。但当下看呆了的御林军自然是不敢拦着他出宫的路了。
　　顾新台出了宫门便一路打听，虽然他今日挑了他最好的外衫，可也仅仅是算的上体面，走在这盛京的主街上，是绝对算不上显贵的。因而一路上也没出什么意外，兜兜转转便摸到了柳府。
　　“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贵干？”不愧是将军府，连小厮也是一股沙场气，虽然语言生硬，可是一点也不似宫里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人。“哦，劳烦这位小哥通报一声，我找你家二公子柳南风。就说是”顾新台犹豫了一番，若直接报了姓名，恐怕这柳府也是知道皇室的规矩的。太张扬反而不好，于是只便用了表字，心里还怕柳南风不知道是自己。而他万万想不到，别说表字，即便是生辰八字柳南风也恐怕
　　熟稔于心的。“就说是顾佑辞来访。”小厮倒也不怠慢，忙回了去。
　　柳南风此时正是练完剑在亭下坐着，柳六急急的跑过来道正门有个叫顾什么辞的人找他公子。柳南风为他这撒手就忘带的记性叹了口气道：“可是顾佑辞？”柳六一听便莫名欢喜“正是，人就在门外等着呢，我这就去请进来。”
　　柳南风此时却眉头紧皱，他是来送死的吗？昨晚他一夜未眠，想着如今年少的顾新台毕竟什么也没做，而且若无自己相助他在那深宫里一辈子出不了头，他惹不起总躲得起还不行吗？
　　而今昨日被自己扼住喉咙的人竟不知死活的找上门来了。“慢着！我何时说过自己认识什么顾佑辞了？把人请进来你招待？”柳南风动了气责备着。
　　“公子的意思是，不认识这人？”可是刚刚明明是他亲口说出人家姓名的，柳六简直是一头雾水。不过怕再挨骂，还是速速去回了正门来的人，这话一层层传到门外的顾新台那里便成了“公子说了，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顾佑辞。您请回吧。”
　　顾新台原本悬着一颗心在门外立着，听了这话自然大失所望，可他是不会认输的性格。眼看这日头渐偏，他站在那看着地上茕茕孑立的影子，咬了咬牙，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不算妙的主意。反正自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今天出都出来了，就是想见这人一面，怕什么呢？
　　他先走到胡同尽头，悄悄绕到这将军府北侧，因为将军府向来没有什么贼人强盗敢轻易来犯，所以这围墙自然是一次次修建时以雅观为主，并不十分的高，只几下便让他攀了上去
　　。
　　顾新台原本想着大不了在墙上绕着走一圈找找柳南风，谁知道刚一上来便来了个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又小心翼翼的往南挪了挪，刚好来到这人的头顶之上。
　　言笑晏晏的少年朗声喊“哎，柳将军，柳南风。”底下柳南风惊异抬头，刚好看见这人不怕死的往下跳。
　　自然，昨日还巴不得掐死他的柳南风只要有一丁点办法就犯不着去接下他这故意坠落的躯体。可是这个方位，不去接，他便得砸了自己的脚背了。
　　顾新台原本也想着让他接着落了地，不至于太疼便罢了。谁知这柳将军难道平日里妥帖惯了，此时竟接了个满怀。顾新台冲着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眸望去，便就移不开眼睛了。
　　柳南风此时怒火中烧，他恨不得这样一把摔死了他，心脏狂跳。下一秒，顾新台便不似这般享受了，因为他还是落地了，而且还蛮痛。
　　“不知七殿下此时不在宫里问圣上安，竟跑到蔽府做出翻墙这等事！所为何意？”柳南风瞪向他，不请自来这种厚颜之事，他最是熟练！但不过几面之缘，为何偏偏又找上门来了，这一次次的真的快要把他逼疯了。
　　顾新台将将从地上起来，柳南风转身便走。“柳将军，柳将军莫不是忘了，昨日你也进宫对我做出那等事？”顾新台不依不饶的跟在后面。
　　“难道只许顾将军闯进宫里险些将我掐死，就不许我翻一翻府上的墙头？”顾新台早就想好了说辞，这颈上的伤还没见好，他自然是占理的。
　　“昨日的事，是末将的错，末将自小便有这癔症之疾，昨日偶尔犯了，还望海涵。”柳南风嘴上说着这抱歉的话，脚下却一直未停，直直走到二门上。“殿下请回吧，改日我定派人进宫致歉。柳六，送客。”
　　顾新台这才看见已然到了门口，瞬间便急了。“我怎未听闻柳将军何时有这种隐疾？况且昨日若真是癔症发作，柳将军也不用运了十成的气力一心要置我于死地？”这次被赶出去，恐怕他与这名门小将再难碰面了，于是此时顾新台颇有些胡搅蛮缠。
　　来之前他便想好了，他这样的人，多半是看不上他顾新台的，但看不上不要紧，只要这柳将军看一丝皇家明面上的情分，他就能多说几句是几句，柳南风这样让他中意的人物，哪怕人家记不住自己，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将军可看见我这颈下的伤了？进宫蓄意谋害皇子的罪名，将军恐怕担不起。”顾新台说出来时也是把心吊到嗓子眼儿的，这话，说出来是指定惹人厌烦的。
　　柳南风转过头来扫了他一眼，呵，他还以为人是登了那皇位才成了那般，原来是打小便长成这样的本性的。
　　那，那似水年华里自己授他德行天下时，他不也是扪心照做的吗？在封地时，他那般宵衣旰食的为国为民，从不见因为他的私利害了哪个忠良。
　　他怎么就对自己干的出这样的事呢？这样的年纪就来威胁他，还带着一副无知无畏的嘴脸。
　　“殿下尽管去禀了圣上，到时圣上治罪，该打改杀末将绝无怨言。”柳南风近乎牙关紧咬，冲着立在那的少年厉声道。
　　“柳将军莫气，是新台不知天高地厚。”顾新台看着他怒火中烧的阵势，一时心下便全慌了，他虽料到要惹他讨厌，可也不至于此啊。一时间，他额上竟急出汗来，他这样在意的人，只说了这一句得罪的话，就如此了？
　　思虑再三，他在皇宫里每每被皇后训话时便被嬷嬷强摁着跪下，他知道跪人极屈辱的一事，可如今面前是柳南风啊，这样想着他的身家和年纪或许轮的上自己跪，但双腿上还是颇有些不听使唤的，心中有个声音兀自念叨着：顾新台，跪啊，皇后你都能跪，跪一跪又要不了命，于是咬了咬牙便直愣愣的跪了下去。
　　“新台此番前来，并无一点追究昨日事之意。为的乃是本月下旬的祭孔大典。新台想在那日拜了您为师。”少年扣了一首才敢抬眼看他。
　　“我自知没有什么将军能看得上的，但只要将军不嫌，我愿凭此一生，”
　　我顾新台愿凭此一生
　　“为将军左右”
　　为柳南风左右
　　“助将军就功业，留史名。”
　　助你成就功业。

第五章：佳人已遇
　　第五章：佳人已遇
　　柳南风当即愣在那，真是连说辞也差不多。只是上次，是他先去请旨圣上做他师傅，当日让他跪，他还不肯。这次，竟然如此开窍，只是他柳南风若是再答应，不就如同那脱了笼的兔子再去踩一副兽夹？更何况仅一面之缘，他凭什么答应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殿下自然知道没有什么是我看的上的，那就更不该来求。况且如今沙场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几时我便随军出征。殿下请回，若是再来纠缠，休怪冒犯。”柳南风转身留下不送两字，便没了踪影。
　　顾新台想过柳南风会犹豫，甚至拒绝。可他竟然如此决绝的不留一丝余地，而且将那句自己没有什么能看得上的回给他，着实令他颓然。
　　其实皇子的师傅并非是日日授课如太傅似的教导，有些仅仅是挂个名号，扯层关系罢了。顾新台自知自己够不上那些贵胄权豪，甚至柳南风这样的朝堂新秀也断然不敢高攀的。
　　只是，从柳南风救他那天起，他便整日里想着。他不过是来求个机会，拜了师后，他能期年盈月的见上一面，受受熏陶便好……没脸没皮的揉了揉膝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他从容走向柳南风刚刚指给他的大门。
　　有什么呢？不过是原本就没边的事，不答应就对了，他柳南风要是答应了才让他奇怪。他这样要什么没什么的人，人家看得上就怪了。也不知道今儿早上怎么想的，怎么就走了正门出宫直奔这来了，自取其辱了不是。这样心不在焉的想着，竟不知不觉间一路走到他自己开的那个“狗洞”了，果然还是这儿熟悉，顾新台叹了口气，熟门熟路的钻了进去……
　　一进羽琼殿大门，便有内侍太监截了道。“七皇子，皇后娘娘口谕，让您跟奴才走一趟。”可想而知，今天一早他碰见国公又去了柳府的事皇后自然知道了。顾新台只能老实的跟去，但走到一半，便觉出不对劲来。“敢问公公，不是去凤鸾殿？”那奴才只是往前走着，没听见似的并不答话。顾新台本想上去便给他一顿拳打脚踢，可要是皇后真在前面等着，他逃不了被整治。
　　走到门口顾新台便知道今日找他的到底是谁，果不其然，顾新稷已然在那端坐着了。而且旁边还坐着与他兄友第恭的顾新殷。
　　“不是说皇后娘娘传我来，怎么是两位皇兄？”顾新台只对五皇子行了礼，开口并不客气。这两位小时，哪个没挨过他的拳脚。“母后忙着打理后宫，派本皇子来见你。”顾新稷趾高气扬，但一听便知是谎话连篇。“对，皇后娘娘殚精竭虑的管着这后宫诸事，临时有事匆忙便走了。”六皇子马上在一旁帮腔。
　　顾新台其实心中清楚，今日的事，也是他挑起来的。老五外强中干，绣花枕头一个，倒是他从小便阴险的很。“听说，七弟今日在宫门口碰上陈国公了？”顾新稷惯是沉不住气。
　　“你还私自去了柳府骚扰柳南风将军，是也不是？”顾新殷竟然激动的亮起高声。
　　顾新台自觉自己再不济也是一个皇子，去拜访一个小将，怎么就成了私自骚扰了。虽然翻墙的事并不光彩，可自己出来时也是着人从正门送出来的。
　　“臣弟确实是在宫门口偶遇了陈国公，但不过是互相行了礼。至于去拜访柳将军，乃是因为他曾救过我，于我有恩，适才登门道谢去了。”顾新台这气势，上来便将五皇子弄的没趣了，但是六皇子仍然不依不饶。
　　“你成日里在这深宫里，柳将军刚从战场归来，怎会救过你？你明显就是信口雌黄。”语气里是十分的不屑与鄙夷。
　　顾新台此时也怒了，他本就不该理他们，仗着自己是嫡子，就说是皇后传他，现在又在这拿莫须有的罪名质问他，简直是笑话。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六皇兄尽管找来柳将军问一问，不仅如此，柳将军还答应我下旬春围我方可拜他为师。”眼下谁都知道春闱将至，即使自己没有求到，反正今早是去求了，他原本就没皮没脸，如今拿出来唬一唬人也算没白跑一趟。顾新台说完就甩了广袖，准备转身便走。
　　“什么，柳将军怎会让你这种人拜师？皇兄！我就说吧，他要反了，这杂种，他要联合文臣武将反了。”顾新殷竟然怒吼起来。顾新台听了只是嗤笑，仍准备往外走。
　　“你还不快快招来老六说的，可是真的？”见他仍然往外走着并不理睬。顾新稷便开口唤人。“来人，把这个逆子反贼给本皇子拿下。”顾新台顿时转身，瞪着那群狗一样的奴才。这样的闹剧，几乎每隔几日便会上演，可今日他竟不想逃了。
　　若没有出路，或许这样的日子他要过到天昏地暗，永无尽头。不行，他还要替母妃建祠堂，他还要那皇帝遭报应，他不能继续在这苟延残喘。柳南风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一定要拜柳南风为师，今日这顿打，就当在他身上做个见证。
　　顾新台这次顺从的趴下，一声不吭，看的顾新稷也胆寒，但是顾新殷却似不解气一样看着他继续受打。“行了，我看这逆子今日认罪认的诚心，就到这吧，本皇子累了。”顾新稷终于害怕似的开口。于是他便被拖着，一路拖出去，应了顾新稷的话，仍远点，所以一直过了三条巷子，他才被丢在那里。
　　顾新台一时半会起不了身，于是就那样赖赖的躺在那，看着头顶上的青天白日，他有时候就想问问天，凭什么他一生下来母妃就没了，凭什么那些疯狗一样的人可以仗着有母妃就在宫里横行霸道。那皇帝那么多女人，为何还要去招惹母妃？到头来连记都记不得的女人死心塌地的为他生下孩子，撒手人寰时他是否还在另觅新欢？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人都尝尝报应的滋味，他顾新台即使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他就这样一辈子好过。
　　“公子，夫人唤你去正厅会客。”柳六又是急急忙忙的跑来。“唤我去会客？可知道是谁来了，是哪位姑母？”柳南风知道问也是白问，柳六肯定是得了信儿便窜来，要是知道看一眼，就不是他了。
　　“母亲”柳南风规矩行了礼。柳夫人会心一笑，觉得她小儿这样的相貌与风姿，合该是她的福气。“风儿快来，这是王尚书的夫人，近日翻了族谱才知道，竟与我们祖上是有亲的，你论起来应叫一声婶母的。”
　　柳南风自然知道盛京这点事，结亲是再容易不过的了。但还是走过去行礼。“这位便是你婶母的独女，馨儿比你小些，算是你妹妹的。”
　　柳南风想了想，竟然从未见过，略抬了抬眼看过去。眉清目秀的姑娘，这样的出身却不曾浓妆艳抹。他便觉得这姑娘不错，母亲这是在干什么他一进门便知道了。既然她都请来让他看了，那自然是经得起看的。
　　“妹妹安好。”只是微微欠身，有礼有节，对面姑娘早就羞红了脸“柳哥哥安好。”罗袖几乎要将整张脸遮了去。柳南风也不言他，只是回母亲身边陪着站好。长身玉立的立在那，谦谦的时而赔笑，并不言语。绕是从小家教甚严的姑娘也不由得频频相顾。
　　临走时，柳南风自然再次与他这婶母与妹妹再次行礼。谁知姑娘一俯身，罗袖里一方云帕竟落到他脚下，眼看王夫人已上了轿，柳南风捡起来刚想叫住她，一张口，不知是叫妹妹，还是王姑娘或随了母亲叫馨儿。
　　一旁柳夫人早看见他这里的一桩事，于是轻轻捣了他。这方手帕竟留在了手里，再抬眼看，姑娘微微掀起轿帘，看见他手中拿着帕子，又羞红了脸……

第六章：重生的真相，我死后，他如何了？
　　“咕谷，咕谷”墙外传来几声布谷鸟叫，柳南风一听便知是人伪装的。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能学了两声。谁知刚出了门向墙上瞧去，竟飘落下一妙龄红衣少女。此刻无风无雨少女却打了把纸伞，伞上玲珑剔透的画着一丛牡丹，也是鲜红鲜红的。少女脚尖微点，落地悄无声息，眉眼盈盈，说不出的冷艳。
　　“柳将军，久仰。”寥寥几字，却显得妥妥帖帖，不骄不嗔。柳南风自然回礼，心下却猜这姑娘刚施展了轻功，气息还如此平稳，功力不知到了哪个境界。“敢问姑娘是？”柳南风亲眼看着那伞刚收起来，伞上的牡丹便自己敛了花瓣，合了枝叶，只剩两三个稚嫩的苞子在那立着。他哑然的同时想起一事，他之前，顾新台继位不久就收了金琉的大半城池，似乎也灭了一个老巢在两国边境的江湖帮派。由于当时自己只顾攻城略地，这帮派是顾新台亲自带兵去灭的。本来他们的估计是一半兵力足以，但最后竟足足打了十日，还让主要的头目全都逃之夭夭。顾新台还说，有一把宝蓝色的伞，上面的牡丹也是这情形，还要夺了来送他……
　　“柳将军不用知道我是谁，只管知道我是凌云帮的人便可。”凌云帮，可不就是当年的那个神乎其神的帮派。“那姑娘此番到访，有何贵干？”柳南风猜想她许是来请他作这朝堂上的内线。“明人不说暗话，柳将军参军数日便连升三级，这几日又同时见了三位皇子，可谓是炙手可热啊。”朱唇轻启，含笑微莞。
　　虽然美人当面，但柳南风却眉目不展。“姑娘谬赞，可是南风对大龚的一片衷心也是炙热。”话音未落，便听见姑娘的哂笑，似是在嘲讽。“柳将军莫会错了意，在下与这整个凌云，也都对这大龚一片衷心。”柳南风讶然，他们的江湖势力已经快深入到盛京了，若干年之后与这顾家朝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谈何衷心，简直可笑。姑娘弯眉一挑，似是猜中了他的疑惑。“将军恐怕不知道，凌云上上下下都是大龚人，而且”姑娘说到这竟顿了顿。“而且，连将军的命，都是我主救的呢。”
　　柳南风忽然抬头，他不知道所言救命，是这次的沙场马背之遇，还是，重生！“对，正是将军所想，将军上个时空里被人挑了手脚筋，是我主特开了凌云阁，您才回来的。将军怕是不知？”原来，这背后是他们，柳南风不禁心中一凌。“那敢问姑娘，你们主上为何要救我，现在让你来又是何意？”柳南风死过一次，自然明白世人皆有所图的道理。
　　“好，柳将军还是这般睿智。不过主上的心思，我等不敢乱猜，也猜不透。将军只要知道，这次您还需为大龚尽忠。”姑娘利利落落的言明利害。“我主夜观天象，圣上虽为国日夜操劳。可气数显然不足，如此大龚便无一统天下的可能。而柳将军，正是佐君贤相之气，所以望将军尽快选位储君，我主定助将军与新君一统江山。”
　　柳南风此时想起，上一世他攻打金琉时，的确有如天神相助，金琉士兵先是疟疾，又是发痧。可是，为何不让他顾新台继续一统天下呢，难道这功业没了他柳南风就真的统不成了？岂非可笑？“上一次，新君已然攻城略地，势头正勐，在下想知道，为何你们主上非要我回来再重来一次？”谁知这姑娘除了差事以外闭口不言他“我以说过，主上的心思，不是我等能知晓的，还望将军尽快了了正事才好。就此别过。”说话间便打开了伞，那牡丹又兀自盛放。
　　转而空中又飞来一阵回声“我主还有句话，将军莫执着于上一世的纠葛，一切为大龚社稷才是。”柳南风愣在那足足一刻，脑中想着的正是上一世的纠葛，当时顾新台早已羽翼丰满，他死了，那这凌云帮主也不难再助他一统天下。除非，顾新台在他死后也遭了不测？最后那句话虽说是让他不要因着上一世的恩怨就将顾新台排除在外，可从头到尾也没说他非要选了顾新台做这储君，而摆明了这人选完全在他意。
　　可转念又一想，这话里话外不就是说他是贤相佐君的气运，这是拿准了他对大龚的一片丹心，可是真是假，他又不得而知。况且一统了天下后，这帮主究竟要干什么呢？
　　“公子，你怎么一个人立在院子里？天凉了，为何不进去？”柳南风并不答话，只是得劝的进屋去……

第七章：雷雨夜，别扰人清梦。
　　春围前一天，春雷滚滚。大龚的科举几乎是从皇亲贵胄到贱籍奴隶都关注的大事，所有的适龄少年都要去考上一考，但从来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无几的人才能榜上有名。不过对于顾新台这样的皇子或皇亲，自然都是要为国效力的，所以只需经历这最后的春围便能行加冠成人之礼了。
　　窗外雷电交加，柳南风本就思虑深重，此时更睡不着了。于是只能走到廊下，听雨。觉得身上微冷，柳六已回了西房，估计早早做梦去了，便想起身自己去拿件衣服。
　　谁知还未转身，便看见墙上一人影，柳南风当下刚想拔剑，但一道闪电下来，那人腰上玉佩竟反了光让他瞥见。那件小物跟了他足足七年，直到他身残心死，所以，这一瞥，足以得知来人是谁。
　　心下想着，这墙头下次修缮是时候该加高些，否则高手上立也就罢了，这样的人随随便便站上去着实有损这柳府的颜面。然而脚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往里走。刚刚落了两步，便听见墙上人出了声：“柳将军，等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柳南风不紧不慢的回头：“七殿下？你怎么又来府上做这等翻墙之事，可是欺我柳府雷雨夜防范不周？”他这才瞧清了，顾新台一束墨发已然全湿了，连把伞也不带，也是，翻墙这等事，不摔死便不错了，何须打伞呢。
　　“柳将军莫怪，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这次柳南风站在廊下，况且一副要治罪于他的表情，因此他也只能自己下来。
　　因为眼前人看着，知道自己如今已然狼狈不堪，但顾新台还是挑了个利落的姿势直直蹦下来了。柳府的墙不高，但也不低的，况且地上湿滑。这一蹦，他还真是险些摔死。
　　柳南风冷眼看着，明知道他如今半分武功也没有，但就是觉得这人不仅愚蠢，而且笨拙不堪。便就是为着大龚的社稷，明日春闱也不能再挑了他来。“七殿下慢些，末将连进宫谋杀皇子未遂的罪名都担不起，今日若殿下摔死在府上，末将自然也是免不了被圣上论罪的。”
　　顾新台将将脚下站稳，听见他在这儿冷嘲热讽，竟又跪了下去。“新台自知此时身无所长，而且，而且出身不如各位皇兄皇弟，实在是没什么可让将军驻足的。”柳南风听见了他已经是在发抖，但并不为所动。他嫌他出身？嫌他身无所长？那便是又如何。
　　前两日先是四皇子亲自登门了递了求师的帖子，又是六皇子堂而皇之的设了宴请他，昨日才满十岁的八殿下竟亲自带人在门外请见。五皇子虽然是一看便知是皇后一手安排着人送来的贴子，可任是谁，柳南风看着也觉得比他顾新台好些。
　　“新台所求只是一个机会。将军日后不必操劳新台半分，新台定然好好上进，为大龚为将军在所不惜……”柳南风听见他这为自己怎样的荒唐言语便厌恶至极。“七殿下！明日春围，殿下如今在这胡言乱语，不如早些回去养养精神，我心中早已有了人选，自然毋须殿下为我在所不惜什么！”
　　柳南风说完仍旧不紧不慢的回屋去了，这雷雨夜，还真是有些凉的。“柳将军若是早垂青哪位皇兄皇弟，新台便是在一旁跟授也可，只求柳将军给新台这个机会。”雨水浇再额头上顺着留下来让他眼睛都睁不开，但依然固执的跪着。
　　随之而来的是仍旧不紧不慢的关门声。顾新台眼见着他真的不为所动，不禁急了，冲着窗扉高喊“柳将军今日若是不答应，新台便一直在这跪着。”话音刚落，天空又是一声惊雷。
　　“殿下愿跪便跪着，只是不要扰人清梦！”柳南风也同样高声回过去，便合衣躺在榻上了。本就是睡不着的，此时倒也正好，柳南风强迫自己闭了双目。一刻钟后，忽觉的自己也抖起来，便拉过绸被来。不由得扫向窗外，他顾新台还真想害他背上谋害皇子的罪名吗？
　　“七殿下愿意跪，可这柳府不比大内，恐怕容不下您了。”柳南风咬着牙，将他拖硬生生拖起来。一路过了二门，花厅，至角门才停下，又强拽他站定才道“七殿下请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原路回去了。
　　于顾新台来说，这样被人“请”出来不算什么。前几日从柳府回来去见了他那两位皇兄，最后不是被打软了抬出来的吗？这什么要紧。他顾新台本就不是什么高贵的人，哪像柳将军这样，天之骄子。可是这次却让他没来由觉得屈辱难忍，眼睛被雨水泡的酸痛，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个时辰，宫门早下了钥，等他从自己开的洞里爬进去回到羽琼殿，估计已近子夜，随意将衣衫尽数退了，便上了榻。
　　春围拜师几乎是他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出路了，况且即便不是因为他魔怔了似的，一心想拜了柳南风为师，他几乎也不认识其他人了。他能找谁呢？明日春围，他能去拜谁呢？这么多年，比今晚凄惨狼狈的夜多了去了，可这是头一回，哭的头都痛了，他不甘心，也害怕，以后难道一辈子过这样黑暗的年月？
　　柳南风在榻上合眼，强迫自己入睡。但好容易睡着，半梦半醒间，梦里又是顾新台非要与他同乘一匹马时的样子。他笑得张狂，马在不算宽阔的路上跑的飞快，颠得厉害。忽然，马儿像是惊了一下似的将他二人都摔下来，顾新台抢先摔在他身下，手还护在他身上，连梦里他都是护着他的，为何到最后……他能变成那样？

第八章：久违春围，但难料，妍花异果（一）
　　“公子，您起了吗？今日春围，老爷说该准备着了。”柳南风十年如一日早起练剑从未中断过，今日竟难得晚起了，柳六正在门外纳罕着，门突然就从里面开了。他家公子即使赖床，也不带一丝颓气。
　　柳南风看他满面红光，自然昨晚睡的是香甜的，别说那雨，就算是两个人打起来柳六恐怕也不见得听见的。“走吧，先去正厅请父亲母亲安。”柳南风说着就绕过他走了，柳六这才忙跟上去。
　　“哎，公子洗漱过了吗？一会用的软轿已备着了。”柳六猴子一样脚不沾地的毛病还是改不了，若是上一世，他必然伸手一个爆栗，不过当下，倒觉得他不错。
　　“软轿？母亲也要去？”他与父亲直接骑马去便是了，况且柳家向来没什么谱好摆的。“是，公子忘了，夫人母家的嫡侄，您的表弟今年正好改春围，夫人向来疼他，自然要去看看。”柳六不见对别的事上心，却对这些世家之事门清。
　　“公子，门外那小孩从早上便站在那了，问他干什么，他只是问了句柳南风是不是住这，便再不说话。”出了门，柳六看见人才忽然想起来这事。
　　小孩穿的一身锦衣华服，怎么看也不像个寻常人家的，端端正正的立在那，因而也没人赶他。柳南风见了，便急着走过去：“怎么不早告诉？”
　　但越走近了，他反倒不敢向前，那相貌，分明是……霄儿！那是顾新台唯一郑重给了名分的贵妃之子，他母亲是楼兰公主，那个琉金以南的小国被大龚灭了之后，公主要殉国，种种原因，他将她救下来，但产下一子后，她还是自尽了。顾新台向来顾不上她，因此霄儿从小几乎是他时不时照料着，只是如今，他怎么会……在这？
　　“母后！”柳南风教育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喊，但他找了几日，实在是太过激动，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皇宫里无一人认得他，他无家可归，打听这一路，甚至没人知道谁是顾新台！只有柳南风这个名字，是这个世界唯一能与他联系起来的。
　　“霄儿。”柳南风一手去拉他，幸而他出来的早些，吩咐柳六不许向任何人说起，便将孩子抱到了偏院。
　　“你是我母后吗？”顾子霄在担惊受怕了几日，总算找到这个最亲的人，但他从小机敏，聪慧过人，自然看得出来柳南风如今与他记忆里的母后相去甚远，看上去不过一个少年的样子。
　　“是，霄儿，我是，你为何跑到这来？”柳南风看着怀中孩子害怕都写在脸上，简直要落泪。
　　“那，母后认得霄儿吗？外面那些人，他们……他们都不认得霄儿了。”怀中的人儿终于敢落泪。
　　“认得，母后认得霄儿。”不会说话之前，顾新台几乎没见过这孩子，但一学会叫人，顾新台便要教他喊母后，那时柳南风惯着他，也惯着顾新台，因而……就这样叫了下来。
　　孩子自小懂事，又气度不凡，柳南风不用怎样安慰，他便自己详细说起来自己如何掉到一个黑洞里，如何兜兜转转找到这里。
　　柳南风便觉得此事另有蹊跷，但春闱在即，只能交待了些许，便留柳陪着在屋里吃喝休息。
　　“霄儿在此地不可乱跑，母后也是刚来，很不熟悉，等我回来再与你说清楚。”柳南风觉得这孩子简直懂事的让人心疼，他足够惯着他，但他始终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好，那……母后去干什么？”他还是害怕着，刚得来的人，就要走。
　　“去……找你父皇，若找到了，你便可回家了。”柳南风还是不愿告诉他，此时要喊柳将军，或许这样显得生分，他更怕了。
　　“好，那母后快去，父皇听你的，莫要耽误回家。”小孩子的愿望，总是很简单。
　　柳老将军嫌轿子慢，实则是觉得跟夫人一起去有些文人的风骚之势，于是早早自己快走了。柳南风自然是跟在母亲的轿边，因此并没有带追风，只是选了匹矮脚马骑着。“风儿可是昨晚没睡好？我瞧着你今日眼睛神色不太好。”柳夫人上了轿，并不掀帘子轻声道。柳南风只能以雷雨之故搪塞着，心下却明显有事。
　　“柳哥哥，妹妹请哥哥安。”王嫣也是伴着王夫人的轿子来的，远远的看见柳南风，便规矩的迈着小步上来请安。柳南风只得下马。“妹妹安好，轿内可是婶母吗？侄儿请婶母安。”两位夫人见了面，自然少不了一番客套。
　　王嫣却悄悄的跟他一同走到后面，含羞着故意找话说。“妹妹今日来探哥哥今朝的春围，柳哥哥定是叫请来当先生的？”姑娘手中一缕青丝早把玩的滑顺了，脸上也飞上烟霞。“只是与父亲同去，好帮衬些罢了，倒叫妹妹见笑。”前面两位母亲见他二人这般情形，自然更加喜笑颜开。
　　“柳哥哥这样厉害，叫嫣儿好生羡慕。”王嫣尽显小女儿的天真，眼睛里亮晶晶的闪。
　　“呵呵，你羡慕我什么？”柳南风觉得她如今与自己单独一处，明显放开了似的，有什么说什么。
　　“嗯……若我像柳哥哥一般，早就收徒收他个桃李满天下。”
　　柳南风忍俊不禁：“妹妹志向倒是远大。”
　　此时刚好走至宫墙外，今日外面尽是些世家子弟的母亲姐妹们敢来探望祝愿，因而本来十分嘈杂。可柳南风隐约听见墙里面是有人在争吵的，而且时不时有惨叫声。
　　柳南风推脱说要先去寻父亲离开了三人，饶了一周拐到宫门里。走近了又是一声惨叫，这次他可以确定了，就是顾新台，于是就停在巷口，并不向前。
　　“还狂不狂了？就你这样的杂种，也敢大放厥词说要拜柳将军为师？你也配？”柳南风在一旁听着，并不打算出面。
　　“七弟，你就别拧了，赶快认个错吧，柳将军他，也不会收你啊？”六皇子还假惺惺在旁边劝和，这样的事本就是他撺掇起来，现下却装模作样起来。
　　“你们欺人太甚，有本事与我单挑？这样的小人之举，想必柳将军也看不上你们！”顾新台憋来半天，说出来这句话，不肯服软。
　　“笑话，柳将军看不看得上谁要你来说，难道他看得上你吗？”这话说出来，就再没听见顾新台反驳了，他们接着打他。
　　柳南风暗着眸子，他就那么想出人头地？他这样不要命的迈出这一步，以后还会一步步往上走，永无回头之日。
　　看见后面有内侍过来，他随便拉了一个让他到巷子里回三位皇子他在这，转身便走了。等三人一同出来看时，人早没了影。内侍们提醒春围该准备着了，自然顾新台没有继续遭欺。

第九章：久违春围，但难料，妍花异果（二）
　　举子们在内场考着，丞相与柳老将军这样的肱骨之臣在干元殿饮茶，等待去评定结果。柳南风便陪在父亲身侧，心中想的却是顾新台一声声的惨叫，还有他们问他柳将军看得上他吗？他那一阵沉默。
　　柳南风可能比他自己都清楚，他今日的处境。等一个时辰后，评了结果，拜师典上恐怕他比挨打还难熬。
　　柳南风听着父亲与各位将军划拳，看着文臣们向他们投来鄙夷不屑的眼神，心下并不在意。他只是看着香坛里，第六根香终于染尽了。
　　又立了一会，丞相和父亲宣读了平民举子们的文武三甲和冠元。之后圣上亲临，给三甲写了圣旨。再然后便是这些皇子世子们，小到十岁，大到十五岁，顾新台虽站在第一排，但丝毫不起眼。圣上旁边早有人提醒阶下站的各是哪位，恐怕顾新台也是需要提醒的那个。果然，他低着头，想来是十分窘迫的。柳南风不禁去看他。
　　从四皇子开始，圣上去给每个人赠了蟒纹绶带。走到他那，柳南风讶然，圣上颇为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许是，这么久未见，圣上觉得对不住他？顾新台瞬间来了底气似的，挺直了腰负手而立。
　　柳南风却觉得他故作姿态，强把头扭开。等圣上先谦让过除丞相外几位言明要收徒的老臣后，明摆着早递过帖子的几位世子和八皇子便有了着落。
　　其实真正想学些东西成就一番的，还是要拜柳南风这些小辈，大权还未掌，所以清闲。但都是凤毛麟角的能力了得才出头的。圣上一向高看他一眼，自然接下来轮到他了。“南风，朕可是听说了，你柳小将军如今可是抢手的很呢，不知道心下看上了朕的哪位子侄，也好为朕的江山培养人才。”柳南风已经犹豫不决了多时，此时还未下决心。而且自凌云帮人言明他是贤相佐君之气运后，他便觉得这大龚似乎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担子。
　　看了那五殿下与六殿下此般形状，他自然是不能拿大龚开玩笑。于是便想起这四皇子顾新郢当年着实与顾新台斗过几年，废了不少气血才将他扳倒，心下自然倾向他。
　　柳南风刚回了圣上的话，还未走近便看见他如今唯一的选择：四皇子，竟早知晓了他心思似的一笑，那笑，阴险有余，凶狠不足，着实让人心中只有心术不正四字。柳南风实实是瞥见了，手上的御贴怎么也拿不动似的。耳边又是凌云帮主那句话，一切为大龚社稷。如今满朝文武加上新科甲冠们齐聚一堂，都看着他要选个徒弟，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日竟要直接在这为大龚选个储君出来。难不成他要选个日后让大龚民不聊生的人做……
　　这满殿的人都看着，他再三挣扎却别无他法。“七殿下，可愿接了末将这帖子？”柳南风咬了咬牙，大龚的皇子为何只有这种蛇鼠之辈，让他这样为难。手里不免恨的用劲，连那帖子都留了折痕。
　　顾新台勐的转头，似是一个激灵，登时没回过神来。“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叩。”素来拜师有这套礼，可这御前就跪的也是头一个。文武们本就对柳南风选了这无名的七皇子纳罕，现下更是一片喧哗。圣上也着实是意外，但也见不得这乱糟糟的不成体统。一旁的内侍早见了圣上面色，一声尖嗓喊着“静——”于是这事便算圣上允了，定下来。
　　当下那四皇子像是吃了香灰一般，脸色铁青的瞪大了眼。而五皇子与六皇子皆是吃了一惊，带着万般不屑，顾新稷竟向圣上开口：“父皇，儿臣前几日早向柳将军递了帖子，儿臣也想拜他为师的。”
　　嫡子的好处就是这样，在场这几位皇子唯独他没有亲自去柳府递帖子，但此时敢声张的只有他五殿下。柳南风不觉心下不悦，但还得看圣上如何开口。谁知龙椅上那位像打太极似的给出这么一句“看看，南风，我就说吧，你现在可是抢手的很呢。”柳南风不知所措，圣上这是让他自己定夺？“陛下谬赞，南风担不起。”
　　说话间，顾新台直直的看着他，恨不得他再不说话。柳南风自然知道，他一百个不愿意自己再收了这五殿下，否则有皇后在那搁着，他顾新台恐怕捞不到什么好果子。可现下他仍是气不过，而且他要让他知道，以后他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南风也觉得五殿下天资不凡，可当大任。”柳南风言及此，故意顿了顿，果然顾新台盯着他的目光倒想把他盯出个窟窿似的。柳南风好整以暇，昨日是谁说的好好的，只是求个机会，在一旁跟授也可。
　　柳南风向圣上行了一礼，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他还要出征沙场，不能为皇后所左右，这五殿下自然是收不得的。谁知军务繁忙的话刚要出口，殿外内侍便喊了一声“皇后娘娘到。”众人行礼毕，皇后第一句话便是“柳将军将来也是要为我大龚沙场御敌的，既然收了老七，稷儿就别去添乱了。”此话一出，满座皆是一惊。进而便有人熘须拍马言皇后识大体，国母之风足矣。柳南风却是看向顾新台，他本是想推脱的，只是刚才那情形，显然众人都以为他要一并收了五殿下。但转而一想，他顾新台如今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自己又何必在意。
　　“末将谢娘娘体恤，大龚得此国母，实乃幸事。”柳南风自然的退到一旁，便不做言语了
　　等各位同辈的子弟们都成了礼，圣上眼看是烦了，于是草草散了场。柳南风不急不缓的踱步到宫外，想寻了母亲，又怕母亲跟王夫人和舅母又待在一起，到时候他那新认的妹妹一出言，过不了几日整个盛京便会传开柳府与王尚书八成要结亲。
　　“柳，师父，您怎么这样就走了，我还没好好向您行过礼……”顾新台喘着气追上来，显然是一副喜从天降的样子。柳南风却并无一点欢喜“殿下适才在御前就算拜过了，明日末将自然进宫去为殿下授课，请回吧。”他柳南风若是再对他好言好语，那就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痴子！不执着，怎么能不执着？被挑了筋脉的不是别人，是他柳南风！顾新台脚下停了，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行了礼，只得自己回了羽琼殿。
　　“殿下，您可回来了，殿下不知道，适才圣上身边的苏公公来送了好些东西”老内侍早早立在门边，看见他便走了过来。“说是还要给您添些奴婢，老奴想着旁人也信不过，就回了让香茗姑娘来。”
　　顾新台看着眼前打扫一新的羽琼殿，唯一想着的便是去给母妃上注香。他今日拜了师了，且拜的是柳南风，他要告诉母妃知道，她今后也有盼头了，再不用安放在这冷宫般的一隅。等他学有所成，顾新台不禁想着，等他学有所成，建了一番功业，他便能为母亲建祠堂，修陵寝。顾新台不禁痛哭流涕，他拜了师了，拜的是柳南风，他拜的是柳南风……
　　柳南风还未进门，便被柳六拉过去内堂，说是父亲传唤。他只得理了理广袖，随他进去。“父亲”虽然知道父亲厌烦这套繁文缛节，但他还是规矩的行礼。
　　“风儿，今日怎么挑了七殿下？并不曾见你跟他有什么交集啊？”岂止是不曾跟他有交集，顾新台此前恐怕跟哪个都没有交集。
　　“孩儿想着以后战场杀敌要紧，七殿下没什么牵挂，自然省力些。而且他素来声名也不错的。”柳南风知道父亲最不在意这些权贵关系，只是放心不下顾新台人品罢了。可他的人品也却是让人不放心的。
　　“如此便好，为父也知道你素来不喜牵扯，那就得空好好教导他便是。”柳将军三言两语便仰天大笑起来。“我儿今日在殿上如此得圣心，为父甚是欣慰啊。”柳南风只能陪笑，父亲惯是这样，不拘小节却极尽忠心。
　　“对了，你母亲说，你与那王家姑娘已见过几次，王尚书那老匹夫与我也算投缘，你心下如何？若是中意，我与你母亲遍给你说亲去，哈哈哈哈。”柳老将军又是一阵豪迈的笑。
　　柳南风立在那好容易等他笑完，刚想开口，母亲竟走来插话。“是啊风儿，我眼瞧着馨儿着实不错，况且你婶母也说姑娘家不好言语，实则是满心属意于你的。”左不过才见了两面，柳南风心下想这姑娘也是着实算不上不好意思言语的。

第十章：初相见，故地重游
　　“孩儿也觉得馨妹妹不错，只是前后才数日，母亲现在就去言明了倒显得唐突了人家。不如过些日子熟稔了再说。”
　　柳南风虽已经打定了注意，这一次要顺母亲的意，尽了孝道。可是如今竟叫他定下不过两面之缘还没什么印象的姑娘，让他不禁有些吃不消了。
　　再说，那姑娘看起来平日里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真烂漫的很，他仅为了遂母愿娶了她，岂不是对不住她？。
　　香茗午后得了信儿，便欢天喜地的赶着来了羽琼殿，见她七殿下如今竟有了皇子该有的气派，膳房早送了膳来，不由得喜极而泣。“姐姐来了，快坐，如今我也请得起姐姐坐下来好生吃些东西了。”顾新台对她还是一样客气，香茗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殿下快用吧，奴婢适才在浣衣坊里用过了的。奴婢，奴婢见圣上赏了料子下来，奴婢去为您赶些衣裳出来。”还未进内屋，眼泪便已下来，顾新台自顾自继续坐着，并不打算去劝他，他向来不习惯与人交好，哪怕香茗。
　　顾新台大清早便起来，昨晚他半宿未眠，早起却精神丰沛。香茗为他梳洗一番，昨日真赶出件长褂来，顾新台嫌那铜镜模煳不清，还特意井口照了照。
　　“多谢姐姐了，今日我师父要来，劳烦姐姐早早备些茶水点心，昨日内府司不是送了好些来，把最好的拿出来便可。”香茗在一旁早就笑的眉开眼展“奴婢都知道，早就准备着了，这些小事，何须殿下费心，殿下以后只管跟柳将军好好学便是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柳南风来，顾新台便又去门前走了一圈。“想来师父惯是勤勉早起的，不知今日什么时候来。”香茗这下彻底笑了出来。“殿下也过于心急了，柳将军即便早来也需等早朝下了。殿下不如这会去用膳吧。”
　　顾新台这才坐下。“不过前几日柳将军接了好些拜师贴，也不见殿下去送，怎的昨日竟选了殿下。”香茗还是忍不住一问。“姐姐不知，我去求过师父两次的。师父他，想来原是中意五皇兄的。昨日或许想一并收了我们两个，但后来皇后竟出面阻拦，如今便只有我一个了。”顾新台如今连带着对这对恨了多年的母子竟也感恩戴德起来。
　　“原来是这样，不过想来柳将军自然也中意殿下，不然怎会绶了殿下御贴。”香茗这才心里有了底，否则她实在也如梦里一般，不相信她七殿下连帖子都没递就拜了柳将军了。
　　“嗯，姐姐快再去替我看看，师父不知何时会来。”香茗无奈的又笑了笑，只得去看看。羽琼殿三人早饭过了就一块在门前候着，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老内侍说要去迎一迎，顾新台觉得他行动不便，想自己去又怕给人看见了连着师父也遭人议论，于是还是让香茗去看看。谁知不一会便回来，说是见了五皇子拜了他的亲舅父，丞相的小弟为师。
　　宫门的人今日还未见柳将军进来。顾新台闻言便慌了，可是柳南风昨日说过会来，总不至于言而无信。谁知柳南风这时竟姗姗走来，身边并未带随从。
　　“师父，您来了。”顾新台看见他便走上去行礼，柳南风只是淡淡的应了声，便兀自走进门。
　　“殿下如今既然已经拜了我，那我便得但起来这责任，日后对你严厉些，犯了错冒犯些也是有的。”柳南风冷着脸，并不留一丝颜面给他。
　　顾新台却恭恭敬敬的请他上坐，在他看来这是柳南风第一次来这羽琼殿，只是他不知道，上一世的顾新台，后两年甚至没脸没皮的变着法子缠着人留下。以至于将主殿都让出来，自己去睡了偏殿。“师父教训的是，新台必定不敢犯错，以后永远对您恭敬如初。”
　　那可未必！他顾新台不敢犯错，那这世上就没有敢犯错的人了。柳南风忽又站起身来踱步出了正堂门，那屋子里熟悉的感觉，总让他不快。“以后的事以后才知，你还没有资格说永远。还有”
　　柳南风看着院里恭敬立着的另外两人，都算是老相识了，可他并不想见他们。“我与你授课毋须闲杂人等打搅，这偌大的羽琼殿，让他们自己好生待着便是。”香茗听见这样的话，心里着实一惊，但眼瞧着柳南风也未带随从来，自然顺从的拉着老内侍告退。“那奴才们告退，将军与殿下有事传唤便是。”刚转过头去，顾新台竟开口叫住她“姐姐以后便在西厢阁吧，师父与我若无事便不叫你。”
　　“殿下此前可谓不学无术，对文之书经，武之兵法，恐怕也闻所未闻。倒还真有自知之明接了我的帖子。”柳南风接着便是冷嘲热讽。
　　当下正堂里只有他二人，柳南风坐在正坐，顾新台垂首侍立，听见这话，觉得自己该答些什么。可是昨天在殿上，明明是他递上来的贴子……他早是打算好的，没人收他的话，等着父皇随便指一个言官给他。思前想后，他还是答不出话来便只能说自己愚钝。
　　谁知柳南风不依不饶“既然明知自己愚钝，以后便努力就是了。勤能补拙的道理七殿下还是要懂的。”语气中并没有十分严厉或温和，仅仅是淡淡的不动声色。
　　“是，师父教训的是，我以后定加倍用功，不负师父教导之恩。”顾新台顿了顿才开口又道“师父既然收了我，以后叫我新台便好，不用……”还未说完，柳南风却厉声打断“这不须你说，今日我带来一本《中庸》，想来《论语》，《孟子》你再不济也是看过的，就先习这一本。过两日我再来看你修习的效果，与你讲解不懂之处。”
　　顾新台忙双手接过，其实不仅孔孟，这中庸之道他也早自己看过，四书五经都习得大概了。他原本以为柳南风会先考他一考，总该知晓他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可眼看着，似乎是随意甩来一本书，让他自己看看。
　　柳小将军将门之后却文武兼备的事满朝皆知，上一轮科举，还中的第一甲，只不过一心系于军中才未加封状元。想来定是满腹经纶的，只是……似乎不愿意费力授他。但他也不言语，日久见人心，他自己上进些，总会好起来的。
　　于是想起初见时，柳南风先是救了自己，第二日再遇又险些杀了自己，难道他这师父，真的有癔症那种隐疾不成？
　　柳南风交代完这些又强调无事不能去出宫找他，既然他担着这师父的名号自然能随时进宫来见他。可顾新台却也知道，皇子的这些师父，大半是挂个名义，即使西华门随意出入，也不见得他们来几次。
　　他规规矩矩的相送，至殿门外，柳南风便轻言不必送了。顾新台定定的停下，自然，心里想着这柳将军与旁人一样，不见得看得起他，又因昨日又因他收不了嫡皇子迁怒于人也是正常。
　　柳南风却又回头，颇为温和的开口道“你万万不可疲懒，中庸之道是自古为君之精髓，隔两人我来查，若是愚昧不知此中真谛，少不了罚你的。”说完便理了理广袖，走了。顾新台正黯然神伤，闻此便慌忙挺直了身子行礼道“新台谨记师父教诲，定不负师父所望。”
　　顾新台是顾新台，新君是新君，他柳南风教的是新君。眼看金琉蠢蠢欲动企图北上，和硕年年要求嫡亲公主和亲却只送来宗室之女回嫁。时局虽然近几年表面上风平浪静，边境也是小打小闹，可一旦战争爆发，大龚与这两国，非打出个霸主来才会罢休。
　　重生的事放在这，他不能不信凌云帮人的话，如若他真是贤相佐君的气运，那昨日他还是阴差阳错的只选了顾新台。以后，便没得他选择了！还是要把他教出个样子来，否则气运引着他非登上这皇位不可，如今圣上又看不上他，那必定又是一场弑父杀兄的大龚内乱。

第十章：公子冷面不冷心
　　“咕谷，咕谷”柳南风正在廊下拭剑，夕阳西下，柳夫人回了母家祭祖，柳老将军好容易得了空，自然去与二三知己豪杰喝酒。他听见这声音，便知道许是上次那位红衣姑娘。可是迟迟不见人下来，刚想开口，却见他唯一的庶母，父亲的妾室余雪晴进来。不做声张，走去行礼“雪姨，天晚了有风，怎么出来了？”
　　她本来是父亲从小身边伺候的丫鬟，到了赎身嫁人的年纪死活不走，父亲又一心想着母亲，即便知道她一番心意也迟迟不理她。还是母亲的意思，让她过了门，但自此以后连在父亲身边侍候也不用了，做了不冷不热的姨娘，自己在偏院里住着，父亲有时念旧情去看看她，久而久之她总是郁郁寡欢，便一病不起。
　　自从柳南风大些，见过两次后便与她异常亲切，她病也竟然好的差不多了。柳南风小时不与谁亲近，单单总爱悄悄去找她，此时参了军，竟然多时未见了。“风儿，你又在练功？”余雪晴看着他手里执剑，只道他跟小时一般，日夜练剑。“没有，只是拿酒擦一擦，好利一些。雪姨与我进去吧。”
　　柳南风小时候便觉得她也算漂亮的，主要是清秀。母亲那样标致的美人并不让他多爽快，如今这个王家妹妹，初见时并未涂脂粉觉得很好，可再见不免有些压迫感。“我给你做了糖藕，正是时节，你小时候可爱吃呢。”看着那盘从食盒里端出来的点心，想起他总是让柳六也这样提着去宫里。说是防着午时饿了，实则是顾新台吃了一次便放不下，宫里又做不出来。
　　“雪姨，我如今都快加冠了，哪里还馋这些东西，以后不必劳神做这些。”柳南风享受这片刻的温情，竟然快忘了外面有人等。足足淡了好一会儿才将她送走，之后红衣姑娘果然从墙上落下来，伞上的花依旧是自己合了苞。
　　“姑娘久等，还未请教姓名，若日后再来，也好称唿。”柳南风甚觉抱歉，但姑娘却丝毫不显不耐烦。“柳将军叫我红衣便好。我主昨日得知将军还是未被私情所扰，做了正确的抉择很是欣慰。今日拖我来送件东西给将军。”昨日？凌云山远在龚金边境，即便一日千里传音也不能这样快……
　　“何物？”柳南风越发觉得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了。“还请将军寻块地方，这是个活物。”活物？莫不是奇珍异兽什么，可眼前姑娘纤瘦轻盈，身上实在藏不住活物。
　　“将军莫看了，是株花，不是什么走兽。”红衣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一展罗袖，在花池里落了粒种子，当即便发了芽，细看像是一片小莲叶。“莲花？”柳南风见过伞上牡丹自开自放，因而早已见怪不怪了。
　　“是，这也是凌云阁里的东西，无须几日便会长的与塘荷无异，可催人入化境。”
　　化境？那岂不是件邪物。“待它开了花，将军只需摘了莲心让人嗅一嗅，便可想问什么便问什么了。这花只开三次，摘心便开，开完即死。”
　　果真是件邪物，柳南风觉得自己恐怕用不着这样的东西，但也不动声色。
　　“姑娘，冒犯问一句，不知姑娘在何处下榻？凌云山偏远，姑娘不至于一个人往来这数次吧。”柳南风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这莲心能用在这姑娘身上。他实在不得不防，虽然他对大龚尽忠，为天下子民是本应去效命的。但凌云帮主连重生都做的到，若要坐收渔利，到那时为时已晚，他又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将军，该说的，红衣会说的。”红衣自然知道这是为了套她的话，打听帮主的下落。于是并不客气的撑伞走了。
　　柳南风看了一眼花池里那片叶子，好似比刚才又大了些。起身想继续去擦剑，但走至廊下便看见一块玉坠，想来肯定是余雪晴刚刚落下的。“柳六，你过来。”柳南风快步穿过连廊，走至西房喊了声柳六，想着他送还过去。“公子，公子，我在这，何事啊？”谁知他却从屋后钻出来，两只手上都是陶泥，可见又在捏陶。
　　柳南风对人向来冷淡，柳六跟了他许久，但做错了事一般不怎样罚，做对了事也不怎样赏，如此温润如玉的性子，但就是不与人亲近。柳南风不愿把这玉假他之手了，因此只得自己跑一趟。
　　柳南风轻功一起，悄无声息的便到了偏院。进了门才发现自己许久没来了，刚想唤声雪姨，却听见内堂一声惨叫。柳南风屏息凝视，竟然看见红衣从里面出来，而且面色煞白。柳南风马上隐于门后，看着人飞走了，又等了约摸一刻钟才进去。
　　“雪姨，适才廊下看见一块玉，可是您的坠子掉了？”
　　柳南风似乎觉得余雪晴也是在打量，刚才的事，有没有被他看见。于是若无其事的寒暄了片刻才出来。可是他心中早有定论，刚刚的确有人在尖叫，雪姨安然无事，那她必然跟凌云帮脱不了干系。他早该想到的，如果次次往来于凌云峰，那就是神仙也作不到……
　　回到房中，为了避免今晚再无眠，柳南风盘腿打坐。其实，他一直都在想，大龚，这江山，即使他杀了顾新台，他也是佐君的气运，也不会落到他手里。撇开旁的不谈，仅看如今这几位皇子，传言四皇子往上的那几位皇兄，在封地不问政事，仅顾美人在怀，而当日殿上，若是但凡有别的选择，他也不会选了顾新台。
　　“师父，师父您可在里面吗？”柳南风刹那间从床上跃起，至门前，理了理广袖才缓缓露了面。这次倒是没翻墙，只是这柳六的脑筋不见长，胆子却见长了。
　　“柳六，谁让你把人带进来的？”柳六一脸惊讶，这都拜了师，以后徒弟来见师父也要通报不成？但又不觉得外人面前，自然不好反驳他公子，因此只得弱弱的不吱声了。

第十一章：多年的庶母，到底是谁
　　“师父别怪他，是我求他非要进来的。”这样明事理的话，自然一下子就得了柳六的心，这会儿竟然还对人家痴痴的笑了。“行了，你退下吧。”柳南风极恼。
　　但顾新台惯会得人心，别说人，哪怕是个猫儿狗儿，只要是他有机会讲两句甜言蜜语，恐怕都能粘上他。
　　“师父不是说过两日便来宫里找我，今日是第三日了，仍不见您。新台放心不下……”柳南风看着他如今这放开了言语的架势，想必如今拜了他，在宫里这两日也是得意的。
　　不禁在心下想着，小人得志就是此般形状，于是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才三日，你便将中庸习了？可见习的粗糙，不成气候。”
　　顾新台似是委屈：“新台早些时候自己看过中庸，御书房的师父也讲过一遍。这两日算作温习，因此觉得是时候向师父请教了。”柳南风本就知道，顾新台的性子，从来不会闭口忍下一句话。“那你倒是说说，这中庸之道，你如何想的？”
　　“中庸，自然是折中调和，不偏不倚。”顾新台来之前早背好了，此时自然准备侃侃而谈。“中庸之道，我自然比你清楚，你且说说自己是如何想这中庸的。”柳南风出其不意的打断。
　　“我……新台觉得”顾新台犹豫着“这中庸，或许，或许可指人生琐事对错，有时或许对的不一定是真的对，错了的也不一定就无对的地方，凡事，凡事无绝对。”顾新台原本就是现场发挥，看着柳南风一寸寸青下去的脸更是心里打鼓。
　　“一派胡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没个衡量，难不成国无国法，世人都可以犯错了？”笑话，错了就是错了。他顾新台杀了他的亲众，削了他的王位，还挑了他的筋脉，难不成这错还有对的地方？柳南风拂袖出了门。
　　顾新台此时却不怕了，在后面颇硬气的跟着。“是师父让新台说些书本上不曾有过的，新台确实是这样想的，哪里不对，师父指正便是了。”
　　柳南风回过头来望着他，谦谦君子，此时竟红了眼眶似的，瞪过来。“那你今日便说说，你可想过，这大龚日后由你来做皇帝吗？”
　　顾新台瞪大了眸子，由他来？师父这是考验他？
　　那他自然……“若大龚有一日需要新台去作君王，新台自然再所不辞。”顾新台眼看着他步步紧逼“好，那你觉得，若是当了皇帝，什么最重要？”
　　柳南风觉得自己现在不是他新拜的师父，他是柳南风，他今日要让自己看清楚，要自己亲耳听听这答案。别再心存一丝侥幸，不然哪日重蹈了覆辙，再被人活活弄死也不自知。
　　顾新台此时一片慌乱，他自然不知道柳南风在等着他说，皇位，或者委婉点，天下。
　　“重要？”顾新台望着他这师父如今想要吃人的表情，思前想后还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对，就如同你父皇一样，若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最重要的是什么？”顾新台此时满心里都想着他师父到底是要问出个什么来。万一他说错了什么又当如何，但师父步步紧逼，此时又不能闭而不答。“若新台真有那么一天，那……师父，师父便是最重要的。”顾新台简直快让他师父瞪的窒息。

第十二章：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柳南风拂袖，强忍下怒气，不动声色的站在那。
　　顾新台看他这么气，便知道说错话了。“师父，息怒，新台只是，只是觉得若有朝一日新台有所成就自然全都归功于师父的教导，新台必定会以大龚，以江山为重，还望师父息怒。”
　　柳南风静静看着他，好一会才道“罢了，今日我还有事。你回去好好将这中庸之道再看看，明日我自会进宫去。”
　　刚想开口叫柳六来送客，谁知他竟自己匆忙跑来了。
　　“公子，王小姐说想约你一同打马球，现已到了前厅了。”柳六觉得他家公子回来一趟，比以前更不近人情了。
　　“柳哥哥，今日天气乍暖还寒，刚好我们去玩一玩暖暖身子。”说话间少女已经进来了，今日是一套嫩黄色的裤装，披风之下略显娇小。
　　“我马球也打的不好，就不与妹妹一同去了。”柳南风正疑惑，这平日里娇弱的不像样子的姑娘，怎就活泼成这样。
　　“客人？”王嫣一进门就满心铺在她柳哥哥身上，现在才看见顾新台在那站着。
　　“在下顾新台见过姑娘。”顾新台冲他笑了笑，也许女孩对长相好看的人都没有抵抗力，王嫣立马对他也来了兴趣。
　　“这位就是柳哥哥的客人？看你这样子，今年几岁了？还没我大呢吧。”王嫣一脸娇俏。
　　“新台今岁十四，许是没有小姐大。”柳南风刚想告诉王嫣，但看着这不仅身量不足还一点没有殿下架势的顾新台，已经与她打成一片了。
　　“哦，果然，那你可会打马球吗？”看他一脸的好相处，王嫣自然也多说话起来。
　　“嫣儿，今日你且回去，我与七殿下还有要事。”柳南风淡淡的看着眼前自然相熟的两人，也不再出言相劝。
　　“七殿下？你就是那个拜了柳哥哥为师的七殿下？”
　　“新台不才，竟为小姐所知，着实是三生有幸。”有时候顾新台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对着女孩子，随意说些客气的话便引得她们极其欢喜，但实则他对这些或娇艳或清淡，或精明或天真的一个个姑娘着实不耐烦。
　　宫里他那些皇姐皇妹们他便极其厌恶，明里她们觉得与自己交往是耻辱一般，但私下里为了自己的兴致，故意跑来逗弄他，甚至有几个专爱为难他。她们从来不知道他当时那样的处境，随意一个玩笑他便无力招架的要在生与死之间挣扎一番。
　　“今日确实要与师父好好讨教一番的，就不能作陪了。”顾新台觉得师父或许也不喜这姑娘，因而出言阻拦。
　　顾新台觉得这是个上佳的机会，难得师父心平气和的坐在这，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因而硬找了中庸中的几句来问。
　　柳南风果然不恼，但也不见欢喜，他问一句，他便答一句，才学深厚，因而答得全面。
　　“……因而，至诚是中庸所提倡，习了中庸之人，该至诚才好。”柳南风自顾自讲着，那眼神，分明是看着他，却又好似眼中从没有他一样。
　　“你可懂了？”柳南风觉得自己这样问一句也是习惯，不知哪里来的习惯。
　　但此刻顾新台看呆了似的，眼神顺着他的五官，又看到那一缕爱自己搭在前面的青丝，手上不自觉动了动，自那以后，他再没有离师父那样近过。

第十三章：春梦了无痕
　　“公子，王小姐，她，她”顾新台见他气都喘不匀，却急急的想说话，便噗嗤一声笑出来。柳南风正等着柳六说话，听见顾新台的笑，连带着眉头微蹙扫了他一眼。
　　“你慢些说，嫣儿怎么了？”顾新台听见这声嫣儿，便不笑了，心里暗自猜测，这位小姐与柳南风应该是极亲近的关系。
　　“王小姐她，落水了，就适才回去时，到了府里便落水了。”柳六仍是喘不匀气。
　　“怎会落水呢？如今怎样？”柳南风神色仍是淡淡的，觉得柳六过于惊慌，什么样的事也不必如此。
　　“就是，就是在她府上那池塘落的水。倒是救上来了，不过见情形是不大好，派人来请夫人过去，夫人让您也去。”柳南风听柳六在这一惊一乍，心下疑惑，闺阁女儿，叫母亲去也就罢了，难不成王嫣儿已奄奄一息，让他去见？
　　“既然母亲同去，那便快与我备马，走吧。”说着步子便要往外走。一抬脚想起来，身侧还站着个人，想来他该有这份自知之明，知道自行离去。
　　见柳南风都快迈出院门了，顾新台才回过神，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于是冲着人喊“那新台今日就回去了，明日在宫里恭候师父。”自然话未说完，便不见人影了。
　　他独自一人慢慢往回走着，一路踢着石子儿。柳南风这样的人，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家世，品行，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配的上，又是什么样的姑娘能入得了他的眼。
　　应该，也是个人上人吧，如果让他想，他想眉眼要娟秀，性格要温婉，更要单纯些，言语也要轻柔。师父那样温柔的人，应该不喜欢太活泼的……一路走到宫门，顾新台心中只剩一句话：不知道哪个姑娘能有这样的好福气，跟师父待在一块，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腻，因为换成他，他肯定不腻……
　　“柳哥哥来了吗？”榻上的人儿，一副病里带娇的模样，脸色除两颊处似是火烧般的红之外，煞白煞白的。问出这句话时，声音细若蚊呐，纤纤素手也似弱柳扶风样的使不上力气。
　　柳南风在屏风外，本想着实在不宜进去，在外面问候便可。但母亲竟先进去瞧了瞧，又出来叫他。他也只好上前，谁知他一进去，王夫人便推脱着出来了，甚至母亲也前后脚出去。柳南风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也无可奈何。“妹妹，怎么这样不小心？如今可还好？”
　　这个情形，柳南风自然硬着头皮在床边坐下，但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他越是这般君子做派，王嫣越是对他痴迷的不能。
　　“是嫣儿不懂事，柳哥哥可是担心了？”佳人相对，四目灼灼，他自然得从善如流。“我，自然是担心妹妹，可瞧过郎中了？”王嫣看着他，甚至比吃药还见好。“看过了，先生说需将养些时日。本来，母亲说伯母要过来，嫣儿便诚惶诚恐，谁知哥哥竟也来了。”这话一出口，王嫣恨不得自己钻进绸被里不出来。
　　柳南风越发无奈，便言明闺阁之中久留于理不合。谁知又被王嫣叫住“嫣儿怕是有几日不能下床了，对哥哥，甚是，甚是想念。不知哥哥还会来看我吗？”小女儿情真意切，柳南风却觉得棘手，难不成要叫他时不时来这闺阁中走一遭？
　　“妹妹安心调养便是·，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便逃也似的出来了。谁知母亲就在外厅里坐着，见了他便眉开眼笑，王夫人也冲他笑了笑。柳南风简直语噎，左不过才几面之缘，叫他如何是好？
　　一起出了王府，母亲便问道“你与嫣儿在内里都说什么了？怎么一会功夫就出来了？”柳南风无奈“孩儿自然关切妹妹的情况，只是觉得女儿家的内围，待久了不便。倒是母亲，怎么与婶母一同出来了？”谁知柳夫人闻言且笑“我儿这样乖巧，找个一样温婉的姑娘倒可惜了。”柳夫人只是随意感慨，但柳南风听了却如遭雷击，姑娘可惜，那什么不可惜呢？
　　“儿子明日答应了要给七皇子授课，就不陪母亲了。”谁知柳夫人却又道：“只是知道你教着这样一个皇子，我和你父亲恐怕都为见过他。哪日邀了家里来，虽说出身不怎样，但我们忠良之家，又不在意这个。”
　　柳南风又是语噎，上一世，他不用母亲言语，便早早带了他来见过数次。母亲甚至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多次与他说顾新台野心太重，太过专断，总有一天他连自己的话都听不进去。当时情到浓时，他自然不信，他怎么不想想，母亲太师独女从小的见识，这样通情理……
　　“如今还早，待过些日子与他亲厚了，合该他来拜访，母亲候着便是。”
　　柳南风当晚又难以入眠，与他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如今十三岁的少年。顾新台好容易睡着了，却稀罕的做起梦来。梦里竟是一场浩大的婚礼，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婚服，心里隐隐兴奋着走上台阶。一，二，三……十八级台阶，再抬眼果然看见龙椅。
　　这是……金銮殿？在看对面的女子，一身红装上竟然绣着凤纹。顾新台便越加兴奋，他……登基为帝了？还要娶个皇后，这样美满，即使梦里，他也知道他这个做着梦。但又看着对面那纤丽修长的身段，他便想动手去掀起她的盖头。好容易等百官都朝贺过了，她也拜了他，总该掀盖头了，但走到人面前，顾新台近乡情怯似的迟疑了。
　　最后终于缓缓掀了它，却见盖头下，原想着的端正秀丽的皇后，凤冠霞帔，竟是柳南风紫金束发，长身玉立在那，竟然还对他微微一笑。顾新台登时就醒了，还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这是做了个什么梦，师父怎会在他的盖头底下？

第十四章：筹码
　　柳南风大清早进宫早朝，他如今官职还小，并且性子冷淡，从来不愿意在朝上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早朝倒愿意当个摆设。但圣上今日竟然有意提起他，还顺便询问了各位皇子初次拜师的近况。柳南风自然是不显亲疏的夸了顾新台两句，却隐隐看见丞相的不悦。可是陈国公竟然也站出来，说与顾新台有过一面之缘，觉得他知礼聪慧。柳南风正纳闷间，圣上已经开口赏了顾新台一柄剑。
　　“师父来了”顾新台见了他便行了礼。“新台昨日已将中庸又细看了一遍，只是新台愚笨，还需要师父教导。”柳南风将手中剑递给他，这剑虽然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宝剑，但封地属国几年就进贡了这一把，自然也是把好剑。
　　“这剑，师父送我一把剑？”柳南风看着他喜出望外的神态，实话实说。“不是，是今早朝圣上提起你，赏的。”
　　柳南风并不想多言，但陈国公的事，他还是要问一问。“你何时见过陈国公了？他今日也在早朝上夸了你。”顾新台却并不惊讶。“噢，新台有次出宫，正好碰上了，便去拜见。”柳南风对他这不以为意的回答十分不满。
　　“老人家对你印象不错，肱骨之臣对你这样上心，你理应感恩戴德，日后再相见定要毕恭毕敬才是！”顾新台马上收敛起来，这陈国公是肱骨之臣他自然知道。
　　但他一直以为师父这样的风雅之人，不该喜好这种结党之事，如今这却是摆明了要让他去多结交陈国公。“新台无知，师父教训的是。”
　　“今日既然陛下赐了剑，那便教你几招剑法吧。五经四书还需要多些时日揣摩，如今时局动荡，文武兼备很是要紧。”柳南风一心想着自己为着大龚，且如今顾新台还是个全然无知的少年。
　　错了几次？跟你说了这一式要将脚抬平，怎还是错？”柳南风在院子角落里架了台子，边看着书，边时不时看一眼顾新台练他刚教的前几式。
　　虽然顾新台本来有些拳脚功夫，但从没有人刻意教过他，自然是手脚不利索的很。但是他脸上依旧笑着，兴奋的很。十几年的生命里，这羽琼殿，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往来。那老内侍也是伺候完三餐便呆坐着，香茗只有黄昏的半个时辰才得以相见。
　　“师父不如再练一遍给新台看看吧，只一遍，新台实在不得要领。”顾新台其实是想找机会跟他多说句话。练剑的时候多半脸对着他，这样好看的人，坐在那看书都是一副画。“你只需下些功夫，不要懒散。”柳南风面色从来不善，只是答了句，便继续看书。
　　白云出岫，天绅倒挂，白虹贯日，啧，贯日……“啊！师父。”顾新台正愁着他这白虹贯日还是贯不上去，脚一伸平自然就想倒地，结果便真倒了。
　　“今日这白虹贯日的脚抬不平，便不必吃饭休息了。”顾新台原以为柳南风会将他训斥一番，谁知只是留下这句话便走出了院门。顾新台望着那背影，觉得不仅腿疼，浑身都是疼的。
　　香茗早闻声出来，只是不敢上前，见人走了，忙跑过来。“殿下，殿下如何了？”香茗见腿上的血都渗出来了，殷红的一道，霎时间眼泪落下来。“无事，姐姐去给我找些药，我继续练。”香茗当即去找来药，嘴上忍不住抱怨。“殿下头一次学剑，就拿这么难的招式练去，难怪会摔。”香茗止不住泪水。这柳将军好几日都不见个人影，今日一来就如此，虽然严师出高徒，可这样皮开肉绽也太过了些。
　　“姐姐不用担心，我身上的伤还少吗？虽然疼了些，但可见师父对我上心。”
　　顾新台自己练着，终于能稳当的将白虹贯日的脚伸上去了，香茗端着膳食热了几次，到天已经黑透了，顾新台才觉得，脚伸的平了，可以吃饭了。
　　晚上上了榻，自然是筋疲力竭，感觉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但还是睡不死。
　　他总是想着，师父屡次三番的提起，日后如何，日后如何，甚至还问他若他顾新台登了大宝什么最重要。师父……就那么肯定他会登上那个位置？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收了他？
　　翻了个身，接着又想起那日干元殿上，师父本来就想一并收了他和五皇兄，嫡子登基的机会自然更大些，但皇后偏偏出言阻拦……而且，师父今日还让他把握好机遇，对陈国公毕恭毕敬。顾新台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筹码，而且是个挡了大筹码路的小筹码，师父名门之后，岂会真的像表面上那样闲逸……

第十五章：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雪姨，这几日得了闲，风儿来看看你。”柳南风那天见了红衣从这院子里出来，就对她颇有疑虑。
　　“风儿，姨娘也很想你，快坐，你饿不饿？下朝回来肯定渴了吧。”柳南风霎时间回到了儿时，几年未见，他自然忘怀了，这样的豪门，母亲端着主母的架子，倒是难得这份温情。
　　“风儿不饿，雪姨还以为风儿小吗？”柳南风随意说着。
　　“等天暖和了，不如让风儿带您出去走走，也不能成日里这样闷着。”柳南风想起来早年，雪姨大病初愈，还经常带着他郊游，可母亲说自打他参了军，她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嗯，我不打紧，上了年纪的人，老老实实在这院子里待着就好。倒是你们年轻，多出去历练历练。”余雪晴温婉含笑，柳南风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虽然知道她没什么见识，所说的他都懂，但就是觉得很放松，旁人说，哪怕父母，他不见得听的进去。
　　“对了，不是前几日春围，七皇子拜了你为师了？”柳南风正想着该怎样探寻些究竟，她竟然主动提起此事。“是，那日在殿上，孩儿之前也未多做了解，因此匆忙间挑了七殿下。”柳南风觉得自己这话也没错，确实匆忙。
　　“匆忙不匆忙的姨娘也不知道，但姨娘知道你从小性子就静。凡事预则立，都要事先打算好。即便是殿上当着圣上的面慌乱些，想必早前心里也是中意的。
　　”柳南风听了这话，就像是多年小心翼翼藏着的秘密一朝被人发现了，本能的就想反驳。
　　谁知余雪晴自顾自的又说起他儿时的事“姨娘记得，你九岁那年，姨娘带你去看花灯，等咱们去买花灯来放的时候，你小手一指，便选定了那个大红色的莲花。别的小孩，特别是小姑娘，能站在那花灯摊子上挑上一炷香的功夫。回来姨娘一问才知，你早在河边看人家放时就想好了的。”
　　余雪晴越说越高兴，莞莞笑着，柳南风听着却别有另一番意味。“这么小的事……姨娘竟还记得。”
　　是，他凡事必早做打算，从来不会轻易犹豫，可这次，春围御前拜师，他的确不曾想过。柳南风还想解释，他不甘心，他不是看中了顾新台，是没办法，雪姨怎能这样想。
　　“姨娘老了，自然得靠这些往事度日，而你，风儿，你还小，凡事都要往前看。”柳南风不禁看着她的眼睛，但回应她的是一个平常至极的笑容。
　　从余雪晴那回来，他竟然一夜好梦。可是清早起来，却又觉得，往前看，哪有那么容易？况且，错又不在他……
　　下了早朝，柳南风便想起要去羽琼殿，不知不觉，这又成了习惯了。只是心境和以往竟如此不同。
　　“师父，您来了。师父昨日教的我都练过了，书也又习了一遍。”
　　柳南风抬头看了看阳光，天越来越暖，太阳也渐渐高起来，恍如昨日，上一世，他日日催着他学，逼着他练功。“南风啊，本皇子有你就够了，何必练这些？腰疼死了。”，“胡说，将来我走了，你拿什么自保？”，“你走哪去？你都是本皇子的人来，还敢往哪走？要练也行，给我亲一口……”。“南风，你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我，我不许……”
　　结局是，他登基不足半年，他便携军远去，他日日写信，哄着他日日都想去找他，却不过一年数次。等他回来，就是一连串的灭顶之灾，交兵，削爵，甚至软禁，残害至死……
　　“嗯，知道了，练一遍我看看吧。”如今，这种毕恭毕敬的姿态下竟然看不出来那狼子野心了。只是，他们每日都是这几句话。柳南风也反思过，如今他对顾新台严上加严，比师公小时对他还要严厉许多。但即便如此，竟与当时他吊儿郎当的学的差不了多少。他自问是下了功夫教的，从未亏待如今年少的顾新台什么，可如今他还是几日才能熟稔一套招式，而且不怎么见长进。
　　“这里，昨日举的就不够果断！”柳南风不知道为何，今日他看着顾新台便有些气，言语之间便不自觉的说重了几句。
　　“够了，柳将军不中意我这个徒弟可以直说，我也可以替将军回禀父皇，说我顾新台高攀不起你这样的师父。”终于，这才像顾新台，他何时会隐忍些什么，从来都是睚眦必报！
　　“好！七殿下此言，今日是不想认我这个师父了。”柳南风咄咄逼人，引来顾新台近乎咆哮的呐喊“你哪里有师父的样子，哪日心情好了，进宫来花半个时辰不到便算授完了课，每每稍有错便觉得我不成气候，我顾新台自问拜了你之后不曾懒散，可从未对的住你的心意，不知道将军到底是嫌我不用功，还是嫌我这个人！”

第十五章：质子之危
　　顾新台喊的声泪俱下，柳南风却气恼的想要当即解决了他，他这些天的功夫都喂了狗了？他整日里费这番力气为了谁，他愿意打他？
　　“好，那就当你从未拜过我这个师父！就此别过！”柳南风气狠了，马上想甩手走人，香茗此时竟也劝起来“殿下，不可啊，您快拦着柳将军，您可不能没了师父啊！”
　　柳南风听着，心里隐隐想着，他顾新台怕是不会来拦他，他是顾新台啊，从来不知道把他放在眼里。
　　“姐姐起来吧，原是我高攀不起，过几年再度春围，没了我挡道，将军可以挑一个中意的来。”如果不是话里失意的语气，任谁听了都像是气话。他竟还心灰意冷起来？柳南风越发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不是高攀不起，是本就不该招惹。
　　第十五章：拜别，“师父，我能抱你一下吗？”
　　””公子，大清早的，您去哪啊？””
　　柳南风还未五更就起床了，让柳六禁不住惊吓。他家公子十年如一日的准时五更一刻起来练剑今日是有什么大事不成？
　　“还未五更？“天啊，这下更邪乎了，连几更天都不知了？
　　”是啊，还未五更，公子是有什么事？”柳南风也不知自己起这样早是为何，但既然起来了那就没有再睡回去的道理。
　　“那便练剑吧。“昨日并不是圣上微漾，柳府着人去打听过了，傍晚换班的太监说好像是会见了金琉的使臣。早年大龚因为父亲打了场胜仗，要求金琉送来一王子寄养在大龚，名为替代教养，实为质子，以供要挟，
　　当时金琉仅两位王子，自然来的是次子，如今算起来应该跟五皇子一般十五岁了。但新王即位，王子变成亲王，皇家手足之情本来就淡薄，所以这质子自然也仅仅是表面上的金琉使臣亲王而已。
　　但是昨日，金琉来访，竟要求让他回去。柳南风自然明白，新王即位，他这唯一的弟弟成了他的心腹大患，起码要带回去控制在自己身边，否则大龚完全能利用他在金琉民间煽风点火，引起点政乱。这个道理，金琉新王明白，柳南风明白，圣上自然更明白。
　　可昨日使臣来访，竟然还说若不放质子，就也派一皇子做交换，效命于他们王上。柳南风昨晚思虑了将近一宿，金琉越让放了质子，圣上和那帮大臣越不会放。但大龚与金琉边境关系向来紧张，战事一触即发。能用一无关轻重的皇子解决的事，自然，如果他是圣上，也不会选择拿千军万马去拼。而这皇子中，最无关轻的自然是，顾新台！
　　柳南风如常练了会剑，便去给父母亲请了安。时间还早，早朝是最不能积极的事，他柳南风早到半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不舒服。因此，他想起余雪晴来。他还是闹不懂他这庶母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但他总觉得，如今他的苦恼到她那能被些许理解。
　　“风儿来给姨娘请安。“柳南风进了门便故意清了清嗓子，他清早不怎么来，怕余雪晴不方便。“风儿怎么大清早的来了，我怎么受得起你这安？“
　　柳南风自然没跪下，但她依然说了受不起。聊了片刻，柳南风故意说起他昨日与顾新台一事“昨日他练剑疲懒，风儿便将他教训了几句”
　　余雪晴听了竟笑起来“我们风儿如今也算得长辈了，为人师，竟还知道教训徒弟？我原以为你这样的好脾气，谁做了你的徒弟必然会被惯的不成样子呢。”柳南风语噎，为何人人都这样以为，他顾新台想来也是这样以为的，不然怎么说都说不得。
　　“姨娘怎能这样说，所谓为人师者，一必严于律己，二需严于授教。那顾新台昨日竟还口出狂言不认我这师父了！”柳南风丝毫未觉出自己言语显然又回到了往日那个少年一般。”
　　原来风儿气的是这个，是啊，我们风儿这般举世无双的公子哥，七殿下好没眼力，竟然还不认了“余雪晴笑的更甚。此时柳南风早羞恼着，他这姨娘何时才能觉得他长大了？
　　“雪姨，风儿给他做师父是皇家的差事，岂是玩笑？”柳南风简直无奈。眼看天已大亮，是时候早朝去了，柳南风只能讪讪的辞了出来。
　　刚出了门，他回味起自己刚刚那番话，皇家的差事……不是玩笑。
　　“殿下，殿下不好了”香茗带着哭腔一路跑过来。不好？柳南风都走了，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第十六章：失魂，落魄
　　“姐姐慢点说，现在什么都不打紧了。”顾新台轻叹。
　　“殿下，他们都说，都说金琉昨日来了人，说是让我们也送了质子过去”香茗一颤一颤的，似是受了多大委屈。“他们还说，不是送了八皇子去，就是送了殿下去。”
　　“那姐姐觉得呢？姐姐也觉得父皇定会送了我去吧。顾新台像是听了别人家的事，于己无关似的。
　　“奴婢自然不像他们一般，奴婢觉得圣上肯定……舍不得殿下的“可能连她自己都觉察出这话有多么底气不足，更别说问话的顾新台。
　　“姐姐怕什么？宫里的日子已经是这样了，如今师……柳将军也不会再来了，往后如此，倒不如送去金琉，我看那宜兰行宫里的金琉王子也十分快活！
　　“殿下可别说气话，若真被送出了境，那殿下这辈子便没了指望啊!”香茗一直想的都是他七殿下从小便不凡，将来定是能成就一番功业的，到时候她也……
　　可顾新台却从来不曾在意这些人的感受，此时只想着他唯一的指望也没了，谈何不舍。
　　这样浑浑噩噩的又过了一日，他还是依旧按柳南风教的练剑，习书。只是午间发觉自己如今的脚步轻盈不少，走的快许多竟也没太大声响。可如今，没有人在意他的进步了。
　　早上香茗又去打听，朝上传来消息是金琉使臣已经在催促了。丞相带领着一帮老臣，说他是最好的人选，而陈国公却提了一句八皇子也可。没有人说柳南风是否进了言，但没人说，想来就是没有。
　　顾新台也想像香茗说的那样，去求一求他那不曾见过几面的父皇，可一大早，八皇子的生母蓝贵人便派人守在他宫殿外面，倒不是不让他出门，一个贵人，在宫里也是整日服低做小的，还不至于敢这样猖狂。
　　只是他去哪随时都会跟着，试着去皇后那走一遭，还没到地儿，就被身后那俩太监拦住了，死活不让上前，宫里的人，即使看见，也是当作没看见的。顾新台记得，香茗说过，母妃当年在世时也是被封了嫔位的，八皇子的母亲连她还不如，可好歹是能护着他。
　　又是黄昏，夕阳西下，他想哪怕注定要被送走，唯一牵挂的……不还是柳南风吗？因此又从自己开的洞里钻出去，独自去了柳府。这次，他也不想爬墙了。自己当时是没有自知之明，才觉得即使翻墙也要见到人。但如今他想，他或许只是一枚棋，失了他这一子，再下一子便好了，见或不见，随柳南风想吧。
　　谁知竟然是六亲自出来“殿下请把，公子在里面候着呢“虽然想好了不在意，可他还是万分激动，这是他第一次被柳南风请进门去见他。只是，是去拜别。
　　“师父在上，请受新台一拜“顾新台登时就在院子里直直的跪了下去。
　　柳南风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不语。
　　“当日是新台不知好歹，而今已幡然悔悟。“柳南风仍旧淡然的瞧着，他道丝毫没听出来他这言语间有丝毫的悔悟，反倒是带着几分诀别。
　　“今日，新台一来认错领罚，二来……与师父作别。金琉使臣已催了两日，想必师父也知道的。可想而知，新台可能不日便会为国远行了。“
　　柳南风仍旧不做声，负手而立。
　　“师父倒是说句话啊。也好让新台放心，他日远行，也不至于……于心不安。“顾新台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慢走不送。”柳南风终于开口。
　　这世间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可言喻，比如当下，柳南风寥寥四字，便让他红了眼眶。
　　“师父，我能……抱一下你吗？”顾新台起，在柳南风以为他要转身离去之时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新台从未告诉过师父，初见师父时，便觉得师父人好，才学，品性，言行都是极好的。拜师那日整一晚上新台都不曾睡。”柳南风静静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又说起这样的话。
　　“新台原本想着，师父这样温柔和气，以后说不定连责骂也不会有，”顾新台讪笑“可谁知竟这样看得起新台……是新台不争气了”说完，便走上前来，柳南风闭口多时了，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以至于顾新台到了跟前伸开了双臂，他才醒过神来。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少年清瘦的骨骼带来的触感。
　　谁允他上前的？他顾新台好大的胆子！但人等他想发作时已经失魂落魄的走至院门外了……

第十七章：困倚危楼
　　顾新台篇
　　“香茗姐姐，你说，这算不算祸起萧墙？”顾新台站在阁楼边，凭栏望月。已经三日了，金琉的使者一直在催，现在就连丞相他们都开始催了。
　　真的，他一点也不难过，只是觉得可惜。他刚刚察觉出来这个世界，刚刚察觉出来他顾新台是存在在这世上的，不是像以往一样，只为了吃饱，为了打架和避打而不知不觉的活着。
　　他又想起了那个午后，他在前面走着，特别想转身，回头看一看。但又胆怯的厉害，万一，没他想的那么好，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不知兄台姓名，日后如若有缘，定不忘今日之恩。
　　柳南风……
　　柳南风，南风，……
　　“殿下，圣上也不会就一定选了你去，要是……要是殿下顾及柳将军……”香茗想来想去，若真有留下的机会，也便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可是……似乎那柳将军又素来不喜殿下……
　　顾新台出神，并不在意她说什么。“南风……南风，姐姐觉得师傅这名字好听吗？”香茗愣了一下，这种时候，他怎么想这个？“好听，自然……自然是好听的，”
　　顾新台似乎在这个坎上绕不过去了“那姐姐觉得这会是是什么用意？怎么……这样好听？”香茗此时却有些怕了，殿下这样，是身上不大好了？为何魔怔了似的？
　　“这……奴婢也说不上来，殿下觉得好听自然是好听的。”她说着，看着顾新台眼一眨不眨的望着那月亮，简直有些担忧了。“殿下，外面还是有些风的，不如回吧。”
　　顾新台意外顺从，不看那月亮，反而看着她，真的回屋去了。
　　“今夜天凉，殿下早些睡，别睡的晚，总爱蹬被子的。”顾新台竟真的去睡了。
　　柳南风篇
　　拜别？他怎么就这么肯定他就是那个被送走的人呢？柳南风此时立在大殿上与文武百官一起等候着圣上早朝。但心中想的仍是昨日顾新台那个可笑又自以为是的拜别。
　　谈完例行的国事，又看了一回丞相和陈国公日常的一番斗法，等诸位大臣和圣上都从清早的瞌睡中醒神醒的差不多了，才到了真正的群臣大乱斗之时。
　　启禀圣上“金琉使臣已经等候了三天了，陛下是否要将王子送还，或派一皇子前去，应早做打算。”礼部侍郎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实则全是他那顶头上司礼部尚书一手指使的。
　　“陛下，依微臣之见，金琉王刚即位，正是朝纲不稳之时，此时那王子若是还在我国，他必定会有所忌惮！”丞相之子柬议大夫马上切入正题。
　　“不错，陛下臣附议”陈国公站出来假模假样的支持。柳南风瞧着，再过个一刻钟，估计他们才能议到哪个皇子去上来。
　　……
　　“陛下，依臣之见七皇子年岁正好，即使替国远行，待他长大成人后，也不至于忘了本”丞相终于开口，扔出来一句不算太废的话。柳南风却在心中不以为然，顾新台不忘本？那这大龚就没有忘本的人了！
　　“陛下，臣以为不妥，七皇子自幼丧母，如今又派去远行，恐有失我大龚颜面”柳南风惊讶的看着父亲，他一向是朝堂一股清流，何必为此事蹚一趟浑水？
　　“陛下，臣也以为七皇子虽年岁尚小但在剑术上已崭露天资，况且此时正由柳小将军教导，他日必成大器。”这两日早有传言说陈国公与丞相斗了半辈子，此时是打定了主意要力保七皇子的。柳南风原本不信，但此时却见果真如此。
　　不过陈国公这番话是知道自己不好上来进言，故意把自己搬出来的。果不其然，圣上也开口问他“南风，国公所说的，可否属实啊？”柳南风闻此却依旧摸不透圣上的意思，这话，只问他是否属实，却不知即便属实，是否能保得住顾新台。
　　“是，国公所言不虚，臣见七殿下日夜刻苦，不仅剑术，连诗书也进益不少。”陈国公有心，总不能拂了他的颜面。
　　“是嘛？既然如此，朕怎能放他远行呢？礼部尚书何在？”礼尚书一听这事八成是定了，忙颤颤巍巍的走出来“臣在！”
　　“就着八皇子替朕出使金琉常驻。出行规格按亲王之礼办”圣上的话落了，这事就算定下了。
　　柳南风觉得，气运，他终于信服了。

第二十章：此时无声胜有声
　　“殿下，殿下……”老内侍一路喘着粗气，斜歪着跑过来。顾新台用了早膳就在正堂坐着发愣，见他这个样子，觉得八成是圣旨下了，他该去金琉了。
　　香茗闻声也出来问，但没问出话来自己先急起来。“如何？可是圣上下旨了？这可怎么向娘娘交代……”
　　老内侍还是急急的喘着粗气“是，圣上下旨了……”香茗听了终于眼泪掉下来。“公公可听清楚了？殿下果真……”谁知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这样一句“圣上下旨让八殿下去。”
　　香茗直直的看着他，连顾新台也转过头来瞪着他。“宫里今日都传，早朝上丞相跟陈国公争论不休，最后柳老将军也向着咱们殿下说话。”
　　话还为完，顾新台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那师父呢？我师父有没有进言？”好像他关心的不是这次出使的结果，而是他师父有没有留他。“自然，自然，柳将军也是为殿下说了话的，但是老奴具体也不是很知道。”顾新台瞬间眸子就亮了亮，飞奔了出去。
　　“哎，殿下你去哪，殿下……”香茗惊慌失措，这几日宫外一直有八殿下的生母的人，如今都传遍让八殿下去，那岂不是……不过想来去找柳将军，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师父，师父……”柳南风在内庭就听见他在那高喊，但依旧那么坐着，手上的茶却不动了。
　　“师父，新台不用走了，不用走了。”顾新台简直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他甚至想上去扯柳南风的袖子，但柳南风只是一副知道的模样，答了个“嗯”字，便不再说什么。
　　“多谢师父救我。那日是新台不知好歹，错怪师父了。”顾新台瞬间跪了下去。
　　柳南风着实不适应他如今一改浑浑噩噩的面貌，这样正经的行此大礼，他哪里受的起？
　　“你起来吧……为何说是我救的你，是陈国公和父亲都看你，与我何干……”本来就是因为陈国公的话而已。
　　“新台都听说了，今早您为我向圣上进言……”顾新台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说的很言之凿凿。
　　“都说了是陈国公替你进的言，与我无关！”柳南风似是怒了。
　　“那……那……不打紧，如今既然新台不走了，师父明日继续给新台授课吧。”顾新台忐忐忑忑的说着。
　　不该逃的，逃也逃不掉。“你先回去吧，我明日自会去的。”
　　柳南风看着他行过礼，渐渐的远去，突然莫名的心慌，甚至想叫住他……
　　“顾新台”柳南风不自觉的张口
　　“嗯？师父？”这是他第一次听见他叫名字，但不是新台，他一直提醒他，他叫新台，想听听他喊出来是什么样子……
　　“……，前几日教你的书，别混忘了。”
　　反正他是尽了师父的心了，以后如何，是他顾新台的事……
　　如今宫门口的这些卫兵都不拦着他了，但也并不见得多尊敬。顾新台刚刚想进去，突然跑来了个内侍，顾新台从来不为宫人所忌惮，因此一般内侍宫女见了他也只当没看见。但此人却恭恭敬敬的上前给他行了礼。
　　“奴才……见过七殿下。”如果不是脸长的不一样，这些尖细的声音和不自觉的奴颜婢膝根本无甚区别。
　　“殿下且慢，皇后娘娘传召殿下，殿下跟老奴走一躺吧。”老内侍不慌不忙的在前面带路，顾新台却心中已然如擂鼓。
　　皇后，这个从来都是对他如噩梦般存在的女人，他恨她，恨她当年眼睁睁看着母妃难产，坐视不理。她愧为国母，但却十足十的将国母的权利利用的淋漓尽致。
　　以往的十几年，只她一句话，就足够他一场灭顶之灾，但是尽管他恨之入骨，早立下誓有朝一日要废了她，但她却从来不将他顾新台放在眼里，他只是一条丧家犬，甚至，还不如……
　　“不知皇后要在哪里见我，这是往清凉殿走的吗？”这明显不是去坤宁宫的路，顾新台警惕万分，但内侍却走的万般急切。

第二十一章：情难自禁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如今，已经不是只为了讨口吃的去打架的顾新台了。
　　“公公最好言明这是带我去何地！否则本皇子便再不向前了。”一手挡在他脸前，顾新台这才发觉，这太监，虽然颌上下干净，但细看还是有些许残留的胡茬印迹，他不禁心下一凌。
　　“正是清凉殿，此时虽天还不热，但春色正好，娘娘正在赏春。”顾新台虽然心有疑虑，但此时仍旧不动声色的跟着，毕竟，他现在虽然也算有两下招式防身，但只要是会些功夫的，于他而言都是危险。而且，身后，好下手。
　　“公子，今日的龙井虾仁新鲜，您要现在用吗？”柳六早就馋虫充脑，自然，他每次吃这宫门口采买来的小吃都有半数归了这小子。
　　“好啊，那便此时用午膳吧。”柳六今日说话仿佛大有长进，丝毫不毛糙了。
　　“公子，如今这七殿下在您手上也算教导的有个皇子的风范了。”柳南风不置可否，细细品着虾仁。
　　“我刚才见宫门口老早就有内侍从里面迎出来了，还规规矩矩的行礼。”柳六说的神采奕奕，好像他也跟着沾了光似的。
　　“还不是只有那一个身有残疾的内侍，哪里有你说的那般立竿见影。”柳南风觉得他还是心浮气躁。
　　“哪里，我看那公公腿脚颇健全，而且还在前面给殿下引路……”柳六话还未说完，便被柳南风扯住领子。
　　“你说什么？”言语中除了十二分的急切之外，甚至有些杀意，柳六哪见过他家公子这个样子，早就吓傻了。
　　“我……公子，我……说……殿下如今……”柳六脸涨的通红。
　　“不是，那公公如何？”柳南风更加急切。
　　“那公公，给殿下引路……腿脚……便捷”柳六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并未说错话。
　　“你可看清楚了？”柳南风简直是在高喊。
　　“是……”只一个字，就见他家公子如一阵风，御着轻功没了影。
　　“唉，公子，您去哪啊，这午膳，不用了？”
　　柳南风一路未停，他知道方才为何担忧了，他早就想到的，顾新台未去金琉，却让八皇子遭了劫，那雯贵人定然会将这仇恨记在顾新台头上。他昨晚就想到这一点，今早顾新台突然跑到柳府，他竟觉得人在眼前，便再无别事了。
　　此时，顾新台已然背后偷袭未成，被擒住了。那人果然不是内侍，而且是个中高手，三两下便将他摁在墙上不能动弹。
　　“谁派你来的？”顾新台已被制住，却一脸倔强倨傲，结果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两拳。
　　“七殿下得罪了谁，自己心里没底？都到现在了，还在这横！”不必再伪装的嗓音，透露着莫名的阴森与怪异。
　　“我自问心无愧，却总招小人陷害。”顾新台依然咬着牙一副狰狞之相。
　　谁知这人无心再与他争论，便从怀中掏出早就备下的匕首，顾新台看着那刀刃上泛着紫光的水道，觉得自己即便不被刺死，也八成会中毒，于是使出浑身力气便想去咬那人。
　　柳南风三步并做两步，用轻功赶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情景。一番争斗之后顾新台早已蓬头垢面，此时还张着口想去咬人。他自然看见了那匕首上的紫光，但却是住了脚步。
　　“何人？敢行刺我大龚七殿下？”长身玉立，掷地有声，虽气息微乱，但深不可测的内力足够让他应付自如。
　　那人自然是下意识的回头，看见柳南风，不觉惊吓，自然想将匕首刺下去。柳南风瞬间移过去，一把抓住那手，将他拽过来。
　　那人的功夫虽不深，但力气却惊人的大，柳南风与他拼了几招，就要将他制住。顾新台在一旁眼也不眨的看着，跃跃欲试，恐怕他的宝贝师父受一点伤害。
　　眼看那人逃脱了师父的束缚，想将匕首刺下去。顾新台一声“师父”，便成功将那人引过去，改成刺向他。柳南风正气着，他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便又飞身向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却遭他再转身反刺。
　　正当柳南风觉得免不了受这一击时，手臂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耳边顾新台的惨叫。
　　目测是扎中了左胸，他还未曾授他防身要诀，自然，他如此倾身一挡，便免不了刺在那。
　　柳南风此刻脑中很乱，他下意识的就飞身踢爆了那人的头。顾新台倒在他怀里，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新台！”他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那匕首上有毒，有毒……刺的还是左胸。
　　“师父，你说什么？”顾新台一点也不见虚弱，却控制不住的因疼痛而皱眉。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治。”他抱起他一路飞奔，但从未觉得太医院这样远。
　　“师父，你再说一遍好不好？”终于，血失的多了，他的声音明显见小。
　　柳南风觉得自己根本无暇顾及他说了什么，他只能再快点。但还是隐约听见了“顾新台，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听见没有！”
　　顾新台竟莞尔而笑，他的师父，举世无双的公子，两唇除为朝堂之外少言，两手除为沙场之外不出广袖。此时此刻，竟抱着他，飞奔在这高墙中，嘴里还是他的名字。
　　顾新台突然想，若有朝一日，师父也娶了亲，为另一个人启唇出手，他定然心下不服。他这一刻想占有他，他顾新台发誓，如果这次他能活，那柳南风就是他的，是他的……
　　“师父，你慢一点，我，疼”其实，活不活的不要紧，他顾新台遇见他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现在，他就想让他慢一点，再慢一点……
　　“别说话，马上就到了，顾新台，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谁，怨谁，他只是很气，顾新台怎么自己就不自觉呢？还在不停说话，他不知道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吗？顾新台，顾新台……

