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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一只傻夫
作者: 总攻菌
简介:
　　一朝穿越要嫁人，还不小心怀了娃，夏黎阳只好接受现实，正准备老攻孩子热炕头的时候，傻子丢了。
　　终于在将军府找到人，夏黎阳秒炸：姓赵的你特么想娶谁？！
　　赵傻子：媳妇你听我解释！
　　阿茶和阿雨：父亲，爹爹已经走远了……
　　夏黎阳：我只是去找藤条，赵傻子你给我过来！！！
　　偶尔“家暴”的不贤惠受X前期失忆的妻管严将军攻。
　　【男男生子世界，哥儿.汉子设定】
　　【推荐基友“猫爪草”的《无法逃离的诱惑》，帅痞流氓攻X美颜盛世富二代受，很好看的呦～】

1：想让阳阳给我生娃
　　床帘是深青色的，从中探出一截玉一般的足，泛着粉色的脚趾随着床上的起伏和粘腻的水声微微颤动，突然，床上的人拖长了声音发出一声哀泣，探出来的脚背绷紧，脚趾也紧紧蜷起。
　　夏黎阳的神志愈发混沌，唯有无力地攀住身上的男人，纤白手指在男人脊背上留下几道浅浅地划痕，他神色已经这般迷茫无措了，男人犹不肯放过他，一遍遍地说：“阳阳，跟我结契好不好？给我生孩子，阳阳……”
　　.....................
　　夏黎阳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酸痛的不得了，尤其后面，好像还有东西在里面一样，又涨又痛，微微一动甚至有诡异的液体从两股之间流出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高大的男人从外面进来，男人脸上有道斜过眼角的疤，于是看起来略凶，但笑容透着傻气，因为手里端着一个盆子，显得更傻了，见夏黎阳醒来，他眼睛一亮：“你醒了？”
　　夏黎阳还在回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赵傻子说：“阳阳，咱们结契吧。”
　　夏黎阳本来还算淡定，听到这句话立马就火了，随手就坐起来把枕头砸了过去：“结你二大爷的契！艹，老子的腰……”他疼得表情都狰狞了几分，又慢慢躺下。
　　赵傻子赶紧过去帮忙揉腰，夏黎阳实在腰又酸又疼，没有拒绝，赵傻子傻乎乎地笑着，得寸进尺：“阳阳，咱们结契吧，你做我媳妇。”
　　夏黎阳沉默，此事说来话长，他本来是现代一个穷学生，为了救人被车给撞死，再醒就成了刚死了爹娘的同名哥儿夏黎阳，而这赵傻子，就是他刚穿越过来时救过的一个屠户——赵傻子失忆了，之前是干什么的不得而知，反正现在是个屠户。
　　赵傻子继续帮他揉腰，揉着揉着就不老实了，手掌下移到夏黎阳肉乎乎的臀瓣上，把夏黎阳摸出了几分火气。
　　“娘的！”夏黎阳脸黑了，用力把赵傻子推开：“你特娘别乱摸！”一定是这具身体太淫荡了，不关他的事！
　　这个世界很奇葩，没有女人，只有哥儿跟汉子，哥儿在这世界的作用相当于他原来世界的女人，会生孩子，还特娘的有发情期。
　　哥儿在结契之前，发情期就一回，代表着真正成年，尾椎处的红点“孕痣”会从无色变成浅粉，怀孕的时候则会化为深红。
　　发情越早，就代表着哥儿越容易生娃，也就越受欢迎，但是有些哥儿发情期特别晚，比如夏黎阳，以至于没有准备好抑制的草药，饥渴难耐之时撞见了赵傻子。
　　赵傻子还在瞎乐呵，看夏黎阳没有赶他，就又湊了过来，继续帮夏黎阳揉腰揉肚子，夏黎阳轻轻踹了他一脚：“傻子，想什么呢？”
　　赵傻子不肯告诉他，夏黎阳再问，他就哼哼唧唧地说：“说了你要打我。”
　　“说！”夏黎阳扶额，自己在这傻子眼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呦：“我不打你，说吧。”
　　傻子咧开嘴笑了，笑得特别灿烂：“想让阳阳给我生娃。”
　　夏黎阳：……麻蛋，手痒，想揍人。

2：阳阳是最好的哥儿！
　　说实话，在乡邻眼里，其实夏黎阳跟他捡到的傻子，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儿，他们都说：夏家的哥儿好福气，本来父爹双亡无依无靠，竟被他捡来个夫君。
　　至于夏黎阳的夫君是个傻子这种事，在他们眼里那都不算什么，因为：这傻子虽然傻，力气却足，更是一把打猎的好手，夏家哥儿能嫁给他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语气里，很是瞧不起夏黎阳这个没了爹跟阿父的又不好看的哥儿。
　　夏黎阳那不可言说的部位还疼着，刚出门就听到这么一段对话，嘴角只抽，他心想，那傻子不光干活力气足，干他力气也够足的，那个傻子，连前戏都没做。
　　他正想悄无声息地路过那俩说闲话的，就听身后赵傻子跟了过来：“阳阳，你还没吃饭呢，我做鱼给你，补补身子！”
　　于是说闲话的那两位朝着夏黎阳看了过来：“噫，夏家哥儿，你……你俩这是成了？不是我说，你们也该规规矩矩订个日子，去官府那儿把契结了，再摆上几桌。”
　　夏黎阳想不明白这俩叔爹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跟傻子“成”了的，他要是照照镜子瞅一下自己眸泛春水面如桃花的样儿，估计就懂为什么人家会知道了。
　　赵傻子现在对“结契”俩字分外关注，听到了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阳阳，咱们结契……”
　　“结结结！”夏黎阳瞪了赵傻子一眼：“明儿就结，你再说我就不结了！”
　　这句不是什么气话，傻子跟他同住一年半，对他是真好，去年过年那会儿家里穷到没饭吃，傻子大雪天把袄盖他身上，穿着薄薄一件里衣去捉兔子。
　　傻子对他的好，他都记得清楚，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你说他这么个现代青年，穿越也就罢了，居然为个傻子动了心，还、还特么是嫁！
　　赵傻子不知道他心里这么个弯弯绕绕，兴冲冲跟他后头：“阳阳，结契，我去捉鹿、捉熊，明天……开酒席！”
　　夏黎阳听着这些话，自己也不知心里是甜还是烦，随手应着：“好，明天开酒席，捉鹿，捉……不捉熊。”
　　这个傻子！夏黎阳眉头一皱，扭过脸怒视赵傻子：“捉什么熊？不捉！你不怕被熊爪子拍死我还不想给你收尸呢！你要是非去捉，我就跟别人结契去！”
　　赵傻子一脸委屈，却也很听话的不再说什么捉熊的事。他虽然傻，捉熊危险这种常识也还是知道的，但是听村里的叔爹们说，能捉熊的壮士才能配得上最好的哥儿。
　　阳阳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儿，他想给阳阳捉熊，向所有人证明他配得上这个哥儿！
　　正如同傻子不懂他的想法一样，夏黎阳也不明白傻子在想什么，他心里略微发愁，昨天是发情期，也是孕阴日，昨天跟傻子来了好几回，那玩意儿进他身体里不少，不知会不会怀孕。
　　孕阴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哥儿跟汉子这几天行房事，最容易受孕，哥儿第一次发情是哪天，之后每个月的那天以及前后两天就是孕阴日。
　　他现在就是去找大夫，问问注意事项，未来好方便避孕，而他身后，赵傻子笑得愈发傻，在想未来应该跟他家阳阳生多少娃娃。
　　两个？三个？四个？会不会很吵闹？没关系，到时候阳阳歇着就行，孩子他看着，不许他们折腾阳阳！

3：所以还特么是我饥渴了哦？
　　跟大夫聊出一肚子火气，因夏黎阳还没有正式结契，那大夫话里话外都是他不知检点，甚至不想帮他切脉，傻子气的要揍大夫，大夫这才拿了草药给他们。
　　其实夏黎阳心里也明白，若是把自己的身份代入古代的女人，未婚先那啥对于乡民来说确实是“不知检点”，所以他更觉得憋屈，怀念较为开放的现代。
　　可这大夫的反应也太过分了点，夏黎阳不爽地回头看了一眼，瞅见个娇俏的哥儿，那哥儿原本正眼巴巴往这边瞧，见他回头惊了一下，怯生生进屋去了。
　　呵呵……夏黎阳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瞪了赵傻子一眼，磨牙道：“就知道招蜂引蝶！”
　　赵傻子懵逼地跟他对视，然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不招蜂引蝶，要阳阳，阳阳好……阳阳，你、你不想生娃啊？”
　　夏黎阳心情不好，随口回了一个“嗯”字。
　　赵傻子就没再说话，夏黎阳心里装着事，快到家才察觉到傻子不太对劲儿，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蹙起眉头问道：“想要孩子？”
　　傻子拼命点头，声音特别委屈：“嗯……”
　　夏黎阳沉默了一会儿，现代长大的“直男”还是没办法接受生孩子，思来想去勉强想出了主意：“喜欢汉子还是哥儿，咱们收养一个。”
　　哥儿还好说，总有穷人家的不乐意养，汉子就难寻了，夏黎阳已经做好了傻子回答说“要汉子”的准备，傻子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要阳阳生的娃，阳阳生，哥儿汉子都好！”
　　“唉……”夏黎阳叹口气，看向傻子的目光很复杂：“真是傻子！”
　　傻子还是念叨着要阳阳的娃，夏黎阳不再提自己不想要孩子的事，怕他伤心，解释说：“我恐怕不能给你生娃，我初孕日来的晚，不容易怀娃娃……你要是想要娃娃，不如找个别的哥儿。”
　　后半句，既是气话，又是为傻子好，也是句试探，要是傻子说找哥儿，契就不必结了，毕竟他不准备要孩子，未来肯定会因为这事起冲突。
　　至于名声，笑话，他一大男人还怕名声差不成？
　　傻子愣了愣，很惊慌的样子：“不要别的哥儿，阳阳别赶我走……不要娃娃了，我不要娃娃了，阳阳……”
　　夏黎阳又叹了一口气，去揉赵傻子的头发：“真是个傻子，怎么就吊死在我身上了？”
　　被他揉了头发，赵傻子就知道他已经不生气，傻呵呵地笑了，已经走进家门，傻子突然把夏黎阳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干嘛？！”这次惊慌的换成了夏黎阳，昨天才来过几回，后面还有点疼呢，他可不想白日宣淫，挣扎了几下，呵斥道：“放我下来！”
　　赵傻子却只是把他放到床上，然后帮他盖上薄被，坐床边傻笑着说：“你睡吧，我看着你。”
　　“就……这样？”夏黎阳懵了，他还是以为……咳咳……
　　傻子居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义正言辞地说：“大夫说了，不许多做，阳阳乖，先休息，等你睡着了我就去捉鹿，明天、明天结契，晚上我再让你舒服……”
　　“……”夏黎阳：所以还特么是我饥渴了哦？

4：结契成双
　　夏黎阳跟赵傻子说的是“明天结契”，但实际上这种事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夏黎阳的父爹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没什么亲戚，赵傻子更是无亲无故，什么都得自己来，好在需要请的人也少，乡里乡亲的待几桌好饭菜也就完了。
　　夜晚月光清亮，外头不用点灯都能把人看的清清楚楚，酒席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夏黎阳作为哥儿却只能待在房间里。
　　只是他毕竟不是本地土著，懒得遵循这里的礼制，早早把盖头掀了，床上的桂圆花生枣儿都被他弄到一边，自己躺床上暂且休息着。
　　赵傻子在外头被灌了不少酒，晕乎乎地走进来，去拿喜秤挑盖头，然后就发现……媳妇呢？？？
　　他惶恐地去把床帘掀开，看到里面夏黎阳睡得正香，这才放心，随即又委屈起来，想喊媳妇起床，舍不得，不喊，又……今天可是结契的日子！
　　许是他的目光太热烈，夏黎阳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酒席吃完了？”
　　赵傻子点点头：“嗯，完了。”
　　夏黎阳伸懒腰，从床上下来：“那我去收拾收拾，不然明天还得早起，多麻烦，你先睡着，我收拾完菜盘碗筷去洗个澡再睡。
　　赵傻子眼睁睁看着刚结契的媳妇出了门，呆立在原地，几乎要哭出来，他追出去：“阳阳，咱们今天……结契……”
　　夏黎阳不解：“是啊，怎么了？”
　　赵傻子不吭声，看着他在那里收拾东西，舍不得埋怨他，去帮忙又被嫌弃，只好去烧热水，好方便他家阳阳一会儿去用。
　　半个时辰后，夏黎阳泡在浴桶里，冲赵傻子招手：“帮我搓搓背，等会儿你也洗一洗，一身酒气，也不嫌熏得慌！”
　　赵傻子瞅瞅夏黎阳，再瞅瞅夏黎阳特制的长条型浴桶，毅然坐进了浴桶里，夏黎阳蹙眉：“诶，你干嘛？！”
　　赵傻子说：“洗鸳鸯浴，叔爹们说，结契之后，就能跟阳阳洗鸳鸯浴了。”
　　因为赵傻子除了进浴桶就没什么过分的动作了，所以夏黎阳没察觉到“危险”快要降临，他简直哭笑不得：“他们还教你什么了？”
　　赵傻子草草的帮他擦洗了身体，又洗去自己一身酒味，这才闷声回答：“结契那天，要掀盖头，喝交杯酒，还有……”
　　夏黎阳正因为这些话而升起了几分愧疚之情，就听傻子说：“还有，可以行房事、造娃娃了。”
　　夏黎阳：！！！！
　　夏黎阳终于意识到，现在他跟傻子的关系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也就是说，某些事已经无法避免，赵傻子比他更明白这一点，直接把夏黎阳抗了起来：“阳阳，咱们去行房事，造娃娃！”
　　夏黎阳用力挣扎了几下，被傻子一巴掌拍在了屁股上：“阳阳，不许口是心非，我、我等会儿会让你舒服的。”
　　傻子并没有用力，但是那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很清晰，夏黎阳脸都要烧起来了，更何况傻子打完之后手依旧放在他臀部摩挲，被那只手触碰到的地方既酥又痒。
　　下一刻，他被放到了床上，傻子朝他覆过来，手掌在他身上煽风点火，夏黎阳正是二十来岁火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撩拨，很快就被烧的融成了一汪春水。
　　今天不是孕阴日，他初孕日来得又晚，应该不容易怀孩子，跟傻子做这事确实还蛮舒服的，既然这样，稍微享受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于是，房间内床影微颤，直到半夜那动静才消下去，屋外早已是星子漫天。
　　就这么成家了？混混沌沌睡过去的时候，夏黎阳还有些不可置信，但是揽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灼热而有力，不容他逃避现实。

5：唉，你个傻子！
　　芙蓉帐暖度春宵，一夜.情缠，天光微明两人才停下，晨光熹微里夏黎阳看着赵傻子瞎忙活，又是准备水帮他擦洗身上的浊液，又是换被褥找衣裳。
　　被窝变得清新舒适、身上也没什么特殊液体了的时候，赵傻子又钻进了被窝里，手揽着夏黎阳的腰腹，哄他睡觉，夏黎阳也确实累得厉害，很快就沉沉睡去，半梦半醒之时他想：说好的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呢？！
　　等再醒，已经是正午，傻子居然没在床上，夏黎阳扶着酸软的腰换好衣裳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是赵傻子跟邻家叔爷。
　　这地方有些称谓跟现代略像，比如“叔”这个字；但是又有所不同，比如邻家那对中年夫夫，夏黎阳喊其中的哥儿为叔爹、汉子为叔爷；伯伯一样是喊伯爹或者伯爷；笼统点全喊叔叔或者伯伯也可以。
　　现在，赵傻子就是在跟邻家叔爷说话，叔爷说：“你不能那么宠着他，才刚成亲他就睡懒觉，这怎么行，未来非蹬鼻子上脸不可！”
　　夏黎阳心想我家怎样关你屁事，就听赵傻子说：“阳阳人好，不会蹬鼻子上脸，媳妇就该宠着，他昨晚累到了，要多休息！”
　　傻子说前半截时夏黎阳挺感动，听到后一句，感动的心情立刻就消失了：好个傻子，这种事是能往外边说的么？
　　外面的叔爷闷声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你们两夫夫刚成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我就不多话了，你啊，以后就知道苦喽……”
　　他刚说完，就有微微尖锐的语音响起：“我说牛田儿，你在那儿瞎说什么？！我可在这儿听半天了，蹬鼻子上脸？我当年跟了你才是瞎了眼！”
　　夏黎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笑归笑，他也知道那两夫夫其实就是这么对冤家，整天吵吵闹闹，实际上恩爱的很，要是有人欺负的其中一个，夫夫对外可不好惹。
　　外边没了声音，傻子却没有进屋里来，夏黎阳好奇地出堂屋门去看，发现傻子进了厨房，跟我进去就见傻子正准备蒸蛋羹。
　　“跟隔壁叔爹换的？”他们家可没有养鸡。
　　“嗯。”赵傻子回答：“二斤肉换十个鸡蛋，叔爹说，你应该多吃鸡蛋，补身子。”
　　赵傻子确实是打猎的好手，现在又兼职杀猪卖猪肉，家里的日子才好起来，最不缺的就是肉，但是……夏黎阳蹙眉问：“拿什么肉换的？”
　　赵傻子说：“鹿肉。”
　　夏黎阳嘴角抽了抽，明白傻子这是被忽悠了，傻子上山打猎不容易，猎鹿更不容易，平白被人骗去，他就不太舒服——叔爹也真是，仗着傻子不懂，就这样骗他！
　　夏黎阳不是在意这二斤肉，他就是不高兴于傻子被骗。虽说他嘴上总是不让人，但实际上，夏黎阳心疼赵傻子，只是他不承认而已。
　　“唉，你个傻子……”又是一声叹息，因为他不打算告诉傻子发生了什么，不想让傻子做个斤斤计较的人。
　　赵傻子说：“阳阳，你别不开心，我都懂。”
　　夏黎阳无奈：“你懂什么？”
　　赵傻子说：“我知道二斤鹿肉不止能换十个鸡蛋，但是他现在占了便宜，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傻……没关系，对你好就行！”
　　夏黎阳愣住，心里既酸又甜，他心里想：你可不就是个傻子么，人家占便宜多了，只会觉得你好欺负，有几个人会记得把情分还回来呢？
　　唉，他又叹了口气：“傻子！”

6：有人要抢你们的地呢！
　　既然已经结契，就该好好过日子了，晚上那遭事儿没少做，夏黎阳虽然知道自己不容易受孕，避孕的草药没怎么喝过，只注意着日子，孕阴日那几天是绝对不肯做的。
　　一转眼夏天就过去了，秋高气爽，赵傻子收拾东西去山上打猎，夏黎阳也跟着一块儿去，山上这个时节野果蘑菇多，采回家给饭桌上添些小菜总是好的，更何况还有些味道不错的野果。
　　夏黎阳想的很好，奈何脚嫩，没走多久脚底就火辣辣地疼，他蹙眉硬撑着走了一会儿，傻子发现不对劲，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夏黎阳说：“我自己走！”
　　赵傻子不放，一脸正气地说：“阳阳，我抱你，不累。”
　　夏黎阳蹙眉温声劝他：“待会儿你要打猎，力气用在这儿怎么成？乖，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行。”虽说在民间长大，原主却是个娇生惯养的，就没干过重活，而且好像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赵傻子却不同意，抱着夏黎阳稳稳当当往前走，嘴里不住地说着：“那就歇会儿再打猎，不急，地不平，阳阳走多了会脚疼。”
　　夏黎阳怎么都劝不动他，勉强让赵傻子把抱改成背，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正如两个人说的那样，傻子坐地上歇了会儿才去打猎。
　　用的是弓，材质算不上特别好，但是赵傻子用的很帅气，夏黎阳采蘑菇的时候往傻子那边看，那人看起来英姿飒爽，若是有陌生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不会相信这是个傻子。
　　赵傻子刚被他捡到的时候是真傻，简直像是三四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吃饭都得要人喂，还不老实地掀饭碗，那时候他常抱怨：我捡你回家，活像是捡了个儿子，迟早扔了你！
　　谁承想，两年后的今天，傻子成了他的夫君，他做了傻子的夫郎，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然后接受现实。
　　仿佛察觉到心爱的阳阳在看他，赵傻子把头扭过来，傻乎乎地冲着夏黎阳笑，刚刚摄人心魄气势消失不见，他还是夏黎阳的那个傻子。
　　去把刚刚射到的兔子捡回来，赵傻子乐呵呵跑过来：“累了就歇会儿，阳阳不要急，我等会儿捉鹿捉野鸡，兔子你先拿着玩儿。”
　　夏黎阳这才发现，那兔子只是伤到了腿，养养就能活着，他忍不住扶额：“你又听谁瞎说什么了？”
　　傻子疑惑道：“你不喜欢兔子么？叔爹说......”
　　“叔爹说的也不全对，”夏黎阳无奈道：“兔子确实长得很可喜，但是养起来那么麻烦，我可没兴趣玩它。”
　　傻子垂下脑袋，他这么个大块头，硬是表现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夏黎阳一看就心软了，又说：“不过，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傻子这才又高兴起来，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有人急匆匆朝这边跑过来：“夏家的，哎，你们！你们赶紧回去，有人要抢你们的房子跟地呢！”

7：阳阳，他要抢咱们的家！
　　夏黎阳回到村里的时候，正有个五十来岁的老伯爹坐地上撒泼：“这以前就是家的地，现在应该归我家大宝！屋子也该是我家大宝的！”
　　刚刚路上的时候，夏黎阳就被喊他的人解释了前因后果，这事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他的父亲跟爹爹都年轻，领着不满一岁的他来到这个全村人都姓牛的牛家村。
　　“你父爹衣着都比旁人精致些，一看就像是大地方出来的，你模样也是可人怜爱的很，白糯米团子似的，怎么现在……咳，你看看我这嘴，莫见怪莫见怪。”
　　这人的意思是，原主小时候那么好看，怎么长大了反而泯然众人了，夏黎阳当时不自在地低了低头，不是难过也不是羞涩，而是遮挡脸上紧张和疑惑的表情。
　　原主跟夏黎阳前世有八分相似，但是好像微调了一样，比他好看一些，皮肤白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但是一直被药膏隐藏起来，而夏黎阳也依稀记得，原主的爹爹总抱着他说：“小可怜呦，我的乖宝贝儿，你不应该在这鬼地方受苦……”
　　这些暂且不去想，夏黎阳听那人继续说：“当时那家、叫牛草儿的哥儿跟他夫君好吃懒做，就把地贱卖给了你父爹，后来又因为去外地投奔亲戚，把房子卖给了别人，就是村东头你大牛叔。”
　　他说：“刚刚，他突然回来了，说你家那地、那房子都是他的，你大牛叔他不敢找，也就敢在你这边闹……我说夏家哥儿，你家的地契，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夏黎阳点点头，这人就长吁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再然后，就是眼前这一慕了，年老的哥儿坐地上撒泼，倚老卖老，造谣说夏黎阳的父爹二人抢他的地，又哭嚎自己命苦。”
　　赵傻子听着就火大，他脸上的表情凶恶起来，夏黎阳看惯了的那道疤都彰显着存在感，他寒着脸就要冲过去，被夏黎阳拦住：“不许闹！”
　　赵傻子对于夏黎阳的阻拦感到不可置信，他委屈地说：“那是咱们的家，阳阳，那是咱们的，不是他的！他要抢咱们的家！”
　　夏黎阳拍拍他的手：“嗯，咱们的家，他抢不走的。”
　　因为傻子声音太大，村人终于意识到这出戏里的另一个主角的出现，他们都受过傻子的一些小恩小惠，当即七嘴八舌地说：“你们可算回来了，有无赖躺你家门口唱大戏呢。”
　　夏黎阳笑着：“是嘛，我倒要看看，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看向一边的一个老大爷：“大牛叔，您面子大，还要拜托您把村正喊过来了。”他知道这位汉子一定会去喊的，否则牛草儿这无赖折腾完他，就该惦记曾经的房子了。
　　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都不乐意被人惦记自己的住处，也都不愿意跟麻烦扯上关系。
　　牛草儿愣了愣，拍着腿大哭起来：“欺负人啦！抢我家的地还欺负我们孤儿寡爹！我不活了，我跳河算了，没天理呦！”

8：交出地契
　　里正过来还需要些时间，夏黎阳也不做什么多余的事，就只是手臂环胸默不作声看着那个无赖。
　　无赖年纪大了，脸上皱纹不少，他身边不知所措站着的男人则还年轻，看起来才二十五六岁，看穿着似乎是名汉子。
　　“是叫做杨树，”有人小声跟夏黎阳解释：“他父亲是上门儿婿，当初娶了牛草儿，就住到了咱们村里，杨树是他们两夫夫的老来子。”
　　牛草儿耳朵尖，听到有人在说他家的事，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就撒了过来，于是同时对着这边唾了一声：“长舌夫！死了该拔舌头的贱卖货色！”
　　不少人被那土弄脏了衣服，夏黎阳反应不及，身上也沾了些土，赵傻子往前一步，站到媳妇面前：“不许欺负阳阳！”
　　牛草儿干脆地往地上一躺：“打人了啊！不要脸啊！欺负老人家啊！我们孤儿寡母的回趟老家连住处都没有，夭寿哦！”
　　跟这老无赖不同，杨树的目光发怯发虚，脸上偶尔露出羞耻的表情，他看看自己的爹爹，再看看围着的一圈村民，甚至后退了几步。
　　夏黎阳拉住赵傻子，并不理会装疯卖傻的牛草儿，而是看向杨树：“怎么回事，抢地？嗯？”
　　杨树嚅嗫着，半天才吐出几个底气不足的话来：“你们的地，我家的……”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夏黎阳脸上露出个嘲讽的表情：“地，是我父爹买的，房子是他们盖起来的，做人，心里得有数。”
　　杨树的目光闪闪躲躲：“不对，是你们家骗走的？”
　　“哦？”夏黎阳问道：“你倒是说说，怎么骗的？”
　　杨树吞吞吐吐地说：“我家就是让你们帮忙看地，没准备卖，你们……地不是你们的！”
　　牛草儿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你们就是抢了我家的地！欺负我儿子算什么本事？！你就是个哥儿，敢跟汉子叫板，你个……”
　　他话没说完，赵傻子去挡到了他面前，因为记着夏黎阳不许他动老人的话，傻子往前跨了一步，揪着杨树的衣领把他扔牛草儿前面：“管好你爹！”
　　杨树确实是个汉子，众目睽睽之下被另一个汉子这样揪着衣领死狗似的拽到一边很没面子，牛草儿还要闹，赵傻子就瞪杨树，瞪得他发虚。
　　杨树往后退，拉拉自己爹的袖子：“爹，别说了，丢不丢人？！”
　　既然儿子发话了，牛草儿就消停了一点，但是依旧不住嘴：“一群没良心的，当初都是街坊邻居，帮着外姓人欺负我们孤儿寡夫！“
　　里正匆匆赶过来，白胡子老叔爷捋着自己的胡子：“怎么回事，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牛草儿亲亲热热凑过去：“诶呦里正大哥，咱们得有二十来年没见了吧？”
　　里正瞪了他一眼，往一边躲开：“去去去，瞎湊什么近乎？有事说事没事就散开！耍无赖的都叉出去！”
　　牛草儿讨好地笑着：“他们抢我家的地。”
　　里正是明白人，也知道这牛草儿什么性格，打心眼里看不上他，语气也不好：“当年的事儿谁不知道，人家正正经经从你手里买的？记性不好？”
　　牛草儿执意说：“没卖！就是让他们帮忙看着你，他们没有地契！”
　　里正简直被他气笑了，索性不再理无赖，看向夏黎阳：“夏家哥儿，还是得你去把地契拿过来，让他回忆一下当年的事，也好让他死心。”
　　夏黎阳进到屋子里，拿了份带字的纸过来，拿给里正看，里正看看那张地契，欲说什么，夏黎阳就扬声道：“地契我们有，你们也该道歉了吧？”
　　牛草儿说：“不行，我得看看！万一你们串通好了呢？！”
　　因为这句话，里正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于是夏黎阳给他打眼色让他别说话时他就没说，牛草儿刚一拿到纸就作势要看，然后快速往嘴里塞，竟是要把地契吃掉。
　　人群里传来惊呼声，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夏黎阳拽着傻子的手，却淡定的很，里正嘴角也浮起了一抹冷笑。

9：阳阳，你是不是有了？
　　把“地契”吃下去之后，牛草儿干脆利落地又往地上一趟，大哭道：“欺负人了哦！小村官以公谋私抢地啊，不让人过日子，不让人活了啊！”
　　围观的村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哎这牛草儿太不要脸了点吧？”
　　“估计夏家哥儿得吃个哑巴亏……”
　　“个心黑脸皮子厚的玩意儿，当年就爱祸祸村里其他人，到这家偷菜去那家借米的，从来没还过！”
　　“现在怎么办，咱们看着他把地契吃了的，能作证么？”
　　“你年轻，有所不知，当年他把地卖给夏家夫夫，地契给了但是走得急，没去县丞那里做公证，要是有地契，咱们去给做个证还是可以的，没有就麻烦了。”
　　“那这……”村人无言了。
　　里正皱眉，笑呵呵地：“牛草儿，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还想耍赖不成？”
　　牛草儿不承认：“没有！你们这、贪官刁民相护，你们不要脸......”
　　夏黎阳挑眉，看向杨树：“这位汉子，你也这么觉得？”
　　杨树避开他的目光，往牛草儿身后躲了躲：“我没看到地契，你们......我、我听我爹的！”
　　“那就要麻烦各位帮忙把这两个人绑起来了，”夏黎阳嗤笑一声，看向里正：“这样，可还行？”
　　“可行可行。”里正冷笑：“有什么不可行的？绑起来，见官！那么会耍小聪明，不如去牢狱里耍耍？”
　　牛草儿这才惊慌起来，又说什么贪官刁民，说恶官咬人，里正的目光越发冰凉了，命几个村民把两人绑起来，连嘴巴都用破布塞住。
　　牛草儿挣扎着，杨树则越发心怯。里正看向夏黎阳，神色稍霁：“夏家哥儿，真正的地契可以拿出来给大家伙看看了，省的有牛草儿这样的嚼舌根，看完，我就带这两位见官去。”
　　闻言牛草儿瞪大了双眼，挣扎的更厉害了，里正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让他说什么？胡搅蛮缠么？刁民！这才是刁民！
　　地契拿出来，村民们犹不肯散开，他们爱热闹，这热闹还没看完，直到牛草儿被押着出村一段路，他们才各自散开，有些三两成群的回家路上都还不忘讨论刚刚的事：好戏呢！
　　一场好戏落幕，夏黎阳心里那股气还是没消下去，平白受了这灾，谁能好受？此时已经是下午，想再去打猎也没时间了，忙活那么久，午饭都没吃，胃饿的难受，不若先回家吃饭。
　　赵傻子从刚刚起，目光就阴寒的不得了，恨不得弄死那两个不要脸的，可是夏黎阳一直攥着他的手什么都不许他做，他于是生闷气。
　　现在看他家阳阳不高兴，也顾不得生气，傻子又闹起人：“阳阳，阳阳莫气，下回再有人欺负你，我就揍……我偷偷揍他，不让别人发现！”
　　夏黎阳这才高兴了一点点，因为傻子总算明白了不能随便打人。这种事，无论有理没理，先动手的就是理亏。
　　不知是被刚刚的事梗到了、还是因为饿过了头，夏黎阳今天闻到厨房的味儿就难受，胃里酸水翻涌，硬撑着做好饭。
　　赵傻子刚刚把今天猎到的一只幼鹿和兔子扒了皮，身上还有刚刚溅到的血，被夏黎阳喊去吃饭，他草草洗干净手就去端碗，不承想才刚进厨房他家阳阳脸色就变了，急匆匆跑出去吐了一回。
　　“阳阳！”赵傻子焦急地靠近夏黎阳：“你……咱们去看大夫！”
　　他一靠近夏黎阳，夏黎阳脸色就又白了几分，连连摆手：“别过来，你先去洗澡，用皂角洗！”
　　赵傻子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夏黎阳不让他过去，想带夏黎阳去看大夫，可是媳妇发话不敢不从，他只好委委屈屈地去洗澡。
　　刚走出几步，赵傻子猛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一脸兴奋地说：“阳阳，你是不是有……”
　　“呕……”夏黎阳又倒出些胃里的酸水，对傻子怒目而视：“离！我！远！点！”

10：送子娘娘给的福气
　　从大夫那儿回来之后，傻子就没消停过，一会儿去烧热水，一会儿去洗衣服，又想起他家阳阳没吃饭，赶紧去热了饭菜。
　　夏黎阳没胃口，被他来回折腾得眼花缭乱，蹙眉呵斥道：“你那么急干嘛？老老实实坐着，或者去外面转悠，别在我面前晃！”
　　他这会儿真的对傻子摆不出好脸色来。孕期来的晚，又计算着日子，怎么就怀上了？他们结契才三个月，肚子里那个就已经活一月有余。
　　傻子不肯走，去坐到夏黎阳身边，频频看向他，目光时不时往他家阳阳肚子上打转，夏黎阳被他看的更气了：傻子怎么就这么能耐？别人求都求不来娃，他倒好，明明不易有孕，还那么容易怀上！
　　不知是孕期暴躁易怒还是单纯为这个意外而不爽，夏黎阳脾气愈发差劲，还没等他把气发泄出来，傻子就猛地坐了起来，二话不说往外面走。
　　呦？懂得趋利避害看人脸色了？夏黎阳啧了一声，然后又叹息起来，垂眸看着地面发呆：这孩子终究还是得留下。
　　跟父爱如山没什么关系，只是留下他比不留好得多，多了孩子的话未来会少许多麻烦，打掉又对身体伤害太大，况且这孩子毕竟是他跟傻子两个人的。
　　但是，这也意味着未来会多许多麻烦，即便他过得去心里那道坎儿，且不说生孩子的九死一生，孩子出生后可不像养只猫狗那么简单，要是孩子乖巧还好，不乖的话简直就是场灾难，而且是延续十几年的灾难。
　　因此，纵然他明白以自己的性格来说，最后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还是忍不住内心挣扎，傻子抱着筐回屋里一会儿了他才发现。
　　刚刚还多动症似的傻子，这会儿安静的不得了，看着夏黎阳发呆，夏黎阳抬头看他，他吓了一跳，嗫嚅道：“阳阳……你……你生娃娃……”
　　夏黎阳听见生娃娃这两个字就烦：“别跟我说那俩字，我烦！你这手里拿的什么？鸡蛋？”
　　“嗯嗯，是鸡蛋。”傻子说：“娃娃......”
　　“你再说娃娃，我就不生了！”夏黎阳也知道这个世界对传宗接代的重视程度，也明白鸡蛋估计是为了给他补身体用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不爽。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拿孩子威胁一个傻子算是个什么事儿啊？！他觑着赵傻子的脸色，心想要是傻子生气了就赶紧哄。
　　傻子却吞吞吐吐地说：“那、那就不生了吧，不要了，不要娃娃了......”
　　夏黎阳一怔，傻子对他肚里的孩子有多期待他是知道的，突然就说不要了，肯定不正常，他于是问：“怎么突然又不想让我生了？你想什么呢这是？”
　　赵傻子说：“就是......刚刚有叔爹说，生娃娃会死人的，咱们村，还有隔壁杨花村，都有人生娃娃没命的……阳阳、阳阳，不要娃娃了，咱们不要娃娃了。”
　　傻子脸上的表情很惶恐，这是个不适合出现在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于是看起来略搞笑，要是平时，夏黎阳或许会忍不住笑一笑，可是现在，现代曾是孤儿的夏黎阳心中又酸又涩，软得一塌糊涂。
　　“唉……”他叹息道，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是道了句：“你啊，你个傻子！”
　　傻子把装着鸡蛋的筐子放桌上，紧挨着夏黎阳坐下，把他的小夫郎揽进怀里，惴惴不安地说：“阳阳别生娃娃，危险，我要阳阳，不要娃娃了......”
　　他这样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夏黎阳的肚子，很轻很轻的覆在上面，都不敢大力去揉，显然很舍不得。
　　夏黎阳把自己的手放到傻子的大手上，轻声说：“不用怕，那只是意外。”
　　赵傻子摇头：“不，危险！”
　　夏黎阳眉眼弯弯地笑：“傻子，你倒是数数，是生下娃娃的多，还是出事的多？把他打掉也伤身体呢，留下吧，我注意着点就行。”生孩子确实危险，夏黎阳这是在偷换概念，好让赵傻子不那么担心。
　　虽然赵傻子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傻得冒泡，但还是很容易被绕进去，他心里不太安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想不出来，夏黎阳这么说，他姑且也就信了，不安地应了声：“嗯......”
　　孩子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养胎，怕村里的大夫耍什么坏心，夏黎阳特意去了附近的镇子上，去问了忌讳，又跟隔壁叔爹取养胎育儿经。
　　隔壁叔爷是叫牛田，而隔壁叔爹则姓杨，叫杨叶儿，老家是杨花村，给儿子找的儿媳也是杨花村人，名叫杨柳，杨柳的父亲是个老书生，书生稍微有点学问，但穷的很，受过杨叶儿家的恩惠。
　　说来也巧，夏黎阳肚子里那个快三个月的时候，杨柳也怀上了，牛田跟杨叶儿想孩子已有两年多，奈何儿媳肚子里一直没动静，如今得到这惊喜，高兴的不得了。
　　算算日子，杨柳怀上的时间，刚好是夏黎阳常去问他如何养胎育儿的那几天，他在屋里转悠了几个来回，拿了三十个鸡蛋，犹豫片刻后放回去十个，走到门前又停住脚步，再次放回去十个。
　　这样的动作他做了三四回，最终拿着十五个鸡蛋去隔壁找夏黎阳：“夏家哥儿，咳，邻里邻居的，也没什么好送的，家里有几个鸡蛋，给你肚子里的娃……那个什么，我就是想说，多亏沾了你家的喜气，杨柳有了！”
　　“啊？”夏黎阳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想明白这位叔爹的意思后尴尬地笑了笑：“恭喜恭喜。什么喜气？命里有时终须有罢了……哎，您把鸡蛋拿回去！”
　　然而杨叶儿把鸡蛋放下之后就一溜烟跑回家了，夏黎阳看看鸡蛋，也确实需要，想着反正早晚要去他家换，就没送回去，而是等赵傻子回来，直接送了肉过去。
　　从这天开始，牛家村开始流传一个谣言，说夏黎阳身上有送子娘娘给的福气，多跟他来往容易有孕，于是请他“去家里坐坐”的多了起来，简直烦不胜烦。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自从他父爹去世之后，村人就一直不爱和他来往，而他多了现代那份记忆，也不喜欢跟人交流，隔阂也就多了起来，如今借着这份谣言，跟乡亲们关系又稍微热切了不少。
　　夏黎阳却对肚子里的娃好感度直降，因为他那孕吐的反应从开始之后，到如今怀孕已经三个月，就从来没停过！

11：你做的饭我吃腻了
　　孕吐实在难受的不得了，吃下去的饭食总在胃里待不长久，夏黎阳这才短短两个月过去就清瘦了不少，问了问各位叔爹，估摸着得等第四个月才会结束。
　　身体上，最难受的是这孕吐，心理上最难接受的则是小腹慢慢隆起，清楚地知道那里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那感觉真的是诡异极了。
　　夏黎阳怀了孩子，赵傻子忙前忙后添茶递水，又因为临近初冬，特意买了碳烧在屋子里，下了雪屋里也挺温暖，而第二场雪落下时，夏黎阳感受到腹部那个小生命开始了胎动。
　　夏黎阳没打算告诉傻子，怕傻子太兴奋，但是冬夜冷，他跟傻子睡一个被窝，被那个傻夫君揽在怀里，已经有了一定弧度的肚子挨着傻子腹部，他瞒也瞒不住。
　　一觉醒来，总感觉肚子那儿有什么，迷迷糊糊挥开，又打个哈欠张开眼睛，夏黎阳六发现傻子正笑的开心，他蹙眉：“大清早的，你笑什么？”
　　傻子又把手放到了他肚子上：“娃娃会动了，阳阳，你摸一摸，把手放肚子上，他会动了！”
　　“嗯，”夏黎阳敷衍地把手放肚子上：“是会动了。你让让，我起床走走，外面雪还下着没有？”
　　“停了，半夜停的，”赵傻子心里念着夏黎阳，因此晚上睡得不太安稳，有点风吹草动就能醒过来，所以知道的比较清楚，答完他道：“你歇着罢，别下床了，叔爹们说你该多休息。”
　　夏黎阳蹙眉：“我告诉过你了，我该多走动才对，常坐在床上反而不好，叔爹们的话记得清楚，我的话你怎么记不住？”
　　赵傻子还是不愿意让他下床：“外面冷，而且大夫说……”
　　夏黎阳打断他的话：“你听谁的？！”
　　“我、我听……”他想说听大夫的，可是夏黎阳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好看，只好不情愿地回答：“听阳阳的，你小心些，在屋里走走就好，不要乱跑。”
　　“知道了。”夏黎阳说着就要坐起来，虽说屋里有木炭，还是不如被窝暖和，他打了个寒颤，惹得赵傻子又是一阵担忧，他也有些后悔自己执意下床的事了。
　　在现代他不曾接触过什么孕妇，所以对此了解不多，只记得好像应当多运动，这跟叔爹甚至大夫说的话相反，可是他考虑了一番，还是决定按现代的方法来。
　　他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度不如赵傻子，但也是下定决心做个负责任的家长了的，各方面俱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偏差，更何况只是略微寒冷了一些。
　　不敢做什么激烈运动，夏黎阳只是来回走动，伸展一下胳膊腿，两刻钟就不再运动，去厨房做饭，最近赵傻子常做饭，那味道不能说难吃，但味道也确实不太好，且做来做去就那几样，夏黎阳实在吃腻了。
　　赵傻子只是去买块豆.腐，回来就见厨房有炊烟往在散，他急忙过去把豆.腐放案板上就要抢锅铲：“阳阳，我来做，你不要受累。”
　　“不，我来吧。”夏黎阳只顾注意锅里的菜：“你做的饭我吃腻了。”
　　赵傻子怔了怔，唇畔抿紧了，显示出委屈的神色来。

12：阳阳，喊我夫君
　　赵傻子委屈了一会儿，看夏黎阳不理他，只好自己生闷气，夏黎阳说“豆.腐拿过来”，他就赶紧递过去，很快就把生气的事给忘掉了。
　　夏黎阳可不知道傻子这短短时间内心情是如何变化的，他认真做好饭，就觉得自己腰酸腿软，心里愈发觉得自己以前对女人的看法太片面。
　　那时他想：不就是肚子大了比较紧绷和沉重嘛？孕期好吃好喝地供着，能有多难受？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孕妇的苦处，又想不如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要是朋友知道他嫁给了另一个男人还怀了娃，非笑死不可。
　　傻子吃着饭，异常地沉默，吃的比平时慢了许多，夏黎阳用指节敲敲桌子：“傻子，想什么呢？饭都不认真吃。”
　　赵傻子迟疑了一下，对夏黎阳说：“阳阳多教我做几样菜吧，我好好学，做给阳阳吃……”
　　夏黎阳说：“做饭也需要天赋，你没这方面的天赋，学不会的。”
　　“试试嘛。”赵傻子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哀怨道：“阳阳，你该喊我夫君，你总不肯喊夫君……”
　　夏黎阳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强词夺理：“明明是你让我喊的，怎么现在又怪我？”当初傻子智力稍微恢复一些的时候，夏黎阳准备给他取名，但是傻子不愿意，非说夏黎阳是想丢掉他。
　　如今赵傻子想让他喊夫君，他实在叫不出口，只好拿这事当借口：“现在再想改，晚了。”
　　赵傻子很难过，他一声声喊阳阳，又喊夫郎：“阳阳阳阳……夫郎，我的好夫郎，你喊我夫君好不好？你喊一声好不好？”
　　长相硬朗的一个大男人，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实在辣眼睛，夏黎阳看在眼里，软了一颗心，假装不经意的喊了声：“行了，夫君，快吃饭！”
　　赵傻子于是很高兴，眉开眼笑，又小心翼翼地问：“以后，你还喊我夫君么？”
　　“吃你的饭吧！”夏黎阳嗔怒地看他一眼：“你再这样，我就不喊了！”
　　也就是说未来还会喊他夫君，赵傻子放心了，终于安静下来开始吃饭，或许是因为对面那个傻子吃的很香，夏黎阳也多吃了几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孕吐期结束的时候，肚子里那个已经近六个月大了，那种皮肤被拉伸的紧绷感略明显，他也开始睡不安稳。
　　好在孕吐期结束后他用饭比之前多了不少，所以脸上的肉渐渐多了起来，又因为不知道脸上抹的那是什么药，就没在掩盖容颜，待在屋里不出门。
　　他之前脸上是抹了药水的，让肤色暗黄一些，夏黎阳用惯了，知道抹哪里颜值下降的最多，所以他本来的容颜跟村人所知道的差别很大。
　　回想了一下，在他很小的时候，夏家夫夫就已经在教原主这样做了，仿佛笃定他会是盛世美颜一样，夏黎阳觉得这对夫夫肯定有秘密在身，可惜那两人都已不在人世，他也无从去问，只好把这疑惑藏在心里。

13：阳阳怎样都好看
　　傻子仿佛没觉得自家夫郎容貌有什么变化，又或者他傻了之后审美观也跟着一起没了，总之只是疑惑了一下，夏黎阳跟他说要保密，他就老老实实不跟别人说。
　　夏黎阳卸了药水之后样貌是真的动人，他前世就长的不错，如今的样貌像是被微调了一样美了不少，唇瓣娇嫩仿佛邀人一亲芳泽、肤色白皙触上去如同上好的暖玉，那双眼睛不再刻意装得呆板，也是波光潋滟。
　　按理说，孕期的哥儿皮肤都会差一些，夏黎阳偏偏不是，还又娇艳了几分，他照镜子时都觉得自己多了分女气，简直分外不满。
　　这个世界没有女人，赵傻子也不懂什么女气不女气，看夏黎阳照着镜子一脸不高兴，他就凑过去小心翼翼在夏黎阳脸上偷得一吻，然后傻乎乎地笑。
　　夏黎阳斜了他一眼：“笑什么？”
　　赵傻子便说：“没，就是……阳阳好看。”
　　夏黎阳哼了一声，边涂药水边说：“我涂了药水你说好看，我卸下.药水你也说好看，真不知道你心里的好看是个什么标准，你倒是说说哪个更好看？”
　　赵傻子便说：“都好看，阳阳好看，怎样都好看。”
　　“偷吃蜜了么？”夏黎阳已经涂完了药水，又梳了个不怎么好看的发型，会惹人眼前一亮的容颜被遮住，他提了些饼子就要出门。
　　赵傻子拉住他的手：“阳阳，夫郎，你这是去哪儿？别乱跑，有事我来就行。”
　　夏黎阳却道：“我去跟别人家的小夫郎聊天去，你也要跟着？”
　　得避嫌，赵傻子已经没那么傻了，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蔫蔫地松开手道：“那我去把肉收拾收拾卖掉，晚上给你熬骨头汤喝。”
　　于是两夫夫各自分开，赵傻子去工作，夏黎阳也不是要偷懒，他是去找杨柳学做衣裳。
　　眼见肚子里那小家伙一天比一天活泼，仿佛迫不及待要跟这个世界打招呼了似的，他却还没准备好小衣裳，还是叔爹杨叶儿提醒了才想起这档子事。
　　毕竟是现代人，要拾起原主记忆里的针线活并不容易，更何况原主针线活就做的不太好，每回他爹爹想严厉一点，他父亲就说：“本来他也不该做这个的，就别逼着他了。”
　　夏黎阳想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世界的哥儿地位普遍同前世古代的女人，大多数都会些针线活，大户人家的哥儿也要学，除非真是名门望族娇宠享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才不学。
　　原主一个乡下的小哥儿，总不会跟什么名门望族扯上关系吧？若是真扯上什么关系，又为何会窝到这牛家村？
　　若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反而是祸非福。
　　胡思乱想着，手上不小心就被针扎了一下，他蹙着眉把血吮去，继续照着杨柳给的法子做小衣裳，心里还想着做完之后给傻子也做一身。
　　而他家那小店里，傻子正剁肉，收钱找钱都十分利索，附近有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不少犹疑，最终化为一抹坚定和阴寒。

14：有野狼伤人！
　　赵傻子回来时，身上衣裳破了几个口子，问起来，他说是被树枝给划的，夏黎阳一边帮他脱下外衣缝缝补补，一边抱怨：“你去树林子干什么？”
　　赵傻子背过身去找衣服换上，回答说：“你前几天惦记蘑菇，我去看有没有。”
　　夏黎阳啧了一声：“这才刚三月初，雪才化多久？咱们这里天儿冷，四五月才有蘑菇呢……不过，或许你老家这个时间天暖和。”
　　他放下针线，惆怅起来：“若是有机会，你该去寻寻亲，人没了过往就没了根，可怜呢……”
　　当初他捡到傻子的时候，正是灾荒年，傻子伤到了头，不知浑浑噩噩走了多久，居然没饿死，倒在他家附近，被他给捡了回来，
　　他那时才穿越过来没多几天，原主是被饿死的，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半点不懂避嫌，亲身照顾傻子一段时间。之后，人都传他俩的风言浪语，他可没嫁人的心思，索性任由谣言乱传。
　　当时他不曾想过谣言会成真，只想着这等这傻子脑袋好点，就让他寻老家去，自己也跟着一起走，半路上分开，他以后就假扮汉子生活。
　　现如今傻子没那么傻了，他却成了傻子的夫郎，肚子里有个小的，短时间内是没什么离开的机会了，他也敛了原来的心思，准备好好过日子。
　　赵傻子却说：“不记得老家，很远么？阳阳会不会跟我一起去？”
　　夏黎阳说：“去呗，反正这儿也没什么需要惦记的人。”
　　赵傻子于是笑，又有点犹豫的样子，夏黎阳继续缝补衣服，目光落在自己指尖衣料上，心中想着要给傻子做新衣裳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傻子的不正常。
　　待衣裳补完，已经是傍晚，今天儿日头不错，于是现在火烧云大片在天边燃着，夏黎阳因有孕而容易犯困，他打了个哈欠，也没想起来把脸上的药水洗掉，和衣而睡。
　　知道穿着衣服睡不舒服，赵傻子正打算帮夏黎阳脱掉，就听外头敲锣声响起，傻子赶紧去捂夏黎阳的耳朵，可外头那敲锣声仿佛非把全村人都喊出去似的，一刻都不停歇。
　　赵傻子不敢用力捂，怕夏黎阳觉得不舒服，更何况即便是用力捂住，也挡不了那敲锣的声音，夏黎阳眉头蹙起来，睫毛微颤，终是从睡梦中醒来了。
　　困，忍不住打哈欠，他含糊不清地问：“外头那是什么回事？”
　　外头怎么回事傻子自然不知道，他正要回答，就听到有人敲门：“夏家哥儿，你在不在？你家夫君可回来了？里正命咱们出去呢。”
　　夏黎阳被狐裘包的严严实实从家里出去时，村里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地方，一群上百口人，熙熙攘攘也不算少，白胡子老头的里正让身边拿着锣的人又用力敲了一下，示意各位都停下。
　　“诸位、诸位，都先别出声。”里正问：“你们家里的人，都回来了没有？”
　　人群里某几个人说家里汉子还没回来，里正于是皱眉：“这……最近大家伙儿还是早些回来的好，有野狼伤人！”

15：撒谎的傻子
　　赵傻子买肉的地方是附近的一个小镇，去一趟，哪怕脚程快也需要三四刻钟，夏黎阳特意换算成小时，是需要快步走近一个小时，狼就出没在那条路上。
　　春天野狼出没频繁，每年这个时候都有狼出没的消息。但第一回这样的危险离村人这么近，里正说：“就咱们去三里镇的条路上，有狼吃了人，只剩骨头渣跟烂衣裳破鞋了。”
　　三里镇方圆三里，离牛家村十一里，村人走了那么些年，狼也见过不少次，突然听闻真有狼吃人，都被惊住了，窃窃私语起来，其中汉子还没回家的那几位夫郎急道：“里正爷，您快跟我们说说，那破衣裳是什么色儿的，烂鞋又是什么样？”
　　里正把颜色样子那么一描述，只有一个夫郎脸色发白，说跟他家根宝像，正吓得要哭出来，那群迟归的汉子赶了回来，为首的那个说：“哎，你们都聚在这儿是在说什么？正好，我跟你们说，最近有吃人的狼呢！“
　　刚才快吓哭了的小夫郎扑了过去，拍根宝的胸口：“听说了听说了，你小心些，我、我还以为……回来就好！饿了没有？我去把饭菜热热。”
　　根宝身边那几位汉子都笑：“我说根儿啊，你不赶紧抱着你家美娇郎回家温存去？瞧瞧这娇俏小夫郎，真够粘人的！”
　　小夫郎于是羞涩地把头埋到了他夫君的怀里，赵傻子瞅了他几眼，默默看向夏黎阳，夏黎阳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道：“想都别想。”
　　如此羞涩地趴另一个男人怀里，他这辈子都做不到！
　　赵傻子于是很失望，看里正已经没什么要说的，让大家伙儿都回家休息，他索性直接把夏黎阳公主抱了起来，也幸好他力气足，抱着大肚子的夫郎也丝毫不显得吃力。
　　夏黎阳也实在困倦，懒得挣扎，没走到屋里就睡着了，赵傻子给自己的夫郎脱衣服、擦脚擦脸，又进到同一个被窝共眠，丝毫没把狼的事放到心上，也没想过跟自己有关。
　　这事跟他关系还不小，要从今天他回家时还是说起。
　　因为心爱的夫郎在家，赵傻子最近回家的都早，外出买东西的村人都还没到回家的时间，所以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他想起夏黎阳说过想吃蘑菇的话，就干脆往林子里走走，看看能否好运气地找到几个。
　　然后傻子就察觉出不对了，今日他卖肉时就有人一直盯着他看，他要回家了，那个人还跟他同路，傻子想着或许是附近村儿的就没有理会，现在他进了林子那人又跟了过来，很明显不正常。
　　他于是时刻注意着后面，没过多久，就有一点寒芒往他身上刺过来，他条件反射般躲开，赤手空拳跟那人斗了好几个来回，衣裳都被划了几个口子。
　　最终还是他赢了，傻子把人弄死的时候，甚至还特意避开了喷涌的血，他看看自己的手，知道杀人不对，但是没什么感觉。
　　他只是想：人真脆弱，杀人比杀猪还简单。
　　但是，阳阳不能知道这件事。傻子混沌的脑子用力想着复杂的事：阳阳在怀孕，不能受惊，而且如果阳阳知道他杀人，或许会害怕他。
　　于是，当夏黎阳问他衣服怎么回事时，他背过身去，怕被夏黎阳发现自己心虚的表情，把真正的原因掩盖住，半真半假地回答：“树枝给划的……你前几天惦记蘑菇，我去看有没有。”
　　他自然不懂得埋尸也不懂得掩盖痕迹，可是上天佑他，有下山的狼把尸体吃了个干净，当天夜里又下了场雨，连血迹都被冲刷干净了。

16：染血的食盒
　　赵傻子也是个心大的，那天的事儿他没告诉夏黎阳，自己也没放到心上，很快就抛之脑后了，无人得知那狼吃掉的人是他杀的。
　　因为有狼吃人，去往三里镇的村人回家都早了不少，成群结队以求平安，但还是比傻子平日回去的时间要晚一些，他不乐意等别人一起。
　　夏黎阳哄他：“我最近不能出门，你别着急回来，多在街上逛逛，回家跟我说说街上的热闹事儿，我想听你说。”
　　一句“我想听你说”出来，傻子立刻就没了闹腾的心思，只想着怎么把街上看到的事说的好玩一些，逛的时候也注意着有什么方便带在身边的美食，买回去让夏黎阳尝尝鲜。
　　今日也是如此，他特意去粹香坊买了糕点，只是新出品的糕点放久了就不好吃了，这店打烊得又早，赵傻子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提前回去。
　　那“狼吃人”的事已经又过去了两个多月，最近已经没人再见有狼出没，他偶尔早回去一回，并没有遇到什么事，是以今日也仅仅跟同村人说了一声就回家去了，又记着夏黎阳的唠叨话，把防身的菜刀也一并带上。
　　现在不过才刚至申时，做小商贩的村人都还到回家的时间，路上只偶尔有两三人路过，若是那人认识赵傻子，还会打声招呼，爱调笑的人会说：“呦，可巧遇上你了，明个儿还卖肉不，可得给我算便宜点。”
　　起初被这样调笑，赵傻子都不吭声，后来夏黎阳教他说：“记下了，明个的事儿明个再说。”
　　今天也是一样，只是赵傻子越走越觉得不对，他提着小食盒，往前头跑了一段路，又猛然回头，果然，后头竟跟着几个人，个个提着刀。
　　赵傻子停下脚步回头看，那几人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明摆着是冲着傻子来的，他这人没了记忆，骨子里的血性却还在，第一反应就是——战！
　　可是、可是糕点放久了不好吃，而且对方人多势众，若是跟人打架受伤了阳阳会生气。于是赵傻子要迎战的脚步一顿，转过身跑了起来。
　　一个跑，五个追，赵傻子厉害的毕竟不是腿脚，后面那几位却飞毛腿般，很快就把赵傻子围了起来，一刀劈下……
　　傻子左手提食盒，右手把腰间菜刀拎起来握在手中，旋身挡住，又用力砍了回去，许是那人没想到傻子会反击，竟硬生生挨了迎头这一刀，直挺挺倒到了地上。
　　有这人做前车之鉴，剩下那四个都小心起来，几乎不靠近傻子，挨个儿磨赵傻子的力气。
　　他们武艺还算精妙，可傻子之前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动作至简却回回往人死穴处砍，哪怕长刀比菜刀好用，也依旧硬生生把四对一，磨成了二对一。
　　然而，也仅仅是这样了。
　　傻子身上已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伤口处深可见骨，他大口喘息着，眼前已全然看不清东西，只凭直觉接招。
　　那食盒终究落到了地上，糕点散落一地，沾上了腥臭的血腥味。

17：又出事儿了？
　　夏黎阳自打傻子出门，就心绪不宁，他吃完晌午饭本该去小睡一会儿，偏偏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身给傻子多做件衣裳——天气渐暖，也该换薄衫了。
　　一连被扎手好几回，他叹了口气，扶着腰在门口站了会儿，总觉得赵傻子会提前回来，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再早也不会申时就回来。
　　八个月大的肚子坠得难受，肚子里那个越发不老实，夏黎阳稍微站了一会儿就又回了屋，继续做衣裳，把动作放小心些，渐渐沉迷其中。
　　待他回过神，太阳已然西斜，大多数村人都已经往家回，夏黎阳揉揉酸痛的手腕，去站到门旁等了片刻，又去门外等，听到村人路过是窃窃私语。
　　“又出事了？”
　　“可不是么，一地的血，我都不敢仔细看，听隔壁村儿的人说还有个食盒，不知是谁家那么倒霉……“
　　“唉，等会儿，里正会清点一下人数，总不会那么倒霉是咱们村儿出事吧？”
　　“应该不会……哎那个、那个夏家哥儿。”因赵傻子是外乡人，姓都是用夏黎阳他爹爹的，因而大多数人都不喊夏黎阳赵家夫郎，依旧喊他夏家哥儿，那村人问：“夏家哥儿，你夫君还没回来？”
　　“没呢。”夏黎阳心中有不好预感，于是扯出个不大好看的笑，回答说：“许是有事耽搁了，我再等他一会儿。”
　　那两个村人对视一眼，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快速走开了，夏黎阳隐约听到他们说：“他……早……没晚过……不妙……”
　　他知道这俩人在说什么，无非是赵傻子平时回来得早，怎么今天就如此之晚，怀疑出事的是赵傻子。
　　夏黎阳又等了一会儿， 天色渐暗，久久不见有人归来，若不是大着肚子实在不方便离开，他都想往村外走一段路，去接接赵傻子。
　　没等来傻子，却等来了里正，跟上次相同，里正让人聚在一块儿，问谁家还有人没回来，隔壁杨叶儿叔爹见夏黎阳不方便，扶他过去，夏黎阳说：“我家那位还没回来。”
　　他虽蹙着眉，心里其实没觉得傻子会出事，毕竟傻子那拳脚功夫之好众人皆知，前段时间还猎了只熊回来，总不会丧命狼口。
　　人群里却有人说：“夏家哥儿，你夫君没回来？我记得他早早就往家赶了，回来前特意给你买了糕点。”
　　里正苍老的声音响起：“这……夏家的，我说了你别急，其实，我一来就想问你家傻子回来没有……听说有人在那儿拾到把菜刀，上交给县丞了，我明日就去带回来给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
　　里正斟酌着说：“无论如何你都得想想肚子里那个小的，日子用得过下去不是？”
　　这话的意思，基本就是在说出事儿的人确为他家傻子，夏黎阳眼前发黑，他身体晃了晃，努力稳住，沉声道：“那就明日……看看再说罢……”
　　不见到实物，不再等几天，他是万万不会信傻子出事了的。

18：话不可乱说
　　把时间往回转，回到赵傻子满身是血栽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歹人扬起长刀，眼看手起刀落之后傻子就要命丧黄泉。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叮”地一声脆响，有石子击到刀口，硬生生震得歹人虎口发麻，暂失砍下去的力气，他余光一瞅，不远处来了一队人马。
　　此人心知再不动手恐怕就没有机会了，长刀向傻子脖颈处猛挥，另一个歹人也往傻子腹部砍去。
　　好在新来的那队人中有一白衣公子轻功颇好，几乎是急跃了过来，轻剑重挑划出几点寒芒，转瞬间歹人仅剩下一个，还被挑没了武器。
　　“林兄且慢！”行的慢的那队人终于走近了，其中似是首领的那位拦住白衣公子：“留个活口，让我审审这是谁派来的。”
　　不等他话音落下，仅剩的歹人已面色发黑倒了下去，那姓林的白衣公子蹲下查看，蹙眉道：“咬破药囊服毒自尽了。”
　　说罢他又叹息：“也不知赵将军究竟得罪了谁，明德，你可知他有什么仇家？”
　　若是夏黎阳在这里，他在担忧傻子之余估计会啧啧称奇——他只是随口给傻子用了原主爹爹的名字，谁承想傻子竟真是姓赵！
　　然而夏黎阳并不知这儿发生了何事，被林姓公子喊作明德的那人道：“这个可不能乱说。”
　　林公子是江湖人，说话时较为随性，明德却身处朝堂，祸从口出的事见多了，行事也颇为小心翼翼，幸而林公子未曾多问，这话题也便轻飘飘略过了。
　　说话间，已有随行大夫给傻子包扎伤口，又有人尽量放轻动作把他抬上了马车，明德招来一人道：“你去查查将军这两年都怎么过的，发生了何事。”
　　“我上次遇到他时，他身边似乎跟了个年轻的哥儿，明德可以查探一番。”他话音刚落，林公子就说了这么段话，说完又冲他拱手道：“既然已经寻到将军，林某便不再叨扰了，山高水阔，后会有期。”
　　明德是在路上遇到了这热心肠的侠士，他说自己似乎在这镇上遇到过像赵将军的人，只是那人是个傻子，因而不确定是不是，如今碰见明德，索性带他来认认人。
　　明德有心留下这武功不错的侠士，可林公子并未给他机会，寒暄几句就运起轻功离去，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此时方才被明德喊来吩咐去查赵傻子的属下还未离开，询问道：“主子，还去查探否？”
　　明德蹙眉思索了片刻，沉声道：“被跟乡村野民缠上不是什么好事，回去若有人问起，就说将军被好心人收留了两年，莫提他娶了哥儿的事。”
　　他嘴上说的正直无私是为赵将军好，心里却在想：我那傻弟弟为他跳了次河都没能嫁给将军，若是让人知道一个乡下哥儿做了将军的夫郎，我弟非得羞愤到再跳一次河不可。
　　说完他又犹豫了一瞬，对属下说：“不过，那哥儿失了夫君也怪可怜的，这样罢，你找人送些钱财过去，就说是路上有人遇了狼群，赵将军仗义出手却被连累了，告诉他那是抚恤金——记得要偷偷送，莫让太多人知晓，。”
　　此去一别，赵傻子整整昏迷了三个月，到家后又昏昏沉沉喝了两月汤药、挨了五月针灸，近一年后，大擎的赵将军才算病情大好，然而偏偏少了一段在外流浪时的记忆。
　　他曾特意询问过明德，明德说寻到他时他是在一家老夫妇家中，离开前那对老夫妇已被安顿好。他的老母亲李氏则直抹泪，说他大约在外头受了不少苦，上天垂怜他，才让他忘却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于是不再问下去，几年后方知自己做了怎样的错事。

19：叔爷，选我！
　　大擎的皇城在偏南方向，比北方要早临春，也比北方晚入秋，此时正是仲秋时节，天气暖而不凉，正是出门游玩的好时候，莫说是富家公子，连那些世家哥儿也会秋游一番，皇城外头也热闹的很。
　　夏黎阳就是在这样一个时节来到了皇城，五年前他去认领了那菜刀，却始终不肯信傻子出事，还特意去看了看血迹，哪像是什么狼群做的，分明就是突然大出血，喷射了一地鲜血。
　　那么，定是有人寻仇。夏黎阳本觉得或许傻子被寻仇的人杀害了，难受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是第二天，却有人悄悄送钱过来，说是抚恤金。
　　若夏黎阳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哥儿，或许也就捧着钱财信了夫君已死，然而他不是，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想方设法打探消息，三年前才终于撬出句话：是有位大人让送来的。
　　至此，他才稍微放下心来，明白傻子大概没事，估计是被亲人给寻了回去，那会儿睿茗跟睿霖都还不足两岁，他就算想找人也有心无力，便先专心照顾好两个孩子。
　　送钱的是位“大人”，傻子家乡又像是在南边儿，定是家境斐然，家里关系估计也错综复杂，他被伤了脑子，不知在外会不会吃亏，夏黎阳每每想到这个都担忧。
　　偶尔，两个娃娃问起父亲，他又为难。不知该怎么说，被问得多了，才又萌发了找夫君的心思——他这人口是心非得厉害，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爱那傻子、思念傻子才来寻他的。
　　一路寻过来，都没听说过哪家寻回来个傻子，不知不觉就到了皇城，夏黎阳坐在马车上搂着两个孩子，看着远处巍峨的城池，轻轻叹了口气，若是再寻不着，他就真的要放弃了。
　　“这位爷，到了。”马车夫说：“您要是需要住店，就去找那边的孩童，给他们两个小钱就能被领着逛皇城，比自己摸索着乱跑好。”
　　若是不熟悉的人，大多会喊其中的汉子为叔爷，哥儿则被喊公子，若是年纪小的，就直接在前头加个“小”字。
　　夏黎阳在外一向是作汉子打扮，马车夫问起，他就说是丢了小夫郎，特意领着孩子来寻，马车夫没有孩子，怜爱两个没爹的娃，因而对夏黎阳也颇好，一路上诸多照顾。
　　萍水相逢终有别时，马车夫赚的就是这路费，整日奔波不得闲，还要再去揽客，叮嘱几句后，恰有客人喊他，他就急匆匆走开了。
　　他方才指的方向，正有一小堆孩童，不等他过去就纷纷围了过来，个个都如同自荐的毛遂，积极主动又口才好。
　　“选我罢，这皇城的路我都熟，这位叔爷诶！我领着您好好逛逛皇城！”
　　“叔爷，选我！我认识一些客栈掌柜，住店能给你算便宜些！”
　　“我看爷带着孩子，不如先去买些他们用的东西？赶路那么久，也该泡泡澡儿，爷是先去买东西还是先去汤池堂子？”
　　最后一个孩子问的实在有技巧，夏黎阳轻点他额头：“麻烦你了，先去买东西罢，若我过的舒心了，就多赏你两个小钱。”
　　不远处，正有一队兵巡视着，其中的领头人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他脸上老大的不爽，嘴里小声嘀咕着：“明明不是本大爷的错，爷却要受罚，他字什么明德？不如字无德算了！”

