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由【泡泡TXT电子书小说全集免费下载】整理

 - - - - - - - - - - - - - -训徒有方 

 =========================
作者: 歆漓 

 =========================
简介: 牧逸重生之后，痛定思痛，绝不重蹈覆辙，一手融灵鞭，势必要将徒儿劝上归途，孩子还是要从小打起。n然而穿越过来的谢念刚从牢中出来，于人群之中远远的看到了他后半辈子的师尊。n谢念：那个长的一脸刻薄相的就是我师尊？n系统：那是高冷禁欲n谢念：呵，谢杜鹃的大名取的是够高冷禁欲的n系统：……n于人群中那匆匆一眼，两看相厌。n师徒真香，师傅一心想要劝徒弟归入正途，将徒弟的性取向打回来，却不慎自己陷了进去。n当重生遇上穿越，剧情会扭曲成什么样子？nn高冷禁欲师尊攻×浪天怼地皮皮虾受n微博关注阿漓本家，或许有彩蛋……嗯，或许……n毕竟不是勤更微博的人。 
========================= 

第一章 师尊重生

　　无忧峰上，穿过片片桃林，在林子的深处有一方竹屋，珠帘罗幕下有一人和衣侧躺在小榻之上，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汗水自额头划下，似有转醒的兆头。
　　忽地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泛起一抹猩红，瞳孔放大，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口中吝啬的挤出了几个字，带着疯狂与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混账东西！！！“
　　骂完之后，他陡然清醒，身上的怒意被兜头浇灭，他惊愕的环视着周遭的一切，无忧峰？！
　　牧逸撑着身子起来，掀开帘幕走出了竹屋，确认是无忧峰无疑了，还是那个宁静悠然的无忧峰。牧逸头疼的按着额角，上一刻他明明在魔族都城，怎么回到无忧峰了。
　　他还记得他的好徒弟是怎么玩虐同门、怎么残杀正道人士的，几座城一夕之间不复从前，堆满了人族的枯骨。
　　牧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纵使这终年不谢的桃花也入不了他的眼，缓解一丝丝他沉痛的心情。他的好徒弟，教导宠溺了十几载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护他信他，纵使天下宗师尊者都在非议指责，他牧逸也尽他所能的包容偏袒，可谢念却一次次寒了他的心。
　　他反叛师门，投奔了魔族，牧逸一气之下攻上魔都质问。
　　他还记得，当初那个乖巧可人的孩子冷冷的站在他的对面，明明相隔不足三尺却仿若隔了一道楚河汉界，牧逸对自己这个徒弟感到陌生。
　　谢念用融灵鞭将牧逸的双手反缚在身后，狠狠的扼住了牧逸的下颔，逼视着他，“师尊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可惜流年不利，没成想您这个散仙之躯早被我做了手脚，如今师尊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
　　牧逸有些不可置信，却也挣脱不了，“为师自你年幼并没有对不起你什么，你竟然这么恨我？！”
　　“不……“谢念微眯着眼睛，近乎贪婪的盯着牧逸冷漠禁欲的脸，他已入了魔，本身的欲望便越发的不加掩饰，用手指细细碾磨牧逸下巴下的软肉，满足的勾了唇角，“就是师尊待弟子太好了，才让我有了不轨之心……”，谢念眼中满是狂热，他终于有这一天可以将心中压抑了许久的话坦白在这人的身上，告诉他，占有他，谢念的声音越发的低沉嘶哑，“弟子想要占有师尊，我爱你，想要你，想把你压在身下狠狠的操弄，这样说师尊您懂吗？”
　　语罢谢念搂住呆愣的牧逸，抚着他的腰线，腿间的坚挺隔着一层衣料抵在了牧逸的腿间，浅浅的低吟着：“嗯……师尊……你对弟子太好了，好到我要占有你的全部，从小到大，不论弟子闯出什么祸事，您总是站在弟子这边，师尊，这一次，您也站在弟子这边可好？”
　　一股恶寒蔓延至全身，牧逸铁青着脸，冷冷喝道：“谢念！你放肆！我是你师尊！”
　　“师尊……阿逸，你身为散仙第一人，光风霁月，目下无尘，徒弟慕恋的好苦，可是我不想这般等下去了，我已为魔，您就陪我一起堕落如何？“谢念搂着牧逸的腰，操起他的腿弯，将牧逸放置在床上，顺势压了上去，眼中满是沉沦的欲海。
　　“孽障！！！”
　　震慑整个修仙界的无忧仙君折在了他的徒弟手中，那一日他的宝贝徒弟亲手撕下伪装多年的面孔，将牧仙君震的五脏巨颤，不惜自毁元神与之同归于尽。
　　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爱护有加了十几年的孩子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来的直毁三观，牧逸清心寡欲了不知多少年，为人偏于恪守古板，只剩那一步便可登入仙界，而谢念不仅仅是他的徒弟，也是他唯一的亲人，说他是他在修仙界的唯一惦念也不为过。
　　可这一切都毁了。
　　他的徒弟竟然肖想他！
　　牧逸不能接受。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满是痛苦之后的死寂。忽地从外峰传来一阵钟鸣，牧逸放眼望去，云雾缭绕之中并不能看到什么，可是他知道这是天离门新生选拔的钟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活了过来，站在桃树下默了良久这才奔向了主峰。
　　主峰的大殿之上，几位峰主并列坐在一旁，中间空出了一个主位，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缺席，但这并不影响几位峰主的兴致盎然。
　　天离门首席大弟子正在严肃的对着一群小孩声嘶力竭的念着弟子规，可仍有不规矩者交头接耳。
　　丹林峰峰主穿着一身素色白裙，梳着云鬓发髻，端的是仙气飘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皆是仙家女子的标配。
　　执法长老严叔同端坐在丹林峰主的对面，隔着中间的主位用手敲击着椅背冷冷道：“师妹！如今是新生选拔你多少注意点，你行为如此不雅将我天离门的颜面放哪了？！好歹是一峰之主！”
　　丹林峰主韩姝婉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翻了个白眼，师门颜面？咱们要什么师门颜面，你看这稀稀拉拉的新生，咱们天离门可是一年不如一年喽~师兄，嗑瓜子吗？我宝贝徒弟孝敬的。”韩姝婉将目光投向了亦是端坐在椅子上的云淬峰峰主钟无尘。
　　钟无尘的目光停留了一瞬便闭上了眼。
　　韩姝婉自讨没趣，低头继续嗑着瓜子，忽地感受到周围的气息变化，豁然抬头“咦”了一声，“刚刚是什么东西过去了，气息有那么些许熟悉。”
　　钟无尘朝主殿内看了一眼，木讷道：“牧逸来了”。
　　韩姝婉嗑瓜子的手停了那么一瞬又继续磕了起来，听其语气有那么些许惊讶，“他来做什么？不好好在他的无忧峰种菜种田？今儿倒是稀奇了，一个小小的新生选拔竟然把他炸出来了。改明儿让掌门师兄多举办几次，多来见见人，否则世人都不知我们天离门还有第五峰。”
　　严叔同轻咳几声，又敲了敲椅子，“你少说几句。”
　　韩姝婉哼了一声，不屑的闭了嘴。
　　殿内牧逸站在天离门掌门陆萧萧面前心中五味杂陈，了解了一些情况，牧逸这才确定自己重生在了二十多年前，一切都还未发生前。陆萧萧还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是爱理不理的，静坐在蒲团之上，明明正当壮年，却老气横秋的不成样子。
　　“师弟还有别的事？”
　　牧逸眼角抽了抽，他这是要赶人了，一派的掌门什么事都不打理，帮派一应大小事都交给了徒弟和严叔同，这可真是……
　　牧逸正要离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对陆萧萧道：“正好是新生选拔，如若有什么好苗子还烦请师兄帮我物色一下……最好是个小姑娘，男童太过顽劣，唯恐管教不能。”
　　陆萧萧这方睁开了眼睛，定了定神，眼神中又些许不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门外，“你师侄在门外，说一声即可。”
　　牧逸：“……”，这是懒到了什么程度。
　　牧逸无奈的摇摇头，出了掌门大殿。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刚刚重生脑中夹杂着前世的事一时魔怔了，可如今细细想来才发现天道给他留有一线生机，二十多年前谢念还没有出生，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记得三年后就是谢念的出生之时，前世他母亲因生他难产而死，修仙之人本就孕育子嗣不易，谢念的母亲早年又受了创伤，以致与难产血崩而亡，没几月谢念的父亲谢卓就因为飞升上界失败而落得身死道消的地步，牧逸与谢卓相交，有几分情谊，前世的谢念便是谢卓临时托孤与他。
　　可如今，他既然知道了后续，那便要插手试试，只要谢卓或其妻不死，那么谢念也轮不到他抚养。遏其源头就不至于重蹈覆辙。
　　而现如今却是有一件重要的事，牧逸望向了南区海瑶之地。
　　他要取一样东西。

第二章 孩子呢？

　　转眼便是三年，韩姝婉两手插进袖中怅然若失的望着大殿之下的那些做着早课的小萝卜头，叹了口气，“你说这牧逸不出门吧能憋个几百年，年年捣鼓着他无忧峰那一亩三分地，这一出门就是两年多，这完全就是乐不思蜀啊，不知道被哪个小妖精迷了眼，掌门师兄也是，就完全跟忘了这个人似的，也不催他回来。”
　　严叔同抱着一摞卷宗从她身边走过，凉凉的白了她一眼，“师妹你就积点口德吧，小师弟平时日日关在无忧峰中也没碍你的眼，你怎么总是和他过不去，这人都不在天离门了你倒是日日念着他……”
　　“我呸！”
　　严叔同被她喷了一脸的口水，嫌弃的用袖子擦了擦，本就严肃的脸垮了下来，不悦的“啧”了一声。
　　“我念着他？师兄你怎么说话也没个把门的，怎么不说你对牧逸有那么点小心思呢，每次我呛他的时候你总是第一个跳起来护着他的，再说了，我是想他？老娘不过是惦记着他无忧峰的那些用灵力淬炼的桃树而已，他在的时候护的死死的，走的时候竟设下了护峰大阵，足足九十九道结界！他什么意思……”
　　严叔同：“你果然是不安好心吧……”
　　“哼！”
　　“就知道如此，掌门才在小师弟走时叫我来，九十八道都是掌门师兄让设的，小师弟只不过设了一道。”
　　“……”
　　韩姝婉的脸有那么一丝皲裂，不可置信的瞪向严叔同，但此时哪还有他的影子，把她气了个踉跄。
　　真他娘的遇人不淑！
　　一众小弟子都偷偷的拿眼睛打量着这位气急败坏的长老，却被首席大弟子徐芳树一嗓子吼了回去，“练功！”
　　半年后牧逸归来，却把韩姝婉吓了一跳，他浑身浴血，很显然是刚刚战斗不久，胸前一道伤口几乎横贯整个胸膛，正翻着白肉，但与此同时他的伤口也再迅速治愈着，依旧可见其伤得不轻。
　　韩姝婉见他快掉了半条命的样子，有生之年起了点丝毫的怜悯之心，刚要掏出个药丸丢给他，人却毫不停留的入了无忧峰。
　　在无忧峰外围溜达的韩姝婉：“……”
　　莫名感到一腔真情被猪拱了的冒犯。她恨恨的将千金难求的药丸捏成了齑粉。
　　而与此同时主峰之中的陆萧萧睁开了眼睛，出神的盯着案上的盏盏明灯。
　　“……师兄”，严叔同站在一旁一脸犹疑，“方才小师弟的本命魂灯是裂了吧……”
　　“你还有事？”
　　严叔同：“……”。
　　回来就好，严叔同无奈的叹了口气，朝陆萧萧行了一礼便离开
　　牧逸刚刚停下歇了口气便觉胸口一闷，吐出一口血来，殷红的鲜血洒落在粉白的桃花瓣上，显得越发妖冶，眨眼间花瓣上的血迹像是被花瓣吃了一般消失无踪。白衣仙尊将身子无力的靠在了一棵桃树上，手中流光溢彩，不一会儿幻化出一根通身被白芒包裹的长鞭来，白芒如闪电般交织在玉色长鞭之上显现出了一个龙形，汇集于鞭柄处一颗澄亮剔透的红宝石上。
　　瑰丽，神圣。
　　而就是这么一柄充满了纯粹力量的长鞭，在前世的谢念手中，要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融灵鞭，上古神器，就算是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也能跨等级重伤合体期大能，直毁元神，让人永世不得超生。
　　牧逸为了它丢了半条命，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重回谢念的手中。
　　心念一动，牧逸将融灵鞭收了回去，整个人靠在桃树的树干上，嘴角微微一牵，竟是放松的睡了过去。牧逸本是个眉眼颇为凌厉的人，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带了十分的气势，就连天离门的首席大弟子见着他也想下意识的绕道走。但一笑冰雪似乎被融化了不少，整个人带着几分温和与宁静。
　　三年来，他终于能放心的睡了一回觉。
　　找到了融灵鞭让牧逸的信心倍增，一切都来得及，他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算着日子，谢念也该出生，他终是没能找到医救谢卓的妻子的方法，当世医仙谢卓寻了个遍也无可奈何，她还是去了。
　　模糊间突然有一股气息向他贴近，修为到了牧逸这个境界自是察觉到了，不过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牧逸也由着对方贴近他。他正纳闷他的无忧峰什么时候有外人了，忽地一块柔软的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牧逸怔了怔。
　　微卷的睫羽轻轻的颤着，就这么直接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一双澄澈怯弱的大眼睛，牧逸再是一楞，“你是……”
　　小姑娘似乎有些害怕，但眼中无法掩盖其中的慕孺之情，就这么在牧逸的面前跪了下来，“师尊在上，徒弟徐烟暖拜见师尊。”
　　牧逸过了片刻才缓了过来，见小姑娘身上的腰牌便知了对方的身份，他离开天离门时将这个腰牌给了陆萧萧，看来她就是为他安排的徒弟了。见徐烟暖如此笃定，牧逸便也存了心问道：“你怎知我就是你师尊？”，他平时甚少出去，整个天离门几乎只有几大峰主和一些长老知道他的样子，弟子这一辈中见过他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徐烟暖眼睛睁了睁，略微腼腆道，“师尊不在的这几年，弟子一直受韩师叔照拂，韩师叔说无论师尊是否回得来，让烟暖先认认脸，所以弟子每日对着师尊的画像灼香跪拜……”
　　牧逸：“……”，这种事也只有韩姝婉干得出来。牧逸摇了摇头，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小姑娘却是捂嘴惊呼，被他满身的血迹吓得不轻。
　　毕竟是小姑娘，牧逸的心难免软了下来，连连安慰一番才将人安抚住。
　　新得了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弟牧逸的心情不可谓不愉悦的，可一想到前世的谢念心情直降谷底，没时间陪徒弟，将人又再一次的丢给了掌门，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去寻谢卓飞升所在地。
　　前世的他也是碰巧途经此地，正好停下来观看飞升时的天地异象，如是天道有所馈赠，得了不小的感悟与机缘也算是意外之喜，也因此此地早早的聚集了不少人。
　　而如今亦是如此。
　　谢卓的渡劫才刚刚开始，趁着雷劫还未降下的瞬间，牧逸屈指一弹将自己的一枚储物戒扔到了雷劫中心，这三年来他不仅仅只是为了那柄融灵鞭，期间进入了人不少洞天福地，得了不少天材地宝，顺便为谢卓筹备了雷劫所需的护身法宝。
　　谢卓愣怔的看着飞过来的储物戒，待看清来人，朝他朗然一笑，“谢了兄弟。”
　　牧逸的心中有些复杂，他们的交情也不算很深，前世的谢卓死前无法，唯有牧逸一人可以托付，这才将自己的儿子交给了他，可这一世……他捏紧了拳头，谢卓不能死。
　　众人站在几十丈开外，观看一道道雷劫劈下，雷电夹杂着威势在空气中爆鸣，若是离近一分便会受到波及。直至九九第八十一道雷劫，谢卓已是全身浴血，用灵器炼制的衣服沾染了火光，破败不堪，失去了原有的光华。
　　谢卓飞升本来自己就有所准备，再加上后来牧逸扔过去的东西，虽然还是弄得狼狈不堪，但也不至于致命，可紧接着就有人抬头惊恐道：“怎么回事？！这劫云还未散去！”
　　“第……第八十二道！”
　　又有人捋着胡须惊叹：“若是挨过这道雷此子不可限量。”
　　可若是撑不过去……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以毁天灭地之势狠狠贯下，照亮了一方天地，也印白了牧逸的脸。
　　命该如此！
　　“为之……”，一如前世，谢卓躺在雷劫过后的废墟里，朝他虚弱的伸出了手，用尽他此生最大的力量攥紧他的衣袖，“我与拙荆尚有一子留存于世，谢卓一介散修，这辈子没什么朋友，倒是与你相谈融洽，我知这是强人所难了，可这孩子若是无人照拂，必定……必定活不过三日……”
　　何止是活不过三日，此时废墟外已有人蠢蠢欲动了，谢卓一介散修，早早便踏入了渡劫的门槛，他一生放浪形骸，直言快语，得罪了不少人，他若身死，这孩子必定活不成。
　　牧逸抿着唇，微微垂着眼睫。这辈子兜兜转转还是让他遇到了这个选择。上辈子他已经受够了，没有精力也不愿意再一次抚养这个孩子，可若是没有他，此世的谢念必死无疑。
　　稚子何其无辜！
　　牧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开口的，只听到谢卓感激的叹了口气，“这样我也能放心的见她了……”
　　“一朝飞升，身死道消，听天由命，怨不得谁……”
　　牧逸似乎认命了，他留下了谢念也只能收于座下，前世的他犯下滔天大祸，为祸一方，这一世他必须要将这孩子管教过来！
　　“孩子呢？”
　　谢卓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个纳戒。
　　牧逸的眼皮一跳，手似乎也有些颤抖的接住了纳戒，面皮发僵，“没了……？”
　　谢卓：“储物戒里呢。”
　　牧逸：”……”
　　“这是储物戒，你戴着它扛过了雷劫？！”，孩子还活着吗？
　　“这是我在一方秘境得到的纳戒，据说是个仙器，原先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牧逸：“……”
　　谢卓没去看牧逸的脸色，咳了几口血方才停止，解除了纳戒的契约，对着他道：“牧为之，我们谢念就交给你了，若是他哪一天哭着下来找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咳咳咳……”
　　“你放心……”
　　这辈子不会有那一天的。

第三章 搜魂

　　十七年，足够让一个孩子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然，一招不慎，满盘皆属，牧逸最担心的那一刻还是到了。
　　这一年的秘境试炼轮到天离门主办，前世也就是这个时候，是谢念作恶的开始，各大宗门齐聚天离门，来的除了一些长老就是各大门派的翘楚，前世，谢念在秘境之中设计各大门派的年轻一派，惹了众怒。
　　而这一世，如出一辙。
　　十七年的教育，牧逸一直是严加管教，可没成想还是出了这种事，就像是谢卓的死，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将一切又重新拉回原来的轨道，牧逸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那么天道留有一道生机让他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牧逸捏碎了严叔同传过来的传音符，沉痛的闭上了眼，冷然的挥开袖子，瞬间掉了一地的桃花，这个他平时呵护备至的植物，也难以换回他盛怒中的理智。
　　谢念跪在地上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或痛恨或厌恶或不解的目光的凌迟，死死的咬着嘴唇，向着主位上的陆萧萧道：“弟子没有！自始至终弟子都没有你们口中所说的伤人性命夺人机缘，我是冤枉的……”
　　一方长老捋着胡须，语带讽刺：“你是冤枉的？难道我们百多十号人都是眼瞎吗？杀人夺宝还有理了，你们天离门真的让老夫大开眼界！”
　　侧坐在椅子上的韩姝婉无聊的绕着手指，几近是小声呢喃道：“杀人夺宝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嗤！搞笑，自己没本事守不住机缘还怪别人太强大？什么强盗逻辑。”
　　在场的长老哪一个没有几百年的道行，虽是呢喃，小辈可能听不到，但他们几乎是听的清清楚楚，被韩姝婉这看似嘀咕实则故意的一席话噎的面红耳赤，那个带头呛声的长老“你！”了几次没出个所以然来。
　　又有几个宗门的长老知道韩姝婉的厉害，索性避开他看向天离门的掌门，言辞凿凿势必要让天离门给出一个说法。陆萧萧本来是闭着眼睛吐纳生息的，被吵得烦了这才睁开了眼睛，修仙之人向来看不出年龄几何，光是陆萧萧一张脸一看还是应该挺正经严肃的年轻男子，让人一看便是心生敬重，不自觉认为他才是实权大握之人，但表情正经严肃的陆萧萧极其不正经的打了个呵欠，嘬了口茶醒了醒神。
　　陆萧萧：“什么？”
　　睁开眼只看到牧逸家的小崽儿满脸不安与愤怒的跪在地上，被一干人等提着剑架在脖子上，细看白皙的颈脖已经有了一道道血痕，陆萧萧的眉细微的动了一下，屈指一弹一道气流直接震开数道灵剑，持剑之人也被震出好几丈远，如不是后面又人托着，撞到柱子上也是一个不小的伤。
　　下方的几位长老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狼，龇牙咧嘴，胡子翘的几尺高，一位不悦道：“陆掌教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家小辈伤我弟子，如若你好声好气的和我等道个歉赔个礼这件事也就算了，如今你伤我等弟子就是你们天离门的态度？”
　　另一位紧接着道：“就是！门派培养一个优秀的弟子不容易大家心知肚明，可是在这个秘境之中我等弟子折损了大半，偏偏你们天离门毫发无损，陆掌门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一句话几乎煽动了所有人的情绪，众人纷纷揣测天离门的居心不良，群情激愤，似乎要掀了主峰的房顶。
　　而陆萧萧恍若未闻，似乎是个自动屏蔽仪，屏蔽了一切恶意的言论，对着下方的天离门首席大弟子徐芳树喊了一声。
　　徐芳树出列，恭敬的喊了声师傅。
　　陆萧萧：“你去，带上剑……”
　　徐芳树心领神会，一手顺走了同样站在一边的陆行的佩剑。
　　陆行：“……”
　　“阿念！”徐烟暖急切的想要上前却被陆行拦住了，”徐师妹冷静，他自有分寸。”
　　徐烟暖咬咬唇，眉宇低沉。
　　徐芳树走到谢念身边，豁然拔剑，上品灵器的冷光乍然外泄，晃了众人的眼，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一剑斩了谢念的时候，剑身在离谢念脖子不到一寸的距离瞬间停下，如同刚刚那波人所做，仅仅是拿剑架着谢念的脖子而已。
　　人群中有人炸了，不忿道：“陆掌教这是什么意思，戏耍我们众人吗？”
　　陆萧萧眼睛都不抬一下，音色偏冷，还带着一股子随意与慵懒，“既然贵徒在我们天离门出的事，我们自是有责任，不过谢念是我们天离门的人，自是不会让别人随意处置了去。”，陆萧萧的意思很明显，就算是谢念做错了，也该是由师门处置，外人插手不得。
　　一侧的椅子上站起一个人，是一个白发老者，杵着一根拐杖，整个身子用白袍裹起来，如果不仔细分辨，当真以为此人是一个普通凡人。老者轻咳了几声才哑着声音道：“陆贤侄莫恼，也不是众人逼天离门处置一个小小的弟子，而是此事牵连甚大，我们几个宗门平白折了弟子，心中实有不忿，几个能耐大的侥幸活了下来，亲自指认只望贵派给个说法。”
　　似乎是找到了主心骨，其他几大宗门连声附和。
　　陆萧萧却不说话了，重新闭上了眼睛，有人被陆萧萧的态度惹恼，但那个白一老者没发话也不再说什么。站在大殿之上的徐芳树却说话了，“各位前辈，都说口说无凭，你们指认谢念杀伤别人可有证据？”
　　“出秘境的都这么说，难道还冤枉他了？”
　　韩姝婉冷冷一哂，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说了？那我们还说了，指不定有什么人干了这档子龌龊事拿来嫁祸我们小念念呢！他一个金丹还不到的小破孩子真是能耐了能设计你们一窝子人，什么亲传核心弟子，教了这么久就教出个这么个货色，还不如趁早散伙并入我们天离门。”
　　“你！”
　　“泼妇！”
　　“不可理喻！！”
　　严叔同：“……”
　　徐芳树：“……”
　　论师叔的攻击力太强，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台词该怎么办，徐芳树表示这话没法说了。韩姝婉句句珠玑，针针带血，虽然和他说的形式不一样，不过骂的人爽度直升还不带偏离中心思想。韩长老勇猛依旧。
　　虽然嘴里说着泼妇但没有人敢正面和韩姝婉杠，毕竟这人怼起来修仙界中没几个能吵得过她的，平白惹了一身骚，而且韩姝婉此人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丹师，一丹难求，没有人能保证此生修行路上不吃那么一两颗珍品丹药。
　　几个操事的长老不说话了，
　　默默的闭了嘴，眼睛的余光不自觉的投向那位白衣老者，那位是千影阁的执行长老，当今修仙界以千影阁为最，而天离门向来为人低调，除了出了一个天赋异禀的丹师和一个修仙界排得上名号的剑修一直籍籍无名不足为惧，但千影阁一直是他们的风向。
　　白衣老者双手交叠置于拐杖上，目光投向本门派的一个小弟子身上，那个小弟子一个激灵，上前一步道：“弟子也是此件事的受害者，愿为搜魂一观，以查明真相。”
　　徐芳树的脸色陡然黑了，韩姝婉也收起了几丝玩世不恭，搜魂在修仙界一直是个禁忌，对于罪大恶极之人才允与施行，此法若是一个不慎就会影响道根，此生再无寸进。千影阁此举，无疑是吃定了行凶之人是谢念。
　　一时间天离门高层不知该如何是好，陆萧萧睁开了眼，目光却转向无忧峰的方向。一位白衣仙人瞬息来到了大殿之上，双手背在身后，凌空而立，俯视众人。牧逸的脸色不是很好，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谢念，复又目光凌厉的扫向大殿中的一干人等，空气仿若顿时凝滞了几分。
　　白衣老者因为年纪大了，眼角的皱纹像是一道道沟壑横贯其上，几乎看不见眼睛，此时眼睛裂开了一道缝，看着牧逸：“这位是……”
　　“师傅！”，谢念似乎抓住了一束光，这束光足以将他拉出无尽的黑暗。
　　牧逸无视谢念的呼喊，又是一个瞬息，人还没看清楚就已经站在了陆萧萧的身侧，音色是冷玉的质地，直击心神，“小徒顽劣，但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若是有人刻意诬陷我定不饶恕，但若是小徒的错，我这个做师傅的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你们可以继续了。”
　　各大宗门长老内心也很是不忿，牧逸的气势太盛，面无表情，尤其是那双凌厉的双目，让人无端有一种傲慢的感觉，可是千影阁的尹老没有什么动作，而他们也是被宗门临时派过来带队的长老，权衡利弊，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
　　尹老的手在拐杖上敲击了几分，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示意本门弟子去动手，伴随着痛苦压抑的闷哼声，一个偏为模糊的影像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人小队，在模糊的影像中依稀可辨是千影阁的弟子，千影阁的校服乃是一袭白衣，绝对对得起白衣的称号，没有半分点缀，全身上下清减得不像样子，以白色缎带束发，眉间以丹砂点缀，从远处看会造成一幅仙人临世的感觉，但这聚集的人多了，就直接变成了奔丧。
　　画面中的人群本来秩序井然的走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变得杂乱不堪，接着没多久就有血色蔓延开来，一个个白衣倒下，即使没有亲临，也能猜出当时的情况紧急。越到后面画面越是模糊，然而就在画面要终止之时一个银色镂空的铃铛闪现在众人面前，铃心闪着幽幽的蓝色火焰。
　　画面中止。
　　一旁的徐烟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骇然，那个铃铛确实是他们无忧峰所处，她的铃心是一团浅粉色的光芒，而另一个就是谢念的了。
　　而且也确实出现了谢念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转移到谢念腰间的银铃之上，人证物证俱在。
　　牧逸难以言喻的闭上了眼睛，又是这样！和前世一样！谢念一手设计了秘境中的厮杀，一个金丹都没有达到的毛头小子，却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牧逸心中自嘲，这个谢念以后能耐可是大了！前世在证据确凿时他不信，一连搜了好几个弟子的魂皆是如此，他还是选择了包庇。前世谢念屠杀了一个城池的生灵，众人辱骂围剿他亦是持怀疑态度，私自保下了谢念的命。直到后来他叛逃师门……
　　牧逸上辈子的心软和耐心尽数给了谢念，可这些全被谢念一次次的抹尽，直到今世，牧逸只剩下满腔的怒意与失望，重生后的十几年，他教他明理知义，他教他心向正途，他对他严苛的不像是师徒，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就是上辈子的仇人。可这孩子还是让他失望了。
　　牧逸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之中复杂带着决然。
　　还隐着一份杀机。

第四章 散仙牧逸

　　既然他注定是质劣难琢，既然他要为祸世间，倒不如让他来做一份了结，亲自断了他以后作恶的可能。
　　众人只觉得一道白芒闪现，接着就看见那个冷面的仙者右手持着一个玉色长鞭站在了他徒弟面前，面色冷然如修罗，不讲半分情面。
　　“师尊……”，谢念瞳孔收缩，失声喊着。
　　一道鞭影落下，空旷的大殿之上回荡着阵阵沉闷的响声与谢念的恸吟，一连打了好几鞭，愣是没在谢念身上半分痕迹。但大殿上上了年纪的人已经齐齐变了脸色。
　　“长鞭融灵！老夫没看错吧!那个只存在在传说中的上古神器？!!”
　　“不会错的！古书上记载过，没想到还真的存在！”
　　又有一人犹疑道，“据说着融灵鞭打的不是肉体，而是一个人的元神，会不会太过了……”，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一个交代，可这种凌虐还不如一掌打死来的痛快。
　　有人冷笑道：“杀人偿命，对付这种人就应该这么对付，不痛快？痛快死了，人家师傅愿意打，咱们瞎操什么心。”
　　谢念一遍遍喊着师傅，直至叫不出声来。他一直认为师傅对他严苛只是想要他努力上进，他从来没怨过他，可就在此时他一遍遍对着他解释，面前这个冷面仙人不为所动，元神似乎被寸寸撕裂又重新聚合，他痛的想要立刻死去，痛的抓心挠肺，声嘶力竭，谢念布满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牧逸，心中在嚎叫，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听他解释一下，他的好师傅宁愿听信外人的说道也不愿相信自己，发想起了小时候只要自己一犯错，牧逸向来不会问为什么，而是严厉的斥责，他想起每每牧逸看师姐的眼神总是带着那么一分温柔和宠溺，可这一丝绝无仅有的温暖从来不属于他。
　　谢念是怨他的，可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死死的盯着牧逸看，想要他那个冷硬是的师尊能看看他，可他只能在对方的眸中看见自己冰冷的倒影。
　　“师尊，不要！！”徐烟暖冲了过去，冲开了陆行拉着她的手，躲开了徐芳树的厉声喝斥，不顾一切的挡在了谢念的面前，张开了双臂像是护崽的母鸡，为谢念撑起了一方壁垒，徐暖烟早就泣不成声，哽咽道：“阿念是什么样的人师尊您会不清楚吗？他虽然有些顽劣可从来不会过火，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师尊……我不信！我不信……”
　　“让开！”，牧逸的脸色铁青，在别人看来大有将两个徒弟一起收拾了的准备。到底是缓缓地放下了手。
　　“不！我不让！”徐烟暖转身将软了骨头似的谢念搂在了怀里，全身不住的颤抖，那个平时怯弱的小姑娘公然反抗了她的师尊。
　　谢念想抬手摸摸徐暖烟散下来的长发，想要安慰她几句，对着这个怯弱但勇敢的师姐说一声“师姐，我没事”，但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兜兜转转只剩下一句“我没错”。
　　“为之……”，掌门陆萧萧破天荒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少有的严肃，转头对着众人道：“徐芳树。”
　　“弟子在”。
　　“把谢念关在思过狱，没有我的允许永世不得擅出。”
　　徐芳树紧接着应道：“是！”
　　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来，韩姝婉大手一挥，数瓶丹药呈现在面前，这是千金难求的上品丹药，对于即将渡劫的大能来说可谓是送到了心坎里，观其天离门的态度是要誓死护住那个小弟子了，识趣的人闭口不言，但还是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问：“就这么饶了他？他害了我师弟的性命，哪有我师弟死了他还活着的道理！”
　　初生牛犊，全然不惧首座上的陆萧萧和各位长老，陆萧萧表态，韩姝婉施药均是表达了天离门的态度，可还是有人揪着不放，众人也没有反对，此声音的呼声越来越大。
　　徐芳树的脸色差到极点，臭着脸剜了聚众闹事的人一眼，“不是要这小子的命吗？行啊，你受了我师叔五十鞭，谢念的命任你施为。”
　　嘈杂的声音停了一瞬，复又响起，韩姝婉狠狠的摔了茶杯，“故意找茬是吧，老娘不……”
　　韩姝婉的话戛然而止，大殿之上一众声音尽数销声匿迹，牧逸神色冷然扫视一圈，以他为中心，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众人袭来，几乎是没有准备的，低修的弟子尽数趴下，口吐鲜血，耳朵和眼眶具是被震出一股鲜血来，模样凄惨。带头长老也步履维艰，纷纷祭出护体灵力，仍是少不了一口老血喷出，没有跪地不起全凭自身的尊严与对门派脸面的维护而勉强撑着一口气。
　　千影阁的尹老握着拐杖的手不住的颤抖，又是一股压迫袭来，尹老步履蹒跚往后趔趄了一步坐在了自己的座椅之上。
　　威压戛然而止，却是灵巧的避过了天离门的众人，良久的沉默之后，众人灰头土脸的狼狈起身，眼神中颇有忌惮的看着大殿上的人。能仅靠威压逼退千影阁的一把手，此人实力不可小觑，要知道，整个修仙界散仙之人屈指可数，已知的也只有四位，人族修士中的两位，魔界一位，兽族一位，而尹老就是散仙之一。此人威压更甚尹老也就说明他也是散仙，当之无愧的第五位散仙。
　　韩姝婉双目一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四处张望看向自己的同门，但却没有得到陆萧萧的解释。严叔同明显淡定了许多，但也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诧，倒是云淬峰峰主钟无尘嘴唇微抿，无端攥紧了手中的剑。
　　而众人的惊骇绝不比韩姝婉小。
　　几乎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的天离门竟然出现了一位散仙！
　　严叔同微咳几声，皱着眉”深感抱歉”道：“还请各位道友海涵，我们家小师弟向来脾气不太好，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爱徒心切，所以莽撞了些，今日各位在本门的损失一概由我门派承担……”
　　严叔同说了一大串场面话，估计只有脾气差这一点中了，韩姝婉撅着嘴，“放屁。”
　　钟无尘：荒谬。
　　徐芳树：严师叔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见涨。
　　众所周知，整个天离门，谢念是最惨的弟子，没有之一，明面上都说严师出高徒，牧尊者严苛如此，必定是对爱徒寄予深切厚望，私底下对谢念的遭遇深感同情。更有甚者，若是哪位师尊座下弟子不好好修行，直接一句“你若再不专心，就滚去无忧峰让牧仙师好好整顿一下”，其效果与凡间可止小儿啼哭的煞神别无二致。
　　本来还可以闹一通搅一趟浑水的众人皆为牧逸的威压所摄，此时终了，而牧逸的大名迅速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第五章 攻略你师尊（开什么玩笑！）

　　谢念醒来时只觉得全身疼痛不已，喉咙干涩，微微睁开眼睛还未见到光亮眼前就是一黑。
　　【来了？】
　　谢念：“？？？”
　　“什么？”
　　良久没听到回复，谢念一连串发出几个问号，他能明显感觉到那玩意儿是从自己的脑海中响起的，这种操作略微像……流行各界的系统，不过这玩意找他做什么？系统中枢短路了？
　　【我听得到】
　　系统的偏为机械类的生冷，不含有一丝感情，终于得到答复的谢念却来劲了，“这里是哪？你想要做什么？快把我拉回原来的世界，我和你说这事没商量，爷是不会给你做劳力的……”
　　没错，此时的谢念已经不是原身，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彼时他正在上烤摊撸着串喝着啤酒好不惬意，忽地突觉眼前一黑，眨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扫兴至极，至少等他把串撸完啊啊啊！！
　　谢念吃力地起身，一手扶着墙，他都能听到自己骨骼的脆响，这副身体真是虚弱至极，甚至难以承受他的灵魂。周围一片漆黑，角落里几棵星星点点的野草发着微弱的荧光，低头清嗅，一股草木的腐朽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借着点点荧光，可以估计出这是一个牢房，真他娘的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谢念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刷屏，“你怎么把我弄来的就怎么把我弄回去，你知道打扰一个正在吃饭的人是有多么不礼貌？我也和你摊开了，别和我说那些要老子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这种事，这种套路不是没见过。”
　　系统似乎被他的喋喋不休吵得烦了，终于吝啬的施舍了几句话【我可以抹杀你】
　　谢念眉毛一挑，干脆倚着墙慢慢的坐了下来，“可你不能抹杀一方界主。”
　　系统【……】
　　似乎能感到对方的尴尬与复杂，谢念理解到：“我知道这是你的本职，从另一界拉人过来查缺补漏也是各界之中所默许的，可是兄弟，这是你第一次吧，业务能力有待提升啊。你拉人也就算了，把对方界主拉过来你就说尴不尴尬。”
　　系统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回话，在谢念看来就是对方一直在复杂的消化这个事实，【凑合着用也可以】
　　谢念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系统，都已经挑明身份了，这小子仍然死揪着不放。
　　【我没有足够的力量送你回去，只有完成任务后，即使没有我天道也会自然遣返。】
　　谢念眉毛一抖。
　　系统接着无情打断了他的念想，【你虽是一方界主，但到了这一界被塞进了这个躯体，也自然受规则约束，自行离去必定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宿主，到时候这就成了两界的大事，不容小觑。】
　　谢念嘴巴一抽，开始深思这个问题。这方世界已经到了从外界拉人的地步，说明这个世界已经出了问题，那么他贸然离去，着实会引发一系列的麻烦，身为一界之主，谢念深感管理一界的不易，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大事上还是拧得清的。
　　谢念：“你们界主呢？我要见他。”
　　系统又一次给了谢念现实的一棒，【我联系不上】
　　谢念：“……”，统哥，狠还是你狠，你赢了。“那就是说什么我都要呆在这里喽？”
　　谢念无奈的翻了个身，仰靠在冷硬湿滑的墙体，“到底是什么任务？”
　　【此间原主与你同名，乃是天离门牧逸座下弟子，你要做的就是让你的师尊爱上你。】
　　谢念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了一遍还是同样的回答，扯开了嗓子问：“女的？”
　　【男】
　　“他性情如何？”
　　【薄情寡爱】
　　“原主是怎么死的？”
　　【被他打死的】
　　那个他不言而喻，谢念捋了捋鬓角凌乱的长发，觉得拯救世界与勾搭原主师尊没多大关系，扯了扯嘴角：“我们还是来探讨一下你死我活的问题。”
　　等了半天系统没声了，又等了一刻钟，谢念残忍的了解到住在他脑海中的玩意儿已经强制下线，谢念不由得低骂出声，能耐啊，向来只有他怼的别人无路可退，第一次遇到能让他无计可施的人。
　　谢念穿越来的第一天，无人问津，还未屈于现实的谢念无数次在识海中刷屏，系统高冷的理了他几句，最终趋于沉默。
　　谢念穿越来的第二天，一个长相偏为凌厉的小伙子来狱中看他，说是来看他，其实脸色臭的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来送他上路的，此人正是天离门首徒徐芳树。
　　徐芳树此人明明长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样貌，穿着天离门经常改革换代的校服，此时正是一袭白衣里衬，丹朱暗纹长袍加身，系这银色的腰封，袖口处用黑色绑带扎紧，一幅短小干练的样子。可明明风流如斯的衣服，硬是被他败了气质穿出了一股教导主任的气势。
　　徐芳树隔着玄铁所制的栏杆，右手举着一根火把，红色的火光映的他此时的面孔格外的狰狞，尤其是此时还一脸正经的对着谢念背着天离门的弟子规。
　　谢念：这厮怎得这般嘴碎，我能削他吗？
　　系统【……】
　　谢念继续着和系统的嬉皮，“你说我昨天被我那便宜师傅打死，当时就算没死也是个半死不活吧，好了现在嗝屁了，他今天才来送药是什么意思？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系统又再一次掐断了与谢念的联系。
　　“谢念？谢念！”喊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的徐芳树直接狠狠的将手中的药盒砸了过去，“谢子规你聋了还是瞎了，没看到没听到我和你说话吗？”，药盒砰的一声砸在了谢念的额上，砸的发狠却刻意收了力道，却也砸出了声音，目测也不轻，可靠坐在角落里的谢念一动不动，阖着眼眸，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的脸惨白的如同一具尸体，没有一丝生机。
　　而牢中的谢念被一句“谢子规”炸的七荤八素，并没有在意徐芳树的脸色如何。谢念对着系统吐槽道：“谢子规？谢杜鹃此名取得极有水平，难道是我那个便宜死鬼爹？”，一天下来的旁敲侧击死缠烂打，谢念也知道些有关原主的事。
　　【你便宜师傅，规取自规束，希望你为人处事克己复礼……】
　　谢念:”我这么乖，做事一项中规中矩。”
　　系统：【呵呵】
　　正在和系统嬉皮的谢念，冷不丁有人攀上他的肩，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一个劲的往他嘴里塞，谢念猛地回过神来，喷了徐芳树一脸。
　　谢念一只手挡在两人中间，无比嫌弃的看着对方。徐芳树脸色也不甚好看，铁青着脸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是死的吗？！不会吱个声？”
　　谢念本着一方界主不和小辈一般制气，但看着徐芳树越来越过分的怒斥，嘴巴一掀，“我闭着眼睛睡觉你都看不见，你眼瞎？”
　　徐芳树自知理亏，堂堂一个金丹修士，如果稍加感知，还是能发觉这玩意还有口气，可是他着实被谢念惨白的跟鬼似的的脸色吓了一跳，这才情急之下闯了进来，虽然跟此人向来眼不对眼，但毕竟是无忧峰主的亲传弟子，若出了什么差错也是他这个首席弟子的责任。
　　徐芳树冷嗤道：“你就这般睡觉的？”
　　谢念：“那还怎么睡？睁着眼？”，说着抬臂扒拉着自己的眼皮，瞪得老大。
　　徐芳树：“……”

第六章 狱霸一方

　　徐芳树深吸一口气，这玩意儿只是被牧师叔削了一顿怎的变得越发讨厌了，每日三省吾身：和谢念这个白痴计较了没。徐芳树慢慢的平复下来，韩姝婉说谢子规这狗东西被伤的不轻，让他带药他也只是带药，绝不和这玩意儿有过多交集。
　　徐芳树将药扔给了他，说是扔，但还是颇为勉强的蹲下了身，在谢念异样的眼神下将几瓶药排的整整齐齐，末了转头就要走。
　　谢念心道：“这要是再来几炷香就好了，送我上路妥妥的”，见徐芳树要走，谢念一连“欸”了几声，因为身体失力倒在一边，将徐芳树码的整整齐齐的药瓶撞倒了一地。
　　药瓶骨碌碌的滚到了徐芳树的脚边，顿了一下转了几圈方才停下。
　　徐芳树甚是不耐烦的侧着身，本来还想呛几声，但见谢念以手持地，坚持了几次都没有起来，脸色虚弱苍白，看来无忧峰主打得着实不轻，此刻也莫名的歇了火气，但徐芳树此人见了谢念一直都是一种嘴脸，那种不自然的流露还是显得色厉荏苒，“做什么？有话快说……”
　　谢念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爆出一句“有屁快放”，扯着脸皮笑着，奈何身体不争气怎么也起不来，索性右臂一撑往后一仰，半躺半坐抵靠在幽湿的墙壁上，安顿好自己，谢念已经流了一身的冷汗，喘了一口气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老徐……”
　　徐芳树被他的态度弄得一身的恶寒，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疙瘩，“说话就好好说，别冲我嬉皮笑脸的，出去？你还想出去?就冲你做的混蛋事没个三年五载别想出去惹祸！！”
　　谢念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但额角的冷汗借着徐芳树的烛光闪出一抹光泽，“那就是我还有机会出去喽？”，有关这方面的事谢念也没有细究，但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出他是被人陷害的，观其原主前半生的生平，上有原主那个冷血师傅压着，下有这个首席大弟子管着，想整出什么幺蛾子也难，更别说一个金丹还没到的小弟子能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来。想到这一点谢念也纳闷，原主这师傅是瞎吗还是怎样，一口认定就是原主惹的祸，果然不是亲身的就是不心疼。
　　徐芳树白了他一眼，“给我安安分分的待着否则有你好果子吃。”说完就想转头就走，但眼睛的余光触及散落一地的药瓶，犹豫了几分又从新将瓶子拾起码的整整齐齐。
　　谢念：“……”，这货绝逼是个强迫症。
　　徐芳树给了药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谢念也知道此人似乎很是嫌弃他。就在谢念无聊的头顶长蘑菇正在无限逼疯系统的边缘试探时，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方向似是朝着谢念所在地。此地天离门说是思过狱，也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牢房，除了一些发着微光的不知名生物以及一些矿石入目所见就没有什么了。谢念神念外放，也早知道此人的身影，此人越走越近，谢念也是越发老神在在。
　　系统适时的给了谢念一个残酷的打击，【宿主，你的身体特征也就是原主的水平，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芯子而起什么特殊变化，为了更好的适应这个身体，我已经将你的元神威力降到适合这个身体的水平，请勿作死！请勿作死！！一旦你的元神威力过于强大，这个躯体会被损毁，任务失败。】
　　谢念：“任务失败有什么奖励？”
　　【你将见不到界主】
　　谢念：“……”，见不到此界界主等于回不了原来的地方，统哥掐得一手好命脉。
　　他微微坐起，发现对方正在打开牢门，黑暗中的谢念眯起了眼睛，此人并不是徐芳树，那是谁这个时候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过来。
　　“谁？”
　　那人似乎滞了一下，站在门口，接着谢念就感觉耳边一阵劲风撩过，随之而来的就是金属触到墙壁的刺耳尖锐的声音。作为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几乎是名不见经传，除了傍上个后起之秀的散仙师尊他几乎没有什么知名度，竟然混到有人来刺杀他的地步。
　　原主请受一拜
　　谢念的伤好得差不多，但也仅仅是筑基修士，反应速度也只够他堪堪避开此番凌厉的攻击。纵使元神强大身体素质跟不上也是枉然。谢念往旁边翻滚几圈，躲开对方的攻击，牢门都开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那人是个金丹修为，蒙着脸，见谢念逃跑直接提着剑跟上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子。堂堂一界之主那里见过这个仗势，以前别说是有人提着剑砍他了，那些人巴结还来不及。谢念仗着自己的元神强大可以率先捕捉对方的行动，在狱中上蹿下跳。
　　“兄弟打个商量，买我命的那人出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如何？”
　　一剑砍向了谢念的后背，他迅速往后一趴，所幸只是衣服破了一道大口子，不轻不重的在背上撩了一下。谢念顺势往旁边一滚，“三倍！四倍也行啊！再不济六倍，不能再涨了！”
　　又是一剑砍上了谢念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躲过去便撞到了一旁的玄铁柱子上，谢念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身体与玄铁相撞，发出轰然闷响。
　　那人似乎气急，堵在谢念身前，抬起长剑直接向前刺去，却被一只手轻轻的卸去了力道。手腕反转，一掌打在了剑身，直接将对方震出一丈开外。
　　牢中人嗓音粗粝，接近缩小版的狮吼，距离最近的谢念遭了殃。
　　“操他娘的，十三号笼的，你一天不鬼哭狼嚎会死啊！！老子只想找个清静地儿睡一觉，自从你来了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笼中人越骂嗓音越大，声音几乎传遍整个思过狱，直接引出好几个不满的声音。
　　谢念一早知道这位老大哥脾气不好，前些日子高冷的系统不再理会他，闲极无聊吼了几首bbox，接着就与这位老大“闲谈”了一个时辰。
　　这位金丹本可以一击必杀，但终是有所顾忌，丧失了良机。
　　谢念被震得两眼发直，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老大哥巧啊，要不要出来做一下伸展运动？”
　　谢念也就是随口一说，老大哥也就果然出来了，谢念脸皮动了动，看着敞开的牢门半晌不语，所以这个门的意义何在？
　　隔壁又传来一阵声音，轻飘飘的，有气无力，“老齐赶紧把这玩意收拾了，本以为来了思过狱就不用听那婆娘唠叨，没想到却来了个更狠的！”，隔壁的喘了口气，“操！”。
　　谢念：“……”
　　“文明你我他，和谐靠大家，老大哥，快把那破坏咱们思过狱的大家庭的东西解决了，隔壁大哥也不要暴躁啊哈哈哈，文明说话文明说话。”
　　老齐也是个金丹，但等级比对方大了两级，打起来虽然能赢，但也需要耗一定时间，这时狱友之间的情谊便体现了出来，纷纷抛之以雨露甘霖，一人一手符篆，或是一颗雷丸抑或是一柄长剑，不过片刻就将人收拾了去。
　　谢念松了一口气，狱友之间的兄弟情谊啊。
　　老齐块头较大，直接将谢念遮了个严实，虎背熊腰，倒不像是个修仙之人，粗声粗气的像个市井屠夫，此时他怒目而视，一只手将那金丹拎了起来看向谢念，让谢念有一瞬怀疑自己就是被拎着的那个。
　　老齐：“你就是那个秘境试炼一举坑了仙门百家的那个谢……谢……”
　　“谢念”，谢念补充道。老大哥这消息更新挺及时啊，在这思过狱中也能掌握一手情报。
　　“干得漂亮！”，老齐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出去”。
　　谢念见老大哥欲言又止，扯着笑容道：“首席大弟子不是说了，没个三五年……”
　　顿时狱中传来了一片吸气声，老齐也觉得有些窒息，手下一紧差点没将手中的金丹捏死，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思过狱出口走去，“你且等着，这件事一定有蹊跷，我将这刺客向严长老反应，还你一个清白。”
　　谢念：“……”
　　谢念在脑海中敲了敲系统，“什么叫患难见真情，我这才住了几个月，他们就这般对我，你说我师傅那张老脸往哪搁？十几年的相处竟比不过这狱中的月余时光。我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系统似乎很傲娇的哼了一声，【可拉倒吧】
　　谢念哟了一声，惊奇的挑着眉，“统哥今天很接地气啊。”

第七章 师徒相见一个字，跪！！

　　徐芳树再一次见到谢念，看见他正靠在思过狱潮湿的墙壁上，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是出奇的专注。周围的植物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印出了谢念的侧脸，长期处在狱中的他不修边幅，衣服还算整齐，但头发却是披散开来，他半低着头，几绺发丝散在额前，带来一种无端的温柔。
　　若是谢念不那么荒唐，就他这个样貌来看，在天离门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他看起来并不温柔，长眉入鬓，不笑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丝冷漠，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但若是朝你弯了弯眉眼，那种疏离的气息皆无，叫人融化在他的笑容里。
　　谢年低头扯了一块身上的布料，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了几下，徐芳树这才发现他是受了伤的，思过狱常年阴暗，尽是些霉腐味，那股为数不多的血腥也就此被掩盖了去，若是细闻，还是能感受到空气中的腥甜。
　　谢念就像是个自我舔舐的小猫，抚平自己身上的伤口。那是那个蒙面人砍下的伤口，几乎使用了八九成的力气，深可见骨，血肉外翻，血怎么也止不尽，若不是当时有牢笼的阻挡，可就不止伤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
　　谢念刚刚放上去的布条瞬间就被侵湿。可他还像没有见到似的，继续包扎的伤口，彷佛只要将布条绕上去，伤口就会好似的。
　　徐芳树眉眼中的沟壑越来越深，直至一声呜咽打破了这个宁静。
　　“阿念……”
　　谢念包扎的手一顿，不知为何心中有一股极端想要抬头的冲动，心脏似乎漏了一拍，眼眶也微微的湿润，谢念吸了吸鼻子：“……”，这是传说中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你身体里还留存原主心中的念，元神还未完全与这个身体融合，自然会受其影响】
　　谢念与系统聊天的瞬间，在徐烟暖看来心痛不已，这才是关了几个月，他的小师弟就瘦脱了形，少年人偏为圆润的下巴不见踪影，脆弱又苍白。
　　徐烟暖迎了上去，想要给这个孩子一个拥抱，但碍于他的伤口，又无从下手，只能含着眼泪看着谢念，手忙脚乱的想要为他处理伤口。
　　“师姐”，谢念抬起头，按住徐烟暖的手，眼中还有为隐去的水润，偏执的咬着唇，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在外人开来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似的。“我没事……”
　　谢念忽觉喉咙有些异样，咳了一声，竟是生生地咳出一口血来，本来面白如纸在鲜血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此人无辜，“我若是说这是个意外系统你信吗？”
　　系统：【你高兴就好】
　　徐烟暖见状哽咽的更厉害了，谢念看着泫然欲泣的师姐，再看看脸色越发不善的徐芳树，伸出完好的那条胳膊，将徐烟暖拥住，笑嘻嘻道：“师姐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就是思过狱的伙食太差，你看都上火了。”
　　一旁的徐芳树嘴角绷了绷，终于不耐的发了话，“徐烟暖，掌门可是让我们赶紧将人带过去，你再如此拖延，这个过错算谁的？”
　　徐烟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赶紧收住了眼泪，将谢念扶了起来，“你看师姐都糊涂了，给你洗刷冤屈最是要紧，阿念你别怕，掌门他们还是向着你的。”
　　谢念却鬼使神差道：“那……牧……我是说，师尊呢？”
　　谢念眼看着徐烟暖的眼神黯淡下来，心头微微一哂，为原主很是不值，他大概知道原主的生平，那个傻小子虽然调皮捣蛋了些，但对牧逸这个师傅甚是崇拜，却没想到到最后这个他奉若神祗的人第一个不信他。
　　徐芳树睨了他们一眼，“还走不走？话多！”
　　阔别几个月，谢念终于见到了阳光，熟悉了阴暗的思过狱，猛地见到了阳光有些刺眼，谢念下意识的抬起手，半眯着眼睛。当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人。谢念想不注意都难，一种火红如枫的弟子中就他一个穿着霜色白衣。
　　谢念侧过头，那人一袭白衣胜雪，衣襟处用淡青色丝线勾勒，白色锦缎上用银色丝线绣出繁复的花纹，谢念第一感觉：贵！如丝缎的长发随意地用发带挽着，却让人不觉一丝随意的感觉，长眉紧蹙，尤其是看谢念时的目光，仿若要在他的身上剜下一块肉。一个字：装。
　　周围的人见了他自行留出了一条道，谢念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不是一瞥惊鸿，一如那位白衣仙人看他的目光。
　　两看相厌。
　　谢念为心中的那一丝悸动所不爽，毫无疑问又是来自原主的感觉。谢念连带着看着此人更加不悦，几乎不用别人点名，一个名字瞬间从谢念的脑海中划过。
　　牧逸牧为之。
　　谢念：“那个长得一脸刻薄相的就是我师尊？”
　　【按照这个世界的审美，是高冷禁欲】
　　谢念呵了一声，“谢杜鹃的名起的够高冷禁欲的。”
　　系统显然不知谢念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也陷入了沉默，良久谢念的脑海中闪出冷硬依旧的嗓音，【宿主想要完全掌握这个身体，就要完成原主的夙愿，攻克你的师尊……】
　　一直以来系统说的话谢念也就是无聊时听听而已，向来没有放在心上，当场就撅回了一句，“我若不按照你说的去做呢……？”
　　系统还未来得及发话，牧逸就已经站在了几尺开外，众人一阵唏嘘，就连一直僵着脸皮的徐芳树眼角也是狠狠的抽了抽，谢念脸色麻木的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腿，大脑当机了片刻，就亲眼看见自己的手抱起了牧逸的大腿，泪流满面。
　　谢念：“……”
　　系统，【大概就是这样】
　　身体不是他的就会出一些状况，比如说整个身体总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谢念难以理解的事，若是他的元神稍有不慎自己就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地步。谢念按耐住无数次想要将系统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深深的吸了口气，不气，弟子跪师傅天经地义，这身体毕竟不是他的，丢脸的也不是他，。
　　他索性扒拉着牧逸的衣衫，哽咽道：“师尊……我是被冤枉的……”
　　牧逸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目光却集中到谢念染血的胳膊上，眼神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毫不留情的将袖子抽了回去，“但愿如此！若你这次欺瞒于我，别怪为师……”
　　谢念心中冷嗤，人都被你搞死了，别怪什么？别怪你心狠手辣？
　　“徒儿是什么性子您不知道吗？绝不敢欺瞒师尊半分。”
　　牧逸冷哼一声，背对着他，“走吧”。
　　这牧逸几乎是个人形制冷剂，走到哪里都是噤声一片，倒不是他为人有多恐怖，只是为他的散仙身份所摄，更显敬畏。散仙，整个修仙界没有牧逸之前屈指可数，他们是渡劫失败的修士，与仙人仅是半步之遥，虽不是仙，但也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而平时几乎不显山露水的牧逸，天离门最不显眼的第五峰峰主，在那次秘境试炼后大放异彩，以强横的实力让众门派吃了个闷亏。
　　何其强大！
　　众人来到主峰，几大峰主分布坐在殿内，牧逸也上前去坐了下来，五堂会审。天离门较之一些大宗门，向来弟子较少，他们不容许自己的弟子受到迫害，更不允许他们德行有亏。也因为此，在众人指责谢念时，几大峰主第一瞬间就是保住谢念。
　　一众人等屏却，整个大殿除了五大长老也就只有徐芳树在侧，谢念站在那里，恭敬的朝众人行礼，行为之中挑不出错处。
　　严叔同仔细打量了谢念一番，转头看向牧逸，“小师弟，谢念是你的弟子，就这件事你怎么看？”
　　牧逸的睫羽颤了颤，伸手端起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谢念虽是我故友之子，但却没有我包庇的道理，一切还是按照我们天离门的规矩，若是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废去一身修为，逐出宗门。”
　　严叔同愣了愣，与其他几位峰主对视了一眼，颇为为难道：“他毕竟是你的亲传弟子……”
　　牧逸：“必当一视同仁。”
　　钟无尘以剑抵地，双手持于剑柄之上，淡淡的瞥了一眼谢念，“牧师弟的大义灭亲之举固然可贵，可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有几斤几两我们又何曾不知，今日却有人潜入狱中要他性命，可见此事存疑，搜魂虽有铁证，但不可尽信。”
　　谢念总结了钟无尘的一席话：废物点心一个翻不了天，这小子从小怂到大，我看着的。钟无尘虽然为人木讷冷漠，倒是说了句大实话。
　　韩姝婉支着下颔百无聊赖，手指有一些没一下的敲击着桌案，“就为了这个就要将人逐出师门？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先不说谢念有没有做这件事，就算做了又有什么关系？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小谢念不去对付别人，他们若是看见了他手中的好东西，咱们这亲传弟子早就尸骨无存了，就因为他们死伤者众，反过来诘问我们天离门，脸呢？自己人害人性命暂可不算，别人伤及他们弟子就是我们的错了，哼！！”韩姝婉仍在喋喋不休，但音量明显变小，哼哼唧唧道：“若是我的弟子能让那些个老不羞吃个闷亏，别说罚了，举峰同庆，我还要给这个宝贝徒弟加个鸡腿……”
　　“师妹！”，严叔同瞪了她一眼，让她收敛点。
　　见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自己身上，韩姝婉坐直了身子，轻咳了几声。“谢念，你说，但凡此事与你无关，就算你师傅不与你做主，你师叔我管定了。”

第八章  蛊毒

　　在众人都在考量谢念的同时，谢念也在打量着他们。总归对这些峰主们有了大致的了解。师傅不像个师傅，好歹是个亲传徒弟，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那一脸水火不侵的样子恨不得就现在一脚将他踹到山下。
　　掌门没个掌门的样子，直至谢念来大殿到现在眼睛都没睁开过，老神在在的在椅子上打坐。据说是之前天离门的第一战力的钟无尘目中无尘的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活生生的将自己坐成了一个木雕。
　　整个大殿唯一正常的执法峰峰主严叔同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家的师妹，手指顿在桌面上好似下一刻就会敲那么几声。
　　谢念抿了抿唇，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弟子不知……”。
　　韩姝婉单手支着下巴，语音高了好几个调，“你不知？”，他又将头转向严叔同，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就说与他无关吧。“
　　“师妹……“，严叔同有些无奈，”这件事与你脱不了干系，你又怎会不知？“
　　谢念眉眼低沉，作势苦笑一下，“这件事若是与弟子有关各位师叔与师尊就不会如此审问弟子罢，就是因为不知，被人冠以子虚乌有的罪名，弟子着实摸不着头脑“，谢念掀开袍角跪在地上，”弟子长这么大一直未曾离开过天离门，却没想到有人要害弟子性命，请师叔们为谢念做主……“
　　他说的是师叔，却半分没有提自家的师傅，严叔同的眼皮微妙的跳了一下，眼睛的余光瞟向牧逸，见他毫无异色，心中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视线来回看了看，就发现了谢念胳膊上那瘆人的血色。天离门的校服向来没有固定的款式，此时谢念的一身白袍还是改革更新之前留下的，却越发显得刺眼。
　　韩姝婉明显也看到了，纳罕道：“小师侄，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我堂堂天离门的亲传弟子被人伤成这样？”，他这句话显然是说给牧逸听的，可奈此人几乎没什么反应。
　　谢念见此嘴巴也动了动，身形更显落寞，心中却快乐的飞起，对着系统调侃道：“这个戏演的如何？若是原主有我一半机灵，也不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系统冷冷的哼了一声，【见好就收吧，小心过犹不及】
　　系统不愧是系统，一瞬间谢念便得意忘形了，韩姝婉踏着步子走了过来，在谢念懵然的目光中朝他受伤的胳膊处轻轻一点，简易的布条四散撒在地上，将谢念狰狞的伤口展露无遗。韩姝婉微微的俯着身子，仔细的看了一番，目光却微微凝重了起来，那个伤口已经深可见骨，剑伤凌厉无比，几乎是一块肉削到了骨头上，若不是还有一点血肉联系，倒不如直接削下来落得清静。
　　在谢念惨白如纸的脸色中，韩姝婉伸出手探进了谢念的伤口。
　　谢念：“！！！”
　　严叔同也被韩姝婉的动静吓了一跳，两手抓起椅子的扶手，“师妹！”
　　一众人等皆是惊骇，连同冷漠如斯的牧逸脸色也变了变，陆萧萧睁开的眼睛微微眯着，抬手制住了严叔同接下来的行动。
　　韩姝婉的手在谢念的伤口处搅动了一番，整整一刻钟有余方才停下，只听得血与肉搅动在一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徐芳树面色难看的偏过了头。谢念死死的咬着牙，不多一会嘴角便溢出了血，但仍然是一声不吭，全身觳觫着似乎只要稍稍一推就会轰然倒下，不知道在坚持着什么，执拗的盯着一侧还仍坐在椅子上的牧逸。
　　韩姝婉动作一滞，紧接着猛然往外一拉，整个大殿内皆响起谢念凄厉痛苦的呻吟，压抑中带着些绝望，目光中已满是水光，血色爬上了眼眸。
　　“咳咳咳……”，韩姝婉最终收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另一只手拿着的玉瓶之中，谢念的身子左右摇了摇，一侧肩膀已经完全塌了下来，那条胳膊像是废了似的搭在一边，就在将要倒地之时，另一只手倔强的撑在地上，在众位长老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凌乱的发顶以及不停滴下的鲜血与汗水。
　　“如何了？”，陆萧萧少有的搭了一句话，但就连徐芳树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韩姝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嘴角少有的勾起一抹冷笑，将手中的玉瓶摇了摇，“这可真是大手笔啊……”，手上的纳戒光芒闪耀，韩姝婉屈指一弹，将一物丢给了一旁的徐芳树，“喂我的小师侄吃下。”
　　韩姝婉转着玉瓶慢悠悠的在牧逸身边荡着，不仅啧啧出声，“牧逸，你从哪找来的好徒弟我都有点好奇了，你若是不要把这孩子给我如何，我拿丹药和你换啊。魔族的不传之秘，这种蛊毒都用在他身上了，以后的日子可是有趣的紧。”
　　众人的眼神有些茫然，严叔同站起了身想要将玉瓶拿过来观摩一阵却被韩姝婉侧身躲开，“师兄着什么急，心急吃不了热**。”
　　严叔同心中憋着一口气，早先被韩姝婉的举动吓了一跳，看谢念似乎没什么危及生命的事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韩姝婉！”
　　韩姝婉朝他摆摆手，“得了得了，你让牧逸给我一棵他的桃木灵植我就告诉你们如何，说起来我也是他徒弟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这般苛待我吧。”
　　牧逸看了尚在颤抖的谢念，半个身子染血，虚弱的靠在徐芳树的怀中，心中的疑团凝的更实，眉头便蹙的越发的紧，“好”。
　　韩姝婉的眼睛睁了睁，面露惊讶，对着严叔同道：“还真给啦，师兄我是不是要少了？”
　　严叔同：“……”
　　“韩师妹。”
　　韩姝婉见陆萧萧都发话了，见好就收，这才收起面上的不正经，道：“前几任魔君你们可知是怎么死的？”
　　严叔同双眉微微一拧，“修仙界人尽皆知，他们不是别的魔头发动政变被凌迟的？”毕竟魔族之人向来感情淡薄，嗜血滥杀，狗咬狗的局面见得多了也习以为常。
　　韩姝婉摇摇头，“魔族现下与我们人族修士进水不犯河水，分界而治，隔了万八千里，又没有人族修士亲身经历，又有谁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死于政变说的也是合理，不过他们死得更早。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这个蛊毒。”
　　“说是魔族的不传之秘就是因为前几届魔君都是死于他手，一朝下毒，元神强大意志强的可以坚持个十几年，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此毒染上心肺再接着植入脑髓，人会越来越嗜杀成性，亲疏不分，最后成为下蛊者的傀儡。嘶……我看谢念这孩子被植入这个蛊毒也有好几年的样子，如果不是他今天被砍了这么一刀刺激到了蛊虫，我也发现不了……”
　　众人听韩姝婉这么说着，而一旁的牧逸却渐渐白了脸，嗜杀成性，亲疏不分……前世的谢念恰巧如此，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嗜杀之人，从此师徒陌路。牧逸隐在袖中的手颤了颤，看着一旁惨白着脸痛苦万分的谢念，心口狠狠的抽了一阵。
　　直至重生到现在只要是有关谢念的事他都几近严肃处理，甚至是苛刻，他一直以为是他质劣难训，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受人迫害呢，那么谢念做的这些混账事是不是都可以理解了……？
　　韩姝婉接着道：“虽然蛊虫一定程度上操纵着被施蛊人，但他所做之事也一部分是自己内心的真实反映，比如本来恭顺有礼的人变的嗜杀残忍也并不是偶然，他的骨子里还是有这种倾向的……”，韩姝婉摊开手，“不过这种事很正常嘛，就像是我被老严压迫久了也想跑上去削他一顿一样，只不过蛊虫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引导，将这种恶意放大了而已。只有后期才会逐渐迷失本性，成为傀儡。”
　　牧逸：“……”
　　牧仙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众人都被韩姝婉的话吸引了过去，并没有注意到牧逸精彩的脸色，他袖中的手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恨恨的咬着牙根，所以还是本性难移？！！
　　虽然半死不活但身残志坚的谢某人：“……”
　　谢念：“为什么眼见着我便宜师傅态度软化又瞬间刚了回去？”
　　系统默然了良久。语气似乎有些复杂：【宿主一开始就算好了……？】
　　这个身体在谢念来之前就出了问题，可当谢念来时似乎就觉察到了这一点，在思过狱时一直苟着，不，从一开始他就在安排自己怎么出去，所以故意去惹人厌，能去思过狱的向来不是什么善茬，直到有人刺杀东窗事发，谢念顺水推舟，挨那么一剑他就可以被带到掌权者手中，然后就是蛊虫被发现……
　　谢念虽然表面气若游丝，但元神还是完好的，除了身体被短暂的虐了一小下，还能愉快的和系统扯皮，“你不是说要攻略那个几百岁的老东西吗？真的下不去这个手……”
　　系统：【……】
　　谢念：“不过利用有限的条件改善自身条件还是可以的，那老东西似乎看我极其不顺眼，统哥，原主难道得罪了他？也不至于啊……“
　　系统：【你不会想知道】
　　谢念：“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就是你差点强了你师尊】
　　谢念：“哦……原来就是强了……强了？！！“

第九章 师尊闭关

　　谢念一个激灵，也有些意外，这个身体就还是十七岁左右吧，毛还没都长齐，雏儿一个胆子怎么这么大呢？但系统应该也不会拿这件事来驴他，虽然疑点重重，谢念很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对原主又加了一笔评价：色胆包天。
　　上谁不好，非得看上这个看一眼就清心寡欲的散仙。
　　该！
　　毕竟原主理亏在先，而谢念也接收了这个身体，他也不算无辜，谢念心中这么一想又吐了一口鲜血，彻底的昏死在徐芳树的怀里。
　　徐芳树双手一抖，看着谢念嘴角的鲜血有些手足无措。
　　韩姝婉淡淡的扫了过来，“没事，死不了，还留着一口气呢。”
　　牧逸皱着眉，也顾不上对谢念的不满了，问道：“怎么回事？”
　　“能扳倒几个魔头的蛊毒能是什么好东西，这东西能控制人的心智甚至能吞吃元神，现在被我一口气拔了，就相当于硬生生在元神上撕开一个口子，这小子也是个硬骨气，愣是坚持到了现在。”
　　几位峰主皆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昏死过去的谢念，撕裂元神的痛苦别说是谢念了，就连他们也难以忍受。
　　严叔同叹了口气，将手背在身后，语重心长道：“师弟啊，这孩子是个好的，幼时虽顽劣了些，但人是会成长的，你也不必太过苛责……”
　　韩姝婉的眉毛抽了抽，严叔同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求牧逸做个人吧，给谢念一条生路，毕竟是师徒又不是几世的仇人，就是牧逸气急的那五十鞭别说谢念心底有膈应了，这一鞭下去如果是韩姝婉直接提刀上去就是一个字：干！
　　就是连一向老神在在的陆萧萧也被牧逸的行为惊得不轻，神鞭融灵，若是牧逸一个不慎，那就是一条命啊。
　　牧逸收回了看向谢念的视线，疲惫的闭了眼，“师兄，我有分寸。”
　　严叔同松了一口气，陆萧萧这才坐回了椅子，“为之你去吧，谢念这孩子接下来由钟师弟看管着，都散了，严师弟留下。”
　　钟无尘：”……？”
　　陆萧萧没有理会钟无尘投来疑惑的眼神，端起茶水吹了吹上面浮动的灵茶，“你不是很欣赏谢念这孩子吗？为之接下来要闭关三年，这孩子就由你带着了。”
　　钟无尘捏着剑表情愈发的迷惑，“师兄说笑了，我云淬峰不收弟子。”
　　严叔同心领神会，“谁要你收他当亲传了，小师弟也没说不要了啊，无忧峰几年下来无人，他收的弟子又正是需要教导的时刻，总不能荒废了练功，整个天离门也就只有你我没有徒弟，那个小丫头就交给我了，钟师弟，谢念就交给你了。自师妹动手，我可是见你眼睛一刻没离开那个谢念，那眼睛亮的和掌门师兄斗法时你也不曾有过。”
　　钟无尘：“……”
　　钟无尘看了看严叔同笃定的目光，陆萧萧的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牧逸的淡漠安然，最终将视线放在了韩姝婉身上，但一看到这张充满笑意与算计的脸时又迅速将视线移开，道了声好。
　　语罢便走到谢念身边，接过徐芳树的手将谢念抗在了肩上，去了他的云淬峰。
　　牧逸交代了几句也离了主峰，倒是韩姝婉看了钟无尘的方向不时用胳膊肘杵了严叔同一下，“欸，师兄，我看钟师兄怎么有点看不起我的样子。”
　　严叔同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沉吟半晌，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我们五个老东西打了几百年的交道了，你今天才知道？”
　　韩姝婉：“……”
　　韩姝婉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严叔同打断，“你的丹林峰就没事了？怎得天天往主峰跑？你们一个两个的把徒弟当什么了？陆行那孩子老实也不由得让你这么欺负，峰里的事他做完了你做什么？”
　　韩姝婉撩了撩鬓前的发丝，骚姿弄首，“我负责貌美如花啊。”
　　严叔同有些牙疼，着实拿这个脸皮厚比城墙的师妹没得办法，但还未见他继续赶下去，韩姝婉便识趣的上了自己的飞行法器，朝严叔同挥挥手，“宗门里也没啥事了，师妹我就恕不奉陪了啊~”
　　“韩姝婉，你又去哪作妖？你走了，丹林峰怎么办？”
　　韩姝婉摆摆手，身影愈发模糊，只留下她放荡不羁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之中，“孩子大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比起管事，我们家陆行也不比首席大弟子差……”
　　严叔同头疼的按住鼻梁，深深的叹了口气。
　　谢念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他睁着眼躺在床上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异常，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真是始料不及啊。”
　　系统有些一言难尽，索性不理他，这种人你说一句他能得瑟好几句。
　　似乎是谢念的动静得到了屋外人的注意，脚步声渐渐接近，抬眼就看见钟无尘没甚表情的脸，应该是刚刚练功回来，只着了件素净的白衫，衣衫被汗水微微沁透，勾起劲瘦的腰身，钟无尘的眸色和他的表情一般浅淡，只是微微扫了一眼谢念，道：“醒了”。
　　谢念有些错愕，“钟……师叔？”
　　钟无尘点点头，将自己的剑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身体端坐的笔直，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谢念看着对方的严肃端正的坐姿，默默的将自己放荡不羁的腿收了回来。
　　系统：【宿主还不好意思了？】
　　谢念脸皮动了动，“唉我说老哥，你是专程找我不痛快是吧，我找你时也没见你理我，倒是逮着我就调侃。”
　　系统骄傲的哼了一声就不再吭声。
　　钟无尘也没有注意谢念有没有在听，将所有原由全都说了出来，完了后一言不发的坐在桌子旁边。
　　钟无尘：“懂？”
　　“懂懂懂”，谢念连忙点头，徒弟方沉冤得雪，师傅就迫不及待的闭关修炼，这是有多么不待见他，不过这样也好，这下这狗系统没有理由让他攻略那几百岁的老怪物了吧。
　　狗系统：【……】
　　钟无尘提剑起身，单手张开，一件刻有云字的令牌就出现在钟无尘手中，连带着几枚纳戒一股脑的塞给了谢念，他看了谢念一眼，倏尔皱起眉头，盯着谢念垂下的胳膊，薄唇轻启，“你这胳膊少不得修养个十天半个月，这几天就不用跟着我去修行了，以免伤了筋脉。你手中的木牌是云淬峰的出入令牌，这几天无事就去藏书阁跑跑”，钟无尘语罢就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顿了顿，“休整两天就去找徐芳树，他应该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
　　谢念点点头，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几枚纳戒，抬头恳切道：“对了师叔，我平时吃什么？”
　　钟无尘似乎没听懂，又愣了片刻面带疑惑，“你也不小了，不必贪得这些口腹之欲，你师傅平时就是这么纵着你……”，说着钟无尘的眉就拧了起来，“你想吃也不是不可以，主峰的食堂一直供有灵谷灵肴。”
　　钟无尘平时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连同辟谷丹几乎都不用服用，更别说吃饭了。可是谢念不一样，他虽在另一个世界贵为一界之主，却也是个慈祥亲民的界主，时常混迹于市井之间，习惯了一日四餐，也难以割舍凡人的美味。
　　可他的考量在钟无尘这就变了味，天离门其他四峰都知，牧逸此人对徒弟尤为严苛，特别是谢念，别是这孩子还是练气时就没给他吃饱过，导致现在筑基了还是对吃食念念不忘，钟无尘到嘴的“吃饭不利修行的话”转口就成了默认。
　　牧逸造的孽。
　　吩咐过后，谢念似乎听到了钟无尘几不可微的叹了一口气，又丢了一个纳戒给他，方才离开。
　　谢念默默的站在原地，手捧着纳戒，咂了咂舌，“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怜悯。”
　　他知道系统懒得理他，谢念依次将三个纳戒契约并且查看了一遍，本就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唬了一跳，自言自语道：“再来这么几次就靠他发家致富了，我这便宜师尊还有点用处。”
　　系统微微一哂。
　　谢念挑眉：“活着呢？统哥？”
　　系统恢复了冷漠无情，程式化道：“接收到新的任务指令，在这三年里，请宿主将自身修为提升至金丹境界。”
　　谢念：“这与拿下我师尊有什么联系？”
　　【门当户对】
　　一句话将谢念雷了半天，“宝贝儿？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系统更新？”
　　系统的意思很明显，他一个筑基期配不上牧逸这个散修大能，谢念被气笑了，他堂堂一界之主，让他倒追一个小世界的散仙，他不委屈？谢念撇嘴：“不去”。
　　系统却是不容拒绝，【若是宿主选择拒绝……】
　　谢念：“你拿死亡威胁我是没用的。”
　　【系统会酌情延长宿主在此界的时间】
　　谢念：“……”
　　嘶……能耐啊！
　　谢念的嘴角抽了抽，“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谢念干脆躺了回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不说话系统也自发默认，两两无言。
　　他忽地睁开了眼睛，声音很是轻柔，漫不经心中带着从容不迫，问道：“你我认识多日，你只说了一个掰弯我师尊的任务，既没有限制也无时限要求，你也没有将事情所有的内容告诉我，这说明这个任务并不是以很急迫，所以，你究竟想要什么？又或者你的主子想要干什么，无端绑定了一个外界的界主来干涉本界事务，对任何界主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你说你联系不到你的主子，作为一个辅助人员在没有联系道自己主子的情况下将不属于本界人员带入，当真给了你这么大胆子？”
　　系统静默了，谢念也知道他一直在，没有往常的喋喋不休，就这么一直等待着对方的回答，良久后系统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涵盖了千言万语，融了万般感情没最终如同溪流归于江海，终成平静。没有平时刻意刻板机械的程序化语言，显出了本音后的系统却有着无端的倦意，却依旧泠泠如泉流，【宿主……我，总不会害你。】
　　谢念：“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系统：【……】一切未尽之言皆在喉中，却被谢念的态度噎了一嗓子，系统不想说话了，直接单方面切断了与谢念的联系。
　　这回轮到谢念默然无语片刻，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话，这孩子气性忒大了点，无所谓的摇摇头，再睡了个回笼觉。

第十章 陆行

　　第二天一早谢念就去了主峰，不过不是找徐芳树，而是去食堂吃了一顿，挑三拣四的吃了一顿终于看清了天离门伙食的真相，几乎是朝着这么难吃怎么来的方向发展，谢念绝望了。
　　这天离门灵厨的舌头难道是摆设吗，一顿饭就算是凡人也能将其做的有滋有味，难怪来此的弟子寥寥数众。
　　谢念叹了一口气，撑着脸坐在餐桌上对着食物发呆，却猛然被徐芳树吼了一顿。
　　“谢子规！你这个时间来这干什么？！”
　　谢念被黑暗料理折磨的不轻，总想要找一个人和自己同甘共苦，自己不痛快，见徐芳树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也不想让他痛快，一见他揉了揉被震到的耳朵，眉都不挑一下，“大师兄，来的时候看没看上面的牌匾，清清楚楚的谢了食园两个大字，既然是食园我来不是吃饭还能做什么？倒是师兄你，来了就是一顿吼，打扰了众位师兄弟姐妹用餐的兴味。”
　　徐芳树眉毛一拧，朝周围一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见他来了已经冲出去好几个，剩下的不是神有惴惴就是朝他善意的一笑。徐芳树冷哼一声，眉毛一横，“吃什么吃，你舌头是不是有问题，方长老敢做你还真吃啊，猪都不吃的东西你还上杆子凑上去，德行！”
　　在味觉方面徐芳树与谢念有着某种诡异的共鸣感，谢念看了看那些猪都看不起的吃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众正在用餐的弟子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食盘，摆放齐整，然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食园，接着他们就听见食园中传来了高出徐芳树好几倍的怒吼，“姓徐的，让你进来了吗？！！我这是猪食你小时候不也是吃这个长大的？你要是再敢踏足这一次，老子非得去你师傅那告你一状！滚！！！”
　　几人狼狈的夺门而出，谢念顺手搭在一旁的木牌上歇了歇，忽然感受到徐芳树青一阵紫一阵的视线，顺势歪着头往木牌上一看，“徐芳树与狗不得入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姓徐的你混的可以啊哈哈哈哈”，谢念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趴在木牌上直接不起了，“方长老不给你进去定是因为你这张嘴太臭了哈哈哈。”
　　“闭嘴！”徐芳树恼羞成怒，直接一脚将谢念连人带木牌一起踹下了阶梯，滚了好几遭方才止住，徐芳树是收着力踹过去，却不料谢念直接往旁边滚了过去，又顺着青石阶梯滚了好几遭，这方停下来谢念已经扯到了伤口，谢念容色稍稍有异，但很快在徐芳树的恼怒下忘了个彻底。
　　徐芳树的脸色精彩，青红交加，咬牙切齿的瞪着谢念，又向四周冷眼一扫，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散开，此刻他大有捋起袖子前来收拾一顿谢念的冲动。
　　徐芳树并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终是看不惯谢念蹬鼻子上脸倒地不起的样子，一脸嫌弃的伸手去拽他，这一拽就发现了问题。徐芳树对谢念此人着实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视他为仇敌，此时他微微变了脸色，翩翩公子的脸顿时带着微微的错愕与狰狞，真真是好看极了，看的谢念啧啧称奇。
　　徐芳树放开了谢念的胳膊，皱着眉头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如今天离门的校服是丹色长袍，如果不注意一般看不出血色，徐芳树心中暗骂，这玩意儿缺心眼吗？！伤口裂了还这么蹬鼻子上脸，疼死活该！
　　想着就换谢念另一个手将他提溜了起来，谢念一个不慎被提溜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就往徐芳树的方向倾斜，徐芳树眼睛一瞪，嘴角一撇，伸出另一只手将谢念的脑袋往旁边一推，但手上还保持这提溜谢念的姿态，这一拉一推中，谢念的处境甚是尴尬。
　　方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窘迫。
　　谢念歪着头，但手被人拉着，尤其是对方还是高出他几个境界的金丹，“放开我”。
　　徐芳树：“你先站好”。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站好？”
　　“你不站好我怎么放开你……”徐芳树转念一想，这狗东西就算摔个狗啃泥与自己有何关系？索性迫不及待的放开了。
　　谢念慢慢的整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袍，微微抬臂，伤口崩裂的灼痛感从手臂处传开，带动着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金丹修为的八九成功力基本上快废了这个手臂，再有韩姝婉亲自下手，即使有后来的神丹妙药修复，短时间内这条手臂也难以恢复如初。
　　伤口处已经迸溅出血水，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流下，汇聚于指尖之上，一点一点的溅白玉石板上。
　　谢念终于微微的皱了眉头。
　　人群中有什么人走来，和徐芳树打了声招呼，再朝谢念笑了笑：“师弟？”
　　谢念抬眼，被这干净纯粹的笑容晃了神，“你……”
　　陆行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脸皮莫名的扯了扯：“怎么……?”
　　“你……？”谢念看此人一身徐芳树同款校服，白衣内衬，红袍加身，却穿出了温润如玉世家公子的感觉，皮肤白皙，当真是面若桃李，与徐芳树的凌厉不同，没有一丝的攻击性，观之随和可亲。
　　陆行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徐芳树。
　　徐芳树没好气的对谢念翻了个白眼，“别理会这个白痴，自从被牧师叔削了一顿整个人脑子不正常，再削几顿估计就好了。”
　　谢念：“……”，再削几顿？让他原地升天吗？得亏原主与徐芳树向来不对盘，穿过来的谢念的惹人厌的程度更甚原主，以至于徐芳树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道此人越发蹬鼻子上脸。
　　谢念迅速的反应过来，天离门几个上层他都见过，弟子一辈的除了这个徐芳树还有一个师姐和师兄没见过，他们皆是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严叔同和钟无尘未收亲传，剩下就只有掌门陆萧萧和韩姝婉各占其一，牧逸一个人占了两个。所以这个便是他的二师兄，掌门陆萧萧之子陆行。
　　谢念也很是稀奇，陆行是陆萧萧的独子，应当是宠到了骨子里，但陆萧萧却没有这样，将自己的儿子交到了韩姝婉这样的人手中教导，简直是土匪窝里飞出个金凤凰，陆行能长成这样，他自己功不可没。
　　谢念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是绽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道了声师兄好。
　　陆行闻言也笑了笑，“师弟自从遭了这份罪，倒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谢念心中一凛，微微勾着嘴角到：“哦？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陆行兴味的看着两人，眼角微微弯起，带着些笑意，“以往若是你们两个凑到一起，少不得要掐一顿，如今倒是融洽，唔，有进步。”
　　谢念：那是你没有看到我们掐在一起的时候。
　　陆行说完就看到谢念胳膊上的鲜血淋漓，温和的笑容渐渐收敛，伸手探了出去，但似乎被谢念满手的血迹吓到了，一时间没有上前，转而扶住谢念的肩，“和我去丹林峰，疗伤的药物一时间没放在身上。”
　　谢念的眸光波动了几分，但很快被他掩了过去，“听师兄的”。
　　陆行揽着谢念就要回峰，转头扫了一眼正在郁闷的徐芳树，眉宇间带着些责备，“师兄不跟着一起去？”
　　毕竟谢念身上伤口迸裂有他一部分原因，此刻对上陆行的眼睛，带着几分心虚，但嘴硬依旧，努努嘴，“我去做什么！”
　　谢念替陆行说完了剩下的话，“自是替陆师兄打下手了，徐师兄不会忘记我这身血是谁造成的？”
　　徐芳树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少不得你自己作的！”
　　谢念点点头，“你也贡献了不少。”
　　陆行祭出了飞行法器带着谢念上去，嘴角勾了勾，“小师弟当真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不过这爱斗嘴还是如出一辙”，陆行眼中带着忍俊不禁与些许怀念，“以前你断不会正经唤师兄的，直呼其名算是客气的了……”
　　谢念暗自咂嘴，那这关系得有多僵，想着每次徐芳树对自己恶声恶气的，但也不算太过分，就是总喜欢骂他个几句，间或踹他几脚，在金丹中已经算脾气不错的，毕竟金丹真人也有自己的傲骨，在一般的宗门之中，金丹已经可以开立一脉，徒子徒孙一大堆，这样一来徐芳树也甚是可怜，徒子徒孙没得逗，只能与自己大眼瞪小眼，关键是也没讨得好，对于金丹来说是磕碜了点。
　　陆行接着道：“你小时候甚是活泼，除了牧师叔没人能镇得住你，不过孩子么还是活泼点好，本以为经此一难你心境有变，不过看你如此我便放心了。”
　　一旁的徐芳树几乎白眼要翻上天际，双手抱胸，语气中满是讽刺，“活泼？陆行，你也不必这么委婉，从小到大，他闯过多少祸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刚刚学会爬被你师傅接到丹林峰玩，差点把自己作到炼丹炉当草药给炼制了，你师傅那宝贝药鼎是怎么坏的你忘了？”
　　谢念好奇的看向两人，“怎么坏的？”，毕竟“他”那时还小，不记得这些也正常。
　　徐芳树：“被你师傅一剑劈了。”，要不现在无忧峰与丹林峰水火不容？小东西作的一手好死。
　　谢念着实有些惊讶，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看来那个老东西并不是一无是处。
　　“后来你会走路了，一个人溜出了无忧峰，跑去主峰把我师尊的圃垫偷了出来，藏在了钟师叔的床底。”
　　谢念：“……”

第十一章  好人卡，滴~

　　谢念嘴角抽了抽，一想到钟无尘那一脸的冷漠木讷，原主真是办的一手栽赃陷害，小东西淘气的挺别致。
　　徐芳树见谢念表情有异，嗤了一声，“有一次你劈了你师傅心爱的灵桃木，又害怕你师父责罚，就去用自己的宫铃把韩师叔放进来，接着又紧急通知严师叔赶来，等你师尊发现你们时，看着韩师叔和严师叔在此，你的锅自然就由韩师叔背了。”果然是狗东西，小小年纪，心机如此之深。
　　当年的韩姝婉简直百口莫辩，自己觊觎无忧峰的灵木众所周知，身影出现在无忧峰的地界被抓了个正着，严叔同和牧逸一致认为此事是韩姝婉所为，直到后来谢念做的荒唐事全被揭露出来，韩姝婉这才洗刷冤屈。
　　也由此，牧逸开始对谢念严加看管，直到众人逐渐淡忘了他闯的祸，具是可怜谢念的遭遇，摊上了这么个师尊，可是众人忘了不代表徐芳树忘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谢念这狗东西他可是不会怜悯半分。
　　徐芳树细数原主干的什么事儿，谢念感叹，罄竹难书啊。与此同时谢念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徐芳树太好了，会不会让他有点飘飘然。
　　陆行低咳了几声，嘴角的笑意难以掩饰，只能作势用手遮住，“到了，都下来吧。”
　　丹林峰颇为雅致，一如陆行这个人，但一想到韩姝婉为此峰主，总有那么些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陆行找来丹药和水，让谢念服下去，接着谢念包扎起来，陆行此人与陆萧萧有些地方还是颇为相同的，比如那股子专注的劲儿，陆萧萧将专注全部投入修炼身上，以至于偌大的天离门全都丢给了徐芳树和严叔同两人，而陆行的专注皆在他为人处世身上，就连帮人包扎也专注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质，谢念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蹦出了那么一句：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一行人没说什么话，氛围和谐的分外异常，徐芳树在一旁端水递药一边不经意的看向谢念，此时的他眉眼低垂，并没有平时怼自己时的嚣张欠揍，徐芳树反而有些许不适应。
　　谢念举起包扎好的那只手，在徐芳树面前晃了晃，“徐师兄，你叫我有什么事？现在面也见了说说呗。”
　　徐芳树眉毛挑了挑，“牧师叔不在别以为自己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受伤了也好，反正打扫五峰的任务就算是个残废也不难做。”
　　谢念：“打扫……？”
　　“你以为是什么？打扫的弟子们可都是很感激你，毕竟你一个人承包了整整五个峰，剩下的地方就不让你来了，暂且就这样，我也是经过严师叔同意的。”
　　说得轻巧，天离门五大峰几乎占了天离门的七成地，搞得跟他占了多少便宜似的！他堂堂一界之主，跑来这个小世界当清洁工？！
　　谢念看了徐芳树一眼见他眼神坚定，又将视线放在陆行身上，见他不为所动，一切都明白了，任命的闭上了眼睛。
　　徐芳树：“你打扫时可要快点，毕竟除了打扫五峰，钟师叔还要给你布置任务，当然你若是敷衍了事，别怪我不客气，小心我将你扔到思过狱中好好反省。”
　　谢念起身就要走，忽地眼前一亮，那敢情好！行至门外，他的耳朵动了动，仗着元神强大，听到了里面人的议论。
　　陆行有些失笑道：“你当初在严长老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知你看不惯他，但也不必强人所难。”
　　徐芳树撇撇嘴，很是不屑：“是啊，我和严师叔说了让他去打扫打扫，可又没有说打扫多少，让他意思意思可不是便宜了他？而且陆吟川你不是也没有反对吗？”
　　陆行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徐芳树接着道：“这狗东西从小到大精力旺盛的紧，不多消耗消耗他的体力，又整什么幺蛾子岂不是祸害整个天离门？牧师叔在他倒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可是现在不是不在吗？你指望着钟师叔这个醉心剑道的剑痴能镇压的住？”
　　谢念默了半晌，他有这么恐怖吗?忽地室内清晰的传来徐芳树的声音，“谢子规！听到了没！”
　　谢念摸了摸鼻子。
　　陆行：“谢师弟，你去执法峰一趟给你师姐报个平安，她一直惦念着你但被事务缠身赶不来。”
　　徐芳树紧接着嗤了一声，“女人就是多事”。
　　“总比你没事找事强……”，谢念甩了甩一边完好的胳膊，不甚在意的沿着阶梯向山下走去。
　　徐芳树的声音顿时彻响整个丹林峰，伴随着四周劈里啪啦炸炉的爆响声，谢念顿时有了过节的氛围，“让你赶紧过去你耳聋啊！”
　　谢念心中一乐，嫌麻烦是他，嫌他慢也是他，走个楼梯都碍着这人了，在徐芳树眼皮子底下，谢念慢悠悠的踱步而去，直至到了山脚出了丹林峰的范围，谢念才催动灵力御剑而行。
　　谢念大概了解原主的生平，根据系统所透露的师姐的信息，简直就是一个妥妥的白月光。儿时还未辟谷时原主做错了事被牧逸罚了不给饭吃，是徐烟暖偷偷的将自己的饭藏起来带给他，后来整个套路被牧逸知晓，徐烟暖就偷偷带原主去天离门后山外围的林子里抓一些野味充饥。
　　原主虽性格顽劣但有关大是大非的事情还是不会犯的，又因为牧逸太过严格，所以徐烟暖显得格外包容。
　　金色的阳光笼罩在整个执法峰上，在执法殿前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投下细碎的剪影，微风拂动菩提树散下的树藤，轻轻摇晃，而徐烟暖恰巧立于菩提树下，不经意间的回眸，却如同点亮了整个星河，璀璨至极。
　　“阿念！”
　　许是受原主感情的影响，谢念感觉整个人似乎轻快了不少，心底压得那股沉郁之气顿时消散皆无，心中的那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有的只是同门之谊的女子是他的至亲之人，没有面对牧逸时那种难以宣泄的压抑与痛楚，心底也渐渐的暖了起来。
　　离徐暖烟越发近时，连谢念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角渐渐的弯起，朝徐烟暖喊了声师姐，就直接扑了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徐烟暖有些惊诧，“欸？”了一声也将他抱在了怀里，就像是小时候无数次谢念被罚时，他都会这般安慰他，将他抱在怀里轻声抚慰，徐烟暖轻轻的拍了拍谢念的后脑勺，“阿念，现在没事了，你别怕……”
　　谢念闻言闷闷道:”我怕什么？”
　　谢念遭了此番劫难还没什么，倒是徐烟暖安慰着没忍住，自己哭了起来。谢念一边感叹着女人果真是水做的，一边心中微微泛着酸，他知道这是原主身体的反应，可也不由自主的被感染，“师姐，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么？”
　　徐烟暖抬起头，双手托起谢念的脸，认真的观摩着，眼眶还是红的，里面还泛着水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念，你瘦了……”，比上次她在牢中所见更瘦了几分。
　　可不是吗，前几天才被砍了一刀，又被韩姝婉直接撕裂了伤口，取出个恶心的东西，一觉睡醒没多久伤口又裂了一次，瞧把人给折腾的，不瘦就见鬼了，但这件事几位高层瞒得紧，弟子中也只有徐芳树和陆行知道，谢念也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心中这么想着，谢念张口便来，言语中不尽委屈，“师姐，真瘦了？”
　　徐烟暖越发的心疼，捏了捏谢念没有几两肉的脸颊，手感也愈发不好了。
　　“欸，师姐也知我这才筑基没多久，还没怎么辟谷，钟师叔可怜我许我去食园用饭，可是那徐芳树总是和我作对，我现在是吃不饱穿……咳，他今早还踹我，师姐你看。”，说着谢念就将自己腿上一个清晰的鞋印展示在徐烟暖身边。
　　一个结实的鞋印完完全全的印在上面，徐芳树的恶行昭然若揭，徐烟暖顿时皱紧了眉，“师兄为何要这样？”
　　谢念：“他打我还需要理由吗？”
　　徐烟暖：“……”
　　徐烟暖拍了拍谢念身上的浮尘，“那你以后还是离大师兄远些吧，阿念，这次苦头还没有吃够吗……？”
　　谢念低垂着眉没有说话。
　　“师尊向来严苛，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定是要严惩你的，就像是前几月的事情，你我虽是师尊的弟子，他也不会罔顾事实，阿念，你的性子收一收吧……我怕，我真的怕如果有一天连师门都护不住你了，就真的……”
　　徐烟暖越说越是哽咽，那一次不仅仅伤了谢念，也狠狠的重伤了徐烟暖的心，她也知牧逸为人素来严苛，对待谢念更甚，可没想到就算是整个天离门都站在谢念的身后，他们最亲近的师尊，却是不信他。
　　徐烟暖一度深思，她的小师弟真的有那么不堪吗？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就算牧逸不甚亲近，也是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亲自教导，就算谢念长大了没有像陆行一般稳重，也向来没有什么坏心思，徐烟暖看着谢念逐渐长开的眉眼，愈发能发现他长大后的英姿，眼眸如琉璃般流光溢彩，像是会说话一般，能拥有这般眼睛的谢念，真的能坏到哪里去？
　　她的阿念向来是个好孩子。

第十二章  天离门首席服装设计师

　　“师姐？”，见徐烟暖有些愣神，谢念唤了一声。
　　徐烟暖乍然回神，挽了挽鬓角的散发，“我没事，一会要做早课了，你也去准备准备吧。”
　　谢念点点头，“师姐是一直等着我？”
　　徐烟暖笑了笑，“去吧，否则徐师兄又要说你了。”
　　谢念深知徐芳树的德行，点了点头，跟着徐烟暖一起去了主峰。天离门的教学方法与各大宗门很是不同，就算是亲传弟子也不是只由师傅指导，每日清晨主峰大殿广场上都会集结各峰弟子，共同演练着本门的基础心法与武学，接着才是各自回峰接受自己的特训。
　　谢念百无聊赖的看着一众弟子施展着修仙版广播体操，因为态度几位敷衍引来了周边弟子的频频注视，直到首方的徐芳树极其不耐烦的吼了一句，“看什么看！看猴呢？！好好练剑！”
　　众弟子果然安静了下来，徐芳树此人除了嘴碎些，打理宗门管理人事方面还是有一手的，方才教训了众人，眼睛就毫不留情地朝谢念瞪了过来，“谢子规！你什么毛病！手伤了腿也断了吗？！练的是个什么东西！街市上领一个乞丐比你做的都好，四肢软绵无力，没吃饭吗？！”
　　若是常人，被徐芳树挤兑各那么一次，定会面红耳赤羞于见人，可他怼的是谢念，做了一界之主不知过了几万年抑或是十几万年，脸皮的厚度随着时间渐渐叠加，端的是内心毫无波动。
　　谢念点点头，朝徐芳树挥了挥手，“徐师兄，没吃饱，早上的那些饭都被谁搅和了师兄定是清楚的”，谢念哎呦了一声，“徐师兄，我这手伤了着实提不了剑，早上又被人踹了一脚，摔了一跤，到现在波棱盖还隐隐的发痛……”
　　徐芳树知道这小子心里记恨着他，话里话外都是自己的错，要他体谅他？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厉害吗，一只手伤了另一只呢？你若不用，需不需要我帮你砍了？”
　　明知此人就是嘴里说说而已，过了也就罢了，可偏偏谢念要挑战一位金丹真人的威严，“师兄是金丹真人，师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断不能右手伤了还可以用左手的可能，徐师兄太看得起我了。”
　　一来一往，众人都心照不宣，默默的练着自己的剑，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经意的扫向这边。他们的两人关系差整个天离门人尽皆知，但一个筑基去怼一个金丹他们可是没胆子做，也只有谢念仗着自己是五大峰嫡传弟子的身份而无所顾忌。
　　徐芳树心中不爽，谢念也决不让步，僵持了一阵子严叔同托着一个托盘缓缓走来，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大眼瞪小眼一阵好气，“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芳树啊，你身为首席大弟子要做的事还少了吗？总是为这些琐事费心做什么？”
　　徐芳树被批评的没脸，又是狠狠的剜了谢念一眼，谢念此人从小被徐芳树看到大，久而久之，徐芳树管着这个狗东西渐渐成了习惯，练就了在茫茫人海之中准确找到此人的本领，谢念的一举一动接在他的眼中。
　　谢念正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徐芳树不悦的嘴脸，却不料严叔同转而将矛头指向他，严叔同眉眼严肃，将谢念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方才道：“你也是，都十七岁的人，凡人这个年纪都要喜当爹了，整天还是这么不着调，也难怪你师傅总是对你严加看管，芳树是你师兄，有你这么对师兄的？前几年你不好好修炼，荒废光阴，十七了还是个筑基，你看看你的师兄师姐们，哪个不是……”
　　谢念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这个天离门简直没一个正常的，不说话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一说话就没完没了，什么叫十七了怎么还是筑基？人家二十几筑基的比比皆是，就连徐芳树十六十七不也是在筑基之中徘徊？这么多年了没个长进就混个金丹当当？
　　谢念：“我师姐也是个筑基”。
　　严叔同也知道自己说漏了一个，补了一句道：“那是因为你师傅压着她修为。”
　　否则又怎么会在筑基止步不前？
　　谢念:”……”，五峰嫡传弟子中谢念发现自己是个吊车尾，一时间接受不能。他问系统：“这个修仙界，十七筑基很迟？”
　　系统沉吟了半晌，道，【天离门的弟子一般十二岁左右入的宗门，五年之内突破十级练气基本上不可能，除非天分优异者以及资源倾斜】
　　谢念莫名的找回了优越感。
　　【不过宿主的原身自幼拜在散仙门下，十七年来……】，名师教导，全峰资源倾斜，对手压迫，就连后来的徐烟暖也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半步踏入金丹。只能说原主这个吊车尾，将全身的力气全拿来与徐芳树作对了，修为没上去几分，给人添堵的能力倒是长进不少。
　　谢念咂舌，原主可真是一言难尽，谢念这一身修为，放在普通弟子中可以算个拔尖的，但嫡传弟子中，就不够看了。
　　他原先瞧不起徐芳树的修为，但以他这个年纪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金丹后期，再过个几年若是有什么机缘，一步踏入元婴，也是修仙界同龄中的佼佼者，无人敢轻视的存在。陆行的修为低些，但给人的压迫半分不输给徐芳树。
　　谢念认清了自己吊车尾的事实。
　　简直是给散仙牧逸的名声抹黑。
　　系统：【早就黑了，不在乎这点修为差距】
　　本着与原主的身体荣辱与共的态度，谢念撇撇嘴:”统哥，你再说下去，朋友没得做了啊。”
　　系统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严叔同见他神思飘忽，暗自摇摇头，“你师傅闭关三年，可要好好的修炼了，否则下次你师傅惩罚你可没人拦着。”
　　谢念收敛了自己的散漫，道了声“是”。
　　严叔同伸手在托盘上抚了抚，扫去了上面落下的柳絮，接着道：“你不上心也没什么大事，齐聚五峰之力，早早将你的训练课程制定好了，以后就跟着你钟师叔后面历练吧。”
　　谢念：“？？”，什么时候的事？！原主此人不是什么大人物吧，除了有一个渡劫飞升还失败了的老爹，没身份没背景，现在唯一的靠山闭关修炼极其不待见他，甚至有一脚将他踹下天离门的冲动。
　　孤家寡人一个的谢念，何德何能？
　　能让天离门几大巨头联手布置课业折磨他。
　　见他终于消停了，严叔同满意的点了点头，托着手中的托盘缓缓踱步离去。徐芳树却少见的没有幸灾乐祸，而是来到了陆行身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陆行挑了挑眉，“怎么?”
　　“严师叔方才拿着的是衣服吧……”
　　陆行的眉眼一跳。
　　几天后，整个天离门焕然一新，人手一套新衣，几个弟子捧着一溜衣服走到了徐芳树面前，面露纠结。徐芳树扫了对方一眼，“每几年你们都要来一次，你们不嫌烦我都要嫌了。”
　　为首的弟子苦着脸，眉毛拧成一团乱麻，将手中的衣服奉了上去，“大师兄我们也没办法啊，掌门这几年换一件校服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啊。”
　　其他几位弟子连连点头，一脸期望的看着徐芳树。
　　徐芳树双手抱胸，扫了他们一眼，“给你们换衣服挑什么挑，丑着你们了？师尊愿意在你们衣服上面花钱偷着乐吧，整个修仙界头一份殊荣。”
　　见徐芳树这般说他们就知道挣扎无望了，个个垂头丧气的，一人小声嘀咕道：“上一个衣服穿的跟红螃蟹似的，上上个穿得跟个黑泥鳅一般，掌门的审美什么时候正常……呜呜……”
　　一旁的同伴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徉骂道：“说什么呢？这衣服可是修仙界上好的锦缎所制，掌门这是用心良苦啊，师兄，我们走了，走了啊。”
　　徐芳树头一仰，嫌弃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嘴角又是一撇，衣料是个好东西，水火不侵，长老们炼制的中品灵器，质地优良，但一加上陆萧萧的奇思妙想就很一言难尽了。素纱白袍上辅以墨色花纹，远看如同一幅上好的水墨画，别有一番素雅清淡，但如果细看，从衣摆下方隐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几个大字，也难怪小师弟们觉得晦气。
　　但徐芳树毕竟是陆萧萧的嫡传弟子，也对其中的意思有所了解，天离门掌门名为陆萧萧，而陆行的母亲叶氏，单名一个寒字，陆萧萧以自己对凡人诗词的有限积累，只找到这一首能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徐芳树一想到上一个衣服背面印上的大字比这个更为直白，眼角就突突的跳。
　　“萧念寒？哈哈哈不会吧，掌门这么会玩？”
　　三三两两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大笑，徐芳树耳尖一动就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谢念正一手勾着一个弟子的肩，没个正形。
　　谢念接着道：“这萧不会就是掌门自己吧，他念的谁？陆师兄的娘？”
　　一人煞有介事的点头，又继而叹了一口气，“私底下大家都这么认为，我们这一届弟子都没见过掌门夫人，那些师兄师叔们都讳莫如深，渐渐的掌门思的是谁就是个谜了……诶？谢师弟，你好歹是个嫡传，你听说过吗？”
　　谢念苦笑的摇摇头，“我算什么嫡传，大伙不都知道吗？欸，不可说不可说。”
　　众人同情的叹了口气，一众师兄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师弟不用介怀，牧仙师这不闭关了吗？还有好几年好日子过。”
　　谢念也安慰的拍拍他勾着脖子的师兄，道：“众位师兄也不必苦恼，这衣服好歹是个灵器，你们想想千影阁的校服，凑一群就是活脱脱的奔丧，我们这个算好的了，紫炎山庄以紫色为尊，仙子们穿着倒是不错，但别人穿骚气十足，这衣服得看人穿，我见众位师兄都是人中龙凤，这衣服再如何穿在众位师兄身上也是飘逸绝尘的。”
　　谢念是最后一个进入天离门的，年纪最小，容貌极胜，现下伤好得差不多，颜色也养回来几分，穿着一身水墨画般的长衫，俊逸非凡。人长得养眼，拍起马屁来也格外的舒适。一众师兄被捧上了天，眉眼也和缓了不少。
　　还想在说些什么就被徐芳树一嗓子把所有的氛围吼散，”没事了吗？三两成群的，谢子规你地扫完了？！”

第十三章  修行

　　众人一哄而散，只留谢念一人站在那儿，谢念挑了挑眉，扛着扫帚走了过来，很是纳闷道：“师兄平日没事情做吗？”，怎么净是找他不痛快。
　　徐芳树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很闲？”
　　谢念眼睛扫了徐芳树一眼。他一天之内要清扫五大峰，他闲不闲一眼可知，但徐芳树此人是闲的蛋疼没跑了，怎么总是可以抓住他偷懒的时候，这是眼睛长他头顶上吗？
　　“不闲不闲，我这不是要去云淬峰了吗？”
　　徐芳树听此闭上了眼睛，以食指抵着眉心直接以神识覆盖了大半个主峰。
　　“……”，这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扫描啊，谢念咂舌，原主和他是有多大的仇。
　　徐芳树片刻睁开了眼，微仰着头，单手背在身后，极为吝啬的吐出了一句，“马马虎虎，滚吧”。
　　谢念全须全尾滚出了主峰，拿着扫帚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正对上面无表情的钟无尘。谢念微微往后退了几步，总觉得来者不善，“师叔有事吗?”
　　“你伤好了。”
　　谢念见钟无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眼睛的余光总是不自觉的看向他的手臂，谢念抬了抬臂，笑道：“劳师叔挂心，弟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钟无尘点了点头：“你该修炼了，时间不可荒废，三年突破金丹不难。”
　　谢念在神海中给系统敲门，“三年……不难吧……”
　　系统：【如若是钟无尘，应该不难】
　　谢念内心默默的点头，其实普通宗门当中，以谢念的资质足以算精才绝艳，可是在天离门就不太够看了，想着谢念便问了，”师叔，弟子若达不到金丹呢……”
　　“扔进断剑崖，什么时候结丹了什么时候出来。”
　　谢念：“……”
　　好毒！
　　云淬峰的断剑崖中布满了上几代云淬峰主布的剑阵，内含先天罡气，虽说是个锻体修炼的好去处，但就算是徐芳树一个金丹修为也讨不得好处，此剑阵遇强则强这也是造就了钟无尘修仙界宅男的地位，沉迷修炼不可自拔。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架得住几代峰主扔下的大阵。
　　谢念表示不想进去，还是个花季少年，外面的繁华世界都没有见过，他可不想过苦行僧的生活。
　　钟无尘给了他期限，三年之内达到金丹，达不到就相当于关禁闭，而三年之后牧逸出关，钟无尘直接面部红心不跳将人家徒弟扣下来，理直气壮。
　　钟无尘：“从明天开始，跟着我修炼。”
　　谢念点点头，忽而脑海中闪现了徐芳树的身影，眼睛一动便道:“可是师叔，大师兄说了，我这还要一天之内清扫五大峰，这……”
　　钟无尘不愧为一任剑修，干脆利落，直接拿起传音玉蝶和徐芳树说了什么，抬眼看了谢念：“推了”。
　　谢念心中一喜，恭恭敬敬的送钟无尘离开，身体微微倾斜，倚在门框上，“师叔虽然木了点，人还是很好的，我都能想象徐芳树那小子的脸色了。”
　　方才说完谢念就收到一个来自徐芳树的传音，带着他独有的冷漠音质，说出了让谢念无语半晌的话，“规矩不可废，但师叔已经打了招呼，你的惩罚推迟，我给你记着。”
　　所以你小子别想着不用打扫就偷着乐，不是不扫时候未到，谢念一度认为徐芳树的话中带着那么一丝幸灾乐祸，但听其冷漠无情的话音他找不出证据。
　　修炼第一天，谢念被钟无尘扔进了断剑崖。
　　谢念：“…………”
　　谢念仰着头对着阵口朝外吼道：“师叔，不是我三年后不到金丹您才让我进断剑崖吗？！”，你这样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啊。
　　钟无尘双腿盘坐，在断剑崖顶打坐修炼，闻声半阖着眼，神色寡淡，衣袂飘飘，倒真像个九天之上的仙人，但有这么直接把师侄从崖上扔下去的师叔？这干的是人事儿吗，还没睡醒就直接被拎到罡气涌动的断剑崖，不由分说的被扔了下去。
　　钟无尘：“没说”。
　　话语之简单，但足够铿锵有力，面对一个修仙界宅男直击灵魂的回应，谢念低下头沉思，嘿，还真没说。
　　钟无尘那意思是如果三年之期没有到金丹，他就要与这个断剑崖红尘作伴，什么时候到达了他的标准什么时候出来，没毛病。
　　谢念看这架势显然是认命了，他完全可以相信，如果自己偷跑出来，钟无尘完全会一剑把他拍下去。
　　断剑崖下的世界与寻常山谷不同的是，明明是春季万物萌发的季节，却是寸草不生。里面充斥了罡风，从周围的岩石可以看出，上面遍布长痕，像是用剑砍上去似的，但谢念看得分明，这些长痕是谷底的罡风所致。
　　钟无尘果然是个修炼的疯子，这种地方谢念一刻也不想待着，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那个和平的年代待久了，骨头也就养散了，平日只喜欢吃喝玩乐，他虽是界主，但毫无违和的融在普通人之间，渐渐的自己也就成了普通人的一员。
　　什么修仙，什么修炼？混吃等死难道不好？
　　钟无尘手掌一翻，一团散着蓝色光芒的东西被缓缓托起，顿时整个谷底的大阵变了样，无声的向谢念传达着一个信息，不能。
　　只要他一日是牧逸的亲传弟子，他修炼的进程一刻都不能停歇。往日他还小，甚至是牧逸也会不经意间纵容他，以致于十七了还是个筑基。可经此一役，给天离门的众人敲响了一个警钟，天离门虽然低调避世，但仍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一个基本上被牧逸严加管控的弟子竟然不声不响的被种了蛊，那股势力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细思极恐。
　　钟无尘看出了谢念的心不在焉，眉头微拧。他本就不想管有关牧为之的事，连同他的徒弟他也丝毫不想沾染半分有关的事，可他还是答应了下来。这孩子是个好苗子，甚至平时那不着四六的样子有七分是他装出来的。上次的五堂会审，韩姝婉动手时，相当于在元神上撕裂一道口子，他嘴里在痛呼，可他分明从他的眼睛中看出哪里还有怕痛的样子，眼神镇静的近乎冰冷，那点疼痛几乎没让这小子的眼睛波动一分。
　　钟无尘手指驱动，顺手将几尺外的枯枝攥在手中，瞬息之间来到了大阵之中，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自然下垂，复又缓缓提着枯枝指向谢念，“出剑！”
　　谢念见钟无尘的架势也是一愣，随机漫不经心的往后退了几步，笑道：“师叔这是要亲自指导？”
　　谢念手掌翻转，食指上的纳戒光华扭转，他正要动手，手指保持着要挑剑的动作，忽地就这么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托着手中的椭圆形物体，音调都上调了几分，“蛋……？”
　　钟无尘：“？？“
　　谢念没有本命武器，牧逸也没有给他配备，一峰的嫡传弟子平日练剑还是从别人那借来的，也就是钟无尘，给了他不少纳戒，其中一个里面容纳了不少武器，以剑居多。谢念本想随便拿一柄出来，可没想到蹦出个蛋来。
　　系统适时给出提醒：【原主上次在秘境所得，凤凰蛋……】，末了又提醒一句，【能孵出来，收起你的哈喇子】
　　谢念眉毛一抖，这玩意还挺了解他的。
　　钟无尘凝神细看，古井无波的眼神也变了样，“神兽蛋？“
　　“师叔知道？”，谢念将蛋转了一圈，光看外表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唯一的特点就是大，需得双手托着，还挺重，一顿应该够了。
　　钟无尘将蛋接过来，释放神识往里面探去，忽地浑然一震，凤凰蛋直接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被谢念接了过来。
　　钟无尘不着声色的活动了一下震得发麻的左臂，瞳色渐深。
　　这蛋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提剑过了几招，直到谢念趴在地上起不来钟无尘这才罢休。
　　钟无尘：“谢念，你可知你现在的境况？”
　　谢念挣扎着坐了起来，用衣袖擦了额角的汉，呼出一口浊气，“师尊闭关，又有秘境之事，各大门派恨我入骨，我师尊在时他们忌惮，但如今没人护着我，只要弟子踏出宗门一步，就有数不清的麻烦，我活着算我幸运，死了就是一个意外，就算是事后师尊找上门来又能如何？”，谢念抬头看向钟无尘，“师叔可是想要说这个？”
　　谢念看的倒是通透，钟无尘点点头，“宗门能护你一时，总不能护你一世，你若不自强，难道一辈子待在宗门不出去？”
　　谢念一句“那也不是不可”在看到钟无尘严肃的表情时噎在了嗓子里，卷翘的睫羽微微的颤着，一辈子待在宗门？怎么可能？在他还没有寿终正寝之前没准已经被牧逸一脚踢出宗门……他呼出了一口气，到底是谢念没有将这个世界当一回事，他在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一直不关心一切，倒是将这个意外当成异世界游玩的机会。
　　谢念不会死，顶多是躯体被毁，他堂堂一个一界之主难道还会被这个世界抹杀了？也因此有恃无恐，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若是某一天不幸死亡，也就意味着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意外而来，不带半分留念的离去，不是很好？
　　钟无尘似乎总是能捕捉到谢念情绪的变化，见他不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也有些恼，语气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牧逸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自己的命自己不顾惜还指望别人？”
　　谢念神色怏怏，但表面却不显现，笑着道：“师叔说得对，谢念懂得该如何做。”
　　钟无尘眸色浅淡，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小师侄，那双不然纤尘的眼睛似乎想要将他看透，最终是摇了摇头，瞬间离开了剑阵。
　　“每日练三个时辰，少了一刻钟加练。”
　　谢念嘴角一牵，“好嘞”。
　　谢念一只手支在地上，坐没坐相，失笑道：“倒是可惜了我这个师叔的殷切期望了。”
　　系统冷哼了一声，似乎气得不轻，谢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示不想理。

第十四章  柳卿卿

　　打坐中的钟无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透过窗棂往外看了看，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掸了掸衣服上的折痕，出门看了眼旁边谢念的屋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往日谢念这个时辰雷打不动的在睡觉，一年多来具是如此，今日竟是转性了，这么早屋中已然没了他的身影。
　　钟无尘颇感欣慰，复又回到了自己的屋舍继续打坐。谢念这一年多分外的安分，除了没事喜欢找茬徐芳树外一切都还说得过去，钟无尘也因此毫无疑问的认为谢念是去剑阵中修炼。
　　修仙之人对时间总是没什么概念，往往一个冥想就是好几天，当钟无尘再次睁开眼，窗外的天边渐渐的染上了红霞，如火似的铺展开来，他动念感知，却没发现隔壁屋舍人的动静，钟无尘这才微微的皱起了眉。
　　钟无尘放开神识，整个云淬峰都没有谢念的踪影，直接御剑去了主峰。
　　徐芳树方从大殿里走出来就撞上没甚表情的钟无尘，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钟无尘：“谢念呢？”
　　“谢子规？”徐芳树也是一愣，忽地恍然大悟，这谎话连篇的狗东西，现在骗人都不打草稿了，徐芳树有些咬牙切齿，“谢子规不是被您派下山去完成任务了？”
　　钟无尘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随即恢复淡定，“你可知他去哪了？”
　　徐芳树有些不忿，“还能去哪，定是在山下的城里……”，花天酒地。
　　天离门山脚下的城池受天离门照拂，取名天离城，其繁华程度与天离门的名气一般，毫不显山露水，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城池，没有多么繁华的货物买卖，没有便利的交通，更不如紫炎山庄以及千影阁所属城池那般繁荣昌盛。
　　但谢念却独独喜欢往这里跑，城中凡人与修道之人杂居，但一般修仙之人清高孤傲，很少流连于喧嚣瓦肆，谢念是个意外。
　　每一座城不乏鱼龙混杂之地，烟花柳巷喧嚣至极，谁都没有想过，堂堂散仙之徒竟会流连于此，彼时的谢念正在当地著名的青楼章柳阁品酒茗香好不惬意。
　　身旁两位妙龄女子相陪，斟酒布菜，举止大方没有半分逾矩。章柳阁的姑娘们知道，这位自一年前来到这儿的公子，是阁中的常客，长相冠绝众人，举止甚是有礼，出手阔绰，往往只是点俩个姑娘作陪，说是吃饭就只是吃饭而已。以前有姑娘不信故意挑衅，人家坐怀不乱，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到了门外，还贴心的帮她裹上了一层衣服，自此阁中的姑娘安分了不少。
　　谢念喜欢来章柳阁，是冲着它的吃食来的，在山上饱受方长老吃食的折磨，接触到了这个章柳阁的饭菜简直是人间珍馐。钟无尘给的资源够多，全被他花在吃喝上面，这章柳阁的主事者也很是识趣，吩咐厨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上菜。
　　正吃着，一个身影奔了进来，谢念一愣，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调侃道：“卿卿姑娘怎么今日到我这了，平日里可是见不着人影。”
　　柳卿卿将提起的裙摆放下，双手置于腹前，朝陪坐的两个人看了一眼她们便识趣的离开，柳卿卿乃是章柳阁的头牌，裙下之臣数众，素来高傲极了，阁中的姑娘总是敬着她。她上前坐在了谢念的对面，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几次想要说什么都被生生的咽了下去，谢念也不理，自己吃的自在悠闲。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柳卿卿放声说道：“公子，卿卿心悦你已久……”
　　谢念一口酒噎在了嗓子眼，不舒服的干咳了几声，看着挺正经的一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眼中的傲气看他像是在看街头的要饭的，喜欢他？可拉倒吧。
　　谢念不说话，柳卿卿咬着唇，双手不自觉的绞紧桌布，谢念可见的迅速红了眼眶，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谢念哪里见过这个架势，默默的移了椅子往后退。
　　“姑娘可是遇到麻烦了？”
　　柳卿卿还在哭，但渐渐的收住了眼泪，哽了一声，她起身跪在谢念的身侧，头微微低垂，“公子救我，卿卿已经无路可退了……”
　　谢念了然，坐正了身子，似笑非笑道：“这柳姑娘的追随者众，只要一句话，不知有多少人趋之若鹜，谢某不才，除了有几个臭钱，一无是处。”
　　柳卿卿猛然抬头，眼角还挂着盈盈泪珠，面容苍白，似弱柳扶风，但眼睛亮的出齐，“公子可是天离门中人？”
　　谢念意外的挑挑眉，他虽平时大大咧咧，这几年也不安分，几乎在各大长老的底线之内把天离门闹个底朝天，但他也不是鲁莽之辈，每次下山总是先把那套标志性的弟子服给换了，免得有心之人找他麻烦。
　　但如今却被柳卿卿一语道破。
　　谢念：“柳姑娘心思细腻。”
　　柳卿卿摇头苦笑，“烟花众人，多会察言观色，公子通身气度不凡又出手大气，定是某个大宗门或宗族之人，公子在此地逗留已有一年，而天离城的大宗门非天离门莫属。”
　　谢念点点头，没露出什么表情，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柳卿卿的灼灼目光中慢慢的品了品，“姑娘还是起身吧，地上凉。”
　　见谢念如此柳卿卿更不愿起身，她也留心过谢念，初见时以为是哪个世家的二世祖，每日流连烟花柳巷，也因此颇为看不起，但因为一次意外见过谢念出手，她便知此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堪。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走投无路，绝望之余只能想到他。
　　柳卿卿俯身磕头，泫然欲泣，“求公子救我”。
　　谢念并不想救她，他本身为一方界主，对世界万物万事看的通透，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人或事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要求他相救，他还能喘的过气来？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谢念不想沾染她的因果。他自认自己不是好人，也没有那种烂好心的圣母情结，人活于世诸多不易，谁不艰难？与其依靠不靠谱的外人不如自救。
　　这么想着谢念也拒绝了他,柳卿卿本就苍白的脸瞬间透如白纸，她咬着牙一手扶着桌角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跪了许久许是腿有些发麻踉跄了几步，柳卿卿朝他点了点头，“是卿卿唐突了。”
　　谢念看着柳卿卿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
　　柳卿卿走了，那两个女子便走了进来，一位小声嘀咕道：“怎么见柳姑娘的脸色更差了，跟丢了魂似的。”
　　另一个附声道：“可不是，姑娘这几天都这样，有时候和她说话都能走神，听人说前几日还有人见她躲起来哭呢。”
　　另一个不太相信，吃惊的捂着嘴，“怎么会？柳姑娘还会哭？”
　　“干我们这一行的谁没几个忧心事……”
　　两位姑娘见了谢念默默的闭了嘴，坐在他身侧服侍谢念用餐，谢念挑眉，状似无意，脸颊微鼓，“怎么？难道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孩子家家的听不得？”
　　两个姑娘乐了，见谢念表现的孩子气不由得想要捏一捏，但毕竟认识了一年多，也知道这位公子什么脾性，一位姑娘乐呵呵的为谢念夹了吃的，“也没什么，就是我们这里女儿家所经历的常事，公子可知我们这类人大多靠这仅有的姿色过活，哪里会遇到一个真心疼自己的人，人老了基本上就无人过问，可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一个青楼女子，还要妄想那些不切实际的爱情……”，她叹了口气，“我瞧着最近柳姑娘整日郁郁寡欢，八成就是和他那个情郎有关。”
　　另一个执着酒壶的姑娘愣了愣，“你又知道？”
　　她微微俯着身子小声道：“被我撞见了，咱们可要小点声，被妈妈知道了柳姑娘虽是花魁也要遭罪。”
　　谢念：“是什么人能让柳姑娘青睐有加，我倒是想要看看了。”
　　姑娘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贼眉鼠眼，老态龙钟，总之奇丑无比。”
　　谢念和另一个姑娘哑然片刻，谢念：“现在的姑娘喜欢这款？”
　　姑娘摇头，颇为惋惜，“倒也不是，据说那人是个仙君，咱们这虽是背靠着天离门，但那些个仙人哪个不是自命清高的，我们寻常人家哪里能得到仙君的赏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怕是当一个妾也总好过在红尘中打滚……”，这位姑娘越来越觉得有道理，连同着柳卿卿的行为也多少有些了解和同情。
　　谢念默然，其实我就很接地气的。除了他天离门几乎是一群想要上天的，以掌门为中心，废寝忘食的修炼，可不是别人眼中的不解风情自命清高么。
　　谢念托腮继续听着她喋喋不休，不解的打断她，“姐姐所说有理，但既然柳姑娘已经找到心上人了，又为何忧心忡忡，不会人家仙人连一个赎身的钱也不给吧？”
　　那为姑娘也不大确定，“难不成妈妈不放人？”
　　不放人？谢念嘴角一牵，观之方才柳卿卿的焦虑他也知事情不那么简单。
　　还正在说着门外就传来不小的喧哗声。

第十五章  天离一嘴炮

　　那位姑娘摇摇头，颇有些神秘的意味，“那老东西我看着都瘆得慌，年过半百了还想老牛吃嫩草呢，指不定年纪更高，他们那些修仙的几百岁不都是常有的事？”
　　谢念也凑了过去，问：“正如姐姐这般说，卿卿姑娘在凡人中已是容姿卓绝，修仙之人固然可贵，但卿卿姑娘的眼光也不至于如此……”
　　两位姑娘如醍醐灌顶，也觉得柳卿卿身为章柳阁第一花魁，就算崇敬仙人之姿，也不至于这么埋汰自己，一个姑娘道：“要不咱和妈妈说一下？莫不是卿卿姑娘遇到什么麻烦了？”
　　另一个也附和道：“也该说一下。”
　　谢念眉眼弯弯，“两位姐姐真是好心肠。”
　　姑娘宠溺的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外间传来一阵吵闹声，三人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门前。谢念倚在门前，将门外的喧闹一览无余。
　　正主就是柳卿卿，她满脸的强颜欢笑，脸色比方才的还要差劲，白如素缟。两个人在她面前争论不休。
　　一个穿金带银的阔公子满脸鄙视的蔑视着眼前的人，那人穿的灰扑扑的，衣摆还碎了几块，脸上也是又干又老，阔公子越是打量越是生气，像是自己的眼睛被玷污了似的，指着他的脸，“你个臭不要脸的老乞丐，就你还想肖想我们卿卿姑娘，有多远给本公子滚多远，爷见你犯恶心。”
　　那个老者眯着眼，眼神一厉，转而将眼神投到了柳卿卿身上，谢念明显看见柳卿卿一阵颤抖，似乎很是忌惮这个人。
　　阔公子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直接把柳卿卿拉到身后，“你个老东西，瞪什么瞪，卿卿姑娘也是你能瞪的？！”，阔公子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回头看向柳卿卿，这才发现自己还牵着柳卿卿的手，登时脸刷的红了，猛地把手撤开，结结巴巴道：“卿……卿卿姑娘你没事吧？”
　　柳卿卿紧紧的握住满是冷汗的手，木然的看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扫到那老者身体又是猛地一僵，惊恐中隐藏着疯狂的恨意。
　　“公子请回吧”
　　阔公子满面霞光顿时退了个彻底，他钱多人并不傻，柳卿卿分明是及其不愿意的，想把她支走，天离城仰慕柳卿卿者不知多少，他仗着家中有钱，在柳卿卿的拥护者中名列前茅，但看着柳卿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这位阔公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巴巴的望着柳卿卿，“他是谁？”
　　柳卿卿笑了笑，“他是奴的一个故人，还望公子海涵”。
　　章柳阁的妈妈适时来了，好一顿寒暄，见到这个形似老乞丐的人，“哎哟”的叹了几声，“仙君来啦？来来来，卿卿快来伺候着，切不可怠慢了。”
　　柳卿卿嘴角僵硬，微微的颤着的睫羽掩盖了眼中的情绪，低声道了句好，领着那个老者到了自己的房中。
　　阔公子睁大了眼睛，指着两人的身影，“卿卿姑娘卖艺不卖身的！”
　　老鸨用帕子掩住嘴角，笑得极为开心，“这不是因人而异吗？人家可是仙君，我也是心疼我们家卿卿，他要是跟了仙君，以后可不是飞黄腾达了？”
　　阔公子自认自己有钱多金，长得也是众多追求者的翘楚，没想到败在了一个仙君的名头上，可偏偏自己身处普通的商贾之家，没有与仙人的一抗之力，愤然振袖而去。
　　房中柳卿卿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落而下，隔着一个桌子冷冷的盯着眼前的人，“你要做什么？”
　　老者表情狠厉，缓缓的走到了桌子旁，每一步都似乎走在了柳卿卿的心坎上，让她战栗不已，“老夫想怎样？小东西，溜得还挺快，老夫找了你这么久，你以为你能跑得掉？”，老者眼神扫视一周，表情更加阴鸷，“竟然还跑到青楼中，若不是你元阴还在，老夫便是毁了这个青楼又如何？”
　　柳卿卿死死的咬了牙，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刻骨的恨意。“你不敢……”
　　老者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初我敢屠了你一家，我今日就敢灭了这个青楼。”
　　柳卿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白得吓人，对，他敢，她家是士族公卿，他敢在皇城脚下血洗柳家，就敢以同样的手段对付其他人。
　　老者起身，虎视眈眈的看了柳卿卿一周，邪笑道：“老夫把你从十岁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天，你该报养育之恩了。”
　　柳卿卿眼前灰败，像是一个失去大梁支撑的屋檐轰然倒下，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双手无助的抱着自己。
　　老者蹲下用手抬起柳卿卿的毫无血色的脸，用手轻轻的摩挲着，“你摆这个脸色给谁看呢？要怪就怪你是纯阴之体，是你害死了你爹娘，如若不是你老夫也不会盯上你们家。你可是修炼的上好炉鼎，修仙界人人趋之若鹜，幸好你碰到了老夫，还给你养了十年。”
　　老者将脸埋在柳卿卿的颈间，正要动作，柳卿卿眼中的惧意忽地被熊熊的怒意所取代，手中的金钗乍现，狠狠的插进了老者的脖子里。
　　老者深知柳卿卿软弱的性子，却没想到她来这么一招，没了防备，脖子瞬间出血，老者眼神阴冷，捂着脖子，发狠的踹了柳卿卿一脚，“贱人！”
　　与此同时，寒光一闪，一个白色的身影探了进来，盛怒的老者没有防备，直接被一剑伤了胳膊，老者迅速往旁边一滚，心有忌惮的看着挡在柳卿卿身前的白衣少年。待看清来人，老东西眉头一扬，眼珠似乎将要突了出来，声音中的失态清晰可辨，“是你！你个小畜生？！！！”
　　剑身翻转，剑尖指向那老者，“老东西，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呢？”
　　老者恨他入骨，捂着受伤的胳膊，脖子的血也未止住，沾在破旧的衣服上显得狼狈不堪。两人早就结了梁子，上次谢念和徐烟暖出任务，他只是离开一会儿，师姐就被这个猥琐的老头纠缠，上次被他跑了，谢念还遗憾来着，这倒是送上门来了。
　　老者本是个金丹初期，吊打谢念这个筑基期的小弟子绰绰有余，但架不住他身上好东西多，上次明明就要赢了，直接被谢念一个剑气符炸的没了半条命，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造成永久性伤害，否则他也不至于大费周章的找寻柳卿卿。
　　谢念这人没什么优点，除了些金钱和宝物傍身，也就这张嘴比较贱，否则也不会处处与徐芳树过不去。见这老东西的狼狈样，谢念微微一哂，“哟？我们鼎鼎大名的金丹真人的伤好全了没？我还想和您打一架呢？正好试试我师叔最近新做的剑气符，他最近修为大涨，想来剑气符的效果也会上佳。”
　　老者气的脸都绿了，浑身颤抖，双目赤红，那个剑气符简直就是在他心口上扎了一刀又一刀。
　　谢念调笑道：“本来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想管，但我这个人就是挺嫉恶如仇的，尤其是你这么丑的，修仙界的淬体将所有人的颜值都拉了一个档次，你怎么就反向发展，越长越残？但凡你长得人模狗样点，你轻薄人家小姑娘时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对谢念一通人身攻击的狂轰滥炸，老者终于被彻底激怒，赤着眸子朝谢念冲过来，谢念就等着他呢，提剑就冲了上去，经过钟无尘的剑阵一年多的淬炼他的身体素质大大提升，就算是被迫的，也提升了一大截，他如今已经是筑基巅峰，与金丹仅仅一步之差，对付这个半残的老东西已经足够。
　　一时间刀光剑影，室内所触皆被粉碎，柳卿卿将自己藏在角落里，目光一直追随着谢念，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她眼中一阵恍惚，还未看到什么，清醒过来便发现谢念被一脚踹的砸在了墙上，墙体以他为中心瞬间出现了龟裂。
　　“公子……！”
　　“咳咳咳”，谢念咳出了血，胸口处疼的厉害，这老东西忒狡猾，他一方面要顾及着角落里的柳卿卿，一时间要面对他不要命的打法，有所顾忌，就被他掣肘了。
　　老者掐着谢念的脖子，恶狠狠道：“来啊，把你的剑气符拿出来啊，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到时候别说我了，连同这个青楼都会被灭了，你不是能耐？试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敢试试吗？老子拼的起。”
　　谢念拼命的挣扎，想要多呼吸点空气，心中有些无奈，娘的，太操蛋了，堂堂界主也会阴沟里翻船。
　　系统自他来到这里之后，就渐渐的不在发声，谢念都快忘记自己还绑定看这么个玩意，那语气中似乎还有些雀跃，【宿主感觉如何？】
　　他娘的感觉如何？我锁你脖子你试试？
　　一旁的柳卿卿急得不行，抱起一个花瓶就往那老东西的头上砸，修仙之人已经淬体，这么个小物件没人放在眼里，反而让掐着谢念脖子的手愈发的紧，这是要掐死他的节奏？
　　谢念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他倒是不急，手指光芒运转，正准备从储物戒中拿出什么，忽地剑啸声起，谢念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顿时大脑清醒了起来。
　　那老东西的右臂直接被一柄通体冰蓝的箭贯穿，从伤口出直接被冰封，一股寒意瞬间袭来，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与谢念坠地的声音，不光是屋中这两人吓得不轻，谢念也是一阵恶寒，当场就嚎了起来，“徐芳树你要死啊，在近那么一分，你是想要将我和这丑东西一起串烧？”

第十六章  你们原来是这样的仙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徐芳树不屑的冷哼声灌入谢念的耳中，接着众人就看见窗外一个灰白校服的年轻公子站在窗户对面的屋顶上，一手执着弓，一手执弦，弓身微微弯曲呈蓄力之势，一柄通体晶莹雪白的箭骤然发出，带着凌厉冰冷的气势。
　　那老者扯着被箭贯穿的肩膀回头看去，便看到这么触目惊心的一面。当即便抱着胳膊往旁边一滚，一柄通体散发着冰雪气息的箭就这么直直的插，进谢念左鬓处，相差分毫便会直接给谢念的脑袋开瓢。
　　谢念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徐芳树眉角高挑，嘴巴不屑的一瞥，从箭囊里连抽三根长箭，一箭固定了老者的右腿，一箭射中左肩同样的位置，还有一箭直指头顶，虽未射中，但那老者早已冷汗津津，脸色煞白，狼狈不堪。
　　谢念活动了一下被掐的发红的脖子，扑腾了身上的灰尘，被一旁的柳卿卿扶了起来。
　　徐芳树走了进来，手持长弓冷冷的乜了眼摊在地上的老者，眼皮微微一掀，高傲的犹如孔雀，冷硬的面孔散发着阵阵寒意，“好大的胆子，在我们天离门的地盘，敢对我们天离门的弟子动手？”
　　徐芳树也是一个金丹，在金丹中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存在，人站在那里，带给人的威胁可想而知。
　　老者哪里不知道谢念那好东西跟砸着玩似的，怎么不会是大宗门的弟子，可他也没想到谢念竟然是天离门的，看这架势，在门中的地位还不小的样子。天离门自从几年前因为一个散仙大放光彩，现在整个修仙界对这个门派都有不小的忌惮。
　　而面前这个金丹期的修士给他带来的威胁不亚于一个元婴修士。
　　谢念揉了揉自己被砸的生疼的腰，笑着打趣道，“没见识过吗？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不知是疼的还是被谢念的不要脸气的，老者的脸皮微微抽搐。
　　徐芳树一脚踹在了谢念的小腿，“谢子规，你要点脸”，见谢念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徐芳树气不打一出来，冷笑道，“你有空在这不着调还不如想想怎么面对钟师叔，师叔一个连我师傅都请不动的人，今日为了你出了天离门，谢子规，你能耐。”
　　谢念确实惊到了，钟无尘这么个大龄宅男也有出门的一天。自他入了云淬峰开始，这一年多来就没见过钟无尘踏出天离山门一步，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掌门的主峰。据说是自从钟无尘几百年前在外历练一次后，突然回峰闭了关，自此以后便沉寂了。
　　他何德何能，谢念有点受宠若惊。
　　谢念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忽地柳卿卿一阵惊呼，就看见那老者杀红了眼般朝谢念冲过来，徐芳树一愣，已然反应不及。谢念目光一寒，似笑非笑正要动手，又生变故，房门被人破开，一道气流以不容抵抗的力量横扫而来，老者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连人带墙飞了出去。
　　谢念等人齐齐看向门口的方向，钟无尘白衣不染纤尘，单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徐芳树行了一礼，“师叔”。
　　谢念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在没有知会钟无尘的情况下私自出山，流连于青楼酒肆也就算了，还得劳累人亲自来抓，多少有点老脸挂不住。要是人人都如徐芳树这般，他到可以不要脸的呛回去，但钟无尘对他好的没话说，除了平时练功时严厉了点，基本上要钱给钱，去哪都不会被责怪。
　　谢念此人吃软不吃硬，钟无尘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也不说什么责怪的话，谢念便愈发愧疚，不太好意思的挠着头，这就直接拉扯到方才被伤的地方，动作也跟着僵硬了几分。这微妙的细节被钟无尘察觉到了，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受伤了？”
　　谢念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打紧”。
　　钟无尘从储物戒拿出一瓶药丢给谢念，吩咐他们回宗门。
　　徐芳树看向墙体破损的地方，发现空无一人，眉头越皱越深，“跑了……？”，能在钟无尘的剑气中逃命的几乎没有几个，更何况两人修为相差这么多。
　　钟无尘回头看了老者逃跑的方向，古井无波的瞳眸少见的动了动，“是有点东西”。
　　“哎哟哎哟这怎么回事？！！我的房子……”，众人被老鸨尖锐的惊呼声唤回了思绪，老鸨见屋内一片狼藉以及墙上破损的大洞时，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在身后众人的搀扶下勉强的站了起来，当看见一脸憔悴的柳卿卿以及屋内的三个衣冠楚楚的大男人时，面容跟吞了苍蝇般的难看，指着他们三人“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老鸨颤抖着手指了半天，气的嘴唇都在哆嗦，“丧心病狂的东西，穿的倒是衣冠楚楚，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就这么作……作践我们姑娘，报官！报官！！这事老娘和你们没完！！！”
　　钟无尘：“……”
　　“……”，徐芳树惊得眼睛都瞪了起来，嘴巴张了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脸色绿的厉害。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后知后觉的转身恶狠狠的瞪着谢念，彷佛要吃了他似的。
　　谢念也无语的默默扶额，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吃力不讨好，两个老男人基本上大半辈子都住在山上，哪里招架的住这么一口大黑锅，就算是钟无尘面无异色稳如老狗，谢念也看出了其中的茫然无措，就更别说徐芳树了，整个人都快炸了起来。
　　柳卿卿走向前去，拭了眼角的泪，压着嗓子道：“妈妈您误会了，这几位是卿卿的救命恩人……那个老东西丧心病狂，想要卿卿的命……”
　　老鸨仔细打量了三人，钟无尘那目空一切的表情，就算面前是个天仙下凡也似乎不为所动，而徐芳树……老鸨越看越眼熟，仔细一看他的校服眼睛瞪得滴溜圆，在当看见谢念这个老熟人时态度瞬间改变，颇为殷勤道：“三位可是天离门的仙君？”
　　徐芳树冷哼一声，谢念笑道：“可不是？除了天离门谁还有这个白灰校服？”，谢念指着徐芳树的衣服道。得亏每月都会有弟子下山来采买，城中的人能实时更新天离门的校服款式。
　　老鸨见谢念说话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殷勤的走向前寒暄道：“果真是天离门的弟子，我瞧着便是气宇轩昂不同凡响，我一见谢公子便觉得是人中龙凤，没成想却是天离门中人。”
　　老鸨笑呵呵的，哪里还有原先的气急败坏，看见谢念简直就是个镶金戴银的宝贝，恨不得捧在手里。
　　谢念哪里不知道老妈子的想法，朝老鸨眨眨眼，“这次也是因我之过，才让章柳阁遭此损失，老规矩就好，劳烦妈妈记载我的账上即可”。
　　老妈子又惊又喜，从来没见过谢念这么好说话的人，当即笑着道：“公子都是常客了，谁不知道公子和咱们章柳阁的关系，就冲公子这个人，今儿的事便算了吧。”
　　谢念也不含糊，知道老鸨想要卖天离门一个人情，便道：“那就多谢妈妈了，以后谢某常来啊。”
　　闻声老鸨的笑意淡了几分，后又释然一笑，见谢念几人要走，连忙拎起包裹递给了谢念，“公子慢走，这是老规矩。”
　　谢念掂量了一番挑了挑眉，“分量还挺足，还是热乎的”，道了谢念便被徐芳树冷着脸拉走。刚出了章柳阁就看见首席大弟子徐芳树脸色黑的厉害。
　　见钟无尘离得远，谢念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脸是调色盘啊，就不能颜色正常点？”
　　徐芳树嫌弃的与谢念拉开了距离，“你每次下山就……就来这种地方？！！”
　　“啊，是啊，怎么了？”
　　见谢念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徐芳树在谢念后背狠狠的拍了一下，直接把谢念拍的肝胆俱颤，当即踉跄了几步。后背刚刚在墙上狠狠的拍了一下，饱受二次摧残，这简直就是在伤口上撒盐，徐芳树这个小崽子到底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这都不止一次了。
　　谢念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将徐芳树的胳膊抓住，“师兄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来这里怎么了，我花钱人家姑娘愿意，好像不碍着师兄什么事吧。”
　　徐芳树盯紧了谢念手中的包裹，“是不关我什么事，但你要把这勾栏院里的污糟事带到宗门里，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宗门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谢念不甚在意，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朝他挥了挥，“这个我有分寸就不劳你费心了。”
　　“哼！寡廉少耻”
　　谢念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反正他做什么都是不知羞耻，翻过来倒过去他耳朵都起茧子了，徐芳树此人还是不腻得慌。
　　谢念还在心中腹诽，就听到徐芳树有些不悦的声音，“你手中拿着什么？别把青楼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带到宗门去。”
　　“不干净？你倒是说说我给师姐带的吃的哪里不干净了？”
　　徐芳树正眼没看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见他对一个包裹甚是见心，心中一阵憋闷，“你倒是对她好得很”。
　　“我的师姐我不对他好指望你？整天一见到我师姐就没个好脸色，我师姐得罪你了？拉这个脸给谁看？”谢念不屑的哼了一声。也难怪原主见他就怼，度量忒小，总是跟一个姑娘过不去。
　　“你懂什么？！”，徐芳树觉得自己又手痒了，顾忌这前方的钟无尘，硬是忍了下来。