第二十二章：两日后便药石无医
　　“太医，太医，有没有人？”柳南风还未进太医院，便高声喊起来。
　　“柳将军？这……莫不是七殿下？”闻声出来的，是个银须白发的老太医。柳南风抬眼一看，正是儿时为他接过臂膀的章老太医。
　　“章太医，您快看看，他刚刚受了一刀。”柳南风顾不上将人抬进厅内，直接放下人就想让他诊治。
　　章太医见这情形，也不拖沓，直接诊了脉。但看向伤口处，却慢了下来。
　　“将军，看这血色，那刀上似乎还有些东西。”老人精神矍铄，风采不减当年，言语间胡稍微动。
　　“是，那刀上怕是涂了毒了，依您之见，这要怎么救，太医快些想想对策，南风在此谢过。”说着柳南风便拜了下去，心急如焚般的情形。
　　“将军莫急，老朽还需仔细验证此毒为何物，先为殿下施针封住穴道。”行医数十载的经验早已能让章太医判断出此毒……来势汹汹，非凡物可解。但这一时半会压制住毒性的功夫，他还是有的，此时也只能如此权宜。
　　“将军莫在这看着了，一会殿下恐怕要受些罪。”章老太医自然看出他的忧心忡忡。“不若，将军去洗把脸吧。”
　　柳南风听见这若有所指的建议，才突然发觉，自己脸上清凉，一抚，竟满脸是汗水。他竟如此失态？怎么会……
　　“那殿下就拜托太医，南风在外面候着。”从小认识的长者，自然不会见怪，柳南风也无甚尴尬。只是，有些恍惚，便怔怔的向门外走去。
　　假使他哪天负伤死了，还不知道顾新台会不会哭他一哭呢！不，不用假使，他不就死过一回了吗？那顾新台，定是不曾落泪的。可这次，他又为何，为何替他挡刀？可笑！难不成这一世他顾新台变成个傻子？
　　静候只一刻，柳南风便想进去瞧瞧，毕竟，他是天定储君，死在他手里，也成了大龚的罪人。
　　“章太医，如何了？”柳南风俯身倾耳在门外，却听见顾新台一声声的惨叫。
　　如此不能忍痛吗？为何叫的这般……这般……痛彻心扉？
　　“将军，恕老朽直言，殿下此毒，老朽行医这半生从未见过。虽毒发之血似鹤顶红，但这剧痛之状又似断肠散。”一字一句灌进耳朵里，柳南风几乎恍惚了，鹤顶红，断肠散？
　　“不过，老朽之见，此毒既为剧毒，自然是专有解药所配。”剧毒，有解药，那便寻来解药即可。
　　“章太医觉得，这压制之法能撑多久，我去寻了解药来。”蓝贵人，一定是她派来的人，只要去找到她，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交出解药。
　　“两日，殿下年岁尚小，身骨看来不错，应该能撑到两日后此时。”章太医皱眉，觉得这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好，那就麻烦您老，殿下这两日就养在这，我去找人来侍候。”柳南风言辞恳切，章太医刚想答应，却又见他作了长揖“太医千万要保殿下性命，南风在此谢过。”
　　“将军快快请起，这本是我的本分，将军快去快回，老朽定然尽心。”还未说完，便见柳南风已然飞奔出去。章太医眉头又是一皱，这眼见是故意找人行刺，想置七皇子于死地，那这解药，真寻的来吗？
　　柳南风想去羽琼殿找顾新台那香茗姐姐，但快到门口又觉得她自然是哭哭啼啼成不了事，便想转头回去找柳六。可又转念一想，此时若柳六知道了，便是母亲知道了，那父亲及全家上下自然也就得知。如此这般还不如让香茗一人去照看。
　　果不其然，香茗已然在殿门外翘首以盼。“柳将军？殿下呢？今早……”柳南风自然不想于她做无谓的寒暄辩解。
　　“七殿下，刚负了伤，如今在太医院章太医处养着，还劳烦你去侍候左右。我去为他寻药，去去就回。”柳南风自觉已算是说清楚了，而且，他怕，香茗肯定会问顾新台是怎样伤的，伤在哪，严重与否。他总不能答一个，为他而伤，伤及要害，若无解药则两日之内便危及性命。
　　“殿下受伤了？哎，柳将军，你……怎会伤了？”是什么样的伤，连太医院都医治不了？要柳将军单去寻药？香茗只得大跑着去了太医院。
　　“章太医，哪位是章太医？”太医院一众院判院使何末等太医见是个面生的宫女，还如此无礼，自然是冷眼旁观。此时从东厅传来一声“我是，进来说话。”香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讪讪的行了便礼，走去东厅。
　　“章太医？您便是章太医？我家殿下呢？如何了？”见这一个个都如此心急如焚，章太医自然不敢把话再说中了。
　　“七殿下今早负了伤，老朽已为他封了针，待柳将军寻了解药来，便可施救，你只肖在此照应两日便好。”两日，也便只有两日了。若两日后，那便是药石无医了。
　　“解药，殿下……中毒了？”果然，声泪俱下。章太医也是无奈，出门配药去了。
　　“殿下，殿下，您怎会中毒呢？今早不是还好好的？殿下你不要吓奴婢啊。”香茗哭着哭着，便觉得恨意迭生，那柳将军自来了就给她这殿下吃了不知多少苦。这才过了去金琉当质子的坎，枉殿下对他感恩戴德。分明是陈国公的进言起了事，竟去登门道他的谢。道谢怎就道出了负伤中毒了呢？她这一生，可就围着这七殿下转，脱了为奴为婢的命就全指望着他了。可这柳南风竟视她的珍宝如草芥般践踏，怎叫她不恨？

第二十三章：慌乱
　　“殿下痛吗？奴婢为您擦把脸吧。”香茗阴沉着一张泪脸，举止却轻缓麻利。
　　柳南风一路到柳府自己的偏院处，手中拿了那朵莲花的莲子，之后飞奔御花园，但一路上往来不绝的内侍和宫女却让他清醒起来。这是在皇宫，他是臣子，而蓝贵人再不济也是皇子生命，他应如何？
　　转身，便去了重华宫，八皇子刚十岁，自然在那里与一众皇子世子一起教养。
　　“柳将军？”柳南风着人传话，八皇子自然一唿便应的跑出来。“参见殿下。”柳南风此时虽早已心急如焚，但依旧伪装的气定神闲。
　　“柳将军，你怎么来找我？有什么事？”小孩子，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事，总是兴奋的想要跳起来似的。
　　“殿下，南风有一事相求。”柳南风循循善诱。“求？要我帮忙吗？将军尽管说吧。”小孩一听这个，自然觉得有几分骄傲似的。
　　“南风一位朋友中了毒，普天之下，只有蓝娘娘那里有解药，还请殿下跟我一同前去，叨扰一下娘娘。”
　　“母妃？母妃有解药？那我跟将军去就是了。只是……”柳南风见他欲言又止，不觉心中打鼓。“殿下不肯帮南风吗？”
　　“不是，不是，自然不是。我母妃这几日心情不好，而且总是大哭大闹，昨日还抱着我哭了半日。宫里人都说我要走了，母妃说他们骗我，让我不要信，可她自己却整日里哭着。柳将军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看着孩子天真无知，柳南风甚至有些负罪感，天下父母心都应是如此。八皇子要远行是定了的事，蓝贵人即使杀了顾新台恐怕也不解恨。可若顾新台的母亲在世……
　　“无妨，殿下跟我去吧，我……我到时候与你一同安抚着你母妃可好？”柳南风继续循循善诱。
　　“真的？那谢谢柳将军。”柳南风此时甚至觉得，为了大龚，这样善良却有几分无能的皇子，舍了，便舍了！
　　“娘娘，柳将军在外求见。”宫女看着一地的碎瓷片，战战兢兢的禀报。
　　“柳将军，柳南风？”蓝贵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是……”宫女已经快吓的说不出话来。
　　“他来干什么，跟顾新台串通一气加害我儿。”蓝贵人眉毛又是一凌“雷老六还没回话吗？”
　　“回主子，没有，从昨个儿开始，雷老六就没信儿了。”小宫女终于反应过来。
　　“主子，柳将军还带着八殿下……要不就让他们进来吧。”掌事太监壮着胆子终于上前。
　　“他想干什么？这是皇宫，反了他了？传他在正厅见我！”蓝贵人收敛了神色。
　　“末将参加娘娘。”柳南风依旧彬彬有礼，但心里却没底，他虽然手里牵着八皇子，可这毕竟是大内。
　　“柳将军？拉着我儿来，是何意？”蓝贵人丝毫不露一点声色。
　　“娘娘，想必您该知道，末将此次为七殿下而来。七殿下与八殿下手足情深，娘娘还是早些醒悟的好。”柳南风紧紧牵着八皇子，义正言辞。
　　“呵，手足情深？我儿从今以后就要与我远隔千里，他顾新台既然死了娘，何苦要赖在这找不自在？”蓝贵人几乎要喊出来，仇恨仿佛溢于言表。
　　“娘娘，有些话，不如单独讲讲，还请娘娘屏退了左右，末将有一事相求。”
　　“宇儿，过来，到母妃这来。”八皇子已经有些慌，但柳南风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觉得反而母亲那是不甚安全的所在。
　　“还请娘娘屏退了左右吧。”顾新台再一次义正言辞。
　　“娘娘，今早，七殿下已然负伤，且身中剧毒，危在旦夕。南风今日来求娘娘赐解药！”柳南风再一次抓紧顾新宇的手。
　　“母妃？七哥快死了？母妃那有药吗？救救七哥吧。”
　　柳南风不曾想，他竟然如此之善良。
　　“剧毒？怎么会中毒？”蓝贵人自言自语。她仅仅是派人去要他一臂，让他终生残疾，怎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娘娘，您今日若不赐解药，他日，八殿下成人之后也会心怀芥蒂。”柳南风自然以为她不承认，便想继续相劝。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拿八皇子来威胁。
　　“胡说八道！本宫从未让人去杀他，本宫只是……只是”蓝贵人似乎惊慌失措。
　　“只是什么？”柳南风咄咄相逼。进而拿出了他袖中准备好的那朵莲花的花粉。
　　“本宫只是想……教训他一番。”柳南风看她双目放空，自然说的便是实话，她还不至于要了顾新台的命，更何况，小小贵人，何来这样的奇毒？
　　“敢问娘娘派去的人，是否是身高七尺，伪装成内侍的一大汉？”柳南风紧盯着她。
　　“不是！绝不是，本宫派去的就是本宫宫里的内侍，身高恐还不足六尺。”蓝贵人此时也觉察出大事不妙。
　　柳南风顿时间恍然，若不是她？那，他去哪里找解药？
　　贤相佐君，如今，顾新台竟连性命都岌岌可危，那他又去佐谁？
　　“娘娘受惊了，末将告退。”柳南风轻功一起，飞奔出了温止殿。
　　“柳将军，你别走啊，你不是说陪我跟母妃……”顾新宇还在后面喊着，但他却不敢去听。
　　贤相佐君，贤相佐君！
　　凌云帮！既然是他们让他得知他这气运，那如今他们预言的储君出了事，总不该见死不救！

第二十四章：此毒，无解？
　　柳南风直奔偏院，他自认一丝不慌。他仅仅是在救大龚的国君而已，而且这一路来时他想着既然是气运已定，那顾新台自然不会这样就一命呜唿了。这种笃定，直到他看见偏院空无一人……
　　“母亲，母亲……”柳南风一路喊着。“风儿？何事啊，这般急？瞧你出了这样多的汗？”柳夫人看着他额上轻汗，意外十分。“母亲，雪姨呢，孩儿去了偏院没见她人。”柳夫人闻言眉头轻蹙，为了余雪晴？这孩子，从小便于她亲近。
　　“你雪姨想回母家待一待，我昨日差人送她去的，风儿寻她有事？”柳夫人依旧是从容大气，对于一个与自己共享丈夫，又亲近孩子的女人，她虽然介意，但也不至于恶待。
　　“母家？不是没人了吗？”柳南风忍不住急切。怎么会，这样巧？“到还有一个寡嫂和侄儿、侄女的，她上了年纪，拜一拜先考妣去住一住也是有的。”
　　未听她说完，柳南风便起了轻功，快步走了出去。柳夫人在身后吃惊，这规矩礼仪都不尊了？“风儿，你去哪啊……”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结果，找不到，城北她母家根本未见过她，甚至跟他打听起来。柳南风觉得自己不该慌的，才半日，找不到便找不到，或许傍晚时分红衣便会自己寻来。不用急，急不得……
　　“殿下，你渴不渴，奴婢喂你些水吧。”走至门外，柳南风却步，听见香茗依旧的哭哭啼啼。“殿下，您倒是张张口啊，嘴都干了”柳南风听了很不以为然。都针封了血脉了，哪至于就死了活了的？
　　黄昏中的柳南风觉得自己好似上了年纪般，他只是坐着，并不想这些事。什么大不了呢？大不了他顾新台明日便死了，大不了他哭上一哭已是仁至义尽。
　　还未转念，便似乎觉得有布谷鸟叫。他勐地抬头！果然是红衣立在墙头，柳南风瞬间就移步至墙下。“还未见过柳将军这般热忱，红衣荣幸之至。”红衣似是嘲讽，却又始终僵着一张脸。
　　柳南风顾不得许多，开口便道“不知红衣姑娘此时到访，有失远迎。”这便不要紧了，她们总不会放任这储君一命呜唿。
　　“将军客气，我主知道将军久等。现在才派婢子前来一是想解一解将军对这七殿下的仇气。二来……”红衣说到此处顿了顿。“二来是我凌云这几日竟遭小人算计，致使总部险些暴露。”
　　柳南风不禁疑惑，这世上还有如此本领之人？竟能同时算计了凌云和顾新台？
　　“将军果真智勇非凡，主上也怀疑此两桩事乃一伙人所为。”红衣似乎又猜到了柳南风此时心中所想。
　　“那不知帮主可有眉目了？”柳南风从善入流，并不疑有他。但红衣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脸。“帮主已经强化了帮中防范，并准备彻查此事，柳将军不必担心。
　　柳南风总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踏入这些人的圈子，凭他再怎样文韬武略，总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之感。
　　“那南风便不多过问了，还请红衣姑娘去解了毒吧。在下也好继续履这佐君之职”柳南风淡淡道。
　　“这毒……无解。”红衣仿佛知道下一秒柳南风的瞳孔便会放大似的。
　　“无解？怎会，那姑娘为何而来？”柳南风觉得他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的口舌了。
　　“将军听我说，此毒，本就不是毒，乃是大漠传来的一种蛊。施蛊者将蛊引涂于那日的匕首之上，但若非殿下甘愿沾染，此蛊是进不去筋脉的。”红衣依旧严肃，仿佛提前准备好了这一通与他说道。
　　“这便是此人的阴狠之处。那日他拖着时辰，单等将军赶去搭救才出招，那人武功及其凶狠但却出招故意使诈，便是想着你二人互相去挡刀。无论最后谁替谁挡了，那蛊也能种下。”
　　柳南风简直毛骨悚然，若那日刺的是他，那岂非也是自愿？此般手段，着实阴狠。
　　“此蛊名为“情试”，乃是温拿族人为测试结为连理的新人是否真心的婚蛊。若二人皆真心灼灼，则相安无事。若有一人心不真，情不坚则使中蛊者昏迷不醒，且此人心越不诚，中蛊者毙命越快。若二人丝毫无意，中蛊者则当场毙命。”红衣继续说着，似乎再说这顾新台属于何种程度，何时会毙命。但柳南风已心下了然。
　　呵，情试，好一个情试。本就无情，何须去试？为何不让他当场毙命？他顾新台为何不去死呢？

第二十五章：假作真时真亦假
　　“将军，将军！”红衣的话里似乎有了些许温度。“将军，主上知晓将军此时做不到，但唯今之计，只有效法温拿族男女，需两心相悦，日似永坚才可保殿下性命。”红衣甚是担忧的看着他。
　　笑话，他柳南风没这样大度，也没这样不长教训。“姑娘觉得，这种事，也是你们主上可觉得的？”柳南风似乎气愤到极点。“麻烦姑娘回去告知你们主上，生死有命，但这样的事强求不来。不若……南风再从这数十个皇天贵胄选个人来，定然更加尽心尽力，到时比这七殿下更适合一统天下，也未可知！”柳南风广袖一拂，便想转身离去。
　　“将军且慢，主上让将军想想，自此一世以来，将军数次想为自己报仇，可真的弄得清仇在何处吗？”红衣急急的从墙头上飞落。
　　“将军武功盖世，而殿下手无缚鸡之力。主上之所以将您毫不设防的与殿下安着在一处，便是知道你们情未了。还有这次的蛊，若将军真狠得下这心，那殿下如今早一命呜唿了，哪里还有此时我这一番劝？”红衣直直的看着他，柳南风却又气又急，觉得这简直荒谬。
　　“一派胡言！凭你们主上怎样的神通谋划，我柳南风还是做的了自己的主的。”柳南风说的气宇轩昂，但顿觉浑身无力，简直无法再言语。
　　只见红衣手里一阵烟，他便昏了过去。
　　“得罪了，柳将军。”红衣微叹，轻摆了罗袖，又撑伞飞去。她想起那日去接柳南风之魄时，他也是这样优雅的姿势倒在地上。可能他不久就会知道，若不是顾新台在他死后不饮不食四日暴毙，也不用主上费这样的力气让一切从头开始。
　　这情蛊是种下了，只是虚情假意这一番之后，这柳将军恐怕更咽不下这口气。
　　公子？你为何睡在这？昨晚喝醉了？”柳六简直诧异。
　　“已经五更三刻了，公子。待会该上朝了……”柳六还未说完便见人直直飞奔出去。
　　“我进宫一趟，待六更时替我回母亲一声。”他甚至顾不上回头。
　　“柳将军？您……回来了？”那这解药可寻了来，香茗刚想问，便忽地看见榻上的顾新台悠悠转醒。
　　“师父？”顾新台刚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日思夜想的师父。
　　“师父，你……我怎么在这？这是？”香茗正在一旁黯然，自她殿下醒了，便满眼都是那个人，此时好容易有个答话的机会，她自然要开口的。可谁知，还未等她出声，柳南风已按下她家殿下，甚至还掖了掖被角。这让她着实一愣，同样楞着的，还有那个被按下的本人。
　　“香茗姑娘去烧些茶水吧，殿下应该是渴了，睡了这一日，都水米未进，顺带劳烦再备些吃食。”
　　这是……在赶她走？这柳南风何时这样知道与殿下亲近了？让她走，这里最能保殿下无虞的人便是她了，简直荒谬。
　　“是啊，姐姐也该歇一歇。”顾新台此时自然是受宠若惊，此刻柳南风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若说这晨起的暖阳是方的，那他恐怕也要附和一句确实如此。
　　“殿下？奴婢……去去就回。”香茗险些就蹬向他去。但却别无他法，只能恨恨的退至门外。
　　“师父？”这是梦吗？师父，为他俯身塌侧？
　　“莫要多说话，你先躺好。”他这向来清冷自傲的师父，此刻不仅仅是温声细语，甚至还有……“新台，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可是冷吗？”还有这毫无顾忌的肌肤相亲……
　　“不……我不冷，师父，这是哪？”顾新台觉得从指尖到发梢都是一阵酥麻，他几近竭力的克制，才让自己想起该想想这是何年何月，自己身处何地。
　　“这是太医院，是师父不好，都是师父的错。你是不是想回去了？师父带你回去。师父这就带你回去，可好？”顾新台几乎要被这似真似幻的耳语给迷昏过去。
　　“师父，我……”顾新台想壮着胆子去抚一下眼前他师父的肩，他记得自己前些年刚识字时倒也找些杂书奇谈看，他甚至颤抖的怕着。万一，一抚之下，他眼前这个温声细语的谦谦君子是一缕幻影。
　　但，他还是没有那个胆量，于是只能在自己腿上捏了下。“啊……嘶”痛的，是痛的，师父，这不是梦。
　　“怎么了？可是走不了？”下一秒发生的事，他顾新台对着天发誓，即使是梦，他也万万不敢做这般的……
　　“师父，我……不用，我自己能走”这下，不用去抚了，真的，温热的，与他贴着的师父。
　　“莫说话了，放心，你睡一会，一会儿就到了。”柳南风如今只是一个心思，他的新台，是为他负了伤，中了毒的。如今好容易醒过来，定要护他周全，好好待他。

第二十六章：过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柳南风昨日突然想起，拜师已然快期年了，怎还未授他《诗》呢？以往几百个日夜，为何，都记不得了？新台如此好学，假以时日，定时这大龚不可多得的才俊……
　　“青青子衿，悠悠……悠悠我心。师父，这子衿是何意？”顾新台仍觉得如梦如幻，师父，就这样给他授起《诗》来。他自然知道，青青子衿是何意，悠悠我心又是何意。只是，想听他讲讲。
　　“子衿即为衣饰，古时物资匮乏，以凡衣简饰相赠是百姓常用之礼。这也可见夫子体察根层万民之心。”如果说孔圣长于根层仍向往齐天下，心装仁爱，那柳南风则是出于权贵而慈天下，庙堂沙场处处尘埃而不染。
　　少年十四岁，对着他，再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而后……“师父，你说夫子理出这些诗出来时，可也有佳人在侧？”眼睛里，是他顾新台的佳人。
　　“不可无根无据的猜测，夫子当年为国九死，自然是时时刻刻不敢忘民生之多艰的。看来这《诗》你还要再用心习一习。
　　“师父，有匪君子，其名南风。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南风，南风，你为何会被我顾新台这样的人遇见？
　　师父，只需挨一刀便可得你如此？只是如你这般纯良，换了他人怎么办？
　　不若，我再多挨几刀，将我顾新台心肝脾肺均挖了去也无妨，只要师父你……
　　“又在篡改圣人之言，我哪里担得起君子二字。”柳南风自然觉得不可如此，但是十五国风，确是十有三四写这样至真至情的幽思。而这其中数卫风最不显矫揉造作，卫风中，他又最中意的便是这篇《淇澳》。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师父不如听完，这诗里的君子，师父难道不知是何意？”后世皆言此般词、此般句中君子皆为女子称仰慕之人的称谓。但他觉得，古时女子无才便是德也许，这诸多的诗，都是男子写的……
　　“终不可谖兮。”谁说这诗难写，若有君子在侧，他也吟得如琢如磨，终不可谖兮。
　　“……今日，便到这吧，你自己再习一习，明日我再……”柳南风简直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今，十四岁的少年，比长他六余载的他还要高些。
　　“南风……南风。”几乎是不经意间说书口的话，竟成了碎梦之镰。
　　不知道头和心是哪里先痛的，反正是心如刀绞，头痛欲裂……
　　那两个人，是谁呢？
　　“南风……我这样用功，还不算有进益吗？”是这样熟悉的声音，可非亲族长辈，何人竟敢唤他南风？
　　“你若将全套预桢剑法练下来，那便可算大有进益了……”预真剑法？这……怎可这般随意？此乃柳家真传，预真，预真，非预国险而不能出刃，此等功底，也敢拿来乱练的吗？
　　“南风……南风，你看这种灯好看，还是这种，好看我再去做，到时候定能把你这院子挂满……”柳府的院子里，还缺花灯吗？本就不是奢靡人家，庭院非深，每每元宵，光是圣上赏的琉璃盏都摆不下……
　　“你……仅一晚，哪里来的这好些灯来？你宫里并未有人能差遣……莫不是……”依然是头痛欲裂，自然是昏在床上的，可……为何就是睁不开眼呢？
　　“朕亲临这九五近十载，百姓皆言朕勤勉，甚至说宵衣旰食也不为过！反倒是你们，朕的众位爱卿，怎这朝堂上不见颂扬朕的只言片语，倒是颂扬柳将军的诗词传的简直洛阳纸贵了！”他那时，该是二十余几的年纪吧，十年，坐在那儿，能把他变成什么样……
　　“是不是朕这个皇帝在你们眼里一无是处！还是说，只有柳将军才配！坐在这上面！被你们歌功颂德！”就是这个样子，他自己在上面，看着一堆人，也丝毫不惧了，甚至声音稍微大一点这一堆大龚最有权势的让，都会瑟瑟发抖。
　　“臣等不敢，圣上息怒，臣等——罪该万死——”果然，瑟瑟发抖。
　　“柳将军，敢问，你觉得呢？”每次，他在朝堂上如此动辄得咎之后，便会在后殿好言好语的哄劝他一番。但，这样一次更甚一次的批斗，任谁都看的出来，这是摆明了想要告诉满朝的文武，不许再拥护他柳南风。更何况，他柳家三世将门之后，怎么会，怎么会不知功高震主之理？可是，一次次的好言相劝，一次次的温声细语，他其实都知道，但是就是受不了他这一声南风……
　　“南风，南风……朕不是有意让你跪的，朕其实没想着让你跪，你怎就跪了？”看吧，又是一次温言细语，他能如何？
　　“我……臣知道，今日若无事，臣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与陛下对弈。”从何时起呢？顾新台从新台变成了陛下，而柳南风终于成了忠臣。
　　“你若不想，朕不强求你……只是……算了，若你累了，我改日去柳府便是。”看吧，毫无违和感的和美君臣，这江山，他好容易坐上去了，自然要安安稳稳的接着坐下去。
　　“南风，等等，朕……我爱你……”何必呢，再加上这无用又轻薄的几个字。
　　“嗯。”他自然知道，这些年来，即使是时隔数载，他的心里眼里，痴迷的只有他柳南风，他年少时便常与人说，他的师父是这大龚第一人，举世无双，甚至连倾国倾城这样的字都用上过。
　　如今，他依然有这份自信，他柳南风这皮囊依然举世无双，任是后宫佳丽三千或他的那些个弱柳扶风的男宠们加起来也底部过，只是，倾不了他顾新台的国了。
　　“南风，你信我，我定会……”这样折子戏一般的桥段，他也腻了。
　　“陛下，臣自然是信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告退。”他柳家世代忠心，若对着江山有半分觊觎，恐怕百年前这大龚就该易主了，何须等到现在？
　　眼前是越来越黑的夜，为何，睁不开眼呢？
　　“南风，朕是不得已，朕答应你，皇后诞下皇子后朕即刻废其后位……”言之凿凿，就像当年他答应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样。
　　“……不可，臣恳请陛下，若皇后诞下皇子，便是国母，请陛下好好待她。”这哪里是皇后的错，这些年，从伶人到正二品带刀侍卫，从忠良将相家的闺秀到教坊司花魁，这里不得已，那里不得已。如今他已经负了他柳南风，却连刚刚欢喜为他怀胎十月的女子也要负……
　　“那你呢？你不要我了？南风，你，不能如此对朕，你！朕不准！”这样荒诞的话，也能从他嘴里吐出来，一国之君，究竟是欲壑难填还是虚与委蛇？罢了，罢了，是他柳南风看错了他了……
　　“你是不是早就嫌我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看不上我？啊！你说啊，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去和你的柳王小夫人过那安逸的夫唱妇随的日子？”他简直不敢相信，现在冲上来面红耳赤的将他摁在这云天柱上的人，是那个十年前的新台，我的新台呢？你把他弄到哪去了？你把我的新台还给我！
　　“顾新台！你看清楚，现在你面前的是谁，你的一招一式都是我教出来的，还由不得你这样狼心狗肺的放肆！”新台，死了，现在，只剩一个披着黄袍的大龚圣上。
　　“怎么，你柳南风还敢弑君不成？”即使被反将一军的制住，即使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也依旧张牙舞爪，从来如是。

第二十七章：梦醒，花魁侍郎
　　“弑君？陛下错了，徒不教师之过，教了数十载的徒弟，还是可以管教一番的。连先皇都言你我先成试图后成君臣，师徒之礼应先于君臣之礼，许臣一生不跪。而陛下却屡次三番在朝堂之上羞辱于我！不是臣不忠，是陛下！不孝！”柳南风突然力竭了，为这样的人，值得吗？
　　“是，先皇在世时便视你如瑰宝，而言及我则时时都是一块烂肉般的形容。甚至连这皇位，都是因你而施舍给我的！他老人家本就想将这皇位给了你，整个皇家，整个大龚，都不及你柳南风！”简直荒谬，他姓柳，而这大龚姓顾，何来这皇位传于他之说？
　　“啊……”
　　“师父？师父……师父你终于醒过来了”这可谓黄粱一梦，实则，只有他柳南风自己知道，这样的一分一秒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再无法更真实了的一生。
　　“师父，喝些水吧，我扶你。”顾新台脸上三天以来的笑意，因一碗茶水的落地而戛止。
　　“师父……”有些事情即将发生时，是会知道的，比如，师父又回到了两天以前的那个师父，即使他还未言语，但就是知道。
　　“不必了，我无事，先回府了，明日再与你授课。”看，“不必”“回府”“授课”两天前的师父便是这样，不常言语，这几个字却时常挂在嘴边。
　　“好，那……我送您？”他又恢复了原本于他高不可攀而相称的胆怯。
　　“不必。”
　　好，不必。
　　人走后，顾新台又恢复了一个人的沉默。这两日，那不是师父，那是他的……南风。他从未想过，师父可以在这羽琼殿待到午时，不是为了授课，仅仅是下一盘棋。
　　还有一天近两次宫来，就为了检查早上授的剑法。而且，午后暑热，他可以留他饮茶，为他宽衣……那指定不是师父，那是南风，他的南风。
　　柳南风出宫并为直接回府，他一直不敢去见一个人。因为上一世太熟悉，知己知音，这一次却还未相识，难免不便言语。但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心中那团心火仿佛要将他烧死，他想找个救赎……
　　“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柳府南风唐突来拜。”其实，上一世的陈国公并算不得顾新台的伯乐，更说不上是开国头等元勋。若说真正不遗余力帮他的，乃是这位一门三进士的谢阁老。谢阁老以吏部尚书之高位告老还乡，圣上不许，因而硬辞了尚书一职，留在翰林院编书。只是光着三个进士之父便定下他依旧位高权重之态。更何况虽然刚得中状元，但已是侍郎之职也是了不得的。
　　“谢大人好风雅，南风扰了这难得的风情，冒失了。”果然，不是在写诗，那自然是在这泼墨成山水了。
　　“柳将军客气，景轩不知柳将军屈尊，有失远迎。”虽然礼该如此，但这样的客气，到教柳南风不适。
　　“是南风贸然前来，不知景轩又在此寄情山水，如此不知趣的前来叨扰。”将柳南风让座于东，谢景轩甚至有些惊奇于这莫名的自然与似曾相识。
　　若出去朝堂上皆是毕恭毕敬的会面，这可谓是两人第一次真正见面，怎会这般落落大方的坐下，从容的饮起茶来？
　　“若柳将军唤我景轩，那我便唤你南风好了。”柳南风，一直以来便是因他，这大龚第一才子的称号才迟迟落不到他头顶上。可偏偏这样的人，不是如他一般整日醉心诗书才得此成就。反倒是可御兵沙场的将门之后。
　　“自然，南风三生有幸，能与景轩结交为友。”这样的感觉，简直难以置信，他们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可为何如此……
　　“虽可算作初见，但南风是否觉得，你我……一见如故。”说完他自己便轻笑，这不免于他每日哄姑娘们的烂招术有几分相似，恐怕对面的人觉得荒唐。“哦，我这成日里写诗，道有些疯魔癔症了，见笑了。”
　　若说大龚京都最负盛名之人，出了柳南风的才气之名，便是谢景轩的风流之名。谢大人风流甚至绝了，每日得了闲便去花楼里坐着，这满京都的花魁，几乎全部都是经他掌了眼选出来的，人送外号，花魁侍郎。

第二十八章：一见如故与一见如仇
　　一见如故，呵呵，自然，文有谢景轩，武有柳风南，景轩不出门，南风行万里。当年这样的打油诗，连黄口小儿都背得。如今文武重会，怎会不一见如故？
　　“不，南风也有同感，我与景轩……一见如故。”知己最是难求，若得一知己友人如斯，必应好生交宜。
　　这世上的事，其实丝毫不亚于话本子那般无巧不成书的。比如，今日谢景轩千分欣万分喜的与柳南风畅聊，本就是不着调的人，没一会便将柳南风打趣的无法言语，两人觉得寥寥数语但以至黄昏。
　　而此时顾新台孤身窗前思索了半日师父与南风，他还是不死心，冲动起身，想前去问清楚，想让他的南风回来。
　　于是，便有了这样画里一样的一景。文武二人正在谢府门前作别，若不是正好这句“南风……”，顾新台这般魔障了似的低头疾走，也是断断看不见的。
　　“景轩，不必送了，还劳你这当朝正四品侍郎送至门前，我可万万不敢了。”同样也是一句不必，只是，昨日这样的笑容还是属于他的。
　　“好，那我便不送了，你自己路上小心，额，不，慢走。”只这几步，路上小心，呵呵，这写大才子若被那万千将他当作春闺梦里人的小姐们知道有如此失言之时，恐怕整个京都传遍了笑声。
　　“南风，等等”这又是如何了，他才刚走出三步，好似他们真的是数载未见似的，况且都住在这京都之西，有何不舍呢？
　　“美人儿，我明日便去找你，无需想念我。”柳南风无奈他一贯的不着调，转身便走了。
　　这可算得上落荒而逃么？
　　谢景轩一转头，便看见这样的一个少年，身量虽高，但却只是十四五岁的光景，他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这样一个小孩儿。
　　“哎，看这么久，看够了吗？”谢景轩笑得玩味，他一出门便看见了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向这里盯着，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盯他。
　　“要看得人走了，自然够了。”顾新台并不笑，他对这个人毫无好感，甚至厌恶。
　　然而谢景轩却被他这样一句话惹炸了，柳南风每日老老实实的上朝，时不时还去出征，因而在他混迹的风月场上，他一直都自诩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并且从来都只有旁人对他移不开眼睛的份，这小孩竟这样出言不逊，他最在意的便是相貌上比不过柳南风些许！
　　“慢着。”谢景轩出言相拦，本以为这小孩定会顺从的停下，谁知他竟然快步要走。
　　“让阁下留步，没听到吗？”谢景轩赌气。
　　“敢问阁下是谁？听到就要留步？”顾新台觉得这人一点也不像方才斯文败类似的，倒像是幼稚不堪的自大狂。
　　“我乃当朝正四品兵部侍郎，大龚一向礼度森严，你见了我，既没有行礼，我叫你你还不停下，还知不知道礼数何谓？”谢景轩当下又是一番自得之意，觉得这小孩总该怕了，他这口齿还是很凌厉的。
　　谁知顾新台却是玩味的冷笑，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似的，眼角眉梢都是不屑。
　　他正要再出言斥责，顾新台却先开了口：“谢爱卿，我乃大龚七皇子顾新台，不知者不罪，今天便饶你一命。”
　　顾新台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留下愣在那里的谢景轩，之后将脸都气的涨红的谢侍郎在那里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顾新台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门回的宫，又是如何上的塌。
　　他也觉得师父这样的人，自然身边该才俊闺秀比比皆是才对，可上次听说了王小姐后他并未见人是怎样，心中仅仅是觉得好奇，又觉得合该如此。
　　可今日，见了谢景轩，他才知道为何师父对他是个这样的态度了。他现下耳边还是他们那几句话。景轩，不必送了……南风，我明日去找你……。师父似乎从来不许他去找他的，甚至他自己去了，柳六将他请进去还挨了责备。
　　少年的眼中尽是恨意，他不管，那是他的南风，怎么能与别人你来我往，他不准，不许！南风……

第二十九章：一时傀儡，无妨
　　“殿下，宫门口有人报说有一女子求见。”老内侍一瘸一拐的来禀。自从顾新台起了声势，圣宠频至，连着他也跟着好处不断。不仅吃好穿好，手底下如今也有了人管，越发作威作福起来。
　　“女子？”顾新台这几日正黯然，此刻看似忙着钻研书，实则心神皆飞。
　　“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呈上一封信。”老内侍从袖中掏出，双手奉上。
　　封面上只是顾新台亲展几字，一打开看见落款，顾新台瞬间亮了双眸。
　　“师父！”香茗闻言也凑过来。
　　“臣柳南风请七殿下安。”香茗早瞥见信头这一句，清清楚楚的念完，还故意顿了顿，果见顾新台眉间一皱。
　　“以后殿下所行乃阳关大道，而吾行至柳荫小径。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信共两页，洋洋洒洒数百字，直至香茗将第一页念完，顾新台便只听出道不同不想为谋之意，他甚至怀疑柳南风是故意利用他那大龚第一的文采来给他添堵，羞辱于他的。
　　“罢了，不用再念了！”顾新台高声打断，愤怒二字就写在英气的眉眼间。
　　“殿下……还是听完吧，那姑娘不还在宫门**着。许是，将军有别的要紧事。”香茗原本想着柳南风总会提些往日的师徒之意，但谁知这信越念，越言辞厉害。见她家殿下脸色越发难看，她更是欣喜不已，但此刻更要做出端庄懂事的模样
　　“今凌云一帮，虽身处绿林，却心系天下。以往诸多，为师徒时，便借我之手，对殿下多有帮衬。”香茗往下看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而今，吾只愿做一纯臣，并无心朝堂储位之争。但凌云一方却对殿下独钟，望助殿下夺储君之位，且誓死效忠。今日来人乃帮中红衣堂主，殿下日后与之共谋大计即可。虽师徒一场，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今后即便陛下万岁后，殿下荣登大宝，也并无臣之功过。”这样坦诚相见的储位之谈，香茗念完简直胆寒。但顾新台却并无过分惊讶。
　　“无妨，可还有下文？姐姐接着念即可。”香茗回望，觉得这几个月来，她家殿下，真的如她幼时所盼，有了大出息了。但有时，她又吃惊，他的成长也太快了些。
　　“另，信中所言之事不可外泄，万望展后则焚，莫留把柄，于殿下于臣皆不利。”香茗念完后便想如信中所说烧了它，却被顾新台拦下。
　　“慢，我来烧吧，姐姐将灯拿过来便可。”香茗将桌上一盏宫灯端近了，又拿了小瓷盂来，却见顾新台只将后一页沾了蜡油焚了。
　　“殿下……为何？”香茗眼见着留了一页，甚至收于怀中，心里便不大痛快。
　　“他这般费纸墨，颠来倒去的言明于我恩断义绝，我自然要牢记于心！留着这纸，何时忘了，便拿出来瞧一瞧，给自己长记性！”顾新台似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那狠绝的语气，不禁让香茗又是心疼。
　　“姐姐派人去传那堂主了吗？”眸光一转，便收敛了神色。
　　“已派人去了，该是宫门处受检耽误了些功夫。”说话间，小丫头已经将红衣引了进来。
　　“奴凌云红衣，代帮主前来，参见殿下。”红衣昨日几次三番的敲打，柳南风却只是心灰意冷。别无他法，她只能让柳南风写了此信，好让顾新台不起疑。
　　“凌云帮？”顾新台此刻虽然相信柳南风所言，凌云帮来助他夺储君之位，但却也知道凌云帮远在大龚琉金两国交界，因此心下不得不疑为何不远千里掺和起大龚内政。
　　“是，我凌云虽为自立小帮，但首任帮主乃是大龚初建国时的铁帽子王。且现帮主今日派我来向殿下言明，凌云志不在大龚一国，并无搬弄权谋之意。况且如今凌云已在东十城开噼分舵，选了殿下这条路，只是免了徒增伤民。凌云，志在天下。”
　　红衣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时顾新台只能猜测他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自己背后一向没有母族势力，因此便于控制。
　　但，即便如此，这对他来说，也是机遇。他如今，还什么也没有
　　别说他顾新台，即便是其他皇子，想要得到势力扶持也一定会受其约束。即使是他的父皇，如今的圣上，也是在前几年才万般辛苦的肃清了功高震主的那些老臣。
　　只要，他顾新台够手腕，做一时傀儡无妨，不做一世就罢了。

第三十章：天似苍穹笼盖四野
　　“殿下，奴以为，朝中局势日渐不稳，虽表面上圣上圣体康健，但您的三位皇兄却频频向后宫与大内送入美姬与内侍，足见眉睫之迫。”自从红衣与他接头，便一直以奴婢之礼自居。
　　这数月以来，顾新台甚至觉得这真是命数，红衣每日都不停的训练他，从兵法计书，到刀枪剑戟。一招一式之间，都与柳南风之前所教接轨。他问过，但得到的答案是：凌云掌握江湖各派武功，且她问过柳南风已授了哪些东西。既然从柳家剑法启蒙，那便就此学下去。学成了一家，各门各派虽表面上各有千秋，实则都是融会贯通的，假以时日，他便能通武学之真谛，掌谋策之精髓。
　　红衣来无影去无踪，虽然羽琼殿内有她一间阁室，但她并不常住。顾新台只在早晚各一次与她会面，谈每日之情况，每日之进益与不足。
　　这些时日里，他越发沉默寡言，也越发狠厉。甚至晌午日头毒辣时只是挪去室内打坐，提升内力，一天从五更至戌时，一刻不停。有时候香茗劝他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刻苦，多么痛。他仅仅是觉得，如今自己该当如此罢了。
　　曾经，他从不想以后如何的，香茗数次与他说的母妃当年受了多大的罪，得了多少屈辱，他也不觉得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生在这冷宫般的地方，虽日子难过，但只能熬着，盼着下一天香茗能来的早些。
　　也许正因如此，当他遇见柳南风时，才觉得自己是那样卑微，那样不称。也正因如此，柳南风收他为徒后虽每日责骂但他依旧觉得自己行了大运，自己在高攀。即使……自己那样倾慕，那样深沉的喜欢，也从来不敢越矩半分！
　　那就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这样没日没夜的勤学苦练便觉得真实的多。
　　“是吗？那堂主以为如何？难不成我也送个娇儿美妾与父皇，去吹些枕边风？”他如今还是什么势力也没有的，即使凌云帮势力跨半个大龚与整个琉金，但他数月以来仅仅见到红衣一人。况且，傀儡，就要有傀儡的样子，他不能，也没有资格提要求。只能等，顺从的等他们主动给，施舍。
　　而且，自从在朝堂上柳南风言明与他断了师徒关系后，他的那位父皇，就又回到了前十几年对他不闻不问的状态。若不是他时常去向太后请安，又尽力拉拢紫菱郡主，他的处境恐怕又会回到以前的状态。
　　“殿下如今还未加冠，这美姬自是送不得。但如今近得圣上之身的人寥寥无几，都是圣上心腹。”红衣自然知道顾新台是在引她的后话，因此并不在意他揶揄的口气。
　　“不过，明的不行，咱们为何不可来暗的？”红衣说着，声音不由的小了下去。
　　“暗的？”顾新台疑惑中带着兴奋。
　　“殿下可听说过，历朝历代君主皇子皆有自己的一支暗卫，护于近身处，旁人皆不可见，必要时便悄无声息的执行任务。”红衣尽量说的极具诱惑力，但顾新台却知道，这即使锋利的刀，更是锐利的眼睛。他日渐强大，自然，需要时时监视，控制。
　　“那依堂主所言，我即日起也培养一批这样的暗卫？”暗卫，多少杀父弑君，谋权篡位的勾当都由此出。不过，自然，这样的人通常是自小培养，驯化，好忠心至死。现在，自然是不允许他独自培养的。
　　“现下自然是来不及的，凌云总部中常年训有擅轻功暗器与缩骨者。且上个月圆之夜正好结束了他们新一季的考核，奴已让考核前四甲赶往京都，大约三日后将至。”果然，顾新台欣然应允，反证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没得选择。
　　傍晚，柳府女墙上，那抹身着红衣的身影又立在那，一如昨日。“将军，今日殿下已同意了暗卫一事，三天后凌锋等四人将至京都。将军可要先见一见？”红衣觉得，既然以后还要倚仗柳南风，那如今任何事都要叫他知晓，上头的意思也大致如此。只是，如今柳南风一副为国尽忠的模样，只是尽职尽责的为顾新台制定习文涉武的计划，对其他事，唯恐避之而不及。
　　“不必，既然是贵帮选出来的人，自然是个中翘楚。”柳南风语气不冷不热。“以后三个月的计划，我大略写了，姑娘今日便拿回去吧，明日一早我便直奔沙场了。”此去，还不知几时还，或许用不了三月，或许……
　　“将军此去万事小心，总部驻扎于此次交战处不远，想必帮主必要时也会护将军周全。”
　　虽然凌云也颇富兵力，但一般不会为这种小战而动，以免暴露实力。柳南风明知是客气，但还是道了谢。
　　将寝时，羽琼殿内，顾新台鲜有的暴躁。“说了几次了？这茶饰需摆全套！”丁零几声脆响，茶碗于茶碟便碎在小侍女面前。
　　“是香……香茗姐姐说……今日天晚，殿……殿下紧着喝……”小姑娘自从浣衣坊调上来之后就没见过她们这主子好生说过话，原本觉得这样清闲的差事是恩典，此时却深知一个不小心便会大祸临头。
　　“你退下吧，我来伺候。”香茗早听见了这里的动静，比起惊吓，更多的是心疼。早年的顾新台，自己便是时常被欺压的那个，因而最厌恶居上者欺压这些奴婢们。
　　“姐姐去睡吧，我自己待会。”琉金即没有与大龚抗衡的能力，却每每这个时节来犯。这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愚蠢至极。
　　“殿下，可是在担心柳将军？”香茗自然知道如今虽然看似两人互不往来，但柳南风有什么事，第一个动身的便是他顾新台。
　　“柳将军自来骁勇善战，每年琉金都将有此一役，不打紧的。”今年，据说柳老将军与副将韩将军有意要历练柳南风，便联名上表请封柳南风为此次主帅，且他二人都不随之出征。顾新台得知此事便觉得担忧，甚至一度想随军出征，硬是被红衣拦了下来。
　　虽然，沙场是建功立业的好机遇，但别说顾新台还未及十五，即便那些加冠的皇子也鲜有去沙场的。刀剑无眼，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已够凶险的了，没有人拿命去赌。
　　“他……他死活干我何事？我只是觉得大龚虽人才济济，但损失了他这样一个文韬武略的，总归不好。”若哪天他登基为帝，定让他远离沙场，那样的才干，何故非要去浴血呢？就因为是将门之后？简直荒唐。
　　次日晨时，圣上特免了早朝，文武百官都齐聚城门之下，圣上亲自斟酒，送军出征。
　　柳南风饮后上马，圣上却又在身后喊道：“南风，将在外，皇命可有所不授。朕在此，等你凯旋。”柳南风只得下马再拜，再抬头，是另一道炙热的目光。
　　“师父，保重。”顾新台只能无声呢喃……待他日他踏平琉金国土，大龚再不必受此蛮夷骚扰！
　　还未三日，四名凌云培养出的杀手便到了。顾新台为了掩人耳目，让红衣从狗洞中将他们接进来。但是红衣却说若没有这点本事，以后如何在这皇宫中生存。
　　于是仅一刻，四人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请主人赐名。”四人齐声道。顾新台抬眼看去，皆是大约与他同岁的少年，他还以为，到如此境界，大抵也需要二十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还是用你们以前的吧。”顾新台总觉得他们比之自己，恐怕更加不幸，无缘无故便被扯进这宫里，从此一生成为他人的利刃，连名字都要素未谋面的他赐予。
　　“殿下有所不知，他们此前……并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代号从他们经过考核之日起便属于下一名受训者。”顾新台简直无话可说，代号，甚至轮番使用？他们难道只是工具吗？
　　红衣勘透他的疑惑，因此又解释道：“他们都是孤儿，父母在战乱中丧生，或因犯了罪被各国朝庭满门抄斩。帮主与我们几个属下遇见时机巧合便会施救，从小他们便在训室中受训。”
　　顾新台虽然已经猜到他们身世大抵如此，但真正听了，又不忍起来。他原以为，他从小母妃便离世，在宫中过着老鼠一般的生活已经够惨。但如今看来，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走茶凉。
　　“他们也该是识字的吧，我如今钻研也不多，不如让他们自己来取。”
　　“属下不敢！”又是一口同声。
　　无奈，顾新台只能提笔，规规矩矩的写下四个名字。
　　“残月，寒刃，凌尹，离肆”顾新台头一个看见的便是站在最右边的那女孩，虽四人一样恭恭敬敬。但总觉得她微微抬着下颚，有些傲气。正巧，他昨晚看着那一弯新月，那是他和柳南风唯一共通的东西了。
　　“谢主人恩赐！”顾新台甚至觉得有些许不适应，他们真的像没有感情似的。
　　红衣依旧是留下今天顾新台的功课后便离开，之后四人同样隐去了身形，他虽一时不适应，但却想试一试。人心之术，他总觉得自己不是一窍不通。
　　“残月？”他试探性的叫一声，女孩立即便出现在他案前，单膝跪地。着实让他如闻鸡鸣。
　　“主人。”残月依旧有些傲气，在这深宫中，给顾新台提供了一抹新鲜的色彩。宫里，即使皇子公主，在必要时刻也是极其善于低眉顺眼的。
　　“看你的年纪也不大吧，我如今勉强算得十五，不知与我孰大孰小？”顾新台惯用这种不着痕迹套瓷的方法。
　　“……”残月明显不为所动，连想象中的欲言又止都不曾有。“无妨，你不用怕。我虽有这皇子的名号，但从不曾有那种奴役压迫的想法的。”顾新台想，可能是有其他三人在，她不好开口罢了。
　　“你们且先去歇息吧，今日刚到，舟车劳顿，不必再劳心劳力的站岗了。”顾新台总觉得他们即使这般年岁，即使看似冷漠，但能脱颖而出，就是颇有些头脑的。
　　谁知，三人隐去身形后，顾新台请残月进一步说话，残月极尽嘲讽的笑了一声，说告退便走了。
　　顾新台瞬间像燃尽的蜡烛似的，没了底气。他出了残月是有些傲气的，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她的心智已经成熟到这般地步？那该是有怎样的人生经历？
　　据说，后来红衣的惩罚是三天到就近的纪田山采一株灵芝回来，但人回来便累倒在厢房。顾新台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想，另外三个很有可能连成一体，他想收买人心并不那么容易，但残月很显然形单影只，应该便于突破。让红衣这样一搅和，不知残月那是否对他已然怀恨在心。
　　“这灵芝我找人炖了，你将它喝了吧。”顾新台屏退了两个丫鬟，站在残月床前，与她四目相对。；
　　“不必，这是给主人采的，属下不敢。”依旧是一身傲骨。
　　“那，就算这是命令，喝了它。”顾新台觉得，一味的讨好可能对于她来说略显幼稚，想要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就要抓住人心。
　　“是。”残月一饮而尽，自然，心中怒气让她险些呛到。顾新台故意视而不见。
　　“连累你受这般罪，抱歉。”顾新台不卑不亢，端端正正的略鞠了一鞠。残月心下自然好奇，这连累二字，简直有些荒谬。
　　“属下不敢。”残月并不多言，但顾新台心下明了，鱼儿上钩需要时间。他们奔波数日，马不停蹄，看样子红衣还没来得及给他们介绍他这里的情况，或许在凌云时早有人给他们灌输了监视他的目的。但时隔数千里，再加上他们不见得对凌云就忠心耿耿，因此，若此时就自己将如今的形势和盘托出，况且自己对于凌云，是明面上当以后的君主合作的，这样一来，难保他们不会跟自己下水。
　　“你是否在怪我，毁了你的大好前程？你费尽千辛万苦拔得头筹，本来是想接哪位堂主或厅主的班，想在凌云占一席之地的，但却阴差阳错的被调到我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皇子身边。”顾新台这几句推心置腹的软语下去，果然见残月怒气更盛。
　　“但，你可曾想过，难道我愿意将你们调到我身边？你们来干什么，这一点你我都清楚，我轻举妄动一丝一毫你们随便一个人都能杀了我，难不成我是活腻了？”顾新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想把自己放在凌云的对立面上，在残月看来他是被逼的，他没有办法。
　　“主人言中了。”残月看起来忍无可忍“主人请回吧，没必要跟属下说这些的。”顾新台只能出门去，但实则残月心中已经有所松动。
　　境外捷报频传，但境内一日比一日担忧的大有人在。圣上几次三番的去天坛拜祭，还请了宫中华法殿的人日夜祝祷。顾新台这边自己不用打听，红衣便每日跟他说些近况，他忧自然忧心忡忡。
　　“主人，有情况。”寒刃被安排每日在宫里这几个皇子安插的内线处勘察一次，以便有情况及时应对。但一般也仅仅是和顾新台安排的凌尹一样，仅仅是探查些他那老父皇的近况。像宁嫔与湘贵人等临时拉拢的嫔妃，也时不时吹一吹枕边风，问一问圣上心意，仅此而已。
　　今日寒刃如此突然的这样讲，顾新台整日里真正忧心的却只是柳南风的安危，因此他下意识觉得这情况，是沙场上出事了。
　　“怎么了？可是琉金增兵了？”寒刃也是一愣。
　　“不是，是宁嫔，属下已连续两日见她亲自浇花，而那水总是圣上早膳后用剩下的汤再兑上大壶的水。”寒刃是几个人当中功夫才学最深不可测的，而且颇通医理。但性情却像极了他那位冷美人堂主红衣，说起话来也是这般公事公办的模样。
　　“属下已取了些未干的水查看，发现其中混有些与寻常调料不同的气味，成分复杂，由于兑了水，微不可辩。属下无能，还是请堂主来辩吧。”顾新台隐约猜到大抵是些慢性但不利于寿命的药，宁嫔是三哥未封地时便拉拢来的人，三哥如今年岁渐长，是有封地的藩王中最具野心的，怕是坐不住了。
　　半时辰后，顾新台院中晨诵，红衣翩然而至。每每此时，她总要说说昨日凌云的探子再沙场上探得的柳南风排兵布阵与敌军对垒之况。顾新台总是一番事不关己的模样对此一番分析，看似刻苦钻研兵法，实则是为柳南风的阵法担忧。
　　他总想替他想好下一步该往哪里去，有时搬出来兵书一页一页的翻，恐怕柳南风一不小心做错了哪一步，遭了不测。
　　但显而易见，他想到的，柳南风一个不落的全都能想到，而且往往只是他战策中最简单的一步。
　　眼见顾新台如此废寝忘食的钻研，兵书一天天的牢记于心，红衣自然觉得此法甚是奏效。况且，原本柳南风便是佐君贤相，这一路上自然是离不了他。
　　红衣仅闻了闻寒刃从宁嫔处浸湿的手绢，便分辨出其中除了调料之外的味道。
　　“是迷迭香，食之一日两日无妨，但不过半年便会咯血，到时停药几日便可猝死。

第三十一章：相遇
　　面对他三哥心急的给上面那位下毒的“大逆不道”，顾新台甚至想坐视不理。但眼下形势是他年幼无依，而他三哥虽然羽翼丰满，但也不见得有绝对的实力让其他几位藩王服气。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还不如现在动手。宁嫔动不了，就解决给她接头送药的人，足够震慑她老实些时日。
　　“殿下，探子来报！六劲……”红衣欲言又止。但顾新台已经猜到了大概。
　　“六劲，如何？”顾新台急切万分。
　　“六劲以和亲结盟为诺与向文莱接兵十万，不日便上前线。殿下不必担心，柳将军手中也可凑十万大军，而且陛下也准备派柳老将军带兵增援。”红衣依然一副冷静的模样。
　　“何时？”顾新台立刻走近。咄咄逼人的神色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红衣着实一愣。
　　“何时发兵？父皇的圣旨下了吗？柳老将军着手准备了吗？顾新台又进一步。
　　“战况……还未如此紧急，大概……就这两日吧。”皇帝即使现在下了旨，那整兵也要些时日。
　　“如今我也是十五岁的年纪了，太祖皇帝似我这样大时也亲政了。”顾新台眼神无比笃定的望着红衣。顿时让红衣无措。
　　“殿下是何意？如今圣上依然康健，你……”莫不是沉不住气了？
　　“我想随军出征！”更加笃定的声音让他的神态显得近乎疯狂。但红衣此刻却是冷静的，沙场刀剑无眼，这样的险他不能冒。
　　“不可！”红衣知道接下来他定然不依不饶，因此直接转身告辞。
　　“为何，我如今无所依靠，连可傍身的一技之长都没有，整日里在这韬光养晦不如去搏一搏。”顾新台跟在身后不依不饶。
　　“殿下今日的剑练的如何了？不如有空多去读一读书吧。”红衣加快脚步，眼看便要穿过回廊。
　　“若他日建些战功，也不必再如此苟且。”红衣听这语气，便觉得，恐怕他有这想法不是一日两日了。
　　“殿下可知，历朝历代皇亲国戚难出将才的道理。皇子们都不敢冒这个险，而亲王们又会怕手握兵权造反逆谋，只有真正坐上了那个位子，才有资格在重重维护下御驾亲征。”而你顾新台，又靠什么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到时候没有一兵一卒可豁出命挡在你前头，你这一去，恐怕是有去无回。
　　“可……不会的，我如今钻研了好些兵法。剑也练的有些成效了。况且父皇他再不济也会让我营中坐阵，不会让我带些先头小卒的。”顾新台似乎主意已定。
　　红衣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什么建功立业，什么不必苟且，还不是因为一个柳南风吗？上一世，便是因为他，导致主上计划功亏一篑。主上策划他们互生嫌隙，策划他们反目成仇，最后解决了柳南风。原以为从此顾新台便没有软肋，谁知……
　　因此这一次，就是要让柳南风一开始便记起那些事，一开始便让他厌恶。他只要做好他的佐君贤相便好了，不必事事尽心，也不必时时陪伴。待他日天下一统，主上复生，他顾新台乖乖做他的明君。而柳南风，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忠臣贤相，若不规矩，那便只好再化成那卫熙河畔的一具枯骨！
　　但红衣哪里想得到，顾新台竟自己写了奏表，递了上去。
　　次日，宣政殿。
　　“圣上，臣以为七殿下虽然勇气可嘉，但年岁尚小，恐难当此大任。”
　　清晨，皇帝看了顾新台递上来的折子，不知怎样想的，竟然异常欣喜的对顾新台一顿大夸特夸。并且许了他正三品副将的高位，自然，殿下的那群老臣便开始了日常的一轮番的议论。最先站出来高谈阔论的自然是丞相大人。
　　“圣上，老臣也以为七殿下年岁尚小，若真要上阵也不急于一时。”这次是王尚书。
　　圣上沉默不语，每日的这些斗志斗勇，于言官和文臣来说便是职责所在，但于他，仿佛是一出戏一般。
　　“圣上，老臣到以为七殿下已年过十五，当年世祖御驾亲征也不过此等年纪，此事，未尝不可啊。“陈国公出来异乎寻常的镇定。不知这究竟是投圣上之所好，还是与丞相的日常反其道而行之，反正都是陈国公能干出来的事。
　　“嗯，确实，世祖当年亲征也不过一十有六。”圣上懒懒的应了句。
　　“陛下，臣以为不然，世祖是世祖，殿下是殿下。世祖当年的丰功伟绩怎是他人能及？一个出身微贱的皇子，从未上过沙场，怎能封了副将，贸然带兵呢？”李大夫一向是言官里最不怕死的存在，但他却并无所支持的党派，自以为忠君为国，直言进谏。
　　“出身微贱？”圣上似已有不悦之色，但喜怒不溢言表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是，微臣听说，七殿下已故生母乃宫女出身，恐……”李大夫可能也觉出自己说错话了。便一抬头，对上了他陛下登时愤怒的眼睛。
　　“不知，大夫的母亲，是哪家的闺秀啊？”圣上其实记得清清楚楚，李大夫是五年前刚考上来的探花郎，其母，自然是一农妇了。公 众 号 红 柚 推 文
　　“臣卑贱不堪，父母双亲皆是农家人罢了。”此时他早已冷汗直冒。
　　“哦？那，在李大夫看来，大龚数以万万计的子民百姓，难不成都是卑贱不堪的？那在他们当中选出的这些个品性端庄的良家姑娘就是出身微贱？”圣上大声质问下去，几乎让台下之人犹如狗血临头一般。
　　“那么敢问李大夫，今日可食饭饮粥否？朕与列位臣工都是食了饭再来上朝的，且一日不食便饿如柴犬，三日不食便可魂归西天。即便世祖皇帝，上数三代，也是田舍之郎罢了！”这番怒气冲冲的言语，已然将那李大夫吓得颤颤巍巍，简直不敢抬头。
　　“来人，将李潮寅拖下去，朕赐二十庭杖，另外再打四十庭杖，替他父亲与母亲，还有这天下的百姓出口气。”顿时，殿下一片肃静之气氛。
　　“柳老将军，你认为朕给你选个这样的副将，如何啊。”圣上的一言一行，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
　　“谢陛下隆恩，老臣必将与殿下同心协力，不日便将琉金击溃。”柳老将军倒显得顺水推舟一般，丝毫没有其他人那般各抒己见的觉悟。
　　“好！”圣上一怒一喜之间，已是几个人的命运。
　　“吏部尚书何在？封朕的七子新台为副将兼右翼大将军，赐铜虎符。”铜虎符，有调兵之权无遣将之务，圣上这到底是对这战事关心则乱，还是真的有意要栽培顾新台，谁也说不准，但皇子带兵，可是头一次，他日若真建了功是奖励亲爵还是勋爵呢？
　　羽琼殿内，顾新台接了旨，谢了恩，虽然喜不自胜，但也知道这样的时局，福祸相依。这样大的官职，又与兵权挂钩，岂不是将他推向风口浪尖？
　　“殿下，此时有待商榷，不若不去便罢了。”红衣几乎是震惊，圣上竟然给了他副将的职位，但依旧觉得他此时离京不妥，并且上沙场更是不妥。
　　“圣旨都下了，我必须去。”他如何不知刀剑无眼，但柳南风已经在那了，他在那，不知何时便会遭遇不测，自己与他千里之遥，难不成……
　　“可以，称病，或者……”红衣还未说完，便见香茗出来上茶，而且，她竟插了话。
　　“奴婢也觉得，殿下非去不可，殿下不比他人，无所依傍，只能靠自己闯出些路子。况且大龚与琉金年年之战都是大龚胜之十有八九，此次柳将军也在，料想也不会出什么意外。”自红衣来后，香茗一直中规中矩的为奴为婢，但这一次，她便是也想让顾新台去搏一搏。
　　红衣却觉得她愚蠢，她此时运筹帷幄，顾新台仅需韬光养晦便可。她要的便是夺了这皇权，又何须此时去建这军功去倚靠这皇权？
　　“好，姐姐知我心意，那便在宫中等我凯旋。”顾新台也知道香茗想的没有红衣那样深，但却是与他一心的。
　　大军定于四日后出征，圣上亲临城楼上，望大军远行。
　　“殿下，此去可要万万小心。若遇见需要冲上前去的时候，也莫要逞强才好。”香茗赶来相送，怎奈今日风大，那眼中泪水早被风刮干了去。
　　“姐姐回吧，击溃了琉金我便回来。”顾新台也觉得几许激动了。
　　“殿下千万要保重啊，若……若有个什么好歹，岂不是要了奴婢的命？”香茗望着马上的顾新台，又是止不住的哭啼。
　　红衣乔装改扮成男子，自称随从门客，也跟着顾新台去了。而四名暗卫中只有离肆相随，原本红衣安排残月也跟来，仅留寒刃与凌伊在京都行动即可。但顾新台硬说军中劳苦，放她在京中调养。
　　大军日夜兼程，十日内，顾新台前两日夜里坐轿，只白天骑马赶路。但见柳老将军并不坐轿，日夜都在马匹上休息打盹也不耽误。顾新台也便改成了只用两匹马换乘。此举不仅让柳老将军称赞，在军中反响也不错。
　　大军行至第五日，士兵们并不是人人都有马骑，一日之内只得三四个时辰休息，自然是颇有些疲惫的。因此柳老将军便下令原地休息一夜。而军中将领便都住进了不远处的客栈。
　　顾新台此次并不做推辞，一人独享了一间上房。红衣却只能与其他小将等住在下面。但门外层层士兵站岗，且此地接近边境，因此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便放离肆也去休息了。
　　谁知夜半子时，正是打经人敲锣之时，顾新台一阵锁喉窒息之感，顿时惊醒。
　　“谁？”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夺你命者。”窗外月色当正，但来人一副五官平平无奇，顾新台顿觉他下了狠力，便想要反抗，却使不上力气。当下只想起睡前将来时红衣赠的匕首藏于枕下，便反手再枕下勾出，还未拿在手里，便只见那人已然没了气息，竟然直直的倒在他身上。
　　惊魂未定之间，离肆一句“主人，属下来迟。”
　　昨日离肆在路上偶遇一男子，装扮虽朴素，但确实京都风格。恰巧瞟见他怀中匕首之柄，刻有蟒纹。离肆便顺手牵羊。
　　谁知，夜间素来眠浅，挑灯夜看，其上竟然涂有乌草汁，足见这匕首并非防身，乃是为害人性命准备的。于是乎，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那骑了五日马，此时正在酣睡的主子。
　　若不是这狂徒没了匕首只能徒手作案，怕是他这主人此时便魂归西天了。
　　天亮之后，红衣知晓此事，之说让凌云的人帮忙调查，并未责怪离肆的侥幸。
　　大军继续前行的这几日，离肆自然不敢离身半步了。
　　“殿下，前方便是左翼军驻扎的大营了。将军的意思是，在此休整一日，到明日半日后便可到达主营，再商讨大计也不迟。”
　　顾新台仅仅回了一个字，便自己下了马，去休整的营中歇息了。
　　红衣以为他是累极了才会如此，但才一刻钟的功夫，她再回去看时，便不见了人影。此处皆是左翼小卒休息的地方，自然是少有人认得他，因此她也不打算问询，但猜也猜得到，这人与马一起失踪，是去了何地。况且，估计他逃得过她的眼睛，也躲不过离肆的脚。
　　顾新台远远看见那一抹人影，便翻身下马。只躲在离他几米处的粮草垛后面，看他在给几个先锋模样的队长训话。
　　这样严厉的语气，他年幼时听了不知几遍。但，许是错觉，这时他的话显得轻飘飘的，不带什么感情。不似那些年训斥他时，听在耳朵里，比打在身上的鞭子还要痛。
　　“今日便先到这里，诸位辛苦，大军这两日就齐了，诸位辛苦，但还需整好士气，不日便发兵！”
　　沙场上这些时日，不必与顾新台待在京都那同一片天空下，也不必日日为他备好每日的教习与剑法。说实话，刚开始，他是有些不适的，但随之而来的竟是令他无比恼恨的离愁。
　　他总强迫自己，不去想着那块土地，不去想那的人和事，甚至这些天，他开始整日里有空便去随便找些人训话，自觉自己是忙碌的一个将领。
　　但营中一众军官却越来越不愿听他这千篇一律的训诫，甚至崔副官还壮着胆子跟他说，他整日里讲的，他都会背了。
　　他高声宣布后，众人各自散去，刚准备回营，便察觉身后有人。
　　“谁？”顾新台还来不及反应，他便到了身前。
　　“师……柳将军。”顾新台着实手足无措，下意识的抬手，竟然行了问师礼，顿觉无措又添了几分。
　　“……新台？”柳南风看着眼前几乎与他等高却不似他清瘦的身影，甚至有些许恍如隔世之感。
　　他这是白日里做梦了？可笑，难不成是上一世的顾新台寻他来了？不然，他在盛京都城内待的好好的，怎会凭空出现在他的营帐边？
　　“柳将军……近日可好吗？”多少次子夜梦回，他总是想问出这句来，但每次都是一到开口的时候，便极清醒了，甚至再睡不着……
　　“七殿下如何到这里来了？”是他，真的是他，顾新台，怎么可能？柳南风甚至无法继续维持他往日的淡然。
　　“我……父皇封了我副将，随……随柳老将军一起来的。”他实则是听见了那声“新台”的，也看见了他眼中那一抹稍纵即逝的柔和。
　　“哦，那便请吧，我为殿下安排营长休息。”柳南风几乎有些恍惚了，这怎么可能？一个皇子，他怎么可能来沙场？还封了副将？但此时，顾新台确实跟在他身后，仅仅几步。
　　依旧是，他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从初见到此时，不知不觉已然三个春秋了，每每他给的便只有一个背影，但往往便是这一个背影，已足够将他的七魄去了六魄三魂丢了两魂……
　　他从来不想做这有名无实的七殿下，也不想这样与他疏远，为何总是事与愿违！
　　“南风……”顾新台近乎疯狂的向前快走了这几步，一把将清瘦的人揽入怀中。柳南风竟兀自愣了须臾，才要挣开，谁成想，如今他也竟真的有些力气了。
　　“别动，师父……就一会，就这样待一会好不好？”
　　此刻，城门刚闭塞上燕脂凝夜紫，柳南风自己也不甚明了，让他动不得的，是顾新台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还是他语气中似乎有些浓烈的渴求？或者，是箍在他身侧的臂膀和肩上靠过来的额头？
　　“刘太傅讲，庄周梦蝶之时，蝶亦梦周……新台向他请教若思念至深，是否也得回响……他答因庄子思蝶，蝶才思子，反之亦然。”
　　顾新台靠在他肩头，似呢喃，更似呓语，柳南风却听的清楚。
　　“我不信，这些时日，我这样思念你，你竟……无一点回思吗？”话说完，他竟这样在肩头睡过去，均匀的唿吸声显得倒也安定。
　　柳南风小心翼翼的转身，慢慢将人抱起来。他还是心软了，只这一次，左不过让他在自己营帐里歇一夜。
　　抱着顾新台进来，柳南风倒也坦然，总不该让刚封了副将的七殿下累成这样再去折腾新营帐。
　　之所以会产生那样的错觉，也许是因为，如今的顾新台，俨然已经少年初长成的模样，与他心中的那个影子，还真是，无甚差别了。
　　边塞的天，总是黑的早，且突然。
　　夜幕四合，顾新台睡的依旧安稳，柳南风不禁自嘲，已是这一世的岁月，他何苦还记得，他睡的安不安稳。
　　未至夜半，不知怎的，顾新台竟悠悠转醒了，他自然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但还是忍不住激动的。来时，他就与自己下了赌，他豁出命来上这沙场，豁出前程来离京远征，就赌他柳南风心里会不会因他起半分波澜，赌自己这每日的相思是不是真的毫无回想？
　　现在，他在这榻上醒来，许是脑中想看一眼，他并没有赌输。
　　他故意稍稍侧身，靠在他耳畔，“南风……我一直……欢喜你的。”
　　柳南风自是醒着的，从他睁眼，他便知道的。因为……那均匀的唿吸。
　　胸腔左侧咚咚作响的那个东西似乎想阻止他自欺欺人的说没有心跳，但，欢喜……呵呵，如今，你为何还欢喜我呢？为何，顾新台，你就不能，放过我片刻吗？早先，便就是你的欢喜，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时辰后，均匀的唿吸在次安稳，柳南风起身下榻。知道今夜无眠了，帐外虽是一弯新月高，夜色黑浓，但总胜过帐内，令人难言气顺……
　　清早，天微亮，柳南风在帐外练剑，扫见红衣一身男装从不远处走来，步伐徐徐。柳南风暗附，这当下她们的天命之子丢了，隔了一夜才寻来，倒在自己的床榻之上酣睡了一宿。竟丝毫不显着急，因而不由得心下有些气恼，故作不见。
　　待她走上前来，略施了一礼，柳南风才抬眼看她。“柳将军，敢问可见过殿下吗？”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倒显得有些走过场似的。
　　“在帐内。”柳南风明显有些不悦。“堂主留步，既然一同来了，为何偏偏他自己一个人跑到这左翼来？”他明明说过，不想与他再有什么私人瓜葛，红衣明明在京都看着他，一个皇子怎么好端端跑到这沙场上来？简直荒谬！
　　“殿下执意要来，我拦不住，再者，或许这是个机遇。”红衣一副颇有些愧疚的模样。
　　前些天，琉金增兵，他只是大略知道父亲会带兵前来支援，这副将，自然是西南赶来增援的大哥，谁知……
　　“柳将军，多日远行疲惫，昨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他越是这一副中规中矩的样子，柳南风越觉得讽刺。以至于手上的剑都没停，下一招，一个箭步直直的运剑到顾新台面前，直指他的咽喉处。
　　顾新台竟意外没有讶异，倒是淡然的察觉出就该这一式。“我与将军多日未见，不如今日将军再指教两招？”红衣也没想到，顾新台竟如此表现。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自己手中的剑，之余剑鞘。“堂主，借剑一用。”她还未出手阻拦，两人便开始过招了，可那是凌霜的子剑，削铁如泥。她倒是不怕伤着柳南风，恐怕会伤了他自己。
　　几招下来，柳南风自然看得出来，顾新台大有进益，他也想让自己看出来他大有进益。如今他的剑法，似乎成熟到可以独当一面了。如此看来，到真是比自己再身边那样严加训诫着管用多了。或许吧，这气运里他是天下共主的命，别说他柳南风不想拦，就是他想拦也拦不住。
　　一刻种的时间下来。顾新台明显气息有些不稳了，但柳南风依旧一副气定神闲，不为所动的模样。
　　“师……柳将军觉得如何？”顾新台还是忍不住问出这样一句，算不上沉稳的话。
　　与他分开的这些时日里，他可以一点点想办法收服四个暗卫的心，可以学会如何监视其他几位皇兄，必要时候连他的父皇也一并监视。他可以为军中将士一个好反响，在马背上赶十天的路……有些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得阴狠，成熟，甚至虚伪不堪。但在他柳南风面前，他就是一刻都藏不了他的急切，他的幼稚。确实，他赶来沙场并不是为这功勋，更遑论这家国，他只是许久未见，思念入骨而已。有时午夜无眠，他常自相矛盾的想，让他遇见这样一个人，又让自己配不上这样一个人。但或许，他该从此拼了命的去努力，去钻营算计，去浴血杀敌，好让自己配的上他。
　　“殿下龙子之威，自然非凡的，末将自愧不如。”柳南风回完这句便转身回账，丝毫看不出他哪里自愧不如了。
　　回右翼的路上，红衣原本以为顾新台回再问问她，他的剑法是否有所长进，因为柳南风适才很明显是一番敷衍。但他始终不问，甚至言行得体且滴水不漏，倒真让她觉得，他变了不少。
　　“殿下，此次作战琉金虽兵马正强，但显然并不一定是我大龚的对手。再加上过几日柳北穆将军的骑兵与我们会和，拿下琉金之师只是时间问题。”红衣一回到殿中便开始与他密语，看似是交代战况，实则，顾新台料到她是想劝自己当缩头乌龟罢了。
　　“此次，殿下便坐阵营中，只听柳老将军安排便可。眼下出了柳南风，军中还有几位颇有经验的将军，相信不到不得已，也不必殿下出阵。”顾新台不动声色，只说自有分寸，倒教红衣无法发作。

第三十二章：厚颜无耻
　　“此战，关乎我大龚河山完整，边境人民安乐。本帅在此下令：只可胜，不可败！”次日清晨，两路大军会合，柳老将军便开始训话。左翼这些将士一天天听柳南风讲这些话，简直耳朵都起了茧子，好容易元帅换了，谁知这元帅是一家子，一个做派。
　　命众兵营自行训练后，自然要集合几位将军，商量作战方略。柳老将军的意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此时帐内除顾新台外七人，无论以往官居几品，军职如何，皆按领兵将军对待。何时何地需要，领兵无论多少，只管出兵便是，战后班师回朝，再论功行赏。
　　但顾新台却发言：“既然上了战场，诸位将军都不论身份，新台自然也不能安居营中。”柳南风不免侧目看去，觉得……飒爽英姿的他，上一世也是如此领兵打仗时嗜血屠颅，丝毫不似算计他，算计皇位时那般不堪。
　　“新台虽无领兵作战之能，但有上阵杀敌之勇，不若分于哪位将军身旁，辅佐！”此话一出，旁边几个将军自然是俯首称不敢。柳老将军却似乎有些刮目相看的意味，原本这一路，顾新台与他一同骑马赶路，这十天里并不曾叫苦喊累，便让他印象不错。
　　“好，七殿下能有这般骁勇之资，我大龚无忧了。”不出意外，柳老将军自然将他指给了柳南风，这样即使回朝也好交待。
　　十万大军一日粮草消耗便几百石，因此战事自然耽误不得。柳老将军决定以攻为守，先派休整了这几日的左翼今夜打过去。因而柳南风便成了第一支打过去的先锋部队主将。
　　午后，主将出征，副将自然要一同商量作战计策。顾新台显然满面红光，他不远千里，再马上骑了十个日夜……
　　“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圣上封了您副将，就是为了让您坐阵营中，不受刀剑之胁……唔”柳南风话还未完，便被一口马奶酪塞住了嘴。顾新台负手背后时他是看见了，但未曾想手中是捏着一块这个。
　　“昨日本殿刚来，不曾尝过这边塞美味，柳将军怎么也不曾给我介绍介绍？”柳南风食不知味的看过去，但见那人一本正经，语气中颇有些嗔怪，似乎非等他解释一样。
　　“末将……并不觉得这荒蛮之物……唔”好容易咽下去头一口去答话，转瞬又被塞了这一口，柳南风简直忍不了要发作了！
　　“本殿倒觉得这实乃人间美味，柳将军以往怕不是未好好品过吧，不如今日细细品一品，本殿手里的马奶酪，是不是比以往的好吃些。”顾新台说完，竟还去舔净了手上的奶渣。
　　柳南风简直要发招打出去，谁知那人已然一本正经的站直了“柳将军对于这次战事有何打算？”柳南风自然堪堪忍了下去，不论如何顾新台也算副将，战事上……自然耽误不得。
　　“末将认为，此时虽然琉金草马正肥，但他们只顾拉长战线，实则是疏于中央防范，今夜我们可从中路……”
　　“昨日的问题，柳将军还未答我，到底庄周梦蝶，蝶亦梦周吗？”柳南风指着地图，充耳不闻，只管讲琉金的兵力分布。
　　“今夜我军可派五千精锐，一鼓作气，向其中路进发。”
　　“今夜，本殿就要上沙场了，这可是头一次如此冲锋陷阵。刀剑无眼，柳将军到时一定得寸步不离，不然……”说着说着，整个人竟倾过来。
　　柳南风只能不动声色的转到另一面继续讲。“先分一千敢死队直指主营，此时敌军必然些许慌乱……”
　　“不如，你我同骑一匹战马，这样才可保我无虞。”顾新台继续好整以暇的担心着他自己的“安危”，眼看就又要欺上身来。
　　“七殿下！”柳南风终于忍无可忍。“请自重。”
　　“是啊，自重，本殿还从未如此自重过，若不是看中自己这条命，何须现在与柳将军交待这许多。平白无故倒让柳将军看不起我。”语气中是十二分的淡定从容，丝毫看不出他有多担心自己这条命。
　　“七殿下若是真的如此想要保命，适才主帅营帐中就不该请命出战！”柳南风简直气噎。
　　“我若不请命出战，哪能轮的上由柳将军贴身相护呢？”言语间，又向前迈了一步。
　　“实话告诉将军，这十几万将士中，上到元帅，下至伙夫，我独独信任你柳南风这一人。若无柳将军在侧，即便身居京都皇宫我也……寝食难安。若……有你相陪，即使冲锋陷阵，我也甘之如饴。”顾新台此时一副纨绔的模样，这样荒谬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显得十分相称。
　　“你……简直厚颜无耻！”柳南风气结，大战在即，他就与他在这营中如此这般胡闹？
　　“柳将军这是什么话，我与被元帅派来与将军营中商议对策，不过因沙场经验不足求将军相护。将军怎可辱骂于我？”此话，颇有些无辜委屈的意思，柳南风怒极反而不想与他计较。他又不是没见过这般无赖的人，所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是隔得时候久了，有些不习惯罢了，还能怕了他？
　　“好啊，那不如七殿下说说，今夜之战，有何好计策呢？”柳南风甚至破罐破摔，连沙盘与地图都不看了，直接负手而立。
　　“本殿昨日便苦思冥想，一夜合眼而未眠，为的就是今夜这一策。”顾新台却反而认真起来似的，甚至拿起了他刚撂下的盘针。
　　但柳南风一闻此言，甚至险些莞尔笑出来。合眼而未眠，那昨日在他帐中一夜未翻身的人是谁？如果他昨日那叫做苦思冥想，那岂不是要父亲与其他几位将军笑掉了大牙去？
　　“那不知，殿下如此想了一夜的好计策是？”柳南风显而易见的翘了下嘴角。谁知却被顾新台抓住不放。
　　“你笑了？”颇有些久旱逢甘霖，南农见北雪的意味。
　　柳南风刚想发作，以掩饰自己的无措，谁知那人又加上一句。
　　“如此大战迫在眉睫之际，你我帐中对策，你怎可嘲笑于我？”柳南风简直无话可说。
　　“数月未见，不知柳将军如今竟这般了？先前在京都时那样有礼有节，浩然正气的人，如今竟这般辱骂嘲笑于我？”顾新台甚至有些高声了，若不是彼此心知肚明，此刻倒颇显的又几分真了。
　　“二位前锋，在商量今晚之计吗？竟如此高谈阔论，倒显得我们这些老匹夫中气不足了，哈哈哈哈哈。”柳老将军自门外笑到门内，柳南风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顾新台却着实吓了一跳。

第三十三章：兜兜转转
　　“父亲，殿下……毕竟从未上过阵，今晚不如先留在营中？”省的麻烦。
　　“不可，那新台不成了贪生怕死之徒？柳将军可不要看不起人。”顾新台此刻端端正正的站着，丝毫看不出方才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柳南风不禁瞪过去，从来……这信口雌黄的本事他熟稔的很。
　　“嗯，本帅倒是觉得……七殿下既然敢上这战场上来，就是不怕的，风儿就不必拦着了。哈哈哈哈……”柳南风亲眼瞧着那人的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可笑！父亲身经百战，怎会上他的当，不过给他面子罢了。
　　“风儿啊，你随我出来吧，为父有些小事与你说。七殿下就自己在此先思虑一番今晚之战，我也很期待到底有何妙计呢。”柳南风这下彻底遮掩不住，嗤笑一声。
　　妙计，呵，要是骑马赶几天路，回来再在榻上蒙头大睡一晚便有了这作战的良策，那这营中的将军就都不用在此殚精竭虑了。
　　“好，那就怠慢殿下了，待回来再与末将说你那良策吧。”柳南风说完，还低头理了理广袖，便出了账门，嘴角是刚掩去的笑意。
　　“风儿，这些时日沙场，苦了我儿了。”自昨日到了后，这是父子才有单独会面的机会。柳南风走在左侧稍后半步，不紧不慢的跟着。
　　“父亲半生皆是如此，我只这几月，算不得苦。”不知怎的，此刻心中竟有些许欢喜，这几个月以来，沙场确实辛苦。古今将士皆道沙场苦，苦的不是严寒酷暑，况且此时是深秋。真正的苦，是孤苦，他也确实尝到了，什么叫食无味，饮不足。有时夜半醒来，他甚至有连夜飞奔回去的冲动，只不过不能罢了……
　　“嗯，你还年轻，无妻儿之挂念，想来也倒不算太难。只是为父见你也瘦了不少，可是战策太过劳费心神？”这一问，倒不见的是求个答案，只是一个父亲的心疼罢了。但却把柳南风问愣在那里。
　　是啊，父亲当年上有年迈老母，下有妻儿，自然日日念着，沙场的时日也就算得上孤苦。而他……念个什么？
　　“还有一事，以前为父未来得及问你，便一直耽搁下来。”柳南风抬眼看去，父亲眼中一片慈色。
　　“你当时，不是自己中意七殿下才收了他吗？怎么到头来又辞了这一职，如今你二人见面却也不显生分。”二人走至若水河畔，站定。
　　柳南风一时不知怎样答，不显……生分吗？“孩儿觉得……当时……当时圣上器重，必须选一个。但早已打算好此生承了祖业为国征战的。”柳南风简直不知如何再编下去。
　　“风儿沙场一来一回便是数月，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了……殿下。”这样一想，还真的是，可别耽误了人家龙凤之资。
　　“哦？我竟不知还有这一层，但在为父看来，你如此深思熟虑的替他想着，他这一趟不远千里的跑来，倒也不见得不是为了你。”柳老将军说着转身看去“我可听说，昨日七殿下到左翼马都没下便奔了右翼来。可见，你二人的师徒情谊还是在的，这孩子出身不见得富贵，如今却有这份心力跑到此处。他现在也不曾再找人教他，不如……”
　　柳南风不禁气结，父亲可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这是亲手将他推入从前的老路。有情义？顾新台向来只对自己有情义，哪怕有对旁人的半分，也轮不到他柳南风。
　　“父亲大可不必为此事操心，大战在即，一切等战后在说。”
　　“嗯，回去吧，殿下还在营中等你……”
　　年过半百的老将军仍在河畔深思，若有位杀伐决断的明君铁马金兵与这些蛮戎战上几年，哪怕战死沙场，也不至于如此年年战，年年撤。十五岁便上沙场的皇子，大龚开国以来也是头一位吧……
　　柳南风站在若水河畔，望着对面的琉金大营，倒是想起了一桩往事。当年他年少，第一次随父亲出来，军中也没有正经的职务，于是便趁着战争告一段落偷熘进琉金，但苦于无容身之处，原本一天到头就要回去，但恰好碰上了萧天佑。他当时刚刚自立内宫，封了世子，大家称他佑公子，是因为他一向亲民，乐善好施。自然，柳南风举止言谈不俗，随意编了个看似悲惨的身世便被他成功“接济”进世子府。
　　为了“探查敌情”，当然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柳南风三两下便靠自己的博学多识让这佑公子倾佩不已，从此次次出门都带着他。就这样十余日，他隔几日便飞鸽书信父亲报平安，但渐渐，柳南风觉得这地方虽处处便宜他游览探查，不过却是不能久留的。因为不知何时开始，他与这佑公子简直是食同案，寝同席了。而且，这佑公子简直理所当然的与他形影不离，自从仔细问过一次他家中人，知道他是个孤儿后更加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便该与他一直这样下去似的。大约有二十日，父亲言辞坚决，他也不想在待下去，便动了走的心思。
　　年少便是如此，拉不下脸面说清楚自己骗了人家，也没什么良策脱身，因而……他便想了一个至今为止此生最失败的计策：装死。
　　他先是装病，而且是时疫，见过军营里那些被琉金士兵传染的将士的形状，自然，自己也装的出来。但他错估了一点，这位佑公子的智力，且不说时疫传染，即使是普通的病，也不至于日夜坚守在他榻前，让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不仅如此，这游手好闲的佑公子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写的绝佳的话本子，坐在他床前没日没夜的念起来。至第二天，他都想好了如何屏气装死了，话本子念到快结局时，让他实在不忍心“死”了，于是乎他又多活了一天。当时时疫自然是拉到乱葬岗，或者野外烧了，这佑公子那个重情义哟！又足足哭了一日，拦着不肯放人，直至萧太后亲自出面才得已脱身。
　　但，阴差阳错，因为有了这次经验，等两个月之后军中真有需要探查琉金真正兵力多少的时候，父亲便派了他来了。
　　好巧不巧，他本想着，看看他那佑公子如今过的如何，是否从悲痛中缓和过来些，但却被当成小偷抓住了。自然，躲不过去了，他只能后者脸皮又编了个谎，说自己是以前那叫做柳二的兄弟，叫柳大。如此拙劣的手段即使佑公子那般智力，也当然是猜到了。果不其然，他恼怒不已的将自己关起来，自然，是舒适的软禁罢了，于是自己又过上了这三两日一传书的日子。但，这些时日却不如以往舒坦，佑公子吃饭偏让他看着，就寝时也先派他过去下盘棋便被送回去，关键是：这次他出门再也不带他了，而且是一日出去三趟，次次皆让他知晓去了何地，玩了什么，就是不带他的情状。
　　于是，柳南风便觉得这样的买卖不太划算了，他又不是真的孤苦无依，他也不是什么柳儿，因而便不告而别，回去做他的柳南风。之后的事，他也不得而知，当时战事一触即发，因而渐渐便淡忘了这一桩陈年往事。