20：你到底在哪儿？
　　有人领着逛皇城，确实要方便不少，天刚擦黑夏黎阳就买好了东西又找到了住处，那孩童尽心尽意帮他找了便宜又舒适的客栈，他离开时，夏黎阳特意多给了两个小钱。
　　小二把饭食送到屋里，床上打闹着的双胞胎中的哥哥就欢呼了一声，鞋都不穿就从床上下来，跑到桌边伸手拿糕点。
　　夏黎阳蹙眉，轻轻把他的手拍开：“阿茶你先去洗手，忘记了么？、每回都那么着急……哎！你怎么又不穿鞋？！”
　　睿茗睿霖分别是两个孩子的大名，平时夏黎阳都是喊他们的小名，茗者茶也，所以机灵古怪爱惹事的老大叫阿茶，霖者雨也，所以腼腆乖巧又听话的老二叫阿雨。
　　阿茶不情不愿地要去洗手，被夏黎阳拉到床边穿鞋，阿雨坐床上乖乖等着，不哭不闹，眼睛虽不住地往桌上看，却没有像他哥那样急着跑过去。
　　等夏黎阳帮阿雨穿好鞋子时，他的哥哥已经洗好手拿了两块糕点，一块往自己嘴里塞，一块喂弟弟，夏黎阳哭笑不得：“你弟弟不方便吃，我去给他洗洗手，你自己拿着吃罢。”
　　阿茶摇摇头，又被把糕点递到夏黎阳嘴边：“爹爹尝尝，好吃！”
　　夏黎阳微怔，张嘴咬了一口，糕点甜腻的口感在唇间化开，直甜到心里，他笑着揉了揉阿茶的头发，又去亲亲阿雨：“你们两个先吃着，爹去外面看看。”
　　说着他就往外走，走到外面才轻轻叹了口气：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的两个娃娃却是没父亲的孩子特别乖，虽说偶尔也会不听话，但大多数时间，他们都乖得让人心疼。
　　傻子啊傻子，阿茶阿雨都五岁了，你到底在在哪儿？
　　此时，被他念叨着的傻子打了个喷嚏，他的爹爹李氏连忙紧张地问是不是昨晚着凉了，赵傻子本打算摇头，想到自己跟爹爹在讨论什么，硬生生把摇头改成了点头：“许是有些着凉，待会儿我让大夫来瞧瞧，爹爹先回去吧。”
　　李氏能在赵家做那么多年主母，当然不是什么傻白甜，可眼前这个是他的儿子，乖儿说着凉了，那就是着凉了，赶紧让下人把大夫喊过来。
　　赵傻子、或者说赵骁毅心中无奈极了，他又劝了一边：“其实也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天色已晚，爹爹也回去歇息罢。”
　　李氏这才回去，背对着儿子他才显露出忧心忡忡的模样：儿子已经二十有八，别人这个年纪，早就后院成群膝下孩子一堆了，可骁毅却……该不会是真有什么暗疾？
　　虽说他急着给儿子结们好姻亲，可若真有暗疾，也不能害了人家哥儿——不是他心软，若是娶的是一般人还好，他给骁毅找的可是当今圣上的表弟，欺不得呢！
　　赵骁毅不知自己的爹爹想了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只忍不住回味昨晚的梦境，他明明不是什么青涩的小伙子，却还是总因这么个梦境而恍然若失。
　　梦里那个哥儿真是无一处不合他胃口，可是这样契合他的哥儿，真的存在么？

21：英雄救美
　　来到皇城第二天，夏黎阳就交了个朋友，他本来只是想领着两个娃娃随便逛一下，熟悉熟悉皇城的情况，以后才好打听自己想要的消息。
　　没想到，路过昨天被领路小童带着抄的近道时，遇到了流氓欺负良家哥儿，那哥儿看到夏黎阳就是眼前一亮，冲他直喊救命。
　　夏黎阳蹙眉，不等流氓看过来，就匆匆出了巷口，哥儿本来只是害怕、后悔偷跑出来，见夏黎阳理都不理他，就这样走开了，霎时多了十万分的委屈。
　　他正欲哭不哭地凝着泪珠儿，就听有脚步声又响起，看过去，还是刚才路过的那人，流氓怒视来人：“小白脸，少多管闲事。”
　　夏黎阳如今没怎么掩盖样貌，又是在装汉子，他生得好看，但作为汉子就着实太好看了些，流氓最是不喜这样的汉子，更凶恶了几分。
　　然而夏黎阳半点都不害怕的样子，一步步靠近小混混：“我刚刚让人去请军爷过来，你应该知道，他们就在附近巡逻……你是现在就跑，还是等会儿再走？”
　　说话间他已经靠近了那个流氓，流氓看夏黎阳竟半点不怕地靠近他，犹豫要不要揍夏黎阳一顿，又怕一会儿真有军爷过来。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有小孩儿的声音说：“阿父，军爷来了！”
　　来不及多想，流氓松开哥儿，转身就想跑，突然想起他这位置离巷口还有段距离，军爷怎么可能来的那么快，然而已经晚了，夏黎阳往前几步，扼住他的脖子冲着他后颈用力砍了个手刀，怕打不晕，又多砍了一下。
　　直到混混身体软趴趴失了站立的力气，夏黎阳才松开手，看向那名哥儿：“好了，你走吧，记得报官，要是怕名声不好，只跟街上的军爷说一声也行。”
　　哥儿抽噎了几下，怯生生说谢谢，夏黎阳见他乖巧，就多说了一句：“你下回再独身出门，就扮成汉子罢，安全些。”
　　哥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夏黎阳，又猛然惊醒一般垂眸低头，小声说：“那多不好……”
　　哥儿汉子从外表上看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是哥儿无喉结也不会生胡须，平时也有不少哥儿扮成汉子在外讨生活。
　　见这哥儿吃了亏还不愿意长记性，夏黎阳并不多劝，阿茶阿雨已经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抱着夏黎阳的大腿，两个娃娃俱是金童一般好看。
　　这就是夏黎阳没有掩盖样貌的原因，曾有人贩子想抢娃娃，说他“长的难看，不可能有这般钟灵玉秀的孩子”，自那之后，他总算明白了为何自称娃娃的阿父是，别人总是不肯信。
　　也恰好，这世上总有那么部分哥儿略带喉结，比如夏黎阳，他扮作汉子之后，虽有人犹疑，但看到他的喉结，也就都信了，否则这世道，他这么个样貌不错的哥儿独身在外，容易被欺。
　　哥儿不知夏黎阳心里闪过多少愁绪，他偷偷觑着恩人的脸，心里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好看之人，而后羞答答地说：“我、我不敢一个人回家，你送我回去可好？”
　　他平时嚣张跋扈惯了，第一次猫儿般软，若是让熟悉他的人知晓，估计会以为自己眼睛坏掉了，哥儿软软地求夏黎阳：“恩人，你领我回去罢，我怕！”
　　夏黎阳叹口气，没有再劝什么，让哥儿指路，这么傻白甜的哥儿，他现在，是真不放心其一个人回去了。
　　抱起阿茶背上阿雨，夏黎阳道：“走罢。”

22：他在窗前
　　走了一段路，夏黎阳得知这哥儿名叫苏云澜，是苏御史家的小公子，这还是第一次独自出门，问他为何要出来，他就抿着嘴不吭声。
　　又不是什么熟人，非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惹人厌烦，夏黎阳换了个自己想知道的话题：“你知不知道，这皇城里有谁是失踪了两年多、又曾痴傻过的？”
　　苏云澜目光闪烁：“没见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黎阳说：“因为一些私事。”
　　这哥儿还要再问，夏黎阳依旧不肯答，正被闹得心烦，就见前方有队军爷过来，急匆匆地好像在找什么人。夏黎阳心中一喜，想请位军爷把人送回去，却发现苏云澜躲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袖子哀求他：“别让他看到我，我会倒大霉的！”
　　夏黎阳只犹豫着晃了下神，军爷就已经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苏云澜这才松了一口气：“喏，领头的那个是我哥，整日就爱管我，他自个儿就是个不听话的，当初偷偷跑去参军，还好意思说我！”
　　别人家的家事，听听就好，不宜多做评价，耐不住这哥儿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夏黎阳从他的家事，听到别人家的家事，再到路边摊贩卖的东西有多差，百味轩的东西有多好吃，甚至想在路过百味轩时进去吃顿饭。
　　夏黎阳说：“你还是先回家罢，头发有些乱呢。”
　　苏云澜惊呼一声，这才想起刚刚被那恶心的流氓弄乱了头发，当即拉起夏黎阳的手：“快走快走，我请你去我家吃饭！”
　　“诶诶，慢些！”夏黎阳真的快生气了，他蹙眉道：“我抱着孩子呢。”
　　苏云澜方才看着看那儿，偶尔瞅一眼夏黎阳也是往他脸上看，根本没在意两个乖巧不出声的孩子，此时才反应过来，红了一张脸。
　　夏黎阳劝他：“街上人来人往，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不如你自己回去？”
　　苏云澜冲他撒娇：“你去嘛～我请你吃饭，你要找什么人，我可以让我哥帮你啊。”
　　哥儿说这段话的时候底气不足，然而夏黎阳没有发现，他想着那军爷整日在城里巡逻，又是御史之子，估计知道不少消息，想办法问问也好。
　　于是打定主意，先把苏云澜送回家去。
　　而他们刚经过的百味轩二楼靠窗位置，正有两个男人对坐着，青袍男子笑道：“底下方才经过的、个子较矮那位，是不是就是传说中为你跳过河的苏家小公子？”
　　被他取笑了的黑衣男子却一言不发，恍若未闻，只怔怔看着那两人的背影，青袍男子喊了几声骁毅，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如今又看上人家了？”
　　赵骁毅这才回过神，掩饰什么一般饮了口茶，回答道：“并未这样想……”
　　他还没找出搪塞的理由，青袍男子就迟疑地问：“那……你是在看孩子？那两个看起来确实乖巧可爱，你既然喜欢孩子，就该早些成亲才对。”
　　赵骁毅摇摇头：“以后再说罢，林弟不必再劝。”
　　他嘴上默认了自己刚才是在看那两个娃娃，心里却不住地想着：底下那个汉子好生熟悉，我在哪里见过他么？他会不会是扮汉子的哥儿？
　　然而要他追过去问，他也不可能会做，于是就这样硬生生错过了一回。

23：缘长几人愁
　　夏黎阳本来想着他把苏云澜送回家后后，再找人告诉那位军爷，没想到他才到苏府，军爷就已经急匆匆赶了回来，他看弟弟无事才放心，而后看向夏黎阳：多谢这位公子了。”
　　公子在这世界是对哥儿的称呼，夏黎阳还没反驳，苏云澜就不高兴地说：“哥，人家明明是个汉子，你乱喊什么？！”
　　夏黎阳蹙眉，仿佛也很不高兴，苏云澜的哥哥这才尴尬地连说抱歉，苏云澜向夏黎阳介绍：“这是我哥，叫苏云安，不会说话人又蠢，你别放在心上就好。”
　　“你——”苏云安跟他这弟弟斗嘴次数不少，正想怼回去，就听一向不乖的弟弟软和地喊了声哥，央求道：“他刚刚救了我呢，是我的恩人，你家弟弟的恩人需要帮忙，你帮还是不帮？”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被爹爹牵着，一句话都不说，不足四岁时夏黎阳就领着他们出门来了，近两年的时间他们都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苏云澜把夏黎阳从流氓手下救了他的事说了一遍，还特意往夸张说，苏云安看着夏黎阳，实在不能把他跟弟弟口中“一拳过去就把人打晕”的汉子联系起来。
　　夏黎阳不算特别矮，比苏云澜高了半头，比苏云安低了半头，因为瘦而显得格外高挑，于是就让人觉得他弱不禁风，再看脸，又实在好看得过分了，不像个汉子，倒像哥儿，他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是个扮成汉子出来讨生活的哥儿。
　　他眼中的不信任被夏黎阳认为是不信自己救了苏云澜，也不想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淡淡道：“是投机取巧，苏公子谬赞。”
　　苏云澜可爱地吐吐舌头，拽着苏云安的衣袖撒娇：“哥，好二哥，你就帮我这一回罢！”
　　这苏家二哥正准备同意，苏云澜就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苏云安好奇极了，弟弟说不许告诉恩人，问的事就定然是他知道的，那么，会是什么呢？
　　夏黎阳才把问题说出口，苏云安脸色就微变，他清咳一声撒谎道：“这我倒没听说过，小兄弟你近日住在何处？我替你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再来寻你。”
　　他脸色变的那么明显，夏黎阳自然不可能没看到，但是他把疑惑压在心里，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微微颔首道：“那就麻烦军爷了。”
　　苏云安心里发虚，额头上几乎要冒出冷汗来，他目光时不时往夏黎阳脖颈上瞥，见那里确实有喉结，才松了一口气。
　　夏黎阳走后，苏云澜嘻嘻笑道：“谢谢二哥！”他还以为苏云安说谎是为了他。
　　苏云安瞪了他一眼：“谢什么谢？你听话一点我就安心了！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了，澜儿，这门不当户不对，你可不能瞎想……”后半句完全已经是苦口婆心的劝告了。
　　苏云澜霎时红了脸颊：“哪有？你、哥你不要瞎说，哼，我不理你了！”说着就从屋里跑了出去，不像生气，更像恼羞成怒。
　　苏云安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的愁字堆成了山。

24：念念难忘
　　苏云安是真心疼他这弟弟，他家不缺汉子，就稀罕哥儿，偏偏只这一个哥儿，都拿苏云澜当心尖宠，苏云澜偷溜出去玩，一家子都担忧。
　　赵骁毅也知道这个，因而在发现正有人把苏云澜往家送之后，他就命人去告知了苏云安，想了想又偷偷多吩咐了一句：“让明德问问，那是个哥儿还是汉子。”
　　苏云安想想这事都头痛，他已经派人去牛家村查探消息，可是哪怕加急往那儿赶，一来一回也得三至少个月，眼下他家将军还等着他答案呢。
　　思来想去还是怕赵骁毅会多问些其他的，苏云安没去当面回答，随便寻了个下人告诉将军那是汉子，之后就开始躲着赵骁毅，又特意让别人万万不能告诉那父子三人将军曾痴傻过。
　　赵骁毅痴傻且沦落在外两年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外人都觉得赵小将军是卧病在床三年，一直昏迷不醒，幸得上天庇佑，如今已经大好。
　　原本，这么个未必跟将军有太大关系的人找过来，苏云安不会那么怂，可偏偏近日赵老夫人李氏才给赵骁毅说了门亲事，是位冰雪美貌的蛟君。
　　这个世界，帝王依然是腾云驾雾的金龙，而皇子们，若是汉子就被称呼为龙君，哥儿则被叫做蛟君。不过也未必是皇子，有一些受皇家喜爱的哥儿会被册封为蛟君，这类蛟君民间称之为银蛟儿。
　　赵夫人给赵骁毅选的就是为银蛟儿，名叫董棋，是丞相家的小儿子，他的叔爹是当今的先凤君，先凤君是指先皇册封的皇后，而如今的皇帝乃先凤君所出，父子关系甚是和睦。
　　若是在这节骨眼上，有人跑出来说是将军的夫郎，会坏了将军的姻亲不说，更可能坏了将军府跟丞相府的关系、惹得先凤君厌恶。
　　苏云安只恨自己不能回到几年前，当时劝将军把乡野小夫郎收下做个偏房，也好过现在左右为难。
　　他这样想着，又疑惑夏黎阳到底是谁，他想想那张好看的脸，哪怕明知那是个汉子，也还是忍不住赞叹欣赏。
　　会找过来的，肯定跟将军的乡野哥儿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很近，难不成是那哥儿的兄长或者弟弟？总之很可能是亲人。
　　若真是这样，他一个汉子都那么好看，那名哥儿又会不会更美一些呢？这样想着，苏云安生出了些别的心思——比如，问问打探消息的人，这名为夏黎阳的人家里可有什么兄弟。
　　于此同时，夏黎阳去找了之前的引路小童，给小童一笔钱，吩咐他跟这皇城里的乞丐打探消息，那小童听罢，跟夏黎阳说他会把附近的地痞流氓也问上一遍，若是有了消息，希望爷能多给点。
　　只要有傻子的消息就好，钱不是问题，夏黎阳自然是点头应允，小童得了那笔钱，总沉静地板着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笑模样，领命去了。
　　而另一边，赵骁毅微妙地察觉到明德最近在躲着他，派人查了查最近发生的事，才发现有人在寻他，仔细一问，竟然是他念念难忘的那父子仨。

25：一见便知
　　因为心里总是十分在意那父子三人，赵骁毅特意派人去查了查，这才得知那俊俏过分的汉子是从牛家村来的。
　　他从已经落了尘的记忆里翻找有用的信息——刚被寻回来时他尚还病着，浑浑噩噩不识世事，等病好了之后，偏又失却了一段记忆，只能听明德说：您福大命大，被一对老夫夫捡到照顾了两年。
　　那么，这叫做夏黎阳的汉子，会是跟牛家村的老夫妇又有关么？赵骁毅心知胡乱猜测无用，唤了名下仆，让他去找夏黎阳过来。
　　夏黎阳被找过去时，正听那引路小童说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或许是因为跟夏黎阳熟了许多，那小童介绍自己叫庄郁，而后道：“我根据您说的消息，打探到两个人，一个是将士，五年前从战场回来时曾失踪过，另一个……”
　　阿茶插嘴：“另一个怎么了？你说呀！”
　　他犹豫了一瞬，继续说：“另一个则是将军，当今赵老将军的长子，我未打听到他失踪过，但听说他有两年时间卧病在床，不为人所见。”
　　夏黎阳觉得，若这两人中真有一人是他家傻子，估计就是那将士，一来赵将军不曾失踪过，二来哪儿有那么巧他真姓赵，这三嘛……则是因为他虽才来两天，也知赵将军跟董丞相家的银蛟儿结了婚约，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胡乱地想着杂事，对庄郁道谢，又递钱过去，准备让引路小童先带他去找将士瞧瞧，还没走半刻钟，就听后头有人喊：“前面那位叔爷，身边带着三个孩子那位……诶，夏姓的汉子，且等一等！”
　　夏黎阳于是回过头去，发现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依穿着来看，大约是哪家的小厮，小厮气喘吁吁地停下，拦住夏黎阳：“你就是夏黎阳吧？牛家村来的？”
　　夏黎阳点头，他急性子地就要去拉夏黎阳的手：“将军有令，让我来寻你，你快跟我去罢，不可让将军久等！”
　　提到将军，皇城中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家，但能被叫做将军的，不止他家的一老一小，于是夏黎阳问：“是哪个将军？找草民有何事？”
　　“是赵小将军。”把赵骁毅跟他父亲一起提起的时候，为了区分，往往称他是赵小将军，那小厮道：“您别问了，我只是个下人，主人的想法又怎会告诉我？您见了将军自然就知道了！”
　　夏黎阳虽已在心里把这赵小将军踢出局，但毕竟没见过真人，暂且无法确定，又实在无力拒绝，遂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那便去罢。”
　　他放心不下两个娃娃，询问一番之后便索性把孩子带上，路上特意嘱托阿茶不许调皮，小厮在一旁笑道：“将军他不是什么坏脾气的人，叔爷何必担忧？”
　　他说的简单，也不想想夏黎阳是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须得小心才行，否则一步踏错，后悔都来不及——夏黎阳曾经不是这般小心的性格，然而有了孩子之后想的便多了。
　　这些思虑暂且按下不谈，转眼就到了将军府，小厮口中的赵将军正在演武场，夏黎阳远远看过去，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精壮身影映入眼帘，他心中陡然升起个古怪的想法。

26：你是我的夫郎？！
　　夏黎阳看到那道身影后，心头就是一紧，手上也是一紧，他牵着两个娃娃的手，阿雨不吭声，阿茶却不是能忍耐的性格，发出小小一声痛呼，他赶紧松手，给两个孩子吹了吹，问疼不疼。
　　赵骁毅停下练武的动作，下仆递上汗巾，他擦着脸上汗渍回头，问夏黎阳：“你就是从牛家村来的，找……一个曾痴傻着呆牛家两年的人。”
　　“是，是我。”夏黎阳看娃娃们手不红不肿没有大碍，这才抬起头：“我……是你？！”
　　“我？”赵骁毅不知夏黎阳心里升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问道：“看来你果然是在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夏黎阳阴着脸打量眼前的“赵小将军”，他样貌一如往昔，甚至比五年前更英姿飒爽了些，因为板着脸，就显得凶神恶煞，可夏黎阳曾与这人朝夕相对两年，哪里会怕，幽幽道：“听闻将军不日要与董丞相家的银蛟儿成亲？”
　　被夏黎阳打量着的赵骁毅也在打量眼前人，他不是什么孟浪性格，也不爱以貌取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汉子生得漂亮，是花儿一般的娇美，他甚至忍不住观察了夏黎阳的脖颈，看那里是否真的有喉结。
　　若只是美貌，他不会多看一眼，然而偏偏总觉得夏黎阳有熟悉之感，最最令他心惊的是，如今近距离见了真人，他竟然觉得这是跟梦里那位看不到面容的哥儿！
　　正恍惚着怀疑自己的性向，夏黎阳的询问把他拉到了现实，那婚事是他爹爹擅作主张给定下的，他厌烦，然而木已成舟，也只得接受，遂回答：“确是如此。”
　　“赵将军。”夏黎阳突然一笑，把名字喊得柔和而婉转，虽已没了记忆，赵骁毅还是忍不住心神一荡，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鞭子。
　　却原来，这练武场里有武器架，特意从器房里搬出来方便来练武的赵家人用，夏黎阳方才是就是站在武器架旁边，他听到赵骁毅的话，怒急攻心，随手抄起鞭子就甩了过去。
　　赵骁毅一时不察，硬生生受了这一鞭，紧跟着鞭声而来的是夏黎阳阴恻恻的一句话：“咱们和离罢！”
　　“什么？”赵骁毅没被鞭子抽懵，却被这句话砸懵了，他惊愕道：“你……什么意思？！”
　　夏黎阳冷笑着又是一鞭甩过去，这回赵骁毅早有准备，伸手接住了鞭稍，虽手心被抽的发麻，但一时半会儿夏黎阳是甩不了鞭子了。
　　鞭子被人拽住，夏黎阳也不在意，只随手一丢，嗤笑着看向赵骁毅：“少在这儿装疯卖傻，赵将军，您贵人多忘事，或者不在意那一纸非你真名的婚契，我却还是想要名声的，赶明儿咱们在和离书上按个手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夏黎阳哪里是特别在意名声的人，更何况和离的哥儿也没比寡夫郎名声好到哪儿去，甚至要更差劲些，他不过是口不择言罢了。
　　赵骁毅被他一句句话砸得头昏脑胀，只提取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你是哥儿？是我的夫郎？！”

27：不是他的傻子
　　听赵骁毅这样问，夏黎阳反而冷静下来，品了品方才这人话里的意思，他犹疑道：“你不认得我？”
　　赵骁毅的心思还在刚刚夏黎阳说的话里，恍恍惚惚地说：“不记得了，我缺了在牛家村的两年记忆，我……”
　　一个“我”字话音刚落，夏黎阳收起愤恨表情，露出个疏离而饱含歉意的笑：“那大约是在下记错了，实在对不住，看起来将军喊在下来并没有什么要事，那便告辞了。”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说了句：后会无期。
　　他的傻子，那个蠢乎乎的、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让他吃饱的、一心一意恋慕着他的傻子，终究不存在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五年的思念与坚持在这一刻化成灰烬，夏黎阳轻轻深呼吸一下，强忍泪意，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走吧，该回家了。”
　　他的手却被拉住，那个跟他家傻子一模一样，却并不是他家傻子的人拦住他：“说清楚，你刚刚究竟什么意思？！”
　　夏黎阳回过头，目光沉静：“没什么意思，是在下认错人了。”
　　“你说我是你的夫君？”赵骁毅非问个清楚不可。
　　“你不是！”夏黎阳咬牙看向他，装出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冷嘲热讽道：“将军这般纠缠，难不成看上我这已有孩子的汉子了？品味还真是特别。”
　　赵骁毅触及夏黎阳厌恶的目光，仿佛被烫到了般心头一痛，随即涌起酸涩之感，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手足无措。
　　夏黎阳看他这副与傻子颇像的情态，也是心痛不已，可是失了那段记忆的傻子，名字叫做赵骁毅，不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他是现世之人，非单纯一个哥儿，政事上也有一定了解，知道赵小将军跟董家的银蛟儿之间的婚事牵扯太多。若傻子还是当初那个人，那他就是死也要跟傻子拼一把，谋求自己的情爱缘分，可这人不过空有那副皮囊，自己又何必纠缠？
　　夏黎阳这样想着，又冷冷喝了一声：“放开！”
　　即便已经过去五年，即便已经不再有那段记忆，“听阳阳的话”这几字却仿佛还刻在赵骁毅身体里，他条件反射似的松开手，见夏黎阳转身要走，又欲去追。
　　可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方才下仆见他们起了争执也不敢过去，怕受牵连，现在见那乡野村夫走了，而将军呆立原地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大着胆子上前询问：“将军，可需要奴把他捉回来？”
　　“不必。”赵骁毅寒着脸扫了下仆一眼，心里为下仆的多管闲事而不悦，下仆却当成是这对夏黎阳的不满，心里暗叹：将军果然好脾气，如此生气还愿意饶恕那村夫！
　　赵骁毅让他退下，却又唤来另一个，正是之前去找夏黎阳那年轻人，他附耳过去小声吩咐了一些事，年轻人听完，古怪地看了将军一眼，领命离去了。
　　而夏黎阳，回了客栈之后就想走，可是收拾完最近买的零散小东西后已经是傍晚，只好等第二天再离开。
　　阿茶阿雨看着他收拾，偶尔帮帮忙，见他停下，阿茶只顾吃喝玩闹，问他今晚吃什么，阿雨却怯生生地问：“爹爹，今天那个人是父亲吗？”
　　背对着阿茶阿雨，夏黎阳眼睛红了一圈儿，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喉头却被哽得难受，最后也只轻轻答了一句：“不是。”

28：董家的混世小魔王
　　第二日要离开，偏又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之前的衣裳就稍显单薄了些，夏黎阳自己倒没什么，就怕两个孩子生病，遂先去给孩子买衣裳。
　　擎国没有卖现成衣裳的店，除了去找裁缝或者自己做，就只有去估衣铺买富人转卖的旧衣，夏黎阳不缺买新衣裳的那份钱，就缺时间，他急着离开。
　　可是旧衣裳他实在嫌弃，因为怕是染过病症之人卖的，小孩子抵抗力弱，容易被传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去找裁缝做衣裳比较好。
　　夏黎阳担忧赵将军会来找他，然而第二天并没有人寻过来，他心里不知是难过还是松了一口气，总之暂且放心留下，去裁缝店请人做衣裳，特意说要快些。
　　他估摸着最多也就两三天就能拿到衣裳，再等这几天也无妨，心里虽有些担心会生变故，仔细想想，又觉得既然第二天无事，应该不会再有人寻过来的。
　　他却是忘了自己曾救下个娇俏的哥儿，那哥儿第二日就找了过来，偷偷从后院溜到他面前，活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哎，黎阳，是我是我！”
　　阿茶天真烂漫，不懂遮掩好奇之心，疑惑地问道：“云澜哥哥，你怎么趴窗户那里，不从正门进来？噫，这是二楼呢！”
　　阿雨拽拽哥哥的袖子，小声说：“外面有树，爬树上来的罢？”
　　苏云澜确实是爬到了窗前的一棵树上，正脚踩粗树枝手扒门框往里跳，夏黎阳想想自己现在身份是汉子，而对方是个哥儿，外人若见到一幕，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所以夏黎阳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苏云澜虽然傻白甜了点，但夏黎阳话里的不欢迎之意如此明显，他还是感觉得出来的，因而委屈起来：“我来看你，你不领情也便算了，竟还嫌弃么？”
　　“不是嫌弃。”夏黎阳本就心情不好，听他这般不懂事的胡搅蛮缠，更加烦躁了起来，念及真发脾气这小公子怕是生气，就耐着性子解释：“这于理不合，你一个哥儿，来偷偷见我这汉子算什么事儿？若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名声，你怎么也这么说？”不知被戳到了哪个点，苏云澜眼眶蓦然红了一圈，好似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他哽咽道：“你是不是还想说门不当户不对，我不应与你过多来往？”
　　夏黎阳还真想劝他别跟自己多来往，可此情此景之下，显然是不能说的，他又不蠢，听了苏云澜这些话，就明白这小公子恐怕是瞧上他了，只好换个方式劝：“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了，不想害小公子难受。”
　　这是委婉的拒绝，苏云澜却只注意后半句，遂破涕为笑，正要说话，就听外头有大力拍门的声音：“喂，喂喂，里面那个是不是姓夏，叫夏黎阳？快滚出来让爷瞧瞧！”
　　夏黎阳还在想外头的会是谁，就听苏云澜小声讶异道：“董家的小混世魔王，他怎么会来？”
　　“谁？”夏黎阳一时没听清。
　　苏云澜连忙解释：“别人你不知道，董家的银蛟儿董棋你总知道吧？他是董棋的弟弟，就是个混球儿，奇怪，他为何要来找你？”

29：战斗力好低
　　据说，赵将军在打听一个汉子的消息，那是个带着俩孩子的漂亮汉子，生得副娇美模样，比哥儿还要好看几分——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董池桢算其中一个。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是皇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从小就猫嫌狗憎，硬磨着家里将他送进了羽卫营，从此更是走路都带风。
　　对于赵家赵骁毅要娶他哥的事，他其实不怎么高兴，在他眼里，赵家俱是一群粗人，而他董家大多爱舞文弄墨，尤其他的哥哥，在哥儿里是出了名的文采斐然。
　　可是哥哥已经同意他也没办法，只能忍着不满，憋着一股子气领着群同样在羽卫营的小少爷惹事生非，夏黎阳来的那天，他还被苏云安罚过。
　　最近听说赵骁毅在查一个好看的汉子，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不要脸的瞧上个汉子，可是同身为银蛟儿的哥哥告密，哥哥却让他不要多想。
　　他这人有时候软硬不吃，听哥哥这样说，更加恼怒，一气之下找了过来，非常没礼貌地把门拍得啪啪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破门而入。
　　阿茶阿雨害怕，都紧靠着夏黎阳，又乖巧地不出声。
　　苏云澜跟这董池桢关系不好，如今才想起跟汉子独处一室于名声有碍，遂慌乱起来，想从树那儿再下去，后院却有人，夏黎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躲去了床上，还特意把窗帘放下。
　　“阿茶，阿雨，去床上。”夏黎阳说：“待会儿我要是说‘孩子都被你吵醒了’，阿雨你就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喊声爹爹。”
　　阿雨乖巧道：“记住了。”
　　等两个孩子都去到床上，夏黎阳才去开门，董池桢本来正因没人开门而不爽，门就猛然打开了，映入他眼帘的，是分外娇美的一张脸，虽在生气，在他看来却像娇嗔。
　　夏黎阳冷哼道：“阁下哪位，一直拍门做甚？”
　　董池桢这才回过神，为自己看呆了而不爽，他一开始就听说这汉子好看，所以没瞎猜他的性别，而是不爽道：“知道爷敲门，还不来门。”
　　“方才在午睡，不需要时间穿衣服？”夏黎阳也不爽：“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光着身子去开门……你看看你，敲门声那么大，孩子都被你吵醒了！”
　　阿雨睡意朦胧的声音从床帘内传来：“爹……困，别说话……”
　　夏黎阳于是“嘘——”了一声：“别那么大声，吓到孩子怎么办？”
　　董池桢却在为他那句“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光着身子去开门”而怔愣，他回过神之后，脸颊红了个透彻，低声道：“你、你怎么如此孟浪？”
　　这回换夏黎阳脸色古怪了：“大家都是汉子，你想到哪儿去了？”
　　董池桢一改刚才的嚣张，喃喃呐呐说不出话来，夏黎阳可没有陪他聊天的心情，见他战斗力低的不可思议，立刻就准备送客。
　　然而目光触及门外，他愣住了——不知何时，门口多站了一个人，那人姓赵，名骁毅。

30：恶狼却似哈巴狗
　　赵骁毅敲打了苏云安好几回，才终于从他嘴里撬出些有用的东西，可是这人知道的也不多，只告诉赵骁毅，他在牛家村有过一个哥儿，至于哥儿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他是一概不知，简直把赵骁毅气的手痒。
　　苏云安以为那叫夏黎阳的只是牛家村来的汉子，将军也不会为了个不知名的哥儿而放弃与董棋的联姻，因而松口比较快。
　　他若早知夏黎阳就是赵骁毅的夫郎，还为赵骁毅生了俩娃娃，估计早就派人将夏黎阳送的远远的了——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得多，怕夏黎阳的存在会伤了董、赵两家的和气。
　　他刚告诉赵骁毅自己知道的那些事，赵骁毅再想想夏黎阳说的那些话，心里差不多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迫不及待地找了过来。
　　见董池桢欺负自家小夫郎，他眸色一寒，长臂一伸就把董家小子拎出了门外，拧起眉头冷声道：“董池桢，你来做什么？”
　　与此同时，他却听到心爱的小夫郎也责问道：“赵将军，你来做什么？！”
　　赵骁毅身形一僵，手足无措起来，他不再关注董池桢，“找你”二字脱口而出，刚说出口就赶紧多加了几个字：“找你问问一些事，牛家村那对帮过我的老夫夫可还安康？”
　　他这几日特意找人监视着夏黎阳，还偷偷命裁缝店衣裳做慢点，此时心知若让夏黎阳知道自己已猜到事实真相，这小夫郎恐怕要急着逃了，因而另找理由先把人骗回家再说。
　　皇城里谁都知道赵骁毅性格冷肃，此时他却放轻了声音，仿佛稍大点声就会把人吓跑似的，夏黎阳习惯了傻子的温柔，没察觉出不对劲，赵骁毅更是当局者迷，不知自己情绪外泄得厉害，董池桢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一只恶狼成了哈巴狗，尾巴还在不住地摇。
　　他看着眼前这俩人，正要骂句狗男男，就听夏黎阳说：“抱歉，在下最近很忙，没时间陪将军聊天，请将军另寻他人罢！”
　　说着就“砰”地把门给大力关上了，赵骁毅盯着紧闭的门发愣，还没等他回过神，董池桢就不怀好意地嘲笑道：”哎呀呀，看来某人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赵骁毅对夫郎温柔，对别人可没什么好脾气，但他毕竟年纪不小，而董池桢才不过十七岁，犯不着跟个半大孩子一般见识，只轻飘飘瞥了一眼，暂且离开了。
　　过犹不及，跑过来还是太冲动，应当先将婚事处理好再来，想到这儿，赵骁毅心情更差了几分，眉头拧起一个结，思索着该如何退婚。
　　被挑衅者完全无视了自己，董池桢反而被气得直跳脚，他本想追过去怼几句，可看看紧闭的房门又忍不住停下，去轻轻敲了敲门：“咳，方才是我误会你了，作为赔礼，不如，我请你吃饭？”
　　他见夏黎阳对赵骁毅不假辞色，心里反而把夏黎阳放在了同一阵线，又因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而对夏黎阳温柔许多。
　　夏黎阳却道：“不必了，在下今日就将离开皇城。”

31：离开皇城
　　夏黎阳是真准备立刻离开了，衣服不够被子来凑，大不了买客栈的被子铺马车上，等到下一个镇子再做新衣裳。
　　董池桢只是随口一问，说完就后悔了，他是丞相之子，跟个乡下来的汉子同席，传出去恐怕会被人笑话，所以听夏黎阳拒绝，反而松了一口气。
　　苏云澜却不这么想，他惊呼了一声，又赶紧降低声音，把窗帘掀开小声问道：“你、你今日就要走？怎么那么急？”
　　夏黎阳道：“出来如此之久，也该回去了。”
　　苏云澜不想他走，急忙问：“你不是还要找人嘛？再多留一段时间好不好，我已经跟我哥说了让他帮忙，夏大哥……”
　　“不必再找了。“夏黎阳道：“我已经找到他了。”
　　“找到了？他在哪儿？”苏云澜慌乱起来：“找到了，那留皇城玩儿也无妨……”
　　“他已经消失了。”夏黎阳打断苏云澜的话，他再次拒绝道：“这几天多谢你了，我现在只想回家。”
　　苏云澜一怔，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只依依不舍地看着夏黎阳收拾东西，等夏黎阳收拾好了之后，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问阿茶，阿茶不知他什么时候走的，倒是阿雨小声回答：“云澜哥哥刚走，他看院子里没人，又从树那儿爬回去了。”
　　这样也好，夏黎阳想：既然默不作声地离开，应该就是放弃了，总好过跟着他。
　　然而夏黎阳去找远行马车的时候，苏云澜却拎着个小包寻了过来，夏黎阳一惊，以为他要跟自己走，心里准备告诉苏云澜自己是个哥儿。
　　然而苏云澜只是泪汪汪地把小包裹往夏黎阳手里塞，吸吸鼻子说：“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带在路上当盘缠吧，要是哪天回来玩，记得找我。”
　　夏黎阳一直把苏云澜当做不懂事的孩子，这孩子对他的喜欢他也没放到心上过，更不会为了苏云澜暴露自己的哥儿身份，可是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了浓浓的内疚之情。
　　“云澜，你……”夏黎阳想解释，但再想想自己这一走估计不会再回来了，不如不解释，于是轻叹了一口气，哄他道：“若我回来，定找你玩，希望你那时已经有个疼你宠你的好夫君。”
　　夏黎阳不缺钱，他自有一套赚钱的法子，想把钱还回去，苏云澜却不收，又要哭。
　　苏云澜不希望夏黎阳走，但车夫说今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最好走早些，只好恋恋不舍地跟夏黎阳道别，等夏黎阳的身影远去，他才转身欲离开。
　　苏云澜刚一转身就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仔细看看原来是他二哥，苏家老二苏云安眯起眼睛：“那个带着娃的汉子，他走了？”
　　苏云安不提还好，他一提苏云澜眼睛里又蓄起了眼泪，放在平时苏云安肯定要哄，然而今天他却心不在焉地惆怅道：“走了也好，今日将军从他那儿离开后就同家里说要与董蛟君退婚，或许会有人觉得是他在从中作梗。”
　　苏云澜被这消息惊得忘了哭，讶异道：“这……可这跟夏大哥有什么关系？那些人真会多想！”
　　苏云安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到底没舍得告诉他自己的猜测——或许那个漂亮过分的汉子根本不是汉子，他很可能是哥儿，而且很可能就是将军的那个夫郎！

32：他从来不喊我黎阳
　　车夫果然有经验，他说可能会下雨。果然半路上就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气温又骤降，夏黎阳暗自庆幸走的时候买了被子，给两个熟睡的娃娃掖了掖背角。
　　阿茶一睡着就没了动静，估计要睡很久，阿雨却觉浅，硬生生被雨声吵醒，揉着眼睛喊爹爹，喊完突然想起在外头应该喊父亲，就凑到夏黎阳眼前，软软地喊了声父亲。
　　“父亲，不找他了么？”阿雨说：“回家？”
　　“嗯。”夏黎阳揉揉他的脑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开心：”咱们要回家啦，阿雨开不开心？”
　　阿雨点点头，抿着嘴笑了，他跟他哥都是汉子，但他却文静得像个哥儿，平时也特别乖巧，此时趴在夏黎阳腿上，乖巧得夏黎阳心都要化了。
　　没了个傻子，还有孩子，夏黎阳心里的苦闷散了很多，他想：这日子总得过下去，这五年没傻子不也一样过？
　　夏黎阳刚下好决心，就听后头有马蹄声响起，他原本没放在心上，也没往外看，马蹄声却离他越来近，近到几乎紧贴着马车。
　　“黎阳、黎阳？”熟悉的声音想起，夏黎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打开车帘往外看，看到男人骑着马往向他，被雨淋得凄惨，脸上的傻笑却一如曾经。
　　蓦然心中微酸，夏黎阳放下帘子，冷静道：“车夫，再快些，不要理这个人。”
　　马车却猛然停下，车夫说：“诶，这位叔爷，他在前头拦路，我走不脱……况且他是将军，我一介草民，我还是把钱退给您罢！”
　　夏黎阳脸色寒了下来，阿雨去揉他的眉头：“不气不气，父亲别伤心，阿雨帮您打他！”说着就要出马车。
　　夏黎阳原本正生气，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又暖又软又无奈，把阿雨往被子一塞，亲了亲他的脸颊：“乖，爹爹出去会会他。”
　　见夏黎阳露出头，赵骁毅高兴极了，但他很快就拧起眉头担忧道：“外面冷，下着雨呢，你快回马车里，千万不要受冻。
　　“不必将军担忧。”夏黎阳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整个人都冷静得可怕，他看着浑身被淋得湿透的赵骁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那段记忆的赵骁毅，也确实是个陌生人。
　　“谢将军厚爱。”夏黎阳扬声道：“只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请回罢！”竟是在装傻充愣，全当赵骁毅追过来是在送朋友。
　　赵骁毅则全当他在发小脾气，对车夫道：“这是我家夫郎，我之前做错事惹他生气了，他非回老家……你把马车往回赶罢。”
　　一边是平民百姓，一边是皇城将军，这马车夫毕竟不是跟夏黎阳相熟的那个，不愿意为他冒险，咬咬牙就调转了方向往回驶。
　　“黎阳，我已经同董家提了退婚的事。”赵骁毅声音轻柔极了，他温声道：“忘了你是我的不对，我向你认错，。原谅我可好？”
　　马车里静了许久，当赵骁毅觉得他的小夫郎不会回答了的时候，才从里面传出一句话：“他从来不喊我黎阳。”
　　赵骁毅脸上的笑，猛然僵住了。

33：老夫人他晕倒了
　　赵骁毅原本觉得，夏黎阳只是在气自己忘了他，听得一句“他从来不喊我黎阳”才明白夏黎阳是根本就没有承认他，再回想那天夏黎阳在自己说不记得了之后陡变的态度，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早知如此，就该站着不动让黎阳抽，抽完了他定然会心软，总好过现在这态度。
　　夏黎阳在马车里坐着，没有大闹着要离开，因为知道现在估计是走不掉了，就仔细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赵骁毅怕他烦，不敢再说什么，于是一路沉默，直到再进皇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进了皇城之后，夏黎阳先说话：“停下，我回客栈。”
　　也是巧了，刚进皇城雨就小了很多，阿茶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打着哈欠问到哪儿了，赵骁毅听到孩子的声音眼前就是一亮：“阿茶？还是阿雨？我是你家父亲……”
　　“胡说！”不等夏黎阳反驳什么，阿茶就不爽道：“我有父亲，你不要乱认亲！”相比阿雨聪明得过分，阿茶则比较像五岁的孩子，还不怎么分得清父亲与爹爹的区别，夏黎阳让他喊父亲，他就把夏黎阳当父亲。
　　赵骁毅语塞，讪笑着：“没有乱认亲，黎阳……咳，阿黎……阿阳？咳咳……你帮我解释解释……”
　　他心里想既然自己当初没喊过黎阳，那么喊的定然是更亲昵的名字，就试探着喊“阿黎”、“阿阳”，却怎么都觉得不顺嘴，心里越发纠结到底是哪个名字。
　　他在夏黎阳面前再软和，平日也还是个严肃刻板的男人，怎会想到自己痴傻的时候向来喊他家小夫郎“阳阳”？
　　夏黎阳听他喊不熟悉的昵称，更加觉得不舒服，寒声道：“赵将军，既然已经回了皇城，您也该回家了，在下只想去看看我家阿茶阿雨的衣裳做好了没有。”
　　他走得急，都来不及去告诉裁缝店自己不做衣服了，刚好可以用这个借口摆脱赵骁毅，并不知他家傻子的完全体听他说衣服就心虚——当时为了让夏黎阳晚点离开，他特意让裁缝店做慢点。
　　一路跟到裁缝店，夏黎阳板着脸下马车，看都不看赵骁毅一眼，裁缝店的裁缝本已经将衣裳做好，但看看夏黎阳身后的赵将军，硬说是没做好。
　　“还要多久，天儿冷了，孩子等着穿呢。”夏黎阳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更加烦躁，早知如此就该自己买块布去做，做得差劲也好过在皇城等裁缝好。
　　赵骁毅适时说：“黎阳，去我府上一趟罢，我特意让府里的下人给他俩做好了衣裳，你生我气没关系，别苦了孩子。”
　　“啧。”夏黎阳出了裁缝店才又道：“姓赵的，找个合适的地方，咱们谈谈。”
　　“行。”赵骁毅不怕夏黎阳跟他谈，就怕夏黎阳话都不跟他说，当即应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招牌傻笑：“什么都依你。
　　然而却有仆人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不好了，将军，您快回家，老夫人他晕倒了！”

34：他在我心上扎根了
　　赵骁毅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阿爹在诉说不满，不可能是真的晕倒，也知道现在是趁热打铁劝夏黎阳跟他回去的最好时机。
　　但是，赵骁毅也知道，倘若自己为夏黎阳留下，无视下人传来的这个消息，不光他会被耻笑，黎阳更是会被当做万恶之源，被当做勾引他的狐媚子。
　　他舍不得离开夏黎阳，但更舍不得让夏黎阳受委屈，只能暂时离开，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夏黎阳，他低声说：“等我接你回家。”说完就要走。
　　但是走出两步他又回来，对裁缝说让他们快些做衣裳，又将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拿下来，硬塞进夏黎阳手里，仿佛怕夏黎阳会塞回去似的，一溜烟跑了，马都不记得骑。
　　夏黎阳本来心情差劲又不爽，硬生生被他逗笑了，低声笑骂道：“真是个傻子！”说完他一愣，幽幽叹了口气。
　　“喂，你先别走！”夏黎阳拦住来喊人的那个小厮，赵骁毅走了，小厮却还得把马牵回去，所以离开的比较晚，夏黎阳把玉佩塞到他手里：“这是你家将军的，收好。”
　　这小厮算得上赵骁毅的心腹，对于他家将军府坎坷情路大概知道一点，所以说什么都不肯手，夏黎阳再塞，他就假意收下，在夏黎阳转身之后，猛得放他衣领处，等夏黎阳回头时，他已经骑上了马，在因方才下雨而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跑出了一大段路。
　　眼见玉佩送不回去，夏黎阳先去问衣裳什么时候能做好，方才赵骁毅说了快些做，裁缝才敢“快些”，告诉夏黎阳晚上就可以送过去。
　　现在已经是晌午，晚上能做好算不错了，夏黎阳点点头，又问能不能托他们把玉佩送回将军府，可裁缝哪里敢？连说不行。
　　另一边，赵骁毅回到家中，他爹爹果然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脸黑得厉害，他走过去，恭敬地喊了声：“阿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李氏怒喝道：“给你说好的亲事，你说推就推，还有没有把爹放在眼里，想没想过后果？！”
　　“我想过。”赵骁毅低声道：“爹，我同您说过，我总梦见一个人，总觉得梦里那个人千好万好最适合我，现如今那个人从我梦里走了出来，您让我如何才能放得下？”
　　李氏指着赵骁毅的手颤啊颤，问道：“你真的不能放下他？”
　　赵骁毅说：“我认定他了。”
　　“他哪里好？董家的哥儿是个蛟君，温柔贤惠，他呢？”李氏犹不肯放弃。
　　“他哪里都好。”想到夏黎阳，赵骁毅心里就像抹了蜜一般的甜：“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但是，”李氏狠下心打击自己的儿子：“你根本就不记得他，这样的喜欢是因为梦，只怕也虚幻的像个梦，一醒就没了。”
　　赵骁毅沉默许久，才喑哑着声音回答：“之前的事我都忘了，那就更不应该放弃以后的事，我不记得他，可是我一见他就欢喜……爹，他在我心里扎根了，你若硬要拔掉他，那就把儿子的心也一起拔走罢。”

35：小小的底牌
　　赵骁毅那番缠绵的情话，夏黎阳是半点都听不到，也不可能听到，甚至，赵骁毅在他面前是羞于说这样话的，若不是情急，他都不好意思在阿爹面前说。
　　现下，他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客栈，把玉佩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怕弄丢，就跟脖颈上那块玉佩放在一起——他自己也是有玉佩的，是那死去的父爹留给他的，材质甚至比赵骁毅的还要好一些。
　　阿茶阿雨因为上午才睡过，现在完全不困，俩孩子在床上闹着玩，因为阿茶总爱逗阿雨，所以即便是阿雨这样沉稳的性子，也闹腾得很。
　　不过，小孩子的玩闹声，在现在正心烦的夏黎阳耳朵里，却像是悦耳的乐声一般，仿佛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两个可爱的娃娃。
　　当初一脸苦闷的怀孩子时，夏黎阳没想过自己会有跟傻子分开的一天，也没想过这两个孩子会如此可爱，笑一笑都能萌化他的心。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他还有点底牌，自保足矣，过段时间再跟赵将军好好谈一下，然后就离开皇城，以后我都不再来了。这样想着，夏黎阳平静下来，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小说。
　　这就是他小小的底牌，这几年，他主要就是靠这个生活，夏黎阳有两个笔名，一个是子不语，写些志怪、情爱小说，另一个是神无言，写些关于治水、耕垦、练兵的见解。
　　他是现世人，写志怪、情爱小说新颖，对于治水、耕垦、练兵等的见解也先进，刚开始写就有不少人迷他，五年下来，他的名气当真不小。
　　又因为他在现世的身份是男性，写文时代入的也是汉子，所以没人猜测他是个哥儿，只有一部分人觉得“子不语”跟“神无言”可能有什么关系，甚至有那么几个觉得是同一人，但因为两人写的东西差别太大，暂时没人找到证据。
　　写文就是不动笔不想写，动笔之后容易沉溺其中的一件事，等夏黎阳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昏暗，两个孩子居然又睡着了，阿茶的腿甚至还翘在阿雨肚子上。
　　把纸晾干收好，夏黎阳到楼下去要了份饭食上来，把孩子喊醒吃饭，小孩子觉多，睡了那么久还是困，迷迷糊糊吃完饭就又睡着了，夏黎阳躺在他俩中间，嗅着孩子的奶香气，也沉沉睡去了。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先凤君蹙眉道：“你是说，赵家的小子当真要向董家退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哥儿？嗯？”
　　他面前的宫仆不自觉抖了一下，颤声道：“确是如此，千真万确，奴不敢有半句假话。”
　　“好，好，他好得很！”先凤君重重拍了下桌子：“他这是把我董家置于何地？！”
　　正说着，穿着黑色龙袍的年轻帝王从外面进来，劝他别太伤心，先凤君将宫仆都遣退之后，才伤心道：“棋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见他就想起……唉，他怎能被如此侮辱？”

36：他是来抢孩子的？
　　李氏终究还是被儿子说服了，可这婚事虽是他挑的，却不是他说断就断得了的，谁人不知先凤君宠爱自己的侄子？
　　因此，李氏虽同意，他的夫君赵老将军却不同意，若真向董家退婚，恐怕会伤了两家和气，他不是不疼儿子，而是得考虑更多。
　　赵骁毅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暗自思索退婚的法子，又悄悄找人捎话给夏黎阳，让他且等自己一段时间，话是软中带点硬，明明白白告诉夏黎阳：你敢走，我就敢去追。
　　上回赵骁毅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句话的真假，因为那次下雨，知道赵骁毅骑马出来追一个“漂亮汉子”的人并不多，夏黎阳庆幸之余，不敢再试着跑——那个蠢货，都不知想想后果么？
　　赵骁毅知道后果，但他更知道，夏黎阳离开后自己将再难寻他回来——且不说父爹会不会同意他去寻，就单夏黎阳自己，估计半路上就会改变主意不回牛家村，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
　　他不记得夏黎阳的品性、脾气，失去那段记忆之后，隔了五年也才只见了夏黎阳几回，可他就是很了解夏黎阳，仿佛那五年的梦境都是跟夏黎阳一起做的一般。
　　夏黎阳却不知赵骁毅的所思所想，只暗骂他是个只想着自己的、自私自利的蠢货，一点都不像他家傻子！
　　既然走不脱，夏黎阳就暂且专心在皇城住着，他心说赵骁毅总不会放弃那个银蛟儿，转而选他这么个带着俩孩子的哥儿，又突然想起赵骁毅对俩孩子说的话，他说：“阿茶？还是阿雨？我是你家父亲……”
　　夏黎阳脸色难看了起来，自从有个两个娃娃之后，他就没说过脏话，现在却低声骂了一句，甚至还想破口大骂——怪不得赵骁毅那么想留下他，原来是知道了孩子是他的。
　　好一个赵小将军，这算盘打的倒是挺好，夏黎阳气得几乎要发颤，阿雨先发现他情绪不太对，怯生生地握住他的手：“阿爹……”他比阿茶聪明记性好，知道夏黎阳是他的“爹爹”，不是他的“父亲”，所以私底下喜欢喊他“阿爹”。
　　温软的小手握住自己的，夏黎阳这才平静下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蹲下来亲亲阿雨的脸颊：“爹爹没事，阿雨别担心。”
　　阿茶本来在床上玩夏黎阳给他做的七巧板，见状立刻从床上下来，也不穿鞋，直接扑到夏黎阳身上：“父亲父亲，我也要亲亲，你亲亲我嘛～”说着先给了夏黎阳一个么么哒。
　　夏黎阳这下心情是真的大好了，一手拎着一个娃，把他们都拎床上去，揉揉他们的头发道：“爹爹先去写点东西，你们两个不要乱跑……尤其是你，阿茶，你刚刚又没穿鞋！”
　　阿茶心虚地扭过脸，去玩七巧板，死活不肯看他的爹爹，阿雨忍不住偷笑，见他俩这个样子，夏黎阳气都气不起来，摇摇头道：“你们呐……”
　　把两个孩子安置好，夏黎阳动起笔来，开始写某篇后来让整个擎国人都议论纷纷的文，然而他写的时候却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既然他赵骁毅是想要孩子，那就让他辩不出是不是他的孩子！
　　可是赵骁毅是要跟他抢孩子才留下他这种事，不过是他的猜测罢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信赵骁毅，不信这个没有傻子记忆的人是真心爱他。

37：滴血认亲？
　　万书斋的掌柜在收到那份“神无言”先生派人递来的书稿之后，着实大吃了一惊，他还没看稿子，自然不是因稿子的内容而吃惊，讶异道：“先生竟来皇城了么？这、小老儿真想去拜访一番呢！”
　　他是万书斋的掌柜，但幕后老板不是他，而另有其人，他是个纯粹的商人，如此惊讶地想去见夏黎阳，是因为背后的主子想见夏黎阳。
　　这件事，夏黎阳也是知道的，实际上，他跟万书斋真正的主人偶尔还通几回信件，两个相谈甚欢，若不是身份不便，他也想见见那个朋友，可现在真的不方便见面。
　　于是传话的人告诉掌柜：“先生说，近日琐事缠身，实在没得空闲，下回有机会再请掌柜，这次就不叨扰您了。”
　　今日也是巧了，万书斋的主人刚好也在店里，掌柜不等看完稿子，就急匆匆跑去了后院，那主人一看雪白的纸上画着图，就知道是无言先生的稿子，当即眼前发亮道：“噫，这回怎么如此快？”
　　掌柜道：“不是其他分店送过来的，是有人直接把稿子送了过来……先生近日来了皇城呢，只是近日琐事缠身，说是不来叨扰您了？”
　　“甚么琐事？”那主子一边接过稿子一边道：“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掌柜一边说他也不知，一边心想：看来这无言先生确实讨主子喜欢，主子虽平时在外人面前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其实最为冷漠且怕麻烦，能说出帮忙的话来，就证明他真的喜欢无言先生。
　　他想七想八的时候，他的主子仔细看了看那张图——无言先生书的插图、封面都是他自己画，这回也是一样，图上是个装着清水的碗，里面落着两点红，碗的正上方是两只手，都有伤口，很明显碗里的是两人的血。
　　这是……滴血认亲？男人兴致勃勃地掀开下一页，想看看无言先生又写了什么会令他大开眼界的东西，却越看脸色就越沉。
　　掌柜不解其意，迟疑地喊道：“主子？这文……还印不印？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先生之见令人惊叹，只是这文若发出去，天就要变了。”主子脸色凝重道：“你去找几对双生子过来，我要亲自试一试！”
　　掌柜还来得及没看稿，不知主子要做什么，怀着满腔疑惑去寻了几对双生子过来，看他的主子命令那些人“滴血认亲”。
　　他心中暗自觉得好笑：这可都是双生子，一模一样的那种，滴血认亲哪里有血不相融的道理？
　　过了一会儿，掌柜就笑不出来了，竟然真有不相融的，他家主子又命令那些双生子跟别人“滴血认亲”，这回更奇，根本不可能是亲兄弟的，居然相融了。
　　他小心翼翼觑着主子的脸色道：“主子，这文……还发么？”
　　“发！”主子眸中闪着精光：“只不过，要迟些时候再发，你去问问无言先生，能否过些时日再将稿子印卖……不，你去问问他的落脚处，我亲自去！”

38：望月节，提月灯
　　对于好友的邀约，夏黎阳自然免不了心动，但他考虑片刻，还是选择回绝，原因很简单——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跟朋友谈天说地。
　　至于推迟印卖这种事，卖文时间每月中旬和每月月末，现在离中旬还差五天，若是推迟，就得到月末了，夏黎阳算算时间，不确定能不能撑过这一阵子。
　　但是当初举步维艰的时候，是好友收了他的文，并且大力推荐，他才有了如今的名气，因而一直感激，如今好友需要帮助，他也实在不好意思推脱。
　　思来想去，他拒绝了好友的邀约，却决定同意好友的请求，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天之内赵骁毅还解决不了他那边的问题，就算解决了，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样想着，他就不再把赵骁毅放在心上，真正放宽心游览起皇城来，毕竟这次离开后，大约许多年都不会再来了，得趁机逛个够。
　　正是秋季，其实美景儿不多，况且两个娃娃也不懂赏景，夏黎阳干脆就带他们吃遍皇城，平日里闲着没事就到街上游逛玩耍，心情倒也还不错。
　　恰逢八月十六望月节，他自然少不得凑热闹，去给娃娃们也买了面具，一起去赏月灯，整条街上各式月灯泛着柔光，路上哥儿汉子皆有之，都提着月灯，怀里揣着香囊。
　　哥儿汉子们都带着面具，可以随意聊天、互送画风，若是彼此有那个意思，就送香囊过去，上面写着自己的身份、名字，若看完还中意，他们就能让家人找媒人上门聊聊了。
　　若是觉得对方不错，却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就将月灯给他，也算结个善缘，汉子哥儿们，都以收到月灯多为荣。
　　路边卖面具的、卖月灯儿的、卖小食的、耍花扇的皆有之，琳琅满目。而街上人带的面具也各有不同，大致分为两类，遮住一整张脸或者遮住半张脸，若细分，又有恶鬼的、生肖的、百花儿的、星宿的还有带鸟儿翎羽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夏黎阳随手挑了恶鬼面具，青面獠牙，有点吓人，被阿茶闹着换成了遮住半张脸的狐狸面具，他自己不满意，又换了生肖的，选了只虎。
　　阿茶不太高兴，还想让夏黎阳换，挑了个带鸟儿翎羽的，被夏黎阳找了小款带他脸上，他这才没再闹夏黎阳，而阿雨早已寻了个桂花儿面具带上，眼巴巴等夏黎阳付账。
　　夏黎阳生的漂亮，哪怕几乎全被猛虎面具遮盖住，露出的下半张脸也是姣好而完美，因而即便他穿着身汉子衣裳，频频瞥向他的人也不乏汉子。
　　而两个小娃娃则更讨哥儿喜欢，他们都生得金童般的样貌，尤其现在带着好看面具，提着小巧玲珑的月灯，一个抿着嘴不吭声，另一个微张嘴一副惊讶的样子，实在可爱的紧。
　　不远处，男人提着月灯，攥紧了手里的香囊，犹豫该怎样不动声色地凑过去，把香囊送给他的哥儿。

39：父亲果然好傻
　　小孩子气力比不得大人，在街市上逛了一会儿就闹着脚疼嫌累，夏黎阳便带着他们先去买点小食吃，秋季天凉，一碗辣面再适合不过了。
　　夏黎阳喜欢吃辣，阿雨也喜欢，但是阿茶却最讨厌那尝一口嘴里难受半天的滋味，于是在其他摊子上买了饼，大口啃着。
　　男人带着个跟夏黎阳的猛虎面具差不多的面具，远远看着夏黎阳，犹豫再三，又理了理衣裳，这才准备迈步过去。
　　然而他这犹豫错过了好时机，不等他走近面摊，就有一个哥儿打扮的男子做到了夏黎阳对面，他也是带着百花面具，耳侧有几小朵纯白的漂亮绢花，身上穿的也是一袭白衣，气质则如雪。
　　这个雪灵一般的男子，也要了粉辣面，在夏黎阳对面吃着，他好像不太喜欢吃辣，尽管努力克制了，也还是忍不住小声抽气。
　　夏黎阳于是递手绢过去，男子接过，说了声谢谢，把面具移开一点点，去擦辣出的眼泪，夏黎阳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心里隐约猜出了这是谁。
　　他曾经想过自己与这人见面的情景，气氛大约会很差劲，没想到真见了面，表面上看起来关系竟还挺和睦，对面这人露出的半张脸白皙而柔和，气质斐然，若他是女人，夏黎阳确定自己会很喜欢这种类型。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而这个样貌气质合他口味的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大约是他的情敌——银蛟儿董棋。
　　用帕子擦罢脸，董棋迟疑了一下，将手帕放进怀里，却又将手中的月灯递给夏黎阳，淡淡道：“且收下罢，帕子已脏，改日洗净了再归还，到时候你我二人再说着知心话。”
　　左等右等那碍事的白衣哥儿总也不离开，一旁某男人几乎要咬碎了牙，他见阿茶跟夏黎阳要了银钱去卖饼，心中微微一动，凑了过去，弯下腰轻声喊道：“阿茶。”
　　阿茶歪歪脑袋：“大叔你好，有事嘛？”
　　“我、我……”男人战场上杀人跟切菜似的，手上从来没犹豫过，却在一个小孩子面前结巴起来，因为上次被阿茶反驳过，他不敢说自己是阿茶的父亲，遂道：“我是你的……你的亲戚……”
　　“哦……”阿茶嘻嘻笑，仿佛很高兴的样子：“亲戚你好，亲戚再见！”
　　说完一溜烟跑回到了夏黎阳面前，因为夏黎阳还在同董棋道别，他不方便打扰，就去跟阿雨说悄悄话：“弟弟，我刚刚遇到一个好蠢好蠢的骗子，说是咱们都亲戚，咱们家压根就没有亲戚嘛！”
　　阿雨不吭声，他聪明得不像孩子，知道来皇城里是要找谁，也隐约猜的出赵骁毅是他们要找的人，于是顺着阿茶指的方向看过去。
　　见孩子往这边看，赵骁毅怕自己冷着脸会吓到孩子，立刻傻笑起来，正想小声喊阿雨，就见那文静的孩子收回了目光，赵骁毅这么个大男人，居然因为俩五岁孩子认不出自己而难过起来。
　　阿雨却在想：爹爹说父亲很傻，果然好傻……

上架感言
　　小天使们么么哒～
　　谢谢你们一直追文、投票、打赏，还有讨论剧情，谢谢你们喜欢阳阳和傻子，还有阿茶阿雨、云澜、阿棋、池桢、池栎……甚至我文里的每个角色。
　　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听我讲他们的故事，爱泥萌(ɔˆ ³(ˆ⌣ˆc)
　　然后呢……这一章的出现代表着，这篇文要入v啦，预计一章2000字，也就是10耽币。
　　咳咳……有小天使愿意每章付出10耽币包养作者菌嘛？
　　没有的话我我我……我再问一遍……
　　有小天使愿意包养我嘛？QAQ

40：天上掉馅饼
　　白衣的哥儿一离开，赵骁毅就凑了过去，他刚刚吃过犹豫的苦头，这回不敢再踌躇，刚走近夏黎阳，阿茶就说：“父亲，他刚刚……”
　　乍一听到父亲二字，赵骁毅还以为阿茶是在喊他，正要答应才发现不是，又猛然想起自己刚刚跟阿茶说自己是他亲戚，怕夏黎阳会察觉出不对劲来，眼疾手快往阿茶手里塞了钱袋：“见面礼！”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阿茶还没听过这句话，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默默闭嘴，看向夏黎阳，赵骁毅也看向夏黎阳，结结巴巴地说：“这位公子，我……看你比较顺眼，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夏黎阳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汉子，仿佛在回想这是谁，把赵骁毅看的直冒冷汗，为了不让夏黎阳认出他，他特意作了斯文世家子打扮，虽不太衬他的气质，却也还算像模像样。
　　似乎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夏黎阳全当赵骁毅是个陌生人，从阿茶手里把钱袋拿过来还给赵骁毅：“谢过这位叔爷了，但你我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在下收不得此礼。”
　　赵骁毅尴尬地把钱袋接回去，他刚刚也是一时冲动，生怕阿茶揭穿他，现在拿回了钱袋，他从里面掏出两个银锞子，说是看这娃娃讨人喜欢，让他们随便买些什么。”
　　这回夏黎阳倒没拒绝，示意两个孩子收下，赵骁毅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夏黎阳大约没认出他来，放心地跟他家小夫郎聊天：“你是外地来的罢，我看你口音不像皇城人士。”
　　“嗯。”夏黎阳点点头：“外地人，前段时间刚来皇城。”
　　赵骁毅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试探地问道：“这边热闹，但也就那么巴掌大块地儿，咱们不如去船上逛逛，一会儿我再领着你去有趣的地方。”
　　夏黎阳唇畔带笑，温和地点点头，跟着赵骁毅去租了条小船，那船的船头钓鱼一般斜着跟竹竿，但竿尾的线绳并没绑着钩子，而是挂着个月灯，在水面倒影出微黄色的圆形光影。
　　而船上的几个人，也都各自挑着灯笼，两个孩子自然没想过要给谁，夏黎阳也没准备把月灯送出去，赵骁毅却紧张的手心冒汗，想着怎么才能顺其自然地把月灯送出去，最好连香囊也一起送出去。
　　截止到现在，只跟夏黎阳“正望着夏黎阳的侧颜发愣，阿茶突然一声惊呼：“诶呀，着火了！”
　　赵骁毅看过去，发现船头挂着的那个月灯正燃着橘色的火光，他讶异了一瞬，心中就是一喜，：“黎阳！月灯……”
　　“月灯烧着呢，我自己看到了。”夏黎阳仿佛没听到刚刚那声“黎阳”，顺其自然地问道：“怎么，月灯燃烧会惹上霉运？”
　　“这船上的月灯，都会放的离人远一些，离水面不过几寸距离，伤不到人。”赵骁毅解释道：“……据说月公子主姻缘，若是看到船上的两人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会把月灯烧掉，意思是不许送月灯，要送香囊。”
　　送香囊的意思，就是两情相悦，夏黎阳噗嗤一声笑了，调笑道：“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我送香囊给你？”
　　夏黎阳毕竟是汉子打扮，赵骁毅怕小夫郎觉得他过分，道：“咳，开个玩笑罢了，倒是不必。”
　　谁知他的小夫郎竟说：“不过一个香囊，跟你交换便是。”
　　赵骁毅活了这么些年，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一刻却觉得，就算这馅饼里藏着毒，他也要要接住尝一口！

41：心有灵犀一点通？
　　得了香囊，赵骁毅心情颇好，他可不管在夏黎阳眼里他是陌生人还是夫君，只知道得了香囊他就能以此为由上门提亲，因此跟夏黎阳道别之后依旧开心得很。
　　他走路都带风，一脸喜不自禁，路边有少年翻了个白眼，小声对身边的哥哥说：“你看那人，定然是勾搭上了哥儿，才笑得跟花儿似的。”
　　他的哥哥正是方才跟夏黎阳聊过一会儿的董棋，董棋轻轻的“嗯”了一声，语气到还不如面对夏黎阳时热烈，且寡言少语，若面对夏黎阳时他是雪灵，那么现在他就是块冰精。
　　董池桢习惯了他的冷淡，毫不在意地继续叽叽喳喳：“我今日也带了个香囊呢，想送人……咳，送着玩，去逗被赵家那位纠缠着的汉子。”他仍以为夏黎阳是个汉子。
　　董棋心中一动，望向自己的弟弟：”香囊里写了什么？让我看看。”
　　董池桢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逗他玩玩，哪里会写什么东西？哥你别乱想！”
　　然而董棋已经将手伸到他面前，董池桢有点怕这个不爱说话的哥哥，只好不情不愿地把香囊交上去，董棋打开看，发现里面有两张纸条，一张写着家世姓名，另一张则是一句话：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神色一凝，呵责道：“写个名字也便罢了，这诗又是怎么一回事？”说着就把家世撕掉，只剩下个名字，又将那句诗抽出来。
　　香囊重新被系好，董池桢把他拿在手里，心中分外委屈，但他又不敢说什么，只好拿着里面只有一个名字的香囊跑去找夏黎阳。
　　见他跑远了，董棋才松了一口气，他将手中的三个纸条撕的粉碎，若有人将它们拼起来，会发现那上面分别写着董池桢、丞相府和诗经上的某一句。
　　而如果董池桢性格谨慎一点，在送出锦囊前打开看一看，会发现那里面都名字并非“董池桢”，而分明是“董棋”二字。
　　可惜他不知道，傻愣愣地冲到夏黎阳面前，情窦初开的蠢小子一般红着脸，半晌才憋出一句：“给你……香囊！”
　　“噗——”夏黎阳被他逗乐了：“我是汉子，你把香囊给我做什么。”
　　董池桢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把香囊硬塞到夏黎阳手里，丢下一句：“你拿着，别废话！”说完就急匆匆跑开了。
　　跑远之后他才拍拍自己发烧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就是、就是逗他玩呢，才不是喜欢他！
　　可是他心里却忍不住想：听说有人猜测他是个哥儿，若他是真的，又带着锦囊来找我，那我就负责一点，让他做我的夫郎……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才十七，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回尝到情的滋味，却不知情为何物，明明已经不小心陷进情网，却还当自己是替哥哥出气的局外人。
　　与此同时，赵骁毅终于回到了家里，他在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打开香囊，想看他家小夫郎在上面写的名字，想欣赏小夫郎的字迹。
　　可是打开之后他就愣住了，整个人如入冰窖——香囊里哪有什么纸条，有的只是一个熟悉的玉佩，正是他前几天送给夏黎阳的那个。
　　怪不得那么沉，原来是把这玉佩放到里头了……
　　赵骁毅伤心地枯坐了一会儿，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居然还转好了许多，因为他想：这样的话，岂不是代表着黎阳他认出我来了？
　　那么，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今天那艘船上的月灯燃着了呢，赵骁毅心里多了几丝甜蜜，他跟黎阳果然是非常有缘，这缘是月公子在月簿上写好的，他们定然能相恋一生一世。
　　跟夏黎阳重逢后，赵骁毅自我安慰的能力，越发地强了。