第十七章 凤凰蛋？师叔你容我找找

　　再说这里谢念等人走了之后，柳卿卿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力的看向颇为兴奋的老鸨，“妈妈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怎么会是谢公子的责任呢，您这样让女儿有如何颜面再见谢公子？”
　　老鸨散开众人，有些心疼的捏了捏柳卿卿苍白的脸，也没有在意柳卿卿的埋怨，“傻丫头，是妈妈疏忽了，那老东西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出手阔绰，又说是你故人，却没想到遇人不淑。咱们这红尘女子总是身不由己，今日，你也见识了，没个靠山的，你又长得这般出色，免不得被人欺负了去，你们都是我的女儿，自是少不得给你们找寻靠山。”
　　柳卿卿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哽咽。
　　老鸨接着道：“谢公子不一样，人傻钱多，偏偏又是个良善之人，只要咱们和天离门套上交情，以后可不是一劳永逸？妈妈方才愿意卖他个人情，你看着他将所有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丝毫不提他的宗门，我原先还想着这事没戏，却没想到他自己应了下来，别看就他一人，看谢公子的阔绰就知他在天离门的地位不可小觑，他愿意护着你和他所在的师门庇佑并没有什么区别。再说那个老东西今日敢对你下手，你能保证没有第二次？”
　　柳卿卿目光闪烁，她知道老鸨所谋大概是什么，她自己又何尝没有私心，这是他亏欠谢念的。她本抱着侥幸去求人，谢念没应，在她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谢念还是来了，那时她的脑海中似乎闪现了一个人，茫茫风雪之中一位广袖长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白衣胜雪，肩头站着个赤色凤凰，赤羽火红胜火，一白一赤，那是她眼中所有的色彩。那似乎是他的光，她想要触碰而不得，内心传来一阵阵嘶吼，无比渴望伴君身侧，可男子还是走了，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她连他的面容都没有看清。
　　愣怔中便看见了谢念，柳卿卿再想去找寻那为男子的影子，却发现再也找不到了。
　　谢念刚回了云淬峰便看见钟无尘端坐在竹椅上，一手搭在桌子上甚是严肃，让他有一种兴师问罪的错觉。
　　“坐”
　　谢念眨眨眼，没有坐，“师叔我站着就好，您有什么事吩咐？”
　　钟无尘向来有事说事开门见山，便道：“你那颗神兽蛋呢？”
　　乍一听谢念反应量良久，“蛋啊……师叔怎么突然问这个？”
　　钟无尘：“这颗蛋有点来头，我翻尽天离门古籍也只是找到了一点线索。自天地初开，世间有四大神兽，乃是神明的部下，深的神明喜爱，可见渐渐的四大神兽青龙早已不知踪迹，世间的古籍均没有记载，白虎也不知踪迹，已知的凤凰在几百年前呈油尽灯枯之态，在十几年前陨落，玄武镇守兽族都城，可这么多年也没有透露出玄武孕有子嗣的说法，所以这极有可能是颗凤凰蛋。”
　　谢念点点头，“所以师叔的意思是？”
　　“凤凰蛋还有可能存活，如果成功孵化将是你的一大助力，这剩下的时间我准备带你去兽族都城寻求孵化之法。”
　　谢念沉默了，不是他不赞同钟无尘这个异想天真的想法，当然也有这一方面，神兽传承几十万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剩下这么几个血脉了，就算这颗凤凰蛋是活的，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的将凤凰带走，到时候怕是兽族会倾全城之力留下凤凰血脉。况且……这凤凰蛋，当初他费尽心思，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也没有将其变成餐桌上的一盘菜，一个不能吃的石头疙瘩他留着干什么？早不知道被他扔到怎么犄角旮旯了。
　　谢念见钟无尘眼中的认真与严肃心虚之感油然而生，师叔这么来劲，都破例想要带他出门，这要是临时泼一盆凉水，他是否会凉凉这是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谢念干咳几声，试探道：“那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即刻，已经提前和掌门商量好了，兽族之行路途遥远，如果没什么意外一年足够，但若出了什么状况，没个三五年或许难以回来。”
　　谢念心中暗道完犊子，有点为难道：“师叔，可以推迟几日出发吗？弟子想要和师姐以及各位师兄们告个别”。
　　钟无尘肉眼可见的眼神变了，只觉得这孩子平日果断的很，这么一到大事反而拖沓起来，正要说什么边见谢念慢吞吞的从怀中一个小包裹，两双手如获至宝的捧着，包裹飘散着淡淡的香甜味。谢念琉璃色的眼中带着细碎的星光，眼中流溢出浓浓的委屈与不舍，“请师叔海涵，弟子自幼由各位师兄师姐带大，感情深厚，总是要告个别的，若是连声招呼都不打，我这一去就是三五年，师姐会急疯了的。”
　　钟无尘沉默无言良久，活到他这个年纪感情越是淡薄，无法理解小辈们那种难以割舍的师兄弟情谊，不过是出一趟门，也就几年时间，修仙者一次历练几十年不回归宗门也是常有的事，用的着这么大惊小怪，如同生离死别一样。
　　但一见谢念眼底隐隐的水光，钟无尘有点动容了，不过是一个孩子，这孩子从小不被人宠爱，自然与师兄弟们感情不一般，这么想自己是有些过分了，前去兽族也不是刻不容缓，索性眉毛舒展，淡淡的点了头，由得谢念去了。
　　谢念这才离开了云淬峰，随意靠在一棵古树上松了一口气，得亏钟无尘此人心性单纯，他只要示个弱，基本上只要不过分他什么都应允，又是衣食父母，不论是外人看来还是谢念自己，钟无尘都把孩子宠的没边了。若是钟无尘有弟子，可想而知，与牧逸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感叹完就要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凤凰蛋他真的不记得丢哪了，谢念在脑海中敲了敲系统，几次都没有反应，直到他以为没有希望时，系统偏为清冷的声音传来，【自己作的死，哭着也要作完】
　　谢念：“你不能这样，凤凰蛋也是你告知的，怎么说也算是个重要道具吧，没道具我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几次我拦着你别把凤凰蛋煮了的时候你在哪？几次我警告你别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煎炸炒烹煮哪一步你少了？】
　　面对系统的质问，谢念哑然了片刻，系统向来是刻板机械式的语音，自从暴露后便毫不掩饰自己，谢念都能听出他背后面容是如何狰狞的。
　　系统满腹怨气，喋喋不休的一刻钟这才稳定下来，【你总是这样，不听劝告，宿主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凤凰蛋就在天离门内，言尽于此，告辞！】
　　谢念：“……”，这小脾气还挺大。
　　谢念揉了揉眉心，捧着包裹去了执法峰，却没有如愿找到徐烟暖，谢念在徐烟暖的住处等了半天正要出去寻找就发现徐烟暖回来了，但脸色不是很好，眉头深深的蹙着，徐烟暖在谢念的印象中也只有他被牧逸打的不成人形的时候才会这般忧愁。
　　谢念迎了上去，徐烟暖像是刚刚才发现谢念的样子，瞬间收敛的神色，但眉宇间还是有着些许愁容。
　　“师姐你怎么了?”
　　徐烟暖习惯性的揉了揉谢念的头发，见谢念怀中的包裹瞬间了然，神色愈发温和，“等很久了吧。”
　　谢念鼓着嘴，露出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师姐，我也不小了，你有什么事就不能告诉我吗？”
　　徐烟暖笑着摇摇头，“我能有什么大事？你想多了。”
　　谢念并不是冷漠无情的人，虽说也是当过界主的人，当知对这个世界而言，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没必要也不能投入过多的感情，这是一界之主的大忌，都说是众生平等，如何做到这一点，那便是对每一个人不偏不倚，若是一旦有了私情，那他所谓公平也是无稽之谈。
　　况且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若是投入过多感情，若是有一天离开又该如何？可在这个世界越来越久，谢念甚至产生了一股归属感，就好像他本该是这个世界的人，接受原主本该拥有的一切，他的师姐，他的师门，那些鲜活的生活的瞬间，让谢念觉得他是实实在在的人，享受着这个小世界的烟火气息。
　　徐烟暖的宠溺会让他会不自觉的示弱与撒娇，虽说年纪都有好几十万岁了，对一个二十好几的小姑娘撒娇是挺不要脸的，可是这种相处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变成了他与徐烟暖的相处方式。
　　也因此对于徐烟暖的隐瞒谢念有些耿耿于怀，徐烟暖不是一个经常将忧愁放在脸上的，那难以掩饰的焦躁也牵动着谢念的情绪。
　　谢念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眼神有些冷，他不笑的时候便是一个无悲无喜得神祇，感情淡漠近乎无，“是徐芳树又为难你了？”
　　徐烟暖身子一僵，似乎有点不习惯谢念得神情，失笑道：“阿念你为什么怎么说？与师兄无关。”
　　谢念不屑得撇嘴，“师姐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徐芳树那死孔雀从小到大为难你的少了？你也不必为他辩护，师姐心善从不与他一般见识，可他却得寸进尺，一看见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尾巴似乎要翘到天上去了。”
　　徐烟暖被谢念得形容逗得扑哧一笑，“你又在背后编排大师兄，小心他又找你麻烦。阿念，师姐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想念师尊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以前都是与我们一起在无忧峰一起过的，师尊如今在无忧峰闭关，孤零零的一个人，怪可怜的。”

第十八章  原主的记忆

　　谢念一阵恍惚，牧逸的生辰？脑海中忽地混入了原主的记忆。
　　那是原主十岁的时候，听闻师尊生辰，原主提前准备了一个月，一个月之间一有空就溜下山，神神秘秘，就算是徐烟暖他也瞒着，任她怎么旁敲侧击也闭口不言。因为偷偷下山为此少不了被牧逸处罚。
　　等到牧逸生辰的前一天晚上，原主偷偷摸摸的抱着一个包裹悄悄溜出了无忧峰，却被修炼中的徐烟暖发觉了。
　　“师弟？”
　　小小的身影一僵，抱着一个比自己腰身还粗的包裹，缓缓地转头，讷讷的低声喊了句师姐，那一夜的月亮很圆，淡淡的月色照亮了整个无忧峰，冷玉的色调将常年不败的桃花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原主就那么站在桃树下，月光描摹着小谢念圆润的轮廓，像是九天之上的小仙童，灵动的眼睛中流露出被人发现的心虚，见了徐烟暖不情愿的绽开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徐烟暖见此心中软和的不行，偏还要装作要为难的样子，踱着步子慢慢的靠近谢念，佯装道：“我的小师弟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呢？虽说无忧峰没有夜禁，但你这大包裹傍身的，是搜罗了无忧峰多少天材地宝准备跑路呢？”
　　小孩子心性总是直接的，容不得半点误会和委屈，小谢念抱着包裹的手骤然收紧，挺起了胸膛，清澈的眼中带着薄怒，一脸严肃道：“我没……没有！”，似乎是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被牧逸发觉，小谢念陡然收声，拉着徐烟暖的衣袖，撒娇般的摇晃了几番。
　　“师姐莫要开玩笑了，我只是……只是……”
　　“嗯？只是什么？”
　　小谢念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将徐烟暖拉的近些，示意她弯下腰，凑在徐烟暖耳边低声道：“师姐可还记得明日就是师尊生辰了？”
　　徐烟暖以同样的音量俯在谢念的耳边道：“知道啊，这还是师姐告诉你的呢。”
　　小谢念一愣，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傻笑着，“我忘了哈哈哈”
　　徐烟暖无奈的揉着他蓬松的头发，又捏了捏小谢念圆嘟嘟的脸，“你最近都是忙这件事？早知道师姐就不这么早告诉你了，你看看这一个月你挨了师尊多少顿骂。”
　　小谢念撇撇嘴，不依的用一只手牵起了徐烟暖的手，“那可不行，师姐你还是早早告诉我的好。师尊总是对我凶凶的，我知道我资质不好师尊总是生气，方长老说师尊就是个倔驴脾气，你只要对他好，哄哄就好了，我觉得很有道理，每次师傅骂我只要师姐哄一哄我就什么事都没了。”
　　徐烟暖有些诧异，“方长老？”
　　“对啊”，小谢念琉璃的眼中尽是细碎的星光，“方长老说，师尊嗜甜，最喜欢吃山下杜记的糕点了，每次方长老下山都要带一些给师尊呢。所以我就下山缠着杜记的老伯伯教我做糕饼，但是我比较笨，学了一个月才堪堪学会，明日就是师尊生辰了，我想着提前去食园做好，免得出岔子。”
　　“这样啊……”，徐烟暖拍拍小谢念的肩，“这么晚了，师姐陪你去吧。”
　　小谢念抱着包裹往后退了几步，摇着头，“这么晚了师姐还是去修炼吧，否则师傅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徐烟暖：“哦？你可知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了无忧峰才更加引起师尊的疑心，阿念确定不要师姐去？你和师姐一起师尊或许会以为师姐带你去找陆师兄玩去了，到时候你这个小秘密被师尊知道了……”
　　小谢念心中一急，又开始揪着徐烟暖的衣袖不放，睁着一双无助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徐烟暖，“那……那师姐和阿念一起去吧，千万千万不能让师尊知道。”
　　“是什么不能让为师知道的？”
　　一阵清冷的声音传来，两人具是一愣，小谢念猛地将包裹藏在身后，眼巴巴的看着那个清冷的仙人，应是刚刚睡醒，牧逸的白衣锦袍略微凌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在月下似乎泛着玉色的光泽，束起的长发也尽数散下，许是夜色的遮掩，这样的牧逸带着些许温柔，小谢念大着胆子直视，视线却落在牧逸微敞的领口，瞳孔一缩，又猛地低下了头，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牧逸没有注意到这小子在看些什么，但见他的反应下意识的皱了眉头，徐烟暖一见牧逸蹙眉便上前一步将小谢念挡在身后，朝牧逸恭敬的行了一礼，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师尊，弟子听闻方长老近来要下山采买，近来修炼无暇下山，所以就起了心思，想让方长老身边的小童带一些山下的吃食和一些……一些女儿家的东西……”，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不好意思。
　　牧逸见徐烟暖两颊微微的粉色，便将视线转移到徐烟暖身后的谢念身上，见他这个小徒弟躲着他，牧逸心中越发不喜，“那你呢？”
　　牧逸的声音微厉，小谢念死死的揪着身后的包裹，低着头不说话。
　　徐烟暖又道：“阿念听说方长老要下山高兴坏了，想要方长老带一些山下的小玩意上来，和师兄师弟们一起玩耍，这不平日淘气的紧把方长老得罪坏了，正在想办法怎么去哄方长老答应呢。”
　　徐烟暖一通说着，把什么都揽在了自己头上，而谢念只是顺带提一提，牧逸也不那么生气，只是微微睨了他一眼，“玩物丧志”。
　　小谢念闻声嘴巴一撇，低着头，也不想说什么，徐烟暖紧接着道，“师尊放心，弟子平日会看着师弟的，小孩子爱玩一些也正常些，等年岁的大了便好了。”
　　徐烟暖都这么说了，牧逸也没说什么，吩咐了几声便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徐烟暖看了小谢念一眼，“走吧”。
　　小谢念一脸的萎靡不振，像是个霜打的茄子，不情愿的被徐烟暖揽着肩走。
　　徐烟暖安慰道：“这样就灰心丧气了？嗯？师尊这是爱之深责之切，你这么小怕你玩物丧志也正常。”
　　小谢念扭头冷哼一声，跟着徐烟暖去了食园。
　　第二日小谢念将做好的桃花酥和一碗长寿面摆在托盘里，在徐烟暖的鼓励下满心欢喜的敲了敲牧逸小舍的门，但敲了半天没有反应，小谢念悄悄的将门推开了一个缝，没看见什么，索性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小谢念有些吃力的托着托盘，因为身体较小，几乎是抱在怀里，行走时滚烫的面汤溢了出来直接滴在谢念的胸口，白皙莹润的肌肤瞬间印出一片深红。
　　他的表情没有半分痛楚，反而因为兴奋圆润的脸蛋显得红扑扑的。
　　走到了室内，这才发现牧逸正躺在竹椅上浅眠，小谢念小心翼翼的将吃食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蹦蹦跳跳的站在牧逸身旁，一连喊了好几声的师尊。
　　牧逸睡的并不安稳，似乎有冷汗划过额头划入衣襟之内，被小谢念一连喊了好几声终于慢慢转醒，小谢念一见牧逸醒了便欢欢喜喜的转生过去将那碗长寿面端了过来，却忽视牧逸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眼睛赤红，带着满身的戾气。
　　小谢念双手捧着碗递到了牧逸眼前，笑嘻嘻道：“师尊……生辰……”
　　牧逸方才睁眼，眼红的赤色还未褪去便看见了谢念的脸，虽然稚嫩但这张脸刻入骨髓，他想忘都忘不掉，堂堂散仙，修仙界人人忌惮的仙君，却生生被自己的徒弟逼死，简直贻笑大方，牧逸的瞳孔一缩，毫不迟疑的抬手挥了过去，“孽障！滚开！！！”
　　小谢念一句完整的生辰快乐还没说出口，手中的长寿面就被牧逸掀翻，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了挡，滚烫的面汁直接浇在了小谢念的手上，他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因为兴奋而绯红的脸颊瞬间苍白如纸，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牧逸。
　　室内压抑的可怕，小谢念没哭，身子却不断的颤抖，看着撒了一地的长寿面以及碎成几半的碗，感觉自己的满心欢喜像这碗面一样被人摔在地上糟蹋。片刻后牧逸的眼底渐渐的清明，见这一室的狼藉愣了半晌，又看见孩子手上那一大片烫伤，嘴巴张了张，正要说些什么，小谢念却挣扎起身，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徐烟暖手中正拿着一枚剑穗走了进来，却被谢念撞了个满怀，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不见人影。徐烟暖不知情，正笑着走了进去，打趣道：“师尊，阿念送你的生辰礼物可还喜欢？阿念准备了一个多月呢，我刚刚看他冲了出去，可是害羞了？”
　　一进入室内，徐烟暖便看见这满目的狼藉，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师尊？！！”
　　且说小谢念在无忧峰漫无目的的狂奔，直接跑出了无忧峰，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后山的悬崖边，背部微微的佝偻着，四处无人这才哽咽一声，无声的抹着眼泪，却发现自己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完，小谢念索性放开手，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明明已经很伤心了，却总有不长眼的凑了过来，徐芳树许是刚刚练完箭，浑身汗湿抱着手臂在一旁凉凉的看着他，“呦？怎么哭了？又被你师傅骂了?”
　　压抑的情绪被一瞬间点燃，訇然炸裂，谢念闻声恶狠狠的随手抓了一把尘土朝他扔了过去，咆哮着嘶吼着，无所顾忌的大叫了起来，“你给我滚！！我知道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有娘生没娘养脾气就是恶劣，怎么样你打我啊！你打我啊！！师兄们看不起我，师傅也讨厌我，你们不就是想要把我赶走吗？我偏不！！”
　　“喂，你小子抽什么风……”
　　记忆过于遥远，至于之后的渐渐模糊，但谢念似乎感同身受，心脏阵阵抽痛了起来，等到被徐烟暖叫醒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角湿润。
　　徐烟暖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阿念，你没事吧？”
　　谢念抹去了眼角的泪，笑道：“师姐，我很好”。

第十九章 抽你一鞭子看你是不是我那傻徒弟

　　徐烟暖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从谢念手中接过糕点，叹了一口气，“这糕点也是师尊爱吃的，阿念，我们去给师尊送去好不好？”
　　谢念盯着徐烟暖看了半晌，最终偏过头应了声好。
　　刚刚记起原主的事谢念有点膈应，但见徐烟暖一脸殷切的看着自己，他还是妥协了，“师姐你还是吃几块吧，我特地给你带回来的，剩下的全给师尊就好了，指不定还不吃呢。”
　　徐烟暖失笑道：“这怎么可以，既然要给师傅送去怎么可以我来吃呢？这是师弟买的，今日我便借花献佛了。”
　　谢念不情愿的随了徐烟暖下了执法峰去了无忧峰，如今无忧峰已经彻底封禁，被两道结界护住任何人都不得入内，一道是牧逸自己设的，还有一道是掌门额外设的，若是韩姝婉在宗门，指不定气成什么样。
　　谢念站在山脚看着一路通上峰顶的阶梯，因为很久没有人清扫落花满地，几乎铺满了台阶，恰巧前些日子又下了些雨，雨水的潮气和淡淡的桃花香气散发出来，美则美矣，却有一种无端的凄凉。
　　徐烟暖也停在一旁感叹道：“去年师尊生辰恰好你出门历练了，严师叔说师尊修炼到了关键时刻，切不可打扰，师尊的生辰也就不了了之了，可今年不一样了，阿念在便好了。”
　　谢念的嘴角一勾，靠在徐烟暖的肩上，撇撇嘴，“指不定师尊不想见到我呢？既然是师尊的生辰，师姐准备的生辰礼呢？不会真的只用这个糕点吧？”。
　　谢念有点哭笑不得，干脆将半个身子靠在徐烟暖身上，撒着娇，低声道：“我知道师姐在给我和师尊台阶下，可是师姐还看不清吗？师尊从来都不喜欢我，不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师姐这么了解师尊难道还不知道吗？他从来都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师姐，人也会累的，我用前十几年去讨好他，我累了。”
　　一句“我累了”似乎将原主这些年受得委屈和苦楚尽数道出，原主不无辜，他调皮是真的，作弄同门与各大长老不可推卸，可更过分的事却是没有。
　　错就错在他是牧逸的徒弟，牧逸面冷心硬，无论他怎样优秀至多换来牧逸几句“尚可”、“不可惹事”，从来没有夸奖，既然如此只能到处惹祸，他的视线才能一直停留在原主身上。
　　谢念心中嗤笑，原主是真的傻，一次次的惹祸，将牧逸对自己的耐心耗尽，最终在那次秘境之行后将这份师徒缘分断了。牧逸狠也是真的狠，活生生将人给打死了。
　　谢念还要说什么，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宿主，你还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
　　谢念：“不记得，不知道，滚。”
　　系统：【……】
　　谢念还在和系统说些什么，直接被徐烟暖拉回了思绪，只听得徐烟暖恭敬道：“今日是师尊生辰，小师弟特意从山下带了师尊爱吃的点心，礼物虽轻，但也是师弟的一片心意。”
　　山中人沉默了良久，就在谢念准备拉着徐烟暖扭头就走的时候，细碎的莎莎声从林间传来，甚是有节奏感，谢念愣了愣，这是下山了？不一会儿谢念的眼中就映出一个场景，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以至于多年后谢念回想起来，还能会心一笑，眼底泛着揉不碎的温柔。
　　谢念回来时已经是傍晚，西边的残阳将整个无忧峰笼罩其中，新雨后的桃林泛着淡淡的雾气，那一束金红色光恰巧照在台阶上，连同着桃花都踱上一层淡金红色的光泽。
　　牧逸自上拾阶而下，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半个身子探进金红色的光芒之中，一边犹如天上的神祇，而另一脚踏入红尘，沾了些世俗的烟火气，便是谢念这个已经是一个世界的神明也看直了眼。
　　金光渐渐散去，牧逸那清冷中带着些厌烦的脸色显现出来，当即喝到，“谢子规，你看什么？”
　　谢念目光瞬间清明，朝牧逸凑合的行了一礼，“弟子方才被这落日的余辉晃了眼，眼睛刺得慌。”
　　谢念一本正经起来甚是唬人，否则也不会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天离门大大小小除了徐芳树几乎所有的人对他的印象会有所改观。
　　以前人们要是提起谢念准会无语的感叹一声，“谢念？你是说无忧峰的那位？本事不大毛病倒不小，天天给大师兄找麻烦，我要是他师傅迟早给他气死”变成了“小师弟为人正直，又幽默风趣，钟师叔教的好，也不知大师兄怎么想的，总是看不惯小师弟，哎，我都替小师弟心疼。”
　　见谢念侃侃而谈，丝毫没有以前的怯弱表现，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牧逸一阵恍惚。才短短一年，他都有点不认识自己这个徒弟了。
　　以前的谢念乃至是前世的谢念，见了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哪里有这样自信满满的样子。
　　牧逸越看越是怪异，甚至连同谢念的模样的有些细微的改变，以前谢念是门中公认的好模样，面若好女，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但那双眼睛之中无法掩饰的戾气与阴狠。
　　可是这个谢念牧逸怎么看都没有以前的影子，眉毛平飞，脸上的线条比较明显，眼含笑意，将温柔与冷漠集为一体，那双深邃的眸子他已经看不出他的这个弟子在想些什么了。
　　一个夺舍忽地涌上牧逸的心头，本就带着些清冷意味的眼睛倏的严厉，右手金光涌动，饶是徐烟暖也是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不好。
　　“师尊！！”
　　谢念眼前金光一闪，心中也很是忌惮，要是寻常鞭子也就罢了，至多不过皮外伤，再过分点也就是伤筋动骨，可这个鞭子饶是谢念也感受到了威胁，来自元神的威胁。
　　谢念往旁边一闪，整个人在地上打了一滚，但腰际还是被鞭尾撩了一下，疼的他“嘶”了一声，趴在了地上。遂连滚带爬的躲在了徐烟暖身后，“师姐救我！！！”
　　徐烟暖挡在谢念身前，也被惊得不轻，“师尊，您把您的鞭子收一收，师弟做错了什么？您先容他解释一番，这一年多阿念安分守己，您去天离门问一问，没有人说他不好的，师尊……”
　　牧逸的眼睛微眯，冷冷看向谢念道：“你是谁？”
　　谢念：“师尊，弟子知道您向来看不起弟子，可弟子没想到您厌恶弟子如斯。”
　　谢念揉了揉自己的腰间，虽知道疼的是元神，但还是下意识的揉了揉，这是真的疼啊，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一界之主的威严早就没了，在被揍的路上越走越远。
　　谢念觉得：特么的不能忍。
　　他要反击。
　　以冷漠还以冷漠。
　　“从小到大师尊是否真的在意过弟子的喜好？别人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父亲将我托付给您，您可否真的给予谢念一个家该有的温暖？师尊，十几年了，弟子真的受够了，每次您生辰，弟子最先都是满心欢喜，都以沮丧告终。我追随您十几年只是想让您回头看看弟子，看看你有一个小弟子曾以你为神，以你为奋斗的对象，可我真的累了。”
　　“您在怀疑什么？怀疑弟子被夺舍了？这一年多弟子与师叔一起历练，一年多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师叔很好，如兄如父，最起码让我感觉我拥有一个家，而您给了谢念什么？弟子改变了，就是夺舍了？师尊既然厌恶弟子又何必在乎弟子是否改变？”
　　牧逸：“……”。
　　牧逸执鞭的手忽地僵住，瞳孔微缩，手指处甚至有些细微的轻颤，他……真的错了？谢念的肺腑之言直击心底，他说的没错。
　　这十几年他一直在防着这个孩子，生怕他又走了弯路，处处苛责，哪里还有一个师尊对待弟子的样子。
　　就连同不问世事一心修炼的陆萧萧多少次暗地提醒他适可而止，徒弟是他在此世的顾念与亲缘，如果连这一点都被他亲手斩掉……他愧对谢卓的临死托孤。
　　不论是陆萧萧还是严叔同、韩姝婉，甚至是剑痴钟无尘，都或多或少私下偏袒这个孩子，难道他真的错了？重活一世，让他的心罩上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别人轻易不能进入，他防着他至亲的徒弟。
　　牧逸心中有所期盼，他也曾期盼着能够重新接纳他，把他前世的宠爱全都倾注在他身上，他试过，可却一次次被现实打击的直不起腰杆。
　　谢卓夫妇之死他挽救不回来，秘境之祸还是难以避免，如同前世一般，牧逸每每想起，浑身都涌起彻骨的寒意。
　　也因此每每陷入沉睡，他总是被噩梦惊醒，那些染了浑浊鲜血的手撕扯着他，想要将他一同扯入地狱，一次次的警告他，就是前世他溺爱如此的孩子，亲手要了他们的命，整整一城的生灵皆被献祭，他牧逸双手从未沾染鲜血，却因为一个徒弟，享受着赫赫威名的同时脚下是累累的白骨。
　　教不严师之惰，谢念的那些血债纠缠了他的一生。

第二十章 我可乖了，坑你半个家底的那种

　　这也是为什么在谢念秘境出事之后牧逸迅速进入了闭关状态。
　　因为前世的遭遇，他有了心魔。
　　谢念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半分的慕儒之情，一手扶着腰，眼中渗着寒意，有些人好看归好看，一瞥惊鸿不外是。但讨厌又是另一回事了，一如谢念见牧逸的第一眼。
　　不合眼缘。
　　谢念朝牧逸行了一礼，嘴角擎着笑意，“既然师尊不待见弟子，弟子不在师尊眼皮子底下晃悠即可，巧了钟师叔要带弟子外出历练，今日刚好和师尊报备一下。”
　　牧逸直直的看着他，这件事严叔同已经和他提起，可被谢念这么讽刺的道出来，直叫牧逸心口堵得慌。毕竟是自己带到大的孩子，与他见面反倒如同仇敌一般，夹带着枪林弹雨。
　　那一去似乎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般。
　　谢念进入这个小世界也是第一次发了脾气，以前不论是什么，就算是历练被人差点要了半条命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如今一见牧逸是的确感受到了自己的怒火。
　　他牧为之是什么东西，不高兴了上手就是一个小皮鞭，他难道属陀螺的，任由他磋磨？
　　横行霸道几十万年的一界之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牧逸脾气差难道他就得惯着？笑话？官威几十万年的谢念还没惯过谁？
　　谢念说完转身就想要走，但看着徐烟暖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心软了软，拉起她的手道：“师姐，我们走吧”。
　　“可是……”，徐烟暖一只手拿着糕点一只手被谢念牵着，看着牧逸又看向谢念，“可是这糕点……”
　　谢念：“师尊怎么会稀罕我送的糕点？走吧师姐。”
　　“诶？阿念，阿念……”
　　糕点摔在地上，撒了一地，糕点的碎片与地上的桃花混在一起，已经不见一块完整的样子，那是山下杜记的糕点，平日牧逸最喜欢吃的。
　　牧逸看了两个徒弟离去的背影，愣怔了良久。
　　他……真的错了吗？
　　直到远离了无忧峰山脚，两人才慢慢的停下来。谢念表情有些冷峻，似乎顾及到徐烟暖的存在，刻意舒缓了眉眼，正要说什么却被徐烟暖抱在了怀里。
　　“师……师姐？”
　　“别怕，师姐在呢。”
　　谢念：“我没事的师姐，又不是三岁小孩，师尊不喜我不是还有师姐和各位师兄吗？”
　　徐烟暖用手比了比，“你这么大时，那次我还记得，给师尊送生辰礼，是我错了，当时回房去拿了剑穗，刚刚进来就见你冲了出来，我那时还以为是你害羞了。我找了半个峰头，直到后来还是大师兄把哭晕过去的你带了回来。”
　　“这次我又自作主张，想着以你的名义为师尊过一次生辰，若是师尊高兴了，一年多前的事情他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阿念，师姐对不起你。”
　　谢念朗然一笑，原主何德何能有一个这么个宝藏师姐，徐烟暖还在愧疚之中，谢念便半开玩笑道：“难为师姐还记得当初的事，但你确定我是哭晕过去的而不是被徐芳树打晕的？”
　　徐烟暖：“……”
　　“师……师兄是这么说的……”
　　谢念嗤了一声，“当初我伤心的厉害，徐芳树那厮还跟个乌鸦一样在我耳边吵吵，我当即就和他掐了起来，我那时才多大，他嫌烦直接给我敲晕了。而且师姐你不用替他美化一番，当初他是不是把我当个破布一样拎回来的？”
　　想起当初那个情形，徐烟暖抿着嘴，嘴角微勾，将头偏向一边。
　　徐芳树当年嫌弃极了谢念，自己嘴贱跑过去调侃了几句，谢念就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打晕了也不好放着不管，当时谢念才十岁，身子比同龄人还小半个多头的样子，就这么被他拎这一条腿，从后山拎着经过了人数最多的主峰，然后一路奔向无忧峰，期间路过执法峰、丹林峰、云淬峰的山脚，还被韩姝婉拦下来畅谈了一番，中途谢念醒过来一次被不耐烦的徐芳树再次打晕，当谢念醒来时，他被动红遍了五大峰。
　　徐烟暖越是回忆嘴角的笑意越是绷不住，谢念无奈的叹了一声，“师姐，忍不住就别忍了。”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
　　徐烟暖笑够了面部的愁容淡了不少，两人都主动不去谈论方才的事，徐烟暖问道：“方才听闻你又要离开天离门了？这次是去哪，要多久回来？”
　　谢念：“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师姐还记得当初那个蛋吗？嗯……据说来头挺大的。”
　　徐烟暖瞬间了然，突然伸出手拎住谢念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什么来着？当初你带着一众师兄弟偷偷摸摸出了山门就是为了烤了这蛋？亏我还以为山林着了火，正通知大师兄来灭火，你倒好，等到我们来时，看见你们一群人围着一颗蛋，当初罚你罚的的少了？”
　　谢念知道徐烟暖只是装装样子，赶紧示弱道：“师姐，息怒，息怒。”
　　“那次也就算了，你居然打起来韩师叔炼丹宝炉的主意，要不是陆师兄发现的早，你是想那颗蛋和师叔的宝鼎同归于尽？得亏韩师叔不在山门，否则就该和你同归于尽了。”
　　徐烟暖悉数谢念的恶行，越说越是没好气，“怎么？那蛋呢？见你好一阵子没造作了，是交给钟师叔了？”
　　谢念却从徐烟暖的话语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一位，无辜的眨了眨眼，“师姐……你看这……？”
　　徐烟暖被气笑了，她该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弟一直是鬼精灵的，“那蛋我给藏起来了，只要在你手中，天离门一天不得安生。”
　　谢念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呼出了一口气，右手拨弄着左手边的衣袖，朝徐烟暖眨眨眼，“师姐，谁叫你藏起来我就不追究了，我知道我的师姐从来不会做这等事的。”
　　“好师姐，蛋给我吧，我顺便和严师叔告个别。”不坑他个半个家底他就不叫谢念，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老头，整天做着唆使别人搞小动作的活。
　　徐烟暖捏着谢念的鼻子，“鬼机灵，注意分寸。”
　　谢念：“那是自然，师姐，我可乖了。”
　　谢念和众位师兄师姐们道了别，就直奔主峰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主峰大殿内就传出了严叔同因为诧异而不自觉提高的音量，“什么？！！”
　　大殿内陆萧萧坐在主位，完全没有被严叔同的声量影响，闭目坐着自己的桩子，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谢念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继续道：“此兽族一行艰险非常，师叔难道舍得弟子去冒险？弟子可是无忧峰的苗苗唯二，若是弟子出了事我师傅该怎么办？以后他百年之后都没有人为他养老送终……”
　　说到这陆萧萧的眉毛微妙的动了动，遂恢复平静。
　　严叔同坐在木椅上，手中端着茶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是知道入了鸿门宴了，这小兔崽子是非得让自己出点血不可。
　　严叔同不情愿的瞪了他一眼，环视一圈陆萧萧和钟无尘老神在在的端坐着，等着看他的好戏，气就不打一出来，他严叔同是没有亲传弟子，就盯着他手中的好东西了是吧，这一个个的，简直丧尽天良。
　　严叔同：“你既然要去兽族，向你师尊反应一下即可……”
　　谢念无辜道：“方才师姐拉着弟子去了，师尊让我滚。”
　　严叔同：“……”
　　“那……师兄，这是不是要在宗门里……”严叔同一脸希翼的看向陆萧萧。
　　陆萧萧难得的睁开了眼睛，语气淡漠如水，“和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钟无尘也眉角微动，“小气”。
　　严叔同额角的青筋跳的欢快，小气？一向比掌门师兄还惜字如金的钟师弟说他小气？这是小气的事吗？按照惯例都是自家师尊掏东西的，向他一个师叔要东西他们好意思吗？
　　一个个如狼似虎，巴不得从他这咬下一块肉。
　　这牧为之也真是，自己的徒弟抠抠搜搜成这样，好歹是一峰之主。
　　陆萧萧：“师弟，小点声，我们都听见了。”
　　严叔同目光一肃，果然看见一旁的谢念表情似笑非笑，所幸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扔给他一件东西，那表情巴不得谢念再也别回来了。
　　见目的达到，谢念朝严叔同展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多谢师叔，弟子会时常想念您的。”
　　严叔同：“……”，你可拉倒吧，有奶便是娘。
　　钟无尘见目的达到，拿起剑起身便要走，谢念收起了嬉笑玩闹的神色，郑重的朝陆萧萧两人行了一礼，“此去经年，望两位师叔莫要挂念。”
　　严叔同也有些感叹，这小子一年前才惹出大祸，置天离门于水深火热之中，才跟钟无尘历练了一年多，倒是成熟了不少。
　　严叔同就是心软面硬，眼皮子底下的小崽子长大成人了，心中也是一阵唏嘘，面上也显现出来，“钟师弟把这个师侄教得好，可惜了……”
　　可惜了徒弟不是他的，再尽心尽力也不在他的名下。

第二十一章  师叔吃东西吗？管够

　　兽族地处修仙界南部一个密林，那里坐落着兽族的中心之城，由上古留存至今，也是修仙界已知的唯一的神兽玄武镇守，平衡各大兽族种族势力。
　　也因为有了老玄武的驻守，万年来人族和兽族相安无事。
　　一路向南走，树木越来越高大，也越来越密集，直到视线所及之处无一不是密密麻麻的绿意。
　　起初谢念随着钟无尘一起御剑飞行，直到后来灵力的消耗程度赶不上他的恢复速度，便被迫徒步而行。
　　加之钟无尘有意训练他，就勉强放慢了御剑的速度，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追。
　　真他娘的只要涉及到历练之事，钟无尘简直净不干人事。
　　一路上不仅要处理树木等障碍物，还要时刻提防着野兽和灵兽的突袭，心理和身体上的消耗，谢念觉得他可以原地飞升了。即便有强大的灵魂，他也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训练。
　　谢念一边腹诽一边留意着周围，不知怎的钟无尘突然停了下来，谢念跑了过去，一手扶着树喘着粗气问：“师叔，怎么了？我们走了两个月了，终于到了？”
　　钟无尘站在剑上，极目远眺，“有村子，今晚就在那歇着吧。”
　　谢念简直给这个消息砸晕了头脑，时隔一个月，终于能看到人了，前一个月还可，路过的地方多是城镇，越往南越是人迹罕至，最后成了荒无人烟，每天他只能和野兽打打架解闷。
　　谢念也跳上了树，借着树的高度这才发现只是一个小山村罢了，树林的尽头是一座山脉，山底下稀稀落落散着八九户的人家，茅屋低小，也是荒僻到了极点。
　　磕磕绊绊临近傍晚才走出了林子，村口处虽然荒凉破旧，但也不是杂草丛生，可以看出有人定期清理的样子。
　　偏左边的角落处却是被长至半人高的杂草覆盖，仔细看似乎有什么东西，谢念扒开草丛就看见一个石头，似乎是一块界碑，已经有了年头，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削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虞”字，虽然破败不堪，但字体中隐隐的闪着金色的光泽，不似凡品。谢念心中微悸，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转头看向钟无尘，只见钟无尘眉头微皱，似乎有点什么发现。
　　谢念：“师叔有什么见解？ ”
　　钟无尘眼中有探究和疑惑，可是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摇摇头,“进去看看。”
　　谢念点头，也抱着进去看的态度试试，毕竟方才那种心悸感他很久没有过了，心口处还传来隐隐的阵痛，那种悲痛连他都有点难以释怀，痛楚宣之欲出，疼的谢念一阵颤抖，有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念捂着胸口暗中思忖：这原主都死了还能和这块石碑来一个物种之间的际遇？
　　系统：【……】
　　谢念跟在钟无尘身后，进了村子，不一会儿就遇到了几个村民，一位妇人见了他们上前一步朝两人行了一礼，问道：“两位公子为何来此？”
　　其他几人也朝两人点头致意，谢念和钟无尘诡异的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出来这些人对自己的防备，甚至有些人还带着微微的敌意，但这些人修养极好，行的礼数也不该是个一贫如洗的小山村该有的，倒像个落魄的贵族，一言一行皆是与其衣着和周遭环境所不符。
　　谢念笑了笑，这一笑却让面前的妇人整个人一愣，眼睛失神的盯着谢念的脸，脸色变幻莫测，站在旁边的几位妇人也是彼此交换着眼神，半遮着嘴在说些什么。
　　“嗳，像不像？”
　　“像极了，尤其是这个笑。”
　　谢念被看的笑意微僵，莫名的看着众人，“怎么了？是在下有什么不妥吗？”
　　那妇人这才如梦初醒，歉意的笑了笑，“是我失礼了，不过公子笑起来像我们一位故人，这才一时有些恍惚。”
　　谢念了然的点点头，“我和我师叔路过此处，荒郊野岭的，想要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家中简陋，要委屈各位公子了。”
　　谢念笑着抢过了妇人的菜篮子，笑道：“不委屈不委屈，我们都是粗人，能有个落脚之地已经万幸了，婶子菜篮子重的很，我来提着就好。”
　　那妇人半遮着嘴，眼角弯弯，似乎被谢念热络的行为逗笑了，错身一步在前面带着路，对着一旁的妇人们道：“我就先行一步了。”
　　另外几位点点头，似乎对谢念很感兴趣，不时的拿眼睛看他。
　　妇人走着边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她是这个村子村长的媳妇，村子的外来人员一直只有村长家才能安排，为了村子安全的着想，一般都会惯例的问一问，等谢念自报了自己的姓名，他明显的看出来村长夫人的背影微僵，连同步子也慢了半拍。
　　村长夫人：“谢……谢念？”
　　谢念传音给了钟无尘，有些拿不住主意，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原主没死前已经这么名扬天下了？
　　钟无尘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神情，接着村长夫人的话头道：“他是我门中弟子，出生的时候母亲不幸离世，他父谢氏，为悼念亡妻，取名谢念。”
　　钟无尘此人不出声简直就是个透明人，安安静静就像个背景板，一旦说话了，那种话语中的清冷带着些威严让人不容忽视，村长夫人讪讪的将头偏向一边，道：“原是这样。”
　　钟无尘接着道：“难道你所言的故人也叫谢念？”
　　村长夫人似乎有所忌讳，眉毛随之压低，“是啊，可真是巧了。”
　　可不是巧了，名字一样还长得挺像，这世上竟有两个这样的人，见村长夫人谈及此人的神情，虔诚中带着敬仰，应该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但村长夫人似乎不欲谈及此事，走过几处房屋便来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宽敞一些的院子，整个院子用篱笆围起，上面爬满了一些不知名的植株，临近冬日，却是开满了鲜花。院子的角落载满了桃树，这个时节竟然还开着花，谢念一瞬间想起了无忧峰那些终年不败的桃花。
　　从一进这个村子就透露出说不出的古怪，尤其是这些鲜花，一个普通的农家怎么可能能让应时而开的植物违背规则，谢念看桃花入了迷，等到回过神来转身便和村长来了个对视。
　　村长的眼睛微眯，看到谢念的样子朗然一笑，“到真的与那位有些相像，尤其是眼睛的神态，来，公子请坐。”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简单的聊了聊。传说这个村子是某个皇族的后嗣，几万年前逃难自此，村子与兽族只是一山之隔，但向来不受任何野兽以及灵兽的侵扰，据说是受了神明的照拂，兽族与他们村子的人才可相安无事。
　　谈及谢念的去处，谢念也没有刻意隐瞒，此村落与兽族比邻且完好无损延续至今，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能够为他们提供有效的兽族消息。
　　据天离门的史书记载，早在几万年前，人族、兽族、魔族乃是和谐相处不分彼此的，可几万年前那场大劫，天道降灾，致使几族离心，兽族由凤凰和玄武统领占领南方森林各地，封闭自居。魔族居于北方各州避世不出，与人族约法三章，自此互不干涉。没人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史书记载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消息。
　　自此修养生息了几万年，若不是谢念储物戒中的凤凰蛋，也许谢念此生都不会踏足这儿，几万年的空白，导致世人对此地甚是陌生，也会有修士来此，但流露出来的消息甚少。
　　“兽族的中心之城？”村长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如果只是两位，我劝公子还是不要去了。”
　　谢念和钟无尘都有些诧异，谢念：“为何？”
　　村长叹了一口气，“公子初到此处或许已经察觉，我们村子不是很欢迎外人，但公子很是合我们眼缘，内人还是破例带你们过来，那兽族对外来人的敌意更甚，若是只有你们两人，别说是兽族的中心之城，就是出了我们村子，过了这座山，森林各地定居着各种种族，你们想要深入恐怕不能。”
　　谢念也很是苦恼的样子，“可是我们有非去不可得理由，叔您可有办法。”
　　村长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公子若真的想去，只要行走在各个族群的边界即可，但仍是凶险非常，到了中心之城情况倒是好一点，有了老玄武的震慑，就算有人想对你们动手也会迫于威压而不敢肇事。”
　　谢念点点头，颇为感谢，从储物戒中搬出了好几坛好酒和小食送给了村长，引来钟无尘的频频注视。
　　村长出门招呼事情，村长夫人去了厨房，院子只有村长的小女儿蹲在一旁玩的不亦乐乎，谢念见钟无尘的视线不时的定格在自己的储物戒上，干咳了几声，“出门在外，物资须得充足。”
　　钟无尘：“一个多月你吃的还没吃完？”
　　那意思倒是质问谢念，你师叔我给你的储物戒储存资源你倒好全部拿来当食盒。
　　谢念干笑两声，“没了没了，最后这点给村长了，这不是人家帮了大忙，总得表示表示。对了师叔，您觉得这村长的话中有几分是真的。”
　　钟无尘捏了茶杯，放在鼻下细嗅，眉角微动默默的将茶杯放下，谢念见势很自然的从储物戒中拿出准备好的灵茶，忽地手僵住了。
　　钟无尘也默默的看着这小子前一刻说着自己手里没货，下一刻又变着花样拿出了一包茶叶。
　　“师叔……”
　　钟无尘面无表情的将杯子推至谢念手边，“泡茶。”

第二十二章  你小子思想很危险

　　“得嘞。”
　　谢念与钟无尘向来和谐，钟无尘性子又比较淡然，总是能包容谢念的众多小毛病。谢念一边为钟无尘泡着茶一边与钟无尘谈论了兽族事宜，淡淡的茶香味瞬间在整个院子散开，夹杂着些许的桃花清香，就连一旁玩闹的小姑娘也耸耸鼻子朝他们这边频频看过来。
　　钟无尘接过茶浅酌了一口，似乎心情非常愉悦，也就多谈了几句话，“我百年前去过一次，正如村长所说，兽族的排外性的确比较强烈，但入了中心之城情况便好了很多，里面也不乏一些人族修士。”
　　谢念提起茶壶为钟无尘蓄满了茶，笑了笑，“由此可见这个村子与兽族关系匪浅，弟子看了看，整个村子里都是凡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山林，他们却能清楚的知晓兽族的具体情况，如若不是亲自去过兽族那么也许就真的是神明庇佑能够未卜先知了。照村长刚刚说起玄武神兽的语气，约莫是个旧识。”
　　钟无尘微微颔首，“那个石碑……”
　　谢念心中一凛，“师叔有什么发现？”
　　“石碑上含有一种连我也难以参悟的力量，但已经被破坏了，如果这个石碑完整，约莫是某种强大的阵法的阵眼，其威力更甚天离门的护宗大阵。”
　　更甚天离门的护宗大阵？天离门中人尽皆知，护宗大阵乃是几万年前第一代掌门清云君所设，此后为历代掌门所加固，其威力连散仙的全力一击也不可轻易打破，比护宗打阵还要强大的结界，可以媲美神迹了。谢念见那个石碑时莫名的心悸也不是没有由头的。
　　这个村子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有来头，可谢念两人也没有过多的探索，毕竟此村村长也不是很想别人知晓的样子，那么他们也不必触人家霉头，左右他们去了兽族后也许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正想着一双手小心翼翼的趴在桌子上，慢慢的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如同小猫儿一样，睁着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谢念，见谢念看他也不躲，眨巴着眼睛继续盯着他。
　　谢念这一个多月不是面对钟无尘这个木头一样的表情，就是面目狰狞的野兽，看见这么软绵的样子顿时来劲了，想要逗一逗。手往小姑娘身边一伸，展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块糕点，谢念弯了眼睛，笑道：“请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双手撑在桌子上，歪着头看了谢念又看了糕点，“爹爹说无功不受禄，我为何要吃你的糕？”
　　谢念有点诧异，这小姑娘才七岁左右，才这么小，竟然什么都拎得清，想起原主七岁的时候，要是牧逸给他一块糕恨不得哈喇子都蹭牧逸脸上，别人家的孩子果然优秀。谢念索性学着小姑娘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将糕点放在她面前，“那你回答哥哥几个问题，哥哥就送给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似乎对这糕点很感兴趣，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
　　谢念：“你叫什么名字啊？”
　　“妞儿。”
　　“妞儿？你大名呢？”
　　妞儿皱了眉头，“没有大名。”
　　“嗯？”谢念有点疑惑。
　　妞儿似乎有点不高兴，“玄武爷爷说，等到妞儿及笄了才给妞儿起名字。，可大家都有了就妞儿没有。”
　　谢念眉角高挑，钟无尘也意外的将视线转了过来，谢念接着道：“玄武爷爷？妞儿的爷爷是在屋子里没出来吗？”
　　妞儿摇摇头，“是兽城的玄武爷爷，妞儿每次去他都不帮妞儿起名字。”说着妞儿已经鼓起了包子脸，有些许不悦。
　　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还未起名字的就剩她一个，也难怪孩子心理不平衡了。
　　妞儿有些烦躁的用用手指挠了挠桌案，“玄武爷爷说，神明赐名是我们一族无上的荣耀，这次恰好妞儿赶上了，不可推脱，所以我都这么大了，都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谢念感觉抓住了什么，接着问道：“神明？兽族的神明？”
　　说到神明小姑娘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瞬间点亮了那颗黑曜石般的眼睛，带着璀璨的光泽，漂亮极了。她的神情中带着几分骄傲，“是我们的神明，是禽鸟和灵兽的神明，是妞儿的神。”
　　谢念：“禽兽？”
　　小姑娘刚刚展露的笑容瞬间僵硬，瞪大了眼睛盯着谢念，谢念明显听出了小姑娘的磨牙声，干笑了几声，“知道了知道了，是妞儿心目中最伟大的神。”
　　小姑娘冷哼一神，又拿眼睛瞟了谢念几眼这才顺了气，谢念纳闷道：“你为什么盯着哥哥的脸看，很好看吗？？”
　　小姑娘方才降下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鼓着包子脸不看他，见谢念没有喊她又忍不住偷偷的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谢念那双似笑非笑地眸子。妞儿的脸瞬间红了。
　　谢念支着下巴，轻笑了声，清朗的笑声在在院子里散开，“好看吗？”
　　妞儿狠狠的扭过头，一个丑字憋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哑然了半晌，道：“要不是你像……像……”
　　谢念：“像什么？”
　　“禽兽！”
　　谢念：“？？？”谢念将糕点瞬间收了回来，“小姑娘你怎么骂人呢？”
　　妞儿眼睁睁的看着糕点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眼睛巴巴的看着桌子，后又朝谢念冷哼了一声，“你才不是，骗人精。”语罢，便跑了出去，朝谢念翻了个大白眼。
　　谢念也撇撇嘴，支着下巴，一口一个桃花酥吃了个干净，“现在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可爱。”
　　钟无尘僵的跟木雕的脸有了明显的笑意，但笑不语。
　　两人就在这个村子住了一夜，没有听从村长的劝告，第二天便启程去了兽族。
　　钟无尘曾经来过一次，所以对这里较为熟悉，不过为了锻炼谢念故意走了几次险地，钟无尘隐匿身形冷眼旁观谢念闯入一个兽族的小族群，然后被撵着跑了几里路，直到后来谢念御剑飞行耗尽灵力也死撑着说什么也不愿下去，钟无尘这才作罢。
　　又是一个夜晚，周围没有人类的居住的痕记，两人只能穿过丛林来到一个小溪边，凑合对付一晚。林间小溪地处高地，没了林子的阻挡视野宽阔，所以能够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谢念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枕着双臂，隔着火堆看向已经进入修炼状态的钟无尘，心中无不感叹，“师叔，您时时刻刻在修炼就不累吗？”天离门已经有了一个修炼狂魔陆萧萧，再来个钟无尘，修炼都修成傻子了。
　　谢念也没指望钟无尘能回答他，就只当自己自言自语，翻了个身，抬头看向星辰满满的天空，不知不觉的已经来这里将近两年了，他似乎感觉离自己原本的世界越来越远，甚至有时候如果没有系统蹦跶出来叫几声，他都要快忘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整日和钟无尘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他似乎都要被这个修炼狂魔给同化了。
　　“身处修仙界，你的灵脉注定你生来不凡，与凡人的生活脱轨，如若不修炼你还能做什么？”
　　谢念嘴角微勾，“修炼到了一定高度又该如何？”
　　钟无尘睁开了眼，“自是修炼升仙。”
　　“成仙之后呢？”谢念眼中也透出一丝迷茫，“成仙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人可知？修仙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再换一个地方修炼，循环罔替、不死不休？”灵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世人皆知人一旦有了灵脉便是半步入了修仙之境，奔走呼号，或是喜极而泣，感念自己祖坟冒了青烟，家族终于出了个修仙之人，享受无边的寿元与荣耀。
　　可无边的寿元便意味着无边的寂寞，如他。谢念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一个世界的界主生于天地形成后，只比天道晚了那么一点，他们被天道所则成为一个世界的管理者，是天道在世间的代理人，执掌管理世间一切事物。
　　界主工作的性质意味着他们享有无边的寿元，与天同寿，多么令人歆羡的事，也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他们的路意味着此行没有人能与他同行，一条路走到黑，没有半点陪伴聊以慰藉。
　　谢念的眼前似乎蒙了一层薄雾挥散不开，活的越久失去的越多，有人是心智有人是至亲挚友，而他……
　　谢念心中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便听到钟无尘说道：“不死不休又当如何？不过一条命罢了，人活于世就这么短暂的几十年，而修仙者得天独厚享有更长的寿命，凡人在知道自己生命短暂后尚且知道如何在尘世打磨，至少在弥留之际多几份念想，而我们修仙者有无限可能。”
　　“修仙界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修仙，至于成仙后的世界如何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谢念失声笑了，这种思维想法的确是这个世界的处世标准，而他看待事情的想法又是站在另一个角度，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站在高位，对世事繁华看尽，自是了解不了他们那种锲而不舍的打拼。
　　钟无尘坐直了身子，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他有些严肃，冷峻的表情在火光之中带了些温度，却依旧难以忽视他语气中的认真，“谢念，别误入歧途。”

第二十三章 论如何败尽牧逸路人缘

　　“知道了师叔，我只是瞎想而已。”
　　钟无尘一向不在乎谢念如何胡闹，可对于孩子的道心问题严肃处理，这才刚刚步入修仙的门槛，一步错步步错，道心不坚以后如何在修仙界立足？
　　谢念见钟无尘这个样子就有些头疼，钟无尘话少是不假，但句句戳心窝子，简单来说就是一根筋，他认准的事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谢念为了打消钟无尘的念头接着道：“我只是……只是有点迷茫而已，从小到大不论我怎么努力，师尊向来不会在意，只有当我闯祸的时候，师尊才会拿正眼瞧我。不论我怎么努力都比不过师姐的一句话……”谢念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许久，没有人此时打破林间的寂静，森林中心不时传来阵阵野兽的低吼。
　　谢念接着道：“所以我有时就在想，我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没有人在意我，没有人拿正眼看我，我只是师尊捡回来的孩子，在师尊看来只有师姐才是他的弟子吧，我不过是他故人托付的累赘，整个天离门中谁不是只有一个亲传，而牧仙君却有两个……”
　　谢念一直是多余的那个。
　　他说的句句都是埋藏在原主内心的阴霾，从小到大积压如此，至死也没有说出口。他也是个可怜的，师傅不宠，小时候顽皮嚣张败坏了路人缘，以至于整个天离门中几乎所有的弟子见了他都绕道走。他可是嫡传，名不副实的嫡传，就算师傅不宠也挂着一个嫡传的名头，师兄师姐们惹不起就躲着他，免得被这个小恶魔惦记着。
　　原主不傻，当然知道他们在疏远他，所以索性谁都不在意，将天离门搅得天翻地覆，反正每次惹祸都是一顿惩罚，渐渐的心也沉寂了。
　　谢念闭上了眼睛，，晚间的风在他的脸上轻抚，让他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说出来果然好受多了，那股沉郁之气留存在这个身体里，总会时不时的影响他的心绪，一昧的压着他也难受，十几年的压抑太深了，现在人死了还不得安生，谢念知道他还没有完全与这个身体融合，以他的强大元神竟没有完全掌控这个身体，真是奇了。
　　系统适时出来诈尸的插了一句，【宿主你的元神被我压制了，现在也就是普通人往上跑的水平。】
　　谢念万分嫌弃，“你行你牛逼。”
　　系统：【……】
　　钟无尘看着谢念的侧颜，这两年来谢念突然窜了个子，脸上的那几分稚气也渐渐的抹去，鼻梁高挺，唇色较为浅淡，双目清明，有时候似乎能看到人的心底，让人无所遁形，几者组合在一起，看起来有几分薄凉，不笑的时候冷淡非常，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不曾入他的眼一般，无欲无求。
　　钟无尘的眼皮跳了跳，“你师傅他……”他只是对你的期许太大，以至于太过苛责？钟无尘也不懂，他没有徒弟，天离门有徒弟的也不至于像谢念和牧逸这般闹得这么僵，谢念是牧逸的徒弟，以前他也听闻牧逸此人太过严苛，左右不是他的徒弟，他也管不了太多，只当是谢念太过顽皮，惹恼了牧逸。
　　毕竟以前天离门中人云亦云，皆是指责谢念之过，不知具体情形的人容易被流言误导。牧逸虽是他的师弟，但几百年来无甚交际，牧为之只会待在无忧峰闭峰不出，有时候一待就是几百年，偶尔出峰也是和陆萧萧商量事宜，总的来说师兄弟五人，牧逸最是神秘，几百年来几乎没怎么见过面，也就是伴随着谢念渐渐长大，各峰的交集也越来越多，所以牧逸是什么样的人钟无尘也不是很了解。
　　可接触了将近两年，钟无尘自认为很是了解谢念的。谢念嘴上向来不饶人，整个天离门也就是徐芳树是他的对手，不过他的嘴炮向来不对着身边人，平时胡闹了点也无伤大雅，门中师兄们也大都不当回事，很是喜欢他。除了不大爱修炼，需得时刻督促也没什么大缺点。
　　钟无尘正在想着完全不知道思绪已经成功的被谢念带歪，还狠狠黑了牧逸一把。谢念此人思想不够正统，容易走歪路，性子自幼也不是很好，那能怎么办？从小缺爱呗，他牧仙师的锅。
　　钟无尘：“此事完结后你师傅也该出关了，以后若有什么委屈来云淬峰便是。”
　　谢念翻身对着钟无尘，眼睛很亮，“师叔是要为弟子撑腰吗？”
　　钟无尘：“撑腰不算，免得你师傅又不分轻重的罚你，到时候你把天离门搅得天翻地覆的。”
　　谢念摸了摸鼻子，“亲师叔，您可真了解我。”
　　钟无尘无奈的摇头，重新做了回去，闭目打坐。
　　谢念嘴角轻扯很是愉悦，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正当谢念即将睡着之际，森林中的忽地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像是什么野兽的哀鸣，谢念的睡意瞬间被惊得清了个彻底。钟无尘很显然早就从修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站起来长袖一挥熄灭了火堆。
　　谢念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入目只是幽深漆黑的森林，他不敢动用自己的元神，毕竟钟无尘就在他的身边，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到时候就有点说不清了。
　　谢念：“师叔，是朝我们这边奔过来的吗？”
　　钟无尘点头，长剑出鞘，拉着谢念躲在了小溪旁的一棵树旁，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林中显现出来，直接飞撞在了钟无尘方才倚靠的巨石上，轰然一响，谢念似乎听到了巨石碎裂的声音。
　　又有几个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谢念等人恰好见证了他们由灵兽形态转变为人形的样子。为首的男子由一只白虎幻化而成，身着血色长袍，眼神有些阴鸷，朝着那抹白色身影狞笑道：“跑什么？没有师尊护着你就是个废物，你拿什么和我争？”
　　白衣男子似乎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是枉然，约莫是断了几根骨头，借着一只手发力将整个身子斜靠在巨石上，冷然一笑，“你怕什么？我要是真的是废物你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向我动手，你这几日动作这么大你还当真老师不知道？只是碍于师生情面不想对你动手罢了。”
　　红衣男子似乎受了刺激，张口就是一句小畜生，上前狠狠的扼住白衣男子的脖子，“你懂什么？我才是师尊正正经经的嫡传，你不过是个杂种，是兽族与人族所生的耻辱，就算师尊知道了又如何？未来兽城的掌权者只能是我！！”
　　白衣男子又是一阵嗤笑，却被扼住了脖子难耐的喘着粗气，“你？掌权者？你还想对师尊动手？”
　　“我为什么要对师尊动手？只要除了你这个位置上我就没有阻碍的人了。”
　　“笑话。”白衣男子额角的青筋愈发明显，哑着声音道：“明玦，你还想当兽城的掌权人？你能活到那一天吗咳咳……哈哈哈，师尊虽年岁已高可活个几万年还是没问题的，你想做什么？难道还要杀了师尊夺权？”
　　“你！”
　　“你是师尊的嫡传，师尊对你纵容是不假，但你敢拿你对我的手段对付师尊？”
　　被叫明玦的男子手下颤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得，缓缓松开了白衣男子的脖子，似乎正在考虑考虑他的话，忽地白光一闪，红衣男子身后的跟随者一阵惊呼，红衣男子只觉得天地倒转，就被对方制衡在身下，一把银色的匕首抵着他的喉咙。
　　明玦瞪大了眼睛，“解乔南！！你混帐！！”
　　解乔南嘴角微勾，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我混帐师兄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今日才了解你的师弟？”
　　被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明玦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住了，身体一阵恶寒，“我就知道你平日里那些恭孝都是装出来的，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一条毒蛇，谁知道会不会反咬一口，就你也配和我争城主之位？”
　　解乔南眼神阴冷，“他们？有多少个他们和你这么说？师兄，我有多狠多绝情也只能你自己体会才会知道。”
　　“什么……？！”
　　一声惨叫惊起了林间的一群飞鸟，解乔南一手掐着明玦的脖子，一手执着匕首舔了舔刃上的血迹，看着明玦不断渗血的肩膀，孑然一笑，“师兄体味到了吗？”
　　明玦有一瞬间的失神，瞳孔有些涣散，随之一阵极度的愤怒涌上心头，双目赤红，“解乔南！！！”
　　“在。”解乔南俯在他的耳边低语，整个身子几乎都扑在他的身上，“师兄可不要轻易的惹我，你若不在我眼底晃悠，师弟保证不会动你，否则你又或者你身边的人是怎么对我的，只要解乔南不死，必当百倍奉还。”
　　明玦一时被他眼底的疯狂震慑，嘴巴动了动，狠狠的啐了一口。
　　解乔南见势嘴角勾了勾，从明玦的身上起身，因为体力不支踉跄了几步直直的往后倒去，脑袋磕在石头上，瞬间一道血痕滑破了脸颊，在如玉般的脸上留下一道痕记，他似乎不觉得疼一般，只是死死看着明玦。
　　明玦被人扶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肩膀，满眼的戾气，见解乔南比他好不了多少，解气的哼了声就要走。
　　一旁的随从赶紧道：“公子他都这样对您了，而且看着半死不活的样子，何不直接送他上路？”
　　明玦瞪了他一眼，“我是公子还是你是公子？要你多嘴？！回城！！”
　　“可是……”
　　“你不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了。”
　　随从脸色一白，讷讷的应声，随着明玦离去，末了回头忌惮的看了他一眼，引来了解乔南的一阵冷笑。
　　过了良久，解乔南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带了些许戏谑，“两位还要看戏看多久？这人都已经走了。”

第二十四章  用剑烤的鱼香不香？

　　谢念这才收起看戏的心，和钟无尘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这一层层的反转看的谢念啧啧称奇，师兄弟上演一部夺位大戏，扮猪吃老虎无所不用，最后反败为胜真真是简直了。他该感谢徐芳树不和他计较，否则按照他和徐芳树的渊源足够徐芳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好几次了。
　　解乔南偏过头扫了两人一眼，看到谢念时神情一顿，眼睛渐渐的眯了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那位明玦有句话说的是真的，被这小子看着的时候是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谢念已经很有代入感了，长的面目隽秀，唇红齿白的，嘴角带着笑得时候不知情的会觉得此人温和有礼，公子无双，但他的眼睛却是冰冷的，没有半分笑意。
　　他笑，谢念也朝他笑，”伤成这样了，若是此处没人你那师兄不用动手过几天你也会自行升天。
　　解乔南毫不在意的整顿着自己的仪容，间隙这才想起谢念的话似的，“这不是还有你们吗？我说的可对，公子？”
　　谢念被他理所应当的态度逗笑了，“我们看起来这么像好人？”
　　解乔南不慌不忙道：“是不是好人我不在意，我知道的是你们有求于我，所以我不能死。”
　　“嗯？”和聪明人说话有很多好处，还省了不少力气，但这小子的态度着实让人不喜，约莫是方才两人撞到了他的真面目是如何的，连装都懒得伪装了。
　　“如今这个时候出现在兽城周围的人族不外是想进入城内的，”解乔南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可惜啊，近日兽城已经大关城门了，非本族人不可进入，你们若是想要进去只有两种方法。”
　　钟无尘也有点意外，站在一旁默默的听着，谢念索性坐在石头旁，一只脚撑在上面，歪着头看着他，“什么方法？”
　　解乔南老神在在，“一种是强行破了护城大阵进去，不过着势必会惊动城内的那名散仙，当然了你们若是有这个自信可以一试；这第二种……”
　　谢念：“这第二种就是跟着你进去，怎么说也是老玄武的弟子，带一两个人族朋友无伤大雅，我们的目的都达到了，皆大欢喜。”
　　解乔南满意的点头，“如何？”
　　选择被当世大能撵着打还是和平至上，这个问题还需用脑子想？利害关系一目了然。谢念知道他笃定了他们会选择前者，毕竟否则也不会听他哔哔到现在。两人达成协议谢念这才想起一直被忽视的钟无尘，用眼神询问。
　　钟无尘重新将火堆点燃，找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全程倒像是个局外人，将背后的剑带解下，寒光一闪，在月下泛着森冷的光，剑刃锋利，剑的白光照射进解乔南的眼中，刺得他眼睛一眯，“你决定就好。”说着从储物戒拿出一块干净的布细细的擦拭着。
　　钟无尘也没什么独特的小爱好，除了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或者擦剑，表情木人也木，除了拔剑砍人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解乔南似乎这才发现钟无尘，目光微闪，朝钟无尘微微颔首便什么也没说了。
　　谢念百无聊赖的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解乔南动了动，将脚支道谢念眼皮底下。
　　谢念掀了掀眼皮，“做什么？”
　　“你总要帮我包扎一下吧，别明天还没到我就自己先凉了。”
　　谢念：“你那么能耐自己来不就好了？反杀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娇弱。”虽然嘴巴不停的奚落，谢念也没有冷漠到让他自生自灭的程度，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棵回元丹塞到他手中。
　　解乔南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示弱道：“求生本能。”
　　谢念撕了一件自己的衣服，不客气的将他的头包成了蜂窝，但对于他断掉的骨头就有点束手无策了，谢念：“要不就这么断着吧，明天到城里就好。”
　　解乔南扶着自己的头，有些无语不能，“也好。”
　　谢念忙完正准备坐下就听到一阵甚为洪亮的响声，解乔南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界主大人终于受不了了，“你们修士不都是不吃饭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多呢？
　　解乔南：“不吃饭不代表不饿，不用餐的修士只是占少数，那些人大多没事找事，吃饭怎么就影响修炼了，矫情。”
　　矫情的钟无尘睁开眼默然的看着他。
　　解乔南：“……”
　　谢念幸灾乐祸的扫了他一眼，从储物戒中随便拿出一把长剑，在解乔南惊异的表情中去小溪中插了几条鱼回来，用剑刮了鱼鳞，然后就地取材用树枝做了个小型的架子，随意的把鱼串了个串串，把剑架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一看就是个老手。
　　解乔南全程看见钟无尘的视线由他身上转移到了剑上，又看了几次谢念，钟无尘额角的青筋跳动的厉害。
　　好家伙，作的一手好死。
　　从钟无尘对他的大宝剑的宝贝程度，一看就是个剑痴，在剑痴面前用佩剑料理鱼肉简直就是对剑修最大的侮辱，寻常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此人是谢念，又偏偏这配剑是钟无尘送他的。
　　钟无尘沉着脸色，木头一样的表情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他猛地将剑收起，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了凄厉的长啸。
　　钟无尘的声音分辨不出任何感情，但若是天离门的众位长老见了就知他是动了气了，剑痴这么残忍的对待他的大宝剑，就说明有人要遭殃了，“谢念……”
　　“师叔有事？”谢念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他之所以烤鱼一方面是因为他总是和钟无尘保证自己没有存货了，这要是又突然从储物戒中掏出个什么来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再者好东西要自己留着，这解乔南在外出行连个储备粮都不带，想吃他的，门儿都没有。
　　钟无尘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谢念那不停翻动的剑身，忍了又忍，情绪终于在谢念将烤好的鱼分给解乔南后再顺手递给他的时候爆发了，“这几个月你一直在林中穿梭，我还没来得及考察你的实力，就今晚吧。”
　　谢念：“？？”为什么他感觉到了钟无尘目光中无法抑制的怨念。
　　“可是师叔明天早上还要启程去兽族的中心之城，这么晚了，不真的休息一下吗？考察功课与能力的时间有的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钟无尘已经起身，抚平了袍角的折痕，手掌翻动随意拿了一根地上的枯枝，气势不输于他拿着他的大宝剑的时候，“来！”
　　谢念无奈的起身，钟无尘向来说一不二，只好重新拿出一把剑，手挽剑花朝钟无尘攻了过去。谢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敷衍钟无尘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只有他什么时候认真了他才会停止，这一点谢念深有体会。
　　剑身刚刚与钟无尘手中的枯枝接触就直接被反震了出去，谢念飞跌到溪水之中，溪水不深但冻的刺骨啊，谢念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与之而来的是钟无尘冰凉凉一瞥。
　　谢念：“……”他做错了什么？
　　钟无尘：“要想御剑就要做到心中有剑，否则无论多少花架子也无法支起你的招式，再来。”
　　谢念以手支地，双腿一蹬，提剑就朝钟无尘冲过去，飞身而上带起滴滴水珠，萦绕在他的周身，借着月光滴滴晶莹透亮，随者谢念的起伏散在空中，谢念眸色认真，沁了水般的眸子闪着锐利的光。
　　又是“彭——”的一声，谢念又摔在了溪水之中。
　　接着又是好几次的循环往复，钟无尘毫不含糊，每次精准的让谢念跌在了同样的位置。
　　谢念再怎么反应迟钝也知道钟无尘不对劲了，索性坐在小溪中不起来了，无力的叹了口气，“师叔，咱能换一个方向摔吗？”这特么的精准定位，像是带了GPS定位一般，摔得毫不含糊。
　　解乔南将吃完的鱼骨头往旁边一抛，忍俊不禁的大笑了起来。
　　谢念见他还要来，赶紧认错。
　　钟无尘：“你错在何处？”
　　谢念：“错在不该欺瞒师叔弟子储物戒里还有储备粮……”
　　钟无尘生生的折断了手中的枯枝。
　　谢念的视线扫到一旁的解乔南正在翻烤鱼肉，吃的不亦乐乎，，瞬间眼睛定格在那把剑上，恍然大悟，自己真是手欠，储物戒里的那些剑用顺手了，几乎就是不暇思索的把东西拿出来用，完全没想过好歹是钟无尘送的，就被他这么糟蹋，其实也不算糟蹋，所有的东西于他而言只要有所用处那便是个好的，没用的早就被扔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了。
　　可对于钟无尘一个剑痴而言，佩剑就是他的生命，是伙伴，寓剑于心，那是他此生的信条，在剑痴眼皮底下糟蹋他的大宝贝，简直就是狠狠的打脸。
　　绝逼不能忍。
　　所以钟无尘没有忍住，亲自实践了一下不要触犯一个木头的底线。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还不到点而已。

第二十五章  你们家神明盗版了我的脸

　　幸亏谢念长了张嘴，擅长将死的说成活的，论师叔生气怎么办？还能对着刚过去？在解乔南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总算对付了过去。
　　钟无尘那关总算过去了，可第二天解乔南却掉了链子，但凡兽族没出新状况，谢念很想甩了这个拖油瓶。
　　谢念本人就是个嘴毒的，但解乔南却是个没有下限的嘴炮王者，一句话能把人噎个半死，完事还一脸无辜的看着你，两个王者相遇，总得没一个。
　　据解乔南透露，近年来老玄武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有下台的趋势，现在兽族内城隐隐的动乱的迹象，中心之城外大大小小的族群蠢蠢欲动。他们不敢动老玄武，但主意已经打到了他的弟子身上，拥护哪个弟子成了各族不同的立场。
　　兽族人尽皆知老玄武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兽城的勋贵子弟，明家明玦，也就是谢念看到的那个暴躁小青年，人家不仅是个富二代，还是个有后台的富二代，以明家为首的勋贵世家一力拥护明玦成为兽族的下一任城主。
　　反观解乔南本人就比较惨了，自幼被老玄武捡回城，且不说是人族与兽族的混血儿，光他的外来户口就让一众臣民诟病。不求未来城主如何精彩绝艳，总不能连一个本土土著都不是吧，那样又如何一心一意为兽族谋利益。
　　由此一场无声的争斗在老玄武的眼皮底下悄然拉开，兽城中的势力分成两派，一派是支持明玦的一众千年世家，还有一众就是拥护解乔南的略微示弱的族群，毕竟解乔南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手段层出不穷，再加之每个人都有那么点小心思，支持解乔南的虽不强但胜在数量多。
　　这也是为什么明玦对他恨之入骨，竟在他完成任务回城的当下派人伏击他。
　　内忧还未结束，外患随之而来，自百年前凤凰陨落，兽族的情形越来越糟糕，毕竟如若凤凰还在，兽族就有两位散仙，为各界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维持了万年的和平。可一旦这个势力平衡机制被打破，血雨腥风随之而来。
　　老玄武即将陨落的消息不翼而飞，各族势力纷纷扎进兽城，都想要分一杯羹，一旦老玄武死了，没有强者坐镇的兽族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也是因此近来兽城各处戒严，已经开始禁止外族人涌入了。
　　谢念几人不凑巧，刚好赶上了这个时候，这也注定了必须带上那个拖油瓶。
　　此时的拖油瓶正在百般挑剔，无力的靠在石头上，无辜的看着谢念，“我伤得这么重你还想把我背到兽城？”
　　对于一个断骨病者背这个姿势着实有点伤骨头。
　　谢念心中腹诽：不好意思，如果可以我想用拖。
　　最后几方妥协，谢念决定把这个娇气的臭小子扔到自己的储物戒里，这回轮到解乔南沉默了，“一天的行程，你能确定我被你拿出来后不是僵硬的？”
　　谢念也沉默了，原主还待在里面抗过了雷劫呢，大惊小怪的，谢念没听他废话，直接将人装进储物戒，这个储物戒是钟无尘给他的，当初一次性扔给了他三个，想也不用想这是谁给的，牧逸闭关了一声不吭，跟没这个徒弟一样，算他还有点良心，交了点抚养费。
　　两人避开兽族族群，一路向森林中心行了一日，终于在中心之城关闭城门之前到达，谢念在不远处的树下放出了憋了一天的解乔南。
　　进去时干干净净的解乔南出来后有些狼狈，趔趄了几步靠在树上缓了口气，过了一会才像是缓过了神来，他默默的将头上头上插着的几根羽毛拔了下来，仔细看衣服上似乎还有一些可疑的水渍，看向谢念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类似于原来你是这样的仙君，在下是开了眼界了。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谢念老神在在，倒是钟无尘见两人有些怪异的气氛多看了几眼，最后被谢念打着哈哈蒙混过关。有了解乔南这个人形通行令，几人很快进了城。
　　兽城的街市相较于人族的街市的繁荣有过之而无不及，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充斥着买东西的呦喝声，是谢念很喜欢的那种烟火气，谢念看的津津有味，恰巧发现一个人族在一个摊前与摊主讨价还价。
　　“二十块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修士嗓门扯得贼大。
　　摊主完全不当回事，不甚在意道：“那你说多少？”
　　人族修士伸出了一根手指，“十块。”
　　砍价必对半，果然深得他那个世界老大妈的精髓，谢念正等待着新一轮得讨价还价没想到摊主眼皮一掀，应了声，“成交。”
　　人族修士正要爽快得掏钱，手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得拍一拍脑袋，“我还有事，东西我不要了，对不住啊。”
　　摊主全程无甚在意的表情瞬间变了，冷硬着一张脸，暗戳戳拿出了一把大砍刀。
　　谢念：“……”这是买卖不成要你命的节奏？
　　解乔南笑着解释道：“兽城的民风比较淳朴，基本上买卖一口价成交，若是砍价了老板也同意了砍价的价格，这时候若是不买就是对他们的冒犯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和老子的东西，没得商量，拔刀干一架吧。
　　这岂是一个淳朴可以形容的，简直一个豪横了的啊。
　　解乔南：“不过是吓一吓罢了，至多惊动兽城的执法队，到时候双方教育一下，没什么大事。”
　　城民豪放不羁，连同这管理方式也很是粗放，这兽族能延续至今也很是不容易。解乔南断了几根骨头，在储物戒中修养了一天，多少恢复了些，但走路比常人要慢一些，可走了走着他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谢念来兽城的目的也不纯，当然是尽可能赖上解乔南这个人形通行证为好，解乔南也是这么认为的。
　　发现左右没人，解乔南回头一看，发现两人都抬头呈仰望的姿态，他也跟着看向那地，那是兽族的骄傲与信仰，一座神明的神像屹立在兽城的中心。
　　神像是一位广袖长衫的男子，柔顺的长发随意用发带束起，似乎真的随着风飘动起来，右手执鞭，后背负着一把长剑，眼神中噙满了笑意，看向远方。他虽然在笑，但面相并不会给人以温润如玉的感觉，亲切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凛然不可侵犯。神像的肩上倚着一个凤凰，微微的低着头，透过凤凰眼中似乎看出了深深的眷恋与依赖。
　　解乔南边向谢念他们挪过去边解说道：“他是我们的神明，受万民敬仰，已经在这里屹立不倒了几万年了。”
　　谢念：“！！！”
　　钟无尘：“……”
　　谢念瞳孔骤缩，不仅脸裂了特么的心态也裂了，这神像的脸不就是放大版的他吗？这兽族膜拜神明就膜拜神明，把他的脸盗版过来这叫什么事？不膈应不行。难怪起初经过的那个村子里的人总是盯着他的脸看，还欲语还休的。
　　人家小姑娘直言不讳，说他像禽兽，可不是像吗？人生处处在打脸，开个玩笑开到自己身上了。那神像简直就是从他元神中摹印出来的，虽然这个身体与他不像，但随着谢念的元神与这具身体逐渐融合，身体的有些特征渐渐的偏向他元神本尊的样子，就算是不像，也像了五六分，就这五六分说他是这个神明的私生子都不为过。
　　解乔南眼睛微眯的打量着谢念的脸，嘴角勾了勾，“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神明的私生子呢，可惜神明已死，不可考究。”
　　谢念一阵恍惚，莫名有一种被人冒犯的感觉，“怎么死的？”
　　“这件事你们人族不应该很清楚？”
　　谢念和钟无尘均是大写问号脸。
　　见两人的表情解乔南眼神转冷，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果然兽族封闭的久了，世道都变了，若是凤凰神尊还在，指不定要闹得天翻地覆。”说完解乔南便闭口不言了，兴致缺缺沉着眸子在想些什么。
　　谢念就没见过这么个人，说话全凭自己心情，不想说了就瞬间戛然而止，完全不管听众的感受。自从谢念来了兽族，一切都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看见这神像又让他想起那块让他耿耿于怀的石碑了，谢念确信自己以前没有来过这个小世界，可这个世上哪里会有与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就算是双生子也会有细微的差别，这不是巧合。
　　真他娘的操蛋。
　　眼见着来到了神像底下，谢念头发现神像脚下还放着一个高至神像小腿的石块，似乎是后期放上去的，刻着的貌似是一个乌龟？
　　解乔南顺着谢念的目光看过去，哂然一笑，“这是我师尊。”
　　谢念：“……”
　　“据师尊透露，当初这个神像是凤凰神尊监工的，等到完工后才发现凤凰神尊只雕刻了神明和她自己，师尊被忽略了，他一气之下跑去对面山上削了一块石头回来自己亲自操刀，雕刻好了后这才发现不知道放哪，和凤凰神尊一般各占神明的半壁江山吧，凤凰神尊嫌弃师尊的雕像像个圆滚滚的球，放上去影响神明形象，遂一脚将师尊的神像踢到了神明的脚边，看着还凑合。”
　　谢念：“……”
　　这塑料的朋友情啊，小朋友，你背后这么黑你家师尊真的好吗？

第二十六章  能力不够颜值来凑

　　在解乔南的带领下一众人来到了城主府前，正要进去就撞见了正往外走的明玦，明玦见了解乔南，又看见他身边的人族，冷冷的一嗤，一袭红衣似火，甚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刷的一声展了扇子半遮住自己的脸，如见瘟疫一般一脸晦气的走了。
　　解乔南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朝明玦点点头，毫无异色的进了城主府。
　　谢念这脚跟还未站稳，就听见城主府内传来一阵怒吼，“小兔崽子把玉髓给老子放下！！”
　　随着就有一个身影飞奔出来，在谢念眼前瞬间闪现，忽地顿住，谢念下意识的想要后退，来人单手虚抓，谢念便觉得整个身体僵硬无比动弹不得，接着一只手挑起谢念的下巴，手的主人左右细看，凑得极近，谢念便看见那人的模样，发色呈银白，连同眉毛和睫羽的都是白色的，但脸却不显老气，皮肤吹弹可破，呈瓷白色，保养的如同十八岁的花季少女。
　　那人看着谢念的脸忍不住捏了捏，边捏着边是啧啧惊叹，“小模样长得可真标致，南南啊你这人捡的比为师有水准。”
　　解乔南躬身行了一礼，“师尊说的是。”
　　谢念一脸僵硬的看着这个传说中垂垂老矣寿元将尽的老玄武，穿着一身甚是骚包的基佬紫，笑眯眯的捏着他的脸，还甚是满足。捏够了这才发现周围的人似的，意犹未尽的看了谢念一眼，眼尾的余光扫向自家徒弟，挑了挑眉，“又受伤了？”
　　“小伤而已。”
　　老玄武扇子一收，用扇柄在解乔南的肋骨上戳了戳，解乔南没有躲，但脸色瞬间变白，苦笑道：“师尊……”
　　“出息，每次出门弄得浑身是伤，出门别说你是老子的徒弟，丢尽我的脸，你师兄也是，没一个省心的，这还没嫁人呢，就把城主府的好东西往娘家搬，这要是嫁了还不得把老子的小金库给祸祸完？”
　　解乔南：“……”
　　谢念：“？？？”
　　钟无尘：“？”
　　解乔南差点没有绷住即将抽搐的嘴角，无奈的看着老玄武，“师尊……”
　　老玄武也不太想管小辈们的事，朝他摆摆手示意闭嘴，这才正眼看向谢念身边的钟无尘，展扇风流一笑：“多年不见，剑尊者风采不减当年。”
　　钟无尘一脸莫名，“玄武神君认得在下？”
　　老玄武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一闪，凑过去不容拒绝的拦住钟无尘的肩，重重的拍了几下，“老哥哥，你连我都不记得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一声老哥哥不仅让钟无尘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茫，也引来两个小辈的注视礼。老哥哥？钟无尘年方三百七十一，哪里就老了？
　　解乔南的嘴角微微抽搐，“师尊认得这位尊者？”
　　老玄武：“剑尊者谁人不知？一剑绝尘，当年提剑只身闯入至今也没有人敢闯的魔宫，一剑削了魔宫的半边屋檐还能安然无恙的出来的人，老哥哥，能透露一下当初到底怎么回事吗？魔宫里的那位可不是不好惹的主。”
　　老玄武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手中的扇子摇的欢快，奈何木头不给颜面，眉头微蹙，与他拉开了距离。“世人多舌，有些事三人成虎就信以为真，我不曾去过魔宫又何来玄武神君所说？”
　　玄武神君歪着头，手中的扇子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也不欲多提，随口道：“韩仙子呢？这次怎么没和剑尊者一道来了？”
　　钟无尘的眉毛难得的拧在一起，玄武神君的话题一个抛一个没法接，“我与韩师妹虽是师兄妹，但接触不多，神君又是如何得知我师妹的？”
　　玄武神君哈哈一笑：“韩仙子谁人不知？修仙界的炼丹宗师，谁对她不会留三分薄面？”
　　钟无尘觉得玄武神君态度有点奇怪，但也找不出源头，在玄武神君的热情邀请下入住了城主府。
　　后来谢念才从众人口中拼拼凑凑知道了钟无尘来到兽城的原委，许是年头太久了，连钟无尘自己都记不大清了。
　　钟无尘本人是个剑修，身上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见到他的人都会被他正气凛然的气势所震慑，感叹一下好一个精彩绝艳的仙君。一个人的实力到了一定程度，人们只会将关注点转移到他的强项方面，从而弱化了其他方面的优点，比如——脸。
　　钟无尘剑眉星目，眸色和唇色都较为浅淡，一看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脸上时常没有什么表情，如果说牧逸是个禁欲的人，那么钟无尘就是牧逸版禁欲plus，双倍禁欲，双倍诱惑。
　　当初钟无尘来到兽城就因为这张脸被一个勋贵世家的大小姐看上了，大小姐威逼利诱都没有成功，想直接上演霸王硬上弓，没想到霸王花遇上了钢筋直男钟无尘，一道剑气将人房子砍成了两半，将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揍成了猪头，上梁不正下梁歪，将其老祖宗也拎出来打了一顿方才罢休。
　　惊动了当时的玄武神君，也轰动了全城，引为笑谈。钟无尘后来是走了，但有关钟无尘的故事被流传至今，到现在还有人记得，一位身负长剑的仙君差点被勋贵之女霸王硬上弓，恼羞成怒后险些灭了人家一族，这位仙君不是个断袖就是不举的言论在市井一时间甚嚣尘上。
　　谢念得知笑的毫无形象的仰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这很钟无尘，小姑娘心思不正打一顿不行，就把家长拎出来也削一顿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没一会儿解乔南走了进来，随意的找一个椅子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的热气扑了解乔南满脸，微微缓解了脸上的寒气。他抬眼看了谢念，“你这日子过得挺惬意的。”
　　谢念笑眯眯的吹了吹茶杯中的绿叶，“多亏解公子照拂。”间隙发现空气中隐隐带着些血腥气，，虽然气味特别小，近乎没有，但谢念还是发现了。
　　“怎么？你师兄又给你找麻烦了？”
　　“他？”解乔南一时间眸中风云变幻，最终归于平静，“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倒是你待在我这都有半年之久了，怎么？瞒的这么死，你若还是不说等兽城的情况变了你想说也说不了了，你师叔与我师尊相识一场，我的半条命也是你救的，朋友一场也给你透个底，接下来的兽城有一场大变动，到时候可顾不上你们了。”
　　谢念将茶杯扔在一边，挑了挑眉，“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解乔南眉眼低垂，眼睛定格在一个地方有些出神。“都是聪明人我也不想和你绕弯子，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们合作如何？”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解乔南嘴角掀起一抹笑意，缓缓的吐出三个字，“凤凰蛋。”
　　谢念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才渐渐收敛了起来。
　　“自此你来这个兽城，凤凰神尊的梧桐木就已经有了细微的反应了，或者说早在几百年前我们就知道这个世间还留存凤凰的血脉。凤凰神尊陨落，照理说孕育世间最后一只凤凰的梧桐木本该枯萎，但也只是呈现出垂垂老矣的样子，还留有生机，我师尊已经等待了几百年了，你说呢？”
　　谢念这才仔细的看向解乔南，倏尔笑出了声，“既然你们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商量合作的，难道不应该带着我师叔一起跑路吗？”
　　解乔南一脸认真，不似寻常的虚伪模样，“师尊一直在等小凤凰只是为了迎接他的出生罢了，毕竟这也许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也是留存的最后一只神兽了。兽城并不是想要将凤凰据为己有，以如今兽城的情况，我们没有条件让一只凤凰成长到兽城的下一位首领该有的样子。”
　　简单来说凤凰的饲养成本太高，非一般的铲屎官能够承受。
　　谢念考虑了解乔南所说的可行性指出他的疑问，“我一个筑基能帮你做到什么？合作是介于双方都有所需求并且有一定的能力的基础之上的，你不觉得你在忽悠我？”
　　解乔南反问，“我忽悠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不过是个筑基而已。”
　　谢念：“……”神特么不过是个筑基，谢大佬再一次在修为上被人鄙视了。
　　解乔南：“我来找你合作为的是你的这张脸。”
　　“？”
　　谢念被解乔南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接着就听到他说，“你长了一张近似神明的脸，必要的时候我用的到。”
　　能力不够颜值来凑，实实的靠脸办事。
　　谢念享受了他那个世界小白脸的待遇。
　　这几个月解乔南动作很大，笼络各个族群更加肆无忌惮，已经引起了明家为首势力的强烈不满，师兄弟一见面跟火药遇到火星似的，瞬间就炸，以前明家的势力只是在背后搞小动作，现在已经直接放在明面上了。
　　这解乔南就是闷葫芦加一个闷骚的，什么事都忍着，基本上每隔几天都要受几次伤，老玄武似乎也习以为常，并没有去管两个小徒弟之间的争斗，每天乐呵呵的摇着扇子到处花枝招展。

第二十七章 命不久矣如何来争

　　有时候见解乔南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的样子谢念都忍不住一阵唏嘘，反观是那个明玦总是一副高傲无人的样子，又有家族庇护，就是一整个被宠坏的富二代，无法无天。大小手段不断对着解乔南输出，谢念有时候就很迷惑，照着解乔南这个白切黑的性子竟然能够留着明玦活到现在，还是完好无损的那种。
　　相亲相爱兄弟情？扯淡。碍着老玄武还没死解乔南顾及师兄弟的情分？这很不解乔南。
　　茶还未凉，一个红色的身影横冲直撞过来，寒光一闪，直接提着剑架在了解乔南的脖子上，稍稍用力，已见血痕。明玦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戾气，咬牙切齿的狠盯着解乔南，“你把我叔父弄到哪里去了？！！”
　　解乔南完全没有顾忌脖子上的长剑，眼神淡漠如水，抬头看向明玦，嘴角微勾，“师兄的叔父去了何方师弟又如何得知？”
　　明玦拿剑的手微微用力，解乔南终于轻微的蹙了眉头，本来身上伤口未愈气血有亏，如今唇色已经呈现惨白状。
　　但明玦似乎并没有因此收回一分力气，就听到他冷声道：“除了你还有谁？兽城谁人不知你与我水火不容，解乔南，你有什么事朝着我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家人，以前我尚看在师尊的面子上顾及我们师兄弟之间仅有的那些情分，但毒蛇就是毒蛇，无论你对他如何，他到头来还是会反咬你一口。”
　　解乔南面带讽刺，“所以师兄来此就是为了与我恩断义绝的？”
　　“我叔父在哪里？你把他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解乔南双指夹起剑刃，微微的偏离自己的脖子，明玦迟疑了片刻也慢慢的放下，脸色稍霁，等待着他的下文。
　　却看到解乔南玩味的勾起唇角，声音森冷，“师兄问师弟可是问错人了，你叔父去了哪里与我何干？就算与我有了关系，师兄难道是第一天认识师弟？师兄可知惹了我的人下场都是如何？上一个截杀我的人，坟头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明玦的脸色顿时黑了个彻底，拿着剑的手颤抖不已，眼中遍布红血丝，有些不可置信，颤着声音问：“你……杀了他？？你杀了我叔父！！！”
　　解乔南似乎很是愉悦，无所谓的歪着头，“师兄做事只注重结果的吗？结果之前师兄可注意到了起因？师弟早就和你说过，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些整天想着要我命的人，难道就不许我反击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师兄觉得我像泥人吗？”
　　“你！！！你强词夺理！！明明是你……是你……”
　　解乔南眼中满是阴翳，“是我？是我什么？师兄想说明明是我不该挡了师兄的路，当初师尊没有将我捡回来多好，让我在林中自生自灭，最好是被野兽拆吃入腹，这样我就不能和师兄抢这个未来的城主之位，要不是我还活着，也不会有那么多为你出头的人费尽心思想要我的命，也不会死这么多人？”解乔南看着明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道：“师兄是想说，我活着就是个错误？”
　　明玦张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良久才艰涩的出了声，“我并非……这个意思，解乔南，你要城主之位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可是你不该……你不该用那种肮脏的手段……”
　　谢念看着两兄弟的互动，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果然解乔南极其讽刺的睨了他一眼，“肮脏？师兄，这个位置的争夺注定了铺满枯骨，你我踏着鲜血而行，你能保证你的手中没有鲜血？对，师兄你冰清玉洁纯粹无暇，不屑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自有人替你解决这一切。你我皆是污浊之人，你和我谈什么心中大义，不是笑话吗？”
　　“你！！你什么意思！！！”
　　长剑呼啸，剑刃的寒光投射到解乔南的半边脸上，剑身映射出他冷漠的面孔，剑气森寒，明玦的心也是冰冷的，他记得解乔南刚刚来到城主府时还是个可爱天真的孩子，软软的小小的，总是喜欢师兄师兄的叫他，如影随形，像是他的小尾巴。可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的师弟在时光的消磨中渐渐的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为人狠辣的完全找不到他当初的影子。
　　他的师弟用一种诮讥的眼神看他，似乎已经将生死看淡，完全不惧生死威胁，嘴角是笑着的，但眼中没有半分笑意的调侃着，“师兄想要一剑杀了我？那可得趁早啊，不要给我反应的时间，上次就是师兄一时间的优柔寡断不就着了师弟我的道，肩膀留疤了没？”
　　明玦死死的握着剑柄，眼睛一厉狠狠的劈了过去，解乔南眼睛不眨的看着剑落到自己的面前，眼底似乎带着些释然的笑意，忽地剑锋一转，他身侧的紫檀木桌子被劈的一分两半。
　　明玦喘着粗气，眼中带着决绝与杀意，“从此以后，我们师兄弟的情分断绝，你解乔南心狠手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语罢便如同来时，气势汹汹的离去，临走前顺脚踹飞了门口摆着的一盆花草。
　　谢念不欲插进师兄弟的纷争，经此一事，解乔南的身形似乎更加憔悴，他死死的抓着紫檀木椅子的把手，已经隐隐看见了血迹，谢念眉头轻皱，“人也是你气走的，倒是现在后悔了？你若是真想动他又何必留到现在？何必呢？”
　　解乔南的眼神有片刻失神，喃喃的应道：“是啊，何必呢……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似乎让这个充满狼藉的屋子愈发沉闷，谢念静静的看着解乔南，室内只余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与刺耳的咳嗽声，解乔南佝偻着腰，明玦走的那一刻似乎瞬间折了他的脊梁，他颤抖着看向满是血迹的手，分外的刺眼。
　　解乔南深吸了一口气，将口中的血腥尽数吞咽入腹，天性使然，苦也好痛也罢，没有什么他咽不下去的，但似乎心口处疼的狠了，让他一时半会直不起腰。
　　谢念在他咯血的那一刻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双指伸出就要往他的眉心贴去，却被解乔南死死的抓住了手，“别费力气了。”
　　“你……”
　　“阎王早已给我下了请帖，命不久矣。”
　　谢念拧着眉，“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解乔南双手扶着椅子的把手，往后重重的一靠，喘了几口气，“你放心，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演一场戏而已，我们毕竟是合作关系，就算我最后死了也不会牵连你，我师兄这个人，虽然嚣张跋扈惯了，但事情还是拧得清的，不会向无辜人下手。”
　　谢念冷笑道：“解乔南，你让我和你合作，什么事都不告诉我，然后和我说让我放心？我可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你们几尊大佛在一起斗的欢快，你可有想过别人？”
　　解乔南疲惫的将一只胳膊横在脸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呵，我们两个相争？这不是还有我师尊吗？你还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管？他只是一时间不出手罢了，按照我师尊对你宝贝的程度，你大可放心，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凤凰蛋一个筹码吗？未来的小神兽在你手上就等于把我师尊半条命攥在手中。”
　　谢念眼睛微眯，“所以你是想利用我让你师尊站在你这边？”
　　解乔南：“你也可以这么想，你先出去吧，让我休息一下。”
　　等谢念的身影越走越远，解乔南这才低低的笑了起来，那双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掩在他的眼上，一行清泪透过手的缝隙滑了出来，他的声音越笑越大，直至后来喉中一股痒意袭来，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又咯血了。
　　解乔南的母亲是一位兽族子女，而他的父亲是一位颇有权势的世家子弟。与话本中那些美好的相遇一般，他的母亲在林中中了修仙者设置的陷阱，受伤性命垂危。恰好遇到了来山林中为身体抱恙的的祖父采药的父亲，两人就此邂逅。
　　男未婚女未嫁两人几相来往渐渐熟络起来，结亲生子，后来才有了他。可一切的变故就在解乔南出生之后。
　　他出生带有来自母亲兽族的特征，直接将为他母亲接生的稳婆吓得晕厥过去，她母亲的身份就此暴露。
　　兽族与人族通婚并不是没有先例，可就是可悲在这个家族曾有人被兽族要了性命，导致以他祖父为首的大部分人对兽族恨之入骨。他们杀了他的母亲，父亲在人前以死相逼最终暂时保全了他的命。
　　前七年有了父亲的庇佑他安全的活了下来，可是父亲常年郁郁寡欢最终在他七岁生日那天撒手人寰，没了父亲的解乔南被人打折了腿和胳膊，像个死物一般被扔进了山野。
　　他母亲不是生于山野长于山野？兽人的种自然也要在山中生存了。
　　那些人根本没有想过，他的体内也流淌着人族的血，和他们一样的血液。

第二十八章 以我之命换他一世无忧

　　垂死之际是外出的玄武神尊救了他，将他带回兽城收为弟子，让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所。但情况并没有好转，这座城的民众很是排斥人族，有了半人族血脉的他饱受别人的诟病。好在他是玄武神尊的弟子，一般人有所收敛。
　　也是那时，渐渐的他与明玦熟悉了起来。
　　明玦那时已经一百多岁了，但纯粹乐观，还有点世族公子的骄矜之气，对解乔南的遭遇起了恻隐之心，为了哄他放下公子的傲气，总是把他带在身边，做足了一个师兄该有的样子。
　　若说玄武神尊将他捡回来给他一个机遇，那么明玦就给了一个亲人该给他的温暖，解乔南小心翼翼的捧着这来之不易的阳光，深怕一阵风吹来他的温暖就没有了。
　　他们的关系是如何走向恶化的，解乔南记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明家素来不喜爱他，但碍于明玦的面子也不敢明面上给他好脸色看，可是他没想到他们甚至对他下了杀心。
　　他们借用明玦的名头一次次的要斩尽杀绝，都被解乔南侥幸逃脱，面对自家小师弟三天两头的伤口以及越来越疏远的态度，明玦满是暴躁的质问他。
　　解乔南迷茫了，他那时还小，心智不成熟，一心只是认为他的师兄收回了对他的宠爱，师兄讨厌他了，既然惹得师兄厌恶那他就躲得远远的，无数的人一次次的提醒他，明玦对他厌恶非常，因为他的存在，让他未来兽城城主之位动摇，谁会对一个半人半兽的毛头小子报以善意，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虚幻而已。
　　玄武神尊不爱管事，明玦与他日渐疏远，所有的苦痛只能自己打碎牙齿往下咽，解乔南的性子也愈发阴沉。
　　直到他知晓了一切的真相，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了起来，这一切不过是明家家主的手段而已，明家家主觊觎兽城城主之位良久，也不是没有暗中给老玄武下过套，可是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玄武什么世面没见过，不过是看在明玦以及明家在兽城显赫的地位一次次的退步忍让。
　　明家老家主认清了只要玄武不死，他做上那个位置就没有希望，将明家最小的孙子辈明玦送了过去拜师学艺，一切的算盘打的挺响，玄武神尊早就放出近百年来身体抱恙的消息，有意转让城主之位，那么作为老玄武唯一的徒弟毫无疑问成了首选。明家人的心定了下来。
　　可偏偏因为老玄武一时的恻隐之心带回了一个小萝卜头，并且收为弟子，明家人感受到了危机。
　　只有解乔南死了他们多年的谋划才不是一场空，追杀诬陷皆是他们的阴谋，这一切明玦毫不知情，他一直活在亲人为他编制的美梦之中。
　　那一次解乔南一招不慎，着了来暗算他的人的道，那人抓住他的头发，提起后死死的摁在地上，几乎要嵌了进去，那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的对他的同伴感叹一身，“这小子真他妈的狡猾，咱这是蹲了一年了终于逮着了。”
　　另一个也甚是不耐烦，“赶紧的，头砍了带回去上交，这都被骂了一年了。”
　　刀光一闪，却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听得两个重物落地的声音，解乔南双手死死的揪住地上的杂草，满脸戾气的抬起头，却看见他的师尊摇着扇子眼神淡漠的盯着他的眼睛。
　　“师尊……”解乔南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玄武神君平时那些不着调的样子不见半分，冷淡的眼神中透出威严与责备。
　　解乔南渐渐的低下了头，无颜在看这个几乎能够看穿他一切的眼神。
　　玄武神君弯着腰一手支着地双腿盘坐了下来，用扇柄点点他的头，“你可知你受了这么多迫害为师为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解乔南抿着嘴不说话，眼神却黯淡了下来。
　　玄武神君接着道：“明家那个家主脑子就是不大正常，心已经被权欲填满了，你师傅我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他也明里暗里暗示过我，可我一直在考虑，直到你师兄成了我的弟子，我觉得这一天总是要到的，于是我们各自退了一步。”
　　“你师兄虽然跟个二愣子似的，但好歹也是歹竹出好笋，简直就是淤泥里的小白莲花，他接管了这个位置是很好的选择，有了明家这些大家族的支持，至少兽城在我离开之后勉强能够在这个修仙界会好好存活。他将你视为眼中钉，起初一次次的威胁是在试为师的态度，南南啊……可是你近年来的动作连我都看不懂你了，你是真的想要这个位置？为师将你捡回来只是想让你这一辈子喜乐安顺……你母族是兽族中比较特殊的存在，他们寿元极短你更是不例外，在兽城快快乐乐的生活一百多年难道不好吗？”
　　解乔南的手似乎嵌进了泥里，白色的骨节突出，额角的青筋跳动，眼中充满了不甘。
　　玄武神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的确优秀，更甚你师兄，可是南南，你能保证你死后兽城能够不乱？”
　　解乔南低头埋在杂草之间，一只手拽紧了玄武神君的袍子，声若蚊鸣，“没有……师尊，我从没有……”
　　玄武神君：“嗯？”
　　解乔南呜咽一声，声音中带着浓厚的鼻音，“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师兄争这个位子，我只是不甘，他们凭什么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来猜忌，他们污蔑我让我和师兄离心，若是师兄真的这么想我可以毫无怨言的在兽城过完这一辈子，可是没有，师兄一直被蒙在鼓里，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解乔南满心的委屈与怒火无法发泄，声音中带着哽咽，他已经将近一百岁了，没有几年活头，可是明玦对他的误会就是解乔南心中挥之不去的痛，带着满腔的委屈归于尘土他不甘心，他还不想那么早死，他不能死！
　　“明家老家主野心勃勃，若他真的是一心为了师兄还好，我可以将这一切咽进肚子里带进坟冢，可师尊能够保证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阴谋？他如今扶持师兄，待师尊您离开之后直接上位，那时候师兄会如何？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他会如何想……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玄武神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解乔南接着道：“如若是这样我宁愿师兄恨我，趁着我还活着，我要剪除明家那老东西的所有羽翼，兽城只能是师兄的兽城，是所有兽城子民的兽城，而不是他们用以谋利的工具。”
　　“你……”玄武神君哑然了片刻，“可你呢傻孩子，明玦那小子就是个二愣子，你怎么也跟着傻了。”
　　解乔南仰着头，满怀希翼，“师尊，您成全弟子吧。师兄他一辈子闲散惯了，心思单纯不愿手染鲜血，那么就让我来当这把刀，我知道师尊为难，您不想与明家鱼死网破，毕竟以您的身份一旦与他们翻脸，那么兽城就成了一盘散沙，可是弟子不一样。”
　　玄武神君将他扶着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你有几分把握……”
　　……
　　解乔南缓缓的将手拿开，面上的憔悴被他尽数收敛，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脸颊出显现出一个秀气的梨涡，笑容虽暖，但带着些苦涩的意味。只剩下最后一步了，最后一步结束后他就彻底解放了。
　　当再次看见解乔南时，谢念见他还是他见过的解乔南，嘴角时常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中的深意是那种老狐狸般的阴险狡诈，让人琢磨不透。见了谢念，解乔南嘴角的笑意更甚，让谢念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谢念：“我现在看见你对我笑就觉得你对我有所图谋。”
　　两人走在城主府的园中小道上，两身白衣，一个沉稳非常，一个活泼跳跃，五月的城主府花繁枝茂，不时空中飞舞着白色或是粉身的花瓣，金色的阳光倾洒而下，美的像一幅画卷。
　　解乔南微微仰着头舒了一口气，卷翘的睫毛似乎踱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天暖了，过几天就是神明的祭典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谢念偏头看了他，“那便走呗。”
　　出了城主府，两人来到了兽城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大约是什么平民区，屋子虽老旧但看起来相对整洁。解乔南推门而入，谢念便明显听到一股压抑的咳嗽声，解乔南脚步加快，通过院子进了里屋。
　　谢念也跟着过去，才发现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位中年男子，解乔南坐在床沿以手抵住他的手腕筋脉，不断的输送着灵力，那股压抑的咳嗽声这才渐渐的平息。
　　那位中年男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看见解乔南眉眼一舒，“多亏你了，乔南，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是你救了我这条命……”中年男子自嘲一笑，“当年我要杀的人反而救了我的命，而血脉至亲却是不择手段想要置我为死地。”
　　哦嚯，有料。谢念在桌边摸索着茶杯倒了一杯水给解乔南，大剌剌的坐在凳子上，坐等吃瓜。
　　解乔南喂他喝了点水，也是一叹，“叔父何出此言。”

第二十九章 百万级特效

　　“我们都是为了师兄，叔父就不要见外了，以前您也是受了那位的欺骗而已。”
　　中年男子又长长叹息一次，眼底闪过几分阴霾，“是以前我所信非人，我作的孽都一分不落的还到我的身上，只要我没死，就不会让他得逞。明玦那孩子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肉，老家主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竟然还想对他这个孩子动手。”
　　解乔南安慰道：“这个家也就只有叔父对师兄是真心的了，您还是要好好养伤，师兄未来还是要仰仗您的。”
　　叔父明家行三，姓明名疏，当下拉着解乔南的手，一脸恳切道：“只要我在一天，迟早也要让玦儿知道真相，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
　　解乔南朝他温和的笑笑，点头承诺。
　　谢念一手托着茶杯，玩味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吃了个瓜还有点甜。解乔南命不久矣还这么大的动作，不仅救了曾经想要暗杀他的仇人，还将之策反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还要玩一票大的。
　　解乔南下了一盘棋，将兽城与明家变成棋子，步步引导，如今迷雾被层层拨开他也算是看的半分明白。两人出了院子，面对谢念探究的眼神，解乔南满是不在意的笑了笑，“你为何这么看我？”
　　“兽城水深，你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箭在弦上，谢念左右也上了他的贼船，解乔南也不加掩饰，眼中的笑意有些冷，“翻云覆雨，只手安定兽城，端看我怎么选了。”
　　谢念“嘶——”了一声，暗叹这个白切黑。
　　“这世间有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已的，我也想安稳的在兽城寿终正寝，可是有人不想要我如愿，他毁了我的好事，我便要毁了他一生。”解乔南偏头看向谢念毫无触动的脸色，脸上冰冷的笑意融了几分，“谢念，从某种角度我们是一类人，我很高兴你能站在我这边。”
　　谢念意外的挑了挑眉，少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和你是一类人？我们有半点相像吗？像你什么？阴险狡诈？”
　　“冷心冷情。”
　　两人同时出口，又面面相觑。
　　谢念：你小子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深
　　解乔南：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两人默契的将头偏向一边，后不知是谁起了头，少年们的笑声随风飘荡，融入了彼此的心中，带着阵阵暖意。
　　于解乔南而言，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与赞同，满载着别人的恶意或是同情上路并没有半分差别，但谢念的态度却让他莫名的轻松，阴险狡诈？真是贴切的评价。
　　而于谢念而言他身为一界之主的习惯融入了骨血之中，对待世人向来不会偏私，近乎冷心冷情，他曾看见一个恋爱失足姑娘，站在大厦顶楼，撕心裂肺的对着楼下的亲人吼叫，他隐了身形仅坐在离她几步之遥的护栏上，亲眼见她跳了下去，摔得血肉模糊。对于那个世间的人而言几乎是冷血到残酷，可是为什么要救她？要死还是活着那都是人家的选择，都是成年人她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切自有因果。
　　阴险狡诈也好，冷心冷情也罢，两个彼此性情不同的人相遇，不过问彼此的秘密与所做的一切，没有指责亦没有赞扬，就像寻常的朋友一般，简单问候几句，遇到不顺心的述说不满，没有人会放在心上，一听而已，也一说而已，偶尔附和着你说几句，事后半分不提。
　　有友如此，也挺好……
　　……个屁！
　　谢念死死的握住解乔南的手腕，眼看着他手中的笔要往他脸上杵，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解乔南笑得一脸温和，“祭典要开始了，你得准备好。”
　　谢念将脑袋歪向一边，极力抗拒，“开始就开始，你祸害我做什么？”
　　解乔南无辜的眨眨眼，“你要好好的扮演神明这个角色，不求你唬住所有人，唬住那些无知的民众就好，我这几年的经营剪除了他大部分的党羽，就只差一个站得住脚的名头了。”
　　而谢念扮演的神明恰好就起到这个作用，凡人的君王常用天赋神权来巩固他们的地位，解乔南也不介意照本宣科让明家那个老东西身败名裂，他虽然削弱了明家，但还是有不安分的因素，今天这一事过后，他要他们彻底闭嘴。
　　谢念有些牙疼的看着这满桌的脂粉，有些认命的渐渐松开了手，解乔南勾起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容，“乖~”
　　谢念与神像有五六成像，只要对妆容稍加修饰，不必使用障眼法就可以成功的变成解乔南想要的样子，且几乎没有被人看出来伪装的痕记。
　　妆容完成谢念见解乔南一个劲的朝着他看，神色颇为玩味，似乎在极力忍着什么，谢念不放心正要拿镜子过来看，适时玄武神君和钟无尘走了进来，两人一同朝门口看去。
　　钟无尘：“……”
　　玄武神君眼前一亮，摇着的扇子刷的收起便走了过来，神色激动的向前几步，操着老不正经的口吻“呦”了一声，“哪家的小娘子，长得这般标志。”
　　见一屋子不正常的反应，谢念僵硬的拿起了镜子，然后，裂了。
　　镜子中的谢念哪里还有原来的模样，眉毛刻意的细化，偏为女气，额头贴了火红的花钿，与唇色相衬。眼睛的地方被施了粉黛，加上他偏为幽深的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冷艳的气质，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连性别都换了。
　　玄武神君在谢念看不见的角度朝解乔南暗暗的竖起大拇指，嘴里却像模像样的责怪起了解乔南，“你这孩子这都什么跟什么？正常人也经不住你这么造作，子规啊，南南还小，任性了点，别太在意。”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钟无尘，“……”
　　谢念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还小？一百多高龄的巨婴？比年纪小他才十九好不好，这可真敷衍的。看那老玄武的眼睛都快开出花来了。
　　被众人看个尽兴，解乔南玩笑的心思这才收了起来，在谢念死亡的凝视下重新化了个妆容，玄武神君是坐在谢念旁边，一手支着下巴，解乔南每添一笔，玄武神君的神情微微有了变化，直至妆成，他像是陷入什么悠久的回忆之中，透过谢念似乎在看什么人，直到自己的宝贝扇子落地发出一声脆响这才醒了过来。
　　解乔南嘴角的笑容更甚，叫了声“师尊”，玄武神君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家的小徒弟，就看到他张合着嘴，问：“师尊以为如何？”
　　玄武神君捡起扇子，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度，面上依旧是风流倜傥，“甚好。”
　　谢念拿着镜子反复看了看，这才放下了心。
　　妆容完成解乔南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朝谢念交代了几句就急忙的离开，留着三人面面相觑，玄武神君展扇一笑，“要不你我三人凑一桌，共推牌九？”
　　谢念礼貌的笑了笑，朝着解乔南的方向走去。
　　钟无尘亦是看了他一眼，负剑离去。
　　留的玄武神君一人在原地嘀嘀咕咕，有一种被众人抛弃的凄凉感。
　　神明祭典乃是兽城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几乎所有的城内外兽族子民都会前来参加，考虑到人多的情况，城外的子民每个部族都会派遣一两位作为代表，此时以神明雕像为中心，遍布人群，大部分都在虔诚的看向神像。
　　忽地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飞身而来，在神像下的祭台上站定，一俯视者的视角看向众人，一红一白分外端庄，两人一同朝着众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下拜万民，上启天听。
　　两人转身抬头仰望神像，单手持着一柱青檀香，右手捏着诀，青檀香瞬间被点燃，瞬间一股清幽的气息渐渐覆盖了整个兽城，众人随同解乔南和明玦一同虔诚的跪拜他们的神明。
　　但也有人颜色有异，尤其是见到祭台中间那抹白色的身影时，眼中充满了愤恨，恨不得拆其骨啖其肉。
　　那人传音给身边人，表情阴鸷，“他这么可能站在这里，你不是说派出去的人将他重伤了？！”
　　身边人心情也很是沉重，正要说什么，忽地天降异象，以神像上方的天空为中心众云退散，中心呈绛紫色，越往外颜色越是浅淡，接着在一众臣民的惊呼声中一道金光照射了下来，天空瞬间被金色所染，瑰丽的紫色与灿金色交织融合。
　　一人惊呼神明显灵，万众匍匐。
　　谢念就是在一众呼声中尴尬的出现的，身着华服的坐在神像的一边肩上，木着一张脸往下看，在别人的视角中就是另一番解释了。
　　神明沐光而来，一道金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神圣而不可侵犯，那淡漠的目光，仿若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又好像什么都被包容在内，矜贵非凡。几乎没有人怀疑他不是神明，看了他那张与神像一模一样的容颜就知道了。
　　被一众仰望的视线盯着，谢念尴尬癌都要出来了，崽儿们，若是你们知道你们眼中的神明是你们城主和剑尊者制造的人工特效捧出来的，你们还跪的下来吗。
　　这个装逼的出场方式谢念默默给了满分。

第三十章 我后台强硬，见笑了

　　谢念轻笑一声，清浅的笑意似乎在人心头响起，语气随意中带着些慵懒，“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吧。在神界无聊的紧，就下来看看，不小心动静有点大，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众人还在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解乔南就朝谢念行了一礼，恭敬道：“恭迎神尊大人。”
　　接着又是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谢念默了片刻，倏尔笑道：“小娃娃挺有眼力见的。”
　　解乔南顿了顿，嘴角的梨涡显现，要不是彼此都知道底细，谢念就真的以为他是诚心拜自己的。
　　明玦猛地转头，冷冷的盯着解乔南，见他嘴角还是挂着那股虚伪的笑意，总觉得今天的一切不那么简单。神明降临？怎么可能？相传神明已死，连他们的师傅玄武神君都这么认为的，闲的没事干了还是棺材板压不住了，跑来观看自己的祭典？
　　整个兽城相信神明未死的凤凰神君已经陨落，她耿耿于怀了几万年，要是神明真的还活着，为什么连自己的生死消息都不会透露给自己的部下，一消失就是几万年，又突然诈尸出现，哪有那么多巧合。
　　明玦不自觉的将一切都联想到解乔南身上，但他的表现并无异常，表现得滴水不漏，见明玦的视线放在他身上，还颇为和善的朝他笑了笑，如同老友一般，两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想到这里，明玦恨得咬牙切齿。他的叔父生死不明，见解乔南的笑容就愈发的讽刺和齿寒。
　　他怎么笑得出来？！！
　　明玦恨恨的冷哼一声，生硬的转过了头。
　　谢念没有下来，只是坐在神像上远远的看向他们，明玦虽然心中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实质的证据，但明家那些老家伙活成了精，老玄武虽然给他掩盖了气息，让人看不出他的深浅，难保不会出什么事，被他们看出什么名堂来被公之于众那就不大好解释了。
　　但很显然有人就是不想让他好过，凭空出现的一个毛头小子就能让他们奉以为神，老家主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作为一族的族老，在家族以及整个兽城具有极高的声望，他上前一步，单手背在身后，眼睛微眯，眼周形成道道沟壑，瞳孔放出算计的光，“神明大人这次下凡所为何事？”
　　这句话就相当不礼貌了，神明临世想要做什么干他一个老东西什么事，由得他如此盛气凌人的质问？可以看出他根本没有将谢念放在心中，言语之中的轻慢可见一斑。
　　谢念等人的小把戏唬住没什么灵力修为的民众还行，但哪个家族活成精的老家伙不知道其中掺了多少假，一见明家老家主的反应就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了，皆是一脸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弥漫着火药气息明家老家主和解乔南两人。
　　这几年的争斗他们也是疲累了，明家老家主像疯狗咬人一般对着解乔南，咬着一般人还好，但偏偏是解乔南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的小人，年纪不大却是记仇的很，连明家老东西这样的人都在他手中吃了不少亏，以往和明家站队的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收拾了，如今他们有想法也不敢站队啊，只盼着谁笑道最后他们就往哪边倒。
　　明玦也发现了解乔南和自家祖父之间不一样的气场，却被谢念那冷漠非常的嗤笑声拉回了思绪，“本尊要做什么还需得向你一个毛都没长齐得小屁孩报备，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解乔南：“……”
　　明玦：“……”
　　明家老家主：“……”
　　众人：“……”
　　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呆滞，明家老家主的脸色更是五彩斑斓的黑，一脚即将踏入棺材的人了，重孙都隔了好几代，没想到有生之年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小屁孩”。
　　下面陷入一场诡异的沉默，然而神像上的谢念却浑然不自觉，身为界主与天同寿，面对修仙界人均年纪不足一千的现实，可不都是个宝宝？还是不穿尿布的巨婴，一点都不可爱。
　　解乔南用舌头顶了顶笑的发僵的腮帮子，第一次有些质疑与谢念合作的可行性。
　　让你稍稍扮演，没让你超越，他谢子规有点过了。
　　这无疑是对一介名流的侮辱，明家老家主还没有发作，谢念的话如连珠炮但似的让明家老家主的up值飙升，已经面临爆发的边缘。
　　谢念意犹未尽，头靠在神像上轻微的歪了歪，“老玄武身体抱恙，本尊这次前来是想带他回神界修养，这兽城理应找下一个继任者，本尊瞧着那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子就很不错，你们说呢？”
　　长得贼眉鼠眼的解乔南眼角微妙的抽了抽。
　　明家老家主的瞳孔已经转为猩红，谢念也是天离门除韩姝婉和徐芳树外的新生代嘴炮王者，如今顶着神明的名头不断的刺激他，而且可气的是民众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并没有半点的存疑，一些明眼人也看戏似的在一旁恨不得拿着瓜子边磕边看了。
　　明家老家主背在身后的手微妙的动了动，忽地一只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谢念射了过去，带着雷霆之势。这一切来得太快了，连解乔南也没有防范到，脸色也刷的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谢念攻击力这么强，直接将人弄得恼羞成怒，想要血溅当场。
　　也就是几息的时间谢念在系统疯狂的红牌警告下微微一哂，他最是看不起这种骂不过就上手的人了，有本事就骂回去，恼羞成怒要上手就太没品了。还没等谢念出什么事，人群的方向以及城主府的方向同时亮出三道白光，直冲这那道短箭而来，瞬间将短箭截获，钟无尘的本命宝剑以破竹之势气势不弱反升直直的朝明家老家主冲去。
　　情势发生的太快导致众人的脸上只余下惊骇，明玦目眦尽裂，大吼了一声，“祖父！！！”
　　明家老家主白着脸往后退了几步，背后的随从上前扶住，而钟无尘那把本命宝剑就在他脚前三寸，入地三分，剑身顿时发出清亮的长啸，像是对面前人发出不满的警告。
　　剑身震动响应主人的召唤倒飞回去，撤进了城主府。而那把折了短箭的玉骨扇在盘旋片刻被它飞身而来的主人接住，玄武神君落地将玉骨扇顺势一收，面上罕见的带了三分薄怒，“老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明玦这才回过神来，他也是第一次见了盛怒下的师尊，愣了愣，“师尊……我祖父他……”
　　玄武神君眼神一厉，“老一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解乔南将明玦拉了过去，“师兄，此刻还是莫要触了师尊的眉头为好。”
　　明玦恼怒的将解乔南的手甩开，低声道：“是你搞的鬼！！”
　　解乔南似乎没有半分在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是又如何。”
　　“你！！”
　　老玄武冷冷的盯着明家的老家主，显然被他说不过就搞小动作的骚操作气的不轻，明家的老家主推开了随从的搀扶，也上前一步，仰着头看着老玄武，忽的大笑了起来，“好歹是个玄武神君，没想到也是这么不守信用。”
　　他眼神阴鸷的在解乔南身上扫了一眼，“为了他，你违背我们的誓约，我们明家只要玦儿成为你的继承人，你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和那个不知道哪来的杂种联手对付我们明家，神君大人，为人不信守承诺，你对得起这一城之主的威严吗？”
　　明家老家主从解乔南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祭台上心中就有些隐隐的不安，自谢念出来那种不安达到了极点。果然，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找来一模一样的人，没有半分术法的痕记，自称是神明本尊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不信自然有人信，面对谢念的质问，他若说一句不就是挑衅神明的权威，可他咽不下这口气，这几年和解乔南斗明家已经元气大伤，他并非没有对付解乔南的方法，但他有所顾忌，他要保证明家的利益不受损失，但解乔南不一样，完全不惜命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要命的打法他玩不起。渐渐的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掣肘老玄武的能力了，所以这才发了疯一般功击谢念。
　　玄武神君眯着眼，冷笑一声，“你把本君当傻子哄呢？都是活的成了精的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的那点小心思，你真的是为了明玦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玄武神君诮讥的勾了勾唇，“没错，老夫是和你约定过，我们各退一步，不过某些人本来就没准备信守诺言，巧了的是本尊也没有。”
　　“你！！”明家老家主一阵气血翻涌。
　　玄武神君：“老夫本来准备离开这里之后顺手将你一起带走，我们一起享齐人之福呢，巧的是我的小徒弟有更好的法子，自然便宜你了。”
　　明家老家主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遇到这么无耻的人。
　　解乔南也微微一愣，顿时嘴边的笑容有点苦，苍白的指节无力的按住自己的心口，他以前一只以为师尊无情，只会一昧的退让，没想到他用心良苦，背后还有这一个底牌。
　　干净利落。
　　只要明玦登上城主之位，恰逢老家主身亡，那么以明疏的手段自会举整个明家之力拥护明玦，因为玄武神君离去而导致兽城动荡的情况会很快的平息下去。
　　他一直知道，明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比明家老家主清醒，能够审时度势，对明玦也足够疼爱，否则他也不会费尽心力离间老家主和明疏的关系，引发老家主对他的杀心，这一刻解乔南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那个老东西完了。

第三十一章  兽形buff小凤凰

　　明家老家主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图谋无望，就更加不再掩饰自己的恨意，无视众人的目光，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顿时街头巷尾连同隔壁酒楼里出现了大量拿着弩箭的人，齐齐的面对这里。
　　众人没想到吃瓜还吃到自己的头上来了，人群发出了一阵恐慌，局面显然险些控制不住。
　　谢念飞身而下在祭台上落下，华服的袍角曳地，层层叠叠。面向民众勾了勾唇，单手背在身后，一手置在腹前，众人看看神像，又看向谢念此时气定神闲的样子，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谢念将目光转向明家老家主，眼神中颇带了些玩味，“这么快狗急跳墙做什么？前几天本尊见了个有趣的人，觉得你也应该见一见……”
　　人群中一阵骚动，出来了一个带着斗笠的中年男子，那人走到明家老家主面前摘下了斗笠，嘴唇动了动，“父亲……”
　　明家老家主目光一凝，整个脸都僵硬了几分，颤颤巍巍的指向解乔南，“你……”
　　明疏凄然一笑：“父亲没想到儿子还没死，并且以这种方式出现吧。”
　　明玦脸上一阵青白，身子颤了颤，他祖父和叔父之间敌对的气氛谁人看不出，他最近一直在找寻叔父的消息，也感到祖父对他叔父的态度有些怪异，当下就有点生疑。却没想到他的叔父会在祭典这一天以这种方式出现。
　　解乔南的视线从来没有从明玦的身上离开过，见他的反应满意的勾了勾唇，埋在衣袖里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底下有人认出了明疏，对着身边人小声道：“这不是明家的那位明疏吗？前一阵子不是明家宣布他遭遇不测死了？”
　　声音虽小，但在场拥有修为的人谁人没有听了个一清二楚，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明疏也是明家手段厉害的，都在传老家主百年之后明家就由他执掌呢。”
　　“可不是，不过人说没就没了，这真的是明家那个明疏？”
　　“呆子，这还有假？你看那个老家主的脸色，分明是认识的，再说了这人是谁让出来的？”
　　神明亲测，必须无假。
　　明玦的脸色越来越差，直接上前扶住了明疏的双臂，“叔父，您这一段时间到底去哪了？”
　　“玦儿……”明疏心中一阵叹息，心中也有些不忍，顿时明白了解乔南的苦心，明玦一直被他们保护在一个相对安适的环境里，哪里懂得他们这些人的勾心斗角，解乔南这就是逼他在明玦的心口上撕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强势的将明玦拉回这个残酷的世界。
　　明玦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他们苦心经营的世界里，那么就狠心打碎那些假象让他提前适应。
　　而由他出手揭开这一切最是残忍，也最是有效。明疏狠了很心：“这就要问你祖父了。”
　　明疏看着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心中涌起阵阵寒意。
　　明疏：“我失踪之后你祖父是不是明里暗里暗示这一切都是乔南所为？”
　　明玦脸色一白。
　　明疏脸上浮现诮讥的神色，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这也不怪你祖父，他向来这么做。”
　　这说的就很耐人寻味了，明玦不是个傻的，当即听出来他的言中之意。
　　“你以前和乔南不是玩的很好？你祖父忌惮他，明面上不反对你们相熟，就背地里派人暗杀他，可是乔南这孩子也是有手段的，一次次的躲过了，你祖父见一计不成，就指派你身边的小厮在你身边诋毁他，故意让乔南知晓，然后在你面前起了冲突……”明疏说到这里凄然一笑，“再然后杀了你身边的人嫁祸乔南，他素来不是个爱解释的人，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你们之间的误会才会越来越深……”
　　明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缓缓的松开明疏的手，往后踉跄几步，嘴唇发白，颤声道：“叔父……你……”
　　“你想问叔父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眼看着你们误会越来越深不去揭发？”明疏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你是我的侄儿，你父母去世后几乎是叔父将你一手带大的，你就像是我的孩子，叔父也想你好。玦儿你是明家天赋最高的孩子，自然是配得上那个位置。”
　　言语上的意思就是他也有私心，只要明玦登上城主之位，不过是一个孩子，他也不在乎别人会如何，只要一切是明玦受益便好。
　　明玦像是不认识明疏和明家老家主一般，脸色惨白，“我不信……我不信！！！”
　　明疏失笑，“你知道叔父从来不会向你说谎的。玦儿，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祖父为的是你，所以我或多或少推波助澜，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连我也下得去手，我有时候就在想，你父母的去世或许不是一场意外……”
　　明玦：“！！”
　　解乔南面色一寒，谢念也意外的挑了挑眉，视线在三人周围逡巡，这个瓜越吃越大啊。
　　老家主显然不想给明疏说下去的机会，黑着脸道：“你说的都是无稽之谈，我怎么会对自己最满意的孩子动手？你有什么证据？”
　　“你不也对我动手了？我以前只是存疑但自你下手后我什么都想通了，你只会在意自己的权势是否受到威胁，何曾在意过我们这些子女。说来好笑，前一段时间我在家族中口碑极盛，都说有可能继你之后成为明家的家主，你的脸色见我可是没有好看过。”
　　两人剑拔弩张，明玦已经信了七八分了，他失魂落魄的看向祭台之上的白衣少年，解乔南嘴角的笑容干净的纤尘不染，朝他习惯性的点点头，以前他只觉得虚伪至极，如今只觉得他自己愚蠢至极。
　　烈日当空他却觉得寒气从脚底袭往头顶，心中早已千疮百孔，一百多年，整整一百多年，他像个棋子一样被人摆布还不自觉，将自己的师弟当作仇人一次次的伤害，他不止一次的见过解乔南负伤，却没有一次真正的停下来问他疼不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一个师兄的职责都没做到过。
　　他只是抱怨师弟对自己离了心，可他却没想到是他彻底伤了他的心。明玦被这刺眼的阳光照的眼前发黑，脑海中突然闪现半年前的那场争执。
　　“我就知道你平日里那些恭孝都是装出来的，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一条毒蛇，谁知道会不会反咬一口，就你也配和我争城主之位？”
　　“他们？有多少个他们和你这么说？”
　　他很少见过那样狠厉的解乔南，在他的记忆里自他长大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逢人三分笑，从来没有见过除此之外的别的表情，明玦觉得解乔南活的太过虚假，他又何曾不是活在虚假之中？
　　真是可笑！可笑的令人发指！
　　明玦眼前发黑，耳边似有不同的声音迫不及待的钻进他的鼓膜，吵得他头皮发麻，等到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狠狠的掐住，那人竟然是他的祖父。
　　明家老家主显然是穷途末路被逼的极了，掐着明玦的脖子，恶狠狠的瞪着玄武神君，“明玦也是你的弟子，一百多年了，就算是条狗也有了感情，老东西我们做条交易怎么样？我还你弟子，你让我走。”
　　明玦听了平日最“宠爱”他的祖父的话，不受控制的笑了，苍白脆弱的脸上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滚了出来，似乎灼伤了他的肌肤，眼睛痛心口痛不管哪哪都泛起阵阵的疼痛，针扎一般。又哭又笑，形若癫狂。
　　狗？在他的祖父心中，他居然连条狗都不如。
　　玄武神君的目光森寒，“他是你的子孙。”
　　老家主：“我只知道他是我现在活着的筹码，老夫七百多岁，离突破只剩下一步之遥，只要突破了就又有几百年活头，我还能做我的家主，我怎么能甘心！”
　　一时间场面有点僵持，双方都有些忌惮。谢念也觉得瓜吃够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系统再一次在谢念的脑海里蹦迪似的闪着红灯，【宿主！！我说了你不能动用元神之力！！！你疯了?！！】
　　谢念不为所动，瞳孔中隐隐闪着金色的光芒,那一瞬间以祭台为中心，谢念的元神威压瞬间施加在明家老家主等人的身上，定点打击，毫不含糊。
　　明家老家主只觉得自己瞬间身体僵硬，像是被几座大山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做着掐着明玦的姿势，惊骇的瞪大了眼睛，没一会儿七窍流血，无力的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不住的颤抖，其他的拥趸具是如此，皆是倒地不起，七窍流血的惨状。
　　吃瓜群众皆是目瞪口呆，并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骚操作。家族内斗，家主杀子看的他们热血沸腾，简直比戏本还要精彩，但下一瞬全都倒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玄武神君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目光闪烁的盯着谢念，嘴巴张了张，眼底隐着激动的神情。也就是这一瞬间，神像发生了异变，在吃瓜群众一阵阵的惊呼生中，神像肩头的那只凤凰眼睛赤红，一瞬间如同红宝石般璀璨，渐渐的在祭台上空凝出了一个巨大的凤凰虚影。
　　一声高亢的凤凰啼鸣直击神魂。
　　“凤凰神君！！”
　　“是神君大人！！”
　　凤凰展着双翅，从空中滑翔，直奔跪在地上的老家主而去，以老家主为中心，燃起一簇簇火焰，明家老家主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由强逐渐微弱，一阵凤凰真火之后化为虚无。
　　明玦被明疏扶着，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面色一时间变为空茫。
　　凤凰虚影由大变小，渐渐凝实，变成了两个巴掌的大小，扑棱着翅膀飞到谢念的肩上，凑过去依偎在谢念身上，用头部蹭了蹭谢念的脸，“啾啾”低吟。
　　谢念用手拨弄了她一番，侧着头看着肩上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小家伙断奶了没？”
　　众人都呆了呆，凤凰原先有多凶狠，他们现在就有多惊讶，这个情景似乎与神像重合，谢念站在哪里，身着华服，面带温柔的笑意，简直化进了众人的心中。
　　接着又跪了一片，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与敬畏，“恭迎神尊大人。”

第三十二章  凤凰秘境

　　没了明家老家主，一切都很简单，原先直接被谢念的元神威压怼的半残的老家主的拥趸纷纷被前来的护城军逮捕到案，有了明疏和玄武神君的介入，事情很快解决。
　　谢念抬眼看向人群，似乎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他明明看到了那支短箭朝他飞射过来的时候，除了钟无尘和玄武神君，还有第三股力量飞了过来，那股力量在钟无尘和玄武神君截下那支短箭时隐秘的收了回去，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若不是他当时直接冲破系统的元神压制，五感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以他平时的标准很难发现。
　　谢念沉思了片刻未果，索性跟着老玄武他们一同回城主府。
　　回城主府的路平时也就百步之遥，但今天却似乎分外遥远，刚刚到达城主府的大门，解乔南和谢念一左一右扒着门框，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样貌印在对方的眼中。
　　“你脸怎么跟个吊死鬼一样？”谢念干咳了几身，感觉浑身都是冷汗，汗水从额头滑至眼中，刺得他微微的眯起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耳中似乎也在嗡鸣，解乔南越来越飘渺的声音传入耳中，“彼此彼此……”
　　这回不用系统提醒他也知道自己完犊子了，元神过于强大导致身体负荷不堪，这要是一处理不好就是体爆而亡的下场，这系统还算是有点用处，因为竭力在维持这具身体都不在唠叨他了。
　　迷糊中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额头，接着似乎有什么人在他的耳边低喃，谢念听的不甚清楚便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那人将谢念脸上散落的长发理到一边，动作小心的为他掖了被角，单手撑在他的耳边，沉默的看着谢念的眉眼，眼底的寒冷逐渐被驱散，低低的唤了声：“哥哥。”
　　玄武神君适时的闯入让男子的身体微僵，侧过脸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完全没有方才的半分温软，玄武神君顿时有点乍舌，那一脚似乎不是踏入这个房间，而是跨越了两季，一脚踩入数九寒冬，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玄武神君有些尴尬的摇了摇扇子，明明已临至夏，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板缓缓升起，“你……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男子面对玄武神君那张脸神情恹恹，转头看向谢念不设防的睡眼眉眼这才低缓了几分，“与你何干。”
　　玄武神君被狠狠的噎了一下，嘴角有些抽搐，“他知道你的存在吗？诶诶你别翻白眼，我是很认真的和你说的，几万年不见了我们好好谈谈。”
　　男子轻轻瞥了他一眼，“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
　　玄武神君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扇子舞的更欢了。
　　“四大神兽也就凤凰还能勉强入眼，凤凰死后没有谁有资格过问他的事，有些事我也只说一遍，万年前你没有出手，万年后他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
　　玄武神君面色有点难堪，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低着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男子没有理会玄武神君的心情低迷，接着道：“凤凰蛋的事解决了之后他自会离开这里，以后也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玄武神君苦笑道：“你这样也太伤人心了吧，我只是很高兴，死前还能再见他一眼，四大神兽在我之后终于要灭绝于这个世间了。”
　　男子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得知玄武神君的死讯而动容半分，简单的“哦”了一声，“别那么悲观，这还留了一条凤凰血脉。”
　　所以你死了四大神兽还会有一个在世间，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玄武神君一口老血噎在嗓子里，拿着扇子的手不断的颤抖，“你这个狗脾气也只有你兄长治的了你，我恨就恨在没有几年活头了，否则要好好的在他面前告你一状。”
　　男子低低的“呵”了一声，“可是你没机会了。”
　　玄武神君苦笑着闭上了眼睛，是啊。他没时间了。
　　谢念醒来后已经是五日后，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哪处是不痛的，装逼的代价太大差点没有承受的住，不过似乎除了疼一点感觉还挺良好，皮肉之躯方面的痛楚还不足以让他太失态。
　　系统冷冷一哂，【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还有躯体？】
　　谢念丝毫没有在意系统的讽刺，“这也说明我的元神太过强大。”
　　系统：【否则怎么会差点把自己撑死？】
　　谢念：“……”
　　谢念“啧”了一声，“你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有人惹你了？脾气这么大？”
　　系统【呵】了一声就不再吭声，谢念也没功夫理他，掀开被子穿了鞋推开了房门。
　　谢念的住处是一个颇为雅致的小院子夏日天亮的快，金色的阳光洒在了院子的一角，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鸟雀啼鸣，花香弥漫，谢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解乔南本来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浅眠，被谢念出来的动静惊醒，半撑着身子，睡意朦胧的扭头看他，“终于醒了啊。”解乔南打了个呵欠，眼底带着淡淡的眼圈，“你再不醒你师叔就要一剑削了城主府了。”
　　谢念看他不修边幅懒散的样子，抱着双臂走过去踢了踢躺椅，“你跑我院子里睡做什么？别和我说你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照顾我？”
　　谢念记得他们俩一起晕过去的，按照解乔南的身体状况，比当时的他好不了多少。这件事一过似乎卸去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连嘴角一贯的虚假微笑他都懒得摆了。
　　解乔南翻了个身，面对着谢念，双腿随意的伸着又再一次打了个呵欠，“来睡觉啊，偌大的城主府都快没我解某人的一席之地了？”
　　谢念：“你师尊终于想开了要把你扫地出门了？”
　　解乔南垂眸不语，又躺回了椅子上头枕着胳膊侧身背对着谢念，“醒了就去找你师叔去，我师尊正被他烦着呢。”
　　谢念出了院门走了几十步就听到他院子那边传来明玦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解乔南，你敢不敢出来和我说几句？”
　　接着谢念就听到解乔南那独有的慵懒声音，“不敢，不去，你走吧。”
　　解乔南头大，玄武神君着也不大乐观，正和钟无尘一人捧着一杯茶默然无语。可怜玄武神君向来是个跳脱的，而钟无尘沉得住气，在无数次眼神的交锋中玄武神君叹了一口气，”老哥哥，子规这件事上是我们兽城对不起他，明天，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明天他一定能醒。”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钟无尘将杯子猛地放在了桌案上，伴随着响声水花四溅，“你前四天也是这么说的。”
　　钟无尘面露寒气，“他若醒不过来那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自会带着谢念回天离门治病，你明显有所隐瞒，有什么是我这个师叔都不能知道的？”
　　玄武神君笑了笑，继续和他打着太极，钟无尘几乎把整个兽城的医者都拎过来给谢念瞧了一边，自己检查了数遍也发现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那位动的手脚，连他都看不出来，更何况他呢？玄武神君只知道谢念没事，否则那位也不会那么淡定。直接上演火烹乌龟都有可能。
　　“你急什么……”玄武神君见到谢念面色一喜，咧着嘴就笑了，“这不醒了没事了吗？”
　　谢念扯了扯嘴角，“让师叔担心了。”
　　钟无尘将他上下打量了几遍确定没事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以后做事不可鲁莽。”
　　“知道了师叔。”谢念转而看向玄武神君，“如今兽城安定下来，晚辈有一个请求。”
　　玄武神君翘着二郎腿，对着杯子中的茶吹了吹，“今日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吧，南南已经和老夫说了，他说的没错，小凤凰既然是你找到的，那就是你的机缘，兽城再不济也不会抢一个还没出生的崽崽，只希望你能善待他，毕竟这也许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了。”
　　“神君放心。”晚辈再不济也不会吃一个身无二两肉的崽崽的。
　　每一个世间的大能死后加上一定的机缘巧合，都会形成一方小秘境，里面存有他们这辈子收存的所有珍宝，每一次秘境出现都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各个门派的掌门人齐聚在一起商计利益分配的问题，比如上次以天离门为主场的秘境，虽然秘境是天离门内发现的，但其动静引起了各方的关注，在各界压力下，必定不能独吞。
　　可谢念没想到凤凰神君留下的秘境竟然被保护的如此完好，几乎没有人知道兽城附近竟然藏有这么一个小秘境。
　　密林深处的一个静谧的湖边，早间的阳光正好，凉风吹拂，带着一两片落叶落入湖中，惊起阵阵涟漪，片刻之后归于宁静。鱼跃而出，捕捉停在水面上的昆虫，再次归入水中。
　　玄武神君将视线定格在湖面上，解释道：“这方秘境向来没有触动过，老凤凰死后我就将这里封禁了起来，她这个人暴躁的很，最忌讳死了也不得安生，若是有人惊扰，必定会惊动她残存的元神残像，不过若是你们，她应当不会介意的。”
　　玄武神君单手一拂，一个巨大的结界显现出来，随着他的手势结界褪去显出了湖面本来的样子，这哪里是一面湖水，分明是一片焦土，四周光秃秃的，唯有一棵枯树矗立在中心，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闻到焦土的气息。
　　玄武神君接着道：“三日，我只为你们争取三日，三日之内必定会有人族前来谈判，你们若是出不来他们也得进去，徒增变数。”
　　谢念点头，“知晓了，神君也不必担心，就算三日后我们出不来也不会吃亏，毕竟天离门也占其中之一。”
　　“那便祝君一路顺风。”

第三十三章 凤凰神君的回忆

　　结界开启，顿时地动山摇，接着就见天空异象陡生，血色红云扑到天边，一声清亮的凤鸣几乎彻响九洲。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修仙界的大能们都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南方。
　　天离门内的严叔同猛地站起了身，将一旁的徐烟暖吓了一跳，徐烟暖疑惑的看着他的反应，“师叔这是怎么了？”
　　严叔同胡乱将散在桌上的卷宗卷在一起抱在了怀中，有些手忙脚乱的朝着门外走去，“烟暖你自己好好修炼，我有事找掌门。”
　　徐烟暖应了一声，“是。”
　　看着严叔同急忙御剑跑向主峰的背影，徐烟暖不自觉的抬头将视线定格在南方的天空。
　　主峰的大殿外，陆萧萧难得打断了自己的修炼状态，淡淡瞥了眼不修边幅的严叔同，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不过一个秘境罢了，看把你高兴的。”
　　严叔同将手中的卷宗一股脑的塞在陆萧萧的怀里，在其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毫无压力的拿出一个卷宗，边整理边是感叹，“你不打理宗门当然不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就单单你的那点小爱好不知道要往里砸多少灵石和珍稀材料，掌门师兄，谁都可以说我严叔同掉钱眼里了唯独你不可以，你说你这么些年祸祸掉的那些巨款，哪点不是我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单说各峰弟子的日常所需都是一笔开销……”
　　陆萧萧神情恹恹，将手中的卷宗卷成一团随意的往旁边一丢，背着双手进了大殿，“你要是感兴趣你自己组织一些弟子前去。”
　　“嚯！”严叔同弯腰将地上的一团捡起，也跟着进了大殿，“我倒是想要直接带着人去，仙门诸家得给我这个机会吧，掌门师兄你不能直接撂担子不管吧，这个门派利益分配你得出面吧，师兄，师兄……”
　　“不穷，不需要，懒得去。”
　　“师兄你不穷你师弟我穷啊，半年前还被小师弟家的小子坑了一笔，怎么也得捞回来吧……”
　　一天之内仙门各家行动，以千影阁为首各家开着飞行仙器朝着南方兽城的方向奔去。
　　睁眼的瞬间眼前的焦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与兽城外的森林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这里几乎没有一丝的动静，静的可怕，死气沉沉的似乎除了树木就没有其他的东西。
　　于外界而言，这是好事，但在这个秘境之中却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谢念与钟无尘对视一眼，一起踏入了林中，那一瞬间似乎天地变换，钟无尘眼疾手快的拎起谢念的衣领，提着他进入了另一个领域。
　　两人再次睁开了眼似乎一切都变了样，森林还是那个森林，但远处传来水的流动声，风拂过树梢，带来莎莎的声音，甚至不远处传来野兽的低鸣与吼叫。那一瞬间谢念有一种进入了俄罗斯套娃的世界，一层接着一层，甚至都有一种回到了秘境之前的世界。
　　谢念的耳朵敏感的动了动，“师叔，前面有人。”
　　钟无尘显然也已经发现，“是不是人还不好说。”
　　秘境首次才打开，除了他们俩几乎没有别人，那么这个秘境之中还会有其他人？一切都不好说，毕竟如今两人身处的地方与他们刚刚进入秘境的时候又有了明显的差别。钟无尘活了三百多岁经历过无数次秘境，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疑似套中套的。
　　两人小心翼翼靠近动静的发源地，只觉得越走越熟悉，谢念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嘶——”了一声，“师叔，这像不像我们从兽城到秘境的路？”
　　钟无尘的剑已经出鞘了，两人越往前走，几乎与来时的路线重叠，拨开层层叠叠的树叶，赫然还是秘境入口处的那个湖泊。
　　湖边坐着一个人，看背影应该是个男子，单手撑着地弓着右腿，一只腿踏进湖泊之中，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男子笑出了声，似乎很是愉悦，“别闹了，快出来。”
　　顿时平静的水面起了波纹，一只火红的凤凰破水而出，嘴中似乎叼了一条鱼，因为不便啼鸣，呜呜的朝男子低唤着。
　　男子伸手将小凤凰手中巴掌大的鱼接了过来，顺手将鱼丢进水中，在小凤凰不满的扑棱着自己的翅膀时将它捞过来放在自己的肩上，“你是凤凰捕什么鱼？要捕也要捕一只大的，就这巴掌大的还不够咱俩塞牙缝的。”
　　小凤凰似有所觉，利箭一般的“嗖——”的冲入水中，好半晌没有出来，就在男子似乎准备下水去捞的时候，水面突然露出一个约有几斤重的鱼。
　　“你啊……”男子失笑的拎着鱼，连鱼带着凤凰一起拎出了水面。
　　两人一直躲在树后观看，男子一直背着身子一直没有发现他们，就在他要转身收拾地上的树枝画面戛然而止。
　　两人又来到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
　　此时的凤凰已经长了个头，似乎已经成年，在空中盘旋了半晌忽地俯冲了下来，正对着谢念和钟无尘出现的地方，因为太过猝不及防，就在两人祭出武器要进行一场战斗的时候，凤凰俯冲过来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忽地变成了一个十七岁左右样貌的少女。
　　小姑娘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身着红衫，长发利落的用一根红绳束起，脚腕上别了一个铃铛，没有穿鞋，赤着脚踏在草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钟无尘归剑入鞘，“是幻境。”
　　谢念点了点头，“貌似是那个小凤凰的回忆。”
　　“幻境的手法极高，我们可以感触到这一切，似乎都是真实的，但我们只是局外人，只能随着她的视角来切换。”
　　太真实了，简直就是一个鲜活的世界，他们可以闻到花香与青草的气息，鹰啼虫鸣，无一不是真实的，就连脚踏在草地上也是那种柔软的感觉。
　　谢念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脚踏入这个秘境接着就进入这方幻境当中，但这个幻境手法之高甚至蒙骗了他以及钟无尘，没有办法强行终止这个幻境，只能跟着凤凰神君的记忆一路往前走。
　　小凤凰已经走远了，但并不用他们动脚，总会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凤凰神君似乎一路走过去，铃铛随之摇动，她朝着前方大喊了一句，“大人，等等我——”
　　又是那个白衣男子，谢念眯了眯眼，凤凰神君出现的地方似乎都有那个人出现，可每每他们想要看看那个背影的真面目，画面直接切换，似乎就是存心不让他们看到似的。这次是凤凰神君的少女时期，那个白衣男子陪她几乎游历了世间美景，湖海山川、雪峰沙漠他们似乎都没有停下脚步，记忆虽快，如走马观花一般，可是谢念知道时间跨度也是极大的，带着懵懂与天真的凤凰神君直接蜕变成一个冷艳暴烈的御姐。
　　再次见到的凤凰神君已经在兽城了，她穿着火红的衣裙，依旧是少女时期的装束，但却让人不怒自威，眼神带着无法抹去的冷意。
　　凤凰神君手握短刃提手上扬，狠狠的插进一旁的桌子上，一只脚搭在椅子上，目光微沉，她是在和玄武神君说话，“一句话，你到底干不干？！”
　　玄武神君似乎并没有多大差别，除了眼前的玄武神君那满头惹眼的青丝，一切似乎还是他们所认识的玄武神君。老玄武眉眼低垂，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眼睛以下的部分，“凤凰，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
　　凤凰神君眼神乍寒，短刃狠狠的被她拔了出来，“你不愿就算了，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见凤凰扭头就走，玄武神君似乎也怒了，直接从椅子上惊起，扇子猛地一收，“我若和你一起去，那兽城怎么办？老凤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我难道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我走了，大劫将至，你让我置万千兽城子民于何地？我背负的是一个城池民众的性命……凤凰，我赌不起。”
　　凤凰神君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去，那是我的大人，是我的神明，本来和你和兽城没有什么关系，是我强人所难了。”
　　凤凰头也不回的离开，谢念最后一眼就是玄武神君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生生捏断了自己的扇子。
　　再次睁眼谢念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偏头一看钟无尘满脸的沉重就知道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入目一片血红，浮尸百万，谢念走在地上似乎脚底已经被血浸透，带着些不适的粘腻，房屋摧毁，一个繁荣的国度没有一个活口，死状极惨。
　　一人站在废墟当中，衣服浸满血迹，已经辨不出原来的色彩，还是那个男子，他双手颤抖的抱着怀中的孩子，压抑的低吼着，声音虽小，但已经撕心裂肺，谢念忽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竟然感到一股难言的压抑。
　　钟无尘扶着他的肩，脸色也不是很好，“你怎么了？”
　　谢念似乎从钟无尘的眼中看到了脸色惨白的自己，嘴唇翕合，“师叔，弟子没事。”