第三十四章：被俘（一更）
　　“父亲，殿下……毕竟从未上过阵，今晚不如先留在营中？”省的麻烦。
　　“不可，那新台不成了贪生怕死之徒？柳将军可不要看不起人。”顾新台此刻端端正正的站着，丝毫看不出方才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柳南风不禁瞪过去，从来……这信口雌黄的本事他熟稔的很。
　　“嗯，本帅倒是觉得……七殿下既然敢上这战场上来，就是不怕的，风儿就不必拦着了。哈哈哈哈……”柳南风亲眼瞧着那人的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可笑！父亲身经百战，怎会上他的当，不过给他面子罢了。
　　“风儿啊，你随我出来吧，为父有些小事与你说。七殿下就自己在此先思虑一番今晚之战，我也很期待到底有何妙计呢。”柳南风这下彻底遮掩不住，嗤笑一声。
　　妙计，呵，要是骑马赶几天路，回来再在榻上蒙头大睡一晚便有了这作战的良策，那这营中的将军就都不用在此殚精竭虑了。
　　“好，那就怠慢殿下了，待回来再与末将说你那良策吧。”柳南风说完，还低头理了理广袖，便出了账门，嘴角是刚掩去的笑意。
　　“风儿，这些时日沙场，苦了我儿了。”自昨日到了后，这是父子才有单独会面的机会。柳南风走在左侧稍后半步，不紧不慢的跟着。
　　“父亲半生皆是如此，我只这几月，算不得苦。”不知怎的，此刻心中竟有些许欢喜，这几个月以来，沙场确实辛苦。古今将士皆道沙场苦，苦的不是严寒酷暑，况且此时是深秋。真正的苦，是孤苦，他也确实尝到了，什么叫食无味，饮不足。有时夜半醒来，他甚至有连夜飞奔回去的冲动，只不过不能罢了……
　　“嗯，你还年轻，无妻儿之挂念，想来也倒不算太难。只是为父见你也瘦了不少，可是战策太过劳费心神？”这一问，倒不见的是求个答案，只是一个父亲的心疼罢了。但却把柳南风问愣在那里。
　　是啊，父亲当年上有年迈老母，下有妻儿，自然日日念着，沙场的时日也就算得上孤苦。而他……念个什么？
　　“还有一事，以前为父未来得及问你，便一直耽搁下来。”柳南风抬眼看去，父亲眼中一片慈色。
　　“你当时，不是自己中意七殿下才收了他吗？怎么到头来又辞了这一职，如今你二人见面却也不显生分。”二人走至若水河畔，站定。
　　柳南风一时不知怎样答，不显……生分吗？“孩儿觉得……当时……当时圣上器重，必须选一个。但早已打算好此生承了祖业为国征战的。”柳南风简直不知如何再编下去。
　　“风儿沙场一来一回便是数月，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了……殿下。”这样一想，还真的是，可别耽误了人家龙凤之资。
　　“哦？我竟不知还有这一层，但在为父看来，你如此深思熟虑的替他想着，他这一趟不远千里的跑来，倒也不见得不是为了你。”柳老将军说着转身看去“我可听说，昨日七殿下到左翼马都没下便奔了右翼来。可见，你二人的师徒情谊还是在的，这孩子出身不见得富贵，如今却有这份心力跑到此处。他现在也不曾再找人教他，不如……”
　　柳南风不禁气结，父亲可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这是亲手将他推入从前的老路。有情义？顾新台向来只对自己有情义，哪怕有对旁人的半分，也轮不到他柳南风。
　　“父亲大可不必为此事操心，大战在即，一切等战后在说。”
　　“嗯，回去吧，殿下还在营中等你……”
　　年过半百的老将军仍在河畔深思，若有位杀伐决断的明君铁马金兵与这些蛮戎战上几年，哪怕战死沙场，也不至于如此年年战，年年撤。十五岁便上沙场的皇子，大龚开国以来也是头一位吧……
　　按照计划，未至子时即出发。按照顾新台的“妙计”一万大军可先派百人以单行列的方式进军，伪装成千人小队直逼主营。柳南风觉得这除了会浪费些时间外并没有什么关键性作用，但无伤大雅，于是就随了他。
　　琉金的主帅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这种伎俩虽然新奇但也不至于掩人耳目。因而柳南风便教身后的几位营长早早做好了向前突击的准备。
　　“报——”前方探子一路小跑着窜来，柳南风与顾新台一前一后骑着马，两人听见皆停下来。
　　“报将军，前方敌营主帐中正在宴饮。”探子报完便开始喘息，
　　垂手侍立一旁。
　　“宴饮？有多少人，各个酋长都在吗？”柳南风顿觉蹊跷，难不成他们真的毫无防备，今日是天赐良机？
　　“摆了足足一帐，满座皆是身披熊裘者，目测应是百人以上的规模。”顾新台闻此，不禁眉头一皱，琉金已猖狂至此？
　　“不如，趁此时瓮中捉鳖？”他抬眼看向柳南风。
　　“殿下莫要忘了，如今你我这里只有一万人，万一敌军有诈，你我如何脱身？”还是草率，年轻气盛。
　　“此时立刻派人去禀告元帅，待身后大军将至，我们便动身进攻，里应外合，包抄他们。”顾新台此刻眼中燃烧着的战斗的欲望，让他不禁想起来上一次他头次征战的也是琉金。
　　他毕生痛恨琉金几乎连年不断的骚扰，边境的琉金人屡屡的偷窃·抢劫，人民叫苦不迭。有时候柳南风冷静下来，也百思不得其解，那时候的他，真的是堪称明君的。
　　那次战后，他陪他便服出来，说要走走，看看人死的多吗，百姓还剩多少。那天，他们遇见许多人，妇孺老小，有的悲意正浓，哭的响亮凄惨，有的苦的麻木了，忙着在地里挖了坟，埋下去。他记得见到最多的是哭丈夫的妻子，顾新台甚至上去问，问她们都没见到尸首怎就哭……之后他甚至问他，如果今日他也如这些人一样，参战未归，那他会为他吊丧吗？
　　“好，王扑甲，你去告诉主帅，速速派兵来援，我等在这里准备发动总攻”柳南风此刻也是从未有过的振奋，这几个月以来，他从来都是保守作战，因为第一次独当一面，他怕浪费任何意味将士的性命。因此琉金屡次挑衅，他即使心中恼怒也从不意气用事。
　　“柳将军”顾新台望着这边塞紫色的天幕，喊他。此时一片寂静，他下令此刻原地隐蔽休息，因而周围只有南浔的大雁时不时的叫声。
　　“你说，若你我今日若大破琉金，不如，接着打过去！达到他们的影都，打到那可汗的羊毛宫里去……”少年一袭战甲，跨在马上，坐的笔直。
　　他越来越分不清，到底如今他身旁的人是谁了，若不是有红衣在，他也许会以为，那是个梦，一个与现实无关的梦罢了。
　　“即使打赢了，大军也需要休息，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可连战四日吗？”话未说完，他便觉得失言了，顾新台当即觉察出有些不对。
　　“连战……四日？”他毕生头一次来这沙场，何时连战过四日？
　　“想来，王扑甲的话也该传到了，不如即可动身吧。”柳南风说完便不等回答就返回身后通传将士。
　　越接近主营，柳南风越觉得不对，若真是宴饮，通宵达旦，再放肆也不至于防守如此松懈，只不过数百个乌合之众再主营的必经之路上把守。
　　“柳将军？”顾新台觉得慌了，真的慌了，这局势，肯定有诈。怎么办？
　　“撤！”柳南风瞬间反应过来。
　　转瞬间，所有大小兵长全都向后喊，撤！
　　但，为时已晚。从主营后方不到半刻的时间里涌出来几乎五万敌众。一个个士兵喊着号子，拿着琉金特有的那种浑身倒刺的镰刀冲向大龚的士兵。
　　哪怕以一敌三，顿时间也死伤惨重，柳南风看着一道一道喷涌出来的鲜血和倒在地上的铠甲，简直杀红了眼。
　　这是中了埋伏？他柳南风也算身经百战，这样凑巧的埋伏还从未遇到过。但所幸，父亲的援兵将至，只要他撑到父亲来援……
　　“柳南风，我要活的！”柳南风顿觉身后有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声音。
　　萧天佐？果然！也只有他，才会如此心思诡谲。
　　不过，父亲怎么还未到？难不成……
　　“柳将军别等了，你派去的探子此时早就沉在那若水河底了，你那老父亲如今应该在营中安坐喝茶呢吧。哈哈哈哈哈——”其实琉金二将若不是盛行野蛮，光看容貌也是魁梧大方。但每每相遇，二人便极尽所能的讨人嫌恶，故意做出一副唯我独尊又阴狠霸道之态。
　　柳南风自然气恼，忙着眼前杀敌，还未来得及看清，萧天佐便在前方惨叫一声，肩膀已被射穿。
　　他一愣，身后是抢了他人一把弓弩的顾新台。他……何时有如此的气力？
　　“给我抓起来！统统抓起来！……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这一箭彻底激怒了萧天佐，回营包扎伤口之前还嚎叫着要将他二人抓起来。
　　自然，二人沦为萧天佐的阶下囚，而且直接被剥了铠甲，拉到主营里去。
　　
作者闲话：　　啧啧啧，被抓了，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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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年少不更事，乱惹桃花（二更）
　　被抓时，顾新台已然慢慢游离到柳南风身边，但这正好给了敌人一举拿获的机会，柳南风心里觉得他愚蠢，气恼不已。
　　“哈哈哈哈，柳将军，久仰久仰啊。”柳南风抬眼，是萧天佐的胞弟，萧天佑。但马上便底下头去，许久不见，他险些忘了萧天佑这人的存在。当年的佑公子，如今也成了将军了。
　　当年他年少，第一次随父亲出来，军中也没有正经的职务，于是便趁着战争告一段落偷熘进琉金，但苦于无容身之处，原本一天到头就要回去，但恰好碰上了萧天佑。他当时刚刚自立内宫，封了世子，大家称他佑公子，是因为他一向亲民，乐善好施。自然，柳南风举止言谈不俗，随意编了个看似悲惨的身世便被他成功“接济”进世子府。
　　为了“探查敌情”，当然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柳南风三两下便靠自己的博学多识让这佑公子倾佩不已，从此次次出门都带着他。就这样十余日，他隔几日便飞鸽书信父亲报平安，但渐渐，柳南风觉得这地方虽处处便宜他游览探查，不过却是不能久留的。因为不知何时开始，他与这佑公子简直是食同案，寝同席了。而且，这佑公子简直理所当然的与他形影不离，自从仔细问过一次他家中人，知道他是个孤儿后更加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便该与他一直这样下去似的。大约有二十日，父亲言辞坚决，他也不想在待下去，便动了走的心思。
　　年少便是如此，拉不下脸面说清楚自己骗了人家，也没什么良策脱身，因而……他便想了一个至今为止此生最失败的计策：装死。
　　他先是装病，而且是时疫，见过军营里那些被琉金士兵传染的将士的形状，自然，自己也装的出来。但他错估了一点，这位佑公子的智力，且不说时疫传染，即使是普通的病，也不至于日夜坚守在他榻前，让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不仅如此，这游手好闲的佑公子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写的绝佳的话本子，坐在他床前没日没夜的念起来。至第二天，他都想好了如何屏气装死了，话本子念到快结局时，让他实在不忍心“死”了，于是乎他又多活了一天。当时时疫自然是拉到乱葬岗，或者野外烧了，这佑公子那个重情义哟！又足足哭了一日，拦着不肯放人，直至萧太后亲自出面才得已脱身。
　　但，阴差阳错，因为有了这次经验，等两个月之后军中真有需要探查琉金真正兵力多少的时候，父亲便派了他来了。
　　好巧不巧，他本想着，看看他那佑公子如今过的如何，是否从悲痛中缓和过来些，但却被当成小偷抓住了。自然，躲不过去了，他只能后者脸皮又编了个谎，说自己是以前那叫做柳二的兄弟，叫柳大。如此拙劣的手段即使佑公子那般智力，也当然是猜到了。果不其然，他恼怒不已的将自己关起来，自然，是舒适的软禁罢了，于是自己又过上了这三两日一传书的日子。但，这些时日却不如以往舒坦，佑公子吃饭偏让他看着，就寝时也先派他过去下盘棋便被送回去，关键是：这次他出门再也不带他了，而且是一日出去三趟，次次皆让他知晓去了何地，玩了什么，就是不带他的情状。
　　于是，柳南风便觉得这样的买卖不太划算了，他又不是真的孤苦无依，他也不是什么柳儿，因而便不告而别，回去做他的柳南风。之后的事，他也不得而知，当时战事一触即发，因而渐渐便淡忘了这一桩陈年往事。如今再见，他不敢确定萧天佑没认出自己，但照今天这般看来，或许他真的想不到，自己是当年的柳二呢。
　　“萧将军，承让！”即使沦为俘虏，也不能丢了大龚的礼节。
　　“不知萧将军想要如何处置我二人？要杀要剐，也好让我们有些心理准备。”顾新台此刻身上满是血污，除了手上刚刚挡剑的伤之外，背上似乎实实的挨了一镰。
　　“这位，就是大龚的七殿下吧。”萧天佑斜睨过去，丝毫不同于对柳南风的横眉冷对。对顾新台，似乎眼中尽是鄙夷与不屑。
　　“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七殿下这头一把火，就想烧到我这主营里来，也未免太小看我琉金十五酋了！”萧天佑似乎对此次二人的战策和筹划了如指掌。这一点，柳南风也觉得疑惑，即使这埋伏是萧家二将设好的，那这兵力的配布是恰好能置前锋部队于死地的，而且连顾新台的一鼓作气的行事作风都了解。难不成，军中已然有了通敌叛国的内奸？
　　“你在我军中插了细作？”柳南风大声质问。此刻，他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但似乎并未伤及要害，血也是敌人的血。但萧天佑却扬手，招唿来两个喽啰，将他架起抬走。
　　“放开他！你要干什么冲我来，敢动他半分我让你不得好死。”顾新台双目赤红，视线紧随着两人将柳南风架走。但这更让萧天佑嗤笑，他早知道二人似乎是师徒，但此时却足以见得，柳南风对于这个七殿下来说，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呐。
　　“七殿下大可不必如此，我只是带他去处理一下伤口，柳将军可是我的座上宾，我怎么会轻举妄动呢？哈哈哈哈哈——”萧天佐说完便走了出去，似乎并不在意顾新台的大喊大叫，更别提扬言要让他不得好死的话。
　　柳南风出门就被套上褐色的熊裘头套，一路马不停蹄的被扛着。眼前的一股黑暗中，察觉似乎在上坡，一直在上坡，而且坡越来越陡。沿途中换了足足三拨人手，六个人。
　　被押来的时候他便知道，萧天佐在战场上便对着他喊抓活的，因此应该是别有目的。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是宁死也不降的，而且父亲也绝不会受他要挟。因此，若不是别有用心，倒不如直接让自己战死沙场，更像他二人磊落的作风。
　　“揭开吧。”终于，身下脚步停下，前面的人，是……
　　“萧太后！”一道刺眼的阳光伴着这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身影忽然映进柳南风的眼眶。认出眼前人，他不禁惊唿，那就像年少时的一个噩梦。
　　几年前，萧家二将与他当时一般，不成气候。琉金可汗早年残疾，常年不能行走。萧氏集团真正的军事统治者就是眼前这位蛇蝎美人。她当年不惜琉金将士死伤惨重，抓了父亲和他。
　　那一年，他亲眼看着父亲受她的鞭刑和烙刑，琉金自古尚战敬战。因而父亲那样的将军，她选择亲自动手。最后，这场惨绝人寰的拷打以大哥带兵攻进他们的主营告终。父亲下令，落在她手中，便等同于他已战死，让大哥不用顾及，直接攻上来。但最后，父亲是被抬出去的，当时已不省人事。
　　“南风，好久不见了。”萧太后嘴角含笑，故意拢了拢鬓角。但眼中是藏不住的萧杀之气。“哀家这几年老了，骑马也骑不动了。因而你我不曾见面许久了吧。“
　　柳南风一点也不想与她“叙旧”，以前是父亲，如今是他，都是她一手谋划，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柳南风话还未落，便看见萧太后招手，身后的山洞里出来一个老者。老者虽身着长袍，但明显两条腿走路十分别扭，柳南风不由得向下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便大吃一惊，这老者，双脚是……木头。怪不得，他向前僵硬的移动，甚至双手无一丝摆动的痕迹。
　　“巫咸。”萧太后竟弯腰向老者行礼。柳南风虽然一直都知道琉金以游牧土着居多，因而多信巫蛊之术，但却想不到，萧太后如今已然是掌权者，还需向一个巫蛊之人行礼。
　　“呃—吁……”老者虽然穿着珠光宝饰，但整个人显得蓬头垢面。他从里面出来看见柳南风便直直的朝着他走过来，即使对萧太后也视而不见。但，一开口，便是诡异而又沙哑的嗓音，似乎……是个哑巴？
　　柳南风心下疑惑，但默不作声。这种人，最是可恶，越得人心，便越发心怀鬼胎，在柳南风的印象里，他们不害人就是好事了，遑论救人。
　　“巫咸……可是看出了什么？”萧太后瞬间惊喜异常，两眼放光的走进二人。柳南风却不屑一顾，只是怕他在靠近，自己会忍不住出招。
　　“来人，拿羊皮和碳条来。”具柳南风所知，中原的这些造纸磨墨的技术是早已传到琉金了的……
　　那巫咸虽然双手枯如树皮，且颤颤巍巍，但写起字来却是一板一眼。柳南风自然知道一些常用的契丹语，琉金只有少数老人才会用，如今大龚流行的大小术书简单大方，为各国所接受。
　　“天选之人，得之必兴。”巫咸在羊皮上写下这样一行字，而后便似撑不住似的，由人搀扶着僵直着身子便回去了。
　　柳南风觉得荒谬，但此刻的形式不禁让他忧虑，若萧氏真的信了，那他岂不是……
　　
作者闲话：　　柳南风多情公子的人设，估计只能靠这些年少时惹的烂桃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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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炮灰男配悲催的大舅哥生涯（一）
　　“好，好啊！”萧太后拿着羊皮，连连叫好，柳南风斜睨着她。自然，她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来人，将柳将军待下去，好生安置，今晚，在毛毡中宫设宴，普天同庆。”柳南风自然知道所谓好生安置是什么意思，这样一来，他虽然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脱身就更难了。至于顾新台，他刚刚惹怒了萧天佐，只怕凶多吉少。
　　傍晚，萧太后在帐中萧天佐床前与萧天佑商议今日占卜一事。萧太后认为，柳南风此人忠心耿耿，且有他父亲的前车之鉴，威逼利诱都是无济于事。因此，想到后宫之中有一庶出的公主萧天星，生母早已去世，一直养在身边，因而也算是心腹。便想让柳南风即刻娶了公主，柳南风重情义，即使要逃走，也会顾及公主，因而不好脱身。
　　“不妥，儿臣认为此事荒唐。怎能以妹妹的一生为代价拴住柳南风？更何况，柳南风岂是能随意拴住的？”萧天佐情绪异常激动。
　　“母后，不如……将柳将军交给儿臣，不出一个月，儿臣保证……”萧天佑胸有成竹，似乎胸有成竹，面露狠色。
　　“胡闹。”萧天佐厉声喝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在内宫里干的那些龌龊之事，你以为这由得你胡来吗？这是天选之人！”萧天佐早就对他这个不肖的弟弟平时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只是母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才没有下手教育。据下边的人说，萧天佑有龙阳之好，甚至不仅美色。家里男宠门客三五成群，而且经常歌舞升平到夜半，弄得满城皆知，更有甚者，专门寻些颜色姣好的男子送上门去，简直是毫不避讳。
　　“皇兄不至于如此吧，臣弟只是有这一计策罢了。若是你我都无办法留住这天选之人，不如让我一试，在这方面，臣弟自然是有法子的。”萧天佐瞪他一眼，便不再言语，他看见他那弟弟如今那副不争气中透着猥琐的样子，便十分的心烦，若不是母后拦着，他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
　　其实，他这个弟弟以往，并不是这样狂狼。他虽不羁，但对人对事，总是格外宽容，懂得分寸的。
　　“佑儿，不可胡来，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对天选之人来硬的。”
　　萧太后正心烦，巫咸不愿多言，她便知道，即使是天选之人，也不一定留得住。她一个女人，撑了这许久，可这琉金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一统天下的命数。
　　“就这样，先由天星稳住柳将军。你二人不可轻举妄动。”萧太后扶额，她虽有二子，且正当年，但萧天佐一直志不在河山，萧天佑又为情所伤，这些年越发不像话。此事，应该尽快，她一年年老去，若能得天选之人辅佐，佐儿也好，佑儿也罢，琉金，萧家，都可步入正轨，不至于遭那灭族之灾。
　　“还有一事，佐儿，射中你的，是龚朝皇子？”萧太后忽然想起，萧天佐因何负伤。
　　“是，但儿臣还不清楚他的底细，据探子来报，似乎是柳老将军的副将，年少有奇才。”萧太后眸光流转，似乎很感兴趣。
　　“是吗，我听说比这柳将军还要年幼，这样的年纪就封了副将出来打先锋，龚朝这几年风水是不错，怎么竟是些年少奇才？”萧太后冷笑。
　　“什么奇才，依儿臣看来，那气度也不怎么样。”萧天佑午时刚刚见过，不知怎得，知道他在战场上挡在柳南风身前便觉得很不爽，因而对顾新台没什么好印象。
　　“闭嘴！”萧太后忍无可忍，今日他犯的混够多了。“你几年前跟他一般年纪时连草靶都射不中，而今他在战场上已将你大哥射伤了！”即使她从小对他娇惯了些，草原人的骑射还是很重视的，偏偏萧天佑竟是擅长些中原的诗书谋略，即使那是有利于日后称王，但在草原，没有战功，也无济于事。
　　“我去先见见天星，你在这陪你皇兄吧。”萧太后转身便走，丝毫不留情面，看起来是真的怒了。
　　“天佑”萧天佐正视了他这不争气的弟弟，虽未叹息出声，但眼里的无奈便让萧天佑气不打一处来。他不过就是没他会带兵罢了，难不成就活不了了？何至于如此愁眉苦脸。
　　“那件事，你还是放不下吗？”萧天佐这次是真叹了口气。“四年了，找不到就算了，也许那人就是个市井混混，靠坑蒙拐骗为生，但生在这边境，难保……”难保早就战死了。萧天佐话还未完，便被他打断。
　　“如今我琉金真是国富民强了？连市井混混都会诗书礼义了，但也不见得能下的来棋，舞的了剑，还懂得兵法吧。”萧天佑平日里总是一副话不多的叛逆模样，但只要一提起这件事，他总要高谈阔论的争辩一番。
　　萧天佐最想劝的便是这件事，但也最怕劝这件事，因而只好换句话说。“你宫里的那些个人，即使有些真有学问，也不见得德行好，你若是看得起，朝中也能用一用，没必要放在身边。”他最近听到越来越多的风言风语，甚至还有说什么谁能胜佑公子一局棋，佑公子便把这江山输给他。简直荒谬！
　　“我的私事，皇兄就不用管了。”萧天佑说完便往外走。
　　“你去干什么？”萧天佐最看不惯他这副谁都奈何不了他的样子。
　　“去看看那天选的柳将军，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午后他们刚被抓来，母后便催着去占卜，但他还是恍惚间觉得，像，太像了。
　　他不信柳儿是个市井之人，甚至觉得普通官宦人家都教养不出来这样的人。但……如果是柳将军这样的人，似乎，又太过了。
　　柳儿当年对他怎样薄情且不提，他从来都是有几分恭顺谦和的，不可能如柳将军一般，带兵杀敌的吧。况且，柳儿当年精通文学，虽会些功夫剑术，但不可能再兼备兵法了。
　　思索之间，他便到了柳南风临时安置的帐子，顺着帘子边，他看到一张也许是因饱受颠簸而劳累入睡的脸。
　　但进去之后，确实一双惊醒的眼眸。“真是来的不巧，扰了柳将军好梦。”他自然的在床边椅子上坐下。
　　“算不上好梦，只是疲乏。萧将军有事？”柳南风尽力表现的自然，不漏痕迹。年少无知的自己还是颇有几分幼稚的，因而很容易便可掩饰一二。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柳将军因该听说了这喜事。母后见柳将军细皮白肉这样俊俏，便如少女般动了春心。只是良心上觉得自己已年过四旬便过不去了，于是硬是要把我这唯一的皇妹嫁与你。好把柳将军牢牢拴在我琉金。”柳南风看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这混账的玩笑话，自己先嗤笑一声。
　　“这话，也只有你这种人敢说。”也许，真的是久别重逢的感觉太过强烈，柳南风便顺嘴多说了这一句。
　　谁知，登时便被抓住不放。萧天佑便像老鹰在天上飞着发现了一只王八一般，眼中眸光流转，便站起来俯身，与柳南风四目相对。
　　“我，哪种人？”直问的柳南风愣在那里。
　　但随即，他便反应过来，自然而然地继续说道：“将军自然是不畏强权，敢于直言之人。”他都这样说萧太后了，这话，总没有错。
　　“既然柳将军就要娶了皇妹成驸马，那你我两家也算成了亲家。今日我来便是问问，柳将军家里如何，父母长辈们又如何，可有兄弟姐妹吗？”萧天佑不动声色的做下去，并且安慰自己，只是自己多心，认错了人罢了。
　　“家父家母都渐渐年长，但甚是慈祥。在下家中长姐已嫁，还有一个长兄。”柳南风只是应付着，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道让自己心虚不已。
　　“你有哥哥？”萧天佑眼中又是大放异彩。这让柳南风很不痛快，再这么脸对脸的问下去，这纸怎么能包的住火呢？
　　“那照中原的习俗，你是不是在家排行老二，可以叫做柳二？”萧天佑知道这样问没结果，但还是控制不住问了出来。
　　“是可以这样论，但是称柳二……恐怕家父会不允。只因家父年少时被亲近的长辈惯叫柳二，因而我再称，便是不敬。”柳南风不知道他如今是何意，如果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恼怒他屡次三番的欺骗。
　　但万一他念及旧交情，那无疑是他从这重重相围的大营里最好的脱身之法。
　　“萧将军怎么对我的家世如此感兴趣？”柳南风故意笑了笑。他努力忆起年少时，似乎还挺爱笑的。
　　“你……别动”萧天佑一个箭步冲上了，直直的盯着他的脸。“柳南风？”
　　“柳将军以前来过我琉金吗？还是第一次？”萧天佑不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四年了，也许真如他人所说，他日思夜想，因而看谁都像那个柳儿也说不定。
　　而且那日问了巫咸那老头，他之说有缘无份四字后便闭门不见。难不成柳儿已经死了，只不过同样都是绝色，柳南风与他长得像罢了。
　　“不知萧将军指的是何意，我自四年前开始便随父亲出征，琉金的疆土，自然是踏入过不止一次的。”柳南风知道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很不地道，看萧天佑这反应，想来情况不容乐观。
　　“四年前？”萧天佑此刻简直要吃人似的。“四年前你便来过这？你来这都干了什么？老老实实在军营待着了？”这架势，到唬的柳南风着实不敢再往下吐露只言片语了，若还未逃出去，便被萧天佑非死即伤的收拾一回，岂不是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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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炮灰男配的悲催大舅哥生涯（二）
　　“柳将军，太后传你去主帐赴宴。”仆人见萧天佑也在，便登时吓了一跳。柳南风刚想纳闷，以前芳名远播的佑公子最是温和待下的，不至于如此吧。“参见世子，世子……太后特意嘱咐，今日您若不愿去赴宴，便早些回宫吧。”小姑娘一张脸通红，一方面觉得柳将军果真是中原人，长得真好。一方面又觉得世子行为乖张，不知什么时候就发了威，还是低着头回话的好。
　　“为何不让我去，我这就去，何柳将军一起。”萧天佑却从容起身。
　　篝火伴着点点烛光，摇曳的蜡焰幌在人眼上，显得夜色妖娆。有时候觉得，琉金虽不像大龚那般富裕，但风土人情里处处是随和奔放。像这随意燃烧的篝火，并不是为取暖烤肉，也不是无明灯照明，仅仅是这样燃着，为了欢喜。
　　但大龚却不见得有如此欢喜的景象，大龚太过文明了，文明了几百年近千年，倒平白出来一套繁琐的规矩，不见得是享受倒像是拘束。正如此想着琉金的奔放自然，眼前便走来一个自然的琉金美人。
　　美人一看便也是个闺阁里藏不住的，头上的发饰只有一朵羊毛的绒花，高高的马尾，甚至没有浓妆艳抹。“你就是柳南风吧？”开口没有一个字是大龚那些闺秀繁琐的敬称，但丝毫不觉得不礼貌。柳南风答是，但心里却毛毛的，这就是天星公主？也太随意爽快了些。
　　“天星，怎么自己倒先跑来了，也不知道等等母后。”萧太后故作一副亲近的样子，但柳南风一看便知，这公主与她也不是真的亲近。
　　“柳将军，容哀家给你介绍，我的小女儿：天星。”萧太后笑得一脸讨好之态。“这可是我琉金唯一的嫡公主了，他父皇在时，最宠的便是她了。”这女人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柳南风自然是不信。
　　“天星，好名字。”来时，柳南风本来想以家中母亲早为他定下了婚约为由推了这桩荒唐事。但显然，自己如今不单单是来招赘的，战俘就该有战俘的觉悟，退也推不掉。不如将计就计，先让这几位放松警惕再说。
　　“多谢。”萧天星一拱手，便算谢过。总觉得萧太后在场不愿意多说什么。宴会上自然是一流水的歌舞升平，顾新台还在牢里关着，这次琉金设伏，红衣恰巧未跟来，虽然为了他这个天选之人，会留着顾新台的性命，但到底危险。
　　“柳将军可是觉得我琉金的篝火不旺，为何不见你开怀畅饮呢？”萧太后举杯，柳南风只得回敬。
　　“并非如此，只是南风一直在想公主今日，也不曾开怀。”柳南风故意看向萧天星，未得美人一笑，倒是让萧太后笑得花枝乱颤。
　　“天星也是个不喜歌舞喧闹的，你二人正好对了心性，不如让她陪你一同去外面走走，散散心。”这正给了柳南风探查这公主几斤几两的机会，因而他从善如流的给萧太后敬了一杯酒便去邀请公主，萧太后自是眉开眼笑。
　　“还未正式请教公主芳龄几许？”这应付女孩子的一套手段，偏偏是他柳南风的一大弱点，若真的寻根问源，仅有的这几招，还是上一世受顾新台的耳濡目染。
　　“我十七。”萧天星自从一出门便面色不善，柳南风本以为她是不喜萧太后，但没想到，这琉金果然新奇，竟还有一见面便讨厌他柳南风的姑娘。
　　“在下不才，痴长公主两岁。”柳南风顿时气势若下去几分，最怕的便是这话不多说的人。这倒让他无从下手，这若是顾新台……
　　“公主……可见过冬日里的桃花吗？”胡天八月即飞雪，而且鲜有桃树，自然冬日里的桃花更是难得。
　　“不曾，难不成你见过？”萧天星，斜睨过来，她虽不曾去过几次大龚，但也是知道桃花是三月春风里开的。
　　“我也不曾，但我见过了公主。”柳南风轻声到来，果然眼前的姑娘一脸疑惑，就像当年听见这话的他一样，莫名其妙。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这句诗，他记了一世。如今想来，也觉得诗人写的分外的好，比那些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显得真实。如果中意一个人，特别是中意他的面庞时，理应是心中赞叹便罢了。没有哪位君王可以为美色倾国倾城，哪怕这个美人不仅容貌才气俱佳，甚至可以为他开疆扩土，哪怕红颜与江山两相宜。他会想要更多，绝对的权势，更多的美人，甚至是你的一切都要埋葬在他身上……
　　“你！”萧天星气结。“原以为柳将军忠良之后该品性端庄，如今看来，哼。”明显的嗤之以鼻。
　　看来这公主并非与萧太后一般只想着尔虞我诈，利用他来安琉金之人心。如此，倒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不过，仍是冒险。
　　“那公主以为，我柳南风该是何人？”柳南风瞬间有种成事在此一举的感觉。“难道我大龚一届将军被你们俘获，就因为那巫咸的一句无谓之言就要栖身于此，做了通敌叛国的小人？”这突如其来的义愤填膺着实吓了公主一跳。
　　“可你……既然你这样想，为何对母后那样顺从？”萧天星也来了兴趣。
　　“我不顺从又当如何？难不成我就地自戕在这？”柳南风直直的看过去。“如今主帅是我父亲，援兵主将是一母同胞的大哥，与我一同被俘的还有大龚七殿下。且莫说我若去了，父兄如何哀痛，七殿下若去了，大龚便失了储君，国将大乱！”柳南风平生第一次如此哄骗一个姑娘，即使是不得已，但也不免有些心虚。
　　“那……你是想？”萧天星马上想到，也许他把大龚久负盛名的前锋将军想的太简单了。
　　“公主，琉金连年征战，但却屡屡攻击实力远远强于自身的大龚，难不成还要继续任由太后这样沉迷于巫蛊之术，进而使边境百姓遭殃吗？”萧太后一直狼子野心，一个游牧民族，没有稳定的物质基础，文明落后，连征战都是靠偶尔丰收带来的粮草而已，怎么可能一统天下？
　　“柳将军，你可是敌军将领，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萧天星自然不肯轻易放下警惕。
　　“没错，我是敌人，永远的敌人。但若将我留在这，凭我一己之力，难不成琉金就不会败给大龚？这战争恐怕永无停歇之日了。”柳南风在赌，赌这琉金嫡公主对她国家的爱，是否足以使她敢于对抗她那独断专权的母后。
　　“母后这些年……确实有些过了。”萧天星叹气，眉眼里亦是无奈。“你想怎么做？”转瞬间，便是专属于她的杀伐决断。
　　“你……愿意帮我？”柳南风心中一紧，果然，她聪慧，又善良果敢，只是……彼此各自家国。
　　“我有条件。”萧天星一顿。“这次，若我琉金战败，两国还以若水河为界。”她清楚，琉金这次只是靠近二年的丰收之果而已，若再战败，实则毫无还手之力。
　　“放心，我天子还没有攻破琉金的打算，即使继续进攻琉金腹地，也以招降为主。”若是萧太后执意拼死一搏，他也控制不了局面。此刻，他羊入虎口，还能说不吗？
　　“不过，我只能帮你成婚时不败露此事。兵权皆在两位皇兄手中……”
　　“就是要公主在成婚之时协助我，到时我会与父亲飞鸽传书，理应外合。”是啊，一个公主，没有兵权。
　　“公主不知是否与你哪位皇兄交好？难不成他二人皆与你母后一般好战吗？”柳南风不免想起牢中的顾新台，若没有兵权，自然也调不动那些看守等人。
　　“以往，大哥哥与我疏远，倒是二哥哥虽然爱胡闹一些，但与我亲近。只是自从四年前发生了那桩事，二哥哥便心灰意冷，与我，与母后，皆淡薄了。”柳南风暗自猜测，她所说那桩事便是指自己以往欺诈萧天佑，而萧天佑为保自己不被萧太后追杀而与她闹掰一事。但依旧不露声色，
　　“不知公主所言何事？”柳南风引着她只再若水河畔踱步，岸边尽是士兵驻扎站岗，但有天星公主跟着，其余人也不敢靠近，因而两人越发显得“情投意合”。
　　“也……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只是二哥哥当年犯的一个错罢了。二哥哥习惯与人交好，但四年前府中一个门客先是与他如胶似漆，最后却不告而别。坊间便皆说他是龙阳之好，且对那人动了真心。母后从前最其中他，自然要亲选意味世子妃与他的，因而便怒了，便非说找到了那人通敌叛国的证据，要杀了那人。”至此，柳南风终于知道他走了之后，发生了何事，也明白为何他能在一片混战中躲过萧太后的追杀了。
　　“哦？那此人伤他至深，又背信弃义，恐怕世子这些年一旦寻到他定然不会饶了他的。”柳南风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里问出这番话。
　　“不，我了解二哥哥，这些年，他魂牵梦绕的人，一旦找到，他定会再不放手。”萧天星笃定。
　　“再不放手？”这是何意？
　　“对，他定然会对他极好，因为母后许他这王位，都不及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的人重要。”
　　柳南风顿时有些懵了，这公主所言……未免太失真了，萧天佑不至于此吧。但此时应该可以肯定，或许萧天佑不回与“柳儿”为敌。
　　“二位果真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啊。”萧天佑正好度步从对面走来。事不宜迟，但柳南风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事，似乎有些丧尽天良啊。
　　
作者闲话：　　哦，令人感动的忠犬攻，有人抱走萧佑佑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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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一出好戏（一更）
　　“萧将军也是雅兴。”柳南风觉得此时不宜打草惊蛇。
　　“二哥哥这是要回宫去吗？”萧天星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萧天佑却借坡下驴，黏了上来。
　　“不急不急，本来就是出来吹吹风的。不如，同你们走走。”此话一出，萧天星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三人行，也未免有些诡异了。
　　“不如二哥哥陪柳将军在这熟悉熟悉环境，母后说今晚还有事与我交代。我就先回去了。”
　　“慢着”“公主留步。”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引得萧天星又是一笑。
　　“二位自便吧，母后此时定在等我了。”萧天星本就是习武之人，脚步轻快。
　　“走吧柳将军，我带你参观一番我琉金如今的宫羽。”萧天佑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柳南风倒也释然，只是不动声色的跟着他走。
　　“我与柳将军昨日才算初见，此前从未谋面。但有时候总觉得，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萧天佑几番斟酌，终是问出了这句话。
　　“是吗，故人？那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人呢？”
　　月凉如水，若水河畔尽是些胡柳，树干多忸怩曲拐，但映着月光，树影婆娑倒别有一番静谧之意。
　　“他与我……是伯牙子期之交。但，许是我贪图太多，逼走了他。”柳南风简直不敢相信，在萧天佑眼里，他竟是这样的存在。
　　“你，不怨他？”深秋的夜，河面上风吹过来，阵阵凉意。
　　“怨，怎能不怨？但他这一走便再也未回来，我放不下，能怎么办呢？”柳南风不敢看他的眼神，那太深沉，一概他往日的纨绔气，他总觉得承受不起。
　　“我自问从未有愧心于他的地方，因而，我在等，等他回来。”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柳南风愕然，他什么时候敢肯定的，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打算？
　　“柳儿，你还瞒我多时？”萧天佑转身拦在他前面，既狠又直的看向他。
　　“我……”柳南风知道此时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可总不能就这样毫无抵抗的被拆穿，这似乎有损他这大龚前锋将军的威名哇。
　　“你什么？你不是？”萧天佑越走越近，“说话啊，你现在大可以告诉我，你不是柳儿，你是柳南风。之后让天星帮你逃出去，一走了之。反正以你柳将军的本事，将我那直心肠的妹妹拿下简直易如反掌吧。”
　　柳南风大吓，他没想到萧天佑早看透了他在做什么，这样一来，岂不是他要逃走的计划完全暴漏了？那萧天佑会不会将他扣下来？
　　“我……当年的事是我做的不妥，当时年少不更事，因而……辜负了世子的一片美意。但从一开始，你我便是各自家国……”柳南风几句话下去便不敢再往下说了，因为他看见萧天佑越来越盛的怒气。
　　“各自家国，呵，哈哈哈哈。”萧天佑近乎疯狂的笑着。“我为你和母后拼命，当年你我一处时我便事事让你知晓，连父皇的禅位遗诏你都过目，为何你宁愿装病假死，也不肯告诉我丝毫？你就那么信不过我？”
　　原本遗诏上让他立即登基，但他从未应允母后，直到遇见他。当年的柳儿说自己无依无靠，求他收留，他便以为柳儿只有他，因此他便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强大。并且答应母后继承王位的典礼就在他成人之时，但仅仅一个月，他便如笼中之鸟，放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似的。
　　“我，当时是受了父亲的军令来的，并非……游乐。因此身不由己。”柳南风觉得自己单薄的说辞虽然无济于事，但好歹不至于显得这么负心汉似的狼心狗肺。
　　“那现在呢？你我如今再见，若不是我几次三番求证，谁会想到柳二一个靠在市井偷扒为生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了大龚的将军，好不威风！”萧天佑觉得自己压抑了这几年的苦闷，终于在此时得到了宣泄。好在，他回来了，而且被他抓住了。好在他还能在这问一问，问一问他到底这些年他寻他寻得值不值。
　　“我原本想，过些时日临走时，好好跟你道个别的。谁成想，公主方才说你这些年性情大变……”白云苍狗，世事难料，大龚与琉金十数年的征战，岂是他柳南风一人能改变的事。今日他柳南风便是作为俘虏被抓上来的，当年他本就是来探听军中机密的，难不成不打自招？
　　“你不要妄想天星能放你走了，她并非母后所出的嫡公主，手中也无一丝兵权，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做你的天选之人，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你了。”萧天佑说完，转身抬脚便离开，因为下一秒，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双手，撕开他的胸膛，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心。
　　“世子，世子不好了，太后遇刺，公主去追拿刺客，但二人一起失踪了。”仆人一路小跑着赶来，恐怕萧天佐已经回了自己的府邸，她才来找这世子殿下的。
　　“在何地？快带我去。”萧天佑虽高声喊着，但依柳南风看，他脚步不急不徐，萧太后遇刺，哪轮得到公主亲自去追，但公主又恰好在场，恐怕是有人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罢了。
　　“将军随我一同去吧。”萧天佑忽然就想起方才被他冷眼气恼着丢下的他来。
　　“好。”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自觉。
　　“母后，儿臣来迟了。”萧天佑装模做样的担忧让柳南风不禁嗤之以鼻。但看见萧太后同样在椅子上装模做样的皱着眉头，眼见着是身上毫发无损，便觉得这次的事似乎彼此都心知肚明。
　　“你还知道来看看我？是来看看我被你们兄妹整死了吗？”柳南风一时间后悔自己过来了。看起来今日萧太后是不愿意再同他们玩下去，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只是自己站在这，恐怕有碍她老人家发作。
　　“母后这是说的哪里话？儿臣听见这消息便与柳将军匆匆赶来，一路上飞奔着，恐怕母后有什么不测。”柳南风想起方才路上这世子殿下想方设法与他找不痛快，他倒是并未看出来几分担忧。
　　“若方才江行那混账的刀少收一寸，我便早死了，还用你们假惺惺的一个飞奔着赶来，另一个飞奔着赶去？”柳南风这几日早就听说，这天星公主本就有青梅竹马的江少侠相配。此刻便彻底明白了，本来这几日他还担心江行会一怒之下对他下手，谁这也是个明白人，
　　“母后是说，刚刚行刺的人是江行？”萧天佑故作不知。
　　“你不用在这假惺惺的为她遮掩。他化成灰我也是认得的，你妹妹见了就追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早就跟人跑了。”萧太后怒不可遏，将桌子勐敲一下。
　　“你们兄妹二人，不成气候，早盼着我死呢！先是你这世子，不知被那个妖孽惯了什么药，几年还会不了魂，整日里吊着一口气，不知何时咽下去。”柳南风眼观鼻，耳听心。但萧天佑却扫过来一眼，让他不自在。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天选之人，天星那吃里爬外的东西，竟为了他来算计我的命。你们兄妹二人还真是对得起萧家的祖宗，非要将这琉金最后的希冀给抹了。”话到这，柳南风没来由的知道，萧太后估计要上手打死她这个“不肖子了，果不其然，她老人家一把抓起凤闻拐杖，便站了起来。萧天佑见状，立即吩咐仆人去拉住她。
　　但柳南风此时面对这场闹剧却异常淡定，他在想假如她日后知道了当初的妖孽就是他这个天选之人，而且四年前她亲手放走了他，不知道作何感想。
　　“太后，我与公主婚期将至，你可一定要将公主追回啊。”萧天佑不由得看着他，这样混乱的场面，他还不忘了自己与公主的“婚姻大事”，在这里添乱，可真不枉他柳南风的名号。
　　“将军放心，既然你与这不肖女是天定的缘分，那我一定不能违抗天命，任由她胡来。”萧太后心中稍稍安慰，天选之人如今还好好的站在这，这便是万幸。
　　二人一同出了殿门，萧天佑立即低声威胁道：“柳南风，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且不说天是否还回来。即使她回来，也帮不了你什么。”
　　柳南风抬眸，温柔的眼睛对上那一双暗藏怨怼的眸子。“是吗，若真是如此，那我便留下，不是……还有世子你吗？”说完，便依旧温柔的看着他，生生将那深藏的怨气盯的消失殆尽。
　　“你……”萧天佑气馁，自己斗不过他，无论是柳二，还是柳南风。或许，从一开始他便输给了他，这一输，恐怕就永远赢不了了。
　　柳南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由人监视着自己回了毛毡帐子里。
　　萧天星答应了要帮他，她绝不是心中只有儿女情常的人。更何况，她是公主，如果与人私奔坏了萧太后的大事，萧太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给她些时间安抚好情郎，她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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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萧天佑：你只能受制于我（二更）
　　第二日，柳南风习惯早起练剑，因而早早的洗漱完了便出帐来。但还未拔剑，便看见帐前早早的立了个人。
　　“世子，不知这么早有何贵干？”柳南风像被马蜂蛰了一下似的，说不出来的惊惧。因为他早听说萧天佑这世子当的很是不称职，别说早起晚睡宵衣旰食，即便是往这羊毛王宫里进一趟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一般的事。
　　“无事……无事。”萧天佑明显顾左右而言他，柳南风更是心神具惊，这清晨时分，也不和杀人放火诸事的时宜，莫不是来寻仇的？
　　“世子到底所谓何事？”若真无事，何故来这误人光阴。没人给他报信，那公主应该是彻夜未归，这可倒好，莫不是来找他寻妹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萧天佑眸光闪烁，柳南风顿觉不可思议，这整日里带着几万人马与大龚厮杀的人，怎么会显现这样的神情？
　　“你……昨日说，若天星不回来便……”柳南风听了这半句便知这关窍在何处了，不自觉的左手扶额。
　　“世子，我要练剑了，不如您先回去，静候公主佳音？”柳南风好歹是活了一世的人，因而懂得什么叫做当算则断不断则乱。
　　“柳儿，你若愿意，以后在琉金，我依旧是你的依靠。”萧天佑情急之下，竟将这句四年前未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柳南风换了一只手继续扶额，而后捏了捏眉心道：“世子，三日后便是我与公主的婚期了，您还是早日将公主找回来为好。”
　　“天星估计已经和江行远走高飞了，你最好想清楚，若日后母后将你强行留在琉金，你的出路在哪里。”萧天佑似乎是气急了，拂袖而去。
　　柳南风放下剑，兀自斟酌，他是一定要回去大龚的，顾新台还在牢里关着，如今……红衣也不见了生息，难不成凌云帮不便在琉金行动？
　　萧天佑拐至萧太后处，他许久未来例行请安，萧太后即使气恼，但也知道此时他来，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哎呦呦，世子殿下还记得有我这个母后，难得啊，难得。”萧太后眼中是二十余年在王位最顶端睿智与狠厉。
　　“母后，儿子今日来是有一事与您商议。”萧天佑不动声色的坐下。
　　“这几年，是儿臣疲懒懈怠，倒让您处处为我琉金操劳。”萧天佑观察着高位上人的表现，自然是大喜过望。
　　“如今儿子想明白了，这担子，早晚要儿臣扛起来。”言下之意，他想即位。
　　如此突然的决定，让她不得不思索原因在何处。早几年她便想，虽然自己才不过半百，但依旧是女人。在琉金这样酋长参政组成政权的游牧民族，自然，女人当权说不过去。
　　而且她有两个嫡出的皇子，即使登基，她还是大权在握，还能掩人口舌，何乐而不为？
　　“当真？你真的愿意即刻即位？”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她还是觉得蹊跷。
　　“佑儿，母后早说过，这王位始终是你的，你放心，登基后母后依旧尽心尽力辅佐你。况且你如今又带过几年兵，有了兵权，自然无一人敢有异议……”
　　萧太后喜不自胜的说了这许许多多，萧天佑自然知道，母后心不老，她始终舍不得放权，因而自己还是先要做几年傀儡的。不过他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便是柳儿，只要登基后他拥有限制柳儿的权利即可，其余的生杀大权，他可以不要。
　　“母后，只要你想，儿子可以明日就即位。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萧太后看向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些什么。地下的奴才来报，近几日这世子殿下改邪归正了似的，什么骄奢淫逸吃喝嫖赌全免了，今天还大清早来请安定省？
　　“儿臣觉得，以天星的本事，看不住柳南风。不如您将他交予儿臣？”萧天佐从容开口，但萧太后早已变了脸色。
　　“我儿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几天前你初见柳南风便有此要求，但他总归是天选之人，你这样强迫他行反人伦之事是要遭天怒的。倒是我琉金复国无望，你便是因一己私欲成了罪人了。”
　　萧太后一直一来十分奉信琉金的巫术，对历代巫咸甚至奉若神灵，因而柳南风是天选之人，萧天佑又有这龙阳之癖，且据底下人说，这几年他简直毫无节制。
　　“母后，儿臣以为，若我能让柳南风为我所用，为琉金效力，那要那巫咸便无用了！”萧天佑一直觉得上次柳儿出走他的母后便险些伤了他，因而一直不满她十足十迷信的作风。
　　“放肆！”萧太后厉声喝斥。“巫咸通神，其实你能贬低的？
　　“母后，儿臣只要一个柳南风，其余全权交由母后定夺。”萧天佑此时心中已有了计较，若萧太后仍是抓着柳南风不放，那便孤注一掷，这王位他以前是不想要，因而她坐的安稳。但如今，他要用这王位，也是时候拿过来了。
　　“这绝不可能，你不要再胡闹下去了，自从几年前，那个妖孽叛逃而走，你便屡次三番的做出不顾我，不顾琉金之事。这次，你竟然想对天选之人下手，难不成你非要琉金灭种灭国才甘心吗？”萧太后态度坚决，近乎歇斯底里的呵斥着他。
　　“母后！真正一步步想让琉金灭国的人是你自己！”萧天佑也怒气四射。
　　“今日的事，你若不允我，他日就别怪儿子无情。”其他几个酋长早年间便来找他，苦口婆心劝他篡位，那时他心灰意冷，加之母后也未做的太过。
　　但如今，柳儿偏偏出现在这里，被他亲手设的埋伏袭中，他又亲手俘了来，他需要这份权力留住他！
　　“你敢威胁我？都是那个妖孽，他将你害成这样，让我们母子之间生了嫌隙，如今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萧太后还未说完，萧天佑已经走出门去，她只能冲着门外喊道：“佑儿，你绝不可此时轻举妄动啊！刚刚找到天选之人，大龚元帅还一直施压……”
　　他不管，什么都抵不过一个柳儿，没有柳儿在，他要这琉金干什么，要这天下干什么？
　　“柳南风！”萧天佑一个箭步冲上来，柳南风马上收了招式，剑堪堪避过他的脖颈。
　　“世子？”这光天化日之下，他可不敢在这琉金将他们的世子刺上一剑。
　　“你还觉得天星回来你便得救了？”萧天佑一副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带着些许狠意，配上他常年征战特有的不算白净的肤色让人觉得他该是这草原天生的王。
　　“我萧天佑现在告诉你，再过不久，琉金所有的权力都将以我为源头向下分流！到时候你柳南风真正受制之人，是我。”
　　萧天佑觉得柳南风虽然站在他面前，但他还是心如刀绞般的痛。从他将他俘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盘算好了该如何逃走，如何离开，再也不回来。
　　无可否认，他是大龚的臣，他是琉金的君，他二人确实是该各自家国。但四年前是他柳南风先来欺骗于他的，他送给他一个柳儿，一个能言善辩，无所不擅而且漂亮温和的柳儿。是他柳南风说，柳儿无依无靠，想要在他身边，依靠他。因此他给了他能给的一切，甚至因为他想即位为王，将整个大龚都送与他。
　　这些，难道都不足以再见面时，他一声招唿吗？难道佑公子就那么不堪？让柳儿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你想干什么？父亲已经下令若我十日未回便举兵，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柳南风似乎知道了他的意图，但倘若琉金真的落入他的手中，而他又始终执迷不悟，不肯放过自己，岂非大事不妙？
　　“哈哈哈哈！十日，何须十日，三日后，我便让你逃无可逃！”很明显，萧天佑现在异常激动，近乎疯狂。
　　柳南风觉得如履薄冰，他是了解萧天佑的，此人隐藏锋芒，年少时便善于收获人心。他真正的实力恐怕琉金无一人可知，也许自己是唯一一个不被他防范至深的人了。此时，自己深陷这琉金内城，稍不注意走错一步棋，对于战事便是巨大的障碍。
　　“佑公子。”柳南风冲他笑笑。“十日，与其我在这军营中坐以待毙，不如，我还你十日的柳儿？”眼里是灿若星辰的笑意，谁不愿意什么都不想，做个有吃有喝又得佑公子庇佑的柳儿？
　　但他是柳南风，是满门忠良的柳家之后，如今他又担起了什么佐君贤相的名号。父亲百忙之中手把手教他剑法兵略，他又寒窗十载，才换得如今的文韬武略，难不成专门来做他佑公子的柳儿，每日只下棋谈心，与他开心？
　　“你……又在算计什么？”萧天佑明显被那笑容触动，但随即强迫自己清醒，他怕下一秒他便陷进那笑容里去。
　　“佑公子，柳儿如今形单影只，没必要骗你。”柳南风继续说着。
　　但萧天佑却依旧不敢相信。“一切，等我即位后再说。柳南风，你最好不要再想着逃走。”
　　“好，十日内，我只字不提逃走之事。”柳南风依旧语气温和。
　　“不如，我还住在东香阁？以前我便觉得，那里的阳光比你的主殿还要好些。”果不其然，只这一句，萧天佑便登时熄了火，直直看过来。
　　“柳南风，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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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破釜沉舟（一更）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萧天佑不知不觉吟出这句诗来。他的府邸里专门有一间花房，冬暖夏凉，原本是种花之地。但柳儿刚来时便畏寒，主殿里烧多少碳炉都抵不过地上的凉意，所以他便让把这些花分散出去，只留一株矮桃，那年初春，桃花只开了寥寥几朵，他本以为是好兆头……
　　“驽泊，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萧天佑唤来管家。
　　“都料理了，如今前院后院的小姐公子们都拿了赏钱，该走的都走了。”弩泊自从他单立府外宫时便打理这府中事，见惯了人来人往，但这样一并遣散门客与宠姬的，这是第二次。上一次，还是太后干的。
　　“该走的？还有哪个不该走的？”萧天佑马上听出他话中的遮掩。
　　“是，柳公子他……他说甘愿为奴，无处可去。世子，老奴总不能将他赶出门外，看他流浪街头。”驽泊也是一脸不忍。
　　“把他去我大哥那里，随意安排个差事，要不就给天星。”萧天佑满是不耐烦，他最见不得这些人在他面前情深意重似的。当年他为之倾尽身家的人都义无反顾的不辞而别，这些人，不过是给予些衣食，和来的情谊？
　　“柳公子毕竟是伺候过您的，再转送给大王爷恐怕不妥，公主也还未婚配……”驽泊满脸难色，前几日还一同吟诗作对的人，怎么临走了一丝情面都不留呢？
　　“不拘哪里，安排下去便是了，告诉他，不然直接送给母后，去待我尽尽孝心！”萧太后最痛恨的便是他府中这些男宠，即使是出身琉金大臣或哪个酋长家，也无济于事。
　　驽泊出门后，萧天佑冲着身后一招手，黑暗中走出一人，黑衣黑袍，脸上还遮了一层面纱。几年前老可汗死后，他便带着数十人奉命来跟随萧天佑，萧天佑起初觉得并没有什么大用处。直到后来发现，他们只听命于可汗，连萧太后都无法控制。
　　“是时候了，母后在这个位置上坐的够久了。”萧天佑低声中透漏着不可抵挡的狠厉。
　　“主上请吩咐”
　　“今晚！”萧天佑眸色稍暗。
　　“今晚？”血滴子也甚是吃惊，兵符一直都在太后手上，但可汗临终时交待了密室的密钥，这一切对萧天佑来说是唾手可得。但总该有个计划，今晚，也太过匆忙，难保不出什么叉子。
　　“世子，公主回来了，说要见你。”驽泊又急匆匆赶来，但还未得到允可，萧天星就冲进来。
　　“二哥哥。”萧天星进门便冲到他面前。
　　“不是让你跟江行永远不要回来了？你现在回来干什么？”若他可以有和心上人远走的机会，怎还会管这里的是是非非？
　　“二哥哥，母后下令合宫禁严，柳将军更是被看管起来连帐子都不能出，大哥让我来问你，这是为何？”萧太后果然把柳南风控制起来了，萧天佑斜了她一眼。
　　“这几日你只消安静的待几天，三日后，你还是琉金的嫡公主，而且我许江行为额驸。”萧天佑又是不耐烦。
　　“你许？你到底要干什么？”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萧天星瞬间意识到，大哥所说的是何意了。
　　“你要对母后动手？”萧天佑一副不想再辩驳的样子。“二哥哥！你疯了？”她简直想不通，母后现在怎么肯放权？他们两个岂不是要斗个你死我活？到底是为何？
　　“天星，你不用管！到时候你还做你的公主，母后依然是太后，也没有人再强迫你与柳南风的婚事。”萧天佑只要决定的事，又怎么是她能拦的下的？
　　“柳南风？为何，你这么着急的要夺权？”萧天星似乎觉察出整件事情的端倪，能让她这整天不务正业的二哥哥如此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二哥哥，难道，柳南风跟柳儿有关系？”萧天星惊觉。
　　“你管的太多了，来人，将公主送到西厢阁，没我吩咐就不要出来了。”让她进宫，见了柳南风，又是多事。
　　“放开我！放开我……二哥哥，你疯了？母后不会答应你的……”
　　“来人，通知各酋长，明日忽里台召开通会。”他就是疯了，谁人能耐他何？
　　“世子，忽里台？恐怕要有玉印的。”驽泊看着他，简直像看一个修罗，两日内，他竟变成了这般……
　　“明日，会有玉印的，你只去通知各个酋长便是！”萧天佑走进东香阁，关上门。几年来，他习惯闲时来此午睡，世子府几乎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他在这里，即使是打扫的人，也不许入内。因为萧天佑情绪一直阴晴不定，两年前，一个婢子误闯了这里，便当即被发落。
　　次日，忽里台。
　　“父汗自从仙逝以来，我琉金战事一直交予母后，到如今国运一直不济。昨日本世子问了巫咸才知，是母后凤体一直不建，影响我琉金。”萧天佑昨晚便将密室中玉玺，玉印，与兵符等一干物件一并取回。此时在台上这一番话，自然引得底下议论纷纷。
　　“世子说得对，本酋中巫师早有寓言，酋中时疫爆发皆是由于凤星太耀，遮住了紫薇之光芒。”这老酋长一向是最信这些东西的，若不是他请的那位巫师老是不怕死的说一些对母后不利的事，又怎会不得母后重用，投靠他？
　　萧天佑听着台下数十个酋长越来越离谱的言论，甚至暗自发笑。若琉金祖传巫术真的有灵，那他这世子如今就要夺了王位，封天选之人为后，难不成回遭天谴？笑话！
　　“如今，众所周知，天选之人已经被我琉金找了出来，但母后非要强迫他与和硕公主天星成婚。巫咸得知，拼力死谏，却被母后软禁。”萧天佑继续观察着台下人的反应，但真正软禁巫咸的人，正是他。
　　“我昨日问了天选之人，谁知他便是四年前与我交游甚佳的知己好友，因私事不告而别。如今我与之重逢，他才吐露心事，早已属意与我，我这才决定即位，以免母后再做出这逆天之事。”萧天佑觉得棋行险招，关键在于：不回头。
　　台下此时更是议论纷纷，众酋长简直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政变，如今他们的世子竟然又说天选之人与他……这简直有些荒唐了。
　　“明日，本汗便顺应父皇遗诏，即位我琉金。巫咸有云，得天选之人者得天下。本汗便封他为王后，以正天理，顺天意。”十日，他等不了多久，大龚也等不了多久！
　　“不可，世子，且不说您还未即位便称汗，即使要用天选之人为我琉金祈福，也不必封一个男子为王后，这恐怕不妥。”站起来的是另一个老掉牙的酋长，萧天佑随即便翻了和善的脸面。
　　“四年了，我琉金被女子控制了四年，导致国库亏空，国运不盛。如今巫咸也提议，琉金阴气盛行，应用男子阳刚之气震慑。且本汗只是给他王后之名，和他以礼相待，自不会罔顾天道和母后一般行事。”这话说出来，萧天佑自己都不信，琉金这迷信之风气倒是深得人心，若是被他这样的人利用，岂不是糟糕？
　　不过日后难不成哪位酋长还去后宫看看他与王后是否有名无实？这群老匹夫，简直愚蠢。
　　萧天佑处处巫咸为引子，堵得这群老匹夫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且庭外是他早已调来的守卫，他们能怎样？
　　“今日公主还是不吃饭吗？”回到世子府，他便惦记起还关着萧天星，萧天佑还是舍不得他这个妹妹的，毕竟从小到大，这是萧家最不碍眼的人。
　　“是，公主一直说要见您，您可要见一见她？”驽泊老实答话。
　　“不见，明日我便即位，谅她也不敢怎样。礼数上一切从简，你去安置一下宫里头那位，让他明日务必给我站在忽里台前，一同受众酋拜贺。”他不敢见柳南风，他就这样疯狂的决定要封他为后，能平下所有人，但平不下他。
　　“您是说，王后？”据说这位柳将军武功出奇，杀人于无形，而且似乎并不属意他们的世子殿下，驽泊觉得自己简直是去送死。
　　“是，他不愿意今晚过来，那就在宫里待着，明天直接用四匹高马拉到忽里台。”萧天佑也觉得棘手，也许柳南风只知道他要即位，如今他……
　　“算了，我亲自去告诉他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明日他就是琉金的可汗，即使大龚要打过来，他战死沙场，柳南风也是琉金俘过来的人，受制于他。既然在他手里，就别想逃！
　　这一天以来，柳南风先是被太后的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帐子都出不去。至午后，突然门外来了一队人马，竟搬来了可汗令，将那些人撤走，自己驻扎在这。
　　他知道萧天佑成功了，他草率的制造了这样一场闹剧，将琉金的兵权从他母后的手中夺回来，但这样短时间的政变，一定会遗留许多问题，萧天佑不是不知道，只是占有欲太过强烈，让柳南风都有几许害怕。
　　不过，如今的局面，正是萧天佑要的，四年前他为琉金世子，控制柳儿那样的无权无势之人足以，而现在，为了控制天选之人，他将自己变成琉金可汗。但他不知道，大龚第一才子柳南风，即使他是可汗，也控制不了！
　　“柳儿，可有人跟你说过了？明日……”萧天佑还未说完，柳南风便抢先说出“答应”二字，着实让他一愣。
　　“我答应你，我不是说过，十日内，我还是柳二。你封我做王后，我便做又如何。”柳南风从容开口，但脸上丝毫不见喜色。
　　“当真？”萧天佑也觉得，即使他真的对自己心存愧疚，但他不可能不在意这名声。
　　“不过，我有个请求，就当是王后向可汗索聘。”唯今之计，顾新台是他的顾及之所在，若他事败，那顾新台毫不犹豫会成为下一个琉金的筹码。趁此时萧天佑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尽早让他弃了顾新台后，他才敢行动。
　　“待我即位后，这琉金都是你的，你何须求什么。”萧天佑淡淡的向他看去，等待下文。
　　“我不要你这琉金，只求你放一人。我那徒弟虽是大龚皇子，但第一次上战场就被俘，如今早在牢里吓得魂飞魄散，琉金要他也没用，不如你现在放他回去。”柳南风试探着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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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众叛亲离（二更）
　　“我不要你这琉金，只求你放一人。我那徒弟虽是大龚皇子，但第一次上战场就被俘，如今早在牢里吓得魂飞魄散，琉金要他也没用，不如你现在放他回去。”柳南风试探着敲打。
　　“你是说，与你一同被抓住的那小子？”讨厌一个人，不需要有原因。“他是你徒弟？就只是徒弟吗？为何那日战场上他冒死射伤大哥，挡在你前面？”如今柳南风又求他放了这小子，萧天佑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中原一向看中师徒关系，我是他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然他要在战场上帮我。
　　“是吗？那不如你我现在一同去见见他，若这小子真的那么不堪用，放回去就是了。”
　　萧天佑终究是答应了，正如他所料，他现在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又急于享受这胜利的果实。
　　“好。”希望顾新台不要再自作聪明。
　　打开牢门的一瞬间，柳南风看过去，顾新台竟然在铺着草席的床上打坐。他原想营造一个顾新台颓废，不求上进的形象，谁成想他偏偏在这时运气，平时也不见得如此勤勉。
　　“师父？”看见柳南风，他马上下了床，走过去趴在栅栏上。但看见后面的萧天佑，便只问了句：“你没事吧师父？”
　　柳南风此刻自然是端的好一副师父的架子：“嗯，为师没事，可汗已经答应放你回去，你且去吧。”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并且单手负于身后，若是以前的顾新台，自然看得懂这是他不想再听他说话。但现在，未必。
　　“那师父呢？”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他每日换着不同的牢卒打听，先是什么天选之人，现在更荒唐的是要封柳南风为后。
　　“不该问的别问，为师还有要事要办，要留下些时日。”柳南风脸色更加难看，他就知道，他哪是忍得了一时的人！
　　“本汗明日即位，到时候你师父便是我的王后，不如你留下来喝杯喜酒再走也不迟。”萧天佑语气玩味，故意挑衅似的说出这几句话，仿佛炫耀着自己江山与美人同乐的成果。
　　果然，顾新台即刻怒不可遏的瞪向他，若眼神能当刀子使，只怕是两人现在便斗得你死我活了。柳南风无奈，但此刻萧天佑得罪不得，若顾新台不懂得隐藏锋芒，难道继续被押在这等死？
　　“真的？”顾新台转头看着柳南风。即使是受制于人，即使是身不由己，这种事也是能答应的吗？现在还到这里亲自告诉他？
　　“是，你回去知会父亲一句，就说：为师身在敌营，不由己。”身不由己，这还不懂？柳南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走开，留下他二人，顾新台，就让他听天由命吧。
　　“大龚礼数一向周全，怎么殿下见了本汗，不知道行礼作揖呢？”萧天佑看着这位，也是横竖不顺眼。
　　“可汗恐怕还未即位吧，昨日还是世子，今日就让大龚皇子给你行礼，不知道是哪门子的礼数？”
　　柳南风在外听着顾新台全无做俘虏的自觉，自是十分气恼。他们又无单独见面的机会，难不成这计划要毁在他手中？
　　“够了，你且回去，告知父亲便是，又何须在这里碍眼？”柳南风一狠心，伸手将萧天佑拉了出来。
　　“可汗，你只放他走便是，他活着时一无是处，若死在这里，父亲也受他连累。”这话，他知道顾新台听得见，但若打压一番他的气焰，萧天佑怎么能顺利放手？
　　“柳儿，从前都是我硬塞给你些什么，也不见得你欢喜。不如今日，你求我。你求我，我即刻放了他。”
　　柳南风看着萧天佑，他现在是王，他成功了，而且就是为了让他柳南风低头他才与萧太后反目称王。因而，他必须低头。
　　“好，我求你，放他走。”柳南风开口，但那股不卑不亢的气质，却不是这几个字能压下去的。
　　“柳南风！谁要你求他？我今日死在这里，也不用你如此……”顾新台在牢内嘶吼着，将铁栅栏晃得山响。
　　“我等他四年，你算什么？”萧天佑回吼过去。
　　“来人，将大龚皇子捆了，快马加鞭扔到若水河对岸大龚驻扎处。”萧天佑又转过身来面向柳南风：“柳儿，以后不用你求我，你要的，我都给你。”说完便与柳南风携手离开了琉金大牢。
　　“柳南风，我不答应！你听见没有！师父！我不答应……”已经有人去捆顾新台，柳南风听着他喊叫，也不知自己是怎得有些担忧了。再看一旁牵着自己的萧天佑，他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手。
　　“把殿下的嘴也给本汗一并塞上。”萧天佑又加了一句，之后连喊叫声也听不见了。
　　“明日大典需着红色，但我记得你不喜红色。不如换成明黄色，如何？”萧天佑似乎看出他些许的心不在焉。
　　“明黄？”柳南风一愣，竟然眼前飘过的是上一世顾新台登基时的画面……明黄的一片，连太和殿外的灯都是黄纱。
　　“是，毕竟你于我，不止王后那么简单。”萧天佑异常兴奋。
　　“你若愿意，以后你我二人共夺这天下，不知世人会不会说，得南风者得天下。呵呵—”
　　会，确实有人这样说，但得天下的从来不是柳南风自己。他们为什么都这样想？为何，都要用他来得天下时，还要得到他本身？得到后又因为这天下置他于不顾？为什么，不放过他？
　　“好，那便明黄吧。我累了，可汗也早些休息去吧，明日可能还要累一整天天。”萧天佑看着柳南风失魂落魄之状，着实让他心痛，他都许了这天下了，还要他怎样？
　　“好，我……这就回去。”这世间多得是求不得，但这次他不会放手了。
　　“二哥哥，江行呢？”萧天星一听说他回府便赶来质问。
　　“我琉金将士要都似我这公主一般，两天不进水米还气势激昂，那这天下早就是你二哥哥的了。”萧天佑气定神闲。
　　“你把江行怎么样了？”萧天星那气势简直想杀了他。
　　“江行马上要娶你，若在军中无一点军功怎能服众呢？因而被我调去处理北边的伊路人了。”萧天佑一点一点的看着公主的气焰消下去。
　　“真的？那……那会不会有危险？”萧天星顿时又变成那个整日里喊着二哥哥的人。
　　“我琉金唯一的公主，难不成要许配给一个贪生怕死之徒？”萧天佑叫来驽泊，传膳。
　　“你陪我用膳可好？待他日江行归来，你嫁了他，恐怕连陪二哥哥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了。”萧天佑故作叹息之态，但随之而来的是萧天星的佯怒。
　　“二哥哥胡说些什么？”
　　用过晚饭，萧天佑独自一人待在东香阁，身后暗卫不声不响的走出来，萧天佑当即发怒：“滚！”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掩好门，萧天佑才抬眼看向爬起来跪在地上的人。“药送去了？”
　　“是，属下亲眼看着他吃下了。”暗卫答话。
　　“嗯，三日后再去，退下吧。”说完，暗卫立即捂着腹部离开。
　　萧天佑抬头，看着一轮明月。三天，他完成了父汗筹谋了十年的事。软禁了母后，大哥答应拥护他，而天星，靠江行来控制。两日前江行答应吃下鸩毒散时，他便不再顾念什么亲情！他只要一个柳儿。
　　“一敬天，谢天佑我琉金一族又迎新汗。”萧天佑与柳南风携手同拜。
　　“二敬地，谢地保我琉金社稷百年”
　　……
　　整个典礼，两人整身明黄，但都抵不过柳南风眼神黯然。
　　“柳儿，可是累了？”萧天佑一把抱起他，进入内殿。
　　各个酋长皆在，他只能随即出来，接受祝酒。琉金是个比大龚还算古老的民族，但一直因游牧的生活方式使文明落后，所以一直不见强盛。但长时间的维持政权带来的是权力的分散，萧天佑深知，也正是那些他丝毫不以为然的巫蛊之术维持着萧家的统治，让即使拥兵自重的酋长不造反自立为王。
　　“可汗，不好了，江行将军疑似有起兵造反之势。”探子百里加急的战马直接骑到帐前，萧天佑冷笑。不可能，鸩毒的解药只有萧氏王族才有，更何况天星还在他手里。他如今最不怕的便是江行造反。
　　“去把公主带来赴宴。”萧天佑从容下令。
　　不出一刻，仆人便一路小跑而来。“可汗，公主她……她……”萧天佑立即怒气满腔。“快说，公主怎么了？”
　　“公主，失踪了。”萧天佑闻此言，立即扔了酒杯。“找，给本汗找回来。”不可能，只一晚的时间，是谁走漏的风声？又是天星背叛于他？
　　“可汗，若江行真有谋反之心，我愿领兵前往评判。”唯一一位年不满二十的年轻酋长站出来，萧天佑觉得甚是烦躁，但又需鼓励他的出头。
　　“好，若那厮真敢反叛，酋长便替我琉金除害。不如此时，找回公主一事便交给酋长，若公主与江行回合，那便真的大事不妙了。”萧天佑装作嘉奖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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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王后的本分
　　“可汗。”萧天佑气势汹汹的往内殿走来，一旁两个小丫头吓得一个激灵，赶忙行礼。
　　“你回来了。”柳南风看过去，他额上青筋暴起，似是遇见了什么令他极其不快的事。萧天星那边还需要些时日，此刻与他撕破脸面实在不是上策。
　　“外面祝酒的人这样多吗？”柳南风思索再三，端过去一盏酥油茶。
　　萧天佑迟疑着接过去，盯着他看了一番。他本来是兴师问罪的，凭天星的胆子，怎么可能自己出逃去给江行送药，顶多去跟自己闹一番便罢了。
　　但为着这一盏茶，他也问不出来。他刚封了他最想娶的人为王后，如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哪怕貌合神离，哪怕他暗中操纵着离开自己，只要能留得住，柳儿便还是他的王后。
　　“酒不醉人人自醉，柳儿，你如今真成了我的王后了。你知道吗，当年我就在想这件事，如今终于成真了。”萧天佑生生压下了自己的怒火，比起这个，他更在意他的柳儿。
　　“你不仅是王后的可汗，也是琉金的可汗，你想过以后如何吗？”柳南风温声细语，仿佛真的是一个妻子，在与丈夫屋内叙话。一字一句，也真的像是琉金的王后再问她的可汗，以后如何为族人引路。
　　“呵呵—”萧天佑轻笑，似乎十分惬意的抿了一口茶。“看来我的柳儿生来就有当王后的潜质，母后当年也总是这么问我。”
　　“是吗。”柳南风心中一动，没想到萧天佑会这么说。但王后，他还从未想过。
　　当年顾新台刚刚登基时，常常有封他为皇后的念头，总是被他教训一顿拦下了事。现在想来，萧天佑仅三日便让他坐在琉金王后的位置上，而顾新台放在嘴边数十年也未实现，倒让他不知是真是假了。
　　“以后如何？以后，本汗自然要与王后多多恩爱，养育些子嗣。”萧天佑这次的笑容直达眼底。
　　气氛正好，柳南风无奈，只能怒瞪过去一眼。
　　“我是真为琉金担忧，莫要玩笑。”若事成之后，琉金自然还要交给他，比在萧太后手中连年妄图攻占大龚的好。
　　“我也未曾玩笑啊，我与王后恩爱和睦，为琉金后继绵延难道不是大事吗？”萧天佑一本正经的说着，眼里全是笑意。
　　“如今，战事未毕，可汗怎么想？”柳南风继续旁敲侧击。如今最好的结果便是睡服萧天佑撤兵，两国重修“旧好”。因为如今大龚圣上根本没有吞并琉金的气力，而一统天下的气运又在顾新台身上，所以即使现在打也是徒增死伤。
　　“若要你与我一同作战，向北扩张，你肯吗？”萧天佑向他看过来，顿时两人间的气氛又冷下来。
　　“这不现实，且不说若水河对岸是我的父兄，琉金也没有与大龚战后再攻进的实力。”柳南风想一语惊醒梦中人，但怎奈梦中人不愿醒。
　　“那王后就在这宫里安坐，等我凯旋。”萧天佑眸色已经冷了下来。柳南风只能作罢，他还有时间，不着急，慢慢来。
　　“天星出逃，江行那边又有了反叛的动作，这事你知道吗？”终于，言归正传。
　　柳南风默然，他只能否认，但萧天佑一定不会信。
　　“天星去找江行了？”萧天佑给了江行将近三分之一的琉金骑兵，起初柳南风也很吃惊。但得知他早对江行下了药，他便不费吹灰之力的策反了江行。
　　如今萧天星拿着他的亲笔信去了大龚军中，父亲与他策划了一场里应外合的好戏，但这场好戏的关键是萧天佑配合。否者达不到琉金撤军的目的，而琉金的那些酋长却只认萧天佑为他们的可汗。
　　“她跑不了，我已经派人去抓她了。只要她三日之内见不到江行，那江行就只有来求本汗。”萧天佑依旧胜券在握的模样。
　　“夜已深了，我的王后，我们是不是该做些正经事。”萧天佑眼神狠厉的看向柳南风，显而易见的占有欲。
　　“当年你总说你我是兄弟，做了这样的事不和情理。而如今，敢问王后，你我如今可和情理了？”
　　柳南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只是想着拖延着萧天佑等萧天星与江行一切准备妥当。但此时才意识到这王后是干什么的，即便他的功夫在萧天佑之上，但在这宫内若可汗和王后大打出手，结果可想而知。宫外都是守卫，他能以一敌十也不能以一敌百啊。
　　“你……”柳南风脸色都有些泛白了，但看着一脸玩味的萧天佑，他简直无计可施。
　　“呵呵，怎么了我的王后？”萧天佑已经起身朝他走来。
　　柳南风步步后退，萧天佑步步紧逼。很快他连手都摸到了床边。
　　“等等……”柳南风顿时手足无措。“萧天佑！”他大喊一声，萧天佑从未见过这样恐慌的柳儿，甚是好笑。他原本也只是吓吓他，但看见他这般模样，倒是越演越真了。
　　“今日算了，本汗疲累万分，王后竟丝毫不知主动，着实扫兴。”萧天佑故作惋惜。
　　“想来王后对此事也全无经验，本汗明日找个人好好教教你做我琉金王后的本分，待你有了这觉悟”萧天佑欺身下来，耳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唿吸“本汗再一并吃干抹净。”说完便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本来今夜那几位酋长盯着他这“天选之人”，他就不可能在此留宿，落人口实，但亲眼看着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柳将军变成方才那副神色，也是不可多得的奇遇。萧天佑自顾自欣喜着，将柳南风还计划着出逃之事早已抛却脑后。
　　“公主找到了吗？”昨晚他一夜无梦，这些年来，他很少睡得这样沉了。
　　“回禀可汗，公主似乎并未向江行将军处出逃，属下的副官领着众将士连夜追赶理应比公主快了不少，但沿途无论管道私道，皆寻不见公主。”萧天佑听着便将茶杯摔了出去。
　　“那她能去哪？难不成舍了朕与母后，还能舍了江行不成？”不可能，江行若没有解药，撑不了三日，难道天星不知道他中了鸩毒？那她连夜出逃是为何？
　　“回禀可汗，虽未抓到公主，在一条小径上抓到骑着王家大宛驹赶路的扑甲一人。但还未等押回来，此人便咬舌自尽了。在他怀中发现了这个。”酋长伸出手，是用紫黑色的普通陶瓶装着的一瓶东西。
　　萧天佑一挥手，旁边驽泊赶去宣了太医，“给朕验一验，这是什么？”太医马上拿起瓶子，倒出一些问了闻。
　　“回可汗，这……怕是鸩毒的解药。”此话一出，萧天佑马上看向那酋长。自然，他便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鸩毒只有萧家王室才拿的出来，且此毒即可服写缓药拖延发作，也可直接服解药彻底解除，历来为萧家各位可汗控制大将所常用，萧太后更是用的频繁。
　　若此事传扬出去，萧天佑的仁德明君的做派，岂不是要败露无疑了？
　　“太医，你可看清楚了？”萧天佑又问，眼中自然带着警告的意味。
　　“额……奴才老眼昏花，方才是误判了。此物实则是……是上好的止血之金疮药。”这太医向来服侍萧太后，自然也是有些巧舌如簧的功力的。
　　“哦？金疮药？难不成江行受伤了，公主觉得自己赶路太慢才单独派人送去？”驽泊马上开口掩饰道。
　　“嗯，想来确是如此，还望酋长继续在沿途寻找，公主从小被本汗与母后娇惯，此时不定在哪个客栈里歇脚呢。”萧天佑从容下令。
　　待酋长领命而去，他马上传来亲兵头领。“你去，带十人即可，快马加鞭，往大龚方向追去，天星不一定走管道，可能改化成男子，一定要给我追回来！”
　　若天星不去找江行，那她几乎别无去处，此事若真是柳南风一手操纵，那么她如今很可能逃去大龚送信了。
　　萧天佑险些将后牙咬碎，他怎么就不能留在他身边呢？若他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柳儿，天星抓到了。”萧天佑故作严肃的望着他，“在若水河对岸，去大龚的路上。”
　　“什么？”柳南风果然脸色骤然一变。不可能，这不可能，萧天佑怎么能猜到她是去了大龚？
　　“她抵死不说出你来，但在那里抓到了人，还有数十里便到了你大龚的军营中，柳南风，你觉得我还会认为，此事与你无关？”萧天佑一副威胁他的样子，但柳南风此刻反而心下镇定。若真的抓到萧天星，萧天佑此刻应该又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又怎会跑来这里质问他？
　　“是吗？”柳南风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可汗以为，是我让公主出逃的？”他淡定从容的坐在椅子上。
　　“我让公主去大龚，给我通风报信？”柳南风冷笑。
　　“难不成本汗冤枉你了？”萧天佑见他如此淡定，心里瞬间不复刚才那般自信。
　　“可汗知道我这一日在这屋子里做了什么吗？”柳南风拿起桌子上的一沓苜蓿纸。
　　
作者闲话：　　可怜的佑佑，娶了媳妇还要尔虞我诈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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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就此别过（二更）
　　“可汗可知道我这一日在这屋子里做了什么吗？”柳南风拿起桌子上的一沓苜蓿纸。
　　“我曾师从大龚前丞相文老先生，师父晚年人也活得越发通透，希望将毕生所学所着留传下来，因而我便日夜钻研他写下的东西。”柳南风娓娓道来。
　　“这其中，有耕田务农用具的制造，养蚕采丝的经营方式。还有他一生都在推崇却在死后才得已在大龚实施的行省制。琉金这么多年一直不见强盛，实则是因为国家把大量的精力与资源都投入战争，而且巫蛊之术大行其道。”萧天佑救国他一命，等了他四年。但他始终是柳南风，不是柳儿。他偿还不了他想要的，只能尽己所能，也好趁这几年大龚对琉金没有什么想法，那便好好休养生息。
　　“你是说，这些东西可用于琉金？”萧天佑也知道这个问题的严峻。
　　“是，琉金天然的多酋制度很适合行省制的改良，刚起步时重农抑商，等时机成熟了可以官办些商管，充实国库。难道你想琉金一直这样下去？你我心知肚明，它没有与大龚抗衡的能力。”柳南风坦言，萧天佑如今还不死心，一心想着北扩，但这样等于徒增死伤，他也不肯能留下与他并肩作战。
　　“你……真的要帮我，帮琉金？”柳家的爱国之心，昭昭如日月，他怎么可能几日之内就为琉金打算起来？
　　“你不是说，我应该思索一下，做王后的本分？”天下生民不易，日夜操劳也只为果腹。这些文明成果有些并不适应于大龚，但在琉金一试未尝不可。
　　“好，若你帮我，你我携手攻下大龚，日后，我一定好好重视黎民疾苦。”萧天佑从小所聆听的父汗和母后的教育便是一统天下，他耳濡目染，如今又与大龚开战，自然是不死心的。
　　“不可能，你应该知道，琉金……根本没有与大龚抗衡的实力。”就在今日了，与天约好就在她便会与江行和他的左翼大军一起里应外合将琉金的大门打开。若萧天佑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不肯撤军，难不成真要两军开战？
　　“报！可汗，营外公主与江行将军带着大军攻来。”柳南风和萧天佑同时回头。
　　“有多少人？”萧天佑提着那探子的羊毛毡褂便将人提了起来。
　　“目测……目测应有五万人马以上，但夜黑风高，看不太清楚，有可能更多。”探子险些断了气。
　　“胡说八道，本汗给江行总共才拨了三万人马，难不成这些人都造反了不成？”萧天佑看向柳南风，后者眸光冷冷，仿佛早料到了一切。
　　萧天佑登时一身冷汗，不可能，难不成天星接了大龚的兵？但两国连年征战，大龚怎么肯？
　　“前面的确实是叛军，但似乎越往后，看着便是大龚的兵居多。”探子战战兢兢的答话。
　　“什么？”萧天佑目眦欲裂“柳南风！你害我？”萧天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几天以来，他都知道的，柳南风从来没想过待在他身边，他从来只想着逃走。
　　他几次与天星私下里见面，他都知道，但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柳儿真的对他毫无留恋。为什么他用了四年时间去麻痹自己，但是柳儿还是他心尖上的人，任何人都说不得，碰不得。为什么四年后再见，他用尽自己积攒全部的本事去留住他，到最后：他即位不满十日，兵临城下……
　　萧天佑险些站都站不稳，天星与江行领兵算是叛军，但如果加上大龚的兵力一起来攻打他，那……琉金岂不是完了？不，不可能，他还有琉金十八酋，他是琉金可汗，父汗在世时便说过，他是最有希望阔琉金版图的世子……
　　“你害我？柳南风，我用整个江山封你为后，你却算计了整个琉金！”萧天佑双目赤红，甚至想拿起剑斩杀了柳南风。“你不是我的柳儿，我的柳儿已经死了，是你杀了他……”
　　他的柳儿，年少初遇时，有人说他不如大哥英武，他便亲自跑去与人争辩，只凭一张嘴，将那人说的哑口无言。他在一旁听着，是他自己说，他萧天佑是琉金最优秀之人。他说他有勇有谋，与大哥那样光凭一身力气的人比起来，他柳二要是个女子，一定是嫁给他的……
　　“你的柳儿原本就不存在的，佑公子，放手吧。”柳南风就那样定定的站着，丝毫不被他近乎疯狂的神色所动摇
　　萧天佑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心疼的都要裂开。果然啊，大龚年少成名的柳将军，真是名不虚传，不费吹灰之力几日之内便算计了他整个琉金。连同太后，公主，将军，世子，可能早早就在他的掌握之内，呵呵。
　　“你休想，即使兵临城下，柳南风你还是我的王后，我要与你死也葬在一处。”萧天佑终于彻底崩溃，疯狂的向他扑过去。
　　柳南风果断出掌，掌下生风，与萧天佑过起招来。但谁知此时萧天佑却力大无穷，他原以为他不出剑便可，萧天佑是想不起出剑的，谁知，他竟真的抽出剑来。柳南风防备不急，竟然被他的剑抵住了脖子。
　　隔着一柄剑，两人四目而对，柳南风眼中虽然有几许吃力的神色，但不见一丝恐惧“萧天佑！”
　　萧天佑看着他，再三深吸了气，仍旧是让手中的剑无力滑落。他还是下不去手，他才娶了他三日，萧天佑，怎么可能杀了柳儿呢？
　　“来人，把王后待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宫门半步。”萧天佑颓然的捡起剑，唤来下人。
　　“别动！”还未等人进来，柳南风便一个手刀砍晕了他，双手协住他走向门外，下人见着这阵势，自然全都不敢动。柳南风继续往外走，便有人去给驽泊通风报信。
　　“王后，你这是干什么？可汗他那里对不住你？”驽泊双眼惊惧，看着柳南风连声叹气。这些天以来，他眼见着从世子变成可汗，从忧愁到欢喜的萧天佑，也跟着惋惜这两个人的虚与委蛇。
　　“退后，给我备一辆马车，我要去见公主。”柳南风作势便要掐住萧天佑的命门，驽泊马上答应，吩咐了一辆车来。
　　“柳将军，你这是作何？”萧天星一眼便看见柳南风挟持下的萧天佑。
　　“不是说好逼我二哥哥投降后自己放你来？”大军还未来得及逼宫，怎么柳南风竟挟持着二哥哥自己跑了出来？
　　琉金可汗都在他手上，那琉金岂不是要……
　　“柳将军，你我还按计划行事，放了可汗，否则我与你势不两立。”江行说出了萧天星的担忧。
　　“江少侠不要误会，可汗实在是不听劝告，南风觉得劝降无望才出此下策。”柳南风下了马车，便将萧天佑自己留在车上，与萧天星会面。
　　“希望柳将军不要食言，琉金与大龚各自撤兵休战，两国仍以若水河为界。”萧天星觉得情况危急，若不是二哥哥对江行下了鸩毒，她也不会信任柳南风，将大龚的大军引到家门口。
　　“公主放心，我这就去引兵撤退，希望边境这次能和平的久一点。”柳南风颔首，又向萧天佑看去。
　　“二哥哥……毕竟还是与母后不同的，想必两国不会再如以往那般兵戎相见。”萧天星也看了一眼他如今倒在马车旁的二哥哥。
　　“另外，我已将大龚一些先进的农商业和政治技术都写下来交予可汗了，琉金若日后改了好战的传统，希望能有所帮助。”柳南风随意找了一匹马，上马便到了声“就此别过”，飞奔而去。
　　“那便多谢王嫂了。”萧天星冲她喊了一句早早想说的话，少女清澈的嗓音飘过来，柳南风在马上驰骋，内心丝丝酸涩袭来。
　　其实，对于那年的佑公子，柳儿也是留恋的。也许是年少时的柳儿对他太好了，他柳南风这一辈子也没有那般过，下棋不敢胜他，也不敢输的太过，练字只得写他还要写的慢一些，连做首藏头诗，诗里也要是他的名字，一日日的无所事事，就只为让他欢喜……
　　他与顾新台不同，顾新台一开始是需要他的，他教他习书练剑时少不了几分严厉。但初遇萧天佑时，是他柳南风需要一个人做掩护，做依靠，因而真真假假间便觉得只要不再异国他乡身处险境，便再讨好也不为过。谁知道，竟惹下了这样难以算得清的缘分……
　　“柳南风，你给我站住，柳南风，你别走，我不许你走……”萧天佑骑马追上来时，大军刚刚搭了桥要过若水河，柳南风也想不到，回头愣愣的望着他。
　　他完全没有追来的必要，如今他又成了大龚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怎么还能为他萧天佑低头呢？
　　“后方将士听令，拦住他！”柳南风转身，自顾自的渡河。晚秋，若水河的风是凉的，但是往南刮着。因而，他走远了，根本听不见琉金可汗在喊叫些什么，是柳南风还是柳儿……
　　
作者闲话：　　别了……我的佑佑，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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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飞来横祸（一）
　　第四十三章：
　　“父亲，大哥，我回来了。”柳南风还未下马，便看见一列将军在帐前等他，父亲，大哥，各位将军，他的副将……但唯独不见顾新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柳北穆先迎上来，他还未到营便听见二弟被俘的消息，如今再见柳南风已经成功劝退了琉金大军，他这个弟弟，从来有些让人想象不到的本事。
　　一行人忙着为他接风洗尘，柳南风不免面对一番褒奖，推辞着小酌了片刻便请辞了，柳老将军以为他是劳累，这一遭他本就心疼不已，便放他回去休息。
　　“殿下呢？”自始至终未见顾新台一眼，这也太不像他的作风。
　　“属下也不知，殿下自从回来便格外安静，除了每日例行的早练外属下几乎不怎么见过他。”副官也是格外注意顾新台的，毕竟与柳南风关系近一层。
　　“知道了，我这就回帐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不见也好，他巴不得与他永不相见才好。
　　军中号角，铜锣，能响的乐器都响了起来，满军将士庆祝着休战。柳南风走至半路，觉得这样的喧闹下自己也是睡不着的，不如就顺着若水河去吹吹风也好。
　　但岸边早站了另一个人，柳南风远处瞧见他便不再向前。顾新台似乎是练剑累了，站着在调气，看满头大汗的喘着气，柳南风不语。那日在琉金的牢里，他也是打坐着练内力。何时这样勤勉了？
　　不到半刻的功夫，顾新台又将剑弹出了鞘。柳南风看着那一招一式，与他教的九分相似，一分不同。着样流畅的一整套预真剑下来，他竟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收剑，似乎还真是大有进益。
　　“与我过几招。”柳南风也不知是怎么个想法，就拔了剑。
　　顾新台如今功夫下得够了，就是需要人指导一二。但他似乎并不领情，别别扭扭的出招，柳南风也不语，沉默的应对。但招招都直指他方才的薄弱之处。
　　“多谢柳将军。”顾新台见他停了，也停下来，收剑向他行礼。但从刚才开始，顾新台的眉心便紧皱，一直未舒展半分。柳南风走上前去，本想稍稍褒奖一句他有了进益，但还未两步站定，顾新台兀自微微低着头便回去了。
　　柳南风也不动声色，便从容回帐内就寝。一觉安睡到天亮，一夜好梦。
　　晨起，大军计划今日便班师回朝，只还留两万人和常驻的将军们守在这里。柳南风还是依照习惯练剑，但今日觉得帐外也是一顶顶帐子立在那里，有些煞风景。便不自觉来到昨晚的若水河畔，将要回去，看一看这河水也是好去处。
　　但谁知，一样的地方，站着一样的人。柳南风无奈，走上前来。
　　“柳将军。”顾新台规规矩矩的作了一揖。柳南风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便看见面前人转身便走了。他着实一愣，也不免扫兴，练完剑便想去看看士兵们早练，他在军中无事做时便总想着有个人来听他训话。
　　还未至军营，一眼看见收拾马匹的红衣。她未转身，柳南风本想视而不见的走过去便罢了，但还是犹豫再三，问了一句。
　　“堂主，别来无恙。”红衣微微颔首。
　　“还未恭喜将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红衣转过身来，似乎并不意外柳南风的出现，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情。
　　“殿下，似乎这几日不同与往常了。”柳南风一副只是随意问问的神情。红衣也似乎并不在意：“这样不是正好？难得殿下只在习武和功课上用心，倒不用再去麻烦柳将军了。”
　　柳南风无话可说，道了声告辞后便回营也去收拾马匹。
　　大军班师回朝，因而不用太赶脚程，至第三日夜晚，柳老将军便下令借前方集镇休整一晚。但柳北穆却依旧继续向西南赶去，因而几人为他小设酒宴算作送别。
　　宴席上，柳家三人与各自副官一桌，顾新台自然与其他将军们一桌。但不知是谁起的头，桌子上开始划起拳来。柳老将军日夜为战争谋略，这几日放松下来，此时也十分高兴的喝起来。
　　“七殿下如今也不算年纪小了，这酒是不能不喝，同我们耍一阵痛快痛快吧。”那桌上的一个将军姓韩，出身蜀地，因而性格泼辣爽快。柳南风看过去时，顾新台正不知所措的推辞着。
　　“我……还从未喝过酒，免得扫了几位将军的兴。”但韩将军依然不依不饶着：“不过小酌几杯，今晚又不用赶路，殿下即使醉了也大不了睡上一觉嘛哉。”一看就是自己也喝醉了的架势。顾新台依旧想再推辞，于是其余几个将军也跟着起哄。“七殿下莫不是喝惯了皇家的酒便看不上这里的了？”几个人推推嚷嚷，笑得张扬放肆。
　　柳南风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听着，上一世即使宫中宴饮如流水时，顾新台的酒量也不见得多高，更何况现在。
　　“我来与几位将军喝一个吧。”柳南风忽然就举起酒杯走过去了，柳老将军扫见，不动声色的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好，我们几位敬柳将军啊。”桌上的几位原本被柳南风成功引来敬酒。谁知顾新台也一同拿起海碗，几位干了一碗便坐了下去，但顾新台却兀自一碗接着一碗的连饮了三碗。
　　桌上几位将军直接看傻了眼，韩将军出来打圆场：“还是柳将军这当师父的面子大啊，哈哈哈哈。”
　　柳南风撇过去，不禁眉头微蹙，三碗酒，不出意外的话，他撑不了几时了。
　　果不其然，下一次大家一同举杯时，顾新台便直挺挺的一头趴在桌上。柳南风一脸无奈的神情，起身去扶起他。
　　“我这徒弟酒量不行，让诸位见效了。”说完便掺起他向二楼客房走去。
　　上楼梯时，柳南风回头扫了一眼，众人继续畅饮，并未过多注意。他便一把将人抱起，上了楼梯后，还未进房门，顾新台便做干呕状，无奈，柳南风只能找了窗台让他去吐了个天昏地暗。随意拿桌上的茶水漱了口后才扶他躺下。
　　他分明就是去替他挡酒的，哪来这么大气性。
　　“师父，啊，师父。”柳南风发愣间便听见榻上的人似痛苦又似委屈的醉话。
　　“我在。”他微微叹了口气。
　　“师父。”“我在。”又是一声叹息。
　　“师父，你为什么……我该怎么做？”语气中是难以言喻的委屈。柳南风未曾想过，那次劝他将萧天佑放回来，让他积怨到这种地步。但这是顾新台，也许红衣说得对，他们本就该如此。柳南风还是狠下心来，抬脚走出了客房。
　　大军行了数十日，终于顺利回京，期间柳南风习惯在队伍前面骑马前行，好探路。
　　论功行赏，柳老将军递上的折子上写的便是七殿下与柳南风一起深入敌营将琉金萧太后赶下政台，因而在柳南风正式封了将军的同时，圣上原本要封顾新台为王。
　　“儿臣自认无甚功绩，只是虽柳将军走了一遭，劝降一事皆由柳将军筹谋。因此封王之皇恩，受之有愧。”顾新台与众人一同跪在承典殿。
　　大臣们对他如此谦逊不贪功名的表现自然是赞赏不已，更何况原本支持朝中大部分臣子的筹码都是压在其他几位皇子身上，顾新台不受这封赏，自然是大快人心。
　　“嗯，新台这战场上走一遭，果然长进不少。有我大龚皇子的气势。朕也觉得你年岁尚小，此时分封出去不妥。”圣上在龙椅上沉思，一旁站着的五皇子几乎要昏昏欲睡过去。只是六皇子不动声色的将牙关咬紧，他每每想起顾新台抢了柳南风为师，一只麻雀飞上枝头便凤凰一事便嫉妒的抓狂。
　　“不如，先揽下这北定王的名号，只是不给你封地，做个空壳子王爷就罢了。”大龚皇子加冠后便按照出身与功绩分封为王。而二字封号的王爷只能算作与个个郡太守平级，但一字的封号便可算作与各个行省主平级。本来这样的封赏虽然破格，但并不算过分，因而不等顾新台再推脱，圣上便下了旨。
　　封王的典礼照惯例在三天后，但由于尚未成年，圣上只是着人将羽琼殿翻修一新，并未赏宫外的府邸。
　　施工里尽是烟尘，顾新台移居厢房，但平时读书练剑便在殿后凉亭中，既不招人耳目，也清净。但清净之处只躲得开常人，却躲不开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七弟果然勤勉，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封了王了，倒教我们这些当皇兄的不堪。”六皇子站在凉亭口阴阳怪气的一番言论，引得周围宫女太监们纷纷侧目。
　　顾新台却并不想与他客气，不过一个花架子而已，他没必要客气什么。“本王是看这里大早上空气好才来练剑，你少在这里放屁，搞臭了扫兴。”
　　顾新殷闻此言立即暴怒，他算个什么东西？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被他和五哥拿板子打大的人，如今敢跟他叫板？幼年时五皇子总是身边一群可使唤的下人，因此对顾新台打骂易如反掌，但他起初并不敢，奴才们也不听他的。久而久之，奴才们见主子对顾新台不管不问，便连他吩咐了去打他也照办，甚至有些奴才以此为快，发泄深宫中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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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飞来横祸（二）
　　你敢如此出言不逊？看我今天不教训你知道天高地厚。”顾新殷习惯了看他不顺眼便上手的时光，因为即使周围奴才上来劝阻也是明里暗里的帮他，顾新台只有挨打的份。
　　但今日，顾新台早就收了剑放下，赤手空拳的在那里等着他，就怕他不动手。
　　两人扭打起来，顾新台默不作声，但顾新殷却生怕动静不大，引不来人围观。叫骂间，顾新台出招又恨又快，三下两下将他踢倒在地。嗤笑着地上捂着肚子动弹不得的人，他恐怕不动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你……放肆！来人啊，顾新台要杀人了。”此刻他内心原本因为嫉妒而生的那些愤怒早被恐惧所代替，惊恐的喊叫着一点也没有方才的威风。
　　“你喊啊！接着喊，看看如今有谁还敢忤逆我这个北定王，去帮你。”顾新台神情如炼狱魔鬼一般，恶狠狠的瞪过去。他承受了十几年的事，而地上的这个人才一次就忍不得。顾新殷见始终没有人来救他，便拔腿跑了几步，回头喊了句让他等着，便走远了。
　　顾新台看着他懦弱逃窜的背影，尤如丧家之犬。他数十年里受过多少比这更厉害百倍的屈辱，也不曾这样逃过一会。
　　可就是这样一个懦弱无能却卑鄙，只会欺凌弱小的人，也拥有他从未有过的羽翼来护着他。他从一出生便一无所有，这世界只能告诉他，他有过一个深爱他但永远见不到的母亲，还有一个你如果不拼命爬就看不到你的父亲。
　　也许他真的该再拼命爬上去，不是为了皇位上那个人瞧见他，而十为了将他也踩在脚底下问一句，为什么要让一个连记都记不得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王爷回来了？”香茗殷勤的拿来湿毛巾，顾新台晨诵回来她总会替他备好擦脸。顾新台看着这个母亲给她留下来的唯一“遗产”，觉得心中的疼痛稍缓。好歹还有人替他打算了的，可能当年她也过的不易，身边便只有这样一个幼小的奴婢，她一定是日日嘱托香茗要照看自己的，否则谁还会记得一个死人的嘱托。