42：情窦初开
　　昨天赵骁毅一靠近，夏黎阳就看出了那是谁，这人明明已经不痴傻了，那一股子傻气却还是挥之不去，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本不打算理会，但想想手上还有个烫手山芋般的玉佩，再想想望月节有送香囊的习俗，就起了别的心思，假意跟赵骁毅换香囊，实际上把玉佩塞了进去。
　　借机将玉佩还回去之后，夏黎阳心情就轻松了许多，只等二十天之后那滴血认亲不准的文稿开始印卖，赵骁毅和他的父母无从得知阿茶阿雨是不是他的，抢孩子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而牛家村跟京城距离可不近，就算加紧速度，也得三四个月才能走一个来回，这三四个月的时间里，夏黎阳自认为有把握脱身。
　　说来也巧，这几天里，丞相府居然在闹腾血缘的事，董丞相有五个儿子，其中四个汉子一名哥儿，哥儿当然是排第二的董棋，而汉子除了排第四的董池桢，还有老大董池栎，老三董池枫、刚满四岁的董池桦。
　　董池栎与董棋同父，可惜爹爹早亡，董池桢的爹爹则是妾室扶正，对几个孩子都不错，所以董池栎跟董棋都敬重这个爹爹。
　　剩下那两个都出自董丞相养在外头的小情儿，这小情儿颇受董丞相喜爱，董池桢四岁时他就进了董家大门，至今深得董丞相疼惜，而小情儿生的董池枫，比董池桢还大两岁。
　　而这回闹的，就是董池枫是否为董丞相之子。夏黎阳不爱关注这种事，只听说当初小情儿还被养在外头的时候，董丞相有段时间不常去找他，他就勾搭上了附近的一个野汉子，董池枫也是那个时候有的。
　　那便滴血认亲罢，两滴血到清水里，果然融到了一块儿，小情儿当即哭诉夫君竟不信他，董丞相送出不少好东西，腆着脸哄了许久才将他哄好。
　　夏黎阳心情却复杂得很，离印卖文稿已经不足十天，等那文稿出来，这家恐怕又要消停不了了，他良心略微不安。
　　找人传话给好友，好友却道无妨写信，告诉他：“无言先生有所不知，董丞相那小情儿的孩子，确实不是他的，先生这文稿来的正及时呢。
　　夏黎阳将信放下，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方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这文稿将给擎国带来多大震动。
　　而告诉他董丞相家小情儿的儿子非董丞相亲生的某人，心里却在想：先生还真是良善，竟然心疼那种死有余辜之人。
　　掌柜从外头进来，惴惴不安道：“稿文已经在印了，主子，咱们真的要发出去？”
　　”发。”这主人道：“我万书斋，就该……先生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就该……实事求是才对，你如今惊慌做甚？”
　　掌柜于是擦着冷汗离去了，他走后，有白衣的哥儿从另一个房间进来，唤了声兄长：“我想去见个人，你看我这身衣裳可行否？”
　　主人闷声笑起来：“怎么？我家棋儿也情窦初开了？”

43：凤阴并裙之好
　　远远地，董棋就看到汉子打扮的漂亮哥儿立在水边，身旁还有两个孩子在玩耍，那哥儿正看着两个孩子，神情简直温柔极了。
　　董棋看着晨光洒在那哥儿身上，把哥儿打扮地越发好看，他  目光不由得痴了，不等走近，就忍不住唤了一声：“黎阳。”
　　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若是让皇城其他人看到了，说不定得惊掉下巴，毕竟，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董家的那个哥儿心气高，一般的汉子他看不上眼。
　　原本董棋也这么觉得，可是年纪渐长之后，他对那些个粗壮莽夫没半点好感，而文弱书生呢，他又嫌弃太弱。
　　本以为单纯是自己眼光太高，可偶尔真遇到个身材不错、样貌也好、学识渊博的，他依旧看不上，反而觉得有几个哥儿颇合他口味。
　　这凤阴并裙之好，他不是没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这癖好，之后便推了父亲给说的亲事，二十岁还没嫁人。
　　二十岁，一些幼时玩伴都已是几个孩子的爹爹，董棋却还孤身一人，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才同意跟赵家结亲。
　　现在，倒是后悔极了……
　　夏黎阳将手放到董棋眼前，轻晃了几下：“董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今天都发呆好几回了。
　　董棋回过神，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冰美人模样，只有细心看才能发现他眼神里的羞怯，他低声道：“只是想起再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了，欲请黎阳过去。”
　　要是刚认识，夏黎阳或许觉得那是鸿门宴，可是自那天初遇之后，他跟董棋见了几回面，发现这哥儿虽然知道他的身份，却对他并无敌意，甚至隐隐有不少好感。
　　夏黎阳不知道，他所以为的初遇并非初遇。真正的初次见面，是董棋站在转角处，看到他动作利落地将混混打晕，救下苏云澜。
　　董棋喜欢又软又娇猫一般的哥儿，可是遇到夏黎阳后他才发现，喜好仅仅是喜好，藏进他心里的人未必是他喜欢的性格，却偏偏放不下。
　　夏黎阳会折好看的纸花儿送给他，会同他聊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会给他讲有趣的故事，性格又良善，待他向来温柔体贴，学识也渊博，明明是乡下来的哥儿，却无论什么都能跟他聊上几句。
　　董棋甚至觉得，即便是考了功名的汉子，也比不得夏黎阳这么个哥儿。
　　夏黎阳完全不知董棋心中所想，只纠结着该怎么拜托董棋送自己离开，他迟疑片刻后下定了决心：“董公子……”
　　恰是此时，董棋也喊了一声：“黎阳……”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夏黎阳倒没觉得有什么，让董棋先说，董棋却很不好意思，他面上还淡然而略带高傲地仿佛在赏赐什么一般，语气却很是轻缓：“还是你先说罢，我不急。”
　　夏黎阳知道他就这性格，其实没有什么恶意，遂回答道：“有些事需要拜托董公子，你知道的，我对赵赵将军那个意思，但最近不方便走，可否董公子送我一程？”
　　董棋的脸白了几分，他避开夏黎阳的目光，仿佛在看远处的景色，果断拒绝道：“过些时日我再送你走，至少，我的生辰……”最后几个字声音极轻，夏黎阳差点就忽视了过去。
　　轻咳一声，夏黎阳不好意思道：“那就等你生辰之后我再走罢，你生辰还有多少天？我可得好好寻个礼物给你。
　　与此同时，董池栎蹙眉道：“棋儿最近是跟那个乡下来的漂亮哥儿在一起？他……你们去查查他到底什么身份，我弟弟可不是会是如此肤浅地喜欢好容颜的人。”

44：让他做个妾室也无妨
　　董棋的生辰在九月初六，也就是稿文开始售卖六天之后，夏黎阳算了算时间，刚好足够赵骁毅看到稿文，明白阿茶阿雨不是他的孩子。
　　到时候他再离开，赵骁毅就不好再拦着，若有董棋的相助，就更会离开得十分方便，况且近日赵骁毅都没有来找过他，夏黎阳觉得，估计是这人已经有了放弃的心思。
　　这样甚好……夏黎阳尽力无视心里那轻微的苦闷。
　　八月月末，不少人都在等着无言先生的文，无言先生的文自五年前初现万书斋，就被许多人喜爱，这是个学识渊博的奇人，无论是治水还是耕垦，亦或者是练兵之事，无言先生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却也有人翘首以待的是不语先生的小说——不过书生们都觉得，写志怪小说的人不足以被称之为先生，向来对此嗤之以鼻。
　　来买不语先生的志怪小说之人多是小厮，再要么就是纨绔子弟过来溜达，周鸣就是这么个纨绔子弟，他往日买书都乐呵呵的，今日却很不爽。
　　原本，神无言的文在每月中旬，子不语的小说在每月月末，周鸣来买书时总能听到有人讨论“子不语”先生文笔出众，故事实在好看的紧。
　　他极喜欢子不语先生，听了也与有荣焉，偏偏这月两文撞在了一起，书斋外窃窃私语谈的都是神无言的什么血缘什么不准……呵，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话说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去偷偷买了一本，想看看被那么多人激烈讨论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刚看几句，他就愣住了：“什么东西，滴血认亲不准？”
　　神无言文里的字句都文绉绉的，对于周鸣不像子不语那般的文白掺杂看的舒服，他看到一半就把书一扔，看子不语的志怪小说去了。
　　但那些看完了整篇文的却不如他这样淡定，那些书生、世家子、乃至朝臣的议论了许久之后，纷纷诡异地平静了下来，只是渐渐的，多了些被赶出家门的妾室，问起来都说是手脚不干净偷了家里的东西，实际上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家丑不可外扬，对于神无言文里的解释，他们背地里试验了几回，之后就不说信，也不说不信，但那些文稿却被人全部买了下来，又有官府的人勒令万书斋不许再卖它。
　　万书斋里，掌柜躬身询问道：“主子，官府来人说禁止买这篇书文，咱们还卖么？”
　　主子打了个哈欠：“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非跟官府对着干做什么……董池枫那小子现在去哪儿了？把他往赌场那边引，我记得他最近手头好像不太宽裕，先让他赢几回。”
　　至于赢几回之后的事，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夏黎阳丝毫不知自己引起了一场表面平静、私底下风起云涌的旋风，他只知道自己的文没再继续售卖，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个让皇城的人知道就好，传的世人皆知反而不方便，毕竟他也拿不出什么合适鉴定血缘的方式，还不如先让世人蒙在鼓里。
　　与此同时，赵骁毅被他的父亲喊了过去，赵老将军五十余岁的年纪，尚还老当益壮，他将书文放到赵骁毅面前：“你说他那两个娃娃是你的孩子，我才同意让他进赵家，现如今你怎么确实真是你的？嗯？”
　　赵骁毅沉声道：“我已经派人去牛家村探查了，再过一月就能拿到证据了。”
　　赵老将军冷哼一声：“我愿意等，董家愿意么？你还是尽早娶了董家的哥儿罢，若那夏黎阳的两个孩子真是你的，再娶他做个妾室也无妨。”

45：两情相悦
　　九月初六是董棋的生辰，他向来不爱多请友人，每年也只请那三四个，今年他想只请夏黎阳，可是那样就太过突兀，恐怕会有人怪罪夏黎阳，所以还是全都请。
　　他的朋友大多嫁人了，比如李太尉家的嫡长哥儿李之韵，司廷尉家的司时研，这回一个有事不能来，一个即将生娃也不能来，最后能来的只有个还没嫁人的、认真说起来还能跟赵骁毅扯上点关系的陈祈楠。
　　陈祁楠今年十八岁，年纪算不上小，恰好时再过一年就错过了嫁人好年时的岁数，却偏偏到现在还没嫁人，董棋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何。
　　直到这次生辰宴会，陈祁楠一见夏黎阳就蹙眉嫌弃道：“阿棋，我早就听说你跟个来历不明的汉子勾搭在一起了，没想到竟是真的，你眼光如此差劲了么？”
　　早就听说了这来历不明的汉子的事，就证明他也知道赵骁毅才是“跟个来历不明的漂亮汉子纠缠不清”的人，董棋眸子中闪过一丝深思。
　　怪不得……怪不得自从赵家来提亲之后，这陈祁楠就不在过来了，董棋原本拿他当真朋友，还以为他是怕被人说帮传私信才刻意避嫌，没想到原因是这陈祁楠惦记着自己的表哥。
　　董棋被他这么一通说，心情自然不好，但他心思一转，淡淡道：“祁楠，你我二人何必为了个汉子伤和气，我知你与赵将军是两情相悦，已经在说服父亲跟阿爹去退婚了。”
　　夏黎阳在一旁听着，心里不乏惊讶，一方面是因为董棋没有生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世的小说里总少不了表哥表妹亲上加亲，没想到赵骁毅也好这口，他果然是在假装心悦自己，实则想要抢孩子！
　　而陈祁楠也很惊讶，他恋慕赵骁毅，但只是见过赵骁毅一两回，他甚至觉得人家根本不记得他，如今听董棋这么说，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赵骁毅对董棋说了什么，心里美滋滋的。
　　“还是阿棋好，我跟骁毅……咳，不说这个了。”陈祁楠轻咳一声，掩唇轻笑，仿佛真的跟赵骁毅两情相悦而他害羞了似的，他看了看夏黎阳，又小声道：我刚刚那话也是担忧你，你不知道，这个汉子生得副狐媚脸，想勾引我家骁毅呢。”
　　董棋的好语气和忍耐力仅限于刚刚给情敌挖坑的时候，挖完之后见夏黎阳神情恍惚，就知道已大功告成，再没有多看陈祁楠半眼的心思，只是戏还得演完，他寒着脸：“祁楠，你是朋友，他也是，你若真不喜欢他，那就先请回罢！”
　　要是平时，陈祁楠肯定不敢反驳什么，毕竟他父亲只是个小官，比不得董棋父亲的丞相职位，但他刚刚被董棋捧了一下，又突然得知心上人可能喜欢自己，脑袋就不太清醒，也对董棋甩脸色道：“哼，我好心劝你，你却不识好人心，等着罢，你迟早因为这汉子坏了名声！”
　　他怒气冲冲地离开，走到一半才回过神，觉得不该这样怒斥董棋，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回去道歉，他想想心爱的表哥，再想想董棋跟那汉子关系很好的样子，想出了一个损点子。

46：闲谈往事
　　见董棋的朋友怒气冲冲地离开，夏黎阳觉得是因为自己，正犹豫着想安慰一下董棋，就见董棋淡定地坐下，虽还是那副冷然的样子，却明显心情转好了不少。
　　“你很讨厌刚刚那个人？”夏黎阳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该问，于是就有些尴尬。
　　董棋淡淡应了一声，垂眸泡茶，他动作行云流水般优雅，夏黎阳虽不懂茶，面上也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赞叹之情，董棋余光里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甜丝丝的如同吃了蜜一般。
　　“请罢。”泡好茶，董棋将茶杯推到夏黎阳面前：“不说那些个不开心的事儿了，说说黎阳你罢，为何要急着离开？”
　　夏黎阳呷了一口茶，回想了一番往事，才将那些需要有人倾听的心事说给董棋听，他说：“我原本是牛家村的一个哥儿……”
　　董棋仔细听着，注意着夏黎阳的每个表情。夏黎阳说自己跟傻子平时相处的情景时，唇畔洋溢着清浅的笑；他说起分离时，便忧伤起来；提到几年来的寻找，则眉头紧蹙；说起现在的再遇，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嘲讽。
　　看到夏黎阳对赵骁毅的示好很不以为然的样子，董棋紧捏着衣摆的手才松开，他似乎不经意般问道：“那你现在是不喜欢他了？”
　　“我对赵骁毅哪里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夏黎阳冷笑，因为是在友人面前，他也就不再刻意喊将军：“我觉得不错的，是那个蠢乎乎的赵傻子，跟他赵骁毅何干？”
　　“咦，你怎知他姓赵？”之前没听夏黎阳细说过，此时听到什么赵傻子，董棋生出几分疑惑来：“是因为他身上带了什么牌子么？”
　　“不是。”夏黎阳无奈道：“我的爹爹姓赵，所以捡到他时，就用了爹爹的姓，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
　　董棋担忧道：“会不会有人觉得你是本就知道他是赵家人，故意装作不知，想攀赵家的高枝儿？”
　　“他们敢！”夏黎阳眼中寒光一闪，想解释自己并非没有自保能力，又觉得无需多解释，正要换个话题，就听有童音喊道：“父亲、父亲！你来这里玩，居然都不叫上我们！”
　　夏黎阳看过去，发现是仆人将阿茶阿雨领了过来，不等他询问董棋就连忙解释：“我知道你肯定放心不下他们，索性让下仆他他们带过来了，我喜欢孩子，也是让他们来陪我过这个生辰。”
　　阿茶有点怕这个不爱笑的哥儿，抱住夏黎阳的腰往董棋那边看，倒是阿雨一点也不怕，乖巧地喊了声董棋叔叔。
　　“黎阳，见到这两个孩子，我生出了些心事。”董棋这会儿突然就话多了起来：“阿茶阿雨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总得寻觅名师……黎阳你还是留在皇城比较好，何必因为一个汉子影响两个娃娃的生活？”
　　阿茶不懂事，适时说道：“父亲，我喜欢皇城，咱们留在这里罢！”
　　夏黎阳看看两个孩子，心里生出几分动摇之情，但想想留下之后的麻烦事，又坚定了起来，董棋却又说：“黎阳你担心的那些事，我有解决的法子。”

47：死要面子活受罪
　　董棋说的解决说法子说难不难，说易也实在不易，董棋说：“人都只道你是好看的汉子，你不如索性娶了我，做我的夫君。”
　　不等夏黎阳拒绝，董棋就道：“赵家的那个一早就派了人去牛家村查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但苏家的苏云安好像不愿意赵骁毅知道实情，我可以去跟他联手，你不必担忧身份暴露。”
　　夏黎阳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但也只心动了一瞬间，很快就摇头道：“不必了，董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两个孩子的先生，我自个儿能找到不错的，你不必为我担忧。”
　　董棋还想继续说，却又怕说太多引起夏黎阳的怀疑，于是只点点头说“也好”，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件事，他喝了一口茶，蹙眉道：“说起来，黎阳怎么还喊我董公子？叫我阿棋就好。”
　　夏黎阳唤了声“阿棋”笑道：“有机会的话，我还会来皇城，到时候定然来寻你，阿棋莫要嫌弃我烦人就好。”
　　“怎会？”董棋道：“定将扫榻相迎。”
　　董棋的生辰，就这样简简单单过去了，夏黎阳送的礼物是他亲手雕的一个玉饰，不算特别贵重，但胜在很有心意。
　　董棋不止一次听说夏黎阳只是个乡野村夫，可这个玉饰的玉料虽在他眼里算不上特别贵重的东西，但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人买得起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夏黎阳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便宜货色，头上的发簪虽素净，用的却也是上好的玉料，而黎阳平时待人处事更不像是乡下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董棋觉得，情爱之事上也应当如此，他将夏黎阳送他的玉饰小心收好，换了身衣裳，悄悄去往万书斋。
　　他才刚到兄长常待的屋门口，正想推门进去，门就从里头被打开了，他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狐狸似的兄长看起来很兴奋，像是急着要出门。
　　既然兄长有事要做，那还是晚些再来麻烦他罢，董棋这样想着，就见兄长眼睛发亮地问他：“无言先生……咳，你那个叫黎阳的朋友，现在去哪里了？”
　　董棋十分疑惑，但眼前这个毕竟是他敬爱的兄长，就先按下疑惑不提，回答道：“已回家去了。”
　　“哦，那我……”他看了董棋一眼，蹙眉道：“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提到心上人，董棋不免多了几分羞涩，他垂眸道：“我是想托兄长查一查，黎阳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他似乎不只是一个乡下人。”
　　董池栎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无言先生当然不是普通人”，突然想起自己这弟弟对无言先生的某种心思，口中的话就打了个转：“巧了，我正好要去会一会夏黎阳，你先回家罢，我有什么新消息再告诉你。”
　　董棋觉得兄长今天不太对劲，但并未往心里去，这是他同父同爹的兄长，总不会害他，于是微微颔首，放心地离去了。
　　董池栎略有些愧疚，但是念及无言先生，心里就多了几分踌躇，原来先生竟是哥儿，怪不得一直隐藏了身份，若是被人发现，光是因为他哥儿的身份，就少不得被人欺负。
　　棋儿想让夏黎阳假扮他的汉子，本来算是不错的法子，然而夏黎阳有了无言先生的身份，这事就不好办了——可有不少人在背地里查着先生的身份呢。
　　董棋董池栎各怀鬼胎，赵骁毅却没他们这样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此时刚拦住正在回客栈路上的夏黎阳，可怜兮兮地说：“黎阳，我、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实在是前段时间……忙。”
　　不是忙，是被他父亲软禁了，可他岁数也有二十七八了，这个年纪的汉子哪里好意思说自己被软禁，死要面子活受罪地找了个“前段时间忙”的理由。
　　夏黎阳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但他没往赵骁毅被家人软禁的事儿上想，只当赵骁毅是故意诓他，脸上的表情愈发不悦起来：“赵将军，光天化日之下，你拦住我是想抢孩子不成？”
　　阿茶面对董棋的时候略微胆小，躲在他爹后面，面对赵骁毅却胆儿肥，往夏黎阳面前一挡：“哼，我家父亲不想跟你说话，你走开！”
　　阿雨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骁毅，董棋说让夏黎阳娶他的那句话，阿雨听到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爹爹不肯跟父亲在一起，别人家的爹爹都是跟父亲在一起的。
　　阿雨毕竟还小，他聪明，但阅历不足，不明白一个将军身上牵扯着多少势力，不知道夏黎阳跟赵骁毅在一起有多少阻力，更不明白，夏黎阳的不接受，其实也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赵骁毅好。
　　夏黎阳是现代人，不信什么门当户对的屁话，可是他跟赵骁毅之间需要克服的东西实在太多，多到对于他来说是个甚至会影响到孩子的大.麻烦，最重要的是，他不愿意相信赵骁毅对他有真心。
　　赵骁毅捧着颗心往夏黎阳身边凑，来之前就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所以并没有特别难过，他听阿茶那样说，反而笑了起来：“好孩子，都知道保护你爹爹了。”
　　“是父亲，不是爹爹。”阿茶鼓了鼓脸颊，躲开赵骁毅欲揉他脑袋的手，气呼呼地说：“你那么大个人了，怎么爹爹跟父亲都分不清？”
　　赵骁毅刚才被怼都没有伤心，阿茶这一躲反倒让他难受极了，阿雨见夏黎阳正冷笑着盯住赵骁毅，悄悄往赵骁毅那边凑了凑，赵骁毅察觉到了阿雨亲近的动作，微微一愣，心头涌上股喜悦之情。
　　夏黎阳见他一双眼睛粘到孩子身上下不来了的样子，更加坚定地认为赵骁毅是想抢孩子，扬声道：“将军，这两个孩子可跟您没半点关系。”
　　赵骁毅无奈地看向夏黎阳，他心想：还不是因为这是你的孩子，我才如此喜欢，怎么老把我当抢孩子的？我若要抢人，何必去抢两个小娃娃，当然是先把你抢回家！

48：床头打架床尾和
　　甭管赵骁毅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不说出来，夏黎阳就不知道，而就算他说出来，夏黎阳也只会对他印象再差一点——现在随口调戏他，其他时候还不知用这话撩谁呢。
　　说白了，这会儿的夏黎阳就是一刺猬，浑身都是刺儿，赵骁毅想揉揉他的肚皮，他当人家想抢他肚子底下的娃，拿刺对着赵骁毅。
　　赵骁毅被扎了一下又一下，自然没得到什么好体会，但他只要想想自己的哥儿在没有他的时候，独自生活了五年，含辛茹苦地养育两个孩子，就心疼得厉害，比夏黎阳扎他那几下疼多了。
　　他不理会夏黎阳关于孩子的话，只低声下气地说：“黎阳，我晓得你是恼我不记得你，我也希望自己能想起那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可是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我不想骗你。”
　　夏黎阳见他确实有诚心的样子，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犹疑，说话也软和了一些，不止带刺，他与赵骁毅对视着：“将军，既然您拦住我了，那有些话我就当面对您说说。”
　　“叫我骁毅就行，不需要说‘您’。”赵骁毅一听夏黎阳说什么“您”就浑身不自在，他尴尬道：不然喊我阿骁、阿毅都行，你不是爱这样喊么？”他指的是夏黎阳喊两个孩子阿茶阿雨的事。
　　夏黎阳摇摇头：“赵将军，从我把你捡回家开始，到你回到赵家为止，你我二人的缘分就算是尽了，现如今不过是回到最初，您做您的大将军，我当我的乡野村夫，您又何必再纠缠？”
　　“黎阳，缘分一事怎么能这样算？”赵骁毅急忙反驳：“相遇即是有缘，更何况你我还再遇了，还有那天的月灯……月、对了，我还有你给的香囊，黎阳——”
　　夏黎阳不跟他讲道理的时候，赵骁毅还比较淡定，现在夏黎阳比他更淡定，他就明白自己的哥儿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他，就忍不住慌了起来。
　　而夏黎阳后退了半步，并不接赵骁毅慌忙掏出的香囊，继续给赵骁毅分析利弊：“我若做你的哥儿，定然不肯为妾、也不许你去娶别人，你的父爹能同意？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同意，你的同僚不会笑话你？”
　　“他们到时候羡慕我娶了个好哥儿还来不及，怎会笑话？”赵骁毅郑重道：“黎阳放心，娶了你之后，我定然不会再有别的哥儿，花街这样的地方也绝不靠近！”
　　夏黎阳摇摇头：“上面那些，其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兴趣——赵将军，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就应该知道我的性子，若你是我心爱之人，我拼着一条命也会跟你在一起，怕什么艰难险阻？”
　　赵骁毅沉默不语，他确实清楚夏黎阳的性子，所以更知道夏黎阳并非对他完全无感，但那份好感不足以让夏黎阳留下，跟他在一起。
　　这个时候，赵骁毅就忍不住羡慕起“傻子”来，若站在这里的是那个傻子，夏黎阳定然会担忧地留下照顾傻子，为傻子排忧解难。
　　夏黎阳能放手的那么潇洒，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知道赵骁毅不是傻子，明白没有他赵骁毅也能过得很好，所以也就放心离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赵骁毅没他那么潇洒，即便知道没有自己夏黎阳也能过的很好，他依旧不愿意放手，他比夏黎阳爱得深，也比夏黎阳自私，而恰好，他的权势注定了他有自私的资本。
　　而最妙的是，他没有用那份资本去满足自己的自私，最多也只是拦住夏黎阳不许人家走，而不是直接把夏黎阳抢进府里，他若这么做了，才真的永无得到夏黎阳真心的机会。
　　但现下的赵骁毅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把人抢进府里实在不够尊重人，传出去之后，他丢面子倒没什么，夏黎阳在别人眼里可就再难有地位了。
　　所以即使被夏黎阳的话伤到了，他也只是惴惴不安地继续说：“黎阳，至少，还有孩子呢，看在孩子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先别急着走……”
　　他不说孩子还好，一说孩子，夏黎阳就又觉得他的目的是两个娃，蹙眉道：“先不说我自己也能照顾好孩子，就只说你——你确定这两个孩子是你的？”
　　“黎阳，别闹。”赵骁毅道：他们的父亲……”
　　“他们的父亲跟你无关。”夏黎阳打断赵骁毅的话，他板起脸说：“还请赵将军矜持些，别胡乱认亲，你与其在这里说什么胡话，不如先拿出证据来。”
　　赵骁毅眼前一亮：“不妨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夏黎阳嗤笑了一声：“将军的消息不够灵通啊，滴血认亲并不准确，您还不知道么？”
　　赵骁毅这段时间一直在被软禁，他是个武夫，被软禁就窝院子里练武，哪里能想起买本书看？而给他送饭的是个老仆，更不会告诉他外头有什么新奇的消息。
　　赵骁毅脸色五颜六色十分好看，夏黎阳见状做了个请的姿势：“看来将军是拿不出证据咯？那就……请离开罢。”
　　赵骁毅不肯走，夏黎阳就领着两个孩子绕开他，从另一边走回家。
　　赵骁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背影分外凄凉，阿雨回过头，无声地做了个“父亲”的口型，赵骁毅一愣，麻溜地追了上去，很不要脸地纠缠道：“孩子是谁的我心里清楚就好，反正孩子跟你都在我心里。”
　　“黎阳，实在不行，你就当咱们是重新开始了好不好？重来一回，我会比傻子更宠你。”
　　“我会对你好的，黎阳，我会对你跟孩子都好，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我已经跟董家退婚了，黎阳……”
　　“黎阳，我、我心悦你……”
　　“黎阳，黎阳……”
　　夏黎阳本来觉得只要拒绝了赵骁毅，赵骁毅就会暂时远离他，没想到这人学会了死缠烂打，他忍无可忍道：“赵骁毅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赵骁毅听后也不生气，傻笑道：“不喊将军了就好，黎阳，你把‘赵’字去掉，喊我‘骁毅’罢。”
　　夏黎阳气结，别过脸不去看某个汉子，他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他已经跟赵骁毅并排而行，他牵着阿茶的手，赵骁毅牵着阿雨的手，两个人吵吵闹闹着，行人看过去，却轻笑着窃窃私语：“看，那对夫夫不知在闹什么别扭呢。”
　　“怕什么？”另一个行人笑道：“谁家没有个吵架的时候？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估计再过一会儿人家就甜甜蜜蜜和好了。”

49：父子天性
　　因为身边有个赵将军，夏黎阳不敢走前门，走的是后头那个小巷子，有混混拎着木棍从那儿路过，见迎面过来的是夏黎阳，于是阴狠地笑了起来。
　　可是没等他笑完，就见跟那漂亮汉子身后的竟然是赵将军，混混的腿立马软的跟豆.腐一般，紧贴着墙根不敢动弹，好在夏黎阳心情烦闷，丝毫没注意到这个曾被他揍过的混混。
　　反倒是赵骁毅，从混混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里察觉出了什么，松开阿雨的手，低头对阿雨轻轻“嘘——“了一声，向着混混走了过去。
　　夏黎阳只顾往前行，没什么察觉到赵骁毅离开的动作，发现那烦人的声音消失有一会儿了，才拿余光往旁边瞅，方知道某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想起他家傻子，傻子也爱这般喋喋不休，但是他若让傻子别说话，傻子是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也不会离开，只委屈巴巴地跟着他，直到他消气，才会傻笑着喊他阳阳，说阳阳别气，对身体不好。
　　赵骁毅不是傻子，这人每出现一次，都在向他昭示这个事实，但赵骁毅又跟傻子有那么几分相似——不是指脸，而是性格，还有那傻乎乎的笑。
　　“爹爹，我们不等等他吗？”阿雨拽了下夏黎阳的袖子：“他等会儿就会过来了。”
　　夏黎阳心中一紧，不明白为什么阿雨会说这样的话，难道真的是父子天性？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阿茶不爽道：“他？刚刚那个烦人的家伙？他太烦啦，等他干嘛？”
　　阿雨鼓了鼓脸颊，小声嘟囔：“哥哥是个大笨蛋！”
　　他这句话的声音实在太小，夏黎阳跟阿茶都没听清，阿茶警惕道：“阿雨，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阿雨歪歪脑袋，分外可爱的样子：“没有呀，我说哥哥你最好啦！”
　　阿茶仰头得意道：“那还用说？”
　　阿雨懒得再理自己的蠢哥哥，频频回头，此时已经临近客栈后院小门，夏黎阳见状忍不住说：“阿雨，你是等刚刚那个叔叔吗？他回家了，他不会再来……”
　　话音未落，某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转角，他大步流星地跑过来，阿雨眼睛一亮，伸手过去，赵骁毅赶紧握住儿子软软的小手，心里仿佛被填了个蜜饯进去。
　　夏黎阳看着那两父子相握的手，脸上的表情凝住了，赵骁毅发现他脸色不好看后，也颇不自在，空着的那只手要去牵他的，夏黎阳却躲开了。
　　“已经差不多申时了，将军不归家，跟着我做什么？”夏黎阳不肯再看赵骁毅，将阿茶抱起来，步伐加快了一点，却又因想着阿雨而不敢走快，索性停下：“您说罢，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黎阳，安心做我的夫郎好不好？”赵骁毅坚定道：“你担忧的事都不会发生，我也绝不让别人欺负你，你跟我回家可好？我爹也想见见你呢……”
　　“赵骁毅，你说实话。”夏黎阳冷笑道：“你爹爹想见的是孩子，还是我？”
　　赵骁毅不吭声了，他爹最想见的确实是孩子，甚至说看在孩子的面上才肯让夏黎阳进赵家，他也是劝了许久，才劝动爹爹，让他对夏黎阳好一些。
　　一边是爹，是宠他小半辈子的人，不能过多反驳；另一边是小夫郎，是他要用剩下的大半辈子去宠的人，也不能说重话；赵骁毅夹在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
　　夏黎阳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么？他当然懂，也正是因为懂，才这样问，意思就是告诉赵骁毅：迫不得已的事儿多得很，你根本就护不住我。
　　赵骁毅叹了口气：“黎阳，你能不能信我一回？我爹他只是没见过你，若是见了你，他定然会喜欢你的。”
　　夏黎阳目光复杂道说：“傻子从来不这样狡辩。”
　　赵骁毅却答：“因为你不会抛弃他，却会抛弃我，我若学不会挽留你，你早就跑得没影儿了……”他这话说的委屈，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委屈。
　　夏黎阳一阵恍惚，正欲再说什么，就听有人嗤笑道：“赵小将军退了我弟弟的婚事，不想想怎么跟先凤君解释，跑这里拦人算怎么回事？”
　　赵骁毅听到这句话就往前跨了一步，挡住夏黎阳，呈现十足的守护姿态，他冷冷地看向手持折扇、温文尔雅的某公子：“董大少爷也是好雅兴，守在客栈后门，是要挑软柿子捏么？”
　　董池栎一听就知道“软柿子”指的是夏黎阳，他心想明明是你这个莽夫意图染指无言先生，竟然还污蔑我，真是不知所谓。
　　但他也知道，夏黎阳根本不认识自己，更不会站到自己这边，于是先看向夏黎阳，自我介绍道：“无、咳，夏公子，棋儿或许向你提起过我，我是他的兄长董池栎，最爱看的书……”是无言先生写的。
　　赵骁毅不等他说后半截最重要那句，就打断了他的话：“董大少爷，我跟董二公子退婚才不足半天您就跟了过来，消息倒是灵通，那不知你晓不晓得董丞相方才去了何处？”
　　董池栎脸色难看了几回，暗骂那老不修估计又看上了漂亮哥儿，或者旧情复燃跟哪个旧情人好上了，能让赵骁毅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引他离开的，肯定是董池枫那个生着九窍玲珑心的爹！
　　董丞相好色是全皇城人都人尽皆知的事，董池栎作为儿子管不着也懒得管，但独独不愿意董丞相宠董池枫的爹爹曹锦华——就是这人害死了他的亲生爹爹。
　　此局，董池栎输了，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夏黎阳，临走之前不忘风度翩翩地道别：“夏公子，既然您忙着，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赵骁毅拧着眉头看他离开，总觉得这人态度很不对劲，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夏黎阳，他回过头就要去邀功：“黎阳，这人怕不是要迁怒于你，我……”
　　夏黎阳却已经走进了院子，啪地一下把后院门关上，顺便落了锁，留下句：“赵将军，我同您没什么好说的，请回罢。”
　　这一局，董池栎输了，但赵骁毅也没有赢……

50：见家长
　　皇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说是跟赵将军纠缠不清的那名汉子，勾搭上了董家的银蛟儿，而董家同意退婚，就是因为董棋说什么非那人不嫁，皇城诸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那汉子真有那么好看？眼高于顶的董家银蛟儿如此恋慕他！”
　　“可不是嘛……估计又是谣传，他一个汉子，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加之是个乡野村夫，估计一身土碴子味儿，再好的脸也会被糟蹋。”
　　“这你们可说错了，那个汉子还真就好看得很，不只是相貌，还有气质……董棋儿不如他漂亮。”后半句声音极小，生怕被别人听到。
　　“如此，我还真想去看看。”
　　于是这几天，夏黎阳身边经常有人溜达，韭菜似的一波又一波，他烦不胜烦，索性关了房门待客栈里，想想若是赵骁毅一直坚持要娶他，赵家迟早有人来找他，不如不如就主动出击。
　　两个孩子却不能跟他一样整天待在房间里，思来想去，给了引路小童庄郁笔钱，让他领着两个孩子去游逛皇城，近来阿茶阿雨都玩的很开心。
　　还没想好要怎么去找赵骁毅他爹，就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寻了过来，正是那天莫名其妙想拦他的董池栎，这董池栎的大名夏黎阳听说，此人据说是个君子。
　　而现在，那个君子在他的房间正襟危坐着说：“我是来同你谈一谈……”
　　“阿棋的事么？”夏黎阳说：“我已经同他说过了，那件事，我还是觉得行不通，最多再过一月我就离开皇城，董兄不必担忧。”
　　“不是这个。”董池栎脸皮子微微发红，因为“无言先生”曾特意说过暂时不愿意见面，他却暗地里查无言先生的身份，此时不免心虚：“我、咳，我是想同你说说关于无言先生的一些事。”
　　“哦？”夏黎阳低头敛下眸中深思，仰起脸就笑了：“真是巧，原来董兄也喜欢无言先生？”
　　董池栎见到崇敬喜爱之人后一直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他“万书斋幕后老板”的马甲不能脱，于是顺势道：“正是，夏公子，我之前不放心棋儿交友，于是查了您的身份，所以……您莫担忧，皇城中仅我一人知晓此事。”
　　夏黎阳仍旧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董兄这是何意？莫不是误会了什么罢，在下怎会是无言先生，您可真会说笑……你我二人一个是汉子，一个是哥儿，共处一室不太好吧？”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董池栎自然听得懂，可是他想到夏黎阳刚刚说一个月后就离开，现在哪里肯回去。于是道：“既然先生不想说这事，那还是聊聊棋儿罢。”
　　夏黎阳见他一副凿凿有据的样子，心里惴惴不安，哪里愿意跟他聊，蹙眉继续逐客，话没说完，就有人推门进来：“黎阳可没时间陪你，他要同我谈婚事呢。”
　　进来的正是赵骁毅，他跟家中爹爹磨了几天，终于可以来跟夏黎阳说娶他做正妻的事，夏黎阳却一听就炸：“赵骁毅你究竟要我说多少遍？老子不嫁！”
　　老子一词都脱口而出了，足以见得夏黎阳的恼怒，赵骁毅讪讪道：“黎阳，你就去一回，我保证爹爹会喜欢你的。”
　　董池栎唯恐天下不乱地道：“赵将军这是准备抢亲不成？”
　　“管你屁事？”赵骁毅说：“嫉妒我有小夫郎么？”
　　董池栎冷笑：“某人莫不是魔怔了，你哪里有什么夫郎，而且还不举，谁看得上你？”
　　赵骁毅一怔，董池栎跟董棋两兄弟是出了名的爱装假仙，还真第一次听他这样骂人，正欲回嘴，夏黎阳就恼怒道：“二人若是吵架就从我屋子里滚出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有人往这个房间看了，赵骁毅连忙关门，讨好地冲夏黎阳笑：“不吵不吵，黎阳别气，待会儿咱们一起去见咱爹。”
　　董池栎还想再说什么，被夏黎阳冒着寒气的眼神冻在了原地，于是也不敢吱声——他是真的崇敬无言先生，这无关情爱，董池栎是把无言先生当圣人崇敬。
　　毕竟，夏黎阳跟他书信来往几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了他不少，包括现世对世界本源的探索，董池栎实在没办法把夏黎阳当成普通人。
　　见夏黎阳生气，他心里也不高兴，生怕“偶像”讨厌他，于是火力对准赵骁毅：“既然黎阳不高兴，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赵将军不走么？赖在哥儿房间里算什么本事？”
　　他满以为赵骁毅会为了在夏黎阳面前留下好印象而暂且离开，然而赵骁毅近来越发喜欢耍无赖，当即表示：“慢走不送。”
　　董池栎还要再回嘴，夏黎阳就提议说：“董兄先回去罢，我去同赵家的老夫人见个面。”
　　赵骁毅闻言面露喜色，夏黎阳却板着脸，思索该怎么跟老夫人说离开的事，以赵骁毅他爹爹世家哥儿的身份，肯定瞧不上他，应该不难。
　　董池栎一看夏黎阳脸色就知道他不是去准备婚事，而是打算拒绝，所以稍稍放心下来，又怕再杵房间里会惹夏黎阳不悦，就赶紧道别离去了。
　　然后就赶紧派人注意着赵骁毅那边的动向，争取能在第一时间给赵骁毅添堵，他现在是非常的看不上赵骁毅：这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无言先生？
　　夏黎阳对自家迷弟的想法一无所知，他本来还有点紧张，在心里分析待会儿该说些什么，他越靠近赵家就越平静，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李氏是世家哥儿，嫁人前被家人娇宠着，嫁人后依旧被夫君娇宠，四十三岁倒像三十四岁，他气质十分和蔼，夏黎阳见到他，之前的偏见稍微去掉了一些。
　　他打量李氏的时候，李氏也在打量眼前这个哥儿，儿子已经说了许多这哥儿的好话，李氏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不信，这第一回见面，别的不说，这哥儿样貌确实好，看起来性子也够沉稳。
　　李氏暗暗点头，唇间的笑也真实了几分，但他却先看向了赵骁毅：“我儿，爹爹同你心上人聊一会儿，你暂且避开罢。”

51：也曾逃婚与私奔
　　赵骁毅不想避开，怕夏黎阳借机离开，也担心他爹会为难夏黎阳，但是这情况他也确实不该留下，于是就站在院子里，等着两人谈完。
　　他离开后，屋里的气氛就凝住了，李氏一直不说话夏黎阳他心知这是下马威，所以也就微低着头站着，陪李氏在哪儿耗。
　　过了一会儿，李氏才慢吞吞说：“你跟骁毅的事，我都晓得了，骁毅那孩子第一回动情，傻小子似的，非要娶你做正郎。”
　　“这事我听他说过，也已经拒绝了。”夏黎阳顿了顿，接着说：“在下就是一个乡下哥儿，嫁不得赵将军，所以，还望老夫人海涵，放我回去。”
　　“哦？”李氏眉头一蹙，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他道：“骁毅的身份你看不上么？还是另有缘由？我儿子喜欢你，你要我帮你劝他，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夏黎阳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微怔了一下才说：“门不当户不对，他就算娶了我，大约过段时间也要厌烦了，还不如不开始。”
　　李氏道：“只这些可不行，继续说。”
　　夏黎阳于是继续：“若是娶我，赵家恐怕少不得被笑话，更何况世家婚事不只是情情爱爱，中间各种门道多得是，他娶我，对他没什么好处，反而只有坏处。”
　　“就算平时出趟门、参加个宴会，我什么都不懂，他也拿不出手不是？更何况这婚嫁只是讲究两情相悦，他对我不过一时兴趣，我对他也没什么情谊。”
　　“老夫人，他娶了我好还是不好，您比我清楚，应该不必我多说吧？”
　　夏黎阳抬头看去，发现老夫人看他的目光比刚才还和蔼，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就听老夫人说：“我儿娶夫郎，我只希望他娶个贤惠的夫郎。”
　　听到这句话，夏黎阳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深重了，果然，还不等他再说拒绝的话，李氏就说：“我本以为你是个空有容貌的哥儿，现在却觉得，你会是个贤惠的夫郎。”
　　李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夏黎阳仍不可置信道：“您这是何意？”
　　“黎阳……我可以这样唤你么？”里，李氏笑眯眯道：“你是个聪慧的，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儿骁毅是真心恋慕你，给他个机会可好？”
　　夏黎阳脸色不好看，李氏也知道自己这算是耍无赖了，他轻咳一声说：“一年，就一年，我不求你接受他，只安心在皇城待一年就好，这一年里，将军府会放话出去说你是救过骁毅的那对老夫夫家的汉子。”
　　说完，他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也知道我这儿子的性格，不撞南墙不回头，一年之后你若还不喜欢他，我再去劝，到时候绑也把他绑家里，天高海阔随便你去哪儿。”
　　夏黎阳蹙眉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李氏继续说：“你现在就算离开就能如何呢？他定然要追上去的……我知那是孝顺孩子，但要是我们现在就把他拦府里，他寻不见你，定要跟我们生隔阂——我只有这一个孩子。”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李氏寥寥数语，就劝得夏黎阳无比心动，他想离开，一方面是想躲着赵骁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某些“谣言”扰得他烦不胜烦。
　　但他又知道，谣言易躲，赵骁毅却很难甩掉，赵骁毅甩不掉，谣言只会愈演愈烈，现如今李氏抛出饵来，夏黎阳哪怕知道那里头有软钩子，还是忍不住想去咬。
　　尽管已经十分心动，夏黎阳还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面露不悦地淡淡道：“我需要先回家考虑一下，再做打算。”
　　话说回来，老夫人好像没提过孩子的事，他猜测要么赵家确定了孩子是赵家的，要么就是赵骁毅压根没告诉他们孩子跟赵家有关。
　　夏黎阳刚跟老夫人谈完走出屋子，赵骁毅就赶紧走了过来，问夏黎阳婚期，夏黎阳瞥了他一眼：“没有婚哪儿来的期？”
　　赵骁毅仍要跟着夏黎阳，老夫人却喊他：“骁毅，爹爹有话要跟你说。”
　　因为老夫人这句话，夏黎阳临走的时候身后才没跟着个大个儿狼犬，这狼犬被爹喊了过去，他爹李氏说：“我儿，眼光不错。”
　　绕是赵骁毅知道夏黎阳的脾气合爹爹口味， 听到这话也还是忍不住愣了愣，李氏看了儿子一眼，笑道：“你觉得为爹就是那种特别讲究门当户对的人？”
　　赵骁毅确实是这么觉得的，李氏也不解释，只摇摇头道：“你呀，还嫩着呢，你那夫郎比你脑子好使，你若不是用硬办法把人拦住了，我估计他人早就跑没影儿了。”
　　赵骁毅道：“确实如此……”
　　李氏这才告诉他刚刚的事：“婚约是不可能的，你乐意娶，我也看中他了，可人家不愿意嫁，总不能逼着人家跟你入洞房罢？”
　　他这话一说出来，赵骁毅就拧起了眉头，要是他真逼着夏黎阳嫁过来，估计他这小夫郎真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李氏又道：“一年，我答应他，一年后他若还是心里无你，我就送他走……儿啊，我可不是骗他，若半年后他仍旧不喜欢你，你还是放弃罢，别耽搁了人家。”
　　赵骁毅抿抿唇，只得点头同意。
　　入夜之后，赵老将军同赵老夫人抱怨：“咱们家可丢脸丢得十分彻底，据说那个哥儿跟董家的勾搭上了，你说他一个哥儿——”
　　对外一向温婉大方的李氏瞥了夫君一眼，幽幽道：“哥儿怎么了？我如今看那哥儿倒是顺眼得很。”
　　赵将军轻咳一声，怂得极快：“我是说他一个哥儿，人缘似乎很好。”
　　李氏这才露出个笑模样，跟夫君说自己的心里话：“骁毅是真心喜欢他，咱们两个也已经答应他接受夏哥儿，那就别再有成见，一家人还是和睦些比较好。”
　　说完，他又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毕竟，骁毅他性子像你也像我……”
　　皇城里年长者都知道，想当初赵老将军就是个小兵，却赢得了李家最年幼哥儿的芳心，李家当然不愿意把哥儿嫁给这样一个人，之后……
　　逃婚、私奔这样的事，当年赵老将军跟李氏，可是都做了个遍呢。

52：爹爹被欺负了？
　　夏黎阳回到客栈，两个孩子尚且没有回来，时间也还早，夏黎阳跟小二说了几句话，托他在两个孩子回来之后递些糕点过去，照顾好那俩娃娃。
　　他路上已经想好了接受老夫人的请求，所以需要去跟董棋说一声，两家一起辟谣——外头那些谣言传得愈发怪异了，单赵家辟谣，可能作用没那么大。
　　实际上，夏黎阳有些犹疑，赵家之前未曾辟谣是因为赵骁毅，这个几乎不用猜，那么董家为何也无动于衷？总不能是为了逼他娶董棋吧？
　　夏黎阳摇摇头，嫌弃自己瞎想，去寻董棋，董棋一见他脸色就柔和了许多，又轻蹙起眉头：“听闻赵家那位来寻你了？”
　　“嗯，刚从赵家出来，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夏黎阳说：“近日多有造谣，一说我跟赵骁毅纠缠不清，二说董家想招我做上门儿婿。”
　　董棋心中一紧，观察着夏黎阳的脸色，发现他抵触居多，就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开脱：“我也正恼这事呢，黎阳你拒绝我之后，我便去查了是谁在散播谣言。”
　　夏黎阳本就没有多想，自然被轻松吸引去了注意力，他问道：“是谁？”
　　“还记得陈祈楠么？”董棋说：“就是他做的。”
　　夏黎阳怔了怔才想起董棋口说的这人是谁，是董棋生辰那天拂袖而去的哥儿、赵骁毅的表弟，他心情差了几分，但想想一年之后就能永绝后患，就压下了心中不爽。
　　董棋看他刚开始微怔，就知道夏黎阳忘了这个名字是指谁，赶紧提醒了一遍：“是跟赵将军情投意合的表弟……你今日去赵府，可曾被为难？”
　　要是夏黎阳被为难了，听到董棋说什么表弟又提起他被为难的事，肯定对赵家更厌恶几分，但夏黎阳不在意陈祈楠，也没被为难，所以语气非常和缓：“这倒没有，赵老夫人性格不错，挺明事理。”
　　董棋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装出略带几分欢喜的样子问夏黎阳：“那便好……只是，黎阳这是准备嫁了么？”
　　“怎么会？”夏黎阳连忙摇头：“我可对嫁给他没半点兴趣，只不过，赵骁毅那家伙撵得紧，我摆不脱他，否则早就离开皇城了。”
　　董棋可不敢说什么帮他离开的话，现在左右为难，怕夏黎阳太心软嫁给赵家，又怕夏黎阳太心硬，想方设法离开皇城，于是又劝了一遍：“黎阳，你不如还是考虑一回我的想法，顺势娶了我，也省得再被他纠缠。”
　　夏黎阳无奈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必担忧，我已经同赵老夫人商量好，只需要在皇城待上一年，一年之后我就能离开了。”
　　董棋不信赵家会如此好心，小心翼翼询问：“待上一年是指……”不会是嫁到赵家一年罢？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就只是在皇城待一年。”夏黎阳说：“所以我才来寻你，拜托董家跟赵家一起辟谣，否则我这一年可要被人看着热闹过去了。”
　　董棋原本以为夏黎阳是要嫁过去，如今听他这么解释，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李氏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觉得日久能生情……但跟谁生情就不一定了。
　　一年时间，董棋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将夏黎阳握手心里的——夏黎阳对他，可比对那赵骁毅热情多了，可有句俗语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总不能真劝夏黎阳离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顺着李氏的意思，先给夏黎阳辟谣，将人留下再说。
　　刚跟夏黎阳商量完这件事，就有人进来附耳对董棋说了什么，那人似乎是个下人，衣料却好得很，夏黎阳隐隐有个猜测，果然，听完下仆说的话之后董棋就抱歉道：“今日恐怕没办法陪黎阳了，叔父邀我去宫里呢。”
　　于是董棋匆匆离去，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回到客栈，还没等进门，两个孩子就哒哒地从楼上跑下来，阿茶高高跳起挂到了他身上，阿雨则拽住他的袖子低声问询：“父亲，您怎么才回来？”
　　出去有些事，夏黎阳的余光在客栈厅堂里其他人身上扫了过去，其中有些人在看热闹，他一上楼进到屋里就笑着揉了揉孩子们的头发，问他们：“阿茶阿雨，咱们在皇城买个小院落如何？”
　　这个世界不像现世那样地皮炒到天价，即便这里是皇城，也只内围的稍贵，皇宫周围的有市无价，外围的院落还是不算贵的——至少在夏黎阳眼里是这样。
　　阿茶高兴极了：“咱们要在皇城长住了么？我喜欢这儿！但是……不喜欢客栈，客栈房间太小了，又不能去其他房间。”
　　他一个劲儿抱怨，阿雨却不言不语，夏黎阳疑惑不解：“阿雨，你不想买院落么？”
　　阿雨不自在地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他小声询问：“爹爹，父亲……也一起来住么？他会不会来？”
　　阿茶听得十分茫然，而后咯咯直笑：“阿雨你真傻，父亲当然要跟咱们一起住！”这傻孩子口中的父亲是指夏黎阳。
　　阿雨眼睛一亮：“真的么？爹爹，父亲要跟咱们一起住？是不是真的？”
　　阿茶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掰着手指小声嘀咕“爹爹”、“父亲”，然后指着夏黎阳又念叨了一遍“爹爹”、“父亲”，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究竟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夏黎阳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看着阿雨希冀的小眼神，幽幽叹了口气：“不同住，但是他或许会时常来看你。”
　　这也算实话了，赵骁毅肯定会经常过来，而看阿雨对那个人的喜爱程度，或许……罢了，一年之后，任阿雨怎么选，他都愿意接受。
　　阿雨却蹙起了眉，思考自家爹爹这是什么状况，他努力回想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发现能跟现在情况对得上号的只有一个——
　　父亲不跟爹爹同住，爹爹住在外面的小院子里，这这这……这分明是自家爹爹被欺负了呀！

53：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这边夏黎阳在琢磨买院子的事，那边董棋被喊去了皇宫之中，先凤君今年四十余岁，样貌却年轻得如同二十来岁，跟董棋站一起仿佛是兄弟俩。
　　董棋刚进入凤宁殿，先凤君就冲他唤道：“我的亲亲蜜糖儿，快来叔父这里，让叔父好好看看你。”
　　董棋于是去坐到先凤君身旁，先凤君握住他的手，亲昵地问他近日过的可还开心，两人说了许久贴心话，先凤君才终于问他：“蜜糖儿，听闻，你最近与那个姓夏的汉子常来往？”
　　“的确是如此……”董棋被长辈提到心上人，到底还是有几分羞涩的，只是羞涩之余比寻常哥儿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傲气，直言道：“我心悦黎阳。”
　　先凤君被他这句话惊了一下，蹙眉道：“那人……罢了，你喜欢就好，你喜欢的，叔父都为你拿来。”先凤君叹口气，十分无可奈何的样子。
　　“侄儿先谢过叔父了，不过……咳，侄儿想自己来。”董棋勾唇浅笑：“只得他的人有何用？侄儿想要的，可不止是这个呢。”
　　先凤君略微担忧，董棋终于显示出几分小辈的乖巧来，晃晃他的胳膊撒娇：“叔父，棋儿想要什么自己就去拿了，这回叔父不要插手可好？”
　　先凤君又是一声叹息，揉揉侄儿的头发：“好吧，你放手去玩，出了什么事都有叔父撑着呢，只是叔父不太放心，你还年轻，容易被坏小子骗到。”
　　“不会的，棋儿可没那么蠢。”董棋说：“要骗也是我骗他，他那人可心软得很，又极为良善，待我也温柔，会是个良夫。”
　　他这样说，先凤君反而更加担忧，但并未表现出来，笑着说：“我倒好奇怎样的一个汉子才得了我的小蜜糖儿芳心了，听闻他生得十分俊美，棋儿这是看上了那张容颜？”
　　“叔父，在您眼里棋儿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他确实长的十分好看，才学却更胜于容颜呢！不过……”董棋话锋一转：“说起来，他样貌跟叔父您有几分相似呢，我最初觉得他不错，就是因为这个，哪知熟悉起来后便……”
　　“便瞧上人家了？”先凤君拍拍董棋的手：“行了行了，你也别再替心上人说好话了，我不动他便是，但我必定要会会他，帮你瞧瞧他的品性。”
　　董棋松了口气，明白叔父这边算是过关了，这才默默岔开话题，语气也自然了许多：“怎么今日不见表哥，他去哪儿了？”
　　“他呀？”先凤君分外头痛：“又跑出宫去了，你说说他，驰烨他这么大个人了，又是皇帝，居然还如此贪玩，若是……唉。”
　　董棋以为先凤君是担忧帝王的安慰，赶紧去劝慰，先凤君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他方才想说的其实是：若是我的大儿在这里就好了，他定然会比老二乖巧些。
　　董棋很快就明白了先凤君是在叹什么气，世人都知道，先凤君当年第一胎就是个汉子，可惜未活过两个月就被害死了，后来才又生了现在皇上。
　　先凤君思念大儿的时候，除了皇上无人能劝慰他，董棋也明白这一点，默默退下了，神色有些黯然，为自己的叔父伤心。
　　这个时候，擎国的皇上却偷跑出宫外看热闹去了。
　　司烨是皇帝，勤勉而睿智，可他毕竟才二十三岁，年轻人好奇心重，老早就听说赵家的那位跟个漂亮的汉子搅和在一起了，他还收到过几本弹劾赵家的奏折，一直都想见见那是个什么人物。
　　今日，总算是有了空闲时间，溜出来去瞧人，听说那人买院子去了，就又追了过去，不等他站定，就见了熟人——不是他一开始想过的赵骁毅，而是另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司烨心中不爽，将目光转向疑似他想看到的那个青衣汉子身上，细细打量，因为青衣的汉子是背对着他，所以他暂时只知道那人气质颇好，身材则略单薄了些，作为一个汉子此人腰实在太细。
　　像是跟卖家起了争执，青衣人转身就要离开，从司烨身旁擦肩而过，司烨因此看清了这人的脸，确实美的不可方物，但并不显得柔弱，所以就如同一株生满了花骨朵的白玉兰，挺拔而漂亮。
　　但司烨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夏黎阳身上了，他的目光落到除卖家和夏黎阳之外的第三人、也就是他心里想着的那个熟人身上，突然灿烂地笑了：“呦，兄长，许久不见了，可有思念弟弟我？”
　　对方浅浅一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两个人都笑着，但笑容却未达眼底，衬着萧瑟的秋景，还真有几分肃杀之气，然而表面上他们却亲亲密密地一同回皇宫去了。
　　夏黎阳走出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不爽地瞥了眼刚才跟他抢院子却又说买下送给他的神经病，心想一定要离这人远点，那家伙看人的目光蛇一般的阴冷，真叫人不寒而栗。
　　他本以为那个神经病会追过来，回头看才发现并没有，因为神经病好像遇到了朋友，跟朋友聊天去了，趁着没人注意他，夏黎阳赶紧跑回了客栈。
　　在外头买院子受了气，回到客栈已经是傍晚，他蹙着眉回到暂住的房间，就发现在屋里的不止阿茶阿雨，还有赵骁毅，而且气氛非常不对劲……
　　阿茶怒冲冲地挡在阿雨面前，一副要跟赵骁毅打架的样子，阿雨则在抹眼泪，这孩子向来聪明乖巧，也不爱哭，现在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夏黎阳脸色难看地大步跨进屋子里，把阿雨抱起来帮他擦眼泪，又把阿茶揽在自己身后，冷笑道：“怎么，将军这般的人物，也会欺负小娃娃吗？”
　　“不是，我……”赵骁毅简直百口莫辩：“阿雨他哭是因为……因为……黎阳，这个不好解释，你把孩子放下，咱们出去慢慢儿说！”
　　夏黎阳似乎冷静了下来，将孩子放下，作势往门外走，赵骁毅因为现在位置在门边，就先退到了外面，刚扬起个讨好的笑，就见夏黎阳停住脚步，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赵骁毅的笑，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54：命中注定要纠缠不清
　　夏黎阳用力栓住门栓，去亲亲抱抱哄阿雨，阿雨抽噎一点，急坏了阿茶，不等夏黎阳问，阿茶就先说：“弟弟弟弟，是刚刚那个坏人欺负你了对不对？哥哥帮你揍他！”说着还扬了扬小拳头。
　　夏黎阳也问：“阿雨，刚刚那个人欺负你了么？告诉爹爹好不好？”
　　阿雨把头埋进夏黎阳怀里，哭的直打嗝：“不是，他是欺负、他……欺负、嗝……欺负爹爹，呜……”
　　夏黎阳被他这句话搞得越发迷糊了，又问了问阿雨，阿雨好不容易稍微止住了眼泪，但因为刚刚哭太狠，说话依旧断断续续：“他、我听隔壁叔爹说……城里的汉子最坏了，他们会在外头养年轻哥儿。”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夏黎阳这样想着，继续听阿雨解释，阿雨说：“他们会、会把哥儿养在外头的院子里，等不喜欢那哥儿了，就扔掉……”
　　夏黎阳这才明白阿雨误会了什么，顿时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揉了揉阿雨的头发，想说是他误会了，可是又想起自家这小儿子聪明到妖异的程度，大概已经明白他跟赵骁毅的关系。
　　现在再解释估计也解释不清楚，不如找个合适的时间把那些事完完整整说一遍，总好过阿雨自己瞎猜，夏黎阳于是叹口气：“这件事你不了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改天再跟你说……不算他的错。”
　　阿雨轻轻点头，心里却在想：杨叶儿叔爹说的对，城里的坏汉子特别会骗哥儿，爹爹这样子，不就是被骗着心甘情愿住外头的小院子里吗？”
　　父亲是个坏汉子，没有他也能过的很好，那就不要他了！
　　阿茶看看哥哥，再看看爹爹，不高兴插入两人之前：“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有事瞒着我！”
　　“我们在说明天去百味轩买什么糕点。”阿雨的眼泪被他自己又擦了擦，但还微微发红，他扬起笑脸去看哥哥：“你想吃什么呀？”
　　“明明不是这个，算啦算啦，我是哥哥，让着你……”阿茶嘟囔了一会儿才回答：“酥禾饼、百香糕，茶萃糕，糯云糕，粉蒸肉，糖醋鱼，还有辣子鸡！”
　　“太多啦，哥哥你不羞。”阿雨说：“要那么多，吃得完嘛？”
　　“才不是呢，不多！”阿茶说：“还有你喜欢的呀，比如百香糕跟辣子鸡，爹爹喜欢粉蒸肉和茶粹糕，这些刚刚好。”
　　阿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红着脸躲到了夏黎阳身后，他聪明而有些自傲，不免偶尔对自己蠢兮兮的兄弟生出几分嫌弃之情，可是刚刚挡在他面前的是阿茶，现在聊起吃的不忘他那份的也是阿茶。
　　阿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想什么，看阿雨从夏黎阳怀里出来，默默扑了上去，希冀地问是不是真的要去百味轩吃饭，得到夏黎阳肯定的答案后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见气氛回归正常，夏黎阳松了口气，见天色真的已经暗了下去，就去哄两个娃娃睡觉，把两个都哄睡着了，才心事重重地准备出去走走。
　　才出门就见门旁倚靠着个高大的男人，夏黎阳被吓了一跳，不太明亮的灯笼光芒下，他认出了那是赵骁毅，于是停住脚步不知该做什么。
　　夏黎阳觉得，他应该道歉，刚才的事，他还欠赵骁毅一句道歉，可是他又觉得丢脸，实在说不出口，正犹豫着，赵骁毅已经发现了他，亮着一双眼睛喊他：“黎阳……”
　　“黎阳，别生气，都是我的错。”赵骁毅讨好地说：“气坏了身体不值，你若生气，骂我一顿也好，别憋在心里……”
　　夏黎阳听到这些话之后反而沉默了起来，赵骁毅以为他还是在生气，就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哄心爱的小夫郎，没等想出什么就听到了一句“抱歉”。
　　“这次的事，是我的错。”夏黎阳不敢看眼前这个人的脸，所以垂下眸子看地板，轻声说：“是我对你的偏见影响了我对你的看法，对不起。”
　　“没有！”赵骁毅简直是十二万分的受宠若惊，他愣了愣才赶紧回答：“黎阳你很好，没什么不好，不必道歉，不用道歉。”
　　夏黎阳转身下楼，只留下一句：“说什么傻话？”
　　这家伙，说什么傻话，言语跟某个傻子似的，净说些蠢兮兮的甜言蜜语，也不怕人笑话，真是让人受不了，夏黎阳眼睛里有水光闪了闪，昏暗的灯笼光芒之下无人察觉。
　　赵骁毅并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触到了夏黎阳的心事，他赶紧追了过去，又碍于客栈厅堂里还有人，不敢对夏黎阳说什么，只默默跟着。
　　外头月光正好，因为已经入夜，没什么人在路上溜达，身后脚步声就非常明显，但夏黎阳一时生不出驱赶对方的心思，所以就任由赵骁毅跟着。
　　慢吞吞走了两柱香的时间，夏黎阳在心里把最近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回想了一遍，又努力不带偏见地去重新认识赵骁毅，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
　　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就是独自带大两个娃娃千里寻夫，好不容易寻到了，夫君不仅不认识自己，还有了婚约，自己主动离合又被纠缠，好好的平静生活被一个没有相识相恋记忆的家伙搞的天翻地覆，某个家伙还害自己被皇城人当热闹看。
　　那么从赵骁毅的角度来说，又是怎样一番场景呢？
　　自己是权高位重的将军，被个疯子抽了一鞭子不说，还突然“被成亲”了，疯哥儿说自己是他的夫君，可是自己推了董家的婚约娶他他又不乐意，害自己被看笑话。
　　——好像如今的局面谁都有错，而自己的错更大些，可是，夏黎阳万分不理解，他自己错在哪儿。
　　担忧傻子一路寻过来有错吗？对方已经不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所以选择和离有错吗？不喜欢对方就干脆利落地拒绝有错吗？
　　若说真的有什么错，大约就是最开始寻到傻子的时候情绪太激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
　　夏黎阳理清头绪，转过身对赵骁毅说：“夜已深了，将军还是不要再跟着我了，回去太晚老夫人会担心的。”
　　赵骁毅这才犹犹豫豫地离开，夏黎阳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不再回来缠着他才好。可是他却不知道，当初他进皇城没多久就被赵骁毅看到并惦记上了，即便他不冲动，也还是会跟现在一样，他们注定还要继续纠缠不清