第三十四章  论储物戒的正确使用方法

　　谢念等旁观者都是如此反应，凤凰神君也不遑多让。她还是当初那个不爱穿鞋子的小凤凰，脚踏着融了万千血肉的土地，莹润的脚上血迹斑驳。走到了男子的身边，可是男子似乎已经封闭了五感，沉浸在极端的悲痛之中。
　　“大人……”
　　“大人，是我啊……”
　　小凤凰一声声的呼喊并没有引起男子的半分反应，他的眼中如同一潭死水，经不起半分波澜。凤凰神君呜咽一声，捂着嘴跪在了男子的身前，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刚刚触碰到男子沾满血污的脸上，似乎被灼伤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大人，我们走吧，不要再管人族的死活了，你和小凤凰回家吧，啊？”
　　凤凰神君的一声声哀求在这炼狱一般的人间久久不息，惊起了一旁停留在尸体上的乌鸦，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生灵的声音。
　　走吧，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场景再换，谢念久久不能平息，忽地被耳边刺耳尖锐的吼叫声惊醒，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看清楚了那个男子的脸，那是一个与他本尊一模一样的面容，眼中一片灰暗，玉色长鞭渐渐的从手中脱落，长鞭兀的爆发出一股刺眼的银光，带着阵阵龙吟，似乎也在低低的哀鸣，乞求他的主人不要放弃。
　　谢念站在凤凰神君身边，她的嘴被玄武神君死死的捂住，她奋力的挣扎却无法逃脱玄武神君的禁锢，斛觫着，颤抖着、撕心裂肺，手指再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男子，大滴的眼泪随着汗水汹涌而出。
　　男子低低的笑出了声，声音及其嘶哑与绝望，任命般的放开了伴随他几近一生的本命武器，与此同时一道道金色的丝线将他缠绕，脖子、手腕、双腿，在一众修仙者的注视下一人大喝一声，“行刑！”
　　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发力，注入毕生修为，那一瞬间谢念眼前一白，他似乎听到了钟无尘略带急切的呼喊声，凤凰神君撕心裂肺的吼叫，满含恶意的嘲讽与讥笑交融在一起，谢念一时间头昏眼花。
　　心中的那根弦断了，为何这只是凤凰的记忆，他却如同身临其境，心脏似乎被人用一把短刃肆意的搅弄，再毫不留情的剜出来暴露在日光之下，他还要小心翼翼的将心塞回去，藏起来，碎掉的部分慢慢的贴合回去，欺骗自己它还会恢复正常的模样。
　　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着那男子的脸，真的像极了他，可又不是他。他谢念本就是风光无限的一界之主，皱一皱眉都会有人为此心惊胆颤，生怕惹恼了他。费尽心思的讨好与放低的姿态才是他此生见过最多的场景，这个小世界和他长相相似的人倒是个可怜人，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驱赶嘲弄。
　　谢念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幽湿阒静的洞穴之中，周围一片漆黑，唯有一些零星的植物和矿石闪着微弱的光，倒是让他想起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段颇为难忘的日子。，
　　谢念动了动，发现周围没有一丝人气，钟无尘也不知去了哪里，自己一人躺在洞内湖泊的浅滩边，起身拧了拧湿漉漉的衣衫，虽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将近夏日之中最炎热的时期，但这洞内的水却冷的刺骨。虽也无伤大雅，衣服紧贴在衣服上并不舒服。
　　这种情况谢念见得多了，周围漆黑一片，但并不影响谢念行动，摸黑走上了岸，来到一个较为干爽的地方，从储物戒中依次掏出了干柴和火折子生了火。视野中顿时明亮了起来。
　　谢念这才对周围进行一番打量。
　　整个山洞呈水滴状，越往里走越发的宽敞，而谢念一番摸爬滚打则恰好较为靠近洞口，他用木柴简单架了个支架，将外衣脱下来晾在上面，默默的从那枚可放置活物的储物戒拿出了一只扑棱棱飞舞的野鸡。
　　谢念似乎也是老手了，拿着钟无尘给的剑默默的剃着野鸡毛，一番打理过后，涂过准备好的酱料，一剑贯穿的野鸡的身体，将其架在木柴上烧烤。
　　吃饱肚子是修仙的前提与基础，这件事诸如钟无尘等人永远也不会懂。
　　不久后火堆上就传来一阵带着香辛的肉香味，谢念这些年被钟无尘打发外出历练，除了修为没什么长进外，食谱倒是搜罗了不少，有时候一有空就会自己琢磨着怎么做。
　　“看起来挺香的，我能来一点吗？”
　　谢念烤鸡的手一滞，隔着火堆坐着红衣长发的女子，赤着脚，脚腕上带着一个金色的铃铛，随者她的动作叮叮作响。女子带着善意的微笑，双手托着脸蛋看着他。
　　“……”
　　谢念忽地想起那句凤凰神君作古多年，什么“不过若是你们，她应当不会介意的”，不介意的方式就是出来诈尸逛一逛？
　　没了钟无尘，谢念的元神使用的肆无忌惮，他微微看了眼凤凰神君便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食物，“你吃不上。”
　　凤凰神君并没有因此气馁，似乎心情很好，“我可以看着你吃啊。”
　　谢念低头没有应声，凤凰神君百无聊赖的晃了晃腿，明明长得冷艳非凡，偏要做出一种孩子气般的动作，时不时的拿眼角的余光偷看谢念，凤凰神君道：“你不是他。”
　　谢念又往野鸡上加了些辣椒面，顿时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制作美食的同时谢念答道：“我自然不是他。”
　　“你太小了。”
　　谢念：“？？？”
　　“你指的哪个方面？”
　　凤凰神君：“……”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凤凰神君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张口道：“我的神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他拥有这个世上最善良的心，虽是神明，但没有半分神的矜傲。他可以很轻易的和凡人打成一片，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不是一个神，而是一位真实的人。”
　　谢念心中也是一阵唏嘘，自古以来，神就是神，人便是人，两者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不光光是寿元，连同价值观念都迥然不同。连他自己都不能免俗，时刻与人带着半分警惕，警醒自己不能越过那条线，毕竟一旦越过就是万劫不复，比如，凤凰神君口中的神明。
　　他太蠢了，蠢到连自己都栽在凡人的手中。
　　凤凰神君还在追忆她的神明的种种，期间谢念默默的消灭了一只野鸡，又拿出一碟糕点和一块烧饼，吃了个饱后凤凰神君恰好歇了声音。
　　“吃饱了是不是要做点正事了？”
　　谢念笑了笑，“这一切顺利的有点不真实。”就连以往那些不大不小的历练，不说是生死考量，也算是有了个小小的波折，可自从入了这个凤凰秘境，他们走马观花的看了凤凰的记忆，之后就来到这里，几乎什么危险都没，如今这个凤凰神君残存的神念还要领他去孵化凤凰蛋，谢念这日子过的简直就是脱离了管束他的家长（钟无尘），来野外给自己加了个餐，顺便看了场小电影，再来了一场秘境观光游。
　　凤凰神君起身抬头看了看洞顶，语气有些飘渺，“在吾的秘境，只有你才配享有这个特权。”她抬手虚握，原本空旷的洞内忽地显现出一棵参天的巨树，树梢一路通向洞顶不知伸展向何方，树干非常粗大，上面零零落落挂着几片泛着金色光芒的树叶，似乎有点垂垂老矣的意味。
　　谢念琢磨出了凤凰神君的意思，问道：“所以我师叔呢？”
　　凤凰神君歪了歪头，“你说和你一起的那个冰碴子？”
　　谢念嘴巴扯了扯，差点没反应过来，“是。”
　　凤凰神君不甚在意，似乎这才记起似的，“本君把他随意丢一个地方了，我这秘境遍地是宝，就看他能不能捞到一点好处了。”
　　可怜钟无尘也有被人嫌弃到这个地步的时候。
　　谢念拿出了在储物戒里已经不太安分的凤凰蛋，方才出现那棵巨树顿时伸出一根藤条接了过去，看似平平无奇的蛋身隐隐显出一个幼崽的形状，接到凤凰蛋的瞬间，那棵树似乎活了起来，藤条曼舞，一圈一圈的绕着凤凰蛋，呈众星捧月般将其托了起来，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不断地给凤凰蛋输送灵力。
　　谢念看的有点稀奇，便转头看向身体似乎虚幻了几分的凤凰神君，“你们凤凰一族都是以这种状态出生的吗？”
　　凤凰神君微微的顿了顿，给了谢念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不是。”
　　谢念也没在意，只是点点头。
　　谢念这边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但天离门的主峰大殿中气氛似乎有点凝重，严叔同对着案上悄然灭掉的本命灯一筹莫展。
　　严叔同：“掌门师兄这是什么意思？门内弟子一旦死亡本命灯只会直接碎裂，这小师弟家的谢念这是什么情况，灯芯灭了但灯还在的情况前所未有啊。”
　　陆萧萧一改往日的慵懒，也凑到前头看了看，在严叔同殷切的期望下道了句“不知。”
　　严叔同：“……”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以为要发什么大招呢。
　　严叔同也有些急了，谢念是他们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本命灯毫无预兆的灭了约莫是出了什么事，和陆萧萧打了声招呼就要往无忧峰赶，却被陆萧萧不咸不淡的拦住。
　　陆萧萧道：“你去找他做什么？”
　　严叔同瞪大了眼睛，“小师弟就这两个弟子，他的苗苗都要没了，你怎么还坐的住？”
　　陆萧萧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师弟，功课不过关，建议你将藏书阁的书过一遍。”
　　严叔同的脸黑了一片，“师兄是什么意思？”
　　“只要本命魂灯没碎他就没事，他们不是去孵化那颗蛋了？或许和某个特殊秘境有关，直接隔绝了他的一切气息，但这个秘境隔绝的又不彻底，所以才会出现灯芯灭了的情况。我看无忧峰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你瞎操心做什么？”
　　严叔同没好气的白了陆萧萧一眼，“万一……万一你的判断有误呢？你们这一个个的师傅像捡来的，掌门师叔也像捡来的，你不去我去！”
　　严叔同正要往外赶，陆萧萧突然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面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为之已经不在无忧峰了，可能真的出了点事……”

第三十五章 让你夸我，真的有这么难？

　　无忧峰有掌门设下的结界，一方面可以隔绝外界的侵扰，还有一方面能够明确洞察结界内的气息变化。以至于牧逸一离开无忧峰，陆萧萧瞬间就能感知到。
　　牧逸闭关也并不是死关，他留在谢念身上的那道气息感受到谢念身体强烈的情绪波动，强行打破了他的修炼状态，毕竟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重点照顾对象，所以牧逸在他身上下了一道神识，很快捕捉到谢念的异样。
　　当他撕开空间隔空传送到谢念的所在地时，直接被冲上来的凤凰撩了一爪子，凤凰的警惕意识很强，最忌讳有人突然闯入自己的领地，但牧逸是何人，就算是在凤凰全盛时期也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如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神魂的凤凰神君。
　　牧逸低眼扫了扫被凤凰撩出的浅浅的伤口，抬头看着这个飞在空中的凤凰虚影，眉头一皱，“我无意与你纠缠，还请阁下收手。”
　　凤凰神居也是冷笑一声，“本尊看你长得也算是人模狗样的，说起话来怎么如此可笑？这是本君的秘境，本君的领域，你一个闯进来的人威胁这里的主人？就算你是个散仙也要掂量掂量，我若执意与你同归于尽，你真的能独善其身？”
　　凤凰神君语气中满是威胁，但并没有鲁莽行事，牧逸见凤凰理智尚存，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忽地目光一凝，看见凤凰身后被树藤环绕在一起的谢念，紧闭着眼睛，似乎很是难受，粗重的喘着气，大滴的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衫，薄薄的亵衣里衬勾勒着劲瘦的腰身，似乎可以隐隐的看出衣服之下那富有活力与蓬勃的身躯。
　　牧逸的眼神也变了，上前一步却被凤凰神君冷冷的瞪视，“以此为界，你若再上前一步别怪本君不客气。”
　　牧逸也没有鲁莽上前，见凤凰神君似有顾忌的样子，便道：“我是来寻人的，便是你身后的人。”
　　凤凰神君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但已经渐渐的放下了些许防备，重新幻化出人形，挡在谢念与牧逸之间，“弟子？可笑，他什么时候需要师长了？”
　　行动上对谢念的维护与言语之间对牧逸的轻视高下立见，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谢念忽地发出了阵阵痛苦的低吟，“师尊……”
　　凤凰神君：“……”
　　凤凰神君再要阻拦却没有了理由，见此人人模狗样也不像那些虚伪的人族修士，倒像是对谢念有几分那么真心的关心，不情愿的渐渐让开了道。
　　“师尊……唔……”
　　“我没错，师姐，师姐救我！！”
　　牧逸正要伸手探查一番，却是猛的一僵。
　　谢念还在呓语，不停的喊着师姐，其中也掺杂了不少师尊，一句句“我没错”似乎像钉子一般敲在了牧逸的心口，让他沉重的微微弯下了腰。牧逸将手抵在谢念的眉心，释放出灵力渐渐探入谢念身体，灵力游走于谢念的经脉之中，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谢念的表现却像是被魇住了一样，情绪波动的极为强烈，直接惊动了他藏在他身上的神识。
　　一股温暖的灵力游走于谢念的四肢百骸，谢念的眉毛渐渐的舒展了，人也有转醒的痕记，他的眼睛微微迷开了一道缝隙，当发现自己半靠着的人是谁是，眼睛骤然一缩，似乎都能看见瞳孔中的震颤。
　　谢念猛地推开了牧逸，将整个身子蜷缩在树干旁，双臂捂着头，将自己紧紧的防御了起来，嘶哑着嗓子，“你别打我，我没错！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没错！！！”
　　哪怕是一旁的凤凰神君也被这一幕惊得瞪大了双眼，胸口一起一伏，酝酿着一阵狂风暴雨。
　　牧逸脸色微白，看着空荡荡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拳头紧了紧，“谢念……”
　　谢念像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身子一颤，缩的更紧了，哽咽的哭出了声，“师尊，我以后听你话了，你别用融灵好不好，我再也不敢玩闹了，再也不敢了……”
　　谢念的低低的哀求就像是一把刀一般在牧逸心口凌迟，他不知道谢念发生了什么，但弟子还是他的弟子，却一见他如同见了什么魑魅魍魉一般避而不及，那是他的弟子不是他的仇人，谢念离开天离门的这些天他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孩子逼的太紧了，师徒离心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想劝他回归正途，不要作恶……
　　牧逸朝谢念伸出了手，“谢念，你过来，师尊不打你，你过来……”
　　谢念抱着胳膊微微留出来一道缝隙，正好露出了他迷茫的眼神，像是失了神一般，眼睛动了动，缓缓的放下一只手臂试探性的朝他也伸出了手臂，像极了一个无处栖身的流浪狗，遇到一个人对他说，别怕，我带你回家，第一反应不是因为即将脱离苦海吃饱穿暖的喜悦，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怀疑，因为被伤害的怕了，不再敢对那个人敞开心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怀疑。
　　异变突起，谢念的眼睛忽然充满血色，带着满眼的戾气朝着牧逸扑了过去，牧逸一时错愕，被暴起的谢念扑了满怀，重重的磕在地上。
　　“你！”
　　谢念反骑在牧逸身上，双手掐着牧逸的脖子，面露狰狞，舌头舔了舔后牙槽，充满了邪气与狂妄，“牧为之，我恨你！！”
　　那一瞬间似乎让牧逸想起了前世的谢念，也是带着这样的眼神，冷冷的吐出让他胆寒的话，“牧逸牧仙师，你问我为什么？呵，自然是我恨你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包庇我犯错，但凡你依规处置，也不会发生如今这么多事，你既然宽宏大量，为何这一次不放了我，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子，师尊，你既然放过我一次，这一次也饶了我吧。”
　　牧逸揪着谢念发狠的双手，嘴唇已经一阵惨白，若是细看似乎还带着细微的颤栗，牧逸咬牙切齿，“谢子规！这就是你的尊师重道！狗胆包天！你让我拿什么饶恕你！！！”饶是知道此时的谢念不正常牧逸也发恨的质问了出来。
　　牧逸的质问与呵斥却引来谢念一阵放肆的大笑，“狗胆包天？尊师重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尊你说我狗胆包天？”
　　大滴的泪水滴在牧逸的脸上，谢念却在放肆的大笑着，额角的青筋跳动，“真是笑死人了，师尊……”谢念腾出一只手戳了戳牧逸的心口，“你这里是石头长得吗？你竟然说我不尊师重道？十七年，平常人养条狗也有了感情吧，可是师尊你把我谢念当什么了？不论我做了什么，好事从来没有我，但凡出错了半点你就动辄打骂，是，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嫉妒你对师姐温言细语，凭什么我就要时刻面对你那张又老又丑的冷脸！”
　　谢念越说越发笑不出来，一只手按在牧逸的心口感受他跳动的心脏，哽咽了一声，“在你口中讨一句夸奖有这么难吗？师尊……从小到大我只想要你一句夸奖，真的……有这么难吗？你说啊……”
　　“……”
　　真的……有那么难？牧逸愣怔的看着满眼灰败之气的谢念，这些年一直忙着对谢念的行为的规正，他似乎真的没有好好看他这个徒弟，甚至连增进师徒之间感情的普通聊天也没有，他一昧的沉浸在前世的怨恨与苦痛之中，却没有发现有些事也在慢慢的发生偏移。
　　是他错了……？
　　看着牧逸愣怔的样子，谢念失笑一声，跌跌撞撞的从他身上翻身下去，趔趄了几步靠在了梧桐树干上，眼中一片空茫，失神的抬头看着巨大的梧桐树，“都在不重要了……我此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做你牧为之的徒弟了……”
　　语罢，眼中的光亮陡然全失，谢念直挺挺的到了下去，却被一旁的梧桐木枝温柔的接住，托了起来。
　　被暂时排除在原主的识海之中的谢念无语的抬头看着自己头顶上方的那团光亮，“他这么立flag让我以后怎么做人？”这是妥妥的打脸的节奏啊。
　　系统：【那是你的事，况且皮厚经得起磋磨。】
　　谢念翻了个白眼，本来还好好的，但就在凤凰蛋即将孵化的那一刻，一道刺目的光芒闪现，谢念就被赶出了原主的身体，谢念恨得咬牙切齿，系统这不干人事的狗东西，说是将他拉过来之前原主就被他师傅打死了，但又元神归体将他排除在外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系统：【他命里有此一劫，死是死透了，但心存怨气元神不愿往生，现在恩怨两清，宿主可以完全占用这个身体难道不好？】
　　谢念：“掐牧逸那么一次怨气就消了？”
　　【要不你也试一试爽不爽？】
　　谢念：”……”
　　人家掐了拍拍屁股走人，这让继任者怎么办？做事也不能做的干净些，这种及其没有责任感的小子谢念嗤之以鼻。
　　系统悚然，【你还想掐死你攻略对象？】

第三十六章 现在晕还来得及吗？

　　亲手掐死倒是没有必要，谢念与牧逸总共就见了那么几面又没有实际的利益冲突，但有时候给他来那么几鞭子着实可气，牧逸于他不过是名义上的师傅，既然不待见自己，他不往他面前凑不就好了，要人性命倒是不至于。
　　不过谢念倒是挺同情原主的，被排除体外的那段时间，谢念将他的记忆读了一遍，用一个“惨”字来概括毫不夸张，那是真的惨。
　　原主虽说顽皮但大部分的因素都是故意的，在众人的接受程度之内，偏偏牧逸对他极为严厉，这么点小毛病顿时被放大数倍，越打越叛逆，越是叛逆越是惩罚，简直都能写一部问题少年与家长的斗争史。问题少年与同样有点毛病的家长凑一起，世界末日。
　　原主惨成这样有自己的原因，牧逸也功不可没。
　　原主元神消散，谢念回归躯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中的那份执念消散这个身体才真正成为谢念的。
　　牧逸坐在一旁，衣襟在方才谢念的暴起中显得有些散乱，他却无心整理，一脸复杂的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的谢念。原先他是很气愤的，但谢念的眼泪滴滴砸在牧逸的脸上，他的心却有些乱了，这孩子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那种隐忍不发的人，从小到大基本上什么都不愿意与他透露，上一次他委屈成这样还是那次他在睡梦中醒来，失手打翻了送他的生辰礼。
　　一旁的凤凰神君似乎好戏看完了，这才走上前来，单膝跪地见了谢念满脸的泪痕和汗渍，抬手想要拭去，手却从谢念的身体穿过，这一情形让凤凰神君愣怔了良久，呆呆的看着逐渐透明的身体，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她抬眼看向这个自称是谢念师傅的男子，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牧逸亦在打量她，“我不知你们有什么渊源，但谢念是我的弟子，你也不必如此防范。”
　　凤凰神君：“帮我取他一滴心头血。”
　　牧逸也迟疑的看着她，心头血不比寻常血液，不是说取就取的。牧逸的迟疑让凤凰神君越发不耐，脸色不善的瞪着牧逸。
　　凤凰神君愈发焦躁，身体不似原来那般凝实，牧逸也知道了些什么，将手指贴在谢念的眉心，缓缓的凝出一滴鲜红的血液交给了凤凰神君。凤凰神君单手蓄力，顿时整个巨树剧烈的颤抖起来，连着整个秘境都在摇晃，谢念的心头血被滴在那颗凤凰蛋上，那一瞬间几乎巨树的所有灵力都往凤凰蛋聚集。
　　一阵清亮凤鸣传遍了整个秘境，就连秘境外的玄武神君和众位赶来瓜分秘境珍宝的大能也隐约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波动。
　　金红色的光芒散去，一只长得颇像野鸡的小家伙在树藤中探出头来，轱辘着圆溜溜的眼珠打量周围的一切，视线扫过凤凰神君和牧逸，瞬间定格在躺在地上的谢念身上。
　　“啾？”
　　凤凰神君宽慰一笑，“你是我凤族最后的血脉，小东西，以后可要代替本君好好保护他。”
　　小凤凰似懂非懂，歪着头看着凤凰神君，毕竟又血脉上的联系，小东西的眼中明显带着慕孺之意，扑棱棱向凤凰神君怀中冲过去，却扑了个空。
　　小凤凰不信邪的再次扑了上去，将自己摔了个狗啃泥，连连叫了几声。
　　凤凰神君身影越发浅淡，嘴角微勾，深深的看了眼沉睡中的谢念，最后化作一抹银光消散在这山洞之中。
　　一切归于平静，巨树彻底枯萎，洞中篝火闪着幽幽的火光，明明灭灭，角落中的矿石以及杂草发着幽暗的光芒，空中还留存凤凰神君消散时点点的金色光芒，洞窟上方的岩石顶端凝聚出一滴水滴，“咚——”的一声惊扰了一湖的平静。
　　寂静的洞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牧逸起身将简易衣架上晾着的衣服盖在了谢念身上，一手搂着谢念的肩，一手操起谢念的腿弯将其抱了起来，正要离开低头看着在地上扑腾的小凤凰，牧逸抱着谢念走进一步，小凤凰就往角落里退几步，似乎被牧逸的气势震慑，但自家主人在对方手中，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可怜到了极点。
　　“过来。”
　　小凤凰又往旁边退了退，整个身子的毛发都颤栗起来，“啾啾”的叫着好不凄惨。
　　几方对阵牧逸也失去耐心，施法直接将小凤凰丢进谢念手上套着的储物戒之中。
　　前世的牧逸经常背着或抱着小谢念满天离门的玩闹，亦师亦友亦父，可自从牧逸重生以来除了谢念幼小不会走路时抱了抱，之后基本上都是由徐烟暖照顾，这还是第一次他将这个孩子抱在怀里，牧逸一时间百味杂陈。
　　他长大了。
　　这次牧逸没有直接撕裂空间传送，他一个人尚可，但还带这个人就有点力不从心，牧逸准备去找寻秘境的出口。
　　刚刚出去牧逸被强烈的日光刺得偏开了头，那一瞬间一道道目光探了过来。
　　一位宗门长老纳罕道，“这才进去第一日，哪家的混小子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牧逸缓和了过来，寻声望去，四目相对。
　　那位宗门长老：“……”这人长得略微有点眼熟。
　　一身白衣如画，眉眼也是顶顶的精致，但偏偏那眼神颇为凌厉，嘴唇纤薄，让人看了有一种被他鄙视的感觉。
　　顿时人群中炸开了锅，各个门派的长老纷纷拿眼刀甩向一旁看戏的严叔同身上。
　　“你们天离门不厚道啊，说好了元婴以下弟子方可进入秘境，你们倒好，直接出动一个散仙，把我们当猴耍呢？”
　　“就是，这不是欺负我们门派没有散仙吗？你们天离门这叫什么事？人家千影阁的尹老都没有出动吧。”
　　一人气急败坏的扫了一眼牧逸，四目相对全身一寒，默默的将火气对向严叔同，“别说千影阁了，紫炎山庄和这位兽族也没你们天离门这般拿大吧。”
　　严叔同眼睛抽了抽，怼他做什么？有本事怼他小师弟去啊，见他软柿子好捏？
　　严叔同双手无奈一摊，“这怎么能怪我们天离门呢？你们问问兽城城主，进入秘境时可有我小师弟？我们天离门的弟子在秘境遇险，还不准他师尊前去相救了？”
　　“秘境就这一个入口他怎么进去的？”
　　毕竟是散仙大能，要是伪装成弟子进去也不无不可。
　　严叔同笑得很是无奈，双手拢在衣袖之中，依旧是那副和事佬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就很欠抽了，“这……散仙直接撕裂空间很少见吗？”
　　这逼装的还以为你就是那位散仙呢。
　　众仙家陷入短暂的沉默。
　　谁是大佬谁有话语权，人家师尊心疼徒弟有错吗？没错，你要是不放心，你也撕裂空间进去遛一遛？
　　低修菜鸡没人权。
　　严叔同适时抛出一个台阶，几句话的功夫，众人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
　　忽地秘境出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可不是身负长剑一脸淡漠的钟无尘？刚刚被安抚的众人顿时又炸开了锅，“你们天离门什么意思？这一个接着一个还没完没了了？严峰主这你得给一个解释吧。”
　　“我说严老二，别说我们平时交情不错，今天你若不给个解释，我们倒是不介意去千影阁闹一闹。”
　　千影阁是什么地方，修仙界的一杆旗帜，开派至今约有几万载，尤其这近几千年，渐渐有众仙门之首的趋势。
　　严叔同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眼睛跟抽筋似的给两位师弟使眼色，可惜没一个听他的，只能干笑着解释道：“各位莫恼，我们这个弟子平日就是门派的开心果，众位长老和师兄师姐们都喜欢的紧，这不一出了事连无尘这个师叔都惊动了，别说是他们了，若是我们其他几峰的得知，可不得赶过来？”
　　你踏马把我们当傻子耍？
　　众仙者感觉智商受到了强烈的侮辱，少数有几个淡定的，多数皆是吹胡子瞪眼，简直要把严叔同生吞活剥了。
　　钟无尘冷淡的扫视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写上了不服来战四个大字，“不过是个秘境罢了。”作为一峰之主，没有弟子没有牵挂，全峰的资源向钟无尘倾斜，向来不把这些秘境的东西放在眼里。
　　众人的脸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五彩缤纷，漂亮极了。
　　玄武神君似笑非笑的摇着扇子，“各位可不要忘了，这个秘境与你们以往见过的可是有所不同的，方才你们不少人也试过，元婴以上者不可进，我们凤凰神君虽身死道消，但残魂犹在，她的性子大得很，若没有她同意，挤破头也别想进去。”
　　所以，人家进去也是他的本事，主人都同意了，你们一群土匪好意思哔哔？
　　玄武神君的话很有说服力，众人也渐渐熄了声，但还是面色有点不善，冷哼一声归到自家队伍当中。
　　天离门这里两个人形制冷器面面相觑，两个话痨遇一起妥妥的人间炼狱，但两个哑巴凑一起效果也不逊于此。严叔同扶额望苍天，夹在他们当中的他实在太难了。
　　谢念的醒来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以至于当谢念睁开眼的那一刻，一左一右，一个面淡如水，一个冷漠似冰，皆是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谢念：“……”

第三十七章 瓜甜吗？不，已经饱了

　　谢念绝望的发现自己还被牧逸抱在怀里，这就有点惊悚了，谢念身子动了动，薄薄的亵衣贴着牧逸，似乎能透过他的白衣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温热，谢念有些不适的抬眼看着牧逸，“师尊……弟子自己走就行。”
　　牧逸犹疑了片刻将他放了下来，谢念咧着嘴正要说什么，双腿触地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牧逸和钟无尘瞬间出手，一人提着他的胳膊，一人像猫崽仔似的将他的后衣襟提溜了起来。
　　谢念：“……”请给我一个潇洒的落地姿势，谢谢。
　　钟无尘和牧逸对视了一眼，牧逸扫向钟无尘拎着谢念衣襟的手，意思不言而喻，但钟无尘并不为所动，强硬的将谢念拉了过来。多亏谢念一路卖惨败坏牧逸的路人缘，钟无尘本就不太了解这个基本上一宅就是几百年的小师弟，天平渐渐倾向谢念那一边，下意识的将谢念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小师弟有掌门护着打不得，无视可还行？
　　在牧逸越发冷硬的脸色中，钟无尘不为所动，“怎么回事？”
　　谢念苦笑一声，“出了点意外，但总体还算顺利。”
　　钟无尘见谢念脸色尚可，点点头，又问：“可还走得动？”
　　谢念一脸纠结的拧着眉头。腿都发飘了，他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算元神离体再次附身上去也不至于连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有一种半身不遂的憋屈感。
　　系统适时解惑，【宿主以为你上次作死的后遗症已经完全好了？】
　　哦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个身子本就是被系统强行维持住了谢念元神可以承受的极限，睡了几天虽然无碍但隐患依旧存在，又一次元神离体直接将身体打回了原状。
　　谢念有些心不在焉，回过神来就发现钟无尘一手支着他背过身去，“上来。”
　　“这……师叔弟子也不小了，怎么好意思让您背着？”
　　钟无尘：“上来。”
　　钟无尘此人话极少，但说过的话一条筋走到最后，绝不收回，见他坚持的样子，谢念眼底划过一丝暖意，嘴角不受控制的勾了勾，双手扶着钟无尘的肩膀趴在了他的背上，“师叔如此坚持，弟子却之不恭。”
　　钟无尘朝严叔同点点头，就背着谢念朝着林中走去，牧逸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谢念在钟无尘的背上不安分的动着，似乎很是愉悦，牧逸整个人恍惚了一下，曾几何时，也是他这样背着年幼的谢念，带着他逛遍人间的集市，有说有笑形同父子。
　　可自从他重生归来，连碰他一下心中都觉得膈应，更别说有这般融洽的相处方式，那仿佛他们才是师徒，而他才是个局外人。
　　严叔同顺了顺自己的胡须，试探性的喊了几声，”师弟？可是累了？我见你脸色不好。”
　　牧逸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单手背在身后，“无事。”
　　严叔同最善察言观色，见他如此也不好在说什么，从方才出来到现在，谢念这孩子总共就和他自己的师尊说了几句话一根手指都数的过来，倒是和钟师弟那个闷油瓶相谈甚欢的样子，这换了谁都膈应。
　　自己养大的小东西不和自己亲近，一整个白眼狼啊。师尊千里迢迢直接撕破空间打断自己的闭关状态把这小崽子捞出来，结果二话不说和人跑了，当然这对师徒之间的事在天离门出了名的复杂，严叔同一时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严叔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这里左右也没什么事了，天离门暂时在兽城的客栈安顿下来，你忙了这一阵子了，也回去休息休息吧。”
　　牧逸眼睛的余光撇向谢念离去的方向，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的捏了捏，“不必了师兄，我便先回宗门了，招呼都没打就离开无忧峰，师兄该担心了。”
　　严叔同下意识的胡子一瞥，他陆萧萧关心这事？天塌下来约莫人家还能老神在在的在蒲团上打坐，严叔同为牧逸同情了一把。
　　“随你，谢念这孩子有我们照料不会再出什么事的，等弟子们从秘境中出来就让他一道回去，你安心回去吧。”
　　这次牧逸没有直接撕裂空间，从储物戒放出一把长剑便御剑而去。
　　安静了好一会的玄武神君见人走了这才将打量的视线收了回来，向众人告离回了自己的兽城。
　　秘境之行几乎要持续一个多月，谢念和钟无尘的目的达成也不急着走，一个半身不遂带着个幼崽期的小凤凰，一个身残志坚带着自家喋喋不休的大师兄，无所事事花孔雀，默默无闻木头桩，硬是将这个偌大的城主府闹得鸡飞狗跳。
　　这天玄武神君眉眼含笑的用手托着一个比自己腰宽几倍的西瓜奔向城主府，碰巧遇上了出城历练归来的谢念和钟无尘叔侄俩，热情的招呼同行。
　　谢念肩上趴着个小凤凰，一人一兽皆是歪着头看着玄武神君手中个头颇大的西瓜，谢念稀罕的问道：“神君哪来的这么大西瓜，貌似来历颇为不凡。”
　　玄武神君笑眯眯的拍着手中的西瓜，“方才遇到紫炎山庄的带队长老，说是自家种的西瓜，从种子开始用灵力淬炼长大至此，也算个不可多得的珍宝了，走，回家拿冰镇一镇把它给吃了，也不知甜不甜。”
　　谢念和小凤凰也是非常感兴趣，天离门用灵力淬炼的灵植不少，但少有像西瓜这么大个的。一行人进了城主府，路过回廊，再穿过花园便是主殿，然而三人却在花园的路上生生的被扼住了脚步。
　　谢念：“……”
　　钟无尘：“……”
　　玄武神君：奶奶的，这瓜还没吃呢就已经被齁到了。
　　园子的一棵树下有两个争执的身影，明玦一手扼住了解乔南的手腕，眸子有些红，“解乔南，若是我叔父不说，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解乔南脸上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低低咳嗽几声，却发现手中的力度愈发的大了，他吃痛的皱了眉，“师兄知与不知与我何干？你也没必要拦着我问这些无意义的事。”
　　明玦的嗓子有些嘶哑，“我的好师弟你可真的伟岸高大，做好事不留名，你可有想过我明玦并不需要你这样的好心？你他妈烂好心给谁看呢？这么些年我跟个傻子被蒙在鼓里，可有念过你半分好？”
　　解乔南垂了眼眸，被拉着的那只手颤了颤，嘴巴翕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一语不发的他，让明玦越发恼火，“你他妈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要没脸也是我，是我！被人当猴子耍了一百多年！！”
　　解乔南低低的叹息一声，道：“师兄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你做好事还怕我知道？你自己命都快没了还不许我骂你？你的心怎么这么狠，你是想让我背负着愧疚苟活一辈子？你的心到底怎么想的？！！”
　　解乔南低头看含#哥#兒#整#理#着被勒的显出了红痕的手腕，苦笑一声，“知道又如何？我的心思向来上不得台面，说出来恐污了师兄的耳。”
　　明玦固执的捏着他的手腕，等着他的下文，却不料被他反手握住，被他推着抵在了树干上，即刻便感受到唇上一股清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药的清苦味。
　　明玦：“！！”
　　明玦显然是被他的举动惊得一时间手足无措，解乔南趁虚而入，一只手揽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放开明玦的手腕，转而贴在他的后脑勺，明明还在病着，手伤的力气却是很大，不容半分质疑的将明玦的头压向自己，舌头探入对方的口中抵死缠绵。
　　说他是毒蛇半分没有冤枉对方，舌头如同蛇一般灵巧在挑逗吸，吮，一时间啧啧的水声传到了后面默默看戏的三人耳中。
　　噫——
　　白日宣淫，贼踏马刺激。
　　总算知道一路上为什么连个洒扫的小厮都没有了。
　　明玦感觉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被吻得双腿有些虚软，意识渐渐回拢，他推开解乔南头靠在树干上大口的喘气，脸上带着一片绯红久久不退，“你……解乔……唔！”
　　解乔南又重新堵住明玦的嘴，与方才的霸道强势不同，带着些温柔缱绻的意味，将明玦的唇尝了个遍，又继续探进去与明玦的舌纠缠，明玦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是热的，心口怦怦直跳，却忘了自己是被师弟强吻的那个。
　　忽地平地一声惊雷，迟迟而来的严叔同朝着三个木桩子一般杵着的身影大吼一声，“你们三个在那站着做什么？诶，不是说神君今日在紫炎山庄那老东西手中坑了一个瓜吗？看什么呢？”
　　哦嚯，被发现了，还有点小尴尬。
　　解乔南两人的身形明显一僵，明玦已经红到了耳垂，似乎能滴出血来，解乔南很快很快将眼中的那抹深意平复下来，淡定的用手抹去了嘴上的水渍，转头便看见自家师尊一只手托着一个体型巨大的西瓜，一只手展扇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见他看过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默默将扇子上移一小截，遮住了满含深意的眼睛。
　　解乔南：“……”
　　视线放在中间的谢念身上，只见他似笑非笑，在他的注视下默默的将肩头的小凤凰拽了下来，用手捂住小崽子的眼睛：孩子还未成年呢。
　　解乔南眼角抽了抽。
　　三人也只有钟无尘的表现最为淡定，直接视线偏移，面不改色的对着一个树干发呆。
　　被家长和亲友团围观全程，少年，尴尬吗？

第三十八章  好你个谢子规，竟然“喜当爹了”

　　一众人玩玩闹闹，到了夜间都有些疲累，谢念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倒头就准备睡，头顶上方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
　　谢念翻身坐起，颇为怨念的盯着上方黑黢黢的瓦砾，“解乔南，你晚上睡不着爬我屋顶做什么？”
　　自家师兄的墙头不爬，爬他的。
　　解乔南在瓦砾上敲了几下，“如此良辰美景不出来饮几杯可不是辜负了？”
　　睡什么？起来嗨。
　　谢念下了床，直接从敞开的窗户翻身上了屋顶，自然的接过解乔南丢过来的一坛酒，三两下灌入口中，耳边传来解乔南的轻嗤声。
　　谢念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解乔南随意的灌了一口酒，眼中皆是怅惘的意味，颇为自嘲道：“我有时觉得自己真够恶劣的，为达目的，算尽心机，他们说我毒蝎心肠倒真是一点没错。”
　　谢念倒是没在意，生而为人不算计做那种懵懵懂懂被人坑的圣母白莲？他不讨厌算计的人，厌恶的只是那些毫无底线贪得无厌的算计。
　　谢念没有在意解乔南陷入自我厌弃的那张网中，将空酒坛往手边一放，枕着双臂躺在了房顶上，“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解乔南此人说是杀人如麻够不上，但手段阴损那是绝对的，离间明疏和明家老家主，父子相残这手段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解乔南嘴角微微一勾，失笑道：“你这人随性惯了，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安慰一下？反而在一边说风凉话。”
　　谢念眉头一挑，“你需要安慰？”心理强大的一批，走一步算十部的人和他说他心理脆弱需要安慰，这不亚于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一拳能一个元婴的修仙界大佬，咬着手帕说他害怕是一个道理。
　　噫——
　　矫情。
　　解乔南低低的笑了起来，抬头往着群星闪烁的天空，墨一般的云成了天空的底色，也印入他的眼中，“我做了一件事，一件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的事？”
　　谢念试探道：“你师兄？”
　　解乔南眸色深沉，“明知道自己活不长久，还妄想那抹不属于自己的光，也不怕自己被灼伤了手……”
　　谢念：“那你还……对你师兄做那种不可描述的事……”
　　解乔南：“……”
　　解乔南额头的青筋微微凸显，“感情这种事水到渠成，你一个刚成年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的家伙又如何会懂？况且……你这一脸娇羞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谢念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你也有恼羞成怒的一天？你说的没错，有时候我们就是同一种人，一切利弊都分析的清清楚楚才会考虑实施，你别告诉我你头脑一热就和你师兄那样那样了。”
　　“……”
　　谢念毫不留情的拆穿解乔南带着的那副面具，“我这里又不兴什么为了心上人好好活着，隐藏自己的爱意一头扎进坟墓的狗血剧情，按照惯例这种东西瞒不住的，反而还要掀起什么波浪，再来一次刻骨铭心的狗血烂俗，你解乔南什么人你自己摸得透了，又何必遮遮掩掩，做了之后又伤春悲秋？”
　　谢念说的话他没有全懂，但基本上的意思大致了解，解乔南低低的咳嗽几声，眉头却舒展开来，“知我者莫若子规。”他一直在纠结考量，毕竟用自己的一辈子来换取明玦的一辈子这对他师兄太不公平，他的一辈子很短，短到他不知道能不能支撑明玦走过他漫长的一生。但解乔南不愿意放手，凭什么他将自己一生中的珍宝都双手如数捧给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到头来却一声不吭的将满腔的爱意带进土中。他很自私，所以暗中与明疏透露了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打消他对自己忌惮的心思，同时借明疏之口告知明玦。
　　解乔南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他赌明玦知晓之后一定会来找他，他赌他那般对明玦后明玦的反应，那个吻强烈而霸道，带着他满腔的爱意与绝望与他的师兄抵死缠绵，心跳擂鼓更甚与明玦。
　　他赌赢了，明玦并没有厌恶与反感，解乔南欣喜若狂。
　　谢念偏头便看见解乔南低头在沉思着什么，一向幽深的瞳眸中带着温和的暖色与淡淡的情意，谢念在心中微微唾弃，噫——大晚上跑他房顶来虐狗，贼踏马不厚道。
　　解乔南慢慢的回过神来，这才笑道：“索性你明日要走了，今晚就当作为你饯行罢。谢……”
　　他有些错愕的看着谢念不设防的睡颜，头枕着双手，就这么素面朝天的睡了起来，带着清浅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那可以容纳活物的储物戒中跑出来的凤凰幼崽整个身子蜷缩在谢念的肚子上，闭着眼砸吧了嘴，继续将脑袋塞进翅膀中，不经意的抖了抖浑身的赤羽。
　　解乔南失笑，谁知道这小子是睡着了还是单纯的不想听他唠叨。
　　第二日谢念同钟无尘告别众人随着天离门的队伍一起回归门派，毕竟是宗门内的大型飞行法器，中途几个不省心的小弟子又贪玩的紧，在沿途的街市停留了片刻，几天后才归了天离门。
　　飞行法器堪堪着陆就见一旁的弟子们一窝蜂的奔了过来。
　　严叔同一脸的莫名其妙，往常也不见这些弟子们如此殷勤，众位弟子见了礼，向严叔同和钟无尘打了招呼后也不见走，抱团杵在一边眼睛直抽抽，朝着亦是一脸懵逼的谢念眨眼示意。
　　谢念被一双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嘴角一抽，“众位师兄不妨有话直说，谢念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也没有什么是师叔们见不得的。”
　　几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众将一位弟子推了出来，示意对方来讲，那位被推出来的弟子一脸茫然，随之有些不忿的瞪了同伴一眼，认命般的叹了一口气，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小师弟，你回峰时切记要小心些……”
　　谢念：“啊？”
　　在众人的压力下，那位弟子索性坦白道：“宗门里今日来了个……来了个女子，神情委屈至极，指名道姓要见你，现被带到了无忧峰，有些弟子就在谣传你品行不端，负了人家女郎的一片真心……甚至还有人说……说……”
　　严叔同脑子也是一炸，眉毛一挑，“还说什么？”
　　“说人家姑娘怀了小师弟的孩子，而小师弟却狠心抛弃她们母子，现如今他们母子实在走投无路下只能找天离门还她一个公道。”
　　那位弟子身后的一众弟子也是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一脸小师弟厉害啊，在满门皆是单身狗中脱颖而出，明明年纪最小，却是最早喜当爹的，这些平日和谢念玩的好的弟子倒是极为相信谢念的品行，抛妻弃子的事他断然不会做，但这连媳妇和娃都有了可不得让他们一阵唏嘘。
　　谢念见他们越说脸色越是往歪的方向发展，额角隐隐有青筋乍现，他倒是真想知道谁这么想让他当这个接盘侠，还闹到牧逸身前了，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这便回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诬陷我！”
　　谢念头也不回的离开，严叔同和钟无尘对视了一眼，按照牧逸对孩子那个严苛的样子，这一去就感觉谢念有去无回了。
　　严叔同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一旁的弟子孩子悄悄的咬耳朵，但他们这个修为的自然将一切清清楚楚的听了出来。一人小声道：“欸，我觉得这次子规有点危险，牧师叔那可是天离门最为严苛的了，没准会拿着个鞭子满宗门的撵他。”
　　一人抽了抽嘴角，“你以为是你师尊呢，一言不合就一个鞋拔子甩过去，只是打闹的程度好不好，牧师叔那可是真打啊，两年前你忘了？几十鞭活生生将人抽晕了，连掌门都拉不回来。”
　　那人也是一阵瑟缩，“别说，那子规叫得那么凄惨，我都有一种牧师叔要抽我的感觉，而且你不是知道吗，那个女子是大师兄领着去无忧峰的，大师兄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徐芳树和谢念向来不对盘，这次他是死定了。
　　严叔同与钟无尘一同去主峰复命，正事办完严叔同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试探着问道：“今日那女子的事师兄可曾听闻？”
　　陆萧萧幽幽的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我直接让芳树带过去给为之处理了。”
　　严叔同拊掌沉痛大呼，“糊涂啊师兄，这小师弟和他这个徒弟关系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把那孩子往火坑里推吗？这小师弟要是脾气上来了别说你，我们几个老东西加在一起都拉不动。”
　　陆萧萧睨了他一眼，“为之在你心中就是那般不堪了？”
　　严叔同脸色一僵，“我也不是不相信小师弟，只不过你没发现这几年他脾气越来越大了吗”
　　陆萧萧：“他脾气什么时候好过？”
　　严叔同：“……”
　　陆萧萧有些不耐烦的想要赶人，“为之自有分寸，他们师徒的事你也别掺和，再不济芳树在那，你且等等看。”
　　严叔同眼皮子一跳，师兄你是不是对你徒弟那狗脾气没点数？

第三十九章  助攻柳卿卿上线

　　无忧峰上，桃花林深处的竹舍内，一位白衣仙人端坐在竹椅上，一手捏着白瓷茶杯，面容有些冷峻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妙龄女子，眉头轻轻的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穿着弟子服的一男一女恭敬的站在一旁，气氛有些凝滞，连同跪在地上的女子大气也不敢喘，等待着白衣仙人的回复。
　　谢念赶进去就是这般情形，面对一室人的目光，谢谢念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朝牧逸象征性的行了一礼，“师尊。”
　　牧逸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接切入正题，“你可知她是谁？”
　　谢念这才打量这跪在地上的女子，有些诧异，“柳姑娘？”
　　柳卿卿也朝他看了过来，发白的面色稍缓，“谢公子别来无恙。”
　　牧逸：“你倒是实诚。”
　　“弟子方才历练回来，就发现天离门有关弟子的谣言甚嚣尘上，师尊莫要相信那些没有理由的谣言，弟子问心无愧。”谢念撩着袍角，跪了下来。
　　牧逸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将茶杯轻轻放下，拢了拢衣袖，“谣言？什么谣言？”
　　谢念几乎一点就透，似乎事情并不像那些师兄所言，有时候人缘好也是一种痛苦，那些人往往好心办坏事，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他们无限放大，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事实就变了味道。按照他们的意思柳卿卿一进来就被徐芳树带到了无忧峰，人一直待在无忧峰内，自然不知道峰外的弟子早就炸翻了天。
　　谢念这几年风评渐渐变好，但那并不意味的天离门内每个人都喜欢他，有心人怀揣着恶意或嬉闹的意味刻意的传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念迅速截了话头，“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罢了，柳姑娘为何来我天离门，谢某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柳卿卿动手挽了挽有些散下的乱发，苦笑着脸，“不请自来叨扰公子和仙尊实属卿卿的不是，可是卿卿已经走投无路了，自半年前那事之后卿卿一直提心吊胆，多亏徐姑娘和徐公子仗义相护，卿卿才能苟活到今天。可是那恶人狡诈多端，一直没能伏诛，卿卿不想连累身边的姐妹们，只能厚颜寻求贵派庇佑。”
　　谢念自然还记得半年前的事，只是有点不可置信，“那老东西还惦记着你呢？被削了一顿还没长记性？”
　　柳卿卿满面愁容的摇头。
　　牧逸听了一耳朵谢念一口一个老东西等粗鄙的言论，眉峰聚拢，抬眼扫了扫一旁的徐芳树。
　　徐芳树满脸冷漠的将当初的事实一一呈现，等说到“章柳阁”、“老鸨”等字眼时，徐芳树也不受控制的满脸嫌弃，不时的瞪了谢念，不屑的撇了撇嘴。
　　牧逸不常下山，但对山下的事倒是一清二楚，越听脸色越是发青，堂堂的天离门四大嫡传弟子之一，竟然流连于烟花柳巷，丢尽了散仙牧逸的脸面，这若是传到外面，简直是给无忧峰蒙羞。
　　修仙之人最是洁身自好，爱，欲皆是寡淡，有时候甚至一生不涉及情爱只为了寻求大道，就算是有人表里不一也是暗中进行，没人会愿意将此放在明面上，谢念顶着天离门弟子的门面，大剌剌的出入烟花之地，这简直……简直是……
　　荒唐！
　　牧逸的脸上染上薄怒，白皙的手上青筋隐现。谢念在他座下的时候，顽劣也就算了，但这些东西是丝毫不沾染，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倒是将世俗的纨绔子弟的样子学了个遍。
　　眼见着自家师尊的脸色越来越差，谢念也不悦的朝徐芳树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简直就是根搅屎棍，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烟暖见势不好也走到谢念身边跪了下来，“师尊息怒，阿念一直懂得分寸的，他虽流连……流连烟花柳巷，但从不出格，您也知道，他从小贪吃，去那里也只是为了解馋罢了。”
　　徐烟暖言语间的袒护纵容让牧逸听的眉头一皱，声音带着寒意，如冷玉铿锵，“你一直知道？”
　　徐烟暖身子一颤，“弟子知道。”
　　“徐烟暖。”
　　牧逸向来不对徐烟暖施以颜色，也从不连名带姓的喊她，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谢子规是你的师弟，以你为榜样，你理应做好一个师姐的样子，而不是他做了错事你处处袒护，这样他只会不知轻重不辨是非，你是不是在心中也觉得为师太过严厉，不通情理，对谢念多是苛责？”
　　徐烟暖微微低头，“弟子不敢。”
　　谢念面上也带着不悦，明明是安置柳卿卿的事情，结果兜兜转转又到了他的头上，诚然牧逸说的没错，徐烟暖性子过于软糯，没什么主见，她总是包容原主以及如今他这般性子，可也是这仅有的信任与包容，才让原主不那么极端，他牧为之有什么资格怪罪。
　　原主怕他，谢念可不怕，当即顶撞了上去，“师尊左右不过是责怪弟子的不着边际，何必拿师姐开涮，弟子承认出入烟花柳巷，师尊要罚就罚弟子一人，不要波及常人便好。况且弟子并没有做什么，门规并无记载做弟子的不许去世俗界的烟花柳巷，弟子也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准出去浪，你定了规矩？没有就别哔哔。
　　徐烟暖低头揪着谢念的衣袖，不赞同的对他皱眉，前半句也就算了，在牧逸的接受范围之内，后半句简直就是讨打，嚣张至极，这不是欠吗？
　　牧逸毫不意外的气上头了，这几天他是深刻反省了自己，秘境之中的那些话如同铁锤一般震撼着他的心门，因为前世的原因，他对谢念避而不及，甚至被前世那个污糟事牵着鼻子走，前世毕竟是前世，谁能保证此世还会照着原来的轨迹走。
　　谢卓是死了，当初天离门主持的秘境也出了事，但有些事在默默的改变着。秘境之祸是不是谢念所为还是个迷，反倒是他竟然不知道他的弟子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蛊。牧逸为了给谢念找一个玩伴收了徐烟暖，而徐烟暖在前世是根本没有出现过的。前世的他并没有闭关三年，谢念也并没有进入凤凰秘境，有很多事都已经变了，他又为何执意过去？
　　想着牧逸的眉眼也渐渐的缓和下来，谢念的顶撞之言渐渐被淡化，颇为平和的问了句，“这位姑娘是走是留，你怎么看？”
　　谢念活像见了鬼，亲眼看见牧逸硬生生将火气憋了回去，这得有多大的毅力，谢念啧啧称奇，都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了，突然发现自己火爆脾气的师尊和颜悦色的和他讨论话题，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谢念心中活跃的像个脱缰的野马，表面上却是一片镇静，“柳姑娘既然无处可去，为了她安全着想，不如就暂时记为天离门的记名弟子，以后她若有了去处，任由她去便是。”
　　牧逸也没有反对，目光轻飘飘的放在柳卿卿身上，“如何？”
　　柳卿卿前一秒还见这师徒俩翻脸的场景，只觉得自己的请求要泡汤，没想到下一秒两人就跳跃式的将话题扯回了她头上，一时间有些愣怔。
　　谢念：“柳姑娘？”
　　柳卿卿腼腆一笑，“卿卿叩谢仙尊。”
　　事情谈妥，牧逸也没了心思，方才被谢念这么一通气，也想好好静静，便将事情全丢给了谢念自己安排，有些疲累的捏着自己的鼻梁，让小辈们都退下。
　　出了竹舍，徐烟暖松了一口气，佯怒的的用手指点点了谢念的头，“你啊，少说两句不行吗？师尊脾气再好也经不住你这三两句的顶撞。”
　　谢念鼓着嘴，像个河豚，二十岁的人了，这般小儿行径却是别有一般趣味，“是我想要顶撞的？这不是他老人家在为难师姐你吗？他看我不爽冲我来就好，用得着这么杀鸡儆猴，给谁看呢？”
　　徐烟暖自知说不过他，她说一句就有很多句歪理邪说来堵她，无奈的捏着谢念的脸，直到谢念嗷嗷求饶这才放开。
　　一旁的柳卿卿一脸艳羡的看着人的互动，感叹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谢念揉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哪好了？看给我拧的，都红了，师弟刚刚历练回来就这么对待我，真真寒了我的心，没爱了没爱了，我都不是师姐捧着的小心肝了。”
　　徐烟暖嗔怪了他一眼，“好不害臊。”
　　柳卿卿捂着嘴笑，片刻后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多亏了公子照拂才有卿卿的今天，半年不见，也没和公子道声谢。”
　　谢念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你谢我做什么？你要谢就谢我师姐……看到没有，还有旁边那个活像吊丧的那位，我只不过是打了声招呼，尽心的还是他们。”
　　活像吊丧的徐芳树白了他一眼，冷硬的哼了一声，“不客气。”
　　谢念嗤之以鼻，扭开了头，刚刚在牧逸面前告了他一状，谢念可没有什么好脸色给这位骄孔雀。
　　徐芳树骄傲惯了，也见多了谢念的狗脾气，，头也不回的下了无忧峰。

第四十章  钟无尘：是时候该扔断剑崖了

　　柳卿卿在天离门认识的人不多，为了照顾她，谢念在竹舍西边辟了一处院子供她居住，与谢念和徐烟暖所住之地相连，倒是容易相互串门。
　　牧逸基本上常年辟谷，徐烟暖和谢念小时的用餐事宜一应皆是在主峰的食园解决，虽说吃的东西味道有些独特，但却是用不可多得的灵蔬灵谷所制，于修行有益。
　　难吃还是难吃了点，该吃的还得吃。并不是没有人建议食园的方长老改进一下厨艺，但皆是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爱吃吃，不吃滚！惯的你！
　　几大长老皆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除了严叔同要统筹天离门的预算，过问一下食园的食材购买情况，基本上对此不作过多的管束。
　　也因此方长老有恃无恐，几乎是将满腔的热血拿去研究如何恶心的弟子门吃不下饭的方向发展，几百多岁的人了，一脚踏入棺材板，又因为天离门几乎低调行事，方长老基本上没有经历过什么刺激的事，年老无趣，倒不如祸祸天离门的那些苗苗给自己找点乐子。
　　换句话说，我就是喜欢看你们明明东西难吃的要死，你还咬着牙吞下去的样子。
　　也因此在准备柳卿卿的住处的时候，谢念留了个心眼，额外辟了间厨房给自己开小灶。
　　自从历练回来，一切步入正轨，牧逸似乎也渐渐的放松了对谢念的管教，谢念每天三点一线，早起去主峰操练，用餐、打扫五大峰，有时间再修炼一番，日子平顺的连谢念自己都忘了，对他而言基本上是一场灾难悄然而至。
　　这天谢念刚做完早课，提着剑悠哉游哉的回了无忧峰，正准备去自己房里换一件衣服不经意的向牧逸的茶室瞄了一眼，有其他人？
　　谢念诧异的挑了挑眉，牧逸的无忧峰除了他和徐烟暖，再加上一个柳卿卿基本上没什么人会来，今儿倒是奇了，竟然有人来拜访他的无忧峰。
　　谢念放轻脚步悄悄地走了过去，扒着窗户的边沿看了看，刚好看到那人的背影，谢念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毕竟一起生活了两年多。
　　钟无尘？
　　他自己都说了和牧逸虽有师兄弟的关系，但基本上聊不到一起去，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念还想听什么，两人的感知和其强大，几乎是同时转身看了过来，皆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牧逸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走正门，谁教你在窗户边鬼鬼祟祟？”
　　谢念也不尴尬，直起了身走了进去，心情颇好的相钟无尘打了声招呼。
　　钟无尘点头，依旧是坐的端正，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谢念：“哈?”
　　钟无尘一脸的果然如此，也不绕弯子，道：“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筑基？”
　　谢念：“……”
　　心中的翻涌如何能用一句卧槽来形容，若然不行就多来几次。谢念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满脸复杂的看向钟无尘，似乎想要看出什么花来。
　　犹记得几年前一本正经的与他说，若是三年内不到金丹，就将他扔进断剑崖，还……还真扔啊，自己师尊都提前出关了，钟无尘显然没准备放过他。
　　君子之诺，一诺千金，他钟无尘果然好样的！
　　牧逸显然已经知晓钟无尘的来意，抬眼看了自家徒弟一眼，“你师叔想要带你进入断剑崖修炼，你以为如何？”
　　谢念笑得有点勉强，“师尊……这就不必麻烦师叔了吧，您都出关了，弟子还巴巴的往云淬峰跑，天离门的长老们要如何想？”
　　还能如何想？自家师尊还没死就跑到师叔的峰里修练，岂不是明摆着让人知道牧为之教徒不力，做弟子的为徒不尊，本来天离门有关师徒俩的流言蜚语就不少，再添一笔似乎……债多不愁。
　　眼见着牧逸似乎对钟无尘的提议有些意动，心中暗道不好，不是他不愿意跟着钟无尘一起修炼，只是他这个半吊子的只想混吃等死，钟无尘此人简直就是没日没夜的修炼，两年，一开始他也想划水，奈何人家提着剑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你，看得久了谢念也发毛。
　　天离门长老团没一个是正常的，钟无尘一遇到修炼真的简直了。谁能想象天离门离兽城的那么长距离他是在钟无尘的要求下用脚走过去的。
　　谢念向来没脸没皮，自从近来牧逸的态度似乎有些改变，他多少有些理这个师尊，当即往牧逸身边一凑，捏起他的一片一角，讨好式的笑了笑，“师尊……”
　　牧逸见他这般撒娇的模样，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起了层层的小疙瘩，不自在的别开了脸，袖中的手也渐渐的握起又放下，以前见他的眼中都是惧意或者是少年的不服与倔强，牧逸哪里见过他这般软糯的示好，简直……简直是不忍直视！
　　心中有关谢念的那块渐渐的裂了几道缝，原来你是这样的谢子规。
　　牧逸不着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衣袖，坐的越发端正，对钟无尘道：“这件事暂且搁置，谢念已是筑基高阶，离金丹只是一步之遥，一昧的修炼并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这一步之遥说难也不难，全凭个人造化，恐怕要辜负钟师兄的一片苦心。”
　　钟无尘见他这么一说也颇认可，也没有坚持，和谢念交代几句切记不可懈怠之类的云云便离开了无忧峰。
　　钟无尘走了牧逸这才将视线转向谢念，“你倒是挺听你师叔的话。”
　　这话若不是师徒俩关系一向不怎么和谐，谢念都以为他吃醋了，毕竟身为牧逸的弟子，和师叔关系好，甚至将师叔的话奉为圭臬，这师叔对自家徒儿颇为关心，几乎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弟子一般上心，简直就是有挖墙角的嫌疑，一般的师傅能忍？
　　但这些不能照搬照抄放在谢念和牧逸身上。谢念暗想，这阵子八成他这个一向脾气暴躁的师尊在吃斋念佛，脾气都被压下去了，实属罕见，两人基本上没什么必要交流基本上难以碰面，也过了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谢念敛了敛心神，朝牧逸拱手，“弟子先行退下了。”
　　牧逸：“等等。”
　　“师尊还有何吩咐？”
　　牧逸道：“以后每日申时为师检验一下你的修炼成果。”
　　谢念稍微的愣了愣，点头应声。
　　出了牧逸的房子谢念发现已经不早了，快到了用餐的时间，索性有点兴致，他便转身往柳卿卿屋舍旁的厨房走去。
　　本想着大显身手，却不知里面已经有了人，谢念在门口停止了脚步，“柳姑娘？”
　　灶上的柳卿卿也是一愣，手忙脚乱的将锅盖盖了上去，抹了抹额上的汗，白嫩的脸上顿时划过一道黑色的污渍，柳卿卿的脸颊微红，显然有些窘迫，“我想着要到午间了，就自己做一些东西果腹，让公子见笑了。”
　　谢念也没想到自己搞得小厨房也有人会使用，有些诧异道：“柳姑娘金枝玉叶，倒是让我大开眼界。”谢念有一种遇到了圈内好友般高兴，径直走了过去，却没想到柳卿卿有意无意的拦着他，但最终扭不过他的坚持，谢念打开了锅盖。
　　谢念：“……”
　　这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玩意？可疑的漂在一层如同涮锅水的油水上，应该放了辣子，黑红黑红，还漂着一片黑绿交加的菜叶，一锅荟萃了各种颜色，五彩斑斓，柳卿卿见谢念默不作声的表情也脸色也很是五彩斑斓。
　　这姑娘是有多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这一锅是想直接撒手人寰吗？
　　柳卿卿也知道自己做的菜是什么样子，脸愈发的红了，“卿卿幼时被家中人娇宠并未学过这些，后漂泊各地最终来到了章柳阁遇到了如今的掌事妈妈，她对卿卿很好，基本上也是像家中那般宠着的，如今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让公子见笑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厨房杀手，柳卿卿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很不错了，顶多是个黑暗料理界冉起的新星。谢念不甚在意，一边接手收拾柳卿卿的残局一边道：“姑娘若是不方便可以去主峰的食园，你没有修为去主峰是得花点力气，不若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也省了些事……”
　　谢念忽地想起食园那饮食的质量，再结合柳卿卿有些尴尬的神情瞬间了然，他倒是忘了，这食园的东西可是难吃的连徐芳树都忍不住去怼的。
　　谢念道：“来天离门倒是委屈姑娘了。”
　　“公子这话说的，这样安逸的生活卿卿求之不得，你在这般说倒是折煞我了。”
　　谢念的嘴角浅浅的勾起，也没继续过问，将长袖挽起固定，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将准备好的食材放在砧板上，菜刀拿在手中像活了一般，迅速将其分成大小均等，薄厚适中的片状，一条鱼被他玩出了如林间闲庭散步般的优雅，柳卿卿的眼底眸子渐渐被点亮。
　　谢念做饭远比他修炼认真，安安静静的处理食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将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旁人看过去，身边似乎闪烁着不一般的光芒。
　　柳卿卿渐渐收起了眼底的惊艳，声音轻柔，“公子，卿卿帮你。”

第四十一章  何以一个贱字了得

　　柳卿卿屈身于章柳阁之前也是个富贵权势人家的小姐，整个上京城的男子多有精彩绝艳之辈，温和儒雅有之、敦厚老实有之、清冷绝尘有之，可她却没有见过谢念这般复杂的人。
　　初次见面简直就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流连于烟花之地，往来皆是招猫逗狗的酒肉朋友。可是这些只流连于表面，谢念此人看似嘴炮纨绔，为所欲为，但骨子里的那种矜贵有时会不慎流露出来，为人热情真诚，愿意救人于水火之中，但也冷漠，柳卿卿不止一次见他对待落难之人冷眼旁观。
　　可就是这样的人，带着一股复杂又神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的更深，想看看他的血肉之躯的身后，到底是什么样的颜色。
　　“这道醋溜白菜好了，柳姑娘试试如何？”
　　谢念颇为重口味，菜色不是麻辣口味的就是酸甜的，柳卿卿试了试，眼前一亮，整个天离城就数章柳阁的食物最为精细，没想到这个谢公子的手艺不输于章柳阁的管事妈妈费尽心思挖来的大厨。
　　柳卿卿用手帕擦了嘴，掩嘴轻笑，“公子再这般投喂，卿卿都快要撑了。”
　　谢念一看是有点多了，不知不觉中做了十多样菜色，其中以川蜀的麻辣口味占了大半，夹丝豆，腐，棒棒鸡、水煮鱼、锅包肉……应有尽有，夹杂了江南地区的酸甜菜肴，几乎摆满了本来就不大的小厨房。
　　谢念不禁莞尔，去水缸边舀了水净手，嘴巴一咧，笑的很是灿烂，“今日心情不错就做的多了，都是我喜欢吃的，也不知你们喜欢与否？。一会也给师叔师姐送点过去。”
　　谢念每道菜做的分量足，挑了一些分别放进两个食盒之中，和柳卿卿打好招呼，拎着食盒刚到门口，鬼使神差的看了牧逸的厢房，谢念犹豫的停下了脚步。
　　说实话，钟无尘是大家公认的修仙界宅男，几百年来很少出宗门，牧逸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必要的场合必须要五大峰峰主凑齐，牧逸一向是存在感最弱的，套用徐烟暖的话来说，牧逸清苦惯了，似乎还有那么点可怜，整个天离门能和他说的上话的也只有那个慵懒的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说的掌门，韩姝婉倒是话多，但能出口的几乎都难以入耳，牧逸也懒得理她。
　　这么看来，牧逸也是挺惨的一人。本以为收了两个徒弟，无忧峰能热闹一下，结果原主不是添堵还是添堵，徐烟暖性子又害羞，基本上不往牧逸身边凑。偌大的无忧峰又沉寂了下来。
　　谢念转头走进了厨房，收拾了几道菜放在托盘里，进了牧逸的竹舍。
　　“师尊，我能进来吗？”谢念左手托着托盘敲响了牧逸的门扉。
　　牧逸的声音清冷依旧，“进来。”
　　看着谢念面带笑意的走了进来，牧逸放下手中的书，一时间有些怔然，忽地想起谢念十岁那年给他过生辰，偷学了将近一个月手艺，满心欢喜的跑过来找他，结果被刚从梦魇中醒过来的他失手打翻，从那以后那孩子似乎都不再对他的生辰热络过，每次只让徐烟暖将东西送过来表示一番。
　　牧逸的心中一片涩然，这是他的过错，是他亏欠谢念，如今的谢念眉宇间尽是自信飞扬，不见半点沉郁，他的心中也是微微一暖，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你来做什么？”
　　谢念一笑几乎将周身气度都提升了一个层次，让人一见便不由得赞叹，好一个俊俏男儿。他眼中带着笑意，托着盘子走到了牧逸身边，顺手将食盘放下，道：“卿卿姑娘做了些吃食给师尊，望师尊不要嫌弃。”
　　牧逸虽有些失望，但还是颇为感兴趣的低头看了菜色，随后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说是柳卿卿做的吃食半点不含糊，可不是她做的那颜色诡异、味道要上天的“汤”。
　　牧逸脸色有点僵硬，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抬头便看见谢念那带着兴味的眼神，被压抑的火苗蹭蹭上来，渐渐形成燎原之势，他怎么不会看不出来，这欠抽的孩子就是故意的。他已经尽量的摆正自己的心态，每次控制不住心中对谢念的不满都会下意识的在心中劝说自己，他以为谢念这些天已经安分了起来，正要着手好好重新建立师徒关系，没想到只是暗地里憋着坏。
　　牧逸吸了口气，“谢子规，你什么意思？”
　　谢念继续装傻，眨着眼睛，“难道师尊不喜欢这个口味的？”
　　何止是不喜欢，看着这逆天的菜色，他就忍不住想要送他上天。
　　按照徐芳树此人所说，谢念就一个字：“贱”。以前牧逸拿着鞭子打他的时候恨不得离人家远远的，现在见牧逸收敛了不少，见此禁欲孤冷的仙君又忍不住去撩拨人家，精力旺盛就是不在正途，整天搞那些歪门道给自己找乐子。
　　左右不过几个字：真踏马的欠抽！
　　牧逸黑着脸，头微微的扬起，带着厉色的凤眸睨了谢念一眼，让人有一种无端的高傲感，“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谢念撇撇嘴，“师尊……好歹是一片心意……”
　　见鬼的心意！拿着人家姑娘的名头找他乐子，简直越来越放肆了，牧逸脸上带着寒气，危险的眯着眼睛，“别让我说第二遍。”
　　“师尊……”
　　“滚出去！”牧逸长袖一甩，谢念只觉得面前一白，瞬间被人甩出了竹舍，门扉关的甚是用力，似乎是在宣泄主人的怒气。
　　谢念坐在地上，感觉屁股隐隐的作痛，东西是如愿留在里面，但人被扫出来了，他托着腮叹了口气，牧为之真开不得玩笑，这若是换了别人……谢念忽然想起了徐芳树的脸，若是换了他，算了吧，绝对能提着他那把勾陈弓撵他半个天离门。
　　柳卿卿出来便看见谢念唉声叹气的坐在地上，对着牧逸的门口发呆，柳卿卿拧着眉走了过来，“公子这是怎么了？”
　　谢念笑笑，“没什么大事，惹了师尊生气，被撵出来了。”
　　柳卿卿对牧逸印象很不错，虽然严厉了点，但一眼望去就是那种纤尘不染的仙君，高高在上供人仰望，又有一副清冷的好样貌，若不是一个仙君，说亲的绝对会络绎不绝。柳卿卿也没问什么具体的，扶着谢念起身，“公子不是要送吃食给钟尊者？”
　　谢念从储物戒拿出一个托盘，皆是他方才做的吃食，递给了柳卿卿，“托你帮我把这个送给我师尊吧，他现在还在气头上，就说是你做的？”
　　柳卿卿也没过问，点头道了声“好”。
　　谢念离开无忧峰，柳卿卿也双手托着食盘敲响了牧逸的门，“牧仙师在吗？”
　　竹舍中的牧逸得知来人，缓和了心绪，问：“进来吧。”
　　柳卿卿温婉一笑，“这些日子叨扰仙师了，做了些吃食，还望仙师不要嫌弃。”
　　乍一听这话还有点熟悉，但换了个人牧逸也只是淡淡的瞥了眼，“多谢。”
　　“不妨事的。”柳卿卿将食盘放在桌案上，看着那一盘糟心的吃食，嘴上的笑也僵了僵。
　　牧逸见她如此反应，疑惑问道：“有什么问题？”
　　柳卿卿干笑了几声，“无事，卿卿告退。”一举一动皆是温和有礼，牧逸的脸色好了几分，点了点头。
　　出了竹舍，柳卿卿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隐隐猜出谢念到底做了什么让牧逸如此生气的事。
　　作死哦。
　　谢念给钟无尘送了东西，也没想着要回无忧峰，转头下了山跑去浪了，也导致早就将牧逸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酉时才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到了无忧峰。
　　走在漫山遍野的桃林之中，桃花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冷光，酒香随着清幽的桃花香交融在一起，使人更醉了几分，谢念索性翻身上树，头枕着胳膊，阖上了眼睛。
　　他今日喝的是灵酿，喝多了身体有些架不住，谢念只感觉浑身带着些燥热，微微敞开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喝的有点大，谢念的意识有些混沌，迷迷糊糊的浅眠。
　　而另一边的牧逸站在竹舍外的一棵桃树下，从申时等到了酉时也不见有人来，脸色愈发的难看，忽地感到护峰大阵触动了半分，他知道是谢念回来了，但又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来人，牧逸寒着脸顺着山路往下走，直到半山腰，才发现靠近湖边的一棵桃树上窝着一个灰白的人影。
　　“谢子规！”
　　寂寂长夜，半山腰吹来些许凉风，夹杂着寒意的警告直逼树上浅眠的人，谢念仿若受了惊厥一般打了个冷战，整个人从树上跌落下来，又因为靠近湖边，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牧逸也被谢念吓了一跳，顿时什么怒气也没了，飞身过去就要捞他。
　　他闻出来酒的出处，那是天离城有名的灵酿，少许几杯于修为有益，但喝多了就算是他意识也会陷入短暂的昏迷当中，更何况谢念这个不足半百的小儿。
　　牧逸飞身过去，也就只抓到谢念的手腕，桃树就生长在湖边，距离极短，刚刚抓到谢念牧逸就一同被拉下了水。
　　平静的湖水迸溅出巨大的水花，在阒静的黑夜中尤为突兀

第四十二章  论被师尊抓包看小黄图该怎么破？

　　过了片刻水面渐渐平息，忽地一人猛地从水面钻出，惊皱了即将平静的水面。
　　牧逸右臂紧紧的搂住谢念的腰，带着他露出了水面，刚喘了口气就被谢念贴过来的脸惊得岔了气。
　　谢念眼中带着迷茫，脸上有着微醺的绯红，双手绕着牧逸的脖子，整张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鼻翼相贴，牧逸能轻易的听到谢念微微的喘气声。醉着的人丝毫没有自觉，偏着脸在牧逸的颈脖中蹭了蹭，声音微哑，“热……”
　　牧逸整张脸憋得铁青，浮在水中又不好将人扒拉下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谢念平日醒着的时候就颇让人不省心，如今醉了威力更甚，双腿直接盘上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牧逸身上，难以撼动丝毫。
　　这是自己要作死也要拉下去一个？
　　牧逸飞身上岸，试了几次都没有将谢念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反而被他越抱越紧，整个头部压在牧逸的肩上，谢念因为喝了灵酿体温较高，牧逸全身上下就像是盖着一床棉被，本来秋露较重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牧逸只觉得自己抱着个火炉。
　　“谢念？谢念？！”
　　“唔……嗯？”
　　牧逸吸了口气，保持仅有的理智，“醒醒？”
　　谢念动了动有些沉重的脑袋，带着些许鼻音，半带着撒娇的口吻，哼了声，“别闹，让我睡会。”
　　因为睡不安稳，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牧逸整个人脸色一顿青一顿白，若是仔细看，耳垂带着些薄红，似是羞愤又是恼怒，在月夜下甚是好看。
　　徒弟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一顿不够何解？接着打。
　　仗着自己喝大了就敢在他面前放肆？牧逸提起左手就往谢念的后颈劈去，随着吃痛的闷哼声，谢念一个激灵，猛地抬起了头，然后毫无意外的撞上了牧逸冷凝的表情。
　　谢念：“……”
　　牧逸：“……”
　　师徒俩面面相觑，一时间空气中似乎散发着尬尴的味道。
　　谢念愣了愣，“师……师尊？”
　　牧逸臭着脸，“下来！”
　　谢念这才发现两个的境况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喝断片了，但也没想到喝断片的他如此放荡不羁，直接赖牧逸身上不下来了。
　　谢念赶紧松开了手脚，踉跄了几步这才站稳，“师尊……弟子……”
　　牧逸神情有些不耐，“回去休息，明早到我那领罚。”
　　“是。”
　　天离门的思过狱外传较为恐怖，可其实和关禁闭没什么两样，甚至只要适应环境，也是个绝佳的修炼圣地。牧逸原本想将谢念关思过狱好好静思几天，磨一磨他那浮躁的性子，可人还没踏进去，思过狱就发生了集体越狱的盛况，一时间极少出面的金丹、元婴、出窍大能纷纷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严叔同得知群体性越狱事件，差点没气的跳脚，得知原由后好声好气的将人劝了回去，看谢念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怨念，多亏严叔同以死相逼，死活不让谢念再进入思过狱，牧逸这才歇了心思。
　　最后以牧逸罚谢念抄写门规百遍并规定没有他的允许以后皆不得随意出山门而告终。
　　谢念就像是被拘了自由的野马，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整个人在天离门无所事事，带着抄写一百遍的纸张跑去祸害和他关系好的师兄师姐们，一时间门派内叫苦不迭。
　　“师弟？还抄啊？上次我输了给你抄了十遍到现在手还是肿的，你放过师兄行不行？”
　　众所周知，天离门其实门规不多，也就那么几百条，就算抄了一百遍手都不带抽搐的，可偏偏自从严叔同上台，百年间每年心血来潮增几条，修改润色几条，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四千多条门规，为了方遍弟子们传阅，每条门规解释清楚，字数充足。
　　虽说除了那些原则性的门规，其他就是严叔同没事充上去装门面的，遵不遵守倒是无所谓，但抄起来问题就出来了啊。
　　四千多条，条条字数多的想让人升天，十遍之内手还完好是个汉子。
　　另一位弟子见谢念抱着一沓白纸一挑三尺远，活像个炸毛的刺猬，“小师弟，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折磨我？剑给你，干脆点！”
　　众位本来在藏书阁相约一起讨论剑道术法，自谢念一来瞬间以他为中心空出一条道来，有几位深受荼毒的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一脸头疼的看着他满怀的白纸。
　　一位苦笑着道：“小师弟，你这就算让我们抄，字迹不同，牧师叔问罪下来岂不是害了你吗？”
　　谢念很自然的坐在了一旁的书桌旁，将一沓白纸重重的放下，那重量看的众人眼皮子一跳，谢念笑的很是狡诘，“师尊罚我一百遍门规，又没有明确规定必须是我亲手手写，也没有确定什么时候，所以我这不想起了师兄们吗？师兄们待子规极好，还曾说了有什么难题未解便来找你们，师弟便腆着脸来了。”
　　众人脸上一顿日了狗的卧槽，哪个猪说的，站出来不打死他。
　　谢念抿了唇，但脸上的笑意不减，从储物戒一次拿出了不少他亲手做的吃食，其中不乏难寻的灵果，意思很明显，买你们一天，管够？
　　美食对于那些长老们不起作用，但对于这些深受方长老的荼毒的弟子们，简直就是美食界的一股清流，常年食不下咽，谢念这些简直就是人间至味。他们不像长老们习惯了苦修，辟谷丹味同嚼蜡，也都不爱吃这些，普遍保留着一日三餐的习惯。
　　谢念的诱惑无疑是巨大的。
　　众人对视几眼，一阵犹豫纷纷下定了决心，既然不限时那便好办，一人拿着几沓纸抱在了怀里，拼拼凑凑一百遍被人恰好分完，这时忽地有人反应过来，看着谢念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小师弟，我们写完了你做什么？”
　　“啊？”谢念坐的极没规矩，一双腿盘坐在椅子上，微微歪着头，“子规为众位师兄端茶递水，准备吃食。”
　　说的好有道理，一时间难以反驳。
　　当谢念将一百遍字迹迥然不同的门规交了上去，牧逸脸色复杂的看了看纸张再看向谢念，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那张饱满笑意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侥幸，偏偏还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让他骂也不是说也不是。
　　他是疏忽了没有确切的限制，不愧是谢念，立刻找到了漏洞。
　　事情解决了，除了没有人身自由一切都过的顺风顺水，拿些银钱给下山采买的师兄基本上要什么有什么，除了吃东西没什么氛围一切都好。谢念也时常喜欢山下的一些小玩意或者一些记载奇闻异事的戏本子，每次下山都会差人带一些。
　　谢念不顾形象的就坐在主峰一旁的石头，右腿架在左腿上，嘴里叼着一块饼，驾轻就熟的打开了书籍，顿时脸色一僵，抬眼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那位给他带书籍的师兄。
　　或许是谢念的眼神太过诡异暧昧，众人都围了过去，顿时好几位刷的窜了起来，满脸通红，说话都带着些哆嗦的意味，“子……子规……这这……不是春宫图吗？”
　　那几位脸红的几乎一脸的不可置信，原来你是这样的谢子规。
　　谢念挑挑眉，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的反应，“这我可就不知了，要问卓师兄了，这本书怎么会混在游记里面，嚯，我瞧着这书的封面还颇为正经的，没想到内含深意啊。”
　　卓师兄被他点名，脸也被里面的内容羞得脸色微醺，他们皆是一心修炼之人，情爱之事基本上被抛诸脑后，比谢念大了几十岁甚至一百岁的都有，但青涩的可爱，除了个别的老司机，其他几个眼神皆是有些闪烁不定。
　　卓师兄也有些纳闷，“我今日和往常一样去了书局，以前一直是掌柜的接待，不过似乎是掌柜有事不在，接待的是个新来的小郎君，我就报了些书名让他找了找，因为买的多还送了几本……”
　　众人恍然大悟，敢情这还是附赠的。
　　卓师兄有些惭愧，连连向谢念道歉。
　　谢念捧着书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师兄这话说的，偶尔换换口味也好啊。”
　　卓师兄：“……”
　　原来你是这样的小师弟。
　　一些脸皮薄的架不住春宫图里的大尺度，纷纷打了退堂鼓，但那些老司机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和谢念勾肩搭背，评论画技的好坏以及更加深入的问题。
　　谢念刚开始就是想逗逗他们，毕竟一清水的小白菜，不逗一逗总觉得有什么缺憾，没想到一个个表现得比他还老练，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师兄。
　　众人看的起劲，并没有注意周围的变化，谢念只觉得背后有些恶寒，抬头就看见牧逸单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谢念：“……”
　　右手边的一位师兄用胳膊捅了捅谢念的手肘，“小师弟，翻页啊。”
　　谢念脸皮抽了抽，翻什么页，都翻车了，车祸现场妥妥的。
　　论看小黄图被师尊抓包该如何做？

第四十三章  见笑了，奴是一个妈妈粉

　　众位师兄见谢念的反应有点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皆是脸皮一颤，僵坐在石头上消化了良久，忽地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拱手一礼，“拜见师叔。”
　　牧逸扫了眼谢念，伸手探了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那本春宫图瞬间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谢念握在手中扔也不是藏也不是。
　　一众师兄也觉得小腿打颤，生怕下一秒牧逸直接亮出鞭子一人给他们一鞭。
　　一人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双手拱起与额头并齐，恭谨万分，“弟子想起还有课业没有完成，先行告退了。”
　　一人请辞剩下的纷纷拱手请退。
　　“回禀师叔，弟子方才想起丹林峰的丹炉里还有一炉药未曾炼制成功，这便离去……”
　　……
　　“等等”牧逸上前直接接过了谢念手中的书，并未翻开，扫了眼书的封面也并未多想，“急着走做什么？有什么话一并说了，你呢？”
　　被点的人脸色略微苍白，结结巴巴道：“弟……弟子突然想起师尊的灵田里几亩灵米还未收割，这……这就去下田抢收去。”
　　“弟子突然想起大……大师兄有事吩咐，这便去寻他。”
　　“弟子……弟子想起来，家母正要为家中添一个弟弟，正准备回乡看看。”
　　众人齐齐的看着他，眼角有些许抽搐，找借口也不找的好一点，你一个孤儿什么时候蹦出一个亲娘来。
　　牧逸垂着眸，一边听着众位弟子磕碜的辩词一边打开了书的封面，在解释的弟子戛然而止，若是能辨听他们的心声，全是一麻溜的“要死”刷屏。
　　果然翻开的那一刹，牧逸还算平和冷静的表情骤然变色，黑的仿佛洗砚池中的墨水，眼里酝酿着风雨欲来，没人敢这时候触他的眉头，空气突然的安静下来，仿佛还能听到众位弟子吞咽的声音。
　　牧逸猛地阖上了书页，那声音简直在众位弟子的心头敲上狠狠的一击，震得他们有些心神不稳。
　　牧为之本来长得就颇为凌厉，生起气来更是让人望而退步，眉头紧紧的蹙起，微微挑起的凤眸中泛着寒意，“炼丹炉灵药未成就擅离职守？韩姝婉就是如此教的徒弟？我倒是想要亲自过问一下陆吟川，丹林峰的弟子是不是都如你这般一心二用。”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牧逸接着道：“灵米抢收？你师尊七天前和掌门哭着没有人手帮忙的时候你在哪？如今都已经抢收完成倒是拿这个由头来糊弄我？”
　　“至于你……”牧逸话头一转，一众弟子纷纷拱手认错，都低着头，有些悄悄汗颜的看着跟坐桩似的谢念，这孩子怕不是被吓傻了？
　　牧逸将一众弟子训了个遍这才将视线放在谢念身上，手中的书已经被他捏的皱的不成样子，“孽徒！！”
　　谢念挑了挑眉，原先被发现的尴尬荡然无存，他知晓牧逸会生气，但却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在牧逸冷然的目光下，毫无压力道：“师尊，弟子错在何处？”
　　众位师兄深吸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四个大字：师弟危矣。
　　牧逸眼中的不悦更甚，“众位长老将希望放在你身上，你钟师叔更是起了亲自带你修行的念头，你却在这里不思进取，看这些淫秽书籍，如今倒好，还有脸问为师你错在何处？！”
　　谢念启唇，失笑道：“在世俗界，男子娶亲之前，有些家中的长辈会给他们准备类似的书籍，免得唐突了未来的娘子，这些纲常在师尊口中却成了污秽不堪？弟子想着这些书就算有些不堪入目，但也有其存在的道理。”
　　什么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谢念深谙其中道理，明明自己理亏，但也要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抵死不认错，给对方一种他本就没错的错觉。
　　谢念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出那本书其实暗藏玄机，说了这么久却始终和牧逸不在一个频道上。那本春宫图分为两个部分，谢念翻得前一部分是男女阴阳的图，而牧逸随便翻到的那一部分恰好是讲解男子龙阳之好的。
　　这可不是阴差阳错？
　　本就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黄图，一般师尊就算是发现也顶多小小告诫一番，发火发成牧逸这般的少之又少。原因无他，因为上辈子的阴影，牧逸对断袖分桃敬而远之，谢念这熊孩子却又走了前世的老路他如何能忍。
　　谢念没有往后翻，若是他知道了只会高举冤枉的大旗，并且附加一脸懵逼。
　　这口黑锅他不背！
　　但如今却被天外飞锅砸了个晕头转向，被牧逸训了一遍，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奔向主峰，向徐芳树主动请罪，而谢念被牧逸带回了无忧峰开了小灶。
　　当徐烟暖修炼归来就看见自家小师弟单手触地，一手背在身后，靠着竹舍边的桃树倒立，长发束起被他咬住了发尾，汗水顺着脸颊倒流，尽数没入发间或是滴在地上，打湿了层层桃花。
　　徐烟暖很是惊起，走了过去，问道：“师弟，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是师尊新开发的修炼方法？”
　　修练个鬼，谢念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谢念松开了咬住的发尾，呸呸了几声，没好气道：“许是师尊想要倒一倒我脑子里的水？”
　　见谢念如此反应，她哪里还不明白，蹲着身子，低头看着她，“你不愿说就算了，不过最近你还是少惹师尊生气为好。”
　　“为何？”
　　徐烟暖有些神秘道：“我从严师叔那打听过来，你也不小了，修为也是筑基高阶，师尊准备给你配一把本命灵宝，说是今日已经和掌门报备了，即日启程去中心之城，你可要好好表现，若是惹怒了师尊以后武器不趁手你可得哭了。”
　　谢念暗道难怪这个常年蜗居在无忧峰的老怪物竟然舍得出峰，原来是为了他的本命灵宝，心中的那点怨言渐渐消弭，虽说是严厉了点，牧为之为人一丝不苟，否则怎么会在五大峰之中深受门人敬重。
　　徐烟暖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为谢念轻轻的拭去了脸上的汗水，语重心长道：“此去中心之城师尊只带了你，你可不要任性了。中心之城位临北地人魔边境，鱼龙混杂，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莫要逞强。你跳脱惯了，但还是要听师姐一句劝，中心之城不比其他城池，这个地方乱得很，几年前那件事天离门让众门派吃了个哑巴亏，师姐虽不愿报以恶意揣度别人，但有些小人也不得不防，你不要轻易离开师尊身边知道了吗？”
　　谢念笑着眯了眼睛，“知道了师姐。”
　　徐烟暖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样子，往那门户紧闭的竹舍看去，“师尊罚了你多久？我还是和他说说吧，你明天就启程了，今天这么罚要是明天体力不济怎么办？”
　　谢念不敢多动，他不是没有想过偷懒，后来直接被牧逸用几片花瓣教会了如何做人，这才渐渐消停了下来，老老实实的倒立。
　　“别别别师姐，没一会了，你就别打扰师尊了，他还正在气头上。”
　　徐烟暖无奈，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把师尊惹恼的这般厉害，谢念也含糊其辞，马甲掉了一大片，唯独面对师姐的马甲不能掉。
　　徐烟暖无奈的点点他的额头，“你啊……真是让人不省心。”
　　徐烟暖交代了几句就被谢念请回了厢房休息，不一会儿柳卿卿也走了过来，一脸担忧道：“公子又要远行了？”
　　谢念回道：“是啊，我辈修仙之人少不了走南闯北，真正能待下来休息的也只有修炼到师尊那个层次。”
　　柳卿卿应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始终不见舒展，“卿卿不知什么时候也能到公子这个程度。”
　　谢念失笑，也不知什么原因柳卿卿对他有着谜之自信，他不过是一个连金丹也没有突破的筑基，被她这么一说，自己倒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能之辈。
　　柳卿卿渐渐也在天离门熟悉了下来，一咬牙和盘托出了自己的秘密，她是纯阴之体，修仙者的上好炉鼎，这种纯阴之体说的好听点就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一生伴侣，多数修仙之辈求之不得。若是拥有纯阴之体的人拥有家族庇护，自当是被人敬重仰望，但家事平庸那么她们只是修仙者趋之若鹜的资源，当作货品一般买卖抢夺。
　　不幸的是柳卿卿是后者，家族虽是人族显贵，但依旧不能抗衡一位金丹之力，最后家族被屠尽，只剩下她一人在这世间挣扎求生。
　　自谢念从那老东西手中救下柳卿卿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柳卿卿的身份状况，如今在天离门自曝身份，被天离门高层所知，也得了一层庇佑，给了基本心法功诀供她修炼。
　　“卿卿姑娘聪慧过人又何必妄自菲薄。”
　　柳卿卿轻笑，“公子高看卿卿了，刚刚听闻公子要出远门，可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卿卿也好给公子接风洗尘，前一段时间卿卿做了些衣物，刚好用得上，也不知公子可否嫌弃……”
　　谢念倒立难受的厉害，但对上柳卿卿那一脸期望的样子，面容姣好的脸上有一双带着薄薄水雾的眼睛，朦胧的如同江南的烟雨，拒绝的话也不好说，但也不想引起柳卿卿不必要的误会，看到柳卿卿的眼神时那种担忧顷刻打消，倒是带着一股怪异的感觉。
　　那眼神看他如同自家的傻儿子……
　　正在倒立中的谢念打了个冷颤。

第四十四章 敢弑主？遭报应了吧？

　　第二天一早，牧逸和谢念就早早的上路，中心之城靠近北地人魔边界，与天离门离南方兽城的距离不相上下，谢念没想到的是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弟，训练徒弟的方式都大同小异。
　　虽说是带谢念去寻本命灵宝，不过常理来说修仙界公认本命灵宝一般由金丹期拥有最为合适，从这个角度来说，牧逸也是做足了准备，希望这次历练直接让谢念一举突破，顺便找寻本命灵宝。也因此，此次出行的时间不定，谢念也做足了准备，寻常人突破没个三年四年的打不住，也有些人甚至一辈子停留在了那个层次，所以此次牧逸是玩了个大的，谢念不想修炼都不行，拿着一个鞭子耳提面命，就不信他还能荒废下去。
　　牧逸不急，一路与谢念走走停停，有意训练他。度过了温柔水乡，路过青青草原，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寒冷，谢念往自己手上呵了一口气，修仙之人不侵寒暑是没错，不过这些仅限于那些大能，灵力充足禁得起挥耗，作为低阶小修还是该冻着就冻着。
　　周围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但叶片与兽城外森很是不同，叶形呈针型，也有极少数的掌叶状，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但越往前走天气越是寒冷，据说是魔族常年居于北域之地，那里一片莽莽雪原，覆着千万年不化的冰雪，越来越冷的天气也表明将近中心之城了。
　　中心之城位于冰原的分界线，过了中心之城便是一眼望不穿的冰雪。
　　北地天气黑的早，谢念和牧逸不准备往前走，找了个几人合抱的大树歇了下来，谢念捡了些干柴，在地上挖了个坑生了火，很熟捻的在储物戒中拿出了几块糕饼，长剑出鞘将树枝的顶端削成尖端状，在没弄碎糕饼的情况下将其穿成了一串架在火上烤。
　　接着又从那可枚可以容纳活物的储物戒里拿出了一条鱼，一口锅和几份调料。
　　牧逸：“……”
　　饶是这一路见识了谢念的做派还是忍不住眼皮子一跳，牧逸盘腿坐在树下看见自家徒弟半蹲着身，跑到离他十几步的树下用钟无尘给他的剑刮鱼鳞！
　　没错，就是刮鱼鳞！！
　　牧逸眼睛直抽抽，他这个无所顾忌的性子，在钟无尘带他去兽城是八成也是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拿着钟无尘视为珍宝的剑刮鱼鳞，怎么就没被钟无尘打死？
　　他不知道的是，钟无尘确实打了。
　　谢念一边刮着鱼鳞一边用水壶里的水清理，边处理便是小声的感叹，“若是徐芳树在多好？他那个勾陈箭用来烤鱼最是合适……”
　　牧逸索性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这几个月他渐渐摸透了谢念的性子，这些年改了不少，也许是钟无尘的功劳，性子不再那般倔强阴鸷，多了些少年人的纯真与开朗，一路上也没少惹祸，但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了不少撒娇的本事，一想到如此牧逸就一阵牙疼。
　　徐烟暖性子害羞不怎么与他亲近，以前的谢念见着他恨不得绕道走，如今只要谢念做了什么事犯了他的忌讳，二话不说就是一阵死缠烂打，直到他没脾气了为止。
　　没一会儿就传来水煮鱼肉的香气，发自鱼肉本身的鲜香，谢念本是个无肉不欢的重口味爱好者，但偏偏牧逸和他反了过来，偏爱清甜偏淡的口味，渐渐的谢念在做吃食的时候也向清淡的方向偏。
　　睁开眼就看见谢念拿着一柄勺子在锅中搅拌了几分，放入姜和菌菇，不一会儿鱼汤渐渐的呈奶白色，闻着香味似乎就升起一阵暖意，看起来也诱人无比。
　　储物戒的小凤凰从储物戒飞了出来，不停的绕着谢念扑腾，差点向那锅鱼俯冲了过去，被谢念眼尖手快的揪住了尾巴，“你这身无二两肉的小家伙别破坏了我的汤。”
　　说着反手将小凤凰扔向了一边，舀出一碗汤给了牧逸。
　　“师尊，喝点汤暖暖身子。”
　　牧逸乃当世五大散仙之一，就算是身处极寒之域短时间内也不会觉得寒冷，但面对徒弟的孝敬，牧逸心中升起暖意，如初雪消融，连同雪水也带着些有温度的凉意。
　　牧逸接了过来尝了一口，不得不感叹谢念在厨艺方面的造诣颇深，一碗简单的菌菇鱼汤，带着浓浓的鲜香，半点不见鱼腥味，口齿留香，在温度较低的冬日颇为暖心。
　　虽然谢念向来不遵循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但行走了一天，脸上带着倦意，也懒得说话，倏的一阵调笑声让两人闻声看去，是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鸦青的袍子，手中拿着一根玉色长笛，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上敲着，头发用一根削短的翠竹随意挽起，若是远远望去当真是面如冠玉清隽仙人，带着些飘渺不定的仙气。
　　那人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带着个面容严肃的随从，行走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没想到真的有人在煮东西。”
　　在修仙界野外遇到人可不是这么好事，修仙界那些杀人夺宝的事也没少发生过，谢念等人自然升起了警惕之心。
　　但来人似乎毫不在意的走上前来，定定的站在篝火旁，微微弯着腰，拿着笛子的那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一只手在空中扇了扇，他闭上眼睛细细的嗅着，似乎很是满意，“兄台，可否给我盛一碗？”
　　他的眼睛看向谢念，带着浓浓的笑意，微弯的桃花眼看着谢念似乎满眼盛的都是他，“我也不白吃你的，用灵石和你换可好？”
　　以他人均往上跑的神识，谢念看不出他是什么修为，也没有探查的欲望，见他对自己似乎没有歹意，盛了两碗给了对方。
　　那人眼中的笑意更甚，“我明明只买了一碗，你这多给的我可是不付钱的。”说着男子便随意的席地而坐，将一碗汤递给了随从，自己捧着一碗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男子素养极好，吃起东西来带着难以忽视的高贵优雅，谢念吃饱喝足就用手顶着腮帮子看着他，偏头看向自家的师傅，却发现牧逸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心微微的起了褶子，尤其是看向这男子时。
　　谢念试探道：“师尊？可是不合胃口？”
　　牧逸正要将碗放下，被谢念接了过来，又将那串树枝上烤着的糕饼拿了下来，放在了一个小碟子里，递给了牧逸。
　　“够了”牧逸推开谢念伸过来的碟子。眉头依旧不展，对着男子问道：“阁下是？”
　　青衣男子顿了顿，看向牧逸的眼神也饱含深意，笑道：“倒是我失礼了，在下千影阁弟子姬琮钺，表字青珏，若是阁下不嫌弃，可唤我青珏。”
　　许是牧逸的眼神太过薄凉，气氛一度尴尬，姬琮钺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眼睛微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倒像是两军对垒，比一比谁先败下阵来。
　　谢念看着两人的交锋，与姬琮钺身边那个古板的一言不发的随从微妙的对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出来几丝兴味。
　　谢念问：“在林中相遇也是缘分，这天寒地冻的，你为何来这荒无人烟的森林呢？”
　　姬琮钺将视线转向谢念身上，表情看着真挚，带着几分苦恼，用笛子轻轻敲了自己的额头，“自是去往中心之城了？青珏常年在千影阁修炼，未免失了眼界，家中师长倒是毫不留情的将我赶了出来，说是没有混出个名堂不准回归门派。”
　　说着哂笑一声，“你们也是去中心之城的吧，据说这条路后也只有中心之城一个城池了，再远一点便是魔都。这几个月我们也是吃尽了苦头，连个暖心的汤水都没得喝，不若我们结伴同行，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姬琮钺眼睛闪着清亮的光，一双眼中明晃晃道出：我馋你手艺。
　　谢念到不甚在意，对方似乎有意而来，不过他们也不是好惹的，便转头看向牧逸，“师尊以为如何？”
　　“随你”
　　姬琮钺微微抿了唇，眼中的笑意不减，互相通了姓名后关系也越发的融洽。
　　小凤凰一直在他的脑袋上扑棱，不时的用鸟喙探向谢念的发间，一会又蹲在谢念的头顶闹腾的不停，谢念将他拽了下来，恐吓道，“再闹腾就把你扔师尊怀里。”
　　小凤凰瞬间安静如鸡，眼巴巴的看着谢念，牧逸的作用不仅仅在治弟子不勤，对待神兽也有一手。
　　小凤凰自出生到现在似乎就很怵牧逸，见他如同见了天敌一般，瞬间泄了气不敢造次。
　　姬琮钺问：“这是你养的灵宠？倒是有几分灵气，不知叫什么名字。”
　　谢念默默的看向小凤凰，小家伙歪着头亦是看着他，谢念道，“见他浑身如同一团烈焰，红似朝霞，那便叫他……小黑？”
　　姬琮钺：“……”
　　神兽皆有灵，姬琮钺一眼就看出这小东西的不凡，取名字即兴随意，真的不会收到报复？
　　小凤凰嘶哑的叫了几声，如同八十岁老翁一般剌着嗓子，渐渐的嘴中喷出了的火焰。
　　然后燎着了自己的毛。
　　谢念：“……”
　　姬琮钺：“……”
　　让你想弑主，遭报应了吧。

第四十五章  土豪，咱们来耍朋友吧

　　中心之城地处人魔边界，城池的管理者几经变动，到如今是一位女城主掌权。这位城主颇为硬气，并不依靠任何一方势力，竟也将城池管理的井井有条。
　　有很多人猜测这位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在几方势力下仅贫一城之力立足于几大势力之间。
　　也并不是没有人想要染指中心之城，百年前的中心之城还是乱象横生，基本上潜伏了各界势力，都妄图想要分一杯羹，这类似于兽城放出即将易主的消息，各大势力轰然涌入，要不是老玄武及时下了结界，限制人流涌入，八成也会落得中心之城几百年前的乱象。
　　但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女城主，自她上台起，肃清乱源，该杀的杀，中心之城的权势阶层来了个大换血，硬是将那些盘旋在中心之城的顽固势力杀的心生退意，渐渐的销声匿迹或者仰人鼻息，老实做人。等外部势力反应过来时，那位女城主已经在中心之城扎稳脚跟，无论他们这么插手中心之城的事都无法撼动半分。
　　外部势力懵逼了，几百年来不停的试探和安插人手，不甘中心之城这块差点掉自家碗里的肥肉不翼而飞，毕竟中心之城临近北地，不仅与人族生意往来，更多的是与北地魔族做生意。北地魔族早就和人族划界而分，雪原看似贫穷荒芜，但架不住里面的灵脉多，北地魔族一群富得流油，但又不和人族贸易往来，只是偶尔和中心之城做几单生意，但也就是这么点小头利益，足够中心之城几十年的运作，外界如何不眼馋。
　　但人家魔族人傲气，偏偏不与人族往来，钱多人却不傻，用谢念的话来说我就是喜欢看你眼馋，但又得不到的样子。
　　不搞事，一心在家搞事业的魔族画风有点清奇，独守北地雪原，也瞧不起那些矫情的人族，偏偏人家人族抓心挠肺想要和他们耍朋友，也要保持自己高风亮节的人族人设，兜兜转转还是没有搭上魔族这条线。
　　然而中心之城就成了突破口，女城主的上台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众人族联手想要逼迫这位女城主示弱，能只手安定中心之城的女流能是什么善茬？一言不合就是干，逐个离间将人打懵逼了，一脚踢回了老家。
　　谢念越听姬琮钺所说眼中的光芒越盛，“这位城主是个女中豪杰啊。”
　　姬琮钺手指反动将手中的玉笛转了一圈，笑道：“可不是？门派长老提到她也是颇为赞赏。”
　　一边走着，姬琮钺一边为谢念科普中心之城的奇闻异事，听的谢念啧啧称奇，便好奇问道：“青珏不是说常年待在千影阁吗？怎得对中心之城的事几乎了如指掌。”
　　姬琮钺挑了半边眉，神秘道：“这个子规可就有所不知了，几乎是每个门派都会有搜罗情报的专门人员，千影阁为众仙门之首，情报自当更为具体，这个牧仙师应该颇有感触吧？”
　　几人边走边聊着天，冷不防话题转向牧逸身上，对上姬琮钺那笑意连连的脸，牧逸却没有什么心情去应付他，也就颇为敷衍的扫了他一眼。
　　姬琮钺也不觉得被怠慢，继续和谢念讨论中心之城的奇闻异事。
　　直到到了中心之城的城门口，牧逸似乎被眼前高大的青石石墙与玄铁所铸的城门唤回了这么不堪的往事，脸上的血色渐渐的褪去，本就唇色浅白，如今更加惨淡。
　　世人皆说牧仙师宠徒无度，一个好好的苗子被他娇惯的坏了根子，前世的牧逸不屑一顾。他一世清苦膝下唯有这一个孩子，又是故人之子，自当是将一切都奉给了谢念。他也不是个注重物欲之人，每每有什么好东西眼睛不眨就送给了谢念，他一直对谢念有着谜一般的自信，他的徒弟自当是品行兼优，就算是为人有些矜骄，那也是年少意气，多历练几年就会沉淀下来。
　　可没想到他等到的是谢念屠了中心之城满城将近八十万的民众，一个繁荣的城池一夕之间断壁残垣，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城”；他等来的是他引以为傲信赖倍分的弟子虐杀同门刻薄寡情的消息；他等来的是谢念自甘堕落成为魔族攻讦人族的工具的噩耗。
　　他是受世人敬仰的牧仙师，座下弟子做尽了害人的勾当，置修仙界于水生火热之中。
　　心神动摇，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见当初中心之城民众的种种死状，与现在城门内就可观的繁荣盛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恍如隔世。
　　牧逸的脚下是满地的尸骨，流淌着万千百姓的鲜血，他看向对面满身浴血的少年，手中执着一柄泛着玉色光泽的银鞭，整个鞭身被鲜血滋养了一般，带着刺眼的血色光泽。
　　牧逸的口中一股腥甜的味道弥漫，他狠狠的咬了自己的舌头，半晌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颤栗，“怎么回事……？”
　　谢念满不在意的用左手拭去鞭子上的血液，颇为嫌弃的一甩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染了那一辈子也抹不去的血的腥臭。他没有说话，擦过牧逸的肩直直的向城门口走去，活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谢念！！！”
　　发自内心的嘶吼到如今也让牧逸的心情久久难平，他去时已成定局，整座城池唯有谢念一人，他不愿相信，直到后来一次次的失望过后，才知道他的徒弟一去不复返了。
　　谢念发觉牧逸情绪有点不对劲，伸手扶了他的肩，“师尊……？你没事吧？”
　　牧逸心中陡然一惊，看向谢念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狰狞，等神识回归这才惊了一身冷汗，他不自觉的捏了捏手中的汗渍，呼出了一口气，“为师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谢念信他就有鬼了，这一路上也不是没见过牧逸偶尔走神，被他喊醒后似乎心境颇为不平，但人家刻意避着他不说，谢念撇撇嘴。
　　谢念直觉跟自己有关，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毕竟有时候牧逸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甚至还带着隐约的杀气。
　　一行人交了入城费用进了城，走进街市中心谢念抬眼看了一个颇为雅致的客栈，里面传来阵阵吃食的香气，单凭这仅有的味道，谢念眼前一亮，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师尊……不若我们就在这停下吧……”
　　此时的谢念浑身散发着少年的蓬勃与朝气，倒是个二十岁左右的性子，本来深邃淡漠的眼睛蒙上一层光亮，给人一种少年恣意的感觉，路上的行人也不知觉的被他吸引了目光。
　　少年身着月白长袍，衣襟出绣有暗银色的莲花暗纹，简约大气，宽袍窄袖，不若牧逸和姬琮钺等人的儒雅俊秀，却别有一种潇洒恣意，整个人洋溢的朝气与活力让人频频侧目，光凭气质已经引人注意，脸就更不必说，承包了天离门的颜值担当。
　　又是那家的好儿郎！
　　一众人进了客栈二楼，入了桌，谢念将感兴趣的菜品点了个遍，这才发现姬琮钺竟然还在。
　　谢念：“都已经到了中心之城你还跟着我们做甚？”
　　姬琮钺早就将随从打发了，不客气的坐在桌子上，手拿着的玉笛撑在桌面上，表情好不委屈，“我在这举目无亲的，咱们几个刚好有个照应不是？”
　　谢念无情拒绝，“你都吃了我一路了，怎么还想占我便宜？原先的我就不计较了，也别给我套近乎，咱们也不是血脉亲人。”谢念一脸拒绝，占他便宜还上瘾了？
　　姬琮钺托腮嬉笑，“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一见如故，你看看兄弟俩还计较什么？实在不行你看我这笛子送你了，就当作这些天吃伙食费。”
　　一行话引来了谢念的鄙夷，“我要你笛子做什么？”
　　“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我这笛子旁人想要我还不给呢，给你你还嫌弃？”
　　菜一道道的上来，谢念一边忙着摆盘一边应付着此人，“实在的，灵石就行，或者你把这顿饭钱付了咱们一笔勾清。”
　　姬琮钺道：“那可不行，咱们的情谊怎么能沾染这些铜臭味，既然你不要就欠着吧，反正我也债多不愁。”
　　谢念简直懒得理他，初见时一袭青衫袭人，人模狗样的极具欺骗性，熟悉了才知此人也是披着狼皮的雅正，假正经极了。
　　见谢念一心扑在菜品上大快朵颐，姬琮钺也闭了嘴边吃边评头论足起来。
　　这家食肆用的都是灵兽肉和灵蔬，连同酒水也蕴含着淡淡的灵气，虽不多，但胜在滋味好。谢念见牧逸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便主动往牧逸碗里夹了一只虾。
　　牧逸：“……”
　　牧逸有些无言的看了谢念一眼，将谢念夹的虾扔了回去，“吃你的，不用管我。”
　　谢念叹了一口气，“师尊，辟谷于身体无益，还浪费灵力，每日进食有何不好？”
　　牧逸：“不缺这点灵力。”
　　这回轮到谢念默然无语了，牧逸修为高，不怕消耗，就是这么豪横。
　　倒是姬琮钺看两人的互动有趣的紧，谢念点了满桌子的菜，基本上分为两类，一类是重口味的辛辣吃食，而另一类是偏为甜口的清淡菜品，摆在靠近牧逸的方向，可见摆盘的用心，奈何人家师尊沾都不沾。
　　姬琮钺看向牧逸的眼神越发的玩味。

第四十六章 哥们，你彩虹屁要吹上天了

　　拧不过谢念的坚持，牧逸还是吃了点东西，这才渐渐发现自己的那一边全是合乎他的口味的，刚刚来到这个城池的不适被谢念这些举动冲散，对谢念的好感愈发上升。
　　这间食肆布局与人族普遍的不一样，没有所谓的雅间，所有的厢房被打通，但四处都被珠帘相隔，透过珠帘望去，隐隐约约，仆侍端着美食款款穿梭在珠帘之间，多了些朦胧含蓄之美。
　　也因此食客门的谈论基本上都能传入耳中，当然除极个别谈论私事特地加了屏蔽结界外。
　　隔壁间传来高谈阔论声，只听到一人粗着嗓子，约莫带着六七分的醉意，“嘿！要我说这偌大修仙界也只有咱们城主才是真英雄，娘们怎么了？娘们吃他们家大米了？唠唠叨叨几百年了还是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一群孙子！”
　　另一个人虽然言辞若他粗糙，但也是满满的脑残粉气息，“城主虽不是男子，但天底下多少个男子能做到这个程度？只手安定中心之城，若是没有她这个极乐之地早就被人侵占。”
　　谢念另一边的厢房餐桌似乎有反对的声音，道：“兄台所说也不尽然，修仙界能人辈出，莫说千影阁了，就是紫炎山庄的南溪仙子难道不是一代英杰？近年来风头正盛的天离门也出了个能与千影阁尹老一教高下之人，更不必说早就有了些名头的剑尊者钟无尘。”
　　“是极是极，魔族不还有一位不显山露水的散仙？这位女城主虽然厉害，但这几位大能若是有心阻拦，中心之城安能安然无恙至今？”
　　脑残粉这边不高兴了，更何况还带着六七分酒意，当即喝到，“人族那些虚情假意的伪君子，兽族那些山沟沟里的穷小子……哼，魔族那些富得流油的土鳖，哪一个比得上我们光风霁月的城主。”
　　谢念：“……”
　　牧逸：“……”
　　姬琮钺：“……”
　　正在吃的不亦乐乎的小凤凰，“啾？”
　　一行人刷刷的将目光对向那边的包厢，能耐啊大兄弟，一席话得罪整个修仙界，你这是想要上天啊？
　　修仙界莫过于三族之人，中心之城更是三族的大杂居，以人族和魔族居多，兽族占了少数，那位喝醉酒的老兄捧了自家偶像又顺带给了她一脚，真够酸爽。
　　楼主传来一片喧闹之声，接着就有一人直接在街市奔走呼号，“城主回城啦——”
　　人群像是沸油中滴了水直接炸了锅，纷纷疏散到了两边，恭敬的站在道路两侧迎接他们的城主，由此可见这位女城主的名望颇高。
　　一架豪华的座驾渐渐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极尽奢华，修仙界上好的绡纱从顶端铺下，散在四周，车顶以黄金镀之，上面镶嵌着极品的灵石，透过素白的绡纱，是那位女城主曼妙的身影，丹红的绸缎衣角悬在车架上，那人没骨头似的躺在车架里，一手执着杯爵。
　　车架以六匹凶悍的狼领着，沉稳缓慢的往前走去，路过那间食肆时恰好一阵风拂过，吹散了垂下来的绡纱，女城主那冷艳中的绝代风华展现于谢念等人眼前。不过却是带着银质面具的容颜，慵懒中带着惑人的气息。
　　似乎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女城主抬眼朝谢念的方向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朱唇微勾。
　　当真是惊鸿一瞥。
　　隔壁厢房杯盏落地，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响。
　　谢念咂嘴，这可真巧，刚好那一阵风，也恰巧那惊鸿一瞥，看了看朗月入怀的姬琮钺，又将视线偏向超尘脱俗的牧逸，估计这人八成是朝牧逸来的，虽说牧为之为人低调，但实力不允许他低调了，自从几年前他亮出自身实力，他的大名已经上了九州实力排行榜，位列行二，仅次于千影阁阁老。
　　实力强横，长得也不俗，修仙界除了实力排行，每过几年也要出一个什么身高、长相
　　德行等不入流的排行榜，据说牧逸那种偏为凌厉，冷峻淡漠中还带着矜贵的气质最讨仙子们喜欢，相貌排行直飙榜首。
　　噫——此行没准还能给他拉一个师娘回来，那位城主的眼神很是不对劲啊。
　　一行人吃完了饭便找了个住宿条件不错的客栈歇息了下来，谢念要了两间房，一旁的姬琮钺默默的凑了过来，“你真的不考虑再多要一间房？”
　　谢念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别和我说你连住宿的钱都没有了？”
　　姬琮钺很坦诚的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和你一起睡多不好意思，我还是知道瓜田李下的。”
　　两人凑得极近，姬琮钺基本上是贴在了谢念的身上，抓着笛子的那只手顺势揽着谢念的肩，口中呼出的热气喷的谢念耳朵直痒痒，一旁的掌柜的眼神慢慢的变了个样，眼神几经变幻，毕竟活了不少年了，来开房间的人什么样的没有见过，老司机瞬间秒懂。
　　牧逸一般懒得管这些，出门一应事宜都是谢念安排，在一旁等了片刻也不见谢念来，转头便看见两人这亲密的举止，牧逸瞬间联想到当初在天离门牧逸聚众看的春宫图。
　　男子与男子之间的。
　　他的徒弟爱好男风！
　　牧逸的眼神也越发不善了起来，自家种的小白菜，虽然这小白菜中途长得有点歪，但还算个好苗子，没想到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
　　作为“菜农”的牧逸不爽了，带着老父亲嫁闺女的心情将姬琮钺这段时间的表现回味了一遍，自家的小白菜自己再是嫌弃，千影阁家养的猪还是配不上的。
　　牧逸上前了几步，看向姬琮钺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谢子规！磨磨蹭蹭做什么？！”
　　谢念见牧逸的脸色有些不善，字面上理解了他的意思，朝牧逸笑了笑，“师尊，弟子尽快。”
　　谢念又给了几块灵石，嘴角微微抿起一个腼腆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掌柜的，给我再来一间上房？”
　　老掌柜将三人之间的互动看了个彻底，脑中无限脑补了几部虐恋情深的大戏，没来由的来了一句，“公子，其实我们这也有大床房，足够容纳几个人的，订一间足以。”
　　谢念：“？？？”
　　道貌岸然姬琮钺作为老司机秒懂，将手中的白玉笛转了几圈，意味深长道：“三间房，他还小……”
　　老掌柜恍然大悟，将房间木牌号给了姬琮钺，亦是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念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姬琮钺除了住他们隔壁也就安分了下来，似乎有了自己要办的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整顿了一天，牧逸带着谢念来到了中心之城的一个小巷子里。
　　巷子的屋舍整齐干净，时不时又几个孩童在巷子里乱窜，拿着好奇的眼神看了他们几眼呼朋引伴跟随着谢念两人的周围，倒是没有恶意，单纯的带着孩子般的好奇。
　　牧逸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小院前，轻轻的叩响了门扉。
　　约莫一刻钟后才有一人粗着嗓子，声音由远及近，“谁啊——”
　　小木门被粗暴的打开，一个虬髯大汉的形象印入谢念眼中，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衣袖被卷到肩上，健硕发达的肌肉均匀的分布在臂膀之上，眉毛浓黑，目光如星，非常的有精神。
　　可不是有精神，那一嗓子谢念被震得耳朵一阵空鸣。
　　见了院门前两位白衣男子，一大一小，尤其是年长的那位带着一股熟悉的冷淡时，大汉愣了愣，有些不确定问，“牧……牧仙师？！”
　　牧逸显然也不认识他，但见这位大汉的面容隐约也有几分熟悉，便问道：“你父亲呢？”
　　男子顿时了然，侧开了身子将牧逸迎了进去，来到屋内奉了茶，自己则是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对着牧逸拱了拱手，“我父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死前一直念叨着仙君的救命之恩，风郑永莫敢相忘，如今仙君终于来了，也当了却我父一桩心愿。”
　　牧逸面上也有一丝追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有四百多岁了吧。”
　　“正是，小子已经四百三十三岁了，当年初见仙君时还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呢，多谢仙君当年出手相救，算起来我父也有六百多岁，也算是寿终正寝。”虬髯大汉笑得有些腼腆，视觉冲击却是有些大的。
　　你见过身高一米九的肌肉大汉摸着脑袋一脸娇羞的朝着你笑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虬髯大汉将视线转向谢念，“仙君这次来小子的寒舍应是为了这个小郎君吧，看着丰神俊朗，天资不凡。”
　　刚见面时还是一脸不耐烦，现在逮着谢念就是一顿彩虹屁，见过二十岁的筑基天才少年吗？天离门都排不上名次的，能排上名次的也就是“二十”这个前缀了，不仅修为差点吊车尾，年纪也是吊车尾。
　　牧逸点头，“我与你父相约，若是我有后人需要一把本命宝剑，便来找他，现在看来倒是有些晚了。”
　　大汉一脸恍然大悟，“这原是仙君的儿子，我看着倒也是与仙君的眉眼有几分相像。”
　　谢念无力吐槽：哥们，你彩虹屁要吹上天了，牧为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四十七章  自家徒弟是个断袖该怎么破

　　牧逸纠正，“这是我徒弟。”
　　虬髯大汉有些尴尬的挠着自己的脑袋，在牧逸的示意下起身坐在了他的对面，“仙君想要什么样的武器？前几日小子刚好得到了一块万年玄铁，用来铸造恰好不过。”
　　大汉名叫风郑永，师承他父亲，一位有名的铸造大师。到他这一代渐渐的退隐，但铸造的武器修仙界也是颇受青睐，有市无价。
　　因着牧逸早年救了风郑永的父亲一命，在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人家铸造大师不干了，心里过意不去，上和杆子求报答，这要是说出去怕不是要跌落人的眼球，见过追着风宗师各种讨好求铸造的，但是没见过人家宗师苦哈哈的扒着人家牧仙师的大腿求报恩的。
　　牧逸耐不过纠缠便答应了下来，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为了防止自家弟子用那鞭子作恶，直接把它收为己用，心中过意不去，自当要寻一个上好的灵器弥补他。
　　牧逸见他这般说心下了然，道：“万年玄铁用来铸剑恰好不过。”谢念此人似乎不怎么用武器，倒是钟无尘给他的剑用的挺勤，御敌杀鸡两不误，用的颇为熟练。
　　风郑永有些纠结，欲言又止，而后道：“若是有一块极品灵石作为核心再好不过，玄铁是有了，这个却是有点麻烦，极品灵矿难寻，已有的几乎被各大门派把持，宗派或世家大族内部消化，但流通出来的不是黑市被炒成天价就是一块难寻。”
　　“这个无妨”牧逸直接从储物戒拿出了五六块极品灵石，“若是这些不合适，你尽管说。”
　　风郑永：“……”
　　他忘了，牧逸是一代散仙，这点宝贝怎么会没有，这东西多的跟小白菜一样廉价。
　　看着风郑永有点傻眼表情，谢念也不由得笑了笑，那一脸土豪，你吓到我了的表情让人啼笑皆非。
　　一切都与人约好了，在回去的路上，谢念朝牧逸的方向靠近了几分，挑着眉道：“师尊，既然只是为弟子铸造本命灵宝，不需要你我亲自来的吧。”
　　牧逸目不斜视，“既然是为你寻得灵宝必然要是最合适的，马虎不得。”虽然徒弟歪了点，但他的徒弟还是要用最好的。
　　“师尊，您真好……”
　　扭头看见谢念清亮的眼睛，心中带着几分触动，如果前世的他们停在这一步那该多好，徒弟一看就是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他疼着还来不及，怎么会将师徒之情闹到那个地步。
　　牧逸难得的嘴角微勾，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颇为凌厉，常人一见印象深刻，虽然俊美无双，但总让人敬而远之，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睁，气势裹挟而来，像个令人仰望的神祇。
　　牧逸向来对谢念没什么好脸色，这一笑也做实让谢念惊了一下，眉眼的凌厉被笑容隐去，嘴角的笑意弱化了凤眼的凌厉，白瓷半的连上似乎踱上了一层柔光，倒是个温润如玉的仙人。让人如置三月春风之中，浑身挟裹着暖意。
　　牧逸道：“你如今还未突破成金丹，铸剑刚好赶上个好时候，这些天你就在中心之城好好历练，突破之后接受天雷洗髓炼骨，顺便将那灵剑拿去一同淬炼。”
　　什么叫本命灵宝，和主人同进退，一起挨雷劈。
　　谢念：“……”合着让他来就是打这个算盘，挨雷劈在他承受范围之内，不过这也是个对身体与元神的折磨，作为一界主，他当然知道更多的内幕，一个世界若是分为不同的小世界，每上一个阶层就要经过天道的考验。
　　诸如这修仙界，要想飞升上界，挨雷劈是个门槛，也算是一个刷人的制度，一个世界资源有限，如何将有限额资源进行优化分配，天雷是个门槛。坚持下去的就取得去上界的资格，那里会有更加优渥的修炼条件供人发展，若是资质达不上标准，轻则回去再次修炼，重则身死道消。
　　谢念的便宜父亲就是如此，在渡劫期的最后一步上，被天道刷下来，基本上也活不成了。反观还未渡劫之前的雷劫，淬体的功效最多，生命危险随着自身修为的上升而增加。
　　天雷劫对于一般修士而言有利有弊，但对于谢念而言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不论是资源多的上界还是如今的下修界，他都可以活的有滋有味，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不在意也不想随波逐流，再说在哪吃饭不是吃饭？飞升上修界那些上了年纪的小古板皆是深受辟谷的荼毒，这么想还是下修界过的舒坦。
　　见谢念颜色有异，牧逸问道：“有什么不妥？”
　　“并无，弟子必当不负师尊的一片苦心。”
　　牧逸满意的点头，如今的谢念乖的不像话，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除去一些不和谐的小性子，牧逸如今对他的观感还不错，徒弟如今性子这么好，总算让他心中的那颗巨石缓缓落下，牧逸颇为高兴的摸了摸谢念的发顶。
　　“你能如此想就好。”
　　牧逸心情放松愉悦，但谢念就颇为郁闷了，“卧槽，系统，他摸我头。”
　　挺尸多日的系统凉凉的呵了一口气，“你师姐抱都抱过了，摸也摸了，也没见你如此激动。”
　　谢念嗤了一声，“挺正常的事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流氓呢？”
　　说话归说话，带颜色就不好了。
　　流氓？系统陷入了沉默。
　　系统和他说话一贯看心情，巧了，谢念找他说话也一向看兴致，它不说话谢念也懒得再继续找他，倒是低头回味牧逸的这个摸头杀。
　　界主大人高昂了一辈子的头被人摸了，界主本人表示很懵圈，向来就只有他拧人家脑袋的，被人有点宠溺的摸头杀这是怎么回事？但心中不觉反感，还略微带了点波澜，如同那三月里的湖水，水面平滑如镜，微风吹过，岸边的柳枝轻轻的扫过湖面，有点痒……
　　中心之城的管理极好，一路慢行，也不见横冲直撞的马车车架，两人刚到了客栈门口，就见姬琮钺斜靠在门前的柱子上，有些无聊的转着自己手中的玉笛。
　　已经有不少女子静悄悄的停下，或多或少的那目光暗示他，怎奈佳人如同眼瞎一般，一律当作空气，一袭青衫儒雅风流，发髻上的一柄木竹平添几分仙气，似乎感念有人来到，青衫男子回眸一笑，众人为他的风姿惊得深吸了一口气。
　　何为一见钟情？当如是。
　　怎奈佳人心有所属。
　　姬琮钺顺手将玉笛别在腰间，嘴角的笑意快要抑制不住，“子规回来了？”
　　谢念也有点奇怪众人看他的视线，但并没有细想，“你在这站着做什么？”
　　姬琮钺道：“自是等你了，这几天我有点事，不过事情摆平了，这不突然想起这里有个酒酿极为出名的酒楼，算着时间在这等你。”
　　谢念几乎将修炼的劲头都压在了吃上面，一听当即来了兴趣，清亮的眼睛越发的光华璀璨，“走走走，那还等什么？”谢念看向后面的牧逸，问，“师尊你要去吗？”
　　牧逸背在身后的手捏了又放下，见到姬琮钺那灿烂的笑容时脸色就有点不好，他对姬琮钺的印象还停留于“这小子觊觎他座下白菜”的层次，虽然修仙界对男风没有多大的异议，但主流还是男女阴阳相合，一想到谢念是个断袖，牧逸头就愈发的疼了。
　　他对谢念是个断袖分桃有多么膈应，如今对姬琮钺就有多么膈应，徒弟的性取向还没掰回来就来个企图带坏他的。
　　牧逸青着脸，“好”
　　谢念：“……”
　　鬼知道他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算准了牧逸肯定不去，没想到他的师尊不按常理出牌。
　　谢念和姬琮钺面面相觑，和损友喝酒什么的，在家长的陪同下总有些不妥，一桌酒喝的差强人意。
　　后来的几天，谢念直接被牧逸派去修炼，连姬琮钺的身影都难以看见，牧逸心情好了，谢念也无所谓，倒是姬琮钺感觉牧逸在背后刻意疏远他和谢念，每每见到谢念时都有些怨念。
　　活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新妇。
　　谢念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除了修炼时间谢念还是有时间出去浪的，刚出去没多久却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谢念迅速收敛全身气息，借着周围房屋酒肆等视线阻隔，跟了过去。
　　那人姓王名越，是当初纠缠徐烟暖不成被他所伤，后来又去纠缠柳卿卿的老东西，柳卿卿道出她的身世时也说出了那人的名号。
　　一介散修，心术不正，倒也算出息，要死了混到个金丹的修为，见柳卿卿的体质心生歹意，灭了人家一门，将幼年的柳卿卿掳走。之后的交锋中虽让他吃了亏，但总是让他逃跑。
　　如今的王越身体愈发佝偻，可想而知近年来的日子也不好过，谢念悄悄的跟了过去，却来到了中心之城的一家富贵人家的墙头。
　　王越谨慎的四处打探，见没人直接翻过墙头跳了进去。
　　谢念等了一会确定人不在也跟着翻了进去。

第四十八章 作为界主，理当能伸能缩

　　谢念对王越虽说没有恨之入骨，但见一次就忍不住要去打一次，此人劣迹斑斑，专挑那些弱势的妇人女子动手，第一次见色胆包天对他师姐起了心思，第二次便是柳卿卿，凭着他灭了柳卿卿满门的残忍手段，谢念也不会放过他。
　　王越行为鬼祟，谢念悄悄的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人家的府邸靠近城主府，也是个显贵世家，谢念一时间也弄不清此人溜到人家的后院做什么？
　　色胆跳出天际？想要染指后院女眷？
　　很显然这个邸宅的主人来头不低，光是院内的巡逻也甚是严密，这里已经不是普通的世俗界了，中心之城能站得住脚的几乎没有普通人。
　　眼看着王越来到了一间雅致的院子中，诡异的是这里没有几个仆侍，简直就是门户大开恭请他进去似的。
　　谢念隐在窗户旁边，透过窗户留下来的缝隙朝里面看去。
　　一个面容姣好，约有三十几年岁的女子躺在床榻之上，双手交叠在腹前，睡姿很是端正，但可以明显的看出她并不是要准备就寝，头上的钗环还一丝不苟的别再发髻上，鬓发未乱，外衫未褪，嘴角挂着恬淡的微笑，室内昏暗阒静，带着丝丝寒意。
　　王越走了进去，一个婢女迎了过来，微微点头，将他领到了床边。
　　“一切准备妥当，来时没出什么乱子吧。”
　　王越点点头，将一个小玉瓶递了过去，“这次事后，我想转到幕后，劳烦姑娘向那位说一句。”
　　那位婢女面容不显，但目光泛着寒意，对于王越的请求只是冷冷一哂，“你成了主子的狗就应该有这个自觉，这里不收贪生怕死之辈，怎么？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让你带个东西过来你还嫌麻烦了？”
　　王越谦恭的低着头，冷汗津津，“不敢。”
　　婢女探过去一手执起女子的手，玉瓶打开，一只碧色的虫子闪着幽幽的荧光，约有成年人指甲盖的大小，瞬间顺着女子的皮肤钻了进去。
　　事成之后，婢女将手中的瓶子揣进了袖中，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主子让你做事自当尽心竭力，这点小事也要我接头，若有下次你也没必要活着了，滚吧。”
　　“诺。”
　　谢念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听到里面的对话瞬间清醒，闪身躲在了一棵树后。
　　王越出来，亦是周遭打量一番，见没人快速出了院子。
　　若是谢念没有看错，那个虫子就是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的蛊虫，魔族的不传之秘，专门迫害那些上位者的。据韩姝婉所说，此蛊专门用于控人心智，所以他们专门大费周章的将蛊虫放在一介妇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边想着谢念也没有落下追踪的脚步，紧紧跟随着王越的脚步，一路到了城外的树林之中，方才一直在脑中分析事情，待清醒过来谢念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发现了。
　　王越停在林中没有走，狞笑着，“不出来还要我请你吗？”进去之后那位婢女就提醒他被人跟踪了，吓得他惊了一身冷汗。本来就被人伤了底子，后被一个用剑的打的差点身死道消，被他如今的主子所救，如果事情被他办砸了，自己绝对没命活着。
　　那老东西信誓旦旦的站在原地不动，谢念可没他那么傻，他虽是筑基修为，但神识被系统压制过后已经达到了元婴的水平，这草包绝对不会发现自己的身影，那么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身着婢女服饰的女子。
　　让他出来就出来，那多没面子。谢念长剑出鞘，直接绕到王越的后方，蓄力刺去。
　　白芒闪过，谢念在空中旋身躲避，失了准头，一脚踏在树干上，借着腰力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偷袭王越所在的地方几枚泛着绿气的暗器在林中闪着森冷的光。
　　王越原先也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看到来人的脸时，嘴上不修边幅的胡子狠狠的一颤，“又是你！！！”
　　王越死也不会忘记，他在这个人身上栽了两次，一见到他浑身的肋骨都疼。
　　隐在暗处的人显现出来，一共三人，两个金丹一个元婴，看这架势是特地来找他麻烦的，这个王越脑子蠢的很，但那个发现他的女子心思缜密的可怕，发现他的瞬间因为他的神识直接判定为元婴，派遣了一个元婴两个金丹来对付他。
　　在不动用元神之力的情况下如何将这四个一起收拾了，显然不切实际。
　　谢念嘴角勾着玩味的笑，左手在剑上一抹，剑光瓅瓅，刺得对手心中也是一跳，谢念作势便要攻过去，对方已经做足了准备，明明此人只是筑基的修为，但胸有成竹的样子，足够他们小心应付。
　　“小心了”谢念眼中闪着精光，一道白光直接朝着四人冲过去，剑气之凌厉，直接让那位元婴迎了上去，然后接住了谢念扔过去的剑。
　　一元婴两金丹：“……”
　　王越：“艹他娘的小兔崽子，忒狡诈了！！”
　　谢念拔腿就跑，等到几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脸嘛？不存在的。明知道打不过还硬刚，那是脑子里有水。
　　作为一界之主，也要学会能屈能伸。
　　谢念虽钻了漏洞，但这个方法可一不可二，他本欲往中心之城的方向逃跑，但不到一刻钟他的去路直接就被反应过来的元婴堵住。
　　无奈之下谢念被逼进森林深处，迅速在林间穿梭，衣袍猎猎，在风中发出剧烈的声响，饶是他有足够的精力支持，谢念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速度越来越慢，眼见着要被身后的人追上。
　　右手手指驱动，储物戒发出微茫的光亮，谢念在一瞬间做出了选择，从里面拿出一道符咒。
　　身后的王越悚然破声，“各位大人小心，他要抛剑气符了！”
　　元婴伸手化出个圆形的灵力盾，“小子，你敢？”
　　那道剑气符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威力巨大的同时也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都讨不得好处，可他没想到谢念就是个疯子，还是个有底蕴的土豪疯子，在抛出剑气符的同时，手中凝出一柄厚实的盾牌。
　　若是严叔同在准会发现这个盾就是谢念在他手里坑过去的那个，拿他的宝贝盾牌试验钟无尘的剑气符的威力，这要是被严叔同知道了准会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随着轰然巨响，以谢念所在地为中心，直径百米内直接被钟无尘的剑气符轰炸的一片狼藉，巨树倾倒，拦腰折断，谢念有着护盾的保护，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也被那余威震得口吐鲜血，耳中一股热流激荡，也随着流出血来。
　　两位金丹趴在地上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反观那个早就知道谢念套路的王越，扶着残树心有余悸。
　　元婴也有一定的底蕴，但也受了不小的伤，看向谢念时带着忌惮，眼中满是惊骇，这要不是他反应的及时，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这剑气符的威力简直可以媲美元婴的全力一击。，制作者不少于出窍期大能。
　　元婴尊者一瞬间想到谢念来历不小，心下越发狠厉，此子不能留！
　　托着伤势毫无顾忌的朝着谢念冲过来。
　　这边牧逸心中微悸，心口跳跃的有些厉害，谢念虽然玩闹，但平时这个时间已经回来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谢念修炼可能迟到，但吃饭永不缺席。
　　刚出门就看见姬琮钺拎着一坛酒，笑容满面的朝着他打了个招呼，“仙君，子规去哪了？平日这个时辰不应该已经回来了？”
　　牧逸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脚下一阵颤动，两人脸色均是有异，半晌就听到街市上传来一阵惊呼，“好大的紫云啊，是哪个仙人在渡劫？”
　　“看这方向是城外，说到渡劫，好几年没见过这劫云了。”
　　“是啊，看着劫云的广度，不逊于一位元婴尊者的渡劫的劫云了。”
　　众人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牧逸脸色一变，闪身出来，向城外看去，不消片刻直接撕裂空间赶了过去。
　　牧逸出现的那一刻就看到谢念被人一脚踢下悬崖，他浑身浴血，一身的白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发带尽散，三千青丝被崖风吹起，略微遮住惨白的脸。
　　紧接着一道道紫电狠狠的惯下，牧逸的瞳孔一凝，脸上的血气尽失，“谢念！！！”
　　牧逸毫无顾忌的冲了过去，随着谢念一同掉下了悬崖。
　　一旁的元婴狠狠的吐了一口血，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从没想象过，自己带着两个金丹去围剿一个小小的筑基，差一点全军覆没，剑气符用完的那一刻，他本欲将那个小子处死，结果不巧遇上了金丹劫。
　　心中一阵高兴，不用自己动手就会有老天收他，若是没死他在补一刀就好，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想借着金丹劫与他们同归于尽。
　　废了一般力气与他缠斗才将人踢下了山崖，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小任务，没想到却崩坏了一口牙。
　　正欲起身离开，元婴忽觉头上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霎时浑身僵硬，他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身体已经完全动不，脖子勉强的转了过去，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袭青衣站在他的身侧，手中还捧着一坛酒，似乎已经站在他身后好一会了，见他发现自己欣慰的点点头，儒雅俊秀的男子朝他微微一笑，“乖……”
　　林中紫电横贯下来的余温未消，地上的人血未冷，青衣男子捧着酒来到了山崖之巅，打开酒坛，一股浓香随着崖风四散，双手捧着酒坛，酒液洒向了天地之间。
　　“可惜，跑了一个……”

第四十九章  师尊，弟子腮帮子疼

　　谢念并没有完全陷入昏迷，意识尚存，眼睛被锐利的如同刀子一般的风刺得眯起了眼，紧接着他就看见，在紫黑色云层的衬托下，一位白袍仙君朝他冲了过来。
　　谢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直至将他抱了个满怀。
　　似乎还能闻到牧逸身上那长年累月侵染的桃花幽香，谢念嗓子沙哑的厉害，“师尊……？！”
　　牧逸脸上的苍白还未褪去，身体略微有些僵硬，一手搂着谢念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谢念的脸埋在自己的怀中，天劫已至。
　　一道道紫色的雷电向两人劈过去，因为牧逸几乎将谢念完全罩住，那一道道刺破耳膜的雷声直接劈在了牧逸的背上。
　　谢念全身僵硬，有些不可置信的要抬起头来，直接被牧逸按了回去。
　　“听话！”
　　若是平时，一个散仙之姿为挡住金丹雷劫这并不算什么，但是谢念清楚的知道自从他们跌落这个悬崖，这里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禁制，完全禁锢了他们体内的灵力，如今的他们只是一介凡人罢了，都是血肉之躯，就是牧逸经历过淬体，要是完全经受住这个雷劫，也是够呛。
　　牧逸对谢念的异议恍若未闻，趁着下一道雷劫未至体位翻转，自己背对谷底，谢念亲眼见他的背脊压断一棵棵挡在崖边的树木，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胸腔震动，分明痛的厉害，却是倔强的咬着唇。
　　谢念将手绕道他的身后，放在牧逸的背上，手中一片温热的湿意，他的声音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艰涩，“师尊……”
　　最终到达了谷底，一声闷响似乎带着千钧之力砸进了谢念的心口，地面明显可见的凹陷，谢念撑着双手，微微抬起头，散开的头发垂在牧逸的脸颊，沾染上牧逸嘴角的鲜血，刺得谢念眼睛没由来的发热。
　　牧逸呕出了几口血，并没有注意到谢念的眼神，他抬眼看了依旧活跃的雷云，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翻身再次将谢念护在自己的身下。
　　谢念哑然片刻，道：“师尊，这是弟子的劫。”
　　牧逸何尝不知道这是谢念应受的金丹雷劫，但他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再加上这个地方诡异的禁制，这么下去必死无疑，谢念必然撑不过所有的雷劫降下。
　　牧逸深吸了一口气，道：“闭嘴！”
　　又是一道雷落下，牧逸闷哼一声，眼中带着厉色。
　　牧逸这个人倔强极了，熟悉他的陆萧萧一直知道，认定的事不容半分质疑，他的双手几乎抠入冰雪之中，苍白的手背青筋避嫌，一道蜿蜒的血顺着胳膊流下，如一条血色长龙，慢慢侵蚀白如皓雪的手臂。
　　除却原先已经劈完的几道，接着又劈下十几道紫电，方才罢休。
　　一道暖洋洋的金光从云层之中探出，这是对历劫成功者的反馈，牧逸脱了力般的摔在谢念身上，头侧靠在了谢念的颈边，谢念扶着牧逸的腰，侧着脸想要看看牧逸，嘴唇顺着牧逸的唇擦了过去。
　　谢念浑身兀的一僵。
　　气息交融，呼出的热气喷在对方的脸上，牧逸的眼神陡然一厉，本想着用手推开谢念的脸，没想到太过激动一巴掌呼了过去。
　　谢念：“……”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满腔心疼哔了狗。
　　累觉不爱，看来还没劈傻。
　　谢念捂着脸滚向一边，暂时不太敢触牧逸的霉头，牧逸扇过去的那只手似乎也有些僵硬，两人各自躺在雪地上沉默不语。
　　闹了一阵子终于停歇，谢念浅眠了一阵子从地上爬起来，发现牧逸已经进入昏迷阶段，他虽然被钟无尘的剑气符震得内脏有损，还被雷劈了几道，但大部分的雷劫都是牧逸承担的，他的伤势倒是没有大碍，谢念喊了几声，牧逸都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这里本就远离中心之城，似乎更靠近魔族的雪域，地上已经被一层冰雪覆盖，满目苍茫，明明悬崖之上的森林还没有风雪的影子，到了这个崖谷忽然天地变了个样。
　　谢念将牧逸架了起来，身体从地上捞起来，才发现他伤得有多么重，地上的雪几乎被染成赤红，牧逸背后的血迹看的谢念眼皮直跳腾。
　　谢念托着牧逸来到了一个背风区，在山崖底下找到了一个浅浅的洞口，带着牧逸走了进去。生了火，被冻僵的身体才有了阵阵的暖意。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颗丹药正要给牧逸喂几颗，但见他依旧昏迷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自己吞了一颗，把牧逸捞了过来上衣扒了个干净。
　　将牧逸的头枕着自己的肩，圈在怀中，谢念这才朝着他的背后看过去，顿时目光有些冷凝，背上交错着几道伤痕，血肉外翻，伤口处似乎萦绕着几丝雷电，闪烁着紫色的光芒。还有几道应该是被树枝划伤，一片鲜血淋漓，在如同白瓷一般的肌肤上格外的刺眼。
　　谢念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罐治外伤的膏药，小心翼翼的涂在上面，因为没有条件清洗伤口，只能这么暂时应付过去。
　　没有包扎伤口的绷带，谢念上下看了一番，只能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没有沾上血迹的地方凑合着用，好巧不巧，此时牧逸幽幽转醒。
　　谢念脱衣服的手微微一僵，感觉自己腮帮子有点疼。
　　没穿衣服的师尊与正欲脱衣的徒弟面面相觑，谢念默默的放下自己正欲脱衣的手，悄悄的捂住了自己的一边脸。
　　师尊，你听我狡辩。
　　牧逸看自己的上衣被扒了个彻底，自己还躺在自家徒弟的怀中，本来煞白的脸上染了一片红晕，很是羞恼，眼中闪烁着蓬勃的怒意，似乎下一步就要祭出长鞭融灵。
　　谢念迅速将地上的膏药拿过来，捧在牧逸眼前，“师尊，弟子正在帮您包扎，您的伤口有点严重。”
　　谢念满眼的真挚，不掺半分假，牧逸这才渐渐平复了怒意。
　　“你脱衣服做什么？”
　　谢念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没有绷带，只能用衣服凑合。”
　　牧逸扫了谢念一眼，目光却越发的森寒，谢念的衣服几乎没有几处是好的，血迹一块块分布在上面，小腹上还有一个血窟窿，不遗余力的往外渗着血，本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惦记着他的伤口。
　　他没好气的瞪了谢念一眼，将自己的上衣穿了回去，蹲在谢念身边，伸手探了过去。
　　长时间的渗血导致伤口与衣物连在一起，呈黑红色，伤口不致命，但是看着很是碍眼。
　　牧逸皱着眉道：“可还走的动？”
　　谢念点头，紧接着牧逸便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出去，此地到了夜间危险重重，不宜久留。”
　　谢念诧异道：“师尊知道这里？我瞧着也挺邪性，自从来了这里后我的灵力全无，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牧逸沉了脸色，“埋骨地。”
　　谢念显然第一次听说过这里，面带疑惑。
　　牧逸：“真实不可考究，但据传说而言，几万年前此处陨落了一位大能，那位仙君的亲族伤心欲绝，屠尽上千生灵为他殉葬，血液染红了半个雪地。当初这里还是一片森林，就是悬崖上的那片林子，那位直接让地面塌陷，成就了如今的埋骨低地。”
　　“所以这个禁制也是？”
　　牧逸点头，“禁制也是那人所下，不论神魔，到了此地，也终为凡人。当然这不过是个传说，禁制却是真的，寻常人不能久留。”
　　谢念了然，这里相当于一个领域，进入领域就是别人的地盘，一切靠别人的规则行事，“师尊，你知道怎么出去？”
　　牧逸道：“爬上去。”
　　谢念：“？？”
　　爬就完事了？编了一个逼格这么高的故事，怎么也打个怪才获取通关过境的线索，结果告诉他，给爷爬，一切就是那么简单。
　　埋骨地的制作一点也不精良。
　　谢念熄了火堆，两人一起出了山洞，朝着悬崖上方看去，一个插着碧玉翠竹的脑袋伸了出来，见到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他们道：“我放绳子下来。”
　　这个悬崖也不是很高，十丈余的高度，若是灵力傍身，基本上一个飞跃就可上去。牧逸和谢念一人拉着一节绳子，不消片刻就被拉了上去。
　　姬琮钺见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一阵唏嘘，“子规你变成这副样子我能理解，但牧仙师这般，难不成是你拖了后腿。”
　　谢念：“……”
　　兄弟，你一不小心真相了。
　　谢念干咳一声，视线却放在死在一旁的元婴身上，身体不正常的扭曲，脖子上有一道致命的伤痕，不像是刀上或剑伤，倒像是钝器所致，但比钝器更加锋利，谢念将视线放在了姬琮钺腰上的玉笛上。
　　姬琮钺也毫不避讳，似笑非笑，“这伙人做的挺干净，没留下半分线索，留着也没用。”
　　一路上只见到两个金丹和那个元婴的尸首，那个王越的身影不见，再结合姬琮钺所说，果然又逃了。
　　简直就是属兔子的。