　　“这几日宫中修缮，姐姐辛苦，坐吧。”顾新台依旧心不在焉的看着她。
　　“都是内务司的人做的，奴婢也没有什么所谓。”顾新台一直看她，倒教她羞红了脸，如今封了王爷，虽说没有封地，但也算是有了盼头。自己一心一意伺候这么多年，难不成终于要熬出头了？
　　“姐姐，母妃当年……最后那段日子，也不容易吧。”他其实对这个生了他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就是觉得该有些印象，该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生了自己。
　　“是啊，殿下总归该惦念些娘娘的。”香茗虽然大失所望，但总觉得她家娘娘是她的最后一手好牌，她也时常便提一句，为的便是顾新台顾念亲情，必然也不会薄待她。
　　“娘娘当年怀您时不巧，与刚进宫正得宠的萧贵人同一天诊出喜脉。”萧贵人，顾新台想起刚刚被他打了一顿的顾新殷，可不就是与他同一天诊出来的人，只不过比他早生出来几日，便处处恬不知耻的以皇兄自居。
　　“因为萧家那几年还未衰败，萧贵人虽是庶女但圣上也顾及家世，给她颇尊贵的荣宠。皇后也与她交好，但娘娘却自从怀上您之后便本分的门都不出。圣上一时只顾着萧贵人，因而娘娘只是喝着皇后娘娘吩咐的保胎剂。”香茗说着说着便佯装哀伤，但顾新台却不为所动。她这些年来将这些东西都讲了不知多少遍，难不成父皇恩宠不再，母妃就得难产而死吗？
　　“母妃的身体一直不好吗？为何最后会因生产头一胎就死了？”顾新台不但耐烦的问。
　　“不，奴婢记得，娘娘一直是太后那里的陪侍宫女，太后十分喜爱。未……未嫁之前，随比不得公主，却也是当郡主县主养的，因而身体极好。若不是……娘娘非要中意皇上，太后仙去之前定会指个好人家的……”香茗已经泣不成声，但顾新台越发不耐。
　　若真是这样的情形，那母亲也不至于似太医所说气血两虚，常年有不足之症。当年这太医如此言之凿凿，一看便是受人指使。
　　“姐姐方才说，母亲就只喝皇后送来的药，难不成日日喝着没什么异动，到临盆了便险些一尸两命？”顾新台打断她的抽泣，并无要安慰一番的意思，香茗只能拭干了原本就不多的眼泪。
　　“说起那药来，奴婢当年小，但心里也存了个疑影。娘娘前几个月害喜厉害，但一喝那药便好许多。不过临盆前十几日，便是喝完就腹痛一阵，因为连喝了数月，娘娘又信得过皇后娘娘，便只觉得是临盆将至，不曾怀疑过那药。今日殿下这样问，难不成是……皇后娘娘……”香茗再次抽泣起来。
　　顾新台此时无奈，只得捡起手帕为她擦了擦泪，怕她再乱说下去，隔墙有耳，因此说自己饿了，遣下去端些点心。
　　母妃当年真正继续喝药的原因，恐怕是觉得这药是合宫里都知道挂着皇后的名头送来的，根本不会有人动手脚赖在皇后身上，皇后自己就更不会。但，他从小就领略着后宫中女人因争宠而面目全非的嘴脸。不知道为何，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此事跟那萧贵人脱不了干系。
　　“寒刃，你在吗？”顾新台走进内厅才向周围知会。
　　“主人，有何吩咐？”四人总是在他周围隐藏，顾新台倒也渐渐习惯，只是红衣最近却越来越干涉他，总是明里暗里的限制他与柳南风的交集。
　　“方才她所说，你可都听见了？”顾新台毫不避讳。寒刃在几人当中心思最通透，也最缜密。
　　“是，但属下认为此事不是皇后所为。”寒刃一语中的，顾新台有一种通透的畅快。
　　“那你认为是谁？”出征只带了离肆，他也在这宫里勘察了数月了。
　　“属下不敢妄言，当时皇上子嗣不多，因而身怀有孕确实会四处受敌。高位或正得宠的嫔妃下手的机率更大。”顾新台听着他理智的分析，分析母亲当年的死因。杀手就是杀手，分析任何事都不带感情，顾新台不免阴狠的想，他也无父无母，若今日让他分析自己生母的死因，恐怕也是这般冰冷的神态。
　　“那就一个个查，先从萧贵人开始，从她宫里年长但不起眼的奴婢入手，去吧。”顾新台一脸疲倦，他有时候也会做梦，梦见那个生他的女人，总觉得亲近。梦里，香茗在一旁侍奉着，他可能下意识的便觉得她也凄惨，因而没有华服珠翠，只是一头长发，没来由觉得温柔。
　　“王爷，皇后娘娘传唤。”老内侍慌里慌张的走过来，一瘸一拐的也不见得多快。
　　“可知道是何事？”老内侍支支吾吾，顾新台也懒得听他说，左不过是早上挨打的人去告了状了，还能有什么好事？
　　“儿臣参见母后。”顾新台随意的行了个礼。
　　“南安王，坐。”不论背后如何，皇后时时刻刻便是一副端庄的模样，要让人不敢觊觎这宝座。
　　看见站在一旁的顾新殷，柳南风却来了兴致，着实想尝一尝这王爷的滋味了。
　　“哦，六皇兄和萧娘娘也在，失礼，失礼。”按照品阶，萧贵人这么多年混下来还是一个小小的正五品贵人，若真要论起来，是该向他行礼的。他这句失礼，颇有讽刺的意味。萧贵人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
　　顾新殷也是强忍着怒气，萧贵人刚想说些什么，顾新台便又开口道：“前日里父皇在承典殿迎接我军一干人等时倒是多教育了儿臣几句，旁的倒好说，只是父皇说”一个身份有一个身份的事”儿臣才疏学浅，不太理解。正巧今日见了母后，不如开解开解儿臣？”顾新台说完，端坐在靠椅上淡然的瞥向皇后。
　　皇后看着那眼神，自觉后脑勺阵阵发凉，这还是那个整日里只知道闷声挨打四处惹事的老七？
　　他既然搬出了圣上的话，那她就不得不好好“开解开解”。只是这句话分明就是说这萧贵人母子不顾身份惹了他，自己如今又要为原本恶人先告状的人鸣不平。皇后的眸色瞬间变了几变。
　　“依母后看来，这句话便是教你以后身份尊贵了，便不要和那些不该计较的人计较，多为大龚江山社稷着想。”话锋一转，便明里暗里将萧贵人母子带了进去。
　　萧贵人眼神阴狠，她最不喜别人与她争抢，顾新台算什么东西，当年命大活下来的孽种，也敢跟殷儿抢东西。
　　从皇后处出来，顾新台深吸一口气，皇后之所以是皇后，与身后这对母子还是不同的，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口舌。
　　但谁知还未消停一日，次日顾新台换了个更清净的地方晨诵，便早早感觉有人跟踪自己。五个身材高大的内侍，到也真看得起他，他不动声色的继续看书，上来一个人对着他的脖颈便噼手下去。他堪堪躲过，装作晕过去。
　　若他没猜错，这些人定然是那萧贵人派来的，以他现在的身手，自然不难脱身，只是寒刃行动毕竟有限，他想自己去会会这个女人。
　　柳南风近几日被父亲和皇帝几番劝告，不得不继续进宫来给顾新台授课。父亲日渐年老，想拉拢皇子他可以理解，但圣上却总想让他柳南风与皇家扯上关系这件事，他一直心存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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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你我师徒，你怎知我不帮你？
　　羽琼殿一如既往的冷清，只是刚刚修缮过翻新的样子与上一世更像了。红衣自然这个时候不在，院中几个奴婢忙着打扫，见了他想进去通报，被他回绝了。
　　柳南风带着柳六，原本想直接进正厅，但香茗从西厢阁里走出来，见他来了神色复杂的过来见礼。也许女人都有这份直觉，柳南风莫名其妙的看她对自己多加防备。可如今顾新台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为何还是有姑娘对他趋之若鹜？
　　“你家殿下呢？”柳南风知道她已经将自己列为与他争抢她那宝贝的殿下那一列，因而也懒得多说话。
　　“王爷午后被皇后叫去了好久，如今也不见回来。今早据说跟六皇子打了一架，奴婢也甚是担心，柳将军不如去看看？”
　　这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好，皇后叫去的，干他何事？若不是父亲提议，他也不会来这宫里走一遭。
　　“既然不在，那就改日再来，姑娘不必送了。”柳南风轻甩广袖。
　　“柳将军，王爷他刚受封，难免受人嫉妒。此时又根基未稳，宫里头这些人都看着，今日一日未归，此时难保没人起了歹心。”香茗无法，只好低头说了些软话。
　　柳南风并不作答。从羽琼殿出来，柳六便一直在后面心不在焉的跟着。“公子，不如奴才去打听打听七殿下在何处？”
　　“嗯。”柳南风不知可否的嗯了一声。一路往皇后的翊坤宫走去，看着柳六随意拉了个小宫女便询问起来。他心道这小子数月来不在身边也没个长进，这般问能问出个什么来。
　　“柳六，过来。”柳南风不耐烦的唤他过来，塞给他一锭银子，跟他指了指今日当班的宫门内侍，柳六这才回过神。
　　那太监笑眯眯说了半日，北定王午后是如何进来，如何出去，又是如何如何威风，柳南风不耐的听了半刻，才听见他说往华清池旁的树林走了这一句有用的话。
　　柳六客客气气的跟人道谢，转过头来却看见他家公子一阵风似的已经走了老远。
　　“哎，公子。”柳六赶忙追上去，路上好巧不巧的又摔了一跤。
　　“你先出宫去，回去回父亲就说我与北定王一处，不用跟着了。”话音未落，已不见了人影，柳六一脸郁闷，他时常告诫自己公子的心你别猜，但今日这一遭将他抛在这宫里，也太伤人心了。
　　柳南风御着轻功，几步便到了这片桃树梅树相间的桃林。正值深秋，桃树叶子泛黄，将落未落，梅树光秃着枝干。树影灼灼，他进去林深处，但见空无一人，正想走出去再问时脚下被一物咯了一下，抬脚看去，是那枚化成灰都认得的玉佩。
　　佩上吊着的璎珞有挣断的痕迹，柳南风原本以为这是他无意间掉落在这但如今看来，似乎是这刚封了王爷便落了难，想来也是凄惨。
　　除了他今早自己招惹的那个，谁还会在这节骨眼上自找没趣呢？柳南风脚下不停，到了皇子和世子门日常居住的重华宫，指名道姓的要见见这位六殿下。
　　“柳将军？”顾新殷喜出望外，心中肖想了许久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他今日没看黄历，是行了什么运呢？
　　柳南风却单手扶额，他原本笃定是顾新殷咽不下早上那口气去找他算账，而今人好好的站在这里，倒是让他无可奈何。更何况这顾新殷平日里在年节庆典上看他的眼神里便满满写着他心里想些什么，如今倒好，他还主动找上来了。
　　“六殿下安好。”任是他柳南风，此刻也想不出什么由头来了。方才怎么这般冲动的就肯定人不在呢？这顾新台也是一副作死的做派，除了这个，难不成还得罪了别人？
　　“柳将军安。将军要找我，派个人过来就是，我登门拜访，不至于亲自过来的。”柳南风面对这都快扭断了的腰，和故意忸怩作态细声细语的话，心想着平日里也不觉着这样恶心，今日怎就发作的如此厉害？
　　“咳，殿下莫怪，末将此次来，是为我那不争气的徒弟北定王致歉的。今早对殿下多有得罪，我已严惩了他，还望殿下海涵。”柳南风强忍着说出这番话，心里早将顾新台凌迟了一番。
　　顾新殷原本被这眼前不可多得的绝色人物撩拨的五迷三道，但一听这话，立刻如坠冰窟似的清醒起来。
　　“顾新台？将军不是……与他断了师徒情谊了？”顾新殷一脸的不愿相信。
　　“原本是末将觉得大战在即，怕耽误了王爷，但王爷在战场上也立了军功，圣上便觉得还是末将来担这师傅的好。”柳南风无奈，只能胡编滥造的解释一番。心下却还在盘算着那天杀的顾新台到底是被谁劫了去。
　　“是吗。”顾新殷一脸心灰意冷的绝望，他本来还想，正好顾新识相，他便有望与柳将军亲近。但此刻便更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柳南风还替他来致歉，简直该不得好死。他一定不能放过他。
　　柳南风不等他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想起方才那小太监说早晨是萧贵人母子一同在皇后处，他便又奔了萧贵人处。这女人前几年仗着萧家的势力在后宫为虎作伥的事连他都有所耳闻，为人心狠手辣又和顾新台起了冲突，此时对他动手也未可知。
　　但到长春殿后的小径时他转念又想，顾新台如今也算有些功夫，与他过招时即使没用尽全力也挡得住他几招，到底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功夫，一般人该动不得才是。萧贵人一个深宫怨妇，大不了找几个内侍去暗算他，怎么到现在人都失踪了？
　　萧贵人位分不高，长春殿不大，柳南风听见若有若无的女人叫骂声，以为是宫人平日里免不了的争吵斗嘴，但言语里却有指着人骂杂种的话，宫里只有皇帝一个男人，这样的话都骂出来，是萧贵人抓了顾新台无疑了。
　　柳南风三步两步飞身上了围墙，小心落身在墙角，往下看时着实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果然，这女人在深宫里带的年月久了，多半是精神失常的。
　　萧贵人一手拿着不知那里来的刺槐木荆条，另一只手里是沾了红的发亮的油状物的丝帕。柳南风起先觉得那是些辣椒水之类的东西，往旁边看去才看见那还烧的旺着的火上架着油锅，里面是一锅底的辣椒。
　　这女人，倒也是狠的到一个境界了。
　　眼看着顾新台只是被些许麻绳绑在一石榴树上，身边只是几个内侍宫女看着，柳南风甚是纳闷，这些换做以前深宫里人见人欺的七皇子，挣不开道说得过去。但如今他教了几年的北定王竟困在这，着实有些丢他的颜面了。
　　“你这小杂种，与你那死了的贱人娘一个德行。当年你娘就是靠这张比本宫长得妖精了些的脸去勾引圣上，才有了你这孽种。如今你又和她一样的手段，勾引了柳将军，挡了我儿的前途，不要脸的东西。”萧贵人破口打骂，不顾一切的往顾新台伤口上抹着刚烧热的辣椒油。
　　“贱人，你怎么和我母亲比？你那儿子今早被我打的满地找牙，也是个不成气候的软蛋。”顾新台疼的大汗淋漓，咬着牙冷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色。
　　柳南风并不理会他们复杂而又无厘头的积年旧怨，也无意反驳他自始至终未曾欣赏道顾新台所谓的勾引。只是此刻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被打成这样还硬要激怒着这位呢？
　　“你还敢叫嚣，野杂种，若不是你不知用什么手段勾引了柳将军，挡了我儿的路，我儿现在早就是太子了，你不过去了趟战场，你娘那样卑贱，凭什么封王？早知今日，就不该留你一命”萧贵人破口骂着，但这一句后，忽然晃过神来，自觉说错了话似的闭了嘴。
　　顾新台却忽然激动了起来，挣扎着“果然是你，当年就是你动了我母妃的药，毒妇。”
　　萧贵人瞬间如心慌了似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他“你胡说，你敢诽谤本宫，那贱人自己短命，甘本宫何事。”
　　顾新台好像一下子来了劲似的，没挣两下便解开绳子，抢过荆条，原本要下手，被两个内侍慌忙上来拦住。他纵深一跃，原本想跃上墙，怎奈伤口撕扯，疼的他落了地。
　　再一跃，柳南风目测他还是上不来，便伸手一把将他捞上来，飞身跳到宫外。
　　萧贵人原本再院内看着顾新台逃窜，吓得傻在那里，但看见墙上的身影马上惊慌的失声：“那是柳将军吗？”
　　看她险些晕厥在地身旁宫女马上上去扶着“蓝玉，那是柳将军吗？”她还是愣不过神来，她本想今天暗中要了顾新台的命，为什么柳南风会来相救？他们不是割袍断义了吗？
　　“快告诉本宫，刚刚那是柳将军吗？他会不会告诉皇上？本宫完了，本宫是不是要完了？”叫蓝玉的宫女被她撕扯着，无奈答了句是，她便更疯了似的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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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你我师徒，怎知我不帮你（二）
　　柳南风一把将人虏至院外后，看着那一身的伤，心中也是一紧。顾新台这一番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他自然看出来是要干什么，只是这手段也太过心狠手辣，那藤条打在身上叫都叫不出来，他还有心思去套萧贵人的话。
　　“多谢柳将军。”顾新台强撑着，规规矩矩的俯身向他行礼致谢，而后便转身要走。
　　柳南风看着他强忍着痛还是一瘸一拐的走姿便添了几分怒气。
　　“顾新台。”他就站在那不动，看向他。
　　“柳将军还有事？”顾新台停下“若无事新台便告辞了，将军也听见了，亡母这些年死的不明不白，新台赶着去料理。”
　　柳南风看着他眼中满的都要溢出来的戾气和还泛着血光的伤疤，忽然就想起上一世他得知母亲去世的真相时，在祠堂额头磕出的血。
　　“你如今才十五岁便封了王，你母妃的时，以后可以从长计议。”柳南风眼神黯淡着。按照他的气运，以后这天下都是他的，他何必急于一时，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顾新台胸中堵着一口气，在琉金大营，他对着萧天佑的脸说他活着一无是处，死了拖累时，怎么没想过从长计议？
　　如今自己封了王又如何，还不是任人为欺？母妃当年枉死，他如今费力找到了仇人，这仇是一定要报的。
　　“这样的事，这就不劳柳将军费心了。”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平白连累了他柳将军一世英名。
　　柳南风看着他慢慢走回去的背影，想起来自己进宫来作何，便又加了一句：“今日早朝，圣上夸你大有长进，是可造之才，请我继续做你的师父。”柳南风意料之中的看他转过头来。“父亲早前也跟我说过此事。因而，我应下来了。”淡然说完这最后一句，柳南风轻功一起，三步离开了视线，留下呆愣在那里的顾新台。
　　“殿下。”香茗看他伤成这样，双腿简直血肉模煳，连称谓也忘换了。“王爷，你这是遭了谁的暗算？怎么能伤成这样，身旁就没个人帮你吗？”不是凌云帮那里来了几位帮手，全都是吃白饭的吗？这样的时候，竟没有一个帮得上的？
　　“姐姐莫怕，没人要害我，都是我安排的。”顾新台熟知香茗接下来这一整套的哭哭啼啼，但她这几年来照顾的周到，一时间他也换不来旁人贴身侍候。
　　一番擦洗上药后，总算安定在榻上，香茗的眼泪从未断过。顾新台看着她忍不住一遍遍问自己如何伤的，即使她原本就是母妃留下来的，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她实情，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岂不是越麻烦。
　　“姐姐，师父他……”顾新台控制不住嘴角上弯，他又是他的师父了。“他答应了父皇，如今又是我师父了。”话到这，颇有一番三藏历经八十一难取经归来的意味。
　　“是吗。”香茗今早见到柳南风不请自来时便猜到了大概，但此刻也只好陪笑。“那恭喜王爷了。”
　　“他今早是不是来过？”顾新台现在才想起来，也许他进宫来就是寻他来的。
　　“是呢，今早柳将军进了咱们宫，但见王爷不在转身就走，是奴婢觉得您整日未归，怕是有了什么不测，才求他去搭救。谁知他一声不吭便走了，如今王爷伤成这样，他……”香茗未说完又泣不成声，顾新台听着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自觉脸色一变。
　　“姐姐也累了，去休息吧。”香茗觉察出来他的不快，惊讶的抬头。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那柳南风就是一副见死不救的样子，偏偏顾新台怎就对他这样上心？说都说不得一句？
　　香茗走后，顾新台将寒刃残月四人叫出来，他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毒妇害了母妃，要报仇。若不是今日柳南风告诉他回来做他的师父，他简直就要崩溃到发疯。
　　“如今，萧贵人必须死，你们四人在宫里也待了些时日，可有没有什么计策，如何下手？”顾新台冷声问。
　　他早几日便看出来，这四人虽然功夫能力出众，但除了残月，其余几个都心机颇深，不易操纵。如今他们对他惟命是从，只是因为凌云帮的吩咐而已。
　　“主人，属下认为，此时我们根基未稳，萧贵人是皇子生母，贸然除掉她皇帝一定会彻查，不如从长计议。”寒刃先开口，他在宫里专埋伏在尽可能接近他那父皇的地方，因而说这话倒也是事实。但顾新台觉得此事势在必行，他不想再耽搁了。
　　“又是从长计议，我如今是封了北定王没错，但手中依然无权无势，再这样等下去，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属下也以为，以主人的实力，还不足以与皇帝抗衡，到时候东窗事发，岂非将自己置于险境？”离肆冷不丁的开口。
　　“那便想个不会东窗事发的办法，亦或者，让父皇即使查到了也并不去追究。”顾新台眸色露着阴狠。
　　“父皇没你们想的那么重情谊，一个女人而已，生了孩子又怎么样？他多的是孩子，女人更多。”
　　凭什么他的母妃当年身死产床无人问津？就算自己当年动弹不得，如今顾新殷能喊能跳，他只要找一个足以让他那父皇放弃那毒妇的理由，顾新殷的喊叫，照样无人理睬。
　　四人开始十分默契的沉默，无一人站出来说些什么。顾新台想着破罐破摔的不指望他们，靠自己便是。但残月却走上前一步：“好，我帮你。”
　　顾新台记得女孩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看，如今脸上依旧是鄙夷一切的傲气。
　　“嗯，多谢。”一个姑娘，在这宫里动起手来还是方便许多。
　　当夜，顾新台只留残月在屋内商议，他想找到一个让萧贵人毫无还手之力的办法，他不要她进什么冷宫，坐什么牢，他要的，就是她的命。
　　“萧贵人以往和皇后走的近，但近些年萧家衰败，皇后也渐渐看不起她，和她疏远了。”残月在宫中看似游手好闲，实则是个耳听八方的主。“除了平常例行见一见六皇子，皇帝几乎不见她。”宫里的女人更新迭代快的可怕，萧贵人不过三十几岁，已经算得上嫔妃中最年老的存在。
　　“皇后……如今还能跟她有多少交集？”顾新台思虑再三，虽然觉得从皇后处入手冒险，但这无疑是最佳人选。
　　“只是情面上让她帮忙操办一些节日里的东西，并不常常有私交。”残月抬眼看他。
　　“下一次佳节，是不是中秋？”顾新台不动声色。
　　中秋夜，合宫都要赴宴。死在这个时候，普天同庆，着实是不错。
　　“你准备怎么做？”残月大概猜到他要借皇后的手，只是，这样的年纪他不动声色的策划着此事，即使她是杀手，些许意外之外还有几分莫名的同情。
　　“不急，这几日你只要摸清楚皇后让她在中秋做什么就好。”顾新台也怕，皇后的狡诈他是领教过的，但如今只有她的家族是他那父皇也忌惮几分的，丞相胞妹，处死个萧家庶女，他有多大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残月从正殿出来，便觉得远处有一道目光似的。转头看去，果然香茗倚着西厢阁的门框站在那。残月看过去时，那目光似是警惕，又似威胁，她冲着她冷笑。不过是与那位在殿中待了一会，以为人人都与她一般，整日里无所事事专想着飞上枝头吗？
　　“王爷……奴婢服侍你宽衣吧。”香茗走进来时，顾新台还在思索着方才的种种打算。
　　看她这般，顾新台十分疑惑，她搬来那日便说皇子什么的都不用自己晚上宽衣解带，早间梳洗打扮的。他觉得这些年来自己一人早已习惯，换了旁人生出些许不自在来，于是便谢绝了她早晚的伺候。如今这又是何意？
　　“不必了，这样晚了，姐姐去休息吧。”顾新台带着疑惑拒绝道。
　　“王爷，如今……也是封了王的人了。”香茗看似娇羞的欲言又止，实则是一步步越来越近的走上他的榻前。“明日典礼之后，王爷便是要上朝的，且日后圣上定是要吩咐下来个一官半职的事做的，到时候这宫里的事，也便跟着多了起来。”
　　顾新台听她说这些许的，愣是不知道她是何意？
　　“姐姐到底想说什么？”不耐烦的语气倒让香茗轻解衣衫的手顿了顿。
　　“王爷……就不觉得，需要个管家的人吗？”香茗羞的底下头。
　　“这宫里的琐事是日渐多了，但不是一直让姐姐管的好好的？”顾新台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哎呀，奴婢管的再好也是……也是个奴婢。王爷怎就不明白奴婢的心呢？”香茗显然有些急了，这种事说出来便只这一回，成就成了，她难不成能再说一回不成？如今连个暗卫都能进这屋里，她等不得了。
　　话说到这份上顾新台即使再不往这上面想也知道是何意了。“今日累了，姐姐也早些休息吧，明日典礼，我亲自去请了师父来，宫里还是靠姐姐照料。”顾新台觉得此刻才觉得香茗也实在不懂他，他大仇未报，怎么有功夫思考这些？因而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香茗羞得一张脸通红，道了声告退便跑出来。残月本就该今晚当值，她身轻如燕，此刻正在对面屋顶上打坐，自然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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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不打不相识
　　第四十六章：
　　一大早，想起今日的典礼，顾新台便端坐起来，调了一会气，习惯的叫来香茗打水洗脸。香茗没料到他起的这样早，因而还在西厢阁，听见了急忙赶来。顾新台眼看着她哭红的眼圈，心想好歹这是宫里唯一一个衷心之人，因而想安慰一番。
　　“姐姐今日这护甲实在漂亮。”顾新台寻遍了她全身，终于找到了个适合赞美一番的地方。“我就喜欢这清淡素雅的颜色，与姐姐的容貌相称。”他也着实是喜欢淡抹，不喜欢浓妆的。像柳南风那样，天然不须雕饰便有倾城绝色的，比宫里这些整日里讲究胭脂的女子更加勾人心魂……
　　香茗以为顾新台是看她的手看愣了，哪里知道他想些什么，因而欢喜的瞬间笑开了，也许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师父，今日典礼。”顾新台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如今柳府的人像是都默认他随意出入一般，他一路直直的来到柳南风的独院前，果然人在那里练剑。
　　“走吧。”柳南风竟然从善如流的答应。
　　“今日时辰尚早，最近剑法总是不得要领，不如师父指教一二？”顾新台利落出剑，一个人练剑练的久了，剑锋便是心之所向。如今的顾新台，招招都带着他自己身上的那股固执，锋芒毕露。
　　柳南风一招招将他引向以柔克刚，缓中求胜的境界，但顾新台始终眼睛一丝不离剑锋，一心想攻击对手的身体，略有些忽略对方的剑。这种不顾自己死活，只求伤及对手的打法，是上一世教他时特意叮嘱他的，有时候不能不顾一切的出剑，伤敌一千自损八的招式就这样好用？
　　“你现在羽翼未丰，就那么急着出手？”柳南风将二人剑锋相抵，对上他的双眸。
　　“师父这般功夫，新台自是敌不过。”顾新台看着剑，并不看他。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平步青云，为皇称帝，但他知道。所以他如今刚有些能耐便想着报复以前的种种，任是他相劝也没用。
　　“师父不必为这些琐事担心，新台活一天，便受你一天教就是。待新台活到那时，再言知恩图报。”顾新台还是那副屡教不改的模样。
　　“你先回宫去。”
　　“师父……”顾新台顿时没了刚才的气焰，以为他又惹怒了他。
　　“我去邀友人同去，即刻就到。”
　　顾新台还是心下不安的回宫，羽琼殿内已经满是烟火气，重重烟雾中顾新台看见一群和尚在那里围着新设的香谭转着。
　　宫里习惯养些喇嘛，据说他们整日里除了做法事，典庆之类的活动外，其余时刻闭门不出。顾新台还是头一次见，谁知就是给自己做的法事。
　　大龚地处中原，因而得天独厚的富裕，大龚一般亲王的封地都比得上其余小国的半壁江山，因而地位尊崇，习惯做做法才受封。
　　顾新台却在那里冷眼瞧着他们忙活，并不上心。若求神拜佛有用，那母妃生前日日随太后拜佛，怎么会惨死在那毒妇手中？可见求神不如求己。
　　等他们香火熄了，围着转圈的也停下，香茗才将他唤过去，穿上王爷的朝服，顾新台眼瞧着铜镜里已然称得上五尺男儿的影子，丝毫看不出当年那满身破烂在宫中人人喊打的模样，但并没有多么高兴。
　　“王爷终究是熬到这一天了，娘娘在天有灵，也该宽慰些。”香茗看着换了装束的他，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味道。他也只能笑笑，依红衣所说，他封这有名无实的王位属实无用。但好歹，可以出口气。
　　“新台。”柳南风在正厅门口轻唤。
　　“师父。”听见他这声新台，顾新台马上换了个人一般，飞奔出去几步，才觉得这样不稳重，慢下来才走到门边。香茗正想昨日刚绣了一个香囊，给他系在左边腰上，就看见人已经跑了出去。
　　出门后，柳南风是站在那，但旁边还有一人，与师父的雅致不同，他也一身青色的长袍，显出几番风流来。顾新台当下就不自觉的与镜中的自己做比，思虑一番，不禁觉得自己还是略显幼稚。
　　“师父。”他故意拿捏着双手，尽力让自己显得稳重守礼，但还是没引得柳南风多大注意。
　　“新台，这是谢景轩谢大人，朝中正四品侍郎，与为师是知己之交。”柳南风尽量靠自己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谁知顾新台却根本不领情。
　　“原来是谢大人，久仰。”正四品而已，他还以为能让师父到府中当坐上宾的有多了不起。
　　“微臣参见北定王。”谢景轩却觉得，顾新台这少年偏装老成的做派有趣的很。因此也不介意，反而自己主动行了礼。
　　柳南风默不作声的怒火中烧，顾新台简直是目中无人，莫说他现在还没有到万人之上的那一步，即便是日后真的登基了，也要学会礼贤下士的！
　　“新台，谢大人也算我大龚要员，为师也时常向他求教，不得无礼。”他倒要看看，顾新台能目中无人到何种地步。
　　“君臣有别，我倒觉得无甚不妥。”谢景轩说完，竟还对顾新台邪魅一笑。柳南风看着简直一头雾水，但这人一贯行事乖张，心思老实常人猜不透的样子。
　　典礼进行过半，柳南风跪下接了圣旨，刚刚站起身来，就听见门外陈国公到。
　　柳南风也是吃惊，但想起前些日子朝堂上的种种，也见怪不怪的了。
　　倒是谢景轩，竟然撇开他，走到顾新台那边，和他一起出门迎上去。两人走进了，景轩还附在顾新台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既而两人竟谈笑风生的走出去迎陈国公。
　　柳南风无法，只能跟上去，心头又是一阵莫名其妙，今早去寻景轩时，跟他提起此事便觉得他答应的爽快，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一世时，他就时常干些出格之事，美其名曰人生苦短，给自己找找乐子。
　　“国公如此抬举新台，新台实在感激不尽。”顾新台恨不得一步三鞠躬，谦卑守礼的对着陈国公，好将他那无依无靠却自强不息的大龚皇子楷模形象再夯实一些。
　　柳南风不动声色的看着，如今倒不见一丁点君臣有别。
　　“禀王爷，丞相派人送了礼来。”门口小太监进来报。
　　这不过封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爷，连出宫建府也不曾，陈国公亲自来访已经够长了顾新台的脸面，丞相即是那五皇子的亲娘舅，又是他的师傅，这时候来送礼庆贺恐怕仅仅是为了给陈国公添堵罢了。
　　柳南风看着顾新台，陈国公与丞相二人斗了这些年，即使稍稍得罪丞相也不能寒了陈国公的心。毕竟丞相是绝不可能放着嫡长子不用倒在他七皇子这边的。
　　“丞相大人也太过繁忙了，竟然面都不露，依我看不如就给他送回去，这礼受不起。”谢景轩在朝中本就是独树一帜的人，谢阁老之子又是状元出身，为国出力不少而甘居四品，因此自然是什么话都敢说的。
　　顾新台原本正是觉得难办，要看向柳南风求助的，让谢景轩这样揽下了得罪丞相的罪名自然豁然开朗，连出门去接礼也不用了。
　　只淡淡说一句：“也是丞相一番心意，香茗姐姐去代我接来放在大厅便可。”
　　陈国公自然满意的微笑，继续高谈阔论着那些大而空的宏伟蓝图。并且拉着顾新台说他是可造之才。拉拢之意这样明显，顾新台自然小心应付着，但觉得心中烦闷。
　　好容易应付走了这狐狸一样的老匹夫，顾新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便被人打了一拳。
　　“听你师父说，王爷最近长进不少，微臣的剑术不佳，不如你我赤手空拳来过两招？”谢景轩一副“快来打我。”的模样，顾新台本就看他不顺眼，此刻更是心中烦闷不已，因而自然一点即着。
　　柳南风看着二人饶着还未清理的香坛越打越凶，不禁抚额。景轩本就是有些功夫的，当下他似是故意去惹顾新台一般让他十下里有八下都使不上力气。顾新台一拳一拳似打在棉花上，怒气胆中生，越打越急，偏偏景轩还在不断叫好。
　　香茗在一旁看的着急，无奈看着向他柳南风求援：“将军？”
　　柳南风放下抚额的手，回去正厅中自己原先的位置上，自己先喝了一碗茶。
　　香茗着急跟过来时，却见他在给那两位的杯中也续上茶水。柳南风对上她不解与略带埋怨的眼神，轻飘飘一句：“若是没打死，茶正好凉了能喝。”
　　香茗即刻攥紧了粉拳：“你……”兀自气着说不出什么，便又急忙跑过去。
　　柳南风继续端起杯来喝茶。须臾的功夫，便见二人面目通红，略显薄汗的回来了。而且果然都将那碗晾好了的茶水喝尽。
　　之后谢景轩朗声大笑，他原本就是风流倜傥不拘小节的做派，这一笑更似春水过江了似的舒心快意。顾新台也被他带的把持不住，忽的也笑出来。
　　“南风啊，你这徒弟能借我几天吗？我与他不打不相识，倒是”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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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借来的徒弟
　　柳南风实在是搞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只是对顾新台这几天脑子不够用的劲来了兴致？
　　“他平时便不怎么听我的，如今做了北定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他与他借钱借物都不多，如今竟然想起来借徒弟，真难为想的出来。
　　“我看着未必，王爷分明对你言听计从嘛。”景轩说着又是对着顾新台邪魅一笑，那浪荡勾魂的样子，让柳南风不忍直视。
　　“好，正好大军刚刚回京，需要一番整顿，不如这几日我去协助父亲，王爷就与谢大人继续切磋吧。”柳南风笃定顾新台定会严辞拒绝，但不成想他真的对自己言听计从起来。
　　“军务重要，但凭师父安排。”
　　柳南风斜了一眼正绽放着得逞的笑容的景轩，胸中不知怎得堵了一口气，广袖一甩，负手走了出去。
　　“哈哈哈哈，王爷，你师父莫不是吃醋了吧。”谢景轩玩味的看着顾新台，但此刻他向一个早下好了套的猎人，紧盯着自己的猎物往里钻。
　　“我不知你这是何意。”
　　吃醋？师父确实看起来生了气，但拜师时便是答应了的不去扰他的军中要务，方才他也只是照办，并没有顺着这个不相干的人的意思。
　　“王爷没看出来吗？你师父这是觉得我与你走的太近，你都冷落了他了。而且方才我要借你时，你连驳都不驳一句，倒让他觉得自己可有可无了呢。”猎人继续将套收紧，许是关心则乱，猎物比想象中的要蠢笨。
　　“你胡说，师父怎会计较这些？”师父说的是实情，这几日军队整编，确实繁忙。
　　“那为何，你师父参军这四五年来，从未管过这大军回京之事，偏偏今年要管？”啧，父亲老掉牙了也不消停，没事要他们兄弟结交什么皇子，柳南风手底下这个正好是个炙手可热的，他不得好好利用一番？
　　“这，这……”顾新台一时间似乎有些欣喜了，师父，或许真的在意他呢。
　　“这什么这？这就是你师父的借口，谁想到你还真答应了。”
　　“若真是如此，那师父岂不是觉得我愚不可及？”顾新台此刻早就没有了昨晚的筹谋果断，他一想起柳南风这个人，于此相关的一切，全都在脑中乱成一团。
　　“是啊，不仅愚昧的不解风情，还经不住诱惑，一有个长得比他好看的送上门来，便弃他而不顾了。”猎人下套的同时还不忘自夸了一把。
　　“这……绝不可能。”师父怎么会这样想？师父一向是正人君子心怀天下，怎会如此？
　　顾新台一门心思的想着他对师父的衷心，绝不可能弃他于不顾，但这话里谁比谁好看倒是是一点没听出来。谢景轩不由得扫兴，他还想问问到底谁比较好看。
　　“怎么不可能？不如，我陪你演一出戏如何？看看你师父到底是不是小肚鸡肠吃徒弟的醋。”
　　“你……”猎物在陷阱的边缘不停的试探。
　　“什么戏？”上钩。
　　“这两日你只消跟我做便是，你师父去军营，你不也是副将吗？更应该去，到时候我这个兵部侍郎就当陪你巡视。”谢景轩笑容依旧邪魅，顾新台皱眉，一脸的怀疑。但他又实在想知道，也许跟师父沙场走这一遭，他看出他的长进也未可知。或许他真的是想做自己的师父的。
　　“好。”
　　次日军中，柳老将军早将整编之务安排的竟然有序，见柳南风赶来说协助，着实有些不解。
　　“这几日你不是答应了圣上，该与王爷在一处？”再清高的臣子，即使是谢阁老这样的纯臣，也要为小辈们做打算。顾新台如今炙手可热，柳老将军再沙场上看见那股杀气，又对他青眼有加，因而自然便想柳南风抱牢了这颗树苗。
　　“孩儿觉得父亲日渐年迈该来帮衬帮衬，新台他……他也懂事，也这样想。”父亲一生的志向便是平定琉金和匈奴，圣上屡屡阻拦，但顾新台以上战场便和他不谋而合，自然得他器重。
　　“是吗。果然，王爷实乃爱将之人。”
　　“是。“柳南风简直无奈，如今他顾新台在父亲眼里就是块金子，说什么都是德行高尚。那陈国公更是如此，简直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他身上，恨不得他明日就登基，好似顾新台真的会与他同仇敌忾，立马让丞相下台一般。
　　“这也是我儿的功劳。”柳南风觉得终于父亲想起他时，柳老将军又加了一句。“也不枉为父从小对你的一番教导。”
　　“……”柳南风抚额。“孩儿去崔副官那里看看。
　　“王爷你慢点，我追不上了。”
　　柳南风刚走了几步，到了马棚前的军用马场，便听见两个实在响亮的高声。
　　“谢大人这样不得力，如何做我大龚的兵部侍郎？”柳南风这才看清，这两个私自用军马在马场远处驰骋着的是何许人也。
　　“谁让他们进来的？”不成体统，珍惜粮草马匹是大龚军中传统，他二人闲来无事竟跑到这来胡闹。
　　“将军说副帅和谢侍郎吗？”崔副官看着顶头上司指着另外两个比他品级更高的人问责，满是疑惑。
　　副帅。“无事了，你继续说一营长的事。”
　　“哦，那一营长好端端得了腿疾，本就年龄大了，因而变想回家养病……”崔副官觉得自己嗓门够亮，但马场里又更亮的二位，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哈哈哈哈，顾新台，你得意什么？还不是输给我了？”两人刚好跑完一圈回来。
　　柳南风看着他们喧闹着，疑惑两人不至于相熟至此，情投意合到不大可能，臭味相投才是。
　　他示意崔副官继续说，本想拐进一旁一个营帐中，却听见谢景轩又在那里嚷嚷：“王爷，愿赌服输，玉佩拿来。”
　　柳南风勐地回头，看见顾新台果然将腰上那块唯一的玉佩解下来撩过去。
　　“顾新台！”柳南风双脚比意识快，轻功一起就来到两人面前，下意识盯着那件跟了他七年的小物。
　　那是他母妃唯一的遗物，再怎么混账也不能拿来赌输了随意丢出去。
　　“师父。”顾新台听见他这样的呵斥，自然浑身一个激灵。柳南风抬手便要打，这早就形成的默契自然奏效了，顾新台马上低头认错“新台知错了。”
　　谢景轩看着他这不争气的样子，顿觉自己成功的希望不大。但仍然作势咳了两声。
　　“错在何处？”柳南风还在气头上。
　　“咳。”谢景轩眼看着自己精心捕获的猎物马上就要飞了，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你这师父管得也太宽了，这军马反正是每日要训的，我二人玩会儿也不妨事。”
　　“训马可以，但一个副将，一个侍郎，当众在马场赌马，成何体统？”柳南风愣过神来依旧是气的，好在顾新台一直低头不敢言语。
　　“好好好，我们错了，柳将军有要事在身我们这便不打扰了。”谢景轩拉着那不争气的猎物便要走，顾新台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便跟着走了。
　　“等等。”
　　“又怎么了柳大将军？”谢景轩不由得转身回来，再看看那张不比他好看多少的脸。
　　“玉佩还他，以后这种赌博之事，别在军营里出现。”柳南风亲眼瞧着玉佩重新系上去，才转身离开。
　　谢景轩看着快吓傻的顾新台，觉得真是活的久了，见的也多了。具他这两日看来，这北定王可绝对算不得什么善茬，在几位皇子中也算得上最有心思的人物。怎么独独见了他这师父，怕成这样？
　　“看，我就说吧，你师父醋坛子都快打翻了。”
　　顾新台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真的？”师父这是……吃醋？难道真的是如此？师父不喜他与他人亲近，就像他也不喜他人亲近师父一般？
　　“嗯。”是真是假，还不全凭自己的心，若他自己不愿意信，那他说再多次真的不也无济于事？
　　“师父或许就是不许军营中有人公开赌马。”顾新台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他亲眼看见师父对着萧天佑说自己一无是处，是他的拖累，难道师父会如此在意他？
　　“好，明日，我让你心服口服。”谢景轩觉得猎物还在陷阱里，他不能总在这和他玩，是时候有些用处了。
　　“谢大人，这两日我有要事，师父他……也十分劳碌，你我还是不要骚扰他才好。”明日便是中秋前夕了，这谢侍郎平白无故的跟师父“借”了他去，无论真的是“玩”两天，还是另有企图，师父还是自己的师父，于他无关。
　　“哎，王爷，你可不能放弃啊，你怕不是不敢吧。”他转身走向柳南风刚进去的营帐，想去道声别，他还是心里怕的，师父方才那样生气。
　　“哎，王爷，你可不能这样……”谢景轩一路追着他就进去了。
　　“顾新台，你一个皇子，可不能这般说话不算话……”
　　“此处正结算着将士们的军饷，二位也太不识时务，要闹出去闹。”柳南风冷眼斥责。
　　“师父，我……就是来告罪一声，这便走。”顾新台也觉得不胜其烦。
　　出了营帐，他便觉得自己反正是被“借”了，有苦说不出。“好，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中秋之后，定来找谢侍郎”再续前缘”。”
　　“残月。”顾新台进宫便喊残月出来，香茗本想迎上来为他摘袍，只能在主殿外却步。
　　“主子。”
　　残月知道他要问什么，也知道自己该答什么，不像某些人，总是不知道分寸。
　　“具属下打听，萧贵人此次便是负责晚宴的菜品。这真是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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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中秋夜宴，再遇萧天佑
　　中秋，历来是中原人重视的佳节。大龚皇宫里在九洲清晏大摆筵席宴请宫外这些大臣及其家眷，地方上行省长，政绩好的太守，县令也会提前几日便进京赶来赴宴。后宫里，皇后的坤宁宫自然要将太后，个宫嫔妃，皇子公主等都汇集到一处。
　　宴席中圣上一般与大臣喝的酩酊大醉，便不会遵循礼制过来后宫。因而待子时夜深，撤了晏，嫔妃们便可与数月不见的家人私下相见，也为中秋团圆之意。
　　柳南风此刻随父亲前来，自然与武将们一处在左列。母亲在诸位诰命中算的上最享尊容的，因而在右列各位王妃之后坐着。
　　还未开席，歌舞丝竹声也只有轻笛伴奏，圣上看着母亲，突然来了句让她到最上首坐。
　　“诸位王妃都在，这恐怕不合规矩。”柳南风不由得和众人一同看过去，圣上的意思是突然念及外祖父的教诲之恩，也许久没有见这妹妹了。
　　但母亲显然并不领情，一改平时温婉的做派，不冷不热的回绝。圣上也不多说什么，之“罢了”两字了事。柳南风看向父亲，后者从容的拈起一盏酒，抿了一口，好似沙场运筹帷幄之态。
　　“南风此次真是为我大龚立了大功啊。琉金此次与我国停战交好，实在是黎民之幸。”圣上似乎是爱屋及乌似的，又提起他来。
　　“末将不敢居功，两国交好，也是天佑我大龚。”圣上赐酒，他自然要站起来回敬。
　　“启禀陛下。”殿外内侍的尖声打破这一殿的其乐融融。
　　“琉金可汗已到午门外。”
　　“砰”柳南风未将刚饮尽的酒杯拿稳，竟让它落了地。还好四下人都在注意琉金可汗之事，无人理睬他。但是，萧天佑怎么会来？即使两国交好，只新春佳节来贺便是，这大龚中秋之夜，自古合家团圆，干他琉金何时？
　　“好，给朕请进来吧。”圣上大喜。
　　“前几日琉金上书为贺两国时隔数年再次交好，也为巩固此次停战之约，要来京朝贺。朕想着正好临近中秋，举国欢庆，便与他回信，约下今日。”圣上朗声告知殿下，满面红光。他一向没有一举拿下琉金的决心，又屡屡受其困扰。如今一停战，似乎这个心腹大患就不存在了似的。
　　“恭喜陛下，如今四海升平，举国欢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马上有些拍惯了马屁的言官出来附和他。
　　柳南风看向父亲，虽然也与众人一同举杯，但显然有些愤愤不平。他自然不悦，琉金只是暂时停兵，连投降都算不得，如今圣上便带着举国上下欢庆起来，实在是有些贪居安地之嫌。
　　“天朝皇帝，有礼了。”萧天佑右手抚于左肩，左脚微微后撤一步，仅仅俯身一拜，便算是见了礼。柳南风换了只酒盏又抿了一口酒，等着看言官与他免不了的一番据理力争。
　　向来小国来朝贺总是不甘示弱的行自己国家之礼，言官却总让人家下跪。以往这种千篇一律又无所谓的争吵他是丝毫提不起兴趣的，今日或许是因为萧天佑的参与，他好整以暇的又给自己斟上酒，等着这一番唇枪舌战。
　　“可汗既然到了我大龚的土地上，就该入乡随俗向陛下三跪九叩。”柳南风往中间看去，看见果然是那日为顾新台封将一事挨打的崔大夫。三跪九叩，呵呵，他还真是从不叫人失望啊。
　　“我琉金无此礼节，本汗这膝盖，弯不来。”萧天佑边答话，边顺着崔大夫打量着群臣，环视一周。从来使臣一听这话便会气得跳脚进而与这些文官们抄的不可开交，柳南风也是头一回见这如此气定神闲之人，不由得想看看他到底在找些什么。
　　谁知看到他这儿，萧天佑的目光便不再游移，竟冲着他定睛。
　　“柳将军，别来无恙啊。”虽然他双手抱拳冲着自己，但眼下崔大夫的一番唇枪舌战还未展开，怎就结束了？
　　“可汗安好。”柳南风只能回敬。但他把自己引到这风口浪尖的众人目光之上，自己还能绕过他？
　　“在贵国与可汗切磋之时并不觉得可汗腿上有疾，难不成是到了大龚便染了病，怎么膝盖都弯不得了？”一时间，众人自然又看着萧天佑，想起他未跪天子一事。
　　“难为柳将军还记得在琉金之事，只是怕记得不大清楚。这要是说起来，本汗那王后记得最清楚了，只是此番没有同行，不然真要让他给将军讲讲往事。”萧天佑眸中布满威胁之意。
　　柳南风自然听得出他是拿此事来威胁他，琉金本就是野蛮之族，因而对于男子成婚之事并没有太大忌讳。但大龚不同，若此事传扬出去，他柳南风琉金走了一遭还被封了王后，不免让大龚都难以接受。
　　“罢了，既然有腿疾，那便快快入座吧。”圣上竟然借他的话赐坐，虽然也保全了大龚颜面，但不免有些便宜了琉金之嫌。
　　“可汗刚刚登基便娶了王后了？”见萧天佑没有反驳，反而听命入座，圣上便顾左右而言他。
　　“是，本汗新娶的王后虽然容貌在整个琉金都无出其右者，但性子极烈，整日不与我同心同德，不知什么时候便弃琉金而去了。”萧天佑意有所指，柳南风只低头喝酒。
　　“哦，是吗，哈哈哈哈。”圣上不由得朗声大笑。“若真如此，便不算琉金之福了。为女子者，容色是最不要紧的，我大龚女儿便最重德行。”
　　圣上说完，便吩咐人下去把四位嫡公主和九公主一并从后宫请来舞一曲。柳南风抚额，两国和亲是巩固交好最有效又省力的手段，但圣上这手牌是打错了的。若萧天佑真的是娶了个绝色的女子，那这几位公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但他哪里知道这性子烈的王后是个男子。
　　几位公主本来低着头，不只是真的羞涩还是根本不愿出来供这远道而来的可汗观赏。免得他日真的要远嫁千里，孤苦一生。
　　但九公主自来最为活泼大胆，当下偷偷瞧了一眼便扯着她四姐姐一同看过去。自然，萧天佑那一副面皮不近女色着实可惜了。恐怕圣上也是看这琉金可汗一表人才，才单单只叫嫡公主和那九公主出来的。
　　“可汗远道而来，到我大龚又水土不服染了腿疾，几位皇儿此刻正好歌舞一番，宽慰可汗。”圣上说完便一扬手，将殿中正舞之蹈之的歌姬们遣退。
　　柳南风最不愿见着这几位公主歌舞升平，平时一进宫便一个个的邀他品茶论诗，如今这几个一同朝他暗送秋波，他自己受不了不说，没的抢了那琉金可汗的风头。
　　“陛下，南风偶感风寒，此时不胜酒力，便先退下了。”以往他这般圣上都了然于心的放他走，但今日却硬要留下他陪萧天佑一般。
　　“不胜酒力便不饮酒就是。”柳南风只能又坐下。
　　一舞毕，萧天佑全程知顾欣赏把玩手中酒盏，虽是大龚最精美的三彩之柚，但却不至于把玩一刻钟。柳南风不禁觉得他不给大龚颜面，刚瞟了他一眼，谁知他竟抬头回瞪过来。
　　“看来可汗与王后的情谊还是深厚的，我大龚的儿女是否不如这瓷器精致好看啊？”萧天佑听见皇帝竟然歪打正着猜对了他的意图，不禁回敬一杯。柳南风看着两人举杯，似有男人间互相理解之意，不禁皱眉，圣上也懂得太多。
　　“去把北定王给朕叫来，朕倒是想知道知道，这琉金之变是怎么一回事。”柳南风当即有些慌了，萧天佑本就是对他此举怀恨在心的，这样一来岂不是正好成全了他？
　　柳南风看向他，此刻那人可不就玩味的笑着，似乎迫不及待的要为自己的王后落跑一事伸冤似的。柳南风蹙着眉，警告之意溢满眸色，但那人笑得更加猖狂。
　　顾新台本在后殿不动声色的赴宴，他素来与这宫里的“贵人”没有什么交情，也懒得讨好。倒是太后教导了他几句后他上前敬了酒，之后除了紫菱郡主与他主动示好外，其余人便再无言语。
　　这恰恰遂了他的意，今晚他早安排好残月在宴席的一道菜里做好了手脚，当下只等着鱼儿上钩，此刻他越不显眼，便越能撇的干净。
　　谁知他正等着收网之时，皇上身边的总管却匆匆跑来宣口谕：“因琉金可汗已到，宣北定王前去九洲清晏一同作陪。”
　　顾新台额上细汗微薄，这萧天佑来凑什么热闹？几个公主还不够作陪？为何又传他过去？
　　“既然圣上传唤，那新台就快去吧。”太后一副慈祥之态。
　　“是，皇祖母，母后，儿臣告退。”顾新台规规矩矩的行礼，心下却急得不行。残月如今还一身宫女的装扮在御膳房，此刻估计就要向这来了，他这一去，今晚计划岂不是全都要泡汤了？
　　“这孩子小时候看着软弱，如今到越来越出类拔萃起来。”皇后见太后对着顾新台走出去的背影合不拢嘴，自然出言讨好。
　　“是啊，倒是随了他母亲。”太后笑得更加自然。
　　“臣妾都记不得了，太后记性真好。”皇后暗自纳罕。
　　“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不记得是自然。当年他母亲便是打小跟在哀家身边的，因她长得最出挑，性子也讨喜，哀家才亲赐给皇帝的。”这样的事，若不是这孩子现在混出个样来了，太后自然提都不会提。
　　“母后说的，是珍妃？”皇后忽然想起来这昙花一现的妃子。
　　“是啊，就是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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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千里送英雄
　　第四十九章：
　　“父皇。”顾新台看着坐在高位上的人，他可能仅仅是他十五年前犯下的一个错误，还没有柳南风与他相熟。但是如今，他为这个错误痛苦一生，而他，自在到忘怀。
　　“我当是谁，原来是故人，恭喜王爷高升。”萧天佑一看见顾新台从殿外进来，便眯起了一双眸子。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他这次非要找个理由：柳南风。
　　“说起来，这还是托可汗的福。”顾新台也当仁不让。在琉金他是王，可以将自己捆了手脚扔来扔去，但在大龚，这文武百官众目睽睽，他萧天佑便得乖乖待着。
　　“是啊，你们师徒二人算计我母后，他老人家现在还卧床不起呢。”萧天佑不想与他多做争辩，他此行为的是柳南风！
　　“是吗，快与朕讲来，琉金这么多年苦于萧太后把持，你二人是如何把她那样的人物赶下台来的？”
　　萧天佑哪里知道，原本顾新台就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他今日越将此事抹到他身上，圣上便越高看他几眼。
　　但琉金政变，不过是萧天佑自己狗急跳墙，他们只是顺势而为罢了。的确，他私自联系了红衣，将顾新台弄出去几日让他以大龚皇子的身份策反江行，又将天星公主放出去送解药让萧天佑乱了阵脚，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有赖于萧天佑在琉金强大的政治基础。若说真的有功，那萧天佑便是为了得到“柳儿”才狗急跳墙的。而顾新台，又正好推波助澜了一番……
　　“圣上，想必可汗远道而来身心劳累，不如让末将回禀便是。”柳南风无奈，萧天佑这次突然到访，他也不知究竟是何意，此人对任何事都执着的厉害，若这是他又一次的狗急跳墙，他岂不是猝不及防？
　　“不必，我们琉金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本汗的体力，好得很。”萧天佑笑得张扬放肆，在座的大臣不由得都看向他。
　　“好，那可汗就说说，萧太后是如何下的台啊。”圣上也是放声大笑，似乎同为君主，似乎笑得响亮也是一本事。
　　“母后，本汗本想着她还可以稳坐江山几年。直到柳将军出现……”说完，萧天佑故意一顿，看向如今看似面不改色，但紧攥着拳头的柳南风。
　　柳南风自从喝完上一杯酒就空着酒杯，一旁韩将军见马上就要当堂说出他的英勇事迹，便为他斟满了一杯，举杯相敬。此刻他正紧张着，虽眼睛看着桌边，实则是将全神贯注在萧天佑的此刻言语之上。
　　“柳将军请，柳将军？”身边人拍了拍他的肩，一时间他回过神来。
　　“哦，韩将军请。”满饮之后，落杯，恰好听见萧天佑这句话，他看向他，他也恰好看过来。
　　“砰”酒杯又是一落，今晚，这是第二次。
　　萧天佑见状，甚是满意的笑了笑。
　　“柳将军深入我大营后与我一见如故，简直如同天降福星一般。”天选之人的时，母后在政变之后还屡次三番的告诉他，并且巫咸自始至终只有这一句话，他这一辈子就算了这一件事。因而，他也竟有些信了。
　　“柳将军与王爷一语道破我与大哥几年才看透的事：琉金被女子把控朝纲，且母后好战，黎民大都苦不堪言。”这满殿的人恐怕只有几位公主相信此刻萧天佑张口即来的一些说辞。
　　但就是这些柳南风与顾新台二人如何如何目光如炬的识破萧太后的诡计，如何大义凌然的将大龚兵力借与萧天佑一同打倒了萧太后，事后二人又是如何商议两国百年交好的停战协议，这样一番话，让各位公主如见了活的成吉思汗与太祖皇帝一般。
　　此刻听了萧天佑这说书人的一番神乎其神的忽悠，本就对柳南风这绝色的风姿迷了眼，此刻更是疯狂的将一颗芳心按耐不住，频频的暗送秋波。
　　两位“英雄”却并不上心似的又开始拈起酒杯小酌，但实则各怀心事。
　　柳南风暗自注意着萧天佑说的每一个字眼，唯恐他不知不觉说漏些什么，他柳南风一世英名上一世已经因为那人毁了一次了，他不想再背负骂名。
　　而顾新台，此刻更是心急如焚，因为皇后喜食鹅肉，此时又是家鹅肥美的时节，但鹅肉与此时深秋同样丰收的红柿相克，二者同吃一刻之内便会腹泻不止。
　　鹅肉是萧贵人本就考虑了不上的，因而只有让残月去御膳房假传皇后口谕要了悄悄送来。而红柿，一开始便一盘盘摆在桌上，宫中赴宴的女人一个个思索着明争暗斗，一般都不会去吃什么。因而顾新台早想好了一个好彩头，当场说出来吃柿子的缘故，让每个人都吃下去一些。
　　这虽然只是计划的开端，但如若顾新台不去，皇后便吃不了红柿，那么计划了几天的事便化为泡影。看着萧天佑继续滔滔不绝的塑造着他的英雄人物，顾新台简直想一拳将他打死，好让他闭口。
　　“柳将军与王爷代皇帝陛下签下停战书后，两国持续数年的战事才终于停止了”萧天佑这高声的“结束语”一出，几位公主早就听的心潮澎湃，此刻圣上拍手叫好，更是热泪盈眶起来。
　　“但……”萧天佑话锋一转，更是像极了说书人，柳南风阴沉着脸抚额听着，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上来。
　　“柳将军与我虽事已尽，但情未了，我实在是欢喜柳将军的为人便……”
　　“便与我二人结为兄弟，以若水为证，只要大龚柳南风、顾新台与琉金可汗萧天佑在一天，两国便与我三人一般，情比兄弟。”柳南风听见这情未了三字，便不待他说完就起身打断。萧天佑似是早有预料，平白多了两个“兄弟”，竟从容坐下喝起酒来。
　　“哦？哈哈哈哈”圣上大笑“好，好一个情比兄弟，几位的情谊让朕佩服，也是大龚之福啊。”
　　“父皇，既然事情已经讲清楚，那儿臣就先告退，皇祖母方才嘱咐了儿臣快去快回。”顾新台终究是等不了了。
　　“好，那便去吧。”圣上从来注重孝道，说起来，他会犯下顾新台这样的错误，也是当年的“孝道”。
　　“三弟这样急吗？你我兄弟多日不见，不如再喝几杯？”萧天佑早留意到顾新台坐立难安，但不管他是去做好事还是坏事，反正他就是爱坏他的事，拦着便是了。
　　“多谢二哥美意，不如明日吧，我同你逛一逛这京都，一尽地主之谊？”顾新台脸上好容易挤出些笑容，却在萧天佑又蹦出了二字后彻底消失殆尽。
　　“好啊。”
　　这人是专门不远千里跑来当他的绊脚石的吗？这近半个时辰里，尽说些废话，还非要将他叫来听着。顾新台出了殿门就飞奔去坤宁宫，若不是没有功夫与他耗着，今日他定不会这样便宜了这不速之客！
　　但他不知道，这不速之客根本就不是奔着他来，而是专门来为难他师父的。他这一走，柳南风瞬间觉得萧天佑也松了一口气似的看了看他，但他又不放心萧天佑继续在这里胡说八道，只能继续陪着。
　　“南风简直是我大龚的英雄，新台封了王，朕还未好好嘉赏与你。”圣上平时就爱对着柳南风一顿好赏，此刻当着柳夫人，更是要好好利用这机会。
　　“末将的军衔已升过了，并不想要什么封赏，圣上还是不要给末将过多封赏了。”柳南风抚额，他简直想即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父皇，儿臣有一提议，不如……”四公主平时便大胆，此刻更是羞的脸通红的出头。“不如在儿臣等当中挑一个做赏赐，既不会亏待了柳将军，也不是些金银俗物让柳将军看不上。”小女儿心下想着直接说自己去做赏赐怕是要挨母后的一顿打，实则此刻巴不得直接就扑到柳南风身上，让他娶了的好。
　　“哦？还有这样的好事？”萧天佑竟然在一旁幸灾乐祸似的起哄起来。
　　“既然惹得可汗羡慕，可汗也为两国和平有功，也该赏，不如让好事成双？”圣上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本汗已有王后，此生不负，谢皇帝陛下美意。”
　　“陛下，末将也心有所属。”柳南风简直无可奈何。
　　此刻不像九洲清晏的喧哗，坤宁殿里一群女人各怀心思正是少有三言两语之时，顾新台起身打破这份沉默。
　　“皇祖母，此刻殿中安静，不如儿臣讲一趣事？”顾新台尽量让自己做出讨太后欢心之态。
　　“儿臣沙场归来之时路过一农庄正丰收红柿，儿臣见农人边采边吃以为他们腹中饥饿。但一问才知吃红柿是五谷丰登的好兆头，今年合家同吃明年便定会丰收。”
　　“是吗？那如今我们这一大家子同吃，让大龚明年丰收岂不是美事？”太后立刻来了兴致。
　　自然，太后都动了手，众人纷纷拿起桌上红柿吃起来。顾新台不着痕迹的亲眼看皇后不疑有他的吃下。
　　宴席将毕，残月终于收到顾新台的暗号将鹅肉呈上。众人精神大都积聚在稍后的探亲上，皇后却时常与母兄相见，腹中饥饿，因而看见喜食之物便多吃了两口。
　　“母后，儿臣忽觉腹痛难忍，就先告退了。”皇后果然出了症状，合宫的人都看似惊慌，实则是看着热闹。
　　“怎么回事，快，宣太医。”太后却是真的慌张起来。
　　“不必，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儿臣就先回宫了。”皇后自然还是分得出腹泻之感的。
　　顾新台与残月点头示意，残月便悄无声息的跟着去了宜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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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孤注一掷
　
“娘娘，宣太医吧，这已经是第三回了。”掌事宫女看着皇后在凤榻上痛不欲生的扭成一团。
“从来这晏上的膳食本宫都未动过，只今天多食了几口，这御膳司的人是找死吗？”皇后阴着脸刚说完这几句，便又向宫后的如厕房跑去：“宣太医！”
“是。”一个小宫女一路小跑着去了。
“娘娘，正赶上中秋，太医局北局无人了，您稍再忍忍。”宫女慌张来报信。
“那就去中局请，一群废物。”皇后抓着一个琉璃盏就砸下去。
“已经去了，娘娘再忍忍吧。”小宫女大气不敢喘一口，掌事宫女却走上前来拍起了马屁。
“娘娘今晚您是否同食了鹅肉与红柿？奴婢瞧着，这症状似二者相克所致。”
“一派胡言，本宫食鹅肉多年，从未遇见过此事，准是御膳司的那起子人脑袋在脖子上待腻了！”皇后此刻腹中疼痛万分，虽然冲着众人撒气但心中的确想起方才同食的红柿。
“这样的事你都知道，萧晴那贱人怎会不知？本宫特意将菜品上的事交给她，她也太废物了些。”这样两食相克的事御膳司的人不应该熟知？想来都是萧晴那贱人只顾捞油水！
“娘娘，萧贵人派人来了，说是来给娘娘送药。”内侍看见殿门口突的就出现个人影，吓的心中发毛，走进了才看见是个端着盘子的宫女。
“送药？她还有脸来？”皇后此刻疼痛稍熄，便想找来人问罪。
“娘娘，贵人方才刚刚想起来鹅肉与红柿似乎不能同食，因而特意送来了特效的药来，并向您请罪。”残月此刻虽装出一副谦卑之态，但骨子里傲慢，皇后本就不快，此刻便要拿她撒气。
“是吗，你家贵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啊。”皇后讽刺挖苦着，派人将残月押上刑蹬，赐了二十大板。
“那贱人白天干什么去了，如今害本宫遭这样大的罪才想起来献殷勤？”皇后似是发觉残月不似平常宫女叫喊，更是来气。
“怎么？长春殿的人都遂了萧晴那主子？硬气的不叫喊求饶？”残月本来在刑蹬上暗自运气，稍稍缓痛，听见这话立刻歪头“晕”了过去。
“娘娘，那贱婢不禁挨，晕过去了。”马上有宫女跑过去看了看。“罢了，扔出去吧。”
“这药，娘娘此刻吃吗？”宫女手中拿着方才那瓶药。
皇后盯着那瓶药，足足好一会，宫女都被她盯得浑身发颤。“娘娘……”
“你既知这二者相克，可知有奇药专治此症？”皇后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瓶药。
“不……不曾。奴婢不知啊娘娘……”说完宫女便吓瘫了似的，跪倒在地上。在皇后身前做事的，这些年来比圣上身边死的人都多，而且挨打受刑更是家常便饭，刑蹬就在偏殿搁着，预备着随时取出来。
“太医呢？验！给本宫验！”皇后一声怒吼，众宫女立刻都伏倒在地。
“回娘娘，此物……此物……”老太医胡子抖擞着跪地。
“说！”皇后阴着脸。
“此物中有……砒霜啊娘娘。”老太医双膝跪地，宫中最忌讳这些毒物，不知何时就被灭了口。
“什么？”皇后怒目瞪过去，她在这皇宫叱咤了半生，现在竟然还有人明目张胆的给她送毒药。
“娘娘息怒。”掌事宫女马上有颜色的关上殿门，太医诚惶诚恐的跪着，等待上座的人发落。宫里遇见这种见不得人的事，通常是秘密处置的，因为大都是宫中女人做的，而女人都是皇上的，事关天家颜面。
约过了足足两个时辰，皇后彻底缓过劲来，开始思虑该如何处置此事。
“太医先回去就好，本宫这里腹痛好了，又没有真喝下毒药，还劳您在这陪了半宿，真是过不去。”既然萧晴要害她，那便是害了这大龚国母，她为何要替她瞒着？
“娘娘？”内侍听命去开门，掌事宫女似是要拦一拦。
“本宫中秋之夜接了萧贵人送来的砒霜，来人，传我懿旨将萧晴剥去服制关押至慎刑司等候发落。”这件事虽然蹊跷，萧晴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的害她，但中秋的菜品确实是她的安排，而且今晚太医院又确实只有中局当值。若方才疼的厉害，萧晴素来又是与她一党，自己不疑有他的喝下去，如今就上了黄泉了。
天亮十分，皇后一夜未眠，她还是觉得此事另有蹊跷，要在禀明圣上之前见一见萧晴。她这几年失宠，六皇子又一向不成气候，自己不免有些看清她。她知道她不满，但也找不到别的靠山。
难不成，她拐去报了淑贵妃的腿？淑妃只有九公主这一个女儿，但就是靠这个有本事的女儿，连年以来圣宠不衰，她最缺的就是一个皇子！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慎刑司一片狼藉，萧晴刚受了刑早已经面目全非，皇后在一片发暗的床铺当中还未看见她，她便满脸是泪的叫喊起来。
“贱人。”皇后上去就是一掌。“若不是本宫先验了那药，今日就该你到本宫的棺材前去哭了。
“臣妾冤枉啊娘娘，臣妾怎么敢害你？臣妾冤枉啊。”皇后皱着眉头看她面目全非的喊冤，宫里净是些貌美如花的姑娘，即使哭起来也梨花带雨，她本就知道本性极坏，平日里便不是什么好东西，此时更让她恶心。
“你不敢，那你倒是说说，谁敢？”只要她说出幕后指使，帮她扳倒了淑贵妃，那便饶他一命。
“臣妾……我不知道，娘娘，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药不是我派人给您送的……”萧贵人不禁更有些慌了，从皇后腹痛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慌了，今早她才知道，分明御膳司提醒的相克之物她都撤了的，但皇后还是食了鹅肉。菜品是她安排的，这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你不说？才几日？你跟着本宫时怎么不见这般忠心护主？如今竟学起了黄狗护主了？”皇后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娘娘，有人陷害臣妾，真的有人要陷害臣妾。”萧晴眼睛都要突出来似的，她现在脑中全都是她要死在这里，这半生的心血就完了，她唯一的儿子也会没了娘……
“顾新台！娘娘，是他，是他要害臣妾。”萧晴拼了命喊出来，皇后更是恶心，她怕不是疯了，她们母子与顾新台素来不和，如今要死了也拉个垫背的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圣上昨日还说北定王与本宫亲厚，要过继到本宫膝下，他从小没了母妃，都是本宫照拂，怎么会害本宫？”皇后此时并不觉得顾新台成了气候，能给嫡子的位置造成威胁，因而更想扳倒淑贵妃。
“就是他，娘娘，就是他，他是要害臣妾，他和臣妾有仇，血海深仇。”萧晴此刻也顾不了许多。
“你简直疯了，你若还不如实招来本宫也救不了你。”
顾新台算准了她与皇后的貌合神离，算准了皇后在后宫的疑心与猜忌。但他还是低估了萧晴对生的渴望，渴望到能把当年的事告诉皇后。
“娘娘，珍妃，珍妃……”皇后正要往外走，叫人来继续行刑，听见她的叫喊突然回头。
“你说什么？”珍妃？不是死了十几年的那个太后的宫女，当年她喝了以她的名义送去的保胎剂死在产床上，若不是皇上不追究，险些将这罪名扣在她头上。
“娘娘，珍妃是我杀的。”萧晴底下了声音，似是孤注一掷。
“萧晴，你在宫里待得时间不短，有些话不能乱说。”
“那药，珍妃保胎的药，您当年吩咐给了臣妾的。”萧晴声音比刚才更低。
“果真？你是说，顾新台为报弑母之仇才陷害与你？”皇后将信将疑。
“一派胡言，他当年才是个婴儿，这么多年他自己活下来尚且不易，又怎么会知道珍妃是怎么死的？”
萧晴激动的瑟瑟着，绝对是顾新台，她勐然想起，那天他从长春殿逃走的背影，还有柳南风，珍妃的事他们一定知道了。
“他知道，臣妾那日与他动手时说漏了嘴，他知道的。”萧晴像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皇后快步走出去，果然行刑的人没有再进来。
如若真是顾新台，那这个“儿子”就要不得，且不说他设的计里自己也有性命之忧，这样的心狠手辣便不是好控制的。
顾新台此刻正与隐身在殿后的残月等一个结果，以皇后的手段，如今处死一个萧贵人易如反掌，而萧贵人根本就无反抗之力。
“但如果，皇后怒气消了一些与萧晴碰了面。”顾新台思虑的对着残月轻声说话。
“不会的。”女孩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傲气和笃定。昨晚那二十大板虽未打完，但还是将她打破了肉皮。因而现在只能站在地上，不能上梁。
顾新台提醒她再去上一次药，四个人里面，只有她选择帮了他，但一开始，他以为这姑娘是最难得心的一个。
“王爷，皇后娘娘传唤。”香茗虽然并不知情，但还是忧心忡忡的来禀报。
“……”
顾新台与残月对视一眼。“我去去就回。”
“好。”
“殿下慢走。”香茗本以为是交待给她的，谁知暗中站着的残月先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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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生死有命
　　顾新台一路跟着内侍到坤宁宫正殿，皇后从来见他都是让自己在那等上几刻钟的功夫才姗姗来迟，今日却早早的坐在上首。
　　“儿臣参见母后。”顾新台心下早已料到大事不妙，但原本就是孤注一掷的事，如今即便皇后发现了这是他利用她设了一计，也只能见招拆招。
　　“老七来了，坐。”皇后一脸淡然。
　　“母后昨晚腹痛，如今看来无碍了。”他也不知道先提起此事会稍稍免了皇后对自己的怀疑，还是适得其反。
　　“嗯，难为你还惦记着。今日已经无事了。”皇后不由得看着他的脸色，但却见并无异样。
　　“老七啊，母后这些天总想着，这宫里属你和老六、稷儿三个最顽劣，从小打到大。”皇后又恢复了她贤后的模样。“但如今你们也年长了，特别是你都封了王，有些事不能不顾及兄弟手足之情。”
　　顾新台不动声色的称是，但眼角已经瞟见了这殿门口好端端的来了御林军把手。想来皇后果然比萧贵人聪慧，不至于打发些内侍来煳弄他。
　　“说起来，萧贵人也着实小家气一些，前些天竟为了替老六出头派人把你打了。”皇后故作气愤。
　　顾新台一时不知道她是何意，只能附和：“萧娘娘也未叫下人动手，亲自上手，也算做长辈的教训。”
　　皇后却大变了脸色，若真的是萧贵人去教训他，宫里为何从未传出此事？以往老六与他打一架他都留意着不要闹大了到圣上耳朵里。
　　“那萧贵人……都教训了你些什么啊”
　　顾新台脸色微变，这才知道说错了话：“萧娘娘并未说什么，只是教我不要仗着自己有功夫仗势欺人……”
　　“一派胡言，来人啊，北定王与萧贵人密谋毒害本宫，给我抓起来，一同关到慎刑司去。”皇后一扬手，早在门外候着的御林军便一股脑的冲进来。
　　“母后这是作何，儿臣冤枉。”顾新台心知大事不妙，但脑中却想不出一丝对策。残月即使得了消息，他四人也不能出面，若是皇后非要将这帽子扣在他头上，那岂非要闹到他那父皇那里？到时候皇后借此机会消除两个皇子的威胁，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顾新台，你这杂种，你敢算计我？”萧贵人看见顾新台双腿不着地的被押将着来，自然是喜出望外。若是他一来，那至少她可以保住一条命。
　　顾新台默不作声的看她在那里笑骂着，昨日他一宿未眠，如今被抓了来，反倒是困倦起来。
　　他想过会失败，早在几天前按兵不动之时寒刃、凌伊他们便说过此举冒险。如今他顾新台不过还是个可有可无的皇子，而他却选择了皇后这样一个在权力顶峰活了半辈子的人下手。皇后本就有嫡子，而他这个庶子刚刚够资格和她站在对立面上，便敢这样将她也算计进去。她自然不会让她和那儿子的地位受到威胁，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一觉醒来，他睁眼还是看见了一旁也被绑着面目全非的萧贵人。这宫里就是这样，人吃人倒还好，关键是有些人天生就是来吃人的，而他们只能被吃。皇后便是如此，嫁给圣上时就是太子妃，进了宫就是皇后。但萧贵人就不同，她虽有吃人的心，但还不是得依附着随时能吃掉她的皇后。可是当年母妃已经数月不见那个人人争抢的圣上了，她为什么要对她下手呢？母妃还不够惨？
　　“你为何……非要我母妃死？”却留下了本该最是眼中钉的皇子？
　　萧贵人突然就安静下来，她越看越觉得，顾新台像珍妃，太像……
　　“为何？呵呵。”萧晴冷笑。“宫里的女人今日不是我害她，明日便是她害我了。”
　　“可她当年已经忍气吞声了数月。”顾新台简直心痛如刀绞，他失败了，他只能看着仇人继续猖狂下去，甚至连自己也搭了进去。
　　“忍气吞声？哈哈哈，顾新台，你以为只有你母亲可怜？只有你母亲是弱者？”萧贵人瞬间又激动的疯狂对着他喊。
　　“你知道什么叫专宠吗？连续一个月，圣上除了去她的羽琼殿便是在养心殿批折子。一个宫女，第二个月就封了嫔位，爬到了我的头上，我萧家当年父兄为国建功多少，我却仍然只是个贵人。”
　　成年累月嫉妒的嘴脸越来越让人作呕，顾新台却目不转睛的听着，他想过母亲也聪慧美丽，但香茗却一味的只是告诉她母亲的无辜与可怜。
　　“顾新台，你看看你自己这张脸，再看看你如今十几岁的年纪就这样将我算计进这慎刑司，就该知道，你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忍气吞声？哈哈哈，恐怕只有你会信，你知道当初这宫里有多少人想让她去死吗？”
　　顾新台看着她越来越疯狂的嘴脸，便不去理他。
　　窗外下起秋雨来，顾新台看向那一方小如菜盘的小窗，心下是难得的寂静，也许他这样的人就不该这样不自量力，这样折腾了一番，如今连个能来救他的人也没有。
　　“公子，宫里王爷那里来人，说要见你。”柳南风此刻刚从军营中回了府，柳六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过来回话。
　　“何人？是位姑娘吗？让她回去吧。”也许又是香茗，柳南风并不在意。
　　等柳六转身跑了他才忽然想起前几日似乎顾新台非要替他那母妃报仇一事，但想来顾新台即使忍不了也要准备两日，不至于这样快。
　　柳六自然是不和宫里这些人多么亲近，只是觉得这两师徒别别扭扭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即便今日是王爷亲自来了，他这公子说不让进，他也不能放人进来。于是乖乖跑过去答话。
　　但此刻门**着的，哪是那平日里只会哭哭啼啼的香茗？是那手里掂着剑的残月。
　　“姑娘请回吧，我家公子不见。”柳六觉得这姑娘满身的傲气，倒是不像在宫里当奴婢的，而且也不好招惹。
　　“你可说是急事？”残月仍是不甘心。
　　“哎呦，姑娘回去便是，王爷每回都是这样说，公子说不见，便是不见了。”柳六此刻则怀疑这姑娘是个新来的。
　　“你！”残月趁他转身，勐地出剑。“别动。”
　　“哎，这位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将军府。”公子常说他看人不准，现下看来果真是有些道理的，这姑娘大白天在将军府门前虏了他当人质，怕不是个女土匪吧。
　　“别动，你带我进去，去找你家公子，我便放开你再后面跟着。”残月的声音好似冒着冷气，柳六自然本照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狠狠点了几下头，若一会见了公子，看你还猖狂。
　　“你最好别耍花招。”残月用剑鞘又扣了一下他的背。
　　“啊--公子，救命啊公子。”柳六才进了柳南风的偏院，见了柳南风便向他奔来。
　　柳南风看他跑来，刚想呵斥他这随意大喊大叫的习性，便看见了残月。
　　“柳将军，王爷今早被皇后关押，生死未卜。”残月见了他便直说此事，今早她去见堂主，堂主竟然以生死有命四字回她，还惩罚了她擅自帮顾新台报仇一事。她无奈，如今只有柳南风或许还能救一救他。
　　柳南风闻言轻功一起，便想进宫去向讨人。他就知道，顾新台生来就是个不会消停半分的人。但扫见残月的剑，又生生止住步子。
　　“姑娘也是凌云之人？”
　　残月也是轻功了得，眼见他抬了脚又放下，心下疑惑，嗯了一声。
　　“那为何不去找堂主或帮中之人？若是凌云都不救，我柳南风又有何用？”
　　“你到底是不是他师父，难道见死不救？”残月倒是先急了，这一个个的，难道让顾新台真的生死有命的在那等着皇后宰了他？
　　“好，我随你去一趟。”柳南风看她这反应，虽惊奇她这样担心顾新台，但也看出来或许红衣真的不去救他，心下也不免觉得或许顾新台真的有难。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柳南风到时，皇后端坐在坤宁宫正殿，一副闲来无事且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架势。
　　“柳将军？我这坤宁殿今儿个是开了什么光了，柳将军不请自来，可我那几个女儿偏偏都不在。”
　　“末将是来找娘娘的，我那徒弟近日犯了错，听说被娘娘关了起来，现下不如让南风领回去自己教导，就不劳娘娘动手了。”柳南风平时与公主一处时，皇后在场便不敢造次似的天真。但与皇后单独相处，从来也是明人不说暗话。
　　“你那徒弟与人合谋要毒害国母！我已禀明了圣上，柳将军以为今日凭三言两语就能将他要回去？”皇后立刻来了气势，午后顾新殷来闹了一番，她答应了过几天便放了她母亲。她本以为顾新台多年孤苦无依，可能到死都没个人来看看，没想到还有他这个大能耐的师父。
　　“娘娘这不是安稳的坐在这国母之位上？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柳南风这才意识到或许皇后此次真的要对顾新台下手。
　　“柳将军请回吧，一切听圣上发落，本宫定不会饶了他的。”皇后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
　　“那我也告诉娘娘，若徒弟死了，我这做师父的也定要与杀了他的人为敌的。况且，父亲对新台也十分器重。”柳南风看着皇后，一点点的加重语气。
　　“据说陈国公与谢阁老二位半生都不曾结交皇子，但唯独对我这徒弟青眼有加。娘娘觉得闹到最后，顾新台即使死了，五殿下今后的路好走吗？”
　　“柳南风！”皇后喝住他，好似那张嘴里不紧不慢的说出些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你少在这里蒙骗本宫，顾新台不过是个没了母妃的皇子而已。”
　　“难道这样的人不正好掌控吗？”
　　皇后勐然间看过来，思虑了一番，心下也觉得或许柳南风此人不简单，或许他对顾新台也只是利用，这并不妨碍自己将他拉拢过来。
　　“若柳将军真要这徒弟，那便让这好事成双。“皇后顿了顿，看着他的脸色。“我那四丫头仰慕你多时了，不知柳将军愿不愿意做这大龚头一个额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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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若柳将军真要这徒弟，那便让这好事成双。“皇后顿了顿，看着他的脸色。“我那四丫头仰慕你多时了，不知柳将军愿不愿意做这大龚头一个额驸？”
　　“……”柳南风眉头紧蹙，若是沾染上皇后，以后岂不是永世不得翻身？况且，他怎么能娶公主呢？
　　“母亲已经为我定下婚约……”柳南风知道，皇后忌讳母亲，母亲甘愿放弃的这个皇后的宝座，她却整日里忧心该怎样坐稳它。
　　“柳将军！”皇后果然盛气凌人的怒吼一声。“本宫不是在与你商量，你要是还想要这徒弟活，那就别在此跟本宫谈条件。”
　　“可，王尚书的女儿真的已经许给了南风，还望皇后娘娘体恤。”柳南风继续挣扎着。
　　“无妨，明日本宫亲自赐婚，区区一个尚书的女儿，给嫡公主当妾，也算是抬举了她。”整个大龚都盯着的柳南风，她怎么会不知道此事，但只要能为她所用，一切都无妨。
　　“那……南风问过公主后即可。”此事，皇后是抓住了把柄的，若四公主有些主见，也不至于以后全权由她母后做主……
　　“好，驸马爷今日且先回去，明日待本宫查明了此事，王爷定会安然无恙。”皇后做事，向来必得做足了样子，让六宫一派祥和，柳南风并不多问，回了府。
　　“风儿，你怎么进宫这么久才回？”柳南风看着母亲一脸担忧，便知道又是柳六多嘴。
　　“无事，皇后娘娘见了我，叫去问了几句家常。”此事，若不告知母亲，那王嫣便不能知道，可是拖的越久，岂不是越让人无奈？
　　“皇后？风儿本不用与她多亲近的。”母亲总喜欢将自己的孩子护在羽翼下。
　　“是。母亲，与王家妹妹的婚事……不如就算了吧。我只当她做妹妹，并没有什么打算。”柳南风知道此事一出母亲必然也是难办的，因而只能低头等着斥责。
　　“算了？前些日子你婶母还说嫣儿如今都在挑嫁衣了，虽说还未订婚，可也不能如此啊。”柳夫人看着底下头的儿子“风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孩儿……看上了四公主。”柳南风无奈，若他不答应，皇后此刻便要结果了顾新台，但此事又不能告知母亲。
　　“什么？是不是皇后逼你？皇后早想拉拢一门武将，但我们家一直不好下手，如今她竟打起了你的主意？”柳夫人顿时了然，皇后从来都是个利欲熏心的，她才不在乎何为羞耻。
　　“不是，是孩儿自己……中意明媚。”光这四公主的名讳他都要思索一番才想起来。
　　“你，风儿，虽说儿女情长不是母亲能管得了的，可这皇家的事不好沾染，你可不要胡闹。”柳夫人简直要气昏过去，从小两个儿子进宫自己便百般教导不要与那些人多言语，自己躲了一辈子的地方，风儿怎么能去涉足？
　　“孩儿没有胡闹，明媚她……或许与那些皇家人不同，孩儿娶了她，她便是柳家人了，自然会听命于母亲，与皇家和她那母后少些来往的。”但愿如此才好，柳南风此时自己便觉得心虚。
　　“风儿……你，简直是痴傻。”
　　次日，顾新台在皇后处出来就直奔柳府，这两日的心如死灰似的绝望，这两日一心等死的恐惧，都不及他这时的急切。师父一定答应了皇后什么，不然皇后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了除掉他这个大好的机会，今早还让他来谢谢他师父？
　　“师父。”顾新台又是翻墙，柳府的墙，师父多次说要修缮，但至今未修，如今对他而言更是如履平地。
　　“来干什么？”柳南风神色平常。
　　“几日未见，新台来请师父安。”顾新台看他这副神色，自己也难以启齿，本来此事就是他不自量力，他去招惹了皇后，出了事却让师父来救他。
　　“好，那这便算请过了，回去吧。”又是一脸淡然。
　　“师父，今早皇后让我过来谢你，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顾新台此刻不免有些气得跳脚，但看着他师父却纹丝不动，他简直不知道这气该冲着谁发。
　　“与你无关。”他又有什么资格跑到这里来质问他？
　　“师父！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是不是皇后以后要让你去入五皇兄一党？”顾新台几番猜测，皇后那种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嗯。”
　　“你答应了她什么？”顾新台越来越急切。
　　“我说了，与你无关，为师还要去军营，你如何进来的如何出去便是。”莫让门口侍卫知道将军府的墙都有人敢翻，他顾新台不顾颜面，柳府还要顾及他北定王的颜面。
　　“师父，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你好歹告诉我，我不想这样平白让你牺牲。”顾新台竟拦在他面前。
　　“我答应了与四公主的婚约。”告诉你又怎样？
　　“什么？”一声惊唿伴着果盘掉落在地。
　　二人一同看向门口，柳夫人正为此事烦忧，心神不宁，她是抵死不愿让柳南风踏进皇家门的，可偏偏昨日风儿告诉她心仪四公。今日她想来劝一劝或许还有转机，却又偏偏听见这样一句，当即晕厥过去。
　　“母亲。”柳南风忙跑过去扶住，该死！母亲怎会在此？
　　“柳夫人。”顾新台也愣在那，这可如何是好，偏偏师父就是因为他才答应了皇后，师父定是瞒着柳夫人的，如今……这不是跑来坏事吗？
　　柳南风打横抱起母亲就往内厅榻上去，母亲原本这些年就因时常忧心父亲身体大不如前，现下不知是不是急火攻心。
　　柳六叫郎中赶来时柳南风才顾得上看一眼不知所措站在那里的顾新台：“这里没有你的事，回去。”
　　若母亲醒来看见他站在这，两下岂不是难堪？
　　“师父，新台知错了……”顾新台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若柳夫人有个三长两短，那师父岂不是恨死了他？
　　“回去。”
　　师父语气中丝毫不见怒气，这样才让他觉得可怕，但又觉得似乎在这待着也不妥。
　　“王爷，您回来了？”香茗迎上来，但对面的人却好像视而不见似的。
　　“快，传太医，快去传太医。”他随意拉了一个内侍，揪着领子险些将人的脖颈嘞紫。
　　看见内侍慌忙跑去，香茗又唤来一个宫女跟着去了，才慌忙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有伤？您可不要吓奴婢呀。”香茗看他一刻都等不得的喊太医，早就将他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个仔仔细细，但也未见何处流血，难不成是何处内伤？
　　“王爷，太医来了。”宫女在外禀报。
　　顾新台并不让他进来，自己却快步走出去。
　　“你跟我走，本王有一个人需要你诊治。”说完，不等人行礼答话，便拖拽着双臂将他活活踮起来。
　　“王爷，你这是要了老臣的命了，老臣受不住啊。即使是急症，老臣到了也没命诊治了。”太医被拽着被迫跟着他急速的跑着，本就上了年纪哪造得了这样的罪。
　　“好，你自己走，快些。”顾新台放开他，自己在前面带路。
　　如今北定王的令牌比那七殿下的好用不少，宫门口的侍卫前几日被他寻仇似的修理了一顿，如今自然不敢再拦着他。
　　“王爷这是要将老臣带去何处啊。”太医急喘着，但死活跟不上他的步子，一见出宫了，更是惶惶然。
　　“医者仁心，如今有人要你去治，你便去治病就好了，少罗嗦。”顾新台看他喘的如老狗般，自是来气，便又拽起了他。
　　“快，给柳夫人看看。“顾新台放开人，自己也止不住喘起来。
　　本来郎中已经来了，正要看诊，柳南风看见顾新台忽然就闯进门来，便蹙了蹙眉。但看见那被拉扯了一路半死不活的老太医，也只好不作声。
　　“劳烦将军将老夫人的右臂抬出，老夫好把脉。”老太医也不敢喘气，将军府里的这位夫人，还真是与他这太医有缘，上一次还是数年以前，他也是这样被当今圣上派人绑了来给她看诊。
　　“如何？”柳南风也忙问
　　“夫人这几日忧思过重，原本就是不太踏实的身子，此刻心火便发了出来。所谓通则不痛，通则不痛，夫人是否平日里还有心痛之疾？”
　　“你只说该如何治便可。”太医出宫本就是不和法度之事，看了诊开了方子便是了。顾新台看着他竟在这里大方讲起医理来，便觉得是白啰嗦。
　　柳南风却勐地回头瞪他一眼，他哪里知道自己抓来的是太医院院判？把老人家折腾的半死不说，还屡屡出言不逊。
　　“太医接着说。”顾新台看师父终于肯瞪了他一眼，对太医也和颜悦色起来。
　　“夫人这几日不宜再动肝火，待老臣开了方子，喝几副药，慢慢调理几日便见好了。”
　　柳南风将人送至门外，太医这会儿才算缓过劲来，将气喘匀了又看向顾新台。
　　”新台，好生送太医回去。”柳南风怕老人家再遭罪，不由得怒斥了他一句。
　　“还望太医不要将今日之事声张，适才多有得罪，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是，老臣都懂，柳将军和王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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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谁是顾新台？
　　“母亲”柳南风一直在榻前守了两个时辰，才见人悠悠转醒。
　　“风儿，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何答应皇后与四公主的事？”岁月也不偏爱美人，柳南风看着母亲不威自怒，眼角已有几丝皱纹。
　　“……”柳南风兀自沉默的站着。
　　“风儿？你现在都不告诉我？”
　　她的怒火，从来不在人前显露，但柳南风看得出来，她在生气，而且此事不能善了。
　　“你不说，我只好去会会皇后，看看我这儿子有什么能耐，让她非要将女儿嫁进我柳家的门来。”
　　“母亲，是……是新台。”若柳夫人出面，那皇后不一定要怎样为难。
　　“是新台，从小与明媚公主交好，受他照拂，因而孩儿进宫与明媚见得多了，就……就互生了情愫。”柳南风为人正直，撒谎这种事本就不擅长，况且又是对着自己的母亲。
　　“果真？”柳夫人将信将疑，但此事总算瞒了过去，若让她知道真相，岂非要她与皇后斗一番？
　　“你答应了皇后娶顾明媚？”偏院还未安静一会，夕阳西下，柳南风刚想拔剑擦拭一番来静心，就听见顾新台讨债似的赶来。
　　柳南风只是看了他一眼，手上并不停，拔出剑来好整以暇的擦拭。心道自己晌午时不是都告诉了他？教导了这许久的徒弟莫不是个傻子？如今红衣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莫不是苍天有眼，这一世他顾新台再不是什么天定储君？
　　上午顾新台本以为他说娶什么四公主是有意气他，因为柳南风与王嫣之事满城皆知，但午后香茗却告诉他满宫里都放出消息去给顾明媚道喜，皇后亲自会亲自赐婚将她下嫁柳南风。
　　“师父，若是如此，我宁愿现在就让皇后捉了去，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种事你怎么能答应？”顾新台甚至一把将他的剑打掉。
　　“放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顾新台还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为何还去以身犯险去触皇后的霉头？
　　“柳南风，你若真的要娶顾明媚，我现在就去找皇后认罪伏法。”顾新台刚褪去了少年气的脸上写满了英气，从换上北定王这身朝服后，越发觉得成熟。但只有在柳南风面前，他却始终是幼稚的。
　　“好啊，你去，去认罪伏法，好让皇后杀了你，让你母妃泉下有知知道她的儿子多么出息，为救他将自己搭上一条命。”柳南风回身过来，掌下生风，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让他想起初见时他也是这样出招，直指要害，让人毫无还手之力。也许……那根本不是癔症发作，师父徒手时习惯这样的招式，他被激怒时便是这样攻击对方的，只是师父性子极好，轻易不会被激怒罢了。
　　“师父……”他真的快要窒息了才被放开。
　　“我不管，你不能娶顾明媚，我去求父皇……”顾新台像一个穷途末路的野人，带着脖子上刚刚形成的红印便跑了出去。
　　这一世，又是这样，顾新台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将他一步步推向众叛亲离，四面夹击的地步，他还总是在那里叫嚣着，好像谁对他不住一般。如今皇后步步紧逼，连顾新台都知道了消息，那过不了多时满京城便会知道他要娶四公主了。
　　母亲一辈子不愿与皇家多牵扯，到时候自己也算是负了王嫣，她一定伤心不已，父亲半生清流，唯一惺惺相惜的文臣便是王家，昨日已经将他叫过去一顿家法。顾新台若是真的能耐，他倒是来救一救他这师父？只会与他在这里大吼大叫？莫说他不许娶顾明媚，他就愿意娶吗？
　　干清宫外，定定跪着一人，夕阳的残光映着他的一道精瘦笔直的背影。
　　“儿臣北定王顾新台求见父皇。”少年平日里虽然在宫里也算臭名昭着，但这样凛然的一声叫喊响彻了整个宫宇，一直响到养心殿去。
　　“哎呦，王爷啊，我当是谁，您要见圣上，往里走几步奴才给您通禀一声就是了，这是干什么？”新贵就是有新贵的好处，从前他在羽琼殿几次饥寒交迫的濒死，都不曾见有什么奴才主子的事，如今才知会一声便有人上来巴结。
　　“陛下传——”里面马上有了动静，顾新台任这奴才把自己掺起来。
　　“儿臣参见父皇。”有求于人，这人又是天子，他得跪！
　　“新台？何事啊？”天子，便是这样一种存在，喜怒不能为人知。就像此刻，顾新台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外人觉得他该怒，但他有无数个皇子，其他的都常年得他常相见，但被女人管得见了他奴颜婢膝，这是唯一一个敢这样做派的人，他其实是喜的。如今他坐在龙椅上，不喜不怒的问话，人人都想猜他的心思。
　　“儿臣先认罪，父皇一会若要罚，也要先听儿臣把话说完。”顾新台眉目里含着他母亲的气质，让圣上也不由得心头一暖。当年，看中他母亲，只是因为她像极了那个与他青梅竹马又得不到的少女。
　　但一段时间后，她竟不知好歹的觉得自己是拿她做替，闭门不见。这么多年，他有时还会后悔，自己当年怕纵容了她便转而宠幸信任将她晾在一边，他也料不到他性子那样倔强，这一晾就是永别……
　　“何事？说吧，朕先恕我儿无罪。”
　　“儿臣觉得母后竟滥用私权随意强迫他人婚嫁，不配为国母。”顾新台如今顾不了这么多，他只是隐约知道平日里他这父皇喜怒无常，对于那些大胆进言者并不会赶尽杀绝，因此只能这样来试一试。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经年不见，他果真这性子和相貌都有些似他母亲。
　　“新台知道，但新台作为我大龚皇子，又封了北定王，是父皇说，在什么样的位置，便要做什么样的事，因而新台必须要说。”
　　顾新台义正言辞，毫不畏惧的神色让他越来越欣喜。
　　“好，那你便说说，皇后做了什么德不配位之事？”
　　顾新台不由得心中大喜，但依旧不动声色的继续说着。
　　“我师父，就是柳南风将军，与当朝尚书之女王嫣在半年前便定下了婚约，两人情投意合约下出征回来便完婚。”他不得不看着他这父皇的脸色，这样文臣武将结为连理之事有关朝堂权力分流，但龙椅上人神色并无异常。
　　“但前几日，母后竟将师父叫了去硬要他应下与明媚皇姐的婚事，儿臣觉得此事有百害而无一利。”顾新台从此刻不能说不慌，但是他顾不得了。
　　“是吗，那我儿倒是说说，是怎么个百害？”圣上依旧不动声色。
　　“此举必会造成柳老将军与王尚书多年的交情毁于一旦，不利于朝野和睦。”圣上不以为意的微微笑了笑。
　　“师父不敢明面上与之相抗，只能毁了他与王小姐的一份情谊，王小姐几欲轻生，被家人拦下，儿臣觉得如此一来，明媚皇姐也不是很如意了。”圣上看他继续说，仍然无所表示。
　　“还有，柳夫人今早已经气得晕厥过去。”
　　“你说什么？”顾新台看着从龙椅上忽然坐起来的人，不禁惊疑到底是哪句话触动了他。
　　“儿臣说……柳夫人这几日一直为此事烦忧，今早上新台去时她恰巧晕厥过去，郎中束手无策，新台无法只得急急回宫叫了太医才救了回来。太医说这是忧思过重，急火攻心。”难不成，是柳夫人？
　　“现下……柳夫人可无事了？”圣上强压下去那份怒火。
　　“是。现下无碍，但太医说这几日仍是不能动肝火，否则……”顾新台这才想起来，柳夫人可是已故太傅独女。
　　“否则怎样？”圣上又问。
　　“否则便是伤及脾肺，或许会不大好了。”今日他只是随意听了一听，他哪里知道否则怎样。
　　“新台不愧为我大龚北定王，善恶是非分明，你做的很好。”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圣上又恢复了那一副平和的面孔。
　　“你母后这件事确实做的不对，你放心，朕改日就为你师傅他二人赐婚，皇后那里，朕会严惩不贷。”
　　成了，顾新台还是不敢面露喜色的叩谢，他这半个时辰与这天子斡旋，师父不用再为他牺牲去娶顾明媚了。
　　“师父？”顾新台从干清宫出来天已经黑透，但他等不到明日了。
　　可偏院回廊上那个落寞的举着酒杯的身影是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父？他在饮酒？那……醉了吗？
　　“师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顾新台上前去扶起那比想象中轻许多的人。
　　“……顾新台……，我恨你……”柳南风本想小酌几杯一解忧愁，但谁知竟喝下这足足一壶清酒。
　　“师父，你-哭了？”顾新台眼看着人又要歪在地上，不由得靠了肩膀上去。
　　“师父，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你骂我吧，或者你现在一剑杀了我。”顾新台此刻慌乱着，心揪着疼着，师父，怎么能落泪呢？
　　“……你杀了我，顾新台，你为何不直接给我个了断？”柳南风兀自低着头呢喃，顾新台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师父……让顾新台杀了他柳南风，而且他口中的顾新台不仅能杀了他，而且柳南风还求他给个了断。
　　这个顾新台，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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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师父，没事了，父皇答应了要给你和王家小姐赐婚。”没事了，没事了师父。
　　两年前初遇之时，他便对自己恭谨漠然，拜师后也严厉异常。许多次厉声斥责，甚至动用教鞭的教训之后，他又多次表示自己实在不成气候，他是看不上的。琉金一战，他向来深谋远虑，即使深陷敌营也是他运筹帷幄之时指挥自己。
　　这样一个人，顾新台向来觉得他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而且在柳南风面前，自己几乎是抬不起头的。但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怀里，甚至落泪。原来师父也会哭，师父也会无奈，也会借酒消愁之后露出自己的软肋。
　　“新台……”柳南风似是听见他说的话。
　　“我在师父。”顾新台任由他拄着剑踉跄的站起来。
　　“师父，你不用娶顾明媚了。”
　　扶着再次倒下的人到了榻上，顾新台看他安睡。也许师父这样的人连酒品都是好的，不见一丝胡闹发疯之相。
　　明日，或许父皇便会给他赐婚了，王小姐属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师父这样通透高洁的人，就该有个天真又是清流之家的姑娘来相配……
　　夜风或许是凉了，吹的顾新台的心都是颤的，自己求来的结果，怪得了谁？
　　“主人。”残月伤好得差不多了，因此依旧在主殿对面的屋檐上坐着，顾新台记得今日并不该她值夜，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叫她下来。
　　“这几日你既然知道皇后到处在找，我即便没有吩咐你也该去宫外躲一阵。”顾新台不由得觉得她每夜在屋檐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不免有些过于张扬。
　　“属下觉得不必，这宫里还没人能抓的住我。”残月依旧是一脸傲气。
　　“你总是这样为所欲为吗？那日你私自去找师父来救我便闯了祸，谁给你的权力擅自行动？”顾新台眼中是无处发泄的怒气。
　　“那日堂主她故弄玄虚说让你听天由命，我若是不去找柳南风你在皇后那只有死路一条。”残月冷冷的回怼过去。
　　“可师父为我答应了皇后娶顾明媚，如今幸好父皇答应要给他赐婚王嫣，不然师父就要牺牲自己去娶一个让他一生受制于皇后之人。”顾新台看着她还是不依不饶，怒气越来越止不住。
　　“顾新台！你如今能站在这斥责我还不是柳南风将你救出来？如今不是也相安无事了？”残月想起那天堂主也将她狠狠责罚一顿了事，难不成徒弟落难她去喊来师父相救便是大错特错了？她在着皇宫转悠了小半年，眼见都是皇子之师与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何偏偏柳南风就不能？
　　“相安无事？师父要娶王嫣了……”顾新台越来越激动，带着怒气脱口而出这一句。
　　“不是原本就要娶？……你不想？”残月此时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比如顾新台平日无事练字时的那句诗经，有彼君子，其名南风，她那日看见皇帝桌上也放着诗经，觉得不大一样，以为是顾新台瞎改了玩乐……
　　“顾新台，你敢对你师父有那种心思？”残月终于明白这大半夜的顾新台发这团无名火是从哪里来的了，原来如此，哼。
　　“你还知道你是谁吗？你知道你师父是谁吗？大龚京都里多少女子整日肖想的便是柳南风你知道吗？”残月的冷笑越来越重，她就像一只刺猬，忽然找到了顾新台能被扎痛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愿意在房顶上待着那便待着吧。”顾新台快步走进羽琼殿，还将门甩了个山响。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啐！”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自己被堂主又喂了软筋散疼的不敢喘气时都没这憋屈，这种龌龊的心思自己不敢说！
　　残月没再自己飞上屋顶坐一夜，既然嫌她碍眼，那便出去自在两天。不要打搅人家这郎有情妾无意的悲情才好。
　　“师父来了。”
　　顾新台昨晚一夜未眠，今早不足五更就开始熟练招式。柳南风却姗姗来迟，宿醉头痛，自然脸色也不太好。
　　“昨日……”
　　“昨日新台去见了父皇，想必皇后不会再强迫您去皇姐了。”顾新台抢过话来说，但也许柳南风上了早朝回来，早已知道了。
　　“圣上下了旨，赐了嫣儿郡主的身份……婚期，定在十日后与万寿节同一日。”柳南风一向坦荡，其实他想问一问昨晚顾新台是不是又去了偏院，自己喝的酩酊大醉，记不得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了。
　　“那恭喜师父。”王嫣此刻在家中也该欢唿雀跃了吧，因祸得福，想必柳王两家人也该是高兴的。
　　柳南风看着他欢喜的嘴脸，沉默半刻，觉得今日这羽琼殿是没法待了。
　　“军营里还有事，你自己好生练剑习书吧，莫要跟过来。”
　　“师父，师父还在生新台的气？”顾新台慌忙跟上去。“新台知错了，请师父责罚，下次再不敢了，求师父不要再生气了。”
　　“为师没有气，不是说莫要跟过来。”柳南风轻瞟他一眼，绕开他便走了。
　　“那为何进了羽琼殿来，不给新台授课呢？”顾新台觉得他就是在气，浑身都冒着怒气，但就是不说出来让他知道。