55：恨铁不成钢
　　有董家的帮忙，那些让夏黎阳感到心烦的谣言逐渐散去，大多数人再提起夏黎阳，都说他是赵将军恩人的儿子，所以赵将军才常去见他，至于那个汉子为什么总对赵将军横眉冷对，原因也简单：一个汉子被传到另一个汉子的情爱谣言，有好脸色才奇怪呢。
　　一个平民对将军毫不谄媚，而且敢把对方从屋里撵出去，也算是个人物了，皇城里的书生们对夏黎阳多了些好感，官员们则对赵骁毅的好脾气啧啧称奇。
　　然而，虽然跟赵骁毅的谣言平息了，跟董棋的谣言却还在流传，怎么传的都有，夏黎阳听着都觉得对董棋名声不太好，可是董家压了几回都没压下去，夏黎阳只好去找赵骁毅，让他管管他家表弟。
　　赵骁毅好不容易被小夫郎拜托了件事儿，自然玩努力做好，虽然心里多有疑虑，还是去寻了陈祁楠。确实是他在背地里捣鬼，这哥儿打扮的漂漂亮亮，高高兴兴去见表哥，哭哭啼啼地离开，不满于表哥的绝情。
　　他走之后，赵骁毅松了口气，心想还好黎阳没有陈祁楠而生他的气，转念一想，夏黎阳喜欢他才会生气，不生气自然是因为……
　　罢了，任重而道远，赵骁毅气馁片刻就又给自己鼓足了干劲，去找夏黎阳。
　　他同夏黎阳说已经解决了谣言一事，也跟陈祁楠说明了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夏黎阳果然很高兴，笑道：“那就好，我有空就跟董棋说说去，让他别再担心。”
　　赵骁毅一听到这句话，心中就不爽了起来，他知道董棋是哥儿，黎阳跟他只是好友，心里却总是觉得有古怪，比如今日这事——董家真的没办法把谣言压下去？
　　“黎阳，董棋……董公子知道你是哥儿么？”赵骁毅有点怀疑董家是想招夏黎阳为哥儿，赶紧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知道。”夏黎阳瞥了眼赵骁毅，很快想明白了赵骁毅问这句话的意思，他“啧”一声说：“阿棋刚开始就知道我是哥儿，那会儿你还没跟他退婚。”
　　一提到婚约赵骁毅就心虚，但他实在怕嘴边的小夫郎被别人叼走，不怕死地又多问了一句：“董池栎也知道？董池桢知道么？”
　　“赵将军，晌午饭时到了，在下家里穷，做不起第四个人的饭。”夏黎阳皮笑肉不笑，出声赶人：“将军还是回家用午膳去罢，就不留您了，请——”
　　赵骁毅也明白自己问的太过了，也摸清了夏黎阳的性格，知道再留下去只会使夏黎阳更心烦，哪怕其实还没到饭时他也不敢反驳，灰溜溜地走了。
　　夏黎阳现在不是在客栈，是在刚买的小宅院里，虽然找人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却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得自己收拾，等他收拾好的时候，两个孩子午睡醒来，也真的该吃饭了。
　　可是还没等夏黎阳开始做饭，就有百味轩的送货郎送了些美食佳肴过来，不用对方说夏黎阳就知道是谁送的，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傻大个，总有能耐把天聊死，哄人却很有一套！
　　两个孩子只以为是夏黎阳给他们买的，阿茶欢呼一声过去吃，阿雨却吃的心事重重，夏黎阳询问，他就凑到夏黎阳耳边，小声说：“我看到啦……”
　　“什么？”夏黎阳不明所以。
　　“我看到那个人又来找你了，爹爹，你不要被他骗到。”阿雨一副怕夏黎阳被欺负的神情，叮嘱道：“城里的坏汉子最会花言巧语，你要小心！”
　　“不会……”夏黎阳刚想说自己不会上当，又觉得这样回答仿佛赵骁毅在骗他，他不屑于在孩子面前摸黑那个人，连忙换了一句：“他没骗我。”
　　阿雨的目光立刻就变了：“看，你现在就是已经被骗了，还觉得自己没被骗，爹爹，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啊！那么大个人了……”
　　阿雨这么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夏黎阳心累之余又觉得好笑，前几天太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解释，现在得了空闲，就想着把这事说一下，遂劝阿雨赶紧吃饭，不要多想。
　　阿雨委委屈屈地去吃糕点，才发现已经被阿茶吃掉了不少，顿时更委屈了。
　　与此同时，赵骁毅派去牛家村的人终于回来，但那人路上遇到了苏云安，两人聊了片刻，到赵骁毅那里的消息就掺了几分假。
　　“嫁给我之前黎阳就有了身孕？”赵骁毅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虽说他不介意夏黎阳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但一直默认是，猛然发现不是，心里也实在不是个滋味。
　　挥挥手让亲卫离开，赵骁毅有点蔫，需要好好冷静，刚过去不到半柱香时间李氏就寻了过来，脸色不大好看：“刚才我从亲卫那儿得来了个消息。”
　　赵骁毅打了个激灵，赶紧给夏黎阳说好话，又说：爹，您都答应我接受黎阳了，总不能现在反悔。”
　　李氏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悠哉悠哉听他说，一杯茶喝完赵骁毅才停下，觑着爹爹脸色想伺机再劝，就听李氏道：“骁毅，你觉得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骁毅低下头说不敢这样猜，没有的事。
　　李氏挑眉：“我还真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骁毅猛然抬头，想说什么，被李氏一个瞪视定住了，暂时不敢顶嘴，怕李氏把账算在夏黎阳头上，李氏却说：“只不过，我不是来问黎阳的罪。”
　　不是问黎阳的罪，那就是问他的罪，赵骁毅松了一口气，听爹爹要说什么，李氏给自己续了杯茶润嗓子，问赵骁毅：“你现在是准备去做什么？”
　　赵骁毅说：“我觉得，这事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
　　“所以，你是准备现在去找黎阳，问他那俩娃娃是不是你的？”李氏问。
　　这个问题，李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又呷了口茶，实则遮掩自己抽搐的嘴角，小声嘀咕：“我就知道，这父子俩一个死德行！”
　　“黎阳的孩子若真不是你的，那你怎么办？”李氏故意问：“那就放人家离开皇城如何？”
　　“不可能，我……”赵骁毅想也没想就打算反驳。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李氏打断了，李氏恨铁不成钢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急着问？你现在问，让黎阳怎么想？不是你的孩子固然可惜，若是你的孩子，黎阳会不会认为你是为了孩子才想娶他？”
　　李氏也想知道那俩可爱的娃娃是不是他的亲亲小孙子，可他毕竟是过来人，比赵骁毅看的透彻，他嫌弃道：“你呀，打仗是一把好手，这种事上怎么就拎不清呢？”

56：见先凤君
　　李氏好不容易把儿子劝动，半路上又遇到了怒气冲冲的夫君，他将人拦住，挑眉道：“你刚刚遇见了骁毅的亲卫？”
　　赵老将军点点头，不悦道：“骁毅那什么眼光？不行，我得好好跟他谈一回。”用拳头谈！
　　对待他，李氏可没有对儿子那么温柔：“我就知道，这种事儿上骁毅是随了你，不长脑子似的，你也不想想，外人说的一定是真的？”
　　平白无故挨了夫郎的骂，赵老将军挺不舒服，反驳道：“被骁毅派出去查那哥儿事的可是他的亲卫，这还能有假？”
　　李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夫君了：“是亲卫这事儿才更可疑，你说说你，你要是在外头找了别人，你亲卫会告诉我？”
　　赵老将军急忙道：“我不找……”
　　“我就问你会不会。”李氏斜了他夫君一眼：“这是家事，而且是会让家里吵闹的家事，外人不会插手，骁毅的亲卫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告诉咱们？”
　　赵老将军这才恍然大悟，他刚才太过气愤，竟然没想到这一茬，于是略微有些羞惭，但他想到若亲卫说的有假，那么两个娃娃有可能是他孙子，又兴奋道：“那赶紧让骁毅问问，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
　　李氏沉默片刻，幽幽道：“当年外面传我跟那个谁两情相悦的时候，你半夜爬我家去，也是直接问我那是不是真的……还让骁毅问么？嗯？”
　　“不问了……”赵老将军委屈巴巴地摇头，不敢提当年的事。
　　另一边，夏黎阳用过晌午饭就去哄阿茶睡觉，带大儿子睡着了，才悄悄跟阿雨到院子里去，想跟他聊聊关于赵骁毅的某些事。
　　“阿雨，你太过年幼，这些事我本不该告诉你，”夏黎阳说：“可是你又太过聪明，不告诉你，你乱猜反而不好，所以，你把接下来我说的话记好，我只说一次。”
　　“七年前，我的父爹刚去世，我捡到了一个人，那人因受伤而痴傻……”夏黎阳回忆当初那些事，在阿雨面前缓缓道来。
　　........................
　　“……所以，你也别把他当坏人，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夏黎阳不乐意说赵骁毅的好话，也不屑于抹黑他，所以很快换了话题：“一年之后，你要是真的喜欢他，留下也可以，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阿雨抱住夏黎阳的腰，闷声说：“我要爹爹……”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嫁给一个男人的时候，遇到了傻子，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时候，傻子丢了，他觉得自己不会抛弃傻子的时候，傻子成了赵骁毅。
　　而一个孩子的承诺，又有几分坚定呢？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夏黎阳觉得生活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突然宫里头来人，说先凤君想见见他，他思来想去，觉得大事不妙——见他的原因肯定跟董棋有关，而外人前段时间传的又实在不像个样子。
　　不过先凤君应该不是那种因谣言罚他的人，更何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夏黎阳并不十分担忧，很快就静下心来，跟着宫人一起进宫。
　　皇宫的建筑大气而巍峨，凤宁殿则比夏黎阳路上看到的建筑多了些漂亮的景致和装饰性纹路，但依旧有皇家的气势，夏黎阳低着头走进去，入乡随俗地不直视先凤君容颜。
　　“且抬起头来，让朕看看。”说话的却不是凤君，夏黎阳抬头，座上的一个是穿着华丽的哥儿，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另一个则是大约同样年纪的汉子，穿着黑色的皇袍——擎国尚黑。
　　只略微一思索，夏黎阳就明白了上头那哥儿年纪不止二十，甚至不止三十，先凤君今年至少有四十岁了，正感叹先凤君的保养得宜，夏黎阳就听他说：“果然样貌不错，怪不得……”
　　皇帝则接话道：“你家世如何？既然有两个娃娃，夫郎何在？”
　　夏黎阳为难了，前一个问题还好说，后一个可就难答了，一不小心就是欺君之罪，所以含糊其辞道：“草民生于乡野，并无家世可言，至于夫郎……已无夫郎。”
　　皇帝欣慰道：“没有也好，不然还得休……”
　　先凤君轻咳一声，打断儿子的话，又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不许他再出声，然后才问道：“你来京城也有段时间了，可缺吃穿，你是棋儿的友人，本君该帮衬着些的。”
　　“不曾缺衣少食。”夏黎阳恭敬道：“多谢先凤君好意，但草民衣食无忧，不敢骗取先凤君的赏赐。”
　　先凤君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说了声也好，又问道：“那么，你如今是在做着什么活计？二十来岁的汉子，赋闲在家可不好。”
　　依旧是送命题，不能欺君，也不能说太清楚，先凤君明显是在帮阿棋考察他，若是他把“神无言”那笔名爆出来，可就真大事不妙了。
　　于是夏黎阳斟酌着回答：“草民平日写着桃花儿小文为生，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让先凤君见笑了。”
　　“哦？”先凤君呷了口茶，淡淡道：“笔名为何？”
　　夏黎阳在心里求神拜佛也没能阻止先凤君问这个问题，只好老老实实回答：“草民笔名‘子不语’，写的是些神鬼志怪小文。”
　　因为又低下了头，夏黎阳没有看到先凤君怔住的那一幕，只听到先凤君淡淡地说：“嗯，本君看过几篇，写的还算有趣儿，只是‘花君’结局太仓促了些，本君不太喜欢。”
　　“……草民明日再写个后传，送到宫里来。”夏黎阳询问道：“这样可行否？”
　　先凤君唇角微勾，又添了句：“你前几回说过的那个败家子儿的故事，也一并写了吧，不过本君不急，你不必太快送来，省得故事写的失了味道。”
　　夏黎阳沉痛地点点头：“是，草民记下了。”
　　又被问了些问题，夏黎阳一一作答，多留了会儿跟先凤君讲故事，直到外头有人说赵将军求见，才终于可以回去。
　　他走之后、赵骁毅还未进去的时间里，先凤君对皇帝说：“他虽不是个贪财的，但非常懂得知进退，作为一个乡野小民，未免太过圆滑了，棋儿嫁给他实在委屈。”
　　“不过……”先凤君道：“我拦了他这段情缘，就给他一段其他的福缘，你看看有什么闲职适合他，就让他在皇城做个不大不小的官儿罢。”

57：两个神经病
　　夏黎阳尚且不知先凤君在他走之后说了什么，回到家就忙着写“花君”后传。
　　这故事的梗概是花匠成仙侍养仙界的花君们，后来因为某个原因花君们纷纷去了凡间，花匠受命寻投生成凡人回仙界，其中经历了不少事，跟其中一位花君相互恋慕。
　　这故事结束于两人回到仙界，夏黎阳觉得到这里也就足够了，先凤君却觉得还没完，他只好再写个后传，写花君跟花匠回天上之后的事。
　　纵然不想写，开始动笔之后也还是忍不住把他写完整，一转眼就到了傍晚，夏黎阳伸个懒腰准备出去，才发现阿茶阿雨都站在门口往屋里瞅。
　　夏黎阳写文的时候，两个孩子几乎从不来打扰，今天也是一样，他看看天色，火烧云正在天边蔓延，红橙色光芒明耀了半边天，另一半却是暗蓝色，其上有星子闪烁。
　　“走吧，去吃饭……”夏黎阳蹙眉自言自语：“总不能天天出去吃，明天还是买点菜吧。”
　　却有人在门口笑道：“先生何必如此劳累，若不介意，栎愿派人天天送饭过来，先生爱吃什么？”
　　夏黎阳从他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介意。”
　　董池栎似乎已经知道他“神无言”的笔名，并且每次见他都尊称他为先生，一点都不嫌弃他哥儿的身份，若是平时，夏黎阳说不定会同他交个朋友，但是……
　　“阿棋跟我传的那劳什子谣言刚刚才被压下去，您就来我这儿，说不定明天就又有人说您要嫁弟弟给我了。”见董池栎依旧跟过来，夏黎阳继续说：“况且咱们毕竟一个是哥儿一个是汉子，传出去于名声有碍。”
　　“先生也在意这个？”董池栎只是单纯的疑问，但讽刺感却十足，他赶紧加了一句：“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明白。”已经快到转角了，夏黎阳停住脚步：“我不能不为阿茶阿雨考虑，您请回罢。”
　　董池栎只好看着夏黎阳离开，等他走远才从转角出去，去往书斋，他也知道若是告诉夏黎阳自己是万书斋老板，夏黎阳就不会对他那么冷淡了，可那身份实在是不方便透露。
　　他忧心忡忡地回想，他弟弟已经缠上了夏黎阳——董池桢作为一个羽卫，今日正好轮到他巡街，半路上一看到夏黎阳，他眼睛就移不开了。
　　“那边有动静。”他沉静地说：“我去看看。”
　　“但是……”他旁边的羽卫还没把怀疑的话说出来，董池桢就大步跑开了，人来人往里，这羽卫看不出董池桢是去找谁。
　　跟着夏黎阳走了一会儿，董池桢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去跟夏黎阳搭讪，夏黎阳去百味轩吃饭，他就在外头小摊子那里站着，夏黎阳吃完饭，他就又跟了过去。
　　天已经黑了，入夜之后脚步声都显得很瘆人，好在月光够亮，撒出一地银辉。
　　离宅院还有半刻钟路程的时候，夏黎阳蹲下对阿茶阿雨说了什么，两个人点点头，往家都方向跑去，董池桢看着那俩孩子，心想他们真是冰雪可爱。
　　但只是一愣身，董池桢从转角走过，发现他要跟的人不见了，正怔愣着，有人一拳头打了过来，他条件反射一般还了手。
　　“嘶——”夏黎阳被他这一拳打的肚子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他已经发现了跟着自己的人是谁，当即就忍不住骂道：“董池桢你是不是神经病？！”
　　董池桢又是一愣，然后才赶紧扶夏黎阳起来，手足无措道：“我……我刚刚没反应过来，我……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大夫？”
　　“不、用！”夏黎阳说的咬牙切齿：“你先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说。”他在心里暗骂着，刚撵走一个，又跑来一个，烦不烦？！
　　“我是来……道歉……”董池桢声音放低，不好意思看夏黎阳：“以前、以前是我误会你了，抱歉。我……”
　　这傻孩子至今觉得夏黎阳是汉子，当初以为他跟赵骁毅纠缠不清，现在又信了赵家传出的“救命恩人”的辟谣之言，也真是单纯的够彻底。
　　夏黎阳站起来，因为隐隐作痛的腹部而微弓起身体，皱眉揉着自己的肚子，傻孩子董池桢呆呆地伸手过去，想帮夏黎阳揉。
　　还没等手触到夏黎阳的衣服，他就被人大力踹了一脚，硬生生撞在墙上，不光肚子疼，背也火烧似的难受，现在是秋天，他穿的不少，本该没那么痛，偏偏巡街时穿的是铠甲，硌得后背疼。
　　他怒意冲天地看过去，却见赵骁毅正对着夏黎阳嘘寒问暖，甚至想要背夏黎阳，两个娃娃一左一右站在两人身边，担忧地看着夏黎阳，劝夏黎阳让人背着点。
　　“我没事。”夏黎阳肚子还是有点疼，但已经不像刚刚那样难以忍受了，他蹙眉道：“我自己走……咳，董少爷，对不住了。”
　　“没、没有。”看到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对自己道歉，董池桢哪里还生得出怒火？他磕磕绊绊说完才反应过来，加了一句：“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
　　赵骁毅嗤笑了一声，看向董池桢的目光分外不爽，董池桢本来就不喜欢他，现在又被踹了一回，更是厌恶赵骁毅，两个人新仇旧恨加一块，眼神相触恨不得激出火花。
　　夏黎阳迟钝，根本没察觉到男人间的明争暗斗，拒绝了两个人要背他的请求，又想把两人赶走，可是对付董池栎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赵骁毅之前就常来，现在以来看“救命恩人”为由过来，更是名正言顺；董池桢则说天色已晚路上无人，更何况有什么谣言董家能压下去，他不担心谣言。
　　夏黎阳听到这话心里犯起了嘀咕，但没往董棋身上猜，只自己找理由觉得大概因为是陈祁楠传的谣言，所以才没压下去。
　　董池桢得了赵骁毅一个赞赏的眼神，还以为那是挑衅，凑到夏黎阳面前说：黎阳，你有几天没来董家了，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明天去我家玩好不好？”
　　夏黎阳只觉得这两个人都是神经病，大晚上的不睡觉找他干嘛？！

58：如果他是女孩子ytt……
　　纵然董池桢再想跟着夏黎阳回家，也还是得顾忌夏黎阳的意见，董池桢留下句邀请他去玩的话，赵骁毅说的则更令人难以拒绝。
　　“半月后是我爹爹的生辰，他让我请你也去。”赵骁毅说：“你晓得，他很喜欢你，况且你也知道，我是赵家独子，理应请你这个救命恩人。”
　　无论是赵家不请还是请了而夏黎阳没去，都能平白生出点事端来——比如会被怀疑他跟赵家有间隙，夏黎阳并不愿意因为任性再惹麻烦。
　　但那是半月之后的事了，跟现在无关。所以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赵骁毅，不许他留下。
　　送走两个烦人的家伙，夏黎阳的脚步快了很多，回到家就关门上锁，确定没人跟过来，才放心去休息，得了一夜好梦。
　　然而，他高兴的太早了。早上太阳刚出来外头就有人敲门：“夏黎阳！夏黎阳你出来……呜……你、你出来呀……”
　　敲门那人声音黄鹂鸟儿一般动听，只是带着几分哭腔，兼顾是早上叫门，夏黎阳厌烦地坐起来，迷糊了一下才听出那是苏云澜的声音。
　　夏黎阳叹口气，他知道苏云澜对他存着几分那种心思，又不好跟他解释自己的身份，只好避开对方，当初送别之后他虽然没有离开，却也没再去见苏云澜。
　　如今这娇俏的哥儿就站在门口哭哭啼啼，夏黎阳打开门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对方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句：“我哥说你是哥儿，你告诉我，是假的对不对？”
　　夏黎阳沉默，对方哭着继续说：“他说……说你是赵骁毅的乡下哥儿，特别坏，说你为了攀上赵将军无所不用其极，你不是哥儿对不对？你没有这样做过对不对？”
　　认真说起来也算是欺骗对方的感情了，再加上对方知道的东西挺多，没有再隐藏的必要，夏黎阳愧疚地说：“我确实是哥儿……”
　　苏云澜瞪大了眼睛，扬起手几乎要挥下去，可是落到夏黎阳脸上却轻的跟羽毛擦一下似的，他颤声骂道：“你混蛋！”
　　夏黎阳说：“嗯……”
　　苏云澜：“骗子！”
　　夏黎阳继续说：“嗯……”
　　苏云澜说：“你讨厌！”
　　夏黎阳没别的话可说，也不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只能继续“嗯”，苏云澜抹了把眼泪，哭得梨花带雨，突然扑进夏黎阳怀里，嘴里还不忘说：“你是个大混蛋，我不喜欢你了！”
　　“听到没有？！”苏云澜语气凶巴巴：“我不喜欢你了！”
　　“知道了……”夏黎阳叹口气，揽住苏云澜，他心想：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可爱呢？奶萌奶萌的……
　　苏云澜哭了大半天才渐渐止住眼泪，明明被夏黎阳几句话就哄进了家里，还一副“很生气很生气我不要理你了”的样子，偷偷打量夏黎阳的房间。
　　听说他还没吃饭，夏黎阳就说要给他买早膳去，他发小脾气说不要吃外头卖的，又不肯直说想让夏黎阳做给他吃，夏黎阳哭笑不得，只好出去买菜。
　　他前脚刚走，苏云澜就在屋里转悠了起来，屋里既没有好看的饰品，又没有漂亮的花衣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哥儿的房间。
　　阿茶阿雨扒着门框往里看，乖巧地喊云澜哥哥，苏云澜眼睛一亮冲他们招手：“阿茶阿雨过来，哥哥有话要问你们。”
　　“问什么？”阿茶凑过去：“答对有奖励吗？”
　　“答对了给你们银子！”苏云澜拿出几片银叶子，冲着没过来的阿雨招手：“阿雨也过来……那个，你们的爹爹，真的是哥儿吗？”
　　“诶？我……”阿茶懵了懵，他不太明白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正想说不知道，阿雨就打断他的话说：“哥哥，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有人就有人嘛，关我什么事？”阿茶小声嘟囔，但还是走过去往外看：“谁来了，在哪儿呢？”
　　阿雨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看错了……”
　　苏云澜不死心地想再问，但阿雨先发制人地问：“云澜哥哥，你为什么哭啊？是有人欺负你了吗？我帮你打他！”说着还扬了扬小拳头，一点也不像故意打断苏云澜问话的样子。
　　不得不说阿雨想哄人的时候简直无往不利，苏云澜被他哄得分分钟忘记自己要问什么，等夏黎阳回来的时候，他正被阿雨逗得哈哈大笑。
　　见夏黎阳拎着菜和调料回来，苏云澜赶紧板起脸，假装还在生气，夏黎阳笑着揉揉阿茶阿雨的脑袋，问他们要吃什么，又小声对阿雨说：“问问你云澜哥哥要吃什么？”
　　苏云澜拿余光看夏黎阳，见这个人根本没有要问他的意思，鼻子又开始发酸了，阿雨却拽拽他的衣角问：“云澜哥哥，你吃什么呀？”
　　苏云澜忍不住望向夏黎阳，发现对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脸嗖地一下就红了个彻底：“我……我不挑嘴，什么都行……”
　　夏黎阳于是去做饭，素菜肉菜都做了几样，桌上食物还算丰盛，但在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苏云澜眼里，实在简陋极了。
　　但他的这想法仅限于尝了饭菜之前，刚吃一口就忍不住说：“味道真不错……你哪里学的手艺？”
　　“杂书上看到的，不值一提。”因为是在现代学的，夏黎阳不愿意多说，只告诉他：“有些香料其实可以做菜，比如茴香……”
　　苏云澜听着，时不时做出惊叹的表情，夏黎阳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又不自觉地想：这要是个女孩子，肯定会是个不错的女朋友。
　　可惜他是真的不怎么愿意接受男人，一想到自己某个部位要进到五谷轮回地，他就觉得不太舒服——至于傻子，夏黎阳从来都觉得那是因为日久生情。
　　所以现在赵骁毅没有“日久”的记忆，他也就没了跟对方继续“生情”的兴趣，跟一个男人恋情，他还是想要逃避。
　　可是他偶尔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如果赵骁毅是个女孩子，其实失去了那段记忆也没关系的……

59：自欺欺人
　　等几人吃完饭，夏黎阳又正式道了次歉，哄了好一会儿苏云澜才别过脸说“不许再骗我”，夏黎阳却想起他的一些话，比如……
　　“你哥说我……为了攀上赵将军无所不用其极？”夏黎阳蹙眉道：“我跟你哥无怨无仇，他为何要这样坏我名声？”
　　苏云澜顾不得使小性子，紧张地看着夏黎阳：“黎阳，我没有信他，你才不是这种人！我哥他、他这人超讨厌，平时就爱对我说谎。”
　　“嗯？” 夏黎阳疑惑，那苏云安虽然好像不喜欢他，但确实很宠苏云澜，于是听到这句话就很疑惑：“他经常对你说谎？”
　　“是啊，从小就爱骗我，厨房里还有沙冰，他说没有了，还说外头有吃人的妖，不许我晚上出门。”提到哥哥对自己的欺骗，苏云澜简直停不下来。
　　“他是怕你吃坏了肚子，怕你出门遇歹人罢？”夏黎阳笑了，评价道：“不过他确实是个好哥哥，云澜你别因为这次的事跟他生了间隙。”
　　苏云澜看起来不大开心，夏黎阳默默转移话题说别的事：“以你哥哥的身份来说，我跟他应该没什么仇怨才对……”
　　“唔，他在赵将军手下待过一阵子，或许是看外人都传你跟赵将军的谣言，被误导了？”苏云澜晃晃夏黎阳的手臂：“黎阳，你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好不好？”
　　“也没什么。”夏黎阳笑道：“不值得讲出来。”
　　“说嘛说嘛。”苏云澜撒娇，他好奇心强，很想一探究竟，夏黎阳拗不过他，只好简单地讲了一下。
　　“我七年前捡到一个汉子，他伤了脑袋因而失忆，后来成了我的夫君，后来他丢了。”夏黎阳说：“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苏云澜茫然了一瞬间：“你说的是赵将军？他……他是五年前被找回来的，阿茶阿雨今天五岁……你、他回来的时候你正……”
　　这个小哭包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黎阳我不讨厌你了，你好可怜哦……”
　　夏黎阳简直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离了汉子不能活，有什么苦的？好了好了，莫哭，都成小花猫了。”
　　苏云澜果真不哭了，而是换了副因突然想到什么而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喃喃自语：“五年前把将军找回来的人是……是……”
　　他看看夏黎阳，把脸上的眼泪一抹，突然匆匆跑了出去，留下一句：“黎阳你等着，我给你讨回公道去！”
　　夏黎阳没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只听到后半句话，以为他是要去找赵骁毅的麻烦，赶紧去追，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苏云澜“哎呀”了一声。
　　夏黎阳跑出大门，就看到苏云澜坐在地上，正捂着自己的脚腕哭，他叹口气蹲下，捏捏苏云澜的脚，问他哪里疼，等苏云澜回答完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
　　他正想扶苏云澜起来，有人怒喝道：“你想干什么？！”说着就将夏黎阳推开了。
　　“苏！云！安！”苏云澜看着自己的哥哥对夏黎阳动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你滚开！我不要你做我哥哥了！”
　　“云澜，我……”苏云安手足无措，又瞪了夏黎阳一眼：“是不是这家伙对你说什么了？他是个骗子，骗你呢……”
　　“你滚！滚得远远的！”苏云澜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你才是大骗子，我不要你做我哥哥，你离我远点！”
　　“云澜，云澜……”苏云安顾不得在意夏黎阳，努力哄自己的弟弟：“有什么事告诉哥哥好不好，你告诉了哥哥，哥才知道哪儿错了啊……”
　　“好，我跟你说！”苏云澜无视了苏云安想拉他起来的手，坐在地上仰起脸问：“当初是不是你把将军寻回来的？”
　　苏云安说：“是……可你为何因此生气？不是说不喜欢将军了吗？果然还是这姓夏的对你说了什么！”
　　“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苏云澜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你为什么不告诉将军他有个夫郎，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夫郎当时有身孕。”
　　“他……当时……”苏云安看向夏黎阳，不可置信道：“有身孕？”
　　苏云澜听到这句话后恨不得咬死苏云安：“不然呢？你以为阿茶阿雨是谁的？你这个混蛋！大骗子！”他实在不会骂人，翻来覆去也就只这几个字。
　　苏云安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这么厌恶夏黎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夏黎阳带着孩子来找赵骁毅，他以为孩子是夏黎阳跟别人一起生的，觉得这哥儿水性杨花配不上赵骁毅。
　　可是说到底，这都不过是他的胡乱猜测，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撵走夏黎阳的猜测，他根本不敢面对现实，当时找去牛家村查探的亲卫，也不愿意听人家查到了什么，自顾自掏钱掏物让人家说谎。
　　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真相会让他无所适从。
　　现如今避无可避，他才终于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愧疚感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夏黎阳只当他是个笑话，见他不再疯狗似的乱咬人，才去伸手拉苏云澜起来，说“地上凉”，又转过身冷淡地对苏云安说：“云澜的脚不方便走动，我先带他我家里休息，您请自便。”
　　苏云安欲言又止，想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想拦住夏黎阳又知道不该拦，只能木头似的站在原地，满腹心事压得难受。
　　然而他转过身，却又他现在最不敢见的人在他身后，赵骁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明德，咱们两个几乎是一同长大，我待你不好？”
　　苏云安不吭声，他知道现在所有的解释都不过是狡辩，也不能说当初是为了自己的弟弟而说谎，况且后来的一错再错不过是他不肯承认自己有错。
　　赵骁毅看了眼院子，沉着脸对苏云安说：“换个地方说话，我可不想黎阳看到我跟你在一起。”更不希望小夫郎看到他打人的样子。
　　那日之后，苏云安卧床养伤整整半年，问他缘故他却怎么都不肯说，而更令人感到奇怪的事，一向跟他关系不错的赵将军突然放话出来，不许再让苏云安进赵府半步。

60：此生心悦你一人
　　赵骁毅做的事，夏黎阳本不知情，然而他身边多了个苏云澜，这孩子常来找夏黎阳，犹犹豫豫地跟他说苏云安被打的事。
　　“是将军干的，大概……是为了帮你出气？”苏云澜说：“黎阳，你喜不喜欢他呀？”
　　夏黎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你喜欢他吗？”
　　皇城里的传言夏黎阳听到过，比如某个哥儿曾为赵骁毅跳过河，他其实不愿意这样问苏云澜，怕勾起他的伤心往事，但是如果不把苏云澜一句话堵死， 他以后只会被问得烦不胜烦。
　　况且，他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对赵骁毅到底是个什么感觉，讨厌与抵触不知不觉少了许多，可是要说有什么浓情蜜意，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苏云澜偷偷觑向夏黎阳身后，不好意思地说：“长的好看的我都喜欢。诶呀，你到底喜不喜欢……算了，我换句话问，你觉得赵将军人怎么样？”
　　“他为人不错，品性也好。”夏黎阳低着头折千纸鹤，前几天他跟阿茶阿雨说这东西用细线穿起来从房梁上垂下会很好看，阿茶就央求他多折点。
　　“那你觉得，他作为夫君怎么样？”苏云澜实在不会掩饰自己的神情，索性趴桌子上，把脸埋进环着的手臂间，只露出双眼睛瞧着夏黎阳。
　　夏黎阳把手中的千纸鹤放下，他无奈道：“你这是当说客来了？平心而论，赵将军作为夫君很好，可是，难道觉得好就一定要喜欢吗？就像你，难道别人长的好看你就一定喜欢。”
　　“是的呀！”苏云澜双眼亮晶晶：“长相好看的我都喜欢～”
　　“你……”夏黎阳一时无言，半晌才回过神，哭笑不得道：“算了算了，我跟你这个小孩子理论什么？”
　　“我才不小！”苏云澜哼哼唧唧地说：“我都快十七了，我父爹他们说，明年就把我嫁出去……黎阳，如果赵将军还记得你，那你愿不愿意嫁给他？”
　　很久之后苏云澜还记得夏黎阳的回答，他说：“云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有的只是一厢情愿地自欺欺人。”
　　苏云澜听不懂夏黎阳这句话里的无奈和迷惘，但他的心莫名颤了颤，看向夏黎阳身后的赵骁毅，没有再追问什么。
　　他明白，夏黎阳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赵骁毅没有吭声，夏黎阳背对着他折千纸鹤，他就走过去站到心爱的小夫郎身边看着他折，苏云澜瞅着他们两个，越看越觉得这就俩人般配得很，可是……
　　苏云澜想：如果我给一个人生了俩娃娃，那人却突然失踪，五年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又完全忘记了我，我肯定也气的不得了，连跟对方说话都不愿意。
　　所以……黎阳现在的状态，其实已经算不错了？
　　他打了个哈欠，趴桌子上想七想八，眼皮子越来越重，渐渐呼吸平稳进入了梦乡，夏黎阳折得手累了准备休息会儿时，才发现这孩子已经睡着。
　　夏黎阳站起来想喊醒苏云澜，让他去床上睡，却不小心撞进个厚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他微怔，然后才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赵骁毅已经来很久了，但是他回答道：“刚刚才来。”
　　“嗯。”夏黎阳淡淡应了一声，去喊苏云澜：“云澜，云澜？醒醒，去床上睡罢，天气渐冷容易找凉，别趴这里睡啊，云澜？”
　　苏云澜唔了一声，揉着眼睛犯迷糊，看到赵骁毅后陡然清醒，他尴尬道：“不、不必了，我回家去睡就行，你们两个……唔，我走啦！”
　　说着跟后头有人撵似的跑的飞快，生怕夏黎阳让他留下来。
　　剩下的两个人相顾无言，陷入莫名凝滞的气氛中。不知是刚刚发现还是这人终于放弃伪装，夏黎阳能感受到面前这人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把自己拆吃入腹。
　　是不是掺杂着性.欲的目光都是这样的？夏黎阳神色恍惚地想起，傻子也总爱用这种目光看着他，那个家伙明明痴傻，却总能用各种法子拐他上床，然后他就得一连几天腰酸背痛。
　　想起某些不怎么纯洁的事儿，夏黎阳脸上生出几分薄红，可是赵骁毅却结结巴巴地问：“我……你……咳，阿茶阿雨去哪儿了？”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夏黎阳会温和地笑着接话的话题。
　　他要是知道夏黎阳方才在想什么，保准肠子都得悔青，而夏黎阳在心里拿傻子跟他比了比，带着微妙的嫌弃感觉得这人情商还不如傻子。
　　呸呸呸，比这个做甚？！猛然发现自己在想些什么，夏黎阳脸色变幻了几下。
　　赵骁毅紧张道：“黎阳，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夏黎阳忍不住瞪了赵骁毅一眼才回答：“庄郁带他玩儿去了，庄郁你认识，那个引路小童。”
　　赵骁毅却被他那一眼怒视定在原地，刚才他问夏黎阳是不是生病了，原因在于夏黎阳脸颊有点红，而方才那一眼瞪视衬着微红的脸颊，三分恼怒里自带七分娇嗔。
　　赵骁毅万分庆幸今天穿的是件袍子而非比较贴身的劲装，否则被看到明显激动着的某个部位，夏黎阳非把他赶出去不可。
　　两个人“各怀鬼胎”，又都沉默下来，赵骁毅绞尽脑汁找话题：“再过几天就是我爹生辰，他一直惦记着你呢……”
　　“嗯。”这句话赵骁毅已经在不同场合说了至少三遍，夏黎阳除了“嗯”不知该回答什么。
　　“他给阿茶阿雨做了几身衣裳，明天我捎过来。”
　　“多谢。”
　　“天愈发寒了，你要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
　　“前几天皇上赏了身黑色的狐裘给我，我拿阿茶阿雨的衣裳过来时，一并拿过来，你披上一定很好看。”
　　“不必了。”夏黎阳冷淡地拒绝：“我用不着。”
　　赵骁毅又沉默了，半晌之后才说：“黎阳，我……”
　　“嗯？”夏黎阳看下去，撞进双灼热的眼眸中。
　　赵骁毅说：“我心悦你……”
　　他说着，俯下身来，在夏黎阳唇上轻啄了一下，喃喃道：“此生只心悦你一人。”

🔒61：确实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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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会不会怀宝宝？
　　夏黎阳被阿茶问的又羞又气，剁排骨时都忍不住大力了些，剁完之后把排骨下锅，他心情更加不爽了：我干嘛那么在意那个人？
　　不、就、是、被、亲、了、一、下、嘛，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他努力这样劝自己，但是并没有什么成效。
　　尤其向来乖巧懂事的阿雨也来凑热闹，跑到厨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视线时不时往他肚子上瞄，让夏黎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雨，说实话。”排骨已下锅，他只需要等待就好，才抽出空闲去询问阿雨：“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阿雨红了脸，死活不吭声，夏黎阳佯装不悦，又问了一遍他才小声说：“你今天跟他亲亲了，会不会怀宝宝？我是不是要有弟弟了？”
　　夏黎阳沉默了一下，开始思考现在给阿雨上生理课会不会太早，最后他无奈道：“亲亲不会让人怀孩子，不过不能随便亲亲，跟喜欢的人才能……不对，是跟喜欢的人成亲之后才能亲亲。”
　　“那怎样才会怀娃娃呢？”阿雨的好奇心分外旺盛。
　　“你长大以后就懂了……”夏黎阳从小就讨厌这句话，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真的只能用这句话搪塞孩子。
　　这日之后赵骁毅一连吃了好几天闭门羹，第五天的时候，夏黎阳就见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一点都不稳重地蹲在墙头上，正乐呵呵看他。
　　夏黎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只好让他进来，他可不想让新搬来的邻居看笑话，更不想再被传出什么桃色传闻。
　　他却不知道，自从他住进这宅院，赵骁毅就将左右的宅院买了下来，新搬来的邻居其实都是赵骁毅的亲卫，平时都保护他，也防止万一两个孩子说漏嘴喊了爹爹被邻居听到。
　　端来一杯凉白开，夏黎阳阴着脸说：“草民家里穷，只有凉水能解渴，请多多包涵，将军喝完就请离开罢。”
　　“黎阳，一日不见如隔三……”
　　“再说就给我滚。”夏黎阳为他的这句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威猛坚毅的武将，学什么文绉绉的尬撩话？！
　　总而言之，赵骁毅虽然已经找到了撩夏黎阳的正确方式，却还运用的不熟练，一不小心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见这话不奏效，轻咳一声直接进入正题：“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说先凤君的事。”
　　有正事就不好再赶人，夏黎阳疑惑地看向赵骁毅，不耐烦道：“有话快说！”他自己恐怕都没发现，他对别人向来伪装出一副温和沉静的样子，却每次都在赵骁毅面前露出本性。
　　“前几日他召我进宫，说了要给你个职位的事。”赵骁毅说：“他想让你在京城做个‘司书’，不过不必做什么，顶个名头收俸禄就好。”
　　先凤君的原话自然不是这个，但意思是一样的，赵骁毅精简了一下，三两句说完，等待夏黎阳的回复。
　　“没兴趣。”夏黎阳蹙眉，立刻就问：“能拒绝吗？”

63：我弟弟真好看！
　　赵骁毅知道夏黎阳不是愿意要个闲职做官领俸禄的人，所以先凤君说起这事时他就没一口答应，现在拒绝也简单，不过还得夏黎阳陪他一起去才行。
　　时间还早，离吃晌午饭都还有半个时辰，索性下去就去，赵骁毅死皮赖脸流下蹭饭，他吃什么阿茶就抢什么，摆明了要跟“欺负爹爹的人”作对，阿雨则默不作声一个劲儿瞅他。
　　他们俩去皇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孩子的安置成了问题，昨天庄郁的母亲生病了，那孩子需要照顾母亲，没功夫赚帮夏黎阳带孩子的钱。
　　其他人带孩子夏黎阳又不放心，苏云澜孩子性格不适合带孩子，更何况他对外展示的身份是汉子，得避嫌以防对人家名声不好，董棋那边也是一样得避嫌，所以他才不常去。
　　等他都决定去找庄郁问个可以托付的短工时，赵骁毅才小心翼翼地说：“不然先送我家去，你是我的‘恩人’，孩子在我家待半天在外人眼里很正常。”
　　夏黎阳目光落在赵骁毅身上，发现这男人紧张的不得了，却还努力装得冷静——这样子又不像傻子了，傻子的紧张很外露，但他吩咐什么时，傻子总爱一脸严肃地假装自己听懂了。
　　赵骁毅见他一副在怀念什么的样子，心里越发苦涩，觉得夏黎阳大概不会答应了，却听夏黎阳说：“行，晚上回去我再接他们。”
　　“真的？！”赵骁毅大喜过望，他高兴道：“我父爹他们早就想见这两个娃娃了，上次爹爹还偷偷去阿茶阿雨常去玩耍的地方……咳……”
　　惊喜过度就忍不住说漏嘴，赵骁毅心虚地去觑夏黎阳的脸色，果然是多云转阴。
　　夏黎阳“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早告诉你了，不是你的。”
　　“噢，不是……”赵骁毅傻笑：“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唔，是不是都行……都可以，是你的就行……黎阳，只要是你生的就都好。”
　　夏黎阳怔了怔，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还没有怀孩子的时候傻子对他说：“要阳阳生的娃，阳阳生，哥儿汉子都好！”
　　他低着头掩饰眼中的泪意，嘟囔了一句：“好个傻子！”嘴上跟抹蜜了似的，惯会说甜言蜜语。
　　赵骁毅迟疑地伸出手臂，想去把夏黎阳揽怀里，然而他刚伸出胳膊，阿茶就跳起来挂到了他手臂上：“喂！不许碰我爹爹！”
　　“噗——”夏黎阳刚抬眼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赵骁毅原本有些懊恼，看到他笑之后也忍不住傻笑起来。
　　“那么，走罢——”
　　于是先将阿茶阿雨送到将军府，然后两人一起去往皇宫，他们到的时候先凤君还在小睡，于是又多等了一会儿，先等来了同来找先凤君的煜王爷。
　　面对这已经分封外地的王爷，赵骁毅只需要虚行一礼就行，连头都不用低，但夏黎阳却是需要行礼的，好在不必行跪拜礼。
　　但头是必须低下去的，于是夏黎阳就看到有绣着青蟒的靴子停在他面前，然后有人惊喜道：“噫，原来是你？你是来做什么？”
　　夏黎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抬头看去，说话的人她竟然见过，是他买宅院时非要跟他抢、抢完又说要送给他的神经病。
　　夏黎阳格式化的微笑都淡了几分，不高兴的意思简直显而易见，然而煜王爷却好像没看到一般，继续兴致勃勃地跟夏黎阳搭话：“我前几日看到块好玉，当时就觉得极适合你，等有时间我去拜访你时就拿给你。”
　　“王爷，凤宁殿前喧哗似乎不太好罢。”赵骁毅忍无可忍，但又不能动手，只能打嘴炮：“扰到先凤君就不好了。”
　　煜王爷耸耸肩，并不理会赵骁毅，嬉笑着对夏黎阳说：“听闻你好美食，我那里有番邦来的厨子，还有各类调料，你或许会喜欢。”
　　赵骁毅心中警铃大作，挡到了夏黎阳面前，一双眼睛紧盯着煜王爷，生怕这半路杀出的家伙夺了他家小夫郎的芳心，心里又懊恼的发现，论细心温柔和体贴，自己都完全比不上人家。
　　见赵骁毅挡在自己想见的人面前，煜王爷终于不再无视对方，而是上下打量了赵骁毅一番，最后嫌弃地“嗤——”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夏黎阳翻了个白眼，分外不明白这煜王爷怎么会盯上自己。
　　好在对峙局面并没有保持太久，很快先凤君就午睡完毕，先进去的是煜王爷，夏黎阳以为自己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没想到煜王爷会叫宫仆喊他进去，独留赵骁毅在外头。
　　“赵将军都跟你说过了罢？”先凤君笑意盈盈地看着夏黎阳：“你愿不愿意。”
　　夏黎阳道：“谢先凤君厚爱，只是草民浪荡惯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皇城四处游玩去，实在不合适，请先凤君另寻他人罢。”
　　先凤君并不恼：“也对，你还要写文……”
　　“咦？黎阳在写文？写什么文？”充当背景板的煜王爷插嘴：“可否让儿也听听？”
　　煜王爷的亲爹死得早，后来被先凤君收养，他自称儿子理所应当。司烨能坐皇帝煜王爷功劳不小，而且若不是他对皇位没兴趣，鹿死谁手未可知，也因此先凤君对煜王爷容忍度颇高。
　　如今被打断话语，他也并不气恼，只是笑着回答：“你大约没有看过，他笔名是‘子不语’，写些情情爱爱或者山野志怪文，你是读圣贤书的人，不要多看。”
　　虽然他喜欢夏黎阳的文，但语气里还是不免有轻视之意，这也正常，夏黎阳自己都不愿意让两个孩子看那些文。
　　煜王爷心里却为先凤君的轻视而不高兴，他一边想着要回去把‘子不语’的文全买下来，一般想着怎么把夏黎阳勾搭回老家，还忍不住想：你现在嫌弃，以后再后悔可就晚了。
　　他嘴上夸赞着：“既然是黎阳写的，定然很不错。”而目光则灼灼地看向夏黎阳——
　　嘿嘿，我弟弟真是好看！

64：要亲亲……
　　煜王爷打小就爱玩，他聪慧却故意藏拙，后来众皇子争皇位时他就甘愿做司烨的陪衬，司烨称帝之后，他干脆利落地请块封地，很快就离开皇城去了比较偏远的瞿北。
　　先凤君自认为了解这便宜儿子，却不知煜王爷对他才是真了解，当年他还没来得及处置送走大儿子的人时，煜王爷就偷偷去找了那些人，因而知道自己是有个弟弟的。
　　先皇儿子不少，但俱是汉子，半个哥儿都没有，年幼的、还不是王爷的煜王爷没少听伴读和好友秀弟弟，尤其那个叫董池栎的，更是天天三句话离不了“我家棋儿。”
　　原本查这些事只是为了给自己多点活下去的机会，以防万一先凤君对他下手，但心里总忍不住惦记被送走的哥儿，等在先凤君心里地位高点无生命之忧后，更是天天在心里念叨弟弟。
　　所以，他才走得干脆利落，实际上偷偷派人去寻弟弟，但当初先凤君怕被人发现这等欺君之事，除了块名贵但并不特别的玉佩之外，根本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让带孩子的人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现如今才觉得后悔，却悔之晚矣，只越发愧疚。
　　新帝登基才三年，司煜离开皇城派人找弟弟也才三年，好不容易查到点眉目，去牛家村却不见人，又因为牛家村的人说那哥儿长得并不好看而以为又找错了人——先凤君容貌自不必多言，先皇也是个清俊威仪的样子，孩子怎么可能丑？
　　他失望之余正要回瞿北，却听说京城里赵将军跟个牛家村来的漂亮汉子纠缠不清，而他恰恰知道，牛家村没有出远门的年轻汉子，出远门又救过人的，只有那个“算不上很好看”的哥儿。
　　于是，离开皇城三年有余的煜王爷，屁颠屁颠跑了回来，仔细查了查，九成可能是他弟！
　　先如今，他看着夏黎阳，真觉得这人哪儿哪儿都好，模样好看、身材不错、性格也好，现如今听说夏黎阳还有写文，哪怕写的狗屁不通他都会夸出花儿来。
　　先凤君不知其中缘故，皱着眉头看了眼煜王爷，发现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夏黎阳，眉头就蹙得更紧了——这孩子一向爱玩，莫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
　　他对煜王爷的真情不多，但还是有几分的，不愿意他往歪道上走，于是对夏黎阳淡淡道：“既然你已决定了，那就先回去罢。”
　　从进来到出去，不到半柱香时间，赵骁毅却已经等急了，正寻思该用个什么理由进去，就见夏黎阳已经走了出来，当即迎了上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赵骁毅没问什么，只是说：“一起回去？”
　　孩子还在赵府，当然要一起回去，把路上的时间算上一共也才半个时辰，赵骁毅想让爹爹多跟儿子玩耍会儿，更想跟夏黎阳多待会儿，于是提议说先去其他地方走走。
　　夏黎阳本来是不愿意的，但看着赵骁毅惴惴不安的模样，不知怎么就心软了，于是问赵骁毅去哪儿。
　　赵骁毅说：“去……百味轩？”他记得夏黎阳爱吃那里面的几样菜。
　　夏黎阳沉默了一下，幽幽道：“赵骁毅……你真是凭本事单的身。”
　　虽说现代男女朋友吃饭最容易增进感情，但前提是有共同话题，以聊天为主，而赵骁毅所说的吃饭，夏黎阳万分确定只是吃饭而已。
　　“啊？”赵骁毅懵逼脸，不明白怎么他家夫郎不太高兴的样子。
　　“算了……”夏黎阳叹口气，这样也好。
　　一顿饭果然吃的很沉默，吃完之后夏黎阳就准备去接孩子，却有小厮送了块玉过来，说是夏黎阳看到玉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玉被包在小小的香囊里，夏黎阳本打算拒绝，但小厮打开香囊对着他露出一个角，他就愣住了——那玉的样式跟他脖子上的有几分相似。
　　于是夏黎阳将玉收下，小厮见缝插针地说：“我家爷让我告诉您，明日小轩楼一聚，他知您不是招摇的性子，所以您到后门去，明天什么时候都行。”
　　“你家爷是谁？”赵骁毅紧盯着小厮：“他找黎阳是要做什么？”
　　小厮半点都不惊慌，听到赵骁毅说话才分出半点目光，他回话道：“赵将军，爷让我给您也带句话，宝贝是他的，滚远点儿。”
　　“你！”赵骁毅一听就知道宝贝是指夏黎阳，立刻就要发怒。
　　“赵将军，这是我的私事，还请不要插手。”夏黎阳却突然对赵骁毅冷淡了几分，说完他又面向小厮：“我晓得了，明日必去赴约。”
　　赵骁毅不明其中缘由，只觉得满腹委屈，但夏黎阳心绪正纷杂，哪里会管他这铁汉心里冒着什么酸水，只一路上都恍惚，让赵骁毅身上的醋味更浓了。
　　进了将军府，就不免见赵老夫人，老夫人并不老，看起来跟阿茶阿雨更像父子而非爷孙，夏黎阳走近的时候，两个娃娃正趴老夫人膝间听故事。
　　“后来呢？”阿茶兴致勃勃地追问：“爷爷，后来呢？”
　　“……后来，高大威猛的父亲打跑了妖怪，救下了爹爹和娃娃们。”老夫人如是说道。
　　夏黎阳瞥了赵骁毅一眼，眉头微挑，意思很明显：这故事里可藏了不少私心呢。
　　美人挑眉自带七分风情，饶是赵骁毅正满肚子醋，也还是被他看的心神荡漾，之后才想起心虚，好在赵老夫人已经发现他们两个，连忙对阿茶阿雨说：“我的宝儿们，快看是谁回来了。”
　　“爹爹！”阿茶惊喜地扑过来：“我好想你哦！”
　　“我也想你。”夏黎阳弯腰亲了亲他的脸蛋儿，又去亲了亲阿雨的，而后面向赵老夫人：“多谢您照顾阿茶阿雨，天色已晚，在下就不久留了。”
　　赵老夫人点点头，并不强求夏黎阳留下，温和地说：“早点回去也好，再晚些天黑了路上会危险……骁毅，你去送送黎阳。”
　　赵骁毅自然满口应下，夏黎阳却冷淡道：“不必了。”
　　好在阿雨知道心疼父亲，拽拽父亲的衣袖，羞涩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小声说：“要亲亲……”

65：不能让狼叼走
　　见阿雨跟赵骁毅亲近，赵老夫人眼中多了几分笑意，赵骁毅心里也欢喜，轻轻亲了亲阿雨的脸，阿雨却皱皱小鼻子说：“刺得慌……”
　　“为什么？”阿茶好奇，暂时忘却了自己对这个人的讨厌，他也拽了拽赵骁毅的袖子：“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赵骁毅于是弯腰让他摸，阿茶惊讶道：“真是刺刺的呢，扎手！”
　　事已至此，夏黎阳就不好再拒绝赵骁毅送他，幸而赵骁毅今天尝到的甜头足够多，并不打算再得寸进尺，将他送到住处就离开了。
　　已经是傍晚，夏黎阳问两个孩子饿不饿，都说在那个好心爷爷那里吃了很多美味的糕点，所以不用做饭，阿茶还说：“那个爷爷我见过，之前跟庄郁玩时经常碰到他，他爱给我们糕点，但庄郁说陌生人的东西不要碰。”
　　“你家庄郁哥哥说的对。”夏黎阳道：“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尤其是吃的，说不定里面下了蒙汗药，拍花子的会把你逮走卖掉。”
　　阿茶嘻嘻笑：“有拍花子的，我打他！爹爹……以后那个爷爷再给我东西，我可以要吗？”
　　夏黎阳迟疑了一瞬间，到底还是自私不起来，他叹了口气回答：“可以。”
　　阿雨仿佛看出了夏黎阳的满腹愁绪，凑过来抱爹爹，让爹爹早点睡，不要熬夜，还小大人似的叹气，说熬夜老得快。
　　夏黎阳被他逗得乐不可支，但今日实在心里藏着事，两个孩子都睡着之后他也还是毫无睡意，且本来就不打算睡。
　　见孩子睡着了，他将床帘拉上，然后点起了火烛，这才掏出那个香囊细看其中的玉佩，那玉佩入手顿觉质感润滑，乍一看跟他脖子上那枚简直一模一样，仔细看却能看出是个仿品——一个是真品还精致漂亮的仿品。
　　今日送玉佩来的人是谁？跟他是什么关系？
　　夏黎阳莫名想到今日白天煜王爷的一句话——“我前几日看到块好玉，当时就觉得极适合你，等有时间我去拜访你时就拿给你。”
　　会是他么？怎会是他？
　　而赵骁毅那边，则一口断定了就是煜王爷：“小轩楼是司煜的地方，他今日还调戏黎阳，也说过要送黎阳东西……”他蹙着眉头很不安的样子。
　　赵老夫人却很淡定，他呷了口茶，分析道：“煜王爷是个风流人物，最会讨哥儿芳心，这一点上你实在比不过他。”
　　赵骁毅没有反驳，赵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继续说：“但你胜在跟黎阳生活过两年——”
　　这句话赵骁毅反而忍不住反驳了：“我根本不记得，黎阳也是因此才……厌恶我……”后半句声音轻得很，仿佛不愿意说出来。
　　赵老夫人扶额道：“刚刚还觉得你稳重，怎么突然就闹小脾气？你怨人家不把你当跟他生活过两年的人，你自己又何尝把自己当成那个人过？”
　　姜还是老的辣，赵老夫人从来看的比赵骁毅明白，他指点道：“你不乐意把那个人当成自己，嫉妒那个人，对方也不可能把你当成之前那个人，即便现在想起来那些事，只要你是赵骁毅，他就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接受你。”
　　赵骁毅颔首：“求爹教教儿子……”
　　“父子间哪儿有什么求不求的？”赵老夫人道：“这事最主要的还是自己悟，我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别急着让对方接受你，细火慢炖懂不懂？”
　　“你风流比不上煜王爷，脸上又有倒疤，虽然不长但到底有点影响外貌……但黎阳却不是在意外貌或者会被风流客勾搭走的人，若煜王爷真把那一套用到黎阳身上，估计会吃闭门羹。”
　　“况且……”赵老夫人这才说出最重要的猜测：“你确定他是因为瞧上了黎阳才邀他一聚？他若真心喜欢黎阳，怎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显露出来？若只是玩玩付出的心思也着实太多了点儿……”
　　两父子讨论了一番，怎么都找不出缘故，最有可能的原因还是煜王爷看上了夏黎阳的美貌，只是碍于都是汉子而改了策略。
　　任他们再聪明也不会想到夏黎阳是个蛟君，只能心事重重地等第二天来临。
　　当初先凤君生的是个哥儿，但情况危急，他必须是生了个汉子，只好派身边的心腹换了个汉子进宫，将亲生孩子送出宫外，有多远就送多远，最好连他自己都找不着——欺君之罪，他怕得很呢！
　　而那被换来的汉子，不等长大就死在了皇宫里，被他用于陷害对手，赢得帝王宠幸……
　　皇宫里，先凤君自梦中转醒，他幽幽一声长叹，再也睡不着了，有宫仆掌灯侍奉他起来，为他披上狐裘，这才就着月光随意走动了片刻，最后停到一个小亭子里。
　　“都下去罢。”他屏退了宫人们，独自一人在月下亭子里坐着，一坐就是许久。
　　“我的儿。”先凤君又是一声叹息，对着月亮双手合十：“爹爹对不住你，如今思念得紧，却不知你是死是活、而今身在何处，或许……便是报应吧。
　　秋日渐寒，他拢了拢狐裘，将宫人喊过来：“来人呐，点些炭火，再……拿些福升灯过来，本君要为我儿祈福。”
　　宫人只当他是要为皇帝祈福，去拿了红色的福升灯过来，那福升灯其实本该名为浮生，里面的松脂燃烧之后就能浮起来，若是夏黎阳见到，说不定会喊一声“孔明灯”。
　　先凤君燃着一个个孔明灯，有百姓起夜看到，心中暗想先凤君跟皇上真是父子情深，先凤君又在放花灯为皇上祈福呢！
　　而小轩楼楼顶的煜王爷狠狠灌下一口酒，嗤笑道：“祈福？这是又半夜做恶梦了罢……”
　　但仔细说起来，这皇宫里、这皇族人，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呢？都是阴谋诡计里养出来的黑瓤瓜，没点心机的早就死了。
　　唯他在外长大的弟弟，才真是手跟心都干干净净，没有染过血腥……
　　所以需要宠着护着疼惜着，不能让别人欺负——也万万不能让狼叼走！

66：打人要打脸
　　夏黎阳夜里睡不着，白天却犯困，一觉睡到太阳高照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两个孩子心疼爹爹，醒来后就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去喊爹爹。
　　一见夏黎阳醒来，阿茶就委委屈屈地凑了过去，闹着说饿，要吃糕点要吃肉，阿雨也小说说：“爹爹，我饿了……”
　　夏黎阳心疼得很，连忙去做饭，哪里还记得什么玉佩不玉佩的。
　　煜王爷在巷角站着，看宅院方向燃起炊烟才松了一口气，要不是刚刚从门缝往院子里看看到了两个娃娃在玩耍，他都要破门而入了。
　　太阳已经出的很高，但是天气依旧冷，煜王爷蹙了下眉，抬手招了个影卫下来，附耳对他说了什么，影卫领命离去，他就继续倚墙待在巷角，等弟弟出来。
　　弟弟没等到，先等到了一只狼……
　　夏黎阳却把他忘得没影儿，等两个孩子吃饱了想出去玩，他才想起自己今天需要做什么，可是庄郁没空而他昨天又没有找什么可托付孩子的短时工，于是现在纠结要不要把孩子送去赵老夫人哪里。
　　想到这里，他又突然发现，赵骁毅今天居然没有来——昨日他才收下别人的礼物，还接受了别人的邀约，这家伙今天居然没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叹口气，他慢条斯理地换了身衣裳，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去找庄郁，还是决定让那孩子去介绍个短工过来，经过巷子转角时他隐约听到有声音，走近了却无人，于是蹙眉加快了步伐。
　　他走出没多远，两个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一个煜王爷，一个赵骁毅，个个脸上带伤衣服散乱，看向对方的目光跟带着火似的。
　　赵骁毅：“想在巷角拦人？卑鄙！”
　　煜王爷：“你在隔壁偷窥？无耻！”
　　一个是担忧弟弟安危才在巷角等着，并不准备拦人；另一个是怕小夫郎被某人纠缠才干脆住隔壁，从未打算偷窥。
　　但现在这情况下，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会信，所以都不解释，只怒视着对方，痛斥对方的卑鄙无耻，还暗地里打了一架。
　　现如今夏黎阳已经离开，继续打也没什么用，两个人冷哼一声，各自分开，赵骁毅去追夏黎阳，煜王爷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打理一下自己的衣着比较好，见弟弟可不能衣衫不整。
　　夏黎阳并没有走远就被赵骁毅追了上去，他没说让爹爹带着孩子，而是说今天他领两个去玩，不打扰夏黎阳——言下之意，要么他带孩子，要么他跟着夏黎阳。
　　夏黎阳白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拒绝，睡了一夜之后阿茶终于想起自己本该讨厌这个人，别别扭扭不想夏黎阳离开，阿雨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就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赵骁毅。
　　被儿子这样看着，赵骁毅心里自然觉得十分舒爽，夏黎阳打量了他几眼，却蹙起眉头道：“你这是刚跟谁打完架过来？脸上都挂彩了。”
　　不要面皮子的家伙，净往老子脸上揍！赵骁毅心中暗骂，脸上却露出个敦厚老实傻乎乎的笑：“路上遇到个恶游侠儿，捉他的时候不小心……”
　　游侠儿们一般比较重情，厌恶做那些偷鸡摸狗事的人，就算有人偷东西，那也是为了劫富济贫，但也有部分心思不正的，赵骁毅说的就是这类心术不正的游侠儿。
　　夏黎阳“哦”了一声，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个将军、是个军人——现世长大的人，有几个不敬仰军人？
　　夏黎阳走出几步回头看的时候，看到阿茶做出打拳、踢腿的动作，大概是在模仿军营中的武术，赵骁毅笑着弯腰去纠正，夏黎阳目光恍惚了一下，脚下动作加快了几分。
　　看小夫郎身影消失，赵骁毅发了会儿愣，阿茶问：“叔，我这次做对了没有？你会用刀吗？教我好不好啊？”
　　赵骁毅回过神，哄阿茶说：“我改天再教你，你今天……你喜欢昨天陪你玩爷爷吗？”
　　“喜欢！”阿茶说：“爷爷对我很好，还请我吃东西。”
　　“那……今天还去找爷爷玩好不好？”赵骁毅说：“今天我有事，下次再教你，到时候我找人给你做个小木刀，你拿着小木刀练。”
　　“唔——”阿茶沉思片刻，声音清脆地说了声“好”。
　　赵骁毅又看向一直特别乖的阿雨，轻声问他：“你呢？你喜欢什么？”
　　阿雨呆了呆，然后才发现赵骁毅是在问他，红着脸说：“我喜欢剑，父、咳……给我一把小木剑吧。”
　　赵骁毅揉揉他的头发，背一个抱一个，把两个孩子送去将军府，赵老夫人看到孩子惊喜得很，一口一个宝贝儿糖芯儿，甚至催促赵骁毅赶紧走。
　　有了乖巧可爱的孙子，贤惠儿媳都追不回家的儿子就碍眼了许多，赵老夫人说：“两个孩子我看着就行，你怎么还不走？不急？”
　　赵骁毅当然急，但是没想到赵老夫人比他还急，心里的感受真是复杂极了。
　　与此同时，夏黎阳终于到了小轩楼，小轩楼座落在比较幽静的地方，里面却不幽也不净，曾经多用于纨绔子弟聚众玩乐，是煜王爷的地盘。
　　煜王爷走后小轩楼继续开着，来这里的纨绔子弟只多不少，但今日却特殊——煜王爷回来之后，不少曾经的狐朋狗友来拜访，他却一一回绝，现在更是直接征用了小轩楼。
　　毕竟是见弟弟，马虎不得，煜王爷思来想去，送金钱宝玉都太俗，不如“授之以渔”，让夏黎阳来这里赴约，不只是因为安全，还准备好了小轩楼的地契作为见面礼。
　　夏黎阳却没有他这样的好心情，他从后门进了小轩楼，慢吞吞爬到最后一层，迟疑许久才将门推开，入目就是一张……眼角嘴角都挂着青紫颜色的脸。
　　有点眼熟，赵骁毅也是这样……
　　于是夏黎阳第一句话脱口而出：“煜王爷？您的脸……这是也去捉恶游侠儿了？”
　　煜王爷被他这句话问的一懵，干笑着回答：“是、是啊，那游侠儿比较厉害……”

67：我是你的……
　　煜王爷磕磕绊绊地作了回答，夏黎阳心中疑惑却越发浓重，但他面上并不显露出来，甚至还恭维了一句：“王爷大义。”
　　煜王爷听得弟弟夸奖，哪里还管什么游侠不游侠的，笑眯眯答了句：“那是自然......黎阳，你今日来赴约，应该已经明白什么了罢？”
　　他觉得夏黎阳既然来了，就肯定会认他这个哥哥，心里高兴极了，只等夏黎阳喊哥哥，他应一声“乖弟弟、好弟弟。”
　　然而夏黎阳却道：“草民不明白。”
　　煜王爷急了：“那玉佩——我是你的......”
　　“草民生于民间长于民间。”夏黎阳打断他的话：“父母待我也好，他们虽已不在人世，我却还记得父亲给我买糖人儿、爹爹为我做衣裳的模样。”
　　夏黎阳窥忆这些回忆，都觉得美好的不得了，煜王爷却只关注前半句，心疼得想着本来锦衣玉食长大的弟弟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你受苦了......”煜王爷上前一步握住夏黎阳的手承诺道：“哥哥以后定然不会让你再受苦。”
　　这是什么反应？夏黎阳后退半步，不动声色地挣脱煜王爷后继续说：“未曾受苦，我过的很好，并不需要有有谁来打扰我如今的生活。”
　　这话说的直接极了，煜王爷无法无视，他轻咳一声心虚道：“我只是来看看你......”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打算暴露夏黎阳身份，于是理直气壮起来：“我就是来看看你，不会打扰你生活，黎阳放心，知道你身份的，唯有我一人而已。”
　　夏黎阳道了声：“多谢。”
　　煜王爷连说：“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之后就眼巴巴瞧着夏黎阳，只等弟弟喊声哥哥。
　　夏黎阳喊不出来，他迟疑许久，说的却是：“王爷确定我是您的……你的弟弟？也许是找错人了，您还是再再去找找罢。”
　　“不必，确实是你。”煜王爷怜惜地看着夏黎阳：“我已经查的很清楚了......想知道发生过什么吗？”
　　夏黎阳沉默着点点头，煜王爷便将那些往事一一道来：”那时先凤君还未曾成为凤君......”
　　先凤君那时还未曾成为凤君，他是丞相家的哥儿，在皇宫里是家世最好的郎，然而家世好本就不能决定一切，更何况是在后宫里。
　　当时其他郎君都知道该先对抗他，因此他刚开始那一年过的不太好，后来学会了尔虞我诈，学会了不染鲜血的厮杀——然而天公不作美，有一年丞相被诬告下了大狱，后宫里年轻的先凤君也受了波折。
　　那时先凤君已有身孕，而皇宫里才只有个爹爹地位低微的司煜，他若生个汉子，哪怕无法招回帝王心，也必能使得地位稳固许多。
　　所以，他绝不能是哥儿，哪怕是，也得让他不是。
　　欺君之罪并非他承担得起的，第一个孩子他也舍不得杀掉，只能把人送得远远的，能有多远就送去多远，远到他自己都寻不着才能都平安。
　　..................
　　“当时带你走的宫仆说起来跟赵家还有点渊源，算是远房亲戚......另一个是他在宫里头的相好，可惜是个朝天阉，两人注定无子。”
　　煜王爷叹了口气：“那两人把你照顾得不错，可惜了……”
　　夏黎阳久久不能言语，煜王爷苦笑道：“若你实在不愿意，就喊我的名字罢，王爷什么的......也实在太过疏远，我好不容易才寻着你，可不想做陌生人。”
　　夏黎阳依旧叫不出来，煜王爷神色黯淡许多，强颜欢笑道：“不叫便不叫罢......对了，黎阳看我这小轩楼怎么样？”
　　“还不错。”煜王爷想转移话题，夏黎阳更想，于是顺着他的话说：“这小轩楼别具一格，里面的摆设也精巧，从内往外看，景色亦颇好。”
　　“那我送予你罢？”说完不等夏黎阳拒绝，就把地契往他手里一塞，又想起其他东西，转身去柜子里拿说：“现在天气凉了，我这里有狐裘......哦，还有些玉饰衣裳......香料也有......做菜的香料也有......”
　　夏黎阳看了看门，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煜王爷把东西都摆桌子上，说不用弟弟受累，等会儿托人送到家里去，夏黎阳终于忍无可忍，冷声道：“王爷若是如此，那黎阳就当今日没见过王爷，也不曾听说过什么。”
　　煜王爷被他话说的茫然，但他情商毕竟比赵骁毅高，很快就反应过来夏黎阳为何生气，讪讪道：“我今日是高兴傻了，黎阳莫往心里去......这做菜的香料你拿着，改日我还要去蹭饭，就当是换作饭钱了。”
　　这次夏黎阳没有拒绝，煜王爷虽然还想继续跟弟弟多待一会儿，却还是适时提议：“天色已经不早了，黎阳要回去吗？我送送你......”
　　夏黎阳点点头，对待煜王爷的态度好了许多，而煜王爷本就擅交友，如今对着弟弟火力全开，纵使夏黎阳没表面上那么年轻，也还是频频被逗笑。
　　他们身后，偷偷跟过来的赵骁毅，简直要把牙咬碎，可是也只能咬牙，他若是暴露了自己，让黎阳发现身影，黎阳肯定会生气。

68：骁毅委屈
　　煜王爷说天色不早，其实是知道夏黎阳不想多待，认真算起来此时也才申时而已，算作现世时间才下午三点多，下午时间还很长。
　　夏黎阳去到将军府的时候，赵老夫人还看了看天，叹息现在还早，怎么儿媳没在外面多待会儿，没等吩咐下人把儿媳请进来，就见儿子大步跑了过来——这位是翻墙进来的。
　　“快让黎阳进来歇息一会儿。”赵老夫人先对下人吩咐了去多拿些糕点蜜饯，才问赵骁毅：“情况如何，打探出什么没有？”
　　“黎阳好像很喜欢他……”赵骁毅闷声道，他不想多提伤心事，于是问道：“阿茶阿雨呢？怎么不见他们？”
　　“睡着了……本来还想等他们醒来再逗他们玩玩。”说话间夏黎阳已经跟煜王爷一起过来，赵老夫人道：“哎，来了。”
　　煜王爷毕竟是王爷，赵将军不必行礼，赵老将军若是在这里，也不必行礼，赵老夫人却是要行礼的，煜王爷为了在弟弟面前显示自己的大度，连忙拒绝，虚扶着老夫人没让他拜下去。
　　赵骁毅幽幽看着煜王爷，唇畔勾出个冷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赵老夫人道：“煜王爷竟来赵府了……您这是有事来寻我家骁毅？”赵老夫人恭维着试探煜王爷。
　　“并非如此。”煜王爷道：“今日同黎阳交了个朋友，听闻那两个精灵可爱的娃娃在这里，就陪他一起来接娃娃，希望不会叨扰到老夫人。”
　　赵骁毅想说什么，赵老夫人一个斜眼过去他就默默闭了嘴，老夫人笑意盈盈道：“可不是嘛，那两个娃娃可爱得紧，我这一颗心都被他们暖化了……听说煜王爷这次回来，是要娶董家的哥儿？”
　　“哪有的事？”煜王爷头痛地反驳：“当初就有人瞎传这谣言，如今还在传？棋儿只是拿本王当兄长，本王也是拿他当弟弟，怎么可能有别的想法？”
　　实际上他嫌弃董棋心眼儿多，董棋也讨厌他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两个同类互斥，见到对方就觉得烦，怎么可能会有那方面的心思？
　　赵老夫人观察着他的脸色和目光，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紧张，也没有去看夏黎阳，心已经放回了肚子里，赵骁毅却觉得这话更证明了煜王爷觊觎他家小夫郎。
　　赵老夫人不动声色地又瞪了眼儿子，继续套话：“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王爷这次回来就要成亲了么……说起来王爷这年纪也该寻个知心人了。”
　　煜王爷终于发现不对劲，笑得更加温柔，却故意看向夏黎阳：“知心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幸而本王运气不错……”
　　赵骁毅忍无可忍：“黎阳他……”
　　“黎阳他也是应当寻个合适的人才好。”赵老夫人打断儿子的话：“家里有孩子呢，缺个人总归不太好，不过，可不能找花心的。”他不确定煜王爷是否知道夏黎阳是哥儿，所以说的时候含糊不清没有指明该找个合适的哥儿还是汉子。
　　煜王爷接招道：“黎阳这么好，再花心的人也会变成痴情种的……不过确实不能找花心的，更不能找丢弃夫郎跟别人定下婚约的。”
　　赵老夫人听到这句话，大致就明白了煜王爷究竟知道多少，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最后说了一句：“确实如此。不过，还是得看黎阳的想法。”
　　而夏黎阳跟赵骁毅对视了一眼，两夫夫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心有灵犀，都纷纷觉得，这两人的口上交战真是厉害，完全插不进嘴……
　　煜王爷见赵老夫人收话，也不再提这事，转而去说两个娃娃：“阿茶阿雨他们两个还在睡？麻烦老夫人了。”
　　他是以娃娃们的舅舅的身份来说这句话的，因而显得跟孩子、乃至夏黎阳都很亲昵，而后还特意转向夏黎阳说：“若下次有事出门，将孩子送我那儿就好，不必麻烦外人。”
　　赵骁毅被他这“外人”俩字蓄满了怒气值，赵老夫人时刻注意着他的表情，用力踩了下的他的脚尖，他只好握紧拳头，继续充当哑巴。
　　今日的赵骁毅，十分委屈。

69：知错则改
　　两个孩子睡得正熟，夏黎阳有心去把孩子喊起来回家去睡，被赵老夫人几句话给绕迷糊了，坐下吃点心尝蜜饯等孩子醒。
　　煜王爷不愿意在弟弟面前做咄咄逼人的那个，赵老夫人更不会在儿媳面前说出自己的小心思，于是一时之间气氛还挺和睦。
　　不过孩子总睡不到天荒地老，不等夕阳西下阿茶阿雨就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被下仆领了过来，他们一见到夏黎阳就惊喜地扑了过去，叠声喊：”爹爹、爹爹！”
　　煜王爷看向小外甥的目光亮极了，还趁小外甥往弟弟怀里拱的时候撸了把孩子的头发，若不是碍于赵骁毅跟赵老夫人在场，他说不定就要追着孩子说：“宝儿，喊舅舅！”
　　赵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先瞥了眼儿子，见他虽然流露出气愤神色却并没有冲动，才若有所思地继续观察，他心里觉得有什么灵光闪过，却总也抓不住。
　　既然孩子已醒，赵老夫人就没了再留人的理由，也不再强留，甚至没说让赵骁毅送送他，赵骁毅想送夏黎阳回去都被他给拦了下来。
　　等夏黎阳走远了，赵骁毅才烦躁道：“煜王爷，他分明对黎阳有非分之想，他那么花心的家伙，黎阳会吃亏的。”
　　赵老夫人道：“儿啊，你先别吭声，让爹好好理清头绪。”
　　赵骁毅频频往门的方向看，恨不得追上夏黎阳，把煜王爷赶走，赵老夫人懒得管那么多，蹙着眉思索刚刚的那些话，甚至坐不住地在屋里绕了几圈。
　　“他对黎阳肯定没那个意思，这个你不必担忧。”赵老夫人说着这话，眉头却蹙得更紧了：“只是我也不明白他为何对黎阳这般好。”
　　赵骁毅也去回想煜王爷说话时的神情，他坚持道：“煜王爷哪里像是对黎阳没那个意思的样子？”
　　“他若是对黎阳有那意思，哪怕只是想跟黎阳玩玩，也不可能那么淡定地回答我问的话……黎阳的态度也奇怪得很，他好像在放任煜王爷说那些话。”赵老夫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以前认识？”赵老夫人问道：“你之前派人查黎阳的消息，有没有查到别的什么？”
　　赵骁毅道：“并未，他们不可能认识。”
　　“那就奇怪了......”赵老夫人小声嘀咕。
　　两父子正说着话，赵老将军沉着脸走了进来，他环顾四周，拧起眉头问道：“他们已经走了？”
　　“嗯，走了。”赵老夫人答完又面向儿子：“我再好好想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日别追过去，要松弛有度懂吗？”
　　赵骁毅闷闷地点头离去了，他一走赵老将军里换了副讨好的模样，他往夫郎面前凑了凑讨饶道：“我都好久没见过我孙子了，郎君，好郎君……你就让我见见他们罢！”
　　赵老夫人嘁了一声：“现在知道那是你孙子了？上回就告诉你，你还说不信……”
　　“信！”赵老将军苦着脸说：“那回我就信了，只是想着……夏家哥儿做正君还是差了点儿，所以才说不信，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哦？呵呵......”赵老夫人幽幽看向自己的夫君，淡淡答了一句：“既然你有这想法，为了不让俩娃娃讨厌你，你还是过段时间再见他们罢。”
　　赵老将军一脸懵：“我、我……实话还不能说了吗？”
　　“实话能说，但蠢话不能说。”赵老夫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在孩子面前说了这样的蠢话，别说是你……孩子会把我跟骁毅都厌烦，阿茶就算了，阿雨可聪明着呢。”
　　赵老将军委屈巴巴：“我不说还不行嘛，等他嫁过来再……”
　　赵老夫人转过头，瞅他家夫君许久，最终深深叹了口气：“你啊……”
　　赵老将军吃过门不当户不对的苦，他当初的身份配不上年轻的赵老夫人，两人私奔得爽快，但真成亲之后，谣言也是多得很，至今还有些人背地里提这事笑话两人。
　　明明他们现在过的很好，证明了当年做的是对的，但这就是这么个世道，赵老夫人知道这是夫君的心结，所以不去跟他解释低嫁跟低娶之间的差别，只问道：“咱们两个现在过的好不好？你舒心否。”
　　赵老将军直点头：“舒心！”
　　“既然如此......”赵老夫人牵住夫君的手，十指相扣，他说：“孩子如今有了让他觉得舒心的人，那人也不错，咱们又何必多问？”
　　赵老将军低头去看握住的手，忍不住又握紧了些，他依旧希望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人，这是大势所趋。可是他想想自己的当初，也不是不明白，自己这回是己所不欲硬施于人了。
　　罢了，既然有错，那就去改......