第五十章 我的师叔辣么蠢萌怎么可能是这个冷艳御姐

　　回到了客栈，消停了几天，谢念闭关巩固修为。
　　几个月后中心之城的一个角落之中发出一束紫光，紧接着天地变色，一道天雷直接劈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雷击戛然而止，天地放清，雷云散去。
　　谢念坐在窗口边朝外看了看，扭头对着牧逸道：“师尊，这是风前辈家？难道说灵剑已成？”
　　牧逸放下手中的茶杯，“应该是的，现在就去吧，竟然引动了天雷劫，约是把不世出的灵剑。”
　　两人赶了过去，独居的风郑永室内却多了一个人，两人具是一愣，探究式的看向了来人。
　　来人是位女子，红色长袍曳地，手肘处挽着轻纱，两边手腕处带着金色镶嵌着红绿宝石的镯子，赤着双脚，一边脚腕系着一跳红色的绳子，脸上带着一副银色的面具，云鬓高裁，端的是艳丽无双。
　　风郑永似乎很是为难，身子挡住剑炉中的灵剑，拱手对着女子便是一个大礼，“城主，非是小人不卖，实乃此件是在下受人所托，一应珍贵的材料都是那位仙君所出，小人担待不起啊。”
　　女城主红唇微勾，浑身发出的气势将风郑永逼退了几步，“这把剑本尊是要定了，你把那人叫出来，我们谈个价钱。”
　　风郑永面露难色，眼角的余光看向院落之中，似乎如卸重负，“您来了，牧仙师，晚辈实在是没办法了，您和城主谈谈？”
　　上次惊鸿一瞥，如今看了面容愈发的精致，女城主看向牧逸的眼神带着侵略性，两人无声对视，院落里寂静的仿若无人之地。最终女城主踉跄了几步，嘴角笑意不减，“早就听闻天离门无忧峰的牧仙师，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牧逸面色冷淡，眼睛掀不起半点波澜，“过誉了。”
　　女城主来回踱了几步，裙摆在地上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牧仙师已至散仙之尊位，想必本命法宝早定，这把宝剑约莫也是为你身后的小郎君所准备的，看他刚过金丹的样子，能适合的法宝千千万，仙师不若卖一个人情给我，我中心之城的宝库任君挑选，如何？”
　　牧逸面色没有半分心动的样子，“不如何。”
　　饶是风郑永也发现气氛的凝滞，谢念嘴角抽了抽，天离门似乎除了严叔同，个个财大气粗，那一脸寡淡的样子，似乎在说：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
　　女城主吃了个瘪，面上的笑容渐渐收起，也隐隐带着薄怒，“我若偏要呢？”
　　牧逸单手放在身后，丝毫不顾及对方的威胁，“你可以试试。”
　　当世五大散仙，牧逸位居其二，而中心之城的城主修为至多不超过出窍期，两人的差距隔着两个境界，牧逸几乎实力碾压。
　　女城主眼神一厉，转头就看见一旁吃瓜吃的正起劲的谢念身上，谢念也明显感到了对方的不善，默默的挪着脚步来到了牧逸身后，一只手牵着他的衣袖。
　　牧逸的眼神这才有了几分波动，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牧逸无视女城主灼灼的目光，屈指一抓，剑炉中的剑朝着牧逸的方向奔过来，女城主没有放弃，迅速跟了上去，想要用手抢夺此刻还烙的浑身发散着灼热的温度的灵剑。
　　牧逸目光一凝，直接释放了元神威亚，如同那次天离门的大殿之上，女城主的行动被压制的彻底，只是目光死死的跟随着那柄剑，牧逸反手一挥，女城主单臂抬起挡住了自己的脸，硬生生被逼退了几丈。
　　银质面具碎成几块，叮啷的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臂下的那张绝色的面容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
　　谢念诧异，“韩师叔？”
　　牧逸也愣了愣，盯着对方的脸。
　　女城主长了一副与韩姝婉一模一样的脸，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此人现在叶眉倒竖，面色冷凝，带着几分不耐与戾气，气质这方面与韩姝婉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位冷艳阴鸷，一位张扬热烈，就算是顶着同样的脸也能明显分出两人不同来。
　　女城主声音低沉，“牧仙师当真不考虑一下？此剑于我有用，若是仙师割爱，我自当奉上足够的谢礼，别说是一把顶级本命灵器了，我中心之城必当从此为天离门开一个特例。”
　　一旁的风郑永也是目瞪口呆，自中心之城由她上位，别说是人族的任何一个势力了，从她手中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为天离门开一个特例，那意味着要天离门分一杯羹，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把灵剑显然不够看了。
　　若是严叔同在此，准会将灵剑双手奉出，权衡利弊，怎么算也是后者有利些。
　　但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牧逸，为人固执不说，在漫长的修仙之中从来没有为资源而愁过，简直就是视金钱为粪土的典范，就算是将中心之城双手奉上，没准人家还要眉头低蹙，嫌弃一番。
　　女城主虽然与韩姝婉拥有相同的面容，散发出的气势却是不同的，但其讨寻东西的精神倒是于韩姝婉有的一拼，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看她的固执，这把灵剑若是不留下来，他们也别想离开中心之城，就算强行突破也要掉一层皮。
　　谢念从牧逸的背后出来，伸手向那把灵剑探过去，女城主目光一沉。
　　那柄灵剑浮在牧逸的掌心之上，越是靠近温度越是灼热，谢念还未靠近，剑身就轻微抖动起来，颤抖的动静越来越大，直接逃脱了牧逸的手心，朝着地面狠狠的扎了进去。
　　不只是谢念，一屋子的人都有些错愕。
　　谢念又试了几次均是同样的结果，视谢念如同洪水猛兽，谢念哭笑不得，“师尊，他怕我？”
　　牧逸也沉默了下来，此剑有灵，可是那里面的剑灵想尽办法躲着谢念，分明是不想认他为主，饶是他是第一次见过，灵剑未铸成之时他就将谢念的血融入了剑中，没想到对方还是排斥的这般强烈。
　　简直是闻所未闻。
　　谢念一筹莫展，没想到铸造一个本命灵剑都嫌弃他，难道是自己修为太低，剑灵都看不起他？
　　谢念又试了一次，正欲滴血认主，灵剑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剧烈的颤动，谢念猛地将灵剑扔出去，心中也有点无奈，这是宁折不弯，死也不要做他的本命灵宝。
　　牧逸也明显看出来了，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天的心血算是白费了，“既然他不愿认你为主那便算了吧，回去为师总能给你找一个合适的。”
　　谢念倒是没有什么沮丧，挠着头说，“师尊不必麻烦，我用着钟师叔给的剑挺顺手的。”
　　牧逸：“……”顺手？杀鸡刮鱼鳞顺手？
　　牧逸朝风郑永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回去了，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风郑永也是一脸惭愧，没想到有生之间还能打造出这么一柄另类的灵剑，朝着牧逸行了一礼，“若是仙师日后还是有打造的伙计，尽管吩咐小子。”
　　女城主见了地上依旧在发出轻微的颤意的灵剑，满脸的复杂，整顿了一番自己的服饰，朝着牧逸的方向微微弯下了腰。
　　“牧仙师日后若有差遣，中心之城必定不会怠慢。”
　　无功而反，谢念第二天便和姬琮钺打了声招呼，和牧逸离开了中心之城。方才出了城门，储物戒中的小凤凰按耐不住的冲了出来，扑棱棱的挥动翅膀。
　　谢念被它爪子上的物什吸引了目光，一根白玉笛……
　　谢念抓起小凤凰的一只翅膀，训道：“能耐啊小黑，你怎么还将姬琮钺那个宝贝给拐过来了？”
　　谢念接下白玉笛，上面还挂着一个与白玉笛颜色相仿的指环，放出神识往里面一探，好家伙，又是一座矿。
　　他自然知道仅凭这个身无二两肉的小家伙做不到这件事，那么就是人家故意塞给它的。
　　牧逸道：储物戒约是那位城主送你的谢礼。”
　　谢念嘴角微勾，又想起那位几乎与韩姝婉一样足够可以蒙骗所有人的面容，简直充满了违和感，韩姝婉就当是那个不正经、经常掉链子的形象，突然多了一个气质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冷艳御姐，怪让人不适应的。
　　谢念知道牧逸不稀罕那储物戒里的东西，麻溜的塞进自己的腰包，转头问道：“师尊可知韩师叔这几年去了哪？弟子倒是好几年没见她了。”
　　牧逸道：“她这个人的性子向来不爱拘束，有时候几十年不回门派都有可能，又容易得罪人，出门在外习惯伪装，所以向来没有人知道她的踪迹，连同掌门师兄也找寻不到。”
　　谢念暗自点头，韩姝婉一看就不是安分的，没了众位师兄的约束，那还不得放飞自我。
　　牧逸似乎也想起了中心之城的女城主，面露疑惑，但很快隐了下去。
　　两人回到天离门，走时已经入秋，回来却是又过了一年，天离门景色未变，松柏常绿，林叶未朽，但却是覆盖了一层雪，远处的山峰也裹上了一层雪白素衣。
　　隔着天离门的护宗大阵，山门前一位穿着鹅黄色的衣衫，披着雪白大氅的人临风而立，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第五十一章 师姐，一起来摘桃花啊~

　　“公子回来了。”
　　谢念朝她点点头，“几个月不见柳姑娘竟然到了练气四层，这要是搁以前，没准我师尊就收你为徒不要我这个不着调的。”
　　柳卿卿掩唇轻笑，“公子惯会取笑人。”
　　柳卿卿道了一声“牧仙君”便退在谢念身边，与他说着这几月的见闻。
　　什么一个弟子修炼走火入魔神志不清，错把徐芳树当成了他幼时的青梅，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徐芳树脸红，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了大师兄的手。
　　徐芳树本就是个烈性子，被恶心的不行，一脚踢了他一个骨碌转，没承想没将人的心智踢回来，完全向着越发糟糕的方向发展。
　　那位弟子揉了揉眼睛，看向徐芳树有些目瞪口呆，大喊了一声，“梅儿，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旋即眼泪流了满脸，满心沉重的接受了青梅竹马变成了竹马竹马。
　　“不过我不会嫌弃你的，我总是要对你负责的。”
　　围观的吃瓜弟子默默的往后挪了挪自己的脚，感觉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徐芳树的脸浓黑的像被墨汁涂抹了一般，抡起自己的勾陈弓上前将人削了一顿，拖着被敲晕过去的弟子扔到了其师傅面前。
　　之后据说那位弟子除了每天的课业，再也没敢出现在徐芳树眼前。
　　再说陆行陆吟川是一位俊逸出尘的温润公子，对谁说话都是和声和气，能力又出众，将整个丹林峰打理的井井有条。
　　作为掌门的亲子，追捧者甚众。
　　但也就是因为太过优秀，几个月前一次外出任务中，被一个不讲理的渡劫仙人抢了过去，硬是逼着他嫁给那位渡劫仙人的孙女。
　　没错，是嫁，直接入赘到女方。
　　渡劫仙人何等强大，仅次于散仙之下，陆行再过优秀也逃不出那位渡劫仙人的武力。一番虚与委蛇后传信回去给天离门，直接惊动了天离门高层。
　　陆萧萧第一次将心思放在了修炼之外的地方，得知消息后面色愈发冷淡，嘴角微微一掀，“渡劫又如何？别说她孙女嫁给天离门了，就算是他一同嫁过来也看我们天离门收不收？”
　　一旁的严叔同：“……”这嘴是一个比一个毒。
　　据说后来陆萧萧亲自出手，让那位渡劫仙人明白了谁才是爸爸。
　　谢念听柳卿卿这般说着差点没笑岔气，短短几个月他不在天离门，竟然出了这么多事。
　　谢念眉眼带笑，侧着脸问道：“那我师姐呢，？这些天没事吧。”
　　柳卿卿意犹未尽的看像谢念神采奕然的脸，渐渐收起了嘴角的笑容，“徐姑娘一如既往的修炼，但是……”
　　谢念：“但是什么？”
　　柳卿卿也有点为难，谢念看出来了，“师姐不让你说？”
　　柳卿卿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徐公子似乎一直与徐姑娘有龃龉，有过几次不痛快。”
　　谢念嘴角的笑压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看向远方的山道，轻声道：“我知道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柳卿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与谢念并肩走在山道上，倒是一旁的牧逸心中一阵翻涌。
　　越发的了解谢念这个人，他才发现如今的谢念与他所认识的相差甚远，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谢念变成了那个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洋溢的样子，活成了前世的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
　　牧逸心下有几分触动，或许一直就是他错了，是他一直拘泥于前世的事情，被心魔蒙蔽了眼睛，如果不是他将前世的忌惮带到今世，他们早就是师徒相敬。
　　他还记得那次他拿出融灵鞭惩戒时谢念的眼神，绝望中带着冰冷的固执，状若疯狂，他知道他是怨他的。
　　他带着前世的偏见，严于律己同时也严以待人，几乎耗尽了此世的师徒情。
　　“都再也不重要了……我此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做你牧为之的徒弟了……”
　　他一直记得谢念的怨怼，如今两人相安无事以师徒相称，但谢念与他始终有了隔阂，相较于别人，或许比他这个师尊更亲近些。
　　牧逸神色有点黯然，喊住谢念道：“你们先回去吧，为师找掌门有点事。”
　　“嗯？哦，师尊，知道了。”
　　牧逸回来时，经过桃林小道，站在院门口的桃树下，这里的视角开阔，不仅能将山下的全景揽入眼帘，也刚好将小厨房里的一分一毫显露出来。
　　恰巧那一瞬间谢念转过头来，对着亦是在小厨房中的柳卿卿灿然一笑，眼中噙着一抹温柔，咧开的嘴角左侧绽放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绕是牧逸也看的愣了，一个习惯了别人对他毕恭毕敬的人，那抹笑容是多么弥足珍贵，自从他的师尊死后，再也没有人对他敞开心扉开怀大笑过。
　　以前那人还调笑他，“为之啊，笑一笑十年少，你这么小古板，以后若是你有了弟子，把他们教的和你一样古板那该怎么办？祸害你师父我就算了，你还祸害我徒子徒孙啊？”
　　他的师尊说的没错，因为他的不苟言笑，天离门几乎所有人见了他都会下意识的低着头心有惴惴的同他见礼，长老之中的人也对他多有恭敬，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是那么辛酸。
　　牧仙师一直习惯了一个人，久到别人也认为他该是一个人生活的，供人仰望，像个神一样的将他贡起来，似乎拿他和寻常人并提一番都是亵渎。
　　小厨房中又是一阵嬉闹，就连他那个害羞内敛的大弟子嘴角也是绽放中暖心的笑容，手中拿着一把面粉，糊在了谢念的脸上。
　　牧逸的双腿仿若定在了地上，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嘴角也有些僵硬，更显严厉。他走了过去，在厨房的门扉上敲了敲。
　　几人具是一愣，转头看向面容冷肃的牧逸，手里的动作具是停了下来，徐烟暖最先反应了过来，将“作恶”的手背在了身后，嘴唇微抿，“师尊。”
　　柳卿卿扶了扶有些散乱的鬓发，整理了仪容，嘴角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牧仙师。”
　　谢念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猛吸了一口面粉，大声的咳嗽了起来，半边脸被面粉糊住，丝毫没有遮住他渐成风骨的容姿。
　　见了来人也没有注意他的脸色，嬉笑道：“师尊爱吃甜的，我一会和师姐摘一些灵桃的花瓣做你爱吃的桃花酥，师尊，可以吗？”
　　牧逸的眼怔怔的盯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一股奇异的感觉攀爬在了心尖，如同屋宇上的地锦，牢牢的攀附其上，难以摘除。
　　“好……”
　　见牧逸同意了，谢念脸上的笑容更甚，走到了牧逸的面前。少年二十有余，已经过了长身子的年纪，身量颀长，身高八尺，比他低了一点。
　　他的视线在牧逸头上逡巡，目光一定，带着笑意伸出一只手拂去牧逸发顶上的一片花瓣。
　　“师尊在桃树下待的久了，花瓣都落了下来。”
　　牧逸：“……”
　　他仍是有点条件反射的僵住了身子，但也在极力克制，要改变对他这个徒弟的看法也不是心里想想，这孩子越来越年长，或许有些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牧逸退了几步，与谢念拉开了距离，道：“为师与掌门师兄商量了一番，既然此行没有为你找寻适合的本命灵宝，那便破例开一次藏剑阁。”
　　谢念也有些诧异，藏剑阁？那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里面不仅有不少天离门前辈陨落后留下的本命法宝，历代弟子去了秘境得了什么宝贝也往里面塞，简直就是个聚宝盆，一踩一个好东西。
　　当年陆吟川的灵剑也还是韩姝婉炼制出不少灵丹妙药和掌门求来的。
　　谢念目光灼灼的看着牧逸，这八成也是牧逸为他求来的，语气更为真挚，“谢谢师尊。”
　　牧逸嘴唇动了动，吝啬的吐出了一个“嗯”。
　　牧逸坐在竹舍的椅子上，桌子上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虽然没有半分灵力，只是个普通的俗世中的茶，那沁人心脾的香味烘的牧逸心中微暖。
　　谢念性子跳脱，又爱吃，但吃的品味还是不错的，这些茶他不爱喝，但全都送了出去。
　　牧逸这就是一份。
　　晚辈们嬉闹的拿出了竹篮，站在桃树下摘着花瓣。
　　徐烟暖急道：“阿念，你小心点，别伤了着桃枝。”
　　谢念不甚在意，“知道了师姐，不必那般小心翼翼的，好歹也有师尊灵力淬炼，要真如寻常桃树那般脆弱不堪，你瞧着韩师叔眼馋了几百年？”
　　无忧峰有着牧逸结界加持，风雪并没有传了进来，桃花灼灼，常年不败。
　　谢念看着树顶那开的极好的桃株，在徐烟暖的惊呼声中翻身爬上了桃树，因为谢念的动静花瓣顿时撒了下来。
　　“阿念！”
　　一旁的柳卿卿轻笑出声，满目都是粉色的花瓣，眼中那白色声音的少年恣意飞扬，不自觉的柳卿卿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谢念靠在树枝上，摘了几朵桃花扔向柳卿卿手臂挎着的竹篮中，一发中地。
　　“师姐别恼，师弟有分寸呢。我看着这里的桃花开的最好，灵气最旺，做起来的桃花酥定是味道最佳的，到时候多做点给师叔送去，我还要特地在主峰绕一圈，馋死那个徐大树。”
　　徐烟暖无奈的嗔怪了他一眼，“小心惹恼了大师兄，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念翻了个身，“怕什么？都是金丹，大不了打一架，总该让我找回场子吧。”
　　因为谢念太过嚣张，在树中一个翻滚，一脚踏在了脆枝上，只听“咔咔——”作响，谢念面容一滞，直接摔了下去。
　　完犊子——
　　徐烟暖默默扶额：“……”
　　“……”柳卿卿的笑容有点虚。
　　竹舍内的牧逸直接捏碎了茶杯。

第五十二章  师徒神器不对盘：师门不幸

　　天离门长老团皆知，牧为之对待其桃树的宝贝程度不亚于宝剑之于钟无尘。
　　一脚将牧逸的宝贝桃树踏断，众人的心中皆是一个咯噔，谢念起身有些心虚的看向牧逸的方向，那碎了一地的杯盏皆是最好的证明。
　　“师尊……”
　　牧逸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那些桃树是他多年用灵力蕴养而成，堪比韩姝婉的灵丹妙药，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桃树本就质地脆弱，寿命不长，可是他却偏偏用灵力吊着，可以说他活了多少年，这些桃值便活了多少年，养的久了，也就养出了感情。
　　牧逸有些无奈道：“以后小心些。”
　　“是，师尊。”
　　徐烟暖等人也松了口气，拉着谢念一同去了小厨房。
　　待到藏剑阁开的那一日，几人一同进了主峰后山。林间积雪尚存，带着阵阵寒意，翠绿与雪白相接，自成一番别致。
　　陆萧萧领着众人往林深出走去，几位长老开道，谢念与徐芳树等人随后。
　　谢念走近徐芳树，小声道：“你怎么也来了？只是我去寻个适合的本命灵宝而已。”
　　徐芳树白了他一眼，“我爱来就来，你有意见？”
　　谢念回之以白眼，“你不和你竹马好好待着到处跑做什么？”
　　徐芳树面容僵硬，狠狠的抽了嘴角，伸手揪过谢念的衣领，“你听谁说的！”
　　谢念后仰着头，“天离门人尽皆知，你还想瞒着我哈哈哈哈哈哈。”
　　“哼！！”
　　徐芳树冷哼一声，直接推开了谢念，加快脚步远离了他。
　　众人来到一个林深处，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几乎没有一丝杂草，也没有一点生命迹象，都停了下来。
　　目的地已经达到。
　　陆萧萧拂袖一挥，琳琅满目的剑杂乱无章的插在地上，剑下还有不少没有被打理清楚的珍宝。
　　简直就是一波大杂烩。
　　别的门派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供起来，天离门直接搞一个结界把这些东西聚集在一起，爱咋地咋地。
　　经过陆萧萧的示意，谢念走了进去，一路向前，不断有法宝已经有了反应，剑身嗡嗡直响，不停的颤动，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发生。
　　徐芳树原先是惊诧，后慢慢转为平静，当年陆行进来时闹出的动静没他大，但最终有一把前辈陨落后的灵宝选择了他。谢念的架势不小，呼应他的皆是上品或极品灵剑，但没有一个朝他递橄榄枝的。
　　谢念也纳闷了，众人也陷入了沉默，就在众人感觉此行无果时，来自藏剑阁各地的灵宝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念：“……”
　　这要全部上来直接会被扎成刺猬吧。
　　众位长老们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忽的异变突起，藏剑阁深处凤鸣高亢，所有飞过来的灵剑在空中一滞，颤动了几分，最终不情不愿的归为原地。
　　掌门陆萧萧少见的瞪大了眼睛。
　　一道金光闪现，在空中冉冉升起，巨大的凤凰虚影呈现在众人眼前。
　　虽是虚影，那流散出来的金光似乎要灼伤人们的肌肤。
　　凤凰的双瞳紧紧的盯着谢念，展着双翅，一道金光将谢念托起，接着众人便看见那道虚影猛地朝谢念扑了过去，最终化为谢念额上的凤凰金印，金印忽明忽灭，隐于皮肤之中。
　　与此同时小凤凰也被逼出了储物戒，一道真火不偏不倚的将它笼罩进去。
　　一阵清悦的凤啼响起，小凤凰被笼罩的球体訇然炸裂，原先几个巴掌大的小凤凰长成了庞然大物，完全可以承担起几个人的重量。
　　金光渐渐散去，谢念出现在藏剑阁的中央空地上，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剑身窄细，流溢着金红色的光泽，若仔细看过去，似乎有一只凤凰在剑中游走。
　　众人怔怔的看着谢念，那一瞬间似有一个凤凰的虚影将他完全包裹进去，金光散去，萦绕在他的周身，淡漠如玉般的脸庞在金光的印照下，如同神祇一般，手中的那柄剑和他异常契合，似乎那柄剑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谢念，过来。”陆萧萧的眸中似有亮光闪烁，眼中带着几分满意。
　　谢念也很满意这柄剑，很贴合他，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剑中有灵，对他也极为亲善，大大弥补了他被风郑永打造的灵剑嫌弃所带来的“伤害”。
　　就在谢念走近众人时，变化又起，牧逸心中有异，有些愣怔的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抹龙形的金印自行显现。
　　一柄包裹着白芒的玉色长鞭显现在众人面前，龙吟渐起，一个银白的虚影直向谢念冲去。
　　牧逸脸色极差，“回来！”
　　灵宝中的龙魂不受主人约束直接脱离灵器，所有人始料未及，紧接着金红色的凤凰虚影显现，凤凰啼鸣，直接冲过去与龙魂缠斗起来。
　　牧逸：“……”
　　谢念：“……”
　　众人：“……”
　　这是师徒俩天生不对盘，定下的本命灵宝也有冲突，简直是……师门不幸！
　　两只灵体缠斗了良久，并没有分出胜负，互相嫌弃了对方就回归了本体之中，徒留风中凌乱的众人。
　　谢念尴尬的笑笑，“这小凤凰脾气还挺大的。”
　　陆萧萧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收敛了神色后，道：“此剑名为长钧，乃是第一代掌门人清云君所用灵宝，据说是当年仙人所赐，待清云君仙去后，此剑剑灵自封宝剑，在藏剑阁沉睡万年，历代进去寻宝之人都没有让他开封过，谢念，你以后一定要善待长钧。”
　　谢念左手在剑身上一挑一抹，心中也很是满意，照陆萧萧此番所说，这长钧也算是天离门的老人了，不亚于天离门镇派之宝。
　　能与牧逸的上古神器战个平手，看来也只有神器了。
　　谢念收剑拱手一礼，“是，弟子领命。”
　　众位长老满意的点了点头，钟无尘踏前一步，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一柄剑鞘递给了谢念，“此为万年玄铁所制，你试试是否可行，以免堕了神剑为威名。”
　　剑鞘古朴大气，一看便是钟无尘喜欢的风格，上面雕刻云纹浮雕，一只凤凰在云中翱翔，栩栩如生。
　　谢念眉眼舒展，看向钟无尘的眼神满含笑意，那只凤凰八成就是依照小黑本尊雕刻的，按照时间，若是他离开天离门找寻本命灵宝时，钟无尘就在开始准备了。
　　长钧颤动片刻，便主动入鞘。
　　谢念道：“师叔有心了。”
　　钟无尘点点头，面色丝毫不变，但目光却分外柔和，“神剑有灵，以后切不可将其拿来杀鸡宰羊。”
　　谢念的笑容一僵，“……”
　　亲师叔，你可是太了解我了。
　　一旁的严叔同捏着自己的山羊胡，纳罕了几声，“这钟师弟没有徒弟，带着谢念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师父的样子，我看着钟师弟与谢念倒是有几分师徒相……”
　　陆萧萧侧身睨了他一眼，严叔同瞬间反应了过来，干笑着看向牧逸，“欸？师弟啊，你拿着什么啊，这么快收回去做什么？”
　　牧逸嘴角牵动，面色有些不愉，“没什么。”
　　严叔同面露狐疑，看着谢念和钟无尘，又看向牧逸，正要说什么，陆萧萧无趣的打了个呵欠，“回去吧。”
　　严叔同紧跟着过去，“掌门师兄你怎么又困了？没多久才醒的，什么时候帮你师弟我分担分担这些门派事物，又要开春了，所有的东西也要重新规整一番，掌门师兄？掌门师兄？！”
　　牧逸也看了一眼两人，鼻中溢出一声冷哼，“谢念，你磨蹭什么？任务做完了？”
　　谢念谢完钟无尘，背着剑应了一声，“来了，师尊。”
　　自从谢念有了本命灵剑，牧逸便在训练徒弟的路上越走越远，每日晨晚亲自教导，午间考教谢念的成果。
　　谢念浑身都是汗渍，在桃树下挥舞着长钧，牧逸在院子外安置了一方石桌石凳，坐在凳子上惬意的品着茶。
　　“谢子规，”牧逸拿着茶盏的手一滞，“用力点错了，让你练剑不是让你劈柴，你要是想劈柴自己去食园找方长老去。”
　　谢念将长钧固定在地上，用衣袖擦了脸上的汗珠，索性盘腿做了下来，用着袍角不停的为自己扇风。
　　“师尊，这练剑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况且剑招嘛，只要有用就好了，一昧的追求规整式的剑招反而束了手脚，出其不意才是正理。”
　　牧逸脸色有些青，皱着眉看他，“谬论！整天不好好修炼，想这些歪理邪说，你若是将天离门的门派武学学会了，这些为师可以不管，二十年几乎无所事事，你说你将哪本剑招融会贯通了？你若能这般，自创剑招也不是不可。”
　　谢念撇撇嘴，倚在长钧剑上，“那师尊也不可急于求成啊，钟师叔教弟子也不会这般……”
　　牧逸拿着杯盏的手一紧，清冷的眸光掀起几分波澜，起身走到谢念身前，道：“起来。”
　　“啊？”谢念往长钧旁边挤了挤，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牧逸沐着光，对他伸出了手，又道了一声，“起来。”

第五十三章 门规我抄了一百遍，毫不含糊！

　　谢念犹豫了片刻，将左手伸了过去，握住了牧逸的手，起来的瞬间将插在一旁的剑拿了起来。
　　牧逸有些嫌弃的放开了谢念的手，用手帕擦了一下手上的汗渍，手指驱动，一株短细的桃花枝出现在他的右手当中。
　　那一瞬间谢念似乎看到了钟无尘本人，兽族的森林当中，钟无尘一次次的将他拍进水中，大冬天的他没有灵力护体，简直就是灾难。
　　从某种程度来说，两位师兄弟一脉相承，在虐徒弟的方面简直让人牙疼。
　　牧逸拿着树枝指着他，示意谢念攻过来，谢念目光一肃，双手拿着剑柄，脚下用力一蹬便冲了过去。
　　牧逸有意引导，一步步的规整他的招式，谢念起先还以为他会像钟无尘那般暴力输出，过了几招便回过味来，也愈发认真对待。
　　谢念也不可以否认，牧逸若是不乱发脾气，一定程度上也是个好的师尊，原先两人的关系紧张，可渐渐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愈发的缓和，他们有时候也能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虽然最后都会以两人理念不同不欢而散。
　　“谢子规，你想什么呢？！”牧逸冷喝一声，树枝穿过谢念的长钧，抵达谢念的腰间，反手一用力，在谢念的身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谢念只觉得要上一顿酸麻，本来原先的高强度训练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直接摔在了地上，无力的躺在地上，眼睛一闭，也不准备起身。
　　牧逸看了看手中的桃枝，见谢念躺尸式的赖在地上，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力气用的有点重，一阵犹疑过后，蹲下身将一颗药丸递了过去，“今天到此为止，你去休整一番。”
　　谢念眼睛一亮，猛地起身，直接与俯身倾过来的牧逸撞了个满怀，牧逸跌坐在地上，显然被谢念的举动撞得有些懵，双手撑地，有些愕然的瞪着谢念。
　　谢念干咳一阵，朝着牧逸虚心的笑了一阵，“师尊，弟子先行告退。”
　　“……”牧逸干瞪着谢念顿时溜的没影，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却是越活越回去，简直跟个孩子似的。
　　谢念自从上了金丹，在天离门中浪的飞起，有事没事带着一众师兄在山林中胡闹，若不是牧逸约束着他，让他每日完成课业以及临时加一些任务，他完全有可能将天离门掀翻了天。
　　这一日弟子门全都聚集在练武场，牧逸恰巧有时间去主峰和陆萧萧讨教问题，却在主峰的路上被弟子们谈的闲话吸引了过去。
　　“师弟，为什么大伙全都聚在练武场啊？”
　　“嘿，师兄你不知道？今日小师弟在练武场挑战大师兄，可热闹了。”
　　师兄有些愕然的挑了挑眉，声音不经意的放大了几个度，“小师弟？你说的是谢念谢子规？无忧峰的那位？”
　　牧逸的脚步顿了顿，事关谢念他也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可不是？小师弟也到了金丹期了，与大师兄也有的一争。欸，孩子这么快就长大了，我还以为他的筑基期还要拖着好几年，没想到才和牧师叔出去几个月就突破了，真是始料不及。”
　　那位师兄还有点惊奇，连连道：“走走走，去看个热闹，小师弟以前不是一直闹着要打败大师兄？现在可是有看头了。”
　　两人勾肩搭背朝着山下练武场奔去。
　　牧逸站在原地，踱了几步，也朝着练武场奔去。
　　练武场上，一众弟子围在场外，对着谢念连连起哄，当目光触及面容冷肃矜傲的徐芳树时，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面上的嬉笑玩乐之意也渐渐的收敛起来。
　　“吵什么吵？平时的课业轻了？有力气在这看热闹了？”徐芳树右手持弓，左手拉弦，轻轻的在上面一弹，震颤的弦音传入众人的耳中，皆是往后退了一步，前车之鉴还在那儿，热乎着呢，那个被徐芳树拿着勾陈弓抡的人至今还不敢在主峰放肆。
　　长钧出窍，围在谢念周围转了一圈，隐隐的凤鸣声在空气中震颤，谢念笑了笑，“看热闹还不许了？徐大树，你这是怕输给我丢你天离门大师兄的脸面？”
　　徐芳树冷哼一声，“我会怕你？笑话？你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你什么德行我没见过。”
　　谢念也“啧”了一声，长钧归位，谢念在用手在剑身一挑，剑已经在手中脱离，在空中翻动。谢念右手后拉，长钧在空中凝出无数道虚影，乍一看成千上万的灵剑几乎要将谢念包裹在内。
　　“去——”
　　高亢的剑鸣想起，夹杂着清悦的凤鸣声，向徐芳树不偏不倚的冲过去。
　　徐芳树以左腿支地，右脚向后转了小半圈，地盘扎稳，反手伸向箭囊，一根冰蓝的长箭搭在弦上，“嗖——”的一声也朝谢念射过去。
　　谢念在长钧冲过去的那一刻也没有停歇，跟着长钧一起靠了过去。
　　兵器相接发出铿然脆响，谢念握剑用力一挑，脱离了徐芳树的冰蓝长箭气力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大，长箭被谢念挑飞，徐芳树也是此时与谢念拉开了距离，在退开的同时，三只长箭瞬发攻了过去。
　　围观的众人都长吸了一口气，这要是一朝不慎就会被扎成刺猬。
　　谢念早有预料，飞身穿过两箭之间的缝隙，旋转的动作撩起他的长袍，长钧在周围挡着，顺利其他两只长箭，长钧悄然来到谢念面前，那一刻谢念几乎被一只凤凰的虚影包裹住。
　　谢念的长钧直直朝着徐芳树的胸口袭去，徐芳树也早有准备似的，将勾陈横贯在胸口，直接抵住谢念的长钧。
　　有些弟子深有感触的捂住了脸，有一个可以远程输出和近战暴力功击的师兄该作何感受，简直就是被他压着打啊。
　　紧接着就有人惊呼，指着练武场上道：“箭……这这……”
　　只见徐芳树射出去的四根长箭颤动了几分，在空中悬浮了一段时间，调转箭头便朝着谢念的后背袭击。
　　谢念靠着远强于常人的神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瞬间抓捕到了后背的情况，目光有些凝重，“我倒是小看师兄了。”
　　徐芳树冷讽道：“不过刚入了金丹，谁给你的胆子向我挑战？！！”
　　徐芳树将全身的灵力注入勾陈弓中，奋力一击，谢念被反震开来，顺势蕴力在空中翻滚一圈，赫然落地，恰好躲过了四只长箭的袭击。
　　四只长箭并没有放弃，狗皮膏药般围着谢念，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谢念被打的节节败退。
　　场外的陆行嘴角勾了勾，笑着问一边的徐烟暖，“师妹觉得谁会赢？”
　　徐烟暖眼中闪过担忧，目光一直跟随着谢念，叹了一口气道：“自是大师兄了，毕竟比阿念高出了两个层次。”
　　“是吗……？”陆行眼睛微眯，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谢念会输，但实际上被压制的是何尝不是徐芳树，那四只长箭分走了他大部分的灵力，应对谢念的功击也不轻松，高了两个层次又如何？徐芳树输就输在轻敌了，他太了解谢念，却又不甚了解他的实力如今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而谢念又是个滑头，耍计谋徐芳树却是比不过他的。
　　谢念将朝他腹部袭过来的箭挑开，并瞬间收起剑势，面上带着些委屈与愤然，“师尊。”
　　徐芳树下意识的停手，有些犹疑的侧过身子，“师……唔！谢子规！！！”
　　徐芳树收势的瞬间谢念直接提着长钧将徐芳树震下了练武台，不仅是徐芳树，场上吃瓜的众位弟子们也是满脸的惊骇，眼中闪烁着四个大字，“无耻至极！”
　　“噗……”陆行忍俊不禁，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徐芳树气急败坏的提着勾陈冲了上去，作势就要拿弓抡他，“谢子规，你无耻！！”
　　谢念抱着长钧不为所动，有些莫名的问道：“大师兄倒是说，我怎么无耻了？”
　　“你胜之不武，决斗之事哪有你这样的！”
　　“我怎样的？天离门门规上写着，练武场上格斗，就算是掌门师叔都没有权限干涉，我只是喊了我师尊你就被影响了，还能怪我喽？天离门四千多条门规上显示着呢，也不枉师弟我抄了一百多遍。”
　　被谢念荼毒的众为弟子们：“……”
　　一位弟子牙疼的看着谢念那个欠抽的样子，道：“一百遍门规我抄了三十遍。”
　　“也不怪大师兄和他不对盘，这也太……太欠了吧，我还抄了十遍呢。”
　　又一位翻了个白眼，“就问一百遍门规他抄了几个字。”
　　台下的弟子吐槽连连，台上的徐芳树脸色是五彩斑斓的黑，抄门规那狗东西还骄傲了是吧？徐芳树拿着勾陈的手青筋毕现，又抡不下去，谢念是耍了个诈，但正如谢子规所说，是他自己疏忽，导致被谢念有可趁之机，只能自己咬着牙吞了下去。
　　徐芳树愤然的将勾陈背在身后，便听到谢念道：“师尊，您也来了……？”
　　徐芳树猛然抬头，咬牙切齿道：“谢子规，你又要做什么妖？！”

第五十四章 论天离门掌门如何撬了紫炎山庄的白菜

　　“牧师叔。”众人齐声喊道，一同朝着谢念身后的人行李礼，徐芳树这才反应过来，转个身，拱手一礼。
　　“师叔”
　　牧逸点头，道：“谢念就多亏你担待了。”
　　徐芳树心中再有不忿脸色也好看了不少，道了声“不敢”。
　　谢念撇撇嘴，“怎么是他担待我？师尊，明明是我赢了才对。”
　　牧逸伸手拍了拍谢念的后脑勺，“回去，丢人现眼。”
　　谢念提着长钧，跟在牧逸身后，走了几步后转头朝着徐芳树做了个鬼脸，嚣张依旧。
　　徐芳树喉中溢出一声冷哼，抱着双臂白了他一眼。
　　陆行上了练武台，正准备将地上散乱的捡起，徐芳树十指与中指并拢，灵力运转全部归位，与陆行并肩而行。
　　陆行失笑道：“不过是输了一场，怎么脸色这么差劲？”
　　徐芳树仍有不忿，有些夸张的皱起了脸，“我输？若不是我让着他？哼，明年的今天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陆行仍是笑眯眯的，调笑道：“他又何尝不是让着你？咱们这个小师弟能力和脑子都不差，身上的宝贝可以媲美严长老的小金库了，若不是没使出真本事有你好果子吃的。”
　　徐芳树又道：“搞的谁没几个宝物傍身似的。”
　　陆行望向徐烟暖离去的背影，感叹道：“谁叫你总是欺负烟暖师妹的？他知道了可不得找你麻烦？”
　　徐芳树目光闪烁，识趣的闭了嘴。
　　两人正向主峰大殿走着，一个灰白的身影在空中掠过，待看清两人时调转了过来，大喊了句“师兄！”
　　来人深吸了一口气，便道：“陆师兄你在这啊。”
　　陆行疑惑的挑了挑眉，“有事？”
　　“掌门让你过去，大师兄也在那就更好了，让你们一起去呢。”
　　两人对视一眼，陆萧萧很少叫陆行去主峰大殿，他和徐芳树一起前去的情况那就更少了。
　　陆行应道：“知晓了，有劳师弟。”
　　刚到主峰时，恰巧牧逸和谢念也在，徐芳树和谢念眼神交锋片刻各自离开。
　　陆萧萧手中正拿着一封信函，淡漠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见陆行来了，将信函扔了过去，“你看看。”
　　陆行刚入手似乎被上面金红的字体烫了一下，喉咙滚动，这不是一封信函，而是一封请柬，来自紫炎山庄，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陆吟川亲启。
　　谢念和徐芳树也凑了过来，这封请柬是紫炎山庄的那位南溪仙子亲笔写下，南溪仙字六百岁高龄，能让她舍下面子亲自来请的人不多，没想到她的贺寿请柬没能直接送到陆萧萧手中，却是指名道姓让陆萧萧的儿子来。
　　陆行拿着请柬的手紧了紧，温润如玉的脸上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陆行眼角有些薄红，从喉中涩然的挤出几个字，“父亲……”
　　陆萧萧几不可微的叹了一口气，道：“你想去那便去吧，毕竟是你外祖家，我能拦你一时还能拦你一世？”
　　陆行眼中带着几丝晦暗，“您不去？”
　　陆萧萧嘴角露出一丝诮讥，“我去做什么？”
　　陆行心中一哽，“这么多年了……您……”
　　陆萧萧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眼角，朝陆行摆了摆手，“到时候，你牧师叔会代替为父去，既是你外祖家，你也不要有顾虑……”
　　陆行撩开袍角跪了下去，“是……”
　　大殿里弥漫着低沉的气息，一时间连同跳脱的谢念也没有说话，直到出了主峰谢念才从牧逸处得知陆行和紫炎山庄的渊源。
　　陆师兄的娘叶晗乃是上一代修仙界的修炼奇才，是南溪仙子的老来子，被整个紫炎山庄寄予厚望，乃是继紫炎山庄的南溪仙子之后，最有望飞升上界之人。
　　天子骄女叶晗自然也成了整个修仙界的香饽饽，可是对于各个门派递过来的橄榄枝，紫炎山庄并没有表示，直到修仙界一个不起眼的宗门——天离门也参了进去。
　　天离门虽然传承了三万多年，在整个修仙界的历史上绝对排的上名头，但是历代天离门的掌门奉行初代掌门清云君的训诫，将低调进行到底。
　　以至于当天离门掌门首徒欲求取紫炎山庄的天之骄女时，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哪来的野鸡门派也敢出来丢人现眼，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痴心妄想！
　　但是叶晗却上了心，就在众人一致认为南溪仙子要暴打这个想要撬她们家水灵灵的大白菜时，叶晗失踪的消息被爆了出来。
　　修仙界一片哗然。
　　有陆续关注天离门这个“野鸡门派”的门派后来发现叶晗失踪没多久，天离门首徒成亲的消息传了出来，当时没有多少人在意过，之后失踪三年的叶晗便挺着个大肚子回了紫炎山庄。
　　众人也不知紫炎山庄的态度如何，只是后来没多久，叶晗突然临产，不久便难产而死，等到天离门众人赶过去后，只剩下陆行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去时一个人，回来时也是一个人，但回来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谢念坐在石凳上，顺手将牧逸杯盏中的茶续上，“所以？掌门如今对紫炎山庄态度成谜，是怀疑紫炎山庄在师叔母的死上动了手脚？”
　　牧逸闷闷的“嗯”了一声，“这的确是掌门的心结，自那以后师兄性情大变，沉默寡言沉迷修炼。”
　　谢念疑惑道：“紫炎山庄的南溪仙子爱女如命，又为何会害了她？若是介意掌门师叔又为何最初妥协？”
　　牧逸吹了吹杯盏中的茶叶，低垂着眉眼，“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此次紫炎山庄之行你随着为师一起去。”
　　谢念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种话说的一半戛然而止的简直可恨，心中不忿但面上依旧恭敬谦逊，“师尊只带弟子？师姐呢？”
　　牧逸斜了他一眼，“你师姐要冲击金丹中期，给紫炎山庄那位贺寿这些人已经足够。”
　　牧逸面上不显，但谢念依旧从他的言语中发现了端倪，谈及紫炎山庄的南溪仙子，牧逸似乎很是熟悉，甚至不经意间露出鄙夷与不屑。
　　牧逸此人七情六欲皆是寡淡，除了在收拾谢念这方面比较热衷，还是很少表达出除此之外的其他情绪。
　　嫌弃？看来天离门和紫炎山庄之间的梁子也不小，牧逸给他说了老一辈的恩怨，也给他提了个醒，看来紫炎山庄的水也很深。
　　为紫炎山庄祝寿一行四人，以牧逸为首，分别为陆行、谢念和徐芳树。
　　几天后在陆萧萧等长老团的相送下，一同告别了天离门。
　　谢念看着陆行抛出来的大型飞行灵器，眼前一亮，陆行笑着道：“上次就见你很喜欢，等你结婴了，师兄送你一个？”
　　一旁的徐芳树冷冷道：“得了吧，你结婴送一艘，待到他入了出窍，渡劫都能厚着脸皮向你讨要别的，迟早把你家底搬空。”
　　谢念：“……”
　　徐芳树忽的恍然，“看他这个修炼的劲头，没准你飞升了他还是个金丹，这样来看也不必太过担心。”
　　谢念：“……”
　　陆行干咳了几声，笑着扭过了头，“你少说点。”没看见小师弟脸都裂了吗？况且人家师尊就在一旁看着你怼他。
　　徐芳树这才闭了嘴，飞身跃上了船。
　　陆行安抚性的揉了揉谢念的发顶，“别听他瞎说，只要你能达到那个程度，你看上什么便来和我说。”
　　谢念剜了船上的徐芳树一眼，右手缓缓抬起，“小黑，来活了。”
　　金红色光芒闪过，一个浑身浴火的巨型凤凰展翅翱翔，自从藏剑阁那次小凤凰来了次蜕变就一直缩在储物戒中消化，近几天才逐渐从沉睡中醒来。
　　自兽城之行已经有几年，这小凤凰一直没有长大的趋势，谢念一度怀疑自己的这个是个变异凤凰，长的丑也就算了，智商平均以下还好吃懒做，要他这个主子好超吃好喝的供着，跟个大爷似的。
　　没想到长大就是一夕之间，意外之喜。
　　谢念纵身一跃跳在小凤凰的背上，朝着下方的牧逸招了招手，“师尊，上来啊。”
　　少年的朝气蓬勃让牧逸心中一软，也跟着飞身上去，却没想到变故横生，小凤凰叫声忽的转为凄厉，在空中疯狂的拍打着翅膀，声音低哑，呕哑嘲哳。
　　牧逸眼疾手快，紧急之下揽过谢念的腰将他带了下来，飞船之上的徐芳树陆行两人也很是惊诧。
　　徐芳树靠在船沿，抱着双臂，“这就是灵宠随着主人长？”
　　陆行：“……”
　　谢念也被接下来的变故惊的有些懵，朝着小凤凰喊道，“你发什么疯呢？是不是不想吃饭了？”
　　小凤凰瞬间变成了两个巴掌般大小，“嗖——”的一声窜进谢念的怀中，委屈的叫了两声。
　　饶是谢念如何威逼利诱小凤凰也不为所动，反而缩的更靠里些，脑袋不停的往谢念的衣服中挤。
　　谢念脸色有些黑的将小凤凰扒了下来，塞进了储物戒，这小家伙今天状态很不对劲，但为了不耽误行程，一时间谢念也没时间与他沟通。只好和牧逸一同上了陆吟川的船。

第五十五章  我的徒弟这么可怜，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紫炎山庄地处东南，所处之地多湖泊，方才入春，从空中往下看，目光所及之处多为没有融化的积雪，一块一块的，覆盖了原本大片的湖泊。
　　谢念坐在小凤凰的背上，脚悬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手中拿着一壶酒，喝了一口，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又过了一夜，徐芳树方才从入定中醒来，出来一看，就见谢念没个正形的在那晃荡着双脚，当即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声，“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那吹风晒月亮？谢子规，你脑子有毛病吗？”
　　谢念又灌了一口酒，“我师尊都不管我你着什么急？你坐你的船，我骑我的小凤凰，徐大树你家住大海边？管那么宽做什么？”
　　众人皆被两人的声响唤醒，站在甲板上吐故纳新，就见徐芳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就浪吧，小心遭报应。”
　　谢念转了一个身，面对着徐芳树，从储物戒中掏出几份干粮扔了过去，“你见我什么时候栽过？咸吃萝卜淡操心。”
　　谢念发现自从他来这个小世界，打脸就像龙卷风，方才才和徐芳树言之凿凿，转眼就遭了报应，他低着头，正要将手中的酒壶盖起来，拿出一点干粮当早餐，一个黑影就直直的掉在了他的手上。
　　谢念：“……”
　　谢念低头瞪着眼珠，酒壶倾洒，脸色霎惨白，一声彻响天际的惨叫直接灌入众人的耳中。
　　甲板上的徐芳树也被吓了一跳，就见谢念手中捧着一只有两指粗三尺长的蛇，和蛇面对面眼对眼的干瞪着，那只蛇还在谢念的手中扭动，谢念已经面无人色，刷的将蛇抛了出去，自己没坐稳，也翻身摔了下去。
　　徐芳树惊骇，“谢念——！！”
　　只见白衣翻腾，牧逸大喝一声，“融灵！”
　　银光闪烁，龙吟声起，牧逸脚踏在小凤凰的背上，小凤凰瞬间起了反应，不安的喘着粗气，似乎有要将牧逸掀翻的冲动，牧逸散仙威压瞬间散发，冷冷的对着小凤凰喝道，“你掀一个试试？！！”
　　这几日经过谢念的试验，才发现小凤凰载谁都可以，偏偏只要牧逸一上来它就会发生强烈的排斥，也不知哪根筋不对，这厢牧逸一上小凤凰的背，它下意识的身子一颤，还没动作就被牧逸夹杂着冰碴子的语气吓得身子愈发的僵硬，但死也不敢收起双翅罢工。
　　融灵祭出，迅速向下探去，死死的绑住了谢念的手腕，牧逸单手发力就将人拉了上来，还没斥责谢念的冒失，一个冰凉的躯体就直接闯入他的怀中。
　　谢念双臂圈着牧逸的脖子，整个身子挂在牧逸的身上，带着风雪的气息，他全身冰冷身子还不停的瑟缩颤抖。
　　“师师师师师……师尊！！！蛇蛇蛇蛇蛇蛇！！！”
　　似乎是吓坏了，说话都不太利索，只是一个劲的往牧逸的怀中挤，这样才可以汲取更多的安全感似的。
　　作为一界之主的谢念会怕蛇？不，纯属是恶心到了，曾经的他在一方山谷沉睡了几百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所在地已经成了蛇窝，自己的脖子上还有三三两两颜色极其鲜艳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见他醒来一脸兴奋的朝他吐着信子。
　　触目皆是五颜六色，谢念的眼睛差点被闪瞎，那种滑腻森冷的感觉刺激着谢念的神经，谢念毫不意外的吐了。
　　毒蛇虽然对他没有恶意，反而还有一种来自内心的谄媚讨好，谢念依旧恶心的不行，自此以后就见不得这玩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特么的恶心了，谢念的双手一直在牧逸的衣服上不停的蹭着，恨不得将自己的手给剁了。
　　光是从外界来看谢念的反应，也知他的心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牧逸见惯了谢念云淡风轻抑或是他跳脱的样子，被吓成这样的他这还是第一次见，牧逸伸出手在谢念的后背不停的舒着气。
　　脚下的凤凰似乎也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牧逸抱着谢念飞身到了甲板上，透过两人的衣衫，牧逸似乎能感受到谢念那不停跳动的心脏，少年伏在他的身上，胸口不停的颤动，牧逸知道他情绪还在不稳定当中，伸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可还好了？”
　　谢念缓缓的送开圈着牧逸的手，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师尊。
　　在牧逸的眼中，谢念毫无血色的脸显得脆弱不堪，连同嘴唇也泛着白，眼睛一片湿润，睫毛挺翘，带着几分湿意，像极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小鹿，眼中满是无措与天真。
　　牧逸向来冷硬的心简直被他化成了一软春水，见谢念瞳孔微张，嘴巴张了张，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眼神当中猛地扭开头，推开了牧为之，趴在甲板上狠狠的吐了起来。
　　谢子规看了眼牧逸……然后吐了……
　　吐了……
　　徐芳树：“……”
　　陆行：“……”
　　牧逸：“……”
　　伴随着谢念痛苦的呕吐声，一众人面色各异。
　　吐过之后的谢念满脸菜色的从储物戒拿出一壶酒狠狠的灌了下去，喝完后这才直接坐在甲板上，按着额角跳动的青筋。
　　牧逸收敛神色走了过去，蹲下身，一只手指探向谢念的眉心，谢念虽然现在全身每个毛孔都很难受，恨不得昏死过去，发现牧逸的动作，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师尊，弟子无事。”
　　徐芳树也发现谢念的反应太过强烈，疑惑道：“我见你以前也没这么怕蛇，今天这是怎么了？”何止是不怕，以前这狗东西专程在后山抓这些玩意，颜色越鲜艳他越是喜欢拿来恶心他，
　　谢念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原主的记忆倏的闪现，他也知道以前原主是完全不怕这些东西的，还拿过蛇来作弄徐芳树。
　　在众人的眼中谢念似乎有所顾忌，有什么难言之隐。
　　谢念：稍等，你们等我编一下。
　　因为方才叫的有点凄惨，导致谢念的嗓子有些嘶哑，谢念咳了几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年外出做任务时不小心掉进了蛇窝，到现在想起来心理有些不适罢了。”
　　这是不适到了什么程度，其他人只能靠这只言片语来脑补了，没有几次葬身蛇腹的经历怎么会吓成这样。
　　牧逸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几年前他刚好在闭关，没想到出了这件事，如今谢念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朝着三好徒弟的方向发展，一想到在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徒弟差点遇险没了，在结合他虚弱的神色，牧逸的脸色也渐渐白了。
　　牧逸心中阵痛，道：“你先调息一番，为师为你护法。”
　　谢念还未恢复血气的脸上浮现一抹惨淡的笑容，“好，多谢师尊。”
　　徐芳树抬头往苍天，这春寒料峭的，哪来的天外飞蛇？
　　陆行也似乎想到徐芳树心中所想，也跟着在四处看了看，“许是哪只鸟雀捕了蛇在上空飞过，被小凤凰的气息所摄，不甚掉了下来。”
　　徐芳树也点点头，“果然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遭报应了吧。”
　　陆行：“……”
　　一行人调整了片刻就已经到了紫炎山庄所在地，虽然春寒料峭，但整个城中散发着勃勃生机，卖东西的小贩络绎不绝，过几日就是南溪仙子的寿辰，城中一片喜气融融，与谢念他们几乎同时前来的几乎有好几批的宗门弟子，都被人领着安排在不同的客栈。
　　谢念等人恰巧和千影阁被分在一个客栈的上房。这紫炎山庄也是财大气粗，几乎城中所有的客栈的上等厢房都被他们承包，安排前来祝寿的个门派弟子。
　　奔波了几日，众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染上了倦意，谢念等人各自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厢房，天离门各位的住处并排在一起，谢念和牧逸紧挨着，谢念的旁边就是徐芳树，再旁边就是陆行。
　　片刻之后谢念就从厢房之中探出了身子，趴在门框上对着一旁的小厮招了招手。
　　小厮万分殷勤，笑眯眯道：“仙君有什么吩咐？”
　　谢念道：“你们这有热水吗？”
　　“有有有，仙君这是要沐浴？”
　　“这春寒料峭的，洗澡就免了，你给我打四桶水，其他三桶给我师尊他们送过去，简单洗漱一番。”
　　小厮殷勤应下，“仙君稍等。”
　　几人临近，自然谢念有什么动静都能一一掌握，徐芳树的声音从隔壁厢房传出来，厢房的木门缓缓打开，“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
　　徐芳树已经褪去了外衫，满脸不耐的看着他。
　　谢念趴在门框上扫了他一眼，“自然是洗漱一番，这么冷的天泡个脚再睡不好？你不会就这样睡觉了？”
　　徐芳树问，“有何不可？”
　　谢念也满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小声“啧”了一声，“活的真糙，一点不懂得享受。”语罢就关了门。
　　徐芳树被他嫌弃的莫名，也“嗤”了一声关了房门。
　　没一会儿就有四个小厮端着一桶水拿着盆敲响了门扉，谢念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下，舒适的叹了一口气，在他那个世界待得久了，久而久之生活习惯也向那个世界的靠齐，大冬天来一盆热水泡脚再也适合不过，谢念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第五十六章 谢子规，我毛巾呢？！

　　谢念泡完脚正欲叫来小厮收拾了一番，忽的心血来潮来到了徐芳树的门前，许是小厮走时没关紧，还留了一条缝，谢念隔着门缝就朝里看。
　　门内的徐芳树呆坐在床上不知道看些什么，眼睛定定的看向一桶热水，几经挣扎终于走过去打了水洗了脸，然后不甚熟练的在床下摆了盆将脚放了进去。
　　水温尚热，光着脚的徐芳树被烫的一个激灵，脸已经开始扭曲了。
　　门外的谢念眼角弯弯，一股笑意憋在嗓子里，两手扒着门框，直接将头塞了进去。
　　徐芳树：“……”
　　谢念嘴角正在抽搐着，倏地放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不洗吗？矫情！！”
　　徐芳树眼中酝酿着汹涌的怒意，脚不慎又落到水中，烫的他面皮一抖，面容带着几分狰狞，连同谢念互骂的心情都没有了。
　　徐芳树道：“滚滚滚！！别来烦我！！”
　　谢念特意洗的快一点，难得见徐芳树这般，哪里肯走，伸脚一踢整个人走进了室内，拿着凳子坐在徐芳树对面，徐芳树无视他，将脚塞进了热水中。
　　徐芳树被烫的抖一下，谢念的眉角也跟着抖，几番过后徐芳树终于受不了了，祭出勾陈弓冷冷的看着他。
　　滚蛋还是死亡，选一个？
焦


糖


独


家


整


理　　谢念被他瞪的眉飞色舞，识趣的将凳子放回原处，然后顺走了桌子上放置的毛巾。
　　谢念心情颇好，手中转着毛巾哼起了歌，因为太过忘我，不慎走过头，一脚踢开了自家师尊的门。
　　牧逸：“……”
　　谢念：“……”
　　牧逸挽起长袖，露出一小截瓷色的小臂，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鬓发被水冒出的热气侵湿，大滴的水珠从那个冷面仙人的脸上滚落，听到门口的动静，牧逸微微偏头，眼睛微眯，睫羽上的水珠要落不落。
　　牧逸问：“何事？”
　　谢念那只脚还尴尬的停在半空中，能有何事？这里只有一个走错了房门的弟子，还不是很礼貌的踹翻了师尊的门。
　　不过牧逸的脾气渐收，好的有点让谢念忘了他被鞭子抽过的日子，有点大逆不道的想要逗一逗这个玉面罗刹。
　　看着牧逸轻抿的嘴唇，谢念闪身进了厢房，走姿都正经了不少，装作不经意问道：“师尊可还有什么缺的东西，弟子为您置办一番。”
　　牧逸转过了头，留给谢念一个冷峻完美的侧脸，似乎是眼睛进了水，闭着眼睛伸手在桌边摸索着什么。
　　谢念自然的将手递了过去，牧逸捏到谢念的手也是一顿，瞬间缓和了过来，低低的“嗯”了一声，将毛巾接了过来。
　　牧逸直起腰将脸埋进毛巾中擦了擦，隔壁房中突然传来徐芳树的大吼声，徐芳树道：“谢子规！！你把我擦脚毛巾拿哪了？！！”
　　牧逸擦着脸的手一顿，低头看着桌子上摆放整齐的毛巾，一边是洗脸的，一边是擦脚的。
　　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毛巾。
　　牧逸：“……”
　　谢念：“……”
　　哦豁，要吃枣药丸！
　　谢念求生欲满满的往后退了几步，牧逸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青了，手中的毛巾，那架势似乎正在将谢念拿在手中毫不留情的蹂躏。
　　谢念干笑一声，“师尊……弟弟子告退！”
　　谢念瞬间溜的没影，牧逸将毛巾扔在一旁，看着敞开的门扉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谢念方推开门，对面的门扉也被缓缓打开，一位清丽脱俗的仙子缓缓走了出来，穿着素白的衣裳，脸上用素纱遮住，甫一出来，似乎觉察到了谢念的目光，抬眼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谢念眨了眨眼，便问道：“阁下可是千影阁的？”
　　女子颔首，清冷绝尘，仔细看去眼尾有一颗朱红的泪痣，无嗔无喜，更显冷质，“千影阁千问情。”
　　“在下天离门谢念，贵派姬琮钺与我乃是好友，他此次可来了？”
　　“姬琮钺……？”千问情微微停顿，碰巧隔壁的房门打开，她便问道：“师兄可知我们千影阁有叫姬琮钺的弟子？”
　　被叫做师兄的也愣了愣，似乎是在记忆里搜寻，眉头微拧，“我们这一代弟子并无姬姓，别说我们这一代，姬姓本就少见，我至今还未见过有哪个弟子有这个姓氏的。”
　　谢念眼中闪过了然，朝着千影阁的两位拱手一礼，“许是我记错了，麻烦两位。”
　　千问情还他一礼，“客气。”
　　两人离开，谢念靠在门沿，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柄短笛，把玩片刻，这是中心之城后姬琮钺硬塞过来的，这人出现的时刻并不是巧合，倒像是上杆子过来，专程来找他们似的。
　　谢念本就神识强大，耳力不同寻常人，那两位千影阁的弟子还为走远，正在说着什么，恰巧被他捕捉到。
　　师兄道：“平日见师妹对门中弟子向来冷酷无情，爱搭不理的，今日怎么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话？”
　　那位叫千问情的仙子似乎没有应，那位师兄接着道，“你也不像是彬彬有礼之人，今日倒是奇了。”
　　千问情这才幽幽道了一声，声音缓慢而低沉，“哦……？”
　　“咳，没事没事你高兴就好，不过这个叫谢念的倒是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谢念转笛子的手一顿，有些心虚，谢念之名随着上次天离门秘境之事几乎被各大门派所知，若不是被牧逸散仙的名头盖住，可就不仅仅是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谢念？哦……那位散仙牧逸的亲传弟子。
　　各大门派提到谢念，多是咬牙切齿，谢念？！那个伤我门派众多青年才俊小王八羔子！他怎么还不死！
　　确实，只要天离门不倒，谢念就不会死，天离门护崽子是出了名的，当初韩姝婉那么一闹，几大门派未能如愿以偿，心中扎着一根刺，皆是系在谢念身上。
　　可偏偏他们不太敢动手，牧逸看似大公无私，说是给他们一个交代，毫不留情的祭出长鞭融灵，可最终呢？还是不了了之，那小兔崽子依旧活的有声有色。
　　有牧逸的身份在那，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大能不敢闹的太过分，小打小闹也皆是被谢念打了回去。
　　谢念正想的出神，徐芳树等人也陆续出来，除了陆行几乎都没有给他好脸色，徐芳树白了他一眼，“杵着跟个木头桩子干什么？”
　　谢念下意识应道：“想你啊，师兄~”想怎么耍你呢。
　　谢念惯会恶心人，在喊师兄的当下故意拖长了音，带着几分鼻音，不自觉的撒起了娇，直接将徐芳树恶心的面容扭曲，“滚滚滚，大清早的不嫌恶心。”
　　徐芳树骂完就带着陆行下了楼，谢念一脸无辜的看向走过来的牧逸，正要说话，牧逸眉峰聚拢，糟心的扫了他一眼，“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谢念：“……”
　　嘤——感觉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谢念混迹在俗世之中，一日四餐的习惯改不了，反而带着牧逸等人一起用起早餐，用餐完毕恰好紫炎山庄派人来迎接。
　　谢念咕咚完一杯茶没个正形的坐在椅子上，“不想去，我在客栈等着各位好了。”
　　本来祝寿的时间就没到，喊他们过去不过是各大派联络一下感情，顺便炫耀一番家底，谢念没兴趣和那些老头瞎逼逼。
　　陆行摸了摸谢念的发顶，“紫炎山庄地处江南水乡，好玩的多了去的，别拘着，出去玩玩。”
　　谢念在徐芳树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挑衅的笑了笑，“还是师兄好。”
　　徐芳树接着道：“那我也不去了，牧师叔和你去便好了。”
　　谢念和徐芳树干瞪眼，待到两人离开后，谢念起身就要离开客栈。
　　徐芳树上前一步，挡住谢念去路，“你去哪？”
　　谢念微眯着眼睛，“你要管我？”
　　“我怕你这个不着调的堕了天离门的名声。”
　　谢念牵了牵唇，“好啊，那你跟着……”话音方歇，谢念就翻窗户遁走。
　　徐芳树：“谢子规？！”
　　不愧是江南水乡，九曲回廊饶是谢念差点也被绕的头晕眼花，更别说徐芳树这个神识远不如谢念的，谢念有意隐藏气息，也因此徐芳树直接在中途断了线。
　　片刻之后谢念又故意露出马甲，街倒是没逛多少，借着地形和徐芳树玩起了捉迷藏。
　　后面的徐芳树显然也发现谢念在遛着他耍，气喘吁吁的停在了一个街道，在旁边买了点吃食守在路口，脸色阴沉的咬着手中的糕点。
　　谢念见徐芳树不动了，颇感无聊，转头绕路去了另一个街道，吃饱喝足玩够了这才绕回来，刚出路口就发现徐芳树还守在原地。
　　谢念将手中的栗子糕丢了过去，“师兄，尝尝看，我特意给你买的。”
　　徐芳树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栗子糕紧了紧，发现里面还有一半咬过的栗子糕，脸色也是一黑，“谢子规，你恶不恶心，自己不吃甜的还买，买了咬了一口又放进去，你是不是存心恶心我？！”
　　谢念暗道：亲师兄，你真相了。面上还是笑嘻嘻，“哪？我这不是尝尝味吗？不尝尝怎么知道是不是师兄你喜欢的。”
　　徐芳树正要扔回去还他，忽的面色一变，还未做什么反应，就直接被谢念一掌拍出了几丈开外。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訇然炸裂，一时间尘土飞扬，空气中闪烁着紫色的雷光，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型的坑，两侧的小摊皆是被波及其内，似乎是故意收敛，两侧人员倒是没有什么事，但爆炸的中心区毁坏的异常严重。
　　雷符！！！
　　徐芳树的脸色惨白，“谢念！！”

第五十七章  我的徒弟失忆了？

　　烟尘聚拢复又散开，被雷符击中的地面一块块的泛着焦黑，地面龟裂，带着几道细小的裂缝，穿着白底灰袍的谢念倒在地上，手臂上被炸的血肉模糊，嘴角溢出鲜血，似乎被震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无力的扶着额头，眼神涣散。
　　徐芳树的爆裂脾气瞬间被点燃，四处搜索，就见隔壁酒楼中一位穿着校服的人倨傲的看向这边，嘴中带着恶意的笑，手中还拿着几张没有抛出去的符咒。
　　勾陈瞬间出现在徐芳树的手中，徐芳树直接从背后的箭囊中连抽出三支长箭，“找死！！”
　　三支冰蓝的长箭瞬间朝着那人的方向冲了过去，那人似乎有备无患，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好几个人，接连祭出武器，挡住了徐芳树的攻击。
　　那人失态到大笑，“谢念！！自天离门秘境我找了你四年有余，小秘境中你杀了我最敬爱的师兄，今日我与你没完！！！”
　　徐芳树上前挡在前方，手中的勾陈弓蓄势待发，银色的长龙般的灵力萦绕在徐芳树身边，将他整个人衬托的冷峻肃然，并没有想要废话的心思，又是三支长箭射出，每一次的箭所加增的灵力呈递增式，对面显然招架的有些吃力，大喝一声，“师兄助我！”
　　徐芳树已经即将踏入元婴的门槛，以他的修为，在修仙资源较为奇缺的当下，都可以开宗立派，更何况一些至多不过金丹初期的人。背后的谢念传来痛苦的呻吟，上气不接下气的咳了几声，徐芳树愈发暴躁，将勾陈弓直接背在身后，手中光华扭转，瞬间被射出去的长箭聚拢在一起，在他双手的操纵下，状似万箭齐发，毫不留情的再次攻了过去。
　　对面的众人已经起了一身的冷汗，前几波已经费了他们九牛二虎之力，却没想到对方一个金丹直接挑战他们一众人等。
　　若不是他们占了偷袭的势头，被反杀的可能都有。
　　忽地远处传来兽足的踢踏声，一声冷喝传来，”请各位仙友停手，在我紫炎山庄的地界动手，未经允许，一切视为挑衅。”
　　来人穿着一身白紫校服，层层叠叠，腰间别着金色的铃铛，眉眼清淡，头上别着一根青玉簪，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装束，明明是个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儿的气势与威压。
　　随之而来的是陆行，见徐芳树背后的谢念，半个胳膊几乎不是他自己的，染上淋漓的鲜血，迅速赶了上去，心中也是一悸。
　　“小师弟，你怎么样？”
　　谢念似乎没有听到，面上有几丝茫然，瞳孔涣散，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脑袋，徐芳树见势也收了手，狠狠的剜了对面一眼，见谢念情况不对劲，也看了过来。
　　只见谢念愣怔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徐芳树推了推谢念的肩，“你怎么了，多少说一句话，一个雷符不会把你炸傻了了吧。”
　　谢念受不了耳边的叽叽喳喳，抬眼扫了他一眼，周围的窃窃私语或是大声喧哗不停的挑动谢念的神经，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徐芳树的手有几分僵硬，已经反手伸向背后的勾陈弓。
　　“雷符威力虽然不至死，但若是伤了脑子，严重会导致短暂性的失忆，看小师弟这个情况，也不乐观。师兄，我们先把小师弟带回去看看。”
　　徐芳树忌惮的看着一边的紫衣仙子，一边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人，最终放下勾陈弓。
　　紫衣仙子朝着他们点点头，“紫炎山庄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芳树冷哼一声，背着谢念回了客栈。
　　客栈内，谢念的厢房中，徐芳树烦躁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面色发白的谢念，不忿的坐的笔直，后背绷得厉害，“谢子规发什么疯，若是雷符，便是直接朝我轰过来也不见得会受什么重伤，他却把我推开了，现在倒好，躺的跟个死的似的。”
　　陆行道：“小师弟不是鲁莽之人，有些事等他醒了就知道了。”
　　牧逸出了紫炎山庄就得知谢念的情况，等他回了客栈，谢念已经醒了过来，呆呆的坐在穿上，盯着前方发呆。
　　一旁的徐芳树面色铁青，陆行虽然镇定，但眉峰紧缩，情况似乎也出乎他的意料。
　　“谢念……”牧逸走了过去，喊了他一声。
　　谢念浑浑噩噩的抬头，将视线放在牧逸身上，一贯深邃的瞳孔无神的看向他的方向，“你是……在叫我？”
　　一旁的徐芳树脸色更臭了。
　　牧逸心中一个咯噔，坐在床沿伸出手想要向谢念的眉心探过去，谢念后仰，脸色愈发苍白。
　　徐芳树道：“他从醒来一直是这样，不给人碰，不知道哪来的防备心。”
　　牧逸的手僵了僵，虚握成拳，缓慢的放了下来，尽量放柔语气道：“我是你师尊，谢念，过来，为师为你探查一番。”
　　此时的谢念与平时迥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眼神之中满是冷漠疏离，防备着他们所有人，不仅是徐芳树脸色不好，牧逸的心莫名的被刺痛了一下。
　　谢念咬牙，“可我不认识你们。”
　　谢念的血衣没有换下，手臂血迹斑斑，头发尽散，苍白虚弱的脸隐在散下的发丝之中，只要他们上前一分，谢念就下意识的往里靠，他们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那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不信任和冷漠让众人看着一阵气短。
　　明明早上离开之前，还是一阵师兄弟小打小闹，转眼就变成这般。
　　徐芳树咬牙，拿着勾陈弓就往外冲，却被陆行叫住，“你要去哪？杀上人家的门派驻地？”
　　徐芳树咬牙，“伤我天离门弟子，就这么放过了？”
　　陆行勾了勾唇，眼中闪过冷色，“大师兄，过几日紫炎山庄为联络各派感情，准备举办一场小型的比武切磋，你到时候想怎么玩都行。”
　　徐芳树了然，毕竟是私人恩怨，当时没来得及报，现在找回去倒是失了宗门颜面，徐芳树再次看向谢念，糟心的扭过头，暗骂自己真是贱得慌，平日和他吵得不行他嫌烦，如今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也不和他呛声了，他倒是浑身的不适应。
　　徐芳树受不了如今的氛围，扭头出了门，陆行迟疑的看了谢念，对着牧逸道，“师叔，不必太过担忧，小师弟约是伤了脑子，他昏迷的时候弟子便探查了一番，这失忆长则三天，短则一天就会恢复。”
　　牧逸点点头，看着将自己包裹的像个刺猬的谢念，无力的叹了口气，屋中只有师徒两人，牧逸坐在床沿，而谢念将自己靠在墙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你真是忘了我们？”
　　谢念一只手扶着手伤的手臂，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微微的歪着头，“你们是谁？我要记得你们？即便我们认识，那又如何，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这个世上也没有能让我特殊对待之人。”
　　那般淡漠的神情配上他的话简直刻薄到极点，眼中经不起一丝波澜，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谢念说完便将头偏向一边，再多说几句似乎极其不耐烦似的。
　　牧逸的唇动了动，那属于谢念灿烂的笑容和梨涡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与冷漠无情。
　　“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就不要乱跑了。”
　　谢念“呵”了一声。
　　牧逸见他不待见自己，转头要走，但似乎觉察到背后的异样，转身就发现谢念面露痛苦的佝偻着腰，大滴的汗水从额头冒出，划过鼻梁和脸颊，探入衣襟之中。痛的连手上的肤色惨白，细小的血管清晰易见。
　　在牧逸惊骇的神情之中，谢念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敞着胸口，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他大口喘着气，“噗嗤——”一声。
　　是血肉被贯穿的声音。
　　牧逸瞪大着眼睛，喉咙滚动。
　　谢念的左手探入右边的胸口，挟裹着温热的鲜血，面不改色的用手在里面搅动，忽地手下一滞，从里面抽出一只绿莹莹的小虫，一片赤红之中，一颗黄豆大小的碧玉小虫在谢念手中垂死挣扎。
　　谢念嘴唇苍白，泛出一层白皮，他勾了勾唇，将碧玉小虫的生命结束在手中。
　　“傀儡蛊！”牧逸心下一寒，这只分明就是上次韩姝婉在谢念体内取出的那种虫子，还是在韩姝婉的帮助下，可如今在他的面前，谢念面不改色的又取出一只……
　　在牧逸的视角，谢念低垂着头，长而卷翘的睫羽不住的颤抖，嘴唇微张，呼出丝丝凉气，深入骨髓与元神的痛苦被他尽数吞下，汗液混合着血迹的胸口不断起伏，一声不吭，但无处不在述说着他的痛苦。
　　牧逸的心口似有千钧之重，喉中哽咽，他心疼了。
　　谢念虽然失忆了，他还是谢念，但对待周围人的态度已然大变。他不再是那个朗然如玉的少年，不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看见他嘴角带着的淡淡的笑意，如今他对谁都带着几分忌惮，仿若这才是真实的他。
　　那么小心翼翼，走在刀山火口，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像极了一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什么都是自己承担，受了伤，独自舔舐干净鲜血淋漓的伤口，自他醒悟过来，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尊，让自己的弟子屡次陷入险境。
　　前世是不是也是他的疏忽，让谢念中了傀儡蛊毒才成了那般境地，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所致。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谢念的异样，如果他早一点发现，是不是一切都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第五十八章 爷没有师尊，你特么谁？

　　牧逸后悔了，这一世是他的不管不问让谢念屡次命悬一线，他没有尽到一个师尊该有的责任，他教了谢念如何与人为善，教了他如何心存正义……可却没有教他如何保护好自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本就充满了血腥与杀戮，谁又能保证一辈子双手纤尘不染。
　　谢念的性子这么好，好到了几乎整个天离门都能或多或少的为他说几句话，而他却一叶障目，与他做了十几年的仇人，傀儡蛊不是意外，那些人一次次的想要陷害他，那么小秘境之事又何尝不是他人的栽赃陷害，是他总是对他存疑，这世上哪有师尊忌惮猜疑自己徒儿十几年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立刻生根发芽，只要一点营养便会长成参天大树，是他的纵容让这棵树越长越大，以至于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牧逸的心中一片涩然，走到了床前，微微的弯着腰，却迎来谢念淡漠的一瞥。
　　牧逸：“你别这样……我为你清洗一下伤口……我们是师徒，我是你的师尊，你没必要这般防着我。”
　　谢念道，“我没有师尊。”
　　“好，你别动，我去打水。”
　　谢念也没有反对，轻轻斜靠在墙上，阖上了眼帘，眉心紧紧的蹙着，似乎在想一些难以琢磨的事。
　　牧逸打来了水，将脸盆放在床头的木柜上，用水湿了毛巾拧干后就要为谢念擦拭，谢念却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死死的盯着牧逸的手。
　　牧逸尽量将声音放低，“你别躲着。”
　　谢念见他没什么别的意思也勉强接受了，看着牧逸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为他清理伤口，眼中一片恍惚，喃喃道：“我好像记得一些东西。”
　　“你记得什么？”
　　脑中传来阵阵的刺痛感，谢念断断续续道：“我好像有一个亲人，但他不要我了……”
　　牧逸手下的动作一滞，微微的抬起了头，眼中带着几分未尽之意，“你恨他吗？”
　　谢念眼中带有怅惘之色，“为何要恨他？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感情的事本来就是等价的，双方面的付出，人家都抛弃我了，难道还要我上杆子往上凑？”
　　牧逸的手有些抖，“如果他后悔了呢？”
　　谢念嗤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他说后悔就后悔了？问过我的同意了？他如何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便双倍还他。”
　　牧逸的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烟雾，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对不起……”他道。
　　谢念没有听清，问：“什么？”
　　将伤后上了药，包扎一番，牧逸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谢念，直叫谢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激了起来，牧逸抬手揉了揉谢念的发顶。
　　谢念一阵错愕，头顶上翘起的呆毛被几番蹂躏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耳上染上一阵薄红，似是羞恼又是不可置信，瞪着一双凤眼，在牧逸眼中却是可爱的紧。
　　牧逸勾了勾唇，“好好睡一觉。”
　　谢念推开了他的手，嘴巴咕哝了几声，翻身卷着被子躺了下去。
　　出了房门没一会儿就有紫炎山庄的人拜见。牧逸坐在上位，徐芳树和陆行站在一旁，紫炎山庄的来人正是街市中制止他们相斗的那位紫衣仙子。
　　那人朝牧逸行了一礼，“紫炎山庄叶寒拜见牧仙师。”
　　牧逸愣了愣，闻言抬眼看了过去，是一位非常俊秀的小姑娘，一眼望过去骨龄约莫一百岁，看修炼的境界也是不俗。
　　“叶晗？”
　　叶寒嘴角牵了牵，“寒冬的寒，义母为悼念死去的少庄主特此赐名。”
　　牧逸点点头，叶晗死于一百多年前，算时间也对的上。也难怪南溪仙子会认此女为义女，看性情倒是有几分叶晗的影子。
　　叶寒双手奉上，将一个紫檀小木盒递了过去，“为表歉意，我们紫炎山庄奉上薄礼，算作是令徒的赔偿，义母也很是无奈，毕竟各大宗门只见的恩怨我们也不好插手。”
　　牧逸只是略微扫了一眼那个木盒就将视线挪开，也没有为难小辈的意思，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意思，谢念在紫炎山庄出事紫炎山庄方面是注定当个哑巴，谁也不想招惹的样子，他又何必强人所难，本就是他们的恩怨，自是自家人找回场子。
　　叶寒识趣的靠退，在牧逸的允许下，徐芳树和陆行也跟着走了出去。
　　叶寒面露羞愧，“叶寒无能，这件事也未能插手。听闻贵派小师弟已经醒了过来，不知我可否去看一看。”
　　陆行笑了笑，“这件事本就与紫炎山庄无关，叶姑娘不必如此。”
　　几人一起走到了谢念的厢房门前，轻轻推开了门，绕过珠帘走到床前，徐芳树和陆行一齐变了脸色。两人看着敞开的窗户，，徐芳树猛地冲了过去，站在窗口向外探视，单手扶着窗沿，木制窗沿瞬间成了细碎的木屑，徐芳树气急，“这狗东西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省心，平时也就算了，他现在脑子不好，能去哪？！！”
　　陆行也有些头疼，叶寒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通过徐芳树的只言片语他就知道那个叫谢念的仙友八成身体有恙，否则也不会让他们有这种反应。
　　通知了牧逸，叶寒也带着她在紫炎山庄交好的人一起寻找，然而此时的谢念完全没意识到一群人为他急昏了头。谢念失忆，恰巧在这个众门派集聚的地方，不乏恨他入骨之人，他又受了伤，出了客栈意味着源源不断地危险。
　　可偏偏谢念的运气也不是很好，刚好遇上了那个偷袭他的人，谢念被挡住了去路。
　　那人恶狠狠的盯着他，如狼似虎，眼睛泛着赤红的光，自从谢念出事他就被宗门长老骂了一顿，警告他在紫炎山庄不许对谢念动手。
　　笑话，他一个小崽子可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那些活成了精的人可就是心惊胆战了，修仙界五大散仙，牧逸名列其一，甚至有可能更甚千影阁阁老，在人家师傅的眼皮子底下伤了他的亲传弟子，要知道当初在天离门，面对一众逼迫，人家可是没有半分忌惮的无差别打压。
　　谢念可以除，但绝不能是他们，一切也只能避开明面上的交锋。
　　那位弟子如何甘心，可偏偏谢念命大，上次帮助他一起的师兄实则帮他，但也阻了他的行动，本来想把所有的雷符扔过去让他身死道消，但被一众师兄拦了下来，伤他可以，但要了谢念的命他们可没有那个胆子。
　　那人直接祭出长剑朝着谢念刺了过去，他也是金丹初期，并且谢念本就受了伤，完全有一战之力，完全不顾命的打法，那是对谢念刻入骨髓的痛恨。
　　谢念被他纠缠的莫名，转着身子躲过了几次功击，见对方的反应也是死了心要他的命，手指驱动，一柄通体冰凉的长剑就出现在谢念的手中，谢念晃了晃眼神，因为晃了心神差点被对方击中，步伐有些凌乱的朝着旁边一躲。
　　“长钧……”
　　长钧似乎很是激动，发出低低的长鸣，剑身不断的嗡动，渐渐的发出了浅淡的金色的光泽，一层层的萦绕在剑体之上。
　　“是你啊老伙计。”
　　长钧“嗡”了一声。
　　谢念挥舞着长钧，劈刺挑击渐渐的与长钧适应起来，右侧的胸口很快也被鲜血侵染，湿了大半块衣衫，伤口被撕裂，谢念仿若伤的不是自己似的，继续问，“融灵呢？”
　　长钧尖锐的长鸣，剑势高亢，直接将对方击退在几尺之外，剑身微微颤抖，似乎颇为激动，似在控诉谢念这个喜新厌旧的渣男。
　　谢念的眼中明显带着笑意，“你们又怎么了？融灵惹到你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醒来后就感受不到你们的存在了，身体素质似乎也跟不上，倒像个凡人似的。”
　　这种感觉很不好，彷佛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似的，而且他还莫名多出来一个师尊，这就很操蛋了。长钧剑上的气势明明灭灭，谢念的脸色也接连跟着变化，
　　谢念用手指敲击剑身，铮然一响，谢念转身就走。那人感觉受到侮辱，提着剑喝道：“谢念，我们再战！”
　　谢念几乎半个身子被血侵染，手臂上被雷符轰炸出来的伤口，以及自己挖的伤口齐齐崩裂，左侧的身子让人看着心惊胆战，谢念的眼神却是薄凉的，侧过身子淡淡的撇了他一眼，“你看来还没认清事实，我放过你，难道你还要撞枪口上找死？”
　　那人憋得脸色通红，“我必杀你！”
　　谢念淡淡的“哦”了一声，“那你可要努力了。”
　　此时的谢念明明不如以前那般爱嘴炮伤人，但说起话来却更让人恨得牙痒痒，眼神淡漠让人有一种自己是什么底层垃圾一般，配不上他的正视一看。
　　见对方没有再动手的动作，谢念头也不回的离开，在街市上绕了几圈，漫无目的的逛了逛，坐在河边的石阶之上，将长钧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心中喃喃道：“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长钧，你知道吗？”
　　长钧瞬间安定下来，没有半分反应。谢念用手指敲了敲剑身，茫然的望着泛着冷雾的湖面，一时间有些落寞，像是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漂泊无依感，脑中一片空泛，明明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却偏偏想不出来。
　　谢念叹了一口气，“你不愿说那便算了。”

第五十九章 散仙寿辰

　　长钧似乎松了一口气，亲昵的在谢念身上蹭了蹭，谢念面无表情，看着被长钧蹭出来的伤口，“果然玫瑰都是带刺的。”
　　长钧：“……”
　　长钧委屈，长钧想哭。
　　身边传来低低的轻笑声，谢念转头就看见一个白袍白发的男子同他一起坐在，眉眼弯弯，眼中带着笑意，但脸却绷得比较紧，乍一看极端严肃，不苟言笑，但看向谢念的眼神很是温暖。
　　谢念瞧他眼熟的紧，也多看了几眼。
　　白发男子还是笑，胸口低低震颤，耳边的鬓发上悬着的一颗蓝色晶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的摇晃，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谢念疑惑，见他的口气熟稔，也回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在这？”
　　“我？”男子挑了挑眉，“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可真够蠢的，谢念心想，又联想到自己的状况，等同骂了他自己，谢念默默的抿着嘴。
　　湖边冰块未消，一块块裂开的薄冰上带着微末的白雪，风一吹，洋洋洒洒的飘到了湖中，飞入空气之中，在紫金色的夕阳中渐渐消融。
　　白发男子感叹，“这里可真美，若是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便好了，可人心总是贪而不足，总是想得到更多。”
　　谢念转头看他，白衣男子渐渐起身，双手插进袖笼之中，伴随着不远处徐芳树气急败坏的呼喊声渐渐的变成透明，融入这景色之中。
　　消失之余，男子呢喃出声，他道：“哥哥，再会。”
　　谢念的瞳孔一颤，密密麻麻的刺痛钻入脑海，有些东西只是一瞬，便又远离，他总是抓不住隐藏在脑海深处的那一丝线索。
　　徐芳树来时就看见谢念面色惨败的蜷缩在石梯之上，额角的汗滴滴滚落，明明春寒料峭，他却流了一身的汗，再大的火气看见谢念如今的状态，也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他醒来时虽然虚弱还不至于这样，但如今他半身染血，面无人色，彷佛即将坠地的琉璃珠子，脆弱易碎。
　　徐芳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谁干的？！！”
　　谢念的眼中带着莹润的水光，一只手死死的攥紧徐芳树的手臂，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那根浮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徐芳树似乎是被他吓到了，被抓的手臂一时间僵硬无比，小心翼翼试探道：“你……你到底怎么了？不会脑子真坏了？”
　　徐芳树虽然语气不好，那架势恨不得将谢念揍一顿，但眼里流露出的关切不是假的，谢念淡漠的眼神变了变，张了张嘴，脑中的痛感愈发强烈，忽地眼前一片漆黑，像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将他所有的理智拉了进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谢念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动了动酸痛的身体，眼睛正对上一个月白色的袍角，寻着衣物的源头看去，牧逸正靠在他的床头小憩，他的一只手被自己紧紧的攥着，丝毫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五指交缠，约莫是他的力道有些大，牧逸的指尖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谢念：“……”
　　要死，这要是被牧逸本尊看到，不会一巴掌拍死他这个忤逆犯上的孽徒。
　　谢念缓缓的动着身子，半边肩膀传来阵痛感，他咬着牙缓缓的将手松开，还没完全分离牧逸就已经被他的动静惊醒，彼时谢念的手正盖在牧逸的手背上。
　　谢念手猛地一缩，支起的左手肘因为剧痛整个人重心不稳，眼见着谢念要跌回去，牧逸一手揽着谢念的背，那只被谢念握着的手顺势交握了上去。
　　“师……师尊……”
　　牧逸见他反应，无端的松了口气，将他轻轻的放在了床上，“都记起来了？”
　　谢念一阵莫名，“什么记起来？弟子是有什么不妥？”
　　牧逸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将谢念全身的筋脉梳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能收手，谢念不过是轻微的脑部创伤，但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只能回到天离门让丹林峰的坐堂长老来看一看。
　　见谢念状态尚可，就问起了当天的事。
　　谢念当然不是傻子，雷符而已，就算是加强版也奈何不得徐芳树，当时雷符偷袭而来，他与徐芳树都已经察觉，可是谢念比徐芳树的五感更为灵敏，他最先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威胁，如同当初才来到这个身体的时候一般，谢念最先感觉到身体的不妥。
　　有一股力量正在试图蚕食他的元神，试图与他掌握这个身体的掌握权，虽然蛊虫的动作细微，极近是以潜移默化的程度，可毕竟是谢念的元神，一瞬间就感到了不对劲。
　　此次与雷符而来的还有那只蛊虫，如果徐芳树那个愣头青中招了，只会比他中招更为严重，谢念元神的独特性决定了这只蛊虫对他毫无办法，因为元神太过强大，如果蛊虫敢动手，就要做好被撑死的准备。
　　所以谢念有恃无恐。
　　谢念隐去了自己元神的异常，半遮半掩的告知了牧逸，也透露出谢念一直被陷害的事实，牧逸越听越发沉默。
　　或许谢念一直只是个引子，这些年天离门隐世所以外界的手伸不进来，恰好谢念就是个突破口，也因此遭了无妄之灾。
　　一次是偶然，但接连两次三次就分明是有问题了，牧逸的脸色沉了下来。
　　牧逸望向谢念的眼神愈发的愧疚，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谢念……
　　谢念往后挪了挪，感觉牧逸的眼神有些奇怪。
　　徐芳树等人适时走了进来，打破了谢念的尴尬。
　　徐芳树眼皮疯狂的跳动，低头看着师徒俩交握的双手，默默的将视线挪开，心里在疯狂的吐槽，谢念这狗东西怎么还没被削。
　　接下来的几天谢念出齐的消停，接着就听到在宗门切磋之中徐芳树以一己之力拿着勾陈弓将偷袭他们的宗门弟子挨个揍了一遍，没有开弓，几乎是拿弓当近战武器挨个敲了一顿，不仅牧逸看着眼角不住的**，各大门派长老从来没见过这么莽的打法，一个远程都这么暴力，还有那些近战什么事。
　　直到南溪仙子大寿那一天，牧逸携着众位弟子一同前去。外面积雪未消，但紫炎山庄内部却是一片春日融融，没有半分寒意。
　　典型的江南园林格局，却不见小家碧玉，雕梁画栋不亚于俗世的皇宫，一个个精致奇巧，让人叹为观止。穿过廊坊，众人被带到大厅之中。
　　牧逸被封为上座，谢念几人恭谨的站在身后，陆续有人前来，谢念无所事事的打量着众人，修仙界有头有脸的宗门几乎都来了，千影阁少阁主千问情，中心之城城主派来的代表，代表兽族的明疏……其中还有一群最为出彩的几位，带队长老身后的弟子门鼻青脸肿，脸上夹杂着青紫色，谢念一个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陆行只是粗浅的提了一句，说是那个暗算他们的宗门被徐芳树修理了一顿，却是没想到揍得这么标新立异，招式八成都是往脸上招呼。
　　带队长老脸臭的像隔夜的馊饭，背后的弟子一脸屈辱，谢念很快被徐芳树用脚踹了踹，“注意点，别给天离门丢脸。”
　　谢念被逗的不轻，看着徐芳树也顺眼了不少，眼中带着笑意，往徐芳树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师兄，你真够意思。”
　　徐芳树从鼻腔中溢出一声冷哼，“滚滚滚，谁为你了，我就是单纯看他们不爽。”
　　谢念也不拆穿，瞬间站直了身体，一个个宗门代表团带着贺礼前来，一阵阵的报礼声在大厅中久久不绝，直到最后一个宗门献礼结束，南溪仙子说了一些场面话自动被谢念忽视，瞬间话题转折，南溪仙子面带着笑意，若不是说话中带着上位者的气息，看面相也只是个三十好几的美妇，肤如凝脂，和她身边的叶寒看起来更像是姐妹。
　　“承蒙各位仙友抬爱，老婆子有生之年还能过一个九百岁的寿辰，借着此次寿辰，老婆子也想了却毕生所愿，我膝下有一女，今日便为他择一良婿。”
　　一众人等皆是交头接耳，“择婿？！！”
　　“难道那次宗门切磋就是为择婿准备的？”
　　趁着众位没注意时，谢念偷偷摸摸的在牧逸手边的木桌上拿了块点心，胡乱丢在嘴里，有些口齿不清道：“这要是按照那次大比的成绩，陆师兄，你也许要和徐大树做亲戚了……”谢念托着腮，沉思道：“不过她哪来的膝下一女？师叔母不是……”
　　谢念疑惑的看向面色无异的叶寒，“不会是她吧……”
　　传说中爱女如命的南溪仙子收了个义女连亲女儿都忘了？
　　南溪仙子的话音方落，一人摇着扇子姗姗来迟，大大方方的踱步而来，一袭青衫曳地，脸上带着一个银质面具，身后跟着一众黑色袍子的人，手中托着个托盘，青衫男子将折扇刷的一手，置于手上，朗声道：“魔族境离宫奉上上品灵脉一条，祝南溪仙子婺宿同辉，媊星耀彩。”
　　<img alt='随便画了个草图人设' src="http://dede-cd
.shubl.com/uploads/chapterimgs/121343200929/230627-27046.jpg">
　　<img alt='白发男子' src="http://dede-cd
.shubl.com/uploads/chapterimgs/121343200929/231026-21332.jpg">

第六十章 快乐吃瓜不停歇

　　人群轰然炸裂，“魔族？？！”
　　“魔族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万年来，我可是没听说过魔族为了谁除了魔域，南溪仙子的排场可真够大的。”
　　南溪仙子也明显的错愕，不过很快便收敛起来，正要打着官腔询问，府中的管事急急忙忙的飞奔过来，因为太过急切，直接摔在地上，留下一串摩擦的痕记。
　　南溪仙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呵斥道：“急急忙忙成何体统！”
　　管事面露惊恐，跪在地上，将头深埋，颤抖着道：“老祖宗，小公子……小公子没了……”
　　众人也是一愣，还在思索着小公子是谁，南溪仙子的下首座一位貌美的妇人面容瞬间狰狞，桌上的杯盏倾倒碎了一地，“你说什么？！！我儿怎么了？！！”
　　声音尖锐凄厉，一众人等都蹙了眉头，南溪仙子面容冷淡的瞥了那妇人一眼，“抬上来看看。”
　　管事声音嘶哑，显然被惊吓得不轻，“抬……抬不上来，还请老祖宗移驾……”
　　也难怪抬不上来，那位被叫小公子的被人在房中分尸，他们去的时候房门上悬着一颗人头，目眦尽裂，眼球突起，嘴角微张，不断地从里面流出浓稠的血迹。
　　血还未冷，很明显没死多久，人首被悬在门上，尸身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保持着睡觉的姿势，除了锦被上那刺目的血迹，一切仿若还停留在小公子睡前的样子。却无端让人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敢在散仙的府邸行凶，可知凶手多么猖狂毫不忌惮。
　　那位美妇被刺激得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南溪仙子显然动了怒，气息外泄让众人不寒而栗，牧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单手一挥在谢念等人周围下了屏障，淡定的看着众人被压制的狼狈不堪。
　　魔族来使淡定的摇着扇子似笑非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好戏。
　　叶寒沉声道：“义母息怒，当前是抓住凶手，你把事情细细道来。”她说的是那个管事。
　　管事擦了擦额角的汗，“奴今日去祠堂打扫时，供奉上小公子的本命灯毫无预兆的碎了，奴知事情不妙，就赶紧奔了过去，没想到还是晚了。”
　　谢念暗道：“可不是迟了吗？本名魂灯都碎了，凉凉没跑了，和去的早晚没关系。”
　　愤怒中的南溪仙子将人都喊了过来，一个个盘问，众人也在其中看出了端倪。
　　那位被杀的小公子是叶寒内定的对象，紫炎山庄嫡系一脉的独苗苗，正当南溪仙子要宣布此事时，突然传出小公子的死讯。
　　谢念往后退了几步，小声道：“叶姑娘好歹是南溪仙子的义女，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嫁给嫡系一脉，这不是……”
　　陆行淡淡道：“算也不算。”
　　牧逸传音给谢念等人，道：“南溪本就是个无根之人，当初被紫炎山庄的庄主收留，成了紫炎山庄的大小姐，全庄资源倾斜，被无数丹药堆成如今的散仙修为，这也是为什么她渡劫失败。南溪这一脉已经断了，如今这个叶寒也是养女，血缘上并无关系，但从辈份上来说，这个小公子应该喊叶寒一声姑祖。”
　　谢念这些天和叶寒接触的也不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传音过去，“叶姑娘性子极为豪爽，明事理知进退，怎么会冒着被天下人诟病的风险嫁给他……”且不说这位小公子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以叶寒的心性，断不可能这般。
　　谢念扫了一眼面色冷凝的叶寒，并没有半分不情愿，但也没有半分欣喜，倒像是完成一向任务一般。
　　陆行适时插了进来，道：“叶姑娘极为敬重前辈，又因为教养之恩，如若是她要求的……她会答应。”
　　众人看向陆行，一向云淡风轻的陆吟川眉头微拧，看向叶寒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
　　叶寒本就无情爱之欲，有无双修对象对她而言并无影响，所以那人死了活着对她而言并无不妥，不过对于本家人的死亡，她的眉宇之间染上几分怒意。
　　晕厥过去的美妇已经醒了，看了小公子被杀的惨状眼中散发着扭曲的光，她赤着眼环绕一圈，将视线放在南溪仙子身上，最终停留在叶寒身上。
　　儿子死去的痛苦让美妇眼中染上疯狂，她冲过去死死的抓住叶寒的双臂，恨不得将她的手臂生生卸下来，“你怎么不去死！！若不是你，我儿会死？！他会死吗？！！”
　　叶寒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的垂着眼眸，“放开。”
　　美妇揪着叶寒的衣袖没有放，扬起手就要抽下去，却被叶寒接住，制着她的手肘。
　　众人也被这个操作惊得呆愣，儿子死了不是要追踪凶手，逮着未来儿媳妇不放这是怎么回事。
　　美妇发髻散乱，眼中噙着恨意，“我就说别娶这个丧门星，你们一个个的听我的话了吗？我儿被他克死了，被她克死了！！怀胎十月，我拼了命的将他生了下来，就这么没了！！”
　　“还有你……”妇人手指指向南溪仙子，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你疯了？！！”
　　中年男子冲出来拽住妇人的手臂狠狠一拉，那妇人踉跄倒地，愣愣的看向眼前的男人，忽地发出悲怆的哭声，“我们的儿子没了……”
　　妇人趴伏在地上，痛苦的撕嚎，“当初那个叶晗她死了倒好，如今又来个叶寒，我儿为何这么苦，那个叶晗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如今是没了啊，没了！！夫君，我早就不同意这门婚事，我的孩儿……”
　　舐犊情深，听着妇人绝望的呼号声，众人的心上皆是有几分沉重。
　　南溪仙子面露疲惫，对着众人道：“家中有事，招待不周。”
　　众人都理解的点点头，正要离去，那位妇人像是发了疯般的推开自己的丈夫，想要伸手拉住正要离去的牧逸，却不料牧逸错开一步，刚好揪住了谢念的袍角。
　　谢念：“……”
　　谢念往外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发现扯不动，那一头被人死死的攥住，也就停了下来看向憋着一股气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也是气急，提剑就斩了谢念的衣袍，谢念往后踉跄几步，被牧逸抵住了肩，牧逸的语气看不出半点情绪，将谢念捞向自己的身后，道：“夫人有何事？”
　　牧逸身后的谢念眯起了眼，中年男子似乎有意阻挠，一旁的南溪仙子脸色肉眼可见的黑，妇人却旁若无睹，拖着身子跪在牧逸面前，妇人大吼一声，“滚开！！我这辈子就是瞎了眼才嫁了你这么个废物！！”
　　旁边的男子脸色憋得铁青，但碍于牧逸在场，愣是没有发作。
　　吃瓜的众人：“……”
　　这瓜吃的有些大啊。
　　妇人往牧逸旁边凑近，绝望的瞪视着中年男子一眼，“心有野心却没能力的废物！你想要整个紫炎山庄拿我儿子的一生来换，当初那个叶晗也就算了，现在只要是他南溪身边的人，什么阿猫阿狗你都饥不择食，是不是她身边的一条狗你也会让我儿来娶！”
　　中年男子颤抖着手指向她，“你说什么疯话！”
　　紫炎山庄这一代庄主还未选出，两个候选人暗地里角逐，如今这位妇人这般说，众人面面相觑，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疯了？是，我是疯了？！叶郎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说的话了？护着我护着我们的孩子，可这些年你都干了什么？！就为了那个位子，讨好那个疯婆子，觊觎她的女儿，现在又来觊觎她的义女，她本就不是我们紫炎山庄的人，用得着你像狗一样舔着她？！！”
　　“你放肆！”中年男子像是被揭下了遮羞布一般，面色通红，“老祖宗也是你能诟病的！”
　　妇人嗤笑，“老祖宗？她算哪门子的老祖宗？不过是老家主收留的乞儿，勉强上了族谱又被赶出家门的疯子而已，你好好看着，这是我们叶家的紫炎山庄，而不是她南溪的！”
　　嚯……
　　南溪仙子谁人不敬，就算是在五大散仙中修为较弱的一位，但也是个散仙啊，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羞辱过。
　　原先巴不得扭头就走，现在众人却不愿走了，本以为就是一个凶杀案，没想到吃瓜吃到了散仙头上。后面来的那位青衫银质面具的男子好整以暇的捞了个椅子坐下，他的身旁的黑袍男双手恭敬的举着一盘坚果，另一边面无表情的托着他的扇子。
　　谢念：“……”
　　青衫男子似乎察觉到谢念的视线，朝他玩味的勾了勾唇，伸手在坚果盘中抓了一把，扔了过去。
　　谢念：“？！！”
　　谢念转身拂袖，用手一旋，那一把坚果尽数被他卷进了袖子中，牧逸似乎觉察到背后谢念的动作，狐疑的扭头看了他一眼，谢念自然的将手放在身后，朝着牧逸扯了个笑容，犹疑片刻，然后将手中的坚果递了过去。
　　牧逸：“……”
　　徒弟，你怕不是想死。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牧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谢念正要将手收回去，就见牧逸伸手拿了几个攥在手中，扭头继续看着事情的发展。
　　谢念有些愕然，旋即勾唇笑了笑，全然没有看见背后坐在椅子上吃坚果的青衫男子不屑的朝着狗男男翻的白眼。

第六十一章 紫炎山庄（一）

　　紫炎山庄的资深长老们闻讯而来，面色黑沉如水，在众人愣怔的间隙猛地挥起衣袖，妇人的脸色煞白，而与此同时牧逸也淡淡拂袖，直接将那位长老的功击化解为无形。
　　那位长老猛然抬头，满眼戾气，当看到对象是牧逸时，瞳孔骤缩，颇为忌惮的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位较为和气的长老道：“这是紫炎山庄的家事，还请牧仙师高抬贵手。”
　　牧逸抿着嘴，将手背在身后。
　　那位长老接着道：“还请仙子莫要动怒，这妇人口无遮拦，我等定当以家规处置。”
　　当看到这位长老时，南溪仙子蹭起的火气明显的消弱，反倒是叶寒面露寒意，“长老的意思是我义母平白受了你们侮辱还要忍气吞声？”
　　“你知道老朽并无此意。”
　　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眼球似要突出眼眶，喝到：“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叶寒面露讥讽，那位妇人的话不可谓不恶毒，旁观者几乎都要听不下去了，作为南溪仙子的义女如何能忍，“长辈？你算的我什么长辈？义母救了我的命我只认她一人，整个紫炎山庄又何曾将我当作一员。既然我与你们毫无干系，也请长老别以那可笑的资历压人。”
　　一个辈分在她之下的妇人都能肆意辱骂她的义母，别人又私底下对她如何不敬。
　　“放肆！”威压顿时爆发，陆行微微一滞，似乎想要上前，却被牧逸拦住。
　　“够了”南溪仙子淡淡瞥了眼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道：“寒儿，向长老认错。”
　　叶寒咬着牙，满脸的倔强，“孩儿无错！”
　　南溪仙子目光微滞，看了眼那位看似和善的长老，又道了声，“认错。”
　　“我没错！！”
　　被几次驳了面子，南溪仙子僵住的脸颊微微抽/动，一道强劲的气息直接向叶寒打了过来，将人扫除了几丈开外，眼看着就要撞到门口的石柱之上，陆行瞬间飞身出去，接住了叶寒。
　　南溪仙子的动作忽地顿住，手下有些颤抖。
　　“陆吟川……”南溪仙子的语气很轻。
　　陆行踉跄几步，干咳了几声，朝南溪仙子行了一礼，“叶姑娘也是护母心切，还请前辈息怒。”
　　陆行面如冠玉，微微敛目像极了未出鞘的宝剑，避着一切锋芒，如同一块被打磨的光滑的暖玉，让人见之如沐春风，生不起气来。
　　南溪仙子哑着嗓子，带着涩意，看向陆行的眼神有些恍惚，“你该唤我一声祖母。”
　　陆行将头压低，抿着唇不说话。
　　南溪仙子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是小孩子的一句顶撞，长老言重了。”
　　脾气火爆的长老冷哼一声，并没有反驳。
　　南溪仙子有意插手，长老们也歇了心思，众位吃瓜群众见无瓜可吃，也都一一告退。
　　本来还以为再吃个喜宴，没想到喜宴变丧宴，主家明着赶人，众位也不好多待，三三两两回了客栈，商量着回宗日期。
　　回去的路上，谢念拍了拍陆行的肩，见他一直蹙着眉头，给徐芳树使了个眼色。
　　徐芳树抱着手臂，状似不经意道：“你还在想那个叶姑娘？”
　　陆行不说话，徐芳树闭着眼睛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我知你与那叶寒谈得来，但毕竟是人家宗门的事，我们也插不了手，况且你也知我们两个宗门之间的关系，别好心惹得一身骚，整个紫炎山庄的长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
　　陆行也知轻重，眉头蹙个更深，眉间宛若山间河道，深不可测。
　　陆行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叶姑娘不容易。”
　　徐芳树道：“天下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你也怜悯不过来。”
　　谢念踢了徐芳树一脚，倒霉孩子，会不会说话。
　　徐芳树瞪了谢念一眼，“你踢我做什么？！”
　　见两人又要打一架的样子，陆行无奈的苦笑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别折腾了。”
　　这人这才作罢，可没几天就传来叶寒失踪的消息，徐芳树和谢念对视一眼，在客栈门口找到了正要出门的陆行。
　　被当场抓包似乎有些尴尬，看了谢念一眼，万分无奈，“小师弟……”
　　徐芳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家弟子出了事也没见你这般积极，你和那个叶寒见了也就那么几面，这不像你。”
　　陆行也拧着眉，“不知道，但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若是不管不问我会后悔。”
　　徐芳树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站在原地的两人，“那还等什么，走啊。”
　　众人偷偷摸摸的再次回到紫炎山庄，如今叶寒失踪，南溪仙子的大寿已过，又碰巧死了个人，没有正当的理由他们也不好进去。谢念一边翻墙一边问道：“叶姑娘失踪的消息被瞒的死死的，我和徐大树也是发现师兄行为不一才推测出来的，那么师兄如何得知的。”
　　陆行道：“紫炎山庄被叶姑娘照拂的弟子偷偷传信与我，他说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见到叶姑娘的身影，自己势单力薄无能为力，只能偷偷告诉我。”
　　谢念跳下墙头，对周围扫视一圈，几人将紫炎山庄转了一圈也没什么收获，谢念“啧”了一声，“这紫炎山庄当真古怪，少了个人几乎没有人在意的样子，好歹是散仙的养女，自家女儿消失也不管管。”
　　陆行淡淡瞥了眼井井有条的紫炎山庄，该打扫的还是打扫，哪有一点刚刚死了人的悲伤沉重，陆行喃喃道：“若是没人知道她不见了了呢？”
　　徐芳树躲在假山后看了一遍，“所以那个弟子是怎么知道的？”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随便一封信他们就信以为真，跟个傻子一般，也不怕被人诓了。
　　徐芳树正要说什么，扭头就发现谢念不见了，瞪着一双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尾随着当初那个脾气暴躁的长老。徐芳树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行，手指向谢念的方向，“他……他就这么去了？人家好歹是个元婴尊者，他怎么敢去？一个破筑基……”
　　陆行纠正，“已经金丹了。”
　　徐芳树想要跟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隔绝神识的灵器，愤懑的冷哼一声，“你带了没？”陆行摇头，“出远门才会带。”
　　两位高阶金丹面面相觑，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力。
　　偷听墙角这种事若是没有万全之策，被人抓包那可就大事不妙，更何况在这种高手如云的地界，谢念一路尾随着那位长老来到了一个庭院当中，那人进去前特意停顿了一番，四处看无人这才走进去关了门。
　　谢念疑惑那位长老的行为，自家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必定有鬼，如今他没有第一次听墙角那番莽撞，谢念走进拐角的窗户边，见室内约有四五人，两个元婴还有几个靠他如今的神识看不出来。
　　当下食指上的纳戒一闪，谢念就被吸纳了进去。
　　纳戒里的空间并没有与外界完全隔离，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许是对自身实力过于自信，那几人并没有设置屏障结界，也因此谢念很容易探知对方所说的内容。
　　脾气暴躁的走近了众人，问道：“那个小杂种处理了没？”
　　收高个子的愁容惨淡，“这……这不是等和你们商量该怎么处置吗？如今要是动了那个小东西，那疯婆子要是又发疯怎么办？”
　　脾气暴躁的啐了一声，“她发疯又能怎么办？最后不是还要仰仗紫炎山庄，听我的，做掉那个小杂种，越看她我心里越是不踏实，这人和那疯婆子的女儿一个样，天生反骨，不好掌握，这要是撺掇那疯婆子你们说该咋办？”
　　屋内一时间异常沉默，一人讷讷道：“那……杀了？”
　　“她女儿死的那次你们还记得吗？大长老不让我们动她。”
　　“他说不让动就不让？他这个人怕事关了，也没几年活头，想着在位时间不出乱子，能出什么乱子，你们太看得起那个疯婆子了……”
　　谢念越听心越沉，那几人左一个疯婆子右一个疯婆子，很明显就是南溪仙子本人，而那个小杂种说的就是叶寒。
　　整个修仙界奉为上宾的散仙南溪，背地里被自己的本家如此的奚落与不耻。
　　那些人谈论了一会，达成共识后便陆续离开了屋子，见人都走完了谢念正要离开纳戒，小凤凰突然飞扑过来，已经成年的巨大双翼直接将谢念压在地上，抬眼便是那硕大的鸟头，以及热腾腾的呼吸。
　　凤凰的竖瞳倒映着谢念的脸，小凤凰歪了歪头，谢念被他看的发毛，安慰式的抚摸着小凤凰的头，“最近冷落你了，等这件事结束就带你出去溜溜。”这语气越说越不对劲，谢念被自己的渣男口吻恶心到了。
　　果然小凤凰重重喷了一口气，像是人类的轻嗤声。
　　界主大人被只鸟给啐了。谢念半撑着身子，正要说什么，纳戒内显示两人去而复返，在厢房门口盘旋片刻，一人道：“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可不是你多心了，这个时候有谁愿意来紫炎山庄趟这趟浑水。”
　　“不对，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窥视。”
　　另一个人打了个呵欠，“你这多疑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又探查了几遍无果，两人这才悻悻离去，谢念抽了抽嘴角，也不急着出去，盘着腿盯着外界，一种手拽着小凤凰的翎羽，不一会儿，那个多疑的又去而复返，没有他的同伴，应该还是不放心，但依旧无功而返。
　　嚯——戒心真重。

第六十二章 紫炎山庄（二）

　　谢念出了纳戒就赶去与两人会合，毫不意外的受了徐芳树一顿痛批，他无所谓的掏了掏耳朵，简单说明了一些情况，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沉重，叶寒失踪的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深。
　　谢念靠在树上，兴致缺缺的问道：“这件事已经超过我们的预期了，还要继续吗？稍有不慎动的就是一个宗门的利益，师兄，我不建议你去。”
　　徐芳树也沉默了下来，他是天离门的首席弟子，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天离门的掌门人，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一切以宗门利益为重，并且他贯彻了这么些年，叶寒与他们非亲非故，不值得。
　　陆行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半分犹疑，“抱歉，”
　　谢念愣了愣，这么些年的打交道，他印象里的陆吟川没有什么欲念，佛到没朋友，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很少见到情绪这么重的他，从他的角度来看，陆行比徐芳树更适合当天离门的首席大弟子，不论是修为还是心性，可他却冲动到将两派之间的关系利益视若无睹。
　　“师兄，为什么？”
　　陆行满脸歉意，“我说不出来，若真的要说许就是直觉，直觉告诉我如果我错过了一定会后悔的，叶姑娘心性极佳，也帮了我不少忙，是个不错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是不会放手不管的，你们别管我了。”
　　谢念笑了笑，“师兄这话说的，师兄有需要，做师弟的还能放手不管？咱把徐大树这个首席大弟子带上，万事推给他，我就不信那些老东西没有顾忌，掌门师叔的独苗苗没了就别怪天离门咬着不放。”
　　徐芳树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照你这么说，把你散仙亲传的标签贴头上，谁敢动你？狐假虎威！”
　　“那可不管用，我又不是独苗苗，没了一个我师尊还有一个，这行不通行不通。”
　　徐芳树又不满的踹了他一脚，比以往的都轻一些，谢念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脚印，被他踹的莫名。
　　几人避开几位大能将紫炎山庄几乎翻了个底朝天，这才翻墙离开，前脚刚踏入客栈就对上牧逸那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神。
　　谢念：“……”
　　徐芳树：“……”
　　陆吟川：“咳。”
　　牧仙师端坐在椅子上，桌面摆着江南水乡的特色小食，并没有动筷，他一人捏着杯子轻轻嘬了一口，偏头看了三人。
　　谢念拿不准，凑近了问：“弟子贪玩，将师兄们拉出去玩了一日，还请师尊恕罪。”
　　牧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玩？跑去紫炎山庄和那些几百岁的老怪物玩去了？”
　　谢念脸上的笑容凝固，暗道他怎么知道。牧逸伸手指向谢念的眉心，虚虚一点，一道金色的纹路在谢念的眉心显现，一晃而过。谢念默了良久，单手抵着自己的眉心，他竟然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在他身上下了神识，谢念心里惊愕，看向牧逸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
　　“嗯……？”牧逸看他。
　　自家师尊在他身上安装了监控，现在怎么也推脱不掉，索性撇了撇嘴，“师尊知道弟子还能说什么？”
　　牧逸抬眼看他，道：“你过来。”
　　谢念：“？”
　　谢念依言走了过去，牧逸五指展开轻轻往外一推，牧逸脸色忽地一变，眼中闪有厉色，“放肆！”
　　谢念脸色也一变，想要侧身闪过去，但整个人似乎被牧逸的掌力吸了过去，谢念索性整个人扑了过去，右手搭在牧逸的肩上，左手接下了他的掌力。
　　谢念被反震后仰，正要飞了出去，牧逸手快的捏住自家徒弟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谢念趴在牧逸的膝上，半跪着仰着头看他。
　　彼此眼中都有震惊之色。牧逸喉中干涩，捏着谢念的手腕紧了紧，有些笨拙的解释道：“我……为师并没有要伤你的意思……”
　　谢念神色缓了缓，嘴角抿出一股笑意，鼻尖是挥散不去的牧逸身上传来的清幽桃花香，他突然觉得活了几百多年的牧逸有点可爱，压着眉，嘴唇微抿的样子像个无措的孩童。“师尊，不是的。”
　　“……”
　　“弟子知道师尊是为弟子好，不过我身上留下的东西还有用处，一时间让他待着也无碍。”
　　牧逸松了一口气，“你有分寸就好，抓紧时间处理了，时间久了会生变数。”
　　一旁的徐芳树和陆行满脸问号，也被师徒俩的动作吓了一跳，陆行道：“可是小师弟身体有何不妥？”
　　谢念爬了起来，有些悻悻的摸了自己的的鼻尖。
　　牧逸道：“染了些脏东西罢了。”
　　徐芳树两人脸色遽变，一齐将将视线放在谢念身上，眼中饱含质问。
　　徐芳树上前粗暴的将人拉过来，想要探查一番，似乎是回想起牧逸的行动，有些不甘的松了手，骂道：“谢子规，你三岁吗？有什么事不会很我们说？！整天让人提心吊胆的，信不信我削你。”
　　谢念掰开徐芳树的手，往牧逸身边凑了凑，“行了行了，动手动脚的，徐大树你也三岁吗？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避嫌。”
　　徐芳树的表情一瞬间的扭曲，整个人像是吃了屎一般，有碍于牧逸本人在场不好动脚，狠狠的“啐”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谢念顿了顿，让徐芳树平息完毕之后，磨蹭道：“还记得我说的那个长老吧，他去而复返，我这辈子是没见过防备心这么重的人，走了后还是不放心，放了妖奴的精魄在那蹲点，我又不能一直待在那儿，一现身就中了招。”
　　“这小东西对我没什么伤害，主要的作用就是探查消息了，他附着在我身上，若被召了回去，也顶多暴露我去过紫炎山庄的消息而已。”
　　徐芳树怒道：“你他妈的骗谁呢？一旦这精魄能力较强，直接就把你夺舍了！”
　　精魄乃是天地灵气所化，还没有完全成形时没有实体，若是能力强大恰巧对方实力也不强，那么夺舍的可能性也是极强的，也因此徐芳树和牧逸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对其的观感并不是很好。
　　谢念单手一挥，一个淡蓝色的虚影出现在地上，是一个猴子的精魄，眨着无辜的眼睛怯怯的看向徐芳树，似乎是对方面含煞气，被吓得不轻，小猴子“嘤”的一声挂在谢念的腿上不下来了。
　　徐芳树：“……”
　　徐芳树收拾好差点崩坏的表情，丧这脸不想搭理谢念。
　　谢念将腿上的精魄拎起来抱在自己怀中，坐在牧逸旁边的椅子上，拿着筷子夹了一口吃的在精魄面前晃了晃，小猴子伸着手想要拿，瞬间收回筷子将吃的塞进嘴里。
　　精魄：“……”
　　嘤——
　　徐芳树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谢念吃了几口道：“依照那几位长老所说，叶姑娘不是被他们控制因为有所忌惮而暂时不敢动手，就是在动手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叶姑娘是真的失踪了。我比较偏向后者。”
　　“问题是怎么找她，一点线索都没有，难道绑一个长老过来问问？”
　　徐芳树有些烦躁。
　　谢念拍了拍小猴子的头，“线索不是在这？就算是顺藤摸瓜抓了那个长老，这不是还有我师尊嘛？”
　　牧逸听到谢念主动把他划入他们的阵营，微妙的挑了挑眉。
　　陆行道：“这精魄虽说是开了灵智，但他的主人做了什么未必能知道，况且毕竟不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若是临时反水……”
　　谢念低头挠了挠它，语带笑意，“你知道吗？”
　　精魄往谢念怀里蹭了蹭，极为亲昵。
　　陆行不说话了。
　　众人吃饱喝足就要出门寻找线索，不料遇到了同一个客栈的千影阁几人，礼貌性的打了招呼正要离开，千问情喊住了谢念等人。
　　“不知道几位仙友是否知道叶姑娘的行踪？”
　　谢念笑了笑，眉眼舒展，不自觉的让人有一种好感，“千姑娘找叶姑娘是有何事？若是小事我们若是遇到了可以代为传达一番。”
　　千问情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一段时间我见叶姑娘身上的香包不错，叶姑娘说要送给我一个，可是我们今日午时就要回宗门了，香包倒不是要紧的事，就怕白白耽误了叶姑娘的时间。”
　　谢念疑惑，“怎么说呢？”
　　“据说那个香料生长于紫炎山庄的后山，比较难寻，恰巧叶姑娘的香料已经用完，说是要去后山寻寻看，但我这都要离开了，想着见她一面，若是没有也就罢了，不必如此费心。恰巧我见各位仙友于叶姑娘相熟，所以有此一问。”
　　谢念点头，“我们若是见了她会帮你传达的，千姑娘请放心。”
　　千问情对着谢念作了一揖，“多谢。”
　　看着千问情离去的背影，谢念嘴角微勾，徐芳树拧眉，“你笑什么？”
　　“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家给我们千里送线索呢。”
　　在牧逸的视线之下，谢念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谢念躲在牧逸的身后，不悦道：“师尊，你看他！仗着自己是掌门家的独苗，就敢这么欺负你徒弟，这在你面前就这么过分了，你说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虐待我？”
　　“别消遣你师兄。”
　　牧逸默默转换了站位，自己对着徐芳树的方向。
　　徐芳树：“……”
　　一脸见了鬼的卧槽。

第六十三章 紫炎山庄（三）

　　几人将目标转向紫炎山庄后山的林子，说是紫炎山庄的后山，实则不是，山体连绵起伏，直接出了南方的地界。
　　与兽族树木的高大和中心之城附近的针叶树林不同，树木较为矮小，因为刚刚过了冬季，大部分树木光秃秃的，赭褐色的树干露在外面，整个山脉一片死气沉沉。
　　林中飒飒，不时有几堆残从树上落下，发出一阵声响。
　　绿色树木较少，稀稀拉拉的有些独树一帜的意味，放眼望去就能清楚地望见。
　　谢念踢了脚边的枯枝，发出咔嚓声响，单手扶着树枝，徐芳树将背后的勾陈提了出来，用长弓挡住树木伸过来的枯枝，道：“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草药？谢子规你不会会错意了？”
　　谢念看着脚边蹦蹦跳跳的精魄，抬眼四处打量，“师兄啊，如果是你，你相识的人答应给你送东西，但迟迟人没有出现，你会如何？”
　　徐芳树想也不想答道：“找他问问啊”
　　“她离紫炎山庄这么近？直接上门去找不就行了？”
　　徐芳树眼皮一颤，显然也想到了点上，女儿家之间的承诺他没心思管，也因此也没向那个方面去想。
　　千问情完全可以自行去紫炎山庄找人，就算如今紫炎山庄是多事之秋，以她千影阁的影响力不会被人拒之门外，她却来问和叶寒刚刚认识不久的他们，所以说大概率就是千问情已经去过了，但没有找到人，紫炎山庄的人也语焉不详，她没办法只能问与叶寒相熟的他们。
　　又或者说她也嗅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想借他们之手去找寻叶寒……他们停留在紫炎山庄这些天，叶寒有空便来寻他们，一起将紫炎山庄的地界逛了个遍，谢念虽然与她不是很熟，但也了解她的性子，言出必践，若是做不到的事她不会轻易许诺。
　　所以千问情所透露的消息，就算有出入也不会差的太多。
　　一直乖顺的小精魄忽地从地上立了起来，转着脖子四处打量，耳朵不由自主的抖动，众人也明显感受到了它的异常。
　　谢念道：“跟着。”
　　跟在身后的徐芳树一脸复杂，对着旁边的陆行道：“都说精魄不亲近外族，只要他们不想，就算是爆了晶核也不愿被人控制，我看着小东西怎么这么狗腿，跟他谢子规生的似的。”
　　陆行没有回应，徐芳树自言自语道：“啧，果然是宠物随主人长，他那只小凤凰也傲的跟什么似的，看着我牙疼。”
　　一路上走走停停，约莫是三个时辰后，精魄在一个洞口停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谢念。
　　小东西一改常态，揪着谢念的衣角往前走，它一扯，谢念也跟着过去，众人往前踏一步，小晶魄回头一看就开始骂骂咧咧的叫了起来。
　　小晶魄不走了，往后看看，又要扯着谢念往前走，众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小晶魄又开始骂骂咧咧，极为跳脚。
　　这次小晶魄拉着谢念的时候，牧逸等人等在原地不走了，小家伙回头一看，不发声，又牵着谢念往前走。
　　陆行沉默了半晌，“它……是不是在骂我们？”
　　徐芳树：“他就在骂我们。”
　　众人看着小晶魄像是老妈子似的要带着谢念吃独食的样子，哭笑不得。
　　牧逸抬脚跟了过去，小晶魄警惕的看着他，谢念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脑袋，轻轻说了什么，小东西这才作罢，领着众人向洞口走去。
　　洞口不大，只能同时容纳一人走进去，被枯枝树木挡在身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看其枯枝杂草的浓密程度，应该是有了年头。
　　谢念拨开枯枝杂草，回头看了牧逸一眼。
　　牧逸似乎收敛了气息，有时候甚至会下意识的忽略他，但真的注意到他，就会被他略微凌厉的眉眼吸引，眼尾微微上挑，面容依旧冷肃，但当接受到谢念的视线时，牧逸的眉眼细微的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谢念的错觉，一向如玉面罗刹的牧仙师也有那么几分慈眉善目？
　　谢念道：“师尊？”
　　牧逸应了一声，“进去吧，没事。”
　　得到了牧逸的肯定，谢念放心的拨开草丛探了进去。
　　靠外面的山洞墙壁较为干燥，越往里越是阴湿，谢念一手碰到墙壁，被上面寒冷的温度刺了一下，再就是满手的粘腻，再往里山洞逐渐干燥，山洞一路笔直，谢念等人也不知走了多远，然后到达了路的尽头。
　　谢念：“……“
　　牧逸：“……“
　　其他两人：“……“
　　谢念在前面探头，牧逸第二，徐芳树走在最后，两人隔着一头一尾，一路上走的分外沉默，徐芳树质疑道：“谢子规，那个猴子靠谱吗？我们这一路傻子似的跟着他走，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开了灵智的小东西，这玩意还不是你的，你这么信它合适？”
　　傻子一号牧为之：“……”
　　傻子二号陆吟川：“……”
　　谢念看着面前的一堵墙沉默。
　　谢念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牧逸站在他们那一边，绑一个长老过来拷问远远比自己去寻找答案靠谱的多，他转了身靠在石壁上，找了个着了点，边靠着边回答徐芳树的质疑，“这不是就一堵墙吗？还不一定是死路呢……你……艹！！！”
　　谢念往后一仰，石壁轰然碎裂，背后是一片漆黑，没有着力点的谢念往后仰，下意识的向牧逸伸着手，精魄见势直接冲上去扒着谢念的腿，牧逸伸手抓住谢念的小臂，正要将其拉回来，一股吸力将谢念整个人包裹，若是与那股力量相争，谢念的身体势必会撕裂，牧逸索性也跟着跳了下去。
　　后面的两人惊骇，呆呆的看着着不透一丝光亮的深渊，一时间束手无策。谢念只觉得掉入一个无底洞，洞里的气流随着他的下落不断地割裂他的皮肤，若是伸手探去，他觉得或许都能摸到自己满脸的伤痕，眼前一片漆黑，眼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漆黑的布，与失明相仿。
　　伸手不见五指，谢念的脸渐渐的白了。
　　太阳穴旁的青筋暴跳，脑海里的那根弦似乎绷断，谢念牙齿打着颤，一股凉意从头凉到脚，他好像看见了自己处于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走一边不断的发出声响，可是声音一旦发出传向远方，渐渐的被这黑色的屏障吸取融合。什么声音都没了。
　　百年、千年、万年……久到他怀疑自己本就不存在，久到他甚至拿着那血淋淋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的品磨，心口上似乎插了一把把长剑，每当他一回忆，就有几柄在心口搅弄，直到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渐渐麻木，感受不到一丝疼痛时，他觉得他疯了。
　　谢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记忆中的他满目赤红，状似疯狂，甚至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想要自我了断，那种面临绝境的痛楚与绝望他似乎感同身受，自己的心口也渐渐的疼了起来。
　　忽地一个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牧逸单手结界，一手搂着谢念的腰将其固定在自己的怀中。
　　谢念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唯一的浮木，在牧逸的身上胡乱的摩挲着。
　　牧逸也看不见，只觉得怀里的弟子情绪很是不对劲，他的双手不安分的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也没有冒犯的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牧逸迟疑道：“谢念……？”谢念的身子狠狠的一颤，如梦初醒，他双手跟着声音的方向，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那是牧逸的脖子，随着他说话的喉咙滚动，谢念的手摸了上去，修仙界中人很少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人前，哪怕是道侣大都也会互相有所防范，牧逸也不例外。
　　他稍有不适的滚动着喉咙，也没有呵斥，又道：“你……怎么了？”
　　谢念双手圈住牧逸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颈脖，深吸了一口气。牧逸也感受到了他明显的战栗，拍了拍他的后背，“受伤了？”
　　谢念的嗓子有些暗哑，轻咳了一声，“没事。”
　　“没事……？”
　　“嗯，没事。”
　　又过了良久，两人还没有落地，谢念微微抬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下意识的将牧逸搂的更紧，这里似乎是另一个空间，与他们所在的世界并不相通，他的神智慢慢回笼，每个世界都会有bug，偏偏给他遇上了，这个空间黑洞很显然是的。
　　两人下降了这么久，也没见到底的样子。
　　牧逸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被谢念勒的喘了一口气，试探性的问道：“你……还怕黑？”
　　谢念的语气夹杂着烦躁与不耐，“没有。”
　　谢念又道，“为什么还不到底。”喊出来后谢念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把牧逸往外推了推，脚下的精魄吱吱叫着顺着谢念的袍角往上爬，夹在两人中间不动了。
　　“师尊，一般散仙已然接触到空间的奥义，你试试能不能直接打破空间壁。”
　　牧逸没有在意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金丹知道这些，他已然知道了什么，闷声道：“抓紧。”
　　随之召出融灵，融灵鞭白光闪烁，谢念从未感到融灵鞭如此可爱。
　　只听到镜面破碎的声音，眼前由极致的黑变为极致的白，谢念下意识的将脸埋进牧逸的颈窝。

第六十四章 紫炎山庄（四）

　　当两人睁开眼睛时，是一片触目的白。
　　谢念倒在一片花海之中，牧逸也顺势倒了下去，两人鼻翼相贴，炙热的鼻息喷在彼此的脸上。
　　谢念眼睛用力的眨了眨，因为突然变换的场景，刺得他眼睛不适的流出眼泪。
　　怀中的精魄“吱吱”的叫着，从两人中间的缝隙中挤了出来，两人之间的空间顿时压缩，牧逸的唇贴了上去。
　　谢念：“？！！！”
　　谢念瞪大了眼睛，眼泪碰巧从眼眶中夺眶而出，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一个激动唇磕到牧逸的牙，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拖着身子往后退，甚至微微的屈起手想要捂住隐隐发疼的脸颊。
　　谢念道：“师尊，误会，都是误会。”
　　牧逸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也只是一瞬间，唇上残留着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他默默的抿了唇，眸光微动，看着有些仓惶的谢念，视线不自在的撇向一边，“起来吧。”
　　谢念松了一口气，拎着精魄的耳朵站了起来，不管小东西撕心裂肺的惨叫，报复性的在空中甩了甩。
　　碰上牧逸的目光时，谢念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方才的插曲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师尊，这是哪？”
　　一片白色的花海，细碎的白花直接铺到视线的尽头天空一片暗沉，无法分辨方向，花朵无风自动，层层叠叠的摇曳。
　　精魄耳朵动了动，在空中挣脱了谢念的束缚，迅速向远方奔去。
　　“走！”牧逸抓住谢念的手腕，直奔精魄而去。
　　看它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极致吸引它的东西，以至于速度快的连谢念都跟不上。
　　直至精魄停了下来，入眼的是层层花朵拱卫起来的像祭台一般的形状，众星拱月的托起了一个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物体。
　　精魄急切的扯了扯谢念的衣袍，将他往发光物体旁边拖，谢念看着那放光的物体，神色愣了愣，似乎对此有些熟悉，但具体也说不出什么来，那团发光的东西跳跃的更加厉害，发出的光芒更加的炙热。
　　“这是……？”
　　“灵源……？”
　　牧逸的心口也跳动的厉害，面上还保留着惊讶的样子，他接着道：“灵源是运转这个世界的源，修仙界的灵脉若是孕育个万年乃至更久，就会变成这样，看似微不足道，其实蕴含着能够运转一个小世界的力量，近年来，修仙界的灵气逐渐走向枯竭，各大宗门为了抢夺优质的资源明争暗斗，此物一出，看来又要不得生息了。”
　　谢念伸手往灵源的方向探了探，却被牧逸制止，谢念抬眼看向他，却不自觉的将视线分一点往他柔软纤薄的唇上。
　　牧逸道：“你还小，这股力量别说你，就算是为师也不能将其完全炼化。”
　　小精魄还在急切的催促，谢念看向那跳动的灵源，缓缓的垂下了手，可就在那一刻，灵源像是活过来一样，如附骨之疽般攀上了谢念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臂。
　　牧逸：“！！”
　　“谢念！！”
　　牧逸被灵源的气势弹开，再想要接近已经不能，因为情势紧急，牧逸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精魄逐渐变得浅淡，然后化为一抹光融入了灵源之中。
　　谢念整个人被一团白色的光包裹，他盘腿席地而坐，开始炼化。
　　一旁的牧逸沉着脸，能够支撑一个小世界的能量，一个刚刚入金丹的人怎么可能会完全容纳，没有体爆而亡已经是他福大命大。
　　他的手下意识的紧握着手，为什么会是他？！这个灵源似乎已经生成了一小部分的灵识，若是在孕育个几十万年，完全有可能炼化成人。
　　可它却放弃这个机会，选中了谢念。
　　牧逸心焦如焚，可里面的谢念却浑然不知，他只觉得这股力量太过温和，似乎有意迁就引导他，让他有一种这力量本就隶属他的错觉，灵源一瞬间进入他的四肢百骸，透入每一个毛孔，为他锻体的同时，更多的是元神方面的好处。
　　谢念很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元神愈发的强大，这具身体与元神的融合度也更加契合，甚至在他金丹期的时候，已经能够直接释放出近似出窍期的威压。
　　大部分灵力融入元神，剩下的在丹田集合、盘旋最终融了进去。
　　牧逸在一旁为谢念护法，等了三天见谢念的情况逐渐稳定，有转圜的样子，等到他回过神来，就发现一只跟在谢念身边的小猴子不见踪影。
　　牧逸定定的看向谢念，灵源几乎完全融入他的身体之中，可是谢念的修为完全没有松动的情况，他的身体似乎是个无底洞，除了体格强健了一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完全吸收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如同崩塌了一般，镜片似的碎裂，等到牧逸回过神来入眼的就是阒寂漆黑的山洞，白色的花海早已不见，灵源随着谢念的吸收没入他的身体，漆黑的洞中只有一朵闪着幽光的白色花在倚在谢念身边。
　　那光并不强烈，却能大致看清白花周围一丈的地方。
　　谢念缓缓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白中爬上赤色血丝，他的面容有几分扭曲，眼尾潮红，氤氲着水汽，挺拔的背微微的弯着，牧逸关切的走过去，谢念却猛然弹开，用手拍开牧逸的手。
　　“走开！！”
　　牧逸一愣。
　　此时的谢念见了鬼似的远离了那朵花，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墙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大口的喘息，他死死的咬着牙关。
　　“你……”牧逸迟疑道。
　　谢念全身泛起淡淡的粉，眼睛像蒙了一层薄纱，微微挑起的眼尾淡淡的朝牧逸的方向一瞥，眼神没有聚焦，嘴中不自禁的溢出了一声呻吟。
　　牧逸呆在了原地。
　　那股情潮来的迅猛异常，若是单单是身体中了他可以保持元神清醒，这些药力根本不算什么，神特么的那朵花竟然几乎与灵源伴生，时间久了，那股灵源不可避免的带了些许那朵白花的药力，巧的是，灵源被他元神吸了大部分。
　　完犊子！！！
　　谢念的理智渐失，身体上的热度让他难耐的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口磨蹭，每抚摸一番就在细腻如羊脂白玉的肌肤上留下几道红痕，谢念低低的喘着，间或夹杂了难耐的呻吟，随着不断吞咽的声音钻入牧逸的耳中。
　　牧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耳尖染上薄红，少年的手每撩过一处，虽然已经竭力压抑，都不可避免的露出几声轻喘。
　　上衣散落，要掉不掉的挂在身上，劲瘦的腰身若隐若现，少年似乎很是屈辱，紧紧的闭着眼睛，痛苦中带着欢愉，很是色/气，他愤恨的加重手中的力度。
　　牧逸的视线下意识的往旁边瞥，却被谢念的闷哼声拉了回去。
　　一滴滴鲜红的血滴在他莹润的皮肤上洇开，似乎还不够，手中持着的匕首在另一只手上破开了一个血洞，又在里面搅动片刻。牧逸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口堵得厉害。
　　谢念清明了片刻，眼中带着快意的扭曲，血染的刀子在空中顿了片刻就要落在身上，牧逸大惊失色的冲了过去。
　　“谢念，你住手！！”
　　想起那朵白色带着略微甜腻香气的花，牧逸已经了然，他用手制住谢念挣扎不休的双手，谢念的眼睛复又混沌，一连说出几声“放开”，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哑，他喘了口气，脸在牧逸的胸口蹭了蹭，“师尊……我难受……”
　　牧逸的耳尖发烫，抓着谢念的手一松，被谢念有机可乘，他迅速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又要往自己身上刺去，牧逸眼疾手快的握住谢念的手腕，滴着血的匕首横在两人中间，谢念的眼神是冷的，情潮之后带着森凉的寒气，“牧为之……”他道：“你放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牧逸的心口带着密密麻麻的痛意，他的手上染着谢念挣扎时蹭的血，粘腻潮湿，却无孔不入的灌满他的每一个毛孔。
　　谢子规，你为什么总是伤害你自己。
　　谢念此人，表面上总是嘻嘻哈哈，一片无忧无虑的样子，可他骨子里却是冷的，他似乎永远保持着理智，就算和一个人关系亲密，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个距离足以让他随时抽身而退。
　　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又或者说，他很真实，真实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哪怕是泼天的富贵与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疯狂的资源，也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永远按照自己的节奏来适应这个世界。
　　但这次元神里融入的药力却让他失去了分寸，真实的一面几乎毫无保留的朝着牧逸敞开。
　　牧为之，你走开！
　　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哪怕是拿着刀子捅穿自己的血肉。
　　牧逸的喉咙颤了颤，脸色有些苍白，自他闭关回来，谢念总是在受伤，不论是他加予还是别人，可谢念总是那样，喜忧不报，面对别人的那张脸总是带着阳光，谁都忽视了阳光下的阴影，谁都没有注意。
　　谢念失忆的那段时间的样子在他眼前浮现，牧逸愈发的心疼。
　　谢念最后的理智一点点被剥夺，似乎有人夺走他的匕首，将他的双手抓住，按着手腕高抵在冰冷的墙面，唇上痒痒的，一个温冷柔软的东西贴了上去。
　　“唔……”

第六十五章 紫炎山庄（五）

　　谢念脑子里最后的那根弦彻底绷断，迎面扑来一股清冷的气息，他下意识的想要攥紧，以平复自己燥热的身体与躁动的元神。
　　双手被攥紧，谢念下意识的后仰，后脑勺一只手托住，牧逸不由分说的欺身而上，阒寂的山洞之中，白色花朵暗沉的幽光下映照出两个交叠的身影，两人清浅的喘息声传入彼此的耳中，也在不大的山洞中渐渐散开。
　　牧逸的耳尖爆红，眼角的绯色渐渐散开，衣襟在谢念不安分的双手下大敞开来，暴露的肌肤被谢念揉出一道道指痕。
　　两人倒在地上，谢念双手插进牧逸的发间，口中胡乱呜咽几声，错开了唇喘了几口气，又被按了回去。
　　牧逸只是将自己的唇与谢念的相贴，咬紧自己的牙关，可架不住谢念的软磨硬泡抵死纠缠，心浮气躁间将发间的手扯了下来固定在谢念头顶上方，腿压在谢念的腿上，让他暂时动弹不得。
　　渐渐的一缕缕白色/气息从谢念身体里分离出来，聚集在牧逸的嘴中，被他尽数吞下。
　　谢念渐渐清明，呆呆的看着唇上一片水色的牧逸，那股还未来得及消化的药力被他牵引了出来，然后……吞了？！！！
　　吞了！！！
　　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师尊……”口中的热气喷在牧逸的脸上，他动了动被扎紧的手，忽地一顿，自己的嗓音说不出的欲气，带着些低沉沙哑的意味，说出来就像是在邀请牧逸对他做什么似的。
　　腰间酸软的厉害，那株白花果真厉害，不愧是双修助情的良药，谢念难耐的动了动，就发现身下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对着压在他身上的师尊轻轻的一顶。
　　两人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龟裂，多亏洞中光线昏暗，都没怎么看清彼此尴尬的表情。
　　牧逸松开谢念的手，背对着谢念在一旁整理自己散乱的衣服。
　　回忆起他的这双手对牧逸做了什么之后，谢念只觉得自己的手带着灼人的热度，他将手紧贴冰冷的地面，企图冷静一下。
　　各自整顿自己之后，陷入了一个沉默期，谢念终于讷讷出言，“多谢师尊相助，是弟子鲁莽了。”
　　牧逸闷闷的应了一声。
　　“还有……”
　　“嗯？”
　　谢念低着头，视线摆的很低，看着前放的土地，“弟子无意冒犯，还请师尊恕罪。”
　　牧逸：“……”哪壶不开提哪壶，牧逸悄然的摸上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脖子上的红痕和牙印，指尖不小心划过耳垂，有点烫。
　　在洞里一阵摸索，牧逸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机关，整个山洞在震动，一方墙壁坍塌，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徐芳树和陆吟川。
　　四个人四双眼睛，两两相对。
　　这里的光线很是充足，徐芳树很快发现了对面的情景。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视线在牧逸身上扫了一圈很自然的错开，然后就又看见谢念的狼狈样子，他的手上被不知道哪撕来的布料随意的扎起，上面还渗了血，衣襟有些歪斜，天离门的校服被穿的不伦不类的样子。
　　徐芳树皱了眉走上前去，很显然强迫症发作，拉着谢念的衣领就要整理，一边骂骂咧咧道：“你就不能好好穿衣服？？多大了？还像你小时候一样让人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徐芳树的语气一顿，脸色飞速变换低头看向谢念的脖子，微微一扯，上面是一道道红痕，狰狞的爬在脖子上……锁骨上也有……像极了……那啥。
　　徐芳树猛地将谢念的衣领收起，往上狠狠一提，差点没将本人勒出个好歹。
　　“谢子规！！这种时候你还……你还……”
　　“你眼瘸让陆师兄给你治治。”谢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一手提着衣领往上拉了拉，“顺便将脑子里多余的积水倒出来。”
　　徐芳树顿时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谢念，“管你去死！”
　　一旁的陆行也看到了谢念身上的红痕，很显然徐芳树会错了意，那伤痕倒像是用什么东西抽上去的，他下意识的向牧逸的方向看去，然后好巧不巧的将视线定格在牧逸脖子上隐隐若现的齿痕。
　　嗯……齿痕……陆行的眼角微妙的抽了抽，将视线强硬的偏向一边。
　　如今看来，师徒俩的氛围是有点奇怪。
　　小插曲过去，交代了各自的遭遇，陆行抬眼看向山洞的顶部，并不能看出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我们几乎将整个山洞都逛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小师弟，那只精魄是不是有什么差错？”
　　谢念眸光低闪，差错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方向错了而已，那小东西有自己的想法，连他都给骗了过去。
　　刚刚出现的线索又被彻底掐断，众人都陷入低迷，牧逸的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牧逸问道：“你们将整个山洞都探查了一番？”
　　“是啊，师叔可是有什么发现？”
　　牧逸又问：“这是你们探查的最后一个山洞？”
　　陆行道：“是，我们在山洞里兜兜转转也没有找到师叔和小师弟的行踪，本来准备去洞口等候，可是不知怎么，阴差阳错又进入这里，但看着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错了……”牧逸环视周围，道：“我原先对整个山洞探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问题，许是原先那个空间干扰了我的判断，有人在洞的深处设置了屏障。”
　　谢念将不大的洞探了一遍，“可是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说着一阵震颤在传遍整个山洞，那股拍打着的震颤一次连着一次，洞顶的土砾不断的下落，那震动的源头很近，一次又一次，似乎拍在众位的头顶，有一种天灵盖被人拍穿的惊悚。
　　徐芳树面露奇异，“怎么回事？！这声音倒像是在我脑门上拍一样？”
　　谢念：“莫非是鬼打墙？”
　　徐芳树瞪着他。
　　谢念解释道：“字面上的意思。”
　　牧逸敛目，手中反转，白色的光华大放，“是空间。”
　　上一个空间将谢念两人虏了进去，牧逸防不胜防，这次竟然又是空间。这个世界空间盛行，纳戒的容物空间是最低级的空间，结界也算一种基础的空间，秘境乃大能死后巨大的能量所单独劈开的一方天地，更加接近于小世界，但又有别于它。
　　而他们所感知的空间应该介于结界与秘境之间。
　　牧逸一鞭子抽了过去，众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幕。
　　在谢念三人的注视下，牧逸走了进去，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师兄，这……”谢念似有所感的低着头，他的手腕被鞭尾系住，话音未结束就被拉了进去。
　　几人陆续进去，方才站定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
　　徐芳树直接祭出勾陈弓。
　　谢念：“等等！”
　　陆吟川：“别！”
　　那抹黑影狠狠的撞在空间壁上，然后再次被弹开跌在地上，双目噙着水色，脸颊苍白，不停的有汗珠在额角滚落。
　　是叶寒！
　　她着了魔似的不停的用血肉之躯在空间壁上撞着，一次次的被弹开，又一次次的爬起来继续。
　　众人的进入并没有得到她的关注，她的目光空洞的看向前方，又一次撞了上去。
　　这一撞，直接口吐鲜血，滴在了寒冰一般的地面上，晕染出一朵怒放的血色花朵。
　　她躺在地上，手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头，眼神空洞而迷茫，嘴中不自觉的呜咽出声，像是野兽的哀鸣。
　　陆行冲了过去，“叶姑娘……”
　　谢念心中恶寒，“怎么回事？！这叶姑娘跟被人夺了神智一般。”
　　徐芳树用勾陈敲了敲面前的冰棺，“棺材？空间放棺材？”
　　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这个小空间不大，看起来只有山洞的一半大小，整个空间被寒冰覆盖，像是从冰川里凿出个洞，刺骨的寒冷。
　　空间的中心摆放了一个冰棺，棺身雕刻了几朵正在怒放的雪莲花，棺盖被人微微掀起一角，掀出的那一部分上面印了一双血色的掌印，鲜血一路延伸而下，滴在了雪莲之上凝固成冰，乍一看倒像是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含恨泣血。
　　棺盖像是被什么人仓惶的阖上，所以有些歪，几人不约而同看像失去自我意识的叶寒。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崩溃至此，又或者是棺材里有什么导致那个理性坚强的女子变成这样？
　　徐芳树和谢念对视一眼，一人掀起棺材的一角，将它打开了。
　　与此同时牧逸的瞳孔一颤。
　　陆行也凑了上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他喃喃喊道：“娘……”
　　冰棺中睡着一个女子，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但却没有半点生命体征。叶晗眉目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恬淡，她的胸口放着一支枯萎的雪莲花，像她的生命一般，已经走到了尽头。
　　棺中人与陆行记忆中的人完全吻合。
　　那是他父亲极为宝贝的画中人。
　　他的娘本该葬于天离门的后山禁地，那是天离门掌门亲手为他的妻子立的坟冢。
　　可如今却告诉他，他的娘亲的尸骨出现在离天离门千里之外的紫炎山庄。
　　何其惊悚！
　　尸身保存完好，似乎只是陷入沉睡，只要时间到了，她就会醒过来一般。
　　陆行踉跄着单手支撑在冰棺之上，脸色白的吓人。

第六十六章 紫炎山庄（六）

　　不对，一切都不对。
　　陆萧萧那么爱叶晗，总不能天离门的后山的坟冢是叶晗的衣冠冢，痴痴傻傻的守了她百年。
　　陆萧萧看似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关心，那是因为他所求的已经入了黄土，连同他满腔的热血与情感都埋葬了进去。
　　陆萧萧可能会因为什么让步，但有关叶晗的事绝不会退让半分，他怎么会让自己妻子的尸身留在天离门之外的地方。
　　可现实确实狠狠的迎头一棒。
　　牧逸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棺沿，瞳孔漆黑幽暗，似在回忆着什么。他低声道：“叶晗的尸身是我抢回来的……”
　　陆行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他嘶哑着嗓子，艰涩的吐出一个字，“抢……？”
　　“南溪就是个疯子，”牧逸看着陆行，“陆萧萧不愿告诉你就是怕你因此结郁，你母亲是紫炎山庄的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在修仙界也小有名头，因此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你母亲却选择了掌门师兄，这是他告诉你的。”
　　“是”
　　牧逸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却没告诉你，他们早就相识并且约定终生，可最后却被拦在了求娶的那一步……”
　　陆行抓着棺沿的手兀的一紧，“怎么会……？我父亲是明媒正娶。”
　　“是明媒正娶，我们对外宣称，你母亲是我天离门的一位长老收的义女，自始自终，并无紫炎山庄的参与。”
　　陆行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牧逸接着道：“当初南溪不同意，你父亲连夜带着你母亲离开紫炎山庄，自此没有回来过，可毕竟骨肉相连，在她怀了你的时候回去探望南溪……”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当他们赶过去时，就只有叶晗难产而死的噩耗？难产？怎么可能？！叶晗身体很好，也并未有过什么早年创伤，一拳能打两个陆萧萧，难产这么没水平的借口他们没信。
　　当初陆萧萧几乎掀了半个紫炎山庄，可叶晗的尸身就那么明晃晃的躺在那儿，血淋淋的现实毫不留情的冲击着他们的眼球。
　　南溪双目猩红，近若疯狂，嘶吼着道：“陆萧萧！！你还想做什么？！我儿已经死了！你倒好，怀疑到老婆子我头上来，她死了你伤心那我呢？！！”
　　南溪的心口被她拍的震响，“我早年亡夫，晗儿就是我的命，她死了你让我怎么活？！”
　　陆萧萧近乎冷漠的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是不比南溪所表现出的绝望，他动了动僵硬的嘴角，抱起身体冰冷的叶晗，轻声道：“我们回家……”
　　“你休想！！”南溪单手一抓，空中惊现一个巨大的手掌虚影，直直朝着陆萧萧冲过去，还未接触到人就被牧逸截断。
　　他轻拍着怀中哭的几乎要晕厥的婴孩，冷冷的扫了一眼紫炎山庄的众人，“还是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南溪仙子身边那个和善的长老捏着胡须的手一颤，“这是我们紫炎山庄和天离门的家事，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南溪看着陆萧萧即将远去的背影，理智近乎崩断，“我将晗儿的几百年时间给你了，都给你了，你让她回来陪我渡过余生，我已经什么都没了……陆萧萧，算我求你了！求你了！！”
　　陆萧萧没有理她，横贯在两人之间的牧逸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启唇道：“天离门牧逸。”
　　他代表的是天离门的脸面，亦是陆萧萧的态度。
　　“又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儿也不可能和你们走！！”失去理智的南溪仙子飞跃过去，掌中带着强势的力量，朝着牧逸的面门袭去。
　　就如第一次他们交锋一般，以南溪仙子落败结束，整个紫炎山庄霎时变成了一堆废墟，死的死伤的伤，忌惮的看着晚好无损的那位仙君。
　　他还抱着孩子！！完好无损！
　　几位长老拉住近乎疯狂的南溪仙子，皆是劝道：“算了吧算了吧，叶晗那孩子已经死了，你要一个尸身有什么用？啊？你那么爱那个孩子，就让她走的舒心一点，让人家小两口在一起……”
　　“是啊是啊，您就成全他们吧，双方都退一步，你要真的想她，待叶晗来年忌日，我们几个老家伙和你一起去天离门看她？可好？”
　　南溪仙子将嘴中的鲜血吐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的涌出，明明已经几百岁的人了，比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资历都老，却哭的像个孩子。
　　她捂着脸，喉咙颤了颤，“她爱天离门的小崽子，我答应了，她百年来不回家我也不怪她，晗儿就是我的命啊，我已经给了他们百年的时间，为什么连她死了也不肯陪陪我……”
　　那位面容慈祥和善的长老也叹了一口气，万分可惜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掬着她，就这样作罢，以后不要在纠结于此了。”
　　这位长老很明显说的话很有分量，南溪仙子默了默，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支着剑起身，看着面容冷肃的牧逸，拖着剑往前走了几步，背后的长老被吓得面颊一颤一颤。
　　还……还打？！
　　南溪仙子举着剑指向牧逸，嗤笑道：“好一个天离门的牧仙师，世人都说天离门是个野鸡三流门派，没想到卧虎藏龙，藏了你这么个散仙，你们天离门是不是爱好就是抢人？一次两次都让你出手，真是下作！”
　　南溪仙子“啐”了一口。
　　牧逸不为所动，抱着婴儿转头就要走，南溪仙子突然凄厉大笑，剑横在脖子上，就要引颈自戕。
　　为首的那位长老骤然变色，“不好！！她要自杀！！快拦住！！”
　　牧逸下意识的眉头一皱，屈指一弹直接震碎了南溪仙子的本命灵宝，又是一口血，她软了骨头似的倒在了地上，嘴上痴痴的笑着，“你不让我死？哈哈……哈哈哈哈可笑，你听着，只要我南溪还活着，就与天离门不死不休！！”
　　“疯子”
　　“我是疯了，这都是你……你们逼的哈哈哈哈哈哈……”
　　事到如今，南溪那股不太正常的疯狂还仍历历在目，牧逸看着冰棺里的叶晗，叹了一口气，眼中有一团解不开的谜题。
　　谢念拉了拉牧逸的衣袖，指着叶寒道：“有点不对劲。”
　　一旁的叶寒已经停止了她的行为，呆呆的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似乎很冷，嘴角不时的勾起一抹淡笑，在她满目苍凉的眼神中形成一股讽刺，一眼望去是融不掉的绝望与悲恸。
　　叶寒抬眼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顺着谢念看向一旁的牧逸，勾了勾唇，轻声道：“为之，别来无恙。”
　　牧逸：“……”
　　谢念：“！！”
　　徐芳树：“！！！”
　　陆吟川：“！！！”
　　几位弟子一脸的惊骇，整个修仙界这么喊牧逸的也只有陆萧萧，就连严叔同也只是喊一声小师弟，其他几人就直接直呼其名。
　　谢念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又一个夺舍的？
　　牧逸过了片刻才缓了过来，不确定道：“叶晗……？”
　　“你以前都叫我小晗晗的。”
　　牧逸：“……”
　　是叶晗本尊，没跑了。
　　牧逸走了过去，满眼的复杂，正准备扶她起来但又想起了什么，伸出手中的融灵看着她。
　　叶晗没有接，失笑道：“你还是一点没变，扶我一下会死啊。”
　　牧逸偏头看向谢念，谢念心领神会，上前扶着叶晗的一边手臂，对着徐芳树道：“赶紧的，徐大树，帮个忙。”
　　叶晗的眼中没有色彩，但嘴角还是尽力勾起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接着道：“徐大树？很别致的名字。”
　　徐芳树脸色一黑。
　　叶晗看了看两个少年，一时间有些怅惘，“这都多少年了，天离门都有我不认识的新面孔了。”
　　“一百零一年。”
　　叶晗看向冰棺旁的陆行，眼前一片恍惚，透过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看着。
　　陆行抿唇，手死死的抠住冰棺的边缘，脸色苍白，眼眶有些湿润，往常温润如玉般的丹林峰大师兄眉眼低沉，看着有些压抑。
　　良久叶晗朗然一笑，朝他调皮的眨了眨眼，“哟，儿砸，长的真俊，像你娘我。”
　　噙着眼泪的陆吟川：“……”
　　眼泪啪嗒滴在地上，瞬间凝成了冰，哒哒哒的滚了几圈，陆行的表情有些懵。
　　叶晗右边的谢念抖了几抖，左边的徐芳树也跟着抖，叶晗偏头看了二人，“别抖了，扶稳点。”
　　“好的，师叔母。”
　　“是，师娘。”
　　叶晗在谢念和徐芳树的搀扶下走到了陆行身边，伸出她血迹斑斑的手，却又堪堪停住，陆行将叶晗的手接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低低唤了声“娘”。
　　叶晗哽咽了一声，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命真大，竟然没死。”
　　陆吟川：“……”
　　“为娘都没有信心你能活下去，没想到你顽强的活下来了，真好……”
　　谢念吐槽无能，亲眼见到陆行的脸已经木了，他原以为陆萧萧此人的行径已经够噎人的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陆行轻叹一声，脸在叶晗的手心蹭了蹭，“娘，您为何会变成这样，还有，叶姑娘呢……”
　　叶晗有些心不在焉的捏了捏陆行的脸，道：“这件事就有点说来话长了，可是我不想长话短说……”
　　众人：“……”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第六十七章 紫炎山庄（七）