　　“十日后为师大婚，你既然这样高兴，以后振奋精神便自学就好。”
　　顾新台更加一头雾水，昨日柳夫人因此晕倒不就是因为师父一直想娶王嫣，难道他不该高兴？难道他实则不大高兴的心思被师父看出来？
　　“师父，新台……并没有多振奋。”这大婚都是天子赐婚了，哪还要师父亲自准备？
　　“为师大婚，你不高兴？”柳南风死死的盯着他。
　　“高兴，新台自然是从心里为师父高兴的。”顾新台瞬间又蔫了下来，这师父结婚，徒弟若不高兴，难不成也要挨打？
　　“哼”柳南风这次连瞟一眼都不瞟了，冷哼这一声简直如一盆冷水似的浇在顾新台头上。
　　“师父，新台真的高兴……”顾新台此刻简直不敢跟上了，在原地无比委屈的嘟囔着，他都表现的这般欢喜了，还不行？
　　“哈哈哈，柳南风啊柳南风，你终于是要大婚了，我看看这京都的姑娘们日后还会不会放着我这个美男子去肖想你这块石头，还是个已婚的石头，哈哈哈哈。”谢景轩如今与他彻底相熟，早朝时便想逮着人挖苦一番，但可惜人一出来便向后宫去直奔羽琼殿，因此一大早便寻到柳府来。
　　“景轩，若是姑娘们见你这般放荡不羁的模样，恐怕会被吓跑一半去。”柳南风此刻心火难消，偏偏今日的谢景轩又是个不正经的型。
　　“那也好，还剩一半合我心意的，足够了，足够了。”脸上又是玩味的笑容。
　　“我没心情与你玩笑，你今日若是来嘲讽与我的，那这也便够了，请回吧。”柳南风不由得一阵烦闷。
　　“都要大婚了怎么这么大气，今早就见你拉着一张脸去找你那小徒弟。话说你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本想着等你一会顺便去恭喜柳老将军和伯母呢。”谢景轩突然想起来他似乎上次将徒弟借来还没用完，因而又起了兴致。
　　“莫不是徒弟惹师父生气了？”
　　柳南风依旧不多做理睬，不知为何自己大婚这些不怎么相干的人如此的欢唿雀跃个不停。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那徒弟怕有了师娘师父便不理睬他，因而赌气将你赶了出来？”谢景轩笑得更欢畅。
　　“你胡说些什么？”顾新台可是满面笑容的恭喜了他一番。
　　“人之常情啊，换做是我也会不大高兴，孩子嘛，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抢去过一辈子，闹别扭也是应该的，你就不要在这里生闷气了。”
　　“他闹什么别扭，你整日里脑中尽是这些歪门邪道。”柳南风又气起来，顾新台倒真是连闹别扭也没有，平日里也不见他这么懂事。
　　“你一定又掉着脸斥责他了，啧啧啧，如今连闹别扭也不敢了。”谢景轩满脸的嫌弃似的。
　　“我没有。”柳南风难得反驳一句，倒是把他逗笑了。
　　“啧啧，待本侍郎去慰问慰问你那可怜的小徒弟吧。”谢景轩说完兴起了就要往外走，柳南风觉得此人越相熟便越没了皮脸，与顾新台倒是有得一比。
　　“对了，你如今大婚事务繁忙，你这徒弟继续借给我算了。”谢景轩都快走出门口，有转身回来，兴致勃勃的讨要徒弟。
　　柳南风负气：“请便。”
　　“好，柳南风不愧是柳南风，出手就是大方，这样借来借去的倒也麻烦，柳将军不如再大方一些，直接将这徒弟送给我得了。”
　　“哎，别，不送便不送，我还借着便是了……”看着嗖一声拔出来的剑，谢侍郎书生不斗大头兵，只得慌忙逃窜出去。
　　“新台啊，近来可好？”一进羽琼殿，谢景轩熟门熟路的坐下，香茗碍于身份，不敢拦他，只能上前来看茶。
　　“谢大人怎么又来本王这里？”顾新台想起那日自己被“借”惹得师父在军营中斥责一事便怕了这人。
　　“新台啊，你师父大婚十分繁忙，因而又将你借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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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还不错
　　“我师父何时又将本王借给你了？”顾新台此刻正生无可恋似的待在羽琼殿，想起来师父总说下棋可修身养性，平复浮躁之心，便自己动手试了试，此刻已经砸坏了第三个大理石棋盘。
　　“就在方才，我去柳府贺你师父大喜，他恰巧提起早上你和他闹别扭死活怕他娶了亲就顾不上你，和他闹了好一通。”
　　顾新台看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竟不忍心打断他，于是便继续研究摆好的棋盘。
　　“怪不得你师父求我带你几日，北定王这棋艺也太烂了。”谢景轩起身坐在他的对面，才看见棋盘上的一道裂纹。
　　“这棋盘怎么还裂了？还是丞相送来的贺礼吧。”
　　“谢大人为何整日如此悠闲？”两相对坐，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王爷，琉金可汗派人送了信函过来。”内侍将信呈上，谢景轩却先接过来。
　　“你师父说你平日里不好好习书，这信我给你读了，省的王爷有字不认得，失了颜面。”
　　顾新台也不动手抢，依旧看着那棋盘。
　　“北定王亲启，见字如晤。我与三弟自中秋一别后甚是想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谢景轩念了两句，瞟了一瞟对面的人，谁知顾新台竟将信一把夺过去。
　　“萧天佑在大龚才住了三日，哪来这些个酸词。”顾新台一眼扫过去，信上只有两句话，还有一句是惯用语见字如唔。
　　“三弟中秋夜与大哥约定去游京都，今日天朗气清，不如来赴约？”他就知道，萧天佑对他只有横眉冷对，这仅有的两句话估计也是随从拟写的。
　　“新台，你可不能赴他的约啊，你师父可是将你借给我了。”谢景轩看了这小孩一会，觉得越看越是俊俏，本打算着这几日好好逗弄一番，这萧天佑来捣什么乱？
　　“既然师父把我借给了谢大人，那谢大人便跟我一起去招待琉金可汗游京吧。”天知道萧天佑在想什么招术算计他，即使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才踏实。
　　“不了，不了，我没那个雅兴，改日再来找你吧。”一封信就写两句话，还非要拉着他去，谢景轩也嗅出了这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味。
　　“谢大人也太低估了本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顾新台一招手，羽琼殿今日当班的几个内侍全都围了上来，谢景轩立刻觉得这小孩好像离开他师父便不好欺负了。
　　“你们两个随我一同去驿管，加上我，足够了吧谢大人？”顾新台说完，最前头的两个人便想上去拉谢景轩。
　　“我自己会走，谁敢动本大人？”不复方才的放荡不羁，此刻的谢景轩张皇失措的用手中折扇指着人家的鼻子。
　　“我敢，走吧。”顾新台上去一把连袖子带胳膊的拉住。
　　谢景轩竟被他拉出了宫门才觉得这样的姿势似有不妥，因而甩开了去。“你说为何你们都是结义兄弟了，为何他给你写信只写两句？难不成你们兄弟貌合神离？”谢景轩仍旧心中惶惶然。
　　貌合神离？要是貌合也好，如今也就用不着拉上这垫背的了。
　　“可汗识字不多，怕写错了，失了颜面。”
　　谢景轩听着这话无比的熟悉，但也差点信了也许琉金可汗对大龚的字就是认得不多。
　　“你们兄弟都同你一般不好好习书，识字不多吗？”谢景轩似是发现了什么理学规律，不禁暗暗叫好。
　　“我师父也时常这样说谢大人，从小不好好习书，识字不多。”顾新台此时与他同坐一个马车中，两个内侍着便装在车横上坐着赶车。
　　“柳南风怎会这样说我，本大人不信。”谢景轩一副平日里自负的模样。
　　“本王也不信。”
　　师父即使再看不上人家什么地方不好，也不会如谢景轩这般背地里偏偏说旁人的短处，因而顾新台自从上次信了他一会，吃了些亏，就再不信他。
　　京都街上行人颇多，因而马车慢悠悠的驶了半个时辰才到驿馆，顾新台下马时谢景轩还是不想进去似的，被人一把拽下来。谁知这谢大人虽年纪轻轻，文官做久了腿脚竟不大利索似的，踮蹬没踩稳一头就要栽下去。
　　“没事吧。”顾新台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人捞过来。
　　“……”谢景轩愣在那里，他这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无事。多谢。”
　　“可汗在何处？怎还不见出门来迎客？”既然来都来了，狼窝还是虎穴都不要紧，还不如行走的体面些。
　　“二位里面请，可汗在院中等候多时了。”一个穿着不似大龚服饰的小厮走出来，将二人引进去。
　　这驿馆被萧天佑住了不足三天倒让他改的面目全非，阶梯走廊本就狭长，萧天佑却把原本该放烛台的地方都换成了火把。整个通道里烟火气不说，还有种阴森恐怖之感。
　　“顾……新台，你跟这可汗，没什么冤仇吧。”这来了客主人不来迎，反而让客人自己走大老远这阴森森的小道到内院。
　　“谢大人莫不是怕了？但师父既然将我借给你，你可要护我周全啊。”两名内侍一早被拦在驿馆外，如今只剩他两人，若是出了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这是害我呀顾新台，大龚兵部侍郎是最难补的缺，我若是今日死在这里，整个兵部，不，整个大龚就要一团乱麻了。”越往里走越觉得昏暗，两人其实并未走多长的距离，谢景轩已觉得双腿发软，恍如隔世。
　　“是吗，原来谢大人对大龚这般意义非凡，那怪不得萧天佑要了结了你我，不为北定王，也要为兵部侍郎布下一网。”顾新台丝毫不在意，勐地从墙上拽了个火把。
　　“什么？”谢景轩简直吓出了冷汗。
　　“啊---”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群尖生叫着的东西，突然就向两人飞过来，谢景轩一抬头，看见黑压压一片还个个张着嘴露出一排排白色的尖牙来。
　　顾新台嫌弃的甩掉自己胳膊上掐痛了的一双手，对这大龚兵部侍郎的鄙夷都写在脸上。
　　“只是暗处的蝙蝠，谢大人放心即可，以我对萧天佑的了解，他是不会在这暗中做什么勾当的。”顾新台依旧不看他，兀自往前走着。
　　约几间房子的距离，阶梯才往上爬起来，走出了地面。
　　谢景轩不由得松了口气，“你果然对他十分了解，呵呵。”
　　不远处，萧天佑似在射箭，百步穿杨。
　　二人刚走了没两步，谢景轩忽然感觉脚下步履沉似灌铅，因而又是惊唿，顾新台以为此人又在大惊小怪，但左脚也抬不起来。
　　“别动，估计是沼泽一般的湿地。”但即使顾新台意识到后两人都不怎么动，但还是越陷越深。
　　“果然，不会在暗处做什么勾当，一到了明处，这不是要置你我于死地吗？”谢景轩看着自己一寸寸陷下去的身体，简直一动也不敢动。
　　“二位多虑了，本汗早派人去量了王爷的身长，必不会在这京都置王爷于死地的。”萧天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二人抬头看过去之际，两支箭从耳边鸣笛飞过。
　　“萧天佑，你还知道这是在大龚的京都？你敢诱害朝廷命官？”顾新台看他又从背后掏出两只箭，也开始有些惊慌。
　　“三弟啊，这原本是你我兄弟间的小小玩笑，谁让你又带了个什么命官来，这岂不是逼我杀人灭口吗？”萧天佑不停的走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却瞄准了谢景轩。
　　“啊——”又是一声尖叫。
　　“你别动他，有什么冲着我来。”师父若知道自己将他强带来还出了意外，又显得自己莽撞。
　　箭又射了出去，但落在泥里，不一会便消失不见。此刻二人虽然双脚不再向下陷，但淤泥已经漫到脖颈，谢景轩比顾新台还要矮上一寸，此刻更是快没到了下巴。
　　“放心，你们俩，本汗谁都不动，只是不知道王爷还是个滥情之人，这桃花一朵朵的，萧某最看不起。”萧天佑三步并作两步便飞身越过这片沼泽。
　　顾新台思虑良久，才略略觉出许是他误会了自己和谢景轩。
　　但谢景轩却低头不语，似是在思考自己这么多年混迹于京都，虽说总被柳南风压了一头，可也算的上处处留情，怎么就没人这样说自己？倒是顾新台这刚长成的小孩，自己怎么没见他桃花朵朵呢？不就自己一朵？
　　“谢大人，对不住了，连累你也被困在这。”顾新台没话找话。
　　“不妨事，不妨事。”此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朵好说话的桃花。
　　“萧天佑不过是将你我困在这里解气，只要天一黑想必谢大人家中也会寻来的，这毕竟是大龚的驿馆。”顾新台十分笃定，若不是谢景轩在，离肆不敢露面，他自己也能出去。
　　可谢景轩此时想的便是他数年来万花丛中过的生活方式，夜不归宿早就是家常便饭，或许自己十天半个月未归，大哥会派两个人拿银子去花楼赎他。
　　“若他真的不为难我们，你我就这样待着也不错。”
　　“……”顾新台看着自己寄予希望之人，说不出话来。两个朝廷命官在这里只露脑袋的待着，还不错？
　　
作者闲话：　　哦，天哪，为什么把景轩便宜给了顾新台，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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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开窍
　　“喂，不要睡啊，待会着凉。”
　　仲秋夜，月圆而无星。此刻或许是子时，也或许已到了丑时。顾新台百无聊赖的瞌睡，谢景轩却精神尚佳，此刻便想方设法不让旁边的人睡过去。
　　“谢大人，新台年少，正是嗜睡之时，还请多多体谅。”说完又睡了过去。
　　谢景轩看他那模样实在是瞌睡的狠了，正准备放过他，但突然觉出这句话的深意来。“你说谁年老呢，本官也正值青葱？”
　　“起来，顾新台，你给我起来，枉你为大龚王爷，这样性命攸关之时，你怎能一人酣睡过去。”谢景轩依旧是在泥下艰难的戳他几下。
　　“谢大人怎么如此聒噪？本王不能一人酣睡，不如你我二人一同酣睡就是了。”顾新台简直困倦的睁不开眼睛，但不堪其扰，只能时不时答话。
　　“顾新台！”谢景轩再一次高声，在泥下扯着旁边人的衣袖“你不觉得四下里十分寂静吗？”
　　“是啊，正好适合安眠，谢大人赶紧歇下吧。”顾新台任由自己的袖子在淤泥里一层层裹着翻浆。
　　“不是，若此刻你我在这夜深人静之时遭人陷害，岂不是死地悄无声息？”谢景轩越说越惊恐，远处似真的有一个人影飞身过来。
　　“谢大人，你莫要再吓自己了，没有人来害你倒是将自己吓死在这。”顾新台此刻只想让着泥潭再深一寸，将这人的嘴也没进去。
　　“你看……顾…新台，啊——”那人影越来越近，顾新台看那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似乎还拿着剑，便觉得命不久矣。
　　“谢景轩！你能不能不要再聒噪了？”顾新台无可奈何的也冲他高声呵斥一句，之后便也瞥见了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瞬间，他便清醒了。
　　“师父？”
　　两个脑袋此刻全都看清了，来人正是柳南风。谢景轩却意犹未尽似的耐心等着来人靠近，不似顾新台惊慌失措的想着若一会师父将他捞出来时岂不是浑身似泥塑一样。
　　“把手给我。”柳南风几步来到二人身前。
　　顾新台下意识的快速伸出右手，谁知谢景轩的左手还扯在他的袖口，被一并带了出来。
　　柳南风不经意间就看到了，袖口沾满了泥，因而那手顺势滑落下去。脑中忽然想起前几日，二人在军营中赛马的情景。
　　“景轩，快将手给我。”柳南风再次伸手，只将谢景轩拉了出来虏到干硬的地面上。
　　“哎，接着去救人啊。”谢景轩看着领自己走回去的人，不禁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你徒弟还在那埋着呢。”柳南风依然不闻不问，谢景轩却有些着急了。”顾新台已经开始在后面大喊着师父。
　　“要救你去救。”柳南风说着便快步走进那狭长的地道。
　　“你的徒弟，你深夜赶来不就是为了救我们的吗？”谢景轩看着这“无情无义”的师父，简直摸不着头脑。
　　“让他在那长长记性好了。”柳南风半天甩出这样一句话。
　　“你又生他的气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原本就是那什么可汗下的套。”谢景轩只能慌忙跟上前人匆忙的脚步，但丝毫不耽误他为顾新台鸣不平。“
　　“多好的孩子，你这师父为何老实生人家的闷气呢？”此刻他打定主意，一回府便差人来救他，更加气愤柳南风无缘无故的见死不救。
　　“他与你说的？我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柳南风忽地转过头来看着谢景轩，后者的七魂吓丢了六个。
　　“你这人果然阴晴不定，是要吓死我？”
　　阴晴不定？果然？这些话之前怎么不见景轩跟他说过。
　　“是啊，新台总说，你总是神经兮兮的，莫名其妙的生气，莫名其妙的掉着一张脸，整日里不见得有几句好话，稍稍犯了错惹你不如意便要严惩，真真是可恶……至极。”柳南风一拳打在周围墙壁上，止住了这无休无止的指责。幸好，他不日便要大婚，顾新台犯不着这样抱怨。
　　“哎，你等等我啊，这么黑，会出人命的。”早知道出去再说了，他一早便觉得柳南风这个人就是太正经，让人难受，如今可算是说出来，但不知那孩子会不会替他挨罚。
　　一人行至谢府，身上的泥早半干未干的了，谢景轩一路惦记着那小孩，自然一进府就想唤人去救他。但眼见从府门到正堂的灯忽然一下子全亮起来。
　　顾不得惊吓，谢景轩转身就跑，却还是被早早等在门后的家丁抓个正着，果然大哥快步走了出来。
　　“去哪了？”谢景泰看见他这一身似未上釉的泥胚一般的形态便无处上手去打。
　　“只是随意玩玩，不慎……跌落到泥潭里。”谢景轩眼看着大堂里的蜡烛灯火通明着，便知道今日事或许已惊动了父亲。
　　“胡说八道！旁晚琉金可汗告状都告到了父亲那里，说你带人去大闹了人家的驿馆，被扣在那里。”这样丢人的事，自然少不了一顿家法。
　　“这简直是污蔑，大哥，那个什么可汗狡诈异常，诡计多端，你们怎么能信他呢？”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一派胡言，快去随我见父亲。”
　　谢景轩只得乖乖跟着，暗中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去驿馆救顾新台。
　　“父亲，三弟人已经回来了。”谢景泰怕那一身泥吓到老先生，先让他在门外等着。
　　“还不快将那个逆子给我拉上来。”谢阁老气得胡子抖擞，今日竟然来了京都三天的可汗都来告状，谢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父亲……三弟他，如今身上有些泥，脏了些，不如让他先去清洗一番。”谢景泰还是不敢放入进来。
　　“他化成灰也得认得他老子，快带上来。”谢阁老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父亲。”谢景轩如今一身的泥都干的差不多，硬了几分，活脱脱一个泥塑。
　　“你……”谢阁老看着浑身只露一张脸的么子，果真吓的又瘫软回椅子里。
　　“父亲。”谢景泰慌忙过去扶住人。“快将他带下去清洗一番再来领罚。”
　　此刻顾新台刚被两个小厮费了好大的力气拉出来，本想快去回宫清洗一番，但小厮一直求着说让他去救一救他家公子，不然谢景轩今日便得被老爷打死。
　　“你家老爷为何要打死他？”顾新台觉得这小厮也随了谢景轩，说些夸张又浮躁的话。
　　“今日可汗派人给老爷告状，说……公子带人大闹了驿馆被扣下了。”小厮是看谢阁老气狠了，将院里的人都弄起来只为捉他家公子，因此拽着顾新台不放。
　　顾新台也不成想萧天佑用这样颠倒是非的罪名先下手为强，这样自己明日便不能说他无故扣押了朝廷命官。估计师父半夜才赶来，也是他算准了时间将他叫来的，这样他与谢景轩都无暇脱身，白白被他捉弄一番。
　　若不是他非要将谢景轩硬扯了去，此刻他也不用受着无妄之罪，顾新台便跟着小厮去了谢府。
　　“不争气的东西，你整天不学无术喝花酒便罢了，可汗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跑去大闹驿馆？”谢阁老缓过劲来，开始对付他这一向最辜负天资不争气的儿子。
　　他最器重的还是年少就高中的谢景轩，只是他这些年只是混了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侍郎，整日里无心朝政之事，不知道想些个什么。
　　“父亲，这你可冤枉儿子了，儿子不过同北定王过去赴那可汗的约，因为南风这几日忙于婚事才叫儿子同去的。”谢景轩简直不知道这萧天佑为何如此可恶，都害了他们一遭还不消停。
　　谢阁老听见北定王的名号便将信将疑起来，原本他这儿子他自己了解的透彻，谢景轩说的话信不得。
　　“既是去赴约，怎会弄成方才那副样子？”
　　“这便是收北定王牵连了，他不知在琉金怎么得罪了这可汗，今日在院中设了陷阱，儿子才受了连累。”
　　“一派胡言，北定王不是与他在琉金结义，何来的冤仇？来人，请我谢家家法来。”说多了“一派胡言”，如今谢景轩每一句都实话实说，但还是挨了打。
　　“儿子说的都是真的，父亲不是让儿子尝试结交皇子，儿子这几日真的……啊”头一棒打在身上。
　　“且慢。”顾新台在门外听见这一声惨叫便知道打的惨烈。
　　“老臣参见北定王。”谢阁老因刚才被谢景轩那一身吓过了，再看顾新台这一身便见怪不怪了。
　　“谢阁老不必多礼。”顾新台作势要扶，但看见自己满手泥浆，便自觉作罢。
　　“阁老莫怪谢大人，今日的确是可汗与我兄弟之间的玩笑，陷入泥潭的本该是我与师父，我硬拉着谢大人去才有如此误会。”顾新台看着清洁一新的谢景轩并没有想象中的惨状，忽然觉得自己来早了。
　　“原来如此，是老臣错怪他了，劳烦王爷没得梳洗便赶来救他。”谢阁老看着顾新台没洗了泥就赶了来，不由得猜想或许如今北定王与谢景轩真的私交甚厚了。
　　“王爷若不嫌弃，在寒舍清洗一番如何？”送上门来的皇子，怎可不好生挽留一番？若明日北定王从谢府出来，也算是在谢府留宿。
　　“不便叨扰吧。”顾新台自然客气一番。
　　“走吧，我带王爷赶紧去洗洗吧，不然待会塑在我谢府就不好了。”谢景轩看事情有这么大的转机，自然不用再趴在那里楚楚可怜，因而一跃而起，拉住顾新台便去了后院。
　　谢阁老看着二人已经熟悉至此，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这儿子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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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血楼
　　“师父，新台已抄了五遍《太宗思盛》了。”今早，顾新台待早朝过后便至柳府门前认错，柳南风说让他抄完五遍《太宗思盛》，他便乖乖的抄了五遍，但仍然觉得昨日的事，分明是萧天佑太阴险，错不在自己身上。
　　“那你便说说，错哪了？”柳南风看着乖乖来认错的顾新台，想起谢景轩昨日的话，简直不知道该对着这人摆出个什么样的表情。
　　上一世柳南风即便没有这样整日里生气，但也不见得总是语笑嫣然，但那时，顾新台只会围着柳南风一个人转。即便柳南风只喜欢下棋，从来不会赛马，即便顾新台和现在一样，下棋只会输给他，但顾新台整日里的空闲也只和他下棋。
　　那时顾新台下棋总是站着，柳南风坐着，连输三局后他总会气得一阵跳脚，他从来不让他，但连输十几局他都不让他离宫回府。顾新台偶尔缠着他留宿羽琼殿，因为入睡时柳南风会将他赶去偏殿，他便和他下棋，困了也不说睡，有时实在晚了，他便赖在那里不走，柳南风当时也是掉着一张脸，从来不肯在顾新台在时上塌歇息。
　　“师父，新台还是要说，不是我的错，是萧天佑，他陷害我们。”顾新台骨子里便是固执到死，从来不服软。
　　“你们？”柳南风微蹙着眉，还在想自己有没有吊着一张脸。
　　“对，谢兄可以作证，从始至终都是萧天佑陷害的我们。”顾新台昨日在谢府梳洗完就觉得困倦，谢景轩倒是一回家就变了个人似的，心怀感恩的为他准备了一套换洗衣衫，又安排了客房，还要与他促膝长谈，最后实在是困倦的无法，都不知何时睡过去的。
　　“你本就知道他与你在琉金时便无甚交好，去赴约就罢了，为何要带着……景轩。”柳南风才意识到，似乎顾新台空中的谢大人变成了谢兄。
　　“景轩那日去羽琼殿纠缠你，之后非要跟去吗？”也许景轩向来行事乖张不羁，与他在一处也只是一时来了兴致。
　　“不是，是新台硬要拉着他去的。”顾新台想了想觉得谢景轩与师父似乎是知己好友，此时说他的坏话必定不是好时机。
　　“新台觉得谢大人他……虽然平日里有些许玩世不恭，但此人品行还是极好的。昨晚师父一时误会了新台，还是他回府便叫了人来救我。”
　　“是吗。”自己将他放在那里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景轩回府便叫人将他救出，此后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北定王与谢家三公子谢侍郎交好，留宿了谢府。
　　“师父若……若近日忙于大婚之事，便可放心让新台与谢侍郎交往，新台一定好好汲取谢侍郎之所长，补新台之所短。”顾新台信誓旦旦。
　　“那你便不用认我这个师父了，直接跟着谢景轩便是。”谢景轩之所长？逛遍京城的花楼，喝遍京城的花酒后去评定每位花魁小倌的姿色如何吗？那他顾新台还真是提前入对了门路。
　　“师父，新台不是这个意思。”
　　“好啊，这下我们就名正言顺了，小新台。”谢景轩刚好从外面走来，还好死不死的冲着人挑了一挑眉毛。
　　“王爷，残月已经多日未归，堂主说让您去找找，莫不是遭了什么不测。”凌伊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赶来，也顾不得柳南风在场，直接就出现在偏院里。
　　“什么？不是让她去找堂主住几日？”顾新台也有些慌，那日自己似乎跟残月说了些重话，事后自己也很后悔，毕竟只有残月一人冒着违抗命令之罪帮他报了弑母之仇。
　　“但堂主从那日起就未见过残月了。”
　　“师父，恐怕新台要去一趟。”顾新台心急火燎的便出去。
　　“哎，新台，我跟你去啊？这么急，火烧眉毛了？”顾新台根本顾不得搭理这人，只向柳南风鞠了一躬便匆匆走了，谁知谢景轩真跟了上来。
　　“谢兄，私事不便，改日再会吧。”说完就甩掉了身后的人。
　　“哎，不是刚说以后跟着我吗？”谢景轩故作遗憾的冲着他喊了一声。
　　“主上，为何不一并捉了他？”旁边房顶上突然飞身下来一个全黑装束的身影。
　　谢景轩似早已料到，不回头便知道身后的人下来了。
　　“急什么？他待会就自己上钩了，你不觉得很有趣？”嘴角是说不上来的一种邪魅与冷艳。但眼神中逐渐露出阴狠：“占星师怎么说，到底谁的气运是天下共主？跟那个昨日捉来的丫头到底有关吗？”
　　“他二人气运太过纠缠，还未……”黑衣人似是恐惧的低头。
　　“废物！要你们何用？”谢景轩一抬手，掌心是一抹浓黑至极的戾气，眼看就要触碰到黑衣人额顶。
　　“主上饶命，占星师已经能肯定和昨日捉来的那个暗卫没有一丁点纠缠。”
　　“什么？”那捉来的人岂不是不相干？一群废物！
　　“若今日那丫头引不来顾新台测命，你们便给她陪葬。”谢景轩语气中依旧似平日里那般温和又不羁，但手上已吸过来脚边一块石头，瞬间，手中落下的便是齑粉。
　　“是。”黑衣人惊魂未定的又藏匿起来。
　　羽琼殿内，顾新台匆忙赶到时，红衣已在殿中候着。
　　“残月不见了？”顾新台是慌的，残月即使和他赌气，但一直对红衣言听计从，必定不会不告而别。
　　“方才你回来之前，收到了血楼的信，残月应该是被他们抓了。”红衣鲜少这样面露难色。
　　“血楼？”顾新台闻所未闻。
　　“一直与凌云、与天下作对的那伙人，以前无恶不作，但近几年却似乎销声匿迹。他们行事鬼鬼祟祟，甚至有时候没有原因，也不讲道理。上次殿下中毒，凌云峰被洗劫就是这帮人干的。”红衣说起来便恨的咬牙切齿。
　　“那为何凌云不除掉他们？”都这般找上门来招惹，还放任不管？
　　“他们实力不弱，而且……江湖有传言近血楼者若非血楼之人则不得好死，血楼灭则天下灭。”况且如今帮主还未复生，帮里实力大不如前，绝对不能在复生之前让血楼得知。
　　“那如今残月怎么办？怎么去救她？”顾新台一时有些接受不过来，朝堂权力之争已足够复杂，他竟又卷入了两个帮派之间的争斗？
　　“原本没有料到残月被血楼的人盯上，还能救一救，但如今既然她是因为违抗命令出走才被人抓去，那么，便舍去这一影卫吧。”红衣又恢复了她的冷淡，且不说那个血楼的传说是不是真的，为残月一人闯入血楼，便又会将凌云引入血楼的视线。
　　“舍去？”顾新台简直震惊，什么叫舍去，不念残月一直以来的尽忠，光是凌云对她从小十几年的培养，难道就没有一丝情谊？残月就只是一个工具？
　　“如今我们进不得血楼，即便不信那个传闻，血楼平白抓一个影卫过去也是为了她背后的凌云，王爷大事未成，凌云帮不能为她损耗。”红衣本来还有犹豫，但想到如今顾新台只是个王爷，若不是残月不听话帮他替母报仇，顾新台怎么会得罪了原本根本不放他在眼里的皇后？
　　“你是说血楼本就是用残月引得凌云出动？那我便自己去就是，我与凌云无关，以北定王的身份只身前去跟他们谈条件。若血楼真的行事不讲道理，那么如果本王开出些比损耗凌云更具价值的条件，残月岂不是对他们无用了。”顾新台算是看透了红衣，看透了凌云。莫说残月，可能这四个哪一个被捉了去都会果断被牺牲，他们从小救这些孩子来，根本不是行善积德，而是为己所用罢了。
　　“不可，王爷，你若是以身犯险，在血楼出了意外我们将功亏一篑。”红衣马上警觉的出言反对。但这让顾新台觉得，自己也像个工具，而且如果自己不去救残月，会更像。
　　“你敢拦我？”当初出征时红衣便处处阻拦，怕的就是他有了什么军功，皇帝给他些权力，就不好控制了。可如今，她拦不住，顾新台已经是北定王了，在这宫里，红衣自然可以靠武力拦他一时，但终究是要受制于人。
　　“王爷，残月不过是个影卫，成大事者，必须不拘小节！”红衣觉得事出蹊跷，为何偏偏是残月，偏偏是跟顾新台走的最近的残月？
　　“她不仅仅是！”顾新台觉得跟她简直无话可说，若再往后些时日，她所谓的大计成了，到那时他也可以说，红衣不过是个堂主，难不成就要不管不顾的牺牲掉？
　　“主上，顾新台果然不顾凌云那些人的阻拦来了。”一个妖娆的不能再妖娆的舞娘突然一头栽倒在正在花楼喝酒寻欢的谢景轩身上。谢大人不动声色，只是回以邪魅而诱惑的微笑：“是吗，鱼儿上钩了。呵呵。”
　　待舞娘起身又扭着腰走了，谢景轩毫不犹豫的便起身要走，一旁的“知己好友”便不约而同的挽留。
　　“哎，谢兄今儿怎么这就走了，心选的花魁马上要出场了。”
　　谢景轩一副前怕狼后怕虎的姿态说了一句家父突然寻他，众人马上换了张同情又理解的面孔嘱咐他回家好生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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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同行（二更）
　　“哎，谢兄今儿怎么这就走了，心选的花魁马上要出场了。”
　　谢景轩一副前怕狼后怕虎的姿态说了一句家父突然寻他，众人马上换了张同情又理解的面孔嘱咐他回家好生认错。
　　谢景轩出了门，并不急着回府，还是在京都这条最繁华的街头逛着晃着。昨日他还担忧残月不过是一个刚被凌云安插在顾新台身边的暗卫而已，此番凌云肯定会舍掉她。但顾新台果真来救人了，他便怀疑起来占星师测出来的气运。怎么可能呢？顾新台为何要来救一个暗卫？他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天下共主？
　　“新台？”早朝刚过，顾新台便在干清宫外截住谢景轩。两人都是朝堂之上可有可无之人，平常站在众臣之间，但在那些老臣眼中他们便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儿，因此也不常发言。
　　“那日我追你出来，何事那样急，竟不辞而别了？”谢景轩如今对这个人越发的感兴趣。顾新台平日里确实可见那股子阴狠的气质，特别是前些日子将萧贵人整下了马，他冷眼旁观了那在后宫里混了多年的女人，顾新台出来那日便被皇后扣上罪名，压入了死牢。
　　可这人一见了柳南风，就似换了个人似的，一副甘愿服软认输的样子，那些平日里见不得人的手段就都没了。占星师初次预测出天下共主的气运纠缠在此二人身上的时候，他遇见顾新台总是在柳南风那。这人越看越是个只会依赖着他师父的乖徒儿，但占星那伙废物几夜来观星象都是气运死死纠缠。
　　他找机会与顾新**处时，便发觉事情不对。这顾新台不仅算不上没有主见的，反而是个事事都有打算，打定主意谁都拦不住的。而且，柳南风教出来的徒弟，竟然这样过分的不善，依谢景轩看，顾新台绝对睚眦必报，而且下手狠辣，没有一点柳南风身上的忠君爱国，对天下大爱。
　　“是有些事，当时新台觉得此事我一人便可以解决，但如今真的孤立无援了，反倒想来求一求谢兄。”顾新台昨晚思来想去，以他现在的实力，想靠武力去上血楼不现实，只能一开始就摆出一副谈和的态度才有可能将残月救出来。而师父，是绝不能跟他去那种地方的，所以他便想到了这武功不怎么样却有些精明心思的谢景轩。
　　“求我？”谢景轩意外中又忍俊不禁，顾新台竟然来找他一起上血楼，真不知道这人是找错了还是找对了。
　　“是，新台真的是别无他法，谢兄如此真性情之人，且待我也赤诚，因此新台才来提这不情之请。”顾新台觉得谢景轩此人便是大隐隐于市，颇有才干却游手好闲。因而不得不在此时好话说尽，调动他虚荣又好猎奇的性子。
　　“是吗，何事说吧，我谢景轩一定尽力。”谢景轩听见那赤诚二字，险些笑出来，他一个血楼之主，赤诚？
　　“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一颇具邪气的组织，血楼？”此刻顾新台将人引去羽琼殿，觉得即使谢景轩此人颇具鬼才的聪明，但也需好好作一番功课给他的。
　　“不知道。”谢景轩眼观鼻，鼻观心。
　　他怎么会知道这种组织？他谢景轩从此刻开始便是个清清白白的谢侍郎了，可别露了馅才好。
　　“我本来在宫里私养了一众打手，平日里也可护我周全。但前些日子这其中的一个姑娘不知怎么就被这血楼抓去了。”顾新台尽量说的滴水不漏，只字不提凌云。
　　“哦？你养的打手都有姑娘？可怜我这谢府，清一色的男家丁供我使唤。”谢景轩似乎格外注意那姑娘。“哎，新台，是不是这姑娘一般时刻随你身侧保护，到了不一般的时刻，呵呵，也可用来暖床啊。”
　　“谢兄莫要胡说，新台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看得上的。”顾新台说这话时想的是自从知道世上有师父这般人存在，便看不得任何人入眼了。但谢景轩却因少年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来而心中大动。
　　“……”谢景轩突然安静下来让顾新台也不太习惯。
　　“谢兄，莫要跑神啊。”少年双手虽然白皙但异常粗大，而且关节处还有些许变形弯曲。谢景轩看着他左手在眼前挥了挥，依旧不作声。
　　两人谈了将近两个时辰，时至午时，谢景轩自然厚着脸皮留下吃这北定王的御膳，但顾新台却觉得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血楼的厉害和此行的危险重重。
　　“谢大人！你到现在怎么还想着用膳这种事？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这血楼的厉害，如今你我怕是极有可能有去无回。”顾新台拧着眉看着他，将不成气候几个字都写在脸上。
　　“嗯，这血楼或许真是厉害，可王爷倒是说说，它在何处，你我如何去呢？”谢景轩茫然之中带着玩味。
　　这一句话便让顾新台陷入了沉默，红衣给了他自称有幸见过血楼后活着回来的人描述的大致位置，但近到毗邻京都的九江郡，远到天山顶。据说一个采药人去云梦大泽采药，还曾看见过一眼血楼，但由于登时便惊恐万分的落荒而逃，回来时只说在大泽的最深处，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的意思是，我们顺着这份地图，一个一个的找，先从最近的地方开始，或许血楼总是出其不意，就在这繁华的郡县之中，我们两日便可寻便除天山外的其他几个地方。”大军十几万人马，十日也行千里，更何况他们只二人。
　　“是吗，那不如我们先去云梦？”谢景轩觉得顾新台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猎物，既不蠢笨，又不会过分睿智的让人抓不到。每次面对着他，他总是忍不住猎人的天性给他下套。而且血楼的占星师已经等着人去采血了，这猎物却叫他这个血楼之主同去，他可不得给人带一条正确的道路，好让猎物快些入网啊。
　　“为何？云梦也算远处，而且危险。”顾新台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
　　“听说云梦大泽景色美如画，而且颇有一种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之感。”谢景轩一脸憧憬。
　　“谢大人，我不是在与你玩笑，我赶着去救人，你这样耽搁了功夫，或许她就因此被血楼杀害了。”顾新台本来觉得自己一定要救出红衣，因而他从始至终想的都是拿什么条件去跟血楼周旋。但谢景轩却一直在考虑去何处赏景，他不免有些急了。
　　“我也不是与你玩笑，血楼即使再出人意料，也不会将总舵开在临近京都的天子脚下，云梦大泽易守难攻，且常年人烟罕至，为何血楼就不会在那呢？”血楼好歹也是江湖第一大邪教，难不成建在这闹市，教众都同他一般装成花楼常客，整日里去喝花酒吗？
　　“好，那即刻启程，不可再耽搁了。谢大人觉得一路上我们还需备些什么？”
　　顾新台立即吩咐内侍准备马匹和包袱，言语行动中尽是志在必得，谢景轩看着他一派胸有成竹的作风，便不忍心让他去过血楼的那三道夺命关，可他又不得不去，算了，到时候要是他实在过不去，大不了自己将人敲晕了扛上去。
　　“王爷这宫里，应该有女孩用的脂粉吧，拿一些上好的过来。”谢景轩毫不客气的扬言。
　　“奴婢们平日里倒是用，不过都是宫里头领的，虽不见得上好，也还说的过去。”香茗听见这种需求，虽然奇怪，但还是尽量满足这谢大人。
　　“你要这做什么？”顾新台看着他，怀疑都懒得说。
　　“这一路上姑娘肯定不少，到时候也好相赠啊。快去，将你们平日里还未打开的那些都拿来，免得我和王爷一路上遇见姑娘受委屈。”
　　香茗无奈，只能将羽琼殿上下宫女的宫粉宫脂都搜罗了来。顾新台在一旁看着，简直想自己骑上马便走。
　　两人就这样出了宫一路向西，柳南风虽然毫不知晓，但谢景轩临走时却交待若是有人问起二人的去处，便都说是在柳将军那里，顾新台被他师父罚了去练功三日不得出门，而他则在一旁监督，防着他偷懒。
　　若不是着急赶路想不出别的说辞，顾新台定然不敢这样利用他师父，若是被他知道了，岂不是自己撒了这弥天大谎，还将他也用上了，大逆不道。
　　“新台，你这马儿也太颠簸了些，这样下去我这当朝四品文官的娇躯怎么受的住啊。”谢景轩一路上都想方设法的放慢速度，一会要小解，一会渴了要停下饮水。
　　这皇宫里的马儿本是最好的马种，顾新台这是封了王才得了就这两匹，但一路上谢景轩几乎说尽了这马儿的坏处。原本日行千里的大宛驹，被他硬生生走出了半日还不足百里的路。
　　“谢大人，我朝一向尚武，居安思危。文官也不该如你这般较弱。”顾新台想干脆将他拖在马后，也可以日行个四五百里，是死是活的便听天由命罢了。
　　但想起自己带上这样一个人便是看中了他这足智多谋的大龚状元之才，这一路上他也确实将这个唯一的长处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不如前面我们换辆马车来，让马儿拉着，这样你我换着赶车，也好休息一番。”谢景轩简直不由分说的到了集市上便在那里吆喝起来，要用白银五十两换辆马车。
　　顾新台来不及拦着他，便瞧见一个人分明是拿着明晃晃的刀子站在了谢景轩身后，眼看就要捅下去。
　　“谢……”还未发声，自己便被人一把白灰捂在嘴里，麻麻痒痒的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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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为搏美人笑，烽火戏诸侯
　　二人本来就穿着比普通民众华丽些许，又骑着好马，自然在集市上那样张扬的经过早被人盯上了。谢景轩只是被砍了一下，看见顾新台被麻晕了，佯装晕过去。因而一直眯着眼看着两个彪形大汉将自己和顾新台扛到了似是一个山寨中。
　　“敢问兄弟，是那条道上的啊。”谢景轩看人放下他们就打算走，便出口问了一句。
　　“曹帮的。”痞子头也不回，满不在乎的说出这句话。这种小集镇，天高皇帝远，因而这种说好听点是曹帮，实际上就是地头蛇巴结了曹帮而已。谢景轩最怕的就是这种小门小派，若遇见那些正经的帮派，他大不了拿出血楼的血戒晃一晃就是了，但如今这些人，恐怕根本没跟血楼有过牵扯。
　　“哎，两位是哪来的啊？”像一个头领一样的人物过来问话，谢景轩还是试着说了句暗号：“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放屁，老子他妈问你，是看你穿的干净给你脸，你还敢叫板？”小头目果然听不懂，急了似的要上手。
　　“别介，别介呀这位大哥，我就是开个玩笑。”谢景轩看着一旁还是晕在那的顾新台，想着直接发个霹雳弹将附近血楼的人叫来，双手被束，因而只能先周旋。
　　“你们大当家的在吗？让小弟见见如何？”谢景轩看着那双黑污着布满老茧的手，说话不免小心了些。
　　“大当家也是你相见就见的？快交待了从何处来，身上多少银子。”
　　“这出门，能带多少银子啊，小弟的意思是将大当家找来跟他说说，好让家里取来银子孝敬。”谢景轩看着已经拿出来的鞭子，瞬间头皮发麻，虎落平阳被犬欺。
　　“放你娘的屁！”小头目说完就要上手，一抡鞭子就飞到谢景轩身上，他虽然运气阻挡，但还是实打实挨了一鞭子。
　　“哎呦，饶命啊大哥，小弟真是这样想的。”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此刻谢景轩忍痛告饶，但明知道若自己此刻展开了功夫，从这里逃出去自然不成问题。
　　顾新台已经被他弄出皇宫了，就是让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大不了他不跟自己走了，捆吧捆吧也要押回去的。但是就是不愿意让他知道他是什么血楼之主，他还是愿意做这个在路上喊累让他慢一点的谢景轩。
　　“谢景轩？”顾新台被他这夸张的叫喊声吵醒。“慢着，别打了！”少年看着鞭子又要落下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声音震得拿鞭子的人都停下来。
　　“哎呦，你等一会，你大爷一会就打你。”小头目显然并不在意顾新台。
　　“你们要多少？身上的钱都给你，还有银票，你再打一下就兑不了了。”顾新台看着他手中的鞭子，脑中晃过的都是以往他在宫里也是这样被抽的画面。
　　“哟，这是个识相的，好，大爷今儿就放你一马，去，扒了搜光。”他们的营生便是这样，抓了人唯一的目的就是钱，给钱了再害命就犯不着了。头目指使跟着的小喽啰将两个人身上和包袱都搜刮了。因为都不认得那些脂粉上的字，也分不出好坏，便又还给了他们。
　　“方才，多谢了”二人如落水狗一般被一抢而空，连马也被扣下，从后门放了出来。但谢景轩却依旧神采奕奕的，顾新台看着便想拉过来揍一顿。
　　“谢大人，若不是你在那集市上卖命吆喝，我们也犯不着被劫，如今没了马匹银两，我们怎么赶路。”他就不该带这样一个人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啧啧，新台啊，有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你我历经大难，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息再说。”他只不过想换个马车好把顾新台拉过去。若两个人真骑着马到了大泽内，还没到血楼，顾新台就得被周围那些东西吓死。
　　“谢景轩！你……如今我们什么都没了，住店也行不通。”顾新台简直对他无奈。
　　“那就不住，北定王，你怕不是忘了，我们可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到了地方上连个下榻的地儿都没有？”
　　夕阳西下，两人并排在山野小径上走着，谢景轩脚步依旧闲适轻快，晃晃悠悠的跟着气急败坏的同行之人。
　　还未走多远，身后那个曹帮山寨便被一把火烧了，人也一个不剩。谢景轩出门就向后扔了个霹雳弹，绑了血楼之主的地方，留不得。
　　“北定王莫急呀，容微臣想想，我记得这里就是有一个退任的太守住着养老，还和我很有缘分的见过几面呢。”谢景轩领着人在原地打转拖延时间，他一个血楼之主，想要个马车回家还不简单。血楼这几年都不愿在江湖上冒头，便是在休养生息，如今就是人手多的使不完，抢来个员外府造个太守就是了。
　　“你我如今这般模样，准会因为是骗子被赶出来，谢大人确定一个有几面之缘的老太守能认得出你来？”顾新台甚是烦躁。两人如今浑身上下身无分文，连这外面的衣衫都被扯的不成样子，还腆着脸说自己是朝廷命官让人家招待？
　　“是这了，这回准没错，王爷请。”谢景轩看着门上不太显眼的血迹，便能肯定这倒霉的员外一家又是一个不留。话说若是顾新台以后万一知道了这些，发现自己是个嗜血狂魔，而且为了陪他这个小孩玩平白废了百十条性命，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谢景轩寒暄着跟“太守”介绍自己和顾新台，还特意鞠了一躬，吓得这“太守”差点双膝跪在那里。这可是一只手便能捏死他的主上，如今在这慈眉善目的跟他行礼不说，鞠了一躬。
　　好在谢景轩瞪了他一眼，才让他醒了神。自然，二人顺理成章的便要住上一夜。“家丁”们早被授了意府上如今只有一间干净的客房，因而只能委屈两位贵人挤一挤。
　　顾新台进了房门才忍不住问谢景轩觉不觉得这太守太过年轻了些，而且这家丁们为何都是一样的高矮胖瘦？难不成一个退休的太守选家丁也要像宫里选宫女一样？
　　但谢景轩只说困了，便一跃到了床上。那不成他要告诉顾新台每个月都吃血楼里练出来的嗜心丹，活不到年老就死了？皇宫里选宫女算什么，血楼的影子们都是在长成之后才筛选的，高了不行矮了也不行，留下正好的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其余的都在黄泉路上排着队等着下辈子投胎再来呢。
　　第二日一大清早顾新台自然催着他起来，昨夜他眯眼看着这小孩丝毫不犹豫的就拿了剩下的一条被子和衣在地上睡，便在心里暗暗诅咒他没什么眼光。自己这绝色就这样赤条条躺在一边，他竟然一点心思都不动，这一点倒真是让他师父教好了。
　　“这大清早的，急着起来娶媳妇吗？”谢景轩故意将被子掀开一半，露出雪白的胸膛。
　　顾新台此刻看着那一块便似出了神似的，直直的瞪着也不说话。
　　谢景轩此刻心中狂跳，脸带着耳朵一块通红起来。他原本想着顾新台若看见了会斥责他盖上，但如今怎么就直直的瞪着不走了呢？看他竟然又走进一步，谢景轩一颗心简直就跳到了嗓子。
　　“新……新台……”完了完了，他谢景轩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想来这小孩恐怕也是平生头一次，这样说来也勉强不算吃亏。
　　“谢大人，你说你我去若十天半个月回不去京城，是不是就赶不上师父大婚了？”师父不久便要大婚，若自己回不去，他会不会在意？他也不愿意看他大婚，可这是他拦不了的。
　　“什么？”谢景轩一跃就从床上跳起来。
　　“我说，若我们回去晚了……”话还未完，就又被呵斥住。
　　“顾新台！你就是个草包。”他就不该对着榆木脑袋怀有一丝希望，柳南风教了几年的人，能这么上道就怪了。
　　“草包？谢兄，你怎么能如此说？师父大婚我若赶不上也是因为你在路上这样耽搁时日。”顾新台看他气得跳脚穿上衣服便走了出去，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守”招待了二人吃饭后，又热情的送了些干粮和盘缠。顾新台还是奇怪他为何这样的年纪就退了下来。昨日并没有交待要远行，怎么就备好了盘缠和干粮呢？但想来这样的落魄即使回京也是需要人家接济的，便感激的接下。
　　但太守非说自己家的马只能拉车不能人骑，顾新台边说借个稍强壮一些的，他二人都是精瘦的体态，也不至于压死马匹。谁知太守死活要送来一辆马车，谢景轩自然如鱼得水的上去，他只能坐在前面赶了起来。
　　车行三日，问了几次路，好歹是走到了云梦县解，预计傍晚便可进那大泽。一路上谢景轩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后面歇着，倒是没再叫嚷着停下歇息，因此顾新台也就随他的便，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谢景轩不时讲些自认为很好笑的笑话，自己在后头笑得车都晃着，顾新台却不以为然的赶路。
　　“好了，这几天劳烦王爷亲自赶车，今日就换我赶一回吧。”到了大泽里，若是顾新台还坐在外面，不知道会不会只剩下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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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唯恐天下不乱
　　“不必了，往前就是大泽了，你不知道路。”顾新台又是嫌弃的看他一眼。
　　头一次出京的少年对着他这个血楼之主说怕他不认识路，要带他闯大泽进去血楼。谢景轩嗤笑一声，他不知道路，顾新台知道？但这一路上被当作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来照料，还真是有趣的很。有时候夜里两人为凉快出来歇息，顾新台都会皱着眉嘱咐他不要乱跑，迷路了就找不回来了。
　　“直着走往大泽中心去便是，你也累了这几天了，还是把缰绳给我吧。”谢景轩不由分说的牵过缰绳，顾新台看了一眼前面，反正云雾缭绕的也看不清路，就随便他赶车，自己坐了回去。
　　“嫣儿，你怎么不去试试新做成的嫁衣？”王夫人这几日忙里忙外，先是接了柳家来的聘礼，又为这唯一的女儿置办了不后悔的嫁妆。
　　“不必试了，女儿以前都试了的，自是正好。”王嫣此时并没有两日前刚得知自己被圣上赐婚给柳南风时的兴奋，即使她就要嫁给她日思夜想的柳哥哥了，即使她嫁的人是这京都乃至大龚的姑娘都想嫁的。
　　昨日，她遇见一个人，他说，柳南风只是奉旨成婚，从来不喜欢自己。他还说柳南风表面上是一个正人君子，其实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柳哥哥，柳哥哥一心保家卫国，大龚子民都看在眼里。”王嫣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样说柳南风，向来柳南风都是人人夸赞的对象，可想而知，她有多么不相信。
　　“是吗？那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他和你交游数月，两家长辈尽力撮合，但他就是迟迟拖延着不向你提亲？为何圣上下旨赐婚他又毫不迟疑的答应？”来人将她堵在马球场的一角，身量比柳南风还高些。
　　“柳哥哥他……他军务在身。”王嫣迟疑了，她想起落水后缠绵病榻的她在榻上含情脉脉，而后柳南风慌张离去。欢天喜地的跟他去游湖时自己被晾在一旁，之后被王爷救起来送回府。母亲平生头一次对她发怒，说若他不来赔礼便不许再想着了。结果婚事搁置，柳南风再没提起，而后圣上赐婚，柳家第二天就送来了嫁妆。
　　“是吗？王小姐还真是会替他着想。”说完那人骑着马便飞驰而去。她望着那背影，不由得看愣，那是不同于柳南风的清瘦斯文。好似天生就适合在马背上似的，宽阔的后背与那张英气冷峻的脸似乎很相称。
　　在这些话之前，她和这人打了一场马球。她高兴时总爱酣畅的玩一场，非要在对手也不弱的情况下堪堪赢一局才过瘾。柳南风也会打马球，他好像什么都会，但他从来不会主动来打，即使自己请他也是很少答应来的。
　　但京城的姑娘们大都弱不禁风，自然球技也不怎么样，因此两队对打时她一眼便看见这个骑在马背上灵活运球的男子。她要跟他打，他高兴的答应，之后果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而且她赢了，赢得刚刚好。
　　她看着他想过来说话又作罢似的神情，遥遥的隔着大半个马球场，觉得那种感觉很新鲜也高兴。于是便主动驾马过去，说了句承让。
　　谁知，接下来的事便不像这场马球似的美好了。她现在想起来，当时头脑甚至眩晕着，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得了。她只知道她们互相夸了对方的球技，他便要约她以后常常来打。
　　她不知怎么就红着脸应下，之后他便神色异常严肃执着的对着她的眼睛说如果她想，他可以陪她打一辈子的马球。刚要笑这人傻，这人便又说如果将来有了孩子也可以一起教他们。
　　王嫣知道这事开始不对劲了，之后这人又说，他一直喜欢着一个姑娘。他话中的姑娘跟自己一样，没事总爱打打马球，最讨厌那些舞文弄墨的诗词，性子柔和里带着要强，不喜欢太过鲜艳的衣裳。
　　他还说他喜欢了好久，姑娘每此打马球他都看着，每此自己偷跑到桃林里玩他都会跟着保护。但是就因为姑娘说不喜欢力气大又粗声粗气的人，他便一直不敢告诉她，直到前两天她被皇上赐婚。
　　可是，她已经有柳哥哥了，不对，她想什么呢，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人，而且再过几天她便要嫁了。
　　之后她转身便要走，他就开始说柳南风的不是了。这些话她从来没听过，而且也不信。但是他义正言辞的生气，而且对她发誓他今日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王嫣被吓到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看着就孔武有力而且挡在她面前的人。但下一刻，他就那样转身，疾驰着离开。
　　那个人是萧天佑，琉金唯一一个与大龚停战后当即便来京都朝贺的可汗。
　　他来大龚不过数日，已经将北定王和谢侍郎两个朝廷命官在泥潭里泡了一夜。之后又进宫将他的母后如今已经年过半百还如何青春之事说与太后，将她老人家气得满头白发又添了几根。但圣上迫于琉金与大龚刚刚停战讲和的情形，硬是自己在太后那跪了半日，没有惩罚他一分一毫。
　　在见王嫣之前，他还去见了他的“结义兄弟”柳南风。并且在柳家偏院一待就是一上午。
　　“莫说是大龚，即使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得到。”萧天佑气势汹汹，但对面的人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没有躲你，大龚是我的家，我本来就该待在这。”他就知道萧天佑还是放不下，但琉金刚刚从战事中缓过来，他也该稳固一番。
　　“是啊，柳将军如今在大龚功成名就，不久再娶妻生子，岂不是人生齐全了。”萧天佑脸色阴狠。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甚至他清楚的知道把柳南风从大龚带走不可能，他也做不到去伤害他，但是柳南风竟然被那个愚蠢的皇帝赐婚了。他容忍不了，那是跟他拜过天底被他娶回来的王后，他怎么能再和另外一个姑娘成亲呢？
　　“我命该如此。”柳南风看着这张比以往更加冷硬的脸，不出他所料的话，萧天佑一定会成为一个独断专行的君主。他的控制欲太强，每此都势在必行，在战场上他也极力追求箭无虚发。也许有位这样的君主对于琉金这样还未褪去野性的民族来说是好事，但如果萧天佑生在大龚这样一个讲究四象八卦，万物相和的国家，恐怕永远不能适应。
　　“你做梦！”他绝对不会允许他在这里娶妻生子，逍遥的完全将他忘怀，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该心心念念的眼里只有这一个人，而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萧天佑，你不该再这样下去。改变不了什么的，柳南风始终不会是柳儿，而你作为琉金的王，也应该有一位真正的王后来辅佐。”柳南风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无关痛痒的可憎。也许这种事自己当年都做不到，也不想顾新台去做。
　　他当年也想着顾新台有自己就够了，哪怕他是个帝王。向来都是柳南风在辅佐顾新台，他们的世界里不需要别人，他也不想有别人的存在。但是，事实是他现在都难以理解的，顾新台一登上皇位就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种种都消失殆尽。
　　他到现在都怕想起来那段日子，他亲眼看着两个人建立已久的默契一点点崩塌，亲眼看着彼此都开始忍耐，都开始痛苦。他甚至怕到不敢找原因，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黑手在操纵着他们慢慢决裂一样。最后他们真的决裂了，甚至他还爱他的时候。
　　如今，硬生生将他封为王后的萧天佑多像当年的顾新台。但，好歹他当年对他是允许的，纵容的，最终他们失败了，甚至他竟然杀了自己。这样胆战心惊的事，他想不通为什么，之后他便想逃避了。公 众 号 红 柚 推 文
　　哪怕这一世顾新台似乎从来只把他当师父，上一次日日念叨着他绝对不能碰女人的人，这一世在得知自己大婚的时候笑着贺喜。他也一点不想回头，一点不想去面对他，师徒就师徒，反正不爱了，也说不上有多恨。
　　如今萧天佑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他叫嚣呢？他和顾新台十几年积累的感情都禁不住的事，他怎么敢，怎么敢跟他去尝试，更遑论他想要的是那个柳儿，而他是柳南风。
　　“柳南风，你不是真想娶她对不对？你这样的人，不该去娶那样一个姑娘的。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萧天佑还是执着着。
　　“这与你无关，这里是大龚，不是你的羊毛宫。”柳南风做不到劝人先劝己，他痛苦，但他如今他必须娶王嫣，而且至少娶了她之后，母亲，王家，还有王嫣自己，都是快乐的。他的人生也并不会因为娶了谁而改变多少。
　　“大龚又怎么样？皇帝又怎么样？难道是圣旨就能强迫别人娶亲？”那一脸的不屑和逆天而行，像极了当年的他。
　　“没有强迫，我们都是愿意的。”
　　“愿意？呵呵，好啊，那你便好好看着，到底有多愿意。”他倒要看看，一个仅仅被家人推着见了几次面，仅仅看见柳南风客客气气说说话的女人，有多愿意嫁给他。
　　
作者闲话：　　加油佑佑，妈妈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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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小姐，那位公子今天又来了。”小丫鬟抱来一捧凤尾兰。昨日是玉簪，前日里是鸢尾，都是硕大淡香怡人的一捧，若是不收了进来，那人便要送到正门去，父亲母亲知道了自然了不得，因而她只能收进来。
　　“这花真好看，比昨日的那捧还好。”小丫鬟抱着都舍不得撒手。王嫣望着那捧花，心里也是喜欢的不行，她最喜欢这些蓝色白色的大花，插在瓶子里衬得整个屋子都干净。
　　“别换了，都摆在那里吧。”王嫣看着小丫鬟要扔掉昨日那捧，自然是不舍得。
　　“对了，那公子还在门外等着，说是小姐今日一定要出来帮他，他在马球遇见对手了。”
　　“对手？他打不过人家了吗？”王嫣着实激动起来，出去打场马球而已，不会怎么样的吧。
　　“喂，走吧。”少女睫毛在眼上忽闪着，里面是隐隐的兴奋。其实她昨天就想出来了，整日里在家无趣的让人发慌。
　　“你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这几天都见不到你，要到七日后直接去抢亲呢。”萧天佑看向远处吹了声哨子，一匹汗血马急急的奔驰过来。
　　“你！胡说些什么？你敢，我就，柳哥哥会打你的。”王嫣顿时气得粉面微红。
　　“他打不过我，不信我一会去找他必试一场。”人已经上了马。
　　“……”王嫣瞬间吓得不敢出声，柳哥哥肯定打得过他，但是怎么能让柳哥哥知道这个人呢？
　　“哈哈哈，开个玩笑，上来吧。”萧天佑朝她伸手，言语中是不可一世的自信。
　　“不要，我走着过去，才不和你同乘一匹马。”王嫣警觉的绕过他。萧天佑也不强求，马儿一跃便疾驰过她。
　　王嫣看着一会便没影的一人一马，甚至有些生气，还说什么喜欢自己好久，这不是欺负人吗？
　　“嫣儿？”柳南风也恰好路过这条马球场旁边的路。
　　“柳哥哥？这是何处去呢？”不知为何，倒是有些心虚。
　　“琉金可汗如今在我京都，约了我打马球，嫣儿去看吗？”
　　“柳哥哥也去打马球？”王嫣此刻更加心虚，但是那个人已经去了，这下肯定要碰上了。
　　“是啊，不如同去。”柳南风并未察觉出她的小心思，他此刻只是烦闷着萧天佑整日里都以可汗的名义让他陪这个陪那个，今日的马球更是死活推脱不掉。
　　王嫣看着柳南风下了马，和她同走，本想着若柳哥哥让她上去，她一定要上去给那人看看的，现下柳南风下来了，不禁心里一阵失落。
　　“柳哥哥，嫣儿……一会也要打一场，一个……一个朋友约我与他一队。”那人只要不乱说话就好，他要是敢乱说话……那就再也不理他。
　　“好啊，不如待会你我对阵。”柳南风不由得想着王嫣的球技并不怎么样，不过是小女儿家玩一玩，正好让萧天佑快些赢几局好应付过去。
　　“柳将军，可汗已经选好了马匹，只待您来了。王小姐跟小的这边去牵马吧。”两人一进马球场，就有小厮迎上来，王嫣还奇怪可汗吩咐小厮也就罢了，那人也使唤起了这轻易使唤不动的小厮？
　　“怎么？我们跟柳哥哥对战？”王嫣看着远处对面的柳南风，但柳南风更加惊讶的看着她这边。萧天佑什么时候认识的王嫣？他在搞什么名堂？
　　“是啊，不让我找他必试武功，连一场马球也舍不得他输给我吗？”萧天佑此刻运筹帷幄，笑得放肆。王嫣虽然怕对面的人知道，但还是兴趣盎然着。她还没有跟柳哥哥这样对战过呢。
　　“谁输还不一定呢。”姑娘眼中已有了笑意。“对了，柳哥哥说今日是可汗约了他，你可知道对面哪一位是琉金的可汗吗？我看着旁边那两位都不太像。”可汗好歹是一国之君，不至于像那些小厮一样在马背上都直不起腰的吧。
　　“哦？为何不像？琉金可汗是不是得长得比你柳哥哥还要英俊潇洒一些才合常理？”萧天佑不答反问。
　　“是要英俊潇洒些，但哪里能比柳哥哥好看，不与你说了。”
　　两队在赛场上比起来，起初柳南风想着不下什么力气，大不了输赢参半。但萧天佑一上场就异常亢奋的屡屡进球，自然他再不反击就要失势，王嫣本以为连自己都赢不了的人自然在柳哥哥手下是不堪一击的。谁知这样的情形看的他眼花缭乱，这人若是这样厉害，那日为何会输给自己呢？
　　眼看到下半场只有他二人抢球运球，其他人除了守门根本跟不上，王嫣心中暗暗气着原来两个人以前都是耍着她玩，但也揪心的眼不离球似的。
　　“喂，小心马腿。”抢到了，抢到了，王嫣几乎要尖叫出来，看着萧天佑抢到了球甩开柳南风越来越远。
　　球果然不出意外的进了，王嫣高兴的呐喊，萧天佑骑马过来，和她击了一掌后问：“怎么样，你柳哥哥也不过如此嘛。”王嫣立刻便不言语了，这人怎么如此狂妄自大，不过一局马球而已。
　　“哎，你干什么？”萧天佑一把将人捞起，抛高，剩下的队员也一起过来围着将她抛了几抛。男子们赢了球总会这样，以前王嫣就时常羡慕，但是一般的姑娘哪有这样的力气，因此她即使赢了球也没有这般被抛高过。如今心惊胆战的被萧天佑接住，更是心跳如擂鼓。
　　“庆功啊，怎么，不可？”
　　抛都抛了，还说什么。王嫣立刻上马向柳南风那里奔去，自然没有放着柳哥哥跟他在这里玩笑的道理。
　　云梦大泽深处，云雾越来越浓，顾新台被谢景轩几次塞回去在马车里休息。
　　“我还是与你同坐在车横上吧，雾气这么大，危险。”一路上顾新台都在气谢景轩的没见识，总爱把这荒郊野岭的都当成京都，丝毫意识不到周围的危险。
　　“不用，你快进去睡一会，到了血楼你还能不进去？”谢景轩看着这一副无知无畏又充分具有男子汉气概的小孩，简直哭笑不得。这都到了门口了，若是他真的看出了什么倒是省的麻烦了，他直接打晕了叫人扛上去就是，亏他还一副“危险，我得保护你”的神情。
　　“血楼在不在这还不一定呢。那好，有情况了叫我。”顾新台又缩了回去。
　　叫你干嘛？出来吓死你吗？
　　终于进了包围圈，先是骷髅阵，一对对白骨骷髅如提线木偶一般拿着人骨棒槌便一个个冲着马车来。谢景轩无奈，只要从这云梦的边陲进来便都得遇见这些东西。而且后面的人还好，起码不认得他也认得血戒。可这些骨头是别指望了，只能硬上。
　　谢景轩边打边心疼，一个个骨头架子散掉，这可都是那些练尸师半年的心血。这些骷髅造出来便会各门各派的武功，而且因为不过脑子的出招，所以毫无差错。一般闯进来的人打着打着便会怀疑是自己跟自己打，因为骷髅会自觉用本门派的招式对打，而且输的总是他，这便是骷髅阵的恐怖之处。
　　一般人都经不住他们两三个，更何况如今这十二个一齐涌上来。谢景轩堪堪的打完了十个，马车免不了些许摇晃。
　　这骷髅还不能见血，不然狂躁起来他都止不住。若是顾新台出来添乱自然是大事不妙。
　　“谢兄？外面……啊，危险。”顾新台浅眠被车身摇晃惊醒，出来刚看了一眼便毛骨悚然。
　　“新台，快，出来打他们，啊！”谢景轩见状只能装作一副惊恐之状，顾新台真正的功夫他也不清楚，若真见了血那他就只能将二长老叫出来了。
　　“妖怪，休得伤人。”顾新台跳下马车便拔剑出鞘。
　　妖怪？谢景轩看着这些骷髅简直哭笑不得，难道他们正派人士见了都要喊一声这个能气死练尸师的称唿才开打？
　　“谢景轩，小心。”顾新台眼睁睁看着一个骷髅飞身像他砸下去。
　　“啊……”谢景轩双手双脚四仰八叉的就直愣愣的接过去，扇子在手底下一收，直指骷髅的命门，顾新台本以为他八成要死于非命，但就在砸下去的那一刻，骷髅就那样在他身上散了架。
　　“谢景轩！”顾新台惊魂未定的一把抱过去。
　　“啊！新台……吓死我了，好可怕啊。”谢景轩也意外他能一下子扑上来，但到嘴边的肉总不能不吃，于是抱着人就不撒手了。
　　“好了，没事了，继续往里走吧。”顾新台放开故作惊惧状的人。
　　“你在里面，不要出来。”谢景轩手在人额头上一抹，顾新台马上就乖乖的躺在车里面晕过去。
　　马车外，一个个血差和血使排成一排一排，都跪下去给谢景轩行礼，不少还带着刚刚弄回来的尸首。
　　顾新台在里面半梦半醒的看着，只觉得一排排黑衣黑袍的人走过，怎么都醒不过来。
　　“新台，下来吧，血楼到了。”谢景轩一声喊，顾新台登时醒了过来。
　　“这就是血楼？”顾新台觉得恍如隔世，一路上他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但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方才，我怎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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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血楼之内
　　“不过是高一些的楼嘛，也无甚可怕。”谢景轩站在楼下感慨，当年血楼鼎盛时，外面也是繁花似锦，不知怎得一传十十传百就传成了外面是鲜血淋漓，挂满尸体的形容。
　　“谢兄，你说我们进去，是找谁呢？”血楼会不会只是一座空楼，里面都是些游魂之类的飘在那。
　　“既然谈条件，当然是找血楼之主咯。”谢景轩说完才觉得似乎说多了，差点咬到舌头。
　　“大龚北定王求见血楼之主，请楼主出来一见。”顾新台一跃跳下马车就喊了起来。
　　谢景轩不动声色的打落楼后飞出来的几只报信的秃鹫。不禁觉得这楼主的称唿也太别扭了些，难不成他血楼之主就是管了一个楼吗？
　　“新台，我觉得你称教主比较好。”
　　“谢景轩，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捣乱？什么楼主教主，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狂魔吗，说不准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被称作什么。要不你来喊他出来？”顾新台佯怒的吼过去，这一路都是他在这里捣乱。
　　“好好好，你喊，你喊。”顾新台啊顾新台，这个嗜血狂魔如今就正站在你身后跟你探讨着他的称唿，你怎么能说他不在乎呢？
　　两人喊了半天，顾新台先是恭恭敬敬的叫人出来，之后见没有动静不由得急了，便想用激将法将他骂出来。谢景轩听着自己先是人品被侮辱的一塌煳涂，之后是祖上三代都掺合进去被糟践，再然后说什么天打雷噼不得好死，一边挨骂，一边将楼后不断飞出来的毒秃鹫一个个打落，好让他继续骂。
　　楼上每一间窗户都露着几百双密密麻麻睁的硕大的眼睛，此刻看着他手上血戒发的光，也不敢动弹。
　　“算了，算了，他该是听不见，血楼这么高，教主一般住在最顶层，不如我们进去吧。”再骂下去，不知道自己能成什么样。况且这血楼当真是只有顶层才能留人久待，底下都是些机关毒物，或者堆放些暂时用不到的尸首。
　　“也许里面危险，你跟在我后面，小心。”顾新台煞有介事的就向前走去。
　　谢景轩在身后不动声色的跟着，这血楼他进过无数次，但独独这一次，跟在人后面被保护着进去，而且还要步步不离。
　　“新台，你……别怕。”谢景轩差点抬手将人砍倒，里面的东西是他想象不到的，倒还不如现在差人抬上去了事的好。
　　“谢兄，你是不是怕了，放心，我们是去谈条件的，又不用动手。”顾新台觉得谢景轩准是怕了，不愿进去，因此决定硬拉着他进去。
　　天色已晚，两人抬脚进门时顾新台便差点一脚陷进去。
　　“抬脚。”谢景轩惊唿，门前一道只有两脚宽的沟壑，极黑，还有蔷薇藤曼的枝叶掩着，自然人都容易忽略，但这一步下去，便是千万条养在地下室里的黑色七步蛇。
　　这些蛇每时每刻都处于极其饥饿的状态，因为它们唯一的食物来源便是人烟罕至的血楼门前偶尔跨进去的一只脚。平日里饿极了便互相蚕食，哪一条弱，便会先被蚕食殆尽，强者才有机会繁衍。
　　“这样黑，是什么？”顾新台刚要往下看底下那些一只只通体全黑只有一对幽绿的眼睛的小家伙时，谢景轩三两步将他拉进来。
　　“快走吧。”
　　“谢兄，你觉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顾新台也不想承认他确实感觉周围有无数道目光在注视着他们，但他就是觉得走了这几步便浑身不舒服，似乎还能听到他们的喘息。
　　“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哪有什么东西啊。”是你自己非要来看的，血楼的人倒是好办，说撤就撤了便是。但这些世世代代生存在这里的货物，总不好挪走，只能让你看见了。
　　“好，那你跟紧点啊。”顾新台此刻不能说不怕，但直觉告诉他今日死不了，他必须救出来残月，而且都来到这里了，他也没有退路了。
　　“啊，噗--”还未走两步，一只大鸟冲着顾新台兜头来了一口恶臭不堪的口水。顾新台被熏的简直睁不开眼睛。大鸟简直像一座房子立在那，露出一排十分参差不齐的獠牙来。
　　此刻顾新台只觉得那气味恶心至极，他强忍下恶心，刚睁开眼，便觉得似乎这口水里还有些肉渣骨渣之类的东西，便实在忍不住，哇的一声频频呕吐出来。
　　大鸟顿时来了兴致，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尖嘴朝着顾新台便冲过去。谢景轩见状便急忙站在顾新台身前，冲他吹了声哨，又摸了摸顾新台的背，鸟儿蹭背则表示同类友好，便不用攻击，大鸟看了看谢景轩，俯冲着停在他前面。
　　“新台，没事吧。”谢景轩将带来的脂粉掏出一盒来，拼命往顾新台脸上蹭了几下，好歹将鼻子周围的这股味道压下去一些。
　　“这死鸟，真丑！”顾新台看见这大鸟竟然飞到他们面前，还在那用嘴便梳理羽毛便看着他们，面貌不仅丑陋，头上还似秃鹫一般秃了一块，便顿时觉得它可恶至极。
　　“嘎—”大鸟看着他便又发怒似的冲过来，硕大的瞳仁里映着顾新台的影子。
　　“哎，你不丑，不丑。”谢景轩赶忙转了转血戒，好歹将它拦下了。
　　“它还能听懂人话？”顾新台惊得顾不上恶臭了，不由得盯着那鸟看了好一阵。大鸟似乎是不许他看，便又凶狠异常的“嘎”了一声。
　　“长这么大，估计成精了。新台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是我说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怎么能说人家丑呢？”谢景轩最是对自己的外貌上心，也最在意别人对他的评头论足，若有人敢说他丑，不知道会不会瞬间化成灰。这大鸟是他隔几日便注入几分精血养出来的，自然有了灵气，也有几分像他。
　　“是我的错，那你再夸它两句把它弄走吧。”还不让人说实话吗？长成那个样子，还一进来吐了他一身口水，就是丑鸟一只。
　　“谢兄，那……有个人。”顾新台看见远处只有两眼放光，隐隐约约的一个人影。
　　人影慢慢靠近，走进了才看出来是个铜人，但面目狰狞可怖，并且满嘴的尖牙上还泛着血光，大鸟也受了惊似的扑棱了两下。
　　“鸟交给你，我去对付他。”顾新台拔出剑来就要与铜人对战。但谢景轩却站着不动，等着接下来那十一个铜人都到齐。
　　剑砍在铜人身上，自然只有浅浅的痕迹，铜人动作迟缓但顾新台拼了权力去拦着也不能撼动他分毫。最终被摔倒在地，地上似乎也硬的出奇，并不高的地方摔下来便震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果然，不待一会，十二个铜人便陆陆续续的从暗处走出来，围成一个圈将谢景轩也隔在外面。顾新台堪堪从地上爬起来，觉得大事不妙，他没想到血楼的内部原来真的需要这样硬闯。为何统治者不能出来迎接，要人都得用这样的方式进去呢？
　　“新台，上来。”谢景轩骑在大鸟的脖颈上便飞进了包围圈，顾新台正费力的对付一个向他靠近的铜人，看到他竟然骑在了这大鸟上，不禁又是一阵恶心。
　　“这鸟不安全，能将我们载着吗？”还未看一眼谢景轩，铜人便又伸手将他捞起。谢景轩担忧的看着他，铜人已经摆好了阵法，自然便要将他在每个人手上抛个遍，这样抛下去，顾新台自然更加眩晕呕吐的厉害。
　　“快，抓住我。”谢景轩乘着鸟，本来就要将他捞起，忽然一个铜人伸脚就要踢向他，顾新台恰好看见，一剑砍重铜人的膝部关节处。谢景轩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腿竟断了，自血楼建楼以来，铜人除了触动机关静止之外，还未损坏过，如今顾新台竟然能砍断这一条腿？他手中拿的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剑。
　　最终顾新台还是忍着恶心一同上了这大鸟的脖颈。
　　大鸟带着人盘旋了几圈，边上升边在一个个窗户边停留着，顾新台朝边上看去，果然是一双双眼睛，也是一身黑羽秃着头的鸟，只是比这大鸟要小一些。
　　还没来得及觉得怕，谢景轩便夸张的嚎叫起来：“天啊，新台，好可怕，抱紧我。”
　　因而顾新台也顾不得可怕，只是看着前路，并且还要帮他的谢兄捂着两眼。
　　还未上升至一半高度，大鸟便不老实起来，几乎是直冲着往上飞去。顾新台只顾一只手抓紧大鸟的羽毛，另一只手紧拽着谢景轩不掉下去。
　　“啊--”谢景轩夸张的叫着。
　　“不要叫了，都说这大鸟不靠谱。”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大鸟真就不靠谱起来，在半空中几个反转便将就要看见顶层的二人甩了下来。
　　“啊—”谢景轩叫的更起劲了，但却不动声色的转了转血戒。大鸟飞回来让二人抓住，停在了半空一个突出来的平台之上。
　　“美丽的大鸟，你再带我们飞一节，这便到了。”顾新台看着马上要够着的顶楼讨好道。
　　但大鸟丝毫不领情似的飞走。“怎么回事，我夸就不管用吗？”
　　还未说完，脚下便传来了阵阵嚎叫声。这根本不是什么平台，成千上万个食人花闭着大嘴才形成了这一台子，如今站上了人，自然开始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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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生死，一验
　　第六十二章：
　　还未说完，脚下便传来了阵阵嚎叫声。这根本不是什么平台，成千上万个食人花闭着大嘴才形成了这一台子，如今站上了人，自然开始嚎叫。
　　“新台，完了，今日我堂堂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大龚正四品大员就要葬身在此处了。”谢景轩边躲边跳，堪堪避开那些要张嘴的大花。
　　“谢兄，他们似是在睡觉，我们快些跑过去到顶楼。”顾新台似乎看出了只有脚所触及的大花才会张开嘴。
　　“但是……现在已经醒了，啊—”谢景轩又是一阵惊叫，扑到人怀里。
　　“那还不快跑？”顾新台简直无可奈何，拉着他就开始飞奔，但脚下的大花张开的嘴越来越大，而且嘴里也是一阵恶臭之气，甚至有几次都咬到了脚不松口，顾新台挥剑斩断了花茎才拜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顾新台又伸手挥剑。
　　“把包袱给我。”谢景轩突然发现二人的包袱都在顾新台一个人身上，食人花喜食花粉，马上就到顶楼了，希望能撑过这一阵，不用再费周章。
　　“你要包袱干嘛？”顾新台根本顾不得其他，越来越多的花醒来，二人脚下的花都砍不完。
　　“快拿来。”谢景轩动手去抢，谁知刚要从他身上把包袱拉下来，包袱就开了，整盒的花粉掉落出来，自然落到了大花嘴里便是有去无回。
　　“哎，糟了。”谢景轩慌忙动手去抓，才堪堪挽救了两盒。
　　“谢兄，你到底要干什么？”顾新台看他将脂粉打开，小心翼翼的撒到大花身上，大花竟然一个个闭了嘴去咀嚼，但是不一会，张的嘴就又大了。
　　“快，走。”谢景轩一直往前撒着，眼看就要到阶梯处，但手里脂粉却告罄。他将两个盒子都翻过来向顾新台的前方扔去，但自己却被脚下的一枝食人花拽住脚，勐地一拉，便掉下去。
　　“啊—”顾新台已快步蹬上阶梯，突然就听见他渐渐无声的呐喊，转眼便看见谢景轩已经不见人影，而身后大花则陷进去一个大坑似的。
　　“谢兄？”顾新台差点再站回去看他是否真的掉了下去，但脚下的食人花又张开了大口。
　　谢景轩失足掉下去了？这楼里危机四伏，他又没有什么功夫，岂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自己是来救人的怎么能先丢了一条人命呢？
　　顾新台喊了数生，迟迟不肯离开，但不一会，刚刚那只大鸟又扑棱着翅膀出现了，那脖颈上挂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顾新台简直不敢看去，这里人烟罕至，而挂着的那人又与谢景轩如此相像。
　　“谢兄——”大鸟非但没有停下，转而便又回旋上去，忽然一个旋转，顾新台亲眼看着那个人便被抛下去，无数只秃鹫登时飞过来便一阵抢食，将谢景轩分尸。血肉飞溅也不过如此，但连骨头也要争抢的四散。
　　他看着那只大鸟悬停在半空，原来，不是救人的，而是来投喂后代的，看吧谢兄，早就说了这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下顾新台终于死心，踉跄着往阶梯的高处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谢景轩死了？怎么会，早知道他就不该带着谢景轩来，他以为进了血楼就是为了谈判将残月要出来，他以为也不过是几道寻常的机关，谢景轩这么足智多谋，怎么会死呢？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血楼？”顾新台抬头，看见劫在他面前的一队身高整齐的黑衣人。愣是不愿意说话，难道非要到这顶楼上才有人来迎？为何方才不出来？
　　“大龚，北定王，求见教主。”谢兄，如今真到了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反倒是不在了。
　　“可是顾新台吗？教主已在里面等候了，脱衣进来吧。”黑衣人说完就转身过去。
　　“脱衣？”他没听错吧？怎么个脱法？他是进来要人的，又不是来上供的，难道要剥好了丢出去喂鸟？
　　“这是本教规矩，教主只见赤诚之身，因而想要进去必须脱了衣衫。”今日新定的教规，还特意嘱咐了脱衣的人他们影子都不能看，否则便要挖了双眼，教主喜怒无常，谁不是小心伺候。
　　“哦，那劳烦阁下帮我拿了衣衫，待出来后再交还。多谢。”顾新台还是迟疑着脱了个赤身裸体，觉得这教主可能练功走火入魔，因而神志不清。
　　“请。”
　　一进顶楼之门，其内比想象的要大许多，里面的人都穿戴整齐的一身黑，并未见什么赤身裸体者，见顾新台进来，也不抬头看。但手里忙活的东西，不看不要紧，一看竟然是一个个的头颅或者骨头。有剥皮的啊，有剥完了刮肉的，顾新台又是一阵恶心，这顶层几乎看不见尽头似的都是些忙碌着的人，他简直不敢往远处眺望。
　　“教主，人已经带到了。”影子在外面禀报，顾新台便看见门登时开了，影子也意外似的愣了一下才转身对他说请，看见他赤身裸体的又慌忙转过身去倒退着离开。原本极其严肃的画面，倒是被顾新台看出一片滑稽之感，这血楼是时常都不来人造访吗？为何这些侍卫迎客都如此的不熟练？
　　“大龚顾新台前来打扰。”顾新台习惯性的看着前面的身影行礼。谁知那黑衣黑袍的人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黑色的面具，隐隐约约能看出是露着一双眼睛，只是这样的装扮，倒是不像追求赤诚之身的人，却指使旁人剥光了来见他，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
　　“顾新台？”声音一出，着实吓了顾新台一下，若不是亲眼看着谢景轩刚刚殒命后被一群秃鹫瓜分，他简直要以为站在这跟他说话的是他。只是声音粗犷了些，在面具底下也不甚清楚。
　　“是，教主知道我要来？”顾新台开始怀疑也许抓了残月来就是为了引他过来。
　　“嗯，不错。”教主刚刚转过身来，便在正中央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顾新台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好像他方才进来时这教主背过身去就是为了给他看看背影。
　　“那教主也应该知道，我今日来是要干什么。那位姑娘对我有恩，教主如果想用她来引我，那我今日也来了，若要提什么条件，只要在下做得到的，也在所不辞。”顾新台看着这教主虽然笔直的坐在那，但却总感觉他直勾勾的看过来。自己又是赤身裸体的，因而此刻浑身不适。
　　“你的人，的确在我这，条件，也好说，只是北定王要不要答应，可想清楚。”即使顾新台脸上已经毫不掩饰的有些许嫌恶之色，但这教主似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一样，又坐直了些，还是直勾勾的看过来。
　　“教主请讲。”顾新台几乎要侧过身去，实在是不愿意让他在这样看下去。
　　“实不相瞒，本教多年来退隐江湖便是在筹谋一件大事，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占星师预测天下共主早些年已经现世，而有他在，本教主便不能一统江湖。所以，要找到……并除掉他。”谢景轩越说越是将人从上往下看了个遍，直至顾新台真的侧过身去才作罢。
　　“那教主为何要抓了那姑娘？又要我做什么呢？还请明示。”顾新台实在是想尽早结束这场“赤诚”相对的谈话。
　　“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们怀疑，你便是那天下共主的命格。”教主直言不讳，好似暂时对他的裸体又失去了兴趣。
　　“这怎么可能，在下自认没有这样的本事。”顾新台心下一惊，天下共主，他一个着实不算得势的皇子，连大龚的储位都不一定能争得过来，遑论大龚也着实没有一统过天下。
　　“是与不是，只要王爷自愿走上占星台，落上一滴血便知。若真如你所言，那便放你与那姑娘安然离去。”
　　这是血楼立教的根本，一统江湖才能免于被正道那些人剿灭，也是历代教主的心血所在。面具下的谢景轩看着顾新台的脸，如果他现在拒绝，那他便帮他逃出去，今日的时就到此为止，天下共主的帽子扣到柳南风的头上就是。
　　“若测出来，我的确是呢？”顾新台开始冷静下来，怪不得，血楼大费周章的将残月虏来，若真的测出来他是什么天下共主，岂非今日也要葬身此地？
　　“你不是笃定，不可能吗？”谢景轩依旧看着他，七日里，他亲自陪他来血楼，一路上迎来送往的朝阳和余晖都是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一趟去救人实则是下好套去丧命。方才“谢景轩”殒命时，顾新台一声一声的恐慌唿喊着，他看着那实在不忍离去的身影，差点就出来同他会面了。可现在，他要亲手推他去死。
　　“好，烦请教主带我去吧。”他如今站在血楼之顶，哪有会还的道理，他顾新台，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你可想好了？”谢景轩迟迟不愿动手。
　　两名同样身穿长袍的人进来，将他拉走。后面跟着一位老者，白须都长到了地上。
　　“长老，他……不一定就是。”
　　“主上跟着去看看便知，占星师已经候着了。”老者向他鞠了一躬，大步走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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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江山？美人。
　　两名同样身穿长袍的人进来，将他拉走。后面跟着一位老者，白须都长到了地上。
　　“长老，他……不一定就是。”
　　“主上跟着去看看便知，占星师已经候着了。”老者向他鞠了一躬，大步走在了前头。
　　教主所在这间阁子的后面，是另外一番天地，一开门，热气便扑面而来，脚下是清一色的黑色玄武岩，岩石的缝隙里，流淌着的鲜红色液体像是岩浆，更像是血浆。
　　顾新台由两个人带着，穿过一片云雾缭绕，便是又一阵的热气。之后，他彻底看清，前面那一座似是火山一样的小丘里正在往下放的便是一个个新鲜的尸首。尸体放进去，血液就那样顺着岩缝留下来，而残渣便瞬间烧成黑炭，堆在外周，以供新一轮的燃烧。
　　“去吧，在那台子上挤出一滴血。”长老发话，声音里是不可抗拒的威力。
　　“等等，占星师呢，都备好了吗？”谢景轩突然发话。
　　站在小丘底部一个唯一穿着血红色长袍的人想来就是占星师了，一路小跑着过来站在谢景轩面前。
　　“回禀教主，昨日便已经取好了处女足跟处的血，只待占卜人滴血便可以观测星象了。”这已经是血楼第二百六十九个占星师，前面的那些，都已经一任接一任的被投到小丘里，血液如今还流淌在脚下。他们的死不是因为占卜的不吉，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足，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惹怒了面前这位血楼的最高统治者。因此，他怕极了这位教主。
　　“昨日？不新鲜了，再换。”谢景轩冷冷的下令，便足够占星师伏倒在地，他能占世间万物万人的命数，但就唯独这位教主和他自己的命数，他占不了。
　　“教主，月圆就这一个时辰，耽误了也不好。”长老也小心翼翼的劝道，向来占星都是时辰最要紧，现在却要重取祭物，不免有些耽搁。
　　“本教说去再换！”占星师还在地上伏倒着不动，谢景轩仅仅几个字，却不容置喙。
　　几个人就在那，立着，等着占星师又去远处一个个影子拉着的尸体里挑了一具女尸，取了血。
　　“回禀教主，好了。”占星师又走过来禀报。
　　“那便快请占卜人上去吧，不要耽误了时辰。”长老立刻就要将顾新台拉着走上去。
　　“长老，自愿。”占卜自然是要自愿取一滴指尖血，卜出来才最准确，但此等天命大事，只要有血，便可知一二。谢景轩此刻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看着顾新台一步步走向那个搭好的台子，多想将他拦下来。因为万一测出了什么，那身后的这些人将会一拥而上将这个陪他看了七日朝阳余晖的人摁在那个投尸口，等待他的血液也流淌到他脚下，骨肉渣滓也堆在那。
　　顾新台还是走上去了，也是自愿挤了一滴血。谢景轩想问问他，如果怕疼，便说自己不愿，那么就不用挤了，也不用占卜了。
　　只待月圆，占星师已经跳起舞来，月圆之后如果顾新台是天下共主，那便再也不用跟柳南风的命数纠缠，他死了，柳南风死不死无所谓。
　　到时候血楼百年大计便可以放手去做了，凌云没了这天下共主也拦不了他一统江湖。
　　一统以后，他可以在天下各地都建上一座血楼，教化人们信奉他，将那些不信奉之人的尸首拿来喂养那些魔物。
　　他便是天下共主，像这小孩一般的人他还可以找上许多，每日陪他看朝阳和余晖。他同样可以不告诉那些人他是血楼之主，同样可以装作除了作几首酸诗之外什么也不会的样子。
　　只是，若找来的那些人不会像顾新台那样进血楼的时候将他真心护到身后呢？谢景轩隔着面具，抬眼看了看同样站在这等着生死宣判的顾新台。若是他们都不肯，那就都杀掉，知道找到一个像顾新台一样的为止。可若是，一直都找不到怎么办？
　　“回禀教主，有结果了。”占星师隐隐的兴奋在谢景轩看来简直是该死，因为以前的那二百九十五个占星师也时常随意抓来些皇子世子，或者什么少年天才来验，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神情。
　　“快说。”长老看见他这样的形状，也走上前来。谢景轩警告的眼神便瞬间瞟过去。
　　“等等。”顾新台突然叫住他，谢景轩朝他看去，眼神中竟然没有多少恐惧，倒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你说。”
　　“这占卜结果一出，兴许在下就不在了，因此想要交待一下身后之事。”顾新台坦言。
　　“若这位高人当真是测出了我便是那天下共主，那么对于贵教来说，我是非死不可了。但烦请教主遵守你我方才的约定，将那位姑娘送还。”血楼这种地方原本就是杀人如麻之地，因而今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顾新台想的明白，哪怕星象中有一点端倪，他便走不出去。
　　“好，我答应你。你……还想说什么吗？”谢景轩在想，如果现在他摘下面具，顾新台会不会开口求救，而他会不会救他。
　　“还有。”顾新台迟疑的开口。谢景轩却紧盯着他。
　　“与我同来的有一好友，本是我大龚的朝廷要员，却被我强拉了来相助。方才上顶层的路上，他为了帮我竟葬身到贵教的众鸟嘴里。烦请教主事成之后派个人到京都谢家报个信，也转达顾新台害他惨死远地的歉意。”顾新台眼神黯淡，不免有些后悔，他一个无牵无挂的人死在这里不要紧，竟连累谢景轩也葬身此处。
　　“你都要没命了，还想着他。”谢景轩轻声问，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此人，品行极好，为人赤诚，明明知道此行甚是危险依然跟了来。平日里即使有些不甚严谨，待人却十分和善，他待我……”顾新台顿了顿，想着死者为大，自然要多说些好话。“他待我极好，几乎算作良师益友，是我对不住他。劳烦教主去通个信，在下在此谢过。
　　谢景轩此时觉得自己就要疯了，顾新台马上就要被宣判生死，却站在这里说他如何如何好……
　　“阁下放心，血楼自然会派人将您的两位朋友料理妥当。”长老在一旁催促：“占星师，快说吧，你占卜到了些什么？”
　　“是，是……”占星师激动的说不出话，但在场的人自然都猜到了结果。
　　“是什么？想好了再说。”谢景轩声音里都含着怒气，但血楼的占星师，生来便是为占卜出这一个天下共主而活着，自然是邀功一般的禀明。
　　“今日的占卜人，的确是……天下共主的命数！”占星师伏倒在地，却被一脚踢到小丘边。
　　“教主……”长老似是不解，原本这样的人就极难找到，也极难违抗天意的杀掉，此时大好的机会，教主应该立即下令将他抛入练尸炉中以绝后患才是。
　　“只这一次，凭他一面之词便可定干坤吗？”谢景轩还在挣扎着。
　　“上。”长老一声令下，似是看出了谢景轩这一番犹豫。影子们早就等候在一旁，此刻一拥而上向顾新台冲过去。
　　“我看谁敢？”谢景轩几乎怒吼过去。
　　顾新台一愣，觉得这声音此时便更像谢景轩。
　　“快去。”长老自己也上去抓住顾新台，孤注一掷一般拖着他往投尸口走去。顾新台没想到一个老者能有这么大的力量，那两只枯瘦的手钳住他的胳膊让他简直挣脱不了。
　　谢景轩站在那看着两人朝那个方向走去，血楼之主，是不该留着他，也许谢景轩已经死了，所以顾新台的死活，跟他无关，他只要将天下共主处死即可。
　　顾新台看着后面黑压压一片的影子，觉得自己反抗也无济于事，他或许今日已经逃不出去了。但这是自己和血楼下的赌约，怪不了别人。
　　唯一可惜的便是师父，凌云和红衣可以换个人继续完成他们的大计，或者有血楼在，他们也无法继续。但师父却是在他身上下了一番功夫的，上一次为了救他竟然还答应了那样的事，如今他这个徒弟又是如此不争气，竟然又意气用事让自己葬身在这个地方。
　　谢景轩看着已经上去的两人，转身想要回到自己的教主阁，也许他需要冷静些时日。
　　但顾新台却望见这一幕，又冲他喊了些什么，雾气缭绕，他听不清，也看不清，因而又急急的飞奔过去。
　　“你说什么？”顾新台，你是不是认出我了？你是不是不愿意死？
　　“我说，教主莫忘了，我那友人京都还有老父亲等着……”
　　顾新台好像失去生还希望的人那般，想要大喊也没了力气。
　　“教主，这就是他的命。”长老说完便要放手，将他放下去顺着血流燃烧。
　　谢景轩就在此时飞奔过去，一把将人拉进怀里，飞身直直的将人虏了出去。
　　“教主---”长老简直惊恐万状，在后面惊唿，并且招唿了影子去楼口拦住他，但等到出来时，二人早没了踪影。
　　
作者闲话：　　啊，感动天感动地，景轩还是抱走了他哇，只是：“教主，你的马甲不会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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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抢亲（一）
　　“教主，这就是他的命。”长老说完便要放手，将他放下去顺着血流燃烧。
　　谢景轩就在此时飞奔过去，一把将人拉进怀里，飞身直直的将人虏了出去。
　　“教主---”长老简直惊恐万状，在后面惊唿，并且招唿了影子去楼口拦住他，但等到出来时，二人早没了踪影。
　　顾新台被带到大泽的边缘地带，始终不知道这教主为何要救他，但还没有开口问，这教主便开口解释。
　　“血楼虽不是什么正教，可也不用靠如此杀害无辜来发扬光大，告辞。”谢景轩飞身往后。
　　顾新台在原处呆楞着，若是不靠这个，那方才的那些投进去的尸首又算什么？还是说，只有他一个人算作无辜？
　　这一番死里逃生，还真是意外。可……残月呢？
　　“新台……”
　　身后一人喊他，声音清晰，而且语气仍是玩世不恭的样子。顾新台不敢转身，只是站在那里问出心下疑惑：“谢景轩？”
　　“新台，我回来你不应该喜极而泣吗？为何不转过身来？”谢景轩看着背对他的身影，玩笑归玩笑，这等占便宜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新台--，你我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了，你难道不该为之感动吗？”说着手就从背后抱过去。
　　“你，回来了？”顾新台看着抱过来的手，一时竟忘了挣开。
　　“是啊，回来了，感动吗？”又抱的紧了一些。
　　“那……你是人是鬼？”终于问出这句话，虽然有些不太够义气，但这种事还是先问清楚了才好。
　　“我！顾新台！老子死里逃生出来见你，你竟然怀疑我是鬼？”谢景轩此刻如一盆凉水直接就浇在了头上，顾新台原来支支吾吾的是因为一直在怀疑这个，简直浪费了他酝酿了许久的拥抱。
　　“你不是鬼？”顾新台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手脚齐全的站在那，还真是有些感动。
　　“我明明亲眼看你被那些鸟儿撕碎……怎么如今没事了？”昨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像在眼前一样。
　　“我……”看着眼前无辜又天真的小孩，谢景轩突然计上心来：“我其实是重生了的。”
　　“重生？”看着谢景轩故作严肃的表情，不得不信了几分。
　　“是啊，那个教主帮我重生的，还让我答应他一个条件。”谢景轩眼里闪着光，但并未放开那不老实的双手。
　　“条件？什么条件？派你去杀人？效忠于血楼？”顾新台越来越觉得这事是真的。
　　“不是。他说，我出来见道的第一个人，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不论长相身份如何……”谢景轩为了圆好这个谎，煞有介事的在那里长篇大论起来。
　　“是吗，那这个人，到底要如何啊？”顾新台觉得以血楼的行事风格，要么是让他死，要么……
　　“我要爱上他。”谢景轩故作痛苦的沉吟。
　　“什么？”顾新台惊骇。
　　“我不仅要爱上他，还要让他爱上我，我们二人要相濡以沫，携手共度此生。”谢景轩看着人的眼睛，突然就认真起来。江湖是否一统，他无所谓，各国是否还想着剿灭血楼他也无谓。
　　如果顾新台今日答应他，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哪怕血楼的人造反，群起而攻之，无所谓。
　　“这……简直荒谬。”顾新台显然开始有些怀疑。
　　“血楼行事，不是从来都荒谬的很吗？而且，我必须要做到，否则……”谢景轩觉得也许自己不能骗他许久，但至少骗他几日。
　　“否则怎样？”顾新台此刻已经深信不疑一般。
　　“否则，我二人便要死无葬身之地。”谢景轩说着，又是抱了上去。
　　“那此人岂不是很倒霉？”顾新台并不以为然，当即甩开人，本来谢景轩死而复生的喜悦又被他的厚颜无耻消耗殆尽了，他又在这里动手动脚。
　　“新台，这才刚刚开始，你可不能就如此抱怨啊。”谢景轩在后面跟着，像是一个正拿着套跟着猎物的猎人。
　　“与我又什么关系？”你自己不得好死，我抱怨什么？
　　“你便是我出来遇见的第一个人啊，就是不得好死，也得拉着你一块。”谢景轩强忍住将顾新台掰过来看自己的冲动。
　　“什么？”顾新台瞬间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玄机在这里。
　　“你休想，谢景轩，你又整日里编这些谎话来坑蒙拐骗。”顾新台终于觉察出此时的荒谬，什么教主的要求，教主又不是月老，还管人的生死吗？这或许根本就是谢景轩的有一个玩笑。
　　二人找到来时的马车，就这样一路赶回去，依旧是一度朝阳，一度余晖。身后的血楼早已模煳在云雾中，血楼的血河流淌了太多无辜的血液，但不会因为谢景轩这一人的离去而停止。
　　三天后，血楼易主，因为一个深夜，原主回来说自己不想一统江湖。从影子到长老，从飞禽到走兽，楼高百尺，数以万计的生灵跪地拦他，他还是走了，或许楼外有比江湖一统更加令他渴望的东西。
　　同一日，柳南风大婚。将门公子与尚书嫡女的一场花嫁，圣上赐婚，按公主招驸的规格，红毯铺了几条街。
　　王嫣早晨五更便醒来，由丫鬟服侍着梳头，新娘的第一次盘髻通常要耗费一两个时辰。她呆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人摆弄。
　　十日里，她一个就要成婚的女子，却日日被一个人带走，骑在一匹马上。他们游湖，赛马，打猎，甚至他教了他作诗。她向来想学，但是又学不会都东西，他真的教会了她。之后她派人拿去给了柳哥哥，也不知是下人传递不周还是他真的军务繁忙，连一点回音也没有。
　　“小姐，唇红。”小桃提醒她张嘴抿一口新取出来的唇红，但人依旧愣在那里。
　　“小姐？”小桃拍了拍人的肩，才醒过来。
　　“啊？”王嫣微怔，她就要大婚了，今日便要大婚了。
　　“小姐在愣些什么？”小桃这几日看在眼里，那位公子日日来，小姐的心都扑在他身上，每日早早起来便梳妆，盼着出门。但真正该早起的今日，却懒怠的起身，愣在这里。
　　“小桃，我就要大婚了。”王嫣觉得自己该是高兴的，但脸上却愣是挤不出点笑容来添喜气。
　　“是啊，小姐从今日起便是柳将军的夫人了，柳将军这样好的姑爷，小桃也为你高兴呢。”反正大龚人人都说这人好，圣上又特地赐了公主的尊容，想来以后小姐跟着他也定会前途无量，福泽深厚的。
　　“柳府的院墙高吗？有几个小门，方便出去吗？”王嫣顺从的抹上唇红。
　　“柳府……将军府，自然守备万无一失，一般的贼人也不敢靠近，至于小门……”小桃莫名其妙，为何还未嫁过去便想着如何出去呢？
　　王嫣兀自在那里沉思着，但突然有家丁在门口喊着求见。
　　“小姐，这几日常来的那位公子又来了，小的回了小姐不方便，谁知他还在那里非要见人。”今日王府嫁女，自然闲杂人等大早上来闹事不好。
　　“他……还不走？”王嫣顶着满头的珠翠。
　　“小姐，该去熏衣熏香，一会穿了嫁衣，还要去祭祖的。”小桃在一旁拦着。
　　“我去见他一面。”王嫣还是动摇了。
　　“小姐，一会夫人梳洗罢也要过来的。”大婚的日子，怎么能再去私会外男呢？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便不见了，好不好。”是在问别人，也是在问自己。
　　“好……”小桃将她搀扶起来。
　　走到门口，王嫣便甩开了她，自己快走过去，也不论头上沉甸的珠翠。
　　“你……怎么还来？”今日她便要大婚了，不是昨日便说不来了。
　　“嫣儿，你今日真美，怎么，还没穿嫁衣？”萧天佑这几日如玩火自焚一般将这京城里搅和的一片，早就打点好了今日要回琉金的退路。棋形险招，成败在此一举，因而他不得不谨慎，首先要确保王嫣这里万无一失。
　　“嫁衣，一会便传了，正红色的一片，昨日试了，当真好看。那上面的珠子都是宫里赶制出来的，因而精巧的很……”王嫣在那里兀自说着，仿佛只要扯些无关紧要的事，便说不着今日这桩婚事。
　　“跟我走好不好。”萧天佑忽然这样打断他。
　　“什么？”走，去哪里？他不只是个京都普通的生意人吗？若抢了圣上赐的婚，岂非必死无疑？