70：对！就是这样！
　　这边一对老夫夫情投意合气氛颇好，那边舅甥也聊的不错，煜王爷连夏黎阳都能哄住，更何况是两个小孩子，很快就惹得阿茶问夏黎阳：“爹爹，我去煜王爷家里玩好不好？”
　　“喊父亲。”夏黎阳看了眼煜王爷，无奈道：“可以。”
　　煜王爷十分希望外甥赶紧喊自己一声舅舅，但夏黎阳偷偷拦住了他：“两个孩子都还小，容易说漏嘴，而且这实在不是小事……”
　　煜王爷的神色于是很黯然，夏黎阳又多添了一句：“不过，我会抽空告诉阿雨，他是个聪明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煜王爷于是笑起来，不只是为夏黎阳这句话而开始，更是为发现弟弟是个心软的人而感到愉悦，他在心里把自己的行程又往后推了推。
　　他把行程往后推，有个人可不高兴了，帝王在先凤君面前走来走去，转悠了一圈又一圈，口中不停地抱怨：“他这是是要做甚？不在他的瞿北待着，来什么皇城？！”
　　“阿烨，他是你的兄弟，多住些时日又何妨？”先凤君道：“你们两兄弟该齐心协力才是，他既然知进退，你也应当大度。”
　　“他现在回皇城，还不肯离开，哪里像知进退的样子？”司烨任性极了，死活不肯让步：“更何况，他才不是我的兄弟，我为何要对他大度？”
　　“唉……”先凤君头痛地叹气，不再劝自己的儿子，只是道了一声：“实在不愿意接受你就忍一忍，忍到他离开就好。”
　　“为何要我忍？”司烨扬了扬下巴：“朕是天子。”
　　然而先凤君被他刚刚那句“他才不是我的兄弟”勾起了往昔回忆，哪里还生得出哄他的心思，司烨见先凤君不再理他，气呼呼地离去了。
　　不过他这气呼呼的表情也只保持了片刻，刚出凤宁殿他就又变回了沉着稳重的帝王，他去理政阁批了会儿奏折，心里还是想着某个讨人厌的家伙。
　　实在忍不住了，他唤来一名老太监问道：“煜王爷现在身在何处？”
　　老太监得了这句问话领命出去，不多时就又回来，躬身道：“半个时辰前煜王爷刚从那唤作夏黎阳的汉子家离开，而后是回了小轩楼。”
　　“夏黎阳？”司烨还记得这名汉子，他疑惑道：“司煜去他家做什么？”
　　老太监于是说：“煜王爷跟那夏黎阳关系似乎不错，估摸着他们是因为赵将军而做了朋友，最近三人连带着两个孩子，五人经常一同游玩。”
　　明知煜王爷不可能有不臣之心，司烨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还说什么他知进退，分明是想跟赵家勾结，是瞧上那兵权了罢？！”
　　老太监低眉顺眼地站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司烨将笔和奏折都放好，沉声道：“鲁伴伴，去准备些出宫用的东西。”
　　现如今天气已经愈发寒了，出去其实也没什么好景色看，但是司烨出宫不为看景，就只想给司煜添堵，所以并不在意外头是否热闹景色又是怎样。
　　他本是要去小轩楼，然而刚出宫就得到消息，说是煜王爷又去了夏黎阳那里，司烨终于忍不住注意这夏黎阳。
　　长的好看，又频频传出桃色谣言，跟哥儿的谣言和跟汉子的谣言都有，先如今又跟煜王爷、赵将军关系都好，自己的爹爹也颇喜欢他——这夏黎阳，不容小觑啊。
　　正这样想着，刚走到巷角处，司烨还没来得及拐弯，就听到有人说：“司煜你别得寸进尺！黎阳他乐意留在皇城，你多管闲事做甚！”
　　司烨听出这是赵骁毅的声音，紧接着是司煜的声音，比起前者的气急败坏，他的明显要悠哉许多：“黎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听他的，怎么能算得寸进尺？”
　　近来司煜常腻在夏黎阳身边，夏黎阳也持无所谓态度，并不赶人，连赵老夫人都有些担忧，更何况赵骁毅，他十分沉不住气地粘了上来，又总是被激怒。
　　类似这样的对话，夏黎阳一天要听好几回，他终于忍不可忍指向门口：“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黎阳——”X2，两个人都知大事不妙，一起喊出了个二重奏。
　　转角处，司烨听他这不客气的话，眼睛微微发亮：对！就是这样！要是能揍司煜一顿那就更好了！

71：你认错人了
　　夏黎阳现在真的快被赵骁毅跟司煜这两个男人搞疯了，自从他被司煜认回去之后，两个男人就跟打卡签到似的天天来找他。
　　若不是他们都比较小心，来找他时避着人，没在皇城里掀出什么风波，他非得把两个人一起赶出去、一刀两断！
　　眼下虽然不至于如此，却也没好哪儿去，这俩人总要比着比那儿，赵骁毅送了狐裘，司煜就也要送一套，而且还多些配饰；司煜送了配饰，赵骁毅又送绫罗绸缎或者玉石摆件。
　　贵重的东西夏黎阳不肯收，这两人就改了策略，司煜送来稀奇的吃食，赵骁毅就要亲手煲汤送过来，力求胜于心意，甚至其中一个人路边采支花插花瓶里，另一个就要做同样的事，甚至附赠个花瓶。
　　才半个月过去，夏黎阳就受不了了，今天司煜邀他去瞿北，赵骁毅不同意，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夏黎阳终于爆发，将两个人往门外一赶，自己回家里并锁上了门。
　　阿雨看着这一幕，默默对身边的哥哥说：“哥，你以后可不能跟他们一样蠢。”
　　阿茶满眼茫然：“啥？”
　　阿雨：“......没啥。”
　　夏黎阳正生气，硬生生被阿雨这话给逗乐了，他弯腰捏了下阿雨的鼻子，笑道：“你呀——小机灵鬼！小心他俩听到了揍你。”
　　“才不会呢。”阿雨笑嘻嘻扑到夏黎阳怀里：“他们舍不得。”
　　他这句话很普通，夏黎阳却一怔，他敢把两个人赶出去，不也是仗着“他们舍不得”？
　　“爹爹爹爹。”阿茶也扑过来，拽着夏黎阳的袖子晃呀晃：“咱们今天还出去玩吗？或者待在家里？爹爹，我不想待在家里……”
　　夏黎阳回过神道：“不，咱们走后门。”
　　与此同时，两个男人在门口对峙着，赵骁毅看对面那个人，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两个人曾经也算朋友，如今时过境迁，却成了“情敌”——赵骁毅单方面认定的情敌。
　　煜王爷对赵骁毅也不顺眼，就是这个人，让黎阳独身一人带孩子五年、辛苦了五年，如今竟不记得黎阳，甚至当初还跟董棋有过婚约。
　　大舅子看弟夫是越看越觉得讨人厌，他自认是个哥哥，在夏黎阳心里肯定与对其他人不同，所以就频频惹怒赵骁毅，每次还能把自己摘出来一半，愈发显得赵骁毅粗鲁无比。
　　而这次询问夏黎阳是否跟他离开，一半原因是为了激怒赵骁毅，另一半原因则是为了试探，想知道夏黎阳究竟愿不愿意离开。
　　没有夏黎阳在场，他们赵骁毅都不乐意看到对方，对峙片刻就各自守在门边，等夏黎阳消气，一个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哄夫郎开心，一个思考着怎么骗弟弟离开，两人要是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说不定又要闹腾起来。
　　而夏黎阳领着两个孩子，是去了街上，先到裁缝店给孩子量身形，让裁缝做身衣裳，又去买了些新鲜的蘑菇、鹿肉和蔬菜。
　　秋日天寒，但有些果子正是这个时候结，夏黎阳买果子的时候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就陷入了两难境地：皇帝微服私访，自己是跪还是不跪？
　　幸而司烨也自己发现了他，笑眯眯地将食指竖在唇侧，“嘘——”了一声，夏黎阳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挑果子。
　　他不看司烨，司烨却忍不住打量他，这是个很漂亮的汉子，面容精致好看，便是放在哥儿堆里也很显眼，而且确实跟他爹有几分相似——司烨甚至觉得，这人眉眼里有他父皇的几分影子。
　　夏黎阳只专心致志挑果子，如果是赵骁毅看他，他可能还会紧张些，而皇帝是个明君，又不会无缘无故罚他，他当然丝毫不怕。
　　挑完水果付了账，夏黎阳朝着司烨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而后准备离开，司烨的目光却频频落在他下巴、脖颈上。
　　这世界哥儿不生胡须，司烨当然只看到夏黎阳下巴一片光滑，于是专心盯着那截脖颈，可是夏黎阳脖颈处又有衣裳遮着，他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司烨只是随便一想，还笑自己想多了，正准备离开，就见一个年老的哥儿瞅着夏黎阳，十分疑惑地喊：“夏黎阳？夏睿茗？夏睿霖？”
　　夏黎阳寻声转过身看去，两个孩子也很惊讶，阿茶已然不记得自己大名是什么，阿雨却还记得清楚，脱口而出：“你喊我……”
　　他话只说了一半，夏黎阳捏了捏他的小手寒着脸道：“你认错人了。”
　　那年老的哥儿面色一变，指着夏黎阳道：“好哇，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怎么变的如此好看了？怕不是吸人精气的画皮妖罢？！”
　　“爹！”有年轻汉子飞奔过来：“你……”他正想问发生了什么，瞥到夏黎阳的脸，目光痴迷起来。
　　年老的哥儿却拍了下他的手恨铁不成钢：“你看——是害咱们坐牢的……是那个贱人！”

72：他是个妖孽！
　　那年老的哥儿虽然赶紧改口，想把“坐牢”俩字隐去，却没有成功，他方才太冲动，此时话已出口，旁边听到的人不少，都对他们指指点点。
　　那名目光已然痴迷了的汉子这才回过神，终于明白眼前人是谁，他脸一白，而后又是一红，不知想到了什么，复而转白，忍不住拽了拽他爹的袖子：“爹！你闭嘴！”
　　那年老的哥儿却不愿意闭嘴，指着夏黎阳的鼻子说：“你个不要脸的浪蹄子，害了我跟我家杨树之后就跑皇城逍遥来了？穿的那么花哨，这是勾搭了几个汉子？”
　　平心而论，夏黎阳平时就不爱穿花哨的衣裳，更何况他在装汉子，衣裳更是素洁，跟花哨俩字就搭不上边，然而那年老汉子恨夏黎阳入骨，当然只满嘴喷粪，大概都没注意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夏黎阳也早已认出了这是谁——当年想抢地的就是这二位，年老哥儿叫牛草儿，年轻汉子叫杨树，他们当初因为抢地的事坐了几年牢，现在是来皇城投奔亲戚。
　　怎么办？该怎么办？夏黎阳面上一副冷然的表情看着那对父子，好像一点都不紧张，额头上却已经凝出了冷汗，脑子转得飞快，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去，把他们……”司烨正欲帮帮夏黎阳，想让身旁的下人拦住这对胡搅蛮缠的父子，那边就来了一队巡逻的将士，领头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董池桢厉声道：“不许聚众闹事！”
　　“几位军爷，他、这个人，他是妖孽！”牛草儿挤出个讨好的笑，小心翼翼靠近董池桢，偷偷往他手心塞银子，意有所指的说：“他本来丑得很，几年不见就变得貌美无比，定然是个妖孽啊！”
　　董池桢没有拒绝那枚银子，牛草儿高兴之余心疼得很，只想把火全发仇人身上，想看仇人被军爷带牢里去，董池桢却将银子往旁边的将士手中一塞：“赃款拿好，这人意图贿赂我，拿下他！”
　　牛草儿吓得打了个寒颤，他后退两步继续赔笑脸：“军爷，军爷，是他……他是个贱人，他……”
　　“闭嘴！”董池桢见有个年轻的汉子过来扶这年老哥儿，那汉子一双眼睛还时不时瞅向夏黎阳，他脸色愈发难看：“把这两个都一起捉起来！”
　　“军爷，小民做错了什么？”杨树瞪大了双眼：“小民只是来扶一把自己的爹爹，这还有错？！”
　　“你爹爹想贿赂我，而你却扰乱我执法，自然要一起带走……”董池桢打量他几眼：“或者，我带你爹爹走，放你一人离开？”
　　“这……”杨树微微迟疑，有了退缩之心。
　　不等他说些场面话，董池桢就先他一步说：“看来你不准备离开你爹，那就一起走罢……把他们绑起来，嘴也堵上！”
　　把两人控制起来，董池桢紧张地看了眼夏黎阳，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他跟夏黎阳关系不多，于是只看了一眼就押着两人离去了。
　　董池桢押着牛草儿、杨树离开，夏黎阳自然要跟上去，司烨眯起眼睛，心里回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来，他的心砰砰直跳，明知可能性不大，还是跟了上去，他隐藏好情绪笑道：“今日这事还真是热闹。”
　　夏黎阳瞥了瞥四周，小声道：“让陛下见笑了。”
　　司烨却道：“唤我名字就好，出门在外那样喊毕竟不方便。”
　　夏黎阳摇摇头，司烨让他这样喊没错，他却不能顺坡下去喊帝王真名：“小民不敢，便唤您……烨少爷罢。”他想喊司少爷，但总感觉读音太奇怪。
　　“嗯……”司烨应了一声，他问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夏黎阳之前并不紧张，但现在涉及假扮汉子的事，就有些紧张……他不担忧自己的安全问题，毕竟某个身份是个护身符，他就怕这“护身符”暴露之后太累赘。
　　“他们是我老家的人，曾经因为土地而产生过纠纷。”夏黎阳斟酌着答道：“不过并非什么大事，陛、烨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司烨却道：“哦？我倒好奇这次他们又是要做什么。”

73：他是哥儿？
　　若是去到官府，那父子俩必定会说出他是哥儿的事，若司烨不在这里他还能央着董池桢以权谋私一回，现如今却只能老老实实跟过去。
　　然而快到官府的时候，却有人过来说某某大人有令，让他们去往别处办理此案，夏黎阳忍不住往旁边看去，司烨勾唇一笑，显然这是他派人做的。
　　夏黎阳不觉得高兴，心反而更沉了。
　　听差使说要去别处，牛草儿跟杨树惊惧地瞪大了双眼，口中塞着东西还呜呜地想说话，被押到个隐秘的清冷宅院后，更是吓得双腿发抖。
　　想跟过来凑热闹的人半路上就被劝离了，董池桢也很不安，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直到司烨走进来，他心中一惊，连忙行礼：“羽卫董池桢，拜见圣上。”
　　其他人也都赶紧行礼，牛草儿跟杨树惊惧地跪下，头都不敢抬，心里却还希冀着帝王给他们“做主”，而夏黎阳，再次蹙紧了眉头。
　　让下仆把堵住父子俩嘴巴的布团取下来，司烨道：“说吧，究竟怎么回事，若非实言你们就到天牢过下半辈子去罢。”
　　本来已经张嘴准备哀嚎的牛草儿，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杨树终于不再让老爹爹挡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着说：“是......是当初......有些过节......”
　　“什么过节？”司烨追问：“刚刚你爹骂的可不好听呐。”
　　“当时......我、我以为我家地被他家抢了。”杨树偷看了一眼夏黎阳，又飞快地把头低下去：“是我爹......我爹他老糊涂了，他记错了......”
　　“哦？”司烨道：“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该找夏黎阳麻烦，如果还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这话的意思是，这回就先饶了他们，两父子连连磕头，牛草儿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记得夏黎阳如今模样的事，这次灾竟然如此轻易地被夏黎阳躲了过去。
　　夏黎阳却一直心神不宁，董池桢看着他，回想那刁民的言语，才想想曾经的流言，猛然明白了什么，却还不敢确认，又因帝王在侧不敢直接问。
　　司烨道：“天色不早了，都各自回去罢。”
　　夏黎阳努力克制自己回头的欲望，带着两个微微受惊的孩子回家，董池桢迟疑片刻，默默追了过去，牛草儿跟杨树活像有人在后头追赶一样跑得飞快——然而再快也快不过帝王的影卫。
　　再次瑟瑟发抖地跪到帝王面前，现场已经没有夏黎阳这样的闲杂人等，连巡逻官兵都被司烨支走，只留了几名影卫在屋子周围守着。
　　司烨的表情比方才冷酷许多，他沉声问道：“刚刚那个人——叫夏黎阳的那个，你们认识？”
　　“认识认识！”牛草儿讨好地笑着：“他是草民……草民的同村人，他父爹的房子还是我买的呢，可惜这个人他克父又克爹，硬生生把自己的......”父爹给克死了。
　　司烨不耐烦听他说这些话，冷声道：“闭嘴，我问你，你答，不许多说半句！”
　　牛草儿赶紧闭嘴，怂兮兮地瞅着地面，压根不敢看帝王的脸，司烨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再不敢往里头掺杂自己的小心思。
　　“他是哥儿？以前长的不好看？”
　　“是哥儿，以前……也不是不好看，就是跟现在比差的远。”牛草儿想说夏黎阳是妖孽是画皮，但怕说错话惹怒帝王，于是正正经经地答完就赶紧闭上了嘴。
　　“那……”司烨目光幽暗了几分：“他的父亲、爹爹，你可还记得是叫什么？”
　　“记得记得！卖我家地时他们写名字了！”牛草儿一个劲儿点头：“他们分别是叫......”
　　..............................
　　夏黎阳拎着买的那些东西，心情不太舒爽地领着两个孩子，心里觉得自己今天倒霉极了，阿茶却察觉不出爹爹心情如何，疑惑地问：“爹爹爹爹，他刚刚喊的谁呀？”
　　“什么刚刚喊的......什么？”夏黎阳很是不解。
　　阿茶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那个睿什么什么的......那是谁啊？”
　　阿雨“噗——”地一声笑起来，他说：“哥，你好傻哦！”
　　阿茶听到弟弟的笑话闷闷不乐道：“难道你知道他说的是谁？”
　　“当然知道，睿霖是——”阿雨说着指了指自己：“是我。而睿茗嘛——”复又转向阿茶：“是你咯......哥哥笨蛋，自己的大名都忘记了！”
　　阿茶不安地看向夏黎阳，想从爹爹口中听到否认的话语，夏黎阳却无奈道：“茗意为茶，霖是甘雨......所以你们的小名是阿茶阿雨。”
　　正说着话，夏黎阳暂时忘却了烦忧，却偏偏有人要来给他增添担忧——董池桢从后头追过来，大声喊：“黎阳——黎阳！你等等我！”
　　夏黎阳转身过去等了片刻，董池桢就气喘兮兮来到了他面前，夏黎阳让他喘匀那口气再说话，他抹了把汗稍微歇息了一下就问：“黎阳，你是哥儿？”
　　此时尚未进入巷子，街上人来人往，夏黎阳不悦地瞥了下董池桢：“董少爷这是何意？”说完就拂袖而去，看都不看董池桢一眼。
　　董池桢不明所以，只以为夏黎阳不喜不被人这样问，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嗫嚅道：“我......就是......就是问问......没有恶意......”
　　他觑着夏黎阳的脸色，却被好看的容颜迷了眼睛，他以为夏黎阳是个汉子时就梦见过几回这漂亮容颜，当时又羞又恼又惊又怒，如今反而从中品到几分甜蜜。
　　夏黎阳不知这情窦初开的汉子心里头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人情商低极了，他见董池桢还跟着他，就在无人的巷子处停住，扭过头低声斥道：“请董少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啊？我不会说的，我只是好奇，黎阳，你真的是汉子？”董池桢犹未发现夏黎阳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他凑近了心上人，目光发亮：“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啧......”夏黎阳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阴着脸转过身不想理会董池桢，继续往家的方向赶，可是董池桢情商实在低到令人发指，依旧跟过来：“你确实是哥儿对吧？我就说嘛，哪有汉子会生得那样好看的容颜？”
　　“闭嘴！”夏黎阳低声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董池桢受了一惊，发现夏黎阳问的是这个问题，就扭捏起来，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就是......是......我心悦......”
　　“你”字还没说出来，董池桢就被一只手拎住袖子扔了出去，他好不容易站正，就见讨人厌的赵将军正凑夏黎阳身边嘘寒问暖，旁边还有个煜王爷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煜王爷心情糟透了，他跟赵骁毅在门口等很久，迟迟不见院里有动静，稍一思索就明白里头的人是从后门离开了，两人明白夏黎阳溜达一圈就会消气，于是淡定地继续等，看时间说不定还能混上一顿饭。
　　没想到小夫郎/弟弟亲手做的饭没等到，却听路过的人说夏黎阳去了官府，两人连忙寻了过去，只扑到一场空，听官差说没在官府审案，于是就赶紧去审案的地方。
　　能赶到审案的地方，那里只有刚准备离开的帝王，帝王心情似乎不太好，对他跟赵骁毅进行了口头上的无差别攻击，煜王爷心里惦记着弟弟懒得回嘴，硬生生被挑各种毛病骂了一柱香时间。
　　好不容易从帝王那里离开，匆匆往（黎阳的）家赶，又在路上碰到了一脸羞涩说些屁话的董池桢，煜王爷心里的火气简直重到要冒出来。
　　董池桢不怕赵骁毅，但面对煜王爷就有点怂，一来这毕竟是个王爷，二来这是个任性地王爷，他一边回忆自己是否招惹过煜王爷，一边端正地行了一礼。
　　煜王爷不耐烦地让他离开，董池桢犹豫了一瞬，煜王爷就更加不悦了，压着怒火吐出的“离开”俩字改成了干脆利落的“滚！”
　　董池桢看看夏黎阳，恍然大悟，立刻换了斗志昂扬的态度，他严肃了表情看着煜王爷：“黎阳又没有说什么，王爷凭什么让我离开？”
　　煜王爷嗤笑一声：“我还真就有这个资格。”
　　董池桢手一指：“那你为什么不赶......哎！他们已经走了！”
　　煜王爷这才发现赵骁毅已经跟夏黎阳走出出了一段路，他瞪了董池桢一眼，赶紧跟上弟弟，看夏黎阳手上装东西的竹篓已经被赵骁毅接了过去，试探着问：“黎阳，你累不累？要不......我背你。”
　　夏黎阳幽幽地盯着他，回以两个字：“闭嘴。”
　　阿雨拽拽煜王爷的衣摆：“我累......”
　　行吧，煜王爷认命地抱起阿雨，心想抱软软香香的外甥也不错。
　　阿茶跳了几下：“哇——我也要抱抱！不想走了！”
　　“我来我来！”董池桢这就要去抱他，赵骁毅却抢在他前面，用空着的那只手将阿雨抱了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董池桢。
　　董池桢不气馁地想继续跟着夏黎阳，他觉得既然煜王爷跟赵骁毅都能跟着，为何他就不能跟？
　　夏黎阳大致猜得到他的心思，于是无奈极了，好说歹说才将人劝回家去，董池桢被心上人劝着离开，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简直一步三回头，到家之后还想着下回怎么缠着夏黎阳。

74：玛德！心动！
　　皇宫里，司烨走得十分匆忙，他几乎是直接闯进了凤宁殿，站到先凤君面前时，额头都生出了薄汗，先凤君扶额道：“你这是怎么回事？竟如此着急。”
　　司烨喘息了几声，先屏退了宫仆们，而后激动道：“夏黎阳他——是个哥儿！”
　　“哦？”先凤君呷了一口茶，蹙眉道：“欺君之罪......棋儿还喜欢他呢，这可不好收场，你是想给他定什么罪？要送天牢里关几天么？”
　　先凤君挺喜欢夏黎阳写的故事，但并未把他放在眼里，听司烨说夏黎阳是个哥儿，就觉得他欺骗了侄儿感情，心下略微不喜。
　　“不是！不行！”司烨反应非常大，先凤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就听儿子说：“他是我哥，他是咱们一直在找的人啊！”
　　“啪”地一声脆响，先凤君手中的茶杯落到了地上，他顾不得激动的样子有损仪态，站起来向前一步握住司烨的手：“此话当真？他真是我的娇儿？”
　　“千真万确——”他语气坚定地说完这句，又迟疑了起来：“也不是特别确定......但夏黎阳的父爹名字，确实是跟带哥哥离开的宫仆一样，黎阳又同你长得像，我这就派人去查！”
　　“去罢，快去！”先凤君希冀地看向儿子，已经对这消息信了八分，但确认却还得等几个月，他哪里忍得住，想起给大儿塞过一个玉佩，就想召夏黎阳进宫来问问。
　　司烨却拦住他：“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的好......您知不知道，司煜那家伙最近总缠着黎阳......咳，总缠着夏哥，又不像有那种意思的样子。”
　　“司煜——”先凤君不复平时提起便宜儿子时的淡定模样，神情里多了些气愤和厌恶：“他定是知道些什么！他这个......呵！”毕竟是高门大户养出的哥儿，先凤君气极了也拿不出什么来。
　　司烨说：“现在看来，就是有九成可能是真的了——但夏哥会容忍司煜在他身边，估计也不是一无所知，既然知道些什么，不来找咱们就很可疑了。”
　　“许是在黎阳面前说咱们的坏话了？”跟大儿子有关的事，先凤君忍不住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他心里出现幅司煜说他们坏话而夏黎阳信了的图景，忍不住抹泪道：“我的宝贝儿，我的娇乖乖呦......”
　　“还有一成可能不是呢......”司烨心虚道，忍不住开始后悔没有求证就跟先凤君说了这件事，担忧自己猜错了会难以收场。
　　若夏黎阳真的不是哥，爹爹非撕了我不可......俊美的帝王默默打了个寒颤，连忙命人去牛家村查探，又让另一波人去仔细查这段时间煜王爷都做了什么。
　　山雨欲来风满楼，夏黎阳却还只看到一片晴空，上午的事被他抛之脑后，他也已经不再生气，去做了桌饭菜“一家人”坐下小酌几杯，气氛颇好。
　　趁着酒饱饭足，夏黎阳同两人好好说了说自己的想法：“既然说了一年内不离开，我就不会食言，这点赵将军请放心。”
　　“那一年后呢？”司煜连忙追问。
　　“一年之后黎阳若喜欢我，自然是嫁给我留在皇城。”赵骁毅不悦地瞥了下司煜，而后看向心爱的小夫郎，浓情蜜意唤道：“黎阳——”
　　无视两个人灼灼的目光，夏黎阳淡定道：“一年后还还遥远，现在说有什么用？以后的事以后说，先说现在的事。”
　　司煜没听到弟弟说跟自己离开并不恼，反而幸灾乐祸地看向赵骁毅，在赵骁毅被他的目光惹怒之前夏黎阳先开口道：“煜王爷......”
　　司煜往外瞅瞅，看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里这里好远，忍不住添了一句：“弟弟，你喊哥嘛，你总是喊我王爷，我名字又不叫王爷。”
　　这回幸灾乐祸地成了赵骁毅，司煜看到他那表情就不爽，遂阴阳怪气地说：“笑什么笑？你的也没好到哪儿去。赵——将——军——”最后几个字故意拉长音调。
　　夏黎阳常喊赵骁毅赵将军，于是现在赵将军笑不出来了。
　　夏黎阳静静看司煜跟赵骁毅斗嘴，两人停下之后他才继续说：“哥，你能不能别在逗赵将军玩了？我知道每回他都是真生气，而你其实没那么生气。”
　　赵骁毅听到夏黎阳这句话就明白了之前是怎么回事，正想嘲讽司煜几句，就听夏黎阳把火力指向了他：“还有你，赵将军是不是蠢？激将法他用了那么多次，阿雨都看出不对劲了，你还进他的圈套！”
　　赵骁毅垂下头闷闷不乐，正当夏黎阳觉得自己说话重了的时候，他才抬起头：“你喊他哥，怎么还是称呼我为赵将军？喊我骁毅就好。”
　　而后就极小声地添了一句：“夫君也行......”
　　夏黎阳几乎要被气笑了：“你们两个真是够了，总之吵架不许来我面前吵，不吵架也不许天天来，赵将军你练兵如此忙——”
　　赵骁毅打断他的话：“看心上人的时候还是能挤出来的。”
　　司煜耸耸肩：“我很闲。”
　　“下午了，你们回家吧。”这天没法儿聊了，夏黎阳分分钟下逐客令，任由两个化身三岁小孩的家伙耍无赖，怎么也不愿意再留人。
　　行吧，玩过火了——赵骁毅跟司煜对视一眼，悻悻地离开了，都决定这两天先不找夏黎阳，先让他散散火气，不然黎阳肯定要爆。
　　夏黎阳确实还没那么生气，但如果两多来几天多吵几架，他还真的会爆，于是收拾收拾桌子，正要刷碗，就见已经走了的赵骁毅又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又回来了？”夏黎阳蹙眉看向他身后：“你俩谁开的门？”
　　阿茶指指阿雨，阿雨把手背在身后，神色十分无辜，夏黎阳心都被儿子萌化了，哪儿还有呵斥他的心思，只得微微叹口气：“罢了，去继续玩吧。”
　　阿茶阿雨就跑开了，夏黎阳这才发现儿子放在身后的手上拿的是锁，他连忙喊：“把锁挂门上，小心弄丢了！”
　　等注意力从孩子身上挪过来，夏黎阳惊讶地发现赵骁毅正在刷碗，看着那个高大威武本该战场上杀敌的身影细心地刷着碗，他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滋味，有些酸，又有些甜。
　　捏捏眉心把那股子诡异的感受压下去，夏黎阳让赵骁毅让开：“来者是客，你刷什么碗？起来，我来刷！”
　　“你不喜欢刷碗嘛。”赵骁毅傻呵呵地笑：“我来就行，你歇着......客人当然不必做什么，可我又不是客，黎阳，别把我当客好不好？”
　　客人不需要刷碗，需要做家务的是家人。
　　夏黎阳懂赵骁毅的意思，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男人的侧脸，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这样一个男人如此认真地......刷碗，有种说不出的搞笑感。
　　可是夏黎阳笑不出来，他对这段感情从来都是持回避态度，从来那个傻子眼里只有他，家庭关系也单纯，所以他愿意接受，敢于敞开心扉去喜欢。
　　但现在这个不同，赵骁毅不是傻子，家庭关系也复杂，作为一个将军他就算再喜欢一个夫郎，也不能在心里给夫郎多大块地方，毕竟他的心还要放国家大义。
　　赵骁毅是一个军人，如果他把情情爱爱放第一位，将夏黎阳放最重要的地方而不顾国家大义，那么夏黎阳会看不起他；可是赵骁毅把他放角落里，夏黎阳也会不高兴。
　　若是在原本的世界，夏黎阳会跟一个全心全意喜欢自己的女孩子在一起，这个女孩子不需要多聪明多厉害，但是一定得是很喜欢他的那种，然后夏黎阳赚钱养家养媳妇。
　　现在他成了身份类似于原来世界“女人”哥儿，一时之间难以将思想转换过来，也没兴趣转换——这世界一夫多“妻”制，转换个鬼？！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他坚定的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纯爷们儿，绝对不会喜欢个正常的汉子，还是不知不觉地动心了——这汉子脸不错性格不错待他也真心，他有点把持不住。
　　继续逃避也不是不行，一年之后离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这个家伙......
　　这样想着，夏黎阳就看到赵骁毅洗干净碗，又很自觉地去擦桌子扫地，甚至还在扫地的空隙里说自己学了几样菜，下回他做饭试试。
　　夏黎阳：玛德！心动！

75：他不要我了
　　赵骁毅说要做饭，夏黎阳虽因此而微微心动，却没有丝毫让这人进厨房的打算——他可还记得傻子的手艺，自己手把手教都做饭不好吃！
　　赵骁毅把家务做的差不多，甚至还往水缸里挑了不少水，这才主动离开，准备过两天再过来，他不知夏黎阳已经微微心动，只按之前的猜测觉得自己天天来黎阳会不高兴。
　　夏黎阳本来有点把持不住，可是赵骁毅一天没来，他就觉得之前那动心都是错觉，明明思念那个男人，却非劝自己说是之前某人常凑过来，一时没见人不习惯而已。
　　夏黎阳也不想想，煜王爷也不曾来，他可没怎么思念过。
　　而另一边，董池桢正在被禁足，跟董棋一起被董池栎禁足，董棋被禁足的原因是因为不该喜欢上个哥儿，董池桢被禁足的原因是不该喜欢上个有孩子的哥儿。
　　实际上，是不该喜欢上“无言”先生
　　“无言”先生这几个月都依旧写些小文，原稿都被董池栎细心收了起来，外面依旧在因那些小文争论不休，董池栎每每看到争辩的书生，都有种奇异的舒爽感，他愉悦地想：只有我知道无言先生是谁！
　　他也知道，他的无言先生最近常被赵骁毅和煜王爷纠缠，恨不得把那两个人弄死，可他毕竟是丞相之子，是世人眼中温文尔雅的董家大少爷，无法去做些肆意之事。
　　这两天赵骁毅跟煜王爷都有事忙活，董池栎这才换了身衣裳，带了个面具，偷偷溜出董府，去了夏黎阳的宅院。
　　夏黎阳听到颇有规律地敲三下停一下的敲门声时，还心想煜王爷跟赵骁毅什么时候那么礼貌了，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个带着面具的白衣青年。
　　青年抿着唇对着夏黎阳打量了一番，在夏黎阳问他是谁之后答道：“我是竹九。”
　　竹九，夏黎阳的笔友，也是万书斋的幕后老板。
　　夏黎阳摇摇头，一副疑惑极了的样子：“竹九？那是谁？您找错人了罢？”
　　“无言先生您……”竹九叹了口气，微微黯然地样子：“罢了，既然先生不愿见我，那我离开便是。”
　　夏黎阳本来只是试探一下，不承想对方真的准备离开，他于是不吭声了，准备继续隐匿身份，对方走了几句却又回来，委屈道：“无言先生你也不拦拦我。”
　　“噗——”夏黎阳连忙捂住嘴，然而掩饰不了脸上的笑意，他退开几步做了“请”的手势：“天气寒冷，进来喝杯热茶罢？”
　　竹九跟着他进屋，片刻后捧着热茶跟最喜欢的无言先生对坐聊天，简直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仙境，而夏黎阳面对着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板，也是聊得挺开心。
　　竹九来的很早，两人聊了一会儿阿茶阿雨才刚起床，阿茶揉着眼睛问这是谁，阿雨则好奇地打量着竹九，也很好奇这白衣人的身份。
　　“喊叔叔。”夏黎阳说：“这是你们的竹九叔叔。”
　　阿茶阿雨不认识他们，但听话地喊了声叔叔，夏黎阳歉意地对竹九说要先去做饭，请竹九在此处用早膳，竹九自然不会拒绝，又不好意思道：“是我来的太早了……”
　　阿雨若有所思，拽拽竹九的衣裳道：“叔叔，你是叔爹还是叔爷？”他是在问竹九是哥儿还是汉子。
　　竹九看这孩子不太顺眼，他把自己的衣摆从阿雨手中拽出来，冷冷地答道：“当然是汉子。”
　　“哦……”阿雨默默跑开了，阿茶跟过去问他：“你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叔叔？”
　　“不是呀？”阿雨摇摇头说：“你去看看爹爹做好饭了没有，我去门口一趟……诶呀，干嘛问我要去做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在嫌弃自己的弟弟跟热腾腾的饭菜之间做选择，阿茶迅速选择了饭菜，他看着阿雨跑到门外，心里疑惑极了，本来想告诉爹爹，一进厨房就被塞了小块熟肉，瞬间就忘记告状的事。
　　而阿雨去了趟邻居家，很快就又跑了回来，夏黎阳并不知道他出去过。
　　两个大人加两个孩子的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竹九对面坐着他的无言先生，嘴里吃着先生做的饭菜，刚刚还喝了先生泡的茶，正是飘飘然的时候，却有暗卫悄悄对他做某些手势。
　　面具底下，竹九脸色一变，复又平静，说今日叨扰了，突然想起还有些私事未了，要暂且离开，改日再来拜访。
　　夏黎阳不明所以，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方便开口问，遂放对方离去，还没等竹九离开半柱香时间，赵骁毅就一脚踹开了门，寒着脸往堂屋走。
　　可是，屋里并没有什么人。
　　夏黎阳抱胸看着赵骁毅冷笑：“捉奸？奸夫刚走，您来迟了！”
　　阿雨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年纪还小，就算再聪明也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该掺和的，此时此刻在门旁欲哭不哭，却没人给他答案。
　　跟他相比，赵骁毅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他露出个心虚的笑：“那个......黎阳，你听我解释！”
　　黎阳淡定地坐下：“行啊，解释吧。”
　　赵骁毅听说小夫郎家里进了陌生的汉子，头脑一热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此时左右为难起来，他思来想去也没什么能做借口的话，最终只干巴巴地说：“我错了......”
　　“哦？”夏黎阳挑眉：“错在哪儿？”
　　“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追过来，不该踹门......”赵骁毅觑着夏黎阳的脸色，见他脸色不见好转便继续说：“应该先问问你，不应该不信任你。”
　　“你错了。”夏黎阳嗤笑道：“是不该看上我！”
　　他终于不再是阴阳怪气的样子，而且指着大门说：“给我滚，越远越好，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这张脸！滚！”
　　“爹、爹爹......”阿雨眼泪汪汪：“别赶父亲走，不是他的错，是我......我去告了密，爹爹......别赶父亲走，都是我的错......”
　　夏黎阳不可置信地看向阿雨，半晌之后硬生生被气笑了：“行，好，你们父子同心，你们亲如一家，那就去当一家人吧！赵骁毅，你带上你的阿雨给我滚！”
　　“哇——”先哭的不是阿雨，而是阿茶，他抱住夏黎阳的大腿一个劲儿哭：“爹爹，别骂弟弟......弟弟他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别不要他......”
　　他见夏黎阳没什么反应，又赶紧哭着劝阿雨：“弟弟、弟弟，你快道歉呀，爹爹会原谅你的......爹爹，别生气了好不好？弟弟肯定不是故意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该劝夏黎阳别生气。
　　“闭嘴，再吭声把你也一起扔掉。”夏黎阳抹了把眼泪，他眼眶发红，却还是嘴硬地说：“听到没有，赵骁毅你给我带着你儿子滚！别在我身边碍眼！”
　　阿茶被他这段话吓得打了个嗝，哭得停不下来，不敢再说话，只恋恋不舍而又焦急地看向弟弟，想让弟弟快道歉。
　　阿雨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儿，莫名其妙就被夏黎阳骂了这一通，也憋起气来，他眼睛里聚着泪珠儿，嘴上却说：“不要就不要！我也不要你了！”
　　赵骁毅一脸僵硬，局面到了这种地步，最大的问题已经不在他身上了，而是两父子之间出了间隙，他连忙劝阿雨：“说什么傻话，你爹爹就是气坏了......”
　　阿雨把脸埋他怀里，哭唧唧地说：“我就是不要他了！”
　　夏黎阳更加气愤，幽幽地看着赵骁毅：“你不滚是吧？行，我滚！”
　　“黎阳，哎，都是我的错。”赵骁毅连忙去拦：“你跟孩子置什么气？我错了，我认错......孩子小不懂事，你就原谅他这回罢，我这就走好不好？”
　　夏黎阳冷笑：“果真是父子情深，赵骁毅我告诉你，要么你带着阿雨走，要么我领着阿茶走，没有第三个选择，刚好你赵家也有后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阿雨已然后悔，一声不吭地抱着夏黎阳，但根本拉不下脸认错——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又怎么认错？
　　赵骁毅心知现在把阿雨放在这儿不行，说不定自己一走两父子就又吵起来了，只好把阿雨抱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外。
　　他刚出去门就被大力关上，里面还传来了上锁的声音，很显然夏黎阳十分不想让他回来，他叹口气在门口站着，低声下气地说：“这次确实是我冲动了，可孩子还小，你何必......我先带阿雨走，你冷静冷静可好？”
　　里面没传来任何声音，赵骁毅再次叹息，抱着孩子步履沉重地离去，走了好大一段路，确定夏黎阳听不到了，阿雨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不要我了，他说他不要我了！”
　　“要你，他骗你呢......”
　　“他就是不要我了，呜......”
　　“唉......他逗你玩呢，怎么舍得不要你　　......”

76：弄丢了小夫郎
　　赵骁毅带着孩子回来，赵老夫人自然是喜不自禁，然而赵骁毅脸色不好，那孩子又一脸泪痕，赵老夫人心里一咯噔，就知大事不妙。
　　“怎么回事？”赵老夫人说：“我听你亲卫说你突然出门去了，去黎阳那里了？不是说给黎阳几天放松时间不缠人家那么紧嘛？”
　　“我......”这件事赵骁毅实在难以启齿。
　　“爷爷，爹爹他不要我了......”阿雨探出手跟赵老夫人要抱抱：“呜......爹爹不要我了......”
　　“别怕别怕。”赵老夫人轻拍阿雨的后背：“爷爷要你，爷爷喜欢你......不过，你爹爹那边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他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阿雨抽噎着点点头，被赵老夫人哄着沉沉睡去。
　　把心爱的小孙孙哄睡着，又让下人把他送去床上，赵老夫人这才板着脸看向儿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骁毅垂头丧气地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赵老夫人听完心情也有些复杂，他毕竟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一个哥儿接待了陌生汉子，即便他也觉得不合礼节。
　　如此说完，赵老夫人话锋一转，又说：“可即便他做的再不合礼节，你也不该踹门进去——若你是黎阳的夫君，自然可以这样做......你是吗？”
　　赵骁毅神色黯淡下来，垂眸不语。
　　因为夏黎阳接待陌生汉子的事，赵老夫人又觉得他没那么适合做儿子的夫郎了，可是想想两个可爱的娃娃，再想想夏黎阳性格确实好，或许此事另有蹊跷，还是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夏黎阳心里也不好受，他赶阿雨走的时候，简直心如刀绞，可是阿雨这回真的伤到了他的心……五年，他冒死生下孩子，又辛辛苦苦地把孩子养大，阿雨却去跟赵骁毅“告密”。
　　父子天性就那么厉害？仿佛那才是真的的一家人，而自己是多余的......
　　阿茶抽噎着看爹爹，打嗝从刚刚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夏黎阳冲他招手他就赶紧走过去倚靠在夏黎阳怀里，夏黎阳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阿茶向来调皮捣蛋又傻乎乎，这一刻却乖巧地出奇，也不去问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只边抽泣边摸着爹爹的头发说：“爹爹不气不气，阿茶在呢，阿茶保护您......”
　　毕竟是小孩子，容易犯困，今天又哭了那么久，哭都哭累了，等夏黎阳哭完，阿茶也已经沉沉睡去，夏黎阳把他放到床上，看着床帘发愣。
　　这是时候，也才刚晌午而已，午膳时间都还未到，家里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
　　门锁着，煜王爷翻墙进来，步子放得极轻，他站到夏黎阳身边许久之后，他的弟弟也没发现他，于是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用了点迷药让夏黎阳沉沉睡去，自己则寒着脸去往赵家。
　　赵骁毅，煜王爷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好样儿的，老子弄不死你！
　　他离开不久，却又有波人悄无声息地过来，先往夏黎阳脖颈处摸去，顺着红色绳子拎出块玉佩来，确定样式之后又放了回迷药，连带着孩子一起带走了。
　　左右邻居，那些赵骁毅派来保护夏黎阳的人毕竟只是将士，能打能杀却不擅隐蔽，根本发现不了轻功很好的这波人，而煜王爷留下的人虽发现了那些家伙，却因寡不敌众丢了性命。
　　此时此刻，赵骁毅正伤心着，还不知道自己又弄丢了小夫郎。

77：如果他愿意回来的话
　　夏黎阳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无比，他捏着眉心坐起来时，就发现情况不大对劲——手下的触感太过顺滑，低头看去床铺似乎是丝绸，被单都是同样材质。
　　抬头看是粉色的床帘，也是上好的料子，轻薄但不算特别透明，应该是特制用来做窗帘的，旁边还有珍珠串成的链子，夏黎阳将床帘推到一边，刚好可以用链子栓住它。
　　可是即便这样小事他也不必做，早在他把帘子随手一推时，就有长相清秀的哥儿走过来把床帘弄好，而后问他要不要他们伺候着穿衣。
　　“不必，”夏黎阳断然拒绝：“我自己来就行。”他都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可以还让别人帮忙穿衣服？
　　因为有人在旁边，而且是穿着漂亮衣服女孩子一般的哥儿，夏黎阳很不自在，都忘记了伤心难过，以最快速度穿好了衣服。
　　夏黎阳正准备问问有没有见过他的孩子，就听有脚步声响起，伴随着脚步声响起的是一个沙哑的声音：“我的宝贝儿我的娇乖乖，爹爹听说你醒了......”
　　他说话间已经走了进来，夏黎阳这才确定果然是先凤君，先凤君眼睛比昨天哭了很久的夏黎阳还红，甚至现在还在抹泪：“我的娇乖乖，爹爹找了你许多年......”
　　然而当初就是你将原主丢掉的——夏黎阳这样想着，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先凤君当年的想法，但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他是异世来的游魂，本该没什么感觉，却莫名其妙酸涩无比。
　　先凤君察觉得出夏黎阳的冷淡，他鼻头发酸，又想哭了，但孩子已经在眼前，再哭就不太吉利，于是努力忍住眼泪，对夏黎阳露出个笑容：“你是想找阿茶罢？他早就醒了，在我那儿吃糕点呢。”
　　夏黎阳点点头：“那就好。”
　　“我的娇娇儿，是谁欺负你了？”先凤君道：“告诉爹爹，爹爹定然不轻饶他！”
　　这种事先凤君一查便知，也已经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简直恨不得把赵骁毅整个人拆了，但面上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想让夏黎阳亲口告诉他，然后他就可以享受大儿的撒娇了。
　　可惜夏黎阳会的东西不少，就是不会撒娇，他的鸳鸯注定要落空，只等来一句：”并未受欺负，只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事，无须先凤君忧心。”
　　先凤君听到他的称呼，强颜欢笑道：“我儿，何必如此客气，喊声爹爹可好，爹爹......想你想了二十余年了，只梦里才听得到你喊我。”
　　夏黎阳沉默了一瞬，轻轻摇头，转移话题道：“阿茶在您哪儿？我可否看看他......那孩子贪吃，可莫让他吃太多东西，否则要闹肚子了。”
　　先凤君知道夏黎阳这是不准备喊他爹爹的意思，虽有心再劝，终究还是怕儿子生气，强颜欢笑着领他去找阿茶。
　　夏黎阳今天住地方就是先凤君的寝宫，而阿茶在凤宁殿的前厅，也就多走几步路的距离，先凤君一路上没话找话，使这段路显得十分漫长。
　　凤宁殿的前厅除了阿茶和宫仆，还有个青年在逗他，阿茶被逗得烦了，见到夏黎阳就赶紧跑了过去，抱紧爹爹不撒手。
　　青年回过头就看到漂亮的哥儿神情淡然着走过来，他立刻就紧张起来，站得很正，笑也笑不好，又觉得不该板着脸，最终神情古怪地喊道：“哥。”
　　夏黎阳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磕瓜子。
　　昨天还在跟赵骁毅上演韩剧，现在转到了家庭伦理剧的频道，两个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心情也差劲得很。
　　司烨做了几年的皇帝，向来被捧着供着，已经许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之间委屈了起来，夏黎阳余光里看到他的神色，总有种被辣眼睛了的感觉。
　　不是说他司烨委屈起来很难看，而是在他眼里司烨是个成熟稳重又沉着的帝王，现在突然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实在让他接受不能。
　　阿茶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他比较贪吃，爹爹进来后就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糕点，然而不敢吃，怕爹爹骂——实际上，先凤君给他准备的吃食他一口都没碰。
　　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这是他从小就听夏黎阳说过的。
　　先凤君不知其中缘故，看阿茶一直盯着糕点师就赶紧执起一个递到阿茶嘴边——这最优待遇，当初的先皇都很少收到。
　　阿茶默默看向爹爹，夏黎阳一边从先凤君手里接过糕点一边问：“今天吃多少了？”
　　“没吃，爹爹我好饿......”阿茶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夏黎阳这才想起还没有用午膳，连忙把手中糕点喂给阿茶，先凤君蹙眉担忧道：“这是还未曾用午膳？来人呐，将午膳端上来。”
　　皇家的午膳自然丰盛无比，更何况为了庆祝大儿回来，先凤君还特意添了些平时没有的饭菜，阿  茶吃的眼睛都发亮了，可是吃着吃着他动作慢了下来，小声说：“要是阿雨在就好了......”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这几样菜都是阿雨爱吃的。”阿茶抬头看向夏黎阳：“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去把阿雨接回来？”
　　夏黎阳沉默了一瞬，回答道：“再过几天罢，如果他愿意回来的话......”

78：得天庇佑
　　据说，先凤君得天爷爷降梦，梦到自己死去的大儿投胎成了哥儿，那哥儿如今刚好二十三岁——据说，这哥儿出生的时间，刚好是小龙君病逝之后。
　　当初先凤君用假龙换真蛟，假龙一岁之时他怀了司烨，司烨还未出生他就设法弄死了这假儿子，用以陷害对手，也使得帝王心疼之余派人把他保护的更好，安安全全生下司烨。
　　如今司烨二十三岁，假小龙亡命也刚好二十三年，先凤君对外散步消息时，就说大儿投胎成的哥儿今年二十三岁，但实际上夏黎阳已经二十五岁。
　　皇城中人议论纷纷，皆说先凤君得天庇佑，私底下也有人说他是思念儿子到迷糊，但都不敢放到明面上来，更多的人提起那寻来的蛟君，都羡慕他的好福气。
　　蛟君姓甚名谁何处人士，几乎无人知晓——说是几乎，只因煜王爷不仅知晓那蛟君是谁，还十分了解恨不得把蛟君抢回来。
　　在他眼里，先凤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他以前不会去查探先凤君在隐藏什么，也就不会发现自己有个蛟君弟弟。
　　而此时，夏黎阳也意识到了先凤君究竟性格如何。
　　“不行！”夏黎阳恼怒地看着先凤君，若眼前的是别人，他早就拂袖而去甚至于打上去一巴掌了，偏偏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只能讲道理：“阿茶阿雨是我儿子，亲生的，怎么可以送给别人养？！”
　　阿茶一直在皇宫里，阿雨前两天也被煜王爷送了进来，乖巧的小娃娃一见他就哭，夏黎阳简直心疼极了，分外后悔之前对阿雨动怒。
　　先凤君方才告诉他，想把阿茶阿雨交给可信的皇亲抚养，身份呢，也归到那皇亲名下，让夏黎阳做个没有儿子的蛟君，否则对外名声不好。
　　“我若怕名声不好，当初就不会生下他们！”夏黎阳深呼吸一下，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既然我生下他们，就做好了养他们的准备。”
　　“无论他们是乖巧是调皮或者给我惹了天大的麻烦，那都是我教导有问题，我认了，他们的一切我担待着。既然我给了他们这条命，就不准备送给别人——这是儿子，不是阿猫阿狗！”
　　“黎阳......”先凤君嗫嚅道：“我也是为了你好。”
　　夏黎阳想想他的身份，再想想儿子跟自己都还在皇宫里，把差点冲出口的气话咽回去，又把声音放缓：“我晓得您是为我好，可他们两个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又养了五年多，就算是阿猫阿狗也养处感情了，更何况是两个乖巧的孩子。”
　　提起这件事，先凤君不免有些心虚，然而他叹了口气继续劝夏黎阳：“带着孩子毕竟对名声不好，那位皇亲是个喜欢孩子的，会对阿茶阿雨很好。”
　　“再好也不是他们的爹爹。”夏黎阳跟先凤君对视，他表情十分郑重：“我的儿子，我不会给别人养，名声跟他们比起来算什么？”
　　恰好司烨进来，也劝先凤君：“是啊，孩子还是跟着自己的亲生爹爹比较好......更何况哥是擎国的蛟君，他们又敢说什么？”
　　“人言可畏。”先凤君依旧不为之所动。
　　“几句话而已，不痛不痒。”司烨耸耸肩看向夏黎阳：“哥，我说的对不对。”
　　夏黎阳点点头：“此话合我心意。”
　　见状，先凤君知道自己是劝不动蛟儿了，只好同意，他也不是不喜欢外孙，只是外孙的父亲不合他心意，蛟儿又未曾成婚，对名声影响实在太大。
　　几人正说着，外面有宫仆传话说董公子来探望先凤君，先凤君本来想让他进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颇为不安的样子。
　　司烨想起先凤君之前对董棋很是宠爱，也有些不自在。
　　夏黎阳反倒很惊喜，高兴道：“是阿棋？前段时间我碍于汉子的身份不方便找他，算起来也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先凤君轻咳了一声：“那就让他进来罢。”
　　董棋本来是带着一腔愁绪，想让先凤君帮忙找寻失踪的心上人，他前段时间被董池栎禁足，已经很久没见过夏黎阳，猛然见到想找的人，实在惊喜极了：“黎阳！”
　　“在呢。”夏黎阳打量他几眼，担忧道：“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如此憔悴？”
　　董棋性格素来清冷，可那么久不见夏黎阳也实在思念得紧，此时眸子柔得像化成了一潭水：“久不见黎阳，思念成……”疾。
　　“咳！”先凤君轻咳了一声，董棋连忙乖巧地奉上热茶，又甜柔地说：“多谢……我还想着让您帮忙寻黎阳呢，原来您已经找到他了。”
　　先凤君还记得自己这侄儿喜欢夏黎阳，所以刚刚才那么不自在，此时想劝董棋放弃，又碍于夏黎阳在场而不好直说，只得对司烨说：“我们仨哥儿在这儿聊天，你个汉子批你的奏折去！”
　　司烨不明白怎么这把火就烧自己身上了，恋恋不舍地看了亲哥哥好几眼，这才老老实实离开，丝毫不知先凤君其实是在用这句话告诉董棋：黎阳他是个哥儿！
　　董棋果然脸色一白，但却不像先凤君想的那样，他脸色发白是因为先凤君道破夏黎阳的哥儿身份，司烨又看了夏黎阳好几眼——这这这......难不成，表哥瞧上黎阳了？
　　夏黎阳担忧道：“阿棋，你怎么脸色又差了？可是感觉哪里难受？是否需要御医来看看？”
　　先凤君道：“黎阳说的对，来人呐，传御医过来。”
　　董棋本想说自己没事，可先凤君已经喊了御医，他只能强颜欢笑着道谢，夏黎阳突然俯身过来，手触及他的额头：“该不会是感染了风寒？”
　　没有，董棋心情霎时好了许多，他羞红了一张脸，反而惹得夏黎阳更加怀疑：“不然脸怎么那么红？”
　　不怪夏黎阳情商低，董棋在他面前一直伪装得很好，情绪不像苏云澜那么外露，他又确实把董当好兄弟，压根没往“好兄弟喜欢我”上面想。
　　先凤君心中警铃大作，紧盯着夏黎阳，生怕在他脸上看到欢喜的神色，他饮了一口茶，不再隐藏什么，淡淡说了一句：“棋儿，我还未曾给你介绍……”
　　董棋望过去，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先凤君道：“这是黎阳，是我的娇娇儿，是擎国的金蛟君。”
　　董棋敛去笑意垂下眼眸，再抬头笑得依旧甜美：“外头盛传您得天庇佑寻了表哥的转世回来，竟是黎阳么？那可真是巧了，怪不得我一见他就欢喜得紧，原来他是哥哥！”
　　夏黎阳被董棋甜甜的“哥哥”俩字惊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他心想，皇室中人果真个个不能看表面，董棋也是不容易，他这样个清冷的性格，在先凤君面前还得装成乖巧的小糖人，甜得人发齁。
　　他想想自己，也是一样在先凤君面前受，，收起小性子，再看向董棋时，目光里就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意味，董棋以为他是心疼自己，愈发春心萌动。
　　先凤君听得董棋的回答，知道他是心软了的意思，遂不再咄咄逼人，恰逢来了御医，让他替董棋看过之后，索性又给夏黎阳和自己也瞧了瞧，两个年轻的没事，反倒是他被太医说要多加休息，切勿大喜大悲大怒。
　　董棋跟夏黎阳连忙劝先凤君去休息，等先凤君离开，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松了一口气、笑出声来，开始心平气和地谈论外头发生的事。
　　外头，却不知在流传新寻回的蛟君的消息，更有些古怪的流言在传播，那是些对赵家、对煜王爷都很不利的传言，源头难以考证。
　　然而赵骁毅跟煜王爷都在为夏黎阳担忧，竟一时没发现有那样的流言在皇城散播开来。

79：他嫌弃我！
　　在皇城之人大肆讨论刚冒出来的蛟君时，有人在说赵将军跟煜王爷，说这两人最近颇爱同游，看起来关系不好。
　　传来传去，不知何时就传成了：赵骁毅同煜王爷最近常偷偷聚在一起，仿佛是在密谋什么。
　　密谋什么呢？传谣言的人只是笑：“谁知道呢？又不关咱们什么事，来，继续喝——不醉不归！”
　　类似的场景出现在许多地方，有人不信，疑惑地想着这两人明明不常聚头，可是仔细查了查，煜王爷跟赵将军确实常聚在一起，而且出门都偷偷摸摸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两人偷偷摸摸是去见夏黎阳，非要说有什么聚会，也是聚在夏黎阳家里，可是在这些谣言中，仿佛夏黎阳根本不存在，故事主角只有赵骁毅跟司煜。
　　等司煜终于发现这谣言时，它已经壮大到司烨都注意到了的程度，司煜大可以一走了之回瞿北，可是他想想自己的乖弟弟，咬牙给赵骁毅传消息：今夜子时，小轩楼！
　　赵骁毅不想去见煜王爷，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刻，他们私会简直会成为合伙谋反的证据，可是他想知道夏黎阳到底在哪儿，只好心急如焚地等待晚上。
　　然而还没等到晚上，就又换了个影卫直接扔了纸条给他，让他不要去了——附说，若今晚有人去小轩楼逮人，那他最好还是查查身边的亲卫是否可信。
　　子时，果然有队羽卫去小轩楼，赵骁毅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之余更加着急，恨不得立刻去司煜府中，问他黎阳到底在哪儿。
　　煜王爷心里也是暗骂，司烨那家伙真无耻，抢人不说还非把他逼走？
　　况且，光逼他也就算了，还想把赵骁毅也拉下吧不成？赵骁毅没了谁去做将军？一时半会儿他找得到骁勇善战还忠心的人做将军么？
　　就算找得到，那些将士真的认新将军么？
　　蠢货！真是个蠢货！
　　他简直怒不可遏，却还得耐着性子装出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发出请帖请些狐朋狗友去小轩楼聚会，人都以为他会请赵骁毅，但他只请了那些纨绔旧友。
　　“嗤——我怎么知道谁特娘的陷害我？”煜王爷灌了口酒：“让老子知道是谁，非揍他一顿不可，还说我是跟赵骁毅凑一块......”
　　纨绔们都笑起来：“赵家那位太正经了，王爷再怎么也跟他凑不到一块儿去啊。”
　　“可不是嘛......嘁，后面那个，我看见你翻白眼了。怎么？不信？”纨绔们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把个年轻小少爷推了过来：“给王爷道歉。”
　　小少爷才十五六岁，初生牛犊不怕虎，嘟囔着说：“我见过你跟赵家那个走一起......”
　　煜王爷叹了口气：“你们有所不知，先凤君不是做了个梦嘛......”
　　纨绔们又笑起来，仗着有煜王爷在，意有所指道：“谁知道是真梦还是假梦？”更有甚者露出个猥琐的笑：“那蛟君跟先凤君形影不离，谁知道是真蛟还是假龙？”
　　煜王爷心想你要是二十多年前说这句话，生性多疑的先凤君能弄死你，他长腿一伸把那名纨绔重重踹到一边：“话不能乱说。”
　　纨绔们见他说踢就踢，用的力气也大，都有些不敢吭声，煜王爷却好似回忆着什么一般说：“是真的，我也梦到过......比先凤君还早些呢？”
　　“噫？先凤君是想儿子，那您……”有人很是不解。
　　煜王爷白了那人一眼：“老子想弟弟都快想疯了！”
　　煜王爷想要弟弟的事儿全皇城人都知道，这不稀奇，此时说出来也并不突兀，刚开始说怀疑的那个小少爷犹不肯放弃，继续问：“那这跟赵将军有什么关系？”
　　“跟姓赵的关系可大了去了。”煜王爷冷笑：“那家伙狗似的眼尖鼻子尖，我都还没发现我弟，他就先盯上人了！”
　　纨绔们面面相觑，小少爷似乎也听得好迷糊，煜王爷撇撇嘴：“记得前段时间姓赵的脸上挂彩么？我打的！敢欺负我弟弟……啧。”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不等有人再问什么，他就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出来呕得慌……今天本王是出来散心的，不说这些晦气事，等我那弟弟露面你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煜王爷低头继续喝酒，把心思都隐在酒水里，一并喝下去，仿佛是想一醉解忧。
　　而他说的这些话，随着纨绔们私底下的聊天，慢慢传播了出去，被之前的谣言蒙蔽了的人，渐渐开始关注除他们之外的第三人，讨论那漂亮汉子究竟时不是汉子，也讨论夏黎阳究竟是什么身份。
　　宫里头，先凤君几乎要被气病：“司煜这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他就一点都不在意他弟弟的名声？！”
　　司烨素来讨厌煜王爷，但他并不是蠢货，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往上面添火，赶紧去劝先凤君：“他就是个蠢的，大概怕见不到哥，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就能把这些东西说出去？一时情急就能视皇家尊严于无阻物？”先凤君还是气愤不已：“我当初就不该留下他。”
　　夏黎阳正走过来，忍不住低头翻了个白眼，虽说世人都知道煜王爷是个爱玩的纨绔般的王爷，却也知道当初皇上登位煜王爷出了不少力。
　　先凤君这话说的，好像他想杀就杀得了似的，又如同煜王爷活着是受了他的恩惠，实在令夏黎阳觉得不舒服。
　　心里这样想着，夏黎阳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走上前来放轻声音劝解道：“煜王爷他对我不错，您......爹爹您莫气，御医说了不可大怒，气坏了身体不值啊。”
　　先凤君听得夏黎阳听夏黎阳这样说，猛地看过来，声音颤抖道：“黎阳、黎阳......你方才，方才是喊我爹爹了？”
　　“嗯......”夏黎阳看他如此激动，心里有些愧疚，不是愧疚现在才喊，而是愧疚自己喊的没什么真心——他是知道先凤君会被转移注意力才喊的。
　　煜王爷那个哥哥，他平时嘴上说嫌烦，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是真的把对方当哥哥了，而司烨这个弟弟，除却最初的不习惯，现在也发掘出了对方的可爱之处。
　　独独先凤君，他怎么都喜欢不起来，明明对方待他极好，简直要什么给什么，可是那些让他丢弃阿茶阿雨的建议，总是横在他心里像根刺一样，拔不出来软不下去。
　　先凤君哪里明白夏黎阳在想什么，他只知蛟儿放下心中芥蒂喊爹爹，高兴地恨不得告知天下，这时候夏黎阳再说饶了煜王爷，先凤君就不再执着地要罚司煜。
　　先凤君身在局中看不清事实，司烨却在夏黎阳把先凤君哄走之后委委屈屈地抱怨起来：“你对他那么好？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弟弟？”
　　如果是刚进皇宫的时候，夏黎阳这个两世的小平民说不定还会惊慌一下，现如今他却已经摸清了司烨的性格，手轻轻在弟弟额头一敲：“你呀，还小么？”
　　“比你小。”司烨笑弯了眉眼，他凑过来说：“阿茶阿雨都在御花园玩呢？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阿雨总不肯喊我舅舅......”
　　“那是因为你不许我们出去。”夏黎阳无奈道：“他以为你欺负我呢。”
　　“哪儿是我不让你出去，冤枉啊......”司烨叹气，回头看了一眼凤宁殿，他毕竟身为人子，说不出什么来，只摇头道：“早知就不该那么早说出你的身份，让爹冷静下来比较好......”
　　夏黎阳沉默不语，他不光希望司烨z晚点说，还希望他不说，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天气寒冷，已经是秋末临近冬天，夏黎阳来到这儿也才三个多月，就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来这里究竟对不对。
　　阿茶看到爹爹来，停下祸害秋菊的手，跑过来指着那些花儿说：“爹爹看，好——多花哦，好漂亮！”
　　阿雨也跑过来，但他只是抱住夏黎阳的腰，一副乖巧又害羞的样子，自从上次跟夏黎阳吵架，他就越发沉默了，夏黎阳后悔却也无计可施。
　　司烨听阿茶说花儿好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比起沉默腼腆的阿雨，他更喜欢活泼可爱会喊他舅舅的阿茶，忍不住夸奖道：“呀，我家阿茶还会怜香呢？”
　　夏黎阳道：“他可不是怜惜这些花儿。”
　　司烨很是不解，阿茶下句话让他明白了什么意思：“怜香？不啊......我就是想问，这个能不能吃啊？爹爹，你说过哒，有些菊花是可以吃的！”
　　“你呀——”夏黎阳戳戳他的鼻子：“小馋猫。”
　　阿雨看着夏黎阳亲昵地逗阿茶，目光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却不敢要亲亲抱抱，只把夏黎阳的腰抱得更紧，上次夏黎阳说完不要他之后就失踪，他还以为夏黎阳是故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实在吓坏他了。
　　即便知道是场误会，也被劝了许多遍夏黎阳当初说的是气话，阿雨还是忍不住害怕，怕自己不听话惹夏黎阳伤心会被丢弃。
　　好在夏黎阳知道小儿子心思比较敏感，即便不了解他究竟想的什么，逗完阿茶也会扭过头亲亲不吭声的小儿子，阿雨的心这才安定了许多。
　　“喂，阿雨，让舅舅亲亲嘛。”司烨已经对阿茶亲了又抱，却还没亲过阿雨，他凑过来蹲下跟阿雨对视，把脸伸过去说：“不然，你亲我也可以啊。”
　　阿雨沉默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把司烨的脸推到一边。
　　“啊呀，哥，你看看他！”司烨二十多岁的人了，偏偏跟小孩儿似的闹小脾气：“他嫌弃我！阿雨他居然嫌弃我！”
　　阿雨惊慌地看向夏黎阳，生怕爹爹生气。
　　夏黎阳对着司烨做出个“我无能为力”的动作，又弯腰亲了亲阿雨的脸：“都告诉你了我儿子这是为我抱不平，你跟我告状有什么用？”
　　阿雨眨眨眼，拽了下夏黎阳的袖子，夏黎阳顺势弯腰，阿雨就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小声说：“前段时间没有亲，要补上......”
　　司烨幽幽地看向阿雨，深切地感受到了小侄子对自己的嫌弃。