　　叶晗来到冰棺前，伸手拿出她躯体上的那株枯萎的雪莲花，然后用手细细的碾碎。
　　她的嘴角微微的上扬，眼角却不自觉的湿了，叶晗呛了几声，哑着声音道：“我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晓了。”
　　牧逸脸上没什么表情，叶晗醒来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什么，淡然道：“她来又如何，我能带走你一次两次，第三次她还拦得住？”
　　叶晗像是没有听到牧逸的话，说道：“为之，你知道吗？我一次次的给她机会，可我发现对一个疯子而言，这一切都是枉然，我不想忍了。”
　　“天离门中人，吃什么都不会吃亏。”
　　叶晗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对着自己的躯体冷冷一笑。
　　伴随着一阵巨响，几乎是所有在紫炎山庄停留的修士下意识的抬头看像紫炎山庄的后山。
　　“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爆炸了？！！”
　　“你们快看！”有人指向紫炎山庄的后山，星星点点的橘色光芒以迅猛之势朝着四周扩散，“后山着火了！”
　　“山火？！不会吧，没多久才下了雪。”
　　“走走走，去看看，我刚才看到紫炎山庄的长老们也冲过去了。”
　　不论在什么世界，人类吃瓜的本质还是相同的，一时间紫炎山庄地界有些名头的修士一同朝着着火的方向奔了过去。
　　客栈中，一位青衫银色面具覆面的男子软骨头似的趴在窗台之上，手指中穿梭着一柄翠竹削出的笛子，百无聊赖的看着街市之中的躁动。
　　他身后的黑衣随从面无表情的站在他一丈开外，一人道：“尊主不若去凑个热闹？”
　　青衫男子眉头一皱，直将那位随从吓得冷汗直冒，青衫男子道：“本尊是那样的人？”
　　随从想说是，但没有这个胆量，闭着嘴默不作声。
　　随从试探着道：“瓜子坚果备好了……”
　　青衫男子：“那便走吧。”
　　随从：“……”
　　着火的地点就是那个山洞，随着爆炸声整个山洞被夷为平地，浓重的灰尘四起，树木歪斜残断，燃着火光，拂开烟幕，从中走出了几个人影。
　　“这……原是牧仙师……”
　　“啊……那位散仙啊，所以他在这做什么？”
　　“谁知道呢，动静这么大不会是寻到什么宝物吧。”
　　紫炎山庄的几位长老对视几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讳莫如深。
　　南溪仙子眼瞳漆黑，腮边浅浅的鼓动，一瞬不瞬的盯着被谢念和徐芳树扶着的真叶晗。
　　她的语气中带着森然的冷意，“寒儿，你又胡闹了？”
　　一旁的那位和善的长老也愣了愣，意外道：“这几天都不见你人，怎么伤成这样了？发生了什么事？”
　　叶晗拒绝了两人的搀扶，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在她的示意下，冰棺被推向众人眼前。
　　“胡闹？娘，在您眼中我做的什么都是胡闹？胡不胡闹我不知道，但我在后山找到了一副不该存在的尸身……和一个本该死去的魂。”
　　众人听的不明所以，紫炎山庄的长老们也云里雾里，但听到“叶寒”的称呼时下意识的心中一个咯噔。
　　叶晗面含煞气，一脚踢开了那副冰棺，棺盖在空中反转，訇然摔在地上。
　　叶晗本尊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些曾见过叶晗本尊的修士满脸的诧异，“这不是……那位年纪轻轻一举突破元婴的修仙界奇才吗？”
　　又有人奇道：“紫炎山庄几百年前就对外宣布叶晗失踪的消息，我还以为人早已经陨落了。”
　　“可不是陨落了，你看这个尸体有半点生命的气息没有？关键是明明失踪已久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紫炎山庄的后山？我瞧着不简单。”
　　青衫男子一手转着笛子，一只手抓过一把瓜子，边磕边含糊道：“不是说一副尸体和一个魂魄吗？魂呢？”
　　众人醍醐灌顶，“对对对，这又是什么意思。”
　　牧逸抬眼看向南溪仙子，“你可有什么解释？”
　　南溪仙子眼睛转了转，看向叶晗的眼神有些悲戚，“你还在怪娘？”
　　“怪？”叶晗的一半脸埋在阴影当中，“我不怪您，也不恨您，自从您亲手将我的元神拉出体外的那一刻，我们的母女缘分就已经尽了。”
　　人群中静默了片刻，众人面面相觑，“将元神强行拉出体外？我耳朵没聋吧？！”
　　青衫男子“嚯”的一声，“这到底是母女还是仇人啊？元神强行拉出还不如给个痛快。”
　　有人面露惊悚，“这……这不是南溪仙子的义女吗？”
　　想明白的一些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晗道：“我只是替您悲哀，你疯了几百年了，自己疯还不够非要搭上别人，您真自私。”
　　那个“自私”戳到了南溪的痛脚，平静无波的脸上骤然变色，带着几分狰狞和扭曲，“我自私？叶晗，你凭什么说为娘自私，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你就是我的命，你被人成为天才，捧上神坛的时候有想过是娘倾尽紫炎山庄的所有资源将你送上去的？”
　　“你这个时候指责娘，你有没有心？”南溪仙子颤抖着苍白的唇，“我虽掌管整个紫炎山庄，但也要顾及整个宗族的利益，我冒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门人不满与非议都不顾了，只是为了你！！”
　　听到南溪仙子的肺腑之言有人叹息有人沉默，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叶晗冷冷一哂，“你为的只有你自己。”
　　叶晗与陆萧萧是在一个秘境之中相识，后屡有合作，渐渐的相识相知再到相爱。
　　两个人互通心意，叶晗带着喜悦回到了紫炎山庄，将一切告知了她最敬爱的母亲。
　　“娘？”
　　南溪仙子坐在上位久久不言，带着复杂的感情看着自己意气风发的女儿，“你可想好了？晗儿，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连娘都不事先说一下，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
　　叶晗上前抓住南溪仙子的衣袖，拿在手中晃了晃，“这不是一直在外游历，一时间不能及时告知母亲吗？”
　　南溪仙子眉毛微挑，“哦？真的忙到写封信的时间都没了？”
　　叶晗将视线偏向一边，南溪仙子无奈的摇摇头，“等等吧，过些时日为娘再和长老们说说，你再叫那个臭小子过来给我看看。”
　　叶晗等着等着，没有等来各位长老们的同意与祝福，等来的确是让她嫁给宗族中小他不知道几个辈分的一个嫡系子弟。
　　如同晴天霹雳，叶晗的那颗心被劈的颤了颤，千疮百孔，里面渗出灼热的鲜血。
　　叶晗通体生寒，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半晌这才朝着南溪仙子的所在地奔过去。
　　她听到了有人在争执，一人粗着嗓子很是不满，“为什么叶晗是嫁给你儿子，我们家幺儿就没有一争之力？嚯，修仙奇才谁不想要？老大这样不是寒了我们二房的心？长老您可要给我一个说法。”
　　室内传来一个温吞的声音，一听就是紫炎山庄的大长老，似乎总是不徐不疾，讲起话来慢吞吞的，他道：“你怎么看？”
　　那是南溪仙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语气波澜，“任凭长老处置。”
　　短短六个字急促而又短暂的砸在了叶晗血淋淋的心上，砸的她头晕目眩，一颗心似乎被人用冰冷的刀子剜了几下掏出来扔在了北地的冰原，任风雪撕裂。
　　六个字在她的神经跳动，理智最终不堪重负，断了片。
　　叶晗提着剑冲了进去，众人连惊愕还没来得及，一剑砍伤了紫炎山庄的二房领头人，她如同一只守着自己领地的狮子，发泄着被侵入领地的愤怒。
　　“我叶晗想嫁给谁就嫁给谁，用得着你们操心？呵，两支嫡系都存了这个心思？也不怕修仙界众人耻笑，不肖子孙尔敢肖想自家的祖宗，也不怕祠堂里供奉的英烈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可笑！真是可笑！！！”
　　众位长老脸色青一片白一片，遮羞布被扯开让他们恼怒非常。有人怒喝道：“你一个晚辈……”
　　“晚辈？！你说谁是晚辈？”叶晗看向两支嫡系的领头人，嗤笑道：“你们看清楚了，我爷爷乃是紫炎山庄第九十八位家主，这两位算是我重孙子辈的，让他们的儿子来娶我？怎么？是觉得紫炎山庄的名出的不够响亮，再来个惊世骇俗的？”
　　“滚！都给我滚！！”
　　南溪仙子的住处被清空，叶晗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光亮，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最敬爱的母亲，冷凝的面上倏地展开一个近乎刻薄的笑：“这是娘提议的？”
　　南溪仙子道：“陆萧萧并非良人，就算是个首席大弟子，也不过小门小派罢了，他配不上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晗儿，你如此优秀，为何会选这么个平平无奇之人，你本该……”
　　“本该什么？如此优秀的我就该嫁给我的不知道重了几辈的孙子辈？”叶晗的质问声骤然放大，尾音微微上挑，失声嘲讽。
　　“还是娘认为，本来含#哥#兒#整#理#我身上流淌的就不是紫炎山庄的血，就算有悖伦理纲常，也无伤大雅？！”

第六十八章 紫炎山庄（八）

　　“放肆！！”南溪仙子怒喝，“什么叫你的骨子里流淌的不是紫炎山庄的血？！晗儿，你是入了族谱的，就本该是紫炎山庄的一份子。”
　　叶晗噙着眼泪，像是第一次看见如此陌生的母亲，破碎不堪的心一点点的下沉，她双膝跪地，声音像是风雪之中迎风招展的破布，“娘，我们走吧，离开紫炎山庄，这里本就容不下我们。”
　　血丝爬上了南溪仙子的眼球，她瞪着眼，腮边颤了颤，“凭什么走？这里是我们的家，你是紫炎山庄的血脉，走又走到哪里去……”
　　南溪仙子早就疯了，叶晗一直知道，自从她的母亲回归了宗族，情绪就一直在不稳定当中，她想脱离宗族，并且一直在暗中安排，可是这一步卡死在南溪仙子这里。
　　她对回归宗族有着超乎常人的执念。
　　“去哪都好，我不想在这待了。”
　　南溪仙子呼吸急促，用手死死拍打着椅背，“我不允许！！”
　　叶晗狠狠的咬了嘴中的软肉，尝到一股子腥甜，眼神变的冰冷异常，“所以娘就要将儿推入火坑，是不是长老们用入族谱威胁您的？娘，他们一直再骗你，他们不会让您入族谱的，为什么你要执着于此，堂堂一介散仙，去哪都会有人争着抢着要……”
　　南溪仙子一潭死水般的瞳孔掀起滔天巨浪，手下的力气将檀木椅子的扶手轰碎至渣。
　　“您一直强调儿是紫炎山庄的血脉，可您只是家主的养女，我的生父又不详，娘，您想想当初为什么他们将你赶出家门，从族谱上除名，又是为什么如今拿着入族谱的名头吊着您……咳……”
　　一股强劲的气息将叶晗掀了个跟头，携着桌椅的残块一齐撞在了墙头，印出一个巨大的裂纹，叶晗不为所动。
　　她咽去嘴中的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来我才知道，我那名头不详的生父原来就是我现在名义上的爷爷，娘，您说意不意外？！”
　　本该是养女的南溪在朝夕相处中爱上了自己的义父，生出了不伦之情，并且付诸了实践。
　　老家主一怒之下将其赶出了家门，并且彻底从族谱上除名。
　　后来老家主死了，南溪也跟着疯了，那是她一辈子的执念，爱而不得求而不得，在日以继夜的折磨中她渐渐的疯癫，变的人不人鬼不鬼，连自己的骨血都能拿出来加以利用。
　　人群中渐渐传来细小的吸气声，不停有视线朝着南溪仙子的身上打量。
　　所以南溪仙子明知叶晗身上留的是紫炎山庄的血，还将她许配给紫炎山庄的嫡脉，当真是疯的不轻啊。
　　叶晗的手指碰了碰棺中的原身，叹了一口气，“娘，您遮遮掩掩了一辈子的真相，儿替您揭开，你不愿面对的事实，我替你回忆。”
　　百年来的遮羞布早已经与血肉长在一起，撕开时带着淋漓的鲜血与碎肉，南溪仙子痛的面目狰狞。
　　她几乎要将牙咬碎吞进肚子里，被扯开的遮羞布下是赤裸裸的现实，她疯了百年，装疯卖傻自欺欺人了百年，最后她最亲的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醒了她。
　　南溪仙子灵魂在疯狂的嘶吼，面对来自他人的质疑与非议，一个个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戳出一个个血窟窿。
　　她往后退了几步，自家阵营里的长老除了那位大长老外皆是三观尽碎的样子，已经有几个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她道：“……孽障！！你就是这么对为娘的……你就这么恨我？！”
　　“娘，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悲哀。您一次次的没有底线的行为，我已经累了。”
　　第一次是被叶晗拆开遮羞布时，她不由分说的软禁了叶晗，在陆萧萧和牧逸的帮助下，叶晗逃离了紫炎山庄。
　　再见时已是将近百年，陆萧萧为冲破瓶颈而闭关，也在那时，叶晗收到了来自紫炎山庄的东西，那是一碟子糯米糍。
　　在叶晗未进入紫炎山庄之前，她还清楚的记得，南溪还是颇为正常的人，虽然也会触景生情，时不时的想起她死去的父亲。
　　叶晗一直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可是她知道南溪深爱着自己的父亲，也由此对这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充满了憧憬。
　　每次南溪情绪不对劲，就都会做甜的掉牙的糯米糍，自己吃几颗，然后剩下的一股子倒进叶晗的嘴里。
　　说实话并不好吃，甜的发腻还黏牙，可叶晗确是看着透着金黄色泽的糯米糍发了怔。眼眶续起一汪泪水。
　　百年了，紫炎山庄几乎是她的禁地，她不去思不去想，可还是难以管住自己的心，一碟糯米糍轻而易举打碎了她垒起的万里长城。
　　收到消息的几大长老拦在她的面前，满脸都是自家闺女要离家出走的无奈与憋屈，小心翼翼的在她面前堵成肉墙。
　　严叔同眼角直抽抽，“能不去吗？掌门师兄知道我放你出去还不要我半条命？”
　　叶晗挺着大肚子往前走了几步，几人就心惊胆战的往后退，表情跟吃了个苍蝇一般。
　　有人道：“他娘的陆萧萧闭个关给雷劈死了吗？”
　　“那谁呢？快去叫无忧峰的那位过来。”
　　有人接着应道：“无忧峰的那位几个月前就出了山门一直没回来。”
　　“无忧峰的那位除了能打之外还能干什么？看着这小姑奶奶还不是绕着道走。”
　　几人不可思议环绕了一圈，发现治得住这婆娘的一个不在场，不死心道：“钟无尘那根木头呢？”
　　严叔同道：“师弟前些日子入了云淬峰的剑阵，一直没出来过。”
　　他们陡然发现，陆萧萧这一代弟子当中，除了严叔同这个“软骨头”，那些硬茬一个不在场，垂头顿足，痛不欲生。
　　叶晗无奈苦笑，“我只是想回趟家，至于这样吗？”
　　众位长老最终拗不过叶晗的坚持，前去紫炎山庄他们几个老怪物去也不大合适，就让严叔同随了过去。
　　确是没想到，这一去就没回来过。
　　南溪仙子还是老样子，时不时的带着几分癫狂，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清醒的。母女俩见面，谁都没有提当初的那件事，相处还算融洽，可就在叶晗即将离去回天离门的时候，肚子突然发作，俨然要生的样子。
　　一时间的紫炎山庄乱了套，又在顷刻之间丫鬟们在散仙的屋子里有条不紊的进行接生。
　　南溪仙子抱着个粉嫩的婴儿，他的皮肤红红的，皱皱的，有点丑，她嫌弃的哼了一声，将孩子扔在了叶晗的怀里，“没有你小时候好看。”
　　叶晗的眼中母爱泛滥，轻轻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闻声眼中带着笑意，可当她抬起头来，笑意僵在了脸上，一簇篝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
　　南溪仙子眼中泛着冷意，坐在靠近叶晗的床沿，摸了摸叶晗带着汗渍的发丝。叶晗无端的打了个寒颤。
　　“娘……”
　　南溪仙子面无表情，她道：“晗儿，算一算你离家多少年了？”
　　叶晗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似乎感受到周围氛围骤变，小家伙不安的哼了哼。
　　“你离开了几年娘就念了你了几年，既然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你就留下来陪娘好不好？”
　　“什……么？”
　　南溪仙子的眼中闪着诡谲的光芒，显然是又开始疯疯癫癫了，“娘把你借给陆萧萧一百多年，你们连孩子都有了，该把我的晗晗还给我了吧。”叶晗心下发寒没有说话，南溪仙子自顾自说道：“可是天离门的牧逸有点棘手，他要是追究起来麻烦的紧，所以我儿还是‘死’一回吧。”
　　将人的元神强行拉出体外，要么是施术者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在对方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情况下将元神毫无损失的拉出来。要么就是被施术者自愿离体，否则拉出的元神轻则有损，重则神魂不存。
　　叶晗剧烈的挣扎，她的元神被南溪仙子拉出，卡在了一半的位置，一半元神抽体而出，与身体做出痛苦至极的表情，惊悚之中带着血腥的残忍。
　　“两个”叶晗瞪着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南溪仙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南溪仙子不为所动，魔怔了一般喃喃道：“你若是不愿出来，我就要了这个小杂种的命，你是我女儿我不会动你，但是他就是哽在我喉咙中的一根刺，你猜娘会对他怎么样？”
　　叶晗绝望的闭了眼睛，几滴泪滴在了南溪仙子伸向叶晗鬓边的手上，她的手仿若被冻住了般僵了僵，最后恢复原样，帮叶晗掖了掖鬓发。
　　“娘的晗晗乖，娘只有你了，只有你了。”说着就着叶晗的泪水捂住自己的脸，一股悲怆之意从胸腔弥散开来，她绝望的低吼着，终于惊到了在外等候的众人。
　　之后便是赶来的牧逸和陆萧萧，一场混战毁了大半个紫炎山庄，偏偏紫炎山庄一众不敢声张，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陆萧萧抢回的是一个伪装的尸体，真正的叶晗被她藏在了冰棺之中。
　　她将叶晗的元神放在了一个流浪的乞儿身上，抹去了她的记忆，一如往昔，陪伴着她的孩子长大。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一眨眼又到了孩子该成婚的年纪。

第六十九章 紫炎山庄（九）

　　“长老，我如何能够认祖归宗？”
　　紫炎山庄的大长老乃是整个紫炎山庄资历最老的人，与第九十八任老家主乃是同一时代，因为活得够久知道的够多，恰好这老王八似的家伙又有几分本领，在紫炎山庄理所当然的独当一面。
　　在老家主的时候就受人尊敬，如今南溪仙子也不敢轻易招惹此人，一代散仙谦恭异常，卑微的如同草芥。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不是老夫不让你认祖归宗，你这孩子做的事若是让人知道了你知道什么后果？家主不愿你回来，心有芥蒂去了，老夫又怎敢……违了他的意……”
　　南溪仙子倏地红了眼，失魂落魄的跌跌撞撞离去。
　　渐渐的，认祖归宗成了南溪心中的执念，她无名无分的待在紫炎山庄，因为自身实力被人敬畏，如若除去她的无名无分，也算是紫炎山庄的一份子，可是百年了，不论她如何请求，大长老都会以各种借口推脱。
　　叶晗还在说，没有顾及在场人的脸色，倒豆子似的哗啦啦的出来，“娘，您有想过为什么紫炎山庄一直不让您认祖归宗？她打心眼你看不起我们，让老家主一生存有污点的人，又怎么可能配上紫炎山庄的族谱？可是如今紫炎山庄山河日下，他们需要一位散仙坐镇，一方面想要您的实力，一方面又看不起您，有句话叫什么……这和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有什么区别？”一方面处处打压，断绝她入族谱的可能，一方面又想让人卖力，做出无辜高尚的样子，着实让人恶心。
　　紫炎山庄想要无耻白嫖，把一个半疯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可疯子的女儿不是好拿捏的，那么就将她纳入己方阵营，虚情假意的将叶晗纳入族谱，可是这个小白眼狼根本不领情，看不上那充满破旧气息的白纸，想要开宗立派，自己单干。
　　紫炎山庄的人慌了，给南溪施压，最终逼疯了那个半疯的，亲自毁了自己女儿的半生，也毁了紫炎山庄大半个基业。
　　叶晗每说一分，那位大长老的脸色就黑了一寸，莫说其他几位并不知南溪仙子和老家主之间冤孽的情况，如同沸油里进了水，炸了个油水四溅。
　　闻风赶来的吃瓜群众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是看那位散仙好还是脸黑的跟锅底一般的紫炎山庄大长老。
　　本以为是散仙野史，却没想到牵涉其中的人大有来头，甚至将一个宗门拉下了水。
　　一旁的青衫面具覆面的男子将竹笛插在腰间，左手捧着一捧五香瓜子，右手拿着一颗正塞在嘴里，清脆的“咔嘣”声在短时陷入沉默的场面尤为突兀。
　　见不少人都扭头看向他，青衫男子也不怯场，牙齿一咬又是一颗瓜子，却没承想用力不当，瓜子仁崩了出去，空咬满嘴的壳。
　　青衫男子：“……”
　　不能忍！
　　一些人白了他一眼也没放在心上，认识青衫男子的也默默转开了视线。
　　这个魔族脑子不大聪明的样子。
　　“叶晗……”大长老眉眼阴沉，“我知你怨你母亲，但你不能如此抹黑紫炎山庄……”
　　叶晗没有理他，将目光定格在南溪仙子身上，似是怜悯又是悲哀。
　　南溪仙子微微低着头，整个身子像是没有骨架支撑一般，摇摇晃晃，顷刻就会倒成一滩。
　　她单手捂着脸，低低的笑了起来，本来清悦的笑声伴着火光冲天的后山，显得阴森凄厉，她骤然抬起了头，定定的看向大长老的方向，“老东西，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一直在骗我？”
　　大长老长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南溪仙子喃喃不休，倒像是自问自答，“当然是真的了，只要我晗儿嫁给紫炎山庄，他们都说我就能入了族谱了，我南溪前半生得老家主庇佑，后半生漂泊无依，累了……当真是累了啊……我只想要有一个落脚之地安度晚年……”
　　她顿了顿，声嘶力竭：“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爱他有什么错？！我们两个之间的事用得着你们这些人插手？！叶晓呢？！他若真的恨我，你让他来和我说！你们让他来！！”
　　吼了一阵子她渐渐的歇了声，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大滴的泪水砸在冷湿的土地上，“他死了……我那么爱他，他就这么死了，哪怕他恨我杀我我都毫无怨言，可他死了……”
　　生不能逢时，死也不能同穴，叶晓死了倒好，不论是爱是恨，皆被他带进了黄土之中，徒留活着的人垂死挣扎，带着那些薛微的回忆，一点点的细嗅回味，支持她那早已干枯的心境。
　　南溪仙子双眼挂着泪，缓缓地抬头，看着那满眼默然的叶晗，呆了呆，仿若又看到了那个她穷尽一生都没有抓住的那个人。忽的笑出了声。
　　“不愧是父女，连性子都像极了他……”
　　众人一阵眼花，当定睛一看时，那抹紫白的身影就已经近了叶晗的身，陆行瞳孔一缩，散仙的速度何其恐怖，还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就见她屈着五指朝着叶晗靠近。
　　牧逸冷着脸抬掌就迎了上去，却在彼此接触时诧异的怔了怔。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在紫炎山庄的后上闪现，又是一阵訇然巨响，城中的房屋微微颤动，硕硕的摇下一层层的沙砾。
　　“疯子！！果然是疯子！自爆！！老子这还是第一次见过散仙自爆的！！”
　　“咳咳咳！大家伙还好吧，嚯！还活了几个？！”
　　鲜血碎肉块散了满地，南溪仙子明明是朝着牧逸等人攻了过去，却没想到对方完好无损，死的确是那些离得远的。
　　其中以紫炎山庄伤亡惨重，那位大长老被炸了半条胳膊，狼狈的挂在身上，腿上也破了好几个口子，苍白的头发被烧焦了大半，衣服只能说尚可蔽体，活生生成了个要饭的。
　　其他长老更不必说，修为较低的直接没了命，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撑过去的也不容乐观。
　　叶晗猛然抓住牧逸的手臂，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我……娘方才冲过来，是要杀我……对么？”

第七十章 紫炎山庄（十)

　　牧逸不着声色的抽开了手，并没有回答，眼底像是一抹晕染不开的墨。
　　一代散仙没有死在别人的手上也没有死于生老病死，却死于自戕，这是何其的悲哀。
　　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论紫炎山庄如何藏污纳垢，也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 顶级宗门，散仙已死，意味着没多久因为牧逸横空出世而稳定下来的局面又一次的打破，且不说如今紫炎山庄该如何处理，就是修仙界因此蠢蠢欲动的宗门不知几众。
　　牧逸向几位弟子使了个眼色，“走。”
　　趁着众位还停留在惊骇之中，并没有将心神耗费在叶晗等人身上，最是适合离开，可他们忽略了紫炎山庄等人对南溪仙子母女二人的痛恨，几分方才动了几步，那位大长老阴沉着脸道：“牧仙师这是要带我紫炎山庄的人去哪？”
　　态度很明显，人可以走，但叶晗必须留下。
　　牧逸挡在叶晗面前，“我带我天离门的人回宗你有异议？”
　　就算是当年牧逸毁了半个紫炎山庄时，这位大长老也是和声和气，生怕有半点怠慢，可如今南溪已死，大长老有着破罐破摔鱼死网破的意味，紫炎山庄已经这样了，死了个散仙南溪，在修仙界资源愈发匮乏的如今，宗门弟子一代不如一代，紫炎山庄只会走向末路。
　　他们一方面捧着南溪，一方面又恨极了她，若不是南溪胆大妄为闹成这般，这件事也不会公之于众，若不是她有隐藏，牵扯了天离门进来，也不至于这趟水越陷越深，几乎毁了紫炎山庄的千年传承。
　　百岁的老人平日恨不得将与人为善的字眼刻在脑门上供众人阅览，此刻将满身的戾气与阴郁展露出来，獠牙对着牧逸等人，全然不顾实力的悬殊。当然他也有恃无恐，在紫炎山庄的地皮上，若是单单对一个散仙牧逸他们没有把握，但牧逸身边有太多的累赘，足以让他束手束脚。
　　大长老咳出了一口血，眉毛微妙的抖了抖，“不敢不敢，只是我紫炎山庄待牧仙师不薄，百年前一见就得以窥探您的实力，也没想将之公之于众，可如今却刻意袒护我紫炎山庄的罪人之子，牧仙师可将我们紫炎山庄放在眼里。”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跟何况紫炎山庄也没到那个地步。
　　牧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玉色长鞭在手中摩挲，不时的闪着刺眼的光泽，“百年前我为的天离门的掌门夫人脱离魔爪，百年后要护着我天离门的掌门夫人回宗，这于情于理都是理所当然的，怎么到你口中倒是你有意放过我了？”
　　牧逸很狂，带着一点少年人的不可一世，本人也长得颇有厉色，眼尾微微挑起，要是微抬着头看人，简直傲的没边，也不怪他初次在世人面前显露时，那么多人看他不爽。他总是无端给人一种天下皆是屠狗辈的憋屈感。
　　他手中的长鞭“滋滋”的闪着白光，很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传出了几声龙吟。
　　大长老忌惮的看着牧逸手中的鞭子，当初他携着陆萧萧闯入紫炎山庄时还是手无寸铁，这条鞭子早已传的人尽皆知，上古神器，又是握在这么个人手中，谁人不带着几分忌惮。
　　牧逸侧身看了谢念一眼，“你们带着叶晗先走，不必回头，朝着来路返回。”
　　陆行和徐芳树皆是犹豫了片刻，徐芳树道：“可是牧师叔……”
　　谢念捞过徐芳树，道：“我师尊你还不放心，走走走，赶紧的。”
　　牧逸：“……”徐芳树等人的犹豫搁在他们身上牧逸会觉得碍事，但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是不是对他这个师尊的实力太过放心了，答应的毫不犹豫，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到底是他这个弟子太过软糯无能还是他向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牧逸抿着唇看了几眼谢念，有些憋屈，当初他偶尔出门徐烟暖好歹也要好一番嘘寒问暖，生怕他这个师尊出了意外，谢念这玩意简直就是没心没肺！
　　眼看着人走了，牧逸收回了视线，心上的略微不适全都对上了这个来找茬的。旁边嗑瓜子的打了个饱嗝，有些好笑的看着牧逸，将身上的瓜子壳一阵抖落，拍了拍衣袍，顺手将腰间的笛子取了出来，在手伤颇有节奏的敲了敲，“这人族什么都不好，就是这每隔一段时间上演的狗咬狗的戏还有点意思，戏本子都不敢这么写。走了走了，咱们来会会那个小美人~”
　　随从似乎习惯了他总是数落人族不好的二三三事，听的有些麻木，当听到自家尊长口中的小美人时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什么时候喜欢涂脂抹粉的猴子能入了自家尊上的眼了？
　　随从想了想，忽地悚然一惊，他家尊上难怪一直找不到相好的，原来口味与众不同，专门喜欢那些有夫之妇，这不散仙不在了，人就上杆子奔去了。
　　随从想着就被一根笛子敲了个脑瓜崩，他揉了揉头就听见自家尊上的叹息声，“欸。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随从一惊，冷汗就冒了出来。
　　青衫男子接着道：“也得亏脑子不好使，否则也就留不得了。”
　　随从：“……”
　　……
　　谢念等人绕了点远路，直接沿着山脉朝着远离紫炎山庄的地界走，一路上飞舟的速度开到最大。
　　叶晗站在船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一醒来就噎了他们一行四人的叶晗出奇的安静，脸上的神色敛去，寡淡的像是一杯凉了的白开水。
　　几位心中都心照不宣，也不知一时该从何劝起，陆行站在叶晗身边，垂着眸安静的守着她。
　　徐芳树一闲下来就见谢念百般不是，似乎已经习惯了在他身上挑毛病，一天不数落几句全身像是被蚂蚁啃食，他乜了他一眼，道：“方才牧师叔让我们走的时候，你答应的那么快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呢！辱没我天离门门风。”
　　谢念：“？？？”
　　这说的是个人话吗？这徐大树真是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也没他这么挑的，多半就是天离门要他管的事少了，得让他忙的脚不沾地，才能将放在他身上的监控拿走。
　　谢念反手将背后的长钧抽了出来，双手拿着推至谢芳树身前，示意他看，“你看着我是敢久待的样子？”
　　徐芳树愣了愣，被玄铁包裹的长钧不断的颤动，若是没有玄铁与谢念的压制，怕是早就脱鞘而出。
　　“它……”
　　长钧铮然出鞘，空气中隐隐有凤鸣在低啸，不停的在谢念身边转，用剑柄时不时的碰撞着谢念的手臂，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谢念有些生无可恋，轻轻敲了敲长钧的剑身，震的它往旁边一偏，但片刻又固执的绕过来围着谢念继续转，“自从我师尊融灵出来的那一刻这家伙就开始躁动不安，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上去和融灵干一架，要不是我拦着他就开始上了，你说这个时候我是拖后腿呢还是拖后腿呢？”
　　徐芳树看着开始在用剑身在磨蹭谢念衣服的长钧，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勾陈弓，果然还是灵器无灵比较好，否则不得天天想和它同归于尽。
　　也不知这个长钧随了谁，娇气又暴躁，要不是他拦着，早就被牧逸教做人了。天离门的开山祖师不容易，能养出这么一把灵剑他本人也是很不一般。
　　谢念一把抓住长钧，捏着自己的袍角就在长钧的剑身上擦了擦，谢念感到长钧的抗拒，微微抽了抽嘴角，“祖宗，你再闹我就用徐大树的擦脚布给你擦。”
　　长钧浑然一颤，不动了。
　　徐芳树：“……”
　　正当徐芳树考虑要不要用勾陈给这个欠抽的小子一个下马威时，远处有几个黑色的身影靠近，逐渐靠近时，发现领头的是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柄短笛的男子，魔族的人。
　　自从在中心之城谢念就听过道听途说知道魔族多么的与众不同，不仅极其看不起人族的穷鬼，审美也极其奇葩，谢念方眼望去，一水的黑黢黢，活像经历了一场雷劫，这到显出领头的那位青衫银面男子愈发的众星捧月，与众不同。
　　被衬托出来的天神一般的男子朝谢念勾了勾唇，“劳驾让个地方歇歇脚。”
　　青衫男子踩着仙鹤，乌青的发丝在风中飘动，端的是光风霁月，仙人临世一般，如果他脚下的仙鹤不是半死不活随时要向阴间报道的话。
　　青衫男子发觉谢念的视线紧盯着他脚下的仙鹤，挑了挑眉，“你们人族不是惯会骑着仙鹤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临时借来的小家伙，看来效果不大理想。”
　　装逼不分种族，谢谢，这个锅人族不背。
　　船上的人见了魔族顿时警惕了下来，惹得青衫男子捂着心口好一阵心疼，“你们这么防着……防着我做什么，真是伤心，亏得我一路上为你们解决了跟过来的虫豸。”
　　叶晗回过神来，说道：“我们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这般倒是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青衫男子彻底解放了仙鹤，跳在甲板上，撩了撩自己有些散乱的发丝，“你们是不认识我，但我和这位小兄弟相熟啊，当初吃了子规那么多饭，自是来报答一饭之恩的。”
　　看他全程在嗑瓜子的谢念：“……”

第七十一章 紫炎山庄（十一）

　　姬琮钺惯会使他那讨巧的嘴，上了甲板后一刻没有停歇，气氛一时间活跃起来，当然在场的几人都带着几分忌惮，没有接过他的话头。
　　一个实力不明的魔族，虽然近年来人族有向魔族递橄榄枝的的意愿，但魔族拽的跟二五八万的大爷似的，当场变成了个睁眼瞎，对着外界的橄榄枝一概不理，气了人族的修士一个倒仰，两边的关系就此僵硬了下来。
　　如今这个领头的魔族去紫炎山庄送寿礼，全程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恨不能插一脚将水搅的更浑，对人族的态度可见一斑。人虽年轻，却看不出修为几何，看其随从对他的态度窥一斑而知全豹，此人在魔族当中也算个不好惹的角色。
　　姬琮钺靠近了谢念，右手拿着短笛抵着谢念的前胸，左手捞过谢念的肩，笑得很是温柔无害，“子规，这么见外做什么？中心之城一别你我倒是生疏了不少，你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姬琮钺的亲昵直教谢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是个酒肉朋友罢了，胡吃海喝的钱还是他垫付的，这人的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脸上遮着面具也盖不住他通身的寡廉少耻。
　　背在身后的长钧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刷的一声出了鞘，扬着剑身在姬琮钺身上敲了几下，势头有些张牙舞爪，但却收着力气，但也让船外的魔族一众如临大敌，一副拔剑要与之殊死一搏的样子。
　　船中的气氛一瞬间变了样，姬琮钺抬眼看了下船外的魔众，朝他们摆了摆手，魔族一众迟疑了一瞬，抱拳对着姬琮钺行了一礼，骑着黑黢黢的灵兽离去，在空中渐渐的凝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姬琮钺朝着谢念扬了扬眉，温柔无害的脸上无端带了点傲娇，一副老子牛不牛的自豪感扑面而来。
　　谢念无言片刻，冷漠道：“看你的样子在魔族过的挺滋润的，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姬琮钺：“……”
　　饶是姬琮钺也被谢念讨债鬼的样子噎了半晌，不可置信的挑了半边眉，当初中心之城的城主好东西没少给，他又是散仙门下的亲传弟子，怎么能抠搜成这样，这讨债鬼就紧盯着他欠的几块灵石不放了是吧。
　　姬琮钺心累的掏出自己的储物戒，然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数了几个灵石颇为嫌弃的给了谢念。
　　众人：“……”
　　这个魔族画风有点不大对的样子。
　　魔族虽然隐世多年，但总是披了一层神秘的的面纱，修仙界众人提起来也多是冠以杀人如麻、行踪诡异、倒行逆施的名头，毕竟自古以来危害苍生的多为不服管教做事随心所欲的魔族，久而久之，这也成了人们对魔族的固有印象。
　　可如今这个貌似是魔族一员的青衫男子，所行简直让一众人等一言难尽。这就相当于修仙界之中传闻某某是个凶神恶煞的糙汉，可一见却发现对方是个娇小可人的仙子一样让人大跌眼镜。
　　众人还未曾缓过来，一个身影直接朝着飞舟的方向急速奔来，长钧凛然长啸，勾陈弦起，待离的近了，船内外的人都惊了惊，船外的钟无尘提着他的本名灵剑，头发向后翻飞，衣袍猎猎，像一把亟待出鞘的利刃，带着阵阵剑鸣。
　　谢念疑惑的喊了一声，“师叔？”
　　钟无尘闻声收敛起浑身的剑意，轻飘飘的落在甲板上，环顾一周，问：“我方才感觉到这里有一股强大的魔息，便加紧赶来，魔族的人呢？”
　　很显然姬琮钺身上的气息隐藏的很好，连入了出窍期的钟无尘都不能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又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徐芳树适时插了进来，问道：“怎么是钟师叔您？我师尊呢？”
　　他们在毁了南溪仙子的小空间时就提前通知了天离门的人，算着时间也该到了，不过来的却是钟无尘，竟然不是爱妻如命的陆萧萧。
　　这么问着接二连三的身影也落在了飞舟之上，天离门的高层除了韩姝婉来了个齐全。严叔同几乎是被陆萧萧拖着过来的，咳了个惊天动地，一丝不苟的发型被吹得歪向一边，翘起几根杂毛，有些生无可恋。
　　甫一落在甲板上，陆萧萧快速的松开了捏着严叔同的手腕，直教严叔同踉跄了几步，差点在小辈面前栽了一个跟头。
　　陆萧萧的眼神定格在被小辈们拥护着的叶晗身上，怔了怔，那眼神仿若穿越了百年的时光，穿越迷雾，带着几分惆怅与感叹，满心的激动皆压在眼底，他的嘴角动了动，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向前不由自主的走了几步。
　　严叔同一脸活见了鬼，咳嗽的愈发厉害，陆萧萧这一个老不省心的盯着一个小姑娘看的起劲，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连捏着剑一直事不关己的钟无尘也朝他多看了几眼。
　　贵为一宗的门主，自当有几分矜持，陆萧萧尽力收敛了满心的激动，保持了与平时无二的四大皆空，轻轻的喊了声：“阿晗……”
　　小辈们自动让开，给两座大神留了足够的空间，徐芳树一手拽这谢念往后一退，谢念下意识的错手抓了姬琮钺的衣襟往身边一拉，这一拉直让徐芳树眼皮子一跳。
　　姬琮钺不显波澜的将衣襟往上拉了拉，遮住敞开的胸口。
　　徐芳树还没来得及额角的青筋乱跳，就听到叶晗带着些慵懒冷质的音调道：“这要不是你一声‘阿晗’，我都要以为是哪个不知羞的臭和尚想要占我便宜。”
　　陆萧萧：“……”
　　“这才多少年过去你这四大皆空的样子，是要出家遁入空门了？”
　　陆萧萧：“……”
　　严叔同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年轻的小姑娘是谁，恨不得拍手叫好。骂啊！往死里骂！陆萧萧一朝心死，性情也变了个样，整个宗门因他经此巨变都有意迁就，没想到这玩意愈发变本加厉，门派事务也不管了，整天一脸四大皆空，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天离门的吉祥物。
　　但凡他严叔同有些野心就直接取而代之，担着一个执法长老的名，操着五大峰的心，名不副实，他累！
　　陆萧萧的嘴皮子颤了颤，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颇为满足，心上的弦松了那么一分，“你没事便是万幸。”
　　叶晗接着道：“我自是没事的，还年轻了几百岁，你就不一样了，老了，也丑了。”
　　陆萧萧：“……”
　　众人：“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我前特意去鸡窝里滚了一遭……”
　　陆萧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阿晗，这些我们私下里说……”
　　谢念等人动了动腮帮子，将陆萧萧和叶晗请进了船中的厢房，憋着的笑终于像破闸的水一般，汹涌而出，严叔同轻声咳了咳，“没大没小的……赶紧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姬琮钺看着谢念弯弯的眉眼，眼神软了软，那常年不辨真假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众人在船上待了一天，牧逸姗姗来迟，身上带着连夜赶路的风寒，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一见牧逸严叔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迎着牧逸道：“小师弟，如何？受伤了没？”
　　牧逸的眼神缓了缓，“无碍。”
　　牧逸向来不说假话，他说无碍那便是解决妥当，召来天离门高层，将事情交代一般，牧逸正准备去自己的厢房中调息片刻，就见谢念揉着眼打了个呵欠走了出来。
　　“师尊，你回来便好，担心死我们了。”
　　牧逸神色缓了缓，脸上的疲色也因为自家小徒弟的担心扫去了大半，虽然是门派中的小师弟，但向来深居简出，除了陆萧萧这个万事不管的，严叔同也是例行公事般前后问候，他的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如今虽是谢念这若有似无的问候，听到牧逸的眼中就是万般的舒心，再一次觉得自家徒弟什么都好，歪歪斜斜的苗子终于被扶正了。
　　然而他就看见自家徒弟的身后跟出来一个衣衫不算规整的东西，也一脸困意的打了个呵欠，似乎还没有睡醒，朝着谢念的肩头靠了靠，一只手虚扶着谢念的腰际。
　　牧逸被这个狎昵的场面刺激的眉毛倒竖，融灵瞬间闪着一个极快的鞭影朝着姬琮钺攻了过去，此人看似一脸困意瞬间睁开了眼，眼中满含戏谑，捞着谢念的腰往旁边一带，这回结结实实的搂到了谢念的腰。
　　姬琮钺意犹未尽的捏了捏谢念的腰，细得恰到好处。
　　谢念是真困，一晚上被姬琮钺和长钧闹得不轻，姬琮钺这不当自己是生人似的往他房里一赖,死活不走，长钧就围着他不痛不痒抽，闹了一个晚上，方才还在困倦期的谢念腰间一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拿剑的速度甚至连牧逸都没有看清，转身就横在姬琮钺的脖子上，一贯带着笑意的眼灌了冷意，“你做什么？”
　　姬琮钺放开手，无奈的努努嘴，“是你家师尊不由分说就一鞭子抽过来，我带你躲到成了我的不是了？传说中的融灵鞭尝起来可是要命的。”
　　谢念看向牧逸，也疑惑道：“师尊……？”
　　牧逸执鞭卷过谢念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邪魔歪道，你和他厮混在一起做什么？！”

第七十二章 牧为之不做人

　　“邪魔歪道？”姬琮钺拿着短笛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了敲，“牧仙师仅凭我是魔族中人就认为我是邪魔外道？若是这样，你们天离门莫不是和邪魔外道牵连甚广？”
　　牧逸目光一沉，将谢念晾在一边，抬手就抽了上去。
　　姬琮钺只身一闪迅速避开了鞭影，手中的竹笛翻转，借势缠住牧逸的融灵，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融灵顿时绷成了一条线。
　　谢念的长钧已经从厢房内冲了出来，看融灵的样子也出了不少力，但姬琮钺的竹笛没有半分要断的意思，谢念见较量的二人，不由自主将视线转移到姬琮钺身上。
　　姬琮钺抽出神思朝谢念眨眨眼，被牧逸削的同时也不忘将谢念拉下水，“你师尊果真如你所说，年纪一大把了，脾气倒是也不小，也不怕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牧逸拿着融灵的手一顿，鞭风愈加凌厉，姬琮钺四处躲避防御，也没有要硬刚的意思，两人一瞬间过了几招，姬琮钺的脸上被撩了一鞭子，银质面具在地上翻了几滚。
　　牧逸眼色一厉，“是你！！”
　　姬琮钺攥着竹笛，朝牧逸没个正经的抱了个拳，“牧仙师别来无恙。”
　　“你到底是谁？！”
　　姬琮钺在两人的过招之中处处躲避，难以探知起虚实，牧逸也无法探知他的修为几何，已经自动将其危险程度拔高了好几层，。散仙牧逸，下修界赫赫有名，基本上没有谁能够逃过他的探知，就算是几个老怪物对垒，互相的气息也知晓的一干二净。
　　可姬琮钺不一样，若不是修为甚至高于他就是有什么法宝傍身，以至于连他都看不出来。
　　牧逸收了手，有些复杂的看着姬琮钺，“你想做什么我们天离门不会管，但也请别把你的手伸进来，天离门虽避世不出，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姬琮钺笑了笑，并不言语。
　　牧逸这才有空看向谢念，姬琮钺挑衅拉人下水的那句自动被他翻译成“牧逸此人又老又丑，脾气还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给气死。”，姬琮钺一通胡诌，冠以谢念的名号，看似没有什么可信度，但牧逸一联想到曾经师徒俩恶劣的关系，下意识的信以为真。
　　也因此面对谢念也没什么好脸色，轻飘飘的扫了眼谢念，直让对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牧逸道：“最近出门在外松懈了不少，回无忧峰好好练练，以免懈怠。”
　　谢念应了声，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接着就听到牧逸道：“你若是再三天两头划水，为师也教不了你，去云淬峰找你钟师叔去。”
　　谢念：“……”
　　谢念连连应了几声，直叫姬琮钺好一顿嘲笑。
　　牧逸拉开了自己的厢房门，转过头乜了姬琮钺一眼，“紫炎山庄内部反水，斗成了一团，死的死伤的伤，究其根源竟是小小的傀儡蛊毒，控制了紫炎山庄的一半战力。这件事就算不是你魔族惹的祸现在也是了，傀儡蛊起源于你们魔族，怎么流出来的也望你心中有数。”
　　姬琮钺：“……”
　　前方还未冲锋，后方就已经失火了。姬琮钺和谢念交代了几句就有些匆忙的出了飞舟。
　　见谢念还待在外面，牧逸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你若是担心他就同他一同前去，不必在这魂不守舍。”
　　谢念方觉牧逸生气的有些让他不明所以，就听见牧逸“啪”的一声摔了房门。
　　谢念挠了挠头，莫名其妙的转了身就对上一旁抱着剑的钟无尘，见他走了过来，钟无尘微微站直了身，“你师尊所说不错，云淬峰对你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谢念：“……”
　　一门之隔的牧逸：“……”
　　这挖墙脚还挖到他面前来了！
　　他钟木头简直欺人太甚！！
　　牧逸又刷的打开了厢房门，一天的鏖战让他精力有些不济，面色有些臭，对他这个师兄也没什么好脸色。
　　然而钟无尘在整个天离门又是出了名的木讷之人，一心沉迷剑道，又有所成，凭着自己的不通人情事故和强大的实力，向来没有学会如何看人脸色行事，他诚恳的盯着牧逸，腰板挺直，不明所以的还以为他是来交代公事而不是来撬墙角的。
　　钟无尘道：“谢念的性子你也知道，需得有一人耳提面命才可得寸进，无忧峰散养惯了，倒不如让他来我云淬峰，一辈子也能有所上进，免得埋没了一块好根骨。”
　　钟无尘说的颇为理直气壮，但话语中也免不了透露出他谢子规实属陀螺，抽一下转几次，没个人在他背后踹几脚就不知道上进，属实欠抽。
　　就算钟无尘说的恳切也是实情，牧逸对这个上门就来挖墙脚得钟无尘也没什么好感，当即瞪了一眼谢念，“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谢念也不知道进去做什么，被牧逸稀里糊涂的拉进门内，木板门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来来回回被牧仙师摔了几次，也愣是没敢罢工。
　　门外的钟无尘：“……”
　　先前说紫炎山庄内部反水，也因此牧逸省了不少事，那位大长老还没来得及和他来一次殊死搏斗就匆匆忙忙的赶回去处理内乱。
　　傀儡虫，那个几次害了谢念的毒物又重出江湖，继而寄生于紫炎山庄好几位长老身上，似乎比谢念当初还要严重，已经暂时失了神智，浑浑噩噩不辨是非，无差别的向着周围的人攻击。待紫炎山庄死伤过半，元气大伤后，内乱也渐渐的平息。
　　这时候巧的是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个魔族的不传之秘，傀儡蛊。又巧的是魔族的众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还活着的一片哗然，再结合此次散仙寿辰一向不搭理人族的魔族土鳖一反常态，几方联系起来，一致认为魔族在这件事中作了妖。
　　紫炎山庄死了一个散仙，之后又接连折了不少长老与弟子，几乎被打击的一蹶不振，那位大长老没工夫理会牧逸，他才省了一番功夫。
　　天离门的一众人等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就回到了天离门，一番整顿之后，天离门恢复如常，外界紫炎山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据说连同修仙界的标杆千影阁也听闻此事介入，这些对天离门的影响不大，依旧是个隐世的桃源，平淡的运转下去。
　　然而天离门看似平淡，内里却似装了一壶煮沸了的开水，不时冒着一个个不大不小的泡。
　　天离门的几位内门弟子坐在主峰的大石头上，望着无忧峰的方向。
　　一人道：“时间到了吧？”
　　旁边的嗷了一嗓子，“到了到了。”
　　语音刚歇，无忧峰的方向忽地飞出了一群鸟雀，一声凄惨的凤鸣声夹杂着一个同样的惨叫几乎要贯穿五大峰，凤鸣声穿透力极强，隔壁的丹林峰接连炸了几个鼎，接着就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无忧峰的他娘的是在号丧啊？！！每隔几天嚎那么几嗓子谁架得住？！！”
　　许是谢念的熟识，隔着一峰对着骂道：“咋地？整的不嚎你就炼得出什么玩意似的？听了这么久还不习惯，怪得了谁？”
　　“……”
　　几乎每几天不同峰的弟子都要隔着几大峰互骂，骂的酣畅淋漓，有时候甚至上升至肢体语言，然而事情的始作俑者丝毫不知在天离门掀起的小波浪。
　　谢念光着上身，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岸边的杂草，整个身子在湖中颤的厉害。牧逸站在岸上，一手执着一个白色的瓷瓶，面无表情的往谢念身上滴了几滴，幽蓝色的液体甫一滴在谢念的背上，水中的人倒抽了口凉气，因为有先前的几滴他有了几分准备，总算没有太过的失态。
　　牧逸收了白色瓷瓶，将其塞进袖中，慢吞吞的走到岸边的桃树下，坐了下来。这里本来空无一物，因为谢念的修炼场所改道，牧逸顺手劈了个石桌石凳放在树下，权当歇息。
　　牧逸冷声道：“忍着，这是淬体。你以前怕吃苦为师由着你，当叫你养出了一副懒骨头来，普通的淬体的受不了，运功炼化，你愣着做什么？！还想我再滴几滴？”
　　谢念打了个寒颤，毒！牧为之太毒了，自从回了无忧峰变了个样，简直和钟无尘的疯狂有的一拼。
　　谢念这不好过，小凤凰那也不遑多让。
　　那颗凤凰蛋孵化之后，接连吞了长钧剑灵的反馈，也因此得了一场造化，小凤凰变成了大凤凰，但胆子依旧小的成了个芝麻粒，一见牧仙师就整个发颤，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土中重新生长。
　　毕竟是谢念的灵兽，还是凤凰血脉，若不好好教导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牧逸直接让小凤凰直面了自己的恐惧。
　　小凤凰浑身浴火，在空中胡乱翻飞，不时翅膀擦过湖面，扫了谢念满头满脸的水，转而又撞向一旁的灵桃植株，还没撞上去忽地顿住，收着翅膀滚在一边，摔了个狗啃泥，叫的好不凄惨。
　　灵兽与谢念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浑身的狼狈，又生无可恋一同闭上了眼。
　　牧为之不做人！！

第七十三章  大脑当机，爱咋地咋地吧

　　水中幽蓝色的液体渐渐化为湖水的颜色，谢念慢慢的睁开了眼，忽的感觉脸上有点痒，偏头看了过去。
　　柳卿卿蹲在岸边，拿着一个凤凰的翎羽轻轻的在他面上拂过，见他转头看过来，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将作恶的手藏在了身后。
　　“公子醒了？”
　　“可算是醒了，”徐烟暖端着一叠干衣走了进来，“来穿穿，没多久前主峰送来的新校服，倒是赶巧了。”
　　谢念转身，就被徐烟暖那一身的衣服晃了眼，感觉自己要瞎。
　　衣料虽是上乘，但那选色就很陆萧萧了，继前几次大红墨灰之后，衣服通身的金灿灿，恨不得将金子悬在上面，绣上“本门有钱”的标签。
　　衣袍的底部绣有一朵朵绽放的牡丹，单独放出来看倒是绣工一绝，放在世俗之中怎么也是个只有家财万贯才能穿的起的，可在整个修仙界，画风就有些偏离了正统。
　　当前修仙界中，本就资源匮乏，天离门因有着万年的底蕴，向来没有让人有捉襟见肘的感觉，也因此本门弟子向来大手大脚惯了，可是天离门之外情况截然相反，因为魔族占有灵脉最多的北地冰原，抢夺资源所形成的摩擦也时有发生。
　　资源的稀缺也影响了修仙界的生活习惯，穿衣风格以简洁为主，紫炎山庄的白紫校服、千影阁的素白衣袍……没有一件如天离门这般，料加的如此足的。
　　谢念只觉得眼前一黑，这陆萧萧怎么就没人管管，那金灿灿的衣摆左边绣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许是叶晗也受不了他这样处个对象还要高调宣扬，非得让整个天离门跟着一起吃狗粮的行为不爽，在右边绣了一个大写的“滚”。
　　谢念：“……”
　　这些糟心的老怪物一个个怎么就没个人管管了，狗粮实锤。
　　徐烟暖性子柔和，对谁都温声和气的，长的却不是“表里如一”，眼睑微微敛着，左边的眼角有一颗殷红的泪痣，不言不语的时候冷艳非常。一穿上这金灿灿的校服直接有了一种“本宫不死尔等终究为妃”的霸气。
　　见他看过来，徐烟暖弯了弯眉眼，原地转了一圈，笑道：“好看吗？”
　　“师姐穿什么都好看。”
　　一旁的柳卿卿噗嗤一笑，“公子这般说，在俗世可是要挨打的。”
　　谢念将这话在舌尖滚了一遭，也暗自点头，这句话要是仔细品品，到是能品出那么一点敷衍的意味，可不是得挨打。
　　徐烟暖将衣服放在石桌上，道：“冬日水冷你还是早些出来吧，别冻着了。”
　　谢念这才发现周围没有牧逸的身影，爬出了湖，将头发上的水拧了拧，下意识的问道：“师尊呢？”
　　徐烟暖“啊”了一声，“说是掌门心血来潮，觉得有了弟子服也要有长老服，师尊被几位长老请过去啦。”
　　谢念用灵力将身上的水清了个干净，胡乱将衣服披在身上，闻言意外的挑了挑眉，“师尊竟然也去？”
　　柳卿卿走过来好笑道：“听内门师兄说，严长老气的差点掀了主峰大殿的房顶，召集各位长老过去正准备讨个说法。”
　　徐烟暖点头，“师尊向来不管主峰的事，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也跟着严师叔去了。”
　　谢念道：“那最好，师姐，我下一趟山。”
　　徐烟暖眉头一皱，“阿念，这让师尊知道了……”
　　“没事的师姐，到时候师尊问过来，你们就当不知道，大不了一顿打，这些年皮早就厚实了。”
　　说完就要走，却被柳卿卿喊住，“公子要下山，卿卿能跟着过去吗？”
　　柳卿卿自从进了天离门，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就连初来乍到被主峰的食园恶心的不轻也没想过找他们，总是小心翼翼，不给任何人添一丝麻烦。
　　也因此这个请求让他愣了愣，“你是有什么东西要带的？我帮你带就是了。”
　　柳卿卿微微低着头，“倒是没有什么东西需要的，就是离开章柳阁几年了，想去看看故人……”
　　柳卿卿向来没什么要求，谢念当即答应了。
　　徐烟暖将托盘拢在怀里，点了点谢念的脑门，“你啊，真让人不省心。卿卿是个姑娘家，可不能像你一般，你须得早早将她送回来。”，徐烟暖顿了顿，朝柳卿卿笑了笑：“况且今日左右没事，我们本就约好了探讨功法，你莫要耽误了人家。”
　　谢念愣了愣，“卿卿姑娘还有其他的事吗？”
　　柳卿卿将散在鬓角的长发望耳后掖了掖，像是突然记起，“这倒叫我忘了，多亏烟暖你提醒，故人随时都可以去看，我倒是不能毁约。”
　　最终柳卿卿还是没有去成，谢念一个人溜出天离门，浪到了牧逸回来也不见人影。
　　谢念知道少不了一顿骂，遂摸着黑跑去了云淬峰寻人庇佑，然后遇到了亦在云淬峰的牧逸。
　　谢念：“……”
　　牧仙君站在云淬峰的夜色里，双手背在身后，一轮圆月在他身后，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面上无嗔无喜，就这么直直的撞进了谢念的眼中。
　　“师……师尊……”
　　牧逸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就听他道：“知道回来了？”
　　“嗯……”
　　“在外面野够了？”
　　“……”
　　“这一套你用了多少次？真以为为师不会追究？”
　　这孩子现在一闯祸就直奔云淬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弟子所出云淬峰，他才是那个暂代师傅一职的。
　　谢念抱着一个包裹走到牧逸身前，用手轻轻扯了扯牧逸的衣袖，“师尊……我真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生气中的牧逸不好哄，还好现在这个人不爱动不动就抽鞭子了，谢念打开了包裹，顿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来，“师尊，山下刚开了家甜品铺子，弟子特地买来让您尝尝，师尊就赏眼看一看呗。”
　　谢念带的是核桃糖，上面裹着一层糖浆，一看就非常的甜，刚好合了牧逸嗜甜的口味。
　　牧逸的脸色回了几分，心里已经不自觉的原谅他了，但脸上还带着师尊的矜持，刚刚舒展的眉眼有重新聚拢了起来，正要说什么，云淬峰的小舍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劳驾，”钟无尘道：“要训徒弟回去训，我还要修炼。”
　　谢念心中一喜，十分狗腿的奔过去，站在云淬峰小舍的门外，敲了敲门：“师叔，弟子在山下的茶铺寻到了一罐子上好的茶，这就放在这了。”
　　钟无尘没有应声，谢念只当默认，这才拍拍袍子走到了牧逸身边。
　　牧逸静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手中的核桃糖，“你到底买了多少……”
　　谢念的眼尾微弯，还在哄牧逸的阶段，自然是有话答话，边走边说道：“自己买了一些日常所需，除此之外还为师姐带了个发簪，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柳姑娘想故人了，弟子想着她约莫是想章柳阁的朋友，就带了份章柳阁的厨子做的饭菜……执法峰的师兄喜欢那些记录走南闯北的戏本子……”
　　谢念越说，牧逸心中的一点欢喜就被冲淡了几分，直到后来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说不出什么感觉。
　　手中的核桃糖余温尚在，牧逸隔着纸折起来的盒子捏了捏，心里翻腾的厉害，谢念说师姐时眼中总是闪着光芒，说到钟无尘时带着狗腿的讨好，倒是说起他带的核桃糖，像是和其他几位无关紧要的人一样，顺手买的。
　　震惊整个修仙界的牧仙师在他的徒弟眼中，也只得了个和普通弟子无二的待遇。说不酸是假的，但每每想到这一点，牧逸也觉得自己颇为奇怪。
　　控制不了自己的那颗心，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翻腾来倒过去并没有改变什么，倒是将自己来回折磨了一番。
　　牧逸将心中的一点不满表现了出来，睨了谢念一眼，努力了半天也没将手中的核桃糖扔回去，只加重手中的力度，沉着嗓子，“离那么近做什么？！滚一边去！”
　　谢念：“……”
　　无端遭了嫌弃，谢念往旁边挪了挪，就又听到牧逸说：“往旁边挪点，你挡着我光了。”
　　谢念无辜的抬眼往明月，一代散仙牧为之，什么时候靠月光认路了？
　　许是牧逸顾着一个人生闷气没有管谢念，以至于他逃过了一劫。
　　牧逸已经关了小舍的门，谢念无奈的叹了口气，正要往自己的厢房走去，柳卿卿的厢房门“吱呀”打开。
　　“公子回来了。”
　　谢念站定，接着月光看到了柳卿卿欲语还休的表情，疑惑道：“柳姑娘有事要说？”
　　“我……”
　　徐烟暖的厢房门适时打开，刚好拦截了柳卿卿的话头，两人不由自主的看向徐烟暖的方向。
　　许是方才从修炼状态醒过来，徐烟暖的袍角有些皱，见两人的目光，愣了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柳卿卿似是而非的笑了笑，“没有，卿卿只是晚上睡不着，方遇到公子回来了，想着聊一聊，现在才发觉唐突了，这么晚了公子还是回去歇息吧。”
　　谢念将心中的疑惑按耐住，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就走进了自己的厢房。
　　门外的两位少女对视了一眼，皆是礼貌的笑了笑，颔首一笑，各自回了自己的房。

第七十四章 师尊Get！

　　谢念调皮捣蛋惯了，这一次回宗门一时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众师兄弟哀嚎不止，恨不能将这个惹事精丢进破麻袋里扔到山下。
　　然而人就是这么奇怪，等到他真的走了，又开始念念叨叨身边静的出奇，总是有点不对味。
　　修道成仙本就枯燥乏味，有时候穷其一生也不见得能摸到那个门槛，往往在半途身死道消。而谢念的小胡闹却是无伤大雅，就像一团活水忽的注入天离门这滩水中，力量虽小，但足以掀起短暂的涟漪。
　　食园的师兄弟们围在一起吃饭，一边生无可恋的将饭菜往嘴里塞一边激动用胳膊杵了杵旁边的人，“诶，你们知道不，前一段时间无忧峰的那位……”
　　还未说完那人就立刻止住，做出一股得意洋洋的表情来，众人急切的推攘着，问道：“你这人！话说一半遭雷劈，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付灵石！三个灵石一个消息，师弟这不是缺钱吗？也不贵，就当接济师弟了。”
　　一众师兄弟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从储物袋里扔出了一个灵石，“德行！！讲！快讲！”
　　“无忧峰的那位师妹你们知道吗？”
　　“师妹？无忧峰何时有师妹了，不是只有徐烟暖徐师姐？”
　　众人齐齐摁住了这个没见识的，就听着那位继续道：“小师弟和她有一腿！”
　　众人：“……”
　　一人差点掀了饭桌的菜，若不是怕被方长老撵着打此刻就该将饭菜糊在他脸上，“你小子不厚道啊，这件事算什么稀奇的，那位记名弟子一进来还有人谣传肚子里怀了小师弟的崽呢，往后小师弟每回来一次都有不同程度的谣言，。还钱！还钱还钱！！”
　　那位弟子做安抚状，拍了拍那位师兄的肩，“师兄稍等，师弟这还没说完呢。以往那些都是谣言，这次可是证据确凿。”
　　几人一听脑袋凑在了一起，在桌子上围城了一圈，一看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人看见小师弟亲自给柳师妹擦眼泪……”
　　“这算什么！”
　　“不仅如此还有好几次被人撞见两个人拥在一起……”
　　“不会吧……”
　　“这还算是小细节，你们可知道有一次小师弟带着柳师妹下了山，回来时柳师妹就换了身衣服，腿脚似乎不便，被小师弟背回来的，还是一步步走的那个登山梯……啧啧，几千阶长梯，长老门们都不敢这么走。这我可没骗你们，好几位师兄师姐看到了呢，不信你们问问。”
　　前面众位还将信将疑，那位弟子一搬出来师姐师兄们的面子，可信度就大大提升，由将信将疑直接变了个样。
　　有人惊叹：“不会吧，一个御剑就能到的无忧峰，小师弟不会真的傻到亲自走过去？”
　　一人拍了他的脑袋，“傻不傻，怪不得你找不到双修伴侣呢，人家那分明是调情，乐在其中。”
　　一连串的啧啧声从那个圈传出来，半点没感受到也是一会的时间，整个食园人几乎都溜了个精光。
　　空留他们几人围成个圈，声音肆无忌惮的传了出来。
　　从食园内间走出的方长老“哟”了一声，“牧仙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小弟子们：“……”
　　小弟子们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像身后，正面对着牧逸的弟子脸上率先露出了惊恐，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没怎么学好表情管理，“我很惊慌”四个大字牢牢的贴在他们的脑门上。
　　“牧师叔好。”
　　牧逸停了下来，端详了几个惴惴不安的小弟子们，问道：“你们方才说的……”
　　那位散布无忧峰二三三事的立刻改口道：“弟子……弟子胡诹的！不算数不算数！就是闲暇无事说出来给师兄们解解闷的。”语罢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认命般的沉痛闭上了眼。
　　一个弟子中脑子约莫少了一弦当即不悦道：“师兄，你怎么骗人呢！不是和我们说了证据确凿吗？”
　　何谓猪队友：当如是。
　　娘诶——
　　果然牧逸冷冷一哂，问道：“你是哪个峰的？”
　　“丹……丹林峰的……”
　　牧逸眉峰一动，瞬间想起那个整天无所事事，挖空心思破他无忧峰大阵的韩姝婉来，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不怪乎如此”的感叹。
　　“你当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胡诹？！拿着师弟师妹的清誉寻乐子，这就是韩姝婉教你的？！”
　　那位弟子惴惴道：“师叔恕罪，弟子再也不敢了，也不是弟子胡诹，小师弟与那位师妹走得近，自然有了闲言碎语，经由不同人的转述就……就变了样了……弟子……弟子……”
　　方长老的眉头快要夹死个苍蝇，看着那个小东西磕磕碰碰的样子心烦的紧，摇了摇手，“行了行了，赶紧滚，牧师叔寻老夫有事，占着时间不放屁，一群小崽子们！”
　　众位弟子眼泪没差点流出来，只觉得此刻的方长老分外的英俊潇洒，就着那龇牙裂目的嫌弃每个人恨不得能再吃下俩大碗饭。
　　劫后余生的几位飞快地跑出食园，几人撑着膝盖道：“好险，牧师叔人也不坏，但我看着他腿就直抽抽。”
　　几人连声附和。
　　那位脑子缺根弦的似乎总是不和众位处在一条线上，道：“师兄，你不是执法峰的？”
　　“！！”
　　众人连拖再拉的挪了好几里地。
　　已经听到的牧逸：“……”
　　方长老：“……”
　　方长老干咳了几声道：“您没必要亲自来一趟，我正准备给你送去呢，前一段时间耽搁了，这才有点时间。”
　　牧逸点点头，道了声谢，从方长老手中结果一个方盒，玉盒将将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了森森寒意。
　　极品寒玉髓！
　　牧逸赶紧将玉盒收起，再次向方长老道了谢。
　　方长老长的颇为喜庆，笑起来脸眯成一条缝，朝着牧逸摆摆手，“就只有这么多了，那边找不到货源了，话说那个小崽子淬体还没结束？！”
　　牧逸道：“还差一点。”
　　方长老寒暄了一阵觉得一问一答着实没趣，就恭送牧逸回了峰。
　　修仙界几十年也就是弹指一瞬的事，短短两年更不必说，谢念自从淬体结束牧逸也就没管的那么严，他跟个猴子似的满山的乱蹿，少不得被徐芳树抓过来训话。
　　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那么折腾，渐渐的众人也就习以为常，性子使然，若是矫枉过正也不好。
　　牧逸也这般想，这两年谢念的黏人无耻劲儿直叫牧逸头疼，也不知哪学来的哄人的活，一件事能让他死的说成活的，到时候就算是有什么脾气也被磨完了。
　　牧逸将袖子撸到肩头，用襻膊系起，一棵棵为他的满峰桃花修剪枝桠。
　　不知不觉间到了桃林深处，牧逸也不厌其烦，每一棵修剪到位，确认完毕再移步另一棵。
　　牧逸正要抬头，就见一个白色的衣摆搭在桃枝上，露出一小部分，在风中微微荡漾。
　　短短两年天离门的校服又换了个样，这次偏向于千影阁的白色素纱，只不过天离门胜在以墨画点缀，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牧逸抬了眼，就看见被桃枝遮掩的谢念。他仰躺在一棵桃枝上，一只脚悬空，一只脚踏在树枝上，双手枕在脑后，惬意的闭了眼，嘴角挂了个时有时无的笑。
　　白衣公子，如琢如磨睡在桃花掩映的树丛中。眉若刀裁，睫羽浓密的盖下了一个阴影，嘴角的笑时有时无，有时看过去像是与桃花融为了一体，竟有些分不出到底是哪个更美。
　　有时看过去嘴角像是微微压住，倒显出那么一丝神性，无悲无喜无痴无嗔。饶是满峰似火似霞的桃花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牧逸看的愣了愣，他的徒弟已经长大了，眉眼完全舒展开来，鼻梁细窄挺翘，带着成年人该有的锋利，像一柄打磨完好的利刃，随时准备出鞘长鸣。
　　桃枝低矮，被谢念压了个弧度，刚好够人打量个完全。
　　牧逸有半刻失神，待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扶上谢念的脸，停留在他那微微抿着的唇上。
　　他忽的想起谢念中了双修催情花的那天，耳垂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有些事一经念叨起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如牧逸，那件事早就被他压在心底，轻易不可窥视，这些年来又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培养谢念身上，不敢深想。
　　可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晚上，谢念的那几声轻喘猝不及防的砸在了他平静的心湖上。
　　他一定是疯了！
　　越是压制越是猖狂，那段记忆就像是疯狂生长的杂草，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一朝不慎，满盘沦陷。
　　这孩子蜕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走到哪里带来的都是浓浓的生机，让人不自觉的靠近。玩笑打闹进退有度，看似玩世不恭，实则一片赤诚。
　　他可以因为徐烟暖修炼差了一味药材遍寻四海八荒，也可以为了徐芳树顺利渡劫，毫不在乎的扔出一堆天材地宝……
　　他……
　　牧逸孤独惯了，忽的身边多了个小太阳，将他烫的一惊，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单手托着谢念的脸，捏了捏，神色一片柔软，嘴角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牵出一抹淡笑。
　　谢念醒来时就看见他的好师尊一只手拿着大剪刀，朝着他温柔的笑。
　　谢念：“……”

第七十五章 年节

　　那把大剪刀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光泽，谢念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双腿一拢，因为动静太大，桃枝易折，“咔……”的一声，谢念还没来得及起身连人带着树枝就直接贴向地上。
　　牧逸贴在谢念脸上的手顺势捞住他的腰，还未来得及收力视线就被乱颤的桃枝与花瓣迷了眼，一瞬间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拿着剪刀的手翻转，直将剪刀的尖锐不分插入了草地上，自己倒在谢念身上，亲到了谢念的脸颊。
　　牧逸的内心訇然炸裂，不由得再次心猿意马起来，心跳擂鼓，这次是他自己扑到谢念身上，也不大好意思一巴掌扇过去，一时间几乎清心寡欲了一辈子的牧仙师犯了难。
　　想说一句“孽徒找死！”又站不住脚，毕竟自己扑上去的，想说问候一句“没事吧”又太过刻意，倒是带着几分赧然。
　　然而谢念倒是没有注意到纠结如此的牧为之，他一倒地腰上硌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只觉得自己的腰和那根树枝一齐升了天，脑袋在地上磕了一下顺势歪了头，就看见一把大剪刀插在了他眼前一侧，脸上那不痛不痒的被人嘬了一口倒是被他忽略了。
　　牧逸眼眶微红，伸手摸到身侧的大剪刀，借着力半蹲了起来，还没收拾满身的狼狈就被谢念嚎了一耳朵。
　　也不知他是在说“腰腰腰”还是“刀刀刀”，只见他迅速的滚向剪刀的另一侧，半跪着，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扶在腰上，往前挺了挺，嘴角嘶了一口气，腰部恰好绷起了一个优美弧度。
　　牧逸不动声色的起身，视线恰好瞄到了包裹在素纱白衣之中腰线的弧度，天离门的校服剪裁的恰到好处，将谢念颀长有力的身材凸显了出来，牧逸下一刻又偏开了视线。
　　谢念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后腰，看到这满地的“残花败柳”，眼角直抽抽，下意识的朝牧逸露出一个讨巧的微笑，“师尊在上，弟子再也不敢爬树了，这次就饶了徒儿好不好？”
　　牧逸将剪刀上的泥土拂了拂，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却放在他的腰上，“可伤到了？”
　　谢念一听松了一口气，“不碍事不碍事。”
　　牧逸却伸出手在他颈部摸了摸，是一道细小狭长的伤口，像是擦伤，虽是小伤但伤的部位及其凶险，当即就沉下了脸，“和谁打的？”
　　谢念不在意的挑眉，“还能有谁？只有那个徐大树了呗~”
　　“比武台上点到为止，他为何下如此重手？”这若是一着不慎，就该对着筋脉了。
　　若是以前，牧逸也许会问谢念是怎么惹了徐芳树下了如此重手，但如今缺了几个字态度却孑然不一样。
　　谢念闻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长钧有些调皮，差点伤了他……那啥……”
　　哦……那啥……
　　牧逸回过味来，眼角抽了抽，怎么就没被打死？以徐芳树的性子，提着勾陈撵他跑遍五大峰也有可能。
　　徐芳树半年前入了元婴，就算见谢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与谢念切磋时也会把握分寸，倒是谢念一个低修金丹无差别的朝着他对轰，伤了对方也只能叫他吃暗亏。
　　牧逸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朝他摆摆手，拿着剪刀就要继续，被谢念抢了下来。
　　“师尊歇息去吧，这让徒弟来就好。”
　　“你可知如何修剪？”
　　谢念一连说了几个“知道”，“这几年弟子都背熟了，师尊还不放心？”
　　牧逸站在原地看着谢念上蹿下跳的修剪树枝，动静虽大但没出一丝差错，轻轻笑了笑，一阵微风吹过，撩起牧逸的袍角，拂过层层花海，竟也觉得岁月静好。
　　这无忧峰倒真成了无忧峰了。
　　晚间谢念抱着一兜剪下来的桃花做了个桃花宴，桃花酥桃花粥……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加了桃花的东西，桃花酒也有，几人一同将酒埋在竹舍外的一棵桃树下，等到哪一天相聚一起开封 。
　　一眨眼就到了冬日，修仙界的时间总是很快，快的人几乎抓不住四季的尾，一晃眼才感叹一句，“下雪了啊！”
　　无忧峰终年无雪，是一个铜墙铁壁护住的世外桃源，今年牧逸破了例，将整个无忧峰的结界打开，一阵桃花的幽香几乎席卷了整个天离门，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灵气，竟然比当今修仙界的灵气丰裕之地强了几倍不止！
　　无忧峰已经不知道哪年开始封了结界，众人只知道里面住了个无忧峰的长老，整日不见身影，透过结界是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楚。
　　也因此无忧峰成了天离门最神秘的地带，直到牧仙师横空出世，震惊了修仙界。
　　如今的无忧峰是一片的粉霞，天上还在悠悠下着雪，雪景配着这桃源仙境，直叫天离门的绿松苍柏失了颜色。
　　严叔同在主峰大殿上捧着一杯热茶，茶水喷出的热气打湿了他的胡须，他也不在意，深吸了一口气，“这得亏师妹不在，否则小师弟这满山的桃植都保不住。”
　　韩姝婉为什么惦记这无忧峰的灵植，左右不过是这精纯的灵力，也不知牧逸这么种的，一年到头也不修炼那么几次，捣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真将自己培养成了个顶级药农。
　　瞧瞧这灵力，他都开始心动了。
　　桃植入药直接提纯药材的药力，还能大幅度增强效果，所以韩姝婉炼的丹修仙界趋之若鹜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都大过年的，我们几个老怪物都凑不出一桌叶子牌，你有什么好高兴。”叶晗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脸的百无聊赖。
　　“五大峰，也就你这么个闲人……”
　　闲人严叔同：“……”
　　他以为叶晗找回来了陆萧萧就正常了，他身上的担子总该卸下来了，没想到这个老不要脸的给惯成了个老油条，索性宗门事物一推，带着叶晗游山玩水，连儿子都不要了。
　　忒不要脸！！
　　天离门早败在他手上！
　　彼时的无忧峰上，两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趁着年节好好拾掇自己，现在倒是热衷于折腾无忧峰这唯一的小师弟。
　　徐烟暖敲了敲门，道：“师弟，起来了没？”没等谢念应答，徐烟暖直接推开了谢念的房门。
　　空空如也。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柳卿卿道：“难不成在牧仙师的屋中？”
　　徐烟暖点点头，“早叫他跑了，很可能在师尊的竹舍，这小子这几年胆子可大了！”
　　两位小姑娘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竹舍门前，冷不防被打开屋门的牧逸吓了一跳。
　　牧逸许是刚刚才起，外衫退了去，衣摆有些皱皱的，外面披这着个狐绒大氅，头发放了下来，散在肩上，衬的人无端的温柔。牧逸淡淡瞥了两个姑娘一眼，“有事？”
　　徐烟暖见势也知道谢念不可能在里面了，两人见了礼很快去别的地方找寻谢念。
　　却不知，她们前脚刚走谢念就从被子里探出个头，将自己包成了茧蛹，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总算走了。”
　　牧逸走过去，坐在竹椅上，正对着谢念，“修仙界中人不必像凡俗中人一般，睡觉用餐，你又为何因此用了为师一个承诺。”
　　谢念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牧逸却看他翘出来的头发入了迷。
　　谢念的声音有点闷，道：“师尊可不许耍赖，弟子可是在您手上过了十招的，不论什么都得答应……”
　　“是不违反道义的情况下。”
　　“是，所以这不是答应了？”谢念转了个身，又打了个呵欠，趴在了床上，下巴枕在手上，“师尊觉得修仙之人不必固守凡人的那些，又为什么准备了这床榻和褥子，也不像一直没用的样子……”
　　牧逸像是被打开了遥远的回忆，愣了愣，半晌才道：“许是习惯了，太久了，忘了……”
　　他回头再看谢念，人已经睡了过去，半点没设防。
　　牧逸摇了摇头，上前为他掖了被角。也不知道谢念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像一个凡人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哭着闹着也不愿吃方长老做的东西，可他现在却能因为没吃早饭御剑飞过去就为垫一口肚子。
　　知道年节徐烟暖要闹他，又下了雪，遂懒成了一团，大清早的抱着个被子往他屋子里钻，扬言要睡个三天三夜。
　　牧逸没想到他说睡个三天三夜就真的要睡三天三夜，第四天神清气爽的从牧逸的竹舍出来，就撞上了徐芳树。
　　徐芳树奇怪道：“大清早的你不睡你的觉跑你师尊屋子里做什么？”
　　谢念也奇怪道：“大清早的你不去主峰修炼跑我师尊屋子里做什么？”
　　徐芳树白了他一眼，谢念自从发现翻的白眼没他的大就再也没翻过，懒散的打了个呵欠，又问：“说吧，什么风能惹得元婴尊者大驾？”
　　徐芳树将他拍向一遍，“滚滚滚，谁找你了？”
　　谢念“嘿”了一声跟着徐芳树跑了进去，就听到徐芳树和牧逸说了什么，直叫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是他耳朵进水了还是金丹劫时被雷劈傻了，徐大树你个狗东西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第七十六章 吾儿归家

　　“你是说师姐是你妹妹？！！！”他的师姐清心玉映，温婉贤良，怎么可能是这个每天一副面孔——全世界欠我十个亿的徐芳树的妹妹？！！
　　已至年关，宗门里的事物繁多，陆萧萧不做人，这些事物全都压在严叔同和徐芳树的身上，应该没休息好，徐芳树的眼角有清淡的青影，面容有些疲倦，白色素袍被他衬出一种朝圣的仪式感，总是那么一丝不苟，当然大部分和他的强迫症有关。
　　徐芳树面无表情，“你有什么高见？”
　　“怎么可能……？”
　　徐芳树睨了他一眼，鼻子里溢出不屑的冷哼，“她是不是我妹妹与你有关吗？”
　　“管她是不是你妹妹都是我的师姐，就你那样见她万般不高兴，一副欠你多少钱的样子，你算什么兄长？”
　　徐芳树被他的话激怒，伸手就要揪起他的衣襟，却被谢念躲了过去，只好转而捏着拳头，冷冷道：“谢子规，我与她如何总归是我们徐家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他的话戛然而止，迟疑的看了谢念半晌，又面色有些僵硬，哼了一声转头就要走。
　　谢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吼的一楞，他对徐芳树的意见不是一日两人，结下的梁子大部分都是和徐烟暖有关，不论是他还是原主谢念。
　　他留有原主的记忆，记忆中的徐烟暖以前也不是那么怕徐芳树的。小时候原主怕那个不苟言笑的牧逸，因此比较亲近温柔的师姐，总是跟在徐烟暖身边，几乎是形影不离。
　　记忆中的徐烟暖和徐芳树的那次碰面，因为原主离得较远，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就看见徐芳树一只手捏着徐烟暖的手腕，脸色很是严肃，他手中的徐烟暖小声的啜泣，不断地在他手中挣扎，小谢念冲了过去，一口咬在徐芳树的手腕上。
　　自此以后，两人结了梁子。只要徐芳树一去找徐烟暖，原主谢念就像是炸了毛的猫，对着徐芳树龇牙咧嘴，甚至两人大打出手，虽然大部分都是原主落败。
　　但谢念的防范也不是没有用的，自此以后，徐芳树找寻徐烟暖的次数也就少了下来，除却每日清晨的早课，一年之中也没有几次能见面的。
　　两人像是商量好的，都不去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有一些好事者传出徐芳树此人暗念他师姐的谣言。
　　“阿念……”
　　谢念转头，徐烟暖从缓缓的朝他们走过来，走到谢念身边，伸手揉了揉谢念的发顶，“对不起了啊，一直瞒着你。”
　　徐芳树也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他知道他是做什么来的，方才被谢念气昏了头，抬脚就要走，倒是差点忘了自己的来意。
　　徐烟暖的视线向下，看着地面，小声道：“兄长……”
　　徐芳树转身微微的抬着下巴，“你倒是认我这个兄长了？早干嘛去了？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徐芳树“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徐烟暖的声音很是轻柔，说起话来一次一句，吐字清晰，她微微弯着眼角，朝着徐芳树笑了一下，眼底红色的泪痣熠熠生辉，“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我的兄长，只是……是我不配……”
　　徐芳树的眸色渐深，背在身后的手指捏了捏，道：“你该知道我的来意，离家这么久了，该回去看看了，下一次再见面，徐家也许就变的连我都不认识了……”
　　修仙者的寿元若是正常生老病死，可至百年，但一个凡人又有几个百年？这次一去怕是要彻底斩断尘缘了。
　　徐芳树并不是什么修仙世家的人，本是富商的大公子，因测得灵根机缘巧合下被出门办事的严叔同拎了回去，之后又成了陆萧萧的弟子，成为天离门的首席大弟子。
　　富商虽说不得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小妾就有了五六房，庶子庶女也有好几个，但他独宠徐芳树这个嫡子，自从他的嫡妻死后，陆续也娶了几房小妾，却不耽于美色，也因此家中还算和谐。
　　徐芳树十三岁时徐老爷又娶了一房小妾，那位妇人长着徐老爷原配有几分相似的脸，是个死了丈夫的，带着个孩子嫁了过来，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徐烟暖。
　　因着与徐芳树的娘长得有几分相像，徐老爷颇为偏爱，渐渐遭人忌恨。徐芳树他爹一碗水没端平，遭了殃的就是徐烟暖这个拖油瓶，总是有一些庶子庶女暗地里欺负徐烟暖，徐芳树见了也会训斥那么几句，日子久了他对这个妹妹也有些关注起来。
　　将徐芳树送走，徐烟暖将自己的过去说了出来，失笑道：“我那时才八岁，胆子又小，总是被人欺负，是兄长护着我……”
　　谢念想问既然这个丧良心的也有这一面，为什么见你总是一副要死的样子，脸臭的像是坏了几个月的鸡蛋。
　　接着徐烟暖就道：“那时候还小，兄长性子又烈，虽然帮我赶跑了那些人，但我也是怕的紧，总是躲着他，久而久之成了误会，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见我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吧……我虽被冠以徐姓，但不是徐家的血脉，修炼资质又一般，让兄长失望，不配做他的妹妹……”
　　谢念轻轻的靠在徐烟暖的肩上，道：“师姐说什么呢？三十几岁的金丹真人修仙界望尘莫及。”
　　“那是师尊教的好。”
　　谢念哑了半晌，想说“放屁”，牧逸整天顾着他的一亩三分地，哪像个师尊样子，可是一想起淬体一年多的折磨，他打了个寒颤，哼了一声。
　　徐烟暖低头用手指卷了卷他鬓角散下来的长发，“我后来进了无忧峰，成了师尊座下弟子，也是托了兄长的福……”
　　徐烟暖的心理他大致能理解了，本就有些自卑，靠关系走后门成了天离门五大峰的亲传之一，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显山露水，天离门中弟子只知道无忧峰有两位亲传，一位师姐不知姓甚名谁，还有一个就是那个闯祸闯出了天离门的谢子规。所以她一直不公开两人的身份，怕辱没天离门首席大弟子的名声，也怕自己难堪。
　　谢念象征性的抱了抱徐烟暖，“师姐这次回家探亲我能跟着去吗？”
　　徐烟暖一时间有些茫然，“啊？”
　　“回去给师姐撑腰啊，当初那些人欺负师姐，这回要找回场子。”
　　徐烟暖失笑，伸手捏着谢念的脸颊，“几岁啦？还像个孩子一样？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那些人年纪比你都大，还揪着这些不放做什么？都是旧事，况且当时兄长都帮我欺负回去了。”
　　谢念想着就要付出实践，夺门而出就要和牧逸报备。
　　第二天，归家的途中就多了一个谢子规。
　　徐芳树的脸色有些臭，脸僵的下一刻就可以盖棺入土，极为嫌弃的乜了谢念一眼，“我们回家，你跟着做什么？！”
　　谢念完全没有对方嫌弃的影响，笑嘻嘻道：“回家见咱爹啊。”
　　“谁跟你‘咱’？谢子规你能不能要点脸？”
　　谢念“哦”了一声，“真是不巧，我的脸离家出走好一段时间了，不出意外是找不回来了，所以徐大树你就忍忍吧。”
　　徐芳树看着他斜坐在自己的本命灵器上，恨不得上去踢上一脚，简直贱的出齐，修仙者御使灵剑哪个不是一番超尘脱俗，一副仙风道骨，他倒好，一带传世名剑，还是天离门第一任掌门的佩剑被他坐在屁股下面，任劳任怨的驮着走。
　　徐芳树暗念不要和这厮计较，越是计较自己气的三尸神暴跳，对方反而没有什么影响，倒是反过来还要被嘲笑。
　　徐芳树的家住凡俗界的金陵，御剑也要好一阵子，一行三人闲的无聊就在唠嗑，当然大多数都是谢念一个人在说，徐烟暖在听，徐芳树闭目养神。
　　徐烟暖道：“师弟走之前和柳姑娘打了招呼没？”
　　风有些大，谢念一时间没听清，竖着耳朵问：“柳姑娘什么？”过了好一会又反应过来，“昨晚遇上了，说了回话，顺便提了句。”谢念没说他发现柳卿卿说话遮遮掩掩，意有所指。他总觉得柳卿卿的态度有些奇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徐芳树恰时睁开了眼睛，看了眼谢念。
　　徐烟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阿念，别怪师姐多嘴，我总觉得柳姑娘对你的态度与旁人不同，你若是对他无意……”
　　徐烟暖说的已经不算委婉了，谢念立刻会了意，他面上的表情有点淡，并没有放在心上，应了声：“师姐，我知道的，我与柳姑娘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徐烟暖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姑娘，我见你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不能平白耽误了人家。”
　　“嗯……”
　　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几人的修为最低金丹，配的都是上好的灵器，傍晚时分就到了金陵城。
　　不比天离门的鹅毛大雪，金陵城还尚没有银装素裹，一行三人来到了金陵城外，主动下了灵器，徒步走了过去。
　　但见金陵城外的几丈高墙上，左右两边挂了个红绸子，城墙上彩旗飘飘，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红绸子右边写着“金陵修仙何几许？”，左边答道“徐家芳树独占一”，横批“吾儿归来”。
　　一行三人仰着脑袋，整齐划一，被那霸气侧漏的行草糊了满脸。
　　徐芳树：“……”
　　徐烟暖：“……”
　　谢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七十七章 老铁树开花——徐芳树

　　早些天徐家就派人送了信，问今年回不回来。每至年节，金陵城的方向就会传来这么一封，年年如此，可是天离门事务繁多，又加上徐芳树本人总是被不大不小的事缠住，总是没有时间。
　　今年的信却分外的简短，没有以往徐老爷的长篇大论，家里长家里短的通篇废话，也没有即兴赋诗几首表达对自己儿子的想念之情，唯有那么一句：“吾儿，今年可否归来？”
　　字迹力透纸背，“来”字最后一捺往外拖得老长，徐芳树知道徐老爷字虽然土，还喜欢即兴作一些狗屁不通的诗，但是就书法而言，是这方面的大家，本人也有一个习惯，断不会将这残缺的字传出去。
　　徐芳树拿到信的手微微一颤，终于是到这一天了。他十五岁才被严叔同捡回天离门，被破格收为五大峰亲传，实属资质与运气，之后一直兢兢业业帮着严叔同管理门派事务，基本上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以至于到了这一步。
　　他怀着颇为沉重的心情找了徐烟暖，带着谢念这个拖油瓶一路到了金陵城外，然后就被他老爹狗屁不通的诗来了个开门红。
　　谢念一只手搭在徐芳树的肩上，微微弯着腰，笑得有点肚子疼，另一只手虚扶着自己的腹部，调笑到：“咱爹这性子对我胃口。”
　　徐芳树的脸上一会红一会青，忍无可忍的杵了谢念一个胳膊肘，“滚！！”
　　徐芳树不顾二人，一副讨债的脸色进了城内。
　　谢念拉着徐烟暖也跟了上去，边走边笑道：“师姐，别愣着啊，咱这个大师兄风头无限啊，你看看，横幅都能挂城门口了。”
　　进了城，徐芳树就直奔路边停靠已久的一辆马车，上面坐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穿的还算体面，小胖子约有双十年纪，缩着身子在马车外打盹。
　　徐芳树打量了他一下，接下来直接抬脚踹了那辆马车，小胖子被这个声响吓得一惊，差点连人球似的滚了下来，待看清楚来人，眉头狠狠一抽，扶着马车站了起来，抬着头有些趾高气昂道：“你这是做什么？哪来的毛头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念和徐烟暖也跟了过来，看到马车上那徐家的标志，又看了这个小胖子目中无人的样子，便不嫌事大的问道：“哦？你是谁？难不成是哪个世家的小少爷？”
　　小胖子颇为神气的抬了头，“知道金陵城的知府是谁么？知道徐大商人是谁吗？你们又知道那修仙界传的沸沸扬扬的天离门首席大弟子是谁么？！”
　　小胖子做出这么一连串的铺垫，愣是没唬住对面的人，反而那个无缘无故踹他马车一脸吊死鬼样子的毛头小子脸色愈发的阴沉，似乎恨不得将他连人带车一起踹出去。
　　谢念走到徐芳树身边，站在小胖子的面前，对着他指向自己的身后，头往上一仰，将那小胖子趾高气昂的样学了个十成十，“知道我身后的是谁吗？就是那个大名鼎鼎，不惑之年成为元婴尊者的天离门首徒不出意外即将是下一任天离门掌事的徐尊者徐芳树是也。”
　　大名鼎鼎的元婴尊者没好气的在背后踹了他一脚。
　　谢念的声音并不低，不仅那个小胖子被他的极快的语速以及不间断的流畅与言语之中流露出来的信誓旦旦糊了满耳，路人也纷纷停下看着聚在城门口附近的几人。
　　徐老爷的动静不可谓不大，自从那封信寄了过去，他就开始暗戳戳准备了。和金陵知府协商了，将平生最满意的门联挂在了金陵城的脸面上，年节已至，成了众位城池最为闪亮的存在。
　　此言一出，城中不一会儿开始躁动起来，金陵城最大的酒楼当中，跑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爷子，他的身后是一众心惊胆战的随从，深怕这个老祖宗一个不慎跌了一跤。
　　隔着十几丈远，那位老爷子的速度最终慢了下来，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句，“吾儿！！”
　　徐芳树满脸的生无可恋。
　　谢念：“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芳树直接瞬移了过去，堵住了老爷子的即将破口而出的话，“爹，回家说。”
　　徐老爷子一脸富态，乐呵呵的应了声，“回家说回家说……”转而横了一眼身边的中年男子，“没眼力见的，这是你兄长，见了不喊人，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颇为壮硕的中年男子看着嫩的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徐芳树噎了一下，“……”，爹，下不去口。
　　徐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拉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回了家。
　　徐家老宅中，喜气洋洋，连小厮端盘子递水的动作也快了不少。
　　大厅中，一家人凑了个齐全。上方坐着徐老爷子，下首座是两个庶子极其家室，越往后是一些不大显山露水的妾室们。
　　徐芳树和徐烟暖跪在地上给徐老爷子磕了三个头，徐芳树道：“几十年不归家，还请父亲原谅孩儿不孝。”
　　徐老爷子常年眯起的眼睁开了一条缝，怅惘的叹了一口气，动手轻轻的用杯盖拂去茶水上漂浮的茶叶，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你一出生我便知你不凡，如今你入了修仙道，是我徐家的荣光，你又怎么会不孝呢？”徐老爷子似是陷入了回忆，微微歪着头，“想当初你一出生家中那十几年不开花的老梅树忽然开了花，爹就将你取名为芳树……我就知，你这孩子注定不凡……”
　　徐芳树：“……”
　　我并不想知道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谢谢。
　　徐老爷子前言不搭后语，又问道：“可取字了没？你走时才十五岁，没有及冠，爹还没来得及赶上，也不知你门中长辈为你取了什么字。”
　　徐芳树：“……”
　　徐芳树的大脑卡顿了片刻，半晌没有回答出来，坐在一旁的谢念吃着茶点传音给徐烟暖道：“师姐，这么多年了，你知道徐大树的字是什么吗？”
　　徐烟暖也有些茫然，“有……字吗？”
　　谢念取字子规，有规束规劝之意，陆行字吟川，行万里路，踏遍山河湖海，偏偏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徐芳树有什么字。原主也和谢念一样，客气一点全名全姓的叫，不高兴了，骂一声死孔雀。
　　沉默了片刻的徐烟暖又传音过来，语气有些迟疑，“许是……掌门忘了？”
　　谢念差点被茶点噎了一嗓子，顿觉跪在地上的徐芳树有些可怜，怕是大差不差，不是忘了就懒得取，陆萧萧这个不务正业的正牌师傅都忘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太过关注。
　　徐老爷子殷切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半天没听到他的回答，谢念将茶杯放下，发出铿然一响，“师兄字大木……”
　　徐老爷子：“……”什么玩意？取得还不如我呢，徐老爷子暗叹，难怪吾儿难以启齿，不愿告知。
　　徐芳树僵着脸，恶狠狠的朝着谢念的方向一瞪。
　　谢念传音过去，懒洋洋道：“师兄不必谢我，都是师兄弟，不必这么见外。”
　　谢念半点没有心虚之意，在徐芳树的目光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大’意味博大海涵，‘木’字意味生生不息，掌门他老人家用心良苦，希望大师兄继承他的掌门之位，将天离门发扬光大，生生不息。”
　　徐老爷子似有所悟，“原来如此……贵派掌门果真用心良苦，取了这般任重道远的字当真是对吾儿寄予众望。”
　　谢念心中狂笑，还要面上保持不动声色，暗道，我派那不靠谱的掌门只在衣服设计上面用心险恶，其他一概不管，用心良苦和他分毫不沾边。
　　“阿念……你……”
　　“师姐，没事，你没看见徐大树……哦，不对，徐大木敢怒不敢言吗哈哈哈哈哈，我还没见他这样过，来踢我啊，他不是能耐吗？哈！哈！哈！”
　　徐烟暖：“阿念，我刚刚不小心用了灵流分享……”
　　谢念：“？？？”
　　“！！！”
　　何为灵流分享？相当于他那个世界的群聊。
　　修仙界中，只要将几个人的灵力流融在一起，就能实现群聊功能。
　　您的好友谢念退出了群聊。
　　徐芳树脸皮抽搐，显然被气得不轻。
　　徐老爷子视线转向跪在一旁的徐烟暖，“吾儿……这女娃娃是……”
　　徐芳树收敛了满身的戾气，道：“烟暖啊，您忘了？十二岁查出了身负灵根，被我派人接去天离门修炼。”
　　徐老爷子愣了几秒，应了几声，“都长这么大了？女大十八变，爹都不认识了。”
　　徐烟暖弯了弯眉眼，“是啊，烟暖长大了。”
　　徐老爷子一生有三子，嫡子徐芳树入了修仙道，庶次子就是那位壮硕的中年人，跟着老爷子经商，庶幺子得了官职，与金陵城知府结了儿女亲家。
　　一番寒暄之后，徐二公子热切的拎着自家的幺弟走了过去，“三弟，这是大哥，当初他离家的时候你还小，怕是不记得了。”
　　捏着胡须的的徐三公子：“……”
　　这鬼认得出来？徐老二你有意思吗？

第七十八章 上元灯节（一）

　　徐老爷子不是个爱消停的主，自从徐芳树回来后就带着徐芳树去拜访亲戚好友。谢念也跟着过去吃了好几顿，后来实在吃不消那种热闹的场景，索性留在了徐家，平日无事就去街市游荡一圈，天下美食金陵占了一半，果真如此，一时间让谢念乐不思蜀，连同牧逸叮嘱的勤加修炼都忘了。
　　徐芳树和徐老爷子拜访亲友归来，已至傍晚，天边的夕阳渐渐隐去，四周渐渐暗沉，徐芳树一进院子就发现谢念还在睡，想都不用想这厮睡了一整天，简直没有人看着活得就像个废物。
　　他不满的将谢念裹在身上的被子掀开，推搡了几下，吼道：“有你这样的吗？大白天睡觉，莫说修仙界了，世俗界也找不出一个人能像你这么能睡的。”
　　谢念打了个呵欠，心道：少年那你是不知道正常情况下我一睡要睡几百年的壮举。徐芳树不知道界主大人以前的作息，直接将他拖下了床，就着谢念迷迷糊糊的神情拿着一块冷布糊在了谢念的脸上。
　　界主大人默了几秒，脸上的睡意顿时清醒，一脚踹开了徐芳树，将自己脸上的那块布甩在了徐芳树的脸上。
　　徐芳树一脸嫌弃的将脸上的冷布拿开，拎着它一脸嫌弃的看向谢念，“什么味？谢子规你几天没换洗脸毛巾了。”
　　谢念将自己往旁边挪一挪，“师兄，洗脚的，谢谢。”
　　徐芳树：“……”
　　小院子中传来徐芳树的怒吼，“谢子规你要死啊！！没事把洗脚毛巾放桌子上做什么？！！！”
　　“啊……徐大木你就不能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用我擦脚布擦脸吗……嗷？师兄师兄你冷静些，你把勾陈收起来！！”
　　徐烟暖刚踏进这个院子就听到里面不消停的动静，轻轻的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阿念，师……兄长，今天上元节啦，晚上有灯节，一起出去？”
　　一个小豆丁从徐烟暖身下的间隙挤了进去，蹬着腿蹦蹦跳跳的跑进谢念的屋子，趴在床沿，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正在拉拉扯扯的两人。
　　徐芳树哼了一声推开谢念，眉眼尽力舒展，颇为和颜悦色道：“月月你怎么来了？你阿娘呢？”
　　小豆丁是徐芳树三弟的小女儿，长得颇为可爱。徐芳树本着对小辈的关爱，正要好好和这个小姑娘说一会话，却没想到首席大弟子平日里训斥那些不听话的刺儿头训惯了，时常摆着个教导主任视察的脸，气质的方面拿捏的死死的。
　　任他如何努力，“和蔼可亲”向着“面目狰狞”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小豆丁眼睛一瞪，三两步爬到了谢念的身边，将自己小团子一样的身躯塞进了他的怀里。
　　徐芳树：“……”
　　赶来的徐烟暖捂着嘴笑，恰时的补刀，“兄长，你吓着她了……”
　　有些人天生没有小孩缘，如徐芳树，幼时本就是个谁都不敢招惹的，长大了浑身的气场更甚，一站那有止小儿啼哭之效。他人长得俊美非常，眉眼疏朗，偏为冷峻，朝着修仙界那些仙子们梦中情人的方向长的，可坏就坏在脾气暴躁，那眼神傲的，恨不得将一个“滚”字贴在脑门上。
　　也有些人天生就有小孩缘，如谢念，才认识没几天，谢念忍不住逗了这小姑娘几次，这小家伙就开始自来熟的几乎天天往他这儿跑，谢念将小姑娘抱在怀中，“那便走啊师姐，我今天睡到现在不就是等着上元节吗？”
　　徐芳树简直没眼看，想要将他怀中的小豆丁拎出来，又怕吓着人家，抬眼看了眼徐烟暖，“你先把你那身破布给我脱了，寒碜谁呢？上元节出去要饭吗？”
　　谢念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挑了挑眉，“师兄啊，你对掌门设计的衣服是有多大成见？”不就被他睡了几天，有些皱吗？
　　说完就被徐芳树用一套衣服蒙住了视线，门“哐”的一声阖上，谢念摸了摸手中的衣服，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等谢念的时间，小豆丁和徐芳树面面相觑，小家伙脸憋得通红，隐隐出现水光，忽地将脸埋向徐烟暖的怀里。
　　徐芳树：“你以前也是这般怕我的？”
　　徐烟暖似是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片刻，嘴角微微显现一个酒窝，“兄长以前是挺吓人的，永令巷的刺儿头谁没有被你修理过，当时你的恶名可是传开了……”
　　虽没有直言，也算是间接默认了，徐芳树的眼底如墨黑沉，默默的移开了眼神，“是吗……？”
　　徐芳树又问，“我离开的那几年里你可身体有恙过？”
　　“嗯？”徐烟暖疑惑，“兄长为何这么说？我虽不是爹爹的亲生骨肉，可爹爹待我如亲子，待遇也和其他的姐姐一样。以前小的时候，虽然有人暗地里欺负烟暖，但自从兄长你为我出头过后，即便你离开就没人为难过了，基本上无病无灾。”
　　徐芳树见谢念推门出来，微微侧身向前走了几步，“那就好……”
　　谢念接过小豆丁，抱着她拉着徐烟暖跟上徐芳树的脚步，“欸，徐大木，你慢点啊，赶着投胎呢？”
　　这徐芳树或许是被他抬杠惯了，也没理，一直向前走，谢念转头对着徐烟暖道：“这死孔雀这么了？刚刚还挺正常的，现在我骂他都不还嘴了。”
　　徐烟暖另一只手缓缓的握成了拳，“没事的阿念，只是刚刚闲着无事说了会儿话……”
　　谢念拍了拍徐烟暖的肩，“师姐你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跟个倔驴似的，时不时犯脾气。”
　　徐烟暖点点头，“走了走了，你也少说点。”
　　金陵城是凡俗地界少有的繁华省城，年节期间游人纷纷归乡，再加上周边地区人慕名而来，整个金陵城的夜市热闹非凡，摩肩接踵，不停有商贩的呦呵声传来，甜腻的香气几乎笼罩了整个灯下省城，花灯千奇百怪，释放出温暖的气息，几乎每走几步，都会有几位年轻的女儿家提着一个别致的小花灯，谢念见着怀中的小豆丁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停的往上面凑。
　　谢念将身子往旁边的商贩摊子边挪了几步，躲开了人群，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灯？哥哥给你赢来好不好？”
　　小家伙立刻将双手锁在谢念的脖子上，奶声奶气道：“不要不要，阿娘说小孩子不能胡乱要太多的东西，要时刻跟在大人身边，否则会被坏人抓走的。”
　　谢念被锁的轻轻咳了一声，闷声道：“你阿娘骗小孩的。”
　　“喂！”徐芳树不满的瞪了谢念一眼，“有你这么教小孩的？”
　　谢念抱着小豆丁转了一圈，“你管得着吗？”
　　还不待徐芳树吭声，小豆丁一脸严肃的盯着谢念，“阿娘没有骗人，前些日燕燕就被坏人抓走了，外公公都没有将坏人抓回来。”
　　谢念知道小豆丁的外公是金陵城的知府，她口中的“燕燕”或许是这小家伙熟识的人，小孩子警惕性这么高或许是大人们再三叮嘱过。
　　一旁的商贩约莫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接着话头道：“公子家的小姑娘如此冰雪可人，可要看管好了，闹市街头还是不要带孩子出来了。”
　　谢念也没怎么在意，正要礼貌性的回几句，不巧那位年纪过半百得老翁叹了一口气，“公子是从别的城镇来的？哎，老朽给您提个醒，您仔细看看，这闹市中您看到有几个带孩子出来玩的？带孩子的八成都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谢念环视一圈，也愣了愣，还真是没几个，照理说这么热闹的上元节，携家带口的应该有不少，但这一眼看去大都都是成年人，小孩子寥寥无几。
　　谢念打起了几分精神，问道：“在下确实是外地来的，想着金陵城的上元节如此热闹，就带着家中的小孩过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老先生摇头叹气，“闹了一月有余，先是带着孩子出门的，孩子失踪了，都以为是被拍花子的拍走了，知府大人也派人查了，愣是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呢？接二连三，只要出了门的都莫名其妙的失踪，明明小孩子时刻牵在手里，下一秒或事和什么人交谈，眨眼间孩子就没了，城里的小孩子接连失踪，也请了山里的一些仙人来，可是没有用啊……”
　　“这么大的小孩子们，又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总不能时刻锁在家中吧，闹了一个月至今没有结束。”说完老先生一脸沉痛，看谢念的眼神恨不能敲他一棒子，为什么这个当口还敢将孩子带出来，缺心眼吗？
　　三人对视了几眼，谢念一脚踢在徐芳树的小腿上，“说你呢，缺心眼吗？外面风声鹤唳，你们家老爷子这么还让小姑娘出来？”说完谢念悠悠叹了一口气，“许是对本仙君的实力自信吧。”
　　徐芳树：“……”好不要脸。
　　徐烟暖拧着眉，若有所思道：“难怪我要带着月月出门时，三嫂脸色很差，还是爹爹首肯了。”
　　看来这是徐老爷子对自己的宝贝儿子的实力自信。

第七十九章 上元灯节（二）

　　谢念问：“这几天你出门在外就没听到什么风声？”
　　徐芳树往周围看了一圈，果真没有几个孩子，“或多或少听见一点，但没放在心上，年节时间官府隐瞒了些，都在等年过了吧。”
　　谢念将怀中的小豆丁往上抱了抱，“你爹八成想要你动手，否则也不会让月月跟着一起了。”
　　徐芳树默不作声的看了眼小豆丁，这孩子牢牢的将谢念的脖子锁住，许是被家里人叮嘱的久了，警惕的很，他爹和知府大人可真是舍得，直接用自家的小姑娘作饵，也不怕他们一个不慎失了准头。
　　谢念揉了揉小豆丁的发顶，指着那位老先生的摊子对她说，“月月要吃糖人吗？”
　　小姑娘探出头来，有些意动，但还是将脸埋进了谢念的怀中，谢念笑了笑，“老先生，给我三个糖人。”谢念指了自己，“照着我们几个的脸画几个，旁边那个脸臭的就算了。”
　　徐芳树白了他一眼，“谢子规，你有意思吗？”
　　谢念抱着孩子转了一个身，忽地觉得背后一凉，有人在他耳边轻轻道：“小哥哥，我也要一个……”
　　谢念顿时脸皮一绷，带着小豆丁躲在一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起来了一半，就看见一个青衣男子拿着一柄竹笛在手中转了转，朝着谢念微微一笑，“小哥哥若是不给我可要闹了？”
　　谢念浑身的警惕卸下一半，没好气的瞪了姬琮钺一眼，“你怎么来了？”
　　姬琮钺手中的竹笛一顿，拿着笛子在自己的脑门上敲了敲，“自是我们有缘了，你看，在这上元灯节，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然后你就出现了……”
　　谢念从老先生手中接过了一个糖人，塞给了怀中的小姑娘，“说人话。”
　　姬琮钺：“兄弟，小弟忘带钱了。”他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几位伙计，“还好在楼中吃饭时看见了子规你。”
　　姬琮钺单手一伸，要钱。
　　谢念往后退了退，“你欠我的钱我还没捂热你就又借了！”
　　姬琮钺笑得温柔，“这不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吗？”
　　几位伙计笑得殷勤，正在等着。谢念与姬琮钺第一次见面时也是他厚着脸皮凑过来，谢念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只是一个喜欢吃白食的酒肉朋友罢了，他隐藏了什么身份他也不在意，没想到这玩意还赖上他了。
　　谢念分外嫌弃的从纳戒中甩出一个钱袋，“你一个魔族怎么混成这样？都说魔族富得流油，你怎么……”
　　姬琮钺赶紧接过来，顺便顺了谢念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糖人，按着谢念的模样捏的，姬琮钺瞬间退了几丈，将糖人塞在嘴中，含糊道：“对了子规，玩够了你就和你师兄师姐们回天离门吧，如今这世道不大安宁。”
　　说完人就没影了，谢念将最后一个糖人给了徐烟暖，付了钱，带着孩子往人群中走，姬琮钺并不是无的放矢，许是查到了什么。一个魔族的人，看样子在魔族的地位还不小的样子，来了这金陵城没理由就是为了吃一顿霸王餐。
　　“阿念，来看看。”
　　几人聚在一个小摊周围，是投壶送奖品，奖品是一个颇为精巧的花灯，花灯的周身是一副山水墨画，颇为清雅。在一众猜谜送灯当中倒是颇为新颖的。
　　谢念近了身，笑道：“师姐想要？”
　　徐烟暖指着那盏灯道：“阿念你看，那盏灯上画着的像不像咱们无忧峰，桃花灼灼，我们此行也没什么收获，把这个送给师尊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谢念也是一愣，是有好些天没有见到牧逸那张脸了，看着徐烟暖的兴奋样子，撇了撇嘴，“师姐送的师尊都会喜欢。”
　　“阿念，你来送，师尊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怕他又说我不务正业之类的，算了吧。”
　　“胡说！”徐烟暖敲了敲谢念的脑袋，“师尊对你的好我们可是没眼瞎，上次因为你多送了一盘子糕点给钟师叔，他可是耿耿于怀了很久。有一次你外出不在，钟师叔来找你他连无忧峰的门都没进来，就被师尊拒之门外……”
　　看着徐烟暖在背地里揶揄牧逸，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谢念不由得想起有一次他被牧逸从云淬峰抓回来，本来人还给他哄得好好的，可就在他送给钟无尘一罐子茶后，忽地态度就变了样，很是蛮不讲理。
　　酸……酸了？吃醋了？！
　　不会吧，不就一罐子茶吗？
　　谢念很难将吃醋的形象与牧逸联想在一起。
　　“来，把孩子给我，”徐烟暖接过孩子，一只手指着那个花灯说，“摊主有规定，在百米之内，能够将给定的十根箭投入一根入壶中就算赢，可是我觉得太过简单了，倒是有点古怪。”
　　谢念挽起袖子，“我倒要试试看……”他转头看向徐芳树又问，“嗳，师兄，你要不要来。”
　　徐芳树抱臂站在徐烟暖身边，斜眼看他，“又不是送给我师尊的，我要是投中了就是我的了。”
　　谢念摆手，“你哪凉快哪待着吧，这我要送我师尊。”
　　摊主“嚯”了一声，“小郎君好大的口气。投中了再说吧，老朽可是提前说好了，我这个投壶可是不简单的，十根箭若是都不中老夫也不贪图各位的银子，自当奉上另外一盏灯给各位。”
　　投过的已经在一旁暗自叹气，“老人家 你不厚道，这怎么可能会投中？我原先都已经进了，没想到卡在壶口，那么小的口谁能投进去？”
　　老人家摸着胡须，“自当有人能投进去的，我这镇店之宝也不能那般轻易的转手他人吧，这上面的画可是前朝一位名家偶遇仙人峰所作，当世仅此一幅，趁着这大好的节日拿出来做个添头的，也能让大家图个热闹。”
　　说话间，谢念一箭投中的壶口，人群中一片哗然，“小兄弟好准头！！”
　　“准头好也没办法，都说了这个壶有古怪……”
　　那人话音刚落，就见谢念又一箭砸在了刚刚抵在壶口的那支箭上，他投箭的方向不似常人，向上收力一抛，那支箭借势垂直落在第一支的箭尾上，往下一砸，插在壶口的那支箭往下移了一寸。
　　又是两箭，第四箭……
　　直到最后一箭，人群传来阵阵的吸气声，那支箭最终完全的进了壶，众人才恍然大悟，人群中显出了小小的骚动，“这怎么可能完成？！！摊主这是存心让我们拿不到的吧。”
　　“诶，可是还有人拿到了啊。”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真乃神人啊，可婚配否？”
　　已经有不少人头来打量的视线，灼热的恨不得要将谢念戳出一个窟窿来。
　　徐芳树不屑冷哼，吝啬的丢了句“丢人现眼”。
　　谢念接过摊主的灯，左右摆弄了一下，四面临山，正中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面桃花灼灼，开的很是绚烂，山上蜿蜒出一座长梯，长梯上隐隐约约有一位宽袍大袖的仙人，正在逐级而下。倒是如他与牧逸第二次相见时那般，那位白衣仙人逐级而下，宛如天神降临。
　　然后天神给了他一鞭子。
　　谢念有些乐了，倒是越发觉得这盏灯合他心意。
　　谢念对着那盏灯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到叫暗中打量他的女子看的痴了，似乎觉察到那些灼热的视线，谢念一只手抚摸着小豆丁的头，弯着眼睛看向摊主，“乖囡囡，和爷爷说谢谢。”
　　小豆丁不明所以，一脸懵懂的看着谢念，又对着摊主乖乖的道了谢，众人就看见谢念挽着徐烟暖的肩款款离去，宛如一家三口。
　　打量的众人：“原是有家室了啊。”
　　徐芳树：“……”这人戏怎么就这么多呢？
　　一直往市集里走，几人隔着人流在一个元宵铺子面前停留，一直不说话的徐芳树忽地说了话，“以前我阿娘还在的时候总是带我吃这家的汤圆，后来他不在了父亲每年都会陪我，再后来便是我一个人了……我以前一口气买了十几锅，硬是逼着一大家子陪着我吃了三天。”
　　徐烟暖看着在元宵铺子面前忙碌的身影，笑了笑，道：“是啊，还是原来的铺子，兄长最喜欢这家了。”
　　谢念推了推徐芳树，“突然这么怀旧做什么？你想吃就去吃呗，不过我看人已经坐满了，我去买几份咱们去酒楼吃。我倒要尝尝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
　　徐烟暖和徐芳树留在原地，谢念挤着人流走了过去，等了好一会了谢念将四份放进了纳戒，转头喊了声徐烟暖，谢念整个人一怔，冲到了徐芳树身边，“我师姐呢？！！月月呢？！！”
　　徐芳树似乎才反应过来，看了身侧，脸色也白了，不可置信的转了一圈，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怎么可能？！！”
　　徐芳树再不济也是一位元婴，谁能无声无息的在他身边将人掳走，除非那人修为远远在他之上，非渡劫以上不能。
　　谢念咬牙切齿：“我让你看着人，徐芳树，你好歹是个元婴，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徐芳树面色惨白，蹒跚几步，倏的看向谢念，“不可能！”

第八十章 上元灯节（三）

　　谢念知道徐烟暖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就算要走，也会提前支会一声，只能是她出了事，谢念也不想再和徐芳树纠结什么，和他说了几声就在人群中找寻起来。
　　因为上元灯节的原因，街道比较拥挤，谢念翻身到了房顶，拿出了自己的弟子玉蝶。无忧峰的弟子玉蝶与其他峰不同，是一个小巧的铃铛。宫铃在黑夜中闪着幽蓝色的光，因为炼器的时候注入了牧逸、徐烟暖和谢念的灵力，三股灵力融合在一起，所以在短距离内，彼此能够知道距离，离的近了，宫铃的光芒会不同程度的闪烁。
　　谢念催动体内灵力，注入了宫铃之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渐渐涌现了细微的蓝色光粒，在人群中起起伏伏。
　　谢念在屋顶上喊了一声，示意徐芳树跟上，寻着人群一路离开了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一个幽闭的小巷。
　　这里似乎和比肩接踵的金陵城完全隔开，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整个巷子周围的房屋几乎空无一人，唯有一些老鼠之内的动物发出细碎的琐碎声音。
　　谢念和徐芳树两人对视了一眼，跟着蓝光一路往前走，忽地发现小巷的拐角处躺了一个形体难辨的身影，约是一个人。
　　谢念两人走上前去，两人的脸色尤为暗沉，
　　“又是他！”
　　徐芳树见谢念异常的反应，不解的问道：“当初在章柳阁伤你的那个人？看着有点像，死的有点惨，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那个叫王越的老家伙，一个没品的金丹，当初仗着自己背后有人，在中心之城的外围森林对谢念进行围堵，没想到这么快就遭报应了。本来长得就有点标新立异，穿着一块立刻能够能充当丐帮的破布，头发花白枯燥，比谢念上次见到他时更加落魄不堪，少了一条胳膊，另一只胳膊上沾满了鲜血，应该是被人砍了不久，安分的在他身旁躺着，身上也被刺了几个破洞，不过最致命的是他喉咙上的伤口，几乎事被人用利器一剑封喉。
　　徐芳树拧眉，“徐烟暖干的？”
　　谢念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将手上的鲜血往旁边的墙上涂了涂，“师姐好歹是你的妹妹，你是对她有多么不了解？这个人实力与师姐实力相当，就算是他全盛时期，师姐未必能够失了下乘，我和他曾经动过几次手，这个老东西被我伤了一直没恢复，如今少了一只手，不可能是师姐的对手。”
　　“所以和不是她做的有什么关联？”
　　谢念起身，视线放向蓝色光粒浮动的方向，一直延展到实现的尽头。
　　“第一，这个老东西很狡猾，打不过就跑，在自己不能胜过师姐的情况下一定会跑，第二，师姐心软仁慈，她若是要一个人的命，不会以这种手段，大都情况下只会给他一个痛快。但这是在这个王越没有逃掉的前提下，但我觉得他大概率会逃，所以死成这样大约是遇到了远比他厉害的人……比如，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你身边带走师姐他们的人。”
　　徐芳树一拳打在了墙上，恨恨道：“是我的疏忽。”
　　“走吧，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一路向前，蓝色得光粒突然在一个老宅前消失，两人悄悄得走了进去，几番探查一无所获，就是一个普通的宅院，老旧的厉害。
　　在一个元婴面前谢念也没有在牧逸和钟无尘面前那般忌惮，直接放出神识，将整个宅子笼罩在内，那一瞬间，谢念的眼睛几乎被一层血污蒙住，鼻尖似乎传来一层浓郁的血腥味，谢念的心中一阵翻涌，就扶着一旁的徐芳树吐了出来。
　　在徐芳树的眼中，徐芳树站在谢念的面前，就见他直视着自己，然后面色突然发白，不可抑制的吐了。
　　徐芳树：“……”
　　“你什么意思？！”
　　被谢念抓着的手臂传来一阵战栗，谢念手中的汗渍透过衣料传到他的小臂，徐芳树也感到他的不对劲，愣了愣，“你怎么了？！！谢念？谢念？！！还是这里有什么不妥？”
　　那股血腥似乎勾起谢念心中最深层的恐惧，心中有什么在叫嚣，不停冲击他的心口，传来阵阵绞痛。他好像看见一片血海，眼睛所触皆是死尸，那一瞬他仿若置身其中，脚底传来粘腻的温热的触感，房屋倾倒，石块与木料砸在一个个血肉之躯上，尸体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山丘，遍地都是。
　　似乎还有活口，在地上挣扎求生，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们望着谢念的方向，伸出了扭曲的手，说：“救我……”
　　“救我……”
　　“大人，救我们……”
　　“疼，我们好疼，你不是神明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对啊，他是神明，他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可是看着这修罗场，他满目苍夷。
　　那一刻的谢念，想死。
　　去他妈的神明，他一点也不想当神。
　　无数的声音当中，有一股尖锐的声音直击他的耳膜，那个声音似在讥讽又在嘲笑，“大人，您不是神明吗？你看看，你看看啊，那些都是为你而死的人，你若真的怜悯那就复活他们，可是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拿什么拯救别人。”
　　“是不是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就像个落败的狗，在挣扎着，痛苦着，你也好万物也好，我们都想好好的活着而已，您又何苦如此？”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感受到我们的痛苦了？啊？！！我问你是不是感受到了？凭什么？我们也只是想活着而已！！！”
　　“我他妈让你们别说了！！”谢念头痛欲裂，胸口剧烈的起伏，全身痛的斛觫发抖，又有人在喊他，谢念本能的排斥，他想如蚕一般，吐出一层层的丝将自己牢牢的包裹在里面，永远远离那些让他惊恐让他心痛的质问与怨愤。
　　有人在喊“谢念”，好像是徐芳树那个死孔雀，有人在喊“大人”、“神明”，所有的声音尽消，一声“哥哥”透过万千的恶意直接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哥——！！”
　　谢念陡然清醒，身后的千钧放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凤凰的虚影在谢念身后展开，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悲伤。谢念双手捏着长钧，自头顶死死的钉在脚下的地面，一股骇人的热浪以他为中心散开，徐芳树迅速往旁边撤退，以谢念为中心地面出现不同程度的皲裂，地面迅速土崩瓦解，露出了空心的地下。
　　徐芳树瞳孔收缩，“这……”
　　更加明显的血腥之气熏了徐芳树一个倒仰，庭院中央破开了一道口子，显露出一片血池。
　　徐芳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眼底酝酿着深沉的怒意。
　　谢念手剑，屈指在千钧身上弹了弹，“我没事，不用担心。”谢念看着洞口中的血池，眼中闪着寒光，舌头微微顶着口腔的软肉，“系统，你是死是活？”
　　是一个程序化的僵硬声音，【宿主】
　　谢念冷笑一声，“贼尾巴露出来了？等这件事结束我再和你算账。”
　　系统默了刻，又恢复了那道清冷的声音，道了声【好】
　　谢念沉着脸跳下了洞，徐芳树虽觉得谢子规这个狗东西状态有点不对，也没有深究，也跟着跳了下去。
　　空宅的地下有一个不小的空间，里面有一池血水，水池不大，但血腥之中传来阵阵怨气，这个池子里面埋没了不少人命，池中满是血污，但里面血气所带的怨气纯净，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的血到底是谁的。
　　池上的空地画着繁复的法阵，一直衍生到地下空地的尽头，连着血池的一端。
　　“这是在……”
　　谢念道：“续命疗伤的法阵”
　　徐芳树看了谢念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谢念咳了几声，道：“抄书抄的多了，自然就记得了。”
　　徐芳树：“……”
　　血池之中忽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谢念的眼睛定了定，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什么浮了上来，是一个孩子，一半的身体露在空气中，满身的鲜血染红了全身，那个小孩低声咳了几声，带着哭腔向谢念慢吞吞的挪。
　　“月月……？”谢念有些迟疑的喊了一声。
　　那小萝卜头走的更快了，朝着谢念奔过去，将将勾到谢念的衣袍，打了个哭嗝，放声大哭起来。
　　谢念将人抱在怀中哄了哄，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不顾孩子的挣扎将小萝卜头丢给了徐芳树，“月月……”谢念的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哑，“你姑姑呢？”
　　小姑娘似乎认命般的趴在徐芳树的怀中，渐渐的歇了声，“被……被坏人带走了……”
　　“走哪去了？”
　　小姑娘八成是吓坏了，一见谢念的语气和态度也不是很好，往徐芳树的身上缩了缩，“不知道，姑……姑姑让我乖乖的，不要出声，呜哇！！！”
　　谢念眼中闪有厉色，王越，儡蛊，不明情况的元婴金丹之流，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傀儡蛊，还有那个王越死在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连在一起团成一团。

第八十一章 上元灯节（四）

　　宫铃忽地失去了准头不再闪烁，谢念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憋闷，总是感觉有一种不好的念头，他索性将神识完全打开，动静之大连同徐芳树都觉察到谢念身上的不对劲。
　　“你的神识怎么……？”
　　谢念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拿着长钧往自己身后的一方墙壁掷去，长钧死死的砸进了墙体，一处忽然凹陷，摇摇晃晃的打开了一道石门。
　　“师兄”谢念看了一眼徐芳树，“你先带孩子回去，这里有我就行了。”
　　“谢子规，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小豆丁很是懂事，虽然害怕但也不发出一丝声音，紧紧的挨着徐芳树，见谢念看过来，干巴巴的朝他看了过去，打了个哭嗝。
　　徐芳树知道谢念的用意，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答应，谢念只好拿出了自己的纳戒，上前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月月乖，哥哥送你去一个地方你别害怕，里面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陪着你好不好。”
　　还好小东西好讲话，眨巴着大眼睛朝谢念点点头，“哥哥，那……哥哥一定要接我……接我回来。”
　　“好，哥哥绝不食言。”
　　徐芳树只感觉身上一轻，怀中的小家伙就没了身影，整个人愣了愣，就看见谢念食指上的戒指光芒闪烁，也没来得及问什么就随着他一同进了石室。
　　石室很是空旷，有半个天离门主峰大殿的校场那么大，室内几乎没有声音，墙壁上的油灯光芒幽暗，明明灭灭。踏着阴湿的地板，就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水声？”徐芳树往前走了几步。
　　“那是……师姐？！”
　　徐芳树朝着谢念视线的方向，僵立在当前。
　　徐烟暖被铁链绑在一个铁架之上，早上穿的新衣被血渗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重重的垂下，没有一丝动静，断了骨头一般搭耸着肩，被固定在架子上的手无力的垂下，手中的血迹未干，不停的往地上滴着血，那是徐芳树听到的水声。
　　“师姐！！！”
　　“谢念！先别过去！！”
　　每个人都有忍受的限度，界主大人亦是如此。虽说身为一界之主，他早早的压抑主自己那些不必要的同情与怜悯，一切正常人的感情皆因时间渐渐的抹去，渐渐成为了那个冷血无情、大公无私的样子。
　　可那是之前，之前的谢念孑然一身，没有一丝的牵挂，无法共情。他能心中毫无波动的看着一个妙龄少女跳下高楼，结束短暂的一生，将一切归结于天地因果。将自己化为一个看客，以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视角对待众生。
　　可自从谢念被系统拉入这个世界，占了原主谢念的躯体开始，开始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他开始有了师尊，有了师姐、师叔、朋友……一切的社会关系成就了如今的谢念，他渐渐的融入这个世界，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渐渐的有了之前所没有的感情，他也会为了一个人拼尽全力，心绪也会被别人的情绪所牵动。
　　谢念的性子本该是清冷的，在他那个世界他也会常常迷茫，作为一界之主，看着人世间的繁华，有一种不真实的虚无，他会问自己他到底是什么东西？神？还是人？
　　他开始试着走近人类的生活，开始碰那些人类研制出来的食物，把自己同化成人类一般，吃喝玩乐，有着和人类一样的作息，可每每看见成群结队的人们，他们嬉笑，他们打闹，而自己却孑然一身，又开始在心中问自己，他是谁？
　　有时候他对这个拉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系统又爱又恨，当初的威胁谢念从来没有当一回事，只要他不想，就算是此界天道来了他未必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可是回去又能干什么？他因为一时的犹豫留下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在此界游玩百年再回去也不迟。
　　系统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有趣的身份。顽劣的宗门小师弟，师尊严厉，恨不能一脚将他踹回娘胎重塑，一师门的怪胎，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性子，但对这个原主都怀着复杂的善意，谢念被强行塞进这个圈子，就像一个初次玩游戏的萌新一般，慢慢的过着主线剧情，随着剧情一次次的深入，他开始融入了这里。
　　而他初次来的这个世界，第一个拥抱是徐烟暖的给的，界主大人第一次被人拥抱，差一点喊出一声“大胆刁民，神明也是你能轻易亵渎的？”
　　可那个拥抱太过温暖，让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心暂时有了松动的迹象，就好像占据那个躯体的灵魂真的也被人这般关注过，关心过。谢念不是有雏鸟情结的人，可是不可否认的，这个他初次来的这个世界，对他报以最大的善意的徐烟暖在他心中占据了很大的地位。
　　那是他的师姐，他的亲人，如今的亲人性命垂危，生死不明的被绑在冰冷的铁架上，冷静的界主大人失去了他的理智，不顾徐芳树的阻止，冲了过去。
　　谢念的喊声唤醒了铁架上的人，徐烟暖手指动了动，微微的抬起头来，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他的嘴唇颤了颤，声音没有发出，眼泪先从眼眶夺眶而出。
　　“谢子规！快躲开！！”
　　一股磅礴的力量朝着谢念的方向冲了过去，凤凰虚影忽地朝那股力量撞了过去，谢念趁着间隙往旁边一滚，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千钧剑，拿着千钧的那只手竟然微微的颤抖，他竟然因为一股力量战栗？
　　呵——
　　怎么可能？！
　　谢念撑着千钧站了起来，他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黑袍人，那身黑袍完全遮住他的面容，只露出一截枯瘦的手，站在徐烟暖的背后，用手抬起了徐烟暖再次垂下的头。
　　枯木般的手指在徐烟暖苍白的脸上分外的刺眼，谢念拿着长钧的手紧了紧，“阁下是谁？我们无冤无仇，只要你放了我师姐，我们一切好谈。”
　　那人恍若未闻，用手指在徐烟暖的脸上留下一道划痕，瞬间出了血。长钧身上的凤鸣渐起。
　　“太子殿下家的小崽子？”那位黑袍人的嗓子粗糙，像是被刀割过般的沙哑。
　　太子殿下？谢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做出防御状，他和徐芳树对视一眼，迅速变换站位，随时警惕着这个人。
　　那个黑袍人似乎很是怀念，用手捏了捏徐烟暖的脸，“这股熟悉的气息可是忘不了，当初名冠修仙界的太子殿下不是早已经死了？你们是他的后人？”
　　徐芳树见他态度不明，暗自拿出了背后的勾陈，“我们不明白前辈再说什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了舍妹，天离门感激不尽。 ”
　　黑袍老者冷笑一声，“天离门？什么时候出来的野鸡宗门？老夫只再说一遍，你们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真是个拧不清的，也不知道哪跑来的疯子，千钧在手中反转，闪出一阵金光。黑袍人似乎被千钧身上的光泽刺到，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周围的气场瞬间变了样，那人微微抬起头，死死的瞪着谢念手中的长钧，语气中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凄厉，“神剑长钧？！！长钧！！！你是谁？？小东西，你到底是谁？！！”
　　说着那人迅速松开的徐烟暖，屈爪朝着谢念虚虚一抓，谢念迅速提剑砍了过去，却不料对方看似就是一个人群中不起眼的存在，实力却是那般莫测，快的几乎看不见残影，迅速掐住谢念的脖子。
　　黑袍人的手渐渐的收紧，将谢念提在空中，“没想到老夫第一次出关就有这般收获，小东西，说出你是谁，老夫让你死个痛快！”
　　“谢子规！可恶！！”徐芳树往后退了几步，在箭囊中拿出三根长箭，分毫不差的射向黑袍人，那人侧身一站，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徐芳树，三只长箭当场凝在空中，下一刻便直接化为齑粉。
　　徐芳树：“！！”
　　徐芳树自认自己已经是个元婴，也算挤入修仙界的强者之列，却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被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接下，这种程度的功击怕是连钟无尘也无法达到。
　　黑袍老者轻轻一挥袖子，徐芳树直接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他转头看向谢念，手中的力气渐收，“神剑有灵，他的主人已死，长钧本该自动封剑，那位早已经形神俱灭，这个世上竟还有人能够驱动长钧的，你小子有什么能耐能让神剑解封？哈哈哈怎么可能！！！”
　　“老夫原先还不想杀你，现在不管你是谁都得死，长钧出世，哈——这要是被那些老东西知道，又得不得安生了。”
　　“唔！！咳咳咳！！”谢念在黑袍老者的手中挣扎，神识放出，竟然也没能探出此人的等级，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多么弱小，一界之主竟也能落魄到这个程度，牧逸的督促与毒打也不是没有原因。
　　那人正要下死手，背后突然传来铁链叮啷的声响，一柄长箭直接贯穿了那位老者的腹部。
　　“嗯？”斗篷下的老者微微眯起了眼睛，“小娃娃，想死吗？”

第八十二章 上元灯节（五）

　　徐烟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锁链，全力刺进那位老者的腹部，那一剑下去全身脱力的跪在地上，“阿念……”
　　“师姐……咳咳咳，快走！！”
　　“走？”老者冷哼一声，“往哪走？”
　　黑袍老者一只手放在徐烟暖的天灵盖，伸出一只手指缓缓的在徐烟暖的发顶敲了敲，“老夫来此本不欲杀生，可耐不住有人上杆子的。”
　　“不……”
　　徐烟暖卷翘的睫羽颤了颤，看了眼被制住的谢念，僵硬的将视线转了过来，看向完全无法动弹的徐芳树，嘴角牵起一个似笑似哭的笑，她的嘴巴张了张，无声吐出了几个字，认命的闭上眼睛，那一刻她的皮肤出现一道道红色的裂痕，在谢念的眼中化成了一滩血水。
　　“不……！！师姐！！师姐！！！”
　　黑袍人咧着一抹诡异的笑，“别急啊，还有你呢……”
　　外面的情势紧急，谢念的心海情况也不容乐观，系统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我说了！！你不能动用元神之力！！左右都是死，你若再坚持我倒不如直接抹杀你！】
　　亲眼看见徐烟暖死去的那一幕，谢念竟低低的笑出了声，面部满是阴鸷，“你算什么东西，系统，我不过是和你玩玩而已，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你不得？你若不阻拦，我师姐也不会死，她也不会死！！”
　　谢念的手搭在黑袍老者，眼中是刻骨的寒意，瞳孔渐渐的转为浅淡的白，一眼不发的盯着他，他的脸上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白色的裂痕，与之前的徐烟暖一般，裂痕之中溢出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黑袍老者愣了愣，心中早已掀起惊涛巨浪，连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你……你……”
　　那一瞬间，谢念的大脑似乎被人插了无数把剑，毫不留情的在里面搅弄，将他的记忆碎成了一块一块，连他自己都难以辨别哪些是他自己的，他似乎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又似乎是醒着的，朝着黑袍人浅浅的笑了一声，头歪了歪，“老东西，别来无恙啊。”
　　“是你！！”
　　黑袍人见鬼似的将谢念抛开，竟也是头也不回的往外逃，地窖的上方被他破开了一道口子，却没想到还是没有逃开谢念伸出的一只手。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只手，指节修长，带着不正常的苍白，往着黑袍人的方向虚虚一抓，和之前黑袍人的虚抓一致，但带来的力量恐怖了十倍有余。
　　谢念闲庭信步似的往前踏了一步，“跑什么？旧友重逢，来叙叙旧啊。”
　　黑袍人被谢念的威压在空中搅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眼球暴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许是你们业务手法不专业，没死透，还魂过来找你们玩的。”
　　叙完旧，谢念无聊的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位黑袍老者，手指轻轻一捏，那人直接在空中被捏成一团，只留下一滩血迹和一副残破的身躯。
　　徐芳树接连遭受几个刺激，看向谢念的表情带着几分骇然，他已经能动了，往前踉跄了几步，试探的问道：“谢念……？”
　　谢念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浅白的瞳孔中光华扭转，“嗯哼？”
　　“你……”
　　谢念“嘶”了一声，摸了摸脸上的裂纹，暗骂“要死”，就发现眉心传来一道炙热的感觉，他伸手碰了碰眉心，“咦”了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了一位白衣仙人。
　　白衣仙人急切的捏住谢念的手臂，“谢念，你没事吧。”
　　谢念歪了歪头，有些好奇的看了眼牧逸，身子不争气的晃了晃，倒在了牧逸的怀中，谢念仰起头继续看着他，倏尔倒吸了口凉气，“啊”了一声，伸出手捏了捏牧逸的脸颊。
　　牧逸：“你做什么？”
　　谢念的脸贴了上去，小声道：“长得还挺标致的。”
　　牧逸：“……”
　　谢念放出一句话就不争气的晕了过去，牧逸将人搂在怀中，看向一边狼狈不堪的徐芳树，“你们怎么回事？”
　　徐芳树捡重要的交代了几句，直到说出徐烟暖身死的消息，牧逸愣怔了好一会儿，“死……了？”
　　“牧师叔……您……”
　　牧逸失神的看着铁架旁的一滩血迹，将谢念转手给了徐芳树，走过去从一滩血迹当中捞出了一个闪着粉色光泽的宫铃，就着血迹将铃铛死死的捏在手中，“这边安排妥当你立刻回宗，谢念的情况不乐观，我要立刻带他回去。”
　　“是。”
　　谢念手指上的纳戒突然闪了闪，小豆丁从里面闪现出来，她呆了片刻，抬眼看了看周围，捏着徐芳树的衣摆，眨着清澈的眼睛看向徐芳树，问道：“大叔叔，姑姑回来了吗？”
　　徐芳树这才从几次刺激中回过神来，喉中溢出一股腥甜，带着几分哽咽，“姑姑回不来了……”
　　那个总是怯怯的喊他兄长的人不会回来了。
　　徐芳树恨恨的闭上眼睛，给了自己一巴掌。
　　……
　　谢念不听系统警告，再一次动用了元神之力，身体彻底透支，性命垂危。远在外地浪的韩姝婉也被牧逸绑了回来，天离门五大峰齐聚，集五峰之力才将将保住了谢念的肉身。
　　严叔同叹了无数次气，犹豫的看了一直冷着一张脸的牧逸，讷讷道：“小师弟，你别担心，谢念这孩子会没事的，你这已经十天没合眼了，去休息休息，这孩子我们在看着。”
　　韩姝婉踩着一双木屐，头发被她薅成一团鸡窝，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差点没骂娘，“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叫没事？哪个孙子把那么一大股力量塞进他的身体的，娘的竟然还没死，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呢？什么叫没事，师兄你趁早叫他在后山挖个坑……”
　　严叔同也是气急，一把捂住韩姝婉不把门的嘴，“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啊？叫你回来不是来添堵的。”
　　“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已经死了个徒弟了，这个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与其这样，不如去找凶手操他娘的！”
　　“你你你！！！”
　　牧逸坐在床沿，将谢念的发丝别再耳后，抬眼看了眼差点要打起来的两人，两人瞬间歇了声，韩姝婉挠了挠满头的乱发，“老娘也不是落井下石，牧逸，就算他保持了肉身也不一定醒的过来，你又何苦如此……”
　　牧逸伸手为谢念掖了掖被角，“你们走吧，这几天麻烦四大峰了，替我向掌门师兄道声谢。”
　　严叔同心中一阵咯噔，瞪了眼搅事精韩姝婉，“师弟，小师妹没这个意思，只要你想坚持，就算集全宗资源我们也毫无怨言，掌门师兄早就说了，烟暖那孩子没了……这个一定要保住，你别放弃，我们一直在你身后……”
　　“出去。”
　　牧逸明显已经不耐，徐烟暖的名字就像一个引子，点燃牧逸这几日压抑的情绪，严叔同瞬间熄了声，“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小师弟你要是有需要一定要去执法峰找我。”
　　严叔同犹豫了片刻拖着韩姝婉一起下了无忧峰，却在山脚遇到了呆呆守在山底下的徐芳树。韩姝婉将凌乱的发丝往后面一抹，打了个呵欠道：“你又怎么回事？要是不放心就上去看着，在山下蹲着做什么？”
　　徐芳树低着头，“弟子没脸去见牧师叔，如果不是我……”
　　连续十天没睡个好觉的韩姝婉分外的暴躁，“他娘的人你杀的？谢念那小子你打的？怎么一个个赶着背锅，这我要是那人都要乐翻天。”韩姝婉翻了个白眼，兀自飞身回到了自己的丹林峰。
　　严叔同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徐芳树的肩，“你韩师叔说的不像个人话，但话糙理不糙，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们也没想到你回趟家会发生这些，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师叔放你点假，这些天你休息一段时间，回家看看，出门逛逛……”
　　徐芳树摇头，坐在无忧峰的石阶上，“师叔，你忙去吧，我哪也不去。”
　　“你……”严叔同抬眼看向无忧峰的山顶，又是叹了一口气，“随你，随你。”
　　这一晃就是十年。
　　陆行将最后一炉药收进瓷瓶，和丹林峰的弟子交代一番，就御剑到了无忧峰的山底，一位白衣墨纹的弟子兀自在山脚打坐，见他来了收了浑身的气势，拍了拍袍角起身，“吟川，你来了。”
　　陆吟川笑了笑，“新研制出一炉丹药，固本培元的，给你送过来。”
　　徐芳树打开瓷瓶，一股浓烈的丹香传了出来，与周围的灵桃香融为一体，“极品丹药，你炼药手法又精进了。”
　　陆行耸耸肩，“你都入了出窍期了，我这炼丹手法再不精进一点，可不是显得我这个丹林峰的大师兄很不学无术？”
　　徐芳树的嘴角微微一勾，陆行遥遥看着无忧峰的方向，“牧师叔回来了？”
　　“前几日就回来了，貌似受了伤，隔了那么远我都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们一个个啊，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韩姝婉一语成谶，谢念肉身保住，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为此牧逸奔走了十年，在这修仙界寻找治愈之法，但忙碌了十年，人一直没有醒来。
　　这一年又一年，韩姝婉的骂骂咧咧，严叔同……连同陆萧萧也放弃了，天离门人尽皆知，那个曾经对徒弟动则打骂，闻名整个天离门的牧仙师为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弟子苦苦坚持。
　　谢念这个名字成了天离门的禁忌，有人惋惜有人怜悯……渐渐的，大家都不愿意谈了。