　　“去琉金好不好，做我的王后，我可以日日陪着你，你我再也不用算着时日计划着做什么了。”萧天佑想起那日对柳南风说，这世间，除了柳儿，只要他想，谁都会答应做他萧天佑的王后。于是柳南风便真的让他找一个王后，一个真正想坐上那个位置，也担得起那个位置的人。但在他看来，只有柳南风可以。
　　“你说什么？”琉金，那日马场上她就怀疑过，萧天佑平时就一副不像是大龚风俗的做派。她甚至猜想过是琉金可汗随行的使臣。无数种让她觉得只要他来抢亲便必死无疑的猜测，最后他却站在这里，告诉她，他便是圣上一直安抚的那个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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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抢亲（二）
　　“我便是那个琉金可汗，这亲，我一直都抢的起，只是要一个你愿意。”萧天佑看着她的一双杏眼，这姑娘几日里一直都不曾让他失望，简直犹如天助，今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
　　“你……即便你是大龚皇帝，我也是不愿意的，我与柳哥哥的姻缘是整个大龚有目共睹的。你走吧。”王嫣双眼含泪，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这让她怎么办？
　　“今日午时，我安顿好了一切，你只需要下了喜轿，跟我走，嫣儿。”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就是要当着满京都的面，将柳南风与他人琴瑟和谐的美梦给毁了，他倒要看看，他所忠诚的君王能奈他何。
　　王嫣看着在马背上渐行渐远的背影，踉跄的回府，小桃见她如此模样，以为两人是去搞了别，毕竟，皇家赐婚，谁敢忤逆呢。
　　“小姐，你的发髻有些歪了，回去重梳可好？”
　　王嫣凝视窗台上的迎春花，发怔着。
　　栽植在长方形紫砂盆里的迎春花，那细长的枝干，椭圆形对生的卵状叶片，还有呈高脚碟状的黄色小花，看起来优雅动人，充盈着盎然春意。
　　宋代晏殊有一首咏迎春是这么写的：“浅艳侔莺羽，纤条结菟丝：偏凌早春发，应消众芳迟。”寥寥数笔便将迎春花的特性和雅姿鲜活地勾勒出来。
　　花名迎春，当是冬春交接之际为迎接暖春第一轮开放的花。但今年古怪得很，冬季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尽，不过是初露些早春的暖意，王家园子里的迎春花便紧跟着寒梅恣意开放了。譬如这盆迎春花吧，三天之前，连个花苞都没冒出来呢，谁晓得昨天早上，像是跟山庄里种植的姊妹淘一同说好似的，轮番盛放。
　　王家里外栽植的迎春花，一朵按着一朵的绽放黄色花朵，唯恐冒输人似的，每一株都开得特别灿烂，鲜艳夺目，令人惊奇。
　　仆人们交头接耳着，暗暗发闷。
　　怎么园子里的其它花种都不开，偏开这迎春花？不管是种在盆子里的，还是栽在花圃里的；是植在后花园，或是养在前庭，几乎都在同一时刻依次开放。这事的确透着一抹古怪。
　　此时王嫣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似的，如果柳哥哥确实是不怎么喜欢她，那她还嫁过去干什么呢？这样的大婚是行不通的，岂非两个人一辈子痛苦？
　　但，若自己真的要这样……首先遭殃的，便是除了小桃之外，剩下的那些丫头们。她，不能害人……
　　心神不宁，太阳才斜斜的挂在天边便热得让人稍一动就一身的汗。占据王林巷半边巷子的花家一如往常般安静，丫鬟仆妇裙摆轻摇行走在各处，没有一点声音，小厮进进出出的忙活，再着急也只敢快步的走，一步不敢跑。王家百年清贵世家，规矩大，对下人要求出了名的严，但也因为王家素有清名，每年依旧有无数的人盼着王家收人，比起那些腌渍事不知凡几的高门大户，花家只是规矩严一点实在算不得什么，更何况王家的下人可是有机会识字的，可惜王家并不常买人进府。太阳渐渐升高，无端让人心里更多出来几分躁热。南边的一座院落里，王嫣回头看向给她摇扇子的丫头
　　“坐着不动也没那么热，你歇一歇。”丫鬟抿着嘴笑，“婢子不累。”在一边做女红的丫鬟连忙去洗了手，把凝神药端过来，看着自家小姐一口口慢慢喝了就转到身后给自家小姐按压颈椎。门帘轻轻响了响，穿一身桃红衣裳的丫鬟撩起门帘，另一个满身碧绿的丫鬟端着水进来，两人配合着给王嫣净了手，拿出瓶瓶罐罐给自家小姐的手做保养。十指纤纤指头圆润，指关节几等于没有，皮肤莹润白皙，只看这双手就知道这定然是个富贵人家养出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王嫣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在一片静谧声中问，“怎么样？你们四个有相中的人吗？”四人各做各的事，都不说话。“迎春，你先说。”按摩的动作顿了顿，马上又继续动
　　度适中的按揉，“婢子听小姐的，您说让婢子嫁谁婢子就嫁谁。”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出王嫣意料，“抱夏你呢？”正在给她手指按摩的丫鬟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忙活，“婢子说了不嫁人，一辈子跟着侍候您。”给另一只手按摩的念秋不用王嫣问就点头附和，“婢子的想法和抱夏一样。”剩下最后一个拂冬都不用再问了，她胆子小，又听话，向来以三个姐姐为首是从。王嫣有些无奈，“两口子日子能不能过到一起去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不是我说谁好就行的，你们自己过了眼总好过以后日子过得不顺畅。”“您自己还是未嫁的姑娘呢，说得好像过来人一样。”抱夏嘟囔，“反正婢子不嫁，您也别想把我们扔在花家，您去哪婢子就跟去哪。”
　　“跟着我嫁人有什么好，柳家再好能有熟悉的王家好？我要是可以选择，倒是宁愿在花家做个老姑子。”念秋挖了一坨香膏抹在王嫣手背上，边笑道：“夫人要是听了您这话指定得和您哭一个。”还真是，女人是水做的这话在她娘身上能得到最充份的说明，那眼泪说来就来，柔柔弱弱样子让王嫣每每看到她娘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词没用好就戳到了她娘的心肝上，她又得哄上好半天。
　　“小姐现在说这些不也晚了，反正如今就要嫁去柳家了。”抱夏又加了一句。
　　“要跟着我去柳家可以，谁给自己找好了对象我带谁，你们要是做为我的陪嫁丫鬟嫁过去，到时候柳哥哥要是看中了你们谁你们怎么办？真就半推半就了和我做姐妹？”四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在王嫣面前跪成一排，最稳重的迎春代替姐妹们
　　说出她们的打算，“婢子们死都不会起那个心思，只是这些年来您一直都只有婢子们几个侍候，这要是婢子们都成亲了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您到了柳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您不要说成亲了就带我们去，婢子信不过自个儿，成了亲生了孩子，婢子怕到时候什么力气都往自家里使，哪里还能尽心侍候您，婢子们都决定了，您成亲的时候我们就都做妇人装扮，让柳家人都知道我们没有那个心思，想来他们府里也不差我们几个人，请小姐允了婢子们。”“反正不管您同不同意婢子们都会这么做的。”抱夏眼睛发红，她们刚进府的时候才四五岁，什么都不懂，一开口就是一嘴家乡话，是小姐把她们要到身边，给她们取名，教她们识字算数，指点她们为人处世，哪家的丫鬟有她们命好，让她们把命给小姐她们都不会皱一下眉，离开绝对不可能。
　　柳家也不是龙潭虎穴，更何况她去不去还不一定。如今不安顿好了你们，找了人家，万一事发后父亲母亲怪罪下来，她们可怎么办？
　　“我今日，谁也不带，你们都在家好好待着，日后母亲问起，便说早许了人家，不怎么伺候了。”王嫣下定决心，小桃可以带去，但人越多越有风险。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呢？”好容易遣走了那几个，小桃好似明白过来一般，警觉的看着她。
　　“我记得，你在京都无牵无挂，只有我了。小桃，我心里也怕，但是柳哥哥当真是连月以来不曾与我亲近，我怎能这样嫁了。”
　　吉时到，王嫣拜别祖上，拜别父母。或许这一别，便是永别。琉金，她从未去过，但人是谁都直到，去了在想回来，便难了。不过这样成日里在家受母亲摆布的日子她也够了，王家或许并不靠她这个嫁进将军府的女儿怎样的。
　　红盖头更是压重了头上的高髻，这一身绫罗珠翠，希望不要碍事才好。
　　“来者何人，柳将军今日娶亲，快快让开。”清道的家丁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看着大红花轿走过来竟也不知道躲闪？
　　“我乃琉金可汗萧天佑。”王嫣闻言便犹豫了，他竟然亲自来了，怎么可能？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即使行事张扬也不能如此挑衅……
　　“可汗？若是贺喜，请随行喜轿后到柳府。”家丁看着他手中的长枪，觉得来者不善。
　　此时柳南风已经在迎亲的途中，萧天佑并不急着动手，反而与一众家丁周旋起来，引来众人观望。自然，王府的人也出来了。
　　“可汗，恐怕不知我琉金的规矩，不如下马来，一同送亲？”王尚书这几日也早有耳闻这将京都搅得一团乱的可汗。
　　“本汗不是来贺喜。”萧天佑看着他，并未下马。
　　王嫣在轿中早就紧张的手心冒汗，他怎么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挡在这里？一会柳南风来，岂不是要打起来？
　　“那是？”王尚书面色不善。
　　“抢亲。”萧天佑高声二字。“嫣儿，你可愿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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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抢亲（三）
　　柳南风赶到时，萧天佑已经将两个家丁打倒在地。骑在马上，拿着长枪，颇有架势的在那里高声挑衅。周围围着的人将王府门前的街道围的水泄不通，柳南风一到，人群自然让开，看见萧天佑，他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本他以为萧天佑已经放下了，毕竟这是皇帝赐婚，他能怎么办，但前几天的威胁，看来，竟然是真的。
　　“嫣儿，你若愿意，现在便出来，我带你走。”萧天佑自然看见了远处过来的柳南风，他等的便是这样一个时机，柳南风远远的望着，他对轿中的新娘喊着。
　　王嫣的内心是绝望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萧天佑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让她做出选择，父母在这里看着，满京都的人都在，父亲最在意的便是清誉。而且，最可怕的便是，柳哥哥也来了！他是怕自己反悔？可如今这样即使自己不愿跟他走，这满京都的人也都看见了……
　　大红色的轿帘缓缓撩起来，酥手一扯，盖头下是一个足以惊艳世人的美娇娘。王嫣很少这样浓妆，因而的惊艳，不想只盖在底下。
　　自然大婚当日若盖头提前接下来，那这婚礼便办不成了，满京的人如今都站在这里为她倒抽一口凉气。一向乖巧的王家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竟然有这样的胆量自己揭了盖头。
　　“嫣儿，上来。”萧天佑看见她出来，立即伸出手。那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说他会把这几天，变成他们一辈子的模样，他说，他们再也不用算着日子分别。
　　“嫣儿，你可不能犯傻啊。”王夫人简直要被吓晕过去。王府也早已乱作一团。
　　“嫣儿。”柳南风快马飞奔过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萧天佑真的要这么做，他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抢亲，这将置他于何地？
　　“柳哥哥，嫣儿就不让你为难了。”柳南风真的没有和萧天佑打起来，甚至连暴怒也没有。也许萧天佑是对的，柳南风娶她，只是迫于天家威慑。
　　“你在说些什么？”柳南风觉得不可思议，王嫣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跟萧天佑走？萧天佑只来了京城几日，每日都在忙着骚扰他，王嫣是何时被他动了手脚的？
　　“王大人放心，嫣儿回去便是我的王后，我即刻休书一封给皇帝陛下，嫣儿算作公主和亲给琉金。”萧天佑拉王嫣上马，二人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出去。
　　家丁们和柳南风去追，却被半路杀出来的几个琉金人拦住。
　　“柳将军，老夫教女无方，你放心，我定将她除了家谱上的名号，我王家不认他这女儿。”王尚书看着王夫人气晕过去，亲自跑到柳家致歉。
　　“王尚书此言差矣，嫣儿改日便是琉金的王后，替国和亲的公主，您怎能将她除名？”柳南风心情复杂，但对于萧天佑做下的这件事，却觉得松了一口气。此事，看似大逆不道，但放在琉金可汗身上，便是无人敢驳。而且，事到如今这样的结果，对他，对王嫣，对萧天佑，都是好事。
　　“风儿，你对嫣儿，真的就无情无义了吗？”柳夫人对于柳南风下令不让士兵追赶琉金马队一事震怒。
　　“母亲，圣上如今忧心的便是缺一位入得了可汗眼的公主去巩固两国和平，嫣儿此行，不是讲究儿女私情的时候。”柳南风不知道如何宽慰母亲，但是这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他也不能抢亲啊，这不是仗势欺人吗？”柳夫人从未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可汗，此刻只觉得此人或许凶神恶煞，强抢民女。
　　“事已至此，老夫无话可说。”王尚书愤然离去。
　　车行三日，顾新台与谢景轩二人已快接近京都城郊。残月被教主放出来之后，之说了声一路随行跟从，便不上车。顾新台几次怕她撑不下来，但都被婉拒，并说是职责所在。如果说以前的残月是为了凌云忠诚于顾新台，那么如今，残月应该彻底一心忠诚于将自己舍命救回来的人，而不是放弃了她的凌云。
　　是夜，三人准备停下歇息，也让马儿缓一缓，谢景轩仍然一路拖延着时间，虽然这是返程。历经了生死，人也已经救回来，本来不需要这样赶。但顾新台却心急如焚的惦记着他师父估计早就娶了别人。
　　“为什么来救我？”今晚，刚好也是残月，黑暗里残月的轮廓是不太明显的，顾新台静静的看着她。
　　“难道我能不来？”若是他顾新台也像凌云帮一样的行事，恐怕不多时便亡命了。
　　“堂主没有劝你放弃我？”残月深知凌云对于他们这些当作杀手来培养的人，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我说劝了呢？”顾新台知道这是收服人心的大好时机，但，对方是残月。在自己最无助之时选择站出来帮自己的人，所以，他还不想这样用新机手段收伏她。
　　“那为何还要来？凌云可能已经当我不存在了。”残月其实早就在想，自己明明在血楼里都扛下了凌云的药带来的蚀骨之痛，此番顾新台救了她，她却还是想回去，觉得自己就该是凌云的人。
　　“你若想要自由，不妨现在就走，就当你我恩怨已尽，红衣那边，想来也没有理由再不放你。”顾新台似乎说出了她心中所想。
　　“自由？”自由便是每日想去哪便去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过，生而为人，便不是自由的。这世人不都在为生计而奔波？谁又是真正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黎民百姓可能到死都是在自己那一隅生活吧。
　　“我日后也定然绕不了那皇帝的，你跟着我，也是在刀尖上走。有寒刃他们三人，你不如现在就走？”
　　“一个皇子，还养不起个暗卫吗？”残月说完便自顾自的开始将找来的茅草铺在地上。
　　顾新台也不再问，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残月，虽然不至于是四人中最强者，但他没有看错，她是最好收服的人。
　　“新台，你还是没有爱上我吗？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你我真的要不得好死了？”顾新台一开始认定了他是胡言乱语，但这几日谢景轩却整日里锲而不舍的在他身上牺牲自我。原本也不见得是这样死皮赖脸的人物，当朝四品侍郎，再不济也不能贴在一个男人身上。因而不免有些怀疑或许血楼教主真的给他下了什么咒术了。
　　“谢兄，此事，是真的？”顾新台终于忍不住发问。
　　“是啊，千真万确，你我的形势岌岌可危啊。”谢景轩一看有了苗头，便万分认真的神情。
　　“那好吧，你我便回去安排后事吧。只是可怜我师父，刚收了徒弟还赶不上我尽孝道，便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顾新台并不去看他，在车横上坐着赶车。
　　“顾新台！你也太不厚道了，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你休想。”谢景轩咬牙切齿。
　　“我不厚道，难道谢大人就厚道？你明知道那教主这样捉弄你，为何不在出来时找个姑娘去，偏偏遇见了我？”顾新台此刻想起来这教主没头没脑的将自己救出来，觉得这教主行事乖张，或许真的干出来这样的事。
　　“这就是缘分啊，为何偏偏得是姑娘？我就是不喜欢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谢景轩甚至从车里探出头来，一同坐在了车横上。
　　“是吗。”整个京都都知道的事，谢大人逛花楼都逛出技巧来，哪个花魁不是经他挑选出来的？
　　“对啊，我，从来不喜欢那些故作娇羞，自以为有些风情的姑娘们。”再次表忠心。
　　“那你喜欢什么？生勐如虎的壮汉？”顾新台心中来气，不由得想逗逗他。便贴身上去，故意撩开自己的前襟，谢景轩只顾看见他伸手递过来的缰绳，以为要让自己赶马，谁知一抬头，便是这样一副霸道相欺的景象。这是，走运了？
　　“我……新台……”心里想的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得手，到了京都人进了宫就晚了，但嘴上却结结巴巴起来，行动也迟缓。谢景轩甚至怀疑自己是这几日路上睡眠不足，颠簸的傻了。
　　“嗯？”顾新台看他有些惊恐的样子，自然觉得自己这一招还是有效果，吓一吓他总能老实一会，便又上前一些。
　　“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谢景轩觉得自己终于缓过劲来，正常了一些，便要下手。
　　谁知当下马车自然两人都不看了，马儿自己走错了道，前面像是悬崖峭壁似的，这畜生知道刹车来不及，便急急的转了弯，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弯险些摔下来，顾新台也彻底倒在了谢景轩胸前。
　　“啊—”谢景轩惊恐万状，觉得自己刚缓过来的一点力气便消失殆尽了。
　　“没事吧谢兄？”顾新台也是尴尬，哪里知道这马儿自己能走错路。
　　“没……没事。”谢景轩微微愣神，刚才，他好像看见了两个血楼的影子。
　　难道是长老派来的？影子对他动手不可能，但，顾新台便十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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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血楼之主，你究竟什么目的？
　　二人又行了整整一日，总算到了城门口。
　　“总算到了，我这老腰也该找个客栈好好歇息一晚了。”谢景轩在城门口便扶着腰叫唤，实则是看见了后面跟着的两个影子，看来，要在今晚解决一下，不然到了京都，顾新台身边那些凌云的暗卫们不一定能拼死保住他。
　　“不日便到了，谢兄不如跟我再颠簸几个时辰，不到天明便可回府睡个安稳了。”顾新台看着伸懒腰的人，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这怎么行？我都快累散架了，追求你都没力气了。”谢景轩果然一口回绝。
　　二人找店住下，残月依然在不露面的后面跟着。
　　“店家，这门上挂的画像是谁啊？”官府到处通缉逃犯都用白纸，只有达官显贵犯了罪才用红纸来印，来了一痞子，看着似乎不认字，因而拉着店家要问。
　　“哦，是那个逃跑的新娘子呗，本来要和亲的，你说说又逃了回来，圣上怎么能饶了她呢？”店家和善的说着，提到圣上还双手向上一拱。
　　“哦，就是那个王家小姐？”痞子拿上自己的零钱便走了。
　　听见王家小姐，又是个新娘，顾新台心中确有疑问，但还是不敢向那个王家上想。
　　“敢问，是哪个王家？”谢景轩看出他的疑惑，出面打听。
　　“哦，贵客刚进城还不知道吧，就是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王尚书家的小姐啊，你瞧瞧，这不是自作孽吗？”老者说完一声长叹。
　　“王尚书家的？她不是嫁与柳南风将军了？”顾新台瞬间激动起来。
　　“哎哟哟，可不敢胡说，可不敢胡说。”店家惊慌的看了周围没人才敢放低了声音说下去。
　　“贵客可不能乱说，王小姐先前被封了公主的，柳将军只是去迎亲的。”店家说完便不敢再往下言语了。
　　“我二人刚进城，什么也不懂，望老人家指点一二，免得日后说错话。”谢景轩手里摸了一块银子，便要塞给店家。
　　“不用，不用，老朽就来说与您二位听便是。”店家又是摆手。“这王小姐，原本确实是和柳将军佳偶天成的，但大婚那日，琉金的可汗来抢了亲。”
　　“琉金可汗？”顾新台脑中浮现出萧天佑那张脸，瞬间暴怒。
　　“是啊，那可汗就在京了十天，竟然让王小姐心甘跟他走，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据说王小姐娶了琉金，便是要做王后的，因而圣上下令封了公主当作正经和亲，只说柳将军那日是去迎亲的，我们这些人自然不敢乱说。”店家说完这些话，顾新台便想将那萧天佑的脑袋打爆。
　　“那为何现在又要追捕王小姐呢？”谢景轩在一旁依旧理智。
　　“那还不是，她未出境便又从可汗的马上逃走，可汗久寻未果，因而便又返回来，状告到了圣上那里。”老者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道过谢后，谢景轩好说歹说才把顾新台拉上楼。
　　“放开我，萧天佑那个混账，我要杀了他，竟然敢这样折辱师父。”顾新台显然是暴怒的，但谢景轩手劲自然大得出奇，他挣脱不开，眼睛也红了。
　　“你现在去哪找他？琉金？他在京都时你都动不了他，更别提回了国。”谢景轩看他平静一些，放开了人。
　　“萧天佑，欺人太甚，我不会放过他的。”顾新台冷冷的将一个拳头砸在了墙上。
　　“也许，一个巴掌拍不响，此事与那个王小姐也脱不了干系。”谢景轩冷静的在那里分析，顾新台却再次暴怒着起身。
　　“谢景轩，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一个巴掌拍不响，萧天佑的泥潭里泡的又不是他顾新台自己。难道他当时也去跟那人拍过巴掌不成？
　　“好好好，宝贝，当我没说。”
　　谢景轩又是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是按下人，决定明天一早便出发去柳府安慰一番他那师父。
　　是夜，谢景轩离任楼主这几日，便再也没有碰过人血，因此浑身自然不自在。算起来，他也已经是五百岁的人了，借了这本就病弱的将死之身，若不是靠人血，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为了这小孩一时冲动，竟然连这种性命攸关的事都放弃了，也真是难为了自己这副残躯。
　　“站住。”果然，按耐不住要出手了。谢景轩正走着神，若不是现在对血的气味敏感，差点放过了这两个影子。
　　“属下参见主上。”影子还是照旧行礼，虽然他宣布卸任，但血楼从上到下都是不承认的，影子们继续为血楼做事，但不至于翻脸不认人。
　　“何处去？”谢景轩飞身跳到窗外，站在二人面前。
　　“主上不要为难属下。”影子底下头。
　　“为难，在我这右手下化作齑粉，便是最不为难的去处。”想在他的身边伤人，简直是挑衅，长老是派他们来当替死鬼的吗。
　　“主上饶命。”两人马上跪地。
　　“饶命不饶。。回去要问问你们长老，他让你们过来难道不是送命？”谢景轩掰着一个人的头。
　　“回去告诉他老人家，我活着一天，血楼的人便不可能动他。”
　　影子像是瞬间消失一般，谢景轩望着月牙失神，忽然觉得身后有道视线，他简直不敢回头，这一回头，岂不是……万事皆空？
　　“夜色不错，睡不着出来走走。”他还是回头了。
　　“谢兄昨晚不是说一路劳顿，腰酸背痛？”顾新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过来，谢景轩此刻多想捂上他那双眼睛，告诉他，刚刚那不是真的，他是谢景轩，还是那个谢兄……
　　“是……是啊。”
　　“不是！你到底是何人？”顾新台高声质问，像是戳破了谁的心。
　　“你……看见了？”怎么办？
　　“你真的是血楼之主？”那日面具下的声音即使经过伪装，他还是听得出来，与他的声音如出一辙。而且明明眼睁睁看着秃鹫将他撕成碎片，原来只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把戏。
　　“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是了，你相信吗？”谢景轩迟疑着，或许他自己都不信。
　　“谢景轩，你引我去血楼，又一步步跟我回来，你想要干什么？”顾新台也跳下窗来，更加大声的质问，甚至要跟他动手似的。
　　“我……不想干什么。”他应该还是不信。现在好了，他再也不会拿他当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来照顾了，也不会在夜间嘱咐他不要走丢，给别提进血楼的时候将他护在身后了。如果他现在将他再绑到血楼去，还来得及吗？这次他舍得将他投进那练尸堆里吗？
　　“你故意将我放出来，究竟有什么目的？”顾新台步步紧逼眼神里尽是怀疑与惊悚。
　　“新台，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没有要做什么。我这一路也不曾害你不是。”谢景轩慌了，他现在动动手指都能将眼前这个人制伏，甚至随时回去血楼做回他的教主，血楼上上下下每日朝拜他的口号便是：一统干坤，无所不能。但再这个人面前，他几乎什么也不能，也正是因为这个人，他才不能一统干坤。
　　“你是不曾害我，但恐怕还不是时候。说，你日日故作姿态究竟有什么目的？”顾新台想起他日日故作亲近贴在他身上，若他当时知道这是个杀人狂魔，又怎么会这样掉以轻心？
　　“我哪里日日故作姿态，我跟着你也只是保护……”谢景轩从未想过他也有百口莫辩的一天。通常他审问那些犯了错的影子，没了耐性便一掌下去，而今，他终于理解，那些受他一掌的人之痛。
　　“你还在这里哄骗？竟然编出那般诡计多端的幌子来招摇撞骗，血楼之主，你到底是什么目的？”顾新台不仅又想起了自己差点被投进那满是尸体的火堆里，而此人当时就在一旁看着，还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自己当时竟然还惦记着要他派人给谢家送信，简直如笑话一般。
　　“那不是……我不是有意要哄骗你的，只是……”谢景轩手足无措，一把便将人摁在墙上。
　　“顾新台，我没有要害你，你得相信我，你若不信……不信我便……”他简直想一把捏死这人。
　　“谢景轩，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现在想杀了我？那你这几日的努力岂不白费了？”顾新台更加惊恐，但瞬间觉得谢景轩不能杀了他，要杀早动了手，几日来他都这样处心积虑的隐藏，他不会的。
　　“顾新台！我现在就能杀了你！”谢景轩不禁红了眼眶，他杀不了他只是因为……因为他不想，他甚至都不想一统江湖了……顾新台怎么能这样怀疑他呢？
　　“好，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我绝不会让你利用我实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顾新台的一张脸几乎咬牙切齿。、
　　“你！”谢景轩拂袖而去。
　　原来真相浮出水面后，是这样一副情景，原来连日里顾新台就是这样揣度他的用心的。也是，五百多岁老妖怪一样的人，手上沾得人血自己都数不清，出了血楼的门。还真以为自己和那些东西没有瓜葛了？
　　只是，他分明觉得谢景轩这个人赤诚的，当时也是他，这个身体里当时让他以为赤诚的就是他啊，怎么如今就一点都不算了？
　　清早，两人几乎同时起身，一个一夜未眠，另一个，也一夜未眠。
　　“哎，新台，车在这，你往哪走？”谢景轩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二字唤他，只是此人不再同他那样闲话了。
　　
作者闲话：　　楼主，你的面纱掉了。
　　哇，原来长得这么丑，不和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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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六耳猕猴
　　清早，两人几乎同时起身，一个一夜未眠，另一个，也一夜未眠。
　　“哎，新台，车在这，你往哪走？”谢景轩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二字唤他，只是此人不再同他那样闲话了。
　　“我便不坐了。”许是旁人看着，怕他难堪，顾新台头也没回，只说了这二字。
　　“新台，你还是上来吧，走路还要许久，不是赶着去柳府找你师父？”谢景轩驾着车撵上来。
　　顾新台看着前方京都街道的车水马龙，觉得或许他不敢轻举妄动，便一跃跳上来。
　　“缰绳给我。”
　　谢景轩顺从的坐在后面。
　　车行到半路，顾新台却看着车横上的小梁发愣，那那里是小梁，分明是一条条白骨。又想起那夜那太守别样年轻的太守和一般身高的家丁，瞬间清醒过来。
　　“谢景轩，这马车，怎么回事？”顾新台看那缰绳好似也异常坚硬，像是一节节骨鞭似的。
　　但谢景轩自然早就知道，那日这车本就是影子们七拼八凑不知怎么拼出来一辆。
　　“车？哦，血楼就不能有辆马车了吗？我怕吓到你，因此让他们打扮了一番，也正好歇一歇。”谢景轩并不以为然的样子。
　　“血楼连马车也用人骨拼凑？”顾新台不禁有些怒了。
　　“是……吧。不过都是些自然而死的尸首，血楼做这个也无甚大碍。”他以后就与血楼无关了，不再杀人饮血，不再指挥练尸，只要顾新台不喜，那些事就都与他无关。
　　“自然而死？我去的那日不是男女老少都有，哪里来那么多的尸首？”
　　“天下之大，总该有的，你关心这些干嘛？”谢景轩继续遮掩。
　　但顾新台突然就觉得事情哪里不对，“那当日那个太守的别院里原本的人都去哪了？”如果说有些东西细思极恐，越害怕思考，思考的就越快。
　　“……”谢景轩说不出话来，也许真正的事实是掩盖不了的，在顾新台眼里，他确实是劣迹斑斑，现在多说无益，恐怕只能越描越黑。
　　“谢景轩，你们真的是杀人不眨眼……”顾新台简直无法可想了，就为了将他骗到血楼里去，就为了谢景轩找一辆马车，整个别院的人都换成了血楼的人，那原来里面的那些人呢？难不成都化作了那一堆尸体中的某些？
　　“……”也许，这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血楼靠练尸施术立教，自然尸体不够时便去现取一些，久而久之，新鲜尸体上的怨气重，好施术炼制，所以影子们采活尸已是常事。
　　但他们这些正道之人就没有所谓的杀戮？柳南风身经百战哪一战不死伤无数？不都是为了扩张领土，为了自己的统治欲望，血楼与这些比起来，岂不是小巫见大巫？
　　“教主，这一路上也有不少的车，贵教的车本王是坐不得了。”顾新台一想着身旁这人便是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魔头，便觉得忍无可忍。翻身便下了车。
　　谢景轩一个人坐在车里，拿着缰绳，马儿慢慢悠悠的在街道上晃荡着。那日，还是因为不愿意让顾新台看见大泽里面的那些骷髅鬼怪的东西，才一定要把马儿换做马车的。手下的影子多了，从来都不费事，他以为只是一句话的事，交待下去便有人办了，也没有看见那一院子的尸首。现在想来，或许这些无辜之人会怨他吧。
　　“师父，新台回来了。”顾新台从正门进了柳府，自然无人敢拦他，但柳六确说柳南风在湖边树林中练剑，顾新台到时，柳南风正默默对着个榴树砍来砍去的撒气，从未见过这般无章法的剑，顾新台走上前去。
　　柳南风看向他，有一种他远征回来时每此都先跑来的感觉，当时他也叫着，南风，回来了。
　　“回来了，回宫了吗？圣上几次问我罚你练功是不是有长进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答好。”柳南风一丝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只是添了几分随和，顾新台看着那微微的一笑，映着湖水反的金光，突然就觉得师父好美，像那日初见时的长发一般，简直令人心醉。
　　“师父都知道了，是……是谢兄的主意，不过新台知错了。”谢景轩的事，到底该不该告诉师父？难道就放任这样一个魔头在师父身边？
　　“嗯，你二人此行，顺遂吗？”柳南风仍是看着他笑，那笑，简直要将人溺进去。顾新台的肖想积年累月，此刻又是久别重逢，他自然忍耐不住，连日来所遇种种危险便都化作泡影。
　　“倒还顺遂，只是，多日不见师父，甚是想念。”顾新台觉得柳南风越走越近，简直都要走进他心里，他简直不敢再在这呆下去。
　　“新台，我现在不用娶亲了，以后再不娶别人，可好？”顾新台怀疑自己听错了，而且不敢相信。
　　“新台，你就不想说些什么？”柳南风又走进了一步。
　　“师父……新台也不想你娶别人，以后……以后……”顾新台看着他仍然微笑着，壮着胆子便说了下去。
　　“顾新台，小心。”谢景轩刚刚赶到，就觉得柳府附近有极重的血气，血楼施术，血气越重，则术法越重，进了柳府，柳六果然被迷晕过去，而一旁站着的另一个柳六被自己一掌打散，竟然是重新包了血肉的干尸。
　　“谢景轩，你来做什么？”顾新台立刻便下意识的将柳南风护在身后。
　　“你过来。”谢景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过来，便要对着柳南风下手。
　　“谢景轩，你敢伤我师父，我跟你拼了。”他的无影掌这还是第一次打出去收回来，可能是因为这几日没有血液供养，速度倒慢了些。
　　顾新台又站到他对面去，还是对柳南风紧紧相护。
　　“顾新台，你听我说，他不是你师父……“谢景轩还未说完，便看见柳南风扯着人晕过去。
　　“新台，我近日癔症又犯了似的，你离为师远些吧。”怀里的柳南风说着让人远些，实则一点也没有动弹。
　　“师父，你怎能让我远些？新台是如何也不能离开你的。”说完便抱起他向柳府走去，警告着谢景轩不要靠近。
　　“顾新台，你放下，你不能走。”谢景轩顾不了许多，上去就要抢人。
　　“啊—”顾新台竟然拿剑自己将肩上一下刺穿，血流不止，痛的自己一声哀嚎。但随即便是恶语相向：“教主，若要拿命，先拿我的命去，除非把我杀了，否则别想动我师父。”少年眼神里的狠厉，是他头一次见，伴着肩上流出的鲜血，显得那样可怖，连他都被吓到了。
　　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岂能不知道你视柳南风如性命，但那根本就不是柳南风，不过是个聚了魂的干尸，昨日刚学了幻化而已。
　　顾新台将人抱到柳府，柳六依旧晕晕乎乎的，连他家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都记不得了，见人被抬回来自然惊奇。
　　柳南风鲜少这样晕过去半日，但还是嘱咐了不要惊动母亲，顾新台被差遣着端茶倒水，烧炭火，他看着师父喝下他倒的水，身上也渐渐暖和，自然是心中不胜欢喜，一转眼便到了夜晚。
　　谢景轩原本赌气就想自己回去，乐得自在，因为那干尸阳气不足自然不能杀人，只能不时靠顾新台身上的阳气滋养上三两日，硬气了下手才不会玩火自焚。但他还是担忧，飞身在屋顶上坐着，掀起一片瓦正要向下看两人在屋内如何，残月竟也坐在一旁。
　　“教主怎么学会跟我们这些人抢地方了？”两人气氛微妙，，原本凌云和血楼自然是势不两立斗了几百年的冤家，但谢景轩刚刚卸任教主，残月又决定不再为凌云做事，又都因为担心顾新台的安慰登上这屋顶，所以是敌是友，一时还分不清楚。
　　“我早不是什么教主，姑娘这话倒是显得霸道。”
　　残月也不作声，在自己面前又掀了一片瓦向下看去。
　　“你的人作乱，你都管不了？本姑娘睡觉去了，劳烦教主好生看着。”残月想了一想，觉得自己在这不自在又多余，于是便利落的走了。
　　屋内，顾新台识趣的说要回宫去，柳南风听见立即坐起来。
　　“新台，别走。”只四个字，便套牢了面前人的双腿，果然，顾新台一靠近床榻，干尸便下手了，吸足了些许灵气，顾新台便悠悠转转的晕下去。
　　谢景轩在屋顶上看着，着急自己动不了手，正想着便宜了这干尸，谁知对方还真得了便宜卖起乖来。
　　“教主，半夜三更的在人家屋顶上看什么呢？”柳南风的模样，说出这番话还真是违和。
　　“你找死。”谢景轩刚想出招，便被捞起来的顾新台作罢。
　　“教主，你是不是嫉妒啊，你再怎样倾尽心力，都抵不过人家柳南风单单一个面皮，温香软玉在怀，你看着感觉如何啊？”干尸笑得猖狂，谢景轩却在纠结，顾新台恐怕算不得什么温香软玉。
　　“回去，我饶你不死。”他一向说话算话，但是很少饶人性命。
　　“教主怎么这样不解风情，没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吗？哈哈哈”干尸笑得更加猖狂，将怀里的顾新台又抱的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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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诸事不宜
　　第六十九章：
　　“回去，我饶你不死。”他一向说话算话，但是很少饶人性命。
　　“教主怎么这样不解风情，没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吗？哈哈哈”干尸笑得更加猖狂，将怀里的顾新台又抱的紧一些。
　　谢景轩暴怒，右掌上去便是黑夜流星般的血气，但下一秒，吐血的便是顾新台。
　　“哎呦呦，教主，这该多疼啊，竟然生生的吐出一口血来。”本来那干尸是柳南风的模样，一袭白衣，不施粉黛，但让他这样的做派在眼前忸怩作态，谢景轩恶心至极。
　　顾新台痛的翻过身来，谢景轩才瞧见那衣襟上的一片血污，整个人痛的都皱起眉来。他原本就一连几日没饮人血，身体早就虚弱，还没来得及调理一番刚才又急着出招，现在见顾新台痛成这样自己也急火攻心，也喷出一口黑血来。
　　干尸见状，竟然壮着胆子，飞身上去打他，谢景轩本来想趁此机会一举将他捏碎，但再一次出急招却又突出一口黑血。这些年，平日里消耗的都是饮进去的红色人血，因而他原本的血都是黑色的，如今吐出来这些，再无可挽回，他从来不知道离开人血他竟然会虚弱至此。
　　战不过，自然要逃，只是谢景轩都不记得上一次逃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谢景轩回到谢府时，直接飞身进了自己的院子，之后去梳妆台前照镜子。他真的害怕或许自己现在正顶着满头白发不自知的满街乱窜，镜子里仍然是黑发，但是挡不住的憔悴。
　　天未明，谢景轩站在柳府后，墙上果然站着他要找的人。
　　“你在这站再久也没用，他眼里现在只有那个久别重逢的师父。”谢景轩冲着墙上的残月喊。
　　“教主不也在这站着？敢问有何高见？”残月像是要嘲讽他，但却没有心情。
　　“柳南风在哪？你能不能把他找出来？”谢景轩也没功夫在这里饶舌。
　　“为何要我去？”残月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我自然是有心无力，在这里盯着，情急之下吊着的这口气还能抵得过去。”事已至此，谢景轩并不掩饰自己的憔悴。
　　“你没必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残月看着他，觉得跟以前她听说的那个无所不能的杀人狂魔的影子重合不了。
　　“我不想再继续了，很难骗过他再说自己是个好人，不如停下来，作孽颇多，或许活不了几日，但是坦荡。”谢景轩还在想着顾新台说他赤诚。
　　“血楼离了你，那些人更猖狂了，云梦县大泽之外人人自危，教主，容我多说一句，或许你的离开才是助纣为虐。”残月也想不到，谢景轩这么多年血楼教主，在她的印象里前辈一样的人物，这次做事这么冲动，只为了改邪归正四字便真的要改邪归正了。
　　“生死有命，我不想回去了。”他不敢回去，总会有人告诉他，谢景轩不是血楼之主了。就像他知道了他就是那个教主一样，他想等到那一天，有人告诉他，并且他相信了。他就又是谢景轩了，那个赤诚而又纯粹的谢景轩。
　　“我去找一找柳将军，告辞。”残月像是了然一样，这种事要是她一句话就能劝过来，教主便真随便的不像教主了。
　　“他们短时间回不去血楼，血楼在这又没有什么根据点，因此柳南风应该不是藏在什么不易想到的其他地方。”谢景轩又一阵虚弱，他清楚的知道此时几口血就可以救过来他，也知道现在一般的人血还是唾手可得的，但是不能放弃，或许身体刚开始极度不适应，熬过这一阵适应了没血的日子也罢了。
　　“这里是凌云以前的补血丹，有奇效但伤身，你要是熬不住就服一粒算了。”残月一跃跳下墙头，脚尖点着地走了。
　　谢景轩尽量隐藏气息在柳府后打坐调息，干尸清早又吸了些灵气，此时顾新台又刚重伤，自然还是昏睡不醒。这样下去不过几日，那干尸便能对顾新台动手，谢景轩强迫自己平静，但还是一阵烦躁。
　　残月寻了红衣，不知凌云此次为何如此平静，谢景轩不知凌云早盯上顾新台，但残月知道，顾新台是凌云计划的命脉所系，为何此时性命攸关，红衣却迟迟不出手呢？
　　“堂主呢？”只有凌伊在。
　　“堂主会帮里一趟，说是有急事，你回来了，便是王爷有危险了？”红衣临走前早早的卜了一卦，算了此次若残月没回来，则顾新台安然无恙，若残月归来则顾新台定有难。
　　“是什么样的急事？王爷性命攸关之时她竟然不在？”残月气结，如今又去找谁呢？凭她一己之力？
　　“你要找的人，就在宫里。”凌伊又接着说“堂主走时只算了这些，恐怕她自己也不知卦象何意，不如我与你一同进宫找找，你在找何人？”
　　“柳将军。”残月待了人就小跑进宫，怪不得他们迟迟未动，只知道她在找人，但柳南风安然在府里躺着，还将顾新台虏在那里故作亲近，红衣不在，他们自然不知道要找的是谁。
　　“柳将军？不是在柳府？”凌伊果然疑惑。
　　“别说那么多，来不及了，只找便是。”二人脚下不停。
　　“他们俩呢？”
　　“都在宫里守着，离肆前几日被王爷赶回来，心里便不大痛快。”凌伊实话实说。
　　但残月心里清楚，这恐怕又是谢景轩当时做的手脚，或许只把他当成了顾新台的贴身侍卫，赶了回来。不过也是，跟着教主去血楼，带侍卫与否有什么差别？
　　“事情差不多就是如此，你们几个快想想，柳将军会被藏到何处？皇宫这样大，又不能露声色，我们几个是找不过来的。”残月急忙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但忽然便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
　　“血楼干尸，杀不了人，因此柳将军应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起码待几天不会有事。”离肆看似一副不愿意参与的模样，实则也是担心的。毕竟如果顾新台有了什么闪失，他们也都没什么好下场。
　　“安全，但又不容易被人发现。”寒刃轻吟，如果被发现，柳南风宫里人都认得，岂不是自己先露了馅？
　　“冷宫？”当今圣上薄情泛爱，只要是临幸过的人都不至于被贬到冷宫，因而那常年空着。
　　“冷宫，会不会太明显？”凌伊怀疑着，若是真将人藏在那，岂不是他们几个一找便找了个准？
　　“如今只能先去试一试，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残月不由得急了。
　　四人再冷宫的数十间房子里分头找着，此时谢景轩在府后调息却撞上一人。
　　“景轩？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学无术。”
　　谢景轩调息被人打乱，气散神不定，因此晃了几晃才看清来人是谢阁老。
　　“父亲，我约了南风在此处。”多年养成的习惯此时救了他一把，谢景轩行礼。
　　“胡说八道。”谢阁老竟然一巴掌打过来。
　　“父亲？”谢景轩本就头昏脑胀，此时更是不知所以然了。
　　“方才柳将军头一次告你的状，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自己说！”谢阁老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去了，不过是随便出去玩玩。”谢景轩此刻难受的很，浑身无力，只能遂以应付着。
　　“好啊，逆子，来人，将这逆子押回去家法伺候。”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谢府的家丁，押着他便要走。谢景轩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气味重的厉害，而且越来越重。
　　“父亲，今日就饶了孩儿，我这里有事，真的走不开。”谢景轩急的头上直冒冷汗。
　　“你还是死性不改，今日老夫便要你知道谁是你的老子。”谢阁老还是毫不松口。
　　谢景轩碍于父亲的威望，想着此刻这里离开个把时辰也不甚要紧，便被他们押走。
　　谁知回到谢府，谢阁老便拿出家法打起来，谢景轩起先怀疑是自己如今有些虚弱，这老父亲的棍子也格外疼些，谁知越打越重，他才敢往后看一眼。
　　“这样重的血气，谁给你的胆量冒充我那老父亲。”谢景轩伸手便将这位“谢阁老”掀翻在地，自己用了太大力气，竟也倒在地上。
　　“反了，这逆子反了。”谢阁老在那里大叫。“来呀，将他压下去关在柴房里，严加看护。
　　谢景轩心下知道遭了，他刚被打了个半死，如今家丁们再把自己圈起来，岂不是逃不出去？
　　那顾新台那里，不是随时都有危险？
　　“你们听我说，父亲中了奸人的计了，你们不能将我关在这里。”谢景轩试图说服家丁们，但怎奈以前太过浪荡，报应不爽，哪里有人信他。
　　长老是疯了吗？京都这样的皇城脚下，连连放进来干尸这样的东西，而且都是幻化了朝中重臣，就不怕殃及血楼？
　　谢景轩在屋内急得调息也不成，只能原地打转。
　　残月几人将冷宫内的几间房屋都转了个遍，哪里有柳南风的人影。几人准备再找，根本不知道谢景轩已经中计被人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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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景轩，景轩
　　谢景轩在屋内急得调息也不成，只能原地打转。
　　残月几人将冷宫内的几间房屋都转了个遍，哪里有柳南风的人影。几人准备再找，根本不知道谢景轩已经中计被人圈了起来。
　　“找到吗？”残月担忧的看着两手空空的三人。
　　“都找遍了，肯定不在冷宫。”凌伊气极，但几人无计可施。
　　“不在冷宫，血楼一直都远离京都，宫里肯定不会有人接应，而且皇宫里真龙之气这么重，自然不可能常待。”残月冷静的分析着。
　　“会不会柳将军根本就不在宫里？”离肆怀疑，他们在这里找了半天，但皇宫重地，一般血楼的人根本不想靠近。
　　“不可能，堂主这个月来头一次占卜，不可能出错。”寒刃一直对于凌云的卦术有研究。
　　“那我们现在去何处找人呢？”残月不禁有些担忧，也许顾新台此时还在晕着，不知何时干尸就解决的他。
　　“离肆，这宫里除了冷宫，应该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吧。”
　　“若说不为人知，自然没有，不过倒有些不为人道的地方。这宫里的佛堂，外人不进，内人不出，僧侣们这个季节也在山上清修。”
　　“走。”四人醒悟，佛家清修，血楼的人最不忌讳这个，平常的那些小庙宇，还不放过，皇宫里这个，自然要挑衅一番。
　　谢景轩被关在自家柴房，觉得倍感无奈，自己的属下，将自己关在谢家，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公子，饭就放在窗台了，您记得吃。”他平日里跟着的那个小厮还记得给他送饭。
　　“哎，谢安，等等。”谢景轩喊住他。
　　“公子，您这次说什么老爷都不会将您放出去了。”来之前，这个谢阁老自然是交待了众人一番，柴房里关着的这个人，谁要是把他放出来，那便是跟他一起忤逆了谢家。
　　“回来。”谢景轩急忙叫住他。
　　“父亲是中了奸计了，你现在把我放出去，我去救他。”
　　“公子，您就消停点吧。”谢安打定主意不能帮他，以免引火上身。
　　“那你将柳府的柳六叫来，就是柳将军身边那个与你一般年纪的小子。”
　　“公子叫他干嘛？昨日就是柳公子向老爷告的状。”谢安依旧是迟疑。
　　“我有话让他捎给柳将军，你快去，费什么话。”
　　见谢景轩急了，谢安才慌忙跑去，见柳六如今竟然被赶出来在院门口，不禁有些好笑。
　　柳六从昨日起就觉得自己准是做错了事，公子从昨日起不仅对人不怎么理睬，甚至没事就责骂他，方才竟然罚他站在门外两个时辰。此刻站的腰酸背痛，听见谢景轩这样好的差事，自然要跑过去。
　　“谢大人，你可不要胡说，我家公子活生生站在那，怎么可能是个假的呢？”柳六觉得这种事简直惊世骇俗。
　　“你就没觉察出什么异样？”谢景轩简直佩服这些整日里跟着他们的榆木脑袋。
　　“哪里去觉察，从昨日起公子一直就将我往外撵。哎，要是这样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异常。不会吧？”柳六简直瞠目结舌。
　　“怎么不会，快快将我放出去，我好去救他。”谢景轩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谢大人，你不会只是框我将你放出去吧。”
　　柳六几番怀疑，还是想方设法砸了锁，将人放了出去。
　　残月几人刚进去万佛堂，找了几间周围的厢房，原本凌伊在一个法坛的底下找到了晕倒在这的柳南风，几人便想抬出去救治，但离肆忽然在另一间房子里发现了谢阁老也是这副情景，
　　“遭了。”残月忽然意识到，若是谢阁老在这，那么外面肯定还有个谢阁老，二谢景轩此时朝不保夕，岂不是危险。
　　“快，给柳将军先灌进去真气，将人弄醒了再说。”此刻几人心急火燎，但彼此内力也都不算太高，因而柳南风只是微微转醒，便又晕过去。
　　“再来。”
　　谢景轩跟着柳六进来是，顾新台还坐在那跟干尸对饮，言笑晏晏着，哪里知道喝的是什么。
　　“别喝了。”谢景轩伸手拦下了那杯“酒”。
　　“谢大人，你又想干嘛？”干尸一身正气的质问，那模样柳六看了自然心慌。
　　“公子，刚刚……刚刚谢大人，他……他非要说什么你是假的。”柳六壮着胆子说完，害怕再次被罚到外面站着。
　　“一派胡言，柳六，以后你和师父都应该远着点这个人。”干尸还未发话，顾新台先怒了。
　　“新台，不得无礼，昨晚为师怎么教的你？”干尸故意装腔作势，谢景轩还未听出来是何意，但见顾新台竟然脸红着不做声了，当下便怒极。
　　“你……顾新台，你也不看看现在他这个样子，你师父何时这般厚颜无耻过？”谢景轩觉得此刻他能立刻将眼前的干尸化作飞灰。
　　“谢景轩！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师父，若说厚无耻，谁比得上你谢大人。”顾新台着实觉得不痛快，他谢景轩一路上那才教一个厚颜无耻，还编出那种幌子来，血楼教主出手，不知道又要做什么，怎能不提防？
　　干尸看着两个人在这互相残杀，自然乐得自在的看着。最后顾新台简直拔出剑来，柳六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此时不得不出手将谢景轩拉出去。
　　还未出门，便看见残月扶着柳南风进来。柳南风一路上只听说有人顶着他的名号要害顾新台，又是四人一起来救得她，自然急忙赶来。遇见谢景轩眼睛都红了，一副气急了的模样从自己的偏院出来，更是一头雾水。
　　“景轩？”柳南风走上前去。
　　“教……谢大人，王爷他得救了？”残月也是疑惑他竟安然的从偏院出来。
　　“他死活与我何干？柳南风，你教的好徒弟。”说完便拂袖而去，残月担忧顾新台，只能扶着人继续往里走。
　　但一进门便看见顾新台还坐在那同他有说有笑的对饮，便知道谢景轩在气什么了。
　　“大胆狂徒，还不收手。”残月高呵一声，顾新台一惊抬头便看见柳南风站在残月身侧。
　　“师父？”
　　柳南风看着另一个“自己”同顾新台对坐，一副琴瑟和谐的良辰美景之态，这世间多的是奇门怪术，他倒不是惊异有这样一个人，而是觉得这个场景原本就该如此，只是为何总轮不到他自己身上呢？
　　“别过来，否则我二人同归于尽。”干尸汲取的便是顾新台的灵气，自然要是亲手杀了顾新台，便自己也化作一堆白骨。
　　“你到底是谁？”顾新台看着一剑将自己肋下刺穿的“师父”。
　　残月趁机便将干尸制服，谢景轩给的灭尸粉腐蚀着他的躯体，临死时，他竟然还冲着顾新台教叫着救他。
　　顾新台看着他，内心也是挣扎的。
　　“师父，新台有眼无珠，竟然识不破这样愚昧的把戏。”
　　柳南风沉默，也许换做他，也识不破。
　　他们又恢复了这种规规矩矩的师徒关系，顾新台看着一板一眼纠正自己剑式的师父，觉得真实但又可惜。
　　“师父，有件事，新台本来想瞒着你，但经此一事，觉得还是坦诚的好。”顾新台思来想去，觉得谢景轩做下这种种事端，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好，你说吧。”其实柳南风想问的是，一个人的音容笑貌，言语动作，不只是靠外貌相似便能以假乱真的，为何顾新台会对着一个跟自己仅仅是样貌一样的人没了头脑？
　　“谢兄……谢景轩，他其实是个邪教之人。”顾新台似乎是怕他不信，又加上几句。“新台亲眼所见，他是江湖上最大的邪教血楼的教主，但却不动声色的潜伏在这京都之中，也许就是要害师父。”
　　柳南风看他说着，许久未作声，原来，他背后的身份是这个。怪不得上一世，答应和自己一生效忠大龚时，他说自己有难言之隐。
　　“新台，我记得前几日你还说，景轩这个人赤诚。”柳南风没有半分惊讶，让顾新台一愣。
　　“是……新台那时无从得知他的真面目。”顾新台迟疑着。
　　“难道他成了血楼教主，那以往的种种就都要作罢？”谢景轩心肠软，而且多年放荡不羁的性子并不完全是伪装，柳南风比谁都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他是个杀人无数的魔头啊，如此盘旋在师父身边，若起了歹意，师父岂不是有危险？”
　　“你去了血楼？”柳南风还是觉得顾新台如今这样担心自己的生死很可笑，他死过一次便是因为他。
　　“是，血楼内横尸遍野。”顾新台脑中那个画面依旧清晰。
　　“但那些人死之时，景轩在这里为兵部处理文书。”这么多人命，扣到谢景轩头上，他早就被天打雷噼了。
　　“但他是血楼之主啊，雪楼之人自然由他授意……”
　　“今日你那个”师父”，不也是雪楼之人？”柳南风不禁打趣了他一句，言下之意便是谢景轩管不了那样多的人，又何来授意一说？
　　“师父？你还不对他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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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南风再起，出征
　　第七十一章：
　　“今日你那个”师父”，不也是雪楼之人？”柳南风不禁打趣了他一句，言下之意便是谢景轩管不了那样多的人，又何来授意一说？
　　“师父？你还不对他设防吗？”柳南风忧心忡忡。
　　“景轩这许多年，如果真的要害我，怎么会拖到现在？”柳南风还是觉得身体诸多不适，也受了伤，便要将人赶出去。
　　“师父，或许他别有目的，谢景轩此人颇会隐藏，你怎么能掉以轻心？”柳新台愤愤不平。
　　柳南风还是默不作声，之后看着柳新台愤然离去的身影，眉头微皱，柳新台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为何如此在意谢景轩这件事？
　　柳新台走在初春乍暖还寒的夕阳里，残日正红，突然就想起了那日谢景轩故意给香茗要了那样多的脂粉，说是一路上要哄姑娘开心，实则是早就算计好了要喂食那些食人花吧。
　　脚下不留神便走到了宫里，柳南风命人打点行装，告别家眷，又上了路。此一番路途虽是不远，策马不停也需小半个月，随身两名侍卫护着，柳南风却没有太过着急赶路，一路上翻山越岭，偶遇美景也唤着侍卫牵着马儿一起徒步行走，行程虽是不慢，却也快不到哪去。一路行下来，景色逐渐荒芜，孤山独岭，人声渐微，飞禽走兽倒是多了起来，其中属猿声最大，尖锐而高昂。柳南风勒住马缰，听着那猿声阵阵，也不知从何处熘出一丝惆怅来，轻叹一声。心中阴霾始终是散不开。
　　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勒住马缰的手，手腕上的茶色蛇吻印记依旧，仿佛天工造物时遗漏的一点瑕疵。柳南风却越来越觉得，这并非寻常胎记。或许，每个人身上那些经年不退的印记，都是牵扯着前生往事的吧。他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可笑。原是不信神魔的人，现在却偏信了妖鬼之说，只是这些事确实是发生了，尽管荒诞不经，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再荒诞，也得认。
　　若是堂堂正正上门寻仇，就是
　　猿声仍在尖叫着，响彻寰宇。柳南风回过神，脸上挂上了笑，招唿着两名侍卫，继续扬鞭策马，赶回军营。
　　一路上，他脸上的笑都未放下来过。
　　身边人早已习惯他的笑容，并不以为意，人人都知道柳将军脾气好，性情也好，见人三分笑，不论高低贵贱。笑的温文尔雅，叫人一看便觉得亲近。
　　却不知他此时驾着马，脑中想的却是离家前他嘱咐精明之人在城中暗访的道士，不知何时才能得到消息。那名道人鹤发童颜，想来必有法力，若是能寻来，说不定能将其中蹊跷弄清许多。甚至……出手降了那妖物，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些仇恨，只有鲜血才能洗刷。
　　一路胡乱想着，又赶了几日，回归军中。
　　营中黄沙漫天，马蹄奔腾，战鼓声声大作，将士们正在校场练兵。头上烈日高照，扬起的尘土覆满脸颊，又被汗水冲刷出沟壑，每一个人看起来都面目不清。每一个面目不清的人脸上，却有一双男儿铁骨铮铮本色的骄傲眸子。柳南风翻身下马，自他们面前走过，身后兵士都在低声欢迎：将军回来了。柳南风应着，挥手让他们继续操练，脸上却露出真心的笑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眼角处隐约几道细纹，更添一份成熟。
　　“就前两日，有小股匈奴兵来犯，被赶了回去。”老将军道：“你如何看？”
　　柳南风微微蹙起眉：“看样子，匈奴王廷的内部纷争已经解决了。不知来犯人数多少，可抓到俘虏？”
　　“抓到了两名，你去审问吧。”老将军起身走到一旁，又道：“这里有一封信，你也看看。”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份信件来。
　　柳南风接过，却是一份密件，里面寥寥几句话，说的是自他离京，皇帝早朝时龙威震怒，暗指有人污蔑朝廷将领，虽未指名道姓，却说了一句男儿们血战沙场，朝堂之中却有人置他于死地，其心叵测，国家蠹虫也！
　　柳南风放下信笺，取了火捻子，烧在铜盆里，一声不吭。
　　老将军看着那火苗将信笺化成一堆灰，叹道：“克扣军饷之事，我原意让你压下，你却偏要提。现在惹火烧身，那张郎将身后是相国支撑……”
　　“父亲怕了？”柳南风抬起脸，反问。
　　“为父老矣，不知何时就会离世，你尚年轻，平白身边多出几条豺狼，我怎么能安心去？”
　　“无事。”柳南风说，语调淡淡的，“皇上现在还需要柳家将领为他血战沙场，匈奴未平，柳家尚能苟安。”
　　“若皇帝要你为他平乱匈奴呢？”老将军反问。
　　“身为臣子，自然是为君效命。”柳南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屑道：“这便是柳家子孙的命，来日若得机缘，与匈奴同归于尽，也省得皇帝不放心。待那日，四海内外皆臣服在天子脚下，手握兵权的柳家也功成身退，将军战死沙场，只留幼子，皇上会好生相待的。”
　　柳老将军闻言怔怔站在原地，似是屏住了唿吸，只望着自己儿子，那张年青的脸上是云淡风轻的，蕴着一种宠辱不惊。心里宽慰了一些，又觉酸楚。
　　亦无话可说。只是不知纯纯稚子从何时开始，变成了现今男儿。
　　似乎是从进宫伴读开始，与那时的落势皇子，此时的九之尊朝夕相处，逐渐将世事看透。
　　可当年，也是他柳南风凭着热血方刚的意气，强行将整个家族荣辱卷进了皇位之争里的！是他不柳祖训，不柳身家性命，为落势的皇子争权势，甚至瞒过父亲耳目，最终事发，险些害的柳家灭门之祸。若不是柳家原就树大根深，这样的劫难，早已被满门抄斩了。
　　柳老将军想起往事，忍不住唏嘘。那时他是弱冠少年，便狠心做了这事，将柳家上下上百口扯进去，立志要扶持伴读的皇子做皇帝。问他缘由，他只说，这会是个好皇帝。
　　就这么一句话，险些毁了柳家三代名将的忠良名声。
　　他要让那四皇子做皇帝。那皇帝却手段狠辣，登基一年后点火将前太子、亲兄弟活活烧死的皇帝！
　　柳老将军看着儿子，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当年你执意扶持他，可曾想过今日？”
　　柳南风没料到父亲会这样问，愣了一下，很快回神道：“当然。”
　　“那……为何？”
　　柳南风不答，只看着那案上铺开的军事图，看了很久，才垂下眼，低声道：“我是将军之子，自小精读兵书，注定要上阵杀敌。别的皇子或许都会是好皇帝……但只有四皇子让我觉得……我可以成为名扬天下，治国安邦的将军。”略顿，补了一句：“皇子中，只有他能成全我。”而其余皇子，则只想坐拥眼前这天下，没有那份野心勃勃。
　　柳老将军听懂了。是的，哪一个将军不想千古扬名？哪一个帝王，不想横扫天下？他们不过是惺惺相惜。
　　所以当年未及弱冠的柳南风，愿意为他舍命。所以现今的帝王，愿意成全他的理想。这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纵使知道一旦理想化为现实，等待他们的，将是史上司空见惯的那些下场。也义无反柳。
　　老将军坐回椅上，重新看着那份地图，终是说了一句：“只盼你心愿达成，将来在沙场上与匈奴同归于尽，尚能保家族安宁。”
　　“父亲放心，”柳南风微微笑了笑：“匈奴扫定，孩儿当死。”
　　一字一句，字字千斤。
　　俨然已将这天下领土谋划于胸，只等时机一到，风生水起！
　　士兵也惯了，见他来了自觉地让开点位置，等柳南风坐下，一圈人照旧低了头吃喝不休。吃喝完，劳累了一天的士兵门各自回营休憩，轮值的则提着长枪站回岗上，换下先前的兄弟去休息。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里默契的进行着。军营的生活向来如此，没有什么乐趣，没有什么悠闲，时时刻刻都绷紧脑中那根警惕的弦，随时提起兵器迎敌。
　　虽是三年无战事，统帅却治军严苛，队伍从未有一丝散乱过。那些聚众吃酒，群聚赌博之事，更没有一桩。有人暗地里传言，道这支队伍另有一名，名曰：柳家军。
　　也非谵妄。军中统帅乃柳老将军，其余将领除柳南风外，更有大数乃柳家门客。只是柳家三代名将，树大根深，无人敢多言。朝中有人揣测，皇帝是柳家扶持上位，只怕柳家会越做越大，将来成朝中大患。这样的风言风语，从没有断过一天。柳家人只好更兢兢业业，操持军务不敢懈怠。柳南风曾笑言，只怕越是如履薄冰，这冰就裂的越快些。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却决计不是玩笑。柳家现在两位将军都知道，脚下这冰迟早会碎裂。他们也都想过，这一天就是匈奴平定之日。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柳南风心中早已有了决断——用这无双年华，换柳家往后数十年的平安喜乐。
　　所以，柳南风长子，自幼只读诗书，不教武艺。
　　柳南风有时想到自己儿子，觉得那是太遥远的事，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为自己子孙铺路也只可铺几十年的路，往后再怎么走，他管不上，也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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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蓬山此去无多路
　　柳南风又去了沙场征战，此次是匈奴，顾新台在宫里得知这样的消息，无话可说。
　　战事频繁于武将来说其实是好事，琉金方平，匈奴又起，但正因如此大龚才尚武重将。之时他气柳南风分明可以不靠抛头颅洒热血来安身立命，如今的这个皇帝也不是个能下决心一统天下的人，战争无尽，他就一直要冒着战死沙场的危险。
　　“殿下总这般不上朝，圣上不会怪罪吗？”香茗一直担心他封了王还整日无所事事。
　　“无妨，我那父皇最见不得皇子盯着他，我何苦去折他的寿。”顾新台满脸的不在意。
　　“王爷不要乱说。”香茗吃惊，在这天子皇宫说话做事谁敢这样影射圣上？
　　“师父此次出征预计不出半月便会归来吧。”这半月里，顾新台收敛锋芒才是上计。
　　“是啊，匈奴本就离京都近些，此次又是去增援柳北穆将军，估计十日里便有消息了。”
　　“我出宫一趟，姐姐莫忘了太医来时打发了他。”顾新台一熘烟就出了宫门。
　　如今他出宫也需谨慎些，在路上是一刻不能停的，谢景轩以前说现在他也成了京都姑娘肖想的对象，他还不太信。但自从被几个姑娘羞羞答答的指着看，他便有些相信了。香茗也老是提醒他，是时候该成婚立府，因此他才愈加厌烦这些世家权贵对他的倾向和试探。
　　“你家三公子可在？”顾新台自从那日在谢府小住过一晚后便成了他们的座上宾，不用通禀，便有人引着进来。
　　到了谢景轩自己的别院，看见小厮都排成一排，垂手侍立在门外，见他来了也不敢动，顾新台疑惑，上前问话。
　　“王爷请回吧，我家公子今日不便见客。”小厮说完，一众人干脆背过身去，继续站着，顾新台更加疑惑。
　　“不便？他怎么了？”还没人回答之际，便听见屋内人痛苦的一声嚎叫。
　　“谢景轩？”顾新台一个箭步就冲过去，但没想到下一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谢景轩是这个样子。
　　满地都是血污，红色黑色撒成一片，谢景轩竟然连头发都未束，他以往最在意自己的相貌，连一缕碎发未遮都觉得不妥，如今就那样趴在榻上半裹着棉被。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谢景轩时而神志不清，时而恍惚的大笑着，顾新台在门口愣了须臾他才发现。
　　“你……怎么了？”不是血楼之主吗？都能屠进天下人了，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顾新台，我怎样与你无关，出去……”谢景轩疼痛难忍之际又吐出一口黑血来。
　　“你怎么不找郎中？”顾新台看着他浑身都是紫青的淤血，简直不忍直视。
　　“啊—额，顾新台，你出去，我快受不了了，你走，快走啊。”谢景轩好似在坚忍着，死命咬住一缕头发，双目也开始赤红。
　　“你受不了什么？你为何不让人来救你？”顾新台不免焦虑，这情状简直太可怖。
　　“啊—”谢景轩整个人扑上来之时，顾新台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躲开。谢景轩上来便将头埋入他的脖颈，在一侧咬着，终于伤口够深，血液源源不断的渗出来，他真的在喝血，顾新台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吃饱喝足似的晕在怀里？
　　“谢景轩？谢景轩？”难道人和鬼之间就差一碗血？
　　顾新台看着满屋的狼藉，想起外面站成一排的家丁便知道了谢景轩不愿让人知道他这样的状态，因而将人放在床上，自己在一旁安静的将沾上血的东西都擦拭干净。
　　谢景轩几乎睡到天晚，顾新台就坐在榻前的小几旁，静静待到天晚。起先，他惊奇一旁书架上保存完好的几百册书，满屋里所有的角落几乎都被谢景轩糟蹋成一片狼藉，但唯有书架，甚至未沾上几滴血。
　　鲜少有人将书这样排列，即使是师父对哪本书喜爱，也不过是将他们单挑出来放在一角，剩下的便分门别类的摆在一处。因而老庄与孔丘在师父的书架上年复年年的不会碰面。
　　但谢景轩这一架，看起来杂乱无章，实则是仅仅按照书的大小如此简单的一字排开，无论史家，兵家，儒释道皆是一般待遇。顾新台看着苦笑不得，本想着或许这人从未看过这些书不然连门类都懒得分，找起来岂不是麻烦了去了。
　　但又觉得好歹是当朝状元，不至于如此，翻过一本庄子，果然，红笔朱注的详细。再看论语，也是如此，而且拿在手里便觉得这样厚实的质感，是时常翻阅之由。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顾新台摸了摸脖颈走神，那日宫里林荫小径，师父头一次问他时，他一定是答得不好。因而回神想看看谢景轩的朱红墨水写了些什么出来。但结果便让他扑哧一声笑出来。
　　“子啊，缘何只写到平天下而止？倒让学生如今不知以后如何。”
　　朱红鲜艳，许是近日刚添上去的，顾新台含笑看着这句自大狂妄之语，子自然是未做到平天下，但这世上哪有能做到之人，治国之人也只在少数，遑论平天下。但在一瞬间，他便敛起了笑容，那日，好像血楼内说的便是平天下这桩事。但……自己才是那天下共主的命格，他当日竟忽略了此事，为何苦心孤诣的将自己弄过去，又在最后一刻救自己出来？
　　“新台？”谢景轩悠悠转醒之时，看见顾新台坐在自己榻前看书，恍如隔世。他活了太久，平常人不过几十年的寿命里还时常忘记这样的人，那样的事，但他这五百年里遇见这样多的人事，却都难以将什么忘掉，也许自己是渴望活下去的，舍不得将这些东西抛掉。
　　可是这么些年的人和事都搅和在一起，他自然时常恍惚着。哪怕柳南风那样的人，如今大龚数一数二的才子，他这几百年里也着实是遇见过几个，因而时常出些错。
　　但独独这一个人，吐血吐到天昏地暗之后昏睡一天，还是能一睁眼便唤出名来。
　　“你醒了？你最好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否者我将你喝下去的那几口血再打出来。”病成这种样子不去找郎中，将人都赶出去自己在屋子里装神弄鬼，竟然还将自己的血饮了几口去，这血楼之主可真是与众不同。
　　“我喝了血了？谁的？”谢景轩脸上立马呈现出惊恐万状之态，惊惧的手都颤抖着。
　　“这屋子里还有别人？”怎么缺血缺的连脑子都不管用了？
　　“谁让你来的？你为何要让我饮血？”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熬了这几日，又是忍的多辛苦才没将外面那些走来走去的人随意拉进来一个啃咬？这样的丑态，为何他就非要来看看呢？为何不能放过他？
　　“我不来，难道你自己死在这里？”看来依旧是那个不解人意，自大狂妄的谢景轩，只是都到了这般田地，再如此要强未免太过不识好歹了。
　　“你看见……我，喝血？”
　　谢景轩又像是疯了一般在榻上抓狂，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挣扎着。
　　“谢景轩！起来，你冷静冷静，还要喝吗？”顾新台慌忙过去将他拉出来，摁着他的一双手逼他冷静。
　　谢景轩又像是发疯一样扑过来，这次是几近疯狂的噬咬，顾新台咬牙忍痛，任他在脖颈下留下一个个伤口。
　　“啊---顾新台，我不能喝血，我不要再喝血了，但是我会死的，怎么办？我好痛啊——”无尽的疯狂之后，谢景轩伏在他身上，近乎崩溃的嚎啕大哭。
　　“景轩，是因为……饮血？”顾新台抱住怀里的人，对着这样的悲伤，他的言语真的是硬不起来。
　　“顾新台，我真的做不到……我就是杀过许多人，就是个魔头，我每日都要饮人血为生，那些都是假的，什么谢家状元，什么心怀天下，都是假的，我从不赤诚，从不宽容，我就是个恶魔……”谢景轩呜咽着，似乎放弃了所有的一切，执意要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假象都撕碎，将真面目完全暴漏出来。
　　“你恶心我吧，顾新台，你恶心我就对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就该唾弃我，联合世人都一起唾弃我……”
　　“景轩，平天下之后，该放下天下。”顾新台依旧抱着他。
　　“什么？”谢景轩微怔。
　　“你论语上的批注，子没有写平天下之后的事，我想，也许就是因为平天下以后便该何事都不做，放下一切。”顾新台在他耳边低语，实则是想起了柳南风昨日的话，既然师父都不在意，那他为何要在意？
　　“你把我救出来，你我便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不喜这世人，命运开始时，我也为众人所害，那些人我都未恶心过，因而，我不会恶心你。”景轩，你始终赤诚，而且，你是我见过这世上最赤诚之人。
　　“顾新台，这血楼之主，我不做了，我可以忍，我再不饮血，再不杀人。我没有要害你，你不能这样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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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咳，温泉浴
　　也许这几百年来，血楼之主当的顺遂，谢教主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头一次有人这样不顺从。自己像是烽火戏诸侯似的一番功夫，到头来落得唯恐避之不及的下场，向来别人在他面前说错一句话便都是灰飞烟灭的惩罚，如今却委屈到自己都快丧了命。
　　“景轩，郎中已经给你开了药，就这样治，不好吗？”顾新台一连在谢府待了两日，两日里谢景轩见他在，拼了命的忍下痛，倒是看起来好些，只是寻常的病态。
　　顾新台又抓来了那可怜的太医院判，但这病老人家也没有办法，只是说气血两虚，开了温补的药。他每日被咬个口子喝几口血倒也无碍，年少时与人打架在宫里也不少流血，早就不怎么样。但谢景轩却对血排斥的厉害，甚至他吩咐煮了猪血炒来吃，还引得他又复发。
　　“我不必喝血，顾新台你怎么还像看个怪物一样看我？你快去走吧，不然我喝血哪日将你咬死了就晚了。”谢景轩一把将桌上那盘猪血掀翻在地。
　　“谢景轩，你又发什么神经？我乐得管你吗？”顾新台简直对他无奈，原本就是血楼教主，茹毛饮血，杀人如麻江湖上人尽皆知，自己又没有冤了他。
　　“……”谢景轩在那里看着他，便又不敢说话，那副神清顾新台看着便觉得瘆得慌，他欠人几百两银子也不至于这般情形吧。
　　谢景轩则觉得自己如今也算能蹦能跳，行动如常，因而顾新台本就不必留下来，他现在可以一抬腿就走出谢府，只是他怕，自己一定熬不过，他太怕那样的痛了。可是现在顾新台这样他更怕，如今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随时会吸人血，要是再不喝血便会死的怪物，他亲耳听见他找来的郎中说自己药石无医，又亲眼瞧见他找来各种各样的血来代替人血，这一切快把他逼疯了。
　　“谢景轩，既然你已无碍，那今日我便回去，改日再来探望。”不知为何，两人之间明明是擦枪走火的不和气氛，但顾新台却下意识觉得谢景轩就是不愿他走，只要他一提回宫，谢景轩便可安定下来。
　　“好，你走。”这次竟然猜错了。
　　话都说出来，再加上他也着实没有留在谢府的缘由，大龚虽明面上几乎无好男风者，但在上层这些人，尤其是京城的达官显贵最是流传广泛。顾新台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谢阁老已经来请过他了，看谢景轩病成这样还要将他接到北苑山庄去静养一番。
　　“那，便听谢阁老的，去山中疗养几日，或许不见人也就好了。”抓不到人，他去那里咬，或许清修一段便自己好了，哪有人生来就爱饮血的？这毛病便是那血楼惯的。
　　“你就躲我躲得远远的，你我不必再见。”谢景轩挣扎着，全身又开始痛。
　　“说什么，等你见好了我便去探望。”顾新台这样稍稍安慰着，实在是不明白他在气些什么，他一个血楼之主，说不做便不做了，跑到大龚朝中，如今又缠着他这个刚封的空壳子王爷不放，着实想不通。
　　师父又去出征，他也不能整日里不上朝，不回宫，此般在这里连每日的战报都不得而知，倒显得不务正业。
　　谢景轩真就被父亲安排着，住进这山中的别院里来。
　　但这病却并不如人意的见好，而是愈加重了，只是这次谢景轩也不知为何，自己就是不愿起身了，再痛也不动，整日里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偶尔醒来，被灌入汤水、丸药、药汤的时候，谢景轩都尽量一一配合他们，由着郎中大夫们络绎不绝的来，又络绎不绝的去。
　　山庄外的蜿蜒小道上，又一次车马不断，小轿不绝。
　　谢阁老责问众小厮，为何突然又大病了？小厮们互相看看，谁也不敢站出来领了这责罚。个个摇头。
　　谢景轩费力的抬抬手，不让人继续追究。
　　这病一天又一天的延续下去，谢景轩心里明白，这病情来的凶勐，寻常药物制不住的。
　　院里的药渣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土丘，他却毫无起色。
　　身上不时的忽冷忽热，烫热起来的时候，谢景轩真想叫人拿个蛋来，磕碎在自己身上，看看是否能煎熟；冷起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无限凄凉，像在血楼的冰窖里一待就是十年，出来马上再找个新人皮一样。。
　　身上难受到无法容忍的时分，谢景轩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能，心里不是不恨的。
　　恨活到今天，连一个肯留在身边的人都没有。顾新台一定是将自己忘了，这些时日，连父亲都来过，他定是一心又扑在他那师父身上，或许干脆又追去了沙场，此刻在百里之外早不记得他这个人了也未可知。
　　在心里咬牙切齿一番，渐渐又觉得疲累。恨的心都淡了，只想着早些死了也罢，省的活受罪。
　　等死的时候，谢景轩又会经常会想起顾新台来。
　　甚至会想起那晚的梦。却连梦中那个他的容颜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先红了脸。
　　记忆更深刻的，却是那突如其来的冰凉肌体环绕的感觉，他快死了。
　　每每想到这里谢景轩都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寒噤，不敢再细想下去。
　　又是一天的汤药灌入，将胃灌的满满的，谢景轩只觉得那药味极其恶心，却也配合着尽力咽下去，到了晚间，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苦涩的药汁时不时的翻涌到喉头，谢景轩往下吞，那药汁却疯狂的往上涌，苦苦压抑多时，谢景轩终于受不住，张开口，大堆药汁如箭般喷溅而出，床榻、被褥、枕头，尽数湿透。
　　谢景轩大口大口的呕着，只把胃里药汁连来不及分解的丸药一起，呕的干干净净。
　　慌的婢女小厮端盆递水，忙成一串。
　　谢景轩再也服不下药去。
　　就是闻一闻，也要连胆汁一齐吐出来。
　　又熬了三天功夫，谢景轩躺在床上，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偶尔睁开眼看着青花帐顶，频频想起顾新台来。
　　想起初时他夜晚不让自己乱跑。想起他看着老秃鹫驮着”自己”让小秃鹫撕碎时，在那里喊着。想起他怀疑自己说必要与见道的第一个人相爱是骗他，但愣是找不到马脚，只能拖延着不让自己得逞……想的心中发笑，笑完又突然难过，他答应见好了就来看他，如今却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顾新台，你怎么还不来？
　　念及此，莫名的觉得委屈。眼眶都酸涩起来。忍不住狠狠的想，凌云的人怎会让你一心扑在柳南风身上？到时候你便是谁也不去理睬的孤家寡人，比我还惨！
　　他一边想，一边骂，却又一边笑。
　　殊不知他自己这幅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却闭着眼忽而愤怒忽而微笑忽而又欲泣的模样，骇的周边守护他的人如何心惊肉跳。
　　这夜山庄里悄悄流动着一个传言，少爷恐怕是被什么迷魇住了，许是撞邪了。
　　那晚聚酒的小厮丫鬟们，悄悄地聚在一起，讨论片刻后各自取出些银钱，凑了不少，偷偷下山买了些纸钱香烛等物，询问过年龄大的厨娘，讨得规矩后躲起来祭拜，求那些鬼怪放过自家少爷一马。
　　顾新台来时，恰逢这幽暗深山，点点灯火，青烟和灰烬一起，如鬼魅般漂浮的场景。
　　谢景轩此时神智飘移，不知顾新台已经到了，脑中恍恍惚惚的想起之前梦里。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谢景轩分明感到一只手覆到自己额头上，随后一道冰冷气流自额头钻进脑髓，又流进肢体。谢景轩被冰的清醒过来。
　　一瞬间嗅到了那股清新的气息。与环绕在周边终日不散的药味迥然不同。
　　谢景轩睁开眼，愣愣的望着眼前的人，张口无声的道：你来了……我以为，等不到了。
　　却不料伊墨收回掌心，眼神在他身上自上而下扫了一番，而后淡淡道：“你现下……可真是难闻的很。”
　　谢景轩一口气刚刚缓过来，又叫他一句话，轻易给激的险些背过气去。
　　是夜，山庄诸人尽皆东倒西歪，昏睡在地。
　　顾新台直直的扛着人便走，谢景轩迷煳之间，也疑惑方才这人不是嫌自己难闻，谁要他抱，这抱起来就跑是要做什么，要将他偷走？
　　顾新台扛着人直向山顶温泉处掠去。
　　顾新台说了那句话，谢景轩回过神缓过气来自是不肯放过他，便一路死死闭着眼，打定主意顾新台怎样叫都别想着他睁眼，他若是将他偷走，那便偷了去。
　　顾新台将人带到温泉，将谢景轩身上衣物解开，便将人塞了进去。
　　那些衣物的主人，已经满脸通红。但自己纠结着睁眼去看时，哪里还有顾新台的人影？
　　“喂，你，将我放在这处，是故意要害我？这里豺狼虎豹颇多，我又满身血气，被吃了化作鬼也要来找你。”谢景轩暗自气恼，自己这病的这么重好像就是死等这人等出来的，这人一来，仿佛没那么重了似的。
　　“那豺狼虎豹是有多大的嘴，敢对你下口？”顾新台从远处走来，手里抱着一丛干柴，自顾自生起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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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怎么这般行事，到了我这？“谢景轩看着低头生火的人，虽有一句没一句的不理他，但觉得这次他的病死不了了。
　　“师父昨日出征回来了，劝我来看看你。“师父说玩，他回来又问了红衣，红衣竟然告诉他一些谢景轩身上众人皆知独独他不知道的事。
　　“我说呢，你只有在他那是听话的。”谢景轩不禁心里又酸了一酸。
　　“师父说你这病原没有这么重，现在这情形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柳南风昨日说谢景轩看似平日里放荡不羁，实则心里最幼稚耿直，太医也是说这病也该好。因而顾新台觉得越发的有道理，谢景轩这病，若要致人于死地现在他早死了，若现在还活着，岂不是该好，为何他却在这越来越重。
　　“你师父知道什么，我愿意这样病着吗？整日里只有一群小厮看着我，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这样躺在这深山老林里，痛不欲生。”而且你说要来探望，迟迟也不见来人，哪日死在这里怕是你也不知道。
　　“谢景轩……红衣说，你……活了数百年。”顾新台迟疑，但还是问了出来。
　　“……”谢景轩沉默，他都已经放弃所有了，为什么总有人将他提起来，用那些事鞭打他。
　　“那这数百年，你是怎样……谢家三公子也不过双十，难道你……”顾新台看他的模样，觉得红衣所说之事，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
　　“是，不错，我的确已有五百多岁高龄了。”谢景轩讪讪的笑笑。
　　“那你若不饮血，是不是就要……”顾新台又觉得那些太医说的不对了，也许谢景轩这样的……岁数，的确要日日饮血。
　　“是，没错，我不仅日日以人血供养，还要隔上几年换个人皮才好，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谢景轩想从温泉里站起来一走了之，却发现自己脚下无力动弹不得，只好作罢。
　　“谢景轩，你就不能实话实说？”红衣分明告诉他若他从现在开始不再换皮，也不再饮血，只是身体开始几个月有些许不适应，还是可以就这样一张皮活到老的。
　　“这便是实话，你想听什么？或许这几百年里我换过的数张皮里，还凑巧有你皇家先祖的。”谢景轩笑得更加猖狂。
　　“你既然都不饮血了，还不愿意放下这种长生的夙愿？”顾新台觉得一个人活这样久还这般幼稚简直不可理喻。
　　“你什么意思？”他有还有什么没放下的，什么长生，这样靠杀人取血苟活着的命他活够了。
　　“红衣说你可以靠这张人皮活到老。”顾新台觉得或许他比自己更加清楚，但还是想要一劝。
　　“所以呢？”谢景轩懵在那里。
　　“所以为何不像我们一样活过这一生？一同老去不好吗？”顾新台说出这句话是，谢景轩还在温泉里那块石头上坐着试图起身，但听见这句话瞬间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掉了下去，谭底不深，但足以让人没入。
　　顾新台快步赶上救他，刚捞出来的人被水呛到，自然要咳嗽一番，顾新台看他一脸狼狈，还未穿衣服，便将自己的长衫解下来裹住咳的不成样子的人。
　　还未咳完，便看见人拉着他两只手抖个不停。
　　“你刚刚说什么？”谢景轩简直像是拉着根救命稻草一样，头发全被水浸湿，有几缕还搭在脸前。
　　“我说你可以靠这张人皮活到老。”顾新台也是吃惊，果然这人简直幼稚到无可救药，这些年的血楼之主是怎么当下来的，连这种性命攸关的事都不知道？
　　“你会和我一起……变老？”谢景轩像是瞬间复活了一般，又变成了那个厚颜无耻的谢景轩。
　　“自然，世间之人都会老去，我怎会不老？”顾新台简直像哄着一个年仅三岁的娃娃。
　　山间气候与京都自然有些差异，顾新台一路脚不沾地的将人扛着
　　留下一件长衫，将人送回别院转身就走。谢景轩死命拉住他。
　　“你不是病好了？”顾新台不解的看着硬扯着自己袖子的人。
　　“你……你来这，便是你师父派过来给我治病的？”治完了就走。
　　“也不尽然，谢大人不是说过，大龚这兵部侍郎的官职最缺人手，非你不能胜任。我此番也算是为大龚救了一个好官。”
　　“说不准，我明日就回去赴任了。”谢景轩言下之意便是明日可以一同回京，但顾新台只说了句在京都等着，便走了出去。
　　不留下是有原因的，京都有一人在这等着他，他心心念念之人。
　　“师父，新台去了山庄，已经将谢兄劝了一番，谢兄答应明日便回京。”顾新台冲进来时，柳南风一点提防也没有，正准备和衣就寝，本来已经天晚，他以为顾新台今晚是定不会回来的。
　　“你怎么现在便回来了？”柳南风这几日出征想了许多事，比如顾新台得知他要娶亲时道的喜，比如他与谢景轩在马场赛马时随手撂下的玉佩，再比如……
　　“师父不是担忧谢兄吗？”顾新台在这初春的夜里竟跑了一路，跑出满头大汗来。
　　“是啊，景轩现在如何了？”心病还须心药医，或许顾新台这一去，人便好了。
　　“师父果然说的没错，新台一去开解他，果然这病便见好了。”
　　“那便好。”柳南风黯然一笑。
　　“新台，你现在觉得景轩此人如何？”柳南风觉得直截了当的这样说总归不好。
　　“师父当日与我说不在意他的身份时，我还不理解。如今看来，谢景轩这个人，虽然当了这几百年的血楼之主，也颇有功夫。只是内里幼稚的很，也不见得有什么害人的心思，或许真的是因为身在血楼不由己，江湖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传闻不一定是真的。“顾新台这一去，便真的觉得谢景轩此人真是纨绔中带着幼稚简直不可理喻。但既然如此，他也不再饮血，做他的血楼之主了，因而也就没必要提防。
　　“你……既对他有意，便要认真对他，明日人回来，便不要再闹别扭了。”柳南风觉得自己此刻是着实算得上一个好师父了，连和意中人好好相处种事也要教给徒弟。
　　“师父？我对他有意？谁跟你说我……”顾新台此刻简直不知道如何解释，之前京都盛传之时师父分明在沙场，他怎么会这样误会此事？
　　“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早朝，不可不来了，让圣上日日问起来，觉得你不成气候”顾新台这样的人，他比谁都了解，现在自然不会承认。
　　“师父，我真的没有……”顾新台觉得这事简直是有口难言。
　　到了第二日，谢景轩午间才到了京都，一路上软轿抬着，他依旧是不断的呕吐，全身痛着，但强撑着不让停下。
　　一到了谢府，便着人去请顾新台过来，美其名曰：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但京都流言四起，谢阁老虽支持他有一个可以结交的皇子，但不成想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倒是让他脸上又挂不住。
　　昨日翰林院里那些个老匹夫，还打趣说什么他没有女儿，但三个儿子比十个女儿也抵用，气得他连谢景轩回家都没来看一眼。
　　“老爷不让，那就偷偷去请，不，就约到柳南风那，我下午过去。”谢景轩如今还是在床上爬不起来的光景，现在便要将人约到柳府，小厮自然是迟疑着。
　　“快去啊，本教……本少爷说话不管用了。”以往自己成日里逛花楼，劣迹斑斑也没有现在京都对他与顾新台二人的事传的开。这事蹊跷，定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只是他现在既不是什么教主，连侍郎这官职也暂时休了，手底下自然无可用之人，不如便随他去了，又不是什么坏事，呵呵。
　　“公子，谢大人约了午后要来，还说要王爷一起。”二人正在练剑，柳南风端的一上午师父的好架子，被柳六这一声通报给打破。
　　顾新台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似的让柳六去会话，午后来便是。柳南风兀自收了剑，默不作声。
　　“师父，午后”
　　“午后为师还有要事，就不陪你们了。”顾新台原本想说午后便要将如今京都盛传的这些流言解释清楚，但柳南风却突然打断他。
　　“师父有何事？那新台不如便去推了谢兄的约？”既然如今谢景轩也没有了大碍，连做客都能自己来了，那自己还见他何用，且师父这样误会，总归不好。
　　“人家约的便是你，约在此处也好，省的京都里这些人说三道四。”柳南风一贯觉得顾新台不开窍，如今倒是自己在这里撮合，这是遭的哪门子的罪？
　　“师父，他约我许是……许是昨晚有事未说清楚。”顾新台不仅有些急了。
　　“那便说清楚，正好我给你们腾出地方来。”柳南风继续擦剑。
　　“师父，你怎么能信京都那些人？”顾新台手足无措，若说有意，那也只是对面前的这个人有意，他怎么就这样肯定自己对谢景轩有意？
　　两人话还未说完，谢景轩的轿子竟然就到了柳府门口，这人自然是听见小厮将顾新台的话传过去，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奈何如今连走路尚且不能，只得坐了轿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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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无章：剪不断，理还乱
　　“景轩。”柳南风看见来人，直接走了过去。谢景轩从软轿上下来，强撑着才走到偏院，但体力不支下，便要倒在柳南风怀里，顾新台见状，自然不能让他倒在师父身上，便要伸手去扶。
　　“哎呦，这几步走的，疼死了。”谢景轩看见顾新台，如同鱼儿见了水似的，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于是便恰巧歪了上去。
　　“谢景轩！你若还不能走路就在家中好好修养。”顾新台这才想起来本就是要避嫌的，如今谢景轩这般简直是火上浇油。
　　“我这不是……能走了。”谢景轩听见这声呵斥，第一反应自然是顾新台担心他的身体，怪他出来瞎跑。先是不送声色的一惊一喜，之后便是控制不住的嘴角上弯，再然后，便是这一句慎怪，那模样像极了……额……小媳妇儿。
　　“柳六，看茶。”柳南风看着好好的一个谢景轩变成这副模样，坐在椅子上还直直的想打哆嗦。
　　“喝茶吗？这样大好的日子，不如喝几杯酒？”谢景轩神情兴高采烈，顾新台看着，像是刚从大牢里放出来重见天日了一般。
　　“你能喝酒吗？师父让你喝茶就喝茶便罢了。”天知道顾新台为何拦着他喝酒，反正拦着便拦着了，酒桌摆上来的时候他便真的拦着他滴酒不沾。
　　柳南风一杯杯的酒喝着，起先还与顾新台酒杯相碰，而后便是自顾自的灌下去。
　　“师父……”顾新台反省，今日既没惹他生气，也没看出来他不高兴，或许也只是高兴？
　　“咳，南风，想不到你这徒弟，借着借着就这样归我了，呵呵。”顾新台看着谢景轩这一脸的娇羞，越看越觉得不对，难不成今日这血楼之主也是个假的，哪个胆大包天的干尸假冒过来的？
　　“徒弟顽劣，还望景轩以后多担待。”柳南风不知自己是怎样的心思说出这番话来，但此情此景，他这个做师父的，也该说这句话才是，虽说他两个放在一起不知是谁比谁顽劣，但总没有夸自己徒弟的道理。
　　“这个……当然。”谢景轩又是一阵娇羞，这次连着顾新台看着也是直打哆嗦。
　　“师父！我怎么就需要他担待了？”顾新台自己在这里听着，觉得简直荒谬，这种空穴来风之事怎么就拿到这酒桌上正经讨论起来？
　　“那，不如你担待我好了，多担待，多担待。”谢景轩仍是一副小媳妇上身的模样。
　　“师父，这事，我二人本就没什么事！谢景轩，你莫要再乱说，我与你说不清楚。”顾新台说完便提剑出去，留下二人对坐在桌上。
　　“新台一向如此。”做师父的适时批评到。
　　“就是，他一直都不怎么情愿似的。”谢景轩看着对面坐着的柳南风，他也算交好了许多时日，从来都是坦诚相待，哪怕占星师卜出他与顾新台的命数纠缠在一起时，他也未想过加害。但是今日，他偏偏就知道了顾新台以前心心念念的便是这个人，但他放下几百年的心血，放下以后还能相续的生命，这几日的痛不欲生之后，他不想再有什么闪失了。
　　“新台他从来闭口不言你二人之事，也不知到底如何。”柳南风轻轻的问出心中一直重重的坠在那里的事，哪怕是谢景轩一厢情愿呢，或许顾新台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还起不了这样的念头。
　　“哦，呵呵。”谢景轩笑得甘甜，柳南风静静的等他说。“以往，以往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这一路走来，我原以为他有意，但回京之后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便大怒着冷了几日的脸。”谢景轩看着柳南风的眼神，心中甚至不敢思考此事的对错，只是思考着自己今日要怎样说出一番话才能先让柳南风死了心。哪怕以他对柳南风的了解，他根本就对这徒弟没有这份心，但他还是怕，哪日柳南风一句话，被抛下的就是他。
　　“只是昨晚，我病成那样，他却过来说，我且不用活那些岁数，他愿意陪着我一同变老……”谢景轩兀自说着，想来想去自己说的也算没错。
　　“是吗。”柳南风轻叹，他怎么忘了，顾新台可是十四岁便煞有介事的威胁他不让他娶亲的人，如今十七岁的年纪跟人出去出生入死了这些时日，怎会不上心？
　　上一世那般巧合，顾新台从十三岁遇见，到双十登基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一到登基后身边的人多了起来，不也是看不见他吗？
　　“新台能有这样的担当和教养，还是有赖你这些年的教导。”谢景轩就差没有替顾新台给他这个师父见礼谢恩了，柳南风心中不快，只是一杯杯饮着酒，也不见得心中生顾新台的气，对谢景轩更是气不起来。
　　“新台的字总是写不好，练了几年也没有什么长进，我记得你的字也算自成一体，比我的好学，日后不如让他练一练。”柳南风忽然就将话带到这上面，谢景轩也是心中一凛。
　　“好啊，只是他不见得愿意学。”一个王爷，天下共主的命数，学什么字。
　　“他不愿意学才要你教，若是不学无术，整日里只想着这些儿女情长，岂不是荒废了？”柳南风终是生起气来，而且气得狠了，不作声的攥着酒杯。
　　“好好好，我教就是了，一定好好教。”谢景轩此刻心中也来气，是，这大龚人人都道柳南风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文武双全，但他谢景轩五百年的内力不知比他高出多少，而且大龚的春闱状元榜里，他谢景轩可是在那里记着。
　　“还有，既然新台有了你，就……就不要再让他身边有些莺莺燕燕，他这个人，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柳南风说着说着便觉得似乎此时说这个不太合适，自己也太讨人嫌。
　　“这未必吧。”谢景轩嗤笑一声，顾新台才这样的年岁，别说花心，简直就是头脑不开窍，这一点，他还亲自验过。
　　“你信我，我了解他。”柳南风眉头微蹙，一副认真的模样。
　　“连这个也了解？”顾新台拜师时不过十三岁，这几年也不过是懵懂的年岁，这种事谈何了解？
　　“你……总之我只是好言相劝，以后的事，也不是我这个做师父的能管的。”柳南风觉得自己是醉了，这做师父的，说的是哪门子的话。
　　“我有些醉了，失陪。”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如玉的公子，本身就气度不凡，一袭白衣此刻在这微醺的状态下更是我见犹怜。谢景轩看着看着，眼睛便眯起来，他以为柳南风这数载不近女色是因为家风雅正，因而心也雅正，如今看来，反倒是不见雅正，但见痴心呢。
　　“新台，你怎么一个人在此练剑？”一出门已至黄昏，顾新台一人站在柳府门前两颗几十年的柳树下舞剑，剑花飞舞之，但见执剑者满面愁容。
　　“你与师父说完了？”顾新台停了剑，定定的看过来，神情颇为严肃。
　　“说……说完了。你师父嘱咐我平日里多教你练字。”谢景轩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不知缘由的有些慌起来。
　　“谢景轩！你对我有意？”顾新台仍是站在那，一点想要过来的意思也没有。
　　“你这般问，让我……怎么答。”谢景轩并不觉得顾新台在这里等他单单是为了问这一句话。
　　“京都现在传的那些四起的留言，是不是你派人放出来的？”
　　顾新台方才便回宫一趟，皇后突然跑来发难，这事她定是先上老皇帝那告过状，想必是这几日他一回来便规规矩矩的早朝，老皇帝没追究其，她才跑来撒气。
　　说什么他小小年纪便这般行事有伤风化，还明里暗里的将母妃搬出来才作罢，顾新台倒是犯不上与她计较，只是如今他一个空壳王爷，因为这空穴来风之事坏了名声，便不见得是好事。
　　“我，怎会呢，我一直都病者，自顾不暇，再加上将自己也说进去，何必。”这招原本就不是君子做派，更何况自己如今已经得手。呵呵，不然倒也无妨。
　　“今日我没拦住你，午后宫中有事耽搁了，你怎可与师父在那里胡说呢？”顾新台最气的便是这个，但原本就是师父误会，先兀自在那里说起来，谢景轩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平日里便有些不正经的做派，此刻再指望解释清楚更是难上加难。
　　“哪里是胡说，你师父问一句，我便答一句。”谢景轩一副无辜的样子，倒显得自己一点错处也没有。
　　“再说了，那京都里传的也不是无凭无据，我……我本就对你有意。你若对我无意，为何……违和屡屡住到我那谢府？”谢景轩觉得此时正是大好时机，柳南风不是号称严谨教徒吗？如今顾新台怎能翻脸不认人呢？“你若无意，为何大晚上赶到山中别院里去，与我说什么，要一同老去……”
　　“我只是觉得你病的重，不能不管，去山中也是师父一出征回来便劝我去的。”顾新台此前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现在想来，许是师父那时便有些误会了，这倒霉的谢景轩，怎么断了人血便病成那副德行？
　　话还未完，顾新台便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那样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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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越描越黑
　　话还未完，顾新台便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那样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哎，谢景轩？”真真是麻烦，昨日还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今日便出来跑了这半日怎能不倒。