80：委屈难过心里苦
　　时间慢慢过去，到入冬的时候，外头渐渐拼凑出了司煜跟赵骁毅常再一起的原因，其中不乏两人助推波澜，又过了几天，先凤君实在压不下流言，只好承认蛟君就是夏黎阳。
　　原本他是打算说儿子是一位道人送回来的，之前一直在某座仙山上修行，所以才会劝夏黎阳放弃阿茶阿雨，而蛟君不常露面，哪怕是皇城中人也不会知道蛟君是之前那个常与人传流言的漂亮汉子。
　　然而现在人都关注于这蛟君究竟是不是传言里的某个漂亮“汉子”，他再藏着掖着反而不好，只得选了个黄道吉日，正式宣布夏黎阳是擎国的蛟君。
　　按理说夏黎阳身上桃色流言不断，现如今又成了蛟君，流言更该添上几抹桃色，然而即便是一开始陷害煜王爷跟赵骁毅的人都安分了下来，皇城中人对夏黎阳居然是一致地好。
　　就连那两个娃娃都被传成了仙童下凡，阿雨的聪慧阿茶的活泼都被人放大了几分，几乎无人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过偶尔也有人说起两个人的父亲，但是这类人少得很，简直连水漂都打不起来。
　　赵骁毅委屈难过心里苦，想想见不到夫郎，更苦了。
　　赵老夫人这回真的无计可施，若是都见到人，还能让儿子去想方设法讨心上人欢心，现在连人都见不着，真是什么法子都用不上了。
　　皇城里说话做事都得注意着点上头那位，夏黎阳名声好不乏这个原因，而民间则凭着天高皇帝远，反而能谈论些皇城中人不敢谈的东西，比如：这突然冒出的金蛟君，跟被分封的银蛟君，哪个更厉害。
　　有站董棋的，说：“什么金蛟君？他其实也不过是封的，跟先皇没什么关系，最多只算个银蛟君——都是银蛟君，自然是董家的银蛟儿更好。”
　　也有站夏黎阳的，反驳道：“所谓金蛟银蛟，还不是看上头怎么说？先如今这金蛟儿得了帝王和先凤君的宠爱，那银蛟儿估计牙都要咬碎咯！”
　　“呵，金蛟儿厉害？可不是么，两个娃子呢！”有人阴阳怪气的嘲讽。
　　“怎么？两个聪明乖巧的小汉子不合你心意？有能耐你别整天烧高香啊！金蛟儿生的那两个，说不准是天上的星君下凡呢！”
　　民间无论怎么传，都觉得金蛟儿银蛟儿关系好不起来，却不知董棋正亲亲热热.地挽住夏黎阳的胳膊，邀他秉烛夜谈。
　　“还是算了吧。”夏黎阳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正一脸紧张的阿雨，小声对董棋说：“前段时间我乱发脾气吓到阿雨了，最近都与他同床，好让他安心些。”
　　董棋点点头：“这样也好，确实要对小孩子多上些心。”况且他也知道，要是真留下跟夏黎阳同床共枕，先凤君定然会怀疑他。
　　阿茶颇讨司烨喜爱，被领着玩去了，此处只有夏黎阳跟董棋以及阿雨，董棋因为先凤君私底下就软硬兼施地劝了他几回而心情不好，但他一向能装，夏黎阳竟没看出来他心情如何。
　　夏黎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自己心情不太好。
　　自打被“偷”进皇宫，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夏黎阳每次想出宫都被先凤君拒绝，整天待在皇宫里，他几乎要忍不下去了。
　　而更让他烦心的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总忍不住为赵骁毅忧虑，以先凤君的性格，怕不是会记恨上赵骁毅，找他的麻烦给他使绊子。
　　夏黎阳大致知道自己已经心动，那次吵架之后他也反省过，若是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土著，遇到那情况估计做的还不如赵骁毅，再加上过去这么久，他已消气。
　　但让他改了这习惯，放弃跟“异性”友人交流，也绝对是不可能的，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只有男人，而他自己更是心理上的纯爷们，跟汉子交朋友有有什么不行的？更何况就算他承认竹九是异性，难道还不能跟异性.交友了吗？
　　夏黎阳知道他想的这些东西本世界土著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但他一点也不想改——他又不是爱赵骁毅爱的要死，行就行不行就分，还没开始呢就怕这怕那有什么意思？
　　都说先爱上的是输家，赵骁毅这个纯土著喜欢上来自现世的夏黎阳不知是福是祸，也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而夏黎阳猜的也没错，先凤君确实在努力给赵骁毅使绊子，不止一回在司烨面前说要整治赵家人，但司烨不蠢，动了赵家人会寒大臣的心，他可不能做这样的傻事。
　　更何况他也试探过亲哥的口风，确定夏黎阳对赵骁毅并不讨厌，甚至话语间隐隐有些夫夫间闹小脾气的意思，他就更不愿意给赵骁毅使绊子。
　　他是明君，而赵家多忠臣，他自然喜欢赵骁毅，跟司煜不同，司烨对赵骁毅好感挺足，很期待成为一家人——这人多年未娶亲，跟董家的婚还是赵老夫人求赐的，再遇哥哥之后就立马退婚了，是个良夫！
　　后宫三千佳丽的司烨自认为做不到这种程度，看骁毅就更顺眼了。
　　但仿佛上天都在帮先凤君，第二场雪飘飘扬扬落下时，边疆传来加急消息——百昭进犯。
　　百昭不算是个国，而是草原最大的那个部落，草原部落每年冬天都会进犯擎国几回，但是今年似乎来势汹汹——据说，秋初之时，百昭部落一统了草原其他部落。

81：珍爱生命，拒绝flag
　　百昭进犯一事，若是放在平时，先凤君肯定厌烦，这回却是不同，他心疼夏黎阳受欺负，一直想罚赵骁毅，奈何儿子不听话，这回刚好给了他整治赵家的法子。
　　“听说百昭的那群蛮子来势汹汹。”先凤君道：“赵将军已经闲了许久，最近一回也就两年前剿匪，刀不常用可是会生锈的，何不把他派到边疆去？”
　　先凤君说的有道理，司烨虽可以把赵骁毅留下，也不是找不到理由，但这类事他总归不愿意违抗爹爹，所以先去问了夏黎阳的意见。
　　“要去边疆？”夏黎阳指尖颤了颤，被他掩在宽大的袖子底下，他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般耸肩倒：“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烨小声嘀咕：“口是心非可不好。”
　　夏黎阳白了他一眼：“我若不喜欢他，便无所谓他去哪儿，我若喜欢他，便不愿意他做个怂货……所以你问我这个有什么用？不如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问了，他愿意去，但是……”司烨替赵骁毅说好话：“三句话离不了金蛟君，问你在皇宫里怎么样过得可还好。”
　　夏黎阳垂眸：“然后呢？”
　　“然后......”司烨说：“没有了，他那么果决一个人，欲言还休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哥，他下个月就离开，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夏黎阳本来还在装淡定，听得这句话，就再也装不下去了，若赵骁毅去了边疆，光在路上的时间就得四五个月，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于是他只好说：“见......也不知你是哪头的，啧。”要不是司烨后宫三千雨露均沾，他都要以为这家伙的心上人是赵骁毅了。
　　司烨哈哈笑道：“自然是你这头的......对了，我方才说谎了，我还没去问他是否去边疆，这事也还有回旋的余地，今日我有事要同他商议，他下午就来。”
　　夏黎阳瞅瞅司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家伙——红娘似的！
　　......于是下午时夏黎阳拘谨地跟赵骁毅面对面坐着，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才刚刚确认动心，怎么就开始跟赵骁毅讨论“等我回来就娶你”这样的flag了。
　　“不，”夏黎阳僵着脸说：“我拒绝。”随便插旗会死人的好吗？
　　赵骁毅目光黯淡了下来，他小学生似的坐得很直，把手放在膝盖上，此时沉默地抿着唇，看起来有点可怜：“那......等我回来，再重新一年之约？”
　　“不......”夏黎阳脑阔痛，说实话他不想那么快就跟赵骁毅坦白，毕竟他不确定几年不见还喜不喜欢赵骁毅，毕竟这异地恋比现代还要难以维持。
　　赵骁毅十分怀疑司烨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在诓他，他家小夫郎哪儿有半点喜欢他的意思？他刚开始的惊喜已经被消磨下去，只剩下忐忑与不安。
　　去往边疆，至少又得几年，赵骁毅低垂了眼帘，艰难道：“至少，至少我回来之前，别嫁人......给我留一个机会行不行。”
　　话虽如此，夏黎阳现如今是金蛟君，想娶他的人多得很，先凤君也会给他找夫君，几年过去，恐怕阿茶阿雨都要有弟弟了。
　　但是国总得有人守，更何况国里头有他心爱的人，这回百昭的进犯恐怕没那么简单，根本不像司烨说的那样他可以晚些再去甚至不必去。
　　赵骁毅一阵阵地绝望，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里几乎要溢出热泪来。
　　却有一只柔软的手将他的下巴抬起，讶异地问：“你......哭了？”
　　妈耶！夏黎阳觉得惊悚极了，赵骁毅这样的人，合该英姿飒爽地骑着骏马猎兽或者杀敌，而不是像这样这样抿着唇流眼泪，绝望的仿佛被人抛弃了的犬类一般。
　　说是流泪，其实那眼泪还未落下，在眼眶里打转，赵骁毅听夏黎阳这样说，连忙惊慌地别过脸去，脸上火烧似的，觉得丢人极了。
　　赵骁毅想，现在，黎阳恐怕更不喜欢他了。
　　若是这个世界的哥儿，还真就不喜欢自己的夫君哭，可是夏黎阳是现世来的男人，喜欢的是柔软的女孩子，现在被赵骁毅掳获了一颗心，也还是改不了那毛病。
　　所以他觉得惊悚之余居然还觉得有点反差萌，赵骁毅这少见的自怨自艾，反而触到了他心里的柔软之出，被羽毛挠了一下心似的微痒。
　　他清咳一声：“我就是觉得......话本里说回家娶亲的，哪个回来过？我就是觉得你这样说不吉利。”
　　赵骁毅猛地转过头来，怔怔地说：“所以......”
　　夏黎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在屋里转悠了好几圈，脑海里傻子的脸跟赵骁毅的胡乱交错着，一会儿是傻子亲昵地喊阳阳，一会儿是赵骁毅说“我心悦你”，他骂了一声娘，立到了赵骁毅面前：
　　“你听我说！好好听！不许插嘴！”
　　赵骁毅被他的情绪感染，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我几年后还会不会喜欢你，但是我确定我现在是喜欢你的......诶你坐下，听我继续说！”
　　“我这人毛病多得很，爱发脾气而且不会允许你娶妾，针线活做的不好，还不喜欢洗衣做饭，琴棋书画更是一个都不懂。”
　　赵骁毅正想表忠心，就被夏黎阳一个眼神定住了，夏黎阳咬牙切齿道：“而且特别讨厌别人管我交友的事——我不管别人家的哥儿怎样，反正我有些汉子朋友，不会为了避嫌而拒绝跟他们来往。”
　　这是在说上回的事，夏黎阳对此耿耿于怀。
　　赵骁毅有些为难，夏黎阳重重一拍桌子：“你觉得怎么样？行就行，不行......不行再说。”
　　赵骁毅不再考虑什么，什么都好过几年后回来心上人领着别人的娃喊他赵将军，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夏黎阳：“行。”
　　说完把目光投到夏黎阳拍桌子的手上：“黎阳......不疼吗？”
　　疼......夏黎阳脸上不显，心里已经在飙泪了，刚刚情绪太激动，一巴掌拍下去手跟浇了热油，没呲牙咧嘴还是因为赵骁毅在场他不好意思。
　　赵骁毅心疼地执起他的手吹了吹，那表情仿佛夏黎阳手心不是微红，而是在流血。
　　司烨放轻脚步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感觉自己牙有点酸，于是默默推了回去，把空间留给刚刚解开心结的两夫夫。
　　“黎阳。”感情方面赵骁毅终于得了夏黎阳的回应，高兴间忍不住想起自己要去边疆的事，于是深情道：“等我回来，咱们就把婚宴补上。”
　　夏黎阳看傻子似的看着赵骁毅，他幽幽道：“不，我拒绝。”
　　不要随便竖旗啊亲！！！

82：白菜拱了猪
　　夏黎阳既然决定了要跟赵骁毅在一起，就绝不会再犹豫不决，更何况消除flag就是提前完成flag——虽说这只是玩笑话，但夏黎阳总有些不安。
　　他真的难以信任先凤君，总觉得这过度喜爱他的“亲爹”会有后手，说不定会想办法把赵骁毅永远“留在”战场上，夏黎阳可不想还没嫁人就守寡。
　　其实……也算已经嫁了，当初结契的那契书他已经撕了，但牛家村地界的官府那里应该还有一份，他跟赵骁毅没有一起往和离书上按手印，还能去官府那里补办一份契书。
　　他知道先凤君肯定不同意这门婚事，跟司烨商量了一番，分外讨厌司煜的司烨第一次对同父异爹的便宜哥哥有好脸色，帮夏黎阳传了些话过去。
　　这事，还是得靠谣言，夏黎阳把自己的故事写了出来，让司烨以“子不语”的笔名送去万书斋，还让他找人去传那些真实的消息，司煜虽不太高兴，但不得不承认赵骁毅确实是做夫君的好人选，只好再帮未来弟夫一回。
　　只是故事方面出了些问题：不知为何，万书斋死活不肯印卖这篇文，司煜打听了一下，似乎是万书斋老板下的命令。
　　这条行不通，只好另找印厂，那些印厂仿佛说好了似的，都不愿意接，司煜冒着被先凤君记恨的危险，用煜王爷的身份下令，才终于把故事印了出来。
　　可是卖书又不好卖了，大多不信这真是“子不语”写的文，而卖书最多几乎一家独大的万书斋还是不肯卖，亮出煜王爷的身份都没有用。
　　司煜只好去寻些小店出钱，把那些文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私下里免不了跟狐朋狗友抱怨几句，也是在利用那些纨绔传播消息。
　　周鸣是司煜的其中一个纨绔朋友，跟其他恭维司煜的人不同，他这么个欺软怕硬的人，梗着脖子问：“你怎么确定那就是子不语先生的文？可别是借先生的名义敛财！”
　　他顶顶喜欢子不语，见不到别人利用他喜爱的先生。
　　司煜不气不恼，反而挺高兴，虽然他能把弟弟吹上天，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些小文上不得台面，这纨绔却喊黎阳为先生，并且敢这样质问他，肯定是很喜欢“子不语”。
　　于是在其他纨绔对周鸣的同情目光中，司煜拿起印着那篇小文的书递给周鸣：“喏，你看看是不是你家先生的。”
　　夏黎阳的书一向是在万书斋卖，所以周鸣才觉得司煜拿的不是夏黎阳的文，实际上他还没看过那篇文，此时随手翻来，就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几篇旧文的续写——之前为先凤君写的。
　　他皱起眉头，更加觉得这是无名小辈冒充了子不语先生，因为先生文写完之后从来没续写过，可是看着看着忍不住沉浸到了故事里。
　　等把故事大致翻完，他才想起还要回答煜王爷的问题，惴惴不安地看过去，他惊讶地发现煜王爷居然没有等的不耐烦。
　　司煜问道：“如何？”
　　周鸣不好意思地攥着书：“只顾着看故事，忘记认了......”
　　其他纨绔们都觉得太阳仿佛打西边儿出来了。不然煜王爷何以如此温柔，居然笑着说让周鸣继续看。
　　周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仔细关注文的行文习惯、爱用的词句、以及半文半白且偏白的文风，他越看眼睛越亮，激动道：“煜王爷，您真认识子不语先生？”
　　其他人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都知道周鸣喜欢子不语喜欢到痴迷的程度，子不语每本书他家里都买了几套，平时聊天都总说：子不语先生说......
　　前段时间居然背起圣贤书来了，也是因为他的子不语先生说“年轻人应当笃学多思”，周父见儿子因为子不语的话开始认真读书才放弃劝儿子别再看那些不知所云的故事。
　　那么......就是真的了？子不语这是跟万书斋闹翻了？
　　周鸣说出这个猜测时，甚至是兴致勃勃的，他说：“我早就希望先生离开万书斋了，上回跟神无言的文一起发，他文的纸质明显没有神无言的文好，太过分了！”
　　其实这很正常，就像现世，人会花几百块买一套山海经回去，却很少有人愿意几百块买一套同样字数的小说，价格不同，纸质不同也正常。
　　但是周鸣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子不语先生值得最好的，忍不住抱怨道：“我之前开了一家书店，不过没在京城，做梦都想着先生去我那里写书……可惜我的店没那么有名气。”
　　虽然在京城没什么名气，但因为买的都是些野史或者志怪小说以及各种情情爱爱的文，所以在外边喜欢这些文的人眼里，比大多数文枯燥乏味的万书斋好得多，所以在外边也还算有名气。
　　司煜眼睛一亮，晃了晃手里的文：“你家子不语先生需要你帮忙，帮不帮？”
　　周鸣眼睛也发亮：“帮！”
　　司煜把其他纨绔都赶走，只留了周鸣和上回质疑他的那个小纨绔，商议合作事宜，说完了指了指小纨绔：“喏，有什么事告诉他，让他联系我。”
　　这小纨绔是他的人，当时是特意安排他说那些话。
　　周鸣点点头，突然扭捏起来，吞吞吐吐道：“既然如此，能不能让我......见一回子不语先生，我喜欢他得很，就见一回！”
　　煜王爷打量周鸣一番，目光像是看想拱自家白菜的猪，他刚才挺温柔，现在就一脸嫌弃了，嗤笑道：“你？不行！”
　　白菜已经主动拱了猪，总不能再引了一头猪拱他家小白菜，更何况这家伙还不如原来那头猪呢！

83：儿心悦他
　　夏黎阳写的那篇文，类似于薛平贵与王宝钏，但是里面的银蛟君并不喜欢“薛平贵”，而且帮了主角许多回，董棋跟他讨论剧情的时候，还开玩笑说想让他写一段主角跟银蛟儿的绮恋。
　　文开始印卖之后，一开始还不怎么显眼，煜王爷和赵骁毅各种雇人宣传，周鸣更是天天去寻狐朋狗友喝酒，依旧三句话不离他的子不语先生，这文就突然大火了起来。
　　人们这时候再回想金蛟君的事，就忍不住想，这故事写的是否就是这对恋人的事，里面的汉子是否赵将军、哥儿又是否是金蛟君。
　　最初只是私下讨论，后来发现帝王并不理会这些传言之后，就都放到了明面上，更有甚者开了盘，赌到底是还是不是。
　　觉得不是的，说这子不语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觉得是的，则猜测子不语跟金蛟儿是好友——猜同一人的倒少，也不知是真没人想到还有人在控制流言蜚语。
　　甚至，都没人能查到夏黎阳的具体年纪。
　　过了几天之后，这故事自然免不得被传到先凤君耳朵里，别人不知“子不语”的身份，他还能不知道？
　　他那几天被夏黎阳跟司烨劝着多休息，没有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现如今风终于吹了过来，他随便一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哀声叹气道：“你若直说，我怎会不同意？”
　　董棋垂下眼眸，把嘲讽掩去，这话连希望先凤君不要同意这门亲事的他都不信，更何况夏黎阳？
　　夏黎阳装出个愧疚的模样，还故意咬咬唇，难过道：“我只是想，他就要出征了，您心疼我，自然不愿意让我现在出嫁。”
　　他幽幽地看向边疆的方向：“他本应保家卫国，我也不愿意拉他做个懦夫——我想着，他离开前，我要把跟他的婚宴补上才行......”说完又小心翼翼看了先凤君一眼，没说完的话是“您肯定不愿意同意。
　　先凤君当然知道他未说完的话，实际上，即便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愿意让儿子嫁给赵骁毅，他是丞相家出来的，之前那一辈的丞相与将军不合，所以他也被教得瞧不上莽夫。
　　夏黎阳掐了下自己的腿，委委屈屈地抱住先凤君：“我是真心喜欢他，先前也不过是闹别扭，若是不嫁他，那我——我便去出家罢！”
　　他本打算说我就一辈子不嫁人了，仔细想想或许先凤君巴不得他不嫁，就赶紧换了一句话。
　　先凤君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别着急，爹爹用得替你挑选一下，先传召赵将军过来罢。”
　　夏黎阳眉头打了个结，他看了司烨一眼，司烨冲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先凤君冷声道：“这回你们都不许插嘴，面都别露，到后面待着去！”
　　说完瞪了司烨一眼：“等这事解决了，再跟你聊聊！”
　　司烨心虚地退到屏风后头，夏黎阳捉着董棋的手也退了回去，董棋侧过脸去看夏黎阳，心里多了几分悲戚......这样好的一个哥儿，偏偏只把他看作友人！
　　他依旧没有放弃自己这段心思，却做不了什么，只暗自等赵骁毅过来，看先凤君到底要做什么，是否能搅下浑水。
　　不多时，赵骁毅就匆匆走了进来，他先扫视了一下殿中人物，没发现心上人，这才低下头，不去直视先凤君的容颜。
　　先凤君见状轻轻哼了一声，这才问道：“你可认识我家蛟儿？”
　　“认识。”赵骁毅坚定道：“是我家夫郎。”
　　先凤君眯起眼睛：“赵将军，你认识的是我哪个蛟儿？棋儿的婚事你已经退了，黎阳则才被我寻回来，你莫不是糊涂了？不若我再指给你一任皇亲，模样水灵且琴棋书画皆通。”
　　赵骁毅一向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但他第一次思考起这类问题该怎么答，若是说实话，仿佛是他拿那些事迫使先凤君同意一般，而且太不顾忌黎阳名声；若是说假话......
　　他心中有了主意，沉声道：“天爷爷曾托梦给我，说我家生生世世的恋人就是黎阳......那两个娃娃就是天爷爷赐下的。”
　　先凤君以天爷爷之名认回了儿子，赵骁毅就用天爷爷的名义要回夫郎，顺便还把自己孩子父亲的身份亮了一下。
　　可是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先凤君都不乐意听，董棋也听得厌烦，蹙眉看向夏黎阳，却发现夏黎阳眼底满满的全是笑意。
　　啧，男人惯会花言巧语！编得跟真的似的！
　　董棋看夏黎阳的时候，司烨也正观着董棋的脸色，他还记得自己也表弟恋慕他哥的事，寻思着要不要哪天跟他哥说一声，又怕会伤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实在纠结极了。
　　屏风那一边，先凤君终于抛出了一个让赵骁毅为难的问题：“你若娶了我家蛟儿，这回就不要出征了，我相信赵老将军他宝刀未老，还能提枪上马。”
　　司烨心想，这问题可真是糟心，他选哪个都讨不了好，又因为他是君，平时还算了解自己这臣子的性格，此时大致猜的出赵骁毅会回答什么。
　　于是忧心忡忡，怕夏黎阳听到会生气、难过。
　　董棋也知道赵骁毅怎么答都是错，他心中一喜，手抚上夏黎阳的，仿佛在安慰夏黎阳，默默等待赵骁毅回答。
　　赵骁毅俯身下去：“父亲他身上留有不少暗伤，实在不适合上阵杀敌，恕臣不能同意。”
　　不等先凤君说“那你是放弃蛟儿了？”就听屏风后头夏黎阳叫了声“好”，夏黎阳走到先凤君面前，目光却注视着赵骁毅，他笑道：“我家男人，合该是这样顶天立地的汉子！”
　　说完才面向先凤君，跟赵骁毅一样俯身下去：“儿心悦他，求爹爹赐婚！”
　　赵骁毅的手颤了颤，呼吸几乎都要停住，耳边没有别的声音，只回想着那句“儿心悦他”，他的小夫郎，终于说了这句话。
　　数年不娶亲，被人误会不举，赵骁毅不是没觉得烦心，但他这一刻心里只有两个字：值了！
　　他想着，即便是一辈子不娶亲，最后能遇到他家小夫郎，也值了......

84：不帮你帮谁？
　　那一日后，先凤君好几天不肯见任何人，也不提答不答应，但夏黎阳知道，自己这婚事算是稳了，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挺愧疚。
　　虽然若是没有先凤君根本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但毕竟先凤君是一心为他好，吃穿用度从来是给最好的，从未亏欠过他。
　　于是夏黎阳亲手做了饭菜、药膳送进去，如是几天，先凤君终于同意了两人的婚事，让司烨昭告天下，那故事终于有了结局，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姻缘。
　　先凤君难过了几天，私底下把赵骁毅召过去一回，约法三章说不许再有其他哥儿，必须对黎阳百依百顺，且他不可休夫郎，夫郎却可休了他。
　　赵骁毅有些担忧夏黎阳会不会有朝一日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其他倒是不介意，所以答应得干脆，先凤君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心上人嫁给了别人，董棋生气得很，回到董府之后就一个人待房间里生闷气，董池栎连忙进去哄，董棋冷眼看着他：”怎么？又来找我打听黎阳的消息？”
　　他自嘲道：“枉我自诩聪明，不承想一山更有一山高，跟兄长比我还真是稚嫩无比，比不得兄长的聪慧......和狡猾。”
　　董池栎跟董棋是亲兄弟，他听弟弟这样说，也实在难受得光，心虚道：“我对先......黎阳真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他不该为感情担忧，没想到......”
　　”没想到最后便宜了赵家的莽夫？”董棋心情更差劲了，不止是因为夏黎阳嫁给了赵骁毅，还因为自己这兄长实在不对劲。
　　董池栎眸中却多了几分冷色：“不过，战场上刀枪无眼，赵家那莽夫能不能回来还未可知，若他回不来......”
　　董棋心里一惊，他试探道：“若他回不来，你就帮我？”
　　董池栎笑道：“兄长不帮你帮谁？”
　　董棋的心沉了沉，他跟董池栎做了那么些年的兄弟，兄长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他看得出来，也不是不知董池栎对夏黎阳确实没那个心思。
　　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兄长到底为什么对夏黎阳有那么大执念，除了情爱还能是什么？
　　他之前就诈过董池栎几回，没诈出缘由来，这回诈出的东西却让他有些惶恐——看兄长这意思，貌似还真有办法让赵骁毅有去无回，那么，会是什么办法呢？
　　董棋能想到的，就是军营里插有董池栎的人，可是他一丞相之子，毫无缘由地往军营插人做甚？
　　董棋打了个寒颤，面上却冷冽起来：“你这回就没帮我，谁知几年后会如何？天色已晚，兄长还是快快回去休息罢！”
　　董池栎欲言又止，可是看弟弟确实十分生气，只好叹息一声离开了。
　　董棋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东西，董棋都压在了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心里藏着事，他的伤心都被冲散了许多，可是等夏黎阳成婚那天，还是难受得哭了起来。
　　“我的傻哥儿，离那么近，我又不是嫁到远方，”夏黎阳哭笑不得地问：“你哭那么厉害做什么？”
　　“呜——”旁边却有另一个哥儿也哭着，那哥儿插嘴道：“又一个好看的人被占了，当然要伤心。黎阳你知道嘛，赵将军以前也特别好看呢！”
　　夏黎阳不用看就晓得来人是苏云澜，云澜公子抹着眼泪说：“当时我还想过要嫁给他呢！”
　　董棋暂时停住哭泣，希望夏黎阳听到这句话能生气，夏黎阳却只觉得好笑，忍不住问道：“那他现在不好看了吗？”
　　“嗯！”苏云澜抽噎着点头：“现在不好看了，他脸上有疤呢，黎阳～你不要嫁给他嘛，嫁给我！不然——我娶你也行啊！”
　　也就眼角上一小块疤，在夏黎阳看来，反而增加了几分魅力，他戳戳苏云澜的脸颊笑道：“你呀，颜控的程度也是够高的！”
　　苏云澜又抽噎了几下，抱着夏黎阳一个劲说娶他嫁他，闹腾得不行，董棋在一旁既羡慕又嫉妒，那些话都是他想说的，他却说不了。
　　苏云澜说，那是开玩笑；他若说了，黎阳恐怕要避着他了。
　　而苏云澜闹腾半年，又开始闹别的：“黎阳黎阳，你不肯娶我，那就让你儿子......”
　　“让我儿子娶了你？”夏黎阳逗弄苏云澜。
　　“什么啊！才不是！”苏云澜红了脸，又抱怨了几句才说：“让他们两个认我做干爹嘛！他们两个生得可爱，长大了肯定也好看！”
　　“这可不行。”夏黎阳连忙拒绝：“你还未曾嫁人，这就认俩儿子可不好。”
　　说到嫁人，苏云澜脸更红了：“我下个月就要出嫁了，到时候你要来参加我的婚宴，然后我再认阿茶阿雨做干儿子，好不好呀？”
　　“行。”夏黎阳捏捏苏云澜的脸：“我等着。”
　　董棋不能忍受自己被夏黎阳无视，他插嘴道：“也算我一个罢，阿茶阿雨是的表侄，让他们叫我一声爹也不错，亲上加亲。”
　　他想要的亲上加亲可不止如此，但也只能这样说，他满因为夏黎阳会同意，却收到了一声拒绝：“还是算了，让他们喊叔就行，其他的等你成婚再说。”
　　夏黎阳想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仔细想想催婚这种事挺烦人，更何况董丞相都没急，他急什么？于是就默默闭嘴没有说出来。
　　正说着，有人带了红盖头进屋里来，大红色的衣裳映衬着红烛，苏云澜羡慕地瞅了瞅衣裳，红着脸拽拽董棋：“咱们快出去罢！”
　　董棋只好跟着苏云澜出去，踏出门口的一刹那间他回过头去，看到红色的盖头落下，那张漂亮的容颜被遮住，屋里铺天盖地的红色。
　　“我成亲的时候，也会打扮的那么好看吗？”苏云澜小孩儿脾气，他脸上犹带泪痕，却已经笑了起来：“黎阳真是好看呢！”
　　“嗯......”董棋喃喃：“黎阳，很好看。”

85：红烛浅映鸳鸯被
　　已经入夜，红烛燃出漂亮的火花，今日就要嫁出去了的夫郎端正地坐在床上，红盖头遮住他漂亮的脸，只勉强能窥得一截白皙的脖颈。
　　夏黎阳受不了这样的习俗，可是想想赵骁毅，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喜欢一个人，就总得为他改变着什么。
　　赵骁毅好不容易才从欲灌醉他的那群人手下脱身，正欲进去，又转了个身，夏黎阳察觉到那动静，忍不住掀开盖头看了看，只看到投在门窗上的影子渐渐远出。
　　这......还没成亲呢就嫌弃他了？夏黎阳很想吐嘈。
　　没过多久，赵骁毅才回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走进来时脚步却很轻，像是把惊扰到什么，他先看了一眼床，确定夫郎还在那里，才去拿起喜秤，慢吞吞靠近了夏黎阳。
　　要挑起红盖头了......赵骁毅的呼吸发颤，他把喜秤握得很近，极其认真地盯着盖头，挑起盖头的动作却轻而慢，映入他眼帘的先是白皙的下巴，而后是被红纸印过的唇，再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
　　是正盈着笑意望着他的明亮双眸，眸中有柔柔地情意。
　　到这一刻了，他反而紧张地不知该做什么，在原地跟夏黎阳对视许久，才慌乱地转过身去，拿起捉上的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夏黎阳。
　　“喝......交杯酒。”赵骁毅结结巴巴地说着，要夏黎阳先喝半杯，然后交换。
　　不急，夏黎阳哼哼了两声：“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呢！”
　　赵骁毅只好把酒放下，问夏黎阳要做什么。
　　“你去做到床上。”夏黎阳看着他坐下，去把刚刚被赵骁毅挑下来的红盖头拿起来：“坐好，不许乱动！”说着就把红盖头给赵骁毅盖了上去。
　　于是赵骁毅眼前就只剩下一片红了，他等了片刻，喜秤从下方挑着盖头边沿上来，到达最上面时，他看到他的夫郎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我挑了你的盖头，你就是我的人了！”夏黎阳说：“从今往后，天大地大，你是我的爱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从今往后，天大地大，你是我唯一的夫郎，”赵骁毅学着夏黎阳的话说：“我将与你共度一生，相约白头，永世不离不弃。”
　　夏黎阳撩人反被撩，他轻咳了一声，不想承认自己有点脸红，心还砰砰直跳。
　　还有呢......夏黎阳不肯服输，退后了一步，突然单膝跪地，赵骁毅万分惊讶，正想扶他起来，就见夏黎阳掏出了一枚戒指。
　　到了这一刻，夏黎阳发现想好的台词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憋出一句：“那个什么......赵骁毅，你愿意让我用这枚戒指套牢你吗？”
　　赵骁毅不懂这是习俗，但夏黎阳的话他还是听得懂的，于是赶紧点头：“愿意！”
　　夏黎阳瞅瞅戒指，偷偷把眼眶里的眼泪抹掉，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哭比较好......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他总归有了个给他带上戒指的人了。
　　赵骁毅不明白戒指有什么含义，也不知道夏黎阳有多看重这对戒指，更不了解夏黎阳往上面寄托了多少乡愁，只默默想着要把这对戒指放好，算作定情信物。
　　然后，就是他期待了许久了交杯酒了。
　　夏黎阳喝了半杯，赵骁毅眼巴巴看着他，生怕他不肯把酒给自己，完不成合卺的步骤，夏黎阳挑了挑眉，生出几分逗弄他的心思。
　　“交杯酒......知道怎么喝吗？”他问道。
　　赵骁毅点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夏黎阳迟迟不肯跟他交换酒杯，夏黎阳却伸出手来：“把你那半杯给我。”
　　赵骁毅恋恋不舍地把酒杯交给夏黎阳，不再眼巴巴看酒，而是眼巴巴看着夏黎阳，生怕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夫郎突然说不嫁。
　　夏黎阳把赵骁毅那杯倒在了自己杯子里，又晃了晃，赵骁毅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见夏黎阳随手把他的酒杯扔到桌子上去了。
　　“黎阳......“赵骁毅心情大起大落，被夏黎阳这动作搞得恐慌极了。
　　夏黎阳璨然一笑：“我教你怎么喝。”
　　说着将整杯酒全都灌进嘴里，又推了赵骁毅一把，让他仰躺到床上，这才俯身下去，吻上赵骁毅的唇，唇舌相交之时，酒液也哺了进去。
　　赵骁毅被夫郎压在身上，唇齿间都是醇香的酒液，他手臂虚揽住夏黎阳的腰，恍恍惚惚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里，竟都忘了反客为主。
　　“噗——”夏黎阳坐直了身体，刚好在赵骁毅腰上，他也懒得下去，只大笑起来：“赵骁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好玩？”
　　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执起赵骁毅的手嗅了嗅，疑惑道：“你洗过澡了？”
　　“嗯，你不喜欢酒气，所以......”昏暗的烛光底下，小夫郎好看的如同吸人精魄的媚妖，赵骁毅忍不住别过目光，不敢多看。
　　夏黎阳的手却探到他脖颈处，指着刚才被来不及吞咽而流下的酒液打湿的衣领道：“那你这可白洗了，还是一身酒气。”
　　“嗯......”赵骁毅应着，将目光落在夏黎阳脸上、身上，一寸寸看下去，简直要用目光把夏黎阳——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他的小夫郎，他可以看上一辈子。
　　夏黎阳还未察觉到什么，逗他说：“那要不要再洗一回？”
　　“待会儿再洗罢......”赵骁毅声音沙哑，他猛地翻了个身，将夏黎阳压在身下：“明天再洗，反正......还是要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跟夏黎阳唇舌相接的时刻，而他的手已经探入夏黎阳的衣裳之中，抚摸着细腻柔软的肌肤。
　　衣裳被一件件褪下，红烛不知何时被人吹灭了，黑暗里有喘息与呻吟声响起，直到后半夜才停下，床上一对有情人相拥而眠。
　　沉沉睡去的最后一刻，夏黎阳却莫名其妙地想到：赵骁毅这澡，果真是白洗了。

86：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清晨起来，是久违的全身酸痛，夏黎阳没睁开眼就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人，但被窝还温热着，估计某人刚刚才起床。
　　他打了个哈欠，往被窝里缩了缩，小声嘀咕：“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赵骁毅放轻脚步，生怕吵醒小夫郎，刚走近就听到了这么句话，麦色的脸皮子上就多了些不易被人察觉的粉，他帮夏黎阳掖了掖被子，温柔道：“你再睡会儿，爹爹说你不必去敬茶，多休息就好。”
　　“你呢？”夏黎阳扒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赵骁毅：“不再多睡会儿？”
　　“要去练兵呢。”赵骁毅迟疑了一下，低头在夏黎阳额头印下一吻，他颇为自责地解释：“快要出征了，最近会很忙，等我回来。”
　　一提起这事，这对夫夫不免想到再过不久就要别离了，都心情差了起来，又说了几句知心话，赵骁毅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此时天才蒙蒙亮，他走之后，夏黎阳又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再回想跟赵骁毅的对话拥吻，就觉得太腻歪了，把自己腻出一身鸡皮疙瘩。
　　晚上操劳太过，此时就十分困倦，夏黎阳再醒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清秀的小厮听到屋里有动静，连忙端了热水进来伺候他洗漱，又问是否需上早膳。
　　他动作间十分小心，生怕哪里伺候的不周到，惹金蛟君厌烦，自己受罚，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瞧夏黎阳——金蛟君这人，生得真好看。
　　夏黎阳腰正酸软，哪里有心思关注这清秀的小哥儿在想什么，成婚第一天，他总得去见一下老夫人——最重要的是，俩孩子估计还在老夫人那里，说不定正为他成亲而彷徨着，他这个做人爹爹的总得去安慰一下。
　　到了地方才发现，俩孩子半点都不彷徨，一个两个的都盯着他的肚子瞧，阿雨还好，只是看着，阿茶却藏不住话，兴冲冲地问：“爹爹，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弟弟？”
　　轻轻敲了敲阿茶的额头，夏黎阳假装训斥他：“你啊——等着罢！”
　　阿茶没意识到夏黎阳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他把这句话当成回答，立刻问：“等多久？是哥儿还是汉子？可以生两个吗？一群也行！”
　　沉默了一下，夏黎阳问：“你饿吗？”
　　“不饿，我老早就起床吃饭了，哪像爹爹你起的那么晚！”阿茶还是不忘刚刚那个问题，他继续道：“爹爹你告诉我嘛，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哎！弟弟你拉我干嘛？”
　　赵老夫人掩唇轻笑，他温柔地看着阿雨，轻声道：“阿雨，你领着你哥出去玩罢，我有话同你爹爹讲呢。”
　　阿雨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阿茶却不高兴：“为什么是他领着我？我是哥哥，明明该是我领着他！”
　　阿雨歪歪脑袋，软糯糯地说：“哥哥，那你带着我出去玩吧，好不好呀？”
　　阿茶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别过脸：“当然、当然可以，我是哥哥跟我走！”
　　“真是对可爱的娃娃。”赵老夫人看着两个孩子身影消失在门外，他看向夏黎阳：“黎阳快坐，咱们两个说说心里话。”
　　“嗯。”夏黎阳坐到赵老夫人身边，犹豫了片刻，他加了两个字：“爹爹......”
　　“哎——”赵老夫人惊喜地应了一声，夏黎阳作为皇家唯一的金蛟君——即便本该是被称为银蛟君，可帝王与先凤君都宠溺他，他不喊也是可以的，赵老夫人也做好了准备，此时听得这声爹爹，他笑道：“你是个好孩子。”
　　“黎阳已二十有五，算不上孩子。”夏黎阳两辈子加起来比二十五还要多几岁，听赵老夫人用这个词形容他，就十分不好意思。
　　“二十五，我还以为......”赵老夫人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捉不住头绪。
　　“什么？”夏黎阳问道。
　　“我以为，你年纪比这个小些。”赵老夫人少见地发了回愣，话说出口后就察觉出不妥，他连忙道：“你瞧瞧我这说的什么话，黎阳莫往心里去。”
　　对于夏黎阳来说，二十五岁还年轻得很，当然不会往心里去，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先凤君......是他想让我年龄报小些。”夏黎阳的年纪赵骁毅是知道的，所以他打算瞒着赵老夫人。
　　“对外说的年轻些也好，省得有人说三道四。”赵老夫人已然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叹息道：“这世道，向来对哥儿要求多，条条框框把人都框里头去了。”
　　说完他又担忧起来：“你那村子里的人应当知道你年纪罢？可有打理好那边？若有人查出这个......虽说不重要，但总归不好听。”
　　“先凤君应该处理好了罢......”夏黎阳蹙眉，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又担心赵老夫人会问他跟先凤君是什么关系，所以把那些不安都当做了担忧。
　　但是赵老夫人并未问这个问题，他也算是历经风浪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夏黎阳跟他聊了许久，回想一下，还真是说了说知心话，没什么过界的地方。
　　有个聊天的人感觉不错，但夏黎阳不耐烦呆在家里，他以前就爱抽出空闲出去走走，现在也还是一样，跟赵老夫人说了一声就换上汉子服饰出门去了。
　　这回他还特意扮了丑，因为皇城人最近总爱猜街上哪个人会是出门玩的金蛟君，尤其关注那些漂亮的汉子，夏黎阳可不想被围观。
　　出门去何处呢？夏黎阳左右看了看，冲某个角落招了招手，立刻就有黑衣的影卫下来，他问道：“你家主子去哪儿了？”
　　影卫离开了片刻，半刻钟之后回来告诉夏黎阳：“在小轩楼。”
　　那就去小轩楼吧，也有段时间没跟司煜好好说过话了，再问问怎么见司烨——夏黎阳这样想着，却不知司烨也在小轩楼。
　　两个平常水火不容的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难看，他看过去的第一眼就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87：你要告诉我什么？
　　“哪有？”司烨几乎是立刻就反驳起来，他说：“我......“
　　“我”字刚说完，司煜就接着说：“我怎会跟他吵架，难不成我看起来很像小娃娃？”
　　“是啊，没吵......”司烨下意识顺着司煜地话说下去，突然反应过来，怒冲冲道：“司煜你什么意思？你才小娃娃！”
　　“哦～”司煜笑眯眯地，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随你怎么说咯。”他这漫不经心的样子，还真将司烨衬成了个暴脾气的熊孩子。
　　司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阴着脸把话憋回去，看司煜往夏黎阳身边凑，更气了，轻声暗骂了一句：“混蛋！”
　　司煜离他近些，把这俩字听的很清楚，心情颇好地笑了起来——要说他有多讨厌司烨，其实也并非如此，不过他一直爱逗弄司烨倒是真的。
　　夏黎阳看着他俩斗嘴，反而信了“没吵架”三个字，他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喝了口茶润嗓子，之后才问：“那你们怎么脸色那么差劲？”
　　“没什么。”司烨不太想让夏黎阳知道，他顾左右而言他道：“不是什么大事，哥你才成亲怎么就出门来了，赵将军呢？”
　　“是啊，姓赵的哪儿去了？”相对于司烨，司煜提起赵骁毅的语气就没那么好了：“他不会才成亲就开始对你不好了吧？”
　　“没有，他练兵去了。”夏黎阳道：“毕竟他快出征了。”
　　若是平时，司煜听说赵骁毅新婚当天丢下夏黎阳去练兵，肯定要骂上几句，但他跟司烨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迟疑。
　　“我怎么觉得你俩有事瞒着我？”夏黎阳警觉地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司烨还想继续瞒下去，司煜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略让人烦躁，黎阳你若想听，我们告诉你便是。”
　　这还要从夏黎阳被带走开始，那会儿有谣言说司煜跟赵骁毅意图谋反，司煜曾打算邀赵骁毅子时到小轩楼一聚，半途想出了别的主意就没有去，顺便让赵骁毅查查内奸。
　　他派人说的时候，其实是抱着逗赵骁毅一回的心思，没想到半夜时还真有羽卫来小轩楼查探，司煜方才惊出一身冷汗。
　　“当时我以为是司烨搞得鬼，毕竟这孩子一向不怎么长脑子。”司煜嫌弃地看了司烨一眼，丝毫不因这是皇帝而嘴甜半分。
　　“喂，说事就说事，提我做什么？”司烨咬牙切齿：“我是做过蠢事，但那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你能不能别那么记仇？”
　　“嗯。”司煜点点头，看起来居然有些欣慰：“你确实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眼见司烨又要生气，夏黎阳连忙问：“然后呢？是谁做的？”
　　“是董家的小少爷董池桢。”司煜道：“那孩子领着群不成气候的羽卫，胆大包天围了我的小轩楼，听说还因为什么都没查到而被笑话了好久。”
　　“我听着怎么觉得他们跟小孩儿玩过家家似的......”夏黎阳小声嘟囔。
　　“可不就是小孩儿玩过家家么。”司煜嗤笑道：“他领着的都是些年轻羽卫，那种家里娇宠的少爷组成的娃娃兵，其实也就有个名头，平时巡逻一番，让他们把没处使的劲散散。”
　　司烨忍不住插嘴：“我得多蠢才会用他们？”
　　“嗯，你特别聪明。”司煜瞥了眼司烨，又嫌弃地移开目光看向夏黎阳，这回目光就温柔了许多：“他们是吃饭时听来的消息，说我跟姓赵的子时会在小轩楼见面，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半夜逮人去了。”
　　司烨被他挤兑了几回，回嘴显得幼稚，不回嘴又实在气得慌，看他讲完就对夏黎阳说：“总之你注意着点将军府的人，说不准还有些内奸，别被人伤到了。”
　　司煜没有在逗司烨，顺着他的话说：“你再多带个影卫，有什么不对劲就告诉他，总比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强，姓赵的是个粗人，恐怕想不到这个。”
　　夏黎阳点点头，没有推脱他们的好意。
　　“还有......你最近跟万书斋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司煜问道：“我去把文给他们时，他们都不愿意印卖，最后还是一个特别喜欢你的纨绔帮忙才多卖了些。”
　　听得前半句夏黎阳还想反驳，他“神无言”的身份可跟万书斋老板关系很好，听司煜说后半句他才明白问的是什么，思索一番后答道：“大约他们不愿意惹麻烦罢。”
　　司煜却不这么觉得，若万书斋真是怕惹麻烦，之前就不会印卖关于滴血认亲的小文了，更何况不印卖也是麻烦，印卖反而可以说是“被迫的”，万书斋宁愿他真的找麻烦也不愿意去印卖文，这就很奇怪了。
　　“你在那里写书那么久他们都不愿意帮忙？”司烨抱怨：“你这老板为人可不怎么样。”
　　夏黎阳不这么觉得，他无奈道：“万书斋老板还得养着手下那么多人呢，总不能感情用事。”他心里还是以现世员工与上司之间的关系看待万书斋长工跟老板。
　　司煜摇摇头，看夏黎阳言语间挺维护万书斋，再想想自己这弟弟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靠为万书斋写文养活自己，就没有再说下去。
　　毕竟，他们不在的时候，是万书斋帮了夏黎阳，黎阳估计也不知道什么，还是不要再问了比较好，他可不愿意为无关紧要的人吵起来。
　　他这样轻松地就不再询问，所以夏黎阳并不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重要，也就未曾主动说起自己跟万书斋老板相识的事。
　　这些话说完，司烨还想陪夏黎阳待会儿，司煜却道：“我怎么不知道皇帝那么清闲，哎呀呀——先凤君不知发现你出来了没有？”
　　司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回怼了几句，但他从来怼不过司煜，这回也是一样，不久之后就气冲冲地回宫去了。
　　等司烨走远了，夏黎阳在楼上看着他身影远去，才回过头问道：“说吧，你把他挤兑走是要告诉我什么？”

88：余桃
　　司煜这才脸色凝重起来，但又十分犹疑，拧着眉头道：“我要说的事，跟先凤君有关。”
　　“你是怀疑他给董池桢传的消息？”夏黎阳试探地问道，问完又觉得不对劲：“应该不会罢，他总不至于连你也一块儿捉。”
　　司煜差点就回一句“怎么不至于”，想起说的不是这件事，就把话咽了回去，他犹豫半晌还是没能说出来，只问：“黎阳，你有没有觉得，先凤君为人......为人......”
　　这是对子说父，而且他也算得上先凤君的儿子，有些话不大方便说，但夏黎阳明白他的意思，接过话头道：“为人狠辣了些？”
　　司煜沉默着点点头，夏黎阳也沉默了，他许久之后才叹息道：“他也不容易......有些事他做的确实过了，我尽量劝劝他罢。”
　　“不是这个......”司煜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夏黎阳讶然：“他又做什么了吗？”
　　“罢了，还是先不说这个了。”司煜叹口气：“他总归不会害你，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黎阳，若是你知道了那件事，万万不可冲动。”
　　他这样说，夏黎阳当然更加好奇了，但司煜不同于司烨，他不想说的话，任凭夏黎阳怎么撬都撬不出来，只好放弃。
　　在外溜达半天，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赵府，又听说赵老夫人不在家，两个孩子也被他带出去玩了，夏黎阳脚步一顿，就准备去找赵老夫人。
　　还没转身，就听赵骁毅委屈道：“我在家......”
　　“咳，那便不出去了，吃饭了没有？我做饭给你吃？”夏黎阳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他一听说赵老夫人跟孩子都不在家就准备出门，忘记了赵骁毅或许在家，也怨不得赵骁毅委屈。
　　赵骁毅有些犹豫地说：“我父亲也在家......”赵老将军以前当着夏黎阳的面说过娶妾的事，赵骁毅怕夏黎阳还记得，会不高兴。
　　夏黎阳却早已忘记了这茬，他白了赵骁毅一眼：“那就一起做，你那么紧张干嘛？”
　　“其实也不必。”赵骁毅怕夫郎委屈，他说：“让厨子去做就行。”
　　“原来你是想吃厨子做的饭？”夏黎阳忍不住去逗赵骁毅，他伸手捏了捏夫君的脸颊，笑道：“行了，我去给你做饭，做你爱吃的。”
　　说起来，自从再遇，他确实没再特意给赵骁毅做过饭，也该给赵骁毅补上一桌饭食，不过以后还会不会做就得看他心情了，总之不会多做。
　　一来他懒，二来作为赵骁毅的夫郎，身份又是金蛟君，要是天天亲手做饭，传出去堕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名声——他不怕自己名声怎样，但不喜连累别人。
　　赵骁毅也明白这一点，因而吃的很是珍惜，赵老将军却理解不了儿子的复杂心情，夸赞了句味道不错就跟儿子抢起肉来。
　　两人口味相似，又都吃饭跟上战场似的，纵然赵骁毅想慢点吃，饭桌上有他父亲也慢不下来了，此时此刻才后悔不已，心想就该让厨子给父亲另做一份饭菜。
　　酒饱饭足，下午又要去练兵，夏黎阳送别了两父子，心里寻思这去看他练兵的可能性，应该不难，但是少不得有人说闲话。
　　他这样想着，突然怔了怔，跑到自己房间找出一叠纸，快速往上面默写着什么，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门，赵骁毅回来时，就看到自家夫郎桌上有一叠写着字的纸。
　　夏黎阳还在默写着，压根不知道赵骁毅回来了，而赵骁毅已经知道夏黎阳“子不语”的身份，只当那是新故事，看夫郎还在忙碌，就走过去帮忙整理。
　　但他一眼扫过去，看到什么什么兵法，什么什么计，翻了几页还看到了阵法之后，就再也移不开双眼了。
　　于是一个写一个看，写的没有看的快，等夏黎阳把笔放下，“唔”了一声伸懒腰的时候，赵骁毅已经把他写的东西看了大半。
　　“黎阳！”赵骁毅惊喜道：“这是你写的？！”
　　“嗯。”夏黎阳点点头，又赶紧摇头：“是我写到纸上的，但不是我写的，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赵骁毅沉默了一瞬间，犹疑道：“难不成先凤君说的是真的，你真是跟高人在仙山上修行了许多年？”
　　“别人信这个也就算了，你也跟着信？”夏黎阳哭笑不得，又严肃起来，他说：“这些是从哪儿来的不能告诉你，我也记不清哪些是正确的哪些是人瞎编的，你赶紧背下来，背完把他们烧掉。”
　　“黎阳......”赵骁毅心情复杂：“我也不能知道？”
　　夏黎阳别开脸，不敢与他对视：“你让我再想想，我需要再考虑一下，这件事我真的不方便说。”
　　赵骁毅沉默着点点头，他思索片刻，又郑重地说：“既然这事很重要，黎阳还是不要告诉我了，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夏黎阳心里发甜而又愧疚，但穿越者的身份他真的不想说，他不敢赌赵骁毅对他的爱，他总觉得即便现在赵骁毅深爱他，未来也还是可能热情退散。
　　就像分桃，年轻绮丽时是“爱我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年老色衰之时又成了“是尝轿驾吾车，又尝食我以余桃者”。
　　他心里想着，若是在一起十年后赵骁毅还这样爱着他，到时候再说出这些秘密也不迟，又想起了别的东西，复而拿起笔，嘴里念叨着：“那个钢......钢是怎么练的来着？”
　　赵骁毅站立一旁，连忙递纸，不敢打扰他。
　　这个时代，若器能利一分，打仗胜利的可能性就能大三分，可那些东西对于一个文科生来说比兵法书难记多了，夏黎阳想了大半天也想不起来具体步骤是什么。
　　其实记得最清楚杀伤力也最大的是火药，现在也有炮仗这种东西，但夏黎阳打心眼里不想让他问世——这东西杀伤力太大，用于战争的罪过不是他承担得起的。

89：求先凤君成全
　　回忆许久也想不起怎么炼钢，夏黎阳心情不太好，赵骁毅安慰他一会儿忽然问他还记得多少，夏黎阳倒：“隐约记得怎么练，但忘记具体时间和流程了。”
　　“那便让他们试试罢。”赵骁毅道：“反正也用不了太多，好过只让你想。”
　　夏黎阳这才露出个笑模样，他说：“是我茬了......”这个人没他在现世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么愚笨，他们很聪明。
　　术业有专攻，他自己在这里想那些记不起来的东西，确实不如让相关人员去试一试。
　　夏黎阳暂且放松下来，又对赵骁毅嘱咐了一遍：“我写的那些兵法什么的，真真假假对对错错我也记不清了，甚至哪本书上的都想不起来，你不要全信。”
　　“嗯。”赵骁毅点点头：“我晓得了。”
　　夏黎阳写的那些东西，真的什么都有，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尉缭子兵法，甚至于毛爷爷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决都有，错误也实在不少。
　　只这些也就算了，其中还有些不知道从哪本小说里看到的所谓“阵法”，是作者胡编乱造的那种，夏黎阳也一股脑写了上去。
　　晚上两人温存完，赵骁毅就去屏风后头燃着了蜡烛，拿着那些纸张细看，看到完全无稽之谈的那种，他也忍不住笑一笑。
　　——然后将那页收起来，放好，舍不得烧掉。
　　反正烧掉是为了防止别人发现黎阳有这样的才华，那么胡编乱造的这种就不必烧了，只是......
　　赵骁毅探出头看了眼熟睡的夫郎，心里有些发虚——他家夫郎脸皮子那么薄，肯定是不愿意他将这些东西留下，需放严实些才行呢。
　　夏黎阳刚刚经历一场畅快的情事，劳累之后就睡得非常沉，哪里知道赵骁毅做了什么让他不好意思的事，他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就看到屏风后头有烛光映过来，打了个哈欠问赵骁毅在做什么。
　　赵骁毅慌乱地将纸张收起，说自己睡不着起来坐一会儿，夏黎阳沉默片刻，起床又多点了几根蜡烛。
　　“你觉得我傻么？难道猜不着你在做什么？”他搬个椅子坐赵骁毅对面：“烛光太暗对眼睛不好，你继续看罢，我陪着你。”
　　赵骁毅只点了一根蜡烛，就是不想影响夏黎阳休息，他本来想去隔壁书房，可是新婚燕尔他也真舍不得离开，这才往屏风后头支张桌子看那些兵法，一探头就能看到他的小夫郎。
　　而现在，只消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对面他的黎阳支着下巴看他，目光十分专注，赵骁毅有些慌乱，纸张上的字映入眼睛里，却记不到心里。
　　“黎阳......”他语气很弱，试探地问：“要不然，你还是去睡吧？”
　　夏黎阳没意识到赵骁毅赶他走的真正原因，只当他是怕自己睡不好，于是道：“没关系，我明天白天还能睡呢，多陪你一会儿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赵骁毅觉得难以启齿，声音便如同含在口中一般含糊不清：“你在这里，我就只顾着看你了......”
　　夏黎阳一怔，就听赵骁毅道：“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做什么呢？答案显而易见，夏黎阳脸猛得红了，但他又想，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因这种问题而不好意思呢？
　　于是他挑了挑眉，作死地答道：“看本书都想那种事，你也不怕肾虚，不然下次我在上面？”
　　赵骁毅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飘忽得很：“若是你愿意，自然无甚不可，不过现在你还是先去睡罢。”赵骁毅无奈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难以用到某些事上面，再继续下去，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夏黎阳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太过撩拨某人，所以说完这句话就去休息了，赵骁毅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纸张认真看，但许久之后才再度专注起来。
　　而夏黎阳以为自己调戏了赵骁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方察觉出不对劲来：赵骁毅心里想的那个“上面”是哪个上面。
　　自然是吃脐橙，赵骁毅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才许久不能专注看那些兵法，心思全在那种事上面。
　　日子寻常过，夏黎阳本来担心自己会不习惯这样的生活，真经历了，才觉得也不错，赵老夫人懂得尊重人，对他既不因金蛟君的身份过分尊崇，也不因他在乡下长大而看不起，反而很喜欢他，待他如亲儿子一般。
　　夏黎阳前世是孤儿，最受不得这样的温柔，很快就跟赵老夫人亲昵了起来，两人关系不错。
　　赵骁毅去练兵，赵老将军也得一起去，老将军身上留下的暗伤挺重，不适合再上战场，但练兵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他在将士们心里，威望还是不小的。
　　按理说夏黎阳除了赵骁毅要出征这事之外，应该没什么烦心的了，可是他总惦记着司煜瞒着他的东西，就忍不住多关注先凤君。
　　他出嫁之后，先凤君仍常宣他入宫，如天底下任何一个爹爹一般对他嘘寒问暖，怕他被欺负，夏黎阳左看又瞧，也没发现先凤君有什么心虚的意思。
　　那么，先凤君到底做了什么事呢？
　　直到某次跟司烨聊天，司烨提起牛草儿：“我本来想折腾一下他们，给你报仇的，谁承想他们已经离开皇城了。”
　　夏黎阳眉心顿时一跳：那对父子在牛家村可没什么亲戚，又实在讨人厌，他们来大概就是投奔皇城的亲戚来了，怎么会那么轻易地离开？
　　或者说，以先凤君的性格，怎么会放他们离开？
　　纵然先凤君对他再好，夏黎阳也不得不说，先凤君是个狠得下心的人，他对自己都那么狠，怎么会对别人留情？
　　司煜肯定不会告诉他实情，也不能让司烨去查，赵骁毅的人不方便用来查探这件事，竹九的人更不能用在这地方。
　　可是夏黎阳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放弃知道真相的机会，他迟疑片刻，决定雇人去查——皇城里确实有专门做这样事的人。
　　他乔装了一番，只说自己是那两人的亲戚，说牛草儿跟杨树回老家去了，问他们究竟有没有回去。
　　他想查的只是牛草儿的安危，没想到，竟得到个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消息：
　　那两人急匆匆离开皇城之后就不知所踪了，至于牛家村，我们刚好知道些消息，那村子前段时间燃着了天火，整村人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夏黎阳失魂落魄地回到赵府，想起隔壁叔爷牛田和他的夫郎杨叶儿，他离开牛家村的时候，杨叶儿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让他路上小心，还拿了二十个鸡蛋给他。
　　当时杨叶儿的孙子才几个月大，杨柳就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说让他记得回来看看干儿子——他当时是认了杨叶儿的孙子做干儿子的。
　　这些年，他也没少往牛家村寄东西，他的那干儿子只比阿茶阿雨小几天，那是个哥儿，当时杨叶儿还说过要结娃娃亲，只是被他拒绝了。
　　还有村头的牛大伯，赵骁毅走后，偶尔有混子在他家门口晃悠，被牛大伯看到了，拎着棍子赶出十里地。
　　里正也帮过他不少，他就这么个哥儿，自己不觉得弱势，但到底容易被欺负，也有人惦记他家那几块地，是里正从中周旋，才让他有立身之处。
　　那些近邻，平日里总爱说闲话占小便宜，也曾背地里传过他的谣言，但真有人想欺负他的时候，也是这些人帮了忙，请媒婆时也是他们加紧时间跑着去找的人，回来时大口大口喘气头上全是汗。
　　现在，那些人没有了，被天火烧了。
　　可是那天火又是什么火呢？夏黎阳不蠢，他只是还存着现代人的思维，所以原本没往那上面想，觉得以前先凤君是为了活命，现在先凤君地位如此高，应该会收敛。
　　他忘了，先凤君这个地位，不光求命，还求名，若此事传出去，定然有损他的威名，对整个皇室名声都不好，所以他不能容忍一丝一毫被人发现的可能。
　　如若被人发现，可能连司烨的位置都要动摇几分，或许会有人以此攻苛司烨，说他并非先皇血脉。
　　这些东西夏黎阳都懂，可他就是接受不了，完全无法接受——为什么，先凤君的过错要那些人用性命来承担？
　　凭什么呢？只是一个微小的可能性而已。
　　夏黎阳宁愿自己死，用自己的死亡去掩盖那些过错，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但他很快就又想到，他本来是应该死了的。
　　原主已经死了，是他占据原主的身体折腾出了后来的这些事，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没有他，牛家村的人就不必死。
　　离赵骁毅出征还差三天的时候，夏黎阳大病了一场，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他拖着病体去找先凤君。
　　“我要同赵将军一同出征。”他拜俯下去，不再喊爹爹，而是说：“求先凤君成全。”

90：我不同意！
　　收到这个请求的那一刻，先凤君十分讶异，之后才升起怒意，他觉得定然是赵骁毅劝了他的蛟儿，蛟儿才非跟他去战场的。
　　但是他也知道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努力克制了怒意放缓了声音：“我的蛟儿，我的娇乖乖，战场可不是那么好上的，且不说别的，那断胳膊断腿都得把你恶心吐。”
　　“求先凤君成全。”夏黎阳低着头：“儿愿去往战场，赎罪。”
　　正是天冷的时候，昨夜才下了大雪，夏黎阳跪在地上，隐隐能感到地面的冰凉，但地面再凉也凉不过他的心。
　　先凤君初时还没想出夏黎阳这是什么意思，等夏黎阳仰起头，又说了一遍“求先凤君成全”之后，他就忽然懂了。
　　他茫然地看着儿子：“可这......这事明明......”
　　夏黎阳不再吭声。
　　先凤君看看宫仆们，表情恢复正常，好像刚刚失态的不是他一样，他坐得十分端正，华服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飘动，他道：“你们都先出去。”
　　宫仆们低垂眉眼说了声是，一个个都退去了门外，等确定他们听不到屋里的动静之后，先凤君才去到夏黎阳身边，想扶夏黎阳起来。
　　夏黎阳却往旁边躲了躲，避开先凤君欲扶他的手，而后道：“黎阳不过一草民而已，受不起先凤君搀扶。”
　　“黎阳。”先凤君语气悲苦：“你这是在怨爹爹不成？”
　　夏黎阳摇摇头：“草民不敢。”
　　先凤君欲怜惜地摸摸夏黎阳的脸颊，但想想方才蛟儿的闪躲，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就这样半跪在夏黎阳面前说：“我的蛟儿，我知你是怪爹心狠，可是爹必须如此。”
　　“若是让有心人查到当年的事，不光你我要被天下人耻笑，就连你弟弟的皇位都要被动摇……混淆皇家血脉自古以来就是重罪，若他们坚持说你弟弟也是被为爹换来的，爹爹又该如何解释？”
　　“往小了说，这是关系到你我名声甚至安危的事，往大了说，这是关系到皇家威严的事，要是真有人利用这一点扶持新帝上位，又将死伤多少人，黎阳，你想过没有？”
　　黎阳的身体颤了颤，似乎被他的话说动了，最终扑在先凤君怀里痛哭起来，他哽咽道：“爹爹，儿心中有愧......”
　　先凤君也不嫌地上脏，他坐地上把夏黎阳揽在怀里，任由大儿子哭泣，希望宝贝儿子能把心中郁气发泄出来，以后继续跟他亲亲密密做父子。
　　然而他看不到的角度，夏黎阳目光里有着浓浓的厌弃情感，先凤君说了那么多，当真没有一丝悔过、愧疚之心。
　　他总说是为了别人是迫不得已，就连抛弃儿子也是当时那境况下不得已而为之，说若不这样做恐怕要死在后宫之中。
　　可事实又真是如此吗？夏黎阳以前还愿意信他，现在只剩下恶心之感，但他毕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才装出被说动了的模样。
　　先凤君本以为儿子哭完之后就会放弃原来的想法，没想到儿子却红着一双眼睛说：“儿还是想去战场。”
　　先凤君叹息道：“你这是何必呢？”
　　夏黎阳眼中水光潋滟，他哽咽道：“他们对我都很好，儿心不安，况且......况且，人亡而有灵，儿担心他们会找上爹爹。”
　　先凤君背后发寒，就听夏黎阳继续说：“儿愿意去战场，守家卫国，勉强也算赎罪。”
　　听得此言，先凤君僵硬道：“求神拜佛不也是一样？何必亲自上战场？”
　　夏黎阳摇摇头：“儿想为黎民百姓做些实事。”
　　赵骁毅再过一天就要出征了，夏黎阳必须在这一天之内劝动先凤君，他低垂了眉眼道：“况且牛家村正在去边疆的路上，儿想去祭拜他们，让他们魂灵安息。”
　　“儿不往危险的地方去，就在后方待着，也算鼓舞士气，左右那草原蛮子每年都要来那么一回，不等立夏就能回来了。”
　　先凤君有些意动，夏黎阳看到他那表情，就移开目光，低眉顺眼道：“儿先告退了，希望爹爹成全儿的心愿。”
　　话是这么说，他差不多已经能确定先凤君十有八九会同意：乖巧懂事的儿子想替他赎罪，有什么不愿意同意的呢？
　　夏黎阳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在京城多待，宁愿陪着赵骁毅去边疆杀敌，要不是已经跟赵骁毅互诉衷肠，他现在大概会求着司煜带他去瞿北。
　　哪儿都行，离先凤君越远越好！
　　这个人，他现在真是想想都觉得恶心，夏黎阳一直觉得咬唇娘娘腔，但这一刻，他心中呕得差点把自己的唇咬出伤口。
　　夏黎阳刚回到家中他的夫君就匆匆赶了回来，很显然是听说他回来之后就请假看他，放在平时夏黎阳会劝他不要耽误正事，此时见到赵骁毅却鼻头发酸，抱住这傻子的腰又把头枕他胸膛上。
　　“怎么了？”赵骁毅把声音放得极柔，仿佛怕把小夫郎惊扰走，他疼惜地低头在夏黎阳额头吻了吻，轻声细语问道：“你是受谁欺负了吗？”
　　声音又轻又温柔，偏偏语气带着一股子肃杀味道，仿佛夏黎阳说出个名字，他就能提刀弄死那不要命的狗东西。
　　夏黎阳哪里愿意用这种事污他的耳朵，摇摇头道：“无事。”
　　两夫夫正温存着，就听有下人道：“煜王爷又来了，主子，您是见还是不见？”
　　赵骁毅看向夏黎阳，夏黎阳点点头：“快让他进来罢。”
　　倒不是他因为司煜的隐瞒而拒绝他入内，而是前两天病得实在严重，浑浑噩噩做噩梦，司煜来的那几回他都没怎么跟司煜说话，全是在混沌状态里度过的。
　　司煜一进来就蹙起了眉：“姓赵的你懂不懂怎么照顾人？这大冷的天儿，黎阳还病着，怎么不让他去床上休息？”
　　赵骁毅知道夏黎阳身体已经好了不少，也知道他不想在床上待太久，最重要的是，刚刚那情况他哪里敢呵责夏黎阳？
　　现在煜王爷揪着这点不肯放，他恶狠狠瞪了赵骁毅好几眼，把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在明显不冷的夏黎阳身上，又看了看炭火，见炭火燃得挺旺才神色稍霁。
　　但他犹不放心，劝夏黎阳去床上躺着，让他再多盖几床被子，还忍不住念叨：“你看看你，那么大个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你瞅瞅你脸色白的，你看看你唇色……”
　　他面无表情道：“哦，唇色挺艳呐，嗯？”
　　说那句“嗯？”的时候，他眼睛里直飙刀子，一个个全往赵骁毅身上扔，以为是赵骁毅对夏黎阳做了什么。
　　赵骁毅他冤，十分冤，他都好几天没尝到肉滋味了，最多也就亲亲夏黎阳的额头，当时夏黎阳病得那样严重，他哪里有心情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此时被煜王爷这话一提醒，他也忍不住看向夫郎的唇，夏黎阳方才难受时把唇咬得微肿，如今看起来艳丽而饱满，盈着漂亮的光泽，赵骁毅知道那是怎样柔软的触感，愈发心猿意马起来。
　　煜王爷默不作声地往夏黎阳身前挡了挡，开始跟夏黎阳说正事：“你这是刚从先凤君那里回来罢，眼睛也肿着，你这是......”
　　他叹了口气，有些话不方便说出来，只问道：“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夏黎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下人气喘吁吁地过来，他气儿还没喘匀就说：“将、将军！皇上......”
　　“哥！”下人话没说完司烨就从他身后蹿了过来，他怒气冲冲地道：“听说你要跟赵将军一起去边疆？”
　　“不行！”他说的时候，讶异万分的赵骁毅和煜王爷也同时开口，说的是一样的话：“我不同意！”
　　夏黎阳没有反驳什么，他只是低下头，很忧伤难过的样子：“我已经下决心了，先凤君会同意的。”
　　“我不同意！”赵骁毅苦口婆心地劝解小夫郎：“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你真有个万一，我后悔十八辈子都后悔不完！”
　　司烨也说：“我也不同意，战场是哥儿该去的地方吗？你就该安安全全待皇城，守家卫国那是汉子的事，让你一个哥儿上战场，敌军都得笑话擎国。”
　　理是这个理，怎么听着就那么让人不舒服呢？夏黎阳瞥了司烨一眼，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貌似也是这样看待女孩子的。
　　女人就该待在家里做家务，何必出去工作？工作那是男人的事儿，让女人出去干活，传出去都得笑话男人没本事。
　　......夏黎阳跟网友说这句话时真觉得这话自己特别体贴一点毛病都没有，现在想想，终于理解对方连发三个感叹号时的心情了。
　　司烨被他看的懵了懵，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表情为什么那么古怪，茫然道：“我说的不对吗？”
　　夏黎阳凉凉地说：“你觉得呢？”
　　司煜正蹙眉思索着什么，没有理会两个弟弟的对话，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让黎阳去散散心也好。”
　　以黎阳的性格，让他继续待在皇城才是种折磨吧？

91：天真冷呐
　　司煜说让夏黎阳去也不错可不是随便说说，先凤君可是个人精分，应该也隐隐猜的到自己这大儿子的心思究竟如何，只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如果夏黎阳一直待在皇城，迟早露馅。
　　而要是夏黎阳去了边疆，哪怕半年不回来，先凤君也会忘却那份怀疑，等待儿子回来，到时候夏黎阳亦足以平复心情了。
　　司煜问了问夏黎阳怎么跟先凤君说的，夏黎阳暗暗瞥了眼司烨，等司煜把司烨逗走之后，才告诉司煜他给的理由：“我说是为他赎罪。”
　　司煜看看夏黎阳，幽幽叹了口气，夏黎阳问他缘由，他说：“皇家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家可爱乖巧的弟弟，才待多久就学会了说这样的话？”
　　说完不等夏黎阳做出什么反应他就又笑起来：“不过这样也好，不会受欺负……你可比司烨聪明多了，为兄甚感慰籍。”
　　夏黎阳也笑：“他是他没真把你当仇人。”
　　司煜耸耸肩，笑得活像狐狸。
　　赵骁毅看着两人，没怎么听懂他们到底在讲什么东西，但大致明白是说夏黎阳随他离开比较好，心里担忧之余也实在忍不住窃喜——不用跟媳妇分开几年，真好！
　　正如夏黎阳所料，先凤君果然同意了夏黎阳的要求，但是再三嘱咐不许去战场前沿，只许在离那里还有几十里的镇子上待着。
　　夏黎阳表面上十分感动地点头，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先凤君也只在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事时才对他这样好了，那天他提起牛家村的事时，先凤君虽然也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却半句没问跪在地上的他身体如何，也没问他冷不冷。
　　反倒是煜王爷，屋里烧着碳还想再往他身上多加身衣裳，又想把他往床上赶，确定他病好了，还总问他穿了几件衣裳。
　　烦人得很，却也让人心里特别暖和。
　　司烨还是不肯让夏黎阳离开，但是先凤君发话他也只能同意，嘴上说着绝不去送人，却还是眼巴巴跟了过去，还偷偷送他几个皇卫，对赵骁毅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照顾好他哥。
　　跟司烨比起来，先凤君那些担忧之语就显得惺惺作态了许多，偏那人还抹着眼泪，仿佛被自己的戏给感动得直流泪。
　　夏黎阳原本一直觉得先凤君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什么坏人，很多事都是生活所迫。如今才明白这就是个小人，所以愈发厌恶先凤君。
　　早知道，他几乎真的打算把先凤君当亲爹了，现在发现受了骗，自然比别人还要恼火和难受。
　　无论真实原因如何，夏黎阳名义上是去鼓舞士气，所以不能做个累赘，所以并没有跟先凤君他们说话太久。
　　此时太阳初升，冰雪厚厚铺在地上，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寒，夏黎阳坐在马车里也依旧感受到了那股寒意，他掀起帘子往外看，刚刚跟他诉离别的人已经化为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于是夏黎阳把帘子放下，他往手里哈了口热气，忍不住小声说：“天真冷呐......”