第八十三章 韩怼怼上线

　　“牧仙师，您回来了。”
　　牧逸的脚步一顿，柳卿卿端着一壶茶水向他走来，“卿卿泡了茶……”
　　“不必了，我还有事。”牧逸朝柳卿卿点点头，进了自己的竹舍，将门关了起来。
　　柳卿卿苦笑一声，清浅的叹了一口气，端着茶又回到了自己的竹舍。
　　这几十年前的无忧峰一直是牧逸一个人，彼时的牧逸整日与他的桃花为伴，自得其乐。
　　几十年后无忧峰的人渐渐的多了，也热闹起来，整天鸡飞狗跳，可如今的无忧峰死的死伤的伤，除了柳卿卿一个活人，只剩下一片死寂。
　　满山的灵桃无人打理，不复往日的灵气逼人，护峰大阵牢牢的守着这几十年不变的无忧峰，守着那个陷入沉睡的谢子规，也守着一个心神疲惫的牧仙师。
　　牧逸走到床边，伸出微凉的手在谢念的脸上捏了捏，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低声道：“谢念，为师已经没办法了，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能醒过来吗……”
　　十年前的懵懵懂懂，直到几乎要失去谢念的那一刻，他才正真明白了自己的心。他对谢念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一个师尊该有的样子，哪有一个师尊会因为徒弟对别人的好心生不满，又哪里会有一个师尊的梦里会出现自己的弟子，与他做着那样的事……
　　他曾羞于启齿，将这一切埋在心底不愿回忆，可直到差点失去谢念，他才发现没有什么感情是他不能接受的，无论是前世的纠葛还是什么，都比不过一个鲜活的谢念。
　　只要他好好的，他愿意倾尽所有。可几乎顺遂了一辈子的牧仙师遇到了人生当中的滑铁卢，修为几乎问鼎修仙界第一，却对自己的弟子束手无策，一股挫败感灌满了牧逸的胸腔。
　　“子规……”牧逸伸手捞起谢念的后颈，操起他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走出了竹舍，正好撞见了拿着长剑出门练功的柳卿卿。
　　“牧仙师，您又要去山腰的湖边了？”
　　“嗯”牧逸应了一声，便抱着谢念走了过去。
　　无忧峰的桃花依旧，牧逸走在石阶上，花瓣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一路走过去，谢念的眼上发上盖了一层层花瓣。
　　牧逸将谢念安置在湖中，从袖中掏出瓶瓶罐罐，一股脑的倒了进去。湖中闪着微芒，一层层丹香从湖面散开，这些年的药浴让这个山腰的湖泊成了一个大型的药池，里面的每一滴湖水拿出去几乎能让修仙界趋之若鹜。
　　可即便珍贵如此，对于谢念而言也只是达到强筋健骨的功效罢了。
　　湖中的少年双眼紧闭，蒸腾的雾气在他的睫羽上凝起一滴滴的露珠，落下又凝起。
　　牧逸看着少年安静的面容，无端的起了悲怆之意，睡着的谢念乖的不像话，他不要这样的谢念。
　　“牧仙师——”
　　牧逸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偏头看着一路飞奔过来的柳卿卿，疑惑道：“有什么事？”
　　柳卿卿喘了一口气，手指着主峰的方向，“天离门来了一堆人，跑去了主峰，来者不善的样子，据说连千影阁的阁老也来了。”
　　牧逸下意识的皱眉，“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柳卿卿点点头，视线却飘向水中的谢念，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帘，拿着剑拾阶而上。
　　牧逸将人捞了上来，擦干了谢念身上的水，将他放在竹舍之中，独自一人去了主峰。
　　主峰内几人说的慷慨激昂，从如今修仙界不容乐观的大势说到紫炎山庄的灾祸，再到修仙界内不大不小的隐患。主位上的陆萧萧相当给面子的呵了一口气，一只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
　　“如今修仙界的资源越来越少，各大宗门入不敷出，陆掌门身为一宗之主，定是知我们各大门派的艰辛……”
　　“可是！不是在下不给贵派的面子，贵派的牧仙君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几大门派一起发现的秘境，理应成果共享才是，他一人独占了几乎所有的好东西，这是什么道理？这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我等就吃了这一个暗亏，可是十年！整整十年啊！！十年来大大小小的秘境，各大宗门颗粒无收！我等今日请来千影阁的阁老，就是为了讨这一个说法！”
　　那人说的声泪俱下，简直就要当场指着牧逸本人的鼻子骂，太特娘的不是个东西了！仗着自己的散仙修为，秘境所到之处简直蝗虫入境，这还让各大门派怎么活？
　　一旁的严叔同捏着拳干咳了几声，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钟无尘将剑鞘抵在地上，用力在地上撵了撵，少有的出了声，“牧逸的爱徒遭遇不测，这些年搜罗宝物也是为了唤醒我天离门的小弟子，他也是爱徒心切，还望赵宗主海涵。”
　　那位赵宗主约莫是个烈性子，脑袋缺根弦，被众位赶鸭子上架，一听钟无尘的维护之言，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捏着嗓子道：“他徒弟半死不活与我等何干？就事论事，我们只是想要贵派一个说法罢了。”
　　钟无尘木着一张脸，淡淡的“哦”了一声。
　　韩姝婉摇着一把扇子，乐呵呵接着钟无尘的话头道：“我们也是就事论事，所以秘境资源我等共享，你们菜抢不到又与我们天离门何干？”
　　赵宗主：“……”
　　众人：“……”
　　众人早就领教过韩姝婉的嘴炮功夫，一众抬起眼看向主位的不吭声的陆萧萧，“陆宗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被给予众人厚望的陆萧萧睁着惺忪的睡眼，被看的一脸莫名其妙，侧眼扫视了天离门的假执法长老，真管事，用眼神询问道：“结束了？”
　　严叔同言语不能，无力的捂着自己的脸。
　　一代掌门与执法长老眉来眼去，将一众的期望摔在地上还撵了几脚，众人被气个倒仰。那位赵宗主一连说出好几个“好”。
　　群情激愤不能自己，千影阁的长老被众人推了出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陆贤侄，这件事老夫也不准备管的，可是各大门派都开始有了意见，我等是不是要协调出一个章程，以平众家之怒啊。”
　　千影阁阁老活了不知几百年，在修仙界的话还是颇有几分分量，陆萧萧作为小辈也不能将他的话视为无物，缓缓的直起腰杆，倒也像个掌门的样子。愿意听的话就开始摆正姿态，要是不愿意听全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全程不在状态。
　　陆萧萧道：“秘境之中资源不计其数，我们天离门为表示态度，每次秘境打开都会勒令门人不许参加，各大门派派出的弟子不计其数，我们这天离门唯有牧逸一人而已，况且每次我们也只是拿取所需之物，尹老，如果这些还不够，晚辈也不能说些什么了。”
　　“这……”
　　陆萧萧所言不虚，天离门人令行禁止，当真没有去过一次。坏就坏在牧逸所拿之物太过珍贵，一件东西人人都想要，巧的是每次都入了一个人的口袋，以此持续了十年，怨言日增月累，直到此刻爆发。
　　陆萧萧的态度很明确，这已经是天离门最大的限度，因为一个弟子放弃所有弟子的机缘，这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难以做到，天离门只有这个要求如果各大门派还以此纠缠，大不了鱼死网破，这便是天离门的态度。
　　众人面面相觑，若不是千影阁阁老，陆萧萧连话都懒得说，但说了简直和没说一个样。
　　“掌门师兄。”
　　大殿门口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几个门派的宗主见人都僵着一副面皮。陆萧萧挑了挑眉，“你来做什么？”
　　牧逸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始终是淡淡的，道：“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往后的秘境我便不去了。”
　　陆萧萧神色微冷，“谢念怎么办？”
　　陆萧萧方才说出自己的立场，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准备，牧逸就跑过来拆台，韩姝婉啧啧几声，顺手拿出一个丹药砸在了钟无尘身上，小声道：“牧逸那厮不争气，往后薅宝贝的重任就靠师兄你了。”
　　韩姝婉本没有指望钟无尘回答她点什么，权当逗这个木头玩一玩，却没想到钟无尘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
　　韩姝婉：“嘿！”
　　全程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全的众人：“……”
　　好不要脸！！
　　钟无尘本就沉迷修炼，这十年磨一剑，已经摸到了渡劫额门槛，走了个散仙又来了个渡劫，这有什么区别。关键是众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散仙已经退步了，他们若是在得寸进尺那便是不识好歹。
　　陆萧萧颇为认同的点点头，牧逸总往外跑他早就不爽了，在家坐等东西到手难道不香吗？
　　众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又万分无语的走，目的达到了，左右怎么想都是不对劲。
　　等人走了严叔同激动的搓了搓手，“这十年门派弟子都有些不满了，得亏他们提出来，小师弟每次就拿那么点东西怎么够？还不够我宗门运转的。”
　　韩姝婉嘿嘿一笑，“我丹林峰弟子都已经饿的红了眼，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雁过拔毛，一群操事的老东西，整天算计那算计这的，烦死。”
　　陆萧萧见牧逸的样子眉毛一抖，“谢念不醒来一天我们就养他一天，你不用觉得是负担，在你身后的是整个天离门。”
　　“多谢师兄……”

第八十四章 谢念，你师姐死了

　　谢念做了一个长久的梦，梦里的他仿若过完了一生，一个并不存在在他记忆中的一生。梦里有他在秘境所见的凤凰神君，有发丝尚青的老玄武……有一些连他也叫不上名字的一些人，这些记忆断断续续没有章法，可是却给他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梦境外的竹舍内渐渐的起了变化，床前出现了一个虚影，片刻之后虚影渐渐凝实，是那个白发男子。
　　“哥哥……”白发男子捏了捏谢念的脸，苦笑道：“你为何就是不听我说的话呢？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每次吃苦头的都是你……”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撞了南墙还尚且知道回头，他的哥哥一条独木桥走到黑，向来没有回头的意思。
　　“我费了那么多心思等到你回来，你还要离我而去吗？”
　　白发男子喃喃自语，“我可不允许。”
　　白发男子在谢念的眉心虚虚的一点，精纯的力量迅速钻入谢念的身体，流过他的四肢百骸，几声叹息中包含着无尽的孤独与怅惘，他捏着谢念的发丝，在脸上蹭了蹭，“哥，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不要任性了，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可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说着白发男子的身影渐渐虚化，融入空气之中。
　　那一绺发丝无力的落在床沿，彰显着来人已经离开。
　　牧逸方从主峰回来，吃了一波来自师兄们的安慰，有些疲倦的按了按眼角，就发现来自竹舍里的动静。他精神一振，迅速赶了进去。
　　谢念醒过来时只感觉全身不得动弹，手试了半天才可以小幅度的抬起，他在床上不断的摸索，弄乱了规整的床单，一只手扶着床沿，却因为腰部完全使不出力气，翻身一滚眼见着就要滚下床。
　　牧逸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闪身就凑了上去，将谢念捞进怀中，他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带着几分颤抖，“谢念……你……你醒了？”
　　谢念被牧逸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再次看见牧逸谢念也觉得恍如隔世，他愣了愣，“师尊……？”
　　徐烟暖身死，谢念沉睡，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唤他一声师尊，短短两个字却给牧逸带了了无尽的安慰，他伸手捏了捏谢念的手，还如往常一般，细腻冷凉，像一块捂不热的冷玉。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生怕这又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谢念刚醒，手上本就没有几分力气，被牧逸这么一捏，只觉得手上传来一股麻意，浑身唯一能动的地方宣布报废，“师尊，轻……轻点……手，嘶……”
　　牧逸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的手放开，一只手扶着谢念的上臂，“没……没事吧，为师去叫韩姝婉过来。”
　　舍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卿卿也不顾什么礼数的冲了进来，十年来终于看到谢念不一样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激动，冲过去拥住了谢念，“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谢念被勒的一阵干咳，柳卿卿一直很注意分寸，向来没有这般失态的样子，牧逸皱着眉忍了片刻，正要将人拨开，柳卿卿却哽咽，将头轻轻的抵在谢念的肩上，身子轻颤，“谢公子，我……”
　　看到柳卿卿的那一刻，谢念一阵恍惚，似乎看到了徐烟暖站在他的面前，还如当初在无忧峰一般，“师……师姐……”
　　其他两人具是一僵，牧逸背在身后的手被他无意识的掐出了血，眼中晦暗不明。
　　谢念在幻影中挣扎出来，推开了柳卿卿，将目光放在了牧逸身上，还带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师尊，师姐呢？师姐是不是没事了？”
　　牧逸的心沉入了谷底，谢念的眼中带着细碎的星光，太过纯净无暇，让他不忍心亲手打破。他不是没有听到事后徐芳树对整件事的复述，十年的时光，让他忽略了谢念身上的那一丝不正常，当初他带着前世的怨念重生，一念之差收了徐烟暖为徒，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谢念。
　　一切都按照他当初的意愿重新来过，他的两个弟子没有血缘亲情但胜似亲生姐弟，几十年的相处让他们亲密无间，连他这个师傅都难以插足。
　　可有一天有一个人不在了，活着的那个人该如何自处？
　　当初徐烟暖进阶时还差一味天材地宝，谢念只身闯入一方秘境，从一位大能手中抢过来一株仙草，被那人从秘境追杀至天离门前。
　　谢念灵力不支从高空坠下，仅凭着最后的意念爬进了天离门的护宗大阵当中，但那位大能却忽地收起了所有的攻势，冷哼一声站在天离门的护宗大阵前，朝着谢念冷冷一笑。
　　“小东西，这株仙草离了那秘境只能存活三天，现在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你中了我一掌现在只怕是自身难保，天离门啊……长阶几千，老夫见这一时半会也没有人来，你灵力枯竭怕是连纳戒都无法驱动，废了这么多心思在老夫手中抢来的东西最终什么都捞不着的感觉如何？”
　　谢念吐了一口血沫，“不劳你费心。”
　　谢念一手护着那株即将枯萎的仙草，一只手扒着台阶，一阶阶的往上挪，所过之处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路。
　　那位大能在旁边说着风凉话，哂笑道：“百年来能从我手中抢东西老头子我欣赏你，这仙草你也用不着了，不如给我，我既往不咎，我这一掌不好受吧，你把仙草给我我给你解药。”
　　谢念没有理他，一口气爬了几十阶手无力的搭在阶梯上，呼吸沉重，眼皮沉重的落了下来，耳边都是那位老者的奚落声。那老东西狡猾的很，止步于天离门大阵之前，也不搞出什么动静，只是一直喋喋不休的企图扰乱谢念的心智。
　　见谢念停下，转过头来对着他，老者心中窃喜，“小家伙，想通了？”
　　谢念朝他笑了笑，“我要是你就赶紧走人，你是多有自信我会因为解药和你妥协？我这人运气是不怎么，但没办法，就是心有点狠，有些东西自己得不到也不会便宜别人。”
　　“你！”
　　谢念万分艰难的提起了长钧，在那位大能惊骇的目光下，一剑刺向自己的心脏，长钧抵触似的悲鸣，谢念轻声哄着，一连说出几个“乖”，又一次用力的将长钧插入自己的心口。
　　与此同时，天离门中供奉的本命灯中，谢念的本命灯开始出现裂痕，无忧峰中也同时传来一阵恐怖的威压，不同的气息从五大峰冲了出来，老者心中一个咯噔，等回过神来就被钟无尘一剑拍在了地上。
　　谢念低着头忽地闻到一股清淡的桃花幽香，这才勾了勾唇角，抬起头朝着赶来的牧逸笑了笑。
　　“师尊，你来的真及时。”
　　牧逸瞳孔皱缩，亲眼看着他的弟子浑身浴血，见他来了毫不在意的将心口的剑抽了出来，丢在地上，长钧悲鸣不止，他却献宝似的小心翼翼的将那株沾了他血的仙草捧着递向他，像极了每次给他送吃食时轻松的口吻，他道：“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
　　牧逸每每想到谢念的心口的血止都止不住，睁着那一双能够洞悉一切的明眸，双手捧着一株他向来不放在眼中的仙草时，心口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痛的他难以呼吸。
　　那个孤立无援时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谢子规，为了一株即将枯萎的药草，亲自引剑刺向自己，差一步碎了自己的本命魂灯。
　　那个总是想着别人，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的谢子规，在抉择面前，总是不把自己考虑在内，一次次的遍体鳞伤，并且习以为常。
　　以前的他看谢念总是百般不好，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如今的谢念太好了，好到了让他心疼的地步。他宁愿谢念自私一点，可是这个傻小子可以对所有人自私，对于徐烟暖而言却是放在心尖上的。
　　他可以对着徐芳树无礼至极，对柳卿卿疏离不失客气，对钟无尘恭敬之中带着几分讨好……独独对徐烟暖是捧在手心里呵护。那个调皮惹事的天离门小师弟，将身上所有的刺对向外界，把柔软的心捧给了徐烟暖一人。
　　牧逸不忍的偏过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谢念，你师姐她……”
　　满眼的星光终将消逝，谢念见牧逸的犹豫，徐烟暖死亡的那部分记忆就像是突然回归一般，带着鲜血的残忍记忆不断的在他眼前晃悠，谢念低着头咳了一声，接连不断的咳嗽忽地连在了一起，谢念咳出了眼泪，眼角倏的通红。
　　柳卿卿的眼角微红，手僵在空中也不知从何安慰。
　　牧逸喉咙滚了一朝，压制住喉中的哽咽，“柳卿卿，你去丹林峰将韩姝婉叫过来。”
　　柳卿卿起身擦了眼角，低着头走了出去。
　　牧逸走过去掰着谢念的肩，将他塞进自己的怀中，用手轻轻的拍着谢念的后背，“你师姐的事不怪你，想哭就哭吧，师尊在这……”

第八十五章 牧为之！你灵流偏了

　　谢念愣了愣，似乎曾经也有人将他护在身后，说了一句，“别怕，我在这里。”
　　他转而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怎么可能？堂堂界主，凌驾于万物之上，屈身于天道之下，哪个脑子有坑的言之凿凿还想保护他？
　　谢念靠在牧逸的肩上，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也没有多少抗拒，安安静静默然了片刻。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以前的谢念习惯了孤身一人，所以也不会觉得一个人独处有什么问题，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习惯了徐烟暖的照顾，他没有亲人，所以下意识的把那个年岁还不到他零头的小姑娘当作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仅有的联系之一。
　　见惯了生离死别的界主大人一时间有些迷惘，徐烟暖的死触动了他心间一角，很难受，让他恨不得将那一块剜下来才能缓解那一处的疼痛。
　　感受到谢念身上的轻颤，但他却没有过激的反应，牧逸恨不得他大闹一场，就像以往那般，掀了整个天离门他也不会怪罪，可谢念的反应太过平淡，就像一滩掀不起波浪的死水，一切风浪皆被那一滩黑沉的水所覆盖，埋葬于深渊之中。
　　牧逸终是忍不住劝说道：“哭吧，别一直在心里憋着，谢念，你还有我……们整个天离门，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谢念微微偏着头，靠在牧逸的肩上，侧过脸看着他，“师尊，弟子没事。师姐常说生离死别乃是人之常情，我辈修道之人不能局限于一时的情感冲动，死生亦是如此。”谢念的面上不自觉的闪过几丝轻嘲，“师姐说的话当真是应验了。”
　　牧逸心中一沉，加重了手中的力度。谢念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起伏伏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弟子累了师尊，我想睡一觉。”
　　被赶出去的不止是牧逸，还有赶过来的韩姝婉、钟无尘等人，陆萧萧和叶晗来的较晚，一过来就见几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韩姝婉抱着臂，脚下时不时的碾过地下的杂草，“我说牧为之，你把我叫来就这么干看着？心情不好总不是不看病的理由，你急急忙忙的把老娘拉过来总要给一个说法。”
　　牧逸面无表情的伸手指向山中的灵桃植，“够不够？”
　　韩姝婉吃惊的瞪着双眼，手在牧逸面前摆了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大喊了一声小师弟，一只手狠狠的拍在他身边的严叔同的肩上，把人拍的不顾仪态的嚎了一嗓子。
　　“师弟，别说你们家谢念炸我鼎了，他就是一把火烧了我丹林峰师姐我也毫无怨言，以前我们两峰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你要是有需要，师姐我随叫随到，绝不食言。”
　　严叔同捂着自己的肩，眼睛直抽抽，韩姝婉那玩意什么性子百多年早就摸清，只要一不正经起来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这么想着吊起的心也缓缓的放下，看着韩姝婉那没个正形的样子也顺眼了不少。
　　“醒了就好，小师弟，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在天离门的藏宝阁里调用，一定要让谢念这孩子完完整整的恢复过来，可不要留下什么病根。”
　　陆萧萧睨了严叔同一眼，这么久总算是说了一句话，“怎么不在你自己的私库里出？”
　　严叔同：“？？？”瞧瞧着说的是人话吗？谢念没醒，那大手一挥，恨不得将天离门挖空全运到无忧峰去，这人一醒来瞬间就是另一副嘴脸，严叔同差点将自己的胡子揪了下来，“掌门师兄，话不能这么说，谢念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罪，用一点门里资源怎么了？”
　　钟无尘插了一句，“你没徒弟。”
　　严叔同：“……”
　　一个个薅他羊毛薅上瘾了是吧？！总不能在他一个人身上薅啊，欺负他一个孤家寡人后继无人？
　　严叔同虎着脸，瞪向一边插刀的钟无尘，“五大峰没徒弟的不止我一个吧，钟师弟。”
　　叶晗笑道：“云淬峰的家底十年前就搬到无忧峰了。”
　　严叔同：“……”
　　无良奸人害他不浅。
　　谢念一醒了结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心病，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周围的气氛也跟着轻松了几个度。牧逸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躺在床上的谢念，却怎么都笑不起来。
　　谢念睡了十年，一双腿和废了没什么区别，每日被牧逸扶着绕着无忧峰的竹舍走几圈，再进入山腰的湖泊泡澡，疏通血脉。
　　牧逸拿着一叠衣服走到湖边，将衣服放在湖边的石桌上，看着湖里的身影，“泡好了？”
　　谢念双手搭在岸上，湖面蒸腾的雾气将他的头发打湿，谢念不太舒服的将头发撩起，露出了纤细的脖子与后背，因为常年躺在床上不见天日，皮肤呈现病态的苍白，脖子后面露出一小块的凸起，背后的蝴蝶骨清晰的展现在牧逸面前，直到腰间被湖水淹没。
　　“师尊？”谢念见牧逸久久没有回应，侧过身抬眼看了他一眼。皮肤虽然苍白，但腰肢还算精瘦，线条优美流畅，完完全全的展现在牧逸的眼底。
　　牧逸迅速的转移了视线，清了清嗓子，来到岸边将谢念捞了上来。
　　谢念身上松松垮垮的系着衣带，身上水渍未干，被牧逸抱在怀里，搂在谢念腰间的手热度不断攀升，“今天感觉如何？”
　　谢念摇摇头，“没什么感觉，还是老样子。”
　　说是每次被牧逸搀扶着绕着竹舍走，其实大部分撑着牧逸挪动步子，真正自己走的没有几步，手上本就没什么力气，更不必说腿了。
　　自谢念醒来还是住在牧逸的竹舍当中，本就半身不遂的样子，柳卿卿一个姑娘也不好照顾，牧逸也就顺理成章的接手过来。
　　牧逸拿着毛巾走到谢念身边，解开谢念的衣带，轻轻擦拭着谢念身上的水渍，这几日谢谢念一直浑浑噩噩，牧逸温凉的手指不经意的触碰到他的腰间，忽地让他如梦初醒，大脑多了几分运转，谢念按住牧逸放在他腰间的手，歪了歪头，“师尊，这种小事用灵力散开就好了，不必如此麻烦。”
　　谢念在他那个世界本就习惯普通人的生活习惯，也理所应当的将之带到了修仙界当中。若是他自己这般做还情有可原，但牧逸不嫌麻烦的帮他擦拭水渍总觉得就有些不对劲了。
　　牧逸捏了捏手中的毛巾，微微抿了唇，又启唇道：“不麻烦。”
　　谢念：“？？”
　　牧逸问道：“你不喜欢？”
　　谢念活得像个凡人，自然没有什么抵触的，顺口回道：“哦，习惯了，还……挺喜欢的。”
　　“衣服脱了。”
　　谢念拧着眉，总感觉牧逸脑子有点不大对劲的样子，恐怕急需韩姝婉炼一炉丹药救救急，虽说近年来牧逸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但最近简直百依百顺，好的有点不真实。
　　谢念一瞬间想到了徐烟暖，心中了然，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牧逸总是很宠徐烟暖的，如今从小娇宠长大的孩子突然没了，这和对于一个老父亲而言，自己娇养长大的女儿没了是一个道理，牧逸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许是承受不了，将对徐烟暖的情感转嫁到他的身上。
　　谢念也有些感同身受，看着牧逸也有着同病相怜的意味，“师尊，师姐不幸遇难我们都很伤心，可你还有我，弟子虽没有师姐那般乖顺，但……”
　　牧逸偏过头，眼角微烫，扶着谢念的腰让他躺了下去，“我知道，你先躺着，我来给你疏通腿上的筋脉。”
　　明明自己是最难受的那个，却反过来安慰他这个师尊，用那种拙劣的安慰，傻……太傻了！
　　牧逸点过谢念的腿部，用手注入一股灵流，试探着问道：“如何？有感觉吗？”
　　谢念摇了摇头。
　　牧逸的手一寸寸的往上点，直到大腿之上，谢念的手猛然捏住牧逸的手腕，咬紧了牙关，眼角染上一层绯红，“师尊，够了！”
　　“怎么了？疼？有感觉了?”
　　谢念侧过身，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膝盖以上，微微的弓着身子，闷哼了一声。
　　看着谢念眼底闪现的泪光以及脸上难以言说的意味，牧逸的脑海轰得炸裂，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是有感觉了，就是这个感觉有点不一般。
　　灵流放的有点偏。
　　牧逸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放在哪，耳边传来谢念微乎其微的低喘声，尽管他已经尽力压抑自己，那几声带着的旖旎一丝不落的敲击着牧逸的心房。
　　牧逸猛地站起了身，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竹舍，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牧仙师并没有离开，靠在竹舍的墙壁上闭上了眼，颈脖一股绯红蔓延到耳根，散仙的五感何其的强大，瞬间捕捉到室内人在床榻之上的动静，凌乱的呼吸不可避免的灌入牧逸的耳中。
　　“牧为之！”室内的人小声咒骂，咬牙切齿。
　　虽是咒骂，但因为呼吸紊乱带着几分嗔意。
　　屋外的牧逸：“……”
　　清心寡欲了大半辈子的牧仙君难以置信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反应，仗着自己修为上的优势，撕裂了空间飞快的逃离了竹舍。

第八十六章 本命灯灭

　　谢念的身体在牧逸的照顾下逐渐转好，从半身不遂到勉强可以走路，花了将近一年多终于恢复了七八成。自从能够自由行动，谢念大都身体力行，受够了到哪里都要人陪同搀扶的日子，况且这其中多少有些不堪回忆，也不知牧逸手瘸还是从来没有照顾人怎得，总是发生不大不小的意外，每次弄得师徒俩尴尬不已。
　　渐渐的谢念也不愿意让牧逸照顾，但每次碰到牧逸抿着唇看着他，又下意识的心中一软，几番挣扎之下，师傅和节操他还是选择了节操。
　　他能理解牧逸想要照顾半残徒弟的心情，但牧逸养尊处优惯了，完全不知道如何照顾人。
　　无忧峰向来没有一日三餐的习惯，柳卿卿的厨艺一言难尽，谢念又是个病患，不习惯吃辟谷丹，总要吃点东西维持生存。
　　然后天离门的弟子们都发现，谢念总是按时往主峰的食园跑，以至于方长老老怀甚慰，亲自下厨给谢念开后门。
　　食园内的方长老摸着自己的胡须，满脸慈爱的看着拐角处的谢念，对着一旁的同僚笑得很大声，“总算有小崽子欣赏老夫做的吃食了，这要是天离门的崽子们都像那孩子那么省心多好，牧仙师收了一个好徒弟。”
　　同僚感叹一声，“是啊，想当初这孩子闹得比徐芳树那小子还凶，现在你看他那乖宝宝的样子，真是长大了。”
　　乖宝宝谢念面无表情机械式的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心里呕了一声，真特么难吃。这食园的方长老也是个人才，都是些优质的灵米灵蔬，就算是他一锅乱炖也不会难吃到这个程度，他是怎么组合，将所有食材的劣处完完全全的展现出来，天地良心，徐芳树骂的不冤枉，这玩意猪都不吃。
　　可偏偏难吃的要死，里面的灵力成分远远高于酒楼里那些饭菜，几乎精纯的没有一丝杂质，于修仙者而言，堪比灵丹妙药。辅助修仙也没有什么隐患。
　　谢念舀了一勺子粥放进嘴里，胡乱的吞下去，就听到方长老疯狗似的咆哮，“徐芳树你瞎吗？门外的牌子是不会看？！！谁允许你进来的？！！”
　　徐芳树无视方长老的嫌弃，端着盘子打了一些饭菜，在方长老惊异的目光下走到了谢念的桌子前，端正的坐了下来。
　　方长老一脸稀奇，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瞪得如铜铃般的眼睛兀的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够覆盖整个食园，“诶哟，这年头真是奇了，人都开始和猪抢吃的了。”
　　“咳咳咳！！”
　　食园中传来一阵阵的呛咳声，皆是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碗中的饭菜，方丈老太过记仇，骂别人的同时波及力度太广。
　　徐芳树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面不改色的将一颗品相完好的青菜塞进了嘴里，谢念歪了歪头，想着他什么时候吐出来，被方长老一脚轰出去。
　　徐芳树自幼锦衣玉食惯了，金陵城中，汇集天下美食，他家中富可敌国，吃的也精细，自然是不能接受方长老的恶趣味，但还真的有一天，这个被养刁了的嘴还愿意屈尊尝一尝方长老的猪食。
　　徐芳树抬眼扫了扫谢念，将筷子放了下来，“你看我做什么？”
　　谢念一觉醒来，发现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就如如今的徐芳树，以前的他一见他都能将白眼翻上天，附加徐芳树独创无影脚。总是皱着眉头，眉心的褶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恨不得写上大写的“滚”字，左右不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如今再看，徐芳树整个人变得平和了不少，坐在他对面眉宇平和，吃饭的动作竟然还能品出几分优雅。
　　谢念托腮，往徐芳树的身边凑了凑，“没吃药就被掌门师叔放出来了？”
　　徐芳树：“……”
　　谢念又道，“猪食好吃吗？徐大少爷？”
　　徐芳树忍了又忍，目光一凝，“谢念，你……啧！”
　　谢念怔了怔，徐芳树简直不对劲，竟然没削他，竟然忍住了，谢念一连喊了几句，什么“徐师兄”、“徐大木”、“死孔雀”一股脑的倒了出来，谢念旁边桌子上用餐的弟子自觉地往旁边退散，端着碗看着谢念自己作死。
　　徐芳树手上的筷子被他憋得中折成两段，一巴掌拍在谢念的脑门上，“谢念，你贱不贱？！非得我揍你你才满意？啊？！”
　　谢念大笑着将头往后一仰，躲开了徐芳树的功击，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停歇，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清了清嗓子，“徐大木，你至于吗？我这只是睡了几年，你这么搞得我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忍的很辛苦吧？”
　　这睡了十年还睡出了福利优待来，自家师尊百依百顺，门中弟子小心翼翼，就连那一毛不拔的韩姝婉，踩了她一根草药竟然也对他和颜悦色的，此刻的他像极了一颗琉璃珠子，人人都下意识的捧着，甚至还要露出那么几分或多或少的悲悯来。
　　徐芳树啪的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哼！”
　　谢念一只手撑着腮，将腿架在了另一条腿上，另一只手拨弄着勺子，在粥中搅弄片刻，“我又不是瓷娃娃，至于吗你？”
　　徐芳树吊着一双死鱼眼，“痊愈了？”
　　“好了好了，这不还有力气气你吗？”
　　徐芳树又冷哼了一声。
　　谢念弯着眉角，对着徐芳树嬉皮笑脸，“师兄，这些年谢谢你了啊，陆师兄都和我说了，你对我真是真爱啊，师弟无以为报，唯有……”谢念凑了过去，轻声道：“……以身相许？”
　　徐芳树说：“滚！”
　　徐芳树端起一碗汤，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汤汁一入口，冲的他眉头一皱，想吐又不能吐出来，木着脸一口咽了下去，将碗重重的扔在桌子上，”你要是真的要谢，可就是欠了一屁股债，这些年宗门弟子为了你损失巨大，这些也就算了，谢子规，你更该谢的是你师尊。”
　　谢念手上的动作一顿，“我师尊？”
　　“我知道你以前与牧师叔有一些误会，你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别人不知道，你这狗脾气我能不知道？十年，自从你昏睡以来，四境之内开放的秘境被他翻遍，就为了你的一线生机，得罪了各大门派的大能，若不是他的修为在那，你以为你醒来还能看到他？”
　　“每次我见他回来，都带了伤，韩师叔不知道背地里骂了多少次，甚至是有一次……”
　　谢念心口一跳，“怎么了？”
　　徐芳树犹豫了片刻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道：“有一次，他的本命魂灯碎了。”
　　谢念干笑了一阵，“怎么可能？本命魂灯碎了，我师尊还是我师尊吗？”
　　徐芳树目光深沉，似乎想要看清谢念这个人，“你当初到底动用了什么力量你自己不知道？谢念，你当初的躯体差点都没有保住，五大峰齐聚，花了十天十夜才将你的身体稳定下来，韩师叔早就放弃了，可是牧师叔不相信，硬是用药将你养了起来，你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本名魂灯暗淡无光，裂成了一块块，若不是那萤火之光，就该给你挖个坑了。”
　　“你以为你这些年用的天材地宝是什么品级的？能够引起各大门派齐聚跑到我们天离门要说法的东西，那不是我们下修界的东西，至少仙品，全都砸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你现在就去主峰大殿看看，看看你师父的魂灯，五大峰的本命魂灯当中，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本来是你师尊的。”
　　谢念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寸，面若金纸，“你什么意思？”
　　徐芳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牧师叔尚且健在，在修仙界当中，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师尊他们三缄其口，谁都不愿意谈这件事，我能肯定的是，牧师叔曾遇到致命的伤害，但是如何活下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谢念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的死亡，也习惯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陨落，可自从来到这里，他的心脏似乎被塞了一个火种，而他身边的人就是维持这些火种的本源。师姐在他面前身死，牧为之差点为了他陨落，他能对生死看淡，但是界主大人孑然一生，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因为他而死的人。
　　徐烟暖是其一，她的死谢念沾了因果。牧逸是第二个，又一个傻子因为他差点送命。这是谢念所忌讳的，他宁愿自己身死道消，也不愿沾染别人的因果，因为太过沉重，想要清算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尤其是对于一界之主来说。
　　谢念忽地变了脸色，起身冲出了食园。丢下徐芳树一路疾行回到了无忧峰中。
　　谢念白着脸冲进了牧逸的竹舍，因为跑的太快，呼吸有些不畅，他也顾不了多少，喘着气一只手扒着门框，“师尊！”
　　地上水迹未消，一路延伸道牧逸的脚边，谢念顺着水迹看过去，是牧逸赤裸的后背，牧逸也没想到在自己换衣服的时候他的小弟子竟然会闯进来，手忙脚乱的将衣服捞了起来，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谢念却瞳孔巨震，胸口郁结成气，冲上去扒了牧仙君的衣服。
　　牧逸：“？！！”

第八十七章 小师尊

　　“你？!!”
　　牧逸背对着谢念往后趔趄了几步，刚刚拉上去的衣服被谢念再次扒了下来，裸露的背部完完全全的展现在谢念面前。
　　背上以及腰侧的线条强劲有力，匀称到恰到好处。唯一破坏美感的是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白皙的背上有一道粉色的疤痕，并没有完全消失，从右侧腰际横贯了整个背部，一只延伸到蝴蝶骨上，彰显着其存在感，完全难以让人忽视。
　　“师尊……”谢念深吸了一口气，“你这身伤……”
　　牧逸眼神闪了闪，错开谢念的手想要重新将衣服拉上来，衣服的另一端被谢念死死的抓住，感受到牧逸手上的力度，索性用力一扯，绵绸锦缎彻底毁在谢念手上。
　　牧逸：“……”
　　谢念：“……”
　　胆子肥了？！仗着自己的半身不遂都敢扒拉长辈的衣服了。
　　牧逸转身看了眼谢念，尽量和声和气道：“你有什么事？”
　　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足以让谢念震惊，却没想到牧逸的心口中心，不偏不倚的有一块伤疤，对着整个心脏的部位，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界主大人向来不把自己这条命放在心上，甚至以此来要挟系统。可没想到在这个世上，也会有人为了他一条贱命，做到这个地步。徐芳树说牧逸的本命魂灯碎了，他还不信，心怀侥幸，那一切都是他夸大其词，可是从一开始他就信了八九分。
　　徐芳树不屑说谎，谢念只是在心中下意识的暗示自己，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傻子为了他连命都不要。谢念一方面不希望背上这个因果，一方面又因为这个世上有一人对他至情至性陷入难以言说的情绪当中。
　　界主大人孤独了一辈子，性子虽然大大咧咧很是自来熟，感情方面却是相当自卑的，他不是不相信人类至死不渝的感情，只是觉得自己不配，活了不知几十万年，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渐渐的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这种感情。
　　眼前满是牧逸浑身的伤痕，后背处大部分已经比较浅淡，唯有那一个横贯整个背部的狰狞，想来是最新的伤口，心口也有一道，看得出来伤口较小，但也可以想象当初的情势是如何危急，一代散仙，被逼到这个地步，碎了本名魂灯，危急不言而喻。
　　牧逸见他总是盯着自己的心口看，侧开了身，拿起床上放置的干净衣服披了上去，满是漫不经心道：“你别想太多，这个是早年的伤口。”
　　谢念没有说话，牧逸也不知他听了多少。但触及谢念的眼神，心中微暖的同时也为自己所不耻，这些年来有些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总是时不时的梦到自己与谢念做那种事情，荒诞之中也如同饮鸩止渴一般愈陷愈深，一想到自己因为这满身的伤口博取谢念的同情，心中也是不悦，他要的不是这样。
　　师徒俩僵立在竹舍当中，也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谢念心中百转千回，默默的从纳戒拿出一瓶膏药，凑近了牧逸，轻声道：“师尊仙体金贵，怎能容得了这些伤疤，这是消除伤疤的药膏，我帮你涂。”
　　谢念目光坚定不容反驳，牧逸也放弃挣扎，解开了刚刚套上的衣袍，背对着谢念。背后伤疤有些已浅淡，显然没有乖乖涂药膏，谢念睡了十年，无忧峰除了他也只有柳卿卿一介女流，依照牧逸的孤僻性子，断不会求掌门师叔和钟无尘等人为他上药，一直硬撑到现在。
　　谢念手上收着力道，小心翼翼的对着这些已经痊愈的伤口，想象到当初是多么的鲜血淋漓，血迹打湿了牧仙师的雪袍，背后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他可是一介散仙，为了他狼狈如此，又是为了他满身的伤痕……
　　谢念冷凉的手指划过牧逸的肌肤，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背对着谢念的牧仙师清浅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虽然已经明确自己的心，对着座下弟子怀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愫，但也不代表他能敞开心扉光着身子站在谢念面前，尤其是在刚刚泡完澡下身的裤子还滴着水的情况之下，衣裤贴着腿上的曲线展现的分毫不差，简直……不成体统！
　　谢念将药膏厚涂在牧逸的伤疤之上，恨不得涂上药膏立竿见影。
　　“师尊，转过身。”谢念身影低沉。
　　“嗯？”
　　“你心口上的伤疤……”
　　牧逸往后退了几步，小腿抵到床沿上，将谢念的手推了回去，“这个就算了。”
　　“为什么……？”
　　牧逸捂着心口的伤疤，转过身去，将完美的蝴蝶骨舒展在谢念面前，“我想留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口为什么多了一个这个伤口，许是活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伤口的由来，平时也不大关注，所以并没有什么感觉，但谢念提出来用祛疤的药膏将它消除时，他突然有些抵触，心口处仿若传来灼热的刺痛，这个伤疤不能祛。
　　谢念没想到会有人对一个疤痕如此执着，也顺口问道：“师尊，这是何时留的？”
　　牧逸将衣服整理好，自己也沉思了片刻，“修仙之途漫漫，这个道路上不可避免的会受一些伤，这个也记不清了。”
　　谢念也没有过多纠结，点了点头，将药膏收了起来，冲向去给牧逸一个拥抱，脸在牧逸的怀中蹭了蹭，“师尊，弟子以后再也不胡闹了。”
　　牧逸轻拍谢念的背，他的弟子长大了，这些年的成长他一直看在眼中，他就像一块品相完好的玉，被打磨的莹润发光，引得人驻足流连。
　　谢念很好，那块玉让人爱不释手，青年的气息扑进他的怀中，竟比他独爱的桃花幽香还要沁人心脾。
　　……
　　无忧峰的夜被灵桃的气息笼罩，幽幽的桃花香夹杂着丝丝灵力不知疲倦的融入峰中人的筋脉，助人安眠。
　　牧逸做了一个长久的梦。他看到了他的授业恩师，站在无忧峰的灵桃树下，垫着脚跟用手够着树上怒放的桃花，见他过来迅速将手藏在了身后，衣服仙风道骨的样子，若是忽视耳边别着的一朵桃花的话。恩师笑着道：“为之，你可记住了，我辈修仙之人，修仙之道漫漫，而尤对你而言，那道路永无止境，在这个道路上，注定孤独，就算是你的师兄师姐们也会不可避免的走在你的身后，你要做好准备啊……”
　　“你名牧逸，他们希望你一生喜乐安逸，平安顺遂，可是修仙路途注定坎坷，可是如今你入了我的座下，我希望你有所作为，就取字为之吧，如今的你或许找寻不到方向，可是总有一**会明白的。”
　　他曾被他的授业恩师预言一辈子注定孤身一人，几乎与天煞孤星差不多了，那老家伙说他会走在所有的师兄师姐面前，看着他们登顶飞升抑或是半杯黄土埋葬身躯，享受修仙界无边的荣耀，甚至登顶下修界，那老家伙说对了，可他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他开宗立派，有了自己的徒弟，如今的师兄师姐们与他虽然还有几分疏离，但彼此的关系成了这样，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他的身后是无忧峰，是整个天离门。
　　眼前的场景变换，牧逸来到了一片桃林之中，一望无际，满山的桃树，那不是无忧峰。
　　他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却很是熟悉，有人往他头上丢了一个珠子，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嘿！牧逸！！”
　　牧逸转头看过去，是谢念。
　　一身白衣胜雪，谢念面如冠玉，一双眼睛似乎聚集了全星空最美的星光，永远带着洋溢出的勃勃生机，面容精致，却与如今长得不大像，倒像是以后谢念的样子。
　　谢念仰躺在树上，见他看过来喉中溢出几声欢愉，翻身一滚直直的从树上掉了下来。
　　牧逸吓了一跳，迎了上去，眼前一片白芒闪过，又变换了场景。
　　踏在柔软的草地之上，牧逸眼前呈现出一片蔚蓝的湖泊，清风徐徐，还是桃林。
　　“嘿，小不点。”
　　牧逸闻声望去，又是谢念。正弯着眼看着他，他的眼中似乎只装了一个他，牧逸喉咙滚了滚，忽地又觉得对方的称呼有些奇怪，低头看了自己的手，牧逸炸了。
　　如同十岁小儿的身躯，手上稚嫩的没有一丝薄茧，他眼睁睁的看着谢念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朝着他的耳边吹了吹气，“怎么？还生气啊？气性怎么这么大？我不就给他雕刻了个笛子？嗯？”
　　牧逸想也不想的推开了他，撇了撇嘴，目光沉沉将视线放向微微起着波澜的湖面上。那就是他，却又不是他，牧逸为此感到一丝奇怪，明明他的意识住在这个身体之中，但身体所做的事却不是他的意愿。
　　谢念已然凑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脸，“笛子给他，我给你好不好？”
　　牧逸：“……”
　　谢念“啊”了一声，倒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可是你太小了我下不了手哈哈哈，小屁孩。”
　　“你说谁是小孩？！！”

第八十八章 孽徒当死！

　　谢念在地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比了比牧逸与他的身高，又是一阵笑意，“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
　　不是故意的就不是，后面还加上一连串非善意的嘲笑，这就很令人恼怒了。谢念这些年虽然性子改了不少，但有些话说出来很是欠抽，牧逸的眼中带着怒意。
　　他一指在眉心点了点，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谢念也猝不及防，伸手将那具没有意识的躯体捞了起来，“诶，你做什么呢？”
　　再见时是一个仙君的模样，元神主动离体，是牧逸正常的样子，孩子刚刚接手就被其主人挥手拂在了一边，一丝不动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整个身子陷了进去，神色安然。
　　牧逸蹲下身与谢念平视，一字一句道：“谁是小孩？！”
　　他伸手托着谢念的脸，唇贴了上去，浅尝辄止，“小孩会对你这样？”
　　谢念只是笑，对着牧逸呵了一口气，“我说了，笛子归他，我归你。”
　　“你说的。”
　　“我说的。”
　　牧逸身子前倾，瞬间融入谢念的身体当中。
　　湖泊微风习习，带起一片涟漪，湖畔的桃树细枝摇曳，一朵朵花瓣洒在地上，铺在地上的孩子身上，层层叠叠。
　　孩子的不远处也躺着一个人，花瓣无从落脚，往往落了上去就被他的动静又再一次的带到地上，周围的青草被祸祸的不成样子，东一块西一块，甚至被抠出了泥土，露出了裸露的植被根系。
　　谢念的一层雪衣混杂了草的青色与泥土的灰褐，以及浅淡的桃粉。衣服凌乱半褪，挂在手肘，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手背的青筋乍现，死死的扣进泥土之中，头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纤细的颈脖。
　　“啊……”
　　“你……你轻点，嗯……”
　　他们彼此做着这个世间最亲密的事，更甚与身体相交，元神的相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牧逸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入了一遍熔岩火山，若是他有实体，浑身必定滚烫如沸水。他想与他相融，将他拆吃入腹，步步递进，进入到谢念元神的更深处。
　　谢念被刺激得在地上翻滚，嗓子嘶哑，“够了，不要进去了，受不住，真的不可以了。”
　　牧逸抱着谢念得元神又是深深的一顶，谢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牧逸！你这个疯子！！”
　　谢念的身体接纳了他的元神，两人的元神坦诚相对，只消碰一下便是一阵灵魂的战栗，其快感远胜于肉体相触。
　　谢念从没遇到这种刺激，牧逸又何曾不是，而谢念的元神不知为何又远高于他，所以给他带来的刺激更甚。
　　耳边还是谢念低低的呻吟，身体上的热度未消，牧逸幽幽转醒，寝衣早已被汗湿透，贴在身上，牧逸将头埋在被褥之中，身子颤了颤，一股羞耻之意涌上心头，又是这种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梦中的他与谢念做着这种事，竟还都是元神……他已经渴望谢念到了这种程度？！
　　修仙界元神本就是个禁忌，就算是道侣也不会轻易的将元神交到对方手中，他的梦中竟然这般，简直荒谬。
　　门外的谢念将竹舍的门扉拍的震天响，以他对谢念的了解，这不过是装装样子象征性的拍拍罢了，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牧逸赶紧起身，身体却传来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眼前兀的一黑，薄红的面颊上好似写着“天要亡我”几个大字。
　　谢念刚进来就看见牧逸裹在一层被子里，但看起来满头的大汗，眼中噙着水色，面颊上像是裹了一层水彩般的绯丽，热成这样还要盖被子？这是什么毛病？
　　谢念脑中运转，便知道牧逸八成还隐瞒了一些没说，伤口是真的，可身体大概率也留下了什么隐患，才变成这样。
　　“师尊，你没事吧……？”
　　牧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突然发觉自己的嗓子因为身体的异样也有些不太正常，喉咙一滚，转而变成了捂着嘴咳嗽起来，背对着谢念，咳得撕心裂肺。
　　谢念被吓了一跳，上前掰过牧逸的肩，用手在牧逸的额头探了探。
　　牧逸：“！！！”
　　昨天晚上他还抱着他的徒弟颠鸾倒凤，身体的余潮未消，面对着自家徒弟的关切，一方面是身体渴望着的欢愉，一方面是情感方面不能接受的羞耻感，牧逸简直像是被人撕裂成两半，身体上不争气的渴望谢念的触碰，却半点不能表现出来，他又惊又怒，身体传来细微的战栗。
　　谢念的目光太过清澈，不带有半分杂质，似乎是感受到了牧逸的反应，担忧道：“没发热啊，师尊可是身子发冷？”
　　牧逸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字道：“为师没事，你……你把手拿开……”
　　再不拿开他快要疯了！！
　　果断还是有事了，谢念拿开了手，就要扒开牧逸的被子，“师尊既然没事，那弟子为你涂药好了，一会就好，就请师尊委屈一下。”
　　牧逸：“！！！”
　　孽徒当死！！
　　牧逸那么傲的一个人，就算是怀揣着对谢念的那种心思，一切没有摊开之前，绝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这种丑态。太羞耻了，羞耻道牧仙师想要找一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不在面对面前人的这种目光，那样会让他总有一种自己的思想太过肮脏的感觉，他为这样的自己所不耻。
　　融灵眼见着就要祭出，谢念手快的压着牧逸的双肩，将牧逸制在床榻之上，头发不经意的在牧逸的脸上扫了扫，目光满是认真，“师尊如此对待弟子，弟子不知道能做什么才能报答师尊的恩情，在这之前只希望师尊能够坦言相待，您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说出来，不管是什么仙品神品草药丹药弟子都会……”
　　牧逸绝望的闭上眼睛，偏着头将脸靠进被子里，谢念的腿压在他的小腹上，腿间顿时传来一股炽热的湿濡，牧逸喉中哽了哽，理智已经在边缘徘徊，微红的眼角带着湿意，他倏的睁开了眼，“谢子规！！你现在……现在就给我滚出无忧峰，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我就将你赶出师门，走！！”
　　谢念被吼的一愣，牧逸是真的怒了，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气成这样，他也没捅娄子啊。
　　牧逸狠狠的瞪着他，“你走不走？！”
　　“走走走，谢念迅速跳下了床，有些犹疑道：“师尊……要不要弟子请韩师叔过来？”
　　请韩姝婉？是想让她闹得人尽皆知，当众羞辱吗？！
　　牧逸颓废的躺在床上， 无力的用手捂着眼睛，“滚！”
　　讳疾忌医的习惯可不好，谢念顺着牧逸的话尾点了点头，离开了无忧峰，然后找到了韩姝婉。
　　彼时的韩姝婉正在主峰门前的校场上拿着一柄剑与钟无尘比剑，一众弟子站在外围伸长脖子看着这个丹道宗师与剑道尊者之间的交锋。
　　韩姝婉往旁边退了一部，提剑冲了上去，“哟，师兄可要小心了。”
　　这本就是毫无悬念的比试，八成是几个老怪物闲着无聊，打打架娱乐自己的。可谢念触及韩姝婉手中的剑时，也是一愣，剑柄镶着一颗极品灵石，他还记得就是当初在中心之城时牧逸拿出来的那颗，这柄剑明明就是那个宁愿折了自己也不愿当他本命灵剑的那个。
　　倔强如斯。
　　两人在激烈的交锋，空中传来阵阵长剑相撞的激鸣，最终以钟无尘挑开韩姝婉的剑结束，被挑开的长剑恰好朝着谢念冲了过来，韩姝婉猛然回头，惊道：“钟无尘你要死啊，无忧峰的娇宝宝你敢动，他牧为之不得和你拼了？”
　　娇宝宝谢念：“……”
　　长钧瞬间出鞘，一剑拍开了冲过来的长剑，似乎还有要冲过去压着打的冲动，被谢念握住了剑柄，哄了哄。估计是那柄长剑融入了谢念的精血却不为谢念所用，激怒了长钧。
　　韩姝婉飞身将剑重新拿在手中，走向了谢念，稀奇道：“今天你怎么来了?我们家吟川可是说无忧峰的小师弟天天沉迷修炼不可自拔，整天不见个人影。”
　　“师叔，你这把剑……”
　　韩姝婉将发丝往后一撩，毫不在意的将剑收了起来吧，“哦，这把剑啊，别人送的。”
　　众人皆知，丹林峰向来不缺钱，是五大峰最富裕的存在。作为丹道宗师，经常有人捧着天材地宝但求一丹，韩姝婉本人还是看心情爱炼不炼的。
　　可谢念明明记得，这把剑是被中心之城城主要了过去，一想到那位城主他就记起两人一模一样的容颜，简直就是一个娘生的。那柄宝剑虽然难得，但中心之城城主亦是付出了不少代价，还得到了城主大人的一个承诺。一个富得流油的城池的掌权者的承诺，多少宗门为此争得头破血流，结果这柄剑就被她转手送了给韩姝婉？
　　简直是难以置信。
　　谢念还是记得自己此行为何，将这些搁在脑后，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韩姝婉挑了挑眉，“哈？隐疾？本命灯都没搞死他，壮的跟牛似的，他还能生病？”
　　韩姝婉将手中的剑抛给了一旁看热闹的严叔同，从怀中拿出一柄扇子扇了扇身上的汗，“不去不去，他要是有毛病会自己找过来，老娘跑过去自作多情做什么？”

第八十九章 牧逸：众筹灭了韩姝婉

　　无忧峰上，韩姝婉与牧逸大眼瞪小眼，五大峰老怪物齐聚，将室内的桌椅挤满，皆是摇杆挺得笔直，等待韩姝婉的结果。
　　牧逸刚刚将自己收拾完毕，这几个不省心的全都冲了进来，他没好气的剜了谢念一眼，语气说不上好，但比晨上对待谢念的态度好了不少。
　　牧逸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整理了自己的衣袖，看了眼拧着眉头的韩姝婉，“怎么？可是诊出什么问题来了？你们这是闲的没事了，谢念说什么你们都信，还是没吃够苦头？”
　　站在一旁的谢念撇了撇嘴，有这么说自己徒弟的？谢念回忆起早上的种种细节，自认自己没有做到一丝僭越，甚至上演了一通父慈子孝，但牧逸的表现却并不是如此，看他反应是出了什么事，两眼噙泪，脸颊绯红……唔，活像……
　　韩姝婉抢过严叔同刚刚倒好的茶，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不小心将自己呛了一下，现场简直不忍直视，一代丹道宗师私下里简直邋遢至极，毫无形象可言，几位的椅子以韩姝婉为中心往旁边挪了挪，在彼此眼中皆是看到了几分嫌弃。
　　韩姝婉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咂摸了几口，一旁的叶晗小声的和陆萧萧咬耳朵，“师妹这个样子天离门怕是要养一辈子了，要不是吾儿，丹林峰这一脉也要落寞了。”
　　陆萧萧道：“那倒不至于，毕竟还有点价值，等哪天连丹都炼不出来，再赶出去也不迟，也算是给前任峰主一个交代了。”
　　自从叶晗回来陆萧萧也跟着歪了方向的长，严叔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近陆萧萧小声道：“掌门师兄你可闭嘴吧，你们怎么能这样？小师妹知道了她该如何想？”
　　陆萧萧：“唔？”「 
=*=*=*=*=*=*=*=*=*=*=*=*=*=*=*=*=*=*=*=*=*
 
小说内容来源于网络，焦糖整理！仅供传阅，请及时删除，谢谢！
 
  PS：【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 作者所有

=*=*=*=*=*=*=*=*=*=*=*=*=*=*=*=*=*=*=*=*=* 」
 - - - - - - - - - - - - - -
　　严叔同一只手放在手边，欲盖弥彰的遮住自己的嘴，“小点声，这天离门的预算丹林峰撑起了至少一半。”有钱的就是大爷，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能这样？如今的陆萧萧简直越来越没分寸了，传音能累死他还咋地。
　　陆萧萧将头凑在叶晗的方向，非常的给面子，“回去说。”
　　韩姝婉冷呵了一声，将茶往桌子上一扔，拽的她才是无忧峰的主人似的，整个身子软塌塌的靠在竹椅上。
　　钟无尘和谢念站在一处，向来不吭声的木头似乎被逼得急了，报臂吝啬的将目光放在韩姝婉身上，“如何了？”
　　韩姝婉稀奇道，“你不回你的云淬峰劈剑跟着过来做什么？还真是奇了，有一天你竟然关注他牧逸的身体了。”
　　钟无尘：“他若是身体有恙，就让谢念来我云淬峰修炼，免得耽误人家还加重病情。”
　　谢念：亲师叔，这是要迫不及待的想要折磨他了。
　　牧逸：这木头是迫不及待想要挖墙脚了？！
　　饶是韩姝婉也被钟无尘的理所当然噎了一下，近年来有关牧逸和钟无尘之间的二三三事不知道被门中哪个人才写了下来，装订成册，那内容简直起承转合，跌宕起伏，围绕着主人公谢念所展开的，她也看了不少。
　　这钟无尘简直专注挖墙脚十几年不动摇，也不知哪来的毅力，谢念这个总炸她鼎的小破孩子哪好了，啧！
　　韩姝婉一只手支着额，慵懒的打了个呵欠，“小师弟啊……你这要注意身体啊……”
　　牧逸：“？”
　　“纵欲过度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六个人六双眼齐刷刷的定格在牧逸身上。
　　谢念：“？！！”
　　陆萧萧夫妇：“？？？”
　　严叔同：“？？？？？？？”
　　钟无尘：“……”
　　纵……纵欲？和谁纵欲？
　　牧逸被几个人盯得头皮发麻，的确心虚，但还是端着牧仙师的架子，只要他不露馅韩姝婉就是胡说八道，毕竟她是个惯犯。他怎么不知道丹林峰的这玩意儿连这个都能查出来？牧逸越发端着架子，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眼尾微微上扬，看向韩姝婉的表情简直是被羞辱了的冷漠，恨不得一脚将韩姝婉踹下无忧峰。
　　严叔同懵逼了片刻，看着自家小师弟冰清玉洁的样子，剜了韩姝婉一眼，“我知你和他有过节，这不是满山的灵桃都赔给你了？你还想要怎样？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就牧逸那个恨不得将滚字贴在脸上的神圣不可亵渎，谁敢近他的身？全天离门心最冷的一个人，当初连自家徒弟都差点被他废了修为踹到凡尘，说他牧逸修了无情道都有可能，他们宁可信钟无尘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的，牧逸也绝不可能纵欲？什么玩意。
　　严叔同看猪似的看向韩姝婉这个庸医，殊不知韩丹师报以同样的目光，“他真的是纵欲过度！”
　　严叔同：“啧！”
　　谢念心中翻江倒海，将牧逸当时的反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记得牧逸似乎不愿意给他碰，然后他强行……然后就是牧逸的暴怒，按照这个思维还……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会是他一大早撞上了他师尊那啥，谢念往后退了几步，被背后的钟无尘抵住了肩，钟无尘歪了歪头，“身体还没好？站不稳？”
　　“呃……”谢念的耳尖有些热，“师叔，弟子没事。”
　　谢念转过头就和牧逸对上了视线，他的眼中似乎覆了冰雪，但触及谢念的视线，不着声色的移开了目光，然后谢念就看见他藏于鬓发之中的那一抹绯色。
　　谢念：“……”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论我的师尊晨勃中途被我打断该如何做？
　　车祸现场。
　　不如何，直接收尸吧。
　　这么些年的相处谢念很了解牧逸是什么样的人，面冷心也冷，总是端着一个牧仙师的架子，对待外人也是冷傲至极，不喜形于色，这么个要面子的牧仙师，被他的弟子撞上了这么尴尬的时候，难怪那时候扬言要将他逐出师门，这分明就是被气狠了吧。
　　谢念眼神闪烁，心乱成一团麻，久久没有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之中走出来。
　　韩姝婉是庸医的标签被众人所接受，牧逸身体没事，几人都陆续的离开。
　　韩姝婉凑近牧逸，冷哼了一声，附在他耳边道：“小师弟，以后事后将床铺收拾好，毕竟丹师的鼻子不同常人。”
　　牧逸：“……”
　　此人留不得了。
　　韩姝婉说完迅速跳开了几丈远，飞奔逃出竹舍，还不忘拔了一棵桃树带走。
　　牧逸不自在的捏了捏自己的指骨，一只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状似不经意道：“满意了？”
　　茶水的热度蒸腾出丝丝水汽，散在室内，沁人的茶香弥散开来。
　　茶的水汽为牧逸的面部蒙上了一层纱，透过那层纱谢念仿若看见牧逸微红的眼角以及眼底氤氲的泪光，自脖子而上到耳根，都是一层浅浅的粉，再进一步他似乎听到了他喉中的哽咽与喘息，虽然微弱到几乎没有，被人刻意压抑，但却越发的勾人。
　　这简直……简直……
　　啧！
　　谢念从来没有想象过那个清冷绝尘的牧仙师，他的师尊，会有这样的一面，那个躲闪着他的触碰，语气轻道像是天边飘过的云，与他说“为师没事”的牧仙师，被褥之下又是怎样的场景。
　　简直糜乱孟浪到极点，那样的竟是牧逸牧仙师。
　　界主大人脸皮厚比城墙，从不知害羞为何物，可每每想起牧逸在自己面前的隐忍，他跟个傻子一样还在花样作死，撩拨人家，牧逸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若不是将他逼到了极点……
　　有生以来仅有的羞耻感作祟，谢念脸上染上了淡淡的醺意，深邃黝黑的瞳孔有一瞬间只有浅淡的白。
　　牧逸看到谢念的脸色斟茶的手一顿，壶口一偏，茶水倒在了桌子上，竟也是手足无措。
　　室内的气氛很是尴尬，师徒俩皆是视线游移，不知道说些什么，茶水顺着桌子滴滴答答的滴向地面，室内但闻水声，不见人音。
　　壶柄直接被牧逸捏碎，茶壶咕噜的在桌子上滚了一圈，绕在桌沿停顿下来，牧仙师不堪忍受，道：“课业少了还是怎的？要不要为师让你钟师叔来？”
　　谢念一听钟无尘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什么害羞的情绪都没有了，抱拳向牧逸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见谢念走了，牧逸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尖，微微敛目。
　　竹舍外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刚刚出门的谢念就遇上了柳卿卿，柳卿卿被谢念吓了一跳，微微拍着自己的胸口，“公子这是怎么了？我见其他四大峰的长老都来了，你没事吧？嗯？为什么你脸这么红？很热吗？”
　　谢念无力的捂着自己的脸，他能感受到当时牧逸的窘态了，“没事没事，你先去忙吧，我要练功去了。”
　　“诶？”看着谢念飞奔出去的身影，柳卿卿愣了愣，旋即笑道：“跑的这么快做什么，倒像是害羞似的。”
　　竹舍内的牧逸：“……”
　　害……害羞？
　　茶壶终于不堪重负，滚落了下来，溅了一地的水，门外的柳卿卿瞬间被动静吸引，“牧仙师，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你去忙吧。”

性感界主，在线求订

　　想看界主大人在线撩骚吗？
　　界主大人甩了甩一头飘逸的长发，出场费不高，够养活我就行。
　　被五大峰娇养出来的谢娘娘表示要造作，上架啦，出来卖艺啦，都给爷在排座座坐好，敢走的拉进来做一个炮灰反派。
　　……
　　作为一个佛系的网文写手，嘤嘤嘤求订阅？不存在的（并不是），走留随意，相信狗子的文笔的，狗子也很希望在你们的陪伴下一路走到最后，给自己一个完美的交代，给各位大可爱一个交代。
　　文章保守估计50万字，狗子埋了这么多雷，自谢娘娘沉睡十年醒来开始，都要开始炸了，故事真正展开。
　　很负责的告诉你们，作为懒到连名字都不愿意取的佛系写手，文中有名有姓的基本上都没有下线，刺激不？哈！哈！哈！
　　狗子会不定期发红包做活动来补偿啦，虽然每次发的包没有一次你们领完的，以后红包压缩成大额的叭。
　　好了，散会！

第九十章 谢念：众筹灭了韩姝婉

　　谢念这些日子每每心情烦闷都会来到主峰的后山练剑，自徐烟暖死后，他也深知在这个世界修为的重要性，他不再是那个几乎一指定乾坤的界主大人，受此界规则限制，他不能离开这个身体，若说强行离体倒也不是不行，但自从他接受这个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了感情，如果毁了也是挺可惜的。
　　所以也只有努力提升这个身体的实力才可更好的适应这个世界。天离门的众位弟子都察觉到，他们最爱玩闹的小师弟渐渐的变了样，不怎么爱与他们开玩笑了，整日里不见身影，倒是在林子里苦修的那些弟子有时能看见谢念的身影，起初都是有点惊讶，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最不爱修炼，每每偷奸耍滑，课业也不爱做的小师弟长大了，他们也都了解内情，这件事换了谁，谁也受不了，小师弟许是自责自己的无能，开始不停的折腾自己，而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也都自觉的避开徐烟暖这个禁忌，天离门终归于平静。
　　少了一个两个人，修炼还是修炼，众人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生死而停留在原地，食园的方长老总是捏着他的山羊小短胡站在食园的门口，倚靠着那块写着“徐芳树与狗不得入内”的木牌，看着进进出出的天离门弟子。
　　主峰大殿时常传来严叔同的咆哮声，不时又归于平静，丹林峰依旧是日常炸鼎，噼噼啪啪比年节还要热闹。云淬峰依旧平静非常，沉静的于钟无尘的性子别无二致，与之一同归于平静的还有往常于丹林峰一般热闹的无忧峰。
　　“长钧，破！！”
　　伴随着一道剑芒，湖泊的水被掀起几丈高，水柱扬起又落下，打湿了一旁郁郁葱葱的树木，林叶震响，刷刷摇摆。
　　谢念持剑自水雾中走了出来，鬓发尽散，天离门的校服被水打湿，紧贴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晶莹透亮的水珠自发间落下，顺着脸庞一路流淌至锁骨的凹陷处，掬起了一小挽湖水。
　　“系统，你在吗？”将近三年，自他醒来后就开始联系系统，但是那玩意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半点音讯。久到谢念都开始怀疑这玩意主动放弃他另择宿主了。
　　谢念自知自己的狗脾气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系统有时候也被他气的言语不能，除却他隐瞒自己的一些事，这个系统还是可圈可点的。突然间消失也让他觉察到有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林中忽然一阵鸟雀飞起，阵仗不小，谢念闻声转头，恰时睫羽上挂着的水珠被他的动作惊落，滴在了地上青葱的绿叶之上。
　　似有哀嚎声传来，谢念眨了眨眼，不为所动。这些日子以来，比这更惨的叫唤比比皆是，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中了招。五大峰的历代长老似乎就是热衷于搞事，没事凑一起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主殿后山到处放火。
　　这个爱研究阵法的随手布了一个阵要死的没有及时撤走，就这么成了历史遗留问题留在了后山，邀约哪个倒霉蛋过来触动。又是哪个丹师跑到后山炼丹，炸了一炉又一炉，练丹所在成了不毛之地，鸟不拉屎，连杂草都没有几棵，不知情的弟子一脚踏进去，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组队躺在丹林峰的集患室等待救治。
　　一个看似正常的后山简直成了炼狱一般的存在，堪比远古修炼宝地，非苦修者不愿入内。
　　谢念停顿了片刻就收回了视线，周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循声看过去，不时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如历了一场劫难的湖边。
　　“师兄？”
　　徐芳树拿着他的勾陈弓，应该也是刚刚修炼结束，大汗淋漓，脖子上几根青筋随着他的呼吸一齐跳动，闻声眉头一皱，“你骂谁呢？”
　　谢念：“……”
　　哦……徐芳树听不得“师兄”这个词，如若真要喊，请加上一个“大”字，这也要拜谢念所赐。这两年来，每每徐芳树出了什么糗，都有谢念的身影，谢念嘴欠人尽皆知，不仅嘴欠恶趣味还多，每每阴阳怪气的喊他师兄都没有好事。
　　渐渐的，徐芳树就开始不待见这个词，只要从谢念嘴中吐出来，听着就浑身的别扭，师兄对他来说简直与骂人无异。
　　谢念改了称号，张口就是“徐大木”，徐芳树被喊得额角的青筋一跳，手中的勾陈弓捏了又松，还是给憋了下去。
　　“你也在这修炼？”
　　谢念浑身湿透，头发也是不羁的散落，将长钧抱在怀里，环胸看向他，天离门的小师弟本来就容貌极盛，衣衫不算规整，眉毛轻挑，看一个人时就像是山中的精怪想要勾人魂魄一般，很容易让人失了心神，偏偏这个狗东西自己还没点数，眼角微弯，眼睛纯粹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徐芳树啧了一声，眼睛像是被玷污了一般，强迫症发作，憋屈道：“你就不能好好的穿一回衣服吗？会死啊？！简直有辱门风。”
　　谢念身上湿漉漉的本就不舒服，跟个落水狗一样，衣服能好到哪里去，当即呛到：“你这强迫症能不能收敛点，实在不行找块布把眼睛蒙住，自己有问题别看谁都有问题。”
　　徐芳树：“哼。”
　　两人的状态总是这样，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没说几句话就要相互呛几声，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相处的习惯，徐芳树扭头就要走，谢念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有些懒散，“你是不是要出门历练？”
　　徐芳树顿了顿，“哦”了一声，“陆吟川告诉你的？”
　　“你这境界还没稳固就出门？这么仓促？”
　　徐芳树拎着勾陈转过身看了谢念一眼，“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吧，元婴还没到的小崽子。”
　　谢念“嚯”了一声，这徐芳树简直了，他们总是打到一起那不是没有原因的，傲的那鼻孔快要戳上天了。
　　徐芳树的身影渐渐被树丛隐没，谢念提着长钧也走了出去，一天的任务已经结束，那颗紧绷的心渐渐放松，谢念的脚步也变得有些散漫，毕竟两年来经常走的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顾忌，谢念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着了道，变成了倒霉蛋之一。
　　中招的那些倒霉蛋惊扰了后山的灵兽，是一个飞禽，羽翼宽大，一翅膀下来几乎掀起了一阵飓风，也不知经过了哪里，随风掀来一阵甜腻的香气，等谢念要屏息，整个人已经经受了那股香气的洗礼，一切都迟了。
　　他心中一个咯噔，这种熟悉的感觉，真他妈简直了，为什么自己老是遇到这种事，哪个杀千刀的丹师把催情的丹药洒在林子里，他催动灵力想要快速离开，却没想到竟加速体内药力的催发，没有当初那朵花药力强劲，但也绝不好受，体内一片燥热。
　　谢念烦躁的往林在外冲，一连冲撞了几个弟子，他也无暇顾及，柳卿卿揉着自己发痛的手臂愣了愣，“谢公子？”
　　谢念也来不及问她为什么会在此，草草的将她扶起来就又冲了出去，一路朝着丹林峰狂奔。
　　丹林峰的集患室中，等待着几个身体有恙的弟子，见谢念闯进来默了片刻。
　　“诶，这个月又来一例，后山那东西害人不浅。”
　　好几人嘿嘿一笑，“小师弟精的跟猴似的，没想到也有中招的一天。”
　　几人面面相觑，笑得挺贼。
　　韩姝婉踩着木屐荡了出来，陆吟川跟在身后，见谢念的反应也是一脸稀奇，“哟，无忧峰的娇宝宝，没想到你也中了那个情丹啊。”
　　谢念深吸一口气，“还请师叔赐药。”
　　韩姝婉撑了一个懒腰，“要什么解药，这情丹想解简单的很。”韩姝婉朝谢念眨眨眼，“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懂的。”
　　谢念憋屈的厉害，陆行无奈的扶额，“小师弟，此药真的无解，你前几个中招的师兄也是……”
　　韩姝婉颇为自豪道：“当然无解了，毕竟是老娘年轻时候炼的，果然药力非凡，想当初我阴差阳错把情丹当作大补丹给钟无尘吃了，这木头硬是在寒潭里泡了七天七夜才缓解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念：“……”
　　韩姝婉补充道：“你小子就别想去寒潭了，就你那破身子，休养了这几年才堪堪恢复，想和那木头一样，得有这个命，钟无尘皮糙肉厚可以，但你不行，无忧峰的独苗苗，你要是敢去你家那师尊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掀了我的丹林峰？”
　　谢念不死心，“师叔，那是你炼的丹，怎么会不行？”
　　“你前几个师兄也这么不死心的，”韩姝婉扬了扬头，颇为骄傲，“你师叔我少年天才，炼的丹连你师叔祖都比不上，情丹嘛，就是要的这个效果，若是轻易就解了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我……操！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其他四大峰总是不待见韩姝婉了，简直太狗了。
　　“谢念？”
　　牧逸从他身后捏住了谢念的手臂，“出什么事了？”
　　韩姝婉颇为幸灾乐祸，“你们家娇宝宝中了我早年炼的情丹，赶紧领回去解决了，别妨碍我看病。”
　　牧逸手中的力度加重，“谢念？”
　　谢念腰上一软，倒在了牧逸的怀中。牧逸伸手操起了谢念的腿弯抱了起来，离开了丹林峰。
　　几个在疾患堂的弟子看着牧逸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了一声，“牧仙师与传闻不一样啊，温柔的简直能滴出水来，比我家那糟老头子好多了。”
　　“是啊，宠徒弟天离门就没他这般宠的。”

第九十一章 师尊，我夺了你心爱弟子的舍

　　这情丹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难缠的东西，没有之一，谢念没想到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就栽在这上面了。
　　体内像是包裹着一团火，没有当初那朵白花那样药力迅猛，甚至能够短时间夺取他的神志，但也绝不好受，像是被被小锅炖煮一般，没有大火炙烤的痛苦，但身体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亟待释放得以轻松。
　　谢念被牧逸牢牢的抱在怀中，回了无忧峰也是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有牧逸在侧，谢念咬着牙微微侧身，本就松松垮垮还带着水汽的衣服褶皱凌乱，领口肆无忌惮的敞开，双腿下意识的微微磨蹭，应该是顾忌牧逸存在，迅速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脸埋在枕褥之中也不说话。
　　牧逸视线游移，语气平淡：“你韩师叔炼得情丹无药可解，当初钟无尘错吃了，埋在寒潭之中受七个日夜的寒气侵蚀，内里心火炙烤，出来后花了半月才缓过来。”
　　谢念身体软成一团棉花，神志尚在，但也怀疑八成是灌了水，在脑海中摇摇晃晃，他晕乎的厉害，身边传来牧逸的声音，似远似近，不停的在他的周身萦绕，久久不去。
　　他道：“可要为师帮你？”
　　帮？怎么帮？谢念摇了摇脑中的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牧逸的声音更近了，身侧似乎有一团清冷的气息，让他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牧逸掰过谢念的肩，让他直视着自己，手上微微颤抖，耳尖也带上了绯红，“谢念，你撑不下去的。”
　　韩姝婉这东西年轻时候不务正业，总喜欢研究一些歪门邪道的丹药，时不时融入自己的奇思妙想，这情丹也正是迎合了她的恶趣味。老峰主一大把年纪了，手下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徒弟，差点没被她折腾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老峰主身体力行，亲身试药，一大把年纪被这情丹搞得差点晚节不保，足足一个月没脸出峰溜达。
　　谢念的呼吸沉重，定定的看向牧逸，牧仙师一向清冷，此时眼角醺着一股湿意，竟是能从中品出几分羞赧。谢念严守的心海掀起了一番巨浪，他被这巨浪兜头淋湿，呼吸又更加沉重起来，这才品出了牧逸言语之中的意思，帮？怎么帮？那个仙人般的牧仙师这是和他示爱？
　　太荒诞了！
　　那个眼神清冷倨傲，一怒而众人倾的牧仙师，那个拾阶而下，如同神祇一般无欲无求的牧仙君，竟然在向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表露心迹。是不是他嗑药磕傻了还是韩姝婉的药中有致幻功能。
　　谢念满眼的复杂，看着牧逸不说话，可牧逸的眼神是那么认真，那么恳切，目光专注的仿若这个世间就只有他一人，他的话就像是审判，谢念甚至心中出现了一丝不忍，若是他拒绝眼中的那束光会不会就此熄灭。
　　“师尊……”谢念喉咙攒动，“别消遣弟子了。”
　　“消遣？”牧逸的眼神一黯，捏着谢念双肩的手紧了紧，身子更凑近了些，“你以为我是在拿你寻开心？谢念，十年的守护，三年的追求我不相信你完全没有感觉，可是你在逃避什么？一次又一次……你明明，你明明……”
　　两个人对感情之事都是颇为羞赧的，谢念从来没有经受过感情一事，他的世界总是他一个人，在界主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不出意外也会也个人走到尽头。可是忽然有一天有人和他说，想要加入他的队伍，想要和他相携一生，他的世界忽地多了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会疼他依他一切以他为中心，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恰巧这个人他总是讨厌不起来，无忧峰上，山间小道的惊鸿一瞥，那一刻雕刻在他的心间，是无法抹灭的痕迹。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牧逸就在他心间占了不小的分量，明明那个家伙那么凶，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无忧峰底，恨不得拿着鞭子对他说滚，他还是不断地去撩拨刺激，往往将这个神仙一般的人儿气的七窍生烟。再讨一顿打，打过了还是死性不改，用徐芳树的话来说就是贱。
　　可如今那个仙人被他撩拨成功，捧着一颗真心给他，他却害怕了，他一个占了人身子的孤魂野鬼，怎么配那么好的仙人。那个仙人受众人仰望，天离门的所有人都将他捧在手心，他一个占了人家徒弟躯壳的人又怎么敢肖想？
　　他不是不懂牧逸的感情，这几年来，牧逸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就算是感情迟钝也该清楚了，谢念感情上的自卑让他逃避，只要一切不挑明他开始装模作样，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直到这一刻。
　　一个自卑，一个是闷葫芦，如果牧逸不主动，他们会维持父慈子孝般的师徒情谊一辈子又或者是直到一方再也无法忍受的那一刻。
　　牧逸又何曾不是这样想，爱/欲本就是一场占有，他可以一时在背后隐忍守护，可是只要那颗爱他的心还在，他就会愈陷愈深，不再满足于简简单单的陪伴，他会因为谢念和柳卿卿、和姬琮钺之间的亲近生出嫉妒，不满足于仅仅的师徒之情，想要将谢念藏在无忧峰的结界中，藏在他的竹舍，按在他的身下抵死缠绵。
　　牧逸看透了谢念，他在躲他，知道这一点后被他藏起来的爱意如潮水般涌动，冲破他竖起的高墙，如果他不主动，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他不明白，明明谢念有意又为什么对这个感情避之不及。
　　“师尊，”谢念道：“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理由，我知我以前对你不好，你生我的气，但我可以用往后的时间弥补，你想要什么，你喜欢什么，只要为师能拿得到的，都给你好不好。”牧逸像个小儿，用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玩具塞给他的玩伴，纯粹真挚，让谢念的心口一烫。
　　“你要是气不过，融灵给你，你想打多少鞭都可以。”
　　“我以前误会你，你想怎么还回来都可以。”
　　你受的伤，不管是身体还是心口，我一并还你。
　　若是谢念本就无意，哪怕到死，牧逸也不可能透露一点，就是因为感受到了彼此的心，却离的如万丈深渊的距离，他才会觉得痛苦。
　　牧仙师将骄矜的面皮撕开，冷漠的面具摘下，露出诚挚的内心，幼稚的不像他，谢念仰躺在床榻之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燥热的手抚着牧逸的面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师尊，弟子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牧逸声音低沉，将额头抵在他的手心，“你说。”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惑了弟子很久，还请师尊解答。我曾看了一个话本，上面写着一个农夫，因为死了娘子，鳏寡而居，带着一个他妻难产生下来的孩子。那位农夫很爱她的妻子，但他有多爱他的娘子就有多恨那个孩子，农夫总是在想，如果不是他的儿子，他的妻子也不会难产而死，也不会和他阴阳相隔。”
　　“然后呢？”牧逸轻声问道。
　　“然后从那个孩子一直长到十几岁，农夫动辄打骂，直到有一天那个孩子被他亲手推到了一块大石头上，晕死了过去。村人都在谴责农夫，那个农夫幡然醒悟，他才知道自己这些年让他和他妻子仅有的骨肉受了多少苦。”
　　“所以父子和好了？”
　　“和好了，儿子醒来后，接受了父亲的道歉，两人一直生活下去，可渐渐的农夫发现他的孩子变了，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农夫将一切归结于自己，认为是儿子对自己的行为寒了心，所以愈发的补偿。”
　　谢念叹了一口气，“农夫用余生补偿，儿子也很感动，直到有一天，那个孩子拉着农夫和他道歉。”
　　“为什么？”
　　“农夫的儿子说：‘我本一介孤魂野鬼，阴差阳错夺了你孩子的舍，可是这些年来承蒙你的照顾，我却做了忘恩负义之事，若不是我夺了你孩子的舍，他本不用死。‘”
　　“那个孤魂野鬼本不用说，可是他良心不安，顶着那个农夫的愧疚，享受他的爱，愈发的不安，师尊，你说，你若是那个农夫，你会原谅那个人吗？”
　　他夺了原主的舍，享受着牧逸的愧疚与疼爱，谢念不安，焦灼，牧逸是一个好师尊，他虽严厉也曾动鞭，但向来懂得分寸，自谢念知道这一点他就明白了，原主本就不是牧逸打死的，是系统作祟，强行将他剥离了躯壳。
　　师尊，我夺了你心爱弟子的舍，你又当如何？
　　谢念的手绕道牧逸的后颈，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轻轻在牧逸嘴边印下了一吻，“师尊要如何？”
　　牧逸的眼角缓缓的睁大，瞳孔皱缩，谢念说的这么浅显，他又何曾不明白，他闭关期间他们见的第一次面，他就觉得谢念隐隐有些不对劲，所以拿出融灵掌了一鞭，那一鞭力气不大，却是能将夺舍之人抽离躯体，可牧逸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动手的人是系统，此界界主的手下，受困于此方天道的人又如何能够分辨的出。
　　当时的牧逸将信将疑，知道后来开始怀疑自己，渐渐的从不同的角度发现了谢念的好，才打消了这个心思，后来陆续出现了意外，也证实小秘境那一出十有八九是谢念替人背了锅。所以才对谢念怀有愧疚之情。
　　谢念松开了手，他知道这会给牧逸带来打击，但他还是要说，这层纸不捅破他们永远不可能，原主是牧逸的故友之子，他的记忆之中几乎都是牧逸对谢念的坏，可是相处了几十年他又何曾不知道牧逸是什么样的人，系统说话半遮半掩，他这个记忆又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爱他的牧逸，当是完完全全爱他这个灵魂，若是还夹杂了几成的愧疚与补偿，那他们的这个感情谢念宁愿不要。
　　牧逸愣在了一边，谢念积攒了全身的力气，爬了起来，下了床，一路跌跌撞撞，尽可能扶着物体出了牧逸的竹舍。
　　“谢公子？!”从主峰归来的柳卿卿吃惊的捂着嘴，上前扶住了谢念，“你的身子怎么这么烫？！”
　　谢念靠在柳卿卿的身上，身子难受的厉害，低声道：“扶我去后山的寒潭。”

第九十二章 好师尊，帮我

　　天离门主峰后山深处有一方寒池，占了一亩方地，周围寸草不生，仅有的草木瞬间变成了冰雕，错石林林，寒池源头连着一条瀑布，自崖上悬下，流着是热水，发出蒸腾的热气，而瀑布到寒潭之下，却发着森然的冷气。
　　地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一路延伸至寒潭里，反倒是坚冰融化，露出一汪清澈的潭水，但温度却更低，堪比北地深处的冰原。
　　寒潭边缘，一位男子靠着岸边凸起的石块，眉头紧锁，嘴唇被冻得发白，细小的毛孔处凝着细碎的冰霜，头发被冰霜覆盖，呈花白色。
　　岸边传来袍子摩挲的声音，潭中的男子半晌才有了反应，微微歪着头，僵硬的转动着脖子，嘴中呼出仅有的热气，眸色浅淡的如同一块莹润的冷玉，覆着霜雪的细长睫羽微微扇动，“师叔？”
　　说话一向没有什么语气钟无尘话语中带着复杂的不愉，“你师尊当真准许你来？”
　　谢念垂着眸，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这是第二天， 第三天过后若是没人来捞弟子，就烦请师叔帮个忙了。”
　　钟无尘剑眉微皱，“捞你做什么？捞一个冰坨子回峰摆着？”
　　谢念：“……”
　　这钟无尘不爱说话，但一说话准是哪里痛就往哪里踩，毫无招架之力。
　　钟无尘沉默了一会又忍不住道：“你在和你师尊置气？”
　　谢念的眼珠转动片刻，“师叔何以见得？”
　　钟无尘低头认真思索，“不知，就是很奇怪，与一般的师徒不一样。”
　　谢念缓缓睁开了眼，侧开身仰望着他。
　　钟无尘有些苦恼，不起波澜的眼眸愈发的幽暗，“我曾向宗门的一些长老和其弟子透露要收徒的意思，他们恨不能将人连夜送到我云淬峰，你和你师尊不一样。”
　　少有的还有他撬不动的墙角。
　　钟无尘的人生途中遇到坎子了。
　　谢念：“……”这他妈的是什么塑料师徒情。
　　这钟无尘怎么就没被打死？
　　钟无尘不大懂人情世故，而天离门的云淬峰赫赫有名。若是他指定要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做他的唯一亲传，当然都是挤破了头想要过去，那些名下有无数弟子记名的长老当然会卖钟无尘一个人情，可有谁是惦记着人家的亲传的？
　　亲传弟子都是当儿子养的，夺人亲子，二话不说，拔刀干一架吧。
　　谢念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胸腔震动，震得他胸口有些疼，难怪韩姝婉不建议他入寒潭，太冷了，钟无尘当初也才坚持了七天，他体质强悍如斯，可他比钟无尘差远了，身体本就不如以前。
　　能不能坚持三天都是个问题，但情丹的药力是很好的控制住了。
　　两天前他二话不说就入了寒潭，他是对着牧逸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可夺舍之事如此复杂，任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疼爱长大的孩子换了一个芯子，夺舍虽不是他本意，但他也算间接要了一个人的命。
　　如今情丹解不解都不重要了，这只是一个引子，将他们之间的问题引出暴露在日光之下，他等了两天，若是牧逸真的原谅他了，听到他入了寒潭的消息必定会赶来，可是两天了一直没有消息，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一股苦涩之意从心口蔓延至全身，界主大人第一次动情，果真要胎死腹中？情之一事果真是碰不得的，他会让大脑不受控制，局限于那一方天地，忧虑、苦闷、痛苦……神经被撕扯到麻木，他图什么？一旦动情覆水难收。
　　谢念靠着冰冷的石块，感觉自己心间的温度逐渐被同化，他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一天，他还能撑一天，一天之后若是牧逸还不能来，他也就死了心了，一天后这个寒潭不是他的埋骨岭，就是牧逸要找他算账为他死去的弟子报仇，到时候他什么都认了，狗比系统简直一件人事都不干，没事将他拉到这里做什么？不能吃喝玩乐，满是枯燥无味的修炼。
　　见谢念不说话，钟无尘又道：“你先出来，韩姝婉被叶晗拿着刀架在脖子上逼她研制出解药，不日应该就可成，你却不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谢念干巴巴的回应道：“不必了师叔，我就在这。”他在等，等他的救赎，也等一个离开这个小世界的理由。
　　谢念油盐不进，钟无尘的视线在他身上游移，正在考虑是打晕了拎走还是直接抗走。
　　谢念洞穿了他的想法，苦笑道：“师叔，我师尊都没有过问，您急什么？”
　　“你师尊不来你就不走？”
　　“不论我师尊来不来，弟子后天就离开，到时候麻烦师叔来捞个人，我能感受到体内的丹力正在消失，后天就可以完全消化。”
　　也就是谢念要在寒潭待满三天三夜，钟无尘想了想，大概可行，谢念中的情丹只是细微的粉末，药力不是太强横，所以用时也不长，点头同意。
　　待满三天三夜看似简单，可也绝对不好受，寂静无人的寒潭唯有款款落下的瀑布，谢念独自一人待在里面，一动不动，静止成了一幅画，呼吸越来越微弱，几乎要成为寒潭的一部分。
　　天边的曙光越来越亮，紫色的晨曦与寒潭的一方冰天雪地相衬，美的不似凡间。
　　随着“噗通”一声，寒潭的最后一丝人气最终被潭水吞没，谢念缓缓的睁开眼睛，隔着一层水幕，眼底的光逐渐消散，肢体冻得僵硬，已经提不起力气，整个身子如同石块一般越沉越深。
　　第四天了，他终是没有等到牧逸。
　　谢念的大脑放空，微微的启唇，任凭冰冷的潭水灌入他的口鼻，身体逐渐麻木失去知觉，唯有那仅剩的意识还在运作。眼前忽地一片阴影闪过，谢念睁开发胀的眼，愣在了当场。
　　眉发皆白的年轻男子与他四目相对，一颗幽蓝的宝石被红绳系在鬓发上，在寒潭之中也不可遮掩其光辉。
　　他朝着他伸出了手，谢念看着他，因为口鼻之中的水说不出话，白发男子似有所感，朝他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见我？】
　　脑海之中的声音谢念不可谓不熟悉，就算是顶着一张娇好的面皮也无法泯灭谢念想要揍他的心思。
　　白发男子贴近了谢念，在他的眉心点了点，【你好像想揍我？真不好意思，我是灵魂体，宿主。】
　　白发男子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寒潭水冷，睁开眼已经是谢念的极限，眼皮再次阖上，谢念只感觉手腕出隐约有一股拉力，身体的僵硬使这种感觉不是很明显，但他确实在往上游动，一双有力的手捏住了他的腰，搂着他往上一带，寒潭里水花迸溅，激起层层涟漪。
　　谢念呛的发出微弱的咳嗽，小猫儿呛水一般，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是牧逸带着微薄的怒意的脸。那双手太过强劲，一只手捏着他的腰，一只手还保持着拉着谢念手腕的力度，饶是他全身麻木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力量。
　　牧逸在生气。
　　谢念被牧逸抱离了寒潭，身上的衣服被他不客气的撕裂，很快谢念就一丝不挂的暴露在空气之中，皮肤冷青，死人一般。
　　做个人？死也不带这么羞辱的。
　　牧逸很快从储物戒拿出一件厚实的大氅，将谢念兜头裹了进去，冷着脸将他带离了寒潭，又回到无忧峰的竹舍。
　　一路上牧逸的灵力疯狂的输出，注入谢念麻木的身躯，直到了竹舍，谢念身上的麻木已经被消去了大部分，但身体还是透着凉意，主峰后山的寒潭从三万年前就开始出现，如今历经三万多个春秋，寒气愈发强劲，即使是牧逸，一时间也难以驱除谢念骨子里散出的寒意。
　　牧逸眼角通红，脸上带着挥散不去的倦意，连声音也是颤抖的，“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为什么不在无忧峰好好待着？你以为我会怎么对你？嗯？”
　　牧逸的三连质问，谢念还不知怎么组织语言回答，就被塞了两颗丹药吞了下去。
　　谢念砸了咂嘴，“师尊，这是什么药？身体开始暖和了，难道是韩师叔新研制的？”
　　牧逸：“情丹而已。”
　　谢念：“……”
　　“？？！”
　　哈？！！！他娘的他情丹刚解！！！
　　两粒！！还是两粒！！！
　　双倍情丹，双倍快乐？？？
　　牧逸扯开自己的衣衫，拨开谢念身上的大氅，覆了上去，皮肤的相触两人具是一个激灵。
　　“师……师尊”谢念伸出了手，却被牧逸单手将他双手上抵在头顶，低头衔住他的唇，辗转片刻伸舌撬开谢念的牙关探了进去。
　　竹舍内的安神香起，门窗紧闭，暧昧的水声在室内响起，谢念喘着粗气，被津液呛了一下，扭开头，被牧逸捉了回来，亲在他的下巴上，辗转而下，张嘴含住了谢念的喉结。
　　谢念仰着头，由得牧逸任意施为，两颗情丹已经生效，冰冷的身躯瞬间被一团火裹住，泛起淡淡的粉，渴望触碰与抚摸，渴望与他抵死缠绵，似乎这样才能彻底解脱。
　　谢念感到自己的欲望抵在牧逸的腿间，被牧逸的深深吮吸激的连连呻吟。
　　他的好师尊附在他的耳边，哑声道：“要不要？要不要我帮你？”
　　都这个时候还能拒绝？谢念眼角烫的厉害，被牧逸松开的手搂住牧逸的背，一只手带着牧逸的手一路向下，握住了他自己的欲望。
　　“好师尊，我热。”
　　“帮我。”

第九十三章 韩姝婉：牧为之！你不对劲！

　　天离门中人多是说话口中不饶人的，谢念又是个中翘楚，如今那张嘴微张，喘着粗气，躺在他的身下，不住的溢出几声难耐的呻吟与喘息。
　　或是明亮清澈或是深沉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许是实在受不住牧逸的力道，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过来一口咬在牧逸的肩上，伴随着谢念的动作，牧逸的手猛地一滞。
　　“！！！”
　　谢念松开口，难耐的脖子后仰，因为太过刺激，双腿紧绷，脚腕处青筋凸显，青白的脚趾尖微微扭曲，“啊……”
　　牧逸于感情之事本就羞赧，若不是被谢念这一番骚操作气到，也不会这般大胆，他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浊液，身体的感觉到达了顶峰，寻着梦中的动作，就这那股粘腻探向了谢念的身下。
　　谢念只感觉一片迷蒙的眼中忽地炸满了烟花，五颜六色，久久不断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只觉得双腿酸软的厉害，腿上挂着汗渍，从寒潭带出来的寒气荡然无存，热度从腹部一路传到了全身，待神魂归位后，下身的异样以破竹之势涌了上来。
　　“师尊？！！”
　　界主大人虽说活得够久，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如何吃好喝好上面，所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厨子，心无旁骛的过日子。他虽然也听闻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但并没有过多的了解，毕竟也不是他待的那个世界的主流，偶尔看过的小黄书还是男女之间的。
　　所以有关男男该如何结合着实是界主大人的盲点，他以为男子之间就止步于方才他们之间所做的一切，却没想到还能这样？！
　　感受到谢念的惊愕，牧逸亲吻着他额角的汗，手中的动作不曾停息，“别怕……”
　　牧仙君一方面自己也羞赧，一方面要安抚着如同白纸一般的徒弟，耳朵已经红的滴血，他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别说是凡间的春宫图了，就是大胆一点的话本都没读过，安安心心的当自己的天离门大龄宅男，真如韩姝婉所说的那样，种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若不是梦里的那些，他怕是也不知道男子之间该如何做。循着梦中的记忆，牧逸熟稔中带着生涩，动作就像个初尝情事的少年郎，将自己放入了心上人的体内。
　　谢念第一反应是疼，这牧为之怕不是想他去死，随着情丹的发作，千言万语全都融入了阵阵呻吟之中。
　　这是谢念自从寒潭中第二次看到了日出，第一次差点于寒潭之中彻底陷入沉睡，全身都是难以忽视的寒冷与麻木，第二次是在他师尊的床榻之上，裹挟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依旧想要陷入沉睡，但是身边的人却不愿。
　　修仙之人若是勤奋点的，起得早。天离门也不乏这样的人，却没想到无忧峰也出了一位。隔着牧逸设置的结界，透过窗户，竹舍外的柳卿卿剑舞生风，一个转身，正对着竹舍的的窗口，剑指谢念的方向。
　　虽说牧逸的结界隔绝了一切的窥视与声音，谢念还是有一种被人发现师徒俩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爱的耻辱感，谢念浑身一紧，身后就传来牧逸深深的低吟声。
　　牧逸的心口贴着谢念的后背，一只手伸过来挥力关了窗户，转而蒙住谢念的眼角，“别……别紧张，谢念，放松……”
　　又是一阵胡闹，谢念嗓子嘶哑，咬了一口皓齿，竟成哭腔，“师尊，我饿了……”
　　牧逸：“……”我理解的那种？
　　“牧为之！！我四天没吃饭了！！！”
　　四天！！！
　　情丹药力早过了！牧为之发起情来简直不是人，寒潭之中他待了三日，耗尽灵力，与凡人无异，又被牧逸折腾了一天一夜，谢念语带谴责，“你真要我死在你床上？”
　　“……”
　　牧逸捂住了谢念的嘴，“别说了。”
　　丹林峰中，韩姝婉踩着虚浮的脚步从丹房之中走了出来，一只手托着一个碧绿的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差点没老泪纵横。她这一生巅峰时期便是少年时期，脑中总是有无数的奇思妙想，年轻时无数的奇思妙想不可复制，却是没想到在她晚年时候，真的能制出一款丹药来。
　　想当初因为那颗情丹被她师尊绕着五大峰撵着打，若是早早的研制出，也不至于受那皮肉之苦。
　　陆行颇为心虚的抹了抹鼻子，尴尬的笑了笑，“师尊……”
　　韩姝婉还沉浸在炼制出丹药的喜悦之中，闻言转了头，问：“五大峰谁死了，让我的乖徒儿摆出这么个表情？”
　　陆行不动声色的挡在韩姝婉的身前，将手背在身后，顺走了韩姝婉随意扔在地上的剑，说道：“无忧峰传来消息，情丹的解药不需要了，已经解了……”
　　韩姝婉歪了歪头：“哦……？”
　　陆行眼见着韩姝婉的表情逐渐失去了管理，朝着恐怖的方向发展，慈眉善目的仙子瞬间化身为地狱中的修罗，一道灵气瞬间打出，击碎了丹房外的一块巨石。仙子飞身而出，带着要一剑削了无忧峰的气势，一去不返。
　　陆行的手中还拿着他师尊的长剑，无奈的笑了笑，站在丹林峰顶，遥望着无忧峰的方向，眉眼中满是看好戏的趣味。
　　“牧为之！！！”
　　柳卿卿赶了出来，抬头仰望结界外的景象，“牧仙君，是韩宗师，貌似来者不善。”
　　竹舍内的牧逸探了探谢念额上的温度，忧心的蹙了眉，经历过极冷和极热，十年前伤了底子，谢念的身体大不如前，竟然发了低热。人吃了饭就昏睡过去，脸上是不正常的红。
　　他早撤了结界，自然知道来者不善。韩姝婉气急败坏，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二话不说跑来无忧峰就很不能理解了。
　　牧逸帮谢念盖了被子，走了出去。
　　韩姝婉气急，指着牧逸道：“你什么意思？说什么丹药不需要了？你当我韩姝婉是个冤大头？”
　　牧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丹药是我让你炼的？”
　　韩姝婉：“那不是为了你们家娇宝宝？”
　　“我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
　　韩姝婉：“……”被叶晗驾着刀的屈辱尚在，韩姝婉支支吾吾。
　　牧逸一手指向主峰的方向，祸水东引，“劳驾，主峰在那。”
　　韩姝婉咬了一口银牙，想要发作也找不到理由，离得牧逸进了，鼻尖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韩姝婉狐疑的看着牧逸，眼角的余光飘向牧逸竹舍，“谢念呢？”
　　“寒潭里出来，伤了底子，你既然来了就留点药下来吧。”
　　这人咋就一个比一个无耻呢？
　　韩宗师在抱怨的同时全然忘了当初死乞白赖惦记无忧峰满峰桃树的日子，心中带着疑惑，也好说话，接着给药的当口，又往牧逸的身上凑了凑。
　　牧逸皱着眉后退，“你做什么？”
　　韩姝婉眼角抽搐，头皮发麻，低头压住眼底的深意，再次看向牧逸时，一只眼睛写着“禽”，另一只写着“兽”，朝着牧逸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我辈楷模啊！！！
　　韩姝婉满脸怒气的赶来，又浑浑噩噩的赶了回去，留着满头雾水的牧逸站在原地，总感觉有点不妙。
　　一旁的柳卿卿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话，担忧道：“谢公子回来了？牧仙师，卿卿能够去看他吗？”
　　“去吧。”
　　谢念躺在床上，微微的皱着眉，嘴唇干裂，若是仔细看上面还有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人咬破了似的。
　　谢念是柳卿卿亲手送进去的，多少含着愧疚，她盲目听从谢念的话，最终把人折腾成这样，寒潭水冷，这是冷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将自己的嘴唇咬破。
　　柳卿卿对着牧逸点了点头，赶出去准备了一盆冷水，准备了软和的毛巾，将毛巾浸湿拧干放在谢念的额头，柳卿卿只顾着谢念一人，倒是忘了一旁面带复杂的牧仙师。
　　柳卿卿来到天离门十几年，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人缘也不错，在天离门结识了不少人，但总归隔了什么，唯独对谢念不同，小心翼翼又极为亲近，眼睛看着谢念，似乎满眼都是他。
　　隔一段时间，柳卿卿就换了一次水，拿下谢念额上的毛巾过了冷水再次覆了上去，牧逸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直到柳卿卿的呼吸紊乱，似是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气，但又极为小心，刻意放低自己的动静。
　　在牧逸的方向正好能看见隐在谢念脖子上的吻痕，只是露出一角，但那足以引起柳卿卿的注意，她出身青楼，又何尝不知情爱方面的事，谢念中了情丹的事只要打探不会不知道，去了寒潭之后就一直住在牧逸的竹舍，有一段时间似乎是这个住屋下了禁制，谁也发觉不了里面的动静……
　　柳卿卿越想越是坐如针毡，牧逸不动声色的坐在哪儿就是无形的压力，她小心的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牧逸，又迅速错开，等谢念的温度退了不少，犹豫了片刻，不知是走是留。
　　“出去吧。”
　　柳卿卿默了默，隐晦的看了牧逸一眼，端着盆离开了竹舍。
　　牧逸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床沿，轻声道：“她都走了，你还装什么？”
　　谢念睁开了眼，舔了舔干裂的唇，“这不是怕彼此尴尬吗？”
　　牧逸哼了一声，“她倒是对你有心。”
　　谢念捏着牧逸的手，“她自然是对我好了。”
　　牧逸微抿着唇。
　　“像亲娘。”
　　“？？？“

第九十四章 哟？铁树开花了？

　　就像是第一次柳卿卿遇到麻烦时，想到的却是他，来章柳阁的仙人虽说不多，但若是找一找她还是能找到的，在她之上的不知有多少，却偏偏选了平平无奇的他。
　　再次遇到麻烦时也是不顾脸面直接来到天离门找他庇佑，谢念很清楚柳卿卿是什么样的人，矜贵文人家的闺秀，有着文人的傲骨，虽流落风尘但依旧难掩其清心玉映。她想活着，但活着的路那么多，这姑娘似乎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他的身上。
　　起初谢念也怀疑她另有所图，但柳卿卿太安分了，知进退，也不添麻烦，安安分分的待在天离门，因为天生的炉鼎体制，她愈发勤奋的修炼改变她的不利条件。
　　柳卿卿也知自己承了谢念的情，过意不去，谢念大大小小的琐事她都会代劳，简直与亲娘无二，会絮絮叨叨让他早点休息，谢念外出历练她会置办衣物吃食，自徐烟暖死后，更是将他师姐的那一份承担了下来。
　　这样的好姑娘却是遇到了纯阴之体这种麻烦的体质，当然纯阴之体并没有过错，错的是这个世道，三万年来天地灵气愈发的稀疏，修炼者与天争与地争也少不了与人相争，修道的路途注定是沾满了鲜血，与此同时，人们盯上了炉鼎这种绝佳的资源。
　　通过双修就能轻易提高修为的方法谁人不喜，也因此炉鼎成为稀缺的资源，一旦面世势必引来哄抢，若是被发现的是个正经门派，良心点的收到自家宗门，为她配一个双修道侣，运气不好的，就如同柳卿卿这般，甚至会引来灭门之灾。
　　谢念脸上满是怜惜之色，想要给亲娘找一个亲爹。
　　牧逸坐在一旁，捏了捏谢念的脸，“想谁呢？”
　　谢念也就这么顺口说了，牧逸脸上满是古怪之色，倏尔笑了。
　　谢念将自己认识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圈，问道：“师尊觉得徐大木如何？”说着又自我否定道：“徐芳树不行，那狗脾气谁受得了，柳姑娘的性子与师姐相似，性子软，他向来看不惯这样的，当初师姐在时……”
　　牧逸伸手握住了谢念的手，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手指，谢念谈及徐烟暖他心口一痛，仔细的看着谢念的神情，一丝不敢错过。
　　“都过去了谢念。”
　　也不知谢念有听进去没，表情没有半分不对劲，接着道：“陆吟川如何……？陆师兄待人温文儒雅，天离门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唔……”
　　牧逸在谢念的唇角吻了吻，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半晌停了下来，眸色深沉，“你昨晚说和我坦白呢？”
　　牧逸呼出的热气喷到他的脸上，谢念有点痒，转了转眼睛，“这不是被师尊干的说不出话来？”
　　牧逸脸一红，“粗鄙之言。”
　　“师尊做的时候也……嘶，不说了不说了，我嘴欠，饶了我吧师尊。”
　　“说不说？”
　　“说说说，腰还疼着腿还残着，师尊您老悠着点。”
　　谢念那个世界他待了那么久，唯一惦记的也就是那层出不穷的饭食，隐去了他界主的事实，谢念颇为骄傲的将八大菜系细数了给遍。
　　牧逸：“……”这一幕似曾相识。
　　牧逸狐疑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谢念颇为骄傲，“无业游民！无事爱研究些吃食。”
　　哦……和世俗界的二流子与乞丐差不多，还是一个爱吃的乞丐，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弟子如此懒散，就是缺少毒打。
　　牧逸还想问什么，竹舍外再一次传来柳卿卿的声音，人没有进来，迟疑道：“牧仙君，那位姬公子又来了，照例将他赶走？”
　　姬琮钺？谢念眉毛一挑，与他师尊面面相觑。
　　柳卿卿的字眼非常精妙，一个“又”字将牧仙师的老底透了个精光。按照她那个说法，姬琮钺来大概率是来找他的，可是三年来他没有一丝有关姬琮钺的音信，其中有什么猫腻不言而喻。
　　这才刚刚坦诚相见，牧逸猫尾巴就藏不住了，谢念咂舌，这上了年纪的老怪物醋劲到底有多大？连姬琮钺都不待见，他和姬琮钺清清白白，向来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他是怎么醋到姬琮钺的。
　　谢念双手捞过牧逸的脖子，直直的盯着他的师尊，直将人看到羞恼，抿着唇偏向一边，一大把年纪了，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也不害臊，和小辈捻酸吃醋，关键是以前他半点没感觉出来，真是……有点可爱。
　　谢念顶着牧逸幽幽的目光，朝着柳卿卿喊道：“我这就去。”
　　柳卿卿显然很是惊喜，但似乎方才被谢念身上的异常刺激到了，也不敢贸然出去，”公子醒了？”
　　谢念这是去定了，牧逸干巴巴道：“你能起来？”
　　谢念：“……”他那是什么表情？
　　半晌过后，姬琮钺在无忧峰的竹舍内面见了谢念这位残障人士，在牧逸虎视眈眈下猛地抱住了谢念，掬起一把泪，“子规，你知道我见你一面有多难吗？”
　　谢念推了几下没推动，在牧逸即将实质化的冰冷之中一掌拍向姬琮钺的后背，姬琮钺还是不放手，言语哀嚎，眼角的余光却顺着谢念的衣领看了进去，眼神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要再往下探时，一柄微凉的剑尖出现在姬琮钺的眉心，姬琮钺往后一仰，识趣的放开了手，正襟危坐，温文儒雅的仿若刚才发疯的不是自己似的。
　　一柄竹笛往谢念的脑门上戳，姬琮钺控诉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上次金陵一别后十几年了都没有你的消息，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差你钱？特地来你们天离门送钱屡次被你们天离门的老家伙拦住，你说说你，我还个债都这么难？”说着满脸都是你们天离门二愣子扎堆？有钱都不要？
　　谢念满脸笑意，朝姬琮钺伸出了手，君子要债，十年不晚，“钱呢？”
　　姬琮钺“哦”了一声，“忘带了，不信你搜。”说完张开了双臂，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焦


糖


独


家


整


理　　姬琮钺的脸再温柔无害也改不了他满身的无赖气息，人魔两族虽不至于你死我活，但也是两看相厌，姬琮钺来到天离门被拦了几次，知道有心人拦他，也不恼，十几年来每年定时去几次，给谢念送东西，东西倒是收了一两次，人倒是没有见到一面。
　　姬琮钺满满的怨念，尤其是牧逸还在场的时候，看着牧逸简直就是拔x无情的绝世渣男，收了他的东西，还拦着他见人，啐！
　　在谢念的眼神攻势下，牧逸终是走了出去，姬琮钺见人走了，这才拉开与谢念的距离，拿着笛子的手不时的敲了敲，歪了歪头，笑得温良无害，“我都以为你身死道消了，看你师门这十几年的动静才知道你可能还活着，哎……真真是吓死我了。”
　　姬琮钺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也不知是真是假，谢念见他提起，也道：“你当初是什么意思？还是你早知道会出事？”
　　姬琮钺却将视线转移道谢念被子盖着的地方，“嚯”了一声，“元阳没了？铁树开花了？”
　　谢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刻意岔开话题。
　　谢念惊疑不定，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脑海中传来系统善意的提醒，【修仙界只要修为在你之上到一定程度，基本上都能看出宿主……咳……】
　　谢念如鲠在喉，姬琮钺难得见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觉得新鲜。
　　谢念一直没机会去其他四大峰转一转，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形，咬牙切齿道：“其他四大峰还有谁看得出？”
　　系统：【你师叔们只要不是眼瘸都看得出。】
　　修仙界哪哪不好，饮食差娱乐设施差劲也就算了，这种隐私的情况竟然还摆到明面上，这不是一旦和人酿酿酱酱了，整个修仙界就知道了？只要他谢念一出这个门，将相当于将“我和我师尊滚床单”摆在脸上供人观赏。
　　姬琮钺“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笑够了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似嗟似叹，“子规啊，你什么都好，就是眼瞎。”
　　谢念忍了又忍，“你又知道？”
　　姬琮钺眼睛眨了眨，勾了勾唇角，“一个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人能满足的了你？”
　　谈及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牧仙师，姬琮钺冷嗤一声，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又觉得有损形象，嘴角绷了绷。
　　谢念：“实不相瞒，有点吃不消。”
　　姬琮钺：“……”
　　被满满的狗粮扣在了脸上，姬琮钺眼角抽了抽。
　　没脸看。
　　狗男男。
　　谢念也想不到，一个酒肉朋友能做到这个地步，姬琮钺见谢念无事小叙了一会就有事离开，牧逸将姬琮钺这些年做的事也告知了谢念。
　　自谢念沉睡以来，不仅仅是天离门，每每牧逸出去找药时，都会有人在背后顺水推舟，姬琮钺来天离门送东西，有时候是不起眼的小玩意，有时候是价值连城的草药，正是当时谢念所需要的。
　　牧逸虽然不太待见他，但不可否认，姬琮钺帮了很大的忙，所以牧仙师对他最为复杂，也最为忌惮。一个时时刻刻想要拱他家白菜的猪，在他家白菜有主之后还能面不改色，一个强大的对手。
　　谢念眉头一挑，“他怎么知道我病情的？天离门有内鬼？”
　　牧逸：”……”

第九十五章 师尊，书好看吗？

　　因为修仙界能够窥探人元阳之事，谢念一连几天不肯出峰门，反而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怪就怪在谢子规平日人缘太好，再之招猫逗狗惯了，结下了深厚的感情，自从众位知道谢念中了后山情丹之毒之后，就开始密切关注，几人集成一个小队伍大着胆子就往无忧峰凑。
　　山脚下的叫唤透过结界一路吼上峰顶，也不知是哪个修炼了有关嗓子方面的功法，不怕死的来他们无忧峰来吼。
　　柳卿卿从山顶远眺，揣着几分疑惑，“门派的师兄师姐们最近一直在谈论公子，公子还是下去看一下吧，免得他们吵到了牧仙君。”
　　谢念心里翻了个白眼，天离门的生活枯燥无味，那些个不正经的师兄师姐们总要听一些乐子聊以慰藉，一个个不嫌事大，胆子飞上天了。
　　也不知是哪个小崽子将天离门的各位长老或事弟子们搬到话本上，杜撰了一个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在宗门内传阅。
　　《论大师兄与食园的恩怨情仇》、《掌门沉迷设计衣服为哪般》、《剑尊者揭秘：论如何撬动无忧峰的墙角》……好嘛，还都是故事解密项的。
　　几个白袍修士站在无忧峰的山脚下，见上面的人踏着阶梯下来，一窝蜂涌了上去，谢念刚踏出结界就被人一只手勾住了脖子，那人一只手转着一块身份玉牒，凑了上来，谢念向旁边歪着头，伸手抵触。
　　来人却越发起劲，有人在喊起哄也有人急急忙忙的规劝。
　　“孙师兄你还是悠着点，你手中的身份玉牒再被你这么造作就真的没了。”
　　“玉牒没了可以去重新申请嘛，急什么。”
　　那位孙师兄是当初和他一起看小黄书被抓包的人群之一，人生的风流，性子也是放浪不羁，听闻谢念中了后山的情丹之毒就坐不住了，凑过去故作小声道：“小师弟，你真的如他们所说进了寒潭？”
　　后面几人也伸长耳朵往他们身边凑，吃瓜永不停歇。
　　据说寒潭连剑尊者当初也就只是熬了七个日夜，前几个中了情丹的倒霉蛋不是没有想要效仿钟无尘当年的壮举，但都是在接触了寒潭的温度之后望而却步，灰溜溜的跑去山下的城中。
　　谢念一句“当然”刚说出口，衣领就被孙师兄猛地一拉，猝不及防露出了带着星星点点吻痕的脖子，越往下越密，显然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尽量标记的靠近锁骨边，在苍白的脖子上尤为显眼。
　　众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谢念也有一天被人坑的手足无措的时候，连忙拉起了衣领，“孙狗子！！你怎么半点人干的事都不做？！”
　　孙狗子哈哈大笑，拔腿就跑，“你害羞什么？将近四十岁还是个雏儿，我都看不起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没让你孙师兄失望啊小师弟，哪来的小娘们挺辣啊哈哈哈哈哈哈。”
　　辣？
　　那个辣味十足的小娘子就是你们平日看着恨不得将自己埋在土里的牧逸牧仙师。
　　谢念忍无可忍，将很久没有放出来的小凤凰拎了出来，跳了上去，小家伙先是一懵，缓了一会，谢念看着跑远的人，拍了拍它的头，“回神了回神了，快追前面那只狗。”
　　小凤凰定了定神，凌空一鸣，展翅追了上去。
　　孙师兄笑得放肆，“就你谢子规有坐骑？”随即召出自己的仙鹤狂奔了出去。
　　孙师兄在前面跑，谢念在后面追，再后面跟着星星点点的小萝卜头，一路追一路喊。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你们停一停。”
　　“小师弟元阳丢了不丢人——”
　　“小心啊，别撞了人。”
　　孙师兄在前面笑得放肆，“哈！哈！哈！哈！哈！”
　　孙师兄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期间撞了好几个弟子，好几位长老，好一番人仰马翻。
　　地上的弟子仰着头看着天上的车祸现场，感叹一下，“今天还挺热闹的。”
　　“是啊……嗯？不是，他们在说什么？”
　　《惊！后山之行谢娘娘元阳已失——罪魁祸首是何人？》
　　主峰之中，叶晗将天离门消息大全的小册子往桌子上一扔，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现在的小家伙都这么吃饱了撑的？元阳失了不就失了，还值得大肆宣扬的？”
　　抱着一堆卷宗跑进来的严叔同拿着小册子扫了一眼，不感兴趣的又扔了回去，“弟子们小打小闹，由他们去。”
　　陆萧萧本不想说话，看了叶晗动口也下意识的接了一句，“谢娘娘？哪位长老的座下小仙子？”
　　叶晗呛了一口水，“元阳……？”
　　严叔同一头雾水，将一沓卷宗放在了陆萧萧面前，“别给我闭着眼睛装死，掌教真人。”
　　无忧峰内柳卿卿默默的阖上小册子，身子没来由的颤了颤。
　　谢念这几日追着孙师兄打了好几次，人家也没见过像他这般记仇的，赶紧跑出了天离门避祸，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牧逸看见门外的身影，不动声色的阖上了一本书册，放到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谢念狐疑的看着牧仙师，面上还是一副清冷绝尘的模样，凤眼微挑，浓密的睫羽扇了扇，“回来了？”
　　谢念托腮绕着牧逸走了几圈，“师尊，你方才在做什么呢？”像极了偷偷看漫画小说的学生被家长逮到的心虚，还要故作镇定的硬着头皮解释，简直是拙劣极了。
　　牧逸的眉间显出一道褶皱，本就不柔和的眉眼更添几分浩然正气，不禁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瘸？牧仙师的眼神太过清冷，几乎不能容纳心虚等情绪，“有么？”
　　装，接着装。
　　耳朵都红了，小尾巴都藏不住了。
　　“没有，许是我看错了。”
　　见谢念没有异样，牧逸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就被谢念撩拨了一下。
　　谢念勾唇一笑，跨坐在牧逸的腿上，双手环着牧逸的脖子，自己主动凑了上去。
　　界主大人虽初尝情事，但不耽迷其中，自那晚过后两人几乎没有什么，至多不过亲密了些，牧逸又是个闷葫芦性子，只要情绪不反常忍耐性极高，但被自家徒弟这么一阵撩拨，立刻心猿意马，单手托着谢念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压。
　　粗重的喘息声在彼此的耳畔响起，谢念被吻的意乱情迷，牧逸也不好受，不出片刻谢念就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的臀部，牧仙师矜贵傲娇，但也口嫌体直，身体这么快就起了反应，直让界主大人咂舌。
　　“师尊……师尊……”
　　如今这个情形绝对不能善了，谢念还知道自己的目的，一只手游了出去，顺着牧逸的手臂一路探到他的手上，五指相扣，接着就开始朝着自家师尊的储物戒下手。心中有计较，嘴上愈发卖力，柔软的舌头纠缠着牧逸不让他分心。
　　灵力运转，探进了牧逸的储物戒，成了？谢念眼中一亮，还没看出有什么，牧逸手中一用力捏住了谢念的手，“唔！！”
　　探进去的神识瞬间中断，谢念推开了牧逸，被欺负的眼角通红，自己都献身了，这老怪物还不给自己看，着实可恶！
　　“给不给看？”谢念笑的恶意满满。
　　牧逸不说话，胸口起伏。谢念绕在他脖子的那只手顺着牧逸的腰际，扯开腰带探了进去，在他的腰上不断点火，直到一只手握住昂扬的那部分。
　　牧逸的呼吸一滞，最重要的部分被谢念攥在手中，他浑身战栗，手下一松，一本书掉了下来，谢念得闲的另一只手迅速捞了起来。
　　一本书？
　　就这？
　　看一本山水游记躲着他看？谢念看了半天觉得这本书没什么出奇的，尽管这个书的封面有点熟悉。腰间被牧逸的双手箍的一紧，谢念低头看去，那位清冷的仙人眼中泛着水色，倔强的抿着唇，眉宇间那股不容亵渎冒犯的矜傲愈发的勾人。
　　谢念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角，辗转到他的唇上，闭上了眼睛，手里的动作不减，捏着他的小师尊，取悦他让他高兴，直叫他的师尊呼吸声渐渐攀高。
　　手中的书啪得一声掉在了地上，谢念顾不得多少，抱着牧逸的脖子，双腿圈着他的腰，被抱了起来，眼角的余光扫到张开的书页，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谢念的记忆瞬间回拢。
　　界主大人：“……”
　　哦，春宫图啊……
　　还貌似是他那本被没收的。
　　有些人嘴里训着他，骂也骂过了，体罚也体罚了，结果书还自己留着，背着人偷偷摸摸的看。
　　啧！老双标狗了。
　　觉察到谢念的视线，看他那似笑非笑地的表情，牧逸脸上一热，一脚踢开了那本书册，书滑动了一番停了下来，刷刷翻响，又翻动了几页，从原来的男女阴阳之事转到后半部分龙阳的部分。
　　谢念不巧再次看到了。
　　他指着书页上的那个姿势，在牧逸的脸上蹭了蹭，已经了然了那本书别有洞天，附在牧仙师的耳边，声音轻缓引诱，“师尊用那个姿势干我如何？”
　　牧为之：“……”

第九十六章 长钧：我也要加入！

　　双手被缚，融灵温顺的捆在谢念的手上，被牧逸捏住手腕抵在头顶，谢念微微弓起身子，难耐的蹬着腿，胸口处传来的麻痒难以消除。
　　床底之间花样甚多，前十几万年几乎过着苦行僧生活谢念从未体验过，八成是看书学了不少，牧逸当真将这些花样给使了出来。
　　“哈啊……别，师……师尊，好师尊，我错了，嗯……”
　　谢念歪着头，对着床沿，手腕不停的挣扎，眼眶不堪重负，泪水划过鼻梁，流了出来。
　　忽地两人眼前白光一闪，白芒以迅雷之势割裂空气直直朝着谢念冲过来，牧逸两人具是一惊，牧逸一只手撑在谢念的耳侧，另一只手直接抓住冲过来的东西。
　　是长钧。
　　剑身被牧逸伸出的两指夹住，停顿在空中，发出委屈的低鸣。
　　“师尊……”
　　牧逸闻声放开长钧，谢念的嗓子喊得有点哑，咳了几声，加之刚刚被欺负的厉害，泪眼迷离，发出的第一个音尚是哭腔
　　长钧“嗡”的一声，在两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一剑砍向谢念手上的融灵鞭，融灵似乎被长钧激怒，抽出鞭尾一鞭将长钧抽偏了一寸，在空中打了个转。
　　长钧：“你个死长虫给老子滚！！”
　　融灵：“你个死草鸡给爷爬！”
　　两个与灵器心意相通的主人：“……”
　　两个大人在办事，小孩子在旁边拌嘴，我给你一剑他给你一鞭，融灵勒在长钧身上动也不动，长钧扭着剑身在室内穿梭，不消片刻竹舍多增添了几分剑痕。
　　谢念起身将将一旁的被子裹在身上，喊了一声，“长钧。”
　　长钧身形一滞，晃晃悠悠的飞到谢念身边，牧逸伸手拨着融灵，没拨动，死死的绞着长钧不动弹，牧仙师第二次见融灵不听话。
　　以前融灵鞭在他手中，器灵向来没有什么动静，乖顺非常，但自从与长钧见了一面还打了一架，脾气大得很，竟然开始不听他这个主人的话了。
　　长钧凑近谢念，在他的被子上蹭了蹭，似乎很是不满意身上的融灵，剑身再次在空中转了转。
　　谢念眼角一抽，表情分外微妙，“什么？你也要加入？”
　　融灵：“让它滚！”
　　牧逸：“……”
　　最终牧仙师忍无可忍，握着长钧剑柄，连着融灵鞭一起扔了出去。
　　融灵的鞭尾在长钧身上抽了一下，“都怪你！”
　　长钧炽热的红芒大放，“你给我滚。”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谢念干咳了一声，“师尊的融灵还挺有个性的。”
　　牧逸：“比不上你的长钧。”
　　反了都，还加入？人器play？
　　被两个灵器打扰，发热的头脑都清醒下来，谢念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勾这散落在床榻周围的衣物，那双腿修长有力，上面布着星星点点的吻痕，一路延展而上，牧逸的眼神一暗，抓住谢念的脚腕直接将人拖了过去。
　　“师尊……”
　　“再来。”
　　两人都是初尝情爱之事，就像一捆柴薪，彼此坦诚是那道火苗，瞬间点燃了柴火，一把火烧得热烈，烧得彻底。牧逸压着他，打开他的腿，将最好的一切奉上，界主大人不懂情爱之事，所以予取予求，任由牧逸折腾。
　　他们彼此相爱，在天离门里，在无忧峰上，毫无顾忌的表达着彼此热腾腾的爱意，天离门是一方乐土，能够隔绝大部分外界的喧嚣，他们的爱情不含任何杂质与挫折，热烈而灿烂。
　　谢念拽着小凤凰的脚，任由它在空中折腾，体型变小的小家伙伤害骤减，犹记得上次他和牧逸在主峰的一处僻静的角落亲吻，两人具是意乱情迷，被成群结队而来的弟子吓了一跳，也是一念之间，谢念直接拉着牧逸进入了自己的纳戒。
　　纳戒绝对安全，没有任何人打扰，除了一只小凤凰，就是被他圈养起来的口粮，从世俗的农家土味、野味到修仙界的灵禽，从地上游的到天上飞的，遍布纳戒的角落，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解乔南进了纳戒如此震惊，他就没有见过如此贪吃的修道者。
　　两人之间没有停歇，直到空间之中传来一阵凄厉的长啸，凤凰展翅，在空间之中扑腾，带着炙热的火焰，张着鸟喙，凤凰真火所到之处一片焦黑。
　　界主大人连亲热都顾不得了，心疼的哭了。
　　小凤凰被拽着翎羽，吃痛的扑腾着翅膀，张开嘴朝谢念突出一道真火，谢念眼疾手快直接扼住小东西命运的喉咙，狞笑道：“怎么？又想弑主？”
　　小东西被自己的火焰呛了一嗓子，剌着嗓子在叫唤，在谢念手上发狠的一啄，成功的从谢念的魔抓逃出。但它却没逃的远，见自己安全，又冲了过去拿锐利的爪子在谢念的头上扒拉，嘴上也不停歇。
　　谢念不胜其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个小东西，一直发疯到现在，逮着他就啄，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个噬主的白眼狼。
　　谢念顶着一头被小凤凰扒拉出的乱发在天离门中晃悠，一旁成群结队的弟子拉住谢念归入自己的阵营。
　　“小师弟，你们家灵兽怎么回事？”
　　谢念神色恹恹，“没事，想找对象了，我没允许。师兄们在说什么呢？大清早的不去修炼？”
　　小凤凰又是叼着谢念的头发仰着头狠狠的一拉。
　　“嘿！大师兄不在，最近宗门忙的很，严师叔取消了，不需要早课，小师弟你不知道？”
　　谢念暗道这些天尽是和你们牧师叔厮混了，哪里知道宗门的事务。
　　就算是平时，无忧峰也是独立于五大峰的存在，一向不大管其他四大峰的事务，自家师傅沉迷种树不可自拔，把自己活成个园艺师，宗门所有重大事务牧逸都是不去的，往往是接到来自主峰的信笺，大致了解一下结果如何，不至于是个睁眼瞎。
　　谢念好奇道：“严师叔兢兢业业，就算是年节最忙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中断课业，怎么这会突然连早课也不做了？”
　　“ 你不知道？”众人有些意外，“也是，小师弟一直在后山苦修，对于外界消息的不敏感，在外历练的众位师兄师姐们带回来消息，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套啦。”
　　谢念愕然，“怎么回事？”
　　“小师弟还记得紫炎山庄出事了吗？紫炎山庄的散仙陨落也就算了，后接连离奇的陨落了不少元婴以上的长老精英子弟，加之紫炎山庄嫡系两脉争权夺势，啧啧啧，当初修仙界仅次于千影阁的第二大宗门就这么散了。”
　　谢念：“……”
　　紫炎山庄那两支嫡系是什么样子他知道，他们当初离开紫炎山庄是坑了人家，但也不至于让宗门直接散了的地步，伤筋动骨有，但不伤及根本。
　　却没想到十几年的光阴，一个几万年的宗门直接断了传承。
　　一位弟子插了进来，纠正道：“也不算散了，紫炎山庄的大长老也不容易，一代宗门树倒猢狲散，那些个夺权的嫡系带着东西走的走跑的跑，想当初老家主一代英明，后代却一代不如一代，搬空了紫炎山庄的家底。大长老带着不愿走的那些弟子重整宗门，为了查明幕后黑手，腆着脸向各大门派借人。”
　　众人一阵唏嘘，宗门里资历最老的老人，一副老骨头了，当初是何等的位高权重，为了一个连嫡系都抛弃的宗门四处奔波，受尽了白眼，别人尊他是紫炎山庄的长老，好歹请进去喝一杯茶，象征性的意思意思，更有连宗门的门口都进不去的情况。
　　有弟子面露讽刺，“想当初要巴结这位大长老的能从咱们主峰山顶排到护山大阵之外，可如今呢？连个正眼都不给。”
　　“嘿！”有人不悦的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不知道我们天离门和紫炎山庄的渊源？”
　　“师兄，我只是实事论事。”
　　紫炎山庄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宗门，他发迹于一个家族，由叶家嫡系掌控，叶家出了一位大能，在修仙界有了不小的影响，之后那位大能创办了紫炎山庄，劲过数千年的发展，逐渐成了修仙界的第二大宗门，仅次于千影阁之下。
　　这样发展出来的宗门有利有弊，家族色彩太过浓厚，凝聚力太强，但也因为这样，排外性极强，往往慕名而来的弟子得不到资源的最大倾斜，埋没了一身的天赋，而叶家嫡系被权势和金钱迷了眼，一窝崽子也就那么几个能看，还是矮子里面拔高个，一代不如一代，紫炎山庄还在时，外强中干，但有散仙坐镇，将这一切都遮掩起来，可一旦散仙羽化，所有的问题都接连暴露。
　　嫡系抛弃宗门，只剩下几个老骨头带着几个毛头小子，妄图撑起整个宗门。可那个担子太重，又岂是几个人能够担负的？
　　“然后呢？”
　　“千影阁出手了，毕竟是修仙界的第一宗门，亲自表率，出人出力，将这个宗门堪堪维持住，这几年渐渐有转好的迹象。”
　　有人叹息道：“转好有什么用呢？呵？这紫炎山庄一完蛋逃的逃，没临走踹上一脚就算是良心了，好嘛，宗门还没倒，枯木逢春了，那些个玩意又回来了，说是要重新接管紫炎山庄，我呸！！叶家先祖一代英明尽毁，我要是有这么个后代棺材板都压不住。”
　　谢念：“……”

第九十七章 傀儡蛊（一）

　　谈及叶家嫡系一脉，众人都是义愤填膺。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般无耻的。明明是自己抛弃家业不要了，紫炎山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没想到还有反悔这一说。
　　可偏偏是这样，毕竟祖宗的灵位尚在，叶家先人本就是如今紫炎山庄唯一坚持的理由，他们没有理由不让人认祖归宗。
　　谢念问：“师兄，后来呢？”他还记得那个大长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为了将南溪仙子留在紫炎山庄那一手的操作简直要上天了，又当又立，简直让人作呕。
　　“后来……”
　　后来各大宗门都在看他如何选择，当初和那位大长老出来的都是自幼被紫炎山庄捡回去的无根之人，他们被嫡系一脉排斥压制，心中念着的不是宗族而是养活他们的宗门，那位大长老顶着众位的期望，在千影阁阁老面前，在修仙界的众位巨擘面前，又重新将宗门拱手相让。
　　“紫炎山庄供奉堂长老苏千拜见宗主。”
　　一句话成了修仙界的笑话。
　　若是大长老苏千硬气一点，领导一次宗门的变革，紫炎山庄必当重新崛起，他扛着重塑宗门的担子时，垂垂老矣的身躯没有倒下，那把老骨头坚挺依旧，顶着嘲笑与奚落，讽刺与恶意，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苏千没有弯腰，可待危险过去，紫炎山庄一片向好时，他弯下自己的脊梁，将一腔心血拱手相奉。
　　“当真是紫炎山庄养的一条好狗。”
　　“你这又是何苦？”
　　“我意已决，多谢千影阁鼎力相助。”
　　自那之后，大长老苏千退居幕后，远离紫炎山庄的权力中心。
　　紫炎山庄的魂也散了。
　　小凤凰嘴中叼着谢念的头发，疑惑的歪了歪头，竟然不阻挠他了，它在谢念的头上滚了一遭，一个失足一脚蹬在谢念的鼻子上。
　　嚯，还蹬鼻子上脸了。
　　谢念伸手将小凤凰抓了下来，不顾他的挣扎捏在手上，问道：“所以外界是怎么乱的？”
　　那人说的累了，靠在旁边的树上，叹了一口气，“不是说紫炎山庄的元婴长老离奇陨落吗？最后查出来是魔族作祟，除此之外，各大宗门也对外宣称，自家的元婴以上的长老也接连陨落，千影阁牵头调查，最终查到了傀儡蛊上。”
　　谢念心中一个咯噔，傀儡蛊，这东西他太熟悉了，连自己都中了两次。
　　“傀儡蛊是什么东西，在这之前我们的都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这东西的可怕之处，摄人心魂，这要是中了，基本上没有转圜的余地，据说是魔族研究出来的东西，这不这几天严师叔开始在宗门内排查了，好几个弟子不对劲，咱们天离门避世到如今，却没想到也遭了毒手，所幸是都是些外门弟子，你们不知道，别的宗门可惨了，遭殃的是亲传弟子的占了大头。”
　　“中心之城你们知道不？前几天据说出了事，好几个勋贵世家联手攻入城主府。争权夺势可以理解，但这些个勋贵世家原先就是那位城主的拥趸，莫名其妙的就揭竿而起了，最后造反不成全部自戕而亡，一个家族就几百口人，无一存活。血从城主府流向街市，铺满了城主府周围十丈之地。”
　　从当初的天离门小秘境开始，紫炎山庄、中心之城都有傀儡蛊的身影，如果细想起来，简直不寒而栗，费尽心思散布傀儡蛊，然后等到足以控制人的思想行为时，集体爆发，足以撼动整个修仙界。如今修道者人人自危，不仅要防着宗门外的强敌，还要防着宗门内的同行，简直就是腹背受敌。
　　魔族的傀儡蛊猖獗如此，况且魔族至今没什么解释，群情激怒，以千影阁为首在千影阁开设集英大会，讨论与魔族交涉一事。
　　一说到魔族谢念就想到姬琮钺那闲散至极的样子，整天拿着个竹笛到处晃悠，骗吃骗喝活得好不惬意，魔族自我封闭已久，除了家里有矿富得流油，看着不像是有这么大野心的样子。
　　又交谈了片刻，谢念了解的差不多时，人群忽然戛然而止，众人惊愕的拿起腰上别着的身份玉牒，翡翠玉色的玉牒闪出一阵白光，谢念也是一愣，手中的宫铃发出了幽蓝色光芒。
　　周围三三两两的弟子皆是停止了脚步，忽地人群一阵哗然。
　　“怎么回事？！”
　　“我的身份玉牒发光了，是哪个弟子遇险了？”
　　“不会吧，在这多事之秋？”
　　天离门的身份玉牒有一特色，如果有弟子遇险，只要捏碎自己的玉牒就会同时让所有的持有玉牒的弟子知道，玉牒会发出光芒与热度，离发出求救者的人越近，玉牒的热度越高，如果及时，同门之间能够相互救助。
　　“快禀报长老！”
　　身份玉牒虽然能够有效了解门内弟子的现状，但也有限，并不知道那位弟子的姓甚名谁，局限性明显。
　　主峰受理之后，喧嚣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同时也听到来自主峰的消息，各峰长老拍板决定由执法峰严叔同和无忧峰的牧仙师前去集英会商讨有关魔族事宜。
　　谢念：这么草率的决定问过他师尊没？
　　谢念回到无忧峰牧逸已经收到消息，彼时的牧仙师拧着眉拿起传音符，声音依旧清冷，语气还夹杂了几分的不满，“没兴趣，不去。”
　　这些大会往往都是互相吹捧，大部分耍嘴皮子功夫，无聊至极。即便是为了修仙界的安危，各家凑在一起，大部分都是顾及到自己的利益，根本难以形成统一的意见，即便是千影阁这个修仙界的标杆，也难以将众人的意见统一在一起，阳奉阴违谁不会，表面功夫谁不会？牧逸懒得与这些人打交道。
　　牧仙师被迫营业，面对来自主峰的强权，毅然刚了过去。这么多年来陆萧萧什么都不烦他，两个都佛到一起了，还有不少共同语言，但自从天离门逐渐被世人所知，麻烦事一天比一天多，总要麻烦他一个老年退休人员，牧仙师不怎么高兴，想要绝交了。
　　谢念走了过去，坐在牧逸的身边，用手捞过牧逸散下来的一绺长发拿在手中把玩，“师尊是为集英大会的事烦心？”
　　牧逸的视线集中在谢念头上软成鹌鹑样的小凤凰，双翅罩着自己的头部，整个头埋进谢念的发间，没出息极了。伸手就要将小东西扒拉下来，小凤凰的翎羽炸成了一个球，蹬着腿钻进谢念的衣襟之中。
　　牧仙师的手停在空中，扒不扒？
　　谢念嘲讽式的嗤笑，接住牧逸的手，凑过去和牧逸坐的更近，几乎要贴在牧仙师的身上，怀中的小凤凰似乎气急，凤凰的体面也没有了，大吼一声，“叽——”
　　谢念无情嘲讽，“哈哈哈哈哈哈！”
　　牧逸也无奈，捏着谢念的手，“你想去？”
　　谢念眉眼弯弯不说话。
　　牧逸随即重执传音符，对着那边说了什么。
　　谢念凑上去在牧逸的唇角小嘬了一口，“师尊真疼徒儿~”
　　小凤凰：“叽——叽——叽——叽——！！！”
　　主峰之中的严叔同愣了愣，陆萧萧缓缓的睁开了眼，“怎么？”
　　严叔同：“小师弟又说要去了。”
　　“那不正好？免得你身份尴尬，那些人怠慢你。”
　　严叔同喉咙滚动，目光定定的看着懒散的不像个掌门的陆萧萧，下巴上的胡须颤了颤，“掌门师兄……”
　　掌门陆萧萧打了个呵欠，眼角闪着泪光，“为之若是不去，钟师弟也得安排上，免得你被挤兑了丢了我天离门的颜面，回来还给我脸色，到时候谁给我处理宗门事务？”
　　陆萧萧这个天离门总裁太难当了，要顾及员工的情绪，否则罢工怎么办？哪能再找到想严叔同这般任劳任怨的生产队壮驴。
　　陆萧萧有史以来对他讲的最长的一句话，还是不希望他罢工，生产队壮驴严叔同：“……”
　　严叔同忍着想要将传音符拍在陆萧萧的脸上的冲动，闷闷的哼了一声。“这次集会根本没有去的必要，我们天离门这种小门小派哪里有什么话语权，不都是人云亦云，他们几个巨擘一出口定了下来我们就照着做？啧，尹老还特地给我们发什么请帖，太高看我们了吧。”
　　陆萧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高看我们，是高看为之。”
　　严叔同也是叹了一口气，“当初小师弟就不该冲动，一直待在无忧峰多好，我倒是宁愿我们天离门还是那个三流的野鸡门派，这门派一出名，山下慕名而来的人就多了，都打了什么鬼心思，我一个月就要收到数封来自各大家族门派询问小师弟收不收徒的。”
　　他严叔同就不配拥有徒弟？
　　啧！
　　陆萧萧拿眼尾扫了他一眼，“你要做好准备，即使是为之也不一定能让有心人闭嘴，你总该面对的。”
　　严叔同苦笑一声，眉毛压低，惆怅的呼出一口气，“我省的了，不过是前尘往事了，千影阁还能咬着我不放？再不济还有小师弟呢。”

第九十八章 傀儡蛊（二）

　　“严叔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的弟子自请进入问心幻境以证清白，如今已经证实你的罪名，你还想狡辩？”
　　“我自问无愧于心，藏宝阁的宝物不是我偷的，我也没有与我的徒弟苟且，你们要真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冥顽不灵！！”
　　那一年正是千影阁举办的修仙界大比，各个宗门都派了弟子过来。中途一位衣衫不整的女弟子跑上了比武台，强行中断了比试。
　　各大宗门的人交头接耳，“今日是大比之日，千影阁是东道主，怎么还有贵派的弟子出来胡闹？！简直不成体统，”
　　那位女弟子的衣领被拉下，露出圆润的肩头，衣角也被暴力扯坏，瘫坐在比武台上，双手抱着自己，孤立无援，她崩溃的哭道：“还请各位长老为弟子做主!!”
　　小姑娘长得本就比较娇小，面色苍白，脆弱的不堪一击，瘫坐在比武台上接受众人的打量，哭的凄惨，让人一阵唏嘘，起了怜悯之心。
　　小姑娘浑身颤抖，对着高台上的众位一顿猛磕，雪白的额头瞬间一片乌紫，出了血，“弟子是衡阳殿严真人座下，在此状告我师尊，想要轻薄于我。”她抬起头来，脖子上是一片青紫的痕记，像是被人暴力捏出来的。
　　本就是众目睽睽，这种宗门丑闻在比武台上公之于众，修仙界第一门派面上无光，千影阁的众位面色像是抹了一层锅灰，甚是难看。
　　众人议论纷纷，主位的尹老抵不住众人的压力，开口问道：“衡阳殿长老堂的严叔同？”
　　小姑娘又颤了颤，“是，弟子是严长老座下纪云玥。”
　　“状告你师尊？”
　　纪云玥咬了咬牙，发狠道：“是！弟子状告那严叔同人面兽心，轻薄于弟子！非但如此，他还偷了藏书阁珍宝，不配为我师。”
　　尹老对身边人吩咐道：“把严叔同给我叫来。”
　　两相对峙，纪云玥进了问心幻境，证实一切都非无中生有，纪云玥所言非虚，并且在严叔同的储物戒中搜寻到了藏书阁秘宝，严叔同百口莫辩。
　　“衡阳殿长老？第一修仙宗门也会有这种败类？”
　　“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有想要欺辱弟子的师尊？这不是禽兽是什么？”
　　千影阁群情激愤，“废他灵根，赶出千影阁，真真一个败类污了我千影阁的名声！”
　　“剔他根骨，施以雷罚，侮辱我千影阁弟子者罪无可恕！”
　　主位上的千影阁主事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严叔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还有什么话可说？他年少成名，成了千影阁衡阳殿长老殿最年轻的长老，就是脾气差了点，也因此衡阳殿没有什么人替他说话，所有人将罪名指向他，对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储物戒里有了一个东西，人证物证聚在，这个子虚乌有的轻薄座下弟子的罪名也自然的扣在了他的头上。
　　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冤枉的，因为他已经百口莫辩，让千影阁在整个修仙界面前丢了脸，他连进问心幻境自证清白的资格都没有。谴责、谩骂乃至最后千影阁的执法部门上来要废了他的灵根。
　　前日种种犹在耳边，严叔同闭了眼，叹了一口气，前方就是千影阁的大门，他离开此地已经几百年了？严叔同一阵恍惚。
　　千影阁的大门以汉白玉砌之，镀以金边，高耸入云，间有祥云冉冉，端的是浩然正气。仙鹤来往，往来仙人不绝，本就是集英大会期间，各家宗门来人进出千影阁。
　　大门中央等着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子和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应该是来接应的引路弟子，几人走上前去，谢念朝着那个小仙子笑了笑，将请帖递给了她，“姐姐，我们来自天离门。”
　　那位仙子一副圆脸，杏眼微张，面部长势看起来很是娇俏，被谢念这么一喊，正对上他的眼，面部微红，捂着嘴笑了笑，接着接过了请帖，视线却转向了后面的严叔同，眉角微扬，带着笑意，“许久不见，师尊安好？”
　　谢念：“？！！”
　　谢念转头看向后面几人，用眼神示意，“怎么回事？”
　　陆行用灵流将谢念和柳卿卿连接在一起，将严叔同和千影阁的恩怨说了出来，谢念的表情顿时变化了几番。
　　严叔同的脸色比他还差，没想到来接应的人还是他以前的弟子，这千影阁是存心膈应他？
　　纪云玥脸上除了笑意并无什么，反观他身边的那位少年脸色像是被几十个臭鸡蛋熏着了一般，阴阳怪气道：“云玥，这就是你以前那个畜……你以前的师尊？哼，他还真敢来？”
　　纪云玥道：“毕竟有师徒情谊，好些年没见师尊了，没想到却在接应处偶遇。”她微微侧身，比了一个“请”的姿势，引着天离门的众人往上走。
　　严叔同面色铁青，冷冷哼了一声。当初的是给他带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如今师徒相见，他心情不爽，以前这个徒弟倒是像个没事人一般，显得他倒是小气。
　　白衣男子见他这个态度，冷嘲热讽道：“都说天离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宗门出了一位散仙，我当是什么厉害的宗门，连那种败类都收，呵，也不过如此！”
　　纪云玥道：“师弟，慎言！”
　　谢念本是在和陆吟川聊着当初的事，天离门五大峰钟无尘和严叔同都没有弟子，钟无尘是因为找不到满意的，以严叔同的性子却是连一个徒弟都没有，宗门中也曾有人慕名请求收徒的，皆是被他拒绝，以前谢念倒是不大注意，如今这才知道，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养了个白眼狼不如不要，耳根子清静也不需要经常扎心。
　　几人还在讨论着就被那位师弟的言论刺激了一番，饶是柳卿卿的好性子也不悦的皱起了眉。
　　谢念和陆吟川表示被冒犯。一拉一踩有意思吗？
　　严叔同和牧逸都是长辈，不好和他翻脸，谢念他们可忍不住。
　　谢念嘴角带着笑意，但眼底却是冰冷的，对着那位小师弟道：“我们天离门怎么了？你倒是和我数一数我们门内的败类姓甚名谁，倒是让我好好开开眼，阁下若是所言非虚，等我回去了一定好好上报我们掌门，亲自给尹老致谢。”
　　对方不客气，谢念也狂的没边，直接将人堵得哑口无言，惹得周围人频频往这边看。
　　那位小师弟脸憋得通红，没见过谢念这么冲的人，上来就搬自家掌门，当年天离门小秘境之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天离门虽不入流，但极为护短，当初为了维护一个犯错的弟子直接施加散仙之威，不论众位宗门如何施压，他们都毫不松口。
　　简直是野蛮至极！
　　纪云玥带着歉意道：“师弟还小，不懂事，唐突了各位还请海涵，”
　　谢念勾了勾唇，“唔”了一声。
　　陆吟川弯着眼，很是斯文客气，“不妨事的，毕竟还小嘛，小师弟快给人家道歉，他这脾气就是被我们天离门娇惯出来的，无法无天惯了，牛脾气上来当初还撕了掌门的心爱的画作。”
　　谢念不悦的往前走了几步，眼中满是桀骜，走到那位小师弟的面前，扬了扬眉，对他作了一揖，“对不住啦，还请海涵。”
　　白衣小师弟冷哼一声，微微扬起头，有些扬眉吐气。
　　谢念道歉完直起了腰，“我都道完歉了，到你了。”
　　“什……”
　　谢念眼前一厉，一脚踹了上去，直叫人顺着阶梯滚成了一个球，谢念学着平日里牧逸的矜傲样子，扬着下巴，年轻的小公子本就姿色艳丽无双，如今更添了几分矜傲，像个不谙世事被宠大的世家公子。
　　谢念道：“你到底几岁啊？我刚成年不久，你不会比我还小吧？门中师长没教你怎么道歉？所以只能按我喜欢的道歉方式了，这千影阁的长阶长而陡，正适合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陆吟川抱歉的朝着纪云玥道：“不好意思啊，这孩子被我们宠惯了，还请海涵。”
　　纪云玥：“……”
　　柳卿卿捂着嘴“噗”的一下没有憋住，声若蚊吟，但却听的一清二楚，倒像是故意膈应人似的，“小师弟，他已经一百多岁啦，看样子和陆师兄差不多。”
　　谢念道：“哦……一百多岁的孩子？”
　　柳卿卿道：“这就是你常说的……巨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柳姐姐现在懂了吧。”
　　柳卿卿羞涩一笑：“嗯。”
　　纪云玥：“……”
　　这一唱一和的够了啊！
　　被踹下去的白衣小师弟懵了一下，后气急败坏的冲了上来，手中长剑出鞘，“你欺人太甚！！”
　　谢念双手报臂，还未有什么动作，阶梯上方传来一阵厉喝，“何人在此喧哗？！”
　　一阵剑芒亮起，破开云雾，直接挡下了攻击，白衣小师弟被前来的的剑芒挡住，不抵其中力量，被反震了出去，又滚成了一个球。
　　谢念：漂亮！