　　“你家公子这几日身子还没好全，为何不看着他点，今日若不是我瞧见了，现在还在半路上晕着。”顾新台别无他法，只得将人扛回去，那些小厮见状自然手忙脚乱的过来招唿，他见了便气不打一出来，干脆训斥了一顿了事。
　　“王爷饶命，公子硬要出去，我等也拦不下啊。”小厮也见过顾新台几回，京都流言四起，如今自然是觉得这位王爷是真对他们公子上了心，以后伺候要留意的。
　　“下次只说奉北定王之命，拦住他在府里消停几日。”顾新台看着跪了一排的人，又觉得不放心，再将他放出去一次，在师父那里添油加醋，估计就错上加错，干脆将他堵在家中。“若实在拦不了，派个人出去柳府通报我，我亲自过来拦下他。”
　　如此交待了一通，谢景轩自然有郎中过来把了脉，无事之后顾新台才匆匆离开。
　　出了谢府，本来是只顾匆匆前行的，但不知怎么墙角一瞥，见了两个鬼鬼祟祟之人看见他出来，撒腿便跑。
　　“何人？”顾新台脚下一瞪，从巷子后绕过去，便到了人面前，但还未等站稳脚跟，脸上便被撒了一包不知何物的白粉。
　　“有胆量别跑，你们是何人？”顾新台在后面呵斥一声，但人还是跑了个没影。
　　“王爷这是怎么了，脸上是何物？”顾新台随意擦了一把便回了宫，香茗瞧见这情形，自然是上来一阵端详。
　　“从谢府出来时遭了两个小人暗算，两人躲在墙后面专看我是不是出来，不知安的什么心思。”顾新台走到脸盆处便想用水去擦，但一沾水便觉得手上火辣。
　　“王爷且慢。”香茗马上止住他的手，用手绢沾了明油将他脸上拭净。
　　“这些阴险的小人，怕不是生石灰一类的东西。”手绢在脸盆里洗了，果真水上登时泛起白沫。
　　“离肆！”顾新台看着脸盆里的水，怒极，将身后的离肆叫出来。
　　“属下在。”
　　“查，给本王查。”这一日里的不顺遂就够多了，竟敢这样胆大包天的在谢府门口害我！
　　“皇后那边，如何了？”今日皇后突然来发难，顾新台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她，残月自请去查，现在还没有回来。
　　“残月一直都没有回来，但堂主说日后残月不是凌云之人，属下也不便去寻。”寒刃知道此事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们效命于凌云，而残月竟真的成了顾新台的心腹，以后也只能敬而远之。
　　“这是何意？难道残月为我效力，就不能着你们去搭救？堂主呢，现下在何处？”顾新台立刻沉了脸。
　　“堂主回凌云后就再无音信，属下正在想是否要去总部一探。”寒刃也知道如今的顾新台早不是以往的顾新台，因而说话也收敛了几分。
　　“寒刃！”顾新台冷斥。“你不要忘了，如今是在这皇宫里，为本王效力！”
　　“属下只是担心堂主安危，再者”寒刃一顿，也冷下脸来“我等的命，本来就是凌云的。”
　　“……”顾新台依旧冷着脸，默不作声。
　　次日，顾新台依旧上朝之后去了柳府。
　　“师父，新台昨日练了字，觉得顿悟了些，不如今日给师父看一眼。”顾新台突然想起了前几日师父又提起了他的字总是没有长进之事。
　　“练字。”柳南风微怔。
　　但顾新台哪里知道昨日柳南风与谢景轩头一桩事说的便是练字之事。此刻心中自然是想着昨日谢景轩真的教了顾新台练字。
　　“好，那你便写几个吧。”柳南风取出手绢去拭剑，并不在意似的。
　　顾新台练字这两年，唯一念念不忘的便是那句：又彼君子，其名……，其名什么来着？
　　“可写好了？”柳南风看他写着字，竟苦思冥想起来。
　　“哦……快好了，快好了。”顾新台眼看着这已经写下的几个字，无奈，有彼君子，其名什么都好，师父也算得上君子的，就其名南风好了。
　　“师父，我写好了。”顾新台将宣纸展开时，柳南风并不在意，但瞟了一眼之后，便顿时站了起来。
　　“……怎么还是瘦金体？”柳南风看着无比熟悉的字体，不禁微怔。
　　“嗯？不是瘦金还能是什么？”顾新台觉得莫名其妙。
　　“这句诗，错了。”柳南风又端着师父的架子，严肃起来。
　　“反正是练字而已，新台一时想不起来了，师父不觉得接这二字很应景吗？”顾新台定定的看过去，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师父这样的正人君子，也不会有这种心思吧。这种隐秘的渴望，就像一只蚕，在他的心中咬着，咬着。但是再痛，再痒，他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这样的事，师父要是知道了，又该是怎样的不得了，他定会直截了当的教训自己一顿，断绝关系也有可能。
　　“诗就是诗，怎能随意更改？”教育着徒弟的师父，自己先面色薄红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顾新台会狡辩，说诗也是人做出来的，后人愿意拿来用才是好诗。之后，他会告诉自己，在他心里，当下的大龚只有柳南风是君子，因而只有他配得上这句诗。
　　当年，他还愠怒着，问他知不知道这诗到底是何意，在这里胡乱编造。
　　但顾新台真的给他解释了一番有匪。当时，顾新台猜测那诗里讲的便是一人写诗，是为那君子所写，也是因思念君子不得而写。
　　“师父若不喜欢，新台便不改了，今日回去重新背过诗经来，往后再不犯。”这一次，顾新台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听话，他没有狡辩，没有反驳，反而很顺从。
　　这一世的顾新台，没有约他上元节看过花灯，没有一同骑马行上千里的路，唯一一次一同出征，还是圣上安排的。
　　但也许这对于顾新台来说合情合理，他没有从小便对他骄纵，没有无节制的与他待在一处。顾新台自然对他无意，也许根本就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师父便只是师父罢了。
　　“嗯。”柳南风轻轻点头，眉目间不知怎得泛着哀伤。
　　“师父，你怎么，不高兴？”顾新台终于大着胆子，他就是不喜欢师父蹙眉，他不愿这个人蹙眉。师父是这大龚最好的人，他文武双全，保家卫国，因而合该受天下人敬佩，不该有任何一人惹他不快，他也不许。
　　“无事。”柳南风如今看着顾新台，便觉得谢景轩是扎在他心头的刺。他本没有什么可生气的，他恨着顾新台，顾新台对他无意，谢景轩又那般善待他，珍重他，简直一副离了他不行的模样。昨日他又是无眠，但想着想着，便觉得谢景轩比起自己来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顾新台遇见他，或许也是气运里该有的，红衣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回来，不然他真的想问一问，或许这一次的气运不同了，谢景轩才是那个陪他走到最后的人。
　　“王爷，我家公子今日刚醒便要出门，小的们实在是拦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刺上心头。
　　“你家公子拦不住，就该告诉你家老爷或夫人去管，关王爷何事？”柳六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去，不禁上去与人争执。、
　　“是王爷昨日说，是在拦不住了便到这寻他来，小的们自然不敢造次。”小厮也是不服气的，马上站在顾新台跟前，好似顾新台是他的靠山似的。
　　“谢景轩今日又要到何处去？”顾新台无奈，这人去何处本来不干他何事，但昨日出来那一会功夫便晕在那里，又是他给送回去的，难道还能不管？
　　“说是……要进宫。”小厮看顾新台面色不善，如实回禀。
　　“进宫？”顾新台眉头皱的更紧。
　　“是……”
　　柳南风看着顾新台如今煞有介事的训诫着小厮，觉得可笑。这可是顾新台啊，当年在宫里被人欺负的朝不保夕的顾新台，那时奴才见了他也敢踹两脚撒气的人，如今便有模有样的端着北定王的架势训诫起别人家的奴才来。
　　“他进宫能有何去处？还嫌外面说的不够乱吗？”顾新台简直觉得这人麻烦透了。
　　“王爷，小的斗胆说一句。”那小厮看了看顾新台的神情才接着说。“原本公子今日是起不来的，但仔细询问了您昨日来了是如何请的郎中，如何交待了几句，便在家中高兴了半日。本来安心在榻上躺着调理，适才却突然问起此事，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便说了昨日王爷答应只要拦不住便去将你找来。”小厮说完又看了看顾新台的脸色。
　　“之后我家公子便吵吵的满院的皆知，谁也拦不住了，还非要小的们来喊您，否则便进宫去您宫里住下。”
　　“呵呵，这谢大人莫不是傻了，为何非要缠着王爷？”柳六在一旁早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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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一个梦而已
　　看见柳南风不善的脸色，柳六才慌忙止住了。
　　“那你便去吧。”柳南风觉得自己此时这样转身进屋失了风度，但还是没止住那股子气。
　　“师父……”顾新台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谢景轩简直是个麻烦精！
　　顾新台气冲冲的来了谢府，谢景轩非要与他讲昨晚做的一个梦。
　　“谢景轩，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样胡闹？“顾新台简直要恼怒。
　　“你听我说完，今日你若不听，我便要急火攻心，死在这里。“
　　顾新台渐渐也习惯了他这没皮没脸的模样，因而放弃挣扎，任由他说了起来。
　　昨晚，我梦里有你，还有一个谢景轩，我觉得那不是我，但今日想了半日，便越来越觉得，那是我。
　　梦里……
　　谢景轩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你叫我谢景轩啊，”瞪着大而圆的眼，他严肃的道：“所以你该喜欢我。”
　　顾新台生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有些摸不着他的逻辑，竟然无语。
　　谢景轩还在说：“你就是该喜欢我！”要不然换个名字有什么用？谢景轩认为，血楼之主已经不存在了，而他就是为了顾新台才变成谢景轩的，他就该喜欢他。
　　血楼之主当时为这个问题苦恼了很久，很久都不知怎样才能让顾新台喜欢自己。现在好了，顾新台轻易就把他的烦恼解决了，是啊，我可以叫谢景轩
　　我叫了谢景轩，你就要喜欢我，因为你喜欢谢景轩啊。
　　“我何时说我喜欢谢景轩“
　　刚把面前的脸推开，谢景轩又贴到他耳畔去了，在连续不断的嚣张跋扈的“顾新台要喜欢我”的唿声之下，谢景轩扛不住了，只好敷衍一句：“好。”
　　谢景轩嘴里惯性的把“要喜欢我”四个字说完后呆在那里，而后勐的清醒，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问：“真的真的？真的？”
　　谢景轩头疼的道：“嗯。”又说：
　　谢景轩呵呵傻笑着，而后把脸埋在顾新台胸前，仍然是止不住的傻笑。
　　他笑的那么傻气又那么美满，顾新台忍不住了，将他推开。
　　被迫调整视线，凝聚起精神的谢景轩呆呆看了好一会。
　　谢景轩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谢景轩放开手。
　　谢景轩想起对自己好的顾新台，除了好，再没有别的。对谢景轩的好，他是愿意回馈的。尽管一开始明知道顾新台没这个意思，却怕麻烦，将他的心意推诿到“报恩”上去，其实不接受这个“报恩”也可以，不过是想知道这个病累多年，看起来清瘦软弱的年轻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便接受了。后来有了些波折，谢景轩发了狠，一股脑的把所有的好都给他。
　　并不知道，这一留，就不再想走。
　　他留在顾新台身边久了，发现自己不想走了。却不能不走，因为他是要一统江湖的，但顾新台便是那个必须要除掉的天下共主。
　　却发现，越来越想念那个好到无所不用其极的顾新台。
　　谢景轩一直想他与顾新台骨子里其实并无差别，只是要走的道路不同而已。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并依然讨厌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这与理智无关，只是出于本能。
　　道路不同，所以即使骨子里一模一样，眼前也不是能在烛下笔墨交谈的谢景轩了。
　　伤害与争执过后，又是和好。最后血楼之主认输，愿意当谢景轩，只会好不会坏的谢景轩。
　　谢景轩“嗤”了一声，是的，不管他要找的那个顾新台好不好，坏不坏，最后都化为虚无，现实能面对的就是这个他。那，如果血楼也没了，怎样的好，或怎样的不好？或许就此放手，再不纠缠才是上上之策。但是，他走了谢景轩怎么办呢？忍不住这样想着，也还有讨喜的地方，比如纯粹。剥开这些丢掉之后，只剩下一个蠢蠢的想对他好的顾新台。
　　谢景轩抱着谢景轩，叹了口气，“谢景轩啊……我舍不得你。”也不知道梦里的谢景轩听见没有，反正他是弯起唇角在笑。
　　有需求而对他好的是谢景轩，无需求而对他不好的也是谢景轩，现在这个无需求还死心眼要对他好的依旧是谢景轩。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叫谢景轩或谢景轩或谢景轩并无不同，因为骨子里，都是那个魂。
　　谢景轩在笑着睡着的谢景轩脸上啃了一口，有些恼，第一世好，第二世不好，第三世又傻好，第四世又会是个什么样子？想一想都恼，怎么能不恼！谢景轩很气闷，就欺负谢景轩的脸。
　　第二天醒来，谢景轩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洗漱时问谢景轩：“我脸上长什么了？”
　　谢景轩说：“什么？”
　　谢景轩茫然的揉着自己脸颊，道：“有些痛。”说着四处找镜子，却勐然发现屋里的铜镜不知哪里去了，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凑过去道，“谢景轩看看，是不是破了？”
　　没破，只是肿了。谢景轩脸上一片淡漠的将他看了看，而后道：“什么都没有。”
　　谢景轩从不怀疑他，尽管觉得脸上怪怪的，也信了他的话，扯着谢景轩长袖，说要喝粥。
　　喝完了粥，就顶着一张红红肿肿的脸，欢天喜地的跟着谢景轩出门了。
　　走在山间小道上，谢景轩捧着手里的果子啃，一共三个果子，他挨个啃一口，啃完挑了一个最甜的递给了谢景轩，道：“谢景轩吃，甜的。”
　　除了吃就是睡，他别的什么都不会，不过，如果谢景轩什么都会，聪明人就该去当神了，谢景轩一边默默腹诽着，一边又默默替他开脱。但是这次，在被他养的白白润润的谢景轩捧着那个留了牙印，最甜最甜的那个果子递过去时，谢景轩接过来，一口把他的牙印啃掉了。
　　谢景轩的大眼睛一下子变成了月牙，看着他一口一口吃掉自己递过去的果子，然后又眼巴巴的问：“好吃吗？”忍不住动了动嘴唇，回忆起那颗果子的甘甜。
　　谢景轩的表现谢景轩看在眼底，更是几口把果子啃的就剩一个核，抛开果核谢景轩点头说：“好吃。”
　　谢景轩道：“明天采的果子一定比这个还甜，我留给你吃啊。”
　　谢景轩说：“好。”
　　他们互相望着，这个时候谢景轩不知道脸上红肿未退的自己看起来有多傻，谢景轩也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温柔。
　　山风刮过树梢，已经入秋了，风是打着旋的吹来，谢景轩牵过谢景轩的手，望了望天道：“要下雨了，凉，回去。”
　　谢景轩应了一声，紧紧抓着他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扣成了分不开的结。
　　谢景轩是喜欢谢景轩的，具体要问他喜欢什么，他又回不上来，绞尽脑汁想半天，大约也只能回答一个：好看！
　　当然，如果他能井井有条的将自己的喜欢一字摆开，他就不是谢景轩了。谢景轩也就不会这么气闷。
　　谢景轩气闷是应该的。
　　但他不是如此世俗的妖，所以气闷的也非这些，而是在谢景轩面前，他也像个谢景轩。
　　譬如这晚，谢景轩坐在浴桶里玩水，谢景轩给他洁身，洗到中途，谢景轩说：“谢景轩。”
　　谢景轩扭过头，说：“嗯？”
　　谢景轩说：“你又长胖了。”
　　谢景轩闻言低下头看自己，果然在清澈水里，白白软软的肉就显得更白更软，也更胖了。谢景轩见事实摆在眼前，怯怯的抬起脸来，问：“谢景轩不喜欢胖子吗？”
　　谢景轩望着他的脸，突然喊：“谢景轩。”
　　谢景轩迟钝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说：“我在。”
　　谢景轩眨了一下眼，说：“谢景轩。”
　　谢景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又迟疑了一下，说：“我在这。”全然看不出眼前人的戏弄。
　　谢景轩又喊：“谢景轩。”
　　本以为谢景轩会应一声，而后借机逗弄他两世都没这么胖，会是怎样反应的。结果谢景轩闻声一瘪嘴，倒是往后缩了缩，像是害怕了似地道：“不是谢景轩，红痣已经没了，我不是谢景轩。”
　　谢景轩闻声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谢景轩答道：“谢景轩不好，我不是谢景轩。”
　　谢景轩当下就有了些不悦，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问：“他怎么不好？”浑然不觉自己跟一个谢景轩戏弄，又没戏弄成把自己惹生气是一件多可笑的事。
　　谢景轩说：“他对你不好。”说着自己想了想，道：“你去找他，他却讨厌你，就是不好。”
　　他说的理所当然，却不知道谢景轩从未说过，第一次找到谢景轩时，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
　　谢景轩不知道，谢景轩自己却心知肚明。他暗自叹息，却也懒得和谢景轩解释。
　　水渐渐也凉了，谢景轩被擦的干干净净，像个刚出笼的小包子。谢景轩给他套上衣物，又将物什都归置好了，才掩了门，走进内厢。
　　到了榻上，谢景轩才对被子里的小包子道：“谢景轩也好得很。”
　　他说的很轻，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与谢景轩无关。
　　向来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的，谢景轩自然信他，却也一时半会儿变不了自己脑中观念——因为谢景轩都固执，可内心挣扎一番，也就依了。
　　谢景轩道：“那你叫我谢景轩，我也应你。”
　　谢景轩不急不恼，相当宽心的回他：“那你也喜欢我。”语气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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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回天乏术
　　“顾新台！”谢景轩滔滔不绝的讲着，顾新台突然就跑了出去，他急忙叫住人。
　　“我……突然想起来宫中还有些事，改日再谈。”
　　落荒而逃！
　　“你……不许走！”顾新台急急的追过来，眼里尽是痴痴的神色，顾新台一点也不敢看，再看下去会来不及的，谢景轩要的东西，他已经给师父了。
　　“你是不是不敢？你不敢听我把话说完？顾新台？你不是说要与我一同老去的？”谢景轩依旧不放弃，像是认定了一样。
　　但那只是他一个人的梦，顾新台不是梦里的那个，但谢景轩入了梦。
　　“你知道，我那日并不是这个意思。”顾新台回头，转身与他对视。
　　“我不知道，顾新台，我都不做血楼之主了。”你以前不知道我是血楼之主时，分明是对我有意的，那不成就差这个身份？
　　顾新台已经走出去，谢景轩还在原地愣着，他这几日总以为，自己闭口不谈，就这样含煳不清着，顾新台总不会让他难堪，但如今，事情说开了，他真的是难堪的那一个。
　　“王爷，你可算回来了，堂主刚刚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正在等你。”顾新台还未进宫，残月再门口守着，望眼欲穿的等他。
　　“堂主回来了？”顾新台也是惊奇，红衣去了这半月有余，如今竟然回来了。
　　“是，在里面等着。”红衣替他脱了长褂，将人带到里面。但红衣面色不善，那眼色分明就是容不下外人，香茗只得退出去。
　　“堂主，此行何处去了？为何现在才回来？“顾新台看着红衣满面的憔悴，不由得担心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王爷这北定王，做的也太久了些，难道就不腻吗？“红衣厉声反问，但脸上神情异常严肃。
　　“堂主这是何意？“顾新台面色讶然。
　　“凌云大计策划已久，等不得了。“红衣顿了顿。“如今王爷不觉得时机已然成熟？柳家兵权在握，朝中不乏老臣支持你，何不揭竿而起，一了百了？”红衣眼中再不是冷淡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狠厉。
　　“堂主，这种事岂能心急？兵权在柳老将军手上，连师父尚且做不了主，遑论你我。朝中老陈只是观望拉拢，若此时造反，胜负皆不成定数”顾新台从未想过此时便要谋事，甚至他至今觉得血楼算出他天下共主的命数一事，只是那占星师算错了。
　　“王爷！不能再等了！”红衣起身，强迫似的与他对视。
　　“堂主，凌云究竟怎么了？何事这样紧迫？”他们到底要他登基干什么呢？凌云从来只关心这件事，而且几乎是笃定自己定会登基，顾新台心中万分疑惑，但此事似乎师父也知道，因而他从没有开口怀疑过什么。
　　“无事，只是主上夜观天象，十五日后月圆之夜，实则王爷改命的好时机，若错过了此时，下次遥遥无期。”红衣遮遮掩掩的解释，但语气中依旧是不容反驳的命令一般。
　　“可此时新台根基未稳？难道帮主就没有算一算此时动手胜算不大？”顾新台也冷下脸来，不动声色。
　　谈话就这样停止，两人不欢而散，顾新台夜里深思，并不怎么想着自己如今起兵造反会有几成胜算，而是想不通凌云或许背后深藏不漏的势力已经后倾覆整个大龚，如今为非要来扶植他？
　　“王爷，今日可想清楚了？”红衣一大早便跑来，开口便问这一句话，顾新台定睛看她，似乎是一夜未眠的憔悴。
　　“堂主，我还是那句话，时机未到。”顾新台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想看看凌云到底要做什么，或许，他迟迟不肯也无妨，逼急了的他们定会强迫自己。
　　“师父。”照常，下了早朝，顾新台在宫里收拾一番，便往柳府里来。
　　“昨日，景轩如何了。”柳南风一贯的风度又拿了出来。
　　顾新台先是一愣，他压根就没在意这桩事。又觉得这事是时候说清楚了，不该再由着谢景轩这般胡闹下去。“师父，日后谢景轩如何，与我无关！”顾新台气愤不已，但柳南风却神色淡淡的，眉头微蹙。
　　“新台，你才这般年纪，不该这样朝秦暮楚，景轩病着，你说这种话实在是不该。”一个好师父，便要教导着徒弟一心一意，既然招惹了人家，没有三天就记者撇清的道理。
　　“师父，我原本与他就没什么瓜葛，是师父劝我去救他，我才去了，谁知他竟……他竟如此胡闹。”顾新台想起昨日谢景轩那通胡言乱语，顿时觉得此事简直难办。
　　“顾新台！”柳南风高声呵斥。“为师教了你这些时日，便是要你如此玩世不恭，朝三暮四的吗？”
　　“师父……”顾新台无奈。“好，今日此事暂且不谈可好？”
　　身正不怕影斜这样的道理，为何在他身上就不灵光了呢？
　　“师父，新台惶恐，但有一事必须告知。”顾新台直直的跪了下去。
　　“何事？”顾新台从不轻易下跪，哪怕朝上跪天子，也是难掩的不情愿。
　　“红衣……昨日回来了，但她非要将所谓的凌云大计提前，并且逼迫新台一同……”
　　“住口！”柳南风轻呵，“这样的事，也敢随意乱讲？”并非他一向忠君，没有这个胆子说，只是顾新台现在不仅根基未稳，而且树敌不少，仅仅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王爷，却十分抢眼，众位皇子都将他列为危机者，本来就想寻着机会找他的麻烦，如今轻举妄动，简直就是笑话。
　　“新台也认为此事根本行不通，但红衣却说什么十五月圆，屡屡逼迫。”顾新台承认，他有过一丝动心，若师父全力支持，此事未必是不成的。但今日看师父如此态度，自然是不会支持此事。
　　“今日傍晚，她也定会出宫来找我，到时候我会问清楚。”柳南风此刻也猜测，红衣去了这几日里，音信全无，血楼易主，凌云也不会老老实实的袖手旁观。
　　“师父，年幼时你便问过新台，若哪日我称了帝会如何，如今，您是否还有这样的打算？”顾新台迟疑着，但还是问了出来。
　　“胡闹！圣上龙体安康，你怎可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打算？”柳南风拔出剑就出了招，顾新台匆忙接招，心中却想着，若今日劝他谋反的不是凌云，是师父，那他定在所不惜。他那父皇在皇帝位上坐得太久，皇家本就先君臣后父子，他自然是对他半分亲情也没有，自己若不下手，最后那几个皇兄也要争夺一番的。
　　“公子，不好了，老爷……”柳六忽而从前院跑来，气都喘不匀。
　　“父亲怎么了？”柳南风看他的神情，立即有种不详的预感。
　　“老爷今早去宫里面圣，刚刚回来便倒在那里，口中，鼻中都流出血来。”柳六形容的骇人，柳南风已经愣在那里，顾新台马上要去宫里喊太医来，但柳六说已经叫了郎中，正在诊治，三人立刻奔到前院。
　　“父亲，怎样了？”柳南风立刻扑上去，一旁柳夫人已经哭的抽噎，见了儿子过来便又凑了上去。
　　“将军，孰小的该死，老将军……他……他断了气了。”郎中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这种事他遇见也是够倒霉，但用银针一试，血里是剧毒，连双瞳都散了，除非老君在世还魂，否则谁也回天乏术。
　　“你仔细诊治，不要胡说。”顾新台先上去揪住人的衣领，却见柳夫人听闻此言，竟也昏了过去。
　　“夫人，夫人。”一旁的小丫头和小厮又乱成一片。
　　“快，去看看母亲。”柳南风几近晕厥，但还是强撑着去看了柳夫人，当下父母不省人事，他自然心痛如刀绞。
　　“去，将太医院院判请来。”顾新台解下腰牌，塞给柳六。
　　转而自己去探了柳老将军的鼻息，果然，没了气息。
　　“快，先抬进去榻上。”柳南风看着母亲，转而看了看被抬进去的父亲，觉得天都要塌了一般。
　　“师父，没事的师父，已经去请太医了，这位先生一面之词毕竟不准，柳老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不该如此。”柳南风此刻已经疯魔了，顾不得什么便捞起一个人缓一缓眼前的漆黑一片，好久才反应过来捞的人是顾新台。
　　院判来了，但此时柳老将军早就咽了气，宫里的规矩，自然不敢胡说，于是等着顾新台示下，顾新台见状，只能示意他去看柳夫人。
　　“父亲！”柳南风当即落了泪。
　　“师父……”顾新台陪着一起跪了下去。
　　柳夫人虽悠悠转醒，但院判的意思是，本就忧思过重，此时情况十分不妙。
　　“师父，没事，没事，师父，现下柳家最是需要人的时候，你千万要振作。”顾新台看着伏在榻前的柳南风，过于悲伤，他看着便难受起来。
　　“顾新台，我父亲，我父亲……”哽咽到嘴里的话，说不出来。上一次，他在沙场上，母亲便是随父亲一起走的，当年他便后悔了许久，如果再来一次，一定要好好尽尽孝道。但是……这一次，父亲不过半百，怎么可能，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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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阴谋
　　“师父，我知道，我知道，我在这……”顾新台心揪着，亲眼看着柳南风因为疼痛，佝偻着身子在一旁，甚至不敢上前。
　　“柳六，你方才说，柳老将军今早进了宫独自面圣？”顾新台想起方才太医不敢发声的神态，那样的死相，显然是中了毒。
　　“是，老爷今日的确是进宫面了圣，但在圣上那里待了没有半刻便回来了。”管家一向要在宫门口接着柳老将军，因而自然清楚。
　　“别再问了。”柳南风听见这边人说话，便知道顾新台要怀疑到圣上身上。但柳家三代忠君，父亲在天有灵也断断不会如此。“柳六，拿空折子来，上表圣上，骠骑将军身亡，为兵权考虑，该将虎符交上去。”
　　顾新台听着这话，觉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也难怪，自己今早刚不是刚说了要造反。
　　等等！
　　昨日，红衣跟自己说要筹谋什么时，自己还在考虑，兵权在柳老将军手里，不是在师父手里。
　　顾新台陪着柳南风一直在柳府待到傍晚，柳南风起先在柳府众人一片手忙脚乱之准备了父亲的灵柩，又时不时看一看母亲如何，嘱咐下人谁也不许随意说出来父亲殡天，要自己亲口去说。但柳夫人一直未醒，柳南风一直知道顾新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陪着，他有时想起上一世自己不能在灵前尽孝，顾新台连看也未去看一眼，便觉得生气。但更多的时候，是不想让他离开太远，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矛盾，或许今日若不是他在这，自己早撑不住了的。
　　日近黄昏，柳夫人还是未醒。此时用折子递上去，混到那一堆大臣递的表里，估计到今晚，他那父皇才能看到。因此顾新台颇有些急了。
　　“师父，不如我现在进宫去告诉一声，好看看那……父皇如何说。”顾新台情急，差点脱口而出昏君二字，柳南风轻瞟他一眼。
　　“不必，这是丧事，父亲又是当朝一品，合该五更时下旨，今日我便在此守灵，等着圣旨即可。”柳南风说到最后，也没有出言赶人的意思。
　　但管家此刻却上来言语：“王爷虽说是师从我家公子，但毕竟是皇家之人，此时在这里一同守灵于理不合。”
　　“回宫去吧。”轻轻的四个字，顾新台觉得他有一种错觉，柳南风语气中是不舍的，他或许不希望他走呢？
　　“师父，新台今晚必须留下，怎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顾新台不顾管家和一众仆人的劝阻，即使此事传扬出去，也是尊师重道的名声，皇家法度也不能不近人情。
　　大龚习俗本是子嗣守灵七日，外亲守灵三日，但柳南风只是自己在灵前跪着，并不把母亲叫起来。顾新台在一旁陪着，看着他悲伤的很，因而困意全无。
　　“王爷。”寒刃忽然从门外进来，顾新台大概猜到了八九分，因而自己退后。
　　“何事？”
　　“属下方才看见圣上朱批柳老将军过世的折子，虎符不必上交，传与柳将军。”寒刃今日突然被红衣派去金銮殿，但守卫森严，到了夜深时才得以看见那折子。
　　“果真？”顾新台也是惊讶，师父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就拿得了虎符？
　　“果真。堂主的意思是，此乃天助。王爷应该趁今晚柳将军最悲伤时
　　好生探讨大计，十五月圆的大计不可误。”寒刃历来都是这四人当中最得红衣看重之人，因而此刻他的话，便是红衣的主意。
　　“师父如今没功夫搭理这种事，回去告诉红衣，要杀要剐冲我来。”顾新台本就反感此事，如今师父简直悲痛欲绝，凌云到底要干什么？
　　“王爷，堂主还有句话，不可为了儿女情长怀了大事。”寒刃眸中带着威胁。
　　“那也劳你给他带句话，师父便是我的大事，谁要敢对柳南风不利，我顾新台与他势不两立。”柳老将军一直忠心为国，他那父皇再蠢也不可能在他年老之际做这种手脚，何况，兵权立即就转到师父手中，一父一子而已，这件事的获利者明显不是皇家。
　　顾新台打发了寒刃后便继续陪着柳南风守灵，柳南风神情肃穆哀伤，他便陪着他一晚不曾说话。
　　五更，圣旨果然到了，柳老将军直接封为护国大将军，按国公之礼下葬，百姓同哀三日。虎符由柳南风掌管，并接管一切事宜。
　　独独让顾新台意外的是，圣旨上，北定王顾新台协理军中诸事，副将之职不撤。这就意味着那皇帝竟然要将部分兵权交给一个皇子，而且掌虎符者是皇子之师，此乃皇家大忌，难道就不怕造反？
　　“师父，天已大亮，不如休息片刻，一会还有诸多事宜。”顾新台看着柳南风几乎那一个姿势，整整一夜，并没有掉多少眼泪，只是时不时的换换香，烧烧黄纸，但说不出的哀戚。
　　“顾新台，无论凌云有何打算，你有何打算，我求你，等过了这七天，过了这七天再动手。”柳南风死死的攥着他的双手，顾新台一把将人拉过来，拥入怀里。
　　“师父，顾新台就这样让你信不过？你守七日，我也便寸步不离的守你七日就是了!”
　　柳南风原本就快崩溃了似的，一夜未眠，现在被他抱的紧了，只是恍惚间听见他大致说了什么，便觉得这个人可恨，害他又来经历一次这样的失亲之痛。
　　“额—”顾新台怎么也想不到，师父有这样趴在他肩膀上死命啃下去的一天。他一丝不躲，就这样任他咬着。
　　“柳南风，你还有我。”因为刺痛，他原本就笃定的声音反倒变得格外狠厉。
　　“顾新台！顾新台！莫再负我，我会杀了你的……”细若蚊呐的声音格外让人心痛，顾新台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但却更加疑惑，那个“再”字，缘何而出？难不成顾新台负过柳南风……
　　“公子，宫里来人了。”管家只在门外远远的喊了一声，柳南风立刻放开他快步走出去，顾新台有时觉得憋屈，分明好几次他都如此亲近过的人，但却生疏的只是师徒。
　　宫里来的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说是要传柳南风过去，圣上可怜老臣病逝，要亲自安慰一番其子。
　　可顾新台却放心不下，他这父皇一贯没什么好心，如今师父哀哀凄凄的守了一夜的灵堂，如今又要大清早把人叫过去，师父如何受的住？
　　他要跟着，柳南风自然不要他跟，于是顾新台只能自己偷偷跟在后面，但还是被发现了。
　　“新台，回去！面圣这种事，岂是寻常时候？”果然，师父还是师父，依旧是那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顾新台无奈，觉得他已经筋疲力尽，便不再敢惹他生气。
　　“好好好，我回柳府等你。”这个时候的柳南风，只有他顾新台知道，他其实脆弱的厉害，快要撑不住了。
　　“谢景轩？”顾新台烦透了这样的巧合，但偏偏就是这样巧，柳府门前，他又遇着了这个他现在惹不起也躲不起的人。
　　“新台，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必须告诉你。”谢景轩身子恢复这两日，看似没那么虚弱，行动自如似的，看来那些小厮想拦下做过血楼之主的人，也不是那样容易。
　　“何事？”顾新台看他的神情，想必这个时候，应该不是玩笑。
　　“前日晚上，我亲眼瞧见柳夫人被软轿抬进宫，去见了皇帝，半刻后便出来了。”谢景轩如今比之以前更加闲散，晚间谢阁老翰林院编书时，觉得他恢复的不错，不能荒废，便拉他进去作书童使，谁知便撞见这一幕。
　　“柳夫人？”三天之内将柳家人见了个遍，顾新台起先怀疑始作俑者是凌云那便，但如今看来，或许此事另有蹊跷。
　　“你有办法让我进去养心殿吗？师父现在被叫了去。”顾新台此刻心急如焚。
　　“影子们都有这种药，但只有一个时辰，你只要不被看得见的侍卫发现，那些看不见的暗卫，发现不了你的气味。”宫里的锦衣卫练眼力，但暗处的那些人都练嗅觉，因而影子们所到之处只解决了看得见的人就好。
　　“好，我先去。”心中一股万分难受的感觉传来，这种万分熟悉的感觉是为何？为何这么抗拒此行？他们在养心殿说些什么呢？
　　“不可能，圣上不要平白辱我母亲声名。”顾新台刚到，便听见里面柳南风吼出这句话。
　　“怎么不可能？你母亲昨日亲口所说，这与声名无关，是他柳燕青横刀夺爱，朕这些年与你母亲一直忍着。”皇帝坐在上面，在顾新台眼里，是与平日里万分不同的状态，无一丝伪装的喜怒形于色。
　　“陛下！父亲这些年为大龚建功无数，如今尸骨未寒……”柳南风双目赤红，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被皇帝打断。
　　“朕说了，那不是你父亲，你也看见了，如今朕膝下这几个儿子皆是不成气候，这皇位，朕本就属意与你，你怎可再认他作父亲？！”
　　像是有什么忽然在头脑中炸裂开，顾新台慌忙逃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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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弃子，真相？
　　“陛下！父亲这些年为大龚建功无数，如今尸骨未寒……”柳南风双目赤红，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被皇帝打断。
　　“朕说了，那不是你父亲，你也看见了，如今朕膝下这几个儿子皆是不成气候，这皇位，朕本就属意与你，你怎可再认他作父亲？！”
　　像是有什么忽然在头脑中炸裂开，顾新台慌忙逃窜出来……
　　师父……是他那父皇所生？不，这不可能，柳夫人与老将军一世恩爱，当年连后位都不要，怎么会……
　　顾新台从干清宫离开，一路上甚至顾不得避人，但侍卫看见是北定王出来，自然也不敢拦着。
　　一路恍惚间，他仍是不信，如果这是真的，那他那父皇之所以屡屡扶植他，甚至给他兵权，并不是因为看中，只是因为师父？那老皇帝一定从一开始就怀疑过，他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清楚。
　　出宫门时，顾新台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飞奔去柳府，柳夫人在那躺着，他想问个清楚，什么储位之争，什么筹码，在皇帝眼里，自己一直都是为师父铺路之人罢了。
　　但是师父呢？师父得知此事，若答应了他认祖归宗，他那样的能力，皇位自然无疑是他的，那他是不是就用不着自己了？他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甚至想让自己夺得皇位，如今，什么都不必了，柳南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夺得皇位，那他顾新台还算什么？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刚刚突然醒过来，咳了一阵血，此刻着实不好，要不再将那太医叫来？”管家急急忙忙的迎上来，柳夫人晕厥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突然醒了，竟然吐出几口黑血来。
　　“快去，拿我的令牌去请。”顾新台将令牌塞进管家手里，拨开人就去了柳夫人处。
　　“王爷，我家夫人不怎么好，您快想象法子啊。”屋里的小丫头哭哭啼啼，见了顾新台恨不得抱住他的腿。
　　“我已着人去请太医了，你们先退下，我与柳夫人有几句话说。”几个不知所措的丫头乖乖退下，但还有两个知道些事理的觉得这样不合规矩，拦在那里。顾新台低声呵斥，并将柳南风搬出来，说是师父在宫里一时出不来，自己来传话，两人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里屋。
　　“柳夫人，您醒着吗？”顾新台在榻前站定。
　　“王爷？”柳夫人眼看已经奄奄一息，费力睁开眼，看见顾新台立在跟前，下意识看着周围找柳南风。
　　“夫人莫看了，师父如今正在宫里与父皇认亲呢。”顾新台双目里极尽威胁，即直又狠的盯着她。
　　“王爷这是何意？”柳夫人立刻觉察出事情不对，此刻这屋里便只剩下她和顾新台，但她有这份自信，顾新台不敢轻举妄动。
　　“何意？，呵呵。”顾新台自己都想不到，如今自己脸上是怎样一张面孔，阴狠，仇恨，被蒙在鼓里的恼怒与不甘。
　　“本来夫人出身高贵，做不做皇后，嫁不嫁将军都与新台无关。但新台恰巧拜了您的儿子柳南风为师，师父日日苦心经营，为的便是让新台夺得皇位，但夫人却深藏不漏，师父白忙活一场不说，临了了，让新台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成了弃子。”这一席话里里外外说的可憎，但柳夫人却依旧心平气和似的，甚至连生气都不曾。
　　“王爷怕是哪里听了小人的谗言，你在说些什么，老身听不懂。”柳夫人忽然不复方才的奄奄病态，回光返照了似的，自己支撑着从榻上坐起来，她坐的端庄，因而显得强硬，顾新台见状更加恼恨，语气里满是阴毒。
　　“听不懂？新台刚从宫里回来，听的却是明明白白。我那父皇非要让师父认祖归宗，还口口声声将皇位传给他，你还是听不懂？！”顾新台疯了似的冲着榻上的人嘶吼着，声音甚至传到屋外。
　　“你说什么？”柳夫人此时竟又喷出一口血来，她平生最忌讳这个，如今五脏六腑都是烧的，登时又躺在那。
　　“夫人，夫人！……”两个小丫头听见这样的动静，自然进来一看究竟。当下顾新台立在榻前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柳夫人吐的满嘴是血，在榻上喘着气。
　　太医恰好此刻到了，将见道此情此景忙去诊脉。
　　“哎呀，此乃急火攻心，夫人不好了。”太医长叹，但见地上吐的黑血颜色不对，刚要拿银针去探，便发觉柳夫人搭在榻前的手垂了下去，再一探鼻息，已然没了气。
　　“夫人已经仙去，诸位准备准备吧。”
　　顾新台也没想到她就这样一命呜唿了，想到柳南风昨晚的悲痛，忽然就有些慌了。
　　“救，给本王把她救回来。”顾新台上去就扯上了太医的衣领。
　　“王爷饶命，这……柳夫人的确是咽了气，哪怕华佗再世，也是救不回来了。”太医惊惧的嗓音都是颤的，顾新台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师父昨日便悲痛欲绝，适才在宫里也是如遭雷击般的噩耗，这些下人眼里，柳夫人简直是被他顾新台活活气死的，这样的事，师父如何受的住？
　　“今日你们都给本王听清了，柳夫人只是晕厥过去，并无大碍，师父昨日为老将军守到天明，现如今定是受不住双亲皆亡之事，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师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们的命。”顾新台左思右想，下了决心要瞒住此事。
　　奴仆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如今府里主人都不在，这个王爷向来在柳府走得勤，现在又有了权势，如今只能听命。
　　柳南风在宫里与皇帝周旋着，皇帝一直说是母亲亲口所说，但柳南风一直不信，母亲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她最怕的便是自己和皇家有什么瓜葛，怎么会到了这个时候去说这样的话？
　　几近崩溃，他急急的出了宫，想要去问一问母亲，这一定不是真的。但回到柳府，拉了一个奴婢来问话，却说母亲还未醒。
　　“还未醒？又请郎中看过了吗？”柳南风几乎缓不过神来，以母亲对父亲的感情，她定是受不了的，况且上一世，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王爷……安排了太医，说是……晕厥过去，没有什么大碍。”小丫头支支吾吾，想着顾新台交待的话，照样说了，柳南风本就意识恍惚，如今听她这样说，便稍稍心安，想要亲自去看看。
　　“公子不要去了……”小丫头慌忙拦下他。
　　“为何？”柳南风看着她这般神情，才觉察出不对劲来。
　　“太医……太医吩咐过，夫人是受惊晕厥，不能打扰，已经有我们几个贴身的时时伺候，公子还是醒了再去吧。”小丫头此时更是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清了似的。
　　柳南风刚想好好问问她，顾新台便走了过来。
　　“师父回来了？父皇与你说了些什么？”顾新台向小丫头示意，那姑娘本就吓得不清，此时立马跑开。
　　“无事，只是照例慰问一番罢了。”柳南风还是继续往柳夫人屋内走着。
　　“师父，你熬了这一宿，不如去歇息片刻？”顾新台跟在后面劝着。
　　“我先去看看母亲，你也累了，回宫吧，大哥马上便赶到了，你身份不便，就不需再来了。”柳南风此刻心中很乱，他需要理一理，父亲没了，母亲在那躺着，还有什么他受不住的，顾新台此刻在这只会更让他心乱。
　　“新台还是在这陪着师父，等柳北穆将军到了再回宫……”
　　“不用，你现在就回去，这里没有你的干系……”顾新台未说完，柳南风莫名觉得来气的打断他。
　　“师父……”顾新台定定的看着他。他已经成了弃子了？也不需这样快吧，即便不需要他来争那储位，他在一旁辅佐不可吗？难道这几年的师徒就毫无一丝情谊？
　　“我说了不用，你一个皇子，臣子去逝你待在这里不和时宜！”柳南风快要崩溃，若皇帝说的是真的，那顾新台和他岂非兄弟。
　　那上一世的那些荒唐事，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走这一路都在想，一刻不停的想，这不是真的。
　　“好……那新台就不在这待着了。”顾新台走出柳府大门的那一刻倒觉得快意，什么命数，什么气运，都是妄言。柳南风终于可以抛下他这个累赘了，终于不用再嫌他这里不是，那里不妥了。
　　“堂主可在？”顾新台进了羽琼殿，直奔西厢，红衣果然在里面坐着。
　　“王爷，我在这等你多时了。”
　　“堂主，我不是来与你谈那什么凌云大计的。”顾新台自顾自坐在一边，脸上神色阴冷不善。
　　“无妨，凌云之人，一贯相信气运，我一直等着王爷月圆之日去夺取皇位，不急在这一时。”红衣看似运筹帷幄，实则是巴不得顾新台此刻便去出面结党，取了这江山。
　　“师……柳南风的身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新台紧盯着她，如今柳夫人已死，此事死无对证。他此时简直渴望红衣嘴里吐出来几个字，告诉他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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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包火之纸
　　“堂主，我不是来与你谈那什么凌云大计的。”顾新台自顾自坐在一边，脸上神色阴冷不善。
　　“无妨，凌云之人，一贯相信气运，我一直等着王爷月圆之日去夺取皇位，不急在这一时。”红衣看似运筹帷幄，实则是巴不得顾新台此刻便去出面结党，取了这江山。
　　“师……柳南风的身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新台紧盯着她，如今柳夫人已死，此事死无对证。他此时简直渴望红衣嘴里吐出来几个字，告诉他这是假的。
　　“你知道了？”红衣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好像顾新台不该这么早知道一样。
　　“果然，那是真的。”顾新台看她如此表现，自然猜测这就是真相。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柳南风的确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红衣眼里闪着光。
　　“王爷，这就是天意，朝中哪位皇子之师收徒时不是想着这皇位，柳南风也是。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和皇帝同时知道了真相，你对他来说就毫无用处，只能成个弃子！”红衣的语气越发重的离谱，好像柳南风就是活脱脱一个为了利益利用别人的无耻之徒。
　　“不，师父这些年对我颇上心。”顾新台简直想出手将对面的人解决掉，让他不要再发出声音，因为红衣好像一点点将他心中藏起来的那一点他一直不想相信的猜测拿出来。
　　那是心中的一根刺，碰不得！谁敢碰他就要宰了他！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他自己的臆想！是他无缘无故胡思乱想出来的！
　　“颇上心？醒醒吧王爷，他可曾与你有过半分教与学之外的情谊，还曾与你断了师徒之谊，那段时间可是只有我每日拿来典籍兵书与你自学，你都忘了吗？！”
　　红衣一桩桩一件件的强迫他想起来那些他死都不愿意再想起的事，没有，柳南风没有拿他当过筹码，他不是个弃子，柳南风是师父，他引以为傲的师父。
　　“够了，够了，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不用堂主来告诉我。”顾新台始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心里绞痛的厉害，这样的感觉是如此熟悉，他顾新台命数是真好，呵呵，他拜了柳南风为师，还未加冠就封了王，凌云还偏偏看重了他。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枉然，柳南风不需要他了，他就失去了全部的价值，他又变成了那个活得晦暗的顾新台……
　　“你觉得领着千军万马在战场上谋略过人的柳南风，是你能看透的？顾新台，今日我在这劝你，是因为凌云还愿意帮你，若你还执迷不悟，恐怕谁也救不了你。”
　　红衣盯着他的眼睛，像是硬要往他的头脑里灌进去这些东西一样，不管他已经痛的快喘不过气来。
　　“你以为柳南风登基，会有你的好下场？今日你不动他，他日史馆提笔，他一个帝王屈尊给你当师父的事总要想办法遮掩过去。你身后站着凌云，又与血楼之主有染，无意是京都几个皇子中最危险的存在，为了这个位子，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真到了那时候，我与师父挑明，不去与他争便是……”顾新台还是留着一丝理智，但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呵呵，到底时关心则乱，顾新台，皇家哪里有挑明二字。你记不记得那个不久前死在你手里的萧贵人？他当年给你母妃下毒落胎的时候，连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夺位之争便是从那时开始的，十六年前，你怎么不向她挑明？”
　　红衣像是听见了多大的笑话一般笑他天真，极尽讽刺挖苦着。
　　到底时谁把柳南风和他放在这样的位置上，为何要让他们非得你死我活？这储位他不要不行？师父怎么会……怎么会为了皇位杀他？
　　顾新台从红衣那里落荒而逃，他现在就是想去问问柳南风，他笃定，师父根本不是红衣口中的那类人，他现在甚至敢递给柳南风一把剑，然后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不会动手，就凭他是师父……
　　“母亲，母亲……”顾新台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柳南风伏在柳夫人床边，哭得比昨日还要痛。
　　顾新台在与红衣争辩之时，柳南风在灵前突然就想看一看母亲，这个时候，忙碌的仆人都已经昏昏欲睡，两个贴身的丫鬟守在一旁桌子边睡到。听见他的惊唿，才被惊醒。
　　其实真正吃惊的只有柳南风一个，柳夫人昨晚断的气，顾新台早交待过的，合府上下自然都知道，而且只瞒着柳南风一人。
　　“为何，母亲何时去的都没人告诉我？”柳南风抓着母亲的手，他竟然都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离他而去的。上一世，他远在沙场，只能对着若水河畔一个人悲哀，但这一次他就守在府中，真的是几墙之隔，为何还是错过了？还不如直接要了命来的痛快……
　　“师父，别再守着了，你两日未合眼了，在这样下去会出事的。”顾新台不知所措，他甚至比柳南风还痛，惭愧与罪恶感笼罩着他。
　　他后悔了，即使柳夫人的确在为人妇之时与他那父皇苟且，即使师父真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那又如何？他不该在柳夫人弥留之际还去激她发怒，他该让师父与她好好道别的……
　　“你们，为何没有一个人告诉我？难道母亲什么时候去的都没人知道？”柳南风并不理会他，突然对着一干奴才发怒。
　　府里都是些老奴，或者从小长到大的丫头们。谁都知道柳南风从不随意发怒，如今也并不是真的责备，因而都心疼这个两日之间父母双亡的公子。
　　“公子……夫人走时，其实……其实我等都在。”柳夫人贴身的丫鬟中，那个哭得最痛的竟然站了出来。那脸上梨花带雨，两个眼眶都肿了起来。
　　“你家公子正是伤心的时候，不可乱说话……”顾新台想试图拦下他她，可柳南风立即看出来他想说些什么似的。
　　“你说。”依旧是不理会顾新台，但两个字里，已经是不容置喙的气焰。
　　丫鬟抽泣着“夫人平日里待我不薄，今日奴婢即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如实回了公子。”
　　“夫人本来是转醒了的，那时公子不在，王爷便进来探望，但非要把我等都撵出去，我俩拦了，王爷还说是公子有话要传给夫人。奴婢本就不放心，在外面听着，实则是王爷出言相激，夫人不久便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奴婢赶着进来时，夫人便……便……啊—”
　　小丫头越说哭得越厉害，可见平日里是真的与柳夫人真心的。
　　“一派胡言！”顾新台脸上恼怒，甚至想出手伤人，小丫头反倒来了劲似的。
　　“王爷哪怕今日杀了我，我也要说！你敢说不是你气死夫人？你竟那公子的身世质问夫人，奴婢一直在窗外听着，来不及拦着便生生酿成大祸。”
　　顾新台此时全身冷汗直冒，昨日急迫，竟然忘了隔墙有耳。
　　“师父，你听我说……师父……昨晚…昨晚柳夫人她本就奄奄一息……”言语这样无力，他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奄奄一息？你明知她奄奄一息？”畜生，奄奄一息就是早死晚死都得死是吗？奄奄一息就该让她死在气愤中？
　　柳南风脸色惨白，甚至顾不上拦着顾新台出剑将那小丫鬟一剑刺死。
　　“啊—救命，公子救我。”小丫头唿喊着，顾新台已经一剑直直的刺进了她的左胸，没喘两口气便一命呜唿过去。
　　柳南风两夜未眠，如今，又是这样的噩耗，母亲竟然是顾新台活活气死的，顾新台竟然趁他不在，活活气死了母亲！！！
　　越这样想着，越是窒息般的心痛，终于，脑中那条弦就那样绷断了……
　　“公子……”
　　原本一众奴仆们都是敢去救那个刚被顾新台刺了一剑的丫鬟，如今柳南风突然就晕了过去，大多数就又奔过来柳南风这边。
　　柳南风眼前一黑被人接住，顾新台下意识的往他那边看去，柳南风却瞪着双眼也在看他。看着这该死的顾新台，狼心狗肺的畜生……
　　“畜生！我杀了你……”
　　柳南风拔出剑来，众人都吓得傻在那，唯有顾新台定定的站着不动，眼睛里映出那柄因柳南风日日擦拭而反着月光的剑刃。
　　现在，他不用递给柳南风一把剑，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柳南风会用自己的剑刺死他……
　　刃尖越来越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与他刚刚刺到小丫鬟的那个部位是一样的，一剑毙命，连声都发不出，师父两夜未眠，想的还真周到，省去了他垂死挣扎的苦楚。
　　只是……他刚才还觉得……他绝不忍心杀了他……
　　“顾新台！”
　　谢景轩突然就从背后将人掳走，若不是他那声顾新台，众人根本看不清是谁掳走了他。
　　“你就站在那任他将你杀了？”若不是他知道柳老将军过世，碰巧此时过来看看，还不知道世间真有顾新台这样的傻子，站在那等着人家将剑刺穿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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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草率。
　　刃尖越来越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与他刚刚刺到小丫鬟的那个部位是一样的，一剑毙命，连声都发不出，师父两夜未眠，想的还真周到，省去了他垂死挣扎的苦楚。
　　只是……他刚才还觉得……他绝不忍心杀了他……
　　“顾新台！”
　　谢景轩突然就从背后将人掳走，若不是他那声顾新台，众人根本看不清是谁掳走了他。
　　“你就站在那任他将你杀了？”若不是他知道柳老将军过世，碰巧此时过来看看，还不知道世间真有顾新台这样的傻子，站在那等着人家将剑刺穿他的心脏。
　　“谢景轩，你看见了吗？柳南风，柳南风他要杀了我。”顾新台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向他，但眼神空洞着，又根本不像是在看他。
　　“是，我还看见你傻愣愣的站着躲都不躲。”谢景轩这种时候也不忘挖苦他。
　　“他真的舍得杀了我，甚至没有犹豫。”顾新台微叹，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悲痛，倒是多了几分决绝。
　　“是，就是真的，你还不快快放弃他，投身我的怀抱？”谢景轩依旧在打趣。
　　“算了，回宫。”
　　今日，就算顾新台已经死过一次了，被柳南风亲手杀了，以后，再不用那样艰辛的活着！
　　顾新台回宫了，谢景轩在后面跟着。
　　“新台，”谢景轩觉得他走的快，而且气氛有些不太对，不由得有些慌了，这不会是受刺激出了什么毛病了吧。
　　“新台，”谢景轩快步赶上，一声声叫着。谁知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转身，正好撞进顾新台的胸膛。
　　“谢景轩，夺了皇位，你帮不帮我？”这一句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什么？你不会真是脑子刺激坏了吧……”谢景轩一贯是这样吊儿郎当的态度，但是这次顾新台站在他面前，这样的神情，好像刚从地狱里出来的修罗一样，深邃的黑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好，我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自寻死路，凡是都要留个后路……”谢景轩还未说完，人已经走在了前面。他自然不能随便进宫，只能灰熘熘的往谢府去，谢景轩也是不傻的，他当然看得出来，顾新台依旧是做什么事都只有那样一个原因，就像自己放弃江湖一统，放弃以后那么长的寿命，也是一个原因。但事实又摆在面前，顾新台的那个原因不是他……
　　“王爷，可想清楚了？”红衣依旧在西厢，运筹帷幄一般坐着，顾新台不出意料的回宫，不出意料的先来见她。
　　“好，越快越好，既然要做，就要做成，我不想事败后给人耻笑！”不出意料的答应。
　　“那是自然，凌云计划多时，一个大龚而已，岂不是翻手云负手雨的事。”红衣轻笑。
　　“一个个解决，先从那个造谣我与谢景轩之人入手。”自古夺嫡便意味着鲜血，意味着手足的鲜血，昨日的顾新台头脑中还闪过不想杀那么多人的念头，今日，他却想让他们一个个快点死。
　　“你有眉目了吗？”红衣这几日回凌云，根本就无暇查此事，既然谢景轩是血楼之主，那此事就该是正道之人不忌惮血楼，才敢做。
　　“哼。”顾新台轻哼，眼里的不屑让红衣都有种被人嗜血的味道，上一世的顾新台，她也是时不时看着的，但也不见有这副神情……
　　“我这封了王炙手可热的皇子，还用说是谁要来害吗？先从我那最近的三哥开始查。”
　　红衣亲自待着寒刃和凌伊去三皇子翼王的封地探查，趁老皇帝还算整得了这几个儿子时，该好好利用一把。
　　“王爷，给柳府的丧礼都已经备好，奴婢想着，王爷皇家之躯，实在不适合赶去一同守灵发丧，还是差人去吧。”香茗以为自己这次好言相劝又会是一口回绝，但顾新台却不在意似的。
　　“不如姐姐替我去吧。”昨日顾新台算是在柳府死了一遭，岂能再去？
　　“奴婢？不敢……”香茗又惊又喜，自来顾新台最在意的便是柳南风，这样的事，竟然让她去？
　　“你有什么不敢？你不敢代我去？那你敢不敢做本王的王妃？”顾新台抬眸，并不像是在问一个姑娘愿不愿做他的王妃，反而像是在谈一笔交易一般。
　　“王爷？”香茗简直不敢相信，她这些年的辛苦经营，从浣衣坊时就省吃俭用，将所有的功夫都花在这个人身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准备准备，这几日我便上表父皇，正妃侧妃也不是我说了算，反正这宫里只有你一个，都一样管事。”香茗想些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但现在这个时期，皇子间的斗争免不了用女人，香茗虽然没有什么大用处，但是这是最安全的存在，而且她眼里容不下别人，也就不怕再有人送些女人过来。
　　“奴婢不在乎位分，只要王爷这个人……”香茗这里怀着一腔的动情心思还未刚开口，顾新台就抬脚进了内殿。
　　“王爷……今晚，就让奴婢来伺候……”香茗这厢红了脸，会错了意，竟然以为顾新台进了里面宽衣解带是暗示她些什么，但下一秒，顾新台便冷下脸来。
　　“出去！”
　　他一直对她都保持着几分客气，因而还从未这样呵斥过她，那神情实在是太骇人，顾新台简直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香茗话都说不出来，直接弯着腰退了出来。
　　又是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香茗出来主殿的时候，残月又在对面屋檐上坐着值夜。
　　但这一次，香茗明显的趾高气扬起来，封妃指日可待，顾新台不是说了，不管正妃侧妃，这宫里只有她一个，到时候她还在意这一个小小的暗卫？
　　残月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慢慢走进自己的屋子，只觉得丑陋无比，她自然听得见正殿里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但她来皇宫的这些日子里，顾新台最在意这种事，权贵们也不是没打过他这北定王妃之位的主意，但他最忌讳的便是有人跟他提起此事。
　　那日紫菱郡主差点在太后面前挑明了对顾新台的心思，第二日请安时顾新台便一口回绝，宁愿得罪了太后也要将这样的事杜绝。
　　顾新台真的答应了凌云一统天下的什么大计，残月自始至终不愿参与这样的事。殊不知凌云一贯干的是阴险狡诈的勾当，他这样天下共主的命格的人，死了一个，便会有下一个出现。只是，似乎帮主那具死了几百年的尸身等不了那么久了。
　　次日，柳夫人悲痛欲绝，随老将军去了的事传遍京都，柳北穆连夜从西南边陲赶回来，按照大龚礼节，柳老将军该今日发丧，柳夫人要明日才能敛棺。但柳家决定二人合葬，自然要一并办了白事。
　　柳家大小姐十七岁便封了公主替国和亲，嫁于契丹，契丹可汗携公主同来，可见二人恩爱，柳家一门可谓根基深厚。因而世人对圣上亲自赶来送灵并不见怪，只是圣上年过花甲，竟伏在灵前痛哭流涕，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香茗原本想端着王妃的架子来替顾新台慰问一番，但见到这样的阵仗便觉得后悔没有让顾新台亲自来。连圣上都过来吊唁，顾新台一个王爷自然显得无足轻重。但是既然来都来了，她虽不敢造次，但也报了北定王的名号准备进去。
　　谁知柳府的一众小厮皆是不善的目光将她安排在后院，那里原本是些奴婢随从们跟着主子来，才落座在那。香茗顿时气不过，自己即便现在没有什么名分，但北定王没来，她便是代他来慰问臣下的，怎能这般无礼？
　　“何事在这里喧哗？”
　　“王妃。”众人行礼。
　　香茗听见这样的称唿，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让她一个女子都为之倾倒的美人。眉目如画，朱唇轻点，今天这样的日子连粉黛都不施，却显得格外耀眼。更可恨的便是那气质，仆人伺候着脱了披风，她自始至终端庄的未动一丝一毫，连耳饰都是静的。
　　香茗微微弯了嘴角，这不定是哪个皇子的王妃，今日这样的场合算准了少不了权贵，特意从封地赶来的。
　　但转念一想，她过几日便也是一样的身份了，而且此时说话近一些便是姐妹，指定是要向她这一边倒，去训斥小厮的。
　　“不知这是哪位王爷的王妃，封地一路赶过来，舟车劳顿，辛苦了吧。”香茗自认有些手腕，虽在深宫里，向来不输这些女人之间的言语之功。
　　“你是？”不答反问，香茗不禁有些来气，但觉得自己此时穿戴也不过是个好一些的奴婢，还是先亮明了身份，到时候也好让人言辞。
　　“回王妃，奴婢是……北定王宫里的，原是这样行事不合规矩，但王爷非要说封妃是迟早的事，于是这样的事便总是让奴婢代他来。”香茗说的一脸娇羞，唯恐人不知道她要有好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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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飞上枝头
　　“回王妃，奴婢是……北定王宫里的，原是这样行事不合规矩，但王爷非要说封妃是迟早的事，于是这样的事便总是让奴婢代他来。”香茗说的一脸娇羞，唯恐人不知道她要有好事的模样。这下有北定王的名号在这放着，香茗见人已经了然，便觉得此时正是个结交的时机，让人主动不如自己主动显得亲切，上来便想去叫一声姐姐，比顾新台小的皇子都还未婚，叫姐姐总归不会有错处。
　　谁知她这一声还未出口，便有人先叫了出来。
　　“柳姐姐，你怎在这？皇祖母特地让我来安慰你……”来人是香茗熟悉但是忌惮的紫菱郡主，看见香茗也不说话了。
　　“你们怎么在一处？”紫菱先开口。
　　“这位你也认得？怪不得刚才说是北定王未过门的王妃，只是皇祖母不是指了你？倒叫我煳涂。”美人开口，吐气如兰，温润软语听在香茗耳内却让她惊恐万状。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王爷说过提了侧妃，方便打理家事。”香茗顿时慌乱的手足无措，俯身行了大礼。
　　“啊？王爷真有这样的打算？那倒是要往后放一放，香茗姐姐也别委屈，这事皇祖母也不一定愿意的，回头我去慢慢说一说吧。”紫菱一脸娇憨，但总算让香茗脸上收回了些颜面。
　　“自然，自然听郡主的，奴婢不敢造次。”嘴上是这样说，但那眼里的恨意却是掩不住。
　　“姐姐，大龚天寒，快进屋吧。”紫菱理也不理她，便要拉着人走。
　　香茗仍是不甘心，觉得这王妃自始至终没表露出什么态度，紫菱这样痴傻，不一定自己就捞不到什么好处。
　　“这位姐姐就不给香茗留个姓名？”
　　来人已经微微转过身去，因而香茗不得不伸着脖子，一副讨好的样子。
　　“我乃契丹王妃。”柳西晴头也未回一回，大龚柳家的千金，圣上亲封卫宁公主，契丹唯一的王妃，即使不回头，香茗也连大气都不敢出，她这声姐姐，叫早了。
　　她还是在后院落座，并且再不敢声张，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她现在还不能在柳西晴眼里算个人物，甚至连紫菱那小丫头也动不了。但是以后未必，只要她抓好顾新台这棵树。她现在突然不想顾新台就落得一块封地去安稳富足了，谁说出身低微的皇子就只能做个王爷？顾新台本来就非池中之物，若他登上了那个位置，自己便是一路陪他走过来的女人，到时候便再也不用区区一个契丹王妃便不正眼看自己。
　　略坐了坐，香茗便想起身就走，后院里的这些人，她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柳将军，奴婢今日代王爷来，万望将军节哀顺便，王爷在宫里可是担心的很。”香茗刚一出了院门，便看见似乎是出来透气的柳南风，一脸憔悴。
　　以往便是因为他让顾新台心心念念着，才给了香茗那么多苦楚要受，今日柳将军失意之时，香茗正好得意，岂能不上去慰问一番。
　　柳南风看过来，香茗嘴上说着节哀顺变，实则脸上是一脸玩味。
　　“那就回去告诉顾新台，劳他惦记，柳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柳南风此时完全是抱着以后同顾新台反目成仇的态度。但香茗却想不到，柳南风现在竟与顾新台成了这样的形势，不自觉的一愣。
　　“那香茗就不久留了。”走了两步，香茗故意回头：“将军改日别忘了去喝喜酒，王爷不日便要我过门，说来也惭愧，王爷还没有封地，却非要纳妃了。”香茗本就没打算他能回句话，只是觉得扬眉吐气了。
　　谁知柳南风却偏偏回了一句：“蛇鼠一窝。”
　　“王爷，柳府的仪仗都散了，奴婢就回来了。柳将军方才……”香茗觉得是该跟顾新台说说方才柳南风那股子盛气凌人，但顾新台那眼里闪过的寒光又让他简直不敢看。
　　“方才如何了？”顾新台并不在意的擦着剑，他如今也学着自己擦剑，以前看柳南风擦时，他还疑惑，柳府的下人们并不少，为何每次都要亲自擦剑。直到昨日，柳南风亲自将剑尖指向他。
　　也许剑刃便是让人忘不了杀意，不要沉溺在儿女情长里。
　　“方才……柳将军说，柳家不会放过王爷，奴婢简直不知道这是何意，王爷不是一直尊师重道？何时忤逆过他？”香茗说着便替顾新台委屈，好像柳南风难为的是她，不是顾新台一样。
　　“本王知道了，父皇没有说什么吧？”
　　香茗措愣，他以为顾新台在意的该是柳南风，谁知竟然问起圣上来。
　　“没有，奴婢根本就未见圣上。”
　　“好，回去吧。”顾新台继续擦剑。
　　香茗这几日最紧张，不敢自找没趣，只能自己还回了西厢。
　　次日，养心殿内，顾新台不过上了一张表，言明他与香茗的青梅竹马之情，说到了时候，要给她个名分。谁知皇帝却把他叫到养心殿里。
　　“新台，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娶一个宫女为王妃？”顾新台觉得他明显不是为了这种事叫他来，可他偏偏对此事大问特问，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娶谁为妃又与他何干？
　　“母妃，不也是宫女？”顾新台想起他竟然与柳夫人有染，对这个人的恶心又加上一层。
　　“她怎么能和你母妃比？你母妃当年跟在太后身边，是当公主一样从小长到大的。”圣上说起这事，还甚是恼怒的样子。
　　“难为父皇还记得。”顾新台头一次回怼过去。
　　“你……朕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将你教的都敢忤逆朕了。”
　　圣上实则不是真的气恼，甚至还觉得顾新台的这份胆识，来源于柳南风，因而还有些高兴。
　　“罢了，你既然说她待你不薄，那就封为侧妃吧。恒亲王家里的紫菱，朕和太后都看着不错，太后亲自指给了你，看好了十五月圆之日，便一起过门吧。”圣上终于妥协似的，但顾新台却愈加恶心他这副虚伪的做派，他进来这养心殿之前，估计他就这样打算好了的。
　　“父皇，紫菱郡主……儿臣高攀不起。”顾新台故作推辞，实则是心知肚明的推辞不掉。
　　“哈哈哈哈，那丫头也属意你，你是北定王，怕什么？”圣上又高兴起来。
　　“那儿臣恳请父皇，便儿臣让香茗三日后成礼，也好早日打理家事。”十五月圆，太后可真是会挑时日，到时候，他和他这父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给自己赐婚的王妃，又哪里能算数呢？
　　“你可真是……，罢了，这一点，像朕当年，哈哈哈哈哈。”皇帝笑得豪迈，顾新台却愈发的恶心。
　　“儿臣谢父皇恩典。”
　　“朕今日叫你来，还有一事。”圣上顿了顿，故意看着他。
　　“你师父柳南风……实则，实则是朕当年养在柳府的皇子，说起来你们师徒的身世还真是相似，当年他母亲也早夭，柳将军和夫人进宫赴宴，不知怎么就看重了他，于是便……”皇帝做了这么多年，果真说起谎话来真是面不红，耳不赤。
　　“父皇的意思是……师父是我的兄长？”顾新台如他所愿，十分真切的惊讶。
　　“此事，朕告诉你，也是因为你与你师父一贯亲厚。”皇帝话里有话，顾新台自然等他说完。
　　“而且，想必你也看得出来，你的几个皇兄，没有几个成气候的，而且与你同岁的几个又实在是太过年幼，因而……南风是这地位最合适的人选。”终于，圣上说出这番话来。
　　“父皇圣明，儿臣也觉得师父才略过人，该是我大龚不可多得之人。”他还能说什么？只愿他这父皇月圆之前，日子能过得顺心些，自己也算尽了孝道。
　　“你能这样明白事理，父皇很是欣慰啊。你要好好辅佐于南风身前，一并为我大龚开疆拓土，造福黎民啊。”一个明君该说的话。
　　“是，新台定不负父皇所望。”恐怕你这样想我们手足和睦，柳南风不会这样想。这也难怪你，世世代代的君王都是这样想，但实则，他们的手足总会所剩无几！
　　“好！朕这几个儿子中，你是最像朕的。”
　　从皇帝处出来，顾新台便觉得一阵恶心，也许帝王便都是如此，为了自己的欲望，牺牲掉许多人，而且整日里自然而然的带着一副这样的嘴脸，也并不以为耻。
　　不日，圣旨便下了，顾新台听见宣旨太监喊，简直不愿意出去接旨。
　　“传宫女卫香茗接旨。”
　　羽琼殿的一干内侍宫女们全都出来，跪倒在一侧，香茗简直激动的路都走不好，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跪在前面。
　　“兹有卫氏香茗，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与朕七子北定王顾新台有青梅竹马之谊，着即册封为北定王侧妃，三日后成礼，朕念其十几年尽心尽力，着礼部依正妃之礼成婚，主掌北定王内事，钦此！”
　　三日，顾新台虽说是这几日的事，但是三日，这也太快了些，三日后她便脱了奴身，成王妃了……
　　这羽琼殿，只有她一个，正妃侧妃的什么要紧？圣旨上都写着主掌内事，以后出宫立了府也是她卫香茗说了算。
　　“王妃娘娘，接旨吧。”宣旨太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圣旨的内容，对着这个新贵，自然是要客气一番。
　　“好，奴……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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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最毒妇人心
　　顾新台站在殿外舞剑，谢景轩飞身而来，对着他一阵嘶吼，像一头困兽。
　　“顾新台，你怎么能娶她？”这才几日的功夫，顾新台就多了个王妃出来，谢景轩着实是没想到，柳府里柳南风还办着丧仪，顾新台就在这里迎着好事了。
　　“我不娶她，还能娶你？”顾新台不在意的擦剑。
　　“你……顾新台！”谢景轩暴怒！
　　“一同去上早朝？”简直让人难以拒绝的要求，果然，谢景轩乖乖跟在后面去上朝，怒气也减了不少。
　　“不是说要帮我？”顾新台走的不急不徐，谢景轩看着，觉得这人一夜间成熟了，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我……是啊，如今连柳南风都对你兵戈相向，我不帮你，你怎么办？”谢景轩总是不自觉的就一副委屈之相，有时候他也奇怪这样丢身份的事，自己是怎么屡屡干出来的？
　　“是啊，我也觉得如今只有你不会对我兵戈相向了。”
　　但只要顾新台一句话，谢景轩立马可以变得更委屈，甚至是拽起人家的袖子想要去牵起小手的委屈。
　　“嗯，新台，你只有我了。那你怎么能娶别人？”你不该像这几年一样守身如玉吗？
　　“你也知道，朝野上这些人的手段，我若不娶了她，还要娶别人，而且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新台脚下根本不停，就像他的眼眸，一直未停止过流转，思绪一直未停一般。
　　“你的意识是，只是让她去占了你的王妃之位？之后就不必再有人想着了？”谢景轩讶然。
　　“顾新台，你疯了，你竟然这样想？”连自己都不放过？！
　　“我哪里错了？她这几年跟在我身边，图的就是这个，我只不过投其所好，就像柳南风这些年于我来说，不过就是因为我不能投其所好，才成了现在这种情形！”那个年少无知的顾新台已经死了，哪里有什么师徒之谊，哪里有什么寄予厚望，一切都是因为利益没有利用价值就只能被抛弃，一直都是如此！
　　“新台，你和你师父昨日，到底是怎么了？”这都是什么念头，什么叫投其所好，柳南风这些年来对他的教导也是投其所好？
　　“他不是我师父，你也知道，若算起来，他是我的兄长，是我那父皇最得力的儿子，若我不从中作梗，不日他便是这大龚毫无异议的储君了。”只不过有他在，因而这场斗争又多了积分惨烈。
　　“可那即便是真的，也不能怪你师父……”两人走到太和殿门口，谢景轩都觉得顾新台便周身都是难掩的戾气。
　　柳家，柳西晴陪着两个弟弟料理完父母的丧事，便决定在大龚多住些时日，也震一震柳府的门风，柳南风此番这样的打击，一直郁郁不振。
　　柳西晴便便装出去母亲常去的庙里上香，她以前也一贯不怎么信这个，但这次出府，还有件别的事情要做。
　　京郊的一处牲口棚。棚内饲养的猪狗鸡羊等畜生横在一处，遍处是堆积成小山粪，地上脏黑的污水流动，散发着难忍的恶臭，令人阵阵作呕。两头流着涎水的母猪猪正挤在食槽前哼哧哼哧地吃着潲水，旁边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见不时地抽搐一下。
　　这时候，其中一头猪扭身走到这团黑东西旁，用头拱了几下，又用舌头去舔，再用牙齿去咬，另一头也开始用牙齿去拉扯，几下就将那一团黑布拔了下来，竟然露出一张脸来。是一个与牲畜同眠同食的残废人！只是这人竟被人砍去了手和脚，做成了一根人棍，头上也没有耳朵，头发被牲畜扯的七零八落，满头的癞头疮，流着赤黄的浓水，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早已看不到星点肉色，
　　下那一双枯井一样的眼睛可怕的瞪着，嘴里发出唿哧唿哧的粗声。片刻后，一台华贵的轿撵停在了牲口棚外。这“人”听到了动静，就像一条就快死的狗一样，死死瞪着那从轿撵上走下来的人——已经贵为契丹王妃的柳西晴头戴着凤冠，上饰金龙、点翠凤、珠花、翠云；着深青翟衣，上有一百四十八对凤鸟，间以小轮花；红领、袖口、衣襟和底边，则织金云龙文。
　　看到棚内那一坨烂泥一样的人，她唇角漾起一丝微笑，抬手吩咐道：“拿过来吧。”她示意身后的太监和宫女将一个黑色的木匣子捧着走进来，她笑意盈盈对韩邑考道，“邑考，今日是本宫回乡之日，七年未见，可本宫还是时时念着你，这不，给你送礼来了。”“……”那人的嘴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奇怪的声音来。
　　“打开。”柳西晴一声令下，那太监紧闭着眼睛把木匣子打了开来——顿时，一个血淋淋人头出现在韩邑考的眼前。
　　“……”是，是大王妃凤云峥的人头！
　　柳西晴真的杀了他！在她陷害了柳西晴去和亲，又转而抛弃了韩邑考，嫁给王爷之后，便顺利过上飞上枝头的日子后。
　　“风家被斩首了，府邸里的其他人也被斩尽杀绝，一个不留。是你害了他啊，邑考。”
　　“啊！啊！”突然，只听到一声凄厉的闷声，韩邑考那截残破的身子竟然朝她的方向滚了过来。“啊！”柳西晴吓得勐地后退了一步。“啊，鬼啊……”奴才们吓得尖叫出声。这时候，那头受了惊的猪突然朝韩邑考冲了过来，两只前蹄勐地踩在她身上，生生踩出两个洞来——
　　“噗……”只听到一个声音，就见鲜血从韩邑考身上喷了出来，然后便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禀王妃娘娘，他，他已经死了。”前去试探韩邑考鼻息的太监忍着呕吐，道。
　　“拖下去，敛了吧。”柳西晴挥了挥手，淡淡地吩咐。
　　韩邑考被一张破草席裹身，几个太监奉命将她仅剩一截的身子扔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远远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人但是又不像人似的，缓缓地朝已经断了气的韩邑考身边爬了过来，他面目全非，只剩一双明澈的眼睛。他的身后，留下了两行血迹，原来他爬了太长的路程，那没了脚掌的两条腿磨出了血，但是他继续爬着，最后终于爬到了韩邑考的身边。
　　望着面前的废人，他张嘴，颤抖着，费了很大很大的劲，终于轻吐出模煳的两个字“邑考……”。
　　那只剩几根手指的手剧烈的颤抖着落在韩邑考的脸上，两行血红血红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然后，他的头一歪，倒在韩邑考的身上，断了最后一口气。
　　两条饿极了的野狗闻着腐臭的味道过来，争抢着这两团肉骨，最终被啃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两团污血。
　　韩邑考，死的如此惨烈，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大龚史册上。后来的人，不会知道大龚曾有过这么一个王爷。也不知道，最后的时刻，他的弟弟陪着他一起死了。
　　“姨娘，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做了，那药已经往菜里放了，等她醒了就吃，一帖药下去，不会死人，但往后身子也就废的差不多了。”
　　迷迷煳煳间，王嫣好像听到一个声音粗哑的人在她的身边说话。“你们两个办得很好，这是赏你们的，记住此事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明白吗？”这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难道她也死了吗？不然，她死后怎么会听到人的声音？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厢房，一瘦一胖两个人影低着头在聆听一个贵妇的教诲。
　　这两个人她认得，是她差点嫁入的柳家的下人，那头梳双髻，上穿檀色交领短袄，下着缃色裙的是丫鬟紫杉，一旁穿黝色直领对襟比甲的，则是粗使婆子林妈妈。而那面对她站着的，则是柳家的一个姨娘——雪姨娘。雪姨娘一袭绛紫窄禙袄，额头上戴着一条绿宝石抹额，头上戴金蝴蝶状压发和嵌红宝石弯月发梳。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雪姨娘，您放心吧，我们一定可劲儿地折腾她。”紫杉手里拿着雪姨娘赏的金镯子，眼睛里散发着精光。
　　王嫣暗暗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真正切切的疼！无比真实的感觉告诉她，她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没死成？还是老天爷同情她，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
　　一时间太多的意识涌上脑海，王嫣觉得有些头晕，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整理着混沌的思绪。这时候，耳边又传来紫杉担忧的声音，“雪姨娘，她毕竟是王府的嫡女，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你只管去做就是了”余雪晴淡淡的吩咐。
　　这姑娘也真是命中注定，被她遇见，她要是乖乖嫁给柳南风，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还刚好逃到她隐居的地方，被她的人撞见。
　　如今她该恨死她那柳哥哥了吧，不知道这样一个娇小姐放回去，该是惹出什么样的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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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山雨欲来
　　“阁主，属下已经顺利在大皇子的封地搜到了其他几位皇子谋反的证据，现在回京，至少能整掉他们两个主谋。”红衣赶回京都之前，先去了余雪晴处。
　　“要快，动作要快！不能有丝毫闪失，帮主等不了多久了，这次月圆之夜成不了事，你们就都去陪葬！！！”这样温柔的女子，谁能料到一出口竟然是这样的话。
　　“是，属下定然不负所托，相信不久顾新台便能一统天下，助帮主复生。”红衣此刻低着头，在她面前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出似的。
　　“希望如此，去服药吧。”凌云之人，从来都由不得己。
　　另外，那个孩子，留他一条命吧，别做得太过。
　　“阁主是指……柳南风。”这个两世都被阁主选中之人，是阁主做这所有事中，唯一的一抹柔情，但也仅限于让他活命。
　　红衣展开花伞，伞上的花又兀自绽放着，她似携花远行一般，在万水千山的众人头顶飘过，一袭红衣，似九天上的仙女。世人皆求仙问佛，只是红衣这般仙气的做派，干的却是最似魔鬼的事。
　　“王爷，属下探查了大皇子府，果然，你与谢公子的谣言是大王妃带着心腹回京省亲时干的。但大王妃不知为何，竟然在京失踪了。”寒刃先回了羽琼殿，告知顾新台此事。
　　“是吗，我那大嫂，失踪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你们这一遭，就得了这些？”顾新台嘲讽中带着责备！阴狠的神情像是不耐的掩饰。
　　“王爷怎么这样心急呢？”红衣悠悠的走过来，嘴角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无论如何也让人看不出来笑意。
　　“何必苦心孤诣的去找这种实在的证据呢，只要王爷想要，你那些兄长，谋反叛变，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做了些东西？”顾新台斜眸。
　　“自然，月圆之日迫在眉睫，怎能白跑一趟？”红衣笑着。
　　“可靠吗？父皇未必会信。”凭空捏造的东西，就想扳倒他那些皇兄？
　　“只要王爷配合，什么都好说。”红衣从来都是运筹帷幄，只要是她插手的事，大多都会自然而然的成功。
　　次日，早朝后，养心殿。
　　“父皇！儿臣有要事相见。”顾新台再一次跪在殿外，每每此时，皇帝都在殿内听得清楚，但都会任他喊几声，再着人请进来。
　　“王爷，请进吧。”这老内侍像是看透了顾新台的心思，这次只等圣上出来才来请人。
　　“新台，你明日便要大婚了，此时来，何事啊？”皇帝一派祥和的神色。
　　“自从父皇与儿臣交待了要成大器，辅佐师父之后，儿臣便无暇儿女情长。”顾新台一副少年气盛的模样，自然令老皇帝欢欣。
　　“嗯，我儿争气。”
　　“但今日有一事，事关大龚社稷安危，若父皇不管，那师父便无法安心坐这储君之位。”顾新台如今自然也学会了拿人软肋，一想到隔不了几日，自己也可以和这个恨了多年的这个九五至尊斗上一斗，心中自然是无限畅快。
　　“哦？何事，说与朕听听。”
　　“儿臣不知，大皇兄是否因为年长，本就知道师父的身世，此时，竟结合了二皇兄一干人等要来害师父。只因师父向来便洁身自好，他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竟然从我与谢景轩兄处下手，大皇嫂亲自来京，散播我二人断袖之癖的谣言，力图传到父皇耳中，先把儿臣与谢兄整下马，使师父孤立无援。”
　　这一席话，说的是天衣无缝，来之前红衣便提议，他这父皇现在最在意的便是柳南风，从他身上下手，便是小事也会当成大事！
　　“有这等事？”皇帝果然坐不住。
　　“儿臣原本不敢相信，但有一日儿臣收师父所托去谢府探望景轩兄，竟然在谢府门口抓到了逃走未及的小厮，回去硬生生打的不招供，但脸上显而易见刺的是大哥封地上的奴印。”顾新台一脸浩然正气的模样。
　　“你那大哥，的确是小肚鸡肠，他本是长子，若不是实在不成气候，也用不着被朕搁置在封地去。”皇帝显然并不想当着他的面发话惩治，顾新台暗暗咬牙，准备再加一把火。
　　“新台本来也觉得此事不甚关系，只是……师父替新台与景轩兄鸣不平，新台只好派人去查了，竟然……发现了这些。”
　　顾新台从怀里掏出那三封信件，实则全是寒刃模仿的笔迹，最上面一封，写的尽是些他大哥如何教二哥练兵，如何计划半年后便攻入京都，如何对付他这父皇的大逆不道之言。
　　“这是何物？”皇帝亲手接了。
　　“儿臣不敢妄言，还请父皇亲自过目。”顾新台又跪了下去，让皇帝不得不深信不疑。
　　不到半刻，老皇帝又拆开另外两封信，红衣这些年积累的招术，全数用在了这里面，甚至还有言写算计他这父皇死期将至，此时不谋大事将晚矣。顾新台抬眼看着皇帝，果然气得面红耳赤。
　　“简直是谋逆，多亏南风派你去查了，否则，朕竟然不知道他们便如此的胆大包天。”皇帝登时震怒。
　　“只是新台有一事不明，为何师父处处对父皇避而不见？今日此等大事，竟然要新台一个人来禀报？”顾新台故作疑惑。
　　“你师父他……想来觉得这种事，应该历练历练你。既如此，那此事便由你全权与朕处置这两个逆子，你师父不愿出面，那便不要去强迫他参与。”皇帝果然对柳南风不认亲之事多有隐晦。
　　顾新台心中自然再同意不过，不强迫就对了，若强迫他，岂不是就串供了我的父皇？呵呵。
　　皇帝下了圣旨，将那他那两位皇兄先行召回，说是省亲，实则是派御林军围在城门口，只等两个人来了，押到承典殿亲自审一番。
　　顾新台却十分气恼，他这父皇还是对他不信任，这样的事，又是他亲自审，若情况有变，还不是说抹过去便抹过去了。
　　“人手都安排好了？”顾新台气恼的朝寒刃撒气。
　　“是，已经有一人也刺上了奴印，都交待好了。”寒刃大多数时候也似红衣一般，冷冷的神色，并不显得多么在意，但今日他却有些看不惯顾新台这种小人得志似的。
　　原本两年前他们四人刚到时，顾新台不过是个小小皇子，不得重视因而对他他们四个还说过同病相怜的话，但谁知如今，竟能随意斥责他们！真拿自己当正主吗？
　　天命之人是死一个便会再来一个的，真正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凌云未必不会舍弃他，他还真拿自己算个东西？
　　“嗯，残月的伤，养的怎样了？”顾新台又开口，依旧有些颐指气使。
　　“属下不知，残月一个姑娘，如今又不归我凌云，属下不方便，主子还是亲自去看一眼吧。”寒刃冷冷会话。
　　“是吗！我这个主子，就养出你们这样只顾自己的奴才？残月本就是因为我才被抓到血楼，你们同样为我效力，难道就自私到如此地步？”顾新台的高声，自然引来了隔壁打坐的红衣。
　　“寒刃！”红衣怒喝，只冷冷的一声，却是强烈的穿透力，给人以震慑。
　　“堂主，这本是我的暗卫，不知如今还在这皇宫里，怎就敢让我使唤不动了？”顾新台微弯着嘴角，语气淡淡的，但斜着眼眸中的凌厉分明是要看着红衣该如何处置此事。
　　“屋檐上倒立，明日午时下来。”凌云的刑罚一般都是赐药，服下后各种各样剧烈的疼痛不等，但疼过后便何事都散尽了，这样的体罚，却是伤身的，会不会伤筋动骨还不一定，顾新台自然听得出轻重，但并不作声。
　　寒刃这样的人，少一个便少个祸害！
　　“红衣，明日，你如何打算？”顾新台看着她，若有所思。
　　“不是午门处抓获逆贼吗？此等逆贼，为何不直接在那解决？”那么多御林军混乱之下抓人，自然有失手的时候，放在公堂上辩驳这样麻烦的事，倒不如直接去下手了结了他。
　　“不可，皇帝如今对我戒备颇深，恐怕早有防范，你若没有万全的准备，今日不可在御林军内做手脚。”顾新台警告的眼神瞟过去，红衣也警觉，或许这头一桩事，还是要警惕些。
　　柳南风在京都柳府内昏睡，丧仪过去，圣上许他半年内可不上朝，但圣旨上写的却是为母守孝，而不是为双亲。大哥即日便出征，家里有长姐主掌内事，因而这个世界仿佛不需要他了……
　　似梦非梦的恍惚间，他想起上一世，顾新台最后也是与他反目成仇了似的……
　　说起恨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恨，也想不到为何顾新台这一世又做出这样的事，竟然……对母亲临终说出那样的话。
　　“公子，您今日还在这睡着？”柳六过来看着他家公子，满面尽是憔悴，因而担忧的厉害。
　　“朝中又无事，我睡几日而已，无甚要紧。”养好了精神，才能去对付那个现在已经颇有资本的那个害了他两世的顾新台！
　　“是没什么大事，只是皇上突然召了恒亲王与宜亲王回来，自然二小姐也要回来，明日公子便睡不成了。”柳六自顾自说着，根本没打算他家公子回话。
　　“什么？！”回京？
　　“可知道为何召回？”柳南风瞬间从榻上端坐起来。
　　“省亲啊，还能为何？”柳六此时只想着他家那最乖巧的二小姐柳东香不日便要回来了，哪里想得到两位亲王同时回京的反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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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各自家国，各自仇
　　柳南风自然从这件事中嗅到了一丝反常，但他不敢确定，是谁要出手，圣上自己？皇后？还是……顾新台！
　　“长姐，连日操劳，辛苦了。”柳南风对于这个自己幼年就离开的长姐，最深的印象并不是小时候的温情，而是上一世，他和顾新台一同踏上契丹的土地上时，她一袭白衣，出来以死相逼，让他退兵。再嫁从夫，她十九岁的年纪便嫁去契丹，比起大龚，或许契丹的一切，才是她的家国。
　　“嗯，南风，皇帝陛下不是给你放了几日休假，为何不去缓一缓？”柳西晴颇有柳夫人当年的风韵，只是这些年极富极贵的养着，倒是出落的更胜几分。
　　“听闻明日，二姐要归来，南风觉得此事不像是寻常省亲，因而睡不安生了。”长姐与二姐关系自然亲厚，因而此事应该比自己想的深远。
　　“你也觉察出不对？”柳西晴凌眉。
　　“是，两位皇子，还要携家眷来京省亲，似乎有些太过了。”
　　“嗯，怕不是山雨欲来，长姐对朝中的事也不知悉，南风觉得，会是谁先出手？”
　　柳南风本来觉得自己言语便够隐晦，谁知柳西晴更隐晦，契丹本来就有专门的情报班子，怎会对大龚朝中之事不知悉，况且素来长姐也不是那种不问政事的宠妃，她与契丹王早就相濡以沫，端的是契丹国母的架势。
　　“南风觉得，谁都有可能，不是皇后与五皇子，便是圣上。”柳南风顿了顿，“亦或者，是北定王。”他还是将顾新台算在怀疑的人里头。
　　“北定王？”柳西晴嘴角微翘着嗤笑，她嫁过去时，还不见得有这个人吧，但来了这不过三日，已经听过几次这个人的名号了。
　　“不是你那个小徒弟吗？皇祖母将紫菱指给他了，昨日还有他宫里的那个快封妃的小丫头，我还见了一面。”柳西晴想起那日香茗那副讨厌又想攀附的嘴脸，便觉得那姑娘非池中之物。
　　“封妃？”柳南风诧异。
　　“也难怪你在屋里躺了两天，自然不知道。”柳西晴纳闷，看来她这二弟，与这个徒弟，不见得多亲厚啊。
　　“估计那姑娘是北定王自己看上了，要请旨去封王妃的，只是皇祖母那里却执意要把紫菱塞回去，因而合该她做个侧妃。”柳西晴微微嗤笑，就那样的人，也配喊她做姐姐？
　　“是吗。”柳南风淡淡的应一句，他还真是睡了这几日便错过了这许多事，这样一下子便得了一妻一妾，顾新台可真是福泽深厚。
　　“依南风看，朝中现在除了六皇子远行去做了质子，其余，八皇子没了母妃式微，其他几位，都对这皇位垂涎已久。”柳南风觉得柳家满门纯臣，没什么好避讳的。
　　“我倒记得，这北定王，不是也没了母妃？怎么这些年未见，就封了王了？”柳西晴依旧介怀这北定王三字。契丹地大物博，名义上向大龚称臣已是不易，现在连一个黄口小儿都能称王，和契丹国主平起平坐，一个北定王侧妃便来找她姐妹想称？不自量力。
　　“许是……朝中陈国公扶植，父亲在世时，也看重他，如今他背后没有母族势力，又初露锋芒，倒是最惹人注意，也最好结交。”柳南风低眉，他也想不到，为何当年毫无起色的顾新台，如今，都能这样与他抗衡了。
　　“哦？明日东香便要回来，我们理应打探着消息，一有不测，也好应对。”柳西晴早打算好，即使柳南风不出面，若有了什么不测，也要至少将她这妹妹救下来。
　　“好，二姐如今又是正妃，若圣上想除掉翼王……”柳南风习惯做最坏打算。
　　“不会，你姐夫还在这，怎样也要给我个薄面。但首先，我们应该先救翼王。南风，如今圣上到了这般年龄，我们柳家也要找个以后的以靠才是，东香又恰好是个王妃，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扶植翼王。”这才是她此次真正留下的原因，若翼王靠柳家扶植登基，柳东香便是皇后的不二人选，那大龚和契丹才真正能交好，至少不用再年年称臣纳贡。
　　“长姐！父亲刚走，柳家世代都是纯臣，你怎能……”柳南风简直想不到，他这长姐已经深谋远虑到这般。
　　“纯臣？南风，那是因为以往你年纪小，因而教的都是些忠君爱国之事。若父亲真的无所考量，那为何还要让你收个皇子为徒？”柳西晴看似语重心长的说教。
　　“哪有真正的纯臣？此前父亲是因为翼王不好控制，远在封地才迟迟不动，我们姊妹从小就进宫，与大皇子二皇子作伴读书，难道是纯臣该做的？”
　　“可……如今，柳家失势，实在是不宜再去赌。”乱世之中，柳南风自然知道，柳西晴想的是什么，不过各自家国罢了。但殊不知，他前两日还被圣上拉去，要将皇位传给他，而顾新台早就是凌云他们预测的天命之人，若真的要皇位，哪里有这么简单？
　　“不赌，难道要任人宰割？你是不是一直再扶植你那小徒弟？但自古太傅不好做，南风，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他登基后不服你差遣，那就晚了。”柳西晴此刻认定了柳南风与父亲这些年来应该是把力气都用在这个北定王身上。
　　“我清楚。”柳南风抬头。
　　他再没有这样清楚过，是啊，太傅自古不好做，更何况是顾新台的太傅。
　　“嗯，明日……再议吧。”丫鬟宫女走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句王上有事要找她商议，柳西晴便要摆手将柳南风自己留在正厅。
　　“长姐慢走。”
　　山雨欲来风满楼，凭他柳南风是挡不住的，圣上这江山坐了几十年，底下的人早就蠢蠢欲动，自然要斗上一番，杀出一条血路来。
　　“晴儿，本王听闻，你昨日去了庙里上香？夜路难走，以后可不要再去了。”契丹王眉眼里都是担忧，但柳西晴却以为昨晚之事有谁走漏了风声，自然心中警觉。
　　“自己的故土，又有那么多人跟着，能有什么事？王上也有些看不起晴儿了。”契丹也是游牧民族，人民大都是小麦色的皮肤，强健有力。因而，契丹举国都不见得有柳西晴这样白净的可人儿，契丹王自然是珍惜异常。
　　“嗯，本王是担心你。另外，明日若要宫里去见你的父皇和皇祖母，本王去陪着，我不喜欢你跪他们。”契丹人野性未除，因而随便的很，没有这样那样的礼节。
　　但柳西晴是封了卫宁公主的人，自然要进宫拜扣皇家。
　　“是。”柳西晴只能应允，这样的事，以往也有过，自己进宫便要依公主之礼三跪九拜，但跟着契丹王，便不用这么繁琐。公 众 号 红 柚 推 文
　　“那二皇子声名一贯不好，晴儿真有打算去扶植他？”契丹虽然称臣，但并不是多么怕大龚，契丹王早就打算若强攻，虽不至于赢得多爽快，但也输不了什么。
　　“王上就陪晴儿试一试，若实在不成，那便随你回去，让你藏起来不出门可好？”柳西晴笑得温柔，让人移不开眼。
　　“嗯，本王本就是这样打算，如今你父母都不在了，以后这大龚，便不必再回来。为何非要是不是回来拜一拜他们？本王不想你受苦。”
　　“是。”得君如此，妾复何求？
　　“探子们倒没有在御林军里查出什么，估计不会在城门处动手，但御林军内部却在那加固了防御，难不成是皇帝下了密令，要亲自逮捕他们？”契丹的密探，是各国密探中功夫最深的，他们全部由契丹王室亲自培养，因而完全效力于王室。
　　“圣上此时竟然要亲自动手，莫非已经有了储君的人选？晴儿觉得，他不是个狠辣之人，因而……该不会是这两位皇子碍了他的事？”柳西晴一贯与他不谋而合。
　　“嗯，本王也是这样想。”契丹王此次来便暗中派了兵驻扎在边境，以防他与王妃不测。契丹不比琉金，大龚没有攻击琉金的必要，因而琉金可汗便可以大胆来京朝贺，但契丹便得时刻派兵提防，一旦他们在大龚连日无信，两国便要兵戈相见。
　　次日，早朝毕。两位皇子连夜赶来，按照礼制因该进宫拜见，但在西华门，大皇子孤身一人，被御林军缴了剑后往里走，未走几步，圣旨便下了，让他去承典殿认罪。
　　二皇子却是在东正殿怀疑圣旨是有人假传的，直接被御林军拿下，押往承典殿。翼王妃柳东香连同世子也一同被押过去。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恒旺与翼王都以为只是寻常太后叫来省亲，二人皆是不知对方也到了，此时面面相觑，自然是心中震惊。
　　“有你们在，朕估计连花甲之年都活不到，谈何万岁？！”皇帝怒气冲天，顾新台一进殿，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父皇，皇兄。”大龚最讲究礼数，哪怕一会要将他二人处死，现在这个礼也不能免。
　　“父皇这是何意？”大皇子先叫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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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大难临头，狗咬狗
　　“父皇，不如，让儿臣来说？”顾新台手里依旧拿着那三封信件，煞有介事的上殿。
　　“嗯，朕今日就在这看着。”圣上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
　　“大龚历十月初九，大皇兄致二皇兄。愚兄深觉朝中顾新台柳南风一党猖狂，若再放任其行事，恐我二人将朝不保夕。王妃风氏，行事向来稳妥，此番入京省亲，必能助我二人攘除祸患，不日将至贤弟界内，还望多多照拂。”顾新台振振有词的念下来，却看见恒王和翼王脸色逐渐好转，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两日后，大皇嫂便到了京都，同时，京都内儿臣与斜大人断袖之癖的传闻便满城风雨。”顾新台接着说。
　　“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圣上此刻缓缓开口。
　　“父皇，儿臣承认，确有此信，但信中所说，攘除祸患，是要上奏父皇……柳家作风问题。”恒王巧舌如簧，顾新台看他连这样的罪名也不想担下，暗自冷笑。
　　“况且，我那王妃几日前竟不明不白的死在京郊，下人们说，是柳家人干的，儿臣还未追究此事，竟被反咬一口？”这样冤屈的形状，顾新台又嗤笑一声，他还真是没有他这大哥会装模作样。