92：你怎么来了？
　　加紧时间往边疆赶，第三个月月初的时候刚好路过牛家村，赵骁毅第一次利用公权，说让将士们休息一天，自己跟夏黎阳一起去牛家村。
　　牛家村已经没了，有杨花村的人路过，跟他们说起那场天火：“烧了一天一夜呢，定然是天爷爷降罪，不然怎么一个都没逃出来？”
　　夏黎阳心里难受，不想听他再说，但他几年不曾回来，只能找这杨花村的人带路，这村人就一个劲说当年的事：
　　“当时那火呀，简直映红了半边天，一靠近就觉得脸上被烤得发疼，也有人去浇水，但火实在太大了......”
　　“去灭火的有我们村儿的人，也有别的村儿的，他们都有亲人在牛家村，想把亲人救出来，可是救不出来呀！”
　　“火，大火，水浇上去又被烧干，这附近又没什么井，得跑老远去溪里灌水，我们也都帮忙了，可那点水哪儿够哇？”
　　“热的一身汗，可是没救下半个人，按理说这么大的过也该有人往外跑，可是没有人跑出来，好像他们都睡死在了里面似的。”
　　“都哭呢，说不该把儿子嫁过来，不该说夫郎回来探亲，可是后悔有什么用？要我说，一定是他们犯下大错，天爷爷降罪呢！”
　　“别说了。”赵骁毅把夏黎阳拢在怀里：“带路就好，那么多话做甚？”
　　夏黎阳在赵骁毅怀里发抖，无声地哭了一路，等到了原来牛家村的地界，赵骁毅外面那层衣裳上全是水。
　　“你走罢。”赵骁毅把钱交给那村人，打发他离开。
　　等那村人离开之后，夏黎阳才终于放声哭起来，他说：“不是！”
　　“嗯，”赵骁毅顺着他的话说：“不是......”
　　“不是天火，”夏黎阳哭得撕心裂肺：“根本不是天火，他们没做错什么，没有......”
　　牛家村的人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只是收留了一对外地的夫妻，因为看那对夫妻带着孩子流浪怪可怜的。
　　乡下小村子，邻里邻居都多多少少有点亲缘关系，哪怕这关系得往上捋个十来辈儿，那也是亲戚，不爱接受外姓人。
　　夏黎阳姓夏，不姓牛，小时候还有孩子拿这句话跟他吵，孩子的父爹大多会揍自己孩子一顿，说娃娃不懂事，黎阳乖，别难过。纵然遇上不讲理的，也有人看不下去，帮他说道几句。
　　这些人把他当了亲人，可是他呢？
　　他给他们带来了厄运，害死了他们，夏黎阳在这一刻心神跟原主重合，仿佛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夏黎阳，他心里更加难过，口中不住地说：“错的是我，我不该去皇城......”
　　赵骁毅咬紧了牙关，被夏黎阳这句话说的心里抽痛，但他知道这是夫郎的无心之言，所以强忍着难过，把夏黎阳抱得更紧了。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眼前被大雪覆盖而显得洁白的空地，心里也是难过得紧，他把夏黎阳揽在怀里轻声安慰：“不是你的错，别都怪在自己身上，好不好？”
　　“莫哭了，我心疼......”
　　夏黎阳哭了很久才抽噎也停下，他自诩为真爷们不流泪，现在却哭红了一双眼睛，才明白什么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仍旧抽噎着，他拉死赵骁毅的手走，凭借着远处一刻烧了一半的树辨认位置：“我是在这儿捡到你的，你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都嫌弃。”
　　“这里是牛大伯家，他性格好，古道热肠，他帮我把你搬进去的......”
　　“咱们家在这儿，你刚开的时候家徒四壁，后来日子是靠你过起来的，结契的婚宴也是在这里，盖头是我自个儿掀的。”
　　“隔壁是那对夫夫爱吵架，但其实感情好得很，外人敢欺负其中一个呀，另一个肯定要去收拾那外人。”
　　夏黎阳顿了顿，他说：“这家的小外孙是个哥儿，认我做了干爹，他也是你的干儿子，可惜......”
　　永远都见不到了......
　　夏黎阳眼眶里有聚起了热泪，赵骁毅却从怀里掏出块银子来，他不好意思地说：“没带什么玉佩......”
　　唯一的玉佩是家传的，不能送出去，赵骁毅在夏黎阳疑惑的目光里把银子放到面前都雪堆上：“算是见面礼吧......”
　　夏黎阳摇摇头：“何必，人都已经没了。”
　　赵骁毅却揉揉他的头说：“是啊，何必？”
　　夏黎阳一愣，明白了赵骁毅的意思，他鼻头发酸，但努力克制住了，握着赵骁毅的手说要离开：“出来很久了，还要急着赶路，回去了。”
　　走出一段路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房屋燃烧过后留下一堆堆灰烬，被雪掩盖之后就像一个个坟包，联想起来还真有些吓人。
　　“再等我一会儿吧。”夏黎阳停住脚步，他回过头面对着那些雪坟，跪拜了下去：“各位乡亲，黎阳对不住你们。”
　　他这一拜不是拜鬼神，不是拜皇权，也不是拜那心里的愧疚，而是拜这一村人命——命这种东西，他一向负担不起，如今却被迫负上了那么多条。
　　赵骁毅看看夏黎阳，也跪拜下去，他跟夏黎阳说的话却不同：“若要追命，就来找赵家骁毅罢。”
　　“他们不会的。”况且世界上本就没有鬼，夏黎阳最后抹了把眼泪，他说：“走吧。”
　　没有再回头，因为他知道，牛家村从此以后就只存在于他记忆中了，他突然无比希望赵骁毅想起当年的事，这次不是因为思念傻子，而是希望多一个人记得牛家村，记得那些人。
　　回去时已经天色昏暗，夏黎阳心情不好，回到驻扎地点倒头就睡，自然也没发现有熟人来到了军营里，那熟人听说他睡下了，就没有打扰他，而是去找了赵骁毅。
　　直到第二天醒过来，被寒风吹得清醒之后，他才知道谁追了过来，惊喜之余又忍不住埋怨：“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回瞿北了吗？怎么来边疆了？！

93：感时伤秋赵骁毅
　　来人自然是煜王爷，他正跟赵骁毅围着快熄灭了的炭火边取暖边说话，听得弟弟的声音，还没看过去就先露出个笑，明明想弟弟得很，却说：“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得够久了。”夏黎阳做他身旁：“快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煜王爷笑着反问。
　　“能来......”夏黎阳抱怨：“好端端的不回瞿北做你的王爷，来边疆受苦做甚。”
　　“你不也是一样？”煜王爷摸摸弟弟的手，发现还是自己的手更凉些，就想把手缩回去，夏黎阳却反握住他的手拢怀里，皱着眉头说：“手怎么那么凉？还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懂不懂什么叫言传身教！”
　　煜王爷尴尬地笑笑，看向赵骁毅，就见弟夫凑过来把他跟夏黎阳的手分开，欲跟夏黎阳一样给煜王爷暖手，嘴上还说：“黎阳，你身子骨弱，还是我来罢。”
　　他这是看两个人太亲昵乱吃飞醋呢，煜王爷跟夏黎阳都看得出来，于是夏黎阳忍不住笑出声，而煜王爷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去去去，用不着你！”
　　这时候，已经又到了出发的时刻，赵骁毅需行于军队偏前的位置，夏黎阳的马车却还偏后的地方，两人不便待在一起。
　　毕竟夏黎阳名义上是去鼓舞士气，要是他俩天天在一起，士兵们定然私下瞎传是赵骁毅舍不得夫郎，所以才以公徇私带金蛟儿来战场上。
　　跟赵骁毅比起来，煜王爷待遇要好的多，甚至比夏黎阳的还要好，因为前面所说的那些原因，夏黎阳马车上的配置也不能太好，虽然夏黎阳觉得不错，但在煜王爷眼里是哪儿都差劲儿。
　　煜王爷是自己带着一小拨亲卫追过来的，除了亲卫之外，各种药物和绫罗绸缎以及一些方便放置的美味吃食，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也都带了不少。
　　夏黎阳就去了他的马车，里头有雪白的狐裘铺着，汤婆子抱在怀里分外暖和，司煜递过来一叠蜜饯：“尝尝，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确实是夏黎阳喜欢的味道，他抿嘴笑了笑，说道：“多谢兄长。”
　　“咱们两兄弟之间何须言谢？”煜王爷温柔地看着他的弟弟，突然说：“初见你时，你还不愿意称我为兄长。”
　　他这样一说夏黎阳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不再抗拒煜王爷的接近，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喊煜王爷兄长都记不得了。
　　不过有件事他还记得清楚，于是笑道：“初见是在我买院落的时候，你赶在我前面买下那院落，又非要送给我。”
　　“咳，当初的事莫要再提......”煜王爷想想当时的自己就觉得愚蠢无比。于是不肯让夏黎阳继续说这件事。
　　两个人回忆完往昔，就开始说当下的事，夏黎阳问道：“据说今年那群草原游民来势汹汹？”
　　煜王爷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来势汹汹，但依我看，还没到最厉害的时候，，现在还未到边疆最冷的天儿，若我是他们......”
　　夏黎阳低声喃喃：“那就选在最冷的时候进攻。”
　　比之擎国将士，那些草原上长大的人要更能抵御严寒，这也是他们每年冬天来进犯的原因之一，而今年百昭部落统一了草原各部落。
　　再过半个月才是一年中边疆最冷的时候，那股子寒气要在边疆转悠二十余天，之后才会逐渐回暖。
　　煜王爷来这里，其实本打算劝夏黎阳先跟他一起去瞿北，随便找个人冒充他，省的遇到危险，可是来了之后他就知道劝不走弟弟了。
　　他刚来那天先去找赵骁毅就是提了这件事，赵骁毅说：“黎阳不是会让别人替他面对险境的人。”
　　他骂赵骁毅是自己有私心，赵骁毅却跟他讲了去牛家村的事，他说：“他不想再符墨背负人命，你劝了也无用，只会让他为难。”
　　煜王爷这才放弃劝说，让夏黎阳留下来。
　　只是这几天的聊天却让他察觉出来弟弟的不同之处：“黎阳，你当真是在乡下长大的哥儿？”
　　煜王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这学识可不像在乡下能养出来的，难不成真跟先凤君说的那样，你去仙山上修行过？”
　　夏黎阳哭笑不得：“那是真是假，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
　　煜王爷依旧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夏黎阳心中惴惴不安，编出句半真半假的话来：“我确实有番奇遇，只是不能说出来。”
　　说这句话时，夏黎阳垂下眼眸，略有些不安。
　　煜王爷却惊呼出声：“我总算想起来了，你这说话的习惯，还有平时偶尔说出的那些东西，不都是无言先生文里的吗？”
　　夏黎阳心里一跳，面上却笑起来：“兄长也喜欢无言先生，弟弟挺喜欢他呢。”
　　煜王爷直点头：“喜欢喜欢，我喜欢他得很。”
　　夏黎阳自认为逃过一劫，轻轻松了一口气，就听煜王爷继续说：“常有人拿子不语跟神无言比，上回帮忙卖书的那个，还对神无言的书比子不语的好而耿耿于怀呢。”
　　夏黎阳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煜王爷又说：“都说子不语比不过神无言，我最初也这么认为，现在却觉得两人才学不分伯仲。”
　　夏黎阳低声道：“子不语是我我是你的弟弟，你当然觉得我好。”
　　煜王爷笑道：“我自然觉得我弟弟天下第一好。”
　　夏黎阳实在看不出他到底猜出自己身份没有，又不好直说，怕自投罗网，寻思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敞开天窗说亮话。
　　煜王爷看着弟弟慌乱的表情，心里笑嘻嘻，他心里想：你个小笨蛋，家里没一本无言先生的书，说什么喜欢？
　　他这弟弟呀，能耐可真不小呢。
　　煜王爷有心探索一下，抬眼见到弟弟慌乱的小眼神，又心软了起来：罢了，反正是弟弟，等过段时间磨磨他，这小笨蛋就该忍不住全说出来了。
　　不用急于一时，免得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而夏黎阳被他看的越发手足无措，也聊不下去什么了，找个借口飞一般地逃回了自己的马车，回去之后又觉得好笑。
　　“不就是掉马吗？有什么好怕的？”他小声嘟囔着。
　　外头却有下人跟过来，问道：“蛟君，什么马？”
　　夏黎阳说：“没什么，你是来做什么？”他听出这是司煜身边跟着的人。
　　“奴来送狐裘。”下人低着头把白色的狐裘放进去，夏黎阳这才发现他身上还挂着不少别的东西，那下人把东西一一取下放到马车里。
　　等他身上东西都拿下来后，夏黎阳的马车内部，就成了跟司煜差不多的配置，那下人甚至又来了一趟，送了不少吃食过来。
　　夏黎阳揉揉鼻子，觉得它有点发酸。
　　入夜修整时赵骁毅就回夏黎阳这里，他看着马车里的摆设，觉得自己身上的味儿有点酸：“煜王爷送来的？”
　　“嗯。”夏黎阳凑到他身边亲了亲他，促狭地笑：“怎么，赵将军吃醋了？”
　　以前喊赵将军是为了表示疏远，现在喊赵将军却更像是夫夫间的小情趣，赵骁毅听的耳根子发红，他抿了抿唇低声说：“也不是。”
　　“那是什么？”夏黎阳还要逗他：“不是吃醋，怎么一股子醋味儿？”
　　赵骁毅只好承认，却只承认一半：“不只是......”
　　“哦？”夏黎阳发现赵骁毅神色黯然，便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心疼道：“是不是太累了？”
　　赵骁毅摇摇头：“只是觉得，本该我来送这些东西，你跟我来这里，还要顾忌我的名声.......”
　　他说的也没有错，如果不是为了顾忌赵骁毅的名声，夏黎阳大可以比现在更舒适，生活也比现在轻松，但是——
　　“你想到哪儿去了？”夏黎阳说：“我来这里，是我自己要来的，又不是你逼我。”
　　“至于过的不舒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过得不舒服了？”夏黎阳佯装生气：“你若是再多想，不如一直待前边别来见我了！”
　　赵骁毅神色却更加黯然，他苦闷地想：果然是我连累了黎阳。
　　夏黎阳没觉得怎么样，两夫夫之间吵架都正常，更何况现在这样，别人看到了估计都只会觉得他俩在秀恩爱。
　　但是看夫君这副模样，心里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不管是他家傻子还是他家赵骁毅都不是什么感时伤秋的性格，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于是想躲司煜两天的夏黎阳，为了自己的夫君麻溜地滚了回去，他抱着汤婆子跟司煜抱怨了昨天的事，最后说：“他到底几个意思？我当初拒绝他，也没见他这个样子啊！”
　　司煜摸摸下巴，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说，先凤君有没有往姓赵的身边放人？”
　　夏黎阳瞬间就想歪了，他说：“不可能，除非赵骁毅他不想要第三条腿了！”
　　司煜无奈：“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罢了，我先替你查查去。”

94：那是监军的马车
　　司煜本来是打算自己去赵骁毅那儿，但他想了想，把夏黎阳也带上了，特意给夏黎阳作汉子打扮，又裹严实了些，也就看不出他是金蛟君。
　　因为大部分将士都是步行，所以夏黎阳跟司煜骑着马很快就凑到了同样骑着马的赵骁毅身边，除了去前面探路的那队人马，赵骁毅算是走在最前面。
　　夏黎阳那身衣裳跟司煜护卫的一个样式，又跟其他人一样用宽大厚实的衣领遮住脸，他马术不好，勉强骑在马上，落后司煜几步距离，看起来跟司煜的另一个护卫没什么不同。
　　但是只一个照面赵骁毅就认出了自家夫郎，他不知夏黎阳这是要干嘛，所以没有拆穿他，只疑惑地看向司煜：“煜王爷这是来做什么？”
　　司煜说：“怎么，本王还不能给找你说说话了不成？”
　　在赵骁毅心里，他这句话是替夏黎阳说的，连忙说并非如此，他担忧道：“只是天气寒冷，煜王爷还是待马车里罢，小心着凉。”
　　有亲卫讶异地看了赵骁毅一眼，不明白自家将军怎么突然关心起煜王爷来了——这亲卫知道煜王爷之前跟赵骁毅处处针锋相对。
　　司煜调笑道：“我是听我那弟弟说，有人在感时伤秋呢，这才过来看看你这个糙汉子到底怎么个感时伤秋法儿。”
　　他满以为赵骁毅会反驳，没想到这糙汉扭过脸看向前方：“我只是觉得对不住黎阳，边疆辛苦。”
　　“你这糙汉也能想到这个？”司煜说：“我不是说你不关心黎阳，只是之前跟我抢我家黎阳时，也没见你多想过，怎么现在就想七想八的了？”
　　赵骁毅身边的亲卫好像听出了他们在说什么，露出个欲言又止的神色来，但最后还是泄了气一般地什么都没说，反而特意让马儿的速度慢上几分，不再听他们讲话。
　　这些情景赵骁毅跟司煜都没发觉，反而被夏黎阳注意到了，他看看那亲卫，跟司煜的另一个护卫说了几句话，两个慢慢地凑近了赵骁毅那亲卫，不知不觉一左一右把那亲卫围在中间。
　　赵骁毅时刻关注着夫郎，他见夏黎阳离自己远了就有些着急，司煜也不知弟弟要做什么，但当然是无条件支持，遂不动声色地将赵骁毅拦了下来，让他放宽心。
　　那亲卫也察觉到自己被隔开，不等夏黎阳开口他就问：“二位这是要做甚？”
　　林零这时候才发现，此亲卫是曾经帮赵骁毅宋他玉佩的那个人，他知道这人机灵，所以也懒得去说什么谎，直截了当地问：“将军最近不大对劲，王爷命我们寻人问问。”
　　那亲卫不吭声。
　　夏黎阳劝他：“是蛟君担忧将军，托王爷来询问一下，但是将军似乎并不愿意说什么。”
　　亲卫迟疑片刻才说：“有些人我实在不能提，您还是别问我了。”说着看向某个方向。
　　夏黎阳看过去，那是一辆马车，比他的要普通许多，旁边的护卫连忙解释：“那是监军的马车。”
　　单只一个监军，应该不至于让这亲卫不敢吭声，夏黎阳想起司煜对他说的话，连忙问道：“是先凤君？”
　　亲卫点点头，他不再说什么，加快速度则从两人中间走到前面，回了赵骁毅身边，夏黎阳跟那亲卫则放慢速度，回了马车里。
　　赵骁毅有些焦急地往夏黎阳那边看，煜王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回去，见弟弟已经没了踪影，就不再问什么，笑着说不打扰将军了。
　　出门在外，又因为作为哥儿本不该来战场上，夏黎阳需得小心些，所以回来之后也没有立刻召护卫过来问话，算是避嫌。
　　煜王爷是哥哥，当然不必避嫌，他进了马车之后，听夏黎阳说起刚才的事，他却没把随行的那护卫喊过来，而是喊了另一个军中将士模样的人。

95：老子准你喊了吗？
　　那将士看起来很普通，进来后恭敬地对着煜王爷行礼，而后又对夏黎阳行礼，大概是因为夏黎阳的是哥儿，他一直低着头。
　　“你的人？”夏黎阳挑眉：“藏的够深啊。”
　　煜王爷抽了抽嘴角，委屈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不太对劲？往军队里插人的可不止我，哎呀呀，嫁人了就是不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呦......”
　　“......闭嘴。”夏黎阳无语道：“我哪有那个意思？”
　　眼见这哥哥又要逗自己，夏黎阳连忙岔开话题：“说正事，你说这个干什么？监军是什么人？”
　　将士没有回答，先看了看煜王爷，见煜王爷点头才告诉夏黎阳：“监军姓董，是董家一个旁支，但是明面上没什么联系。”
　　夏黎阳蹙眉：“你可知他是否对赵骁毅说过什么话？譬如......劝他放我回去......”
　　将士为难地说：“属下不知，属下所在的地方，离将军那里略远，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两人确实常在一起。”
　　“不若去会会他？”煜王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咱们一起试探一下看两个人有什么奸.情可好？’”
　　“什么奸.情？”夏黎阳白了煜王爷一眼，嫌弃道：“瞎说什么，先不说他们都是汉子，就说你，你那么想看你弟弟我被绿？”
　　“绿？”煜王爷用疑问的语气反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是一个很......”夏黎阳纠结了一下，发现解释起来略麻烦，就干脆说：“很健康的颜色，不过有些时候它寓意不太好。”
　　煜王爷联合语境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见弟弟似乎有些郁闷，赶紧隐去笑意，轻咳一声说：“走吧，去看看那个监军有没有给你染色。”
　　两个人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都知道这不可能，但看到监军之后，居然真生出了“不会是一语成谶了吧”的感觉。
　　在夏黎阳心里，监军大概是个三十来岁留着点胡茬的中年人，或者一身正气或者市侩圆滑，压根没认真思考过这人相貌如何。
　　然而用早膳时进了监军的帐篷，才发现以上猜测都跟实际差得远，那监军相貌算不上特别好看，跟夏黎阳比起来更是差的远，但很耐看，他气质既不像司煜的吊儿郎当，也不像赵骁毅的正气凛然，更不像董棋的清冷淡然，而是极温柔文弱。
　　他的温柔跟董池栎的不懂，董池栎虽温柔，却把心机藏在其中，这监军的温柔更像是温水，充满了包容之意，跟他相处时你恨不得把心里话全倾诉给他听。
　　但他似乎身体不太好，肤色发白，唇色也很淡，于是更加显得人畜无害，让人生不起什么防备之心。
　　夏黎阳原本怀疑监军搞事，看到他之后，却忍不住想，是否自己想太多了。
　　监军见夏黎阳进来，连忙起来行礼，礼仪规范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夏黎阳连忙扶他起来，说是闲着无聊，来找他聊天。
　　他点点头，似乎是信了，倒了一杯茶端给夏黎阳，浅笑道：“蛟君若是不嫌弃，可以常来，文翎愿意扫塌相迎。”
　　他这一笑，就如同春日梢头生出雪白的梨花儿，更是柔美可爱，夏黎阳心头被他笑得颤了颤，不是因为这笑好看，而且觉得这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娘气。
　　他心想这货该不会是真看上赵骁毅了吧，搞基这种事真是哪儿都有，换个世界也避免不了......不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全民搞基。
　　那两个汉子相恋叫什么？基中基？战斗基？
　　这是个有点搞笑的脑洞，可是夏黎阳一点也不觉得搞笑，于是摆不出笑脸，好在他身份够高，不笑反而显得贵气，挺能唬住人。
　　他呷了一口茶，淡淡道：“听闻文翎姓董，我想着大约是董家人，说不定还有些亲缘关系，遂来瞧瞧。”
　　董文翎点点头：“确是如此，文翎是董家的旁支，若是认真算起来，文洲该唤蛟君您一声表兄才对。”
　　说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夏黎阳，仿佛很希望夏黎阳喊表弟，夏黎阳心里更加没底了，这人到底是要做他的什么弟弟？
　　他可不想以后一家亲着互称哥哥弟弟，所以默默无视了董文翎的目光，转而问：“表兄，你今年年岁几何？”
　　董文翎羞涩地笑了笑，甚至轻轻咬了咬唇，颜色浅淡的唇变得微粉，这才羞答答地说：“文洲今年十七岁。”
　　“......”妈耶，更娘了，夏黎阳尴尬地喝茶，心想这居然是个未成年。
　　他再打量董文翎，才发现这孩子样貌还没长开，确实还有点稚嫩，大概真的是十七岁，于是蹙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想怼的，可这未成年该怎么怼啊？
　　夏黎阳看着董文翎，忍不住发起了愣，回过神才发现这孩子已经被他看的脸色发红，羞涩得仿佛要钻地缝里去。
　　他本来是一副病弱的样子，现在这样一脸红，就如同纤细桃枝上开着朵粉白色的花儿，颤巍巍散发着几分春意。
　　这、特、么、就、是、看、上、赵、骁、毅、了、吧……
　　夏黎阳僵硬着把目光偏向营帐门口，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见赵骁毅寒着脸大步跨进来，看到夏黎阳后才绽开个笑，口中却是在问：“黎阳，你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夏黎阳正因为董文翎心情不好，听他这样问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冷笑：“我不能来？
　　“当然可以，没说不行。”赵骁毅连忙说：“我只是觉得，天气如此寒冷，你不应该乱跑。”
　　“什么叫乱跑？”夏黎阳嗤笑了一声：“这几步路我还不能走了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赵骁毅结结巴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说出下半句：“我是说，毕竟是哥儿汉子同处一室，还是少来这里比较好......”
　　夏黎阳听完更觉得不爽，他瞪了一眼，微扬头道：“文翎是我表弟，有什么好不好的？是你心里藏着东西所以看人都跟你一样吧？”
　　夏黎阳说着就转过头对董文翎说：“跟文翎聊天十分开心，以后我可能要常叨扰了。”看过去之后，夏黎阳就怔住了，心中对董文翎的变脸能力十分佩服。
　　董文翎刚刚还是粉色的桃花儿，现在却成了一枝翠竹，远远望去那碧色沁人心脾，他浅笑如同清风朗月，点头道：“自然可以，文翎也十分喜欢黎阳。”
　　去泥煤的黎阳，夏黎阳心中十分烦躁，他心想：麻蛋，老子准你喊了吗？！

96：泥！奏！凯！
　　“三个人”的世界气氛注定好不了，夏黎阳很快就找借口离开了，赵骁毅出来撵他，他也不肯搭理，甚至发脾气把赵骁毅赶走，拒绝今晚同床。
　　赵骁毅一走，夏黎阳的表情就从怒不可遏变成了不爽，虽然还是饱含负面情绪，但比起刚刚简直轻了不止一分。
　　跟在他后头的煜王爷凑了过来：“弟，很生气啊？”
　　“没有。”夏黎阳翻了个白眼：“确实生气了，但没你想的那么气。”
　　“真没那么气？那你干嘛现在就出来。”煜王爷问：“为什么不再套会儿话观察一下他们？”
　　夏黎阳确实不算特别生气，他刚刚的情绪大多是装出来的，现在头脑很清醒：“如果他真的有别的心思，那么第一次交锋他防备心肯定重，我不如顺着他的想法来。”
　　“而且......”夏黎阳狡黠一笑：“我不是说了么？‘以后我可能要常叨扰了’，懂？”
　　“懂。”煜王爷嘿嘿直乐：“你没生气就好。”
　　弟弟没有不高兴煜王爷就很高兴，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沮丧起来，夏黎阳想着董文翎，等回过神看就看到煜王爷十分哀怨的样子。
　　“你怎么了？”夏黎阳说：“因为董文翎？”
　　“不是......”煜王爷幽幽道：“我突然想起来，你要是真的特别生气，我就可以把你拐回瞿北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刚刚没有煽风点火？！”
　　煜王爷万分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吹吹耳旁风，说不定就能把弟弟拐回家了......
　　夏黎阳扶额：“哥我已经很焦头烂额了，你能不能别折腾你亲爱的弟弟？”
　　“嗯。”煜王爷委屈地点点头：“我尽力忍住......”
　　两个人插科打诨完毕，终于相互交流刚才的事，当时是煜王爷拦住赵骁毅，夏黎阳去董文翎那里套话。
　　“但是，你家那只一见到我就知道我是在拦他。”煜王爷轻咳了一声：“这不怪我，你知道的，我平时都不想看到他那张脸，没事儿怎么可能找他？”
　　“之后呢？”夏黎阳说：别说废话好嘛......”
　　“之后，有将士进来，附耳对他说了什么，他脸色就变了，硬生生推开我跑去找你。”煜王爷道：“那将士大概是他派去看着董文翎的人。”
　　“找我？”夏黎阳呵呵脸：“是去找董文翎吧？”
　　“你看你，刚刚还说不生气。”煜王爷点了点他的额头：“原型毕露了吧？”
　　“我是说没你想的那么生气，哪里说不生气了？”夏黎阳抱怨：“你是不知道，董文翎在我面前的时候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娘！”
　　“娘？”煜王爷十分茫然：“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就是、就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说：“哥儿你知道吧？他在我面前就跟个哥儿似的，而且是特别惹人怜惜那种。”
　　“真的？”煜王爷不太信。
　　“真的！”夏黎阳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生气？他在你们面前装得一本正经，在我面前柔柔弱弱，在赵骁毅面前又会是什么样子？”
　　煜王爷听他这么说，也正色起来，沉思半年，义正言辞道：“赵骁毅肯定是跟董文翎勾搭在一起了，黎阳，你随我回瞿北罢！”
　　夏黎阳沉默了一下，柔柔地喊道：“哥......”
　　“嗯，怎么了？”
　　“泥！奏！凯！ ”
　　“开个玩笑嘛，真生气啦？”
　　“没有......”
　　“我错啦～”
　　赵骁毅站在马车外头，因为有人守着他没办法靠太近，只能听到隐隐约约有吵闹声，煜王爷出来，马车里的人似乎睡下了，他才转身离开，却是去了董文翎那里。
　　近来将军和将军夫人似乎吵架了，两人分居，每次将军想去跟将军夫人说话，夫人都冷着脸转身离开，众将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要是别人这样甩他们将军脸色，他们可能还会义愤填膺几句，可这是将军的媳妇，身份又是尊贵的蛟君，而且样貌特别好看，他们就不好意思嫌弃了。
　　他们都知道，这天仙儿一般的蛟君是真心喜欢将军，不然这本该被娇养的仙葩怎会来寒冷荒芜的边疆，怎么会跟着到战场上去？
　　他们稍微一打听，又听说将军是因为夫人常去监军那里而生气，所以才跟蛟君生了隔阂，他们想想蛟君的体格，觉得将军的想法纯属多余。
　　那个董文翎是夫人的表弟，年纪也不大，虽然样貌生的不错、气质也好，但看起来实在太过文弱，说句不好听的，雀鸟儿上的毛毛大概都才刚长齐，蛟君怎么可能会对他有那种心思？
　　这传言，夏黎阳跟董文翎当然也都知道，此时两人正面对面坐着下棋。

97：我果然被他摧残了审美……
　　说来惭愧，夏黎阳只会下五子棋，他以为董文翎会嘲笑他，然而这十七岁的文弱少年只是亮晶晶着一双眼睛，说要教他。
　　夏黎阳不想被这个疑似情敌的人教，心想学了却不会也是丢脸，还不如提议下五子棋，他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简单易学零门槛的。
　　董文翎不知是真觉得不错还是装出来的喜爱，一个劲儿夸夏黎阳，说这是大道至简，简直要从里面抠出人生哲理。
　　夏黎阳不耐烦听这个，赶紧换话题，问他道：“文翎知不知道最近外头在传什么？”
　　“最近外头传的事不少，”董文翎轻蹙眉头，好似很为难的样子：“不知表哥是在说哪一件？”
　　不知不觉，董文翎开始喊夏黎阳为表哥，他拒绝了几次，董文翎都欲哭不哭地瞅着他，还被赵骁毅看到几回，赵骁毅每次脸色都不好看。
　　夏黎阳本来不怎么生气，硬生生被赵骁毅激出几分火气，更不愿意董文翎喊他表哥，然而这丫听不懂人话似的，不止喊表哥，偶尔还喊哥哥。
　　此时听董文翎喊表哥，夏黎阳不堪忍受地抿起了唇，董文翎却以为他在不爽外头的流言，小心翼翼猜测道：“是因为外头传言说你我二人有......有私情？”
　　话说一半，他自己先红了脸，仿佛是在害羞。
　　“嗯，就是这个。”夏黎阳无奈道：“也不知道外头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居然传言说我瞧上你了。”
　　其实几乎没人传这样的谣言，夏黎阳只是在诈董文翎，而董文翎的反应是脸又红了几分，喃喃呐呐地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夏黎阳压低声音，好像不愿意让别人听到，他说：“我呀，喜欢将军那样的啊，否则当初什么会嫁给他？”
　　“真的吗？”董文翎追文：“那我这样的呢？”
　　夏黎阳说：“你很可爱啊，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正说着，有将士进来，说将军要请夫人过去，夏黎阳本来说不去，那将士说：“将军吩咐，让属下告诉您，有重要的事要与您商量。”
　　于是只好跟这将士走，董文翎轻轻颔首，在将士面前又变成了文弱的竹君，十分守礼地将夏黎阳送出去。
　　他本来是打算一起去的，但是路上滑了一回，幸好夏黎阳眼疾手快揽住了他，他才没有摔到，夏黎阳便劝他回去歇息。
　　董文翎乖乖回去，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他回想着刚刚的事，忍不住不高兴地哼了哼，委屈地低语道：“骗人，明明很喜欢我这样的！”
　　想了想，他又沮丧地加了一句：“以前喜欢......”
　　“都怪赵骁毅！”他跺跺脚，气呼呼地坐棋盘边，自言自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郎应该是我的才对！”
　　他想起最初见到夏黎阳时，这个人一身汉子打扮，对待董棋温柔而守礼，他一见到就觉得喜欢，偷偷跟了他许久，越观察就越觉得无处不合他心意。
　　后来听闻他是个哥儿，董文翎想想夏黎阳对待哥儿们的态度，更觉得这个人就是上天为他打造的，也觉得如果夏黎阳认识自己，会很喜欢自己。
　　可惜他知道自己特殊，因而在这种事上十分胆小，一次次错过了机会，直到后来先凤君找到他，让他来做监军。
　　“你是个好的。”先凤君笑着对董文翎说：“黎阳那孩子，非跟个莽夫在一起，可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更合适.......我知道，你也喜欢他对不对？”
　　董文翎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是他忍不住，忍不住答应，他知道夏黎阳喜欢什么样的哥儿，他私底下的样子就是夏黎阳最喜欢的那种，他平时羞于把这一面表现出来，可是他愿意给夏黎阳看。
　　他不想让夏黎阳做他的夫郎，他想让夏黎阳做他的夫君。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适得其反了。
　　董文翎这样想着，又低声怒骂了一句：“都怪赵骁毅！”
　　这个时候，赵骁毅正努力向夏黎阳解释“他看上的不是我而是你”，而夏黎阳呵呵脸，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
　　“黎阳，我怎么会骗你？”赵骁毅焦急道：“我不愿意你去他那里，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挑衅说，说你跟他一起待在皇城才最好，还说我可能会害死你......”
　　“哦？那你怎么一开始不说？”夏黎阳冷笑：“我看是你嫌我去他那里次数多了，所以才编出这么个理由骗我吧？”
　　“他是个汉子，我怎么会喜欢他？”赵骁毅赶紧反驳：“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随便你怎么说。”夏黎阳不悦道：“反正理都被你说尽了，我听着就行，借口随便你找，信了算我输。”
　　赵骁毅再想说什么，夏黎阳就只丢一句话过去：“那你倒是先说说，当初为什么要瞒着我，这种事有必要瞒？”
　　“我怕你不信，”赵骁毅吞吞吐吐，声音变低了许多，小声说：“而且他说他才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我、我就想看看......”
　　赵骁毅现在想想，简直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夏黎阳却产生了几分心虚的感觉，他回想了一下，在接受赵骁毅之前，他确实比较喜欢这种类型。
　　这样想着，他幽怨地看了赵骁毅坚毅的面容一眼，在心里说：你特喵已经摧毁了我的审美观，能不能有点13数？！
　　心里已经咆哮到了别处，表面上夏黎阳还是一副嘲讽的样子，微扬了下巴，嗤笑道：“你这借口还真是好笑，觉得我傻么？”
　　“我看最近咱们还是别见面了，姓赵的，你别再找理由喊我过来！”说完之后，夏黎阳就拂袖而去。
　　赵骁毅连忙去拦，拉住了夏黎阳的手，被抛弃的大狗一般看着夏黎阳，想说话却因为嘴笨而说不出来。
　　夏黎阳看着赵骁毅，心疼之余十分的......无语，这人不会真的看不出他在演戏吧？他在心里叹口气，轻轻地挠了挠赵骁毅的手心。
　　赵骁毅懵了一下，他家夫郎看起来还是很生气，可是被他拉住的手，却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里挠他的手心，仿若调情。
　　他终于反应过来，明白了为什么夏黎阳最近那么无理取闹，呆愣之余被甩开了手，夏黎阳“气冲冲”地离开了。
　　赵骁毅站在原地，看起来十分失魂落魄，实则心中正狂喜着。
　　而夏黎阳忍不住跟煜王爷吐嘈：“我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我喜欢的明明不是这个类型，我果然被他摧残了审美观.......”

98：我好像不喜欢他了
　　终于到了边疆，此时正是最冷的时候，简直滴水凝冰，夏黎阳刚一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他穿的其实不少，外头还披了狐裘，厚厚的毛绒帽子把耳朵都盖住了，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带了自制的面罩。
　　然后他朝前方看去，看到青黑色的城墙和颜色斑驳的大门，那门的本色大约是赤红，多年过去掉了漆，但看起来反而多了古朴味道。
　　这里是平城，是边疆的一座城，是敌军进入擎国必须经过的一道防线。
　　“将军！”城门打开，有三十来岁的汉子迎过来，他一脸惊喜：“属下总算把将军盼过来了！”
　　“何元，战况如何？”赵骁毅蹙眉问道。
　　“不太妙。”何元的表情变得苦涩：“那群蛮子......泥鳅似的！他们知道援军快要到了，昨夜战了一晚，您来之前他们才刚退去。”
　　夏黎阳听到他这句话，心里就有些不太好的感觉，因为这仿佛是敌军知道他们到了，确定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所以才退兵以降低将士的损失。
　　如果是这样的话，必有内鬼，就是不知道内鬼到底在他们这边，还是在平城里面。
　　他们没有在外头待多久，很快就很迎进了城里，跟夏黎阳想象中只有将士的场景不同，这是个富有生活气息的城镇。
　　小店还开着门，里头有食客吃着饭，路上走着的平民主动退到路边，或者远离这里，或者好奇地看着他们，甚至有个小孩子不小心扑过来，撞到夏黎阳腿边。
　　孩子......夏黎阳忍不住想起阿茶阿雨，于是有些恍惚。
　　他本来是打算带上阿茶阿雨，也确实不打算太往边疆来，准备带着住牛家村附近的镇上，等赵骁毅凯旋，偶尔还能带孩子去看看他们。
　　可是，先凤君在答应夏黎阳的请求之后，却将孩子留下了，说是怕孩子受伤，怕他们看到死人会做噩梦。
　　夏黎阳先前劝先凤君时用了不少大义之语，再想留下也难了，只好按原来的想法跟赵骁毅一起来边疆，原本是要散心，现在却天天揪心。
　　于是一路上都很沉默，赵骁毅忙着了解平城的事务，暂时没能察觉到夏黎阳在难过，煜王爷不知是去了什么地方，暂时不在，反而是董文翎担忧地问了句：“表哥是在思念阿茶阿雨吗？”
　　夏黎阳点点头，董文翎叹了口气：“那两个娃娃年纪还小呢，你我二人不知还得在边疆待上多久，孩子在家里要等急了。”
　　赵骁毅说董文翎喜欢他，他本来不怎么信，但听到这句话却总觉得有古怪，他仔细品了品，总觉得董文翎好似把自己当阿茶阿雨的父亲了似的。
　　他按下心里的纠结，跟着叹气：“是啊，这一来，恐怕几个月内都回不了皇城了，骁毅又天天气我，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来。”
　　“将军他大约只是一时糊涂。”董文翎反而替赵骁毅说好话，他道：“你跟将军伉俪情深，他心中有你，大约只是一时情急，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夏黎阳不是真的生气，所以猜不出“那样的话来”指的是哪句话，所以作出不悦的样子说：“最好是这样！”
　　夏黎阳觉得，跟董文翎聊天，简直用尽了他这辈子的心机。
　　但他实在担忧，怕董文翎趁乱做出什么来，夏黎阳可还记得在皇城里时，曾有人散播谣言说赵骁毅跟煜王爷想谋反。
　　这谣言大约就是先凤君做的，所以对待董文翎需要万分小心，毕竟先凤君那个人对董文翎吩咐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想着，夏黎阳就对董文翎更小心了些。
　　董文翎看着夏黎阳，心里有些不开心，现在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但他没意料到的事，看着现在的夏黎阳，他会不爽。
　　这个人，变得跟其他哥儿没什么不同了。
　　董文翎还记得他尾随夏黎阳的时候，这人温和有礼进退得体，对待哥儿十分贴心，说话也风趣，从不会聊那些家长里短。
　　可是现在，这人三句话离不了赵骁毅，跟那些被夫君拘在后院，就算受了欺辱也只默默哭泣求夫君垂怜的哥儿没什么不同。
　　董文翎闷闷不乐地想：我好像不喜欢他了......
　　他这想法直接体现在了具体行动上，找借口见夏黎阳的次数都少了许多，面对夏黎阳时，那种娇羞的表情也很少再出现。
　　夏黎阳简直一脸懵，跟煜王爷讨论了几回发现完全猜不出这汉子到底想干嘛，赵骁毅也说最近董文翎都不挑衅他了。
　　“他这是移情别恋了？”煜王爷摸下巴：“ 他把情移给谁了？”
　　“黎阳，”赵骁毅可怜巴巴：“既然他不做什么了，那咱们......”
　　夏黎阳摇摇头：“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更何况现在也不适合谈情说爱。”
　　最近确实不适合谈情说爱，因为百昭的骚扰愈发频繁了。

99：内鬼
　　早在来到平城的第一天，赵骁毅就决得可能有内鬼，现在过去半个月，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因为每次敌军都撤离得太及时了。
　　除非是当场下的决定，其他决策每次都仿佛被提前预支，赵骁毅恼火极了，却捉不住这个内鬼。
　　“就没有什么猜测吗？”夏黎阳疑惑地问道：“一个猜测都没有？”
　　“没有，”赵骁毅摇摇头：“传出去消息都是知晓者比较多的那种，少的似乎没有人传过去，又或许传过去了而他们假装不知道。”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喜，夏黎阳甚至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董文翎传出去的，但有些消息董文翎并不知晓，敌军却知道，而且他是先凤君的人，因此明白不是他。
　　又过了半个月，赵骁毅下了一个决定，这回他只告诉了极少数人。
　　“我不许！”晚上，夏黎阳跟赵骁毅同床共枕，他闷闷不乐地拧了下赵骁毅的腰，低声道：“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黎阳，我的好夫郎。”赵骁毅讨好地亲了亲他：“这回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有预感，他们下回不会再是小打小闹，这个内鬼如果不捉出来，下次恐怕要出大祸端了。”
　　夏黎阳抱住他，摇头抵在他胸膛上，哼哼唧唧地说：“不行，我自私，我觉得有个人似乎......”
　　夏黎阳附耳过去，小声对赵骁毅说了什么，
　　第二日夜，赵骁毅主动带了一支精锐去往百昭营，之后是何元，他需要绕个远路，去到百昭的粮仓，之后是煜王爷，他跟在何元身后。
　　夏黎阳握紧了手中的虎符，站在城楼上往下看，许久没有回神。
　　夜已经过半，迟迟无人回来，夏黎阳忧心忡忡，夜晚风大，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被董文翎劝回营帐里去了。
　　他一进屋，就有人揽住他，低声问道：“怎么不早点进来？”
　　夏黎阳翻了个白眼：“做戏做全套好吗？”
　　但他的忧心也不是假的，夏黎阳蹙死眉头道：“也不知道我哥他到底怎么样了，他干嘛非要揽这个活？不怕危险么？你也是，居然不拦着他......”
　　赵骁毅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又拦不住。”
　　赵骁毅说猜不到是谁，但夏黎阳跟煜王爷却各自有些猜测，这倒不是说赵骁毅蠢，而是那些将士都是跟他一起作战过的，他会灯下黑。
　　夏黎阳猜的是跟他们一同来的某个将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到了平城之后夏黎阳才发现这个人手上的权利不小。
　　所以赵骁毅吩咐将虎符给夏黎阳保管的事，这个将领也知道。
　　“赵骁毅去夜袭”和“虎符在蛟君手上”的事，都只有几个人知道，他们只要传了消息就很容易暴露身份，但肯定抵抗不了“杀死赵骁毅”和“得到虎符”的诱惑。
　　煜王爷猜的是那个叫何元的人，在赵骁毅来之前，何元掌管着平城，他一直野心勃勃，居然没怎么为难赵骁毅，略不正常。
　　夏黎阳觉得煜王爷纯属想太多，现在做的都是守家卫国的事，何元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争权夺利，更何况，如果他是内鬼，那为什么不在他们来之前直接投降？
　　煜王爷笑得意味深长：“弟，我来边疆可不是来玩的。”
　　先如今就只有等待了，如果那个从皇城里跟来的小将领是内鬼，那么他或许会动手，而如果何元是内鬼......
　　赵骁毅吩咐何元，等他那边开始战斗时，何元才能动手，如果他想提前告知敌军，就比如提前去到百昭军营内部。
　　煜王爷就跟在他们后头，带着的不是将士，而是行踪诡谲的影卫，只要何元改换路线，影卫就会去将何元制服甚至杀死。
　　大半夜过去了，知晓赵骁毅去夜袭了的几个人都有些骚动，夏黎阳从营帐里出来，继续站城楼上往下看，余光关注着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小将领。
　　但是他似乎猜错了，小将领没什么反应，只是很正常地担忧着。
　　那么，哥猜对了吗？
　　夏黎阳心里更加担忧，看向前方，但是面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远，正当他准备让赵骁毅出来，派人去接应煜王爷时，有哒哒的马蹄声响起。
　　是煜王爷，他领着他自己的人，还有何元的那队人，回来了，马上还横放着另一个人，仔细看去，正是何元。
　　夏黎阳蹙眉道：“开城门。”
　　包括小将领在内，另外几个手上有兵权的人没有吭声，守城的将士于是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开，夏黎阳举起虎符：“开城门！”
　　赵骁毅已经察觉到外头的动静，他从夏黎阳的营帐里走出来：“开城门罢。”
　　那几个将领于是惊讶极了，赵骁毅这才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他们面面相觑，很显然不信，甚至说：“何统领儿子都是死在蛮子手上，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不知道，”煜王爷把人被他自己的衣服绑起来的某人扔到地上：“但是他支开属下独自往军营跑，我却看的清清楚楚。”
　　何元被堵了嘴，呜呜地却说不出完整地话来。
　　夏黎阳让人取了热茶上来，递给煜王爷，好让他暖和暖和，于是跟何元共事许久了的那些人很是不喜。
　　“总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他们看向赵骁毅，哀求道：“将军！”
　　塞何元口中的布团被取下来，他被冻得只哆嗦，嘴也硬得很，愤怒地看着煜王爷：“我只是在等将军传信过来，好去烧粮仓，王爷为何拦我，现如今还污蔑我？！”
　　“哦？”煜王爷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我还冤枉你了？你支开手下往人家那边跑，我可以在百昭军营不远处把你拦下来的，是我在梦游不成？”
　　何元仍旧嘴硬，煜王爷也不气，怜悯地看着他：“你大约觉得你那些手下已经命丧黄泉了，可惜，我家那些影卫把人拦了下来，估计待会儿就能回来了。”
　　他蹲下，跟何元对视：“你有没有离开，我说了没人信，那你的属下们呢？”
　　这回，何元的好友也意识到了什么，都不在吭声，赵骁毅抿着嘴命令几个将士先将何元关押起来，等其他人回来再定罪。
　　不多时，那群将士终于回来，只不过都是昏着的，影卫们嫌跟他们解释太麻烦，一人打晕一个，牵着他们的马回来。
　　好在因为本来说是去烧粮仓，因为需要偷偷潜进去，所以人数并不多，否则影卫还真不够用。
　　这些将士醒来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怕极了，得知打晕他们的是煜王爷的影卫之后，都愤愤不平，问起他们家统领的事，他们都说：“统领吩咐我们半个时辰后潜进粮仓。”
　　而统领呢，他们说统领有事暂且离开，问是什么事却又都不知道了。

100：我还需要你约竹九出来呢
　　何元的罪名算是落实了，夏黎阳忍不住凑到煜王爷身边，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煜王爷本来还不肯说，他用掉节操撒了回娇，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夏黎阳排除何元的原因是，何元如果真的是内鬼，那肯定从一开始就直接投降了，可是一来投降没那么容易，二来煜王爷并不觉得他是百昭的人。
　　“最多只是合作，他的主子，大概是皇城里的人。”煜王爷说：“大约跟散播谣言说我跟你家那只意图谋反的是同一波。”
　　“先凤君？”夏黎阳蹙眉：“他应该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吧？”
　　“我当初猜测散播谣言的人，是猜司烨。”煜王爷耸耸肩无奈道：“那娃子从小蠢，做出这种事正常，但先凤君不会......”
　　“他没有跟恶虎打交道的必要，如果是他做的，那么他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弄死姓赵的，但是他有其他更为安稳的当时铲除这个将军，瞎按罪名先把他扔牢里都比在这个时候借百昭的手杀人靠谱。”
　　煜王爷以一种赞赏的语气说：“他是个极聪明的哥儿，否则也没办法一直活到现在，扶持司烨做皇帝，自己做了先凤君。”
　　“不想听你分析。”夏黎阳不想听到跟先凤君有关的东西，他说：“我只想知道，你猜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煜王爷摊手：“我本来觉得，他应该会一起跟过来，所以才会到边疆来，可是观察了一段时间，并没有能对得上的。”
　　“何元身上没搜出什么来？”夏黎阳问。
　　“这个得问你家那只了，他搜的。”正说着，恰巧赵骁毅从外面进来，煜王爷于是问：“喂，查出什么来没有？”
　　赵骁毅摇摇头，又点点头：“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他屋里放了不少书，我问了问他以前的亲卫，说是这几年才有了这个爱好。”
　　他话没说完，已经有人将书搬了进来，夏黎阳上前去翻了翻，疑惑道：“怎么都是万书斋的？”
　　他多翻了几下，甚至翻到了自己的文，于是不好意思地停下动作，没有再去翻，只说是：“万书斋的书我有买，确定是那里的。”
　　“全部都是？”煜王爷追问。
　　夏黎阳于是又翻了一遍，这回比较仔细，过了一会儿他才指着书沿说：“你看，就是万书斋的......万书斋用这个竹子做印迹。”
　　赵骁毅招何元之前的亲卫过来询问，那亲卫道：“确实都是从万书斋买的，这书斋平城也开了一家，里头书多，所以城里人都去那里买。”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深思一会儿，煜王爷说：“万书斋还真的开满了整个擎国啊。”
　　赵骁毅点头：“买书十分方便。”
　　夏黎阳却不在状态，真把他们的话当成了夸奖，他连连点头：“万书斋的主人是个厉害人物。”
　　煜王爷看向夏黎阳：“弟，你替万书斋写书，可曾见过万书斋的主人，那人样貌性格如何？”
　　夏黎阳为难地看了眼赵骁毅：“确实认识，当初跟骁毅吵架那回你们还记得么？被带进皇宫之前那回......”
　　赵骁毅当然还记得，表情立刻就讪讪起来，而煜王爷点头道：“当然记得，难不成你那回见的就是他？”
　　夏黎阳嗯了一声，他说：“我跟竹九算是故友，当初刚写文的时候，多亏他留下了我的文......竹九就是万书斋的主人。”
　　煜王爷追文：“黎阳可知他是什么人？”
　　夏黎阳摇摇头：“我只见了他一回，他穿着白衣带着面具，并不能看到容颜，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他跟人见面时不爱说话，聊了会儿才发现他是个温和的人。”
　　皇城之中，这样类型的人不说千儿八百，也绝对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更何况还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煜王爷为难地思索着哪个比较有可能。
　　赵骁毅简单粗暴地问：“除了我们和竹九，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
　　“没有了，”夏黎阳摇摇头，怔愣了一下，又赶紧说：“还真有一个。”
　　“谁？”赵骁毅跟煜王爷同时询问。
　　“董池栎。”夏黎阳说：“我都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的，简直莫名其妙......等会儿，你们的意思是？”
　　“董、池、栎？”赵骁毅跟煜王爷对视一眼，神色都很凝重。
　　夏黎阳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他干笑道：“你们这是在瞎猜什么？”
　　“万书斋开在擎国各处，深得读书人的喜爱，而平民也会去那里买话本野史，真可谓什么消息都能听一耳朵。”煜王爷说：“由不得我们不瞎想。”
　　夏黎阳努力回想着，怎么也没办法把好友跟董池栎联系在一起，他的记忆里，竹九还是那个带着面具的白衣青年，跟董池栎没什么相同之处。
　　赵骁毅看夏黎阳脸色不好看，思及竹九跟他的关系，又想起上回就是因为竹九而吵起来，连忙说：“我们也只是瞎猜，还没什么证据呢，黎阳先别急着难过。”
　　煜王爷仿佛没有听两人说话，一直蹙眉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想，我还是回皇城一趟比较好，如果真的是他，不知会发生什么幺蛾子。”
　　赵骁毅看了眼夏黎阳：“把黎阳带走。”
　　“凭什么？！”夏黎阳秒炸：“不是说了要待到凯旋吗？！”
　　赵骁毅张了张嘴，本想说危险，但他知道这样说的话夏黎阳就更不愿意离开了，所以低声说：“你晚上总说梦话喊阿茶阿雨，也该回去看看他们了。”
　　煜王爷也帮着劝夏黎阳：“是啊，两个孩子几个月没见爹爹了，或许正在家里哭呢，更何况我也需要你帮忙，认一认竹九。”
　　夏黎阳迟疑，赵骁毅继续劝：“你本来来这里就是为了散心，那时候我觉得没什么危险才带你来，但现在......”
　　他咬咬牙，说了一个大约能劝走夏黎阳的理由：“若真有什么事，你恐怕会是个拖累。”
　　煜王爷瞪了赵骁毅一眼，而后再次看向夏黎阳：“我还需要你约竹九出来呢。”