第九十九章 傀儡蛊（三）

　　云雾拨开，是一位清丽脱俗的仙子，轻纱覆面，两指并拢，朝自己方向一滑，长剑归鞘。隔着面纱也知道她的脸色很是不好，走过来冷声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纪云玥悚然一惊，面色发白，低着头朝着来人行了一礼，“少阁主。”
　　来人是千问情，她并没有理会纪云玥，朝着严叔同和牧逸行了个晚辈礼，“千影阁招待不周，还请严长老海涵。”
　　严叔同早已不是千影阁长老堂的长老，这一称呼可担待不了，有些感慨道：“当不得当不得，老夫都已经不是千影阁的人了。”
　　千问情道：“问情自幼上的是严长老的讲义课，有幸也算是严长老的半个徒弟，可耐造化弄人。”
　　这么多年，严叔同听的最多的就是对他的谩骂，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当真正有人对他善意以待是反而有点不适应。千问情表情不似作伪，诚诚恳恳很容易取得好感，严叔同听名字只觉得耳熟，不太记得这个颇有好感的小姑娘，便问道：“你是哪个长老座下的？”
　　“尹老座下千问情。”
　　“咳咳咳咳”严叔同捂着唇好一阵咳嗽，他可当不起尹老座下弟子的半师，许是这个小姑娘心地好，故意说出来缓解尴尬的。
　　千问情直接将纪云玥等人忽略，走在前方为几人领路，边走边道：“严长老许是不记得了，您当初的讲课每次都是座无虚席，问情虽是尹老手把手教的，但免不了眼界局限，每次您的课都要和师兄师姐们争着挤进来，那么多人，您怕是根本记不得的了。”
　　不愧是当作下一任阁主培养的，说起话来简直如沐春风，谢念因着紫炎山庄她若有若无的提示，本就对此人有一点好感，所以一路上相谈甚欢。
　　阶梯之下，往着越走越远的背影，纪云玥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再次赶上来的白衣小师弟狼狈的扶着自己的腰，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慰道：“师姐你别哭啊，少阁主心地好不会怪罪的，那严叔同本就是个渣滓，不过是因为攀上了……”
　　“你闭嘴！”
　　“啊？我……我说错了什么吗？师姐你别走啊。”
　　谢念等人被带到了上宾房安置了下来，是个颇为雅致的小院子，里面有五个厢房，刚好够天离门众人居住，长途跋涉而来，众人皆是有些精神不济，这千影阁也比较人性化，服务甚是周到，每个居所都加了聚灵阵，灵气充足有利于恢复体力。
　　谢念推开牧逸的房门，果然人在阖眼打坐，谢念拉着凳子悄悄地坐在牧逸对面，托腮看着他，鼻梁深邃高挺，眉眼精致，手中发痒就想要往上凑，但心中又有顾忌，还是忍了下来，日头西垂，谢念就这这个姿势打了个呵欠托腮闭上眼睛。
　　许是睡的不大舒服，胳膊一个惊悸滑了一下，整个人歪向一边，牧逸伸手托住谢念的脸，顺手一捞，捞进自己的怀中，操着他的腿弯抱起来就要往床里放。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是陆行。
　　“小师弟，在吗？有人找。”
　　谢念睡得本就清浅，牧逸小心翼翼没有惊醒他，但被这阵动静打破了睡意，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牧逸的怀中，谢念勾着牧仙师的脖子，没羞没臊的朝牧逸索了个黏糊糊的吻，然后跳下来冲了出去。
　　“这大晚上的都要吃饭了，谁找我？”
　　陆行还要敲门，就听到谢念的声音从隔壁的厢房传了出来，谢念眼尾染着淡淡的红潮，唇上还是一片水色，陆行僵着头看着他，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眉毛拧成了一团。
　　“喂！”
　　谢念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院门口还等着一个人，满脸都是不耐烦，倒不像是来找他的，谢念觉着陆行应该少加了个后缀，约莫是找他打架的。
　　红衣猎猎，穿在他身上极具攻击性，谢念认识的人中没有几个喜欢穿红衣，只觉得来人眼熟，在记忆里挖了又挖，大有在里面刨个坑的局势，才认出了来人，当初兽族一行的明家明玦？
　　他和他本就没有什么交情，谢念朝着院门的方向看去，果然墙边倚着一个病怏怏的人。
　　谢念诧异的挑了挑眉，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死？”
　　陆行：“……”这开局就问候人家怎么还不入土，绝对是仇家吧。
　　明玦似乎听不得这个字，眼中染着怒意，正有打一架的氛围。
　　病怏怏的解乔南扯了扯明玦的衣角，轻轻的咳嗽几声，软软道：“师兄~”
　　明玦冷哼一声，小心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了几步，解乔南眼角弯弯，清冷的脸上浮现笑意，一看就像是想要算计什么人似的，他的声音轻缓，道：“师尊想你想得紧，我们这次恰好来了，顺便来看看你是死是活，回头给他老人家报个信，以慰藉他老人家的相思之苦。”
　　解乔南的尾音刚落，牧逸就从厢房中走了出来，听了一耳朵。
　　牧逸：“……”
　　解乔南接着道：“这十几年来师尊盼星星盼月亮，总望着你来看他，没想到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连个信都不写，他老人家相思成疾啦。”
　　谢念没理会他满嘴跑炮，从中提炼出了有效的信息，老玄武病了？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完全不知道自家师尊在他身后，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解乔南这个黑心肝的，看出了谢念身后人微妙的反应，说的就愈发暧昧，直叫谢念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道：“打住打住，你到底干什么来的？一句话干脆点，你都半截入土了，你再这样阴阳怪气我还你个干净。”
　　解乔南边咳边笑，“受师尊之托，我们来看看小凤凰的，这些年师尊惦记的紧，不过比起小凤凰，师尊还是最惦记你。”
　　谢念也能理解，自动忽略解乔南阴阳怪气的话，小凤凰没准就是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老玄武可宝贝着，手中的纳戒闪烁，一只火红的小家伙甫一出来，在人群中扫视了，对准了谢念的发顶，一上去就是猛啄一番。
　　解乔南“咦”了一声，见小凤凰悲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谢子规，你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把这小东西逼到了这个地步？”
　　谢念摊手很无辜，别问他他也不知道，自从和师尊一同进了纳戒这小家伙就一直和他闹……嘶，好像是每次他和牧逸亲近，这小东西就嚎的凄厉，简直和死了爹似的。
　　众人的目光皆是放在了谢念的头顶，小凤凰全然不顾，忽地就被人扼住命运的喉咙，一看竟是牧逸，小东西双腿一蹬，身子僵成了一个木雕。
　　解乔南更稀奇了，连连走进看了片刻，小东西终于老实，牧逸这才放开，手一松小凤凰扑棱着翅膀，嗖的一声钻进了谢念的怀中不出来了。
　　解乔南赞叹：“还是你会养东西，有灵气极了。”
　　谢念回道：“那是当然，优质的食材往往需要……咳。”
　　寒暄完了解乔南这才礼节性的朝牧逸打了个招呼，双手拢在袖子里，道：“千影阁地处整个修仙界的商会中心，山下繁荣热闹，有没有兴趣一起？”
　　谢念也知道牧逸在身后，便邀请道：“师尊一起去吗？”
　　牧逸本想拒绝，小辈们一起玩耍，他们老辈去反倒多添了几分拘谨，忽地院外传来一阵长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人道：“子规，我来找你啦。”牧逸到口的话迅速吞了下去。
　　姬琮钺转着竹笛款款而来，解乔南挑了挑眉，“魔族？”
　　姬琮钺身上是没有压制的魔气，身上明晃晃的写着我是魔族几个大字，生怕别人不知道。
　　谢念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姬琮钺懒散的荡了过来，“你们人族这次集会不就是想要和我们魔族交涉？尹老阁主给我们递了帖子，我能不来吗？我若是不来没准就要武力打开我们魔域了。”姬琮钺嘴中忌惮，但面上却颇为讽刺，“千影阁可是正道的光啊，我们魔族惹不起惹不起。”
　　这姬琮钺胆子还真的大，明明傀儡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魔族，此次的集会也是因为魔族而设，若是处理不好，他这次想回去就难了，没想到堂而皇之就来了。
　　他们几人已经明显感受到自姬琮钺来了小院子附近多了几个窥视的视线，很显然是来监视他的。
　　谢念凑到他的身边，问道：“冒昧的问一句，你到底在魔族起了什么作用？”
　　“你别这样，”姬琮钺拿着竹笛羞涩一笑，“小子不才，乃是我主帐下最信赖的手下，不用担心，我要是出了事，魔族的利刃会打破几万年来的平静，他们奈何不得我。”
　　也就是说姬琮钺就是魔族的脸面，这样一来是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姬琮钺的话不能全信，他这个样子左右是有恃无恐罢了。
　　几人谈了片刻，谢念也将柳卿卿喊了出来，除了严叔同不想出门闹腾，连牧逸也跟着去了，一行人，人族、兽族、魔族集了个齐全。朝着山下进发。

第一百章 傀儡蛊（四）

　　果然是修仙界的标杆，天下第一大宗，连所管辖的地方其繁荣程度其他宗门都无法比拟，几人一起闹到了半夜这才罢休，纷纷回到了千影阁的厢房休憩。
　　第二天一早牧逸和严叔同等人都被叫了过去。千影阁做事妥帖，没有刻意按排座次，往往先到先得，所以当天离门等人过去后，恰巧与也是刚刚过来的兽族与魔族坐在了一起，天离门所在又刚好与紫炎山庄对面而坐，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众人皆知，天离门的牧仙师去紫炎山庄闹了一场风波之后，紫炎山庄貌似就开始走下坡路，不过十几年，修仙界第二大宗就这么散了。
　　对面紫炎山庄的新任宗主脸色铁青，他尚记得，当初他的夫人在众仙家面前闹了个没脸，虽然与牧逸无关，但他是直接见证人，一看到牧逸就回想自己不堪的过去，加之紫炎山庄的没落或多或少与天离门有关，看向天离门的方向就更加不善。
　　天离门左边的解乔南眯着眼凑了过来，“他是在瞪我们兽族？”
　　明玦冷哼一声，“给他脸了？”
　　右边的魔族姬琮钺用竹笛敲了敲桌面，“胡说，他明明在看我们魔族不爽。”
　　紫炎山庄宗主：“……”
　　天离门众人：“……”
　　两大势力的代表人虎视眈眈的回看过去，直将紫炎山庄的宗主看的头皮发麻，象征性的点点头，将视线移到一边。
　　解乔南叹了一口气，竟然带着几分可惜，“我们兽族人粗鄙，这要是在大街上看见一个人这般瞪着，那人定是要挨拳头的。”
　　姬琮钺接着道：“我们魔族人野蛮，若是有人敢这般，挖眼睛是轻的。”
　　紫炎山庄宗主：“……”别以为小声说话他就听不到。
　　一个粗鄙、一个野蛮，到还骄傲起来了！
　　谢念见阴阳怪气的两人，眼角直抽抽，昨晚一顿酒席吃了，两人倒是臭味相投起来，老阴阳人了，呛起人来竟然也不分上下。
　　这时席间还没来齐，各大宗门款款而来，解乔南突然皱了眉，头往旁边一偏，边咳边喘，恨不得将肺咳了出来，没一会儿就见了血。他这一咳嗽引来不小的动静，明玦红着眼，一只手不断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颤抖着拭去他唇角的血迹，“我让你别来你偏要来，这里就有什么你偏见不可的人？”
　　贴近他的牧逸也被他惊了一瞬，转头就见解乔南苦笑着朝他摇摇头，接着转过去对着明玦，一只手按着明玦颤抖不休的手，毫不避讳的执起他的手在唇上吻了吻，“师兄，没事，我想着这是我俩第一次出远门，不出意外也是我最后一次陪你出远门，以后你若是回想起来，定是别有一番意义的。”
　　“你！”
　　一旁的牧逸也听了出来，他原先以为解乔南只是身体不好，没想到却是性命不保，看着解乔南满脸的淡然，牧逸心中也颇有感触，若是他得了命不久矣，他能做到如此坦然？牧逸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站着的谢念，此时有不少视线都聚集到这边，牧仙师将手放在袖子中，捏住谢念垂下的手，有了袖子遮住，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
　　谢念的眼神还追随着解乔南两人，目光深沉，面上辨不出什么神色，忽地手上触到一片温暖，下意识的低着头，看向他的好师尊。
　　那只温暖的手似在安抚他的情绪，谢念确实有些躁郁，解乔南是他在这个世界除了师兄师姐们第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朋友，他不是个好人，心机极深，连同他与明玦的这段感情也是他一步步算计来的，平日他们相见谢念也许会拿此事奚落他，但真到他即将身死灯灭的时候，看着两人在其中挣扎也不免有些心疼。
　　解乔南爱极了明玦，为了他命都不顾了，他将生死之事摆在明面上，每每咳出的一点血，都是在残忍的告诉明玦那是他在爱他。
　　你看，师兄，我的身体残破不堪，那都是为了你，我没的半条命也是为了你，你好好看着，我们要珍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哪怕是我死，我也要你一直记着我。
　　谢念看着牧逸冷淡的脸，不自觉的想着他们的未来，若是有一天自己非死不可，那牧逸该如何？
　　心中有了计较，手中与牧逸五指相握，俯下身低低的和牧逸耳语，从外人的视角看过去，倒像是弟子正在恭敬的和师尊交代什么。
　　严叔同身边的陆行偏头就看到这一场景，看着师徒俩紧握在一起的手，眉头也跟着用力的皱在一起，最后眼不见心不烦的直视前方。
　　倒是右边的姬琮钺面不改色的将竹笛抵在桌子上，以此为轴转了一圈，漫不经心的呵了一声，“小狼崽子。”
　　人陆陆续续的到来，大殿上基本上座无虚席，千问情扫视了一圈，低头对着主位上的尹老道：“人未来齐。”
　　“还差多少？”
　　千问情道：“除去一些路途遥远日程耽搁的发来传信，只中心之城城主还没有消息。”
　　千问情的声音并不小，众人都听了一耳朵。
　　“中心之城？前一段时间出了事，据说战况挺激烈的，没准来不了吧。”
　　又有人接着道：“何止战况激烈，据说中心之城的城主失踪至今还未找回，中心之城群龙无首，乱的紧哩。”
　　“是啊，不用等了吧，这不魔族来人了？”
　　众人暗戳戳往姬琮钺身上看，没想到魔族真的来了，当初他们喊得贼凶的时候，魔族雪域屁都不放一个，所以这次集会中心之城是重头，毕竟要和魔族交涉，中心之城是个踏板，如今魔族来了，中心之城的作用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尹老也点点头，既然来不了就不用等了，没成想下一刻天边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玉珏撞击之音不绝于耳，夹杂着叮叮当当的金铃声，一辆极尽奢华的座驾停在门口，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香气。
　　中心之城城主果然有钱多金，白马金辔，连坐骑都是镶金戴银的，她戴着银质的面具，红唇饱满，勾起一个冷艳的笑，许是最近杀了不少人，靡靡的花香也遮盖不了满身的血煞之气，身着酒红色的异域风情的衣衫，露的恰到好处，妖娆冷眼又不失庄重，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众人也是第一次见中心之城城主公然露面，也没想到那个只手定内乱，手段雷霆的城主大人竟然是一介女流，皆是吃了一惊。
　　谢念和她打过交道，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当看向中心之城城主手中的剑时明显的不淡定了，他伸手拉了拉牧逸的衣衫，小声道：“师尊，这年头送出去的礼还兴带要回去的？”
　　那柄剑明明就是融了谢念的血被中心之城城主要去，也不知这么就到了韩姝婉手中的那柄，简直就是奇了怪了。
　　谢念这么一说，天离门的众人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那柄剑韩姝婉虽说不是太宝贝，但也是一出门就带走的，已经滴血认主，本命宝剑怎么就随意落到别人的手中？！
　　严叔同一向较为平和的目光有些发冷，韩姝婉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丹师，什么时候和中心之城城主扯上关系的？主要那柄剑太过惹人注意了，让他们不得不多想，修仙界本命灵宝换了个人，不是灵宝主人相赠，就是杀人夺宝。
　　所以这位城主占了哪一个？
　　众人也来不及多想，中心之城城主就大剌剌的往剩下的那个位子上一坐，双腿交叠。一只手撑着下颔，无视众人的目光，坐的那叫一个惬意。
　　城主大人冷艳依旧，没有想与别人说话的念头，主位上的尹老缓了缓就开始了集英大会的主题。
　　说到傀儡蛊猖獗，各家皆有损失，不少宗门不禁扼腕痛斥，“也不知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玩意研究出来的！真真是不得好死！！！”
　　“是极是极。”
　　一众人应和完就觉得氛围有点不大对劲，自觉的闭上了嘴，看向了姬琮钺。
　　果然姬琮钺嘴角溢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却让人有点不寒而栗，“断子绝孙？”
　　众人：“……”
　　姬琮钺又道：“不得好死？”
　　傀儡蛊起源于魔族，据说还是魔族的不传之秘，专门用来坑害历代魔族掌权人的。他们这一骂，直接有当着人家后人的面骂了祖宗的效果。
　　姬琮钺冷笑：“众位将我请过来就是为了过个口瘾的？”
　　骂这背后之人就放心骂好了，夹枪带棒的将魔族绕进去一顿批就是他们不对了，傀儡蛊虽说是起源于魔族，但一切还没有证据之前，都不能盖棺定论，这也是为什么举办群英大会还将魔族请来，一切存疑，所有的事都说不准，修仙界标杆也就这一点还有点脑子。
　　那些将人祖宗骂进去的人一看姬琮钺一个小辈可欺的样子，也就带了两个随从，人也大了胆子，粗着嗓子道：“老夫难道说错了？这傀儡蛊十有八九就是你们魔族搞的，也就只有尹老仁慈，非要将你们魔族好声好气请过来弄清事实，什么是事实？若不是你们魔族搞出这些傀儡蛊，我们各大门派用得着损失怎么惨重？”
　　“可怜我那精心培养的弟子，被这恶心的东西迷了心智，无论事实如何，这件事与你们魔族也脱不了关系，没事研制那种害人的东西吃饱了撑的是吧？！”
　　姬琮钺一只手支着下颔，看猴子似的，“是不是看我嫩好欺负？嗯？”

第一百零一章 傀儡蛊（五）

　　确实是嫩，虽说修仙之人不靠皮相看人，因为大多数都是二十好几的样子，也看不出对方的年纪。
　　看人的实际年纪主要是骨相，姬琮钺也不知使了什么遮盖修为的法宝，因着他的修为众人都看不出来，只当是魔族派来的小喽啰，就算有多优秀还能比得上在场的众位巨擘？
　　也因此底气也就这么来了，魔族之主自己不敢过来，派了这么个不起眼的魔修，本来近日各门派频频受打击都淤积了一口气，全都招呼在姬琮钺一个人身上。
　　“别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们魔族害人不浅，如今在这集英大会，尹阁老在上主持，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姬琮钺没有理会这些人，只是看向主位上的尹阁老，似笑非笑，“尹阁老叫我来就是存了这个意思？”姬琮钺的竹笛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充满节奏感，让人无端有了一股压迫感，他轻声道：“既然是对我们魔族单方面的讨伐，那还有什么好谈的，我主在魔族雪域等着各位呢。”
　　好大的口气！
　　众人气愤不已，尹阁老却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每个有底蕴的宗派，都保持着三万年前的典籍，反观那些中起之秀，却都是不大清楚。
　　一是没有确切的典籍记录三万年前的那件事，二是那件事太过丢脸，被有心人遮掩起来，渐渐的历史被淡忘。
　　为什么修仙界人族当道，难道是敌弱我强没有一争之力？非也。
　　有一种情况是敌强我也强，魔族和兽族看不上人族的领域，固守一方，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有渗透太多势力，反观如今的傀儡蛊毒之祸，人族相较而言，损失最大。
　　三万年前魔族和兽族联手向人族发难，人族节节败退，被打的怀疑人生，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三方约定分区而治，互不干扰。
　　人族还没从懵逼中回过神来，两路大军迅速撤走，退居自己的守地再也没有出来过。
　　三万年过去，三方封闭，兽族虽对人族排斥，有些略微的敌意，但贸易往来还是有的，唯独魔族直接封死了闭关锁国。
　　若不是近年来中心之城重整，搭上了魔族那条线，他们对魔族的了解几乎为零。
　　魔族韬光养晦三万年，还没有乱的趋势，这也是为什么傀儡蛊这件事仍需好好考量。
　　各大宗门明显一边倒，除了天离门和千影阁没有表明态度，也就兽族和中心之城一言不发。
　　各大宗门抱团，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就算是修仙界的第一宗门还未表明态度，他们皆是将所有的过错放在了魔族身上。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无论魔族是否有错，这个傀儡蛊本就推脱不掉，魔族无法将自己摘得干净。
　　姬琮钺势单力薄，面对众人的诘问心中不起波澜，间或还抓了一把坚果通过陆吟川递给了谢念，瞄到的解乔南也顺走了不少，就这样，各大宗门对着姬琮钺喷，姬琮钺这一边一排三个宗门拿着瓜子坚果在一边旁若无人的磕，画面一度很是诡异。
　　作为正道一员的天离门受到不少来自同行的白眼，严叔同眼角直抽抽，瞪向还在嗑瓜子的谢念，顺带传音给了一旁的牧逸。
　　“谢念这孩子平时胡闹就算了，这次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胡闹，小师弟……”
　　牧逸了然，在严叔同希翼的目光下截下谢念手中的核桃，然后捏碎了壳，将完好无损的果肉递了过去。
　　严叔同：“我……＃￥%＆”
　　严叔同“我”了半天没有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如芒在背，已经有好几位仙友不满的将视线递了过来，要怪就怪牧逸太过高调，捏核桃？散仙仙力无边，他竟然用那一身高深的修为帮徒弟砸核桃？！！
　　还是当着众位的面，感觉到这次集英大会被牧仙师侮辱了。
　　很快就有人递来话头，“魔族这般作恶多端，简直就是修仙界的一大毒瘤，牧仙师以为如何？”
　　牧逸除了对谢念有时候和颜悦色之外，连对着掌门陆萧萧也没有过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循声望过去，问的人被他看的浑身一寒。
　　太傲了，那眼神看人几乎事众生接蝼蚁，唯有他是个人一般。
　　只顾着敲核桃的牧仙师朝他挑了挑眉，在对方的眼中就好似挑衅，“你说什么？”
　　好嘛！根本没有听！！
　　坐在末位的中心之城城主闻言低低的笑了一声，清悦的笑声在一众大老爷们中脱颖而出，她饶有兴趣的托着腮，一只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狗咬狗结束了没？互咬了这么久连个章程都没有？”
　　众人：“……”
　　“！！！”
　　这年头一个赛一个狂，看着中心之城城主漫不经心的样子，忍了几番都没有忍下来，这婆娘嘴太毒了，一骂骂了一窝。此番中心之城最惨，这婆娘家里还没料理清楚，狂的这么理所当然？
　　主位的尹老被吵得脑壳痛，无奈的按压自己的鼻梁，平日里注重涵养的各大宗主拿出了泼妇骂街的气势，正要将口出狂言的城主大人教训一顿。
　　“各位稍安勿躁……”
　　尹老的声音太过有气无力，导致众位没有听到，场面一度不可收拾，谢念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再看看自家俊美非凡的师尊，又再次联想到兽族那位白发紫衣的骚包神君大人，在灵流组建的交流群中感叹了一句，“果然天离门避世的选择是正确的，避世的如我师尊这般，出世的看尹阁老。”
　　都是散仙修为，但给人视觉的冲击感不可谓不小，关键是在人的提醒下。天离门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尹阁老的满面沟壑，一脸愁苦，再看牧逸的清冷绝尘。
　　天离门众人：“……”
　　看起来真不像一个时代的人。
　　严叔同好奇问道：“小师弟今年多少岁了，相识这么多年从没听你或者掌门师兄提起过。”
　　牧逸：“不记得了。”
　　严叔同哼了一声，“不想说就算了。”
　　牧逸神秘惯了，照理说能达到散仙之姿，大概也和千影阁阁老是一个时代的人，可是若是和千影阁阁老一个时代，那么绝不可能辈份是五大峰最小的，至少也是上一代的。牧逸身上秘密太多，就比如一声不吭的就成了散仙，简直猝不及防，若不是近几年几大峰交往逐渐密切，牧逸也就是活在他们称呼中的小师弟。
　　严叔同并未纠结牧逸的年龄，就听到尹阁老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杵了杵，木棍砸在地上沉闷的声音借由他的灵力放到了最大，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席卷整个大厅。
　　尹阁老道：“各位，可否听老夫一言？”
　　此时，众人这才注意到了尹阁老的存在，本就是这次大会的东道主，到现在几乎一句话也没说，皆是他们这些人在下面声嘶力竭，一时间也有点过意不去，皆是拱手道：“您请您请。”
　　尹阁老道：“首先，老夫想问一下魔族的阁下，这傀儡蛊是否是从你们魔族流出去的？”
　　姬琮钺将竹笛一手，在手中敲了敲，总算有个正形了，道：“是也不是。”
　　严叔同也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傀儡蛊乃是三万年前的一任魔主所制，当初本意就是为了控制自己的下属，做到令行禁止，以达到那场仙魔大战之中每一位魔族子弟不怯场的目的，仙魔大战结束后，傀儡蛊就已经弃用，哪知如今这年头还被人翻出来玩出了花样。”
　　有人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将魔族摘个干净了？”
　　姬琮钺眨了眨眼，“外面流传出去的傀儡蛊确实是我魔族的配方，也不知被谁得了去，你若非要追究，只能去找作古多年的魔族先祖了。”
　　“……”
　　姬琮钺很无奈的摆了摆手，“你们人族都说一人之祸，罪不及家人，如今魔族先祖做的事干我魔族什么事？”
　　有本事找那人啊，和他拿乔什么？
　　“阁下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人族也有一句老话说得好，父债子偿……”
　　姬琮钺道：“哦……三万年前的那位没有子嗣。”
　　“……”
　　众人被姬琮钺的无耻程度噎了半晌，所有的空子皆被他堵死，众人哑然片刻，尹老又道：“阁下可知这傀儡蛊的解法？”
　　姬琮钺很快答道：“有。”
　　姬琮钺答的干脆，原先耍嘴皮子给众人带来的不满也被冲淡了不少，急切问道：“到底是什么方法？”
　　姬琮钺的语气有些怜悯，叹了一口气道：“生挖。”
　　众人勃然变色，“怎么可能？！几乎融入骨血的东西，还能控制人的思维，相当于控制了人的脑子，怎么挖？在脑袋里开一个洞？”
　　姬琮钺：“并非身体，它蚕食的是人的元神。”
　　“！！！”
　　“只要将蛊虫引至可以生挖的部位，一举挖出方可解蛊。”
　　这魔族狠起来对自己人也狠，蚕食元神，只要没有理解错，当蛊虫被动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元神撕裂的痛苦，整个修仙界多少人敢于承受这个痛苦？
　　听了一耳朵的严叔同拿着复杂的眼神看向谢念，当初韩姝婉就是生挖的，这小子基本上可以算作是面不改色了，在场的老怪物听闻皆是勃然变色，这种痛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而谢念却是忍了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傀儡蛊（六）

　　他怎么能忍？
　　当初韩姝婉生挖傀儡蛊的场景历历在目，韩姝婉此人嘴中向来吐不出好话，竟然也对谢念颇为感兴趣，扬言要收其为徒。
　　这傀儡蛊若是有关身体上的毛病，一切尚可转圜，但它竟然是吞食人的元神，那么只能说如果强行取出，给人带来的痛苦就是撕裂元神级别的，再加之蛊虫强行取出，给人的元神会有不少的损伤。
　　这么一想，严叔同看相谢念的眼神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前十几年被牧逸虐待，后被傀儡蛊折磨的半死不活，几年后又被人打的昏迷了十年，醒来后被一个情丹逼的泡了连他都不敢久留的寒潭……这桩桩件件简直就是一部血泪史。
　　太可怜了这孩子。
　　能活着简直不容易！
　　谢念被严叔同看的莫名，只觉得这个平日看他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被他坑的严师叔，看他的眼神莫名的慈爱。
　　姬琮钺放出的消息让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颇为头大，主要是吞食元神就太他妈变态了。
　　果然很快就有人表达了自己的不悦，“这魔族就是爱折腾，若不是他们整出那么一出，也不至于如此。”
　　“撕裂元神？我们这些修为底子强悍一点的还可勉强忍受，家中那些修为不高心智不成熟的小辈那该如何？！活生生痛死都不是耸人听闻吧！”
　　“魔族简直罪大恶极！”
　　“罪大恶极加一”
　　“罪大恶极！！
　　……
　　姬琮钺：“……”
　　妈的，烦了，毁灭吧。
　　一群过河拆桥的老东西。
　　姬琮钺面带不耐，这会连主位上的尹老面色也是不佳，再次敲了敲手中的拐杖 道：“既然医治方法已经得知，那么诸位便回去医治门人……”
　　“尹老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魔族拿出解蛊方法也是必然，毕竟傀儡蛊就是他们研制出的，我等蒙受这等损失又该怎么办？”
　　众人如梦初醒，各大宗门也不乏这类人臭味相投，纷纷应和卖惨。
　　能够接触魔族的机会不多，而魔族又是出了名的土豪，灵脉遍地走，如今恰好抓住他们理亏，亏空多年的宗门没准都会因此一举暴富。
　　将姬琮钺痛快交出解蛊方法的行为当做对他们的妥协，众人还在窃窃自喜当中，趁胜追击，企图在姬琮钺身上揩一层油水。
　　谁知姬琮钺面露诮讥，低低的笑了起来，“魔族有钱不假，但当我们是冤大头？就怕我们愿意给，你们没命花。”
　　这明晃晃的威胁显然戳破了那层纸，一些宗门宗主恼羞成怒，“竖子尔敢……”
　　话音未落，姬琮钺抵在桌案上的笛子被他一拍到底，竹屑飞舞，四分五裂。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如同当初天离门牧逸散仙的身份突然暴露一般，众人被惊得心口震了一震。
　　又是一位散仙！！
　　这修仙界资源愈发匮乏的今天，怎么就散仙遍地走的节奏，一个小小的集英大会，除了紫炎山庄死了的那位和兽族据说要死的那位，都齐全了！
　　一个大殿之中三位散仙，众人明显感觉有些窒息了。
　　姬琮钺双手交叉，翘着腿，舒适的后仰，温润的面上没有一丝危害，靠在椅背上，轻轻一笑，“嗯？继续啊，本尊这辈子受的谩骂还没今天多呢，还挺新奇的……”
　　“……”
　　仗着魔族代表人微言轻，就算事后被魔族之主知道也无伤大雅，到时候咬死他们骂的是一个小小的魔修就好了，可现在却告诉他们，他们趾高气昂作死的骂了一个散仙有一个多时辰！
　　造孽哦！
　　整个大厅氛围有些沉重，层出不穷的吸气声不时的传了出来，毕竟方才骂的太嗨，如今面面相觑尴尬无比，反倒是被骂的那位言笑晏晏，弯着眼睛，一身青衫如沐春风，那一笑简直堪比阳光普照。
　　但对于有些人不亚于阎王递帖，催命来的。
　　姬琮钺有意掩盖修为，连主位的尹老也惊了一瞬，“原是魔族的那位，久仰。”
　　姬琮钺点点头，“我倒是经常听闻尹阁老大名，怕是我们魔族太过低调，我这个不起眼的散仙都快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了。”
　　骂的最欢的那几位汗如雨下，皆是拿着一副求救的眼神看相尹老，尹老叹了一口气，“没承想这次阁下亲临，倒是我们千影阁唐突了，如今傀儡蛊的事已经解开，不若阁下在千影阁多待些时日，让千影阁尽地主之谊，也为方才的失礼赔个罪？”
　　姬琮钺似笑非笑，“千影阁果然大宗风范，本来本尊也不是谁的道歉都会收的，但这外出行事嘛，借了贵派不少名头，说起来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姬琮钺腼腆的抿了抿嘴，眼睛清澈的入水洗一般。
　　尹老：“……”
　　尹老身边站着的一位弟子朝身旁的千问情小声道：“难怪前一阵子我外出办事，沿途落宿，掌柜的拿着账单找我，我还以为是我宗门哪个落魄的弟子留的……”
　　千问情道：“师兄如何得知是那位做的？”
　　师兄道：“百年来我每每外出，灵石都刷刷的往外流，有时候夸张到只要认出我们千影阁的校服的，夹道相迎，排队要账……”
　　师兄感叹：“我说呢，我门派的弟子是穷到了什么地步，师兄我还特地去账务长老那边提点了一番，不能太过苛待弟子，照理说这种情况应该改善，但却变本加厉。”
　　师兄眉头舒展，许是发现自家师弟师妹们出门不再拮据，老怀甚慰。
　　千问情：“……”我的师兄怕不是个傻子。
　　尹老：“……”
　　那两位说话也没有遮拦，谢念听的嘴角直抽，第一次见姬琮钺时，这玩意就谎报宗门名，果然就是千影阁。这是坏事做多了，所以分外迁就。
　　不过这小子不太厚道，紧抓着一个宗门薅羊毛，恰巧千影阁就出了这么个冤大头，还就真的为他兜了一百多年的账。
　　姬琮钺也听了一耳朵，也不再故作忸怩，哈哈大笑，“你小子对我胃口，叫什么名字？”
　　师兄愣了愣，没想到这位散仙和自己搭话，恭敬道：“晚辈澹台涣。”
　　姬琮钺对他满意的点点头，心情愉悦，别人骂他的那茬也忘的差不多，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集英大会磕磕碰碰，也算圆满落幕。
　　各位掌门怀揣解救宗门弟子的心思纷纷告辞。
　　严叔同却拦住因无聊走了个过场正昏昏欲睡的中心之城城主。
　　严叔同：“我们谈谈吧，城主阁下。”
　　城主大人斜睨着他，掀了掀眼皮，转身正对着严叔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又老又丑，本城主心情不大好，看丑的膈应。”
　　严叔同：“……”
　　“？！！”
　　说心里话，看这位城主对那些修仙门派还挺爽的，但轮到自己受这份罪，就不大美妙了，严叔同看着虽然年纪大一些，也就是留着胡子，当初也算是千影阁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但被当初那件事搞怕了，心灰意冷，后来辗转到了天离门，渐渐的不大爱拾掇自己，万物看淡，变成如今这般，没想到自己没怎么被千影阁的找麻烦，倒是被人说的心口发堵。
　　“你！！”
　　“师叔莫气，”谢念几人赶了过来，也是无奈，中心之城城主太过霸道，目中无人他们是领教过。
　　谢念对她打了个招呼，道：“城主大人别来无恙，我师叔也是关心门中师妹，只是我们皆有一疑，这把灵剑……”
　　城主大人挑了挑眉，将剑横在身边，手指在剑身摩挲，“怎么？”
　　“那柄剑我门中师叔也有一把，这世间没有两把同样的灵剑，所以……”
　　“你是说本城主杀人夺宝？小兄弟，这柄剑可是你让与我的，本城主可是付了不少的代价，你们这所谓的猜疑可不大友好。”
　　中心之城城主何曾这般好声好气的和人说过话，一个人待在高位惯了，看人的目光都带着睥睨，只不过对于谢念，眉毛舒展了一些。
　　“……”谢念看向牧逸，这可真是诡异了，韩姝婉的剑他看过，确实就是那一把，但这位城主如今拿着这柄剑过来又怎么解释。
　　牧逸问道：“阁下可认识韩姝婉韩丹师？”
　　城主大人道：略有耳闻，韩丹师的大名在我这中心之城还是为颇为出名的……”她笑的暧昧，“尤其是那情丹，因为量少简直供不应求。”
　　牧逸：“……”
　　谢念：“……”
　　中心之城城主又道：“我们中心之城向来不缺那点钱，这情丹倒是有趣的很，吃了他它床上的花样都颇为有情趣，但韩丹师炼丹向来随性，都是城中富贵人家捧着钱求她炼的……”
　　谢念瞪大了眼，牧逸也耳尖发红，皆是将视线放在严叔同身上。
　　不解释一下？天离门的管家婆？
　　都纵容韩姝婉那厮炼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严叔同干咳一声，默默的将脚步往远离他们的方向挪，“小师弟，你不执掌宗门，是不知道一个宗门运作的艰辛……”

第一百零三章 傀儡蛊（七)

　　最终几人也没弄清楚什么所以然来，城主大人的耐心告罄，坐着座驾离开了千影阁。
　　严叔同叹了一口气，“只要这位城主大人所说属实，小师妹也在天离门，回去看看她就知道了。”
　　这边解乔南赶了过来，与谢念道了别，也要回兽族去。
　　谢念点点头，却不料被解乔南抱了个满怀，在谢念还没反应过来时松开谢念，解乔南的眸色深沉，看向谢念的目光有些难以分辨是什么情绪，他道：“此去一别，或许就是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子规，有缘再会。”
　　“你……”
　　千影阁白雾飘散，仙鹤啼鸣，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渐渐的隐入苍茫之中，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脆弱不堪，简直就要随风而去，有缘再会？还真的能再会吗？早在十几年前，解乔南本就是强弩之末，或许那个拥抱就是永别。
　　这方姬琮钺也走了出来，一只手勾着谢念的脖子，另一只手失去了竹笛感觉有些无处安放，谢念从纳戒中拿出来那柄白玉笛，塞给了他。
　　姬琮钺的手在白玉笛上摩挲了片刻，眼中不经意的流露出几丝温柔，“我都送给你了便是你的，你还给我做什么？”
　　谢念道：“得了吧，我看你那个宝贝样子，我又不会吹笛子，要你笛子做什么？”
　　一袭青衫的温柔仙人闻言眼角一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润，凑近谢念的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我教你啊……”
　　“嘶……”严叔同感觉自己眼睛瞎了，总感觉气氛有异，再看看自家小师弟，不知道怎么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
　　姬琮钺就是故意膈应人，勾着谢念的脖子的手游移到肩部，在一步步的走到腰上，一寸寸缓慢的挑战牧仙师的神经，关键是谢念被他手中的白玉笛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还未曾反应过来。
　　“谢念！你走不走？你不走别人还要走，挡在路中间像什么话？”
　　“啊？”谢念被吼的一脸迷茫，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撤，姬琮钺手里的动作顿住，借势绕在谢念的身后，趴在谢念的肩上。
　　刚刚走到这边的人被两个散仙注目，身体僵硬了几分，脚步往旁边移，“仙君继续，你们继续，在下走这边就好。”
　　姬琮钺愉悦的笑了笑，双手绕着谢念的脖子，趴在他的肩上，挑着眉道：“我见牧仙师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是不是我惹他不高兴了？”
　　谢念：“？？？”这哪来的茶言茶语，满嘴的茶香味怎么就有点不对劲？谢念这才发现牧逸的表情有点冷凝，再看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手，谢念赶紧推开姬琮钺，道：“你见我师尊见你时什么时候高兴过？认识这么久还没有自觉？”
　　姬琮钺拾掇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意犹未尽的勾着唇，“诶，开个玩笑嘛？你们天离门有一个韩丹师，损失也不大的样子，这次就陪我在千影阁玩一玩吧，毕竟他们要尽地主之谊的。”
　　谢念：“你又知道？”
　　姬琮钺哼了一声。
　　“姬琮钺，你老实告诉我，你在我们天离门安排了多少眼线？”
　　“都是眼线了这还能告诉你？”
　　严叔同双手插在袖子里，和牧逸一起拾阶而下，看着玩闹远去的两人，表情一言难尽，“小师弟啊，谢念这孩子是怎么认识魔族那位的？”魔族散仙？！！！已知的第五位散仙，如果说牧逸是突然蹦出来的，那么魔族的散仙就是活在人们口口相传之中，都说五大散仙，魔族占了其一，但没有人见过这位散仙，直到这次的集英大会，才证实了第五位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严叔同眼睛幻视了，牧逸皱着眉，微微的鼓着嘴，倒颇有孩童之气，声音微冷，“不知。”
　　姬琮钺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念头，拽着千影阁千问情和澹台涣两个钱袋子，在千影阁所属逛了个遍，买的东西挤爆了储物戒，苦了两位舍命陪君子的后辈，受命前去哄这位散仙阁下开心。
　　澹台涣手上的东西堆成了山，东西挡住了视线，他有些无奈的边走边喊，“各位，不好意思啊，借过一下。”
　　“欸！真是不好意思，碰了您，让一让让一让。”
　　千问情抱着几个吃食，转头看向澹台涣：“需要我帮忙？”
　　澹台涣脚步一个趔趄，赶紧稳住重心，“不用不用，怎么能劳烦师妹？我辈修仙之人，这点东西还是能应付的。不过这次真的失算了，带了几个储物戒竟然都没有打住，下次……下次应该多准备些。”
　　千问情眼皮子一跳：“还有下次？”
　　姬琮钺此人可是没有半点散仙的涵养，人家是年纪越大，资历越老，就越爱端着个架子，这点小事若是别人就一笔带过了，还能卖千影阁一个人情，可他偏不，尽地主之谊就真的是实实在在的了，毫不客气的将他们当作钱袋子肆意挥霍。
　　“欸，”澹台涣感叹道：“姬前辈也是性情中人，我觉着挺好的，虽然买了这么多东西，但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那些价值连城的可是没有的，半点没有让我等为难。”
　　千问情默了默，“还为师兄你省钱了？”
　　两人跟在姬琮钺和谢念的身后，然后就来到千影阁所属最繁华的地段，几人停留在当地最有名的拍卖场。
　　澹台涣的面皮一僵：“……”
　　千问情：“呵。”
　　姬琮钺抬头看着上面金灿灿的牌匾，问道：“进去看看？”
　　身后的澹台涣面皮一抽，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谢念“啊”了一声，“我们天离城也没有这般豪华奢侈的地段，当真是金碧辉煌，当之无愧。”
　　“是啊，”姬琮钺感叹道：“我早年去过几次，这包装的倒是挺好，但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也就是胜在新颖，拿来玩玩也罢。”
　　澹台涣原地石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面抱着满手的东西，一边平生第一次有点心疼自己的钱包了。
　　谢念好奇的问道：“里面都有些什么？”
　　“奇珍异宝，越级升修的绝世丹药……唔，效果也就那样。”
　　谢念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奇珍异宝于他而言不过是世界能源演化的一部分，丹药门派中还有一个镇派之宝韩姝婉，基本上都满足需求。所以也就浅浅的点了点头，“那边走吧，我闻着味了，似乎前面还有不少好吃的。”
　　两人头也不回的去了前放，澹台涣呼出了一口气，果然散仙和天离门的这位仙友毫不矫揉造作，与常人不同，这要是别人早就狠狠的宰一笔。
　　又逛了几个时辰，姬琮钺刚从一个玉器店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柄与原来的那根白玉笛颇为相似的笛子出来，就看见澹台涣搬着一大摞东西等在门口。
　　他拿笛子杵了杵这个傻小子，“子规人呢？”
　　澹台涣伸长脖子，将自己从山一般的东西中抽了出来，新一代弟子心目中的朗月清风般的大师兄从高山之巅跌落，沦为一个没下限散仙的小厮，他腼腆的笑了笑，“说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就跟着去了。”
　　“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呢？”
　　“师妹啊，”澹台涣顿了顿，“也跟着去了。”
　　两人走了片刻，跨过人流攒动的小桥，在桥的另一端看见手中抱着糖栗子的千问情。
　　“师妹原是在这啊，欸？那位谢小仙君呢？”
　　千问情面部还保持着一如往昔的清冷，歪了歪头，“原先是跟着的，但后来跟个窜天猴一般就不见了，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
　　澹台涣也有些头疼，“集英大会期间人不可避免的变多了，还有不少道友没有回归自己的宗门，这找起来有点麻烦。”
　　起先都不在意，姬琮钺找了个酒楼，在靠窗的地方坐了起来，点了些菜，到了杯酒自斟自饮，酒过三巡，眼中带着朦胧的雾气，对着端坐在另一侧的小辈道：“子规呢？来了没？我沿途给他做了标记的。”
　　澹台涣摇头。
　　千问情拿着剑起身，道：“我出去找找。”
　　姬琮钺“唔”了一声，“都那么大了，不必找，他玩够了会自己回来。”
　　千问情迟疑了片刻又坐回了凳子上。
　　一夜过去，人未归。
　　姬琮钺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知了一下，整个酒楼都没有谢念气息，心中也是一个咯噔。
　　不一会儿天离门全体亲临酒楼，几人看见姬琮钺刚刚睡醒的样子也暗叫不妙。
　　牧逸面色发白，一只手拎着姬琮钺的手腕，咬牙道：“谢念呢？不是和你在一起？”
　　姬琮钺甩开了牧逸的手，烦躁的支着额，竟笑了出来，“我昨晚被人下了药……喝了半辈子的酒了，我竟然也会醉……”
　　严叔同一见姬琮钺身边没人也炸了，道：“今晨我们发现门派的身份玉牒突然闪有白光并伴有热度，说明这附近我们有弟子遇难，本来也没多想，可是太不凑巧了……”
　　是啊，太不凑巧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为姬琮钺下/药，同时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走一人，这在千影阁属地基本上是难以做到。
　　可是，谢念还是失踪了。

第一百零四章 傀儡蛊（八）

　　谢念走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之中，也不知怎么，忽地人变多了起来，都往他这边拥挤，一番推攘中身上的宫铃从腰间掉落，本人却没有注意，被挤到另一边。
　　人群之中有什么人停了下来，捡起那串闪着幽幽蓝色光芒的宫铃，用手轻轻的搓弄一番，动作甚是轻柔，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谢念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白色衣袍的背影，其实在修仙界盛行白袍的如今，已经见怪不怪，可是那人背上一把冰蓝色的长弓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长弓勾陈？
　　谢念挤了过去，喊了句“师兄”，前方的人并没有反应，谢念转念一想，师兄这个称呼也太过普遍，许是没有听到，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徐大树！！！”
　　周围的人齐刷刷的转头看他，不知是被他的大嗓门震慑还是因为他口中的人名太过随便，可独独背着长弓的那人越走越远，谢念也没多想，他要不就是没听到或者就是听到了不想理他，跟了他一路。
　　直到来到人迹罕至处，谢念被周围窸窸窣窣声音激的心中一个咯噔，此人一直留给他一个若即若离的背影，每每他要跟丢时又重新出现，分明就是请君入瓮，那柄长弓太有辨识度，他已经信了七八分，可是如果是徐芳树，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这样胡闹他。
　　谢念警惕的摆出防御的姿态，长钧出鞘，看着那个已经停下来的背影，“你到底是谁？”
　　那人顿了顿，转过身，眼神淡漠如冰，反手在背后，抽出了那柄冰蓝色的长弓，寒冰的气息渐起，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谢念瞳孔收缩，“你！！！”
　　谢念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全身灵力滞涩，被人蒙住了眼睛，双手双脚被人反绑，不得动弹。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他微微侧着耳，大概能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山洞，后背贴着冰冷潮湿的山洞墙壁。
　　谢念一动，就发现身边的动静乍起，虽然灵力滞涩，但因为眼睛被蒙上，听觉比平时更加灵敏，“谁？”
　　没有人理他，待了片刻，谢念不死心，既然对方没有杀他，就说明他暂时有用，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事，所以也放下了心。他双腿一蹬，后背抵着墙，腰上用力坐直了身体，伴随着呼呼的风雨声，没有灵力润泽的身体感受到了丝丝寒意，谢念抖了抖，身体蜷缩。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念听了片刻，那人似乎是走了，但绑在手上的绳索有些古怪，无论他如何挣脱也无法，只能无力的靠在墙壁上。
　　不一会儿那人去而复返，在旁边捣鼓了什么，谢念低头，鬓发散乱，贴在苍白的脸上，忽地火光乍起，透过黑色的布条也能感受到温暖的火光，很暖。
　　被绑架的还有这个待遇？谢念不确定了，磨蹭了一会慢吞吞道：“我饿了。”
　　谢念知道那人就在对面，但没有动静，谢念反复念叨了几遍，正欲坚持不懈贯彻到底时一个冷硬的馒头抵在他的唇边。
　　谢念：“要甜的，热的，好下口……唔唔唔。”
　　嘴里被强硬的塞了个馒头，极其不耐烦的，末了还往里推了推，生怕没有堵了他的嘴。
　　谢念缓了好半天才把馒头吐了出来，喘了口气，道：“师兄？”
　　没人理他。
　　“徐芳树？”
　　“徐大树？徐大少爷？唔——”又被堵了。
　　潮湿的地上滚落两个脏兮兮的馒头，谢念呸了几声，将头靠在墙壁上，几分斟酌之后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开口，不出意外这次那人移动片刻，往他这边走来，谢念很明显感受到一股热源，然后那人半蹲在他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腮帮子。
　　谢念：“……”
　　“疼！嗷嗷嗷疼！！别捏别捏我闭嘴！！”
　　谢念的识趣却没有得到来人的反馈，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另一边脸，然后对着他的连脸皮往两边一拉，松开后又接着在脸上揉捏。
　　谢念：“……”
　　这脸都快被捏变形了，感情他是橡皮泥，任他搓揉？
　　“你！！你还捏？！！”
　　界主大人忍无可忍，他这个脸连牧逸都舍不得捏这么重，这哪来的癖好，专门和他的脸过不去，大致知道对方的方向，谢念聚集全身的力气撞了过去，但那人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谢念这一撞直接往火堆的方向扑。
　　脸上的温度渐渐灼热，身上被反缚无法做出躲避的动作，谢念暗道不好，这回真的成了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了。接着脸上划过一道气流，一只温热的手掌托着谢念的脸将他用力拉了过来，途中碰到了谢念脸上蒙着的布条，谢念轰然倒地，那人的手撑在他的耳边，眼上的布条松动斜拉，露出了谢念的眼。
　　入眼的就是徐芳树那近乎教导主任一般刻板的脸，眉头微皱的看着他，似乎恨不能理解他投火的智障行为。
　　谢念心中的火气直窜，剜了徐芳树一眼，又看了被五花大绑的自己，道：“还真是你？徐大树，你说你绑我做什么？”
　　见他没事，尚可活蹦乱跳，徐芳树坐在屈腿坐在一边，看着闪烁跳跃的火光，谢念滚了一遭，侧躺在地上，对着徐芳树，“你松开我，你要做什么我们好商量。”
　　徐芳树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好商量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
　　“去一个地方。”
　　谢念抬起头又无力的躺了下去，“你松开我，去哪我都陪你，你没必要绑我。”
　　徐芳树沉默了片刻，道：“谢子规，你会跑的。”
　　徐芳树有问有答，也知道他姓甚名谁，看起来很正常，但处处透露了诡异，很显然此人已经不正常了，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一闪，他看向徐芳树的腰间，脸色变了又变，“你身份玉牒呢？！”
　　徐芳树闻言低着头，脸上有几分古怪，再次抬起头来又是面无表情的脸，“你不也是。”
　　谢念闻言低头，再抬头与徐芳树面面相觑。前一段时间在天离门时忽地所有的弟子的身份玉牒发光，有弟子遇难，严叔同派了人去找，因为天离门弟子太少，出去历练的基本上数的过来，一个个查询，除了徐芳树都没事，所有人都忽视了那个即将要渡劫挤身出窍的元婴尊者，徐芳树贵为天离门的大师兄，也不是白叫了这么多年，虽然为人暴躁，但粗中有细，一般人根本动不了他。
　　却没想到如今相见，徐芳树也有一天中了招。
　　谢念还来不及感叹，人就被徐芳树抱着抗在了肩上。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徐芳树扛着谢念飞快的赶路。
　　一路往北跑，中途谢念尝试几次逃跑，都被徐芳树逮了回来。什么同门情谊通通被谢念搬了出来，徐芳树纹丝不动，直到谢念脱口而出，“徐芳树你不会也中了傀儡蛊？！！”
　　徐芳树整个人一僵，红色的血丝瞬间爬上了眼白，头缓缓的抬起，瞪视着谢念，狰狞的神色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接着一脚揣进了火堆里。
　　“！！！”
　　中蛊归中蛊，咱也别自残啊！！！
　　搭建的完好的火堆被徐芳树一脚踹散，火红的木块三三两两的散在地上，露出灼热的火星，徐芳树按着自己的头，那一句傀儡似乎打开了一个闸门，徐芳树痛的满身大汗，在地上滚了几遭。
　　徐芳树的声音痛苦而压抑，带着极致痛苦的低吼，“混账！！”
　　“是你！怎么是你！！！”
　　“你走！别喊我，你不配！！”
　　饶是谢念也被惊到了，他挪了挪身子，这一动就被徐芳树一只手按住肩膀，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眼中的疯狂敛去，道：“你跑不掉。”
　　谢念还未作反应只觉得肩上带着一股巨力，一边肩膀痛的无法动弹，抬头就看见徐芳树的眼尾赤红，竟是哭了出来，嘴角带着血，眼中带着扭曲的痛意，放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划下肩部，头无力的抵在谢念的额头，“谢子规……”
　　徐芳树似乎痛极了，浑身颤抖，连嗓音都是无法掩盖的战栗，咽下嘴中的血沫，另一只手解开了谢念手脚的绳索，“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跑，你快跑……”他猛地推开谢念，哆嗦的拿起绳索，口诀连起，将自己的手教绑了起来。
　　“走啊！！”
　　“徐芳树……”
　　徐芳树怒极，“我他妈让你跑……唔！！！”
　　在谢念的视角，徐芳树忽地软了骨头，搭耸着肩，不出片刻头动了动，脸埋在散下的发丝之中，谢念也顾不得多少，拔腿就跑。
　　这他妈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一只穿云箭，破空而来，谢念在空中翻了个身，却没想到后两箭飞射出来，扑哧一声，一支冰蓝色的长箭穿透谢念的肩，染红了他的肩，箭力未撤，彻骨的寒意顺着伤口蔓延，谢念撑着身子跑，却发现自己的半个身子逐渐僵硬，竟然结了冰。
　　一个身影飞奔过来，凌空一踏，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谢念吐出一口鲜血，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
　　烟尘散去，一个黑色的靴子出现在谢念眼前，谢念的眼神涣散，只听得那人轻声道：“别想着逃跑。”
　　淦！！！
　　这件事没完！！！

第一百零五章 傀儡蛊（九）

　　韩姝婉曾说，中蛊毒者随着时间的增加，蛊毒染上心肺再植入脑髓，而蛊虫以吞食元神为生，渐渐的人就会成了施蛊者的傀儡，性情大变亲疏不分。
　　徐芳树这样分明是中蛊毒已久，但他本身意志较强，那一次被刺激到所以清醒过来，却没想到被试蛊者所知，蛊虫加强控制，以至于到现在谢念想尽办法也无法唤起他的意识。
　　谢念右边的肩骨被徐芳树直接踩断，塌向一边，又中了一箭，右边臂膀几乎废了，被徐芳树死尸一般的扛着，这次徐芳树也没有原先那般好说话，用绳索将他捆成了个蚕蛹，不论谢念说什么眼神丝毫不变。
　　谢念在徐芳树的肩上睡了几天，直接被彻骨的寒意冻醒，微微的掀开眼帘，一片雪花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谢念愣了愣，林子覆上一层雪，他明明记得这是夏末，日头还毒，一眨眼天地就变了个样。
　　他费力的睁眼，几乎停顿的大脑正在运转，缓了片刻才知道此地是哪，中心之城的城外密林，当初他还在这被人堵截。
　　谢念呵出一股热气，嘴唇干裂，连日的奔波已经让他鬓发尽散，头发乱糟糟不曾打理，半边身子染着血迹，还在泥里滚过几遭，简直端个破碗去金陵城下一蹲，没准就能换一些银钱。
　　谢念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徐芳树没有理他，兀自在林子中走动，看似没有章法，却是在林子里找寻着什么，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谢念心中已经猜测到什么，他是个剑修，但自从入了后山苦修之后走，也着过道，阴差阳错入了阵法，因此有一段时间还刻意了解过。此处似乎有一个隐藏的大阵，比天离门后山的那些阵法精妙许多，至少若不是徐芳树这般刻意，他根本看不出来。
　　谢念起初被徐芳树扛着颠得吐了几次，直到后来没什么可吐了，也渐渐的习惯，徐芳树突然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往一个树上狠狠的一推，阵法变动，地面忽地出现了一个坑，里面黑魆魆的，望不到尽头。
　　谢念心中一紧，完好的那只手死死的揪住徐芳树的衣服，“徐芳树！师兄！你要做什么？！！”
　　徐芳树身体僵了僵，似乎有反应，过了片刻，眼中的光全部消失，毫不留情的将谢念扔了下去。
　　谢念：！！！
　　谢念心中念叨一万遍这都是徐芳树受控于傀儡蛊的错，可是捏脸那回事不是受控吧？绝逼是忍了很久想干的那件事，被扔进洞的那一刻，谢念面对着徐芳树面无表情的脸，直到眼前的光亮被完全遮住，那个洞口自动闭合了。
　　按照这个洞的深度，只要有尽头，现在他浑身被缚，只要洞中有底，摔下去绝对会成了肉泥，毫不含糊。
　　眼前已经出现星星点点的亮光，应该是洞底的植被和矿石，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谢念似乎掉在了一个巨大的网上，被这么一兜做了一个缓冲，然后摔在了地上。
　　整个洞中只有他的轻喘声，谢念艰难的抬起头，一片暗红的血色映入眼中，分明就是放在接住他身体的网状物，那网状物呈四散状，延伸到视线所及之外，并集中到一处，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巨型的祭坛。
　　方才谢念掉下来看到的星星点点的光亮就是祭坛上的幽幽烛光，八方石柱，每一个石柱之上都点着一盏灯火，烛光摇曳，无风自动。
　　明明没有人气，在此除了谢念没有任何人，但却给人一种祭台上有人驻守的错觉。
　　谢念挣扎了片刻，侧着身子在地上挪动片刻，凑近祭坛，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的仔细，祭坛应该有了年头，上面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石柱之上雕刻了古老的花纹，在如今的修仙界甚是少见。
　　这一切又都不大合理，如果是古老的祭坛，应当废弃，可看他运转的情况，祭坛周身萦绕的浓厚的血腥味，那根根血红的丝线昭告着不详，徐芳树为什么要扔他下来，又或者说，向徐芳树下达命令的人为什么要将他掳来，他一个修仙界无名小辈，做过最出名的事就是原身在秘境之中被陷害，顶了别人的锅，被各大门派仇视。
　　如果幕后之人是那些人其中之一，能够驱使徐芳树那么就能立刻杀了他除之后快，所以说那人所图并不是如此。
　　也不知道是不是灵力有些滞涩，连带着这几天徐芳树都没有这么给他进食，是体力不济饿出幻影还是怎么，祭坛周围的空气一阵扭曲，在浓重血腥气当中出现一个白袍仙人，那人散着头发，白袍随意的披在身上，瞬息就来到眼前。
　　谢念抬眼看他，对方也在细细的打量谢念，蹲下身对他伸出一只手在他的发顶按了按，很是轻柔，倒像是家中长辈对待小辈那般。
　　谢念道：“前辈……”
　　“嘘……”那人一只手抵着自己的唇，眉眼之间尽是恣意疏狂，“叫爹。”
　　谢念：“……”
　　当一个陌生人满脸慈爱的摸着你的头，让你叫爸爸，该如何回应？
　　界主大人抽了抽眼角：此人有病。
　　白袍仙人手指轻点，将谢念满身的绳索解了下来，扶着他坐正了身子，对着他右边的肩膀发愁，“你怎么伤成这样？告诉爹是谁弄的？”
　　谢念被他的自来熟激的头皮发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手腕被绳索紧缚，他挣扎的厉害，表皮已经溃烂，呈青紫色，谢念自动忽略他的前缀，道：“你不知道？”
　　那人道：“你爹居于此地几十年了，又怎么知道外界的事？倒是你，是被仇家追杀了伤成这样？你师傅呢？由得你这般被人欺负？”
　　谢念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人，“我师尊是谁？”
　　那人担忧的看着这孩子，怀疑他伤了脑子，用手轻柔的在他的脑袋上按了一圈，“散仙牧逸，以你师尊的地位，在修仙界护你无忧没问题，怎么？你叛出师门了？”白袍仙人低头思索，小声念叨：“不应该啊，早了早了。”
　　那人表情不似作假，界主大人天生地养，那是不可能，但如果说是原主的爹没死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据说原主的父亲谢卓死于渡劫之中，身死道消，牧逸亲眼所见，各大宗门的老怪物佐证，怎么可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么大雷都没给劈死，什么妖魔鬼怪？
　　谢念有些迟疑，“谢卓……？”
　　那人当场就要一巴掌下来，但看着一掌拍过去没准就没了的小子，最终还是揉了揉他的发顶，“小崽子，没大没小，我是你爹！”言语之宠溺真的是他爹似的。
　　谢念沉默了片刻，在识海之中敲了敲系统，“这是怎么回事？谢卓不是死了？”
　　狗系统经常死机，谢念问了一遍半天没有见他回复，就知道约莫是得不到什么答案了，却没想到系统倏的诈尸，【这在我的意料之外，他不该活着。】
　　系统的声音很是复杂，谢念早在他的半真半假之中揣摩出一点端倪，抬眼看了这个白衣仙人，“你是如何知道我是你孩子的？”
　　谢卓执起谢念几乎废掉的手，举着对他说，“这纳戒是我当年留给你的，里面留了我一丝残念，你那时虽小，看不出长大以后的面貌，但你如今的样子，一看就是我生的。”
　　谢念：“……”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真的好？自他穿过来，这身体受他强大的元神影响，潜移默化之中已经有几分接近他原来的样子，这是眼多瞎才能说出这种话？
　　见这孩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不信的，谢卓也没过多的解释，道：“你为何会来此？”
　　“我也想问，我被人抓来的。”
　　谢卓的眉拧成一团，面色有些发白，变了又变，正要说什么，祭坛忽然发生异变，从石柱顶端留下涓涓血液，那蜡烛流的不是烛泪，而是血液，烛火有暖黄变为诡异的蓝绿，八方石柱同时进行，场面一时间凝滞，不一会儿血液从石柱留下汇集于祭坛中央，那束红色的丝线愈发绯艳，烛火晃动，将两人的人影拉的老长。
　　谢卓猛然抬头，“怎么回事？！！”
　　他正要近身，却被祭坛反弹了出去，祭坛中央光芒大放，一束红光冲破地底，笼罩了整个中心之城。
　　谢念艰难的起身，完好的那只手抓着谢卓的衣袖，“这到底是什么？！”
　　森然烛火下的谢卓脸色被映的惨白，“傻孩子，活殉知道吗？”
　　谢念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卓，“你要做什么？！”
　　谢卓似乎很喜欢揉谢念软和的发顶，眼中的决绝与悲伤流露出来，他笑了笑，“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就算提前也没什么，以前没人护着你，这次你有爹爹。”
　　前世他众叛亲离，没有人护着他，谢卓只恨，他的护在手心里的孩子被人当了笺子，被人利用，背上千古骂名，如今天道有一线生机，算是了却他今生遗恨。
　　好得很。

第一百零六章 傀儡蛊（十 ）

　　中心之城附近有一阵法，原主谢念重开过一次，以生人活祭之，祷告上天，以殉天道。
　　这一次阵法重开，打的谢卓猝不及防。
　　他本是已死之身，前世渡劫而死，留有一丝残魂在这世间。看见他的孩子是怎么一步步走入炼狱，生祭一城，判出师门，手刃同门，堕入魔界。
　　谢卓为人轻狂，恣意嚣张惯了，在修仙界树敌颇多，为修仙界众人所不耻，这些他都不放在心上，可是他此生只有一子，拜于牧逸门下，本以为以牧逸的散仙之姿可以护他一世无忧，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孩子性情大变，纵使牧逸如何保他也有心无力。
　　他的孩子大逆不道，有悖天道，变得噬杀无度，最终和牧逸同归于尽。可叹他一介残魂，只能看着他从挣扎到死亡，最终自己也于牧逸的那场元神自爆当中消散。
　　却没想到天道留有一线生机，他带着记忆重生，时间又回到谢念出生之后，妻子的死他无可奈何，但谢卓知道，他只有一线生机。那些年间他搜罗天材地宝，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大劫蓄力，有过一次的经验，这次几乎可以保证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在渡劫飞升之际，顶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天道开玩笑似的又来了一道。
　　难道这就是个必死的结局，他想活着，他想改了谢念的命，谢念那一世过的太苦，分明是被有心人算计，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唯一站在他身边的牧逸被他亲手推走，师徒反目成仇。
　　谢卓想到了谢念每日在饱受精神的折磨，一个人似乎分成两半，一面是对自己的谴责，见他每每掐着脖子想要自我了断，只恨他醒的太迟，只是一介残魂，什么都做不了。一面残忍嗜杀，矛盾极了，他也心疼极了。
　　就当他认为自己必死之际，一个冷漠刻板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道：【此番历劫九死一生，你只有一成把握渡劫飞升，谢卓，做个交易如何？】
　　“你是谁？”
　　【我是谁你并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若与我做交易，我可改变你孩子的命格，让他在此界立足。你所求不过如此，和我做个交易又何妨？】
　　“哈？我又怎知你是不是骗我，况且我又有什么能够和你交易的？”
　　那个声音当真冷漠无情，操着刻板式的口吻道：【放弃历劫飞升。】
　　“你这么说，我当真可以历劫飞升了？”
　　那人的声音愈发的阴冷，似乎很是不耐，【的确，我违背天道至此，你不过是个变数，我希望你按照原来的轨迹，作为交易，我会护你孩子此世无忧。】
　　都是有所求之人，谢卓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的警惕放下了几分，能含#哥#兒#整#理#够违逆天道做到这个地步的人，若是想要杀他轻而易举，但他愿意与自己交易定是有什么原因，他明面上说是交易，若是自己不同意也可以杀了他，不过是付出点代价罢了。
　　自他妻子难产而死，谢卓本就无意苟活，左右不过是为了他唯一的孩子，心下计较，就答应了此番交易。
　　没想到百密一疏，他的元神竟然在那场雷劫当中保全，但不幸的是在他混沌之中元神似乎被谁发现，以秘法囚禁，为他夺舍获取肉身，然后投放到祭坛之中。刚醒来的那段时间，谢卓宛若行尸走肉，只记得为他夺舍重生之人给他的指令，重开大阵，守着此方祭坛。
　　不过那人似乎低估了谢卓的元神，两世为人，他的元神极其强大，达到了超乎那人的意料，谢卓的意识自动苏醒，但祭坛已开，他只能用着微薄的力量维持，没想到今天终于维持不住，提前发生了。
　　强横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中心之城，不详的红光之下，中心之城民众纷纷抬头，引起阵阵骚乱。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莫不是城主新研发的护城大阵？”
　　“真他妈瞎说，你瞧咱们城主强横如此，设过甚么护城阵了？”
　　有人奔走呼号，“不对劲不对劲，快禀告城主！！”
　　城主府中，巨大的城楼之上，城主大人站在楼上，一只手紧紧的扶着凭栏，嫣红的唇色衬着脸色愈发的苍白，约莫是方才才醒，显得不修边幅，身上披着一个红色的纱袍，凹凸火辣的身材若隐若现，美人临楼，但见几分凄凉。
　　她的身边半跪着一个黑袍人，整个身子被黑袍罩住，脸上蒙上一层黑纱，只余下一双沉冷的眼睛，“大人，东南西北四门已经出不去了，我等只能……”
　　城主大人勾唇一笑，伸手取下自己的面具，微微用力捏成了齑粉，露出与韩姝婉别无二致的脸庞，但此人所散发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你们让我当丧家之犬？”
　　“可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献祭的阵法，您若是继续待在这里恐怕会遇到不测。我等原先试过强突，可是这阵法没有撼动分毫。”
　　城中民众已经开始乱了起来，繁华的市集如今满目狼藉，瓜果四散，小摊翻倒，众人脚步慌张在街道上穿行，迷路的小儿站在原地嚎哭，当真凄凉。
　　城主大人凄凉一笑，“你看看那些城民，如今渐渐的开始聚集到城主府下，你让我顶着万众的期望，踏着你们的鲜血逃跑？我虽是嗜杀之辈，但也不是毫无缘由的取人性命，这些人何其无辜，我如今是他们的城主，是他们的脊梁，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您若不走，我等……”
　　“够了！”城主大人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组织人手，将城中所有修道之人聚集，开设大阵，以阵抵阵。”
　　黑袍人犹豫了片刻，立刻离开组织人手。
　　可情况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残酷，先是毫无修为的平民倒下，接着是一个个修道者，修为越低死的越快，一个个被抽干了生命力，脸色呈青灰色，四肢扭曲的倒在地上，目眦尽裂，眼球外凸，嘴角流涎，死前历经剧烈的挣扎，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人们的心理防线被逐个击破。
　　有人放弃了灵力输出，跌坐在地上，涕泗横流，精神已然崩溃，“活不了了，我们都要死，都要死啊！！”
　　“你做什么？快给我补上！”
　　那人痛哭道：“补什么？！我们都活不了了！我的父母妻儿全都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对啊，坚持不下去了，没有人救我们。”
　　有人崩溃大哭，“可我不想死，我不想，城主大人呢，求城主大人救我们。”
　　人心已经动摇，领队见势直接拔剑一连砍了好几个人，满身的戾气，“列队！灵力输出！谁敢霍乱人心，直接砍了！”
　　“是，领队！”
　　人群不停有不同的声音，处在阵法中心的城主大人裸露额的肌肤已经被血染红，艳色的长袍上湿漉漉的，好似方方出浴，那是她的鲜血。作为阵眼，抵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可是城民一个个的倒下，对于一城之主的冲击是难以磨灭的，城主大人被来自敌我双方两股力量冲击，震得吐出一口鲜血，但依旧咬牙加强了灵力输出。
　　中心之城孤立无援，但巨大的动静瞬间惊动在周围徘徊的人，中心之城本就是个杂居地，容纳了来自各大门派的子弟，早在出现不详的预兆时，有先见之明的捏碎自家传讯符咒，也因此在四海八荒，各大宗门频频收到来自中心之城的求救。
　　天离门内，回峰主持宗门内务的严叔同气急败坏，“据说中心之城出事了，小师妹这个节点往外跑，要是不小心跑那怎么办？！”
　　常驻云淬峰的钟无尘背着剑冲了进来，“什么事？！有人踢场？！”
　　傀儡蛊刚刚得到方法，即将平息，忽地中心之城又出事了。老天好像就是和这个城池过不去，这才短短一月不到，频频出事。
　　各家可以自扫门前雪，但中心之城完全被阵法隔离在外，已经引起众位的恐慌，各大宗门纷纷组件队伍朝着中心之城进发。
　　而在追寻谢念踪迹的牧逸等人也得到了消息。
　　中心之城？！！
　　他记得前世谢念屠的一个城池就是中心之城！！如果细看，他们追踪的方向的确也指向中心之城的方向。牧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下来，这不由得他不多想，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正在将一切推回原来的轨道。
　　中心之城就是他的噩梦，可是兜兜转转他还是被强行带到了中心之城，谢念已经不是原来的谢念，可是为什么前世的那些事一桩桩的发生，真的难以逃脱前世的魔咒？
　　来自中心之城方向的人纷纷逃窜，带来的消息像是一盆盆冰水浇灌在身，寒冷彻骨。
　　中心之城沦陷了。
　　一城六十万人口，无一存活。
　　当各大门派的人齐聚中心之城城门口，阵法已失，只余下残留的气息，当初繁荣的城池一片死气沉沉。尸堆成山，血流漂橹。
　　在一个个尸堆之中，跪着一位红衣女子，鬓发散在额前，没有顾及到前来的众人，双手捂着脸凄厉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零七章 傀儡蛊（十一）

　　“你不是城主吗？！你不是中心之城的神？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救我们……”
　　“大人，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谩骂，诋毁，那个中心之城的神明被她的信众踩在了脚下，肆意的侮辱。她如同一柄尖锐的刃，麻木的站在阵法的中心，渐渐的那些声音消失，或许已经死了。
　　一个柔软的手拽着她的衣裙，她透过染了鲜血的瞳，模模糊糊看清来人，是一个身高不到她腰部的小儿，能活到现在真的不容易，许是被家人倾尽全力保护，可如今保护她的人没了。
　　小孩因为脱力跪了下来，执拗的拉着她的衣裙，在她的身上蹭了蹭，雪白的脸上被蹭上一层血迹。
　　他的眼角微弯，声音越来越低，喃喃道：“爹爹，我看到城主大人啦，真好……”
　　真……好……？
　　小孩拼尽最后的力气，在她面前断了气。
　　城主大人咬了唇，也不知是内伤吐血还是被她自己伤的，泪水随着额角流下的血在脸上滚过，她蓦然回首，整个城池死一样的寂静，除了她的手下以及中心之城的那些拥趸，平日里与他虚与委蛇的那些人，双手高举，输送灵力，再大的压迫也没有压弯他们的脊梁，看见她的目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只好将千言万语汇成脸上的笑。
　　笑什么？！
　　不知道他们又老又丑，笑起来满是褶子，丑死了！
　　真的丑死了！！
　　她视线里的那些人一个个倒下，带着满含期许的目光，遥望着她的方向，似乎在说，大人，中心之城亡了，你不能死，你要活下来。
　　活下来，重塑中心之城。
　　重塑我们的城。
　　一个个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直到最后，她才发现，昔日繁荣的中心之城，只余她一人。
　　城主大人身量晃了晃，摇摇欲坠，趔趄了几步，訇然倒下。
　　大阵瞬间破碎，在诡异的红光当中碎成细碎的光，红色的光柔和而诡异，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扫过，与此同时，城主大人眉心闪过一道青芒，越来越亮，化为一道屏障将她包裹在内。
　　……
　　“这……这是中心之城的城主？”
　　有人惊呼道：“不是啊，这分明就是天离门的韩丹师，我曾向她求过药，错不了的。”
　　“剑尊者？你瞧瞧，这是韩丹师……？”
　　钟无尘狐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城主大人，韩姝婉的确不在宗门，可此人给他带来的感觉不一样。
　　牧逸道：“她不是韩姝婉。”
　　这个世上长的一样的并不稀奇，天离门这般发声，众人也了解到那人的身份。
　　满城血腥，城主大人孤零零的跪在那儿，见者也是一阵嗟叹。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这……这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中心之城六十万众，就这么没，没了？”
　　尸体太多，中心之城城主整个人失了魂魄一般万般不管，众人一筹莫展，也不知道该如何，千影阁的尹阁老在群英大会后突然闭关突破，主事之人没来，群龙无首。
　　变故又生，一个巨大的红色法阵在众人的脚下绽开，带着邪恶诡异的气息，僵跪在地上的城主大人手颤了颤，缓缓地抬起了头，露出满是泪痕与血痕的脸，众人被吓了一跳，就见城主大人撕开自己的衣裙，将她身边的尸体挪在一边，撑着深插在地里的剑，踉跄起身，整个身子随时可以不支倒地似的，她拔起了她的本命灵剑，指向阵法的中心。
　　不一会儿，红光消逝，阵法中心出现两个身影。
　　牧逸藏在袖中的手狠狠的一颤，那个面目陌生的男子身旁跟着的是谢念，失踪多天的谢念，他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半个身子被血染红，整个人像是在泥里打了一滚，狼狈且不堪。
　　他身边的人一出现，身上萦绕着浓厚的血腥味，暗红色的细线从他身上散开，连接一个个死去的人，场面极其骇人，几乎是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城主大人提剑就冲了过去，凄厉的剑鸣割裂了空气，带着浅浅的凤吟。
　　“前辈！”
　　谢卓往前踏了一步，浓稠的红色力量无孔不入的包裹住城主大人的剑，一寸寸的绞着，几乎要将那把剑折断，城主大人的手臂也开始不正常的扭曲。
　　谢念那只完好的手搭在谢卓的手上，道：“还请前辈息怒。”
　　谢卓微微扬着下巴，眼神淡漠，“叫爹。”
　　界主大人占了这个身体，但还没有厚着脸皮叫一个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辈人爸爸，哑然了片刻，谢卓清浅的叹了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有点苦，振臂一挥，城主直接飞跌了出去。
　　“城主没事吧。”几位赶过去将城主大人扶到了自己的阵营。
　　“哎，已经昏过去了。”
　　几乎是谢卓出现的那一刻，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那一道道的红线从他身体穿过，成千上万，形成了一种视觉震撼，只消一看，就知道此物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全身萦绕着血气，整个人的气势竟然不亚于一个散仙。
　　修仙界五大散仙，千影阁尹老，紫炎山庄已逝南溪仙子、兽族的老玄武、魔族的姬琮钺、天离门的牧仙君。何时又出现了气息如此强盛的散仙？！
　　现在散仙是凡尘世界菜场的大白菜吗？！这么多产？
　　有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有戚戚，“不会是全城的生灵献祭，把他拉到了散仙的境界吧。”
　　“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剑尊者长剑出鞘，剑指谢卓，“放了他！”
　　众人这才在注意到谢卓的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不是前一阵子闹得风风火火的天离门弟子？”
　　“牧仙君几乎翻了半个修仙界，天离门和千影阁联合找人，竟然在这里……”
　　谢念向前走了几步，被谢卓拉了回来，体力不支往后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谢卓面色冷凝，一只手将散下来遮挡住眼睛的鬓发夹在耳后，低低的笑了起来，在满城死尸当中笑得颇为肆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谢卓抬眼看向人群中的牧逸，道：“牧为之，你可还记得我？”
　　牧逸怔忡，眼睛却盯着谢卓拉着谢念手腕的手，心中竟然升起荒诞的想法。
　　“我当初便说了你若是对他不好，我可是要找你的，如今他在哪儿……？”
　　谢卓一语放下，众人一头雾水，牧逸和谢念却是一脸震惊的看向他，谢念的手腕挣扎了一番，“你……”
　　谢卓沉冷的目光之中夹着了足以毁灭天地的悲切，“傻孩子，叫我一声爹有那么难吗？哪怕是骗骗我也好……”
　　“前……前辈……”
　　“我曾拼尽一切去赌一把，却没想到到头来一场空，终究又是一场遗憾……”谢卓看着牧逸，歪了歪头，眼中最后的那一抹光也泯灭殆尽，“牧为之，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你，明明是我求你，将我儿交到你手中只望他一世无忧，可是他还是在你手里没的，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谢卓……？”这一切已经超脱牧逸的所知，虽然面容不一样了，那语气的确是谢卓无疑，他明明已经死了，不论是前世还是如今，身死道消。
　　可是这个人却真切的站在他面前。
　　谢卓以手托起一团暗红的灵力，墨发飞舞，面容已经逐渐扭曲，瞳孔漆黑一片，眼角处出现一道道裂痕，倒是与当初谢念强行使用元神之力颇为相似，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
　　有人大喊道：“快走！他这是不要命了！！”
　　众人四散逃开，只余下牧逸与未走的钟无尘站在原地，牧逸片头看向钟无尘道：“你走吧，他是冲我来的。”
　　钟无尘皱眉，拿着剑不愿意。
　　“你打不过他。”
　　钟无尘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离开。
　　牧逸道：“你让谢念离开，我和你打。”
　　谢卓貌似已经听不见了，眼中死气沉沉，像个傀儡，聚集全身的力量朝着牧逸攻过去。两位散仙级别的战斗太过激烈，快的看不见身影，龙吟渐起，是融灵，聚成一道巨大的白色龙芒，在空中吐着龙息。
　　谢卓身子颤动几分，悲恸大笑道：“牧为之！你就这般恨他？连他的本命武器也要纳为己用？！！”
　　红白交锋，一时间焦灼不下，尘土飞扬，中心之城屹立不倒的最为高大的城主府轰然倒下，谢卓彻底失去意识，沦为一个不顾一切只会功击的杀人机器，所有的功击拼尽了全力。
　　“师尊……”
　　纵使牧逸是一介散仙，力也有尽时，更何况谢卓的力量是中心之城六十万众生命献祭所得，一道道红线从四面八方袭来，将牧逸制约在原地，融灵被红线死死的绞住，不得动弹。
　　而这一刻，谢卓的全力一击已到。
　　【谢念！你敢！！】
　　系统脱离识海而出，与此同时，谢念手中的纳戒滚烫，发出剧烈的红光，凄厉的凤鸣声在空中响起，巨大的凤凰盖过了诡异的红线，凤凰重火烧尽世间一切邪祟。
　　重重凤凰重火之中踏出一个少年，展着凤凰双翼，“爹——！！”

第一百零八章 傀儡蛊（十二）

　　凤凰重火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灰烬，缚在牧逸身上的红线被烧断了大半，牧逸闪身躲过，他原先的所在地变成了一个巨型的坑，那力量足以削平一个山头，就算是牧逸，若是被击中，也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谢卓的身形僵了僵，眼中的漆黑渐渐消逝，但红色的丝线仍贯穿在他的身体，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僵硬抬头，一个少年展翅在空中，他的头发乌黑，发尾偏红，一对裹挟着烈焰的双翅吸引了人大部分目光。
　　凤凰化形？
　　竟然是神兽凤凰。
　　这个世间四大神兽只剩下两个，其中凤凰已经陨落，没想到此界还有一个凤凰遗孤，要知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凤凰成仙成神都有可能。天道给人类以便利，成仙的几率远远大于其他族类，但天道有常，限制兽族的同时给了他们强劲的体魄以及强大的力量。
　　小凤凰停在谢卓面前，双翅收下，屈膝跪了下来，哽咽了一声，“爹，孩儿不孝……”
　　谢卓的手颤了颤，一只手伸了出去，又讷讷的收了回来，“小娃娃，种族不同，爹可不能乱认。”
　　【这就是你的孩子。】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众响起，谢卓扫视了周围一圈，眼神定格在一个男子身上，是一个白发白袍的男子，鬓边系这一颗蓝色的宝石，但身体不凝实，飘飘忽忽的在地上荡着，他不知道是谁在他脑海里说话，但下意识的就感觉是他，【我一向说到做到，比起做人，做一个凤凰一族的遗孤他更为适合，这一切自有因果。】
　　“因果……”
　　【是，】系统道：【是因果，你命中本就无子，你与你的妻子早年进入凤凰的秘境结下了善缘，心中所愿被凤凰悉知，他将这个世界仅剩的凤凰血脉送给了你，就算是他不脱离原来的躯体，只要血脉觉醒，就会涅槃重生。】
　　谢卓深吸了一口气，半跪下来小心翼翼的扶着小凤凰的肩。
　　“爹……”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谢卓一把抱住小凤凰，身上充满煞气的丝线与小凤凰身上的重火不断交锋，他有些怔然的松开了小凤凰，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苦笑不已，他就知道那些人为他夺舍身体也不是好受的，元神被强行塞进躯体，禁锢在其中，偏偏这个身体不能为他所用。
　　牧逸本就是他的好友，就算前世牧逸与他的孩子同归于尽，这也怪不得他，牧逸是一个好师尊，前世修仙界人人歆羡，即使是在谢念人人喊打的时候，他宁愿与天离门脱离关系也要站在他的孩子这一边，但也就是太过宠爱，在得知真相当时，才愈发的痛苦。
　　谢卓道：“你能活着就很好了。”谢卓转头看向牧逸，“为之，与你动手本就不是我所愿，有人要对你动手，趁着现在我还有意识，赶紧杀了我以绝后患。”
　　牧逸将谢念拉在身边，这才感受到一丝的安定，闻言面色更冷，“当初你历劫飞升毫无顾忌将孩子塞给我，如今又要我亲手要了你的命，就在我的徒弟面前，杀了他的父亲？谢卓，是你活得太过恣意，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吗？”
　　谢卓笑了笑，“总该我欠你的，债多不愁，我也活不了了，是朋友就送我最后一程。”
　　小凤凰双手抓住谢卓的手臂，冷冷的看向牧逸，小兽一般将不信任的敌意对向牧逸，“牧仙师就厌恶我至此？师姐没了，连我的父亲也留不得？”
　　“……”
　　牧逸一阵恍惚，这孩子仇视他的样子简直是在他的心上剜了他一刀又一刀，自他知道谢念是夺舍了他的徒弟的躯壳，表面上没有表示，可是仍旧成了一个心结。是他愧对谢卓，也愧对那个孩子，曾经因为他的心魔辜负了那个孩子的好意，尽管他想过弥补，可是那时候已经晚了，谢念变得不服管教，每每和他顶撞，渐渐的他们师徒的相处方式唯有对抗与争执。
　　他像个野性不消的孤狼，每每想要接近，都会露出他的獠牙，以示警告。
　　他们师徒终究是离了心。
　　当得知他的徒弟还活着的时候，牧逸心中是高兴的，可是触碰到他冷漠的眼神，他的心跌进了谷底。
　　界主大人伸出他完好的那双手，在牧逸的手心捏了捏，无声的安慰。
　　这件事太过复杂，界主大人就是一个局外人，唯一的联系就是占了原主的躯壳，严格来说还是自己的一笔业障，这么想着他就看向一旁事不关己，双手插袖的系统。
　　谢念通过识海与系统沟通，咬牙切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又或者说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此界系统。”
　　系统挑了挑眉，【我何曾说过我是此界系统了？不过是你先入为主罢了。】
　　谢念：“……”
　　这搁谁有人在自己脑海里说话也会想歪，更何况谢念还是熟知此项操作的一界之主，自己被拉到另一个世界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所以他不是系统，那么他到底是谁？
　　系统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无奈轻叹，那声音简直就是贴在谢念的耳朵旁发出的，无端带了些宠溺与迁就，【你自己不是已经有点苗头了？】
　　将一界之主拉入一个小世界，就算他是此界界主也做不到，千万个世界当中，每一个界主的力量相当，界主的力量随着一个世界的发展程度上下浮动，也就是说，若谢念是一界之主，那么就根本不可能被拉到这个世界，因为他太过强大，不被此界所容，甚至可能会引起一个世界的崩坏，直接被此界天道知道，不是遣返就是抹杀。
　　可是他的哥哥早就失去了记忆，连他都不认识了，几乎将他以前的一切忘了个彻底，竟是将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世界的界主，当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心情也是颇为复杂，索性将错就错。
　　谢念和系统形成对峙，牧逸和原主谢念也僵持不下，方才因为怕被波及的人因为这边战斗停歇，陆续探出了头，逐渐往这边聚集。
　　他们离得远，战况又颇为激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个情势，那个灭了整个中心之城的恶人看似已经被牧仙师伏诛，纷纷昂头挺胸的走了出来，又是一阵恭维。
　　“不愧是牧仙师，一出手恶人就被收拾了。”
　　“这方多亏了牧仙师，中心之城的城主若是醒了定是要感谢您的。”
　　“嚯，那这人这么办？旁边竟然又莫名其妙多出个小崽子，看样子是一伙的，还是个凤凰？这件事兽族也参与了？”
　　有人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的抬起下巴，“做出此等恶行，定是严刑拷打，逼问出原因以及同伙，再灭去其躯体，散尽魂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对！！必须施以严刑，否则对中心之城不公平，大大小小六十万的性命，不能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拉去千影阁，当众散魂！”
　　原主谢念越听脸色越白，自己挡在谢卓的面前，他这一世没了护着他宠着她的师姐，孤苦无依，想着自己已经成了那个冒牌货的契约灵兽，也就这般蹉跎岁月，等他死了自己再离开。自天离门藏宝阁那一行，他得了机遇，得了凤凰一族的传承，所有的一切都明了，变成凤凰幼崽时被封存的记忆一天天的恢复，他没想过将这一切摆在明面上，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凤凰吃喝不愁也挺好的。
　　可是却让他知道这个世上原来还有惦记着他的人，纵使原来的身体不在，他还是免不了悲从中来，那是他的父亲，原来他的父亲那么温柔，依他所言，是被人陷害的，曾为人子，即便是她父亲做错了事，那也不能不管。
　　谢卓拍了拍原主谢念，“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这些本就不是你的错，是有人陷害你，为什么他们都不听人解释，为什么就这么给你定罪了？！！”
　　“傻孩子，这些就够了，修仙界向来是不讲理的。”
　　有人嗤道：“和你这种人讲什么理？你看看，中心之城的城主还在晕着，丧心病狂如此，还想求得宽恕？！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难道还冤枉了你？”
　　“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把他绑了，带去千影阁，当众处刑！”
　　小凤凰双翅展开，将谢卓护在身后，这个场景又让他响起当初天离门小秘境那件事，简直讽刺至极，修仙界就是这样，子虚乌有的罪名也能让他们按在无辜的人身上，明明都是修仙界的一代宗师，总是带着这些恶意对待他人，什么全靠一张嘴，白的也被描成黑的。
　　“反抗的一律格杀！”
　　谢念走过去挡在众人面前，左手握着长钧，“此事存疑，还请各位前辈冷静一些。”
　　从傀儡蛊开始，一切都存有疑点，莫名其妙仙门百家都找了傀儡蛊的道，接着他就被人扔到了中心之城，所以他在这件事中起了什么作用？谢卓说有人要对付牧逸，那么他被掳到这里只是为了引牧逸来此？献祭全城六十万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结合谢卓被带到这里的时间，这件事本就谋算了多年。
　　可是几十年前天离门就是个不出名的门派，牧逸也名不见经传，修仙界都捞不到名头，所以费尽心机只是让他师尊去死？
　　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傀儡蛊（十三）

　　谢念就是个小辈，一个人微言轻的小辈，若不是顶了个牧逸之徒的名头，当场就会被人撅了去，哪来的小兔崽子，长辈说话还有他们的份？
　　可他们铁了心的要将谢卓和原主谢念绑了带去千影阁，谢念一手持剑挡在他们中间，自己就是那个狼狈样子，持着一把剑毫不怯场，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顶着众位颇为恼怒的眼神，有人出了手，却被牧逸的融灵毫不留情的抽了一鞭子。
　　众人：”……”
　　这牧仙师脾气一如既往的不大好，各大宗门都在看着呢，一言不合就甩鞭子，活脱脱的打脸，毫不手软。被牧逸这一通打，众人又想起天离门那祖传的护犊子风格了，都有些牙疼。
　　但总是僵持着也不是个事，这次各家都来了不少人，也大了胆子，有人顶着压力不悦道：“牧仙师的弟子是受害者我们不会插手，可是您的弟子护着这个凶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人和你们天离门有什么渊源？”
　　一句话直接将这一切全引到天离门身上，人心险恶，总是站在幕后的钟无尘也听不下去，面色发寒，盯着那位说话的道友，“你什么意思？”
　　那表情几乎就差拔出他的本命宝剑，与他打一架了。剑修向来直来直往，平日有严叔同圆滑的与各大宗门交涉，让他们忘了整个天离门也就除了一个严叔同脾气还算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其他人的性子一个赛一个的捉摸不透。
　　天离门来了个钟无尘，带了一些弟子，人在各大宗门面前显然就不够看，可奈带队的太过强横，不可轻易得罪。
　　但众人也没想过要放过那两人，这件事本就足以震惊整个修仙界了，前一阵子损失惨重，又出了中心之城这件事，没准下一次就到了他们的头上，中心之城是靠北方的第一大城池，人口足有六十万，这都能一夕之间全灭，他们那些小宗门血洗不是眨眼的事？
　　以至于就算是要给这个实力强横的牧仙师面子，他们也紧咬着这件事不放，众人还在争执，谢念受了伤状态本就不好，被吵得眼前发黑，眼见着摇摇欲坠，也没想到恢复清醒的谢卓再次发作，几乎是拼尽了最后的力量往前冲了过去。
　　牧逸手上骤然发力，搂着谢念的腰侧向了一边，融灵乍起，捆着小凤凰也往一边拉。
　　“退！！快退开！！”
　　“他发疯了！！！”
　　众人只当牧逸将人已经解决了，都放松了警惕，谢卓骤一发难，打的人措手不及，谢卓那搏命一击，直接将方才站出来说话的仙友的心口捅出了一个窟窿，鲜血汩汩，一句话都说不出，瞪着眼睛，一脸骇然的倒地不起，就这么没了声息。
　　又一条人命的逝去像一个导火索，压抑已久的情绪骤然爆发，众人拿符篆的拿符篆，操起本命灵器，什么也不管了，一通混战起来。
　　“必须杀了他，今日不杀了，来日灭的就是我等宗门。”
　　“今日就算是尹阁老他老人家来人，这件事也没完！！”
　　“操家伙，为门主报仇！！！”
　　天离门的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钟无尘身上的剑意拔地而起，冷声道：“别管他们，只管护着我天离门人。”
　　牧逸要护着谢念和小凤凰，而谢卓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小凤凰不能看着不管，不要命的冲了过去为他挡刀，小凤凰是谢念的灵宠，他又欠了人一笔账，自然是不能光看着他送命，顶着满身的伤痕也冲了过去，然后牧逸和天离门中的弟子全部过去提剑霍霍向着那些冲过来的众门派。
　　天离门的众人声嘶力竭，“保护小师弟！！！”
　　众门派打着打着突然发现，天离门的人都会不着声色的过来挡刀，而他们自觉的将天离门当作己方阵营，没有防着人家，到头来谢卓没伤到，自己人倒是被打的鼻青脸肿。
　　“天离门的到底怎么回事？！！”
　　众门派气急败坏，要不是忌惮牧逸在场，祖安问候十八式就要脱口而出，没想到天离门的比他们脾气还要冲，“你们眼瞎手瘸啊？我们小师弟惹到你们了，招式全往他身上放？”
　　“我们想这样？你家小师弟没事别往我这边撞！！”
　　“我他妈你们就不能让着点，我们小师弟伤着了你们能担待？”
　　“小师弟？你小师弟谁？你他妈就不能说清楚点？”
　　“系统”淡定的双手插袖，看着这方闹剧，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头一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些，倒是颇为有趣。
　　一个个丑态毕露，这就是凡人眼中的求仙问道之人，简直讽刺。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一波匆匆赶来的人参加了战斗，简直是无差别打击，
　　直捣黄龙般的横插一脚，谢念眼前一晃，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个人攥住。
　　是姬琮钺。
　　“和我走！”
　　谢念将自己的手往回拉，皱着眉头，却没想到对方攥得紧，整个人贴上来，一身青衣穿出了冷肃的感觉，“你要是想保他们就必须和我走，天离门乃是正道的一份子，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离经叛道，赔上整个宗门。”
　　谢念怔了怔，姬琮钺说的没错，谢卓和原主谢念之事已经触及修仙界的底线，不论他们是不是无辜的，憋屈了这么多天的众人需要一个靶子，以他之力根本保不住，就算是天离门站在他身后与众人为敌，又凭什么让天离门背上这一切？
　　可他又凭什么让姬琮钺承担这一切？
　　修仙界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如果走他们的程序别说谢卓父子了，就连他都不能全身而退，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武力震慑，可是一旦他强行动武了，就是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姬琮钺见他不动，双手扶着谢念的肩，“子规，你信我，我不会害你。你和我回魔族也不会害了我，他们忌惮魔族，不敢与我们动手。”
　　情势不能容忍犹豫，魔族的加入人群像是炸开了锅，若是说原先有天离门的浑水摸鱼，那么魔族的加入就让众门派将所有的笺子放在他们身上。
　　谢念咬牙，道：“走！”他回头看向小凤凰，“你若信我就和我们一起走。”
　　谢卓身上那些暗红色的丝线渐渐的消失，身上的气息渐渐的减弱，小凤凰红着眼，抱着身体冰凉的谢卓，也咬牙跟了上去。
　　有了魔族开道，天离门暗中相助，突出重围也就是瞬息的事。众人气急败坏也都晚了，皆是面色不善的瞪向天离门的方向。
　　牧逸想上前追，却被钟无尘拦下来，对着他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天离门已经惹了众怒，万不可此时再出篓子，事后定要受严叔同的唠叨。
　　牧逸缓缓的垂下眼帘，嘴角抿成了一道直线，这一世，不论是他的徒弟还是谢念，依旧是在中心之城的事后离开了他，前世也是如此，自此以后，师徒俩就再也没有心平气和相聚的时候，也是自那之后，师徒之间最终走向末路。
　　这次谢念只算是帮凶，主犯是谢卓，虽然有些是变了，可是牧逸心中发寒，他怕……他怕天道残忍，让他重活一世，依旧重蹈前世的覆辙。
　　众人义愤填膺，终究是没有魔族的动作快，过了中心之城就是魔族的领域，想拦着也不敢往前凑，若是一个不慎引起仙魔大战就是雪上加霜。
　　如今的修仙界经不起折腾。
　　义愤填膺的修仙界众人马不停蹄的赶向千影阁，快到目的地时突然发现被怒火蒙蔽的脑子顿时清醒，尹阁老闭关了，只能吞下这口气各回个宗门。临走前将中心之城城主拜托给了千影阁，谁也不想接受这个烫手山芋。修仙界一闭关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都有，这么大的事一时间没人主持，各大门派也没有千影阁那般大的号召力，只能暂时搁置。
　　心里不爽，各大门派像是达成了共识，天离门被踢出修仙界宗门的小圈子，为此严叔同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
　　没打起来就好，就怕他们联名来征讨天离门，那就得不偿失了。踢出小圈子？牧逸没有出来之前，天离门就是名不见经传的野鸡宗门，谁会看一眼，就连弟子选拔有时候都招不到人，凄惨的感觉没几年宗门就会因为招不到弟子而倒闭，还有比这个更凄惨的？
　　叶晗不忘补了一刀，“严师弟，你要好好统筹准备了，咱们宗门可是上了各大门派的小本子的，那些个东西，本事没几个记仇的本领倒是不小，一旦千影阁那位出关，等他们一合计，捋出个章程来，情况只坏不好。”
　　“我们还怕他们不成？尹阁老人又不傻，总不会任他们摆布，论实力我们天离门还有一个小师弟呢。”
　　说起牧逸，叶晗叹了一口气，“说起为之，自从子规那孩子去了魔族，他去了几次都被人挡了下来，本来就是悄悄去的，又不好大张旗鼓强闯，小师弟心情一直不佳。”
　　严叔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无忧峰如今一个弟子都没了，牧逸孤孤单单的愈发可怜凄惨。

第一百一十章 小凤凰：你再说我咬你啊！

　　魔族封闭已久，外界将魔族传成了一个吃人的魔窟，但真正进去看了，就会发现并不是如此。
　　魔族占据整个北域雪原，背靠巨大的雪山山脉，黑色古典的城池是白茫茫雪原之中唯一的风景，威严而神秘。
　　整个魔都被一层结界笼罩，隔绝一切风雪与寒冷。而这道屏障烧的是雪原之中的灵脉，为了保持四季如春，若是被修仙界的各大宗门知道了魔族这般败家，必定痛心疾首，如今修仙资源如此稀缺，将灵脉当地暖烧的魔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整个魔都之中萦绕了土豪的气息，吃喝用度无不精细，难怪人族与魔族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也没有传出什么魔族为抢夺资源造化大肆伤人的消息，魔族表示自己有钱多金，外面那些肉沫根本看不上眼。
　　谢念走出自己的厢房，松开手心，将刚刚写给牧逸的信件放了出去，传音符收此地繁复阵法的影响以及谢念自身灵力微末，根本无法直达天离门，只能用这种类似远古传递信件的方式，白色的纸鹤越飞越远，直到达到视线之外。
　　魔族王都的楼顶，姬琮钺再一次截获了一个白色的纸鹤，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就收进自己的储物戒当中，一旁的白发白衣男子眼中带着戏谑，【你这般煞费苦心，他若是知道少不得要找你闹一番。】
　　姬琮钺面不改色，手中的白玉笛转了转，屈腿坐在屋顶之上，“五十步笑百步，你若不是灵魂体，你不想截？再说了子规不会这么小气的，不过是截了信件……”
　　姬琮钺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发男子已经走了，他嗤了一声，将白玉笛一转握在手中，脑袋枕着双手正要躺下来，就看见屋檐的一边，谢念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看。
　　姬琮钺：“……”
　　手连着脑袋一齐磕在了屋檐的砖料之上，截下信件的得意与被发现的惊讶和懵圈还未流畅的转换过来，姬琮钺牵了牵唇，就知道他被那白毛坑了，“屋顶的风景甚是不错，一起？”
　　谢念回以微笑，默默的掏出了长钧，“好啊。”
　　这一架打的甚是激烈，明眼人也看得出来姬琮钺有心想让，谢念也没想着要认真，但是王都的屋檐还是坍塌了。
　　差点被塌下来的屋檐砸到肩头的黑衣侍卫面面相觑，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一人感叹道：“早听闻尊上此行带了个人族回来，颇为礼遇……”
　　“这是礼遇吗？尊上待主上也没有这般……宠溺？你敢说尊上何时这么好说话过？”
　　那人白了他一眼，“何止是宠溺，人族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
　　两人齐齐的打了个寒颤。
　　谢念体力和灵力耗尽，这才停了下来，仰躺在青瓦之上，就被那“打是亲，骂是爱”灌了一耳朵。
　　他掀了掀眼皮，也不想管，说实在的，姬琮钺真的待他太好了，好到了不符合他一个散仙的身份，散仙之姿，谁对一个小辈这般讨好过，谁不是鼻孔朝天恨不得翘上天去？可是谢念又有什么能让他惦记的，谢念翻来覆去想了想，发现没有，姬琮钺的善意来的莫名其妙。
　　他伸出手，朝着姬琮钺的方向，“拿来！”
　　姬琮钺蹲着身子凑到他身边，笑眯眯的将这一个月他写的信件一股脑倒给他，谢念被兜头的信件埋了进去，脸色渐渐的黑了，撑着身子怒视着他。
　　姬琮钺将身子往外挪了挪，一脸无辜，“如今整个修仙界都在盯着我魔族呢，你传信出去必定会被他们拦截，如今你们天离门就已经被排斥了，信件如果到了那些人手中只会雪上添霜。我魔族倒是无所谓，他们一时半会不敢，可是天离门就不一样了，怎么子规？有个相好的连脑子都没了？”
　　谢念将信件收拾好塞进纳戒之中，抿了抿嘴 ，“是我思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他那时候一句招呼都不打带着小凤凰就去了魔族，牧逸必定是不好受的，魔族本就封闭，连个消息都不能互通，他任性的带着人走了，牧逸会怎么想？
　　天离门被众门派排挤就因为他，他本可以全身而退，可又不能不管谢卓父子。
　　姬琮钺叹了口气，“回头你把信给我，我抽空给你送过去可好？”
　　谢念爬了起来，应了一声支着手跳下了屋檐。
　　确定人走了，姬琮钺这才在屋顶上环视一周，声音听不出喜怒，“白毛，我知道你在，出来我们好好打一架，背后阴人你还能耐了？”
　　他就说谢念过来他这么就没有意识到，在谢念面前透了老底，白发男子的身影渐渐凝实，双手拢在袖子中，发丝飞舞，衣袍鼓鼓，【他迟早会知道的，你这手段本就破绽百出。】
　　“啧。”
　　【打一架就不必了，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哥哥就拜托你了。】
　　姬琮钺托着腮，端的是人模狗样的温文儒雅，“你怎么虚弱到这个地步？说实在的，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把他交给我不怕我挖墙脚了？”
　　白发男子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身体渐渐的又转为虚化，逐渐与空气融为一体，不见身影。
　　姬琮钺拿着笛子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总是舒展的眉头微微的皱起了一个褶子。
　　谢念离开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厢房，而是循路去了小凤凰的院子。
　　原主谢念得了凤凰一族的传承，似乎真的想要抛却过往，连谢念这个名字也不要了，遵循凤凰一族赐予的名字，姓祝名雩。当初谢卓被带到魔族时就已经断了气，那个大阵本就邪恶，耗尽了他所有的生灵之力，连一丝元神都不剩下。
　　小凤凰一直低沉，也不大愿与人说话，寻了个棺椁将谢卓放了进去，埋在他院子的树下，化成本体，整个凤羽覆盖在上面，闭了眼。
　　起初谢念还日日前去劝导他，可是此人油盐不进，果然是天离门众人眼中那个难搞的性子，渐渐的谢念也去的少了，每日去一次看看，身为兽族他身体强悍，也不用进食，萎靡不振的蜷缩在目前，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谢念进去就看见他还是那个状态，一个月都是如此，见谢念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祝雩掀开了眼皮，眼睛动了动，又无力的闭了回去，颓废萎靡，孤独又无助。
　　像个遍体鳞伤的小兽，受尽了世间的磋磨与伤害，将自己沉浸在一方天地，不愿走出来，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心若死灰一般。的确，以前师徒俩之间的种种误会还未解开，小凤凰对这段师徒之情已经不抱有幻想，等他记忆完全恢复之后，又发觉这个世上将他宠进骨子里的师姐也没了，刚刚父子相认，谢卓就背下骂名离开了他，凤凰一脉除了他也没人了，或许在祝雩的心中，他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一心求死。
　　谢念伸手按在小凤凰的头顶，就好似在记忆中无数次这般做过一般，他对凤凰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语气不自觉的放的轻柔，“前辈虽然死了，可你要活着，他走到这一天都是为了你。”
　　小凤凰没有反应。
　　谢念又道：“我有一点你以前的记忆，知道你和师尊发生的事，其实师尊他一直很疼爱你，只不过用错了方法。”
　　祝雩对牧逸的感情太过复杂，被谢念提出来刺激了一番果然睁开了眼，凤凰的瞳眸之中流露出不满与愤怒，“别和我提他！”
　　这些天谢念不怕他闹，孩子嘛，就该闹一闹，就怕他一声不吭忍下了所有，祝雩怎么反感他就怎么来，不消片刻小凤凰终于忍无可忍，幻化出原型直接扑倒了谢念，眼中蕴含怒火，“你有完没完？！！和我炫耀你和他关系有多好？来突显我的失败？我性子差，没人喜欢，活该得不到他的疼爱？！”
　　小凤凰啐了一口，道了声：“狗男男！！”
　　谢念：“……”
　　他总算知道他还是小凤凰的时候那么反感与牧逸接触了，也知道为什么小凤凰后来一反常态，总是想要噬主了。八成是那个时候人家已经恢复了记忆，被他们刺激的不轻。
　　谢念活了千万年的脸皮竟然有点绷不住，不自在的干咳了几声，“顺顺气顺顺气，小孩子总是生气不好。虽然不中听，但是我还是要说，师尊他见你还活着很高兴，不求你原谅他，但你要知道，你一直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他只是对你太过严格了，他没带过孩子，不知道与你怎么相处……”
　　“你放屁！！”什么不会带孩子，这么多年，牧逸对他师姐什么样？对他什么样？他一直很清楚，牧逸就是偏心，每次见他都没好脸色，就算是一开始和他师姐因为什么事露出了笑意，一见他就迅速收敛，就像是他是个什么恶鬼一样，防着他，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师尊，怎么会有防外人一样防着自己徒弟的师尊。
　　谢念理解他的怨念，祝雩微微仰着头，掐着他的脖子，但眼中还是又无法掩盖的泪珠，谢念的眼神愈发温柔，暴躁的小崽子最让人心疼了，“那你为什么会伤心，你本来就很在意他，他知道错了，想要弥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你若是毫不在意，我提起他你又为什么会这样？”
　　“我讨厌他！我恨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异变突生

　　祝雩的眼中有亲人离世的悲恸，有走投无路的绝望，谈及牧逸时，更多的是怨愤与不解，却独独没有恨意。
　　他常年待在天离门中被众人保护的太好，几乎没有历经过世间的大喜大悲，以前在天离门中，最大的不如意也就是与牧逸之间的隔阂，乍受到亲人接连离世的打击，精神像是拉满弦的弓，一触即发。
　　谢念的话像是一个个坚不可摧的砖头，将他竖起的长城一点点的撬开，多年来的委屈化作掐在谢念脖子的力气，一寸寸的收紧，细碎的泪水夺眶而出，被碾碎在空气之中，“你懂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我，从小到大都是一副面孔，我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你说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他像个正常的师傅一样待我，我都不敢太过奢求，哪怕是他对我的一个笑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乐好几天，他为什么心这么狠……”
　　谢念伸出手搭在祝雩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虽然被掐的呼吸不畅，但小凤凰的话也尽数砸进了他的心里，他说的没错，他和牧逸初见时，牧逸的态度是极其恶劣的，如果是他一直待在这样一个人的身边十几年，他能做到？从一开始谢念就存了脱离师门的念头，牧逸太过冰冷无情，刻板严肃的不像个师尊该有的样子。
　　可他的那些严厉与冷漠仅仅是对于他一个人，又或者是这个身体，也就是原主谢念，与他相处久了也能感受到牧逸的别扭与纠结，一方面的确是对这个身体极为关注，每每处于危难之中，他都会出现保护，凤凰秘境那一次，他醒来是在牧逸的怀里，中心之城那次他不顾一切的跳下悬崖，为他当了金丹雷劫，可牧逸每每做完这些，凶巴巴的态度又亲手将这些的感动砸碎，就好像……不想让他知道来自他的关心。
　　牧逸对原主的态度有古怪，明明很关切，但又像是躲着什么，祝雩这孩子也是个直来直往的心性，牧逸表现出什么，他就信了什么，以至于师徒俩误会了这么多年。
　　谢念被掐的嗓子发痒，边咳边笑了起来，“你说他不待见你，你说他心狠，祝雩，你仔细想想，你屡次触犯门规，哪次不是小惩大戒，就算是被打了，那次不是他给的药。”
　　“你胡说，每次都是我师姐……”
　　“师姐也就是个孩子，她哪来那么好的丹药？宗门里的伤药都是有规制的，不会分发太多，除了自家师尊给的，也只有外出历练才会给外出的弟子准备，从小到大，师姐历练之前哪来的那么多药？”
　　“……”
　　“那都是师尊给的，你小时候给师尊做长寿面，做那些吃的给他庆生，师尊不慎将它们打翻，那次你还记得？后来我接管了这个身体，与师尊的关系逐渐融洽之后，师姐才坦白，后来你被徐芳树带回来，师姐为了哄你带你去山下散心，那次是师尊有愧与你，怕你不能接受，私下让师姐带你去的。”
　　“还有天离门秘境那次，师尊不由分说打了你五十鞭，那是他真的生了气，动手有点重，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你死，他要给各大宗门一个交代，你认为你能全身而退？若是不惩罚你，让他们闭了嘴，你这辈子就只能蜷缩在天离门待在长辈们的保护之中，他亮了散仙的身份何尝不是为了保护你，只要那些人动你就要好好掂量掂量承受一个散仙的怒火。”
　　祝雩的眼泪越来越多，心防渐渐的被打碎，他开始动摇了，颤抖着身子道：“师姐……师姐为什么不早说？”他死了，彻底脱离那个身体，这时候和他说一切都是误会，真是可笑。
　　“你认真听过一次？”
　　祝雩愣怔了片刻，眼神呆滞，像是在回忆过去，他记得以前每当周围的人和他提牧逸，他整个人都分外暴躁，就算是徐烟暖也是，徐烟暖那担忧之中欲言又止的样子在他的眼前不停的重现，原来那是她想要和自己解释，可是他下意识的拒绝，渐渐的徐烟暖也不敢谈了。
　　祝雩呜咽了一声，肩膀不停的颤抖，眼泪开始大滴大滴的掉，最终是松开了自己的手，将自己缩在谢卓的坟茔旁，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簌簌的下落。
　　祝雩这边的误会解除，谢念知道还有牧逸的，这些年牧逸将他还当作原主，掏心掏肺的弥补，可有些时候，牧逸的态度也是有待考究，当初他没问，可是如今他越来越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谢念伸手揉了揉祝雩黑色偏红的头发，却被对方一爪子拍开，是一个炸毛的凤凰，“走开！！”
　　果然脾气还是不怎么好，谢念还想得寸进尺，祝雩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好似下一瞬就要化身小凤凰在他的头顶搅动风雨。
　　见他精神气恢复过来，谢念也放心的离开了院子，一路往自己的厢房走，就听到沿路的仆役窃窃私语道：“听说了没？如今魔族以外都乱了套了。”
　　“怎么回事？”
　　“出门办事的大人说，各大门派外出的弟子纷纷离奇失踪或是死亡，人心惶惶……”那仆役微微的捂着嘴，露出一股讽刺的意味，“我魔族封闭魔域不与外族往来，如今他们损失惨重，又要开始攀咬我们了。”
　　“嗤——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主上和尊上吗？”
　　另一个仆役点点头，“那倒是，有尊上驻守魔域，谅他们也不敢放肆，就是奴家有点担心主上啊。自主上离开魔族王都已经有百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人心惶惶，外界乱成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保护自己。”
　　“尊上还没有出动呢，那主上的安危就没事，我们这些小人物担心这些做什么？主上定会没事的……”
　　两个仆役渐渐走远，这些年姬琮钺一直不和他反应外界的事，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谢念起初也有些惊讶，以姬琮钺的修为，他竟然不是这个魔城的主人，魔族的主人另有其人，但是自从百年前就外出浪了，至今没有音信，据说姬琮钺已经开始召集人手找人了。
　　魔族遗世独立尚且偏安一隅，修仙界简直是经历了一场地动，各大门派开始加紧通知子弟回宗门，外出的弟子频频传来被害的消息，防不胜防。
　　千影阁尹老尚在闭关之中，这场浩劫人人自危，原先争对天离门的小分队不攻自破，都在为自家宗门的那烂摊子焦灼不已。
　　天离门中，严叔同忙的脚不沾地，徐芳树至今未归，没人为他承担事务，陆萧萧万事不管，气的他将卷宗往桌子上一摔，旁边汇报工作的弟子也跟着一抖。
　　“徐芳树怎么回事？消息传出去一个月了，还是没有回来。”
　　天离门众人连同长老都对徐芳树有着蜜汁自信，不管是金丹期的徐芳树还是如今快要摸到出窍气门槛的他。
　　汇报的弟子低着头，道：“启禀长老，我天离门外出的弟子一百二十三人，已经回来了一百人，其余十八人回信不日即将回宗，五人至今音信全无，其中就……就包括大师兄……”
　　严叔同手中的卷宗刚刚摊开，闻言眉头一皱，眼神还停留在卷宗之上，紧接着看了卷宗上的内容大惊失色，当即抱着卷宗就往内殿跑。
　　“掌门师兄！！”
　　和严叔同公事了这么多年，陆萧萧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失态，坐直了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千影阁尹阁老在闭关期间被人袭击，差点走火入魔，修仙界好几个小门派一夜之间被灭门了，千影阁的长老组织人去查探，竟然是魔族的手笔！”
　　天离门这些年虽然低调，但不意味着它封闭，修仙界的消息还是能够拿到第一手的消息，魔族他们有所耳闻，一般不轻易搞事，虽说搞事的也有，但无伤大雅，往往各大门派没有出手打击，就被他们自己人清理门户，佛系低调和天离门有得一拼。
　　魔族要资源有资源，要地盘有地盘，除了三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就没有当众搞事过，这难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蛰伏这么多年，终于要对修仙界动手了？
　　严叔同接着道：“还有就是在千影阁养伤的中心之城城主也跟着失踪了，翻遍整个千影阁也没有找到人，据说已经有人开始怀疑这个是中心之城城主所为，也有人说这位城主来路不明，也许就是魔族的狗。一切都是魔族的阴谋。”
　　这一桩桩一件件杂糅在一起，极为复杂，陆萧萧接过卷宗细细品读，严叔同语音不断，“而且你那宝贝徒弟一直没回来，就怕他也出了事，小师妹至今未归，我发消息让她赶紧回宗被她拒绝了。”
　　“这个时节，一个个不给我省心，还有小师弟家的谢念，还待在魔族，这要是真的打起来，那孩子怎么办？！”严叔同开始老妈子念叨，喋喋不休，陆萧萧不堪忍受，默默的将耳朵塞了个棉球，继续观看手中的卷宗。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严刑招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中心之城城主在修仙界引起轩然大波。据说自从没有在千影阁找到城主之后，她开始不断的出现在被灭宗门的案发现场。修仙界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中心之城那场惨烈的事还未平息，他们窥一斑可见全豹，这位城主虽然为人冷傲，但也分是非。
　　中心之城那一次众人自觉的将城主大人归纳与己方阵营。
　　可曾想又是一个人面兽心，一腔同情喂了狗，众门派奋起疾呼，各大门派围攻城主大人，终于在各家的天网恢恢之中抓到了本人。
　　这一抓就将城主大人暴露在全天下的修士的面前，修仙界众人悚然一惊，那魔头的容颜竟是与天离门丹师韩姝婉别无二致！当初中心之城便就有人部分人知晓，但情势紧急忽略这份异常，直到人们抓到她时，发现人家连本命灵器都是一样的。
　　天离门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千影阁校场之上，尹阁老面色苍白，被两个弟子一左一右的搀扶站在中央，看着被锁链缠绕的城主大人，一连咳嗽了好一阵子，艰难开口道：“城主乃是中心之城那场祸事当中唯一存活之人，老朽不当以恶意揣摩，只想问阁下，这些天来各大宗门噩耗连连，是否是城主做的？”
　　城主大人睁开了眼，复又闭上，嘴角露出讽刺，“各位正道修士们都将我五花大绑绑过来了，尹阁老又何必如此假客气，真真假假看你们这个拿人的态度不就知道了，何必还要走这个无意义的程序？”
　　众人被他的话一噎，随之而来的是对她满不在乎的态度的怒火，当真是目中无人！都是一个空城的城主了，还是如此嚣张无度，她哪来的底气？！
　　众人叽叽喳喳，吵闹不休，城主大人无视众人的怒火，低低的笑了起来，“怎么？众位正道修士们无能，无法找到幕后黑手，就开始朝我这个没有子民的城主开始下手了？也是，毕竟我频频出现在现场，只要有这一层在，死的也能被你们说成活的，我这是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当初是怎么给你们脸色的，你们就要如何报回来，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各大门派被她说的脸色铁青，的确如此，她若还是那个坐拥一个巨大城池的城主大人，必将好声好气的请过来，可是坏就坏在她如今孤身一人，又突逢大变，各大门派也是焦头烂额，对待这个失势的城主自然没有了原先的礼遇，他们只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就算是后来委屈了这位，那她也只能受着。
　　人群之中有人细声细气道：“我等这般对城主大人是我等不对，可是也请您理解一下，如今修仙界人心惶惶，若是您与这件事没有关联，届时必当向您请罪。”
　　但很快这句话就被愤怒的众人争对，“没有关联？没有关联她跑什么？修仙界各大宗门对她围追堵截了整整半月才将人抓到，你若是问心无愧，就不该跑。”
　　“哪家的小辈在此狂言，竟要偏袒这个魔头，几个宗门被灭她都在场，若不是她做的，哪来的时机那么巧？当我们是傻子吗？”
　　那人是个姑娘，面对几位长老的谴责气性也上来了，“我说的本就是事实，城主大人金贵之身，我等这般对待已是无礼，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将人绑了是我正道之风？”
　　“这是哪家的小辈无人管束？为何绑她？中心之城城主的来历本就不明，这百年来以铁血手段控制整个中心之城，阻碍我等行商交易，放眼整个修仙界谁人知道她的名讳，指不定就是哪个魔头隐瞒身份打入我正道之中，我看呐，那中心之城六十万众都是她一个人自导自演给杀了了，再卖惨博得同情继续作恶……”
　　城主大人猛然抬头，眼神淬了毒一般，“你再说一遍？”
　　小姑娘咬牙切齿道：“晚辈不才，符宗宗主之女，前辈想要以此问责我门中长辈许是没机会了！”
　　那人整个人一愣，旁边就有人窃窃私语道：“符宗？哪个满门死的只剩下一个孤女的门派？”
　　“是啊，可怜了这个小姑娘了，如此周正的孩子，说的也没错……”
　　那人恼羞成怒，没有人比一个被杀的只有一个人的门派孤女更有发言权，他这般言辞凿凿倒像个笑话一般。
　　千影阁阁老眉角微动，转头和千问情交代了一番，众人就看见千问情拿着一把金属钥匙似要解开城主大人的锁链。
　　这一动众人风向又变了，纷纷上前不让她放了城主大人，众位花了这么大力气，什么也没问到怎么可以轻易放了？就算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也不能这般轻易的将人放跑了。
　　“尹阁老您耳根子软，但你千万不可如此，就依符宗的小姑娘而言，我等问完之后若是证实她无辜，道歉又何妨？此时切不可将人放了。”
　　“对啊，这城主来历就是诡异，又摊上灭门惨案这件事，况且众位难道忘了？这人可是有天离门韩丹师的本命宝剑，端看这人的脸竟然也与她一模一样，这里面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站在一旁的天离门无端被攀扯，严叔同不悦的瞪了那人道：“仙友这话就不对了，我小师妹还活着好好的，与她有什么关系？”
　　“那这本命宝剑如何解释？总不是送的？若是没有什么联系，贵派的韩丹师又去哪了？这可是你们天离门的牧仙师和剑尊者都来齐了，端端不见韩丹师。这修仙界无奇不有，但脸和本命武器都一样的，着实让人揣摩不透。”
　　陆萧萧仔细端详了城主大人一番，眼睛微眯，懒散的将袖子上的褶子拍了拍，“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言语暧昧是说话的一个境界，一旦说破就要得罪人了，陆萧萧向来不参加众人的唇舌之争，一旦说了就是死话题的节奏，他身后的钟无尘和牧逸冷眼看着方才口出狂言的人，只要那人敢说出来，他们就敢打，关于一个门派的声誉问题，别人都将脚伸到你脸上踩了，也就别怪人提刀砍了那只脚。
　　揣摩不透自己脑子问题，不懂就继续揣摩，但阴阳怪气说出来就是你的不对了。
　　校场之上氛围明显的不对，尹阁老头疼的站了出来，道：“今日各位宗门过来是要解决修仙界各大门派受戕害的问题，切勿伤了和气。”
　　话题总算是被拉了回来，兜兜转转就开始琢磨怎么撬开城主大人的嘴，最终众人一番讨论决定用刑。
　　毕竟中心之城满城皆亡的先例还在，一看到这位城主若是对她用刑也有人心生不忍，这要是用错了刑，结果不是人家，那么就不好善后了。可是主张用刑的占了大部分，一力承担余下后果，毕竟门人接连死亡之痛还在，城主大人次次出现在天离门的事实不容置疑，城主大人的恶心铁上钉钉。
　　她嘴紧，那么就强行撬开。
　　血染红了白玉铺成的地面，整个校场回荡着城主大人隐忍的闷哼声，鞭笞之刑，撕裂了城主大人的吹弹可破的肌肤，折弯了她的脊骨，她微微垂着头，嘴角溢出的是阴森寒冷的笑意。
　　“招不招？！！你在灭门之事当中到底参与了多少？！”
　　“你去那到底做什么？！”
　　“滚……”城主大人轻声道。
　　刑具换了一个又一个，施刑的众人已经被血色杀红了眼，“继续！我就不信她不招！我门弟子何其无辜，断不能饶了这个魔头。”
　　尹阁老身边的澹台涣面露不忍，面如金纸，“师尊……这是不是太过了，城主虽然存疑，但罪不至此……”
　　紧接着骂声又至，“可别忘了尹阁老无端受此横祸，闭关之中差点送了性命，尔乃人徒，这是一个为人弟子该做的？！”
　　澹台涣嘴唇颤了颤，千问情按住她的肩道，“师兄，拦不住的，你别管了。”
　　“可……”
　　众人要的是一个解释，是一个情绪的发泄口，就算出现在那里的人不是城主大人，也会有别人，持续一个多月的压抑快将那些曾今高高在上的大能们逼疯，顶着来自宗门无数的压力，门人的期待与希翼，生死的恐惧，一旦见了血，理智不存。
　　严叔同面色也是发白，往后退了退，看向面无表情的陆萧萧，“师兄……小师妹她……是在外地游玩是吧？”
　　人皆有私，作为天离门的一份子，他们只能进最大的力量保住自己的门人不受侵害，对于他人能帮则帮，无愧于心即可，更何况这个城主并不干净，可是看着她如韩姝婉一般的脸，心中无端发寒，又将韩姝婉那厮骂了个遍，关键时候不在宗门，让人徒增担忧。
　　不知何时，身侧的钟无尘已经长剑出鞘，剑柄紧紧的攥在手中，陆萧萧瞥了他一眼，“再等等……”
　　城主大人的血吐了一口又一口，笑声却愈发的放肆，全身被缚动弹不得，在那些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当中缓缓的抬起了头，一柄长箭以至，正对着她的眼睛。

第一百一十三章 韩姝婉？

　　澹台涣瞳孔收缩，“师尊！”
　　一道青色的流光已至，是一柄笛子，打散了攻向城主大人的那支长箭，玉笛翻转，在城主大人身边一阵扫荡，靠近者皆数被震飞出去。随之而来的就是魔族众人。
　　本来这阵子魔族就处于风口浪尖，他们不出现还好，一旦出现，就是一阵人仰马翻。
　　“御敌！！”
　　“我说什么来着？这贱人与魔族一定有关联，如今真相大白！！”
　　“魔族来犯，我等齐心协力御敌！！”
　　千问情眼角抽搐，看着这群魔乱舞的样子，和澹台涣将人扶着后退了几步，尹阁老咳了几声，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敬您是一代散仙，人魔两族互不侵犯万载，如今是你们不仁不义在先，别怪我等以多欺少！”
　　姬琮钺伸手召回白玉笛，在手中酝酿片刻，看向一旁不成人形的城主大人，冷笑道：“以多欺少？我魔族万年不来犯你人族，是不是当初的痛都忘了？”
　　有人看着如今的情势心中惊骇，在心中将叫嚣的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尹阁老重伤未愈，哪里还有能与之一战的战力？
　　“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敢问这城主大人与魔族何有联系？”
　　姬琮钺伸手一挥，身后出现约莫几十个黑衣人，道：“我魔族儿郎听命，不惜一切代价抢回我魔族之主。”
　　“遵命！！”
　　众人：“？！！！”
　　这是什么发展？！
　　姬琮钺不似作假，如果中心之城城主是魔族的王，如今他们的王受此屈辱，这件事就断不能善了了，一场大战不能幸免。
　　众人将视线转向奄奄一息的城主大人，心中发狠，既然不能幸免，那么此人断不能回到魔族，修仙之人围聚在一起，誓要将城主大人留下。
　　“怕什么？别忘了我们还有天离门的牧仙师，与魔族一战未必讨不到好。”
　　众人被一语点醒，心下大安。接着就看见魔族之中出现两个身影，与姬琮钺并肩。
　　“谢念！”牧逸向前几步，却被站在他前面的仙友堵住去路。众人心中一个咯噔。
　　“牧仙师可要懂得大局啊，您这个时候去……”
　　谢念看着被拦住去路的牧逸，看向天离门看向他殷切的眼神，手中的长钧紧了紧，姬琮钺站在他身侧，捏了捏他的肩头，“你可想好了？如今你若是回去我放你走，晚了你可就要与你宗门撕破脸了。”
　　谢念狠心的撇开脸，“你当我是什么人？”
　　如此态度众人已经知晓，钟无尘面无表情道：“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
　　“师叔……”谢念笑了笑，钟无尘古板惯了，今天只要他一站队，他完全可以提剑上来砍他，“魔族尊主的挚友，这个身份如何？”
　　严叔同痛心道：“你这孩子糊涂啊，你这样将你师尊置于何地？只要你回来，当初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他说的是修仙界众人，因为谢卓的事，谢念是帮凶，被人冠以叛徒的标签，谢念才是有宗门不能回，但是如今这个情势，如果谢念站了回来，那么他们就算有微词也不会对这孩子怎么着。
　　可这缺心眼的孩子竟然放弃这个大好时机。
　　牧逸嘴唇发白，看着姬琮钺身边的两人，一个是他现在的徒弟，一个是以前的徒弟，再一次选择了魔族，前世也是，谢念本来是有机会回归宗门，可是一次次的机会被他放弃，心底的不安放到最大，如果他放他离开，或许就很难回到当初了。
　　“谢念，听为师的话，回来……”
　　“师尊，弟子许诺听您的话，怕是要失约了。”
　　前世师徒俩之间的事被猝不及防的从心底的深渊挖了出来，他明明知道这个身体之中不是他原来的徒弟，可还是想到了前世，中心之城全灭之后，他曾想要强行将人带回去，可是那个孩子怎么说的？他只能带回去一个尸体，本就殊途，他有自己的道，强求不得。
　　强求不得？今世也是如此吗？
　　阴差阳错间，谢念还是选择了魔族。
　　两方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已经混战起来。谢念提着长钧和小凤凰在魔族众人的掩护下渐渐靠近城主大人。
　　“他们要劫人，差几个人快过去！”
　　天离门的陆萧萧双指并拢，置于嘴边，嘴中在念叨着什么，几乎是同时，天离门的几人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已经昏迷过去的城主大人，一道锋利无比的剑锋划过，砍向谢念的剑直接被震碎，那人口吐鲜血向后倒去，“剑尊者……你！！”
　　“天离门！天离门要叛变？！！”
　　严叔同早年脾气暴躁，来了天离门之后改暴躁为老妈子唠叨，无论在何地，都是端着一个长老的架子，如今被这一个个消息炸的心神巨震，直接拿出了韩姝婉骂娘的气势，“你他妈的那只眼睛看见我天离门叛变了，手瘸能和叛变相提并论？！！”
　　被怼的千影阁长老——曾经的严叔同同事，“……”
　　手瘸的钟无尘：“……”
　　前去拦截谢念的人都不同程度被前来的天离门挡了回去，众人忍无可忍，“你们一整个天离门全是手瘸？啊？！！”
　　严叔同：“怎么？你有意见？！”
　　这叛变还叛变的理直气壮？！
　　双方气红了眼，对方是因为天离门的态度，而严叔同完全是因为被同门坑了的气恼，这整个门派没一个省心的！
　　谢念已经到了城主大人身边，用力拽了拽她身上的铁链，后退了几步双手举剑直接砍了上去，却没有砍动，长钧已经能媲美牧逸手中的上古神器，竟然也有它砍不动的东西，他不信邪的接着砍，铁链纹丝不动。
　　“让我来试试！”
　　凤凰重火起，围着城主大人转了一圈，聚集在铁链的一处，燃尽天下一切的凤火竟然也拿着个链子没办法，两人一边应对着身边不时窜出来的刀枪剑戟，一面将重心放在铁链上，捉襟见肘。
　　见铁链无法打开，众人也放了心对付周边的魔众，白衣翩跹，一道白色剑光在空中亮起，千问情腾空一跃，青丝飞舞，“休要在我千影阁地界嚣张！”
　　谢念迎了上去，两人交际不多，但也算是君子之交，况且此人频频不着声色的伸以援手，但立场不同，谢念也不想和她相对，一连过了几招，千问情近了谢念的身，在谢念错愕的当下，将一个钥匙塞进了谢念的怀中。
　　“快走！”
　　千问情拉过谢念的另一只手，拍向自己的肩，她手下发狠，运用掌力将自己反震出去，吐了一口鲜血，剑身在汉白玉的地面上摩擦出一连窜的火花，一手执剑，半跪在地上，伸手扯开被血脏污的面纱，露出苍白的脸色。
　　谢念只是错愕了片刻就回过神，连连掏出钥匙打开了城主大人的链子，肩城主大人的一只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和小凤凰抬着她走，肩上的人微动，有转醒的趋势，她睁开了眼，喃喃道：“嗯？无忧峰的娇宝宝？你怎么在这？”
　　谢念：“？？？”
　　“！！！”
　　这熟悉的语气，这妩媚中带着几分不羁的口气，分明就是韩丹师韩姝婉啊！！！这简直就是惊悚了，出发前姬琮钺就说了对方是魔族的主子，可韩姝婉这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韩姝婉本人比谢念还要懵圈，环绕了一圈愣是把自己看傻了。嘴唇翕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城主大人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的好，我们先回魔族。”
　　韩姝婉听到城主大人这个称呼，身子僵了僵，微微颔首，任由谢念撑着她。
　　见人已经到手了，魔族一众往谢念的方向靠齐，一直被牧逸掣肘的姬琮钺朝牧逸眨眨眼，“做做样子就行了，你看你们天离门的，一个个放水放的极其敷衍，你是不是也可以松手了？”
　　牧逸狠了心，融灵的功击方向一偏，姬琮钺趁这个时机闪身到谢念身边，将白玉笛插进腰间，双手并拢，往外一拉，与牧逸当初如出一辙，将空间撕扯开来。
　　“快！快拦住他！他要撕裂空间，一旦空间传输通道成了，人就留不住！”
　　“撕裂空间需要极其强大的灵力，这个时候他捉襟见肘，无力反抗，快！我等聚集在一起合力攻击。”
　　众人朝着姬琮钺的方向聚集，积蓄力量一触即发。龙吟渐起，融灵快的只剩下一个残影，为首的一人被融灵绕着脖子朝着反方向一拉，从人群之中飞了出去。
　　众人气极，接着天离门众人如法炮制，一道恢弘的剑气袭来，又震飞了几人。
　　钟无尘：“手抖。“
　　严叔同不着声色的挤走自己身边的人，打断的对方的蓄力，“不好意思，别挡着我发招。“
　　陆萧萧往旁边一站，有了先前几人的前车之鉴，周围几个小门派的很识趣的往旁边移，“您请您请……“
　　陆萧萧：“？？“
　　姬琮钺终究还是撕裂了空间，当即拉着谢念和小凤凰钻了进去，有天离门众人在搅混水，那一道空间裂缝终是闭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半魔半仙

　　人还是没留住，众人颓丧的将武器与地面相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等回过神来，就开始虎视眈眈的看向天离门。
　　“你们天离门几个意思？！前几次也就算了，你们门中弟子生有反骨也就算了，把我们众门派当傻子耍呢？！”
　　天离门公然帮助魔族，已经惹了众怒，无法善了，愤怒的众人这才想起千影阁，一齐道：“千影阁乃是我仙门百家典范，就天离门公然反叛一事给我等一个交代！！”
　　尹阁老的弟子一左一右挽住他，千问情身子一僵，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师尊！您怎么了？！！”
　　澹台涣接收到来自自家师妹的暗示，面对着狰狞的千变万化的脸，道：“师……师师妹，快点扶师尊回去，他老人家心心魔未除！！”
　　被两个徒弟架着的尹阁老：“……”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尹阁老暗自叹了一口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澹台涣果真被吓到了，蹩脚的演技化为十成的真情实感，朝外吼道：“长老！！师尊昏过去了！快！！！”
　　千影阁的长老们一惊，什么也顾不上了，冲上去将尹阁老接了过来，风风火火的带走，徒留面色铁青的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很显然千影阁不打算管了，没有一个实力强横的门派当出头鸟，众人也就歇了心思，骂骂咧咧的陆续离开。
　　严叔同心有余悸，“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这次真的不能善了了。”
　　掌门陆萧萧依旧云淡风轻，“千影阁不会管的，得罪一个翻不了什么浪花的门派或是得罪一个和尹阁老相当的散仙，孰轻孰重？这件事他们本就不占理，没有证据就将人绑过来，已经将魔族得罪死了，再得罪一个散仙得不偿失。”
　　陆萧萧的眼尾扫向牧逸，又不着声色的挪开，“走吧。”
　　北域魔族王都之中，韩姝婉收敛了平时所有的玩世不恭，到像个冷艳无双的仙子，她撑着身子对着姬琮钺跪了下来，“尊上……”
　　姬琮钺将人扶了起来，让她坐在床榻上，“当初我答应让你离开就没想着你再回来，可是你与她本就无法割舍……”
　　“我知道。”
　　“菱月如何了？”
　　“受的精神折磨太大，应该是昏死过去了。”
　　“你好好休息吧。”
　　谢念回来心中也已经有了猜想，站在门外看着坐在床上蹙眉捂着自己心口的韩姝婉，一体双魂？
　　不，倒像是双重人格障碍，依据韩姝婉醒来的反应，许是根本不知道对方用这个身体做了什么，但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
　　姬琮钺疲惫的走了出来，带着谢念离开了这个院子。
　　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姬琮钺对谢念说出了当年的秘辛。
　　韩姝婉本是上一任魔族之主与人族所生的孩子，上一任魔主还未来的及开枝散叶，就因为权利斗争一命呜呼。
　　但这个孩子血脉不纯，各大势力争斗不休，不承认这个孩子是下一任的魔主，韩姝婉幼时因此遭了不少罪，被同族歧视血脉不纯，无数的非议与怀疑使她渐渐的使她精神扭曲。
　　“老魔主什么都好，就是年轻的时候糊涂，与人族交合，生下个这么个孽障！”
　　“别这样说，好歹还是我们王的后裔。”
　　“我难道说错了？血脉不纯，你看她那个废物的样子，我魔族之人，竟然使不出魔功，倒是一出生就有了那仙脉，简直就是我魔族的耻辱。”
　　“嘘……你小声点，她要来了。”
　　走在魔族的街市之上，明明摩肩接踵，那么多的人，韩姝婉却感受到彻骨的寒冷，每一个面孔好似地狱来的恶鬼，戴着一副恶心残忍的面具，朝着她笑。街市的摊贩、楼上的食客、街上跑闹的小儿，在她看来无一不是让人心绞痛不已的恶意。
　　不知是谁开始，用那些烂掉的菜叶和鸡蛋往她身上砸。
　　魔族耻辱！！这句话她从记事开始听到了现在。
　　韩姝婉用手抹了抹头上的蛋液，脸色灰暗的看向周围，轻轻拂去身上的蛋液与菜叶。
　　“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这要是被尊上知道了……“
　　“尊上闭关之中呢，再说了知道又如何？几大部族不满她很久了，魔都少主的名头迟早会被拉下来。“
　　韩姝婉浑身颤抖，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恶意，她的身上不过是有一半流着人族的血，自古以来，与人族通婚的人不知多少，为什么到了她就要被众人唾弃？
　　她也是魔族的一份子，她也想好好的在魔族生活，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阳奉阴违，表面恭敬，实则鄙夷。
　　因为你是魔主的血脉？！！
　　我魔族的王的血脉不纯净，简直讽刺！
　　你怎么不去死？活着简直就是老魔主的耻辱，我魔族的耻辱。
　　谩骂与讥讽是一层层枷锁，在韩姝婉身上种下铁链，囚禁她的心，使她遍体鳞伤。
　　她被人堵在无人的小巷子里，那些人看着她如同地底的烂泥，明明她是整个魔城最尊贵的人，留着王的血液，可是却比谁都卑微。
　　明明是同是魔族之人，手段却比修仙之人见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混世魔头还要残忍。
　　剖开她的血肉，我倒要看看她流的是不是老魔主的血。
　　抽干他属于人族的那一半血液！
　　废她仙根，剔她仙骨，我魔主的孩子必须是纯净的魔族血脉！！
　　“不，我不要，我求你们，不要这样对我！！“
　　可惜没有人在意她的苦苦哀求，拿着一柄黑金短刃，一刀划开了她的皮肤，滚烫的鲜血洒在地上，喷在她的脸上，原来她自己的血也是红色的，滚烫的。
　　不比人少一点温度，少一分颜色。
　　韩姝婉颤抖着抱着自己，“啊啊啊——！！！“
　　老魔主的嘱咐讽刺般的在她脑海中响起，“吾儿，你以后就是整个魔族的少主，等为父百年之后，你就是此地的王。”
　　“保护你的民众是你拼尽一生的使命。”
　　那时的她信誓旦旦，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她的民，可是老魔主却没有告诉她，如果她的民不要她那该如何？
　　他们那么可怕，恨不得她去死，她是半魔半仙与他们何干，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太可怕了。
　　这样的民她不要，也要不起。
　　耳中那些人的笑意还在叫嚣着，“欸？她怎么不还手啊，好歹是魔主大人的血脉，不会是因为血脉不纯，连还手的能力和胆子都没有吧。”
　　老魔主说，永远不要将你的利刃对向你的民众。
　　魔族各大部族积难已久，连年斗争，他们需要一个有亲和力的主人，包容一切，带领魔族走向团结。
　　什么信念，什么子民，她都不要了，她只要离开。
　　寂静无人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剑鸣，接着就是阵阵的哀嚎声，韩姝婉眼睛赤红，就见自己的手探入为首的那人的胸膛。
　　看，我们是一样的血，一样的颜色，多么纯正。
　　别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如同他们看她一般，惊恐，恶魔，不可思议。
　　小巷的尽头，站着一位白衣仙人，身后背着一把清透的灵剑，在阳光中闪着凌然的寒光，那把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
　　韩姝婉眼中的血色褪尽，恍然发觉自己的手中满是粘腻的鲜血，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脸色倏的变得惨白，面无人色。哆嗦着嘴唇看向巷口那位白衣仙人，晕厥了过去。
　　仙友，你是人族的是不是？
　　你能和我说一说人族的事吗？我母妃也是人族，她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人。
　　那位持剑仗义之人就是钟无尘，几百年前阴差阳错隐藏身份去了魔族历练，遇上了当时的韩姝婉。
　　钟无尘一直没有离开魔族，两人渐渐熟识，可是此人是个闷葫芦，向来不知道与人交流，往往别人问一句话他只回答几个字，有时候甚至连嘴都懒得打开。
　　但就是他这种冰冷的性子，却让韩姝婉感到安心，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总是一副面孔，冷……也冷的恰到好处，韩姝婉随他一起出入魔族，同他一起历练。
　　直到有一次从外界游历归来回到了魔族。
　　此时魔族的矛盾已经突显，一触即发。新的魔族之主一直没有选出，韩姝婉的回归如同一滴水进了油锅，一时间沸反盈天，彼时魔族各大宿老皆在，很快识破钟无尘人族的身份，一时间连同韩姝婉都一起被各大部族为难。
　　韩姝婉不堪忍受，这些年埋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全数爆发，眼白充赤，已经完全不同于韩姝婉的那一面爆发出来，魔族城池血流成河。
　　韩姝婉使得的仙家道法，而另一面的韩姝婉使得却是魔功，那个魔功与前任老魔主一脉相承，又得了老魔主所有的真传，气势将所有人压制，一代魔主降生。
　　魔族畏强，以前的韩姝婉想要管好一个城池没有人听过她的话，可如今的她大开杀戒，反而得到了他们的臣服，和其讽刺？！
　　惩治了魔族众人，韩姝婉力竭晕了过去，钟无尘知道她一直不喜魔族，想要带人走，却被众人阻拦，一剑削了魔宫的半边屋檐，趁乱带着韩姝婉逃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徐芳树的下落

　　回到天离门的严叔同再也忍不住了，看着依旧老神在在的陆萧萧气不打一处来，“师兄，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陆萧萧慵懒的抬眼，“你说的哪一件事？”
　　还……哪一件？！！
　　严叔同颤抖着手指指向陆萧萧，“小师妹是魔族的这届魔主？她又是中心之城的城主？！！”
　　陆萧萧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和严叔同等人斟了一杯茶，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小嘬了一口，茶杯放下，“中心之城城主我不知道，但魔族的是真的。”
　　“这……这……”
　　陆萧萧又道：“这倒是与钟师弟有一些渊源。”
　　钟无尘：“？？？”手指摩挲这杯沿，他有些不明所以，“我和韩姝婉有什么渊源？”那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似乎和韩姝婉混为一谈是多么耻辱的一件事。
　　“百年前严师弟刚刚入我门派不久后被师叔带出去历练，韩姝婉就是那个时候入门的。”
　　严叔同捧着茶杯道：“这我知道，我历练归来后，据说丹林峰后继有人了，当时丹林峰峰主举峰同庆，散了好几日的丹药。”
　　钟无尘更加疑惑了，“所以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陆萧萧从纳戒中取出一包瓜子，塞给了全程心不在焉的牧逸，“你当然不知道了，你脑子不行。”
　　钟无尘：“……”
　　严叔同：“咳咳咳。”
　　“当年你抱着个浑身是血的韩姝婉回来，惊动了各大峰峰主……”陆萧萧又顿了顿，“……除了无忧峰外。那时候不顾你师尊的脸色，固执的跪在丹林峰的峰下，求丹林峰的师叔救她一命，韩姝婉当时身上的魔息尚存，你师尊早年在魔族手中吃了苦头，极其讨厌魔族中人，这一看就知道了，让你将人送到山下，你不愿。”
　　陆萧萧越说钟无尘的面色愈发严肃，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示意他说下去。
　　“你本修的无情道，你师尊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如此执着，当时气急败坏想要将韩姝婉解决了，可是五大峰峰主皆知，你一个榆木脑袋……”
　　钟无尘忍不住插了一句，“你说话归说话，别总是拉踩我。”
　　“你……他们都认为你怕是动了情，动了道心，你这辈子就完了，但你又固执，将人护在怀里不给他们一丝机会，无奈之下，师叔便下了一个决定，韩姝婉可以救，但条件就是用术法封存你有关韩姝婉的记忆，从此不准踏出天离门一步。”
　　钟无尘：“……”
　　严叔同：“嘶……”
　　钟无尘想起当初在兽族，老玄武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他当时总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玄武城主不仅认识他，还总是将他与韩姝婉联系在一起，这一切都有了解释。他的记忆当中本就缺失了一段。
　　严叔同朝着钟无尘挤眉弄眼，“据说两情相悦之人就算是记忆缺失也终会因为心灵上的羁绊走到一起，师弟，你如今对小师妹有什么感觉？”
　　钟无尘面无表情，一想到韩姝婉，她不修边幅、踏着一双木屐，头发乱成一个鸡窝的形象直接在他的脑海乍现，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呵呵。”
　　默不作声的牧逸看着手中的一包瓜子，想要将它塞回去，手已经有了行动，忽地想起了什么，用力捏了捏，又将瓜子整理好放进自己的纳戒之中，“钟无尘失忆了，那韩姝婉也是？”
　　严叔同恍然，“对啊？难不成伤了脑子？”
　　“钟师弟都被封印记忆了，附赠一个韩姝婉也不多。后来魔族的那位找到我们天离门了，和我师尊似乎达成了协议，之后小师妹就是丹林峰的亲传弟子。”
　　真相原来是如此，几人听了一耳朵钟无尘和韩姝婉之间的纠葛也是哭笑不得。看着钟无尘的反应，两人也不像有感情的样子，钟无尘在众人的眼中，他的心中只有练剑和他的本命灵剑，依旧是修无情道的剑尊者。
　　韩姝婉已经回归魔族，如今性命无忧倒是让几人松了一口气，魔族归魔族，可她也是自家的小师妹，是天离门的一份子，总归是不想让人受了委屈。一想到韩姝婉几人就联想到尚在魔族的谢念。
　　严叔同道：“如今怎么办？谢念那孩子已经将仙门百家得罪死了，回天无力。就算是我们想要将人拉回天离门藏起来，迟早也要被发现，这些人如今已经恨透了魔族。”
　　自傀儡蛊开始，已经挑了众人的神经，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几乎都是火上浇油，矛头全都指向魔族，如今不论如何魔族已经深陷两族纷争之中，因为对韩姝婉的重伤与羞辱，不论这件事谁对谁错，两族的罅隙逐渐变宽。
　　仙魔大战一触即发。
　　严叔同还在感叹，一筹莫展，牧逸慢吞吞起身，对陆萧萧点点头就回了自己的无忧峰。
　　严叔同：“瞧我这嘴，是不是伤了小师弟的心了？”
　　牧逸一步一个台阶走在桃树遍地的小道上，没有谢念之前，他一直一个人，站在无忧峰顶，看日出日落，以往的那些年没有这些年所思所想的多，谢念不在身边，要考虑他在外会不会遇险，自从凤凰秘境和紫炎山庄那几次，他放在谢念身上的神识已经消散，在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在他身上种下神识的时候，谢念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
　　他怕他会遇到危险，而魔族的那位又不在他身边，他又不能感知他的位置，就如同中心之城那样，他该怎么办？
　　无忧峰的桃花终年不败，但无忧峰已经接近人去楼空，整个山峰空荡荡的，如同他的心一般。
　　柳卿卿前来辞行，无忧峰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陆萧萧传来消息，魔族压境，已经和临近中心之城方向的宗门打了起来，毁了几个百年千年宗门的传承。
　　严叔同听来小道消息，仙魔大战之中，有一位持剑的白袍少年，那柄剑身通身清亮，隐着一个凤凰，每次挥剑带着灼热的凤凰重火气息，少年的身边追随着一个展了凤凰之翼的少年，带着魔族一众直捣黄龙。
　　又传来消息，说是仙门百家维持不住，被毁了传承的宗门带着宗门弟子逃难至千影阁。仙门百家再次联手，相聚于千影阁中。
　　尹阁老重伤，兽族居于南地不欲掺和，修仙界除了各大门派能拿的上手的长老门主们，只剩下天离门这一战力，散仙牧逸。
　　一说起牧逸众人就想起那位持着上古灵剑的白袍少年，都拿着不一样的眼神看向那位仙人。
　　“牧仙师，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们家徒弟做了那等事，我们也没有实际上为难，可是如今他伙同魔族攻占我人族领地，这是为何？你们天离门还要置身事外？或者站在魔族一边？”
　　陆萧萧道：“我天离门听千影阁差遣，共抗魔族，不过孽徒谢念必须交由我天离门处理。”
　　天离门的表态不尽如人意，但也算一个让步，如今情势严峻，由不得他们讨价还价，也都勉强答应下来，仙门百家共同商议，由天离门为先锋，在中心之城附近，主动迎击魔族正在驻扎的势力。
　　商议结束，各家回到自己的门派组织人手，几人正离开千影阁的地界，一柄冰蓝色的长箭迅速射了过来，陆萧萧两指并拢接住了长箭，整个人愣了愣，那柄箭散发着冰寒的气息，是徐芳树的勾陈。
　　严叔同神色一凛，探查方圆几里，并没有搜索到什么人，“师兄，这是芳树那孩子的……”
　　陆萧萧眼睛微眯，“是他。”
　　徐芳树失踪有了半年之久，一直了无音讯，可就在现在，众人商量好功击魔族的当下，他的消息又再次浮现出来，这可真是引君入瓮，他们还不得不入。冰蓝色的长箭上，绑着一个白色的布条，展开布条，是用血写成的字，看不出是谁的字体，上面写着：“想要他活命，速来中心之城密林。”
　　陆萧萧将布条捏成一团，偏偏是这个时候。
　　牧逸道：“我去吧，师兄你回去组织人手。”
　　仙魔大战在即，牧逸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点了点头，牧逸就迅速赶了过去，天离门众人走了片刻，陆萧萧目光一沉，“钟师弟，你也过去看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像是……故意引牧逸过去似的。
　　如果对方连这一点都算到了，猜出如果得知徐芳树遇难，恰巧天离门多事之秋，只能是实力最强的牧逸前去，那么就太可怕了。
　　而与此同时，魔族的谢念也收到同样的布条，姬琮钺脸色也不好。这个时节竟然有人能混进他的魔宫之中，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部下，“查！给我查！我倒要知道我们封闭了三万年的魔族，竟然也能渗透了外界的内应。”
　　谢念用灵力将布条捏碎，怔然的看着那柄冰蓝的长箭，他到了魔族之后也没有停着，一直寻找徐芳树的行踪，那人中了傀儡蛊，被有心人控制，自中心之城之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怕控制的人所图不小。
　　姬琮钺正在组织人手查内应，谢念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小凤凰离开魔族，前往中心之城的密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师徒决裂？

　　中心之城密林并不远，穿过雪域就是密林的入口，若是以前这里会有两族的士兵把守，但自从中心之城被灭，已经没有一丝人气。
　　谢念一直往密林的中心奔去，渐渐的减慢了速度，打量四周。密林一直没变，松针叶四季常青，地上落下一层层枯黄的松针，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响，愈发衬得森林荒无人烟。
　　谢念已经开始戒备，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顺利的见到徐芳树，他站在一棵松树下，见他来了，缓缓的转身，朝着谢念慢慢的绽开一个笑意。
　　谢念：“……”
　　什么鬼？他已经拔剑了。徐芳树这个笑容太过诡异，没准又是被控制的傀儡。
　　谢念拿不准，迟疑的喊了声，“师兄？”
　　徐芳树脸上的笑意收敛，“你骂谁呢？”
　　谢念松了口气，是正常的徐芳树，他可是没忘掉徐芳树的断骨之仇，当即提剑上去削了徐芳树一顿，许是对方自知理亏，一个即将到达出窍的修道者处处迁就，没一会儿被谢念打的龇牙咧嘴。
　　谢念收了剑，没好气的打量了他一番，“你恢复正常了？”
　　徐芳树点点头，“这蛊毒虽然麻烦，但是还没有完全控制我的心智，前些天过了出窍雷劫，顺带将蛊虫给清除了。”
　　徐芳树说的轻松，谢念强行驱除过一次傀儡蛊，哪里不知道其中的艰辛与痛苦，况且徐芳树还是在雷劫之中驱除的，简直九死一生。谢念正要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将那块布条拿了出来，递给徐芳树道：“你既然没事了为什么有人给我寄来这个？”
　　徐芳树将布条打开一看，也脸色一沉，脸上酝酿着山雨欲来，这上面分明用心险恶，有人故意引谢念来此，就说明此地有变。
　　不用说两人都知道肯定不简单，谢念道：“此地恐有变，你和我先去魔族，离这里比较近。”
　　徐芳树也没有纠结为什么谢念与魔族勾搭上了，只觉得此时不太简单，心中惶惶不安，简直比他知道自己得了傀儡蛊受人控制还要不安。
　　谢念转身正欲走，腹部就被徐芳树一箭捅穿。
　　谢念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白衣上洇开的血迹，心里MMP，在心里将徐芳树骂了个狗血喷头。
　　谢念没穿过来之前一直是个高高在上的界主，没人敢冒犯他，所以也没有背地里防范人的意识，到了这里与他有来往的几乎都是天离门人，对于徐芳树这个大师兄简直没有防备，毕竟他说的滴水不漏，真实的一批，哪知道后背都交给他，又被背后捅了一刀。
　　谢念语言不能，眼前泛黑，他只想将徐芳树那厮按在地上摩擦，第一次断骨之仇，第二次直接给他来了一箭，这要是有第三次是不是命都搭上了，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气的他浑身都疼。
　　谢念的血顺着冰蓝色的长箭流到了他的手中，滚烫而粘腻，当徐芳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脸色惨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念的伤口和自己的手。
　　“怎么……会……？！”
　　浑身的血液凝固，徐芳树心中像是被一场寒潮席卷，脸色可见的又青又白，脸上蒙着一层死灰。
　　谢念趔趄的几步，用手捂着流血的部位，一只手撑着树，明明受害者是他，这徐芳树简直比他还像受害者。
　　徐芳树呆呆的看着手中染血的箭，鲜血渗透了长箭的肌理，冰蓝纯粹的箭身染了一层血，就像他心间的芥蒂一般难以磨灭。心中的一根弦最终是崩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永远也不能摆脱傀儡蛊，他那么傲的一个人，天离门人人敬仰的大师兄，竟然轮到任人摆布残害同门的地步？！
　　他是大师兄，享尽了整个宗门最优厚的待遇，背负了整个宗门的责任，背负了整个宗门弟子的生死命运，可是有一天告诉他，他的一身本事，换来的是拿着他手中的长弓对着本门弟子，一次次陷他于不利。
　　心如刀割！
　　徐芳树捏着手中的剑，毫不留情的往自己的心脏刺去。
　　谢念没想到施暴者竟然比他这个受害者心灵还要脆弱，大惊失色的紧握箭的另一头，徐芳树就算是寻死也拿出了十层的力气，毫不含糊，谢念没拉住，还是让箭刺了进去，但目测伤口不致命，徐芳树还想加深，却是怎么也不能再进一步。
　　谢念和徐芳树较真，手上的青筋尽显，逐渐开始气息不稳，修为的差距很快的显现出来，谢念由于几年前的那件事躺了十年修为没有进度，后来几年的苦修也只是将自己堪堪拉到了金丹巅峰，与一个出窍期大能是没得比的。
　　谢念唇色发白，咬牙切齿，“徐大树！！你疯了？！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你想干什么？你这样对得起掌门师叔的辛苦栽培吗？！”他抽出了长钧，一剑折了徐芳树的箭，只觉得自己腹痛心更痛。
　　徐芳树这个小兔崽子就算祸害也就是祸害他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寻死呢？
　　抽开剑的谢念没想到徐芳树贼心不死，仗着自己的修为夺过长钧，谢念倏的一惊，“徐芳树！你敢……？？？！”
　　谢念：？？？
　　为什么受伤的又是他？这个关头他都以为徐芳树要自戕了，没想到关键时刻傀儡蛊发作，他拿着长钧又往他的腹部捅了一剑。谢念指尖都在颤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都不知道该骂傀儡蛊好还是称赞它一波，谢念被气的心绪不稳，长钧嗡嗡的颤抖，已经陷入了自闭，垂死挣扎的鱼一般扑腾。
　　徐芳树跟个中枢短路的老家电一般，时灵时不灵，这会儿捅了人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但脸上白的比原来的更加骇人，手下一松剑哐当的摔在地上，喉咙滚动，眼中已经完全没有神采，“谢念……中心之城的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明明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最终背上骂名的是你，而且……前一阵子各大门派人员频频失踪的弟子我似乎也有参加……”
　　徐芳树每说一句，喉咙和心口都像是被撕了一道口子，他终究是害了人，但这些不足以打垮他的意志，可遇到谢念并提剑同门相残的那一刻，徐芳树认识到了傀儡蛊的残忍和背后之人的阴毒。
　　他是天离门的大弟子，天离门向来护短，不会放弃门中任何一个弟子，只要他活着就是天离门的软肋，只要他活着，只会将一切弄得更糟，徐芳树心中发寒，如果他捅错了地方，那么谢念早就死了，哪里还有和他说话的机会，
　　徐芳树俯身拿起挣扎不休的长钧，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回去和掌门说，徐芳树有罪，不配为天离门的大弟子，让他将我从宗门除名。”
　　说完直接引颈就戮，谢念被捅了两刀已经力气不济，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徐芳树就迅速行动，但一切都超出了两个人的预料，傀儡蛊又发，手上的剑正在一寸寸的远离他的脖子，徐芳树目眦尽裂，面目扭曲，又将长钧往自己脖子上压。
　　谢念松了一口气，也上前去抢自己的剑，俩个人几番挣扎，却不料徐芳树一心求死，强大的意志力直接盖过傀儡蛊的力度，双手压在长钧身上，手已经被磨出一道血口，他不知疼痛一般，发狠的往自己的心口捅去。
　　“你！疯！了！”
　　怎么会有人比他还把命不当命？！脑子有病啊！！
　　徐芳树心愿已了，对着谢念露出一个释然的笑，生疏的用手捏了捏谢念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其实，我从……没有讨厌过你……”
　　徐芳树说完轰然倒下，谢念手中的长钧已经被吓傻了，在谢念的手中发出剧烈的低鸣，谢念愣了良久，他用另一只手往脸上抹了抹，一片冰凉，不知是手伤的血还是泪。抬眼的瞬间，林子的一端，有一位白衣仙人，似乎踉跄了几步，失神的看着这个方向。
　　长钧的身上鲜血未凉，顺着剑身流向剑尖，一滴滴的在枯黄的松针上滴落，谢念僵硬的转头，失声道：“师尊……”
　　牧逸看到两人的时候，正是谢念一剑刺向徐芳树心脏的时候，之后就是徐芳树轰然倒地，谢念面色冰冷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忽然想起了，谢念灭了中心之城之后做了什么？
　　好像是对正道中人无差别的虐杀，其中包括天离门中人。
　　天离门总共就那么多弟子，被他杀的差点门派覆灭。
　　他心那么狠，在他苦苦的为他作保，为他袒护中心之城的罪责的时候，他相信他的弟子绝不会做出这些事的时候，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他在说，师尊，你看，弟子就是这般不堪，你看到了吗？！
　　这样的我还值得你来袒护？！他的袒护与信任就像个笑话！
　　一代散仙因为他背上了所有的骂名，修仙界没有人待见他，与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般，提到他皆是不屑与鄙视。
　　他记起来了，重活两世，几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要是他想要极力避开的，从来不会如意。
　　牧逸抿着唇，手扶着的那棵树被他抠出一道道血痕，那道血痕似乎抓烂了他的心，碾碎他的血肉，不停的渗着血。
　　他眼中充斥着深重的血色，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让人心惊，嘴角已经被他咬出了血，眼中带着血煞与寒冰的气息。
　　“谢！念！！”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废除灵根

　　那是谢念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牧逸，整双眼充斥着血煞之气，他的师尊总是清清冷冷的，就算是他打也就是情绪略微有些浮动，再不济就是一鞭子抽过去让他改正，这是第一次见他失态到这个地步。
　　谢念走过去，顶着腹部的剧痛，朝着谢念虚弱的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想要拉过他的胳膊，却没想到人没碰到直接被融灵抽了一鞭子。
　　谢念被徐芳树伤了本就气力不济，元神上的剧痛加上鞭子上的力量直接将他掀了一个跟头。滚在枯黄的松针之中，谢念捂着自己的腹部，微微的弓着身，手上撑了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知道许是刚刚的情景被牧逸误会了，长发在滚动的时候散了下来，谢念喉咙干涩，喉结攒动，牧逸并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正要和他解释，又被他抽了几鞭子。
　　牧逸是下了死力气，带来的疼痛不亚于撕裂神魂，“师尊……”
　　牧逸恍若未闻，眼瞳充赤，缓缓的举起了融灵。
　　“师尊！！”
　　这情形倒像是走火入魔，牧逸怎么会走火入魔？！！认识了这么久，互相托付，竟是这种层次的误会就让他对他的信心产生了怀疑，谢念冲过去揪住他的袍角，元神已经痛的不行，牙齿痛的打颤，他不怕身体上的疼痛，就算是作为一界之主，元神上的伤害也是难以忍受的。
　　“师尊！牧为之！你醒醒！！”
　　牧逸仿若未闻，他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血雾，那里全是前世冤死在谢念手中的人，那些人撕扯则他的衣袍，雪衣瞬间被血染污，质问他为什么要与谢念同流合污，明明是修仙界的大能，就算是不能为此界助力，也断不能助纣为虐。
　　可是为就是他一次次的包庇纵容，才让整个修仙界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是整个修仙界的罪人，一句句的责骂在他的耳畔响起。
　　“仙师，你心疼你的徒弟，我的孩子就不是命吗？！啊？你说话啊？！”
　　“那个孽障的命是命，我们这被害死的人呢？”
　　“人都说那个魔头残忍，你牧仙师却更加血腥，由着魔头为非作歹，你不配我正道之人！！”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牧逸头疼欲裂，手中的融灵渐渐攥紧，弓着身低头吐了一口血，谢念跪在地上，脸上溅了血迹，还未来得及心疼，就见牧逸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之上，眼中染着怒火，融灵悄然爬上了他的脖子，“孽畜！！为师今日就替天行道，给被你害死的万千民众一个公道！！！”
　　谢念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不可置信的看着牧逸，纳戒滚烫如火，一个红色的身影冲了出来，似要与牧逸同归于尽，牧逸只微微一偏头，就将人定在地上不得动弹。
　　散仙之威！！
　　祝雩震怒，竟是发出了凄厉的大笑，“牧逸，你杀了我还不知足，又要对这个身体动手？！！哈哈哈哈哈我的师尊真是狠心啊！！”
　　“师尊……是我啊，你醒醒……”谢念顺着融灵向牧逸伸着手，就像无数次在无忧峰那般，伸着手等着他将自己的手递过来，紧紧相缠，永不相离。
　　牧逸面覆寒霜，纯粹的眼白爬满血丝，手上青筋爆出，将融灵狠狠的往后一牵，“孽徒！！！”
　　谢念被一股强横的灵力包裹住，那股力量席卷他的全身，他被拉的往前又踉跄了几步，脸色愈发的惨白，颤抖着声音道：“师尊……真的要废了我的灵根……？”
　　牧逸完全没有反应，谢念知道自己无力挣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缓缓的放下了手，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笑。
　　抽骨取髓之痛贯彻全身，谢念手指痛的扭曲，面目狰狞，清隽的小公子不复存在，痛呼声惊动了大批林中觅食的鸟儿。
　　谢念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双臂抱着自己，蜷缩了一团，脸埋进松针之中。施加在祝雩身上的力量已经撤走，他脸色苍白的冲了过去，伸出手不知该放在哪儿，谢念的惨叫太过声嘶力竭，那是真的痛，痛入骨髓，痛彻心扉，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祝雩小心翼翼的触上谢念的胳膊，却没想到蜷在地上的人整个人一颤，将自己缩的更紧，但同时痛的也越发厉害，像是久待冰窟之中的人，不停的颤抖斛觫。
　　他喉咙一涩，这种感觉他能感同身受，被自己最敬爱的人亲自废了灵根，他的痛苦比自己只多不少，从此变成了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这对一个修道者来说残忍至极。
　　牧逸往后退了几步，面上的神色明明灭灭，他捂住自己的头，不消片刻又重新执起融灵，祝雩满脸的戾气，手上的利爪已出，中心之城的密林之中忽地传来两股强大的气息，一个是牧逸的方向，一个是来自魔族的方向。
　　钟无尘赶来的那一刻就远远的看见牧逸废了谢念的那一刻，汹涌的怒气在胸腔聚集，上前趁牧逸走火入魔没有防备之间，一手刀劈晕了牧逸。
　　钟无尘想要上前，祝雩双翅展开，将谢念护在怀中，“滚开！！！”
　　祝雩语音方出，一柄白玉笛以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了昏死过去的牧逸的面门，谢念挺尸般的乍起，死死的拽着姬琮钺的衣袍。
　　气势瞬间停息，姬琮钺喉间哽咽，“你疯了？！！他这么对你，你还向着他，啊？！！！”
　　谢念捏的更紧。
　　“今天他能废了你的灵根让你变成一个凡人，明天他就能杀了你，让你彻底变成一堆腐朽的尸骨！”
　　谢念已经面无人色，脸白的跟死人一般，嗓音粗粝，奄奄一息道，“他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能当借口？！ 他若爱你，心里有你，就算是傀儡蛊加身也奈何不得，这他妈能当接口吗？！！”
　　“能！！”
　　姬琮钺简直想将白玉笛敲在谢念的脑子上，让他倒一倒脑子里的水，不善的看着钟无尘，“你给我滚，带着这个混账给我滚！！”
　　钟无尘看了谢念，不愿走，姬琮钺冷讽道：“怎么？你还想带他走？你是脑子缺根弦还是脑子有病，那混账这个状态你是想谢念死？”
　　钟无尘抿唇，将牧逸背在身上，转身就走。
　　钟无尘前脚刚走，谢念就瘫软在地，姬琮钺将他搂在怀里，谢念一只手揪紧他的衣襟，“你去，护送他们……”
　　姬琮钺两眼一瞪，手里不敢用力，但周围的树木遭了殃，被他的怒火震得拦腰截断，他咬牙切齿，质问道：“你看着我脑子像是有问题的样子？还是你觉得我对你的善意让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有人将他引过来想要对他动手，姬琮钺，我欠你的，我求你，救他……”
　　姬琮钺一只手直接将那柄白玉短笛插进泥土之中，显然是气极，“你呢？！”
　　“不过是变成了凡人，死不了。”
　　好一个死不了，那句话简直触痛了姬琮钺的神经，“好，我去救他！但作为交换你以后给我乖乖的待在魔族哪也别去，你遇到那个牧为之就没有过一次好事！”
　　这句话谢念没有听到已经昏死过去，姬琮钺将人塞给了祝雩，“菱月已经带着人过来了，你在这等着，护好他。”
　　祝雩点头，双翅展出将谢念包裹在内，他现在已经是凡人之身，北域的天气严寒，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
　　姬琮钺追了过去，这件事是充满了诡异，根本没时间想，就追随着钟无尘离去的痕记跟了上去。
　　却没想到谢念一语成谶，果然其中藏着猫腻，他到时钟无尘已经浑身是血的跌在血泊之中，灵剑插入泥中，撑着半个身子，“你们是谁？！”
　　突然袭击他们的就只有三个藏在黑袍之中，个个力量强大的活似一个散仙，修仙界哪来这么多散仙的？
　　一人笑声阴冷，“主子的计策果然奏效，如今这个散仙已经受创，哪里用得着我们三个人，我一人前来就能碾死他。”
　　几人毫不忌惮的在钟无尘面前谈论，不过是未入渡劫的剑修，他们还没放在眼中，本就是将死之人，没想到异变突生，一股强横的力量将他们冲散，姬琮钺面容冷肃，“好大的口气！”
　　见来人几个也颇为意外，“又来一个散仙，嚯，今日不如一网打尽吧为主子分忧，下修界的天该变一变了。”
　　三人不讲武德，一齐朝着姬琮钺冲了过去，缠斗几番过后，也颇为纳闷道：“这小散仙有点东西。”
　　言语之中尽是对此界散仙的不屑，姬琮钺眼皮子一跳，眼睛微眯，打量着这三个人。很显然姬琮钺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几人开始全力对付他，誓要将他的性命同牧逸一同留在这儿。
　　三人合击一同朝着姬琮钺攻过去，他咬牙，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同意这个亏本的买卖，就在他气力不济之时，一股苍茫的白光在几人面前闪过。
　　又出现的一人直叫那三个黑袍人齐齐的变了脸色。
　　“是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眉发皆白

　　“系统”全身上下像是蒙了一层柔和的白光，从头到脚都是一层层纯粹的白色，左侧的鬓发的那颗蓝色宝石愈发的璀璨夺目，他单掌轻轻托出，一掌使出了天地变色的力量，那几位黑袍人被震飞的百十米，树木横断了几棵。
　　方才嚣张至极的人像是看见了鬼一般，双眼暴凸，有一个更是浑身战栗的躲在了另一个同伴的身后，“是他！！他没死！！他竟然没死！！！”
　　“他回来了！！”
　　姬琮钺面色微冷，“白何，你……”
　　被叫白何的白发男子目光睥睨，看向那三人的眼神如同虫豸一般，单手托着幽幽跳动的灵力，嘴角勾起的笑仿若夺命的弯刀，“对啊，高不高兴，我又回来了。”
　　他本长的就偏为清冷，勾起的嘴角没有将面部拉的几分柔和，反而愈发诡异。一人失态，还有两人也看的傻了，尤其是白何的嘴角竟然还带着笑，就如同当初那般，给他们带来不可磨灭的噩梦。
　　从始至终，嘴角的笑意就没有停过。
　　白何笑够了嘴角慢慢收敛，像个冷面的阎王，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情的要了他们的命，他也这么做了，三个散仙一般修为的黑袍只剩下两人，死状奇惨，整个身子呈扭曲状。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吓得已经瘫坐在地上的那位，涕泗横流。
　　“别杀我别杀我，这些年我们一直一直……安分守己，我是被逼无奈才……”
　　白何的声音轻柔像是在他耳边低喃，“好，不杀你，你回去告诉他们，白何那个疯子回来了，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准备好……记得吗？”声音阴冷，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刻骨恨意。
　　那人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的往远离白何的方向逃走，姬琮钺道：“白何你……”
　　话音未落，白何看向那人连滚带爬的身影，“啧”了一声，单手托出，往下一压，灵力形成的重剑轰劈下，那人变成了两截，惨叫的余音穿透力极强，姬琮钺看着白何，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何面色依旧很冷，带着些不耐与烦躁，“白何已经死了，我不是他。”
　　姬琮钺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复杂脸色，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却是穿体而过，瞳孔缩了缩，尽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道：“你不是沉睡了吗？”
　　白何的身体越来越浅淡，浅到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全身上下就只有那颗深蓝的宝石显露出他的主人还尚存在，“睡够了。”
　　他的身形接近透明，姬琮钺都怕一阵风会将他吹没了，话语之中不经意间带着小心翼翼，“他知道吗？”他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连性子也变得面目全非。
　　白何给了他一个白眼，看向撑着剑站起来的钟无尘和倒在地上的牧逸，视线接触道牧逸的时候眉头微妙的皱了皱，“看我做什么？我是很想杀了他，但我可不敢动他。”
　　姬琮钺也才喘了一口气，“你可还走得动？”
　　钟无尘两条手臂都是血迹，可见伤得不轻，他俯身将牧逸的手圈在自己的脖子上，还尚能动的那只手虚虚的托着他，几乎难以使出什么力气，只是让人无法从他身上掉下来。
　　“多谢。”钟无尘朝他们颔首离开。白何瞬间化成一道白光浮在空中，明明灭灭，姬琮钺的脸色却白了，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你……你这灵体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白何，你先进入我的识海蕴养，待我将牧逸送回去再为你想办法。”
　　小光点飘荡了片刻融入姬琮钺的眉心。
　　因为修仙界当今唯一的一大战力突然传出受伤的消息，天离门紧闭不开，所有的弟子被召回，还没等众人诟病，魔族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修仙界形成了短暂的平衡，各大门派得以休养生息。
　　魔族王都的王宫之中，一人静坐在室内，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人，镜中人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一片洁白无暇，没有一丝杂质。谢念愣怔了良久，这张脸已经和他本来的样貌有七成相似，自他醒来，就发现自己的眉发皆白，他突然想起以前危难之际，有一人唤他兄长，急切而又担忧，如今自己的发色竟然与那人一模一样了。
　　韩姝婉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菜一汤和一碗米饭，她道：“吃点东西吧，以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谢念微微偏过头，韩姝婉差点被他的一头白发晃了眼，喉中哽咽，为了不让他察觉，打了个哈哈，“你小子有口福了，你家师叔炼丹都没有这么用心过，看我的十全大补饭。”
　　谢念淡淡一瞥，就看见一碗米饭之中混杂了无数颗黑色的丹药，像老鼠屎一般掺杂在里面，极其的倒胃口。
　　谢念：“……”
　　大补是大补，这大补就是无福消受。
　　“师叔，放在那儿吧，我现在不想吃。”
　　韩姝婉心中一沉，只好将吃食放在一边，谢念如今这个心如死灰的样子，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牧逸不做人事，什么时候走火入魔不好，偏偏是面对谢念的时候，而且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清不楚的……一想起牧逸走火入魔，韩姝婉也愣了愣，牧逸修练顺风顺水，一声不吭的就成了散仙，什么时候有心魔这种东西了？
　　这边谢念忽然咳嗽了起来，一只手不慎拂开了小几上的镜子，摔了个粉身碎骨，他捂着自己的嘴，咳得撕心裂肺。韩姝婉上前给他用灵力为他梳理，轻轻的拍着他的背部，“没事了，没事了。”
　　韩姝婉何时对人这么温柔过，谢念这个惨样彻底激发了她心底的保护欲，连同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你既然不想吃师叔就为你束发吧，这些天一直待在室内去外面散散心对身体有好处。”
　　谢念摇头，道：“我师尊怎么样了？”
　　韩姝婉触上谢念发顶的手一顿，整个人有些僵硬，抿着嘴不肯说话。
　　谢念不死心，“你们这些天对我闭口不谈，师叔，你就告诉我吧，不过是变成一个凡人而已，我不在意，他怎么样了？”
　　谢念说的话并无起伏，没有以前的阳光爽朗，眼底抹上一抹淡淡的青色，透露出疲惫，嗓子也是暗哑的，“他怎么样了？”
　　韩姝婉见过傻的没见过他这么傻的，修仙界灵根乃是立身之本，他却像没事人一般坐在那儿和她谈话，她不是没见过灵根废了的人，皆是哭天抢地心若死灰，要么就是从此一蹶不振。
　　谢念虽然没有这类反应，可是也总觉得他接近这个程度了，眸色随着他的醒来也变成浅淡的苍白，只有谈及牧逸的时候眸光动了动。
　　韩姝婉憋着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那次之后，天离门就传出你师尊受伤正在修养的消息，天离门的大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
　　谢念撑着小几站了起来，“我要去看他。”
　　“好，只要你肯出门……你要去找他？！！”韩姝婉的声音陡然提高，“牧逸走火入魔与你有关，你不能去！”
　　“我不给魔族和天离门添乱，我就是想看看他。”
　　韩姝婉挡在门口抵死不从，大有只要谢念敢出去她就用绳子将人捆了的决断，“你不能去！陆萧萧那个老东西不会饶过你的！”
　　“你还小，你不知道我们上一辈之间的事，陆萧萧那老家伙绝不是表面上的那样，他把牧逸看的比他亲儿子还要重要，你今日将牧逸刺激成了那样，只要牧逸那小子没缓过来，你回去就是送死！”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师叔，我想见他，自我醒来就想见他，你能懂吗？”
　　“天离门何曾戒严过？这么多年只有这一次，掌门师兄向来不管这些，可是护宗大阵与他相连，他做到这个地步就说明是真的动了怒，你是要去送死？”
　　谢念咬牙，不出片刻又咳嗽起来，几天没有进食，他腿软的扶着小几跪坐在碎裂的镜子之中，镜子的碎片透过衣料割裂他的皮肤谢念也不曾察觉。
　　韩姝婉见谢念不听劝走前为整个厢房加了几道封印，却没想到不出片刻她人又走了回来，亲自破坏了自己的封印，她道：“小东西，你要去天离门？”
　　是姬菱月。
　　姬琮钺在烦心白何虚弱的神魂，一时间顾忌不到谢念，只能差遣姬菱月过来照料，人格韩姝婉极力阻止，但姬菱月却不认为，通过韩姝婉他知道两人之间的那些事，姬菱月这一生经历了太多，唯独珍惜一颗真心。
　　她没有通知姬琮钺，就将人放走，当姬琮钺知道时一切都晚了。
　　天离门的护宗大阵之外，站着一个个弟子，皆是拿着剑严阵以待，空中的那只凤凰落了地，凤凰的背上落下了一个人，穿着白衣，被一层黑袍罩住，带着黑色的兜帽，只露出鼻梁以下的肌肤。
　　“还请各位师兄师姐行个通融。”

第一百一十九章  辞别师门

　　谢念没有揭开兜帽，但凭借着那只凤凰和他的声音，众位弟子们也知道来人是谁。
　　在场的十几位弟子中有不少与谢念有交情的，被他这么一喊，心中百感交集。
　　但命令不可违，都是堵在天离门必经的阶梯之上，提剑站在一边。
　　“小师弟，你走吧。”
　　“多事之秋，你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谢念嗓子干痒，捂着唇偏头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咳得眼眶发热，喉咙嘶哑。那些弟子们也跟着眼眶一热。
　　当初一起嬉笑打闹的师兄弟，没承想如今却兵戎相见，谢念杀了徐芳树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牧仙师大义废了谢念灵根的事他们也知晓了。
　　当这个噩耗传来天离门，弟子们迅速吵成一团，有维护的、谩骂的，不一而足。
　　谢念喘了一会，自被废了灵根已经有好些天了，当初本就被徐芳树捅了两剑，伤口还未处理就变成一个废人，缺少灵力护体，伤口愈合的极慢，但为了去看牧逸，已经是强撑着一口气前来天离门。
　　人群中有人愤恨道：“你还来做什么？！还嫌把我们害得不够惨？！如今天离门封死，不许人进出，修仙界中只要看到我们天离门的人，都是喊打喊杀，与魔族无异！你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怎么了？！”那人愤怒的抹了汹涌的泪，“赵师姐得罪了谁？！若不是他害的，怎么会被那些人毁了容打成重伤，被扔在犄角旮旯里没人管，整整三天！！要不是孙师兄发现了，他还有命回来吗？！”
　　众人沉默，接着人群中有人声音发出，“邹师弟家中亲人患了病，还差一味仙草，整个修仙界只有千影阁地界的那处拍卖场有一棵，那株仙草就是个鸡肋，没人要，拍卖的很顺利，本来到手了，偏偏有人在拍卖结束后夺了他的仙草，将他打成重伤，家中亲人没等到……仙逝了。”
　　他们可怜谢念，可这个世上有那么多因他走入绝境被人羞辱的人，他们何其无辜？！
　　……
　　他们每说一句谢念的脸色就白一寸，露出来的肌肤是苍冷的白，他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站住，被身后的祝雩抵住了后背。
　　天离门那边呜咽声此起彼伏，谢念喉咙干涩，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想见一见牧逸是否安好，他从没想过害人，可那些人的确因他之故，受尽了磋磨。
　　谢念走向前，嘴唇颤了颤，“我只是……我只是想见见我师尊，他……”
　　“让你别过来了你没听到吗？！”
　　谢念还未靠近就被一脚踹翻在地，阶梯倾斜，顺着阶梯滚了几十阶方才停下。
　　祝雩没想到他一个没注意就变成了这个发展，“你他妈！！”
　　那人也吓了一跳，结巴道：“我……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他……”他这么弱啊！！
　　兜帽在翻滚的途中完全滑落，众人被他的一头白发晃了眼，天离门护山大阵之外，众人鸦雀无声。
　　那个恣意张狂，无时无刻不给人带来温暖与笑意的小师弟，此时神色枯槁，眼角的青痕带着无尽的倦意，白发当中，皮肤是苍冷的白，额上的那抹流下的鲜血又是刺目的红。
　　他蜷在一层阶梯之上，奄奄一息。
　　只是一脚！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他无力的捂着腹部，透过那双泛着青色的指节，渗透出殷红的血液。
　　他们只知道谢念成为了一个凡人，却没想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祝雩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却不料被谢念的手忽的死死的揪住他的臂膀，似乎很是痛苦，他偏了头狠狠的吐了口血，似要讲体内的血呕了个干净才肯罢休。
　　“小师弟……”
　　谢念清了清嗓子，毫不在意的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扶我起来。”
　　声音喃喃，行动迟缓，像个老妪，在祝雩的搀扶下才慢慢站定。
　　阶梯之上忽的走下一人，剑尖触地，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天离门的弟子们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孙师兄。”
　　“孙师兄，你冷静点，小师弟他……”
　　谢念抬眼望去，是那个当初陪他玩闹不着四六的孙师兄，向来没个正形的人此时眼神冷厉，眼中像是夹杂了碎冰。
　　似乎被谢念的狼狈惊了一瞬，身体有几分僵硬，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孙师兄抬剑指着谢念，道：“谢子规，我只问你两件事……”
　　谢念道：“我在。”
　　“第一件事，大师兄是不是因你而死。”
　　谢念一阵恍惚，咬了牙，“是。”
　　“牧师叔是不是因你而伤！”
　　祝雩感受到谢念浑身的紧绷，正想骂过去，就听到一个压抑隐忍的声音，他说：“是。”
　　剑锋一转直直的刺向谢念，却被祝雩一翅膀扇开。
　　孙师兄的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声音狠厉，“谢子规，你是天离门的子弟我们宠着你纵着你，你在外受了委屈我们为你讨回来，可是你呢？可有一点点将我们当成你的同门？！”
　　“中心之城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逃？！别人的孽障你为什么要管？！千影阁你明明有机会回来，你为什么又要拒绝？！对师门不忠不义，你可有半点把我们当成你的师兄，把天离门当成你的家？！”
　　一声声的质问砸在谢念的心上，他宁愿他们恨他，误会他杀了徐芳树，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孙师兄怨他，怨他次次的抉择之中他都选择了魔族，怨他不回天离门。他说徐芳树的死与他有关，而不是说他是杀了徐芳树的凶手，从始至终，他都信他这个已经叛出天离门的逆徒。
　　谢念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我师尊他怎么样了。”
　　“你师尊？”孙师兄咬牙，“除了韩师叔出门在外，钟师叔受伤闭关，掌门他们日日守在无忧峰，你觉得牧师叔怎么了？”
　　谢念被祝雩扶着向前几步，但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他抬眼看像孙师兄，“我想见我师尊，师兄……”
　　孙师兄冷肃的表情有些许动容，偏开头看向一边，对着旁边的一位弟子道：“你！去无忧峰问问。”
　　不消片刻那人就喘着粗气跑了回来，双手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这么快？！”
　　“你快说说，牧师叔怎么说？！”
　　那位弟子被一群人追着问，跑的又急，一口气没喘出来，只能尽量精简道：“滚……说滚…………”
　　孙师兄愣了愣，回头看向谢念。
　　他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一般，定定的站在那儿，忽的低低的笑了起来，苦笑着摇头，显而易见的结果他为什么还要来争取，牧逸不想见他，让他滚。
　　他让他滚！
　　谢念捂着脸，指节冰凉，笑够了一并拭去脸上的泪，对着无忧峰的方向直直的跪了下来，在场的人皆是听到了骨头磕在地上的声音，听的耳朵发麻。
　　那人一身白衣，白衣染血，身材清瞿，不知何时瘦成了那个样子。
　　他对着那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拜了三拜，一拜跪谢牧逸多年栽培之力，再拜他不杀之恩，三拜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牧逸有所留恋，连牧逸都不要他了，在这里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石阶之上是他的血，来时干干净净，走时血泪交加，众人只看到他离开的背影，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一次。
　　那位传话的弟子吓傻了一般，哽了一哽，这才想起来喘完了一口气，“我……我去时撞到了掌门从无忧峰下来，就说了小师弟这件事，掌门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他让小师弟滚。”
　　众人气绝，“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想说啊，你们没给我机会……”
　　……
　　无忧峰上，一人盘坐在床榻之上，汗流浃背，双手交叉叠起置于腹部，似乎正在压制着什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起，眼底是化不开的赤红。
　　旁边守着的人倏地一惊，陆萧萧站起来冲了过去，“为之！！”
　　牧逸仿若没有听到，又再次闭上了眼，往旁边一歪，昏死了过去。
　　无忧峰上手忙脚乱，魔族也不遑多让，谢念已经是凡人之躯，如今又遭了罪，一回去就一病不起，发着高烧，韩姝婉悲愤的抽了自己一巴掌，若不是她的第二人格惹的祸，也不至于让谢念掉了半条命。
　　韩姝婉用药将谢念的烧退了，但等了三天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姬琮钺用灵魂将谢念的经脉和身体探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查出什么，已经能幻化人形的白何幽幽道：“别探了，他自己不想醒谁也拦不住。”
　　“可是……”
　　白何摸了摸谢念的白发，放在手中捻了捻，“或许下次醒来几记得我了呢……或许他不是失忆，只是逃避而已，毕竟当年太过惨烈了……”
　　这些年白何在谢念身边，或多或少的向谢念透露着什么，谢念一直知道，可是没有一次，他主动要追求真相的。或者，他在潜意识里就是不想醒来。
　　既然如此，他就陪着他，何必要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只要能好好活着，忘却过往，也没什么不好的。
　　性命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珍贵了。
　　他几乎倾尽所有，才将他的亲人拉回了他的身边。

第一百二十章 牧虞国

　　中心之城以南，兽城之北，三万年前的此地，有一国名为牧虞国。
　　三万年前的修仙界，凡俗界与修仙界之间的界限还不太明显，也没有多少宗门林立，大多是宗族群居。
　　牧虞国有一太子殿下，修为顶峰造极，一介散仙，放弃飞升的资格，驻守国家。
　　没有人知道太子殿下年岁几何，只知晓，整个修仙界对他推崇备至，极为尊敬，以聆听太子殿下的道法为荣，为他如痴如狂。
　　没有人知晓太子殿下的面貌，就算是传授道法也是用一道帘幕遮住，不论是谁也无法得知里面人的容貌。
　　有人说太子殿下乃是个十岁小儿的样子，因为早年受了迫害，永远长不大。也有人说太子殿下，乃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面目布满沟壑。也有人说太子殿下是个少年的容颜，毕竟修仙界中人，推崇俊美的容貌，散仙也不例外。
　　外界种种传言，那个祥和安宁的国度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又是一年春节，牧虞国皇室立于城中最高的城楼之上，与民同乐。
　　侍者恭敬的立于水榭亭前，亭中坐着一位穿着雪袍的少年，十几岁的年纪，腰杆挺的笔直。面色平静的伸手拿了一块盘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嘎嘣脆，咯牙，眉毛微妙的动了动。
　　在侍者看不见的角度，将咬了一口的糕点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甚好。”
　　侍者笑的满脸褶皱，“小公主苦学了三月有余，便是拿来孝敬您的，老奴这就回去禀告小公主让小殿下多备些……”
　　雪袍少年眼角抽搐，矜持道：“不必了，有这个时间不如专研道法，这些杂物用不着她来。”
　　侍者脸上的笑意没有停歇过，“老祖宗说的是，老奴这就转告殿下。”他正要离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侍者双手平压，与心口持平，“今儿是除夕夜，陛下和娘娘都在琼华楼上，您是否也去凑个热闹，据说今年多了不少烟花，到时候可热闹了。”
　　牧逸身为一介散仙，不论到那都被人尊敬，刻板式的敬意，只要他在哪儿，小辈们拘束不敢动作，他也难受，所以索性什么活动也不参加。
　　可是老侍者确实知道的，喜欢清静是不假，哪有人架得住一年到头不去人多的地方，那活的也忒清苦了。
　　牧逸点点头，“除夕夜你也歇着吧。”
　　老侍者笑着点头，离开了水榭小亭。
　　夜幕下的牧虞国灯火阑珊，远处突然飞射出一抹流光，达到上升的顶端之后，白光消失，忽的訇然炸裂，无数的烟火在空中暂放，绚烂璀璨。
　　皇宫深处的牧逸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烟花火光的炽热。
　　那么温暖。
　　触手可及。
　　鬼使神差的，他走出了皇宫，来到喧闹的市集，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牧虞国的守护神，在这里，他只是个脱离家中亲长的小孩，穿梭于市集之中。
　　摊贩的呦呵声，民众的笑闹声，彰显着繁荣盛世。
　　“小公子过来看看啊。”
　　牧逸一愣，疑惑的偏了偏头，偏偏是个可爱的少年郎，却要学那般大人的做派，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商贩女郎痴痴的笑着，“是哩，”她指着货架上的珠钗，“小公子可要来看看，我这些珠钗首饰虽不金贵，但却甚在精巧，用来送心上人再好不过了。”
　　“啊……？”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热情的和他说话，以至于说话的内容他还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一颗幽蓝的晶石就这么塞在他的手中，牧逸正要解释，只觉得自己腾空而起，被人抱了个满怀。
　　那人仰着头看着他，笑容爽朗，似能扫除一切阴霾。眼中盛满笑意，揉进了细碎的星光。
　　“小兔崽子，叫我一通好找，还乱不乱跑了？”那人在他的臀部不轻不重的拍打了一下，以示惩戒。
　　牧逸转头，一只手下意识的搭在对方的肩上，两人凑的极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目光对视，皆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谢念手还放在他的臀上，俏小而圆润，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牧逸恼羞成怒的推开他，臀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的温度。
　　简直……胆大包天！！
　　他！牧虞国的顶梁柱，一国的守护神，被人捏了屁股！！
　　捏他屁股的人还甚是不知羞耻，弯着腰用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牧逸死死的盯着他。
　　谢念道：“不好意思啊，你的身形与我弟弟差不多，我看错了。你家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
　　牧逸往后仰了仰，逃脱了谢念的魔爪。谢念“嘿”了一声，看这小孩的警惕样子，像是看到了二版的白何，也来了兴趣。
　　正欲逗逗这个小孩，衣袖被人拽了拽，低头一看，正是他要找的人。
　　小白何微微蹙了眉，小脸微鼓，皮肤是异于常人的冷白，五黑的发丝愈发衬得他冰雪玲珑，极有灵气。
　　谢念啊了一声，“你去哪了？让我好找？”
　　小白何眉头一皱，在外人面前丝毫不给自家兄长的面子，“我让你站在原地别动你转眼就跑了。”
　　谢念：“……别较真，这不是找到了？”
　　小白何：“哼！”
　　小白何抬眼向牧逸看过去，对他点了点头，“家里的兄长不着调，冒犯阁下了。”
　　谢念道：“你这样搞得我有多不懂事似的。”
　　白何：“你别说话！”
　　“啧。”
　　牧逸脸色也不好，但白何毕竟道了歉，身形僵直，抿着唇，对着他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诶诶诶？小公子你没付钱呢。”
　　牧逸愣了愣，手上还攥着那颗幽蓝的发饰，伸手就要还回去，“这个……”
　　商贩女朝他摆了摆手，“没钱就算啦，今儿是除夕就当讨个彩头，送你好了。”
　　牧逸伸出手，幽蓝的晶石熠熠发光，“我用不着……”
　　谢念俯身过来，伸手挑过那颗蓝色的晶石，“这小玩意还挺好看的，你要是不要我便拿走了啊。”
　　他将晶石往空中抛了抛，又再次接在手中，抱起不情不愿冷着一张脸的白何，对着牧逸摆了摆手。
　　一道白色的流光抛了过来，正中女商贩的桌子中央，是一颗上品灵石。
　　女商贩惊呼了一声，高声喊了那道背影，却没人回应。
　　牧虞国的那一年除夕之夜，阖家团圆，街市摩肩擦踵，却出了一件举国震动大的事。
　　琼华楼上，牧虞国皇室与民同乐，却在刹那间大楼倾倒，土崩瓦解，众人始料不及，当时楼下还有万千民众，楼上还有连同帝王、帝后的皇室十几余名成员，连同宗室大臣接近百人。
　　楼下民众惊走呼号，楼上众人岌岌可危，乱作一团。
　　就在大楼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一位白衣少年飞奔过来，一己之力抵住了倾倒的琼华楼。
　　小公主被帝后抱在怀里，哭着大喊，“老祖宗……！！”
　　“是……是散仙大人吗？！”
　　“是的，是那位！是我牧虞国的守护神！众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倾倒的楼宇一边的檐角直直的塌了下来，坍塌的方向还有几十民众没来得及逃离。
　　牧逸脸色一变，楼下的人绝望的惨嚎，一道白色的光圈霎时笼罩整个楼宇，水波一般向这个方向流动。
　　整个世界静止了一般，坍塌的楼宇渐渐凝出了白霜，又在刹那结冰。已经坍塌的屋檐直接在空气中凝成了冰，浮在空中，楼下的人呆了呆，就听到一个颇为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愣什么？还不快逃？”
　　这才如梦初醒，琼华楼周围的人迅速撤离，琼花楼虽被冰封，但没有伤及任何一个人，楼上的人渐渐疏离，直到没有一个人，那人幽幽道：“这楼你们是要留着还是不要了？”
　　牧逸循声望去，是一个白发男子，身形颀长，眉眼疏朗，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舞，飘散的鬓角处系着一颗幽蓝色的晶石，是从他手中夺走的那一颗。
　　“你……”
　　没人接话，帝皇恭敬道：“楼宇坍塌，以免伤了民众还是不要好了。”
　　谢念颔首示意，伸手一点，巨大的楼宇瞬间化为点点荧光，随着风在空中浮动，仿若刚刚的险情不存在一般。
　　荧光随着风向空中席卷，渐渐与天上的繁星融为一体。
　　繁星之下，是一位白发白眸的男子，他鬓角的幽蓝晶石熠熠发光。
　　“好美啊……”
　　牧逸也看了过去，那人的白发柔顺，像绸缎一般，眉眼之间尽是恣意疏狂，让人一见不由得心情一松。
　　可又想到那人孟浪的捏他……捏他的那件事，牧逸又是一阵气闷，此人语言轻佻，简直无礼。
　　谢念接收到他的视线，朝着他笑了笑，“嘿！”
　　牧逸别开了脸，不知是不是被气的，耳尖带着微微的薄红，拂袖而去。
　　帝王愣了愣，看着自家老祖宗离开的背影，无奈的和谢念寒暄，“还请阁下来我王宫休息片刻，此次多亏前辈，让我等尽地主之谊。”
　　谢念也没拒绝，踩着牧逸的路线走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继续撒糖~

　　牧虞国皇帝好客且热心，谢念入住皇宫的地方就与他们家老祖宗的住所相近。想着两位都是修仙界的巨擘，当有不少道法要谈。本无别的意思，却没想到自从那个仙人来了之后，皇宫就没有一天消停过。
　　牧虞国桃花乃是国花，牧逸的住所被一层层桃植淹没，许是受了牧逸灵力的淬炼，桃花与别处不同，终年不败。
　　谢念入住的第一天，一不小心压坏了一棵灵桃。又听牧虞国皇帝与皇后与侍从们说到，那位爱极了他的桃花，简直是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平日连洒扫的仆役亦不敢踏入其中，都是由牧仙君亲自料理的。
　　谢念自知闯了祸，和自家的小白毛面面相觑，“怎么办？刚入住就得罪了当地土著，貌似有点不地道。”
　　小白何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外露，板着一张脸，“你自己看着办。”
　　谢念愁眉苦脸好一会儿，皇宫内外进进出出，也不知在捣鼓着什么，等牧逸从屋内出来，踏过桃林就看见谢念在一棵桃树边鬼鬼祟祟。
　　“你在做什么？！”
　　谢念手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将断掉一个树杈的桃树遮挡起来，在牧逸的角度除了谢念不对劲，一切都还很正常，没承想树枝没有粘牢，刷的一声断了下来，直直的倒在谢念的身后。
　　谢念：“……”
　　牧逸：“……”
　　谢念煞有其事的将桃枝捡起来，递给了牧逸，然后从纳戒之中捧出一朵洁白如雪的雪莲花，“都说桃树脆弱，你不若试试种雪莲？”
　　牧逸哪里看不出他言语之间的讨好，一看见他宝贝了多年的桃花断了一大截，沉淀了几百年的好脾气抛向了天际，“谁要你的白莲花？！”
　　错手一推，牧逸也没想到以谢念的修为竟然没托住那一盆白莲，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本来舒展的花瓣迅速萎谢，花瓣洒了一地，清冷的雪莲气息瞬间笼罩整个桃林，精纯的灵力气息滋养了此方的桃植，桃花开的更艳。
　　牧逸愣了愣，“九幽雪莲？”
　　谢念嗯了一声，“世间只此一棵，毁了就没有了。”
　　牧逸也没想到谢念拿出来的东西如此珍贵，错手砸碎也开始愧疚，毕竟这雪莲世间难寻，只此一棵，据说只能是一株雪莲老死之后孕育新种才可长出第二株，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有心人遇到了也难以取为己用，往往能顺利摘下一朵花瓣并保存下来就已经极为不易。
　　那一整株都被他毁了……牧逸抿了唇，本来就是个小孩子的模样，抬眼一脸认真的模样，谢念看着又想捏着玩了。
　　牧逸道：“抱歉，我会赔你的。”
　　谢念颇为大度，“嗐，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念这么一说，牧逸愈发的愧疚。
　　牧逸走了，小白何双手插进袖子里走了过来，低头看向枯萎的白莲：“兄长你这么做，这株白莲倒是可惜了。”
　　谢念一只手拍向小白何，“你不懂，毕竟我弄坏了人家的桃花，这时候只要的东西比他的还要珍贵，那时错就不在我，你看那个小豆丁的反应了吗？哈哈哈还好我聪明。”
　　“哦，”白何伸手指向谢念的身后，眼中写上自求多福几个大字。
　　从自己住处赶来的牧逸手中捧着一根碧绿的长约一指宽的东西，此刻面色有些不好，一声不吭的将东西放进了纳戒，目光一厉，召唤出本命宝剑朝他冲了过去。
　　龙案上的帝王听了跪在一旁汇报事宜的老侍者，手上一抖，在折子上画了一条长长的墨迹，眼角抽搐，这个月多少次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帝王手肘撑在桌案之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吧，这次是哪里被打塌了？”
　　老侍者似乎完全没有顾忌到自家主子的心情，颇为欣慰道：“没有没有，这次老祖宗特意避开了屋宇，在御花园里打起来了，前儿陛下不是说想要将御花园的那湖泊给填了吗？哎哟喂，可不用忙活了，已经平了。”
　　帝王：“……”
　　老侍者接着道：“要老奴说啊，陛下这安排的好，那位仙人来了之后，老祖宗都活泼了不少，有烟火气息了。”
　　被自家老奴插了一刀的帝王，“……”
　　谢念和牧逸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过的颇为滋润，牧虞国皇室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大有只要他愿意住下来就供在皇宫的意思。
　　年节已过，冬雪已融。过了几月整个整个皇宫的桃花全都开了，谢念这些天因为牧逸的宝贝桃植和他打了不少架，现在被小白何拦了下来，也多少收敛了一下。
　　春风拂柳，桃花灼灼，谢念身上只着一层单衣，披头散发，鬓边白发上的蓝色晶石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动。
　　谢念走到了湖边坐了下来，怀中抱着的一个盆放在了一旁，想不远处的白何招了招手，“过来。”
　　小白何循声而来，坐在谢念身边，疑惑的看着盆中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何物？”
　　谢念将盆推给白何，“据说是染发的，帮哥哥试试。”
　　白何迟迟不见动静，谢念看向他，就看见这小家伙一脸嫌弃的用脚往旁边踢了踢，谢念迅速用脚勾过来，若不是如此，这一盆他要来的东西就要被他不着声色的踢到水中。
　　谢念道：“我试，又不是给你用的。”
　　白何这才罢休，慢吞吞的帮谢念的头发侵染，“白发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走在路上就你一个白头发的，你兄长这么如花似玉，平白被人喊成老爷爷就挺伤心的。”谢念又叹了一口气，“干什么坏事，赖都赖不掉。”
　　白何：“……”
　　“兄长为何不用术法遮掩，以你的修为，没人看得出来。”白何说着又顿了顿，一脸了然，“兄长一使出本源之力，发色会不受控制的变回原样。”
　　谢念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是啊，每次和人打架，搞得我像个作精似的，非要变个身，平白挨了骂。”
　　白何：“……”
　　谢念闲着无聊，从岸边拔了一棵草塞在嘴里，单腿屈起，含糊道：“你觉得那个小豆丁如何？”
　　他说的是牧逸，白何对牧逸并不感兴趣，没有说话。谢念道：“这小豆丁挺辣的一个，兄长把他掳过来给你作伴好不好？”
　　白何臭着脸，“你自己想和他玩别拿我做笺子。”
　　谢念吐了嘴中的草，低头看着它飘在湖中随风荡漾，忽地伸出手将小白何捞进自己的怀中，将手按在盆中拿出来在白何的头上死命的揉，银白的发丝瞬间黑白斑驳，“小兔崽子，敢拿你兄长开涮了。”
　　小白何气的脸色涨红，“你！你！你！你！！”
　　两兄弟旁若无人的嬉闹，路过的侍从三三两两，捂着嘴也笑，有些好奇的盯着他们的方向看，一人疑惑道：“天啊，我方才是不是看见老祖宗了？”
　　另一人环视一周，什么也没看见，“你眼花了吧，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是哪个小皇子。”
　　又过了月余，谢念和白何告辞，离开了牧虞国。
　　老侍从迈着紧密的步伐走向牧逸的住处，擦了擦额角的汗，“老祖宗，那两位离开了，您……您不去……”
　　牧逸正在修剪树枝的手顿了顿，“他是牧虞皇室的恩人，我们理当感谢，恩人要离开，那便离开了，有什么好挽留的。”
　　“可……”老侍从惋惜的叹了一口气，恭敬的退下。
　　不知为何，牧逸却没有心思修剪树枝了。他气闷的将剪刀扔在地上，回到自己的小舍。
　　本以为此去一别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牧虞国皇宫当中那个不许闲人进入的角落逐渐沉寂下来，没想到十年后的又一年除夕夜，牧逸鬼使神差的出了皇宫。
　　在人群当中又看见了那个白发的男子。
　　他走的有点焦急，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人，像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牧逸心中一紧，下意识的跟了过去。
　　刚到医馆门口，就听到老大夫洪亮的声音，“公子啊，这孩子五脏皆被震碎，身体底子也不好，不是老夫不救，是实在救不了啊。”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悦，但少了轻佻的笑意，多了份严肃，“你真的救不了？”
　　“救不了，我等这只是看一些小病小痛的小医馆，这是被修士重伤了吧，让那些世家大族或者是皇宫之中供奉的医正来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么……？”
　　接着就是良久的沉默，门外的牧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去，但是就是下意识的，脚步轻轻往前一挪，身边就传来一个清冷之中带着稚嫩的声音，“你怎么也再这里？”
　　牧逸忡怔，他竟然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接近，是十年前的那个白发的孩子，十年后一点没变，依旧是那个音容。
　　他知道谢念不简单，修为在他之上，但却没想到他身边的那个看似是个凡人的孩子也不是个善茬，这个修仙界能一声不吭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唯有这兄弟二人。
　　医馆传来谢念的声音，“白何？你去哪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桃子甜不甜？

　　白何闻声只扫了牧逸一眼就走了进去。牧逸也跟了过去，这才发现医馆内躺着一个约为十岁的小儿，身上破破烂烂，裹着血迹，奄奄一息，胸口微微翕动。人没有昏死，眼睛执拗的盯着谢念，亮的逼人。
　　他手上死死的攥紧谢念的衣袍，无论如何也不愿松开，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谢念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发色又恢复了银白的颜色，长至大腿的发丝上也沾染了刺眼的血。衣袖之上约莫也是那个小儿身上的脏污，白色的锦袍上有了一个个污迹。
　　谢念微微的弓了身，单手撑在简易的床沿，将简易搭建的床榻压弯了一个弧度，他道：“你想怎样？”
　　那小儿的唇被死死的咬着，瞬间出了血，谢念眉头一皱，但也没有理，一只手将自己的衣袍慢慢从小孩的手上抽离。
　　小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执拗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崩裂，最终化为崩溃的哭容，他手忙脚乱的、力竭的撑起了身子，一个不慎滚下了床，但两只手勾住谢念的袍角，又在再一次抓住了他的衣服。
　　“不要……”他的嗓音嘶哑，不如十岁小儿的清悦，像是历经干渴的沙漠，没有及时得到水的润泽，粗粝不堪。
　　“不要，不要丢下我，求求您……”
　　谢念叹了一口气，“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小孩哪里不知道，观谢念的态度他就已经了解到这个人不想插手他的事。
　　他低着头，身子颤抖，“我没地方可以去了，我是人魔之子，人族不留我。因为血脉不纯，魔族也容不得我，如果不是您偶然路过，我必死无疑，求您可怜可怜我，允许我跟在您身边。”
　　白何进来就看见自家兄长的衣袍上沾染大大小小的污迹，那双裹挟着鲜血与泥土的双手刺眼的紧，不悦的上前扯过谢念的袍角，一扯，没扯动。
　　白何眼中夹杂着厉色，“你想做什么？”，又是一扯，白何腾出手来，手中的灵力翻涌，化成了一柄尖锐的短刃，伸手就要往下砍。
　　“小祖宗，别割别割，我就这一件衣服了。”
　　谢念握住了白何的手，一阵安抚。
　　白何脸色仍是不悦，“见你危难我兄长动了恻隐之心，救你一条命。这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赖上我们了？在没遇见我们之前，也没见你活不下去，怎么，到我们这里你就不行了？”
　　那小孩低着头，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眸色不清。
　　白何不屑的哼了一声，“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小。”
　　白何语音刚落，小孩猛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不忿，呼吸逐渐粗中，脏兮兮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泪痕，活像一只花了脸的猫。牙齿默默的磨着自己的唇，很快见了血。
　　白何的目光冷凉，仿若这个世上除了谢念就没有能够让他认真对待的人，薄凉之中带着残忍，一点一滴的撕扯着那个小孩脆弱的心防。“怎么？原先还装可怜，现在不装了？”
　　小孩像是个露出獠牙的小兽，发狠的推了白何，错身往医馆外跑去。
　　白何拉扯着谢念的衣袍不让他前去，“管他做什么？”
　　谢念揉了揉白何的脸，“嘴这么毒，人家还是个孩子，你……”
　　“我也是个孩子！”
　　看见谢念跟过去的背影，白何不悦的踢了踢身边那个简单的床铺，瞬间床铺不堪重负，宣布退休，散架式的轰然倒在地上。抬头就看见老医者满脸懵然的表情，两厢对视，老医者捏着自己的胡须，冷冷的哼了一声。
　　“把这孩子看好了，等他大人来接。”
　　等谢念将孩子追回来牧逸已经结完账带着白何等在医院门口，不知怎得稀里糊涂就和牧逸进了皇宫，一连几天，牧逸将那孩子带在身边时常进出太医院，才将那孩子身上的伤势堪堪止住。
　　老侍者似乎更老了，但牧逸还是一个小孩的模样，眼睛笑眯眯成了一道缝，“老祖宗，听人来报说，今日谢仙师带着那个孩子正在后花园嬉闹。老奴看这天气也不错，何不出去逛一逛？”
　　每日坐在桃林之中，牧逸也无所事事，自从谢念来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变化，牧逸抿了抿唇，张了张唇，颇为矜傲道，“他去哪你和我说做什么？”
　　老侍者这才知错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眼中夹杂着几丝狎促，“老奴知错，平白惹了老祖宗不快，不过今日的天气好极，老祖宗何不出去散散心？”
　　老侍者又再三规劝，牧逸这才颇为勉强的点了点头。
　　出了宫殿通过桃林，桃林出口不远处是御花园，御花园中有很多有了年头颇为珍贵的古树，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孩正坐在树枝上低着头摇晃着自己的脚。白色的眉毛微蹙，很是不耐烦，眼睛盯着一个方向，嘴巴鼓成一个包子，时不时的用手拔了树枝分出来的斜枝，“刺啦——”一声，撕出一大块树皮。
　　牧逸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古树的不远处是一个水池，用石头雕刻而成的护栏，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侧坐在护栏之上，一只脚斜搭在护栏上，也不怕就此掉进水中。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孩子，与他贴坐在一起，甚是亲密，两人面对面，谢念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知他鬓边的那颗幽蓝的宝石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在阳光之中甚是耀眼。
　　牧逸的唇抿成了一条线，老侍者顿觉不好，以手抵着唇，正欲发声，却被牧逸一个眼神止住，老侍者尴尬的将手背在身后。
　　石栏旁两人正在交谈，谢念将小孩圈在怀里，斜搭在石栏上的腿抵在一边，防止小孩掉下去，一只手搭在他的头上，微微的低头与他对视，“你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小孩的身上没有当初的脏污，露出一张苍白瘦弱的脸，应该是长期饮食不好，偏为瘦弱，乌黑的同仁时而清澈时而深邃，倒是叫人做摸不清。
　　他抬起头，一脸懵懂的看着谢念，眨了眨眼睛，与他的苍白脸色相配合，乖顺极了，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揉一揉他的发顶。
　　谢念眼中的笑意更甚，“别装了，你和别人来这套或许有效，和我是没用的。”
　　出现在魔族那个地方，残忍而血腥。虽然血统不纯被人厌弃，动辄打骂，厉害的甚至是杀身之祸，可是这个孩子却顽强的活了下来。谢念他们见到他的时候，这个叫姬琮钺的小子双手举着剑，一刀一刀的剜着欺凌他的人的血肉，一块一块的将人肉活活的剃了下来。
　　而那人还活着。
　　姬琮钺不顾那人凄厉的求饶声与惨叫，眼中夹杂着血腥的兴味，剑不顾一切的插入那人的骨肉，几乎要连着骨头一起削下来。
　　直到他发现谢念两人，他似乎如梦初醒，一脸惊恐的扔了手中的剑。
　　谢念抚在他头顶的那只手渐渐的下移到他的脖子之上，轻声道：“魔族慕强，你也不例外。你虽是一个孩子，但表现的远远与你的年纪所不符。你说你为了躲避那些轻视你不容你活在这个世间的人的追杀，也是为了报恩，所以在跟在我身后……小家伙，你可真聪明……”
　　谢念将手放在姬琮钺的脖子上的时候，姬琮钺整个身子微微的僵硬，但很快的放松身体，若无其事的看着谢念。
　　“可是聪明也会被聪明误，你跟着我们躲避仇家，又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卖了你？”
　　“你不会的大人，您是个好人。”
　　谢念眼神中不含半分的感情，嘴角噙着淡淡的没有温度的笑意，“好人？你是指我第一次见你杀人，没有将你正法？还是见你那次对我有杀意却放过你吗？”
　　姬琮钺浑然一震，面部露出惊愕的神情，清澈的瞳孔倒映着谢念风神俊朗的脸，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青了。他微微启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愣愣的看着谢念的脸。
　　谢念也不打扰他，直到姬琮钺反应过来时，他开始剧烈的挣扎，“你放开我！！”
　　谢念是什么修为，但凡他想，天道之下，还没有人能够能轻易的逃出他的手掌心，他的指节在姬琮钺的颈部轻轻敲击了几下，姬琮钺瞬间动弹不得。
　　谢念道：“小家伙，挺能耐啊，摸清我的性情再来装一波可怜，站在我的羽翼之下活着如何？”
　　姬琮钺的眼睛微微瞪大，看向谢念的眼神犹如见到世界上极为恐怖的东西，但并没有露怯，愈发凶狠的瞪着他，想要吞噬他的血肉，恨不能在他的脖子上撕下一块血肉。挣扎了良久发现最终动弹不得，这才渐渐的停息。
　　谢念饶有兴味，一只手绞着自己的发尾，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真是个小狼崽子~”
　　力量悬殊高下立见，姬琮钺却瞬间冷静下来，僵着一张脸，“你想做什么？”
　　谢念：“不做什么啊，就是看你明明看不起我的样子，却又要取意奉承，觉得有趣罢了。”说着越发用力的捏扯着姬琮钺的脸上本就不多的肉。
　　明明和谢念对峙的时候姬琮钺的表现与同龄人不一，可在谢念手上力度的“羞辱”时，最终屈服，眼底的一江春水被彻底打破了平静，冲破了岸堤。姬琮钺起初还很镇静，也不知是谢念还是谁勾起了他埋藏在心底的东西，撇了撇嘴，眼泪越聚越多，最终水珠一般的滚落在脸上。
　　姬琮钺有委屈的哭、假意博同情的哭泣，却没有一次想这样默默的滚着眼泪，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却比那些大声的嚎啕痛苦千倍万倍。
　　谢念暗道不好。他喜欢逗弄孩子是不假，但哄孩子又是个费力麻烦又头痛的过程，尤其还是扯着嗓子嚎的人类小崽子。在他印象里，除了白何那小家伙不管是伤心还是什么重来没有滴过一滴眼泪，就是牧逸那个小娃娃。
　　但毕竟哄过的娃娃无数，他很熟练的将姬琮钺搂在怀里，松开他身上的禁制，轻轻的拍打着姬琮钺的背部，还没开始正式的发力，姬琮钺就止住了自己的眼泪，抽噎的蜷缩在谢念的怀中，仰着头看着谢念，眼中躲闪带着考量和小心翼翼。
　　谢念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份熟悉的算计与谋算，心中也暗叹了一阵。姬琮钺此人做什么都带着目的性，不论是哭是笑，都拿捏的恰达好处，不过多表露出一丝的感情，这样的孩子若是在一个普通的孩子当中是极为可怕的，同样的也令人心疼。
　　因为活得太过小心翼翼，做什么都要计算其中的功利与危险，九曲回廊般的心思也逃不开他出生的环境。
　　漫漫人生当中，谢念没什么爱好，就是比较喜欢那些幼崽，从他执掌这个世界至今，他经手过不少的孩子，有被人遗弃的孤儿，有慕名前来的家长将孩子送过来，也有他自己拐过来的，若是按照世俗界的说法，也算是一代宗师，桃李天下了。
　　当一个孩子能够独当一面，他就放人回去闯荡自己的前程，之后再过几十年几百年，他若是无聊就会遍游世间，看看能不能捡一些小豆丁过来玩玩。
　　那么多孩子当中，也当属姬琮钺这个小豆丁心思最为复杂。他既然有意找他庇护，谢念也来者不拒，可是在他座下总是将自己当外人，还怀着临走时要捅他一刀的念头，这可不行，养谁也不能养白眼狼。
　　孩子的三观必须从小规正。
　　或许是小小年纪经历的太多，导致他敏感多疑的心思。谢念安抚式的拍了拍他的背，将人圈在怀里，就像是无数次白何发脾气一样，这么多年来，他带的那些孩子当中，就当属白何那小子是个硬石头，即便如此，也被他哄得乖顺，这毛还没长齐的小豆丁自然不在话下。
　　姬琮钺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从原来的心有忌惮到渐渐的平复心情，到底是压抑了这么久，谢念的轻声安抚简直就是久旱的甘霖，让他不自在的动了动，在谢念的颈脖上微微的蹭了蹭，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紧接着打了个哭嗝。
　　人终于不哭了，谢念叹了一口气，道了声：“小兔崽子，鼻涕都蹭我脖子上了。”
　　姬琮钺闻言用袖子掩着自己的口鼻，发现并没有，闷声道：“我没……”
　　谢念朗然的笑声在御花园中回荡，如击磬音，“白何快下来，给你拐了个小伙伴。”
　　一直撕着树皮的白何这才从树上下来，不情不愿的向前踏去，随脚将几颗小石子踢到了水中。两个小孩的视线相接，白何面色微冷，“我不需要同伴。”
　　谢念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在白何身边转悠，“修仙之途漫漫，兄长给你找一个伙伴，你还挑起来了？爱要不要。还是你想要那个牧逸当你同伴？不行不行，那孩子不适合，兄长我能力有限，人家又不是那种不知世事的小娃娃。”
　　姬-不知世事-琮钺借着眼角的余光，微妙的看着谢念身后的人，回头又扫了一眼白何，圈着谢念的脖子默默的额收紧，倒像是宣誓主权似的。
　　谢念也早就察觉身后有人，原先忙着哄孩子，现在有时间回头看一看了，只看见人家远去的背影已经在他身后一瘸一拐追着的老侍从。
　　“欸？怎么走了？这几天倒是没有好好的和他说会话，还没正式的好好感谢人家。”
　　白何没有理会牧逸为什么没有在这，万般不愿的瞪着谢念怀中的姬琮钺，背在身后的手托着一团白色的光芒，趁着谢念不注意，一拳轰了上去，冰冷的气息袭向姬琮钺的面门，姬琮钺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敌意，但却并没有闪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何，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那股力量砸偏，轰在了一旁的花草之上，眨眼之间凝成了坚冰。谢念抱着孩子往后躲，这才没有让白何的动作得逞。
　　谢念转头对怀中的姬琮钺道：“这孩子闹脾气呢，平时还挺平易近人的，你别害怕。”
　　姬琮钺惯会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掩盖住，表现得温软无害，朝谢念点点头，再次将自己的脸埋在谢念的怀中。
　　白何：“……”
　　那个位置明明是他的，每次他的兄长只会抱着他一个人踏遍山水，游历世间。就算是他平时嫌弃的要死，那也是他的专属地方，巨大的心理落差席卷了小白何的胸腔，伸手还想动手，但谢念怎么也不许了。
　　小孩之间的争斗只要合理他不会管，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可是介于刚刚才将人哄好，看见白何誓不罢休的样子，谢念也提点了几句，白何脸色阴鸷的放下了手，在谢念朗然的笑声之中，瞪着眼睛看见他的兄长将这个小拖油瓶的手递在了他的手中，美其名曰：增进兄弟感情。
　　增个鬼的感情。
　　姬琮钺瞬间进入角色，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湿漉漉的，天真懵懂。白何心中愈发的嫌恶，待谢念离开时，这才嫌弃的甩开了手。
　　“离我远点。”
　　“我不。”
　　白何手中的白芒剑气瞬发，直接割断了姬琮钺的鬓发，以示警告。“收起你那小心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姬琮钺也不介意，拍打身上断裂的额发丝，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解决了那个小萝卜头，谢念这才想起似乎很久没有见过牧虞皇宫的那个小鬼了，抬脚就去了牧逸所在的竹林。
　　他并没有走远，谢念到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人走在桃林小道上，一张脸还是好几年前的模样，总是严肃着一张脸，单手背在身后，明明是个小包子，却装成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若是个身高八尺的男子那样，走在桃花飞舞的桃林之中倒是有些意境，但这个软包子一样的小家伙，一只手就能提溜起来，怎么看都朝着谢念的萌点长的。
　　分外的喜人。
　　“谁？”牧逸长得虽然像个包子，但实力与脸不匹配，瞬间感受到了谢念的气息，当然这也是谢念有意展现出来的。
　　牧逸微微转头，就对上俯下身的谢念，一个凛冽的冰川气息迎面袭来。谢念眉眼弯弯，怼着脸看，牧逸清楚的看见了他浅淡的瞳孔与睫羽，从发丝到瞳孔，圣洁无暇，俊朗的脸上印着一个疏朗的笑意，好似发着光芒，吸引那些不知疲倦追逐光芒的飞蛾，飞蛾扑火，至死不渝。
　　他的气息清浅而寡淡，像是羽毛一般扫过牧逸的脸旁，痒痒的，勾人心弦。
　　牧逸猛然清醒，往后迅速后退，耳尖发红，面容若是矜傲不容亵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念的幻觉，说出的话竟然有几分结巴，“你……你要做……做什么？”
　　“我我我不做什么，自然是见……见你……”
　　耳尖染红迅速蔓延整个耳朵，谢念的模仿简直就是将牧逸矜傲的面皮撕下来供人欣赏，还学他说话？！
　　他是牧虞皇族，从小到大被人高高捧起，直到几百年后他是修仙界的一代仙师，就算是当世的几大仙师，哪个见他不是客客气气，尊称一句太子殿下，偏偏有一个人的修为连他也琢磨不清，对他嬉皮笑脸，百般撩拨，简直是……可恶至极。
　　到哪都被人捧着的牧逸，面对谢念嬉皮笑脸、死缠烂打的行为一时间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应对。是直接拔剑打一架让“歹人”知道冒犯他的代价，还是继续无视下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念的笑容无意是他见过最为纯粹温暖的，这一剑莽不下去。以至于牧逸的内心在天人交战时，谢念见他神游天外，没忍住伸出罪恶的手，揉了揉牧逸富有质感的脸颊。
　　手感好极了。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对待，牧逸的矜傲不允许，他迅速后退了几步，许是太过急切，脚跟一阵踉跄，跌跌撞撞的撞到了树上，桃树窸窸窣窣的抖动，撒下一片落英。与落英随之而来的是一颗白色的鸟蛋，几经树枝的阻拦，完好的滚落在牧逸的头顶。
　　牧逸一低头，鸟蛋滚落下来，他下意识的双手捧着，鸟蛋入手温热，而牧逸脸色还有些茫然，就被随之而来的鸟啄了一通。
　　牧逸靠在树干上，背鸟类欺凌的样子，想动又不敢动，谢念忍俊不禁，将他手中的鸟蛋归还树上。
　　“……”牧逸将手放下来，手心似乎还留存着对方的温度，手藏在袖子里几经碾磨，不知是什么想法。
　　谢念用手在他面前招了招，“回神了？就这么看不上我吗？都不邀请我去里面转转？”
　　老侍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偷偷的拿眼睛瞧着谢念，不时的朝着牧逸抛去意味不明的眼神，“谢仙师哪里的话？十年了，我们家老祖宗可是一直念叨着您，您瞧……这桃林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谢念挑了挑眉，环视一遭，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哦？有什含#哥#兒#整#理#么见地？”
　　“老祖宗可是为了您……”老侍从语气一顿，乖乖的闭嘴，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家老祖宗红的染血的额耳垂，心下不知道好笑了多少次，拿着衣袖遮住自己的口鼻，也不说话了，自觉地做一个透明人。点破不说破，一切都要靠老祖宗了。
　　“嗯？”
　　牧逸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渍，脸上带着薄热，“十年了，你是不是……修为涨了一个层次了？”
　　老侍从：“……”台阶都给建好了，偏偏老祖宗不照着往上爬。问修为做什么？还要再打一架？带不动带不动。
　　牧逸刻板式的和谢念聊着修为上的事，谢念抽神应付，到底还是上了心，在桃林四处张望，还真的被他找出了一点异样。
　　谢念藏不住话，随口问道：“你种的这些灵桃不是不结果吗？怎么才十年不见就有桃子了？”
　　牧逸身子僵硬了一瞬，“又不是给你吃的，你管这个干什么？”
　　灵桃也不过是几百年来牧逸灵力蕴养而成，当初谢念毁了他多少桃树，也没见他生气，所以谢念摘桃子摘得毫无压力，大不了再被打一顿。
　　当着牧逸的面擦了擦桃子就往嘴里送，咬了几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老侍从和牧逸的眼睛似乎揉进了细碎的光芒，定定的看着他手中的桃子。
　　老侍从欣慰的叹了一口气，“谢仙师，味道如何？这可是我们家老祖宗……”
　　谢念吝啬的吐出一个字，“酸。”
　　老侍者：祖宗欸！
　　看不见他们的太子殿下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变了吗？
　　牧逸气的脸色发白，怎么可能会酸？他明明很仔细的用灵力蕴养……不喜欢吃就不喜欢，故意折辱他做什么？
　　谢念明知道对方生气了，也不去找补，走过去蹲着身子与牧逸平视，拿着咬了几口的桃子放在牧逸的面前，“真的酸。”
　　谢念满脸笃定不似作假，牧逸反而不确定了，眉头微拧，“真的？”
　　“真的真的，”谢念将他咬了一口的桃子放在牧逸的嘴边，“不信你试试。”
　　老侍者眼睛微微瞪着，就看见自家老祖宗就这谢念咬过的地方轻轻的尝了一口。
　　谢念恰时的凑了过去，俯在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现在甜了。”
　　“……”牧逸默默的撇开脸。

第一百二十三章 离别又起

　　十年不见，两人之间不见生疏，竟也能坐在一起好生说话。
　　谢念自来熟惯了，随便找一个地方坐着，正正经经执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牧逸以为他要喝，正要接手茶壶，就见他将那杯茶推到了自己的眼前。
　　谢念道：“喝吧。”
　　牧逸拒绝惯了，也没有在意，随意的将杯子掏回来，叼着杯子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清甜味席卷整个口腔，谢念眼前一亮，“果茶？你不是不爱喝吗？”
　　牧逸不着声色的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垂，睨了他一眼，“喝不喝？不喝就滚，哪来那么多话。”
　　谢念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腮帮子，将那杯茶往上举了举，瓷白的杯子焕发出瓷釉的润泽，“不会是哄小孩的吧，你们家不是有个小姑娘吗？倒是挺逗的。”
　　牧逸冷哼一声，气闷的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谢念拿眼睛瞧他，疑惑道：“怎的？我今天可是一没有折你桃枝，二没有故意找茬，谁气你了？小孩子总生气不好。”
　　果然以前都是故意找茬的！
　　谢念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手就有些痒，但也不敢太过放肆，牧逸此人在他眼中虽是个孩子，但在此界已经算得上元老。他看得出来他体内被人下了禁制，伤了根本，不出意外一辈子只能维持这个样子。
　　年纪虽然大了些，但架不住人有趣。稍稍一招惹片刻就像个炸了毛的刺猬。生气归生气，但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他的眼中清澈透明，不纳一丝污垢。他游走世间这么多年，除了从一些孩子眼中看到这一点，也就只有牧逸一人了。
　　这世间，对于孩子而言，那是不知世事的懵懂天真，而随着年岁的增长物欲愈发强烈，人也变得不如以前纯粹。经历了年轻时期的气盛，阅遍世事繁华还能保持如同牧逸这般赤子心境的人不少了。
　　被谢念目不转睛的久了，牧逸的脸难免有些热气蒸腾，但脸上的矜傲不减，僵着一副面皮道，“看什么看？在看，把你……”
　　“把我眼珠子抠下来送你？”谢念沉吟片刻，一只手撑在腮边，歪着头，狭猝的看了他一眼，“我的眼珠子可是金贵的很，当聘礼都绰绰有余……”他歪着头，鬓角旁系着的那颗珠子就跟着摇晃起来。
　　牧逸本来长得就小，惊愕的时候眼睛微微张开，眉毛卷翘，眼角因为方才脸上的热度微微偏红，若说他以前害羞脸红还是能用冷漠掩饰，如今这是怎么也掩饰不了了。
　　见牧逸脸上微微熏着薄红谢念也知道自己孟浪了，口嗨过头。一想起这个小古板的性子铁定要恼羞成怒，对放的脸已经憋着红，手指蜷缩在一起，用力捏着，似乎忍的很辛苦。
　　他装模作样的将双指并拢抵在太阳穴部，在牧逸还没有跳起来削他之前赶紧道：“白何那小子和那小萝卜头打起来了，我去处理一下，咱改天再聚。”
　　几乎是一瞬间，牧逸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倒像是逃难似的，拔腿就溜。老侍从正托着一盘鲜桃走了过来，只觉得眼前一白，石桌前就只剩下面红耳赤的自家老祖宗。他的眼角微红，眼中噙着水色，皱着眉头似乎很是纠结，牙齿默默的磨着自己的唇，老侍从有些不确定道：“老……祖宗，您这是怎么了？”
　　牧逸双手一推，下了石凳，扭头就要往自己屋里走，“没事，桃子你就放……放那吧……”刚推开门，又顿了顿，背对着老侍从道：“你给他送过去吧。”
　　老侍从愣了愣，又如梦初醒，“诶？诶好。”
　　老侍从却没有立刻就走，端着盘子恭敬的站在石桌旁，看着已经关起来的门扉无奈的摇摇头，牧逸没有看见，老侍从的眼中无奈之中还带着一丝心疼，辗转片刻才说出一直想说的话，“老祖宗，老奴心里憋着一些话憋了几十年了，想着自己的人生也将要走到了尽头，再憋着或许一辈子也说不出口……”
　　室内的牧逸没有应声，老侍从布满沟壑的脸揪在了一起，似叹非叹的呼出了一口气，“牧虞国立国以来已有千年，独您一人护了五百年有余，世人皆知牧虞国的太子殿下神勇无比，老祖宗，您已经是个散仙了，当年为了牧虞国放弃了渡劫成仙的大好时机，如今也该为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他是世间人人称赞的太子殿下，亦是人人尊敬推崇的散仙，他被人捧得越高，捧上了神坛，也逐渐发现，自己走不下来了。高处不胜寒，他是牧虞国的顶梁之柱，可是也放弃很多东西，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感情日复一日，在胸腔之中弥散冲撞，他以为自己埋藏的很好，可是却是处处露出了马脚。
　　卑微可怜又痛苦。
　　也不知牧逸是否听了下去，老侍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桃林。良久牧逸才打开了竹制的门扉，嘴巴抿的更紧。老侍从断是不敢逾矩的，他敢这么说定是有人背后示意。而他背后的人只能是皇帝。
　　自私一些，为了自己而活。在牧逸看来是一个遥远的词。他活着就被预言为守护神，牧虞国的天神，注定是一辈子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便是他活下来的意义。可现如今有一个小崽子拉不下脸，就托人告诉他，牧虞国不要他护着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你自由了。
　　当一个时常被铁链束缚的动物，并且它会认为他的一生都会与铁链打交道，当铁锁断了之后，不会撒丫子般的狂喜，而是迷茫无措，甚至是一切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
　　毕竟他除了护着牧虞国还能做什么，他除了那些束缚着他的铁锁还剩下什么？
　　脑海里渐渐浮现了谢念的身影，发白如雪，幽蓝色的挂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夺走了所有的光辉，让人不得不将目光只放在他的身上。心之向往，但那耀眼的明月又岂是他能触手可得的？
　　牧逸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内心或多或少还是触动了几分。
　　谢念待在牧虞国皇宫一直没有走，整天和几个小娃娃打打闹闹，似乎这个世间的任何事都不能触动他分毫。
　　春风和煦，牧逸与谢念坐在一处，面对着是姹紫嫣红的花海。牧虞国的皇帝不务正业，每日除了正事，也不大爱往妃嫔那儿跑，天天拿着个锄头薅着御花园的花花草草，这个花园整治的也像个样子，当一个皇帝倒是耽误他了。
　　谢念胡乱拔了一朵红色的花，去了花茎上面的刺夹在了耳后，花朵刚刚放了上去就见身后异动，“白何你这个小兔崽子又在欺负人？！”
　　小白何僵硬的将踢人的那只脚收了回来，撇了撇嘴，伸手将倒在地上的姬琮钺拉了起来，“我没有，你眼瞎。”
　　“嘿，小兔崽子~”嘴里不饶人，但还是收回了视线，顺手拿走了牧逸怀中抱着的桃子，一只手环着他，一只手空闲下来卡擦卡擦的咬着。
　　牧逸看着他手中的桃子，他吃的甚是开心，似乎那桃子的汁液是什么甘汁玉露，看的人胃口大开。谢念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疑惑的挑挑眉，将咬过的一部分转过身来递向牧逸的嘴边，“你自己种的桃子不会还没有尝过味道吧，这么眼巴巴的看着。”
　　谢念递给他的是完好的部分，牧逸拿在手中却默默的转到被咬得那一部分，小小的咬了一口，垂着眸，脸微微的燃着红晕。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卑劣，又那么幸福。
　　当事人显然没有发现牧逸的小心思，可是他们身后的小崽子确实脸色有些怪异，白何一脸嫌弃，“我兄长咬过的，那还能吃吗？恶不恶心。”
　　姬琮钺：“……”这小狼崽子混迹三教九流，什么没有见过，那边的小矮子看着谢念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如对他们那般，但总是没有恶意就是了，姬琮钺也没有放在心上，就被白何拽着发尾离开。
　　本以为岁月静好，过一个悠闲地春日，牧逸也不曾想过谢念会离开，可就在刚刚的那一刻，谢念咬着桃子，嘴中还在咀嚼，整个人浑然一震，似乎静止了片刻，不一会儿牧逸就发现谢念的脸色变了个样，面色沉凝，似乎很是不愉。
　　“你……怎么了？”
　　白何刚刚才离开，这会儿又拽着姬琮钺的头发往谢念这边狂奔，眼中满是担忧，“兄长……”
　　谢念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我们是时候要走了，小孩，后会有期。”
　　谢念平日都是笑嘻嘻的，还是第一次这么言简意骇，废话不带一点的，牧逸下意识的拉住他的衣袖，谢念的突如其来的严肃让他有一种危机感，似乎他这一离开就再也不见，上一次的离别是十年，可这一次呢……
　　纵使牧逸脸皮薄，在这个情况下也什么都不管了，不挂不顾的拉着他的衣袖，语气软的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小犬，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去哪？我……我还能，还能……”
　　“嗯？”
　　牧逸咬了咬牙，“我以后还能和你切磋武艺吗？”
　　谢念：“……”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造界？

　　纵使心情不好，谢念还是缓和了脸色，“有缘自会相见的。”
　　“可……”牧逸手中谢念的衣料渐渐划走，有缘？什么缘分？他什么都不知道，朋友一场就不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了，谢念两兄弟一直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人，修仙界完全不知道名号，明明实力深不可测，甚至连他都摸不清底细，说是切磋，可是每每都是谢念让着他，留了一手。这样的人为什么整个修仙界都查不出来。
　　有时候牧逸甚至感觉他们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神秘莫测，是他完全无法抓住的。
　　有缘相见？他将人当作知己好友，临走之前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白何跑的有点急，后面的姬琮钺被拉的面目扭曲，“兄长，那位……发话了？我的感觉有点不好。”
　　谢念牵了牵唇，揉了揉白何的发顶，“没事，兄长会处理的。”
　　谢念双手撑在白何的腋下，将他举了起来，一旁的姬琮钺吃痛的嚎了一嗓子，泪眼迷离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谢念拍开了白何的手，忽地想起还有一个小萝卜头，腾出手牵着姬琮钺，将人推到牧逸身边。
　　姬琮钺顿觉不妙，双手死死的抱着谢念的胳膊，就这方才被扯出来的眼泪，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念，“大人这是要丢下我了？”
　　谢念说了声抱歉，“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怕是顾及不到你，况且……无论在何地，你都能好好的活下去，有我没我没有什么区别，我说的对吗？”
　　谢念所说不假，他就是阴沟里的臭虫，只要给他一点养分他就能存活，如果待在牧虞国的皇宫，他能成长到可以保全自己的地步，可是当初说收留他的人是他，说抛弃的也是他，他终究还是受人抛弃的命运吗？姬琮钺目光逐渐阴冷，连带着看着被谢念抱在怀里的白何也不顺眼起来。
　　谢念看了牧逸一眼，道：“算我欠你的人情，以后若有机会还你，这孩子交给你了。”
　　牧逸默了片刻，低头便扫了一眼谢念起身途中不小心碰掉的那朵朱红的花，喃喃道：“我若是不愿意呢？”
　　谢念怔了怔，牧逸这才醒过神来，着补道：“我不会带小孩，况且你看他的样子，需要我照顾？”
　　姬琮钺的状态确实不乐观，他原本想将人带在身边，磨一磨他身上的刺，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方便一个下界的人跟着，对这孩子也无益。可若是不带他，这孩子心理敏感的很，定是又想歪了，觉得他有意抛弃，叫人好生头疼。
　　谢念蹲下身尽量与他平视，一个不留神怀中就有一个白影闪过，他心惊胆战的攥住白何抡出去的手，“祖宗，手下留情。”
　　白何冷哼一声，但声音稚气未脱，奶声奶气的，倒叫人听着好似撒娇，“别让他骗了，这人惯会博人同情，真矫情，无非是我们走了他怕无人照拂小命不保……”
　　谢念捂住他的嘴，喝道，“白何，你过分了。”
　　谢念总是宠着这个小祖宗，还从未与他说过什么重话，倒是因为姬琮钺这个小崽子第一次训他，白何心中愈发不满，姬琮钺连日对谢念谄媚讨好，让人生厌。动不了手，眼睛也坚持不懈的瞪着对方，似乎能以此剜下对方的一块肉。
　　谢念制住怀中的白何，安抚式的捏了捏他的脸，“等我忙完了，再回来接你如何？”
　　姬琮钺偏开了头，狠狠的抹了眼角的泪，“谁知道你会不会是骗我的，左右我都是一个人，不劳您费心。”
　　这小孩儿察言观色惯了，倒是第一次任性的给人脸色，谢念知道他虽然较一般小儿不一样，但还是带着些孩子气的，伸出四指对着姬琮钺道：“不会丢下你的，我以天道为证。如有违此誓，一生不得寸进。”
　　饶是牧逸，也被这么重的承诺吓到了，只见谢念又笑嘻嘻道：“小崽子，天道那老东西哪会这么闲，这点屁大点事都会管的？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这里，敢跑了等我回来抓住你不打断你的腿。”
　　比起之前的严肃认真，听起来倒是这不正经的更有信服力，姬琮钺的情绪才勉强的安抚下来。谢念松了一口气，抱起白何对牧逸点点头，“人就交给你了。”
　　牧逸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不见，不留一丝气息。
　　姬琮钺擦了擦脸上的泪，偏头打量了牧逸片刻便转头离开。比起姬琮钺牧逸的心情不比他好多少，脸色有些难看的捡起地上残败的花朵。本来就有些残破，没想到一入手花瓣散落开来，只剩下一柄花茎，上面少有的挂着几片将要落下的残瓣。
　　屈身坐在花丛之中修理植株的皇帝，有些疲累的撑着自己的腰从花丛之中站了起来，就看见自家老祖宗目光有些呆滞的紧盯着手上的残花，有些泫然欲泣的意味，顿时被吓得一个机灵，身体上的劳累一点也比不上自己心灵上的震撼。
　　老祖宗几时哭过，皇帝对牧逸仅有的印象，就是拿着一款戒尺放在手心，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做功课，但凡有些不走心的就会被戒尺问候。人虽然看起来娇小可爱，但也是要人命的。现在看来嘴巴抿成了一道线，眼中有盈润的光泽扭转，脸颊微微鼓起，当真看不出来是个七八百岁的老怪物。
　　牧逸的眼神已经转了过来，皇帝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拿着那柄沁了泥土的小铲子，有些局促的将小铲子藏在了身后，恭敬道：“老祖宗，这园子你的花您要是喜欢就多采些回去赏玩赏玩。”
　　谁要你的破花！
　　牧逸眼睛微瞪，想要维持一个长辈的威严，对方还未曾反应过来，一个年轻的侍从就托着一个托盘赶了过来。
　　皇帝还没时间面对自家老祖宗的威压，就开始不自觉地直起了腰，接过侍从端过来的卷宗。
　　本就是皇帝的休憩时间，牧虞国这位皇帝又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园丁，工作时间最是忌讳涉及到与园艺无关的事，除非是什么军国要政，才不得不让他处理。
　　牧逸也知道他要处理政务，手上宝贝似的将花瓣整理好放在腰间的锦囊之中，一声不吭的正准备走，就被皇帝止住了离开的脚步。
　　“老祖宗留步，这份卷宗是有关您的，还得请您决断一下。”
　　是一份有关修仙界的事。牧逸贵为世间少有的散仙，人又低调，少有人能够与他搭上线的，所以要请他还要过牧虞国皇室这道关，通过皇帝将消息递给牧逸。
　　那是一道有关修仙界各家齐聚一堂的请柬，说的很官方，但表示的意思确实耐人寻味。什么事并没有明说，但从只言片语之中说了各家大能说得上名头的几乎都会前去，届时也请太子殿下赏个脸。
　　牧逸本来没有放在心上。修仙界就那么屁大点事，不是讨伐这个就是要杀那个，整天为了一些连他都看不上眼的资源争得头破血流。那种集体性的集会基本上不是吹嘘各家的能耐就是喊打喊杀，无趣至极。
　　可是皇帝那个小崽子确是叫住了他，小心翼翼问道：“老祖宗不若去散散心？这春日阳光最好，适合出去散散……呃……”
　　他瞪了，他开始瞪了，皇帝瞬间止住了话头，看来被戳到了短处有些恼羞成怒了。
　　牧逸越想越气，谢念说走就走，完全没有顾及到别人的感受，现在倒好，他一个人在原地郁闷，又被一个小辈戳破了心思，索性说走就走，直接应了皇帝的提议。几天后就去了请柬所说的地点。
　　那一地处于魔族与人族的交界处，密林林立，有雪覆盖之，终年寒冷。
　　密林深处有一个威巍的宫宇，是一个族部的落脚之处。乃是千族后裔群居所在之地，与牧虞国的历史相近，盘踞此地千年有余。也算得上是一方大的势力。
　　牧逸一到此地就被人请到了尊位之上，端茶倒水好不殷勤。毕竟牧虞国的老祖宗不常以真面目示人，修仙界之中知道他原本的样子的很少，这次竟然这么给面子，已经是少见了。
　　主位之上是千族的族长，一身正气气宇轩昂。在修仙界的口碑极好，渊渟岳峙来形容也不为过，也因此这次集会一经提出响应者数众。
　　千族族长慷慨激昂的在主位上说出一番言论，牧逸本就无心去管，自己抱着一杯茶轻轻的吹了吹，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对方提出一个词时牧逸猛然惊醒。
　　“再创仙界？”
　　各位修仙者哗然一片，“造界？怎么可能？千族长，这不是我等扫兴，实在是造界一说着实荒诞，并非我们人力可为。再创造一个仙界何等渺茫，且不说能不能做到，这本就是天道所不能容许的，这世间本就有一个仙界了，我们难道还要违背天道？这恐怕会遭天谴吧。“
　　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千族长此人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难道是年纪大了脑子也开始不好使了？
　　千族长倒是没有受到众人质疑的影响，单手下压，示意他们安静片刻，眼神极亮，似乎容纳了世间最炽热的火焰，燎着一切阻碍，信誓旦旦道：“不知各位仙友可知，我千族祖上曾出了一位仙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谢念：我有一个小马甲

　　但凡有些底蕴的宗族，不是祖上出现了上面不世出的大能，能够影响一个修仙界的兴衰，就是祖上曾有人飞升成仙，子孙蒙受阴德。千族曾有仙人飞升倒是有所耳闻，但是这也是千年以前的事了。
　　千族长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双手抱拳朝着门外的天空拜了一拜，“我们千族的仙人曾托梦，说那仙界也不过是比我们这里更高一层次的存在，只是修炼资源多了一些，多数成仙之人上去了也还要重头练起，我等千族族人研磨了近千年，最终的得出一点苗头，仙界也不过是一个小空间似的存在，各位都知道我们下修界每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上百年都会出现一些秘境，这些秘境无一不是那些先辈们死前或死后所辟出的一个空间，每隔多少年所开放的秘境与如今历劫飞升后的上修界极为相似，那么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做一个可以容纳多人的空间，汇集天下的灵气与资源，再创造一个完美的仙界？”
　　纵然怎么说，能心动的还是不多，千族族长再接再厉，“众位恐怕已经有切身的感受了吧，如今下修界的资源越来越少，甚至一些大宗门都开始捉襟见肘，没有多余的资源来培养一代天才，修仙界也就仅剩那些老骨头撑着了。秘境开放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百年间也就那么一两处，基本上还没有当初的两成。下修界走向末路，上修界又不肯接纳，八百年间各位应该切身体味到了，几乎没有一个飞升上界的，这是为什么？”
　　“天道不降劫雷，就不能打开上修界的大门，那么下修界只能最后走向衰亡。与其这样，不如我们自己创造一个仙界，搏出一条出路。”
　　本来众位没有多大的意愿，可这一番说辞简直送进了众位大能的心坎上，下修界每况愈下，那些老东西活得够久，就能够切身体会，他们对现实无可奈何，或许等他们这些老东西死后，宗族就要走向末路，后继无人了。
　　如今下修界已经无望，灵气日渐稀薄别说散仙之辈少之又少，就连元婴尊者少的都可以在一个宗族独当一面。千年前，这个下修界还是出窍期大能遍地走的情况，散仙虽说不多，但也绝不是屈指可数。没落的下修界逐渐引起各位大家的恐慌感，按照这个势头，下修界将会与世俗界靠拢，甚至大部分修仙之人都会与常人别无二致，寿元大幅度减少，这将是所有修仙之人难以忍受的。
　　众位仙者心有戚戚，悲从心来。
　　“千族长可有什么章程？能够确保万无一失吗？若是可以，我等必定倾尽全力相助，您所说也不无道理，我们这般做也是为了子孙后代，若是下修界败在我等手中，就算是一死也无颜面见先祖。”
　　千族长心中松了一口气，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牧逸，问道：“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牧逸落座的地方就表示此人非贵即富，就算是认不得牧逸的身份，由千族长一声尊称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牧虞国的老祖宗，当年众望所归，即将打破千年来无人飞升的现状，但却为了拯救濒临灭国的牧虞国，毅然放弃渡劫成仙的机会，一剑斩了天道神雷。
　　凭一己之力震慑当年对牧虞国虎视眈眈的各家势力。
　　当年在修仙界引发轩然大波，很多人骂他傻，再怎么关心自家的宗族，一旦成仙谁人又可以为之匹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是此人傻到直接断了自己的后路。
　　何谓散仙？似仙非仙。说的好听点是个半仙人，不好听的就是渡劫失败的修道者，是被天道考校失败的人。不出意外此生都无法摸到上修界的门槛。
　　而牧逸比那些失败者而言，多的就是他亲手断了自己的前程之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散仙，纵使修为在修仙界少有人匹敌，大家明面上尊他一声太子殿下，背地里不是扼腕沉痛大呼可惜就是无情的嘲笑。
　　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牧逸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指指点点，手中捧着的杯子转了转，双手捂住，全然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直视着千族族长道：“想法固然好，可是该如何实行？你所说的资源又从哪里来？下修界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若是再创一个仙界，难道拆东墙补西墙？拿下修界的资源再创一界，那么下修界该如何？无数的平民百姓和散修该如何？千族长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在无数个赞同意见之中牧逸就是个异类，偏偏扫了人的兴致，打了大部分人的脸，他又不是个委婉温和之人，直来直去，直接将创界的妄想撕开在众人面前，千族长纵然海纳百川高风亮节也有些颜面不保，面色有些难堪。
　　牧逸接着道：“创界本就是天道所不容允许的。秘境和小世界还是本质的区别，天道允许秘境的存在，未必会允许小世界的存在。”
　　千族长干笑道：“太子殿下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严重了，各位还不相信千某的人品吗？既然千某提出来那就是已经有了把握的事，否则又何必大费周章的请各位前来一聚？”
　　牧逸手中的那杯水猛然一晃，溅出几滴茶水洒在雪白的袍子上面，眉头紧锁，竟然失态到直呼千族族长的全名，“千云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千族族长面不改色，“太子殿下，千某很清楚在做什么，我这也是为了下修界。”
　　他敢这么笃定的说出来，就说明先斩后奏，小世界的雏形已经形成。现在只是知会一声，得到众人的支持当然是好事，就算是反对以千族在修仙界的地位，还不能将他怎么样。
　　牧逸和千族族长之间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此时众位也反应过来，心中也开始热络，热情远比方才多了一倍。
　　就算是牧逸多生气也只是一家之言，就算是散仙之尊，背后是一整个王朝，在多数人面前还是渺小的。这些人一听到小世界雏形已成，并且运行良好的消息，心中所有的疑虑和担忧都已经抛出九霄云外。
　　牧逸已经明白劝说无果，自己已经被自觉地排出那个小群体之外，因为方才两人的争执，千族族长也不再自讨没趣，牧逸冷冷的将手中的茶杯抛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起身就要离开，虽然身高差了人一大截，但是气势不输半分，“倘若有一天出了事，我牧虞国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殿下……”
　　牧逸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忽地顿住脚步，猛然回头查看。
　　一股强势的力量横插了过来，无视千族的护宗大阵，与那股力量随之而来的是贯彻整个大堂的声音，那人先是冷笑一声，言语之间不带丝毫感情，“千云道……”
　　“谁？这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简直就在人的神台乍起，闻者汗毛倒立，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端坐在椅子之上的修道者猛然惊起，四处张望，心有惴惴。这声音的穿透力太强，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不啻出的下修界大能，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让这些大能毫不知情。此人的修为绝不是此界能有的。
　　千云道还算镇静，问道：“阁下是谁？千某一项与人为善，并没有半分唐突他人的举动，还请阁下以真面目示人。”
　　那道声音并没有理他，空气之中静谧非常，都在等着那人发话。而此时离门口最近的牧逸抬头仰望千族上方的天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千族的上方是一片血染的天空，呈漩涡状，中心殷红泛黑，往外延伸，看起来比天道劫云还要恐怖几分。明明来时还是一片清明，北地偏冷，天空看起来更为明澈，与现在相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已经有人发现外面的天空不对劲了，惊呼出声。
　　而那声音就随着着泛血的天空一次次的挑战着众人的神经，“你们千族隐瞒天道数千载，还真以为不会被发现？”
　　千云道整个人一个激灵，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早在天空出现异象的时候，他已经隐隐感到不对劲。
　　“这件事我本不想闹到天道面前，但若你还是变本加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年之内，我若还是发现那些小世界存在，就亲自帮帮你了。”
　　千云道面白入纸，那道声音就像是催命符一般在耳边盘旋。那人从头到尾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但是千云道已经隐约的有了苗头。
　　声音已经停歇，那股强大的威压已经离开，然而门口的牧逸已经不见了踪影。
　　千族的领域之外，小白何扯了扯谢念的衣袖，“兄长心软了，这种有违天道的事不需要和他打招呼，直接灭了就是。”
　　谢念靠在树干上，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小东西是我养的吗？怎么越养越残暴了？那个小世界已经成型，里面已经被他们引进了人族进去，不好处理，毕竟有关多人的性命，动作大了他们难逃一死。”
　　白何还是一脸不赞同，“兄长隐瞒不报若是被天道知道了，受罚的还是你，这本就要秉公处理。”
　　“你啊……”
　　“谢念，果然是你！”
　　两兄弟皆是愣了愣，抬头向前放看过去，一个穿着雪白及地的长袍，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的小豆丁面容严肃的看向这边，“谢念，你到底是谁？”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是来拯救你的

　　谢念倒是没注意这小豆丁也在，他似乎赶得急，小巧的鼻尖冒着一层热汗。见谢念沉默不语的靠在树干上，上前走了几步，仰视着他。
　　扯着他的衣袖，神情肃穆，“刚刚是你对吧。”
　　谢念提了提自己的衣袖，对方抓的牢没有扯动，索性俯身与他对视。
　　如同雪花般的睫羽轻轻扇动，两人几乎是鼻尖相贴，牧逸的瞳孔先是收缩再渐渐扩散，手足无措的放开自己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谢念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眼睛笑成了一个弯月状，“小逸逸找我是想我了吗？”
　　牧逸瞪了他一眼，“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谢念朝他招手，弯下腰，“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牧逸半信半疑，凑了上去，之感受到耳边一股热气传来，酥痒难耐，只听得他道：“我乃天上的神，听闻这凡界有一修道者，一心为天道正义，可惜被人所害，一世不得飞升上界，我受天道差遣，前来助他一臂之力的。我的小仙人，准备好了吗？”
　　牧逸又接连退了几步，咬着唇，却被谢念用手掰开了嘴，不让他继续咬下去。
　　“别咬了，我发现你紧张就喜欢咬嘴唇，好歹是个几百岁的小孩了，怎么还会咬的这么狠？”
　　牧逸呆呆的看着谢念，感受到自己的舌抵着谢念的手，他的手有些冷，不似寻常人的温度，却很是柔软，没有他们这些修道之人的茧子，应该也不是个喜欢拿剑的主。
　　手抵在牧逸的嘴里，谢念面上不显，但心中也有些古怪，心中唾弃了自己一番，就被小白何掰开他的手。
　　似乎被谢念此番操作恶心的不轻，小家伙白皙的脸上染上了嫌弃与不耐，“兄长，你恶不恶心？！”这样他怎么还敢吃他递过来的东西！一想到如此白何整个人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谢念那只被沾染上湿意的手指在白何的身上擦了擦，差点将人气的当场跳脚，“穷讲究。”
　　谢念这番说辞撩拨显然是不想说了，虽然心中憋闷牧逸也奈何不得，冷着一张脸问道：“既然你事情办好了，那么接下来要去哪？你留下的小崽子什么时候带走？”
　　“谁说我事情办好了，这不是……”
　　“我说呢，原来真的在这！！！”
　　谢念语气一顿，转头偏向说话的放向，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来到了此地，接二连三的基本上那集会上所有的人都到齐了，谢念双手抱胸，挑了挑眉。
　　直到人群自觉让出了一条道，那是千族族长千云道。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由牧逸身上转向谢念，脸色沉了沉，“我等与阁下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要开这么大的玩笑。造界乃是事关下修界的生死存亡的大事，阁下这般做可是不大地道。”
　　当时众人被那股威压也惊了一瞬，正当惶惶不知如何之际，千云道一语道破。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造界正议论的如火如荼之际，就有人来捣乱，禁止造界的进行。
　　千云道的视线基本上不离开谢念，目光之中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造界之举乃是我千族祖祖辈辈的心血，不容人践踏，不论阁下与我什么仇什么怨，事关下修界存亡之事，还请阁下手下留情了。”
　　谢念其实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想听一听那些人到底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千云道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说的话也漂亮。但是谢念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出面警告了，这人竟然还撑得住，倒是反咬一口，锅直接甩到他身上。倒也是个胆子大的。
　　身边的那些人以千云道为首，也叫嚣着：“你到底是谁，是何居心？！！”
　　“还不清楚吗？千族长此行乃是惠及下修界的大事，这人一方面禁止从中作梗，一方面没准就自己创造一个小世界来，独占那一份好处。”
　　谢念懒得管那些乌合之众，只是看着千云道，微微的一偏头，喊了句他的名字，这一声直叫千云道冷汗津津，身形也僵硬了几分。
　　这声音……分明与方才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清楚能放出那股威压的不是常人，但也绝不是天道。作为仙人的子孙，有关这个世界的一些秘闻还是知道一些的。比如天道之下有一个应时运而生的界主，受天道敕封管理两界事务。
　　界主能统领上修界和下修界两界，很多事情有主导权，而此界界主相比于天道而言是个仁慈的。上修界有关他的传说很多，但没有人因此证实过。
　　据说曾有一个走火入魔的仙人，眼看着无济于事即将陨落神魂不存，恰巧那位界主露过，怜他修行不易，一举祝他突破，成就一代至尊。
　　又听说上修界有一个人人欺凌的小儿，不知道走了哪门狗屎运，受到界主垂怜，手把手教他仙术，养他至成人，直到在上修界站稳了脚跟，此后无人敢欺凌。
　　虽然传说中这位界主有点爱多管闲事，可桩桩件件都能说明此人就是个心地善良的白痴，从头到脚都写上了快来坑我几个大字，空有一身强横的灵力不争权不夺势，全拿来做慈善了。
　　千云道也在赌，赌刚刚那位是个界主，若不是那更好，千族祖祖辈辈所做之事虽说暂时不被如今的规则所允许，可是面对下修界逐渐衰落的大势，时间能证明他们一定是对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本想将集会之中所发生的意外推托与他所按排的一个“仇家”，只要蒙混过关一切还能继续。却没想到中途不知道族内哪个带路的白痴带错了放向，一行人将错就错，刚好就撞上太子殿下与人说话。
　　本来也不关太子殿下的事，可偏偏人群之中有人喊了一句，一切不可转圜，只能硬着头皮上。
　　谢念换了个姿势靠在树上，双手报臂，无所谓的笑了笑，“不论你造界是受了谁的影响，奉劝一句，及时止损，否则事情闹大了谁也保住不你。”
　　那句话本就是朝着千云道说的，他兀的心中一惊，“你……”
　　忽地脑海之中响起谢念的声音，“我关你生平一世行善，你可要想好了，只要你本本分分，他日飞升上界指日可待。这件事本就不是你能做的，你指染了天道的活，安能让你好好的活着？”
　　千云道沉默了良久，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人在默默的对视，偏偏谢念带着一双桃花眼，看向人的时候带着几分风情，牧逸看着这个又转向那个，似乎两人在谈什么交易，但还是下意识的站在谢念面前，挡住了众人刀子似的视线。
　　千云道笑了笑：“我不知阁下是谁，但还是要说，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所做的这件事不为名不为利，只是为了下修界。如今的下修界已经开始衰落，一日不如一日，若是继续下去，日复一日，日后甚至连培养一个金丹真人都要倾尽全族之力，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结果却无所作为。”
　　“天道可以因为千万年前修仙盛世，一个下修界容纳不下，所以创造了上修界，所以有了渡劫飞升之说，如今下修界衰落，天道亦可以再创造一界，从此下修界的众人该如何？我们的族人又该如何？沦为被天道抛弃的可怜人？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再创一界，大人，我很清醒。”
　　谢念愣了愣，“你知道的太多了。”
　　“正是因为知道的多，所以才背负的多。我想您给我们一个机会，给下修界一个机会，虽然这个路上注定充满鲜血，但我不悔，也不能悔。”
　　谢念诞生于这个世界形成之初，他自幼待在天道身边，见了多少新世界的诞生，又见了多少小世界的泯灭，这种事情是不可抵抗的，天道的意志一下，多少的世界化为历史的尘埃。大多数世界中人随波逐流，他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出来反抗的。
　　白何见谢念不说话，皱着眉摇晃着他的手，“兄长！！”
　　谢念回过神来，无奈道：“小祖宗，迟早要被你晃出病来。”
　　白何：“你别犯傻！”
　　“小崽子，怎么说你兄长的。”
　　谢念这边应付不过来小白何的纠缠，那边的千云道隐去眼底的泪光，深呼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出声，周围的仙友就已经替他说完了。
　　“太子殿下为何在这？与他什么关系？难道和此人是一伙的？”
　　一人又接着道：“太子殿下本人就极力反对这件事的，不多久还与千族长生了嫌隙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嘴，似乎有想要将事情越闹越大的地步。
　　牧逸不耐的扫视众人，外表是个小孩，但给人的威慑之力却是十足的，目光所及之处渐渐的噤声，谢念的手甫一放在牧逸的头上，本就歇下来的众人愈发的沉默，面带诡异地看着搭在牧逸头上的那只手。
　　对于任何一个修道仙人来说，头顶非亲族不可碰，一是对那人极其的不尊重，而视头顶乃是一人的弱点所在，不会轻易示人。谢念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手搭在牧逸的头上，是命不想要了？
　　牧逸耳根开始发热，举着他的小胳膊放在头顶，覆在谢念的手上，“影响不好，拿下来。”
　　仅仅是……影响不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  哭的卖力些

　　有千族族长在其中调停，牧虞国太子殿下武力震慑，这件事终于终了，就算有人有怨言，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牧虞国的那位太子殿下独断专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以为这个修仙界由他做主？”
　　“是啊，也太过霸道了，何曾将我们仙门诸家放在眼中，人说带走就带走。也就是千族长你太过仁慈，这般无礼也就您能忍得住。”
　　不论众人如何埋怨诉苦，谢念还是被牧逸强行带回了牧虞国。
　　谢念这还没走几天，就被牧逸全须全尾的带了回来，老侍者是明显感受到牧逸心理变化的人，此时看着谢念怀里一个是白何另一个抱着的是牧逸，不自觉的翘了嘴角，未免失态双手举到鼻梁之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老祖宗此行……辛苦？”
　　看着躺在人家怀里的牧逸，也没见得有多少辛苦，鬼鬼祟祟的偷瞧了自家的老祖宗。
　　“你还走吗？”
　　谢念挨个将人放下来，看着牧逸眼中流动的光泽，顿了顿，他也不是迟钝，这小崽子明显不想他走，可是对于谢念而言，去哪都是归处，没有固定的地方，几十年几百年就会换一个地方，如果不是此界出了这等事，没准过不了几年他就要走了，他没曾想过与人扯出牵绊，可是看着牧逸清澈之中带着希翼的眼神，迟疑了。
　　“我……”
　　牧逸紧接着道：“走不走无所谓，谁能永远待在一个地方，不过近来你还是待在牧虞国吧，近日事多，修仙界不乏那些无耻缺少底线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再怎么嚣张也不会来牧虞国的京都闹事。”
　　看着牧逸逐渐远去的背影，谢念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对方的孤冷，是一个人摸爬滚打惯了没有人与之交心的孤寂。
　　老侍从一看到谢念就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压不下来，“谢仙师，您的房间老祖宗一直给您留着，老奴也一直让人清扫，如今直接入住便好。”
　　谢念点点头，正要追过去，一个黑影就直直的朝他扑了过来。谢念被扑了个满怀。是姬琮钺那个小崽子，似乎有点不相信人回来的这般快，眼睛下意识的睁了睁，鼻尖还带着些薄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开，仰着头，尽管表面装得衣服持重老成，“您回来啦。”
　　语气之中洋溢的喜悦与依赖也不是谢念第一次能够体味到的。这么多年来，他经手的那么多小崽子，或多或少对他都有这种情感，毕竟年少过的不如意，又或是经逢大难，他是捞他们脱离苦难的人，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种依赖，但没关系，只要年纪大了几乎都会被他一脚踢走，一直待在他身边算什么事儿？
　　“回来了，没骗你吧。”谢念的手放在他的头上碰了碰，以示安抚，但心思还是在离开的牧逸身上。推着小白何到姬琮钺身边，“你们俩先去玩吧，兄长还有点事。”
焦


糖


独


家


整


理　　白何将姬琮钺拨在一边，“你要去哪？”
　　谢念屈指一弹，将白何弹的往后仰了仰，大摇大摆的走了，“去哄人！”
　　但却没想到还是吃了个闭门羹，谢念刚刚踏进桃林，就被里面的阵法弹了出来。阵法倒是不妨事，他要是想进去没人能够拦着，但是进出桃林这么多次，他是第一次见这个桃林对他设了结界。
　　很明显里面的人不想见他，可是谢念通篇回忆了一番，并没有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犯了人的忌讳。但又觉得这件事与自己脱不了什么关系，就这么在桃林外喊了好一阵子，好话歹话都说了，里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喊得累了就席地而坐，抱着胳膊反思了一阵子。他为什么要去哄一个脾气古怪的小崽子。自己错了也就罢了，哭着也要将人哄回来，可是他也是一阵雾水。
　　都好几百岁的人了，怎么和他以往养的那些小孩一个样子，简直比姬琮钺还难养。谢念百思不得其解，盘着腿一只手支着下巴面对着一棵桃树沉思。
　　一阵清脆如莺啼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是个姑娘的，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十几岁上下的样子。
　　谢念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珊瑚红衣裙的小姑娘，手臂上挎着一个竹制的篮子，似乎有点重，小姑娘拎得有些吃力，不一会儿就要用手颠一颠。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坐着？不知道这里是不允许人随便出入的吗？”
　　谢念指了指那片桃林，“我既没有出也没有入，违反了哪个规定？”
　　小姑娘：“……”
　　说的好像没有毛病，小姑娘拧着眉，“你是哪家宗室子弟，宫里还在举办宴饮你不去，跑这里来，今**遇见的是我，我便不追究了，赶紧离开这里为好。就算是我父皇也不是想来就随便来的。”
　　“你是公主？”
　　谢念问的很是随意，甚至对一般皇室而言，算得上是无礼了，但那位小姑娘却也没有在意，扬了扬头，“那是自然，我父皇就是这个牧虞国唯二尊贵的人。”
　　谢念被逗笑了，“那第一是谁？”
　　小姑娘道：“自是这桃林的主人。”
　　谢念扶着树站了起来，朝着人家小姑娘笑了笑，“你是不是和牧逸很熟？”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不是宗室之人，“你就是宫里口口相传的那位老祖宗的好友？”
　　“啊，是啊。”
　　小姑娘疑惑的看着这位白发仙人，“你既然想要见老祖宗，为什么不进去？”
　　谢念屈指往桃林里弹了什么东西，那东西直接被反弹回来，他示意小姑娘去看：“你们家老祖宗和我置气呢？看样子你和他很熟，姑娘可否让我取取经？”
　　小公主自从及笄之后，就外出游历好几载，儿时对谢念的记忆基本上忘了个干净。近来游历归来就听到宫里住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似乎是老祖宗的好友，两人几乎同进同出，关系好的不大一般。更有人造谣老祖宗又龙阳之好。
　　本来还气愤着，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收拾了一顿，就做了吃食跑来找老祖宗，没想到还碰上正主了。
　　小公主傲娇的抬了抬头，“那你可找对人了，老祖宗最宠我了。”说着就提着拳头在结界上哐哐哐的敲了起来，一边大声的喊着牧逸。
　　许是以前被优待的习惯了，如今敲了半天没人理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小公主越敲越烦躁，最后嘴一扁，委屈的张着嘴嚎了起来。
　　谢念也被她说哭就哭的壮举惊到了，贴心的为她提过了竹篮，抱在怀里，小公主吸溜着鼻涕看着他，正要说一句“我没事”，就被谢念一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你现在哭吧，卖力些。”
　　小公主：“……”
　　敢情你还嫌弃篮子影响我发挥，哭的不够卖力？！！
　　老祖宗遇人不淑、交友不慎！！
　　小公主哭的声音更大了，仿若被这个世界的恶意重伤的幼苗，第一次遇见了世间的险恶。可是她的救赎依然不至。
　　小公主间或打了个哭嗝，有点累。眼角的余光发现一只手朝他递了一块手绢，那双手极白、极淡，像极了极北之地雪峰上的雪，指节分明，劲瘦有力。
　　她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正要道一句多谢，“手帕”在手中翻转，那不是丝绢布帛所拥有的触感，竟是一张纸。
　　只见那白毛朝她笑眯眯道：“怕是声音还不够大，这里面刻有阵法，别说你的声音了，就算是蚊鸣之声都能放大到覆盖整个皇宫，你试试？”
　　小公主：“……”
　　无耻，太无耻了！！
　　如若之前的哭声算是干巴巴的哭嚎，之后的简直堪称婉转迂回，哀转久绝。小公主在界主这受到了心灵上的暴击，前有老祖宗抛弃小辈，后有界主的非人类操作，小公主悲从中来，感觉自己是个切切实实的小可怜、没人疼。哭的就愈发卖力，借着符篆阵法的东风，扩散直整个皇宫。
　　彼时所有的王公贵族齐聚一堂，欢饮宴庆。
　　皇帝拿着杯盏的手一抖，眼皮挑了挑，整个宴会静止了片刻。
　　“去看看小公主怎么了？”
　　……
　　牧逸在小公主嚎哭的那一刻就准备散了结界，他知道谢念就在结界之外，或许这一切就是他主导所致。
　　他也不是没有由头的耍脾气，也只是突然想起了，谢念可能真的不是个普通人，结合他和千云道不知名的交流以及他在集会之上引起天地变动的那一手，牧逸越来越明白他们或许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随着谢念表露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发现他越来越赶不上这个人了。
　　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散仙，或许此生都只能在下修界度过余生，生老病死。谢念就是天上的月，遥不可及，等你以为与他咫尺之遥的时候，才会发现，两人之间隔了一道楚河汉界。
　　越是这般，牧逸越是恐慌，彷徨，他怕他穷极一生都无法追到那轮明月，与其这样，不如趁早放手。
　　直到小公主那惊天动地的一吼，将他所有的神思都扯了回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事了？

　　小公主看见桃林之中的身影，哽咽了一声，扭扭捏捏的捏着自己的衣裙，红着眼瞪着抱着竹篮坐在地上的谢念。
　　“老祖宗……”
　　牧逸叹了一口气，看向谢念，“别闹了。”
　　谢念将竹篮抛向一边，将牧逸拉了过来，像极了平日牧逸抓着他的袖子仰头看他的样子，两个身影重叠，谢念一只手拉着他的袖子，一只手扶着他的肩，“那你得保证以后别给这桃林设结界了。”
　　牧逸：“我不设结界你就进不来了？”
　　谢念道：“那就不一样了，你若是再设结界，我就让你家这个小姑娘一天不间断的在你桃林前嚎，嚎到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为止。”
　　小公主狠狠的抹了自己的眼泪，“你还是人吗？！”
　　以前的小公主生活之中一有什么不如意的都回来找他的老祖宗，老祖宗人性子虽冷，但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哭一哭闹一闹，他就能冷着一张脸让他父皇给她道歉。可是嚎了有半个时辰，牧逸的目光全都给了那个不要脸的白毛，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几年了，回来了，一切都物是人非，连老祖宗人也变了一个样子，跟被人夺舍似的。
　　小公主跺跺脚，发现只换来老祖宗抛来的淡淡一眼，心中百般委屈，抽噎的离开了桃林。
　　小公主刚走，谢念就把牧逸拉扯着坐了下来，与他平视，“你是介意我的身份？”
　　谢念单刀直入倒是让牧逸有些不知所措，“你是谁没有什么关系。”
　　谢念凑近了他，“口是心非。就算我不说你不是也已经猜到了？我这个人说了真话或者是假话，抑或是真假参半，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吧，和你说的是真的。我本来没想在此界待的多久，但是突然出了这等事，也不得不管了。”
　　牧逸抬头看了他良久，最终转移了视线，“如果……不是这件事，下修界你不准备常住吗？”
　　谢念撩了撩自己的白发，“那是自然，我这人一向四海为家，总在一个地方是待不住的，那得多无聊。”
　　牧逸：“……”
　　“好，我知道了。”
　　牧逸是个笼中鸟，他甘愿用锁链将自己锁住，一生一世只为了修仙界巴掌大的牧虞国，永远的被困在这里。而谢念不是，他不甘于被束缚，总是向往着笼子外的天空，牧逸这座牢笼困不住他，也不能困。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牧逸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牧虞国的立场你应该知道的，造界之事我们是不会同意的，如果有需要，牧虞国会和你站在一起。”
　　“诶？那好啊。不是，小孩你走什么，再陪我聊聊？”谢念总觉得，谈完之后，牧逸那小崽子的态度更加强硬了。
　　桃林就此以后就没有设置过结界，但牧逸的态度日渐冷淡，逐渐回归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像个陌生人一般。牧虞国皇宫倒是没有亏待他，可是没了牧逸陪他打闹，这个皇宫就像是个路间偶然遇到的客栈，给的还是不用付钱的上等房。
　　许是上一次给皇帝家的那闺女留下的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小公主三天两头就来找她。谢念坐在树上俯视着那个小姑娘，“公主殿下来此，又是有什么指教？”
　　小公主趾高气昂，“你给我下来！”
　　“我就不呢？”
　　小公主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剑尖指向谢念，“都怪你，老祖宗这么多天都臭着一张脸，你……”
　　谢念顺嘴就接了过去，“难不成让我给你赔一个新的老祖宗？”
　　小公主气的跺脚，看着他一头白晃晃的白发就想亲自揪下来，可惜这些日子的斗争她就没赢过，“你再不下来，信不信我砍了这棵树？”
　　谢念待着地方是皇帝那宝贝的御花园，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皇帝抽出办政务的时间亲自打理的，谢念爬的那棵树恰好是整个御花园最古老的那棵。
　　小公主话音刚落，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窜出一个人影，冲着这边大吼一声，“你给朕砍一个试试？！！”
　　小公主整个人一个激灵，剑身入鞘拔腿就跑，“你给我等着！”
　　谢念靠着古树的树干，朝着桃林的方向看过去，可以隐隐约约看到竹屋的屋檐以及粉霞一般的桃花，头疼的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出意外那位小公主又来了，一整天也不知道好好修炼，见缝插针，见谢念就撵。被缠的烦了，谢念发愤式的在她脸上捏了捏，“别以为你是个小崽子我就会让着你。”
　　小公主踹着她的小腿，素白的衣衫瞬间出现三三两两的脚印，“谁叫你让了？！！”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都泄气般的彼此松开，谢念无奈道：“你说怎么办？哄好了我和你姓？”
　　小公主：“和本公主姓？我还不要你这个不肖子孙呢！”
　　“……”
　　现在的小崽子到底怎么了？一个个反了天了还？
　　到最后两人最终议和，苦思冥想该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事，姬琮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兄……大人，您最近是因为牧仙师的事情烦恼吗？”
　　谢念拿着不知道哪里抢来的扇子，对着自己轻微的扇了扇，“你怎么知道的？都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姬琮钺凑了过来，“其实让牧仙师恢复很简单，只要……”
　　……
　　接下来第一日谢念招呼都不打离开了皇宫，老侍从立刻闻出了风向不对，立刻禀报给了牧逸，牧逸无动于衷。但谢念去而复返，到了傍晚就携着白何回到了皇宫。
　　第二天，谢念带着两个孩子又是谁也没知会早早的就离开了皇宫，依旧是傍晚的时间就回来。一连几天皆是如此，谢念基本上脚不沾地，回了皇宫基本上就是睡觉，当真当皇宫就是一个客栈似的。
　　直到后来谢念也不带两个小崽子了，独自一人进出皇宫，没有人知道他在忙什么。
　　直到有一次小公主拎着一篮吃食走进了桃林，坐在竹舍外的石凳上，双手托腮，百般无聊的晃着腿，有点心不在焉。
　　牧逸拿着糕点的手顿下来，本来想忽视她，奈何这个孩子的动静太大，几乎是眼巴巴的等着他来问，牧逸抬眼看她，“怎么？有什么心事？你父皇训你了？”
　　小公主撇撇嘴，“才不是。”
　　“那是为何？”
　　小公主对天翻了个白眼，“是那个白毛。”
　　牧逸心中一阵刺痛，他似乎有一个月没有见谢念了，他明白了自己的心境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谢念，可是那人每天必定会来他眼前晃悠一番，可渐渐的来的次数就少了。
　　小公主一只手绕着自己的的鬓发，状似无意道：“他已经搬走啦。”
　　牧逸大脑忽地一阵空白，手中的糕点捏碎了掉在桌子上，走了……？
　　“对啊~可算是走了，我知道您讨厌他，我也挺讨厌他的。老祖宗你是不知道，我经常闻到他身上有很浓重的脂粉味，后来遇见宫里采买的侍从才知道，这个人私生活不大检点，他竟然出入那种地方。”
　　牧逸几乎一点就透，可是这件事他还是不相信的。见他不相信，小公主又继续加了一把火，“不信您问曲公公嘛，他肯定知道的。”
　　牧逸视线放到老侍从身上，老侍从佝偻着腰，低着头，欲言又止，最终脸色难看的张了嘴，“老祖宗，您说过谢仙师的事情以后都不必上报了。”
　　不必上报，所以他连人走了都不知道。
　　甚至谢念都不愿意到桃林与他告别？！他才是最后知道的人？！！
　　牧逸的脸色转为青白，这段时间本就不大舒缓的眉毛愈发的皱在一起。
　　小公主见势眼睛轱辘转，像一个狡猾的猫，牧逸心绪不稳没有发现，但是一旁的曲公公却是完完整整的看到了，脸色恢复红润，甚至嘴角牵了牵。
　　可是嘴角还为完全舒展过来，桃林的深处出现了两个蹒跚的身影，离的近了这就发现一个小侍从托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了过来，也不顾什么礼数了大吼道：“师傅，是那位姬姓的小郎君。”
　　老侍从脸色一变，请示牧逸，却不料人已经冲了过去。
　　姬琮钺身上是斑驳的血迹，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的，因为太过急切，连带着小侍从在地上滚了一圈，他伸手揪住牧逸的袍角，仰着头，“……埋伏，城……城外……”一口气没喘过来，就晕厥了过去。
　　牧逸脸色一变，瞬间想到了当初叫嚷着造界的那一批人，想也不想的就冲出了桃林，人瞬间没了影。
　　小公主蹦蹦跳跳的走了过去，伸出手在他脸上戳了戳，“这……这是真的血吗？”
　　方才连呼吸都喘不过来的姬琮钺这时淡定的爬了起来，坐在地上，无视一边小侍从瞪得如同铜铃般的眼睛。
　　他淡定的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迹，“鸡血。”
　　小公主扑哧一笑，“你刚刚都吓到我了，不过这仔细点看还是能发现端倪吧，你一个小孩儿都能跑回来而且一点没伤到。”
　　姬琮钺翻了个白眼，“这情况怎么能容他多想？”
　　心里但凡有点什么的，就如同牧逸一般，冲了过去。
　　老侍从看的乍舌，祖宗诶，这要是被发现了，至少几顿打？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除了主角我们都是助攻

　　早在姬琮钺出谋划策之后，几人死马当活马医。姬琮钺带着白何鬼鬼祟祟的来到太医院讨要一味药。
　　老医者挖了挖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要什么药？”
　　姬琮钺道：“有什么药吃了能够让人出现短暂的幻觉或者让人神智不大清醒的？就是那种……”
　　医者怕是年纪大了，又让姬琮钺说了几遍，这才听了个七分，一只手不停歇的捣药，“那种药啊，倒是有的，种类很多，你要那种？”
　　白何似乎懂了几分，转头问他，“你想给兄长吃什么药？”
　　姬琮钺解释道：“既然是苦肉计，半真半假自然是效果最好，吃点药无伤大雅。”
　　白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开始出卖兄长，“普通的药对兄长没用，你们人族的药给他下十倍百倍才会有同样的效果。”
　　老医者翻找药橱的手抖了抖，“，“恁个小娃娃，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小，谁和你有仇怎得？怕不是想将人药傻了？”
　　两人还是在医者那里拿到了高度提纯的药物，由白何亲自下在谢念的酒水当中。牧逸到了城郊的时候谢念已经陷入短暂的昏迷，整个人被绳索缚住倒掉在树干上，在空中微微的晃动，显然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在牧逸的眼中，却是谢念身上还存有些许血迹，在素色白袍之中甚为刺眼，因为倒吊着血液运行不畅，白皙的脸上染上绯红，这本也就不算什么，在前来的途中，牧逸已经反应过来，姬琮钺所说根本就是漏洞良多，没准就是谢念要引他出去的。
　　可是他却没想到，出了都城便是人魔妖混杂之地，密林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妖兽。此时一只蛇尾人身的妖兽渐渐的靠近了谢念，那妖兽似乎刚刚幻形，但不大成功，成了一个半人半蛇的异类，属于人族的那一部分身上还布着一些粗糙的鳞片，着实有点伤眼。
　　那只妖兽逐渐靠近谢念，嘴中还发出“嘶嘶——”的声音，直到那蛇妖接着尾部的力量倒吊着自己，靠近谢念，那双手抚上谢念的脸。
　　牧逸正要感叹谢念真沉的住气，为了耍他都可以装模作样的忍这么久。却没想到谢念的脸颊微醺，双眼紧闭，如薄雪般的睫羽微微颤动，但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那只蛇妖几乎是整个身子挂在谢念身上，谢念在昏迷中挣了挣，眉头下意识的蹙着，蛇妖的手不安分的在谢念的身上游走，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兴奋，甚至带着看见食物的欣喜。
　　谢念难耐的一阵低吟，蛇妖更加兴奋的直接将自己的蛇尾绞在谢念身上。
　　牧逸：“！！”
　　本命宝剑出鞘，一道寒芒闪过，牧逸直接一剑切了蛇妖的蛇尾。断掉的蛇尾血淋淋的掉在地上，蛇妖整个人煞气弥散，想要和牧逸拼个你死我活，可惜牧逸太过强大，挥袖直接连着蛇尾巴扔向天边。
　　谢念被松绑放了下来，牧逸拍了拍他的脸，却没想到手直接触碰到谢念的脸就引来阵阵低吟和轻浅的喘息。
　　牧逸何曾见过这样的谢念，呼吸错了几步，也直接打乱了他的节奏，谢念脸红，他脸更红的不知所措。让谢念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
　　“谢……谢念，你醒醒……”
　　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过炽热，连呼吸都灼热的透过牧逸的衣料传到衣服之下的皮肤，刻入骨髓。
　　“嗯……”
　　几乎是同时，牧逸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热气翻滚，像是处于盛夏的骄阳之下，周围的温度毫不留情的炙烤着他，让他心力不济，心中也逐渐传来异样的感觉。
　　谢念无意识的张了张嘴，哈了一口气，双手顺着牧逸的腰际将他圈着抱了一圈，用脸蹭了蹭，他的衣服是良好的法器，修仙界上好的材料所锻造，沁入皮肤之中，是丝丝的凉意。也因此谢念忍不住多蹭了蹭。
　　若是有人在场，定是不会相信，那个牧虞国高高在上的老祖宗，那位受人敬仰的太子殿下，脸上圈着一团红晕，垂着头，颈部露出一条优美柔软的曲线，喉咙滚动，嘴唇微抿，极其压抑的伸出了手，在谢念额头上敲了敲，“谢念！你混帐！！”
　　终是舍不得下重手，只是象征性的敲了敲，手抚在他如霜如雪的白发之上，原来这头发是这般的柔软，摸起来手感极好。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随心所欲，那么近的触碰一个人。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放手，放过谢念放过自己，可是当那只蛇妖缠绕在谢念身上的时候，理智燃烧成一股怒火，直接蔓延至心口，让他直接祭出本命灵剑砍了那个作祟的尾巴。
　　他终是没有放下。
　　他抱着谢念，正欲起身将他带回去，谢念却极其不安稳的动了动，身上却没有那么热了，但圈着牧逸腰上的那双手愈发的用力。
　　“父亲……不，主神，我错了，您不要这样，带我离开！！离开这里！！我不要看，别让我看！！！”谢念的声音由低喃到最后的歇斯底里，他的背上已经沁出一股汉子，眼角挤出几滴泪花，挂在眼角欲落不落。
　　“求您，放过他们，放了他们……”
　　他的身体还在颤抖，像是经历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唇已经呈惨白的颜色，似乎要与满头的白发混为一体。牧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念，他给人的表象向来是开朗的、跳脱的，似乎这个世界没有他办不成的的事，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烦心的麻烦，他总是弯着眉眼，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总是将笑意挂在嘴角，可与如今对比，似乎那一切都是他的伪装，这才是真实的他，脆弱又敏感。
　　“谢念……”牧逸捧着谢念的脸，心疼极了，谢念眼角的泪还在不断地滑落，湿了牧逸的手，擦着擦着湿透了衣袖，牧逸喉间也哽了哽，将他平躺在地上，双手搭在谢念的眉眼，抹了抹上面的泪水，“谢念，你醒醒。”
　　就在此时，谢念猛然惊醒，睫羽霜白，张开了在空中颤了颤，带着湿润的质感，谢念整个人还是懵的，眼前一片模糊，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虚影，也不知道是什么小东西整个压在他的身上。
　　谢念眨了眨眼睛，眼泪接着落下，这下他终于看清楚了，许是嗑药磕的还有点头晕，看着面前的人，愣愣的喊了一声，“主……主神？”
　　又眨了眼，面前风云变幻，成了牧逸，谢念刚刚提起的神经又松了下来，自然的松开了原先箍住牧逸腰际的手，无力的仰躺着。
　　牧逸却没能如他所愿，在他喊主神的那一刻，谢念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眼中，牧逸心中也跟着一窒，两只手撑在谢念的颈脖旁边，低下了头。
　　“？？？”
　　“！！！”
　　唇间传来柔软的触感，那个小崽子似乎也是第一次，紧张的在他的嘴上乱啃，从唇角到唇珠，辗转不休。谢念是完全被他这操作惊得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僵在原地，愣愣的被吃干抹净。牧逸似乎有点意犹未尽，看着终于有了点血色的唇，又是凑了上去。
　　果然不出白何所料，人族的药对谢念的影响不大，就算是加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药剂对谢念而言至多不过片刻就可以清醒。
　　谢念翻身将牧逸反拨在地，在空中轻轻一点，只见一道道水波一般的能量涌起，将牧逸定在地上，谢念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嘶”了一声，被啃破了皮。
　　他知道要哄这个小兔崽子，可没想过把自己搭进去，一想到这个身形只有十岁左右孩童样子的崽子，刚刚在他的嘴上肆无忌惮的啃，谢念就觉得荒诞，真当小儿嘬奶呢？！！
　　“你怎么？平日不是对我爱答不理的，今日怎么？没断奶呢？”
　　牧逸也被他形容的面红耳赤，“你让我起来！”
　　“你当我傻？你就这么待着吧。一群小兔崽子，敢坑我？！！”
　　谢念直接数落了牧逸片刻就将人不客气的抗在肩头，直奔牧虞皇宫奔过去。
　　他以为姬琮钺那个缺德的小子能想出什么好点子，好家伙，话说一半藏一半，他倒是奇了，白何那么傲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半撒娇似的哄他喝了一点酒水。
　　都在着等着是吧。
　　等在牧虞国皇宫的几个人，白何是第一个感到谢念回来的人，他的头微微的抬起看向空中，姬琮钺立刻心领神会，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一窜，没了人影。
　　白何：“？”
　　谢念刚落了脚，一通扫视就发现少了一个人。将牧逸抛下，直接拉过白何上手就开始抽了一顿，“说，你同伙呢？！”
　　小白何被没来由的揍了一顿，神色恹恹，用手捂着自己的身后，扯了扯嘴角，偏头哼了一声。
　　姬琮钺可真是好胆量，直接将白何也给糊弄了过去，倒是小看这个小崽子了。
　　白何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兄长让我们帮忙将牧逸拐回来，难道没有达到目的？是他没有做到？啧。”
　　白何表示无情的嘲讽。

第一百三十章  你害羞了

　　牧逸的情绪终于哄好了，但似乎用力过猛，现在倒是见他整日缠在谢念身边。完美的挤占了其他三个小崽子的空间。
　　谢念也不傻，自被啃了之后就知道牧逸是什么心思，起初还躲了躲，但是牧逸总是能够第一时间找到他并跟随，久而久之，谢念就开始放任自流，随他去了。
　　谢念做什么也不避着他，堂而皇之的带着这个小尾巴去了青楼。
　　青楼里的老妈子眼睛一瞪，以扇掩面，“嚯，这逛青楼还把儿子带着呢？”
　　牧逸：“……”
　　谢念朝他摆摆手，径直朝着楼上走过去，毕竟是老相识了，老妈妈眼睛不时的看着他背后跟着的小崽子，也没说什么，嘴角却是微微的勾了起来。
　　谢念见的人是楼里的花魁，搞一个卖艺不卖身的噱头，前一阵子谢念因为好奇砸了不少钱，一连买了花魁的十几夜。也没有做出什么业绩，皇宫不能回，拉着人家花魁一连十几夜吃夜宵，愣是被人家微笑着赶出了青楼。
　　花魁见了谢念脸色就有点青，微微的翻了个白眼，“公子今日又带来咱们牧虞国都城什么好吃的玩意儿来了，叫小女子开开眼？”
　　谢念笑了笑，也没在意她言语之间的咬牙切齿，将身后的牧逸一把拉住，提了上来，他笑的时候连花魁见惯了美色的人也微微晃了眼，就听到那位白发公子戳了戳那个孩子的脸颊，道：“给你送儿子来的，只要你赎身出来，儿子夫君都有了。”
　　花魁冷呵一声，“你当老娘……咳，公子说笑了，公子明月之辉，我等蒲柳如何配得上？”
　　“姑娘此言差矣……这不是，嘶——”
　　牧逸反手掰着谢念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气，“和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你若是看不惯……”
　　牧逸有些生气，生气之中夹杂了三分委屈，在小孩的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你不必和我做样子，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你若是讨厌我……”
　　“我讨厌你做什么？”谢念迅速的接了下来，牧逸越说着眼神越发黯淡，谢念忽然心中有些不忍。
　　果然谢念语罢牧逸的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本着一位散仙的矜持高傲，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热切，谢念无力扶额，头疼道：“你我人畜……畜？？”人畜殊途？人鬼殊途？人妖殊途？谢念脑海里一连换了好几个词，没有找到自己的定位，他到底算什么个玩意？
　　一旁的花魁已经小的花枝乱颤，“好一个人畜恋。”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离开了房间，给两人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谢念始终没有找到形容自己种族的词，挣脱了牧逸的手，“不是我不接受你，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来自哪？我又是什么样的……这一切太多，太过复杂……”
　　既然已经说破，牧逸也不再顾虑，索性戳开最后一层窗户纸，“你告诉过我你来自哪？你是谁？你为何来此？你都不给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只是一昧的拒绝，还是你本就看不起我……”
　　“没没没，谁敢看不起你？”
　　牧逸又道：“既然你不是看不起我，也不讨厌我，我只问你，你为什么总是招惹我？”
　　谢念咂舌，心道这不是你好玩吗？但又不能真实的说出来，否则太过伤一个人的心，又显得太过轻佻，难道他每看见一个好玩的都要去撩拨？
　　“你为什么会给我你吃过的桃子，喝过的水，咬过的糕点……难道，难道你对谁都这样？这种不是道侣之间才会做的？”
　　谢念：“……”
　　“你为何对我总是搂搂抱抱，难道你对其他人也……”
　　谢念：“……”
　　亲娘诶！他到底做了多少让人误会的缺德事？如果可以谢念想要一巴掌扇死当初轻浮的自己。啊？为什么对人家搂搂抱抱，再可爱也不是自家的。都怪白何那个小兔崽子，特别抗拒他的搂搂抱抱，想捏个雪团子玩一玩都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一爪子乎了上去。否则他至于去找别家的小雪团子吗？
　　为什么给人家吃自己咬过的东西，这不是……这不是，他妈的，他怎么知道？
　　牧逸这小崽子八成已经疯了，这一个个的问题接二连三抛出来谢念已经招架不住，原来自己的缺德事还是有人为他记着的，总有一天会被人拎出来好好和他讨教一番。
　　谢念已然招架不住，并且萌生了逃跑的念头，这时不知道珠帘之外发生了什么争执，人越来越多，谢念结巴了一会，坐在椅子上，但本能的往后仰，伸手往牧逸的身后指了指，“外……外面出事了好像……”
　　各个包间珠帘相隔，透过珠帘是人影攒动，朦朦胧胧。但并不隔音，透过素雅的珠帘，是人的争执声以及不停有人掀动珠帘砸出的清脆珠玉相撞的声音。不少人掀开珠帘出来看热闹。
　　因为隔音效果不佳，在包间内很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声音，碰巧那争执的人也很靠近谢念他们所在处。
　　是个姑娘的声音，似乎已经哭过了，声音有些哑，细细小小的，“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还要接客呢，妈妈知道了影响不好。”
　　对方是个男子，声音之中压抑着痛苦，“你真的要赶我走？我……我已经凑够了赎你的钱，就等你答应了。”
　　女子声音更低，“走吧，你走吧，我对你无意，那些不过是看你可怜施舍你的，你真要感谢我，那就留些钱财我便开心了。”
　　原来那人是个进士，今年科考榜上有名。之前一直是一个不得志的读书人，哪知一鸣惊人，科考登第。进士没有登第之前是个落魄的外乡人，据说家中死的就剩下他一人了，独自一人来到都城差点没冻死在雪夜的京都，是这位花楼姑娘心软施舍钱财，救了他一命。
　　科举登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求取那位花楼女子，他推脱了皇帝的赐婚，但求娶这位青楼女子，向同僚借了钱，凑够了就赶来青楼，没想到姑娘却不答应。
　　男子不相信，问道：“难道你看不起我？讨厌我？”
　　“不，不……我没有。”
　　男子又道：“你不讨厌我，也不是看不起我，你说你无意与我，你若真的无意与我为何总是托人给我银钱，还不让人告诉我是你送的？你大可以不顾我心中感受如何，施舍那些银钱给我。你不喜欢为何为我置办衣物，我身上的衣物哪一件不是你亲手所缝？你不喜欢我你为何为我亲手做羹汤，你明明最怕火了……”
　　女子道：“不是我不接受你，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
　　谢念：“……”
　　牧逸：“……”
　　为什么这个对话有点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
　　珠帘之外传来另一道声音，音质偏清冷，是那个花魁，语气之中还带着些讽刺，“贱不贱，贱不贱这一个个的？明明互相都有意，就是死撑着不说，搞一些说不出去的借口。你们一个身子不干净了，一个死了媳妇儿，郎情妾意，就为了那么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后可有你们哭的。若是讨厌一个人，别说金山银山八抬大轿了，我看你就膈应，直接一脚将你踹出去得了，还轮得到在这里和你讲道理，不喜欢有什么道理可讲？直接上手就好了。你，你们……舍得下手吗？”
　　珠帘外的一对男女面面相觑，珠帘内的谢念和牧逸也是面面相觑，花魁接着道：“戏本子里不是写着吗，这时候男方就应该强硬点，嘿嘿嘿，一切就解决了。”
　　那个嘿嘿嘿极其猥琐，还带着些意犹未尽，不知为何谢念打了个寒颤，然后就被牧逸扑倒在地。
　　“牧……牧逸，小孩儿，你听我说……我们，唔！！”
　　谢念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层绯红，有些难以接受的推了推牧逸，但此人虽小，手劲儿还是挺大的，一时间没有挣脱，又被他俯身占了便宜。
　　牧逸抬了抬头，两人之间拉出了一条银色的长链，谢念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还有攀高的趋势。实在受不了如今的气氛，单手捂着唇将头偏向一边。
　　牧逸的眼神极亮，舔了舔唇上的水渍，一只手抚上了谢念的左胸口，喃喃道：“你的心跳快了，很快。”
　　他单手撑在谢念的颈脖边，因为谢某人偏头不肯看他，牧逸在他雪白的脖子上印上了一吻，“你若厌我，此刻就该杀了那个轻薄你的恶人。”
　　谢念声音有些无力，嗓子干涩哑然的好似几天没有得到水的润泽，“别说了……”
　　“你若厌我，我怎么可能怎么轻易的将你……”
　　谢念忍无可忍翻身将牧逸压制住，手肘撑在一边，另一只手抽空出来捏住了牧逸手感极好的小脸，“你别说了……”
　　脸被谢念捏住，牧逸传音给他，很快就传入谢念的灵台，用最稚嫩的声音说着最可恶的话，他说：“谢念，你害羞了。”
　　害你娘的羞！！！
　　谢念低头恶狠狠的堵住了牧逸的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听墙角

　　谢念最后是在花魁似笑非笑地眼神之中逃离的青楼。
　　小白何最近发现他的兄长有些奇怪，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就开始脸红，又没有什么不足之症，每次脸红的时候都有牧逸在侧，渐渐的他对牧逸这个小崽子都有意见了。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交易，只是单纯的越来越讨厌这个人，总是霸着他的兄长。谢念此人习惯的能力极佳，内心的窗户纸最终在青楼里面被牧逸捅了个对穿，两人坦诚相见，逐渐也接受了牧逸侵入他的生活之中。
　　谢念也不是个别扭的人，很快的接受了现实。
　　曲公公很开心，逢人都是笑眯眯的。侍奉龙案之前，老侍从两只手交叠在前，内心上蹿下跳，但毕竟是个老人了，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保持着自己的一本正经。
　　皇帝将批好的奏折往旁边的一堆轻轻一扔，间或和老侍从打趣道：“你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又或是老祖宗遇到什么好事了？能乐成这样？”
　　老侍从双手提起，平放在在额前，“老奴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和朕还见外？是老祖宗那出了什么大事了？宫里的侍卫宫女都说在好奇我们的老总管最近磕了什么药？逢人就笑，跟朕花园里开着的花似的。”
　　老侍从还是没绷住，嘴角的弧度与太阳比肩，“是老祖宗。”
　　皇帝视角的余光扫到了老侍从的贼笑，“和那位仙者？”
　　老侍从点头，“这折磨了十多年了，终于确定了。”
　　皇帝也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牧虞国欠他良多，也不知道拿什么补偿，老祖宗能找一个伴也算是让人欣慰的。”
　　牧逸是皇帝的老师，教了皇帝，也教了皇帝的父亲，父亲的父亲，每一任的皇帝都有他在身侧保驾护航，也因此牧虞国能够在下修界站稳脚跟。可是就是如此，若是说牧虞国皇室最对不起的是谁，那非牧逸莫属。
　　他也曾是个太子殿下，受人敬仰，修仙资质极佳。若是没有意外他会是牧虞国的储君，又或者飞升上界，登顶下修界的巅峰。可是千年前牧虞国濒临灭国之威，又正值牧逸的渡劫之际，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虽嘴中说着让他放心渡劫，可是谁不想让他帮助牧虞国度过此劫。
　　牧逸最终一剑斩了神雷，放弃飞升，把自己与牧虞国捆绑在一起，与此同时，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这件事当初多少人为之唏嘘，牧逸一句话没说，隐居在皇宫的一个巴掌大的角落，守护了牧虞国几百年。
　　牧逸不说，但有人为他记着，刻入了代代储君的记忆深处，那是牧虞国欠他的。
　　皇帝心中的喜悦不比老侍从的少，脸上的笑意比御花园开的最烈的花还要灿烂。
　　时间不知不觉的推移，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温。
　　桃林隐秘的角落，三个小孩围在一处，地上燃起一推篝火，上面插着几个树杈子，构造出一个简易的烤架，树杈插了几条不知道从哪个河里捞出来的鱼，晶莹剔透，鱼身大约有两个筷子的长度，一共有三条，都是料理好架在火上烧烤。
　　小公主豪迈的搬出一坛子酒，对着其他两个小豆丁神经兮兮道：“我父皇的珍藏，被他藏在床底下几十年了，今儿咱们一起干了，以后别说有什么好东西本公主没想着你们。”小公主踢踏了一下腿，将酒坛放在草地上，拔出封口，一阵浓烈的酒香在者隐秘的方寸之地弥散，很快就席卷了所有人的味蕾。
　　“这鱼也是我父皇前一阵子挖的池塘里放养的那些，据说是哪个番邦上贡的稀奇物种，我父皇可宝贝着。没日得闲就去湖里数，既然这般珍贵想必吃起来也格外的香。”
　　姬琮钺抽了抽嘴角，并没有说什么，倒是白何直截了当，“你怕不是早就觊觎良久了，又怕你皇帝削你，所以拉上我们这些冤大头。”
　　小公主并没有被拆穿的恼羞成怒，这倒是和谢念的脸皮有的一拼，她将酒倒满准备好的大海碗中，一人给了一碗，约莫是这个公主外出历练，别的本事没有学到，但是江湖草莽那些奔放的习性倒是学成了个十成十。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大碗，倒是和御膳房盛汤的大瓷碗有点相像。
　　小公主仰着头，举起海碗，“小屁孩，你说的对了，就说干不干吧，到时候要打一起打，再不济不是有老祖宗和你哥吗？”
　　两人也没有推辞，酒是好酒，就连那个烤架上的鱼也散发了诱人的气息，不由分说的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小公主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四仰八叉的仰躺在桃树下的草地上，扔到乞丐堆里绝没有人会认为他是皇亲贵胄。
　　小白何两颊绯红，坐在草地上摇摇晃晃，醉的不轻但还能坚持不倒。姬琮钺比这两个装腔作势的酒量要好，明明是两人之中年岁最小的，喝完之后也就只是眼眶有点红。
　　忽地白何脑袋摇摇晃晃的转向一边，通红的耳朵动了动，白发之下像个瓷娃娃，可爱极了。
　　姬琮钺的反应也有些迟缓，讷讷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白何眼睛迷离，指着右边的放向，砸吧了嘴，弯着腰双手触地想要将自己撑起来，但腿打晃着倒了几次，姬琮钺终于看不下去了，将白何拉了起来。又问道：“你要去哪？”
　　白何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还不忘撅了撅嘴，甩开了姬琮钺的手，然后啪