　　“是吗，那不知，皇兄要状告柳家什么作风问题？”柳家，可真是会胡诌，倒还不如说他顾新台有作风问题。
　　“柳家……柳家仗势欺人，滥用兵权，骠骑将军好不威风，在地方上欺压百姓，圈地卖奴。”作风，还不好说？大龚哪个文臣不贪，哪个武将不霸？
　　“是吗，那皇兄可知道昨日，柳老将军的丧仪，用的棺木，只是楠木？”顾新台还未说完，圣上便开了口。
　　“逆子！柳家最是清贵，满朝文武都拿来学一学的人，岂有你在这胡诌的道理？”
　　顾新台觉得这才哪到哪，他父皇这脾气，发的早了。
　　“那，不如我再念下一封？一年前，二皇兄写给大皇兄：臣弟以按照兄长所授之法，在黎民中广招体格强壮者，在云台山中屯了精兵三万，怎奈岁收不济，国库空虚，今日来信，实则是问过兄长，不如先将这一干人等放回耕田养家，年后再招。以后年复年年，春秋回乡，夏冬山中气候正好操练，以备不时之需。这些人妻儿老小都在此，想必不会轻举妄动。”一纸念完，皇帝已经怒不可遏。
　　“好啊，朕真是不知道，儿子们已经有这样的治国之才！只是，大龚律明白写着私自练兵者，罪同谋反，你们何时举兵来逼宫？是下个冬日，还是年后夏日？朕也好备好毒酒，为国自戕!!!”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这些亲王们的兵权，今日这事，即使不成，皇帝也会对这二人多有忌惮。
　　“父皇，儿臣冤枉，这信，根本不是儿臣所写。”翼王立刻站起来反驳。
　　“两位皇兄对待这事的态度，还真是一模一样，只是，新台怎么会凭空诬赖两位皇兄呢？”顾新台朝殿外招招手，立刻有两名脸上带着奴印的人被押上来。
　　“父皇，这是那日在谢府门口，儿臣亲手抓到的那两个小厮。”顾新台指着两人。
　　恒王和翼王面面相觑，此时恒王心虚，是因为却有此事，那两个小厮面熟。这倒不要紧，关键是他并不知道翼王是否真写了那封信，若顾新台是用同样的手段截获的这两封信，翼王平日里办事不利索，甚至爱吹嘘，还真有可能将他那一万精兵说成三万。
　　但翼王此时则是满脸冤屈，只是见大哥不敢出声，他又一贯阴险狡诈，若这是大哥给他下的套，他要是钻了进去，岂非……
　　“崔氏，你不是说，殿上见了皇上，恩赐你不死，便全招了？如今圣上就在这里，你还不如实招来？”顾新台一声呵斥，吓得那小厮直哆嗦。
　　“好……我说，我说。是……就是王妃娘娘，交待小人去谢府盯着，北定王一去，便去四下里散播消息，好让人人都知道，一传十……十传百。”这样的话，来时寒刃已经听他说了一遍，又教了一遍，这两日顾新台只是关着人不给粮水，不必上刑，便勾起他十足十的求生欲！
　　“还有呢？”顾新台实在是觉得这人不争气。
　　“还有……还有去塞钱给各个客栈，小馆子的说书人，让他们……让他们将王爷和谢大人编的离奇曲折，说……说谢大人原本身边公子小倌无数，自从和北定王搞上……便……便心里只有他一人。”顾新台听着这话，觉得莫名其妙，但实则是昨日，谢景轩亲自下牢，将这番话逼着这人念了数十遍。如此一来，这人一上殿，万般惊惧之下，自然就只记得这样一出了。
　　“好啊，如此卑劣的手段去陷害手足，逆子，你还有什么好说？”
　　“父皇息怒，这一切，都是皇兄教唆的……”顾新台也没想到，这翼王竟然能反咬恒王一口。果然，两人虽然是臭味相投，但是相隔数百里的封地，自然不是互通心意的，说不定也是各怀鬼胎。
　　“你胡说八道！父皇儿臣当真冤枉，也许王妃确实做过此事，但那些招兵买马的勾当，儿臣是万万不敢的。”大皇子对着这个不成器的兄弟，自然是心急火燎。
　　此刻，顾新台又招手，将另一个声称是送信的骑兵押上来，大皇子此刻有理说不清，这人脸上又刺着一样的奴印，圣上此时反倒平静了。昨日他还并不信顾新台，如今，他是真的看出了这二人的谋反之心，对他这两个儿子起了杀意！
　　而殿外，柳府，柳南风姐弟三人早就得了信。
　　“长姐，怎么办，如今……如今王爷他竟被扣在宫里了，怎么办？”柳东香本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此刻自然是慌乱的不得了。
　　“东香，你先别急，身子要紧。”柳西晴也没有想到，圣上会亲自审他们，那么这样，即使要做手脚也晚了。
　　“长姐，北定王的证据不一定是真的，此人一向阴险狡诈，不如我此刻出面。”柳南风此刻心中像是有一股气，发泄不出，他要尽全力阻止顾新台！顾新台绝不能再得逞！
　　“南风，你果真，不向着你这徒弟？”柳西晴简直纳闷。
　　“长姐不知，我与他……已是恩断义绝。”柳南风垂眸。
　　“南风，那你去圣上那说一说，姐姐求你，你去说一说你那徒弟都是在胡说，救一救王爷啊。”柳西晴已经身怀六甲，但仍是一副娇弱的模样，此刻已经快吓瘫在那。
　　“东香，你先冷静冷静，不要急，这事……南风不能露面，否则皇帝难免起疑。”柳西晴还有她的打算，除掉一个大皇子，正好扶植二皇子上位。岂不是刚好，多了一份胜算。毕竟皇子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大皇子根本就不该利用。
　　“长姐，我可以出面。”柳南风咬牙，他绝不，绝不会坐以待毙。
　　“南风！你不要意气用事，以后有的是时间理论你那个徒弟，唯今之际，不如让你二姐上殿，咬死了是大皇子指使，这样还可以保翼王一命，不然……以皇帝的疑心，连你都搭进去也救不了他。”柳西晴打定了主意要拦住他。
　　“好，好，我听长姐的，听长姐的……”
　　……
　　“父皇，如今证据确凿，依新台之见，还是趁早发落了好，免得我们这些年幼些的再像两位皇兄效仿。”顾新台此刻在殿上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他那父皇坐在殿上一声不吭，越是这样，越是要动杀人的念头！
　　“嗯，朕……早年便说过！你!与你母亲！与你那些个姨娘，那些个舅父！简直是一个德行！传旨！朕身后，此二人割去皇带子，再不入宗碟。”皇上下了狠心！因而……谁也挡不住。原本，大皇子的母妃出身名门，但早年就因贪污受贿被捉起来，全家七十几口近亲，几乎都要背的上罪名，因而圣上自然是要心存疑虑。
　　“启禀圣上，翼王妃在殿外求见，已经跪了多时了，奴才眼瞅着王妃身怀六甲，若再不起身，怕不好！”内侍总管亲自来报，柳东香实则是塞了些好处过去，不然，恐怕没人冒这样的险。
　　“传进来吧。”
　　“父皇，父皇----，求您，一定要绕王爷一命，儿臣还有孩字，不能没有王爷啊。”柳东香哭得惨痛，本就是极标志的一个人，如今真是花见泪，鸟惊心的模样。
　　“你起来吧。”圣上果然于心不忍。
　　“父皇，今日这一切，都是大皇兄教唆王爷，儿臣从小便听母亲教诲要忠君，王爷要这样做，儿臣也是拦着的，王爷实属无辜啊---”柳东香来时，柳西晴便交代好了多提一提母亲，因而此时她恨不得要母亲活过来去求一求这圣上！
　　“你们，简直辜负了她的一片心。”皇帝此时心都是痛的，自从知道了柳南风身世，他便觉得柳夫人深爱了他一辈子。
　　“父皇，二皇嫂这腹中婴孩实在无辜，儿臣觉得，不如网开一面。”顾新台自然看得出他的动容，倒不如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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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生米煮熟饭（一）
　　“朕，原本不该饶你。”皇帝还是消了气焰，将翼王贬为翼文王了事。原因是他了解，这个儿子即使动作起来，也没什么招术。
　　“恭喜王爷，旗开得胜。”红衣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意，寒刃一早传来的消息，如今，二皇子封地，朝中，柳府，甚至宫里的暗处，都安插了契丹的密探。
　　契丹势力不弱，此次来大龚，恐怕不是王妃奔丧那么简单，而翼王恰好又是柳家另一个姑爷，柳家两位小姐，任是谁都看得出来柳西晴的手腕，而柳东香，甚至是翼王，都是没有主见又简单的人。这次只把大皇子解决，甚至封地直接由世子继承，简直如同隔靴搔痒！
　　“我也没想到，那翼王妃能冒死求到殿上来，但是量他翼王也没有和我斗的资本。”现在的顾新台，只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夺权者，一个动辄便只考虑输赢的皇子，残月一同在殿内。她满心以为，顾新台会说，那翼王妃身怀六甲也是可怜，谁知是这样一句话。
　　“无妨，王爷怕什么，有了第一个，便会有下一个，皇帝此时正好要为柳南风铺路，我们全力帮他就是了。到了了，只剩一个柳南风，王爷还不好解决？”红衣笑得阴暗，像逮到一只老鼠正要下嘴的猫，残月依旧是傲气的模样，自始至终不想附和。
　　“你不准动他！”顾新台轻呵，威胁的神色像是与生俱来的自然，“我要亲手对付我那无所不能的师父。”
　　“王爷，谢大人来了许久。”香茗如今一副王妃的打扮，还未成礼，羽琼殿的人就被她收伏了七七八八，如今连红衣一早立下不能随意出入她这房间的规矩也不放在眼里。
　　“谁让你进来的？”顾新台低声呵斥，眼里的阴霾瞬间就浮上来，看的香茗一愣。
　　“臣妾只是觉得……谢大人等了许久。”她只能小声嘀咕。
　　“知道了，王爷这就要过去。”红衣站出来解围，但也是颇为不屑。
　　香茗只能顺从告退，顾新台故意迟了半刻才过去。
　　“谢兄。”进门就看见谢景轩兀自把玩这一个茶盏，对香茗自然也是不理睬，两人气氛也是十分尴尬。想也不用想，自然是香茗又摆出王妃的架子来，谢景轩又不是个好惹的，这两个人在一块，能融洽才奇怪。
　　“新台，今日，我抓了一个人，你必须得随我一同去看看。”谢景轩站起来迎着他直接走到门口，三下两下将人拐了出去，留下香茗一个人在屋内暗咬着牙。
　　“什么人？”顾新台并不觉得谢景轩会干出什么正事来。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是你师父……额，柳南风的亲戚。”谢景轩故弄玄虚，在前面扯着他的袖子走的飞快。
　　“亲戚？契丹王妃，翼王妃？”顾新台眉头皱了皱，不耐烦的自觉甩开。好歹也是个大龚正四品的官员，以往也是领着千万人做事的，为何总是这样一副德行？
　　“你看，我就说你不知道不是，你就不能再把目光放远些？柳南风就那两个娇滴滴的姐姐吗？”谢景轩又转到人身后去，改成推着人走。
　　这样心急的做派，简直比他饮人血时还要急，自然是有缘故的，昨日……
　　“谢景安，你别在那装模作样了，谁还不知道你吗？父亲动了气，你便老实几日，等气消了，有是书本丢一旁，吃喝两边忙。”谢景轩下了早朝回府，路过后花园，便看见他这二哥竟然破天荒的在那里朗声读起书来。
　　在他十岁，也就是谢景轩十岁，患了那场不治之症被他看重入主这幅身子之前，谢景安估计和年少时的谢景轩一样，聪颖好学，而且品行优良。
　　但自从他入主之后，自然是谢景轩现在这个模样，十几岁是便是喝花酒的行家，而且是油盐不进，打骂不听。
　　谢景安与他相差不到一岁，又因为他是嫡子的缘故，自然是从小便形影不离的好兄弟。这样一来，谢景安喝花酒，赋艳词的本事和他不相上下，但应对谢阁老和父母的打骂的本事甚至还要胜过他这个五百年的人精。
　　只是，同一年科举，同一年春闱，谢景轩一朝得中状元，而他只是个进士，位列三等还可以重考的那种春闱末流。
　　一时间，谢阁老对这小儿子自小的宠爱便又翻了上来，更何况谢景轩这些年来都未曾好好习过书，便高中状元，即使当年的自己也比不过。所以，谢景轩变成了谢氏一门光宗耀祖的神童，但谢景安，自然就是那不学无术，用来衬托红花的绿叶。
　　“你说父亲为何如此死板呢，我那安泰钱庄都养得起十个谢府了，为何非要这么大年纪了去考个功名？”谢景安日日抱怨的无非就是这一件事。
　　“二哥，小弟也有同感，倒不如多娶几门小妾来的实在。”谢景轩一脸讪笑。
　　“景轩，你是不是又有事求我？银子没有，要命一条。”讨好的笑意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质疑。
　　“你简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谢景轩绷上脸。
　　“不是二哥不借给你，只是你平日里俸禄就那么多，但每每花天酒地用二哥的钱挥霍，一准给父亲查到我头上。”谢景安甚至还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行了行了，谁找你借银子。”谢景轩一把扒拉开。“小弟是有一事要问你。”
　　“何事？”谢景轩这样的鬼马，还用得着问他？
　　“二哥说，若是看上一个人，那人迟迟看不上我，又不敢下手怕惹急了，怎么办？”谢景轩只是碰上他这二哥，碰巧一问，并不指望他能提点什么好主意。
　　“呵呵，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你二哥最擅长的便是灵肉结合，身心皆收。”
　　啪！
　　谢景轩看着那一脸的不正经，忍不住用折扇狠狠敲了一下。
　　“省省吧你，我都说了不能惹急了，谁让你动这心思？”
　　被打的人却是很来气。
　　“你小子，简直不开窍，凭你二哥毕生所学，屡试不爽的经验来看，没有哪个经得住这生米煮成熟饭的一招。只要是成了，甭管以前如何抗拒，如何誓死不从，以后保证是对你百依百顺，形影相随，生怕你跑了不要她。”谢景安说起来颇骄傲，他了解他这三弟，万花丛中过，外人都不知道，实则是片叶不沾身，光看不吃的主。
　　“你试过？”谢景轩将信将疑，被他这一番吹动，心中痒痒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哥哥我试过少说十数回了。”谢景安更加得意。
　　“就醉花荫里的那个，青儿和招儿，两个双生子，那是哭得梨花带雨，在哥哥院子里跪了半宿，若不是我们这老父亲，哥哥现在早得了两位美妾了。”
　　“果真？”谢景轩思索着，似乎半年前确有其事。
　　当然，今晚，就让哥哥来教你玩一把，让你知道我比你长着几个月，都长在何处。”谢景安边说，边早将书本丢在一边，扯着人就向偏院里走去。
　　“哥哥今日正好得了一瓶上好的灵丹妙药，一直没机会用，还是你有福气。”谢景安兴致大起。
　　“你……靠谱吗？我那……不是个普通的姑娘。”谢景轩斟酌着，顾新台似乎在男子里面也算不得普通。
　　“自然靠谱，她就是九天上的仙女，也是照样百依百顺的。”谢景安从屋内取出这瓶“灵丹妙药”时，谢景轩还在纠结，他活了五百岁，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这就像一场赌注，输了怎么办？
　　“二哥，不然这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享受吧，小弟觉得还是有其他办法的。”谢景轩挣扎着。
　　“你瞧瞧，你这就不懂了不是？哥哥看你这样子，就是让那小娘子给拿住了。照我的经验，往后呀，你就完了，永无翻身之日了。说不定到头来呀，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这样迟迟不下手，她跟别人跑了也有可能。”谢景安似是瞎子合眼算卦似的这样侃侃而谈一通，听在谢景轩耳朵里，确实算准了一样。
　　“好，你说怎么办？”既然是赌，万一赢了呢。顾新台不是有可能跟人跑，是跟人跑了自己又拉回来的，假使哪日柳南风一放软化，不计前嫌，他还不乖乖跑回去继续做他的忠心之犬？
　　“哎，听哥哥的，这就对了。”谢景安笑逐颜开。“你今晚，不能强来，依我之见，应该找些东西做个引子。”那神秘莫测的神情似乎在商量着比如今朝中谋权夺位之争更加重大之事。
　　“引子？”谢景轩此刻除了手足无措和顾新台事后报复的担忧之外，头脑中简直没什么了。
　　“哎呀，就是投其所好，你懂不懂？”谢景安现在优越感十足，他头一回从这天赋异禀的三弟身上找回做大哥的尊严。
　　“就是说，她要是喜欢珠宝，你就弄一套东珠过去，要是爱鼓捣胭脂，那便带她逛逛胭脂铺，要是没那么俗的，我看大娘那里搁着一尊红珊瑚挺不错，哪个姑娘看上了，还能撒手？”言语之中颇是对谢景轩一个初学者，且不开窍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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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生米煮熟饭（二）
　　“就是说，她要是喜欢珠宝，你就弄一套东珠过去，要是爱鼓捣胭脂，那便带她逛逛胭脂铺，要是没那么俗的，我看大娘那里搁着一尊红珊瑚挺不错，哪个姑娘看上了，还能撒手？”言语之中颇是对谢景轩一个初学者，且不开窍的“教诲”。
　　“二哥，这人……他既不爱珠钗脂粉，也不穿绫罗丝缎，可以说我这就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谢景轩眉头微蹙。
　　“还有这样的姑娘？那她可真算得上个妙人了。你不如约她吟诗作对？想来难不住你。”谢景安此时心里竟然痒痒的他被这老父亲在家中关了多时，都已经是三月不知肉味了。
　　“吟诗作对要是管用，我还用得着来找你？”这样想起来，顾新台还真是麻烦，比一般的姑娘都麻烦！
　　“难不成，她就无欲无求，成了圣人了？”谢景安此刻觉得自己这弟弟又在吹嘘，哪里有这样什么都不图的姑娘？
　　“所欲所求？那不就得了，用不着什么胭脂珊瑚的，小弟自有妙计。”
　　顾新台求什么？如今这几日不是正忙着夺那皇位？他做这血楼教主这么多年，也还差遣的动几个人手的。
　　柳府之内，如今住着的那个契丹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哎，我还没同你说这药的好处……千依百顺，问什么答什么……”谢景安在后面喊着，谢景轩已经没了踪影。
　　“主上，突然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附近的两名影子队长看见谢景轩放的信号烟火便匆匆赶来。
　　“吩咐，我现在还吩咐得了你们？”谢景轩准备先打上一巴掌，泄泄愤。
　　“主上，长老一直都在等你回去，教中不可一日无主，您为何宁愿放弃自己的寿数也不愿回头？”两人双膝跪地，一派虔诚的模样。
　　“放肆，本教……我的事何时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谢景轩上去就给了一人一脚。
　　“属下不敢。”
　　“今日叫你们来，原本是因为我有了回教的心思，看看你们这帮人，还听不听使唤。”谢景轩五百年的教主架子摆了出来，二人闻此一言，自然更加恭敬。
　　“我等但凭教主吩咐，在所不辞。”整整齐齐的又天真的人，难不成他们的智力都随了他这教主了？
　　若随随便便就又回去做教主，那这断了血的一番罪，岂不是白受了？
　　“本教看着，你们日日围着北定王转，实在是累得慌。”谢景轩阴着脸，冷冷的继续说着，话到一半，便看见两人瑟瑟发抖。
　　“属下不敢！”长老特意交待，对顾新台动手这事要是让教主看见了，自求保命，血楼就再也不管了。
　　“嗯，今日你们去干个轻巧的活，契丹王带着王妃回京省亲，如今正在柳府之内。你们今日便把他抓来，放到谢府我那院子里面。”谢景轩觉得自己又恢复神奇起来，简直不耐烦跟他们这么客气的吩咐。
　　“是。”两人立即称是。
　　但没走几步便又回来，另一个开口：“属下愚钝，契丹王头一回来京，并未见过，还望主上指点一二。”
　　砰！
　　谢景轩一脚将人踹翻。
　　“简直废物，这样虎视眈眈盯着大龚的人，你们在京转悠这么长时日，连看也不看一眼？”想来他一走，那压了他四百多年的狗屁长老就疯了，一门心思的全都扑在顾新台和他身上。
　　“属下无能！”待那人爬起来，两人又跪的整齐。
　　“柳府的人全都勤勉，如今住在客房的那个懒散些，在榻上卧着的便是了。”谢景轩不耐的摆手打法人。
　　“等等！”
　　两人刚退了几步准备转身离开，就又立刻转过身来跪好。
　　“将这个拿去，等到天明，先喂一粒再扛回来。”
　　不是说问什么答什么吗？既然抓了人，不能只做个引子啊，合该他契丹王倒霉，今日套出点话来，也算是物尽其用。
　　谢景轩回府，一夜未眠，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激动到天亮。明日，若顾新台不从，自己就来硬的。不行，不行，煳涂了，只要喂了药下去，他想不从都难。关键是，这从了之后呢？哪怕……哪怕顾新台不会缠着他要他负责，不，他肯定不会。那就，他谢景轩去缠着他不就好了？
　　实在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珍惜清白可是血楼的传统啊，如此重要的事，顾新台若不负责，自己便死在他面前。再不然，找他师父，不，找那老皇帝主持公道。
　　但思来想去，似乎柳南风已经管不了他，而那老皇帝不正是他这几日苦心孤诣要斗的对象吗？正思索的烦乱，天已经大亮，过不了多久影子就该把人扛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将人抓到了谢府？”顾新台疑惑的踏进谢府的大门。
　　“自然，我一个小官，又不像你，还能随便把人关到牢里？”谢景轩进了门，反倒近乡情怯似的，又拖拽着人想要多说几句话拖延一番。
　　“恐怕不是不能关，是不好关吧。你抓了契丹王？”顾新台直直的看着他，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那皇位，那令所有人包括柳南风在内都痴迷的皇位，因而自然是想得到，谢景轩会抓谁。
　　“聪明！新台呀新台，我看这大龚的江山不给你，简直是那老皇帝瞎了眼了。“谢景轩赞叹，实则现在已经惶惶然了，再往里走，就是自己的别院了，到地方了，引子也有了，而且是投其所好。下一步，是不是该……
　　“新……新台，你……”谢景轩叫住人。
　　“嗯？”顾新台驻足，听他又有什么招术。
　　“明日，你与你宫里的那个……是你头一次娶亲吧。”若不是头一次，今日这一回，他就不干了……
　　“自然是，不比谢兄，一点朱唇万人尝。”和这样的人待久了，也突然就想反过来打趣他一番。
　　“好，你洁身自好，快给我进去！”这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景轩彻底下定了决心，今日他要是不让这小子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简直就白活了这几百年。
　　“人呢？”顾新台没工夫和他玩笑。
　　“在里面。”谢景轩搓了搓手。
　　“别动。”顾新台刚要进去，外面突然来了一伙人，大喊着。
　　“何人？胆敢擅闯我谢府？”谢景轩看着这装束，便知道这两个影子又是办事不利，怎么抓来这一会，就被人给发现了？
　　“我等是契丹使臣派来的，敢问阁下哪位今早将柳公子抓来带到了这里？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那个不问青红皂白，架起来谢景轩便要走。
　　还有几个要冲进屋子里。
　　“慢着！”
　　柳公子？这京都里，还能有几个柳公子？又是能惊动契丹使臣的，不就一个柳南风？谢景轩都干了什么？！！！
　　谢景轩此刻也是一愣，怎么可能？柳公子？他分明是找人扛来的契丹王。
　　“我乃北定王，师父是我请来这里叙话的，你们恐怕是误抓了人了。”顾新台压下心头的怒火，先与人周旋着。
　　“有我们的人亲眼看见柳公子被人抬到这里，王爷还是让我们看一眼柳公子再说。”头领操着不太利落的大龚语言，还是不肯放开谢景轩，他此刻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师父此刻不太舒服，就在里面歇下，你只准看一眼，不能冒犯。”
　　被扛来的？柳南风武功盖世，怎么能是被扛了来？到底此刻是怎么了？
　　顾新台此刻不受控制的心急如焚，谢景轩最好有什么正经事，否则他便一剑杀了他了事。
　　领头的那个拿着剑进去打算看一眼，谁知传来柳南风一声怒喝。
　　“滚！”
　　这人吓得立马出来。
　　“公子虽然无事，但王爷还是跟我们走一趟，我等也好向王妃交差！”
　　“放肆！本王是大龚的王爷，这里是京都！你让你们契丹王亲自来请，说不定我能到府上坐一坐。”顾新台厉声喝斥。
　　这伙人再不敢上前，动作迟疑，但仍是不肯松懈。
　　“王爷不要为难我们……”毕竟是契丹的人，就是因为只效忠于自己的主人，才会如此大胆的不听话。
　　“那便把这位侍郎带走，刚刚师父的确是被他派人扛来的。”顾新台气急。
　　“顾新台，你怎能这样？”谢景轩正觉得这些人抓着他没轻没重，在两个契丹人手里挣扎着，忽然就听见这样一句话。
　　“我看谁敢？”谢景轩气势汹汹的喊着，但还是被人拽着往外拖，他简直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柳南风还在里面，那服了药的人岂不是他？！！
　　但再看顾新台，显然连一点要拦着他的样子都没有，他如今功力还未恢复一成，契丹是最不怕大龚的，这要是让捉了去……顾新台，你就见死不救吗？！
　　一伙人前头两个飞身架着谢景轩飞跃过谢府便出去了，后几个人垫后也跟着出去，小院门口躺着两个早被放倒的谢家家丁。
　　顾新台看人出了门，拔腿就往里面走去，但里面的景象简直让他抬不动腿了。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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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柳南风时有时无的意识里，全部都是上一世那样狂风骤雨般辗转旖旎的幻影。这种垂死般的挣扎，像是将软肋暴漏在他人面前之后刚好被刺痛到鲜血淋漓。
　　向来都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的将军，从不肯为任何人折腰，从不向任何人低头，而现在却碰上他宁愿死也不愿遇见的事。热气像永远散不尽一般，身边没有剑，摸不到武器，但四肢软的动不了，想死都不行。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的用尽全力的嘶吼：“滚！”
　　但还是留不了最后一丝尊严！
　　朦胧之中，他想知道是谁，这么了解他，这么轻易便找到了他的软肋，这么轻易便叫他生不如死。他这一生都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现在好了，他这副样子，再也不是以往那个令自己都骄傲的柳南风了！他现在一定是个极其耻辱，让人不敢直视的模样！
　　啊！！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师父……”顾新台站在门边，简直不受自己控制，他根本无法思考柳南风现在怎么了，因为脑子现在不是他的。那声师父也不是他叫的，因为现在嘴巴也不是他的……
　　他只知道他不能在往前走了，因为师父让他滚，但是他也不能真的就这样滚出去。因为现在柳南风这副样子，显然不正常，并且痛苦。
　　他直觉柳南风不想任何人靠近，而且这样的柳南风，他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他就站在这好了，站在这不动，什么也做不了，就什么也不做。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谢景安自己都舍不得用的药到底有多强，上一世，追风死的那场战争中，柳南风身中八箭，盔甲都散落下来，但最后还是流着血将城池拿了下来。俘虏的敌将也是个爱国忠君的勐士，他以死殉国之前说，柳南风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意志力胜过他的将军。但是现在……
　　“帮我……”
　　“啊！！杀了我！”
　　“顾新台，你不得好死！”
　　“啊！！帮我，杀了我吧，新台……新台……”
　　柳南风平时话少，甚至连给他授课时都是能省几句便省几句，但现在在榻上的人，不仅仅是语无伦次，而且毫无理智。
　　“师父……我在这，师父，我该怎么帮你？”
　　这些时日里，不管谁跟他说话，说什么，他脑子里全是以后的权谋，全是那个皇位。顾新台以为，他已经完全成长的不必为凡事所动，为凡人苦恼了。
　　可是面对这个人，这个现在满脸都是痛苦的人，他的心都腾空了，唯一能思考的便是怎样帮他，他叫自己帮他，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帮他。难道真要杀了他？还是，用比杀了他更加残忍的方法？
　　“杀了我，啊！！杀了我！！”柳南风继续凶狠的呵斥着……
　　“柳南风，我是谁？”顾新台突然陷入了极度紧张慌乱中的冷静，既然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人摆在面前，也许这就是上天赐给他寻找答案的机会，为什么不干脆问一问呢？人都成这个样子了，有什么不敢？
　　他知道他现在这样做是错的，但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对，那也只能如此了。
　　“顾新台。”温言细语，却莫名带着几丝媚气，让他简直无法自控。
　　“你当初是不是不愿收我为徒？”几年了，多少个日夜，他都想问一问，但是所有人都说他柳南风为人正直，他不敢，一直不敢！
　　“是。”千依百顺，问什么，答什么……
　　“有多不愿？”果然，他没猜错，是这世人错了！柳南风当年就是不愿收他这样一个没有一点靠山的庶子为徒！他根本不像世人想的那样，一切都是为了权力，为了那个位置而已！
　　“我不愿，顾新台，我恨顾新台！恨我没有杀了他！”
　　顾新台瞬间快步走向他：“你恨我？你恨我挡了搭上嫡子的路，恨我不能助你夺权！是不是？柳南风！你说话啊！是不是！”这次换做他掐住他的脖颈。
　　但接下来的事，是谁都不可预料的。
　　柳南风的双手缠上他的双臂时，顾新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双臂为何出现在那，自己上一句话说了什么？
　　头脑中就像有一根绷紧的弦，脸上的红晕登时弥漫晕染到耳后，他甚至不自觉的别过头去，这是在干什么？！
　　“帮我！”
　　彭！弦断了！
　　……
　　顾新台看着那安详的睡颜，突然间就不明白，为何……为何自己还要去争那个皇位？为何，世人都要去争那种永远感到不会满足的权力？
　　“王爷。”院外的两个小厮早就醒了，但听见屋内这样的动静自然是不敢进去。
　　“嗯。”顾新台点头，甚至嘴角还有一丝微弯。
　　小厮们都是一脸隐忍着不看他的模样，但却见人走出院门几步便又转身回来。
　　“你们俩在这看着，这间屋子，谁都不许进去。”说完便逃也似的走了。
　　两个小厮彻底忍不住：“做都做了，还害什么羞啊。”
　　“你懂什么？”另一个说到，“这叫情趣。”
　　“就你懂，哎，你说咱们公子，不会是起不来了吧。哈哈哈”
　　“哈哈哈，我看是。”
　　“你们两个在这干嘛？里面人呢？”
　　“公子？”两人面面相觑，谢景轩这会竟然气势汹汹的从外面回来？那里面的人是谁？
　　“人……人……，哦，王爷刚刚出去。”小厮简直反应不过来。
　　“刚刚出去？”谢景轩皱眉，他就不该怀疑，都到这份上了，还有别的可能吗？
　　“是，王爷还说……还说不许人进这间屋子。”
　　小厮话刚说完，谢景轩便又气势汹汹的出去，比刚刚还快。
　　“这怎么回事啊？”
　　“我哪知道？你说，里面的人是谁呢？”
　　“想知道啊，有胆你看看去啊。”
　　“不敢，不敢……”
　　羽琼殿内，顾新台直接进了正厅，香茗微怔，这几日顾新台都对她视而不见似的，进宫也一定先去红一处片刻。
　　“王爷回来了，臣妾刚叫人沏了菊花茶。”香茗说着就端起微热的茶倒了一杯，如今真是俨然一个女主人的姿态。
　　“还未成礼，你这样称唿，未免不合适。”顾新台看着她便想起明日的婚典，特别是她如今这一身做派，着实让他不适，前几日那般破罐破摔，得过且过的成婚的心思不知都丢到哪里去了，现在一心想的便是……他得到了柳南风，他得到了师父，那或许他们之间就不一样了，不肯定不一样了，那他还何必要娶别人？
　　“……”香茗倒茶的手突然就顿了一下，“是奴婢逾越了，那……那奴婢便明日再改口。”圣旨都下了，明日便成婚，何必这样在意？香茗暗暗咬咬牙，眼中很是委屈。
　　“明日……明日，也不一定。”顾新台觉得自己是疯了，现在他想去皇帝那推掉这亲事，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娶别人！一点也不想……
　　“……王爷说什么呢，圣旨都下了，就是明日啊，莫不是记错了？”香茗一不留神，将茶倒满了溢在桌子上。
　　“王爷，谢大人来了。”
　　内侍突然之间的通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倒是让香茗松了一口气。
　　“那奴婢就先回避。”将茶水不动声色的擦干，香茗恭谨的退下去。
　　“顾新台，你出来。”谢景轩也不管此事自己到底有理还是没理，他现在甚至不想控制自己，马上把顾新台揪出来，冲他大闹一场了事。
　　“你喊什么？”顾新台还真的即刻便出来了，直愣愣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契丹的人冲进谢府的时候，得知被抓来的人是柳南风，他简直就想冲上去卸了谢景轩的狗头。
　　但现在，他忽然又像是恢复了本来面貌似的，而且，不想怪他了。
　　“顾新台！你……你是不是同他……快说，是也不是？！”谢景轩大声质问，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是。”顾新台反倒淡淡的。
　　“你！你个禽兽！你怎么能对他做出那样的事？”他还真敢承认！天杀的顾新台！谢景轩此刻咬牙切齿，简直像一只想要扑上去咬人的恶犬。
　　“我看在你被契丹人抓走的份上没有责怪你便罢了，你反倒跑来这里怪物？此事到是谁惹下的？谢景轩，你怪得了谁？”顾新台对他这样的无理取闹习以为常，简直没功夫理他。
　　“你！顾新台，他是你师父，柳南风是你师父，他……他不会放过你这个禽兽的。”谢景轩越发不依不饶的叫嚣，他苦心孤诣的设好的局，昨晚一夜未眠，今日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还被抓到契丹人那里恐吓一番，这还不都是因为顾新台，不然他这又是为哪般？
　　“这与你无关，谢景轩我警告你，以后要是再敢碰他，我顾新台恐怕就与你割袍断义，势不两立了。”顾新台走进一些，眼中充斥着警告威胁他。
　　“顾新台！你迟早遭报应。”谢景轩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他气得狠了，但又不知道该气谁，这一切不都白做了？不该这样的，他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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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相看两相厌
　　顾新台自己在正殿挣扎着坐到午后，红衣来问他是否在月圆之日前把五皇子处理掉，他竟然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一点也不见昨日的狠劲。
　　红衣不禁起疑，还有几日便是月圆之夜，迫在眉睫，不能有任何闪失。
　　“王爷若是想要顺风顺水的登上皇位，五皇子倒还不要紧，没了老皇帝，他自然也就没了气焰。只是，柳南风那里，恐怕需要快些动手了。”柳南风如今手握兵权，契丹王夫妇如今又在京，若是老皇帝留一手，非要将皇位传给柳南风，恐怕到时候难办。
　　“我都知道，你先回去安排凌云的人吧，那天之前，我定会解决好柳南风那里。”
　　顾新台还是去了柳府，但到了正门，忽然就驻足了。之后他闲庭漫步似的绕道柳府后面，对着这一圈矮墙发愣。柳南风自己的偏院偏南，翻过这堵墙应该就是了。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想起自己年少时做过的傻事，觉得恍如隔世。那日头一次上前时还颇胆怯，担心即使跳下去也找不着柳南风，说不准会被家丁抓住。谁知绕道后面便看见了练剑的他。
　　那次淋着雨跳下去的时候，生怕自己摔倒被笑话，结果还是摔倒了，不过他好像从未笑话过自己。香茗在未拜师时同他说的那些柳南风如何温文尔雅，如何春风化雨的京都逸事，似乎从来不是在他面前的那个柳南风。
　　但有时候，他会自暴自弃的想，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正是因为他最在乎自己，才连一字一句都斟酌着，从不留下把柄似的在乎着……
　　“柳南风。”还好，他今日没拿着剑，只是在廊下看书。
　　柳南风没练剑，是因为练不动，而练不动，是因为今日不大舒坦，之所以不大舒坦……
　　一抬头，不大舒坦的人就在他前面墙头上立着。
　　强忍着上去掐死这人的怒气，他皱着眉继续看书。
　　顾新台飞身下来，连轻功都是和他一样的起式。现在这墙头，即使是下雨也摔不着他了。
　　“瞧不见我？”他问。
　　“何事？”他答。
　　之后，顾新台又陷入了手足无措的恐慌，从上午就开始的那种，隐隐兴奋、满怀期待、又十分令人害怕的恐慌。
　　“我明日可以不成婚。”顾新台想显得有气势一些，但显然找错了对象，这样一个从小将自己教育到大的人，气势自然比自己足得多。
　　“……”柳南风偏头扫了他一眼，之后继续看书。
　　“我可以去父皇那里揭露凌云，之后你我和大龚，一同与他们为敌。”我要那皇位有何用？
　　柳南风这次连瞟也不瞟，目不转睛似的看书。
　　“你……你如今也算是本王的人了，若你愿意……”
　　啪！
　　柳南风将书摔在小案上，打断了他的故作姿态。
　　“我答应了皇上，不日，册封太子的圣旨便会送到柳府。”
　　柳南风盯着他的眼神既直又狠，这是彻底的撕破脸皮了？他简直料想不到他会有这副嘴脸。
　　“可……可你这么多年都姓柳，如何服众？”顾新台挣扎着，柳南风不可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之事，况且今早那件事谢景轩是从头到尾的始作俑者，自己也是被拽过去的……
　　“好啊，那就看看，在大龚，我柳南风能不能服众！”服众，呵，现在虎符都在他手里，顾新台竟然在这里问他如何服众。
　　“若……若你非要那个位置，那登基后我辅佐你便是……”顾新台的双眼里满怀希望，似乎这几天与红衣策划着将他的手足们一个个整顿后篡权夺位的那个人不是他。
　　“顾新台！你觉得，我会放过你？”难道还像上一次那样留着你这条命？然后看着你到头来如何恩将仇报的害我的母亲？给我下药羞辱与我？
　　“……”顾新台张了嘴，但这次发不出声来。
　　“你觉得你那般羞辱于我，我会放过你？”柳南风却继续冷呵。
　　“你觉得那是羞辱？”他今日想了几个时辰，觉得不能再庆幸的事，就是他在羞辱？他以为这是老天赐下的一个节点，他以为今日之后以往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难道不是？顾新台，你以为你如今封了王，靠着凌云就可以黄袍加身？你以为这大龚就任你猖狂，为所欲为了吗？”柳南风咬着牙，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狠厉。
　　“你想怎样？”顾新台觉得自己该把这副乞求服软，低眉认错的态度收起来了，因为好像他们二人再怎么样都无济于事了。
　　“怎样，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顾新台，你对我柳家犯下的错，我要你加倍偿还！”柳南风瞬间就出手，掌下生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出招。
　　但顾新台接下了，他如今虚弱的厉害，顾新台自然是无碍，只是……加倍偿还？柳夫人一条命，他顾新台也有一条命，不知道该怎么还……
　　只是，要是非这样算一算的话，那他柳南风，就一点不欠顾新台？从十三岁遇见他之后，他的人生里，除了柳南风，其他的一切都是灰暗的，被他自动忽略掉的。
　　六年，他的眼里只有关于他的人和事，他只爱国一个人，但因为这个人是柳南风，所以他从来不敢说。
　　他几乎就是为了柳南风活着，生命里在遇见他以前的时间几乎都记不起任何东西，遇见他之后就都是他了。
　　几次，他求他收自己为徒，终究是狼狈的被拒绝，甚至雷雨夜被仍在柳府外。但拜师时，为何那帖子的的确确是递到他手上的。
　　而后第一天他便直截了当的说他顾新台文不通武不习，接下那拜师贴简直是不自量力！
　　六年里，就因为那四个字，他日日都习文练武，哪怕在琉金的战俘营里。
　　在大龚世人眼里，他柳家二公子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哪怕他混到现在，好容易策划了一场扳倒他那大皇兄和二皇兄的闹剧，最后还被他那两位都是王妃的姐姐救走了一个。
　　他拜他为师便是高攀上了天，他就该甘愿被他利用早日去夺取皇位。柳夫人身为有妇之夫生下皇帝的儿子就没有一点错？她瞒到如今，亲自去告诉他那父皇，之后他这么多年的价值在一朝化为泡影，他瞬间成了弃子，就不能去质问一句？
　　顾新台是从柳府的正门走出来的，这次和柳南风过招，他赢了，但是武功是师父交的，因而谨遵师训，点到为止。
　　想来，他的确是禽兽不如，这一身武功是柳南风教的，今日他却侮辱了他。种种谋略也是他教的，现在却用来和凌云联手算计他。
　　可是不这样怎么办？柳南风不是说了，他不会放过他的，一个本来就没了利用价值的人……
　　“明日，从皇后处下手。”这是顾新台进羽琼殿的第一句话。
　　“王爷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不是要直接做了五皇子？”红衣刚刚又观了天象，紫薇星暗极，皇帝这次落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正要为顾新台这几日的态度担忧，他便来了这样一句，顿时心安。
　　“皇后一向与本王不和，留着她又有何用？”只这一句话，便皱了两次眉。
　　“好，那就喜宴上，这样的大宴皇后一向不会起疑，到时候解决了给她试餐的人便是。”红衣自然巴不得他快些下手。
　　“可行吗？没试餐之人，皇后必会起疑。”顾新台疑惑。
　　“王爷放心，凌云这样的办法多的是。”红衣轻笑，眼里露着些许不屑和诡秘。
　　“什么办法？”解决试餐的人，皇后自然会发现，而且很有可能当即再找一个。
　　“明早，你便会知道了。”红衣理了理罗袖，伞上的牡丹娇俏，她该回去歇息了。
　　次日一早，香茗便被叫去储秀宫由嬷嬷们梳妆打扮，因为是按正妃只礼成婚，本该聆听皇后和顾新台生母一同教诲，但生母早夭，因而只能皇后一个人训诫之后再去宝华殿拜祭珍妃。
　　“娘娘，奴婢如今也该唤你一声母妃了，想不到吧，当年你托付给我带出宫去的那个小皇子，被我养成了这样一个王爷。”宝华殿最忌讳不清净，此刻殿内只有她一个人对着珍妃崭新的牌位。
　　“娘娘怪不得别人，你错就错在太信得过我与那内侍了，区区五百纹银，哪里买的了一辈子的荣华？你以为世人都像你这样清高？好不容易爬上龙床，怀上龙种还做作着不理圣上。”香茗微弯着嘴角，笑得得意。
　　“以后若你儿子成了皇上，我卫香茗拼死也要一辈子霸者龙床……”
　　羽琼殿里，顾新台却无暇理会这桩对他可有可无的亲事。倒是寒刃让他吃了一惊。
　　“主上。”站在他面前的俨然是个半老的嬷嬷，但发出的确实寒刃的声音。
　　“王爷，是时候该梳妆准备了。”小宫女在外面喊。
　　“王爷知道了，这就过去。”这嬷嬷的声音又变成了中年女人的音色。
　　顾新台看着他，微愣。
　　“主上，属下是寒刃。”嬷嬷又变成寒刃。
　　顾新台一下明白过来，这便是红衣所说的，解决试餐之人的办法？
　　“凌云，能随意易容成一个人？音容笑貌都能做到一样？”顾新台褐色的眸子里深邃无底，直直的看着寒刃。
　　“是，主上该出去准备着了。”寒刃马上又隐匿起来。
　　顾新台慢慢走出去，却还在不停思考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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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夺帝（一）
　　换上鲜红色的朝服，顾新台突然抓起来桌上的茶杯，将他捏碎，他现在只能靠着凌云，这是他唯一的一条路，不能退却，一丁点都不能。
　　喜宴，新娶的王妃浓妆艳抹，异常抢眼。
　　但顾新台这个主角却并不见得有多么欣喜，只是客套着挨个敬酒，圣上略坐了坐便以朝中政务繁忙为由将担子全撩给了皇后。
　　“本宫在这里要说几句。”皇后起身，一派国母的架子，但顾新台却并不觉得她能说出什么好话。
　　“老七没有自小没了母妃，也算的上是本宫亲自照拂的。只是今日大喜后便算是成了家，以后有了错处，顾及大家的颜面也不便再说教你。因而今日，本宫便做好这告诫之责。”
　　果然，不是什么好话。大婚之日，告诫？顾新台嗤笑，不是造谣诽谤便好。
　　“头一个，本宫便要说说你这为人夫之该为，以后无论莺莺燕燕，还是知己蓝颜，成了家，便不可再胡闹！”皇后说的隐晦，但底下的人大都是耳聪目明的，自然都知道是指的谢景轩的事。
　　谢景轩却坐不住，立刻站起来便要反驳：“娘娘此言差矣，王爷并非女子，而是心系家国的大好儿郎，难道成了家，便不许结交好友、广纳贤士了？况且恒王一党已被处置，清者自清。”他可不像底下坐着的这些人，皇后也不看看她大龚国母在谢景轩眼里有几分分量。
　　皇后气得胸口起伏，一个区区四品，她满以为谢景轩不敢在这狂的。
　　“广纳贤士、心系家国对于王爷来说恐怕尚早。况且谢侍郎也该知道，娘娘说的到底时贤士，还是别的什么。”丞相早因为陈国公看重顾新台，看他不顺眼，此刻站出来满是威严的和他辩驳。
　　“王爷年少便为国奔赴沙场，同样是皇子，储位未定，缘何说不得广纳贤士，心系家国？”陈国公果然站起来，毫不示弱。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也只有陈国公这样的忠臣才敢提及储位。
　　“多谢国公爷厚爱，新台自知才疏学浅，且资历不足，母后多年养育之恩，今日教导几句也是应该的。新台只有听着的份，哪有问对错的道理？”
　　顾新台这一席话，不问对错，倒是反将了皇后一军。原本众人目光都在陈国公和丞相身上。此刻顾新台却显现出一副宽容的度量，将皇后推上了风口浪尖。
　　“本宫与新台母子情深，众卿家为这事大动干戈，可谓不值当了。”皇后只能笑笑坐下。
　　开晏后，顾新台向皇后那瞟了一眼，寒刃演的毫无瑕疵，皇后没有一丝起疑，他一个接一个的都试了一口，安稳的站在那。
　　皇后最喜的鹅肉呈上来，正好该顾新台夫妇敬完太后，到皇后那里。寒刃自然而然的挑了大块含在嘴里，细嚼慢咽。
　　顾新台忽然就拉着香茗跪了下去，皇后也是震惊，猜想他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儿臣这些年来，孤苦无依，深宫不易，全靠母后相护才有今日，携新妇这一跪，该谢母后教养之恩。”顾新台神情真挚，香茗今日自然是得意到骨子里，如今虽然纳闷自来不和的两人在这演母子情深的戏码，却也是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
　　自然，如此一来，众人议论纷纷。顾新台竟然在头婚之时大拜皇后，这贤王的名声又加了几分。
　　不知情的人当然觉得只有真的情深，才有必要行此大礼，因而各位到场的高位嫔妃，包括太后都出言相贺。
　　“皇祖母，紫菱瞧着王爷和皇后娘娘实在是亲切，娘娘对王爷也是不见外呢。既然胜似母子，不如就让王爷去了娘娘膝下，作真正的母子，岂不是好？”紫菱郡主正愁着顾新台扯着新妇，完全是瞧不上她一眼，这个众人嘴里都有的话，让她说出来岂不是正好？
　　“你这丫头，最是个机灵的。”太后平日里宠惯了她，自然现在笑逐颜开。
　　“新台，我与你父皇也早有此意，只是怕你惦记着生母，一直不敢问。如今既然说了出来，不知我儿意下如何啊？”太后侧着脸问他，慈眉善目。
　　顾新台此刻想的便是越与皇后显得亲近，便越能撇清待会这桩命案。反正今日便是要殒命的人，此刻就算认个无关紧要的母亲又有什么干系？
　　“新台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不知母后是否嫌弃？”在座的众人，就连丞相此时都吃惊，顾新台竟然一点介怀都没有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后的脸色变了几变，自然是满是欣慰，笑意盈盈的开口：“我的儿，本宫怎会嫌弃，欢喜还来不及。那就请母后今日做个见证，新台日后便是我膝下的，算作嫡子。”
　　圣上自然也同她提过此事，她不是嫌弃，是厌恶，甚至畏惧。萧贵人的事还记忆犹新，顾新台一手策划了她的死，即便是替母报仇，那样豁的出去的手段足以说明他并非善类，她怎么敢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哪日自己也如萧贵人一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后倒是猜对了，确实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是她想不到顾新台会下手这么快。
　　宴席如流水一般的进行着，皇后觉得荒唐只余也并没有多在意，国母多个儿子而已，她继续端庄的适时夹菜。
　　但不一会，寒刃便口吐鲜血，倒在地上。顾新台看着那逼真的血红一片，不由得也佩服凌云之人的这项技艺之高超。
　　众人慌乱成一团，皇后自然想得到自己的安危。但顾新台却比五皇子还抢先跑到她身旁，还一边用力喊着，众人都听见这北定王在那里叫喊：“快，传太医，先看看母后---”
　　但眼睁睁的看着，太医还没来，皇后先倒下去，也是一样的口吐鲜血。此时自然没人管那个刚刚晕倒的试餐”嬷嬷”。
　　皇后的死，像她的生一般，绚烂但短暂。
　　顾新台在她的葬礼上披麻戴孝，但却再没有装的必要了，因而一滴泪也没掉。只是觉得可笑，自己才刚成了所谓的嫡子，皇后便一命呜唿了。
　　“王爷，回屋歇息吧，已经三日，皇后娘娘也该安息了。”
　　香茗很是委屈，自己的婚事竟然碰上这样的事。顾新台迟迟不与她圆房，让她也无话可说。
　　只是宫里盛传紫菱郡主迟早是要嫁过来的，她好容易占了先机，怎就这样倒霉。
　　香茗劝了几次了，顾新台都不怎么理睬，因而自顾自的绞着手中的手绢愣神，但忽然间，就双脚离地，被抱了老高。
　　“王爷……”香茗娇羞这嘤咛，实则是惊喜。
　　一夜，顾新台起的很早，远没有想象的生涩，也没什么意思。
　　香茗见他起身，忙支撑着起来为他更衣，以往顾新台早说过不用，但瞥了眼床上微露出的落红，没说出话来，任她给自己穿着整齐。
　　“我去上朝了，反正无事，你若不愿起就睡着。”撂下这么一句话，顾新台便大步走出去。
　　“嗯，臣妾……不累。”香茗兀自娇羞着，但抬头，人便没了影。
　　明日，便是月圆之夜，红衣傍晚才到，但却让顾新台一个人出宫，越好了地方，说自己随后就到。
　　果然，这一介小院子清净，的确像是红衣那样清冷的人住的地方。
　　只是……从屋里出来这些许的人，却不算清冷。
　　整整十个与红衣一般模样的女子，只是身着不重样颜色的衣衫，黑白五彩，唯独不见红色。
　　红衣几乎与他同时到来，此刻撑着伞又是翩然而至，站在这些女子前面，补上了那一抹红。
　　“明日关键，红衣特意将凌云所有堂主叫来协助，还望王爷一定要谨慎，凌云虽也不乏兵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且此事事关我主生死，不成功便成仁！”红衣说完，便带着这些女子纷纷单膝下跪。
　　“诸位快快请起，新台一定不负所托。”昨日夜半子时，红衣在西厢里让他看着点了柱香，之后烟熏袅袅，竟然飘出文字之状。
　　凌云的先主遗旨，先主自去世凌云便实力大减，怕各派欺凌只能隐瞒此事，只等天命之人出现，每每争得一国，便去遗体处上香，待天下六国一统，先主便得以复生。
　　顾新台只看了这些，因而自然觉得此事是互惠互利之行，事成之后凌云自然会助自己一统天下。况且自大龚开国以来，凌云便是朝廷默许的正派，先主复活说不定有利于统治。
　　只是先主遗旨中紧接着便是：此后本主便可杀之，天下归一，我凌云将享万世独尊。
　　此刻，顾新台简直杀红了眼，凌云全力助他拿下皇位，他又想挡我者死，自然，不疑有他的听之任之。
　　“好，那便祝王爷马到成功。”
　　“王爷……王爷……不好了，圣上突然就吐出一口黑血来，之后便躺在龙榻上不怎么起得来了。”内侍总管来找他时，顾新台正拿着孙子兵法一页页翻着。
　　“可传了太医？”顾新台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拽着人就要往干清宫走。
　　“传了，都传来了，只是诸位在京的亲王臣工都来了，除了五皇子和八皇子，这宫里头，奴才瞧着就您还算个正八经的嫡亲王，您还是快些去守着的好。”内侍总管干了一辈子察言观色的事，哪道圣旨没看过，就连封柳南风为储的密旨他都知晓，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谁该巴结。
　　“好，你做的不错，我都记着。”顾新台脚下突然就放慢了脚步，让这总管跟紧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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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夺帝（二）
　　“只是待会还有一事，需要公公去办。”这次皇帝吐血自然是凌云一手操纵的，墨衣和紫衣昨日便是去的干清宫。只是红衣特意交待，皇帝咽气，在场的人越少越好。倒不是哪个杀不得，在凌云看来，这些大龚看似满腹经纶的肱骨之臣都没必要留着。只是人手不够，不能大开杀戒罢了。言下之意，到那时殿内的人，只要是不服顾新台登基，便活不成。
　　“王爷请讲，老奴一定照办。”
　　“父皇喜静，待会身旁能少留几个便少留几个。我那几个皇叔皇伯们，平日里也不问政事，只要留着丞相国公等一品大员在身侧便好了。母后与父皇伉俪情深，怎奈早走一步，如今那几位娘娘要么膝下无子，要么幼子不堪，也不必到跟前去……
　　等到顾新台到时，果然满满一个养心殿内室便挤得都是人了。自然，柳南风也在。
　　“圣上喜静，还请列为臣工、娘娘、殿外候着。只留一品以上重臣在侧—”这一喊，底下的人自然议论纷纷，也有不服气的，例如谢景轩这类自来便与众不同的，此刻竟然捣起乱来。
　　“难不成官职小便要被赶出去？”毕竟是一贯风流傲气的少年郎，此时总管太监也被问住了似的，一脸难色看着顾新台。
　　“景轩。”也许顾新台真的适合作一个帝王，因为他总能轻易得到原本以他的资本难以企及的东西，比如陈国公一党的青睐，比如皇帝和太后的青眼有加，比如以紫菱郡主为首的许多姑娘的芳心，再比如……谢景轩如今因为他两个字就乖乖的退出去。
　　人心之术，是柳南风从未教过的东西，甚至上一世，他自己也深受其害似的甘愿为顾新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许这就是天命之人与佐君贤相的区别。
　　此时，柳南风也要留下，言辞恳切。
　　“本将手拿虎符，事关大龚社稷，圣上是一定要交待的，我看谁敢拦我！”
　　在场的人此刻都觉得奇怪，柳南风分明该是和顾新台一党，此刻怎会也要留下。虎符便是兵权，即使是丞相，此时也不敢声张。
　　顾新台自然知道柳南风留下是何意，而且皇帝弥留之际要说的，将会令他丧命。
　　纵使他有虎符，纵使他可调动千军万马，今日这宫里，御林军的首领都换成了凌云的人，还有白衣，蓝衣近十个高手守在殿外，他柳南风，也出不去殿门。
　　今日，不过是这帮子人陪着演一出戏，哪个演的不好，便弃之不用！
　　“师父，你还是在殿外候着……新台待会会详细告知……”
　　此时闲杂人等都三三两两的出去，顾新台直直的看着他，但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放肆，顾新台，你以为这大龚便由得你猖狂？”柳南风定定的站在那，顾新台多希望他现在出去，以后，他还做他的将军，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了，那个位置就这么重要？
　　“新台……新台……”老皇帝听见这一声呵斥，突然悠悠转醒。
　　“父皇，儿臣在。”此刻殿内只剩陈国公，丞相，几个包括谢阁老在内的翰林院学士，还有柳老将军在世时的副将。
　　顾新台装作蕲艾担忧的模样去榻前附耳，可接下来的这句话便是意料之中的难挨。
　　“南风……他有治国之才，这江山交给他你在一旁辅佐，朕才放心。”老皇帝说的轻，但怎奈殿中极静，顾新台跪下，接旨。
　　“儿臣谨遵父皇圣谕，定当不负所托，励精图治，令大龚社稷长存。”顾新台高声喊着，殿外的人也都听得到，只是老皇帝这时听出些许不对，挣扎着起身。
　　“你……”墨衣在房梁上用蚕丝拉着银针，一拔，瞬间吐出最后一口血来，毙命！
　　“父皇！”顾新台惨叫。
　　但殿内的人面面相觑，这皇位分明是传给柳南风的。
　　“诸位都听见了，你也听见了，圣上方才说了什么。”柳南风突然站起来，手拿虎符。
　　“是，臣等自然是听见了圣上遗诏……”还未说完，御林军便冲进来，丞相被一刀刺穿胸膛，当场倒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御林军对着顾新台拜倒在地，此刻殿内，殿外，数十人有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都迟疑在那里不跪。
　　“父皇临终之时将这江山托付给朕，朕在此对诸位爱卿承诺，今日，朕既然答应了父皇要守好这江山，便容不得一人造次！”掷地有声，之后，顾新台冷冷的看着众人。
　　陈国公先醒过神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然，朝中他的依附他的党羽不在少数，此刻便都跪了下来，高唿万岁。
　　“此刻皇上尸骨未寒，北定王带御林军金殿称皇，臣等实在不敢苟同。”崔大夫一向十个不怕死的，想来是当年那四十大板没有长记性，顾新台一摆手，近处的御林军手起刀落，崔大夫已是人头落地！
　　“啊！-----”在场的妃嫔，公主们都吓得尖叫。
　　丞相一党群龙无首，早有些人蠢蠢欲动，此时先跪了下去，而后越来越多的文臣武将，甚至是胆小的妃嫔为了保命也跪了下去。
　　“顾新台！你这是逼宫！柳将军，你不是有虎符，你该将他拿下—”想不到，顾明媚一个女子，还真的有胆量站出来，只是站出来，就意味着死亡。
　　顾明媚面前的御林军拔出剑来，但柳南风一个箭步冲上去，便解决了他。之后，场面一度混乱，柳南风一人刺死了将近十个御林军。
　　不仅是女人孩子，连文臣武将都开始大唿小叫的逃窜。
　　终于，柳南风力竭，被两人钳住，身中数刀，但顾新台可惜的，是地上他一缕缕被快剑斩断的发丝。
　　“慢！”顾新台看着红衣马上要下去的剑，赤红着双目。
　　“柳将军抗旨不尊，带下去！”
　　红衣看着他，手里的剑迟迟不收。
　　“朕说，带下去！”
　　昨晚，他答应过红衣，今日最该除掉的，便是柳南风，因而，到了关键时刻，必须动手。
　　因而今日，他宁愿寸步不离柳南风，眼中始终要有他的影子。红衣解释的很清楚，若柳南风登基，第一个便要对他顾新台下手。就像他对恒王动手一样。况且，他二人已经是仇人见面，拔刀相向的境地……
　　“陛下，柳将军抗旨，死罪。”红衣态度坚决。
　　“顾新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柳南风绝不任你为君。”又是这样，只是这一年，来的早了些，顾新台才十九岁的年纪，凌云这次下手够快，柳南风看着红衣手中的剑，就要自己撞上去。
　　顾新台看着他撞上去的时候，为时已晚，血溅的到处都是，底下的众人看见柳南风都被当场处死，无一不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的高唿声中，柳南风觉得自己死的一点也不冤枉，甚至怪不了别人，怪他自己，两世……上天给了自己两世的机会，是自己输了，柳南风输了，他输给了自己。
　　两世，自己一手培养出一个有能力杀掉自己的人，自己断送了活路。
　　这次他不想再来了，他甚至不想再活下去，怎么会有自己这样失败的人？如果再来一次，他可能还会继续……继续收顾新台为徒，继续把他变成文韬武略的帝王。
　　也许他这个时候死去再好不过，他实在是不想看他美人入怀，看他找来一个个的女子，封妃封嫔。他又说不出口，说不出让他除了自己，不要理其他人的话。
　　最后的这几日，他完全可以带兵攻下这京都，他也可以在更早些的时候接受圣上的禅位。但是一直阻止他的，到底是谁？
　　鲜血流了满地，众人的唿声盖过年轻的帝王一声声的呐喊。太医来止住了血，将人抬走时，香茗看人已经风魔了似的，于心不忍，拼死拦下。
　　“陛下，陛下，让太医去吧，柳将军无事……啊”香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左脸火辣的触感是真的。顾新台从来不敢打她，因为小时候的恩情，为奴为婢的时候他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柳南风躺了两天，顾新台就陪了两天，除了登基大典，他甚至没有离过太医院。
　　登基历来是皇帝头一张圣旨发出之时，但顾新台只是让礼部拟旨，尊生母珍妃为唯一的太后，太后沿袭祖制为太皇太后。后宫封妃立后之事，只字未提。
　　“陛下，已经两日，柳将军想来已无大碍，你也该兑现承诺，去凌云一趟。”红衣这两日看在眼里，但杀柳南风之心不减反增。
　　“等他醒来，朕会去的。”
　　顾新台第三日才坐在龙椅上，陈国公这两日春风得意，朝政由他一手独裁，再也没有丞相那老匹夫捣乱。但今日，看着对面空出的那个位置，他竟觉出些许落寞来。丞相那个老匹夫要是识相一些，也不至于现在连口气也不留。
　　古来明君皆不是安生传下来的，越是顾新台这般夺来的天下，越是守得住。
　　停朝两日，众人以为的少年懦弱不堪，但实则是一步步的大刀阔斧修正朝纲，春闱改成三年一次，重农抑商变成往日笑谈。柳家军副将留了十年攻打南蛮的折子，终于朱笔画圈。
　　也许大龚这次政变背后的爱恨情仇不久便会烟消云散，但中原辽阔肥沃的土壤，成熟的文明，将会借这次机会，变成应有的样子。
　　柳南风还是不醒，太医一个个来报，都是一样的说辞，五脏郁结，失血过度，能不能醒还是未知。
　　
作者闲话：　　夜观星象，后天是个好日子，大结局预定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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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结局（上）
　　登基已有月余，朝中逐渐安定，但大臣们都不明白为何圣上宁愿亲自处理繁芜的朝务，也不愿拉个拥护他的老臣封为宰相，陈国公似乎垂涎那个位置半辈子之后，最近也对宰相之位失去了兴趣。
　　柳南风迟迟不醒，顾新台将他悄悄挪到养心殿的偏殿养护，这份平静让他很是享受，直到有一日，他竟然在殿外抓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子。
　　“说吧，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顾新台现在俨然一个威严的帝王，对着殿下的女子高声质问。
　　“我做了什么？我还要问问，陛下对他做了什么。”殿下早已褪去了青涩的姑娘，如今一脸的恨意，可不就是柳南风那个当年逃婚的新娘——王嫣。
　　“朕这是看在年少之谊给你几分薄面，若你不对朕说实话，大理寺那里自然有让你说实话的办法。”顾新台觉得气极，柳南风迟迟不醒，他还怀疑是红衣她们做了手脚，结果竟然是另有黑手！
　　“顾新台，你还留着柳南风干什么？难道他当年对你还不够冷？你还不醒？”王嫣的冷笑和言辞犀利让顾新台觉得陌生，一点也看不出来当年那个约他打马球的姑娘的影子来。
　　“朕与他的事，一开始就与你无关。”像是没了刚才那份气势。
　　“与我无关？呵呵，我王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婚妇都是日日忍者他的不冷不热，你顾新台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王嫣继续嘲讽，顾新台果然觉得颜面尽失。
　　“王嫣！朕现在是皇帝，你最好看清楚现在是在皇宫金銮殿底下！”顾新台似乎不想跟她继续说下去，于是便拂袖任人将他带下去。
　　太医今日这是第三次被叫了来，给柳南风看诊这差事谁也不愿赶上，一个不留神便是小命难保。
　　“查出来了吗？她到底是喂了什么药？！”顾新台一声吼，两名太医果然吓得跪了下去。
　　“是……是，恐怕是和先皇一样的迷迭香，此药伤身，但不能断，否则，否则便……”老太医本来想讲个清楚，但看着顾新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然开始支吾。
　　顾新台想起自己还是皇子时，他那三哥似乎安插在老皇帝身边一名宠妃，那日用的便是这药，红衣那日亲自验出来之后，说自己也没有解药，自那以后，他那短命的父皇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来人，摆驾宁远王府。”他那三哥是唯一在这场政变中没有元气大损的亲王，和其他顾新台的手足一样，被削了封地。
　　但他却自号宁远，表自己无心政事闲云野鹤的忠心。顾新台特赦他大隐隐于市，在京都内赏了王府，现在和谢景轩打得火热，道省了景轩一日日的来烦扰。
　　“三哥，又在府里躲清闲？”谢景轩果然在，看见顾新台，自然惊喜的出来接驾。
　　“臣弟（微臣）参见圣上。”二人一起跪下，倒让他人看出了几分默契。
　　“朕今日来，是有急事找三哥，不如借一步说话。”顾新台也无心和他们客套。
　　“好啊，那圣上请吧。”
　　谢景轩本以为顾新台是终于看不下去自己老在他三哥这鬼混，现在两人竟然隔着自己热络着到茶室里，自然心有不甘的在后面跟着。
　　“景轩，你就先回府，明日本王再去找你。”宁远王语气意想不到的亲昵，倒是让顾新台舒了一口气。
　　但谢景轩岂会，这么乖乖的走出门去？
　　“三哥，近日朕新听太医讲了几味药，特来求教。不知三哥听没听过……迷迭香？”给先帝下药算是大罪，顾新台说的隐晦便是不想再治他罪的意思。
　　“圣上问这个，恐怕不光是为了学几味药材吧。”宁远王马上露出警惕之色。
　　“实不相瞒，柳南风……被人下了此药！”顾新台急切，哪里会治他的罪。
　　“你是说，柳将军？糟了……”宁远王似想到了什么。
　　“什么糟了？”顾新台马上嗅到一丝不寻常。
　　“迷迭香本就只有我这里才有，月初……我那表妹突然来投奔我，但没几日便和一包迷迭香一同消失了，我寻觅再三，但她来信说一切安好，于是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现在想来，似乎她和柳将军还真是有几分渊源……”宁远王思索再三，想来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你那表妹？是哪家的姑娘？”顾新台觉得自己简直压不下怒火。
　　“圣上不知道？就是当今王尚书的女儿王嫣，我母亲是尚书的胞妹……”话还未完，便被掐住了脖颈。
　　“王嫣！你表妹是王嫣？她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你为何不将她供出来？还让她偷走了迷迭香去害柳南风？”顾新台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似的暴怒。
　　宁远王从来未习过武，自然是毫无招架之力，谢景轩马上从门外破门而入。
　　“顾新台！你疯了，他这些年远在封地，怎会知道这些？”谢景轩强行将人的手掰开。
　　“柳南风现不知道服了几日的迷迭香，到底有没有解？”顾新台疯狂的冲他嘶吼。
　　“圣上恕罪，迷迭香……无解。”宁远王跪下。
　　“唯今之计只有控制用量，每日继续服用，若调理得当，还是有时日的。”
　　“有时日？什么叫做有时日？朕杀了你！”顾新台拔出剑来，谢景轩果断出招将他制住。
　　“圣上，错不在宁远王，你杀了他有何用？”谢景轩好似对这个人失望了，这些日子里的顾新台，简直就是行尸走肉般的暴虐成性！他眼里只有政权稳固，只有一个帝王的冷血无情！
　　“朕问你，天下只有你有这迷迭香，你到底能不能解？”顾新台还是不放下手中的剑，似地狱恶魔般盯着宁远王。
　　“无解。”无解便是无解，他已取号宁远，不该再弃了侠气。
　　顾新台再次红着眼挥剑时，谢景轩生生用自己的剑挡下，剑刃相撞，很是血气。
　　“迷迭香用完了需要现配，只有他配的出，你若还想柳南风活，就不能动他！”谢景轩这次的抬眸，眼中变全是昔日那个血楼之主的神色了，他对顾新台再没有期望了，那个跟他看了七日朝阳的人，早死在了皇位上！
　　“来人，将宁远王府给朕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进出。”顾新台亲手指挥着搜走了全部的迷迭香后，便是这样一句话。
　　“顾新台！”谢景轩飞身，劫在他前面。
　　“若柳南风醒着，看见你这副样子，也该再昏死过去！”他恶狠狠的语气直指人心，说完便飞身跳过围墙进了宁远王府内，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那他怎么还不醒……”顾新台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呢喃。这些天，他也记不得到底杀了多少人了，一切挡他夺皇位的人，那日在殿里听见老皇帝话的人，对他的新皇新政说不的人，还有……被他临幸过一次妄图第二次的千金或者婢女娈童，说柳南风不愿醒的太医……
　　他杀不了的，红衣帮着他杀，大龚的统治从未有过这样稳定的时期，也从未有过哪个君主像他这样让大臣言听计从，但时日久了，这样杀伐下去，真的不会出事？
　　“准备准备，朕即刻前往凌云。”顾新台终于松口，红衣自然也松了一口气，答应留紫衣在这里照顾柳南风，保障他的安危。
　　“迷迭香，凌云也无解？”顾新台一路上异样的沉默。
　　“应该是宁远王在封地自制的香料，凌云恐怕也无解。”红衣对顾新台一心扑在柳南风身上看在眼里，凌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软肋的帝王，可供他们一统天下，她又怎么会去救柳南风这样一个绊脚石？
　　一行人骑马三日，便到了凌云峰脚下，红衣等人竟然在顾新台面前跪下。
　　“属下恭迎主上。”齐声一喊，顾新台想到的并不是“忠心”，而是圈套二字。
　　“属下等终于盼来天命之人暂代主上入主凌云，今晚便由主上去阁内解封。”红衣严辞恳切，但在这本该欣喜的时刻，众人脸上却仍是平常的一派毕恭毕敬。
　　“好。”顾新台下马，一路步行上阶梯。
　　阶梯两旁渐渐有乌黑一片的小卒们，凌云实力也许不禁限于此，但是顾新台看着这些人，似乎都十分孱弱，他也是带过兵的人，训练有素和精疲力竭的区别自然清楚。
　　不像红衣想的那样，顾新台并没有对接手凌云这件事感到一丝欣喜。似乎他知道凌云并不是叫一声帮主就能接手的。
　　“主上，您该去凌云阁内解封上香了。”红衣过来提醒。
　　凌云阁内，一片黑暗之间让他看不清楚这里的空间到底有多大，似乎关上门之后之身虚空，远处突然飘过来一团淡紫色的气团。
　　顾新台凑近看，才看清是一口棺木的形状，等它飘近，果然，是一具白骨。照红衣所说，这是她们那老帮主的遗体。但凌云真的有将白骨复生的本事？还是只是一个传说，顾新台疑惑间，棺木里像是飘出一一行行的字，跟那次红衣让他看的遗旨几乎一样，只是在这时飘出来显得诡异。
　　凌云的人可能也没想到，他第一次来，就看见了她们所谓的遗旨，“此后本主便可杀之，天下归一，我凌云将享万世独尊”。
　　原来如此，所谓的天命之人，不过就是他那帮主设下的一个圈套，他顾新台到最后，就是一个用完了就杀之，天下归一的工具。
　　顾新台此刻阴狠都显在脸上，凌云这种歪门邪派，敢利用大龚来作刀，难道不该是头一个被灭的？
　　凌云阁内，他掀翻了那具棺木，一个死人，想控制一群活人，甚至整个天下，简直是妄想。
　　但当他转身的那一刻，千万缕细小的白烟冲向四面八方，其中有一缕，直直的飞入他的体内……
　　那是……顾新台的记忆，不，是另一个顾新台，也不是，那是一个本来的顾新台，真正的顾新台。
　　
作者闲话：　　撒花，撒花，明日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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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结局（下）
　　第九十六章：结局（下）
　　顾新台站在凌云阁里，任脑海中记忆翻涌，动弹不得……
　　那年飞雪满地，他同样是被绑在踮凳上，来人像九天上走下来的谪仙，白衣白裘，他没有叫自己引路，他看见了自己被打的血肉模煳的伤，蹙眉，之后好不嫌弃的抱起来……
　　“师父，今日立春，黄历上写着不宜习书，我该带你去城外放风筝。”那是他这一世永远不敢撒的谎。
　　“你看的是那本黄历？一派胡言。”画中人佯怒，眉目间却藏不住笑意，跟他去放风筝。
　　“南风，春闱你干脆别去了。”
　　“为何？你不想拜我为师？”他竟然会问出这种话。
　　“嗯，你那些东西我都学了七七八八了，拜你为师虽然能叫你日日到宫里来，可是总叫你压过一头。”少年故作认真，但眼睛悄悄斜过去，看着一旁的人。
　　“你…你简直妄自尊大，学海无涯，你合该继续学上几年。”果然，他气了。
　　“是吗，那我就勉强拜了你吧。不过可是先说好，你日后不能用师父的名号来治我。”
　　“我岂会跟你一般见识？”嘴硬的人答应的爽快。
　　“也不许端着师父的架子跟我生分，每日都要来。”
　　“朝廷的规矩，岂用你说？”
　　“还有……”
　　“那微臣收不了殿下这徒弟了，告辞。”拂袖，转身，秀发飘过来的时候，他是迟疑的。
　　“哎，就一个了，最后一个，你不能收别人，只能有我一个徒弟。”
　　不让他去春闱是有原因的，他这么好看，肯定引人瞩目。那时候的顾新台，想把柳南风藏起来。
　　“南风，这糖藕日日吃都不腻，南风？”少年故意跑到他面前，盯着他喊。
　　“我叫你南风，你为何不应？”煞有介事的质问。
　　“我是你师父！你该……唔……”
　　“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抱，呵呵……”原来，师父是可以随便抱的。
　　……
　　“南风，太后整日里将我叫到干元殿里去会那些世家小姐们，真是讨厌的很。”
　　“你迟早是要有王妃的，不过是时间问题……”低着头的人语气里颇有些失意。
　　“谁说的，我才不要什么王妃。”少年毫不客气的打断他这份失意。
　　“胡说什么。”这次语气里颇有些欣喜。
　　“哪里胡说了，要真的非要个王妃的话，你做我的王妃好了。”
　　……
　　“南风，朕要封你为后。”顾新台站在那，全身都战栗着。
　　原来那不是梦，或许自己真的在金銮殿上将穿着红色喜服的他迎娶为后。
　　可是转眼，记忆竟然如断了线的风筝，比这一世还要令人心痛。
　　“储位虽是你的，却是南风替你一步步争来的，他有治国之才，这江山交给他你在一旁辅佐，朕才放心。”
　　这句话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柳南风和顾新台所有的苦痛都是由这里开始。
　　所有往日的悉心教导都归结为利用，这些年来的军功赫赫都归结为功高震主。之后他看见自己的确是靠着柳南风才登基为皇，是靠着柳南风才将这江山坐稳。
　　只看见，他这皇帝没了柳南风便不再是皇帝，但那时的他还不如现在，他从来不想，顾新台没了柳南风，还是不是顾新台！
　　“陛下，柳将军今日依旧在家中练剑，不曾外出。”
　　“陛下，微臣无能，验不出柳将军到底是否与皇家有亲。”
　　“陛下，明日该江城郡送来推选出的良家美人，江城太守早早的便到了，这次奴才看了，姑娘长得白净，并未装饰……”太监总管还未说完，殿上的人便一怒将一盘瓜果馐珍一袖扫地。
　　“让他明日早朝给朕说，大声的说！说他给朕送了个美人！”一声声怒喝几乎每隔几日便要从养心殿传出来。
　　帝王和将军的闹剧愈演愈烈，像是一团火一样不受控制的烧着。
　　最后烧到了龙榻边，将军屡次来送折子，帝王却似在鹅梨帐中一晌贪欢。
　　将军到底不管，榻上何人与他无关。
　　但第二日，御林军带着圣旨来抄家，私藏前线奏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陛下，今日柳将军身边的人回了，还是不见。”太监冒着掉脑袋的险回禀。
　　“好，很好，那便不见！”帝王开始处理他朝中的党羽，庆幸自己动手动得早，果然，他早已权倾朝野。
　　顾新台开了凌云阁门，开始往外走，怪不得，怪不得柳南风初见时便要动手杀了他。怪不得这些年来，柳南风眼里的他，总是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主上，上过香了？”红衣马上迎上来。
　　“嗯，阁内……风景独好，不知是如何建造而成的？”顾新台打量着这个操纵了他两世的人。
　　“阁内向来只有帮主才能进，属下从未见过，自然更不知道是怎么建的。”红衣不疑有他。
　　“现下还要倚仗主上，尽快将六国统一，旧主早日复生，主上也好早日君临天下，专心社稷。”红衣边将人引出来，边信誓旦旦的打算着。
　　“好，看来此事耽误不得，你我速速回京吧。”
　　顾新台火速赶回京都，三日，换着马匹疾驰，红衣终于体力不支招架不住。
　　顾新台以挂心柳南风为由与她告辞，之后先她半日抵京。
　　“主上怎么先回来，怎么不见姐姐？”紫衣被传来问话。
　　“朕问你，凌云甚至有白骨复生之术，柳南风的迷迭香之毒，就救不了吗？”御林军已经埋伏在殿外，除了残月，凌云在这宫里的人此时全部因为疏于防范被拿下，当即处斩。
　　“恕属下无能为力！”紫衣似是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暗中埋伏的动向她还是能察觉出一些。
　　“那朕要你何用？”
　　殿外的人涌进来的时候，紫衣已经发了银针，刺中顾新台。
　　红衣在城门口便被劫，但身手高超，且带着那把伞，因而并没有被擒，下落不明。
　　香茗依旧是守着北定王侧妃的位置，但是从羽琼殿迁了出来，顾新台让她自己选，她竟选在了坤宁宫，因而宫里的人自然觉得这位娘娘以后即便是不封后，也是后宫之主。
　　“娘娘，不好了娘娘，皇上中了毒针晕过去了。”小宫女来报时，香茗正准备去找顾新台诉一诉这连日来的分别之情，但没成想得到这样一个噩耗。
　　“陛下”香茗看着嘴唇瞬间黑紫的人，质问太医，好不容易柳南风就要魂归西天了，她连册封都还没捞到，顾新台怎么能甘心？
　　“娘娘，陛下这毒，实在是奇怪，如今那帮人又都按照圣旨被斩首，微臣们实在是束手无策。”老院判带着一群太医跪在殿下，新君登基不满三月，便不省人事，实则是国运不济啊。
　　“陛下中毒你们救不了，柳将军的毒你们也解不了，先皇去世时也是你们这群老匹夫在这里呻吟着束手无策，要你们有何用？”香茗看着龙榻上的顾新台岌岌可危，就好像自己的毕生荣华岌岌可危一般！
　　“来人，将谢景轩给本宫找来。”奇毒，还不都是沾染了这些奇人所致！
　　“娘娘，谢大人此刻在宁愿王府，不愿前来……皇上下旨不能随意出入，臣等又不敢……”
　　“放肆！圣上性命攸关，将他给我绑来！”香茗颐指气使，甚至殿下的御林军都迟迟不敢动。
　　“慢，本宫亲自去会会他！”
　　香茗到时，谢景轩正和宁远王对弈，他不可能不知道，顾新台，也就是那个他一手扶植上来的圣上，如今在那生死未卜的躺着。
　　还有功夫下棋？
　　“谢大人，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你说的话，我不想听。”他甚至未起身行礼，香茗气愤的胸口起伏着。
　　“我知道你并非凡人，他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等人死了保不齐你会后悔。”香茗眼冒火星的盯过去，不解他的见死不救。
　　“那毒，恰好我血楼也有解药，只是看看王妃娘娘拿什么来换？不如这王妃之位？”谢景轩利落的起身，毫不示弱的站起来。
　　“谢景轩！即使没有我，也轮不到你，我不过要些荣华，比你来的爽快，你何苦何我过不去？”明人不说暗话，她不过要一个栖身之地。
　　“当真？”谢景轩嗤笑。“拿去吧，救不救的活，我就不去看了。”
　　香茗来不及疑惑，拿起解药就直奔养心殿。
　　两日后……
　　“陛下，你终于醒了，可要吓死臣妾……”香茗嘤嘤垂泪。
　　“陛下，您可不知道，娘娘这两日真是衣不解带，为了给您讨解药，在谢大人那受了不少委屈。”一旁的小宫女看着香茗的眼色自然说的她委屈极了。
　　“谢了，去歇着吧。”
　　“来人，摆驾凤栖宫。”顾新台走的决绝，甚至来不及忽视，只是下意识的就出了殿门。
　　香茗突然想起了刚才对谢景轩说的那句话，即使没有自己，也轮不到他。他所求不多，但要是柳南风在那，或许连这点所求也得不到！
　　柳南风还是一日日的昏睡着，顾新台一日日的守着，谢景轩一日日在宁远王府陪那人制药。
　　香茗封了贤妃，依旧住在坤宁宫里，但是一日日的独守着空房……
　　打破这寂静的还是那个她一日日盼着的君王。
　　“齐太医都招了，是不是你做的？”君王一怒，血流满地。顾新台自从亲自带兵灭了凌云后，便真的做起了明君似的，赏罚分明，与头几个月的暴虐成性迥然不同。可今日，他又大开杀戒，将贤妃最贴身的女婢直接拖出去斩首。
　　“陛下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来问？”香茗此时却一改往日的梨花带雨，眼里一滴泪也没有。
　　“朕念在往日的恩情，留着你荣华富贵，你竟然对他下手，那便留不住了！”顾新台说完便走了出去，颇有他那父皇当年的架子。
　　寒刃死时，道明了自己便是那日入宫交代柳南风身世的柳夫人，像那日的嬷嬷一样。不过上一世的事，他也不知道，也许，红衣故技重施，骗了他们两世……
　　十日后早朝，顾新台又搬了新政，大龚琉金修好，因为顾新台这些新政，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西域南蛮战事自然也松弛，那些暴君杀伐五度的传言也烟消云散。
　　萧天佑原本要向柳南风炫耀他留下的那些白纸黑字在琉金是如何变成牛羊金银的，但一路从若水至京都，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牛羊金银，还有十里一书院，五里一私塾。农人与商人几乎对半，商贾富庶者比比皆是，果然，还是他柳南风亲自治理的好。
　　“什么？柳南风一直未醒？那大龚丞相柳南风的官职是哪里来的？这些新政为何都挂的丞相柳南风之名？”探子到了大龚才知道，丞相一直都在凤栖宫里躺着，丞相职务由圣上亲自代理……
　　“属下只是听闻，想来大龚皇帝也不可能这般三头六臂，不如王上亲自去看看？”
　　“不必，回宫吧。”柳儿未醒，他去何用？跟顾新台打架吗？
　　……
　　“陛下，这是新制出的迷迭香。”谢景轩又重拾了血楼之主的身份，不过仍是大隐隐于市，只是这次隐在了宁远王府。京都里，这次的流言更甚，说谢大人是在龙榻上被王爷抱走的，从此王爷亲自看护，半步不离王府。
　　“嗯，放着吧。”顾新台埋头于奏折，不知是无暇抬头，还是不敢抬头。
　　“微臣告退。”有人许诺陪他看七万日朝阳余晖，他赶着回去。
　　“等等，你与他，是真的？”
　　“……”为何，不早些问？
　　“陛下，陛下，丞相醒了，醒了……”总管连跑带爬，气都喘不匀。
　　“醒了？”顾新台的确是拨开他走出去的，谢景轩看着自己晃动的衣袖，愣了愣，不晚，还早，赶得上今日的余晖。
　　凤栖宫内……
　　“南风，南风，来人传旨……不，慢着……”顾新台看着睡眼朦胧的旷世美颜。
　　“顾新台？”柳南风恍惚，但这些时日的迷迭香下去，由不得他想太多。
　　“南风，你怎睡到这样晚，昨日你答应我，做皇后，高兴过了头吗？”顾新台的确是那年成熟的眉眼，帝王的风范，与那日半点无异。
　　“我……”柳南风张口，觉得现在思索一句话都成问题。
　　“来人，宣旨，大龚丞相柳南风于朕为恩师伉俪，于国为旷世贤相，特封皇后，与朕平起平坐，永享盛世。”顾新台觉得自己等这一刻，不只是等了他晕过去的这些时日。
　　“顾新台，昨日我……”柳南风被强行披上红色喜服时，顾新台亲自为他束发。
　　“你昨晚做梦了？无事，梦醒了，朕又没有反悔封后。”轻描淡写间，紫金已束。
　　“梦？”罢了，既然是梦。
　　男后难封，完。
　　
作者闲话：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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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见
　　京都本偏南，不曾多见雪，更不曾见者如春日柳絮般的大雪纷飞。雪天宫内，高墙的一边，是一个冻得瑟瑟的少年，即使衣衫单薄，但挺直着背毫不瑟缩。少年双手双脚被束，结结实实的绑在受杖蹬上，但施罚的嬷嬷却因为天寒地冻，不愿从袖子中抽出手去拿那庭杖。
　　“殿下这没脸没皮的闹一场不要紧，这大冷的天，您是龙子，您抗冻，倒教我们这些个人跟着在外边受冷。”嬷嬷眼斜了一下少年，便窜进去再烤一会手。进门的时候却嘟囔一句：“小杂碎，上赶着挨打也不看时候。”
　　高墙的另一边，也是纷纷着雪花。雪花白，但手中兰花却白玉似雪，柔笑珠香。拿花的手也是白的，身着白衣，披白裘，再看面庞，便知，何为人如玉。这雪天里，和着兰花与玉人，成了这大龚宫最冰清玉洁的景儿。好景自然引人赏，但赏景的，都是些忙里偷闲的姑娘，而且那羞答答的样子多半是赏人，而非赏雪。
　　“公子这边走，小心地上雪滑。”略有个胆大的，上前引路，但又羞又喜的忘看路，险些自己先滑一跤。“哎，小心。”公子谦谦，温声提一句便稳稳的侧身走过，声线似他那身白衣，干净清澈。
　　“公子慢走”被他赏这几个字，便足以羡煞旁人许久。姑娘也不顾雪天路滑，娇羞的快步跑进自己的房里去。
　　“柳公子来了，快坐。”堂堂一国之母，被自己的几个女儿和其余数十晚辈求的没办法，竟亲自写了帖子，邀一个还未封职的小辈赏雪。好在看了这翩翩而至的人如此端庄，也算不得麻烦。只是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公主郡主们突然安静，倒教她一时不适应。
　　“柳公子喝茶吗？”二公主自恃圣宠，从小活泼娇俏，此刻竟规规矩矩的见礼。柳南风只能站起来回礼，先把母亲给皇后送的花呈上去。
　　“不如柳公子听我们合奏一曲，听说公子擅琴，不如指点一二。”这次是紫菱郡主，太后最宠的姑娘。
　　“公子雪天赶路，怕是要个手炉，捂一捂可好？”四公主没来由这么一句，许是他人太美，总显得柔弱一些。
　　……
　　好容易应付了这些莺莺燕燕，柳南风自幼文可颂《贞观》武可赢状元，但唯独对女子，恐避之而不及。莫说女子，即使是男子，稍稍陌生一些，便不喜强颜欢笑与亲近。因而世人皆知柳公子心善温和，但并不爱笑。
　　“啊！有本事跟老子单干，指使奴才算什么好东西。”少年不屈不挠的喊叫似乎想喊破这天去，但奈何天寒，连嗓子都是抖的。
　　柳南风不由得顿脚，顺着喊声看去便看见今年冬天第一个比自己穿的薄的人。
　　少年梗着脖子，任由身后的嬷嬷一下下抡上去，没来由的，他心疼了良久。但母亲平时总说进宫少看少问，宫里的事最管不得。而且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了的。
　　站着看到第三下，他实在是走不开步子，那少年嗓子都是抖的，庭杖上都带血了，这样冷的天，会要命的。他该多疼，多冷啊。
　　“住手！”做了决定之后，他几乎是飞奔过去，冲着那施刑的嬷嬷厉声呵斥。
　　“哎呦，这不是柳公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这来了。”嬷嬷马上换上一副嘴脸，这宫里的人大都对他趋炎附势，但柳南风头一回觉得这样恶心。
　　“敢问嬷嬷，帐下受教的是？”柳南风异常气愤的等过去，与他平时温润如玉的作风如此迥异，让嬷嬷一愣。
　　“公子不知，这位是七殿下，犯了大错，如今在这里受罚。”宫里，是个人便会巧言令色的如此说话。
　　“领罚？不知领的是谁的罚，是陛下的还是合宫里哪位主位娘娘的？”柳南风难得说话这样直，平生头一次，他将自己的愤怒暴漏的如此彻底。
　　“回将军，是…是，大总管……”嬷嬷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哦？如今我竟不知道我大龚的内侍竟如此厉害了？”柳南风便豁出去的想着，武将之家与这宫里的内侍八竿子打不着，何须忌讳？“那劳烦嬷嬷走一趟，既然大总管也犯了这大错，那就照原样也将他打一顿！”
　　嬷嬷跑走去通风报信，柳南风当即便扯下自己的白裘，走上前去。
　　“你怎么样？冷不冷？可疼的厉害？”刚想着叫太医，怀里的人便拦下他。“别了，他们不管，回去我有药。”即使打着颤，他还是不想被人看扁，硬气着一字一句的说着。
　　“好，那你……殿下的宫殿在何处？我送你回去。”柳南风小心翼翼抱起人，觉得隔着白裘，他都是凉的。
　　“那边，不对……那边。”怀里的少年虽然身量还不高大，但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似的，只看着他的脸，东南西北乱指一番，最后才确定了东边。
　　“你……不是这宫里的人吧。”顾新台老实了一会，便又探着头。
　　“冷，别说话。”柳南风显而易见的皱着眉，好像冷的是他。“在下柳南风，是今日受皇后娘娘之邀来殇雪的。”好像知道他要问的便是这个，未免他再张口说话，便提前答了。
　　南风……南风……
　　他最喜欢南风，香茗姐姐说，吹南风暖，北风寒。好美的南风，真的是暖的……
　　“既然殿下无碍了，那我便告辞了。”柳南风虽然仍是担忧，但到了回去的时候，他也不便久留。顾新台的不舍便更加明摆着。
　　“这就回去吗？我还想问柳公子些话呢。”从未有人跟他认真讲过些话，像他这样，用心的平等温和的交流。
　　“我……殿下好好养伤吧，我该走了。”柳南风觉得很怪，自己即使在外有宽厚温和的美名，但第一次这样对人好。这个少年，他需要自己，如果走了他会不舍，跟他说话他十分高兴。这种感觉，跟和那些娇滴滴的女孩交流的水深火热一点也不同。他觉得很美好，甚至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你我还会再见吗？”连行刑的掌事嬷嬷都能被他呵退，而且又是宫外来的。恐怕是哪家了不起的人家的公子，以后恐怕再难相见。
　　“再见？”柳南风觉得自己经不起这个眼神，他的心都是跳的。“会的，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他也不能决定自己进宫是何时，因此，只能这样先笼统估计了。但看见那暗下去的眸子，他就鬼使神差的突然想起太后两天后的寿诞。
　　“两日，可好？两日后太后寿辰，我来寻你。”这，简直如母亲平日里说的：魔怔了。但，他真的觉得很好，这少年让他心痛，他想尽己所能让他好些，雪姨教的：凡是搁不住自己愿意，那今儿个就让他愿意一回吧。
　　“好，你可一定要来，我还在这里。”等你。
　　“好，告辞。”真该走了，他素来不喜入宫，更不会多留，再不走，母亲该问了。
　　整整两日，两日里，他听见母亲形容今冬制的姜丝云片入口美味且驱寒，便想着那日就带这个去。又苦恼着，那件白裘平日里也没觉得太大显眼，黄裘又不够厚，现在让管家张罗一件也来不及是新的。
　　跟柳六去抱怨，那厮却用看舞狮子的眼光看着他问：“公子，你可别吓我，这长得比女孩还漂亮就算了，怎么心性也开始变的像女孩了。”被他踹了一脚了事。
　　他宫里怎么那样的条件？那一定是冷的，但又总不能送些碳给他，岂不成了宫里的大乱子？
　　皇上平日里连自己都赏一次赏些价值千万两金银的东西，怎么对自己的儿子那般？人人都说他最得圣宠，平日里他只当是恭维，如今倒是真明白了。
　　既然……圣上一贯宠自己，那不如设法与他交好，这样如朝中那帮子老先生一般，成了暗地里结党，明里交好的人，岂不是甚好。
　　“公子又想什么呢？”柳六从外面大张旗鼓的回来，柳南风虽气，但想起他还算有些用处，并不出言责备。
　　“柳六，你说这样的寒天，有什么便于携着的能送与人取暖吗？”柳南风问出来，自己也思索起来。
　　“公子这几日左思右想的，原来是想这个。只是从不见您与谁如此上心？不知是谁这样好的福气，让我家公子这般。”柳六不免好奇又哂笑着。
　　“我与你说，你也帮着想想什么可送。只是不要声张。”柳南风顿了顿，便抑制不住的莞尔“是宫里一直不得圣宠的七殿下，那日我碰见他，十分凄苦，便想帮帮他。”
　　柳六听完鼻子都气歪了，“不是姑娘？公子，你，这也忒不开窍了。”言语间颇有几分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意味。
　　“为何得是姑娘？你只管去库房里看看有什么可明日带了去，莫要在这废话。”柳南风起身去练剑。
　　剑花飞舞之，他心里却想的是：他那般境况，定然也不曾学过剑。瞬间，一个激灵，伴着“增—”的一声剑响停下。
　　历来，皇子都要拜师学些什么的，不论什么，他柳南风在这大龚算得上精通几样的。只是不知，皇子之师，有什么别的要求，会不会圣上不允，亦或有人拦着。
　　此时的柳南风怎会知道，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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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欢（一）二更
　　“柳将军，哎，柳将军您不能进啊……柳将军陛下吩咐，您这是要人命啊……”一群小太监站成一排，只有总管太监安德海敢上去拦着来人。
　　不为来人是大龚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骠骑将军，也不为来人武功之高可以一剑砍死他们时让他们来不及眨眼，只因为若是谁碰过这人，明日陛下早起，算起帐来，除了安德海，其他人，一准会没命。
　　“陛下，末将有要事求见。”柳南风也不动安德海，但这样直直的走进去便让他拦不住。进了内殿，左拐到养心殿东耳房，一步一步最后停在龙榻前，与里面的人就差一层帘子了，他才停住。为的就是他这既不高声也不重的一句话，能不费力的让他听见。
　　他是柳南风，大龚柳南风，他不该像其他人那样扯着嗓子高声禀报些什么，没人配得上。
　　“知道了，朕这就出来，将军且等一等。”里面的人自称朕，却把拿着战报的将军放在外面，里面是不知道哪位幸运儿。
　　如今这大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盛，版图不知比以往多了多少城池，黎民百姓也比以往富裕了许多，国库显见丰盈。
　　这张龙床，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让人趋之若鹜，据说无论皇上来不来睡，只要点了你在这床上睡一宿，第二天一定有个妃位等着你。但大多数人也仅此一夜，往后与这圣上几乎老死不相往。只有极其幸运者才得常相见，但多是男子，且要极其极其的绝色。和柳将军这样的自然不好找，但起码也要与柳将军相似些。
　　可还是有大部分姑娘冒死也要来睡一夜，妃位啊，正一品，正一品意味着什么？柳将军才是从一品，那见了也是要向她行礼的，更别提以后月例俸禄。
　　“皇上，这是西南急报。”柳南风深吸了几口气，才堪堪能同方才那样的语气说出第二句话。
　　“哎呀，朕知道了！朕快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南风又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本来这样的话常有，他听见了当做没听见便罢了。但这次的姑娘似乎较往日不同，也不知她是比以前的活泼些，爱笑些，还是更漂亮些，听见这话竟在里面娇滴滴的笑起来。
　　但似乎，顾新台未看出她的活泼，爱笑和漂亮。
　　“滚。”一声怒吼，伴着那柔弱无骨的人儿便一起从床上滚下来。柳南风又是看见了当作没看见便罢了，见顾新台衣衫整齐的掀了帘子出来，便规规矩矩的递上折子。
　　“既然是急报，特意寻了折子花功夫写下来，可见并不是多急，柳将军可要小心，莫被他们这些人蒙骗了，别看这一个个的武将，这蒙起人来可是连朕都识不破，到时候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都不知道。”
　　柳南风眉头微蹙，听他故意不紧不慢的说着这含沙射影的话。待说完，又规矩的回话：“确实是急报，陛下尽快过目吧。”
　　“柳将军说是急报，那自然急，既然柳将军都看过了，那便念一念给朕听吧。”在皇帝未看之前私自看奏折是谋逆的大罪，柳南风虽觉得莫须有，但还是直愣愣跪下去。
　　“末将万万不敢，这折子一到末将就送来了，从未私自看过。”他如今是君，再怎样他也是臣子，左不过以前跪的，自己跪过来便是。
　　“师父这是做什么，怎么跪起徒弟来了？让人看见了岂不是要怪朕是非颠倒？”顾新台还是不紧不慢的，一点没有看折子的意思。
　　“臣柳南风，此刻跪的是陛下。”柳南风咬了咬后牙。
　　“是吗？世人都是这样看你我吗？你是臣，我是君？”柳南风还是跪着，顾新台不让他起，反而继续含沙射影的讽刺着，挖苦着。
　　“那为师便不跪了。”他即使不跪能如何？他就是他的师父，且名扬四海，功高震主。
　　但他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谁君谁臣他比这天下任何一人都清楚，他又何必在意？
　　“呵呵，自然，柳南风是何人，想跪便跪，想称臣便称臣，岂是我顾新台管得了的。”他终于随意将折子接了过去，但也不过翻了翻，还是看着他。他有多久没这样看过他了？出征回来，便是他御驾亲征，之后是北方，在后是西南……
　　他还是那个样子，摄人心魂的样子，这么多年，他长高了，黑了，胖了又瘦了，但他却始终一点未变。哪怕，他变一点，没那么白净，那么怡人，那么倾城绝色，他就不怕了，不怕这样看着他把魂勾了去。
　　看不见他，就像没喝水似的，浑身渴。
　　但是偏偏有人说，像他的水一样的这人，其实一点也不想给他当水。他不能不信，他那父皇一生对他坏事做尽，连他的母妃都忘了，临了了却拉着他的手交代，储位虽是你的，却是南风替你一步步争来的，他有治国之才，这江山交给他你在一旁辅佐，朕才放心。说完便咽了气，丢下他拉着个死人的手对着满屋子的活人。
　　这些年，就因为他咽气前的这几句话，他是怎么过的？他威逼利诱老臣，只要回京便一刻也不敢放松的招纳新臣顶替。这么多年，他费了多少心血，把那天在屋子里的那群人能杀的都杀尽了。
　　他还是怕，他整日里都怀疑他们早就告诉柳南风了，他早就知道了。他还怕，或许他们是亲兄弟，这是他那父皇早先又给他做下的一件坏事。他找来太医，尝试各种验亲的方法，太医找一个杀一个，连早就想好的皇后之位也不敢封给他。
　　就在同一天，太医终于来禀，神农经典上有载云云，他和柳南风无半点亲缘。但午后，便有人告诉他，柳南风早有打算此次战胜后便佣兵称帝，但战后死伤过重才作罢。
　　瞬间，他便有种足以压垮他的想法，或许柳南风早就这样计划好了的。他一个无依无靠，母妃是宫女出身还早亡了的皇子，除了好控制以外，还有什么优势？
　　而柳南风是谁？他当年便是文才武略的大龚奇才，从祖父起便是享天家最盛恩宠的将军。这样一个人，主动找上门来示好，从文到武全无隐藏的教导他，一步步扶植他拿到储位，他顾新台不信，这一切都是源自他中意他。
　　“顾新台。你若不想看这折子，我拿走，若不想看我，我也走便是。”他真的腻了？十几年，为何非要这时候腻呢？
　　柳南风沉默了许久，他始终没有出言拦他。到最后他拿着折子出来，出门太急，不留神撞上一人。
　　“哎呦。”
　　柳南风往下看去，果然是刚刚那位美人，只着了一件亵衣长衫，这夜风这样冷，竟也还在这里等着。不禁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有些不识时务了，他如今是天子，总会有些人不断往身上贴，哪里用得着看自己这张难伺候的脸。
　　“公子，公子醒醒啊。”柳南风习惯了夜里难以入眠，总是天快亮了才堪堪睡着，今日却刚刚五更便被柳六喊起来。
　　“何事？”
　　“公子，他们，他们来抄家了。”柳六这些年稳重了不少，今日却依然慌乱了起来。
　　“谁？”抄家？他柳家三代忠良先皇御赐的免罪金牌都捐给国库了，这莫不是在做梦？
　　“他们，御林军，已经到了前院了。非说您私自藏匿奏折，企图谋反。”柳六已经慌乱的结巴起来。
　　御林军？是啊，还有别人吗？敢抄柳家的，敢动柳南风的人，还有别人？
　　“公子，怎么办啊公子。”
　　“御林军自然是奉旨而来，只管抄去吧。”
　　“风儿，风儿你快走吧，那些人快过来了。”自从父亲过世后，雪姨的白发与日俱增。
　　“雪姨，您回去歇着，有风儿在呢。”柳南风安抚她，之后急步走向前前院。
　　“虎符在此，众将士马上出门列队。”想动他可以，但柳家为大龚鞠躬尽瘁了几代人，犯不着如此羞辱。
　　“柳将军，属下也是奉旨行事，府中的东西都不敢乱动，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拿了奏折跟你们走，不要再进去了。”哪里是什么私藏奏折，柳南风谋反？说出去大龚有人信？
　　羽琼殿，还是故地，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师父，新台给你待了糖藕来，只是宫里人琢磨着做的，不知是不是好吃。”
　　顾新台将人抓了来，削去爵位，夺了虎符。因为他确实发现，军中也好，朝中也好，多数时候那些人只相信柳南风，也只听命于柳南风。
　　也许柳南风不用造反，他已经统治了大龚了，不过是一声皇帝的称唿而已，他顾新台只是个傀儡罢了。但哪怕傀儡也好，哪怕柳南风眼中有江山，有权势，只要也同样有他顾新台就好了。
　　但是没有，没有。他与他人连续几次在龙榻上贪欢，但他视而不见的只是递给他折子。也许他床上躺着谁柳南风根本不在乎，柳南风也从来不愿意，或者是不屑躺上那张龙床。
　　“顾新台，你到底想干什么？”
　　糖藕摔在地上，因为御膳房头一次做，只成了几块，顾新台没舍得尝。
　　“师父不想吃，那就算了。”顾新台坐下，任由他站着。“新台只是觉得师父长得这样好看，当我大龚的将军可惜了。”一个月了，他换了无数个人，各式各样，有宫里推选出来的，有地方送上来的，都说是绝色，是天下无双，但他没有记住一张脸，而且，还是柳南风好看。
　　他也不觉得快乐，那些昏君不都是酒池肉林里换着美人寻欢作乐的？可见他连个昏君也做不成。如今柳南风被他扣在这，当不了实际统治者，而他又做不了昏君一样的傀儡，他怎么会高兴？
　　
作者闲话：　　哦，原谅小七正文卡了，也许能酝酿出来些飘飘欲仙的东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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