101：战争何时休？
　　说实话，夏黎阳不想回去。
　　但他并非不高兴了可以闹小脾气的孩子，而是一个需要承担责任的大人，而现在，他应该跟煜王爷一起回去，所以只能选择回去。
　　没有迟疑太久，夏黎阳问：“什么时候离开？”
　　“明日。”煜王爷道：“越早越好。”
　　夏黎阳于是恋恋不舍地看向赵骁毅，算起来，两个人袒露心声之后，居然只有在路上那段时光过得最安稳。
　　赵骁毅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夏黎阳嗯了一声，也抱紧了赵骁毅：“你才该照顾好自己呢，我回去能有什么危险？你要快些回去，我跟阿茶阿雨都等着你呢。”
　　煜王爷在一边看着，心里琢磨是不是自己也该成婚了，他认真想了想，发现真心人难得，自己并没有心上人，还是一个人过比较好。
　　还是有点羡慕啊......他不再看相拥着的弟夫和弟弟，转身看向天空，今日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明天应该也不错。
　　但是天气依旧冷，特别冷，擎国的将士们大多受不了这样的气温，再过半个月气温才会渐渐回暖，之后情况会比现在好转许多。
　　煜王爷敛去眸中的担忧，最终也没有提醒夏黎阳，因为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也没有用，只会给弟弟徒增烦恼。
　　夏黎阳离开的消息不准备大肆宣扬，知道的人并不多，其中就包括董文翎，董文翎迟疑了许久还是决定跟着夏黎阳，于是夜里，赵骁毅正跟夏黎阳珍惜离开前最后的时光时，董文翎就进来说有事要商议。
　　董文翎丝毫不理会脸色难看的赵骁毅，淡定地坐到夏黎阳面前：“听闻表哥要回去？”
　　“嗯。”夏黎阳笑道：“表弟消息真灵通。”
　　董文翎露出久违的羞涩模样，他凝视着夏黎阳轻声细语地问：“表哥这是要对表弟始乱终弃不成？”
　　赵骁毅终于知道夏黎阳说的“娘”是什么意思了，他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默默别开了脸。
　　夏黎阳倒是接受度良好，毕竟已经见了很多次，习惯了，他蹙眉道：“不跟先凤君商量一下？”他这句话也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的人”。
　　董文翎摇摇头：“不必如此麻烦，表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而董文翎确实去留皆可，要拒绝他跟着就十分麻烦，赵骁毅忍着满心的醋意，反而劝夏黎阳带上董文翎：“他与你们一起走，总好过偷偷跟着。”
　　得此结果，董文翎却并没有开心，而是露出个惆怅的表情，突然对夏黎阳说：“我原本很喜欢你。”
　　夏黎阳哦了一声说：“你才十七。”
　　十七岁的孩子，还很难认清自己感情究竟是什么，夏黎阳防贼似的防了他一段时间，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再怎样这孩子也还是个未成年。
　　董文翎摇摇头，并未解释什么。
　　在一起的时光显得十分短暂，第二日一大早他们就要离开了，夏黎阳回过头，看到赵骁毅的身影立在城墙之上，他看了片刻，转过身御马驰离自己的夫君。
　　他不知道的是，城里马上就要有一场恶战了，而其他人都瞒着他。
　　越往皇城走天气就越暖和，才刚走了一个多月已经到了开始草长莺飞的地方，是一个小镇，跟平城比起来，这镇子简直安逸极了，看不到丝毫战争的阴霾。
　　“先停下吧。”煜王爷看了眼夕阳，对夏黎阳说。
　　夏黎阳于是下马，他们在一家店门口停下，准备找些吃食，董文翎也跟着停下，他们都作寻常打扮，所以看起来并不引人注目。
　　夏黎阳却睡不着，打开窗户往外看，窗旁正是一株桃树，桃树枝从外面探进来，树才刚发芽，夏黎阳伸出手去碰，想象它在春天开出娇美的花儿。
　　但是现在才春初，他于是去想心上人那里应该天气变暖了。所以心情好了许多，就在这时候旁边的窗子开了，董文翎看着他笑道：“表哥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花儿快开了。” 夏黎阳这样说着就准备关窗。
　　董文翎却说：“表哥也会喜欢这样娇气的东西吗？”
　　夏黎阳疑惑地看过去，董文翎便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讨厌呢。”
　　夏黎阳疑惑：“文翎何以此言？”
　　各自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所以夏黎阳看不到董文翎的表情，只听到他说：“表哥不是不喜欢我吗。”
　　夏黎阳沉默了，但是没有关窗，董文翎于是等他回答，半晌之后夏黎阳说：“花儿并不代表着娇气，你也不该以花儿自比。”
　　董文翎一怔，正要再说些什么，夏黎阳就将窗子关上了，只留下一句：“天色已晚，早点休息。”
　　一夜无梦，第二天又是早早起床，都骑马往皇城赶，董文翎不知在想什么，接下来都不怎么说话，夏黎阳有点担忧青少年的心理问题，还没等他下决心去开导开导青少年，就发现煜王爷也很不对劲儿。
　　“你们一个二个的，最近这是怎么了？”他迟疑地问：“骁毅那边出事了？”
　　煜王爷微僵了一下，表情略不自然，但被他用愁闷的表情掩盖了过去，半真半假地说：“确实跟你那骁毅有关，皇城前些时日因为他闹腾了几天？”
　　夏黎阳满以为，如果赵骁毅真出了什么事，肯定会告诉他，所以他也没有特别担心，笑着问到底怎么啦，
　　煜王爷唉声叹气道：“是因为粮草的事，那群迂腐的家伙！非说用的银子太多了，说往年没有那么多的，说草原蛮子不足为惧，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一群蠢货！”
　　“确实是够蠢的。”夏黎阳道：“后来呢，怎么解决的。”
　　“让他们把自己家的年轻人送过去啊。”煜王爷说：“司烨这回是真的发怒了，他说若是他们不愿意就把自己家的孩子送过去，到时候再说这笔银子到底该不该花。”
　　“他这话有些冲动了......”夏黎阳蹙眉：“这孩子平时虽然爱玩了点，应该不是那么冲动的性子才对，怎么这回如此生气？”
　　“里头有先凤君的手笔。”煜王爷叹了口气：“再加上要害的是你的夫君，他自然不悦，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暴怒。”
　　夏黎阳垂眸，哀叹了一声：“这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啊......”
　　煜王爷揉了揉他的头发，却没有回答。
　　董文翎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凝视在夏黎阳身上，眼睛里有些浓重的疑惑，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102：失踪？
　　一行人快马加鞭，到达皇城时已经是夏初花团锦簇的时候，算算时间，平城也应该过了最艰苦的日子，夏黎阳跟煜王爷打听了一下，确实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百昭仍旧不甘心，还是对擎国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咬上一口，所以赵骁毅脱不开身，除非让百昭彻底没能力对擎国出手，他就很难有回来的时间。
　　临至皇城，夏黎阳不免神情恍惚，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就回来，想到两个孩子他心里不免激动了几分，但是一想会再见到讨厌的人他就又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他的爹爹却很高兴，大概是从董文翎那里知道了他今日回来的消息，居然做平民打扮的，特意来接他。
　　但司烨不在，他还在忙碌，最近边疆又稳了下来，皇城里反而不太平。
　　“我在儿，你总算回来了，爹爹担忧你许久了。”先凤君迎上来他亲亲热热的喊着，想抱夏黎阳，夏黎阳却侧身躲开，他脸上的笑容很浅，并不真诚。
　　仿佛没看到一般，去牵他的手，笑眯眯道：“回来就好，爹爹怕你在外面受到欺负。”
　　“宝宝呢？”夏黎阳问：“怎么没见他们两个？我许久不见他们，想念得紧呢，他们两个去哪了？”
　　先凤君不自在地笑了笑，他说：“两个孩子都在他们奶奶那里，咱们两个先说说话，待会儿再去见他们。”
　　夏黎阳蹙眉，他低声说：“儿想先去看看两个孩子。”说着看了看煜王爷，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煜王爷说：“你知道的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董文翎也知情识趣地退下，不准备凑这个热闹。
　　先凤君蹙眉，好像很不喜欢夏黎阳跟煜王爷关系好，夏黎阳无视他的表情，又说了一遍要去看阿茶阿雨，先凤君只好同意，又匆匆离去，说换身衣裳再去将军府，让夏黎阳等他片刻。
　　夏黎阳已经拒绝他几回，不方便再说拒绝，只好等着他，过一会儿他换了身华丽的衣裳，又命人提前通报一声，这才去往将军府。
　　而将军府的诸人，也早已经知道夏黎阳要回来，甚至比先凤君知道得还早，是夏黎阳特意让煜王爷派人过来说的。
　　阿茶阿雨一早就坐在门口台阶上，对爹爹翘首以盼，没想到先传来的却是某个讨人厌的家伙要来，两个孩子都闷闷不乐。
　　阿茶知道自己的弟弟比较聪明，鼓着脸颊说：“阿雨，我可以告状吗？”
　　“不可以。”阿雨皱起了眉头：“他说不过等爹爹的爹爹走了就可以了，咱们得偷偷告状，不能让他们知道，所以你一会要忍着，知道吗？”
　　阿茶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才没那么傻呢，不给爹爹惹麻烦，咱们偷偷告状，不让别人知道......呜，爹爹的爹爹太讨厌了！”
　　正说着，两个孩子就看到一直思念的人已经在朝这边走过来，两个孩子无视了先凤君，冲过去抱住夏黎阳，他们两个高兴的笑着：“爹爹、爹爹，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呀！”
　　“你们有没有很乖啊？”夏黎阳拉起两个孩子的手，他笑着问道：“你们在家里听不听话有没有听话？不乖的话我可要批评你们了。”
　　“我们很乖的！”阿雨仰起脸，他比之前活泼了一些，伸手跟夏黎阳要抱抱，夏黎阳把他抱起来之后，阿茶也张开手臂：“我也要我也要～”
　　先凤君蹙眉呵斥：“你们爹爹抱得动你们两个吗？怎么那么不懂事？！”
　　夏黎阳不悦，他垂下眼眸克制自己的怒气，正待开口，就听有温和的声音道：“黎阳回来了？快快进来，在门口站着做甚？”
　　说完之后他似乎才看到先凤君，行礼道：“李氏见过先凤君，先凤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先凤君高傲地点点头，这才跟夏黎阳一起迈步进去，夏黎阳却觉得他不如不来，还能清净些。
　　两个孩子许久才见爹爹，都依在爹爹身边半刻不肯离开，夏黎阳也很思念他们，坐椅子上之后，就把两个孩子都圈自己怀里。
　　先凤君依旧蹙眉，好像很不喜欢他们这样子。
　　夏黎阳不明白这是为何，明明离开时先凤君还很喜欢阿茶阿雨的样子，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没办法支开先凤君去询问，只好把疑问憋在心里，准备等先凤君走了，再问一下赵夫人。
　　不等他说什么，先凤君就先放了大招，他将茶杯放下，目光转向赵老夫人：“今日我来，是想说说我家蛟儿的事，既然他已是寡郎，该是可以另嫁的。”
　　夏黎阳蓦然愣住，他怔怔地看向赵老夫人，见他家夫君的这个爹爹没露出什么惊慌表情，这才微微放下心。
　　或许、或许只是先凤君在瞎说呢？明知不可能，夏黎阳还是忍不住这样希冀。
　　赵老夫人好似听不懂先凤君在说什么，他疑惑道：“先凤君此言差矣，我儿只是暂且失踪，生死未有定论，何以将黎阳算作寡郎？”
　　夏黎阳的心又抽紧了，他低头看向两个孩子，阿茶懵懵懂懂不明白屋里的人都是在说些什么，阿雨则是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很显然他也不知赵骁毅失踪的事。
　　没时间询问到底发生什么，夏黎阳忍不住出声道：“先凤君，黎阳有话要说。”
　　先凤君闻言蹙眉：“何以喊先凤君？黎阳该唤我爹爹才对。”
　　夏黎阳却道：“黎阳的夫君正下落不明，先凤君便在提另嫁之事，平民这样尚且令人笑话，更何况是皇家，先凤君这样的爹爹，黎阳实在要不起？”
　　先凤君这回被他弄出了些怒气，他不悦道：“爹爹难不成还会害你？赵骁毅失踪已一月有余，怎么可能还活着？更何况他本非良配，爹爹给你找个更好的！”
　　“更好的？”夏黎阳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冷声道：“你是指董文翎？这个年幼表弟，黎阳可消受不起！”

103：约董池栎
　　夏黎阳本以为，先凤君指的是董文翎，可是先凤君蓦然停住，他尴尬道：“他？怎会！黎阳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爹爹只是逗他玩而已......”
　　他这样说，夏黎阳更加气愤，觉得那个孩子或许就是因为先凤君说了什么才误入歧途，他正欲再说什么，赵老夫人就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何必争吵？”说完又对夏黎阳道：“黎阳，无论如何他是你的爹爹，你不该顶撞他。”
　　夏黎阳抿唇低头，不肯说道歉的话。
　　先凤君气得浑身发抖：“你好！你好的很！我生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争吵，你居然为了一个汉子这样对我！”
　　说完他就拂袖而去，夏黎阳却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赵老夫人无奈道：“你何必如此冲动？”
　　夏黎阳并没有回答，而是急切地问：“骁毅他到底怎么了，真的失踪了吗，他没事的对吧？”
　　赵老夫人神色却黯然：“看来是瞒不住你了一个多月前，骁毅失踪在了战场上，好在那一战是胜了，百昭首领受了重伤，这才消停了一阵子。”
　　阿茶阿雨在一旁，也听到了这些话，阿茶拽了拽夏黎阳的袖子问道：“爹爹怎么了什么失踪。”
　　阿雨却说：“他们在说着玩呢，你不要瞎说。”
　　说完之后又看向夏黎阳：“爹爹我领着哥哥玩去了，等会儿再回来好不好？”
　　看着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夏黎阳心里更是又酸又涩，他哎了一声说：“好，让人跟着你们，外面危险，早点回来。”
　　阿雨连忙点头，把哥哥拉走了，两个大人这才有了继续说话的心思，赵老夫人说：“也别太担心，暂且还没有定论。”
　　话虽如此，他们也都知道，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只是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所以不敢放弃。
　　夏黎阳伤心之余还记得正事，第二日去寻了煜王爷，请问皇城里最近发生了什么，煜王爷叹了一口气说：“最近皇城里很不安稳。”
　　“到底怎么了？我昨日......”他想起昨日的事，不自在地顿了顿，情绪低落下来，声音也小了很多：“我昨日心情不好，没有问皇城里发生了什么。”
　　煜王爷明白他已经得知了真相，幽幽叹了一口气：“哥也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怕你太过激动，当时那情况，你知道的......”
　　夏黎阳却想避开这个话题：“不说了先说皇城的事吧。”
　　煜王爷点点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粮草那事，这事还有些后续，司烨发现这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故意搅浑皇城这一锅浑水。”
　　夏黎阳主动道：“需要我把竹九喊出来吗？”
　　他是相信这一朋友的，但就是因为相信，才更要让煜王爷一探究竟，这样才能洗脱竹九身上的嫌疑。
　　可是约了竹九，竹九却说近日在外地，不方便见面，夏黎阳如实把话转告给煜王爷，苦笑道：“他的嫌疑一好像更大了。”
　　煜王爷怜爱地看着他：“我也在查这件事，或许是我猜错了也说不定呢？你好友不是董棋么？最近去找他玩么？若是董池栎在场，可以借机试探一下。”
　　夏黎阳无奈道：“也只能如此了。”
　　况且他也确实好奇董池栎究竟怎么知道他“神无言”身份的，总不能是竹九告诉他的，竹九这人一向信守承诺......也许是万书斋里的人泄密了？
　　竹九在他心里地位特殊，无论如何，夏黎阳都不愿意猜测好友是个不守承诺的人。
　　夏黎阳还没去找董棋，董棋就先上门拜访了，这个高冷少爷身上笼着抹哀愁，眉间有散不开的黯然之色，他欲语还休地看着夏黎阳：“黎阳，听闻赵将军......”
　　“他没事！”夏黎阳说完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又把声音放缓，但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相信他没事，阿棋若是要说这个，还是请问罢！”
　　董棋摇摇头：“我是来告诉你另一件事的......”
　　夏黎阳道：“请讲。”
　　董棋却含情脉脉地看着夏黎阳：“黎阳，你先告诉我，赵骁毅对你好不好？你是不是很爱他？是不是不可能选别人？”
　　“他对我很好。”夏黎阳坚定地回答：“我夏黎阳此生只爱他一人。”
　　“那就好，那就好......”董棋说着那就好，语气里却满是惆怅，他告诉夏黎阳：“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离家这段时间，先凤君常找我进宫谈心，所以我晓得一些事。”董棋注视夏黎阳：“黎阳，先凤君似乎想让我兄长娶你。”
　　夏黎阳微怔，董棋以为他不信，急急地说：“我虽不能确定，但知道最近先凤君召兄长进宫过，回来后他情绪就不太对劲，这事八九不离十！”
　　夏黎阳连忙摇头：“没有不信，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夏黎阳之前一心注意着董文翎，竟然忘了他身份低，只是旁支，论到地位和身份，应该是董家的嫡子才最合适。
　　先凤君会这么做，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夏黎阳沉吟片刻，抬头问董棋：“阿棋，你可否替我把你兄长约出来，我要同他说说这件事。”
　　董棋顺可以，担忧地看了看夏黎阳，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可是他迟疑许久，并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只说：“明日我带他过来。”

104：拜访
　　夏黎阳以为约董池栎要简单一些，可是几日后董棋却过来说，董池栎告诉他，为了夏黎阳的名声，还是不要随便见面的好。
　　董棋这回眼睛红了一圈，好像哭了许久，他说：“我问过了，先凤君确是想让他娶你。”
　　夏黎阳蹙眉不语，思索片刻后问董棋：“那我去阿棋家里玩耍可好？阿棋的兄长总不会拒绝罢？”
　　董棋摇摇头：“大约不会。”
　　夏黎阳这才展颜一笑：“那就说定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于是定好时间，说过两天夏黎阳就去董家，董棋这才离开，但仍旧忧心忡忡，一路上眉头都打着解不开的结。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回去时走的也是小门，刚小心翼翼走进去，就听董池栎的声音传过来：“吾弟这是去了哪里？”
　　董棋一惊，转身看去，董池栎就在门后，很显然已经等许久了，只是他方才进来得急，才没有看到。
　　“兄长。”董棋浅笑，撒娇道：“父亲近来总拘着我，不肯让我出门，兄长也要联合父亲一起欺负棋儿吗？”
　　董池栎也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他道：“只怕我的好棋儿不是这么想的。”
　　“怎会？”董棋面上作出疑惑表情，他蹙眉道：“兄长这是听了谁嚼的舌根，真叫棋儿好生疑惑。”
　　“倒不是听了什么，而是......”董池栎却没有说完，只是无不失望地叹了口气，换了话题道：“棋儿已经这般年纪了，为兄实在担忧棋儿的未来，父亲已为你选好了夫君，近日.你还是待在府中待嫁罢。”
　　“兄长！”董棋语气急促：“兄长当真不愿意顾兄弟情谊了吗？”
　　董池栎已经转过身去，他狠狠地闭了闭眼，轻声道：“棋儿，是你不听话的，既然为兄的好意你不愿意接受，那为兄也只好忍痛......”
　　到最后声音已轻得几乎听不到，但董棋知道董池栎话里的意思，他身体颤了颤，就要夺门而出，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下，而后董池栎招来两名哥儿，将董棋带走。
　　“既然是待嫁的哥儿，还是不要乱跑得好。”董池栎温柔道：“棋儿就在府中好好休息罢。还有......谢棋儿将先生请过来。”
　　先生是谁？董棋很快就有了猜测，他露出个不可置信的表情，然而董池栎已经向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董府中发生的事，夏黎阳一概不知，他将董棋的话告诉煜王爷，无奈道：“这个也约不出来，奇怪了，他之前还非凑过来，此时又说不适合见面。”
　　“所以才更不对劲。”煜王爷道：“万书斋老板依旧联系不到？”
　　夏黎阳点点头，煜王爷便露出个苦恼的表情来：“我最近严密关注着董池栎的动向，却一丝收获都没有，他近来并不出门，也无行踪异常的仆人。”
　　“真如你所说，那该是谋反的大案，他若真做了这事，怎会不小心？”夏黎阳安慰煜王爷：“且放宽心，莫过于担忧。”
　　煜王爷点点头，可这种事又怎么可能不担忧。
　　自从知道先凤君的性格之后，夏黎阳就尽量不进皇宫，尤其他回来之后，两个孩子向他告状，说先凤君总在他们面前说父亲的坏话。
　　而且，先凤君不止说赵骁毅的坏话，他发现两个孩子不肯听他的之后，就常跟他们说，夏黎阳不要他们了，再或者说夏黎阳会跟别人生个比他们讨喜的娃娃。
　　先凤君说这话时，笑意盈盈仿佛只是在逗孩子玩，可是小孩子最为敏感说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画话里的恶意？
　　也因此两个孩子极其讨厌先凤君，而凤君也更加讨厌他们，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不讨喜，希望夏黎阳生个更可爱乖巧的娃娃
　　自此之后，夏黎阳更不愿意见到先凤君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了，也因此近日联系司烨的事都是煜王爷在做，今日也不例外。
　　两兄弟这回没有在吵吵嚷嚷，表情都十分凝司烨道：“近日朝堂上的大臣们像是疯了一样，都说应该把赵家的军权要回来，他们虽没有说君权要给谁，但明显都盯着那份权。”
　　“你这皇帝做得可真是......”煜王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若是以前司烨！肯定生气，可是现在他只是神色黯然，沉默半晌后他说：“你晓得我这皇位是他扶持起来的。”
　　先凤君其实一直不乐意放权，还跟董家有联系，以往有赵家在，司烨实权还算稳，现如今赵家自身难保，他那派的人实在挡不住董丞相一派。
　　两人都心知肚明知道他是谁，煜王爷抱怨道：“他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司烨惆怅道：“大约是觉得我不听话了吧。”
　　司烨也不是对先凤君的所做作为没有感觉，只是那毕竟是爹，所以不愿意去对抗，但他也不傻，这段时间也曾回想以往的事。
　　譬如他一直不喜欢煜王爷，觉得煜王爷跟他抢爹爹，可是最初的最初，他也曾跟煜王爷关系不错，只是先凤君刻意在他面前煜王爷好，夸赞煜王爷，他这才讨厌这个人。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替煜王爷说好话，先凤君全都是劝他忍一忍，从来不说煜王爷的好，只是分析利弊然后让他忍耐，不提兄弟情谊，总仿佛他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其实最委屈的是煜王爷才对。
　　“若是做皇帝的是你就好了”司烨神色黯然道：“我不适合做皇帝？”
　　“你不合适，难道我就合适？”煜王爷拍了拍司烨的肩膀：“我的好弟弟，哥哥一直觉得你很合适，你会是一个明君，只是被拖累了。”
　　“或许罢......”司烨仍旧很不自信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夏黎阳已经去了丞相府，说是来拜访董棋，找他玩，很快就被董府的下仆请了进去，然而他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却是董池栎。
　　他本来就是想见董池栎，可是那么轻松就见到了人，且迟迟不见董棋，他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105：密道
　　“既然阿棋不在，那我还是先走罢。”夏黎阳连茶的都有喝，就赶紧道别。
　　董池栎却道：“先生那么急着走做甚？余还有些话要同先生说呢。”
　　“等少爷何必一直喊我先生？”夏黎阳看着杯中浅绿色的茶水，并没有喝下的意思，抬起头笑道：“黎阳不过是一乡野村夫，董少爷之名天下知，这声先生黎阳可受不起。”
　　“当得起当得起。”董池栎道：“我心里只有先生，才当得起我这句先生。”
　　夏黎阳仿佛是被他的话逗笑了，掩唇笑道：“你这话说的到像顺口溜似的，好罢，我承认，我确是无言先生，只是不知董少爷是何处得知的呢？”
　　“秘密一旦被第三个人知道便不是秘密了”董池栎笑道：“况且有钱能使鬼推磨，买通万书斋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哦？”夏黎阳敛去眸中的怀疑，这话说的好像没有哪里不对，但是竹九真的有那么会给别人知道的机会吗？以他对好友的了解，竹九定然不会如此马虎，可是他现在又觉得自己仿佛从未了解过好友。
　　他对好友的了解全部来自信件，和那为时并不久的聊天，此时回想起来，居然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确定竹九性格的东西。
　　“二少爷回来了。”突然有下仆进来禀报。
　　夏黎阳回过神，就听董池栎道：“既然先生是来寻二弟，余便不打扰了。”
　　说完就让下仆送夏黎阳去董棋的房间，夏黎阳还没走几分钟，头上就渗出了冷汗，他突然想起，如果真是董棋回来了，董棋应该跟下仆一起过来才对，怎么会先回房间？
　　他觑了一眼身后的下仆，深呼吸一口气，快速往前跑，边跑边道：“不麻烦你了，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做，改日再来拜访。”
　　那仆人也是一懵，之后才意识到人跑了，赶紧过去追，夏黎阳速度比他慢，很快就被追了上去，后颈被砍了一下，眩晕过去。
　　下仆抱起夏黎阳，将他送去董池栎的房间。
　　下仆并没有发现，他背后跟了一个人，董池桢万分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本想直接制止，突然发现他去的是大哥房间的方向，就默默捂住自己的嘴。
　　下仆进去之后，门口仍旧有守卫，他不敢靠近，等了许久才见他大哥和下仆一起出来，然而守卫依旧在门口。
　　好在留下的这个只是普通守卫，董池桢从窗户处跳了进去，想找到夏黎阳，然而房间里并没有他想见到的人的身影。
　　他甚至连床下都爬进去找了找，然而，并没有，他想到两个字——密道——可是大哥房间里怎么会有密道呢？他又为什么要将黎阳偷偷带走？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天色都发暗了，董池桢若继续留下，很容易被发现，他正想再次跳窗出去，就看到窗外不远处有下仆正走过，就准备略等一下。
　　不等他离开，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他为难地看看窗户那边再瞅瞅门，咬牙钻到了床下面，因为已经入夜，他钻进去时觉得自己大约要在床底下待一晚上了，然而脚步声却并未靠近床边。
　　董池栎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然后踏进去，又关上，董池桢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下，不敢往外面看，又等了许久，确定没有动静，这才飞快地爬起来，跳窗户跑了。

终章一：黎阳过得可还安稳？
　　大哥房间里是有密道吗？黎阳去哪儿了？我该怎么办？该找谁商量这件事？
　　少年习惯了听大哥的听二哥的听父亲的，如今猛然发现大哥似乎不可信，就完全成了个无头苍蝇。
　　董池桢知道父亲不能找，所以一开始就把董父排除了出去，然后在去赵府、去找煜王爷和去找二哥这三个想法里为难不已。
　　平心而论，他更想去找董棋。
　　如果他的大哥真的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去告诉外人，可能会害死他的大哥——董池桢对擎国的忠心还是比不上亲人情谊。
　　可是二哥一向跟大哥关系好，会帮他吗？他犹豫许久，外面已经黑得很彻底，他还是决定去找董棋，走到一半才想起，二哥似乎在因为婚事而跟大哥闹别扭，已经被软禁好几天了。
　　董池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冲进了什么惊天之事里，眼前却全是迷雾，半步路都看不清，只能慢慢摸索着走。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董棋房间门口，董池桢瞅瞅守卫，默默绕到了后窗处，看看窗户关着，他本来准备敲窗让董棋开门，走近了才发现窗户是从外面锁着的。
　　果然有问题！董池桢内心震惊，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开窗的声音小得微不可闻，以至于窗户打开的时候，董棋还一无所觉地在作画
　　“二哥——二哥！”董池桢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小声喊，他刚喊两声董棋就回过头来，蹙眉“嘘——”了一声。
　　没等董池桢说什么，董棋就小心翼翼把画放到一边，挥墨在干净的纸上写了什么，董池桢走过去看，发现是一句话：“去告诉黎阳，莫来董家！”
　　董池桢身体僵了僵，尴尬地用笔写上四个字：“已经来了……”
　　而后他继续写：“我看到他被打晕送进了大哥的房间，可是我偷偷潜进去，并没有见到黎阳……里头似乎有密道。”
　　董棋脸色苍白了起来，他沉默许久，才颤巍巍在纸上写出几个歪斜的字眼：“去找煜王爷，告诉他——董池栎……”
　　还剩几个字，可是董棋想着这些年里董池桢对自己的宠爱，怎么也下不了笔，他定了心神，把本打算写的“意图谋反”四个字改成了“房间有密道”，又接着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密道该是通往万书斋，让他们赶紧去寻黎阳。”
　　董池桢握着那折起来的纸条，只觉得它仿佛千斤重，在原地站了很久，确定二哥是要他送这信出去，才终于又开窗子离开。
　　此时煜王爷那里却藏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家伙——据说失踪了的赵骁毅。
　　赵骁毅失踪是真的，但一直未曾寻回却是假的，当时他确实受了伤且无法联系友军，但伤的并不算重，又因为知晓百昭的首领受伤颇重，索性不回擎国军营，就近摸进了百昭那里，藏了大半个月才将人弄死。
　　之后，才有了百昭退兵之事。
　　而百昭退兵之后，他们对外称至今没有寻到赵将军，实则悄悄带部分精锐回皇城，还有一部分假装是煜王爷的人，也被带了回来。
　　这些天里，赵骁毅不是去敲打皇城里原本的守卫，就是去给见自己人给人家定定心，以至于完全没时间见夏黎阳。
　　也无法见，夏黎阳身边既有先凤君的人，又有董池栎的人，董池栎的还能随便弄死，先凤君的人就只能另找机会解决了。
　　谁知机会还没找到，夏黎阳就先被董池栎给带走了，赵老夫人派人去寻，董家却说夏黎阳未曾去过董家，总之坚决不放人。
　　于是，现在赵骁毅的脸色难看极了，如果不是顾忌煜王爷是夏黎阳的哥哥，也明白这时候内斗没什么用，他可能早就跟煜王爷打起来了。
　　煜王爷也后悔不已，他以为董池栎这样的人该是可以沉得住气，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明目张胆，他猜测道：“会不会是被送去了先凤君那里？”
　　这也确实有可能，煜王爷正准备去找司烨，让他探上一探，就听说百味轩的短工来送糕点，赵骁毅瞪了煜王爷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糕点？！
　　他正要替煜王爷说句不吃，就见煜王爷把那短工传了进来，他只好退去屏风后头，听煜王爷问道：“谁送来的？送的是什么？”
　　短工低着头说：“是位姓董的小少爷。”又将糕点的名字说了一遍，俱是夏黎阳爱吃的。
　　短工出去后，煜王爷连忙掰开糕点，在其中一个里发现了小纸条，正是董棋写的那一份，两个人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继续提起一颗心。
　　黎阳，现在过得可还安稳？

终章二：兄友弟恭
　　夏黎阳过的还算安稳，他在被打晕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哥哥的猜测是正确的，醒来之后看到熟悉的万书斋摆设，心里就难受了起来。
　　他才刚醒，就有人从门外进来，温声问他：“先生，睡得可还舒服？昨日真是得罪了，但竹九实在怕先生乱跑。”
　　夏黎阳抬头看过去，竹九的穿着跟自己“第一次”见这人时一样，面具也还带在脸上，仿佛故友一如往昔。
　　夏黎阳却不知道，故友确实一如往昔，但这个往昔从来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垂下眼眸幽幽道：“我看董少爷不是怕我乱跑，是怕我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竹九”并不反驳，只是说：“还请先生在此处多留一段时日，待这段时间过去，我自然会为先生寻个好去处。”
　　“一段时日？”夏黎阳冷笑道：“怎么？一段时日后你就要遭报应了？”
　　“竹九”摇头道：“先生莫说笑，也不必再套我的话，且耐心等下去便好，我总不会害先生。”
　　夏黎阳听到这话就知道用激将法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了，遂嗤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而“竹九”如曾经那般说了几句话后，失望道：“先生当初同竹九谈天说地，向来无所不言，如今竟变了那么多。”
　　夏黎阳开窗看向外面，随即蹙起了眉，并不想搭理董池栎，董池栎便自言自语又说了几句话，而后无奈地离开了。
　　而夏黎阳依旧在往窗外看，他本以为自己还是在皇城，这屋子是皇城那万书斋后院的房间，开窗后才发现不是。
　　他现在似乎是在一座山上，这是山腰处的宅院，某些房间跟万书斋的很像，而他现在待的这间，则与万书斋他曾去过的房间内部摆设一模一样。
　　夏黎阳心情更差劲了，如果是在皇城，他还能想想办法往外传消息，现如今这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该如何告知自己处境还算安全？
　　而且他才刚回来，两个孩子就又寻不见他，该有多伤心呐……
　　董池栎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夏黎阳还是不敢相信煜王爷的猜测，竹九在他心中地位特殊——但是却又不得不信。
　　幽幽一声叹息，应和着山中的鸟鸣，夏黎阳抬头望去，入目皆是碧树映出的绿意，让人觉得清爽极了，但夏黎阳的心情却实在清爽不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煜王爷已经在命人查探这件事了，而董棋在房间里坐立不安许久，最终摆出个泪盈盈的表情对门口的守卫道：“且去喊大哥过来，就说棋儿知错了。”
　　等董池栎来的这段时间里，董棋一直紧张得很，把人等过来之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垂着头小声说：“兄长，棋儿知错了。”
　　董池栎挑眉：“知错就好。”
　　董棋犹犹豫豫，抬头问道：“棋儿、棋儿想问问兄长，黎阳是否已经来了，我知兄长不会害棋儿，也不会害黎阳，若黎阳来了，能否让黎阳陪陪棋儿？”
　　董池栎却道：“我就晓得棋儿你不是真心认错，只是心里念着你的黎阳……这样也好，若有机会，我便赐婚给你们，可好？”
　　董棋心中一紧，真被他这话说的蠢蠢欲动，他讶异地瞪大了双眼，忍不住问道：“此话当真？”
　　董池栎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像两兄弟间从未出过间隙一般，他勾起唇角，露出个温柔的笑：“自然是真的，我对先生，从来没有那种心思。”
　　两兄弟又兄友弟恭起来，董池栎道：“你若想陪陪先生，我也可以送你过去。”

终章三：真龙天子
　　朝中形势越发险峻了，先凤君确是站在董丞相那边，他没有逼自己儿子下位的意思，只是希望借机掌权，至高权利的滋味他尝过，一直念念不忘。
　　闲暇时也曾担忧大儿子，觉得对此子亏欠颇多，询问了外甥池栎，他家池栎说黎阳正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身体他便放心了
　　至于小儿子，他从不觉得亏欠过，是他将这孩子推上了皇位，当初倒还好掌控，近来越发不听话了，他心想自己总得敲打敲打这孩子。
　　他觉得自己含辛茹苦的养大了司烨，并给了他如此高的地位，然而这孩子如今并不孝顺，他本应当去管一管，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朝中现如今明面上的军权已经被他掌控的差不多了，私底下的那部分都还没有拿到手，而煜王爷的私兵和仍旧跟着赵家的那部分他未曾放在眼里，只觉得弱小得很。
　　比较听赵家话的那部分基本都在守边疆还没有回来，而赵家失了唯一的儿子赵骁毅，大概也起不来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权利会受到动摇。
　　然后他死的悄无声息，除了凶手外，谁都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死掉，司烨前一天还在抱怨这个爹爹年纪大了拎不清事儿，后一天就收到了爹爹的死讯。
　　他以为，至多会丢了这皇位，从没想过亲人真的会死去。
　　董池栎是先凤君的外甥，怎么忍心呢？
　　是中毒，先凤君死得并不痛苦，外头都传言是皇帝终于忍受不了先凤君的插手，明天上看也确实很像是如此。
　　实际上却有人在坐等收渔翁之利，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董丞相便装出伤心的样子混过去，倒也没有说其他的什么。
　　但那些墙头草已经在大逆不道的说皇上太过暴虐，不守仁义，无德无智，言下之意便是司烨不配做这个皇帝。
　　如是过了半个月，董丞相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向司烨施压——实际上，他是没敢肖想过皇位的，他只是想借此求权而已。
　　但是董池栎并不这样想，所谓真龙天子，不是谁为龙是坐皇位，而是坐了皇位之后才自称真龙天子，若真有真龙，大概也只会喜欢最厉害的那个龙子吧？
　　而这些，都是夏黎阳告诉他的，许许多多他曾经不敢想也不明白的道理，都是先生教给他的，他的先生独一无二。
　　董池栎想着他的先生，下令道：“去，将宣政宫围起来。”
　　司烨就在宣政宫中，先凤君的尸身尚未下葬还在冰室中，宫中人正忙着为先凤君入土为安做准备，司烨也还沉浸在悲伤之中
　　兵将们围住宣政宫，董池栎就从外头一步步踏进来，看起来并不十分高兴，
　　“皇上”他仍旧喊司烨皇上，只是语气十分古怪，他说：“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所谓皇家，最初那一代也不过是平民。”
　　他的目光在那些皇家才能用的摆设和花纹上扫过，然后继续说：“所谓的真龙天子，不过是愚弄世人的把戏。”
　　司烨脸色十分难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董池栎你这个乱臣贼子，是在胡说什么来动摇人心？！”
　　董池栎摇了摇头，他本想告诉司烨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于是笑道：“若为帝，几代之后谁还会记得司家的所谓‘真龙天子’呢？”
　　他又接着说：“当初的司家不也是如此吗？只不过几百年过去了，很少有人记得最初那些事，也不过是个泥腿子。”
　　“史书上也只会记载，新的帝王是顺应天道而上位，而当这个家族不太繁荣无法掌控国家，又会有新的‘真龙天子’重复这段历史。”
　　“既然没有真正的真龙天子，也就代表着每个人都可以是真龙天子。”董池栎与司烨对视，他问：“那为何不能是我呢？”
　　“我也说过，朝代更替总伴随一些人的死亡。”夏黎阳寒着脸从角落里出来，他看着董池栎：“曾与百昭合作的人是你吧？”

完结章：你想起来了么？
　　董池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又很快回过神来，他冷笑道：“我的好弟弟，怎么，不敢出来见为兄了吗？”
　　董棋这才从走出来，垂眸往地上看，他一声不吭，心里确实觉得对不起董池栎，而董池栎见他这副模样，更是不悦：“你这像个什么样子，我的弟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语气里竟是恨铁不成钢居多，听得董棋越发愧疚，他忍不住说：“兄长，且停手罢，陛下会饶恕你的。”
　　董池栎没有理会董棋，他眉头紧蹙，在见到夏黎阳的那一刻就明白大势已去——如果不能保证全员的安全，那么司烨他们一定不会让夏黎阳出现在这里。
　　他凝眉思索片刻，却笑了：“听说百昭的首领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杀了，我本来还打算找机会将那人招过来，现在想想，赵将军还真是神勇无双……”
　　夏黎阳看的心痛，他从董池栎的话里已经听出了一些东西，董池栎确实是他那个无话不谈的友人，而正是因为无话不谈，才酿成了今日的祸端。
　　表面上看，董池栎的手下仍旧围绕着诸人，他处于上风，但实际上，就算他自己也明白一旦动手自己就真的要败了，因而迟迟没有下令。
　　他看向夏黎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说出自己的疑惑：“先生，你从前同我说的那些，难道都是错的吗？”
　　夏黎阳一直没办法把董池栎代入“竹九”这个身份里，此时此刻才终于完全相信这两人确实是同一个，这确实是他那个曾用一封封书信谈天说地畅所欲言的好友。
　　夏黎阳曾跟竹九讨论皇权的实质，也曾聊过愚民的坏处，他偶尔吐露对现世的思念，在竹九眼里就如同对那样美好世界的向往。
　　他想不明白，所以问夏黎阳：“你说过，你希望民有智君有仁，希望商人不会称为下九流，希望少些苛捐杂税，希望……”
　　“我也说话我希望国家安宁没有战争。”夏黎阳打断了董池栎的话，他心情复杂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终也回了一句很简单的话：“都没有学会走，怎么能跑稳当呢？”
　　他的确很希望这个国家能变成现世的那个一样美丽强大，但他也明白其中差着几千年的时间，更明白即使是现世的那个国家，也有着种种不如意。
　　就好像明知制造出火药就能帮赵骁毅打胜仗、而夏黎阳从来不去制作一样，这个国家也实在太过先进的思想，刻意让它进步只会狠狠地摔上一跤。
　　更何况……夏黎阳失望地看着董池栎：“你有没有你想过，你和百昭的合作会让多少人失去丈夫失去儿子失去父亲？你真的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吗？”
　　“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你怎么知道我做的不对呢？”董池栎认真地看着夏黎阳：“你说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也说过有些事过在当时功在千秋。”
　　“抱歉。”夏黎阳说：“我说的太多了。”
　　夏黎阳当初以为遇到了知己遇到了可以什么都聊的友人，从来没想过友人听了那些话会如何，如今心里当然是说不出的后悔。
　　董池栎却突然笑道：“罢了，总归是我的错，既然已经是罪无可恕，池栎也没有什么可挣扎的，只是还有心愿未了？”
　　“兄长！”先说话的却是董棋，他说：“兄长不要说这样的话，陛下会饶恕你的，你不要做傻事呀！”他说着觑向司烨，目光里溢满了祈求之情。
　　夏黎阳却仿佛明白了什么，反而没有求情，他问：“什么心愿？”
　　“这个面具，请黎阳替我保管好吧。”董池栎笑着，微微向前半步，停在那里没有走动。
　　夏黎阳叹了口气，欲过去拿，司烨拉了他一下：“兄长！”
　　“无妨。”夏黎阳摇摇头：“竹九不会害我。”他刻意加重了竹九这俩字的读音。
　　董池栎的表情僵了僵，他拿着面具的那只手，微微一动收回去了什么，最后真的只是交出了一个面具——作为“竹九”时他用的面具。
　　而他身后不远处，赵骁毅扮作普通将士，早已守在董池栎身后，也将这一幕收进了眼底，若董池栎刚才有什么异动，现在早已身首异处了。
　　夏黎阳握紧面具，看着董池栎被押走，心里还有一股子不真实感，董棋走过来，侧过脸看了他片刻，说要出远门，过几年再回来。
　　司煜说自己已经在皇城待太久了，过段时间就回瞿北，还撺掇夏黎阳跟他一起去，被司烨被轰走了。
　　人越来越少，夏黎阳知道这是他们在给自己和赵骁毅留出相处空间，他又叹了口气，走到外面。去看蓝天底下的红砖绿瓦，去看他已经习惯了的这个世界。
　　身后有人走过来揽住他，轻轻唤了一声：“阳阳……”
　　夏黎阳一愣，惊喜地回过头：“你……”
　　你这是想起来了么？

七夕特番《天命妖犬》上（非正文，可不订）
　　夏黎阳是个孤儿，无父无母，长大后做了个作者，然后成了家里蹲的死宅，不常出门，生活资金来自稿费。
　　死宅偶尔也是要出门的，七夕这天他狗粮吃到发撑，思来想去，决定去买只汪分担狗粮，打开门没走三步就飞快地缩了回去。
　　太热了，夏黎阳刚出门就被热浪冲了一脸，他住的最上面那层，在屋里有空调还不显，等去了走道里，就感受到了什么叫蒸笼。
　　想想还是不出去了吧，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自己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打开手机准备嗨群。
　　群里正一排排红包刷屏：
　　［红包］单身汪才催更！
　　［红包］今天你汪了吗？
　　［口令红包］我是一只单身狗，咿呀咿呀哟！
　　［口令红包］我愿意单身一生，换取群友的脱单！
　　夏黎阳手疾眼快抢了个红包，就被眼尖的人看到了，他们纷纷询问：羊哥哥，你不是挑牧羊犬去了吗？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我掐指一算，今日不宜出门。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你就是懒癌了吧......来来来，看我群名片，七夕节收二手玫瑰花儿了呦～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懒癌君泥奏凯╰（‵□′）╯哥是因为顿悟了，情侣又如何？不看则心静，何必为此烦忧......噫，我说的好有哲理，善哉善哉！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 ：［仓鼠磕瓜子.JPG］此人已疯，埋了吧。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你们两个......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一脸乖巧.JPG］我们两个很好啊OVO
　　算命不准的天师：老羊啊，我刚刚给你算了一卦，你今日出门必遇命中注定的情缘缘，确定不出去一趟吗？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土拨鼠式尖叫.JPG］滚——！！！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嫌弃.JPG］神棍你算命就没准过，再说了，他出门是去挑狗，难道是邂逅天命妖犬啊？
　　算命不准的天师：我充分利用了自己百算百不准的能力，算到他出门必有横祸，反过来四舍五入就是他今天出门会脱单啊！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打雷了下雨了出门买天命妖犬了！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打雷了下雨了出门买天命妖犬了！
　　扑街总想吃草莓：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打雷了下雨了出门买天命妖犬了！
　　小鹿是个触手怪：群里今天好热闹啊。@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他们喊你呢。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
　　群里人吵吵闹闹，那群闲着没事的复制党随手复制那段话，夏黎阳瞅了瞅，还真有升起了出门买狗的心思。
　　半个小时候后，夏黎阳站在宠物店里，觉得自己出门就是个错误，刚刚在外头差点被晒化，现在也没什么挑狗的心思，只觉得宠物店里的空调特别凉爽。
　　“先生，您是要挑什么礼物？”店主小哥走过来：“您可以把自己的喜好告诉我，我来推荐给您合适的宠物。”
　　“狗。”夏黎阳只说了这一个字，在网上浪里个浪，真到了陌生人面前就有点不习惯，说话总是尽量简短，仿佛端着架子。
　　别人这样做可能比较惹人厌，但夏黎阳长的好，又因为不常出门而肤色白皙，看起来特别漂亮，美人总是有特权，所以别人只当他是高冷范儿，殊不知这高冷范儿的美人心里怂得一逼。
　　店主小哥直把目光往夏黎阳脸上瞥，但说话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没有问别的什么，只温和地说：“店里的犬类也是种类繁多，请问您是要哪种？大型犬还是小型犬？”
　　“小型犬。”夏黎阳把目光放到某个笼子里的白色小狗身上，那只小狗才巴掌大，活泼地在笼子里跳动，还汪汪叫了几声，声音清脆悦耳。
　　他正想跟店主说要这只，就听外头有人喊：“老板，狗送回来了。”
　　夏黎阳于是往那边看，见外头有辆推车，推车上的笼子里趴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狗，但黑狗神色有点蔫，懒洋洋地待笼子里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狗？”夏黎阳凑近了笼子，甚至试图去摸摸黑狗光滑水亮的皮毛，被店主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狗很凶，会咬人！”他说：“先生，您不是准备要小型犬吗？我给您挑个温顺好养的。”
　　但是黑狗看过来，眼神却一点都不凶，反而特别乖巧，夏黎阳仿佛能听到他在傻乎乎地喊：选我选我！
　　“就它吧。”夏黎阳满意地看着黑狗：“多少钱？”
　　“您确定要他？”店主问：“不后悔？”
　　“不后悔。”林零以为他是怕自己以后会退货，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小时候就救过一条小黑狗，本来打算养的，可惜没几天就找不到它了。”
　　店主笑了笑：“那我就不要钱了，这只狗被送到我这儿时，也没要钱，你带走就行。”
　　夏黎阳默不作声地扫O付宝，往里面发了个自认为合适的价格，道谢之后推着小推车离开了。
　　他走之后，那只白色的小型犬冲店主汪汪了好几声，店主仿佛能听懂他说什么一样，淡淡地回答：“那是人家注定的情缘，我有什么办法？”
　　小白犬又汪汪了几声，店主不耐烦地瞪了它一眼：“我当然记得你是给了钱的，就是因为拿了钱，我才不随便拉郎配，不然我管你干嘛？！”
　　如果夏黎阳稍微细心点，会记得O付宝上的名字是婚恋网员工001，但他当时只是觉得这名字挺好玩，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推着小推车到楼下，才想起养只大型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至少也得先跟物业说一声，但现在天实在太热了，路上都没什么人，他也只想赶紧回去吹空调。
　　把笼子放到合适的地方，又就近定了批狗狗用品，预计下午工作人员就能把东西送过来，夏黎阳终于再次舒舒服服躺到了床上，心里还有点恍惚。
　　就这么买了一只大型犬回来？我刚刚是在想什么？
　　夏黎阳后悔的扶额，打开手机发现群里这会儿都特别冷清，看看时间正是吃饭的时候，就起床去做饭，顺便给狗也煮了一份肉。
　　等他吃完饭再看手机，就发现群里又热闹了起来，甚至还有人艾特他，他往前翻了翻，发现是神棍那家伙。
　　算命不准的天师：呼叫老羊！呼叫老羊！@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你不会是真出去了吧？我刚刚看了看你那边的天气，路上温度有点高啊。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大概已经热晕在路边了，安息吧。
　　圣诞小奶狗：这么苦逼的吗？@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哥们儿，活着吱一声！
　　这群爱插科打诨的家伙很快就换了话题，夏黎阳想了想，只发了一个字——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吱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呦，回来啦？你家天命妖犬呢？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闪照］喏，这儿呢。
　　于是群友纷纷沸腾，大致反应是：雾凑，你还真买了？！
　　算命不准的天师：有没有碰到情缘缘？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特喵的你们害惨我了，今天热的能烤人干儿，路上别说人了，屁都没有，我见到的除了这只狗就是店主，帮店主送狗的人我都没瞅见！女孩子更是半个都没有！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下午，夏黎阳接了个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宠物用具的工作人员，他赶紧开门去签收，但总觉得工作人员的表情不太对劲。
　　尤其看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只禽兽。
　　夏黎阳带着满腹疑惑签收完毕，把门关上然后转身，目光刚触及笼子那里，就整个人都僵住了，觉得自己可能中暑出现了幻觉。
　　笼子里哪儿有什么狗，只有一个蜷缩在里头的男人，这男人是蜜色皮肤，身材不错，夏黎阳隐隐看到了腹肌，还有某个部位的一撮黑毛。
　　夏黎阳后退两步，退到门边，试探地拉了拉门，确定锁严实了，这才尴尬地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说：“嗨？”
　　男人迷茫地扭头看他，歪歪脑袋露出个疑惑的表情，他虽然成了人形，样貌也很硬朗，跟可爱搭不上边，但他黑色的耳朵还没收回去，而头顶扑棱了几下，有种直射人心的反差萌。
　　夏黎阳捂了捂鼻子，确定下面干燥，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每次只走一小步，确定对方不对伤害他，才会再次向前一步。
　　于是从门边到笼子旁的一小段路，夏黎阳用了整整十分钟，他蹲在笼子前仔细观察这个“男人”，尤其重点关注那对毛绒绒的耳朵。
　　男人傻愣愣地看着他，身为狗的时候这股子傻气还没那么明显，现在却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来，让夏黎阳生不出什么提防心。
　　他默默掏手机进群，艾特那只神棍。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算命不准的天师，给大爷跪了！
　　圣诞小奶狗：？
　　算命不准的天师：？？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
　　随后疯狂艾特夏黎阳，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夏黎阳已经没有再看群里，因为他的手机被黑狗变成的男人抢走了。
　　男人动作非常快，夏黎阳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没了，他惊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如果当时男人是用力甩他一巴掌，他现在可能会是真.满地找牙状态。
　　但是男人并没有趁机打他，只是小孩子似的把手机放在手机来回把玩，好在他夺手机的时候不小心关了屏幕，现在再打开也点不了什么。
　　夏黎阳哭笑不得，冲他伸出手，口中轻轻地哄他：“把手机给我好不好？我还要用呢，乖，把手机给我。”
　　男人没反应，夏黎阳迟疑了一下，改用略微严厉的语气说：“手机给我！别不听话，我要生气啦，快还给我！”
　　男人好像很怕他生气，怂怂地把手机递了回来，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夏黎阳，好像夏黎阳欺负他了似的。
　　夏黎阳故意板起脸，嘟囔一句：“不要你了，把你送回去！”
　　他说完就扭头离开了，但还注意着背后的动静，听到有呜咽声传过来，他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大步往回走，这才发现男人是真的哭了。
　　看夏黎阳回来，男人呆愣地抬头，眼眶里还噙着眼泪，这模样实在跟他的外貌不太符合。
　　他叹口气，愈发不知道改怎么处置这个男人，在笼子旁打电话给宠物店，宠物店却一问三不知，网上求助，都当他是在开玩笑。
　　刚才的事之后，他也看出来了，男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神志似乎跟小孩子差不多，而且是三四岁的小孩子。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因为蹲太久腿都发酸，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看看外面，已经天黑了，看看笼子，里头男人可怜兮兮蜷缩着。
　　笼子下面没垫着什么，趴那上面肯定不舒服，里面也没什么被单，空间也小，也亏得男人能一直忍受。
　　他又叹了口气，盯着男人看了很久，低声说：“你要乖。”
　　男人点点头，歪歪脑袋跟夏黎阳对视。
　　“要听话。”这句话跟上句意思差不多，但夏黎阳觉得还是多说几遍比较好，男人点头之后他还又说了一句：“不许做坏事。”
　　无论他说什么男人都直点头，甚至还把头紧贴着控制，示意夏黎阳摸一摸，夏黎阳把手放他头顶，他就乖乖蹭了蹭。
　　真的，太太乖了，夏黎阳分分钟把持不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拿出来，打开了笼子，又去拿了身被褥，放客房里，让男人住。
　　铺床的时候，夏黎阳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骁毅，”男人回答地特别认真：“我叫骁毅。”
　　夏黎阳本来还以为男人没有名字，突然听他这么说，就停止了铺床的动作，转过身疑惑地问：“你有名字，哪个骁哪个毅？”
　　骁毅拉起他的手，认认真真在他手心里写下那几个字，夏黎阳不自在地缩回手，转过身继续铺床：“知道了知道了，干嘛非得这样告诉我？”
　　“你有父母吗？”夏黎阳问。
　　骁毅摇摇头说不知道，夏黎阳又问了几个相似的问题，骁毅都说不知道，仿佛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一概是一问三不知。
　　夏黎阳心里更烦闷了，他心想：我总不能养个傻妖怪一辈子吧？
　　夏黎阳铺好床之后，骁毅躺在床上，看起来挺开心，甚至还打了个滚，但夏黎阳帮他拉上灯要离开的时候，他嗖地一下就扑了过来，揽住夏黎阳的腰，不肯让他走。
　　“喂，放手！”夏黎阳觉得这姿势不太好，蹙眉去掰骁毅的胳膊肘但是根本掰不开，骁毅还委委屈屈地在他耳边说：“不要走，阳阳，你不要走......”
　　这句话让夏黎阳打了个激灵，他厉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小名是阳阳？！”
　　摸索着打开灯，夏黎阳看到骁毅表情茫然，好像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喊，只把头埋夏黎阳肩膀上，十分粘人地说：“别走......”
　　“放手，你不听话吗？”夏黎阳吓唬他：“你要是不听话，明天就把你扔掉！”
　　骁毅立刻怂兮兮地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夏黎阳离开，恋恋不舍但是门已经关上，他看不到那个让他觉得熟悉和舒服的人类。
　　于是他化成黑色大狗，去趴到床上，尾巴一摆一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夏黎阳失眠了，他想想自己隔壁住着的那只妖怪就心塞，还是没办法决定怎么处置他。
　　正想着，就听到隔壁轰隆响了一声，夏黎阳懵逼着起床、懵逼地去隔壁，懵逼地看着破了个窟窿的门发呆，最后在沙发后头揪出了装透明的某黑犬。
　　他怒不可遏：“你这是想干嘛？！”
　　“想找你。”骁毅低着头说：“我想阳阳了，但是看不到阳阳，门锁着我出不去......”
　　夏黎阳却想到了笼子，他本来以为骁毅出不来，现在却觉得应该是骁毅懒得出来，他不再训斥骁毅，而是让他掰一下笼子的栏杆——瞬间就弯了，
　　夏黎阳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是他诡异地气不起来了，只哭笑不得地说：“算了，你来我房间打地铺吧。”
　　骁毅瞬间双眼发亮，一个劲儿地点头。
　　于是同房间住，夏黎阳在地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被单，力求骁毅躺的舒服，但就是不肯让骁毅上床。
　　他是个直男，但他常待的作者群里一群耽美作者，就不免知道许多关于同性恋的事，今天群里又说什么天命妖狗，他实在忍不住多想。
　　说来也巧，骁毅来到这房间之后，夏黎阳很久就进入了梦乡，而且睡得投吧香甜，骁毅上床他都没发觉。
　　快天亮的时候，骁毅就暗搓搓躺回床上，仿佛半夜上床抱别人的不是他一样。
　　夏黎阳原本想着总不能养个傻妖怪一辈子，真相处起来突然发现有这么个人一起待在家里居然还不错，比之前热闹了很多。
　　骁毅并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所以夏黎阳不需要去想什么话题聊天，这正合他意，而其他时候，他多了一个无论他做什么饭都觉得好吃，无论他干什么都说对的......友人？
　　夏黎阳看了一眼正换灯泡的骁毅，心里在友人俩字上面打了个X，但又纠结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像亲人？
　　他忍不住去群里求助，问问那群损友。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手动@全体成员，出来嗨啊，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啊，你们先听我说。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说。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朕听着呢。
　　算命不准的天师：老羊，你最近好像不怎么浪群了啊？
　　圣诞小奶狗：什么问题什么问题？
　　小鹿是个触手怪：？？？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人呢？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是这样的，我新认识的朋友跟我同住，平时帮我干这干那，包圆了家务活，而且我做什么他都觉得对。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他看上你了，鉴定完毕。
　　算命不准的天师：等会儿，他？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他？
　　小鹿是个触手怪：诶，男的？！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我问的不是这个！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跟他是不是跟亲人一样，要不要结拜个兄弟啥的？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跟亲人一样？恕我直言，他知道你这样想的话，可能不会高兴的。
　　算命不准的天师：你们别这样想，说不定对方就是觉得住人家家里，应该帮忙做家务，对了哥们儿，他给住宿费没？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没......
　　圣诞小奶狗：那就正常了，估计是跟神棍说的一样，就是觉得不好意思，想做点什么，所以才帮忙做家务呢。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但是我们.....情况特殊。
　　扑街总想吃草莓：［奸笑.JPG］情况有多特殊？同床共枕吗？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那倒没有，就是同住一个房间，因为客房门坏了，他在我那屋打地铺。
　　算命不准的天师：......仿佛有哪里不对劲，哥们儿你菊花还在吗？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颤巍巍举爪 JPG］我还是觉得你家那个房客可能喜欢你......
　　圣诞小奶狗：我也......
　　夏黎阳将这群内心龌龊的人喷了一遍，把目光从手机上收回，还是忍不住纠结地问了一句：“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骁毅的脸嗖地一下就红了，他喃喃呐呐地说：“阳阳，我、我......”

七夕特番《天命妖犬》下（非正文，可不订）
　　骁毅我我我了半天屁都没说出来，但他那脸红羞涩的样子已经把自己的想法明明白白告诉了夏黎阳，夏黎阳僵硬地说：“好了，闭嘴。”
　　骁毅于是闭嘴，一脸纯良地看着夏黎阳。
　　夏黎阳没理他，往群里发了一句话：现在，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劝这位房客放弃他不健康的想法呢？
　　群里已经叽叽喳喳聊起了别的东西，因为他的这句话安静了一分钟，一分钟后，懒癌君先发了一段话。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雾凑！小羊你这段话信息量略大啊，结合你之前的发言，简直能脑补三十万字小黄文，而且是虐文啊！
　　发完之后她飞快地把这句话撤回，又重发了一遍，夏黎阳看了看，这丫就是把“小黄文”仨字改成了“耽美文”而已，没等他吐嘈什么，懒癌君又发了一句话。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失误失误，你们要明白，我是如此的纯洁！［乖巧坐.JPG］
　　算命不准的天师：然而，我看到了。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女人，你身上最纯洁的颜色是黄色。
　　小鹿是个触手怪：你们在说什么？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呵呵……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抓住那只羊！你们不要围攻我啊，明明是在说他的事！@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站住！憋跑！快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是啊，别管懒懒了，抓住那只羊，不说的话今晚吃羊肉串！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emmmmmmmm
　　算命不准的天师:放弃挣扎吧，哥们儿，你命中当有此劫。
　　扑街总想吃草莓：呦～有热闹看？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人呢？跑了？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没......我只是在组织语言，你们别吭声。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就是吧......他算是我捡回来的，是个失忆症患者，除了自己名字几乎不记得什么，不过他好像知道我的小名。
　　夏黎阳总不能说是买回来的，思来想去，最合适的理由就是捡回来的，当时店主不想收钱，四舍五入也算白捡了。
　　某群友的关注点却不太对劲......
　　扑街总想吃草莓：这是什么？你下一本文的大纲？第一人称文？
　　算命不准的天师：别插嘴，听老羊说。
　　扑街总想吃草莓：好的，不♂插♂嘴。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我仿佛看到一辆车从我眼前飞驰而过......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1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总之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我家，毕竟我不知道他家住哪儿，他智商又三岁小孩儿似的，不忍心把他赶出去。
　　小鹿是个触手怪：呃，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儿......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你的意思是说，你捡到一个失忆症患者，这个人只记得你和他自己的名字，而且他智商三岁如同小孩儿？
　　算命不准的天师：这节奏不太对啊......@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老羊，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我们逗你买黑狗，你现在编故事报复我们？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是！真！的！我骗你们干嘛？！
　　扑街总想吃草莓：逗我们好玩啊～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不信我拍照给你们看！
　　小鹿是个触手怪：呦～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呦～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呦～
　　底下又是一排复制，还有艾特其他人过来看的，群主也凑了个热闹，直接艾特全体成员并表示：爆照了爆照了！有人爆照了！过时不候！
　　而夏黎阳已经没看群里了，他让给骁毅拍了张照片之后，让骁毅给自己拍一张，骁毅接过手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好像不是让他拍照，而是让他去奔赴战场杀敌似的。
　　他各种角度都试了试，夏黎阳不耐烦地把手机夺过来：“一张就行了，不用那么多......诶，你怎么没拍啊？”
　　骁毅微低下头，小声说：要给阳阳拍最好看的。
　　夏黎阳心情复杂地看着骁毅，想说的有千言万语，但是最后他也只说了三个字：“没必要。”
　　骁毅只好闷闷不乐地给他拍了一张。
　　这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六分钟，群友们纷纷开始猜测某人是不是临阵脱逃了，他们插科打诨各种吐嘈，倒也没什么坏心思。
　　夏黎阳把照片发过去，是先把脸打马赛克，然后发闪照。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闪照］［闪照］看！第一张是我，第二张是他。
　　算命不准的天师：稍等片刻，我去查查是不是网红同款。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神棍你居然不相信我？亏我当初还找你算过命！
　　算命不准的天师：咳咳，我的意思是说你衣服挺好看的，去看看有没有同款！真的！你要信我啊老铁！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呵......
　　桃花如此多娇：干嘛要那么麻烦？直接说个动作让他们做那个动作不就行了？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要同框哦～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同框哦～
　　桃花如此多娇：框哦～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泥闷垢了！等我几分钟！
　　几分钟之后，他发了一张很明显是照镜子拍的合照，群友们这才开始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某羊为了骗他们，真是下了血本了。
　　夏黎阳简直抓狂：你们怎么就不信啊？！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没办法，你编的太假了，自相矛盾啊，捡到人为什么不送警察局？既然是三岁小孩智商又怎么喜欢你？
　　算命不准的天师：［举爪］父爱如山！
　　扑街总想吃草莓：楼上说的不对，明明是［乳］慕之情。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告辞。
　　夏黎阳万分心累，忍不住念叨：我真傻，真的，我怎么会觉得他们能给我好建议呢？我真是想太多！
　　转过身，某个男人还是一脸纯真地看着他，跟只认了主的大狗似的——不对，这就是只大狗，没收回去的尾巴还在摇啊摇。
　　“别对着我摇尾巴！”夏黎阳内心烦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骁毅，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掌控之外，却又不敢去深思。
　　把门大力甩上，夏黎阳一个人待房间里，地毯上还有骁毅打的地铺，他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脑袋，摸出手机打电话。
　　“喂？对，是我。”夏黎阳蹙着眉：“你真的不知道狗哪儿来的？不是说朋友送的吗？”
　　“......朋友联系不到？怎么会？”
　　“......啊？爬珠穆朗玛峰去了？”
　　“多久能回来？回来告诉我一声......什么什么？可能回不来了？”
　　“哦哦，是不回来不是回不来......等会儿，不回来是什么意思？你朋友还准备在珠穆朗玛峰住几年啊？”
　　十分钟后，夏黎阳看着手机，一脸懵逼，刚刚这聊的都什么玩意儿，怎么感觉店主在敷衍他？
　　店主还真没骗他，他朋友确实去了珠穆朗玛峰而且几年内不准备回来，还关了所有通讯设备，说要回归自然。
　　妖怪嘛，身体素质好，不怎么怕冷，而且寿命长，在某个地方睡几年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夏黎阳不知道这一点，他这个网瘾症患者忍不住又去群里吐嘈，说老板不肯告诉他黑汪的前任主人是谁。
　　群里人纷纷表示：老羊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儿，闲着没事问狗前任主人是谁干嘛？难道想把狗抛弃？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
　　算命不准的天师：不会吧，难道你真准备扔狗？拜托，你家汪被你养这么久，也该认主了吧，再送回去是不是有点残忍？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它干了什么才让你有了这种想法？撕卫生纸？挠挠沙发？咬枕头？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没干什么(=_=)
　　夏黎阳想想做家务的那只汪，又加上一句：挺好的，还会做家务。
　　群友以为做家务指的是叼脱鞋什么的，就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懒癌君道了句歉。
　　收二手玫瑰花儿的懒癌君：其实老羊不想养也正常，毕竟他本来就没打算养狗，那时候就是开个玩笑，我不应该起哄的......
　　总不更新的某某某：我也......
　　算命不准的天师：+1......
　　夏黎阳哭笑不得，他不想养狗纯粹是因为那汪变成了人，所以赶紧解释。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好了，你们别道歉，我再想想怎么办。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真跟你们没关系，别多想，只不过原因我不方便说，先不聊了，我去做饭。
　　他把手机放下，不一会儿，上面多了个懒癌君的私聊，但他暂时还没有看。
　　时间已经到了饭点，夏黎阳去做饭，你打开门就见某男人正蹲坐在门口，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见夏黎阳出来，他抬起头看夏黎阳。
　　夏黎阳的心蓦然就算了，他把手放骁毅头上揉了揉，问他：“饿不饿，要吃什么？”
　　骁毅点点头：“什么都行，阳阳做的我都喜欢。”
　　“哪儿有你这样的。”夏黎阳忍不住嘀咕：“喜欢什么就说嘛，干嘛这样说。”但是夏黎阳自己都没发现，他笑得挺开心，很明显是被骁毅这句话讨好了。
　　吃完饭，他又抱起了电脑，准备玩游戏，骁毅什么都不做，他去哪儿就跟着去哪儿，现在他玩电脑，骁毅就在旁边看着。
　　夏黎阳被他盯地玩不下去，想起中午时这汪蹲坐在门口的样子，忍不住想给骁毅买个手机，一来方便联系，二来骁毅多个可以玩的东西。
　　至于三......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宅在家，就算把骁毅真当做一只汪，他也应该去溜溜狗，不能再跟以前一样闷在家里啊。
　　想做就做，最近天气也没那么热了，很适合出门，夏黎阳把电脑一关，对骁毅说：“今天带你出门玩，你去换身合适的衣服吧，对了，你的耳朵跟尾巴能收回去吗？”
　　骁毅点点头，执起夏黎阳的手放自己耳朵上，然后往下按，下一刻，夏黎阳感受到毛绒绒的触感消失了，手接触到的是头发。
　　“那就好，去换衣服吧。”他说完自己也回房间换衣服，穿长袖，又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还抽空看了眼手机，目光在懒癌君私聊发的话上面停留了很久。
　　夏黎阳皱起了眉，默默回忆最近发生的事，包括那个奇怪的店主和他的O付宝名字，心里有了个猜测。
　　等夏黎阳出来的时候，骁毅已经在客厅沙发里等着了，看到他之后兴冲冲地把一根绳子递过去，一副等夸奖的样子。
　　“骁！毅！”夏黎阳咬牙切齿。
　　“我在呢！阳阳～”骁毅咧开嘴，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
　　“你特么把项圈带上干嘛？！”夏黎阳怒喝：“老子不要牵引绳，你把他们给我放回去！”
　　“哦......”委屈巴巴。
　　“你是人知道吗？既然修成人形就不要这样做了好嘛？”夏黎阳训斥他：“你这样出去会被人笑话的，要好好做人懂吗？”
　　“可是我......”骁毅注视着夏黎阳的眼睛，他低声说：“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
　　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夏黎阳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大脑里一片空白，那句“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在心里来回翻滚。
　　“那、那也不能这样！”好半天他才吐出这句话，也不给夏黎阳反驳的机会，大步往前走，甚至还想把耳朵捂上。
　　骁毅哦了一声，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大步跟上去虚心地问：“那应该怎么做啊？”
　　“你应该什么都不做！”夏黎阳说：“闭嘴，别吭声，再说话就不理你了！”
　　骁毅只好不再说话，跟着夏黎阳去买手机，夏黎阳站在柜台前问骁毅：“要哪个？你自己挑吧。”
　　骁毅左看右看，在店里绕了一圈，对夏黎阳摇了摇头：“没有......”
　　“你喜欢哪种？黑的白的玫瑰金的？”夏黎阳跟他说：“你说出来，导购小姐会帮你挑的。”
　　骁毅又摇摇头：“想要跟阳阳一样的。”
　　导购小姐为难地看着夏黎阳，刚刚她也陪他们挑了挺久，而夏黎阳的不是这个牌子，他想想自己也该换手机了，干脆就在这家买。
　　“确定要一样的吗？”导购小姐犹豫地说：“我们这里有情侣机，或许你们更需要这个？”
　　骁毅眼前一亮：“要情侣机！”
　　与此同时，夏黎阳飞快地说：“不用了！”
　　导购小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等他们做决定，骁毅央求地看着夏黎阳：“阳阳，要情侣机好不好？我不要别的，就要情侣机，阳阳......”
　　导购小姐有点惊讶，她刚才猜测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要“一样的手机”，是因为听到了那句“想要跟阳阳一样的”，并不知道那个特别好看的男生就是阳阳。
　　她在心里形容骁毅是用“男人”二字，形容夏黎阳却是用“男生”，因为夏黎阳看起来真的很年轻，仿佛还不满二十岁，又特别白，现在脸上多了抹粉，就如同冬雪上开了春日的桃花儿一样，精致而美好。
　　心里开玩笑地感叹了一句“好男人都跟男人在一起了”，导购小姐姐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淡定地看两个人讨论完毕，“阳阳”完败，选择买情侣手机。
　　啊，导购小姐姐想：那个男人看起来傻乎乎的，可是把漂亮男生吃的死死的诶。
　　在手机里顺便买了新卡给骁毅之后，夏黎阳郁闷地拿着新手机走了出来，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心软了，而骁毅一脸兴奋，跟夏黎阳要了手机号输入进去，还特意打电话试了一下。
　　夏黎阳不知道是他打的，随手接了电话，喂一声之后，才发现身后赵骁毅正把手机放耳边，喊了声阳阳。
　　夏黎阳无奈道：“好了，别玩了。”
　　骁毅却摇摇头，示意他把手机放耳边，夏黎阳不明所以地看他说的方法做，就听骁毅吞吞吐吐地说：“阳阳，我......我......”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却用手机通话，骁毅这次没有犹豫太久，终于说出了那句：“你愿意让我变成家养汪吗？”
　　“你、你在说......说什么啊？”夏黎阳的脸嗖地一下就红了：“你现在不就是正在被我养吗？”
　　骁毅立刻惊喜地说：“那你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了啊？本来就是被他养嘛！衣服鞋子还有饭，连手机都是他买，这样想着，夏黎阳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包养了一只小白脸。
　　不，不是小白脸......夏黎阳看着骁毅，想想他的毛色，心里说：是小黑脸。
　　他有一万句话可以反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好像他自己早就承认了某个关系一样，再拒绝就是口是心非一样。
　　骁毅很开心，他把夏黎阳的手放到自己手上，蹭了蹭夏黎阳的掌心：“那现在，我是你的了！”
　　“本来就是我的。”夏黎阳想起七夕节那天的事，忍不住嘟囔：“我买的我养的，是我的天命妖犬。”
　　“好了，走吧。”夏黎阳叹口气，不再挣扎：“我的家养汪，咱们买衣服去。”
　　看着骁毅的一身淘宝装，夏黎阳觉得自己还是对汪好一点比较好，毕竟已经是家养的了，不能再糙养。
　　夏黎阳自动忘记了自己也是一身淘宝装，更忘记了养某黑汪之前，他养自己比养汪还糙。
　　衣服买完，夏黎阳去群里艾特了某神棍。
　　喜羊羊的哥哥黎羊羊：@算命不准的天师.你以后算命就反过来算吧，我七夕那天，真的遇到了我的天命妖犬。
　　算命不准的天师：......
　　算命不准的天师：我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侮辱。
　　夏黎阳笑起来，看看旁边的赵骁毅，回了一句话：哥们儿，这是我由衷的称赞。
　　说完还忍不住让神棍给他算什么时候能见家长，骁毅把头凑过来看上面的聊天信息，看到见家长这俩字，脸色有点不自在。
　　但是夏黎阳专注于看手机，没发现这一点，回过神就见骁毅一直盯着手机看，指着屏幕说：“都是我的损友，也算咱们的红娘了。”
　　骁毅噢了一声，居然没说要进群里去。
　　群是作者群，不方便外人进去，骁毅不问，夏黎阳也乐于不说，但奇怪的是，今天骁毅特别爱发呆。
　　夏黎阳看着骁毅把一块姜填进嘴里，终于忍不住提醒：“那是姜！诶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骁毅犹豫再三，小心翼翼问：“阳阳，要是有人骗了你怎么办？”
　　“骗我？”夏黎阳冷笑：“骗我钱的公安局见，偏我感情的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狐疑地看着骁毅，问道：“你问这个，不会是骗了我什么吧？”
　　骁毅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没、没有！”
　　“哦？”夏黎阳挑眉：“我怎么不信呢？你确定没骗我？”
　　“没......”骁毅还是不承认，但明显底气不足。
　　夏黎阳：“真的没骗？你再回想一下......嗯？”
　　骁毅眼泪汪汪：“我、我不是故意的，阳阳别不要我QAQ”
　　夏黎阳终于噗地一声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原谅你啦，不过以后要是再骗，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骁毅呆愣地看着夏黎阳，夏黎阳笑着说：“那个店店主不是一般人对不对？婚恋交友店对吧？你之前说失忆也是假的对吧？而且我小时候救过你对不对？”
　　骁毅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失忆是真的，我爹娘说我太蠢了，就把我记忆封了，说也许会负负得正......”
　　“......他们是不是去珠穆朗玛峰了？几年才回来？”
　　赵骁毅点点头，夏黎阳无语半天才回了一句：“行吧，绝对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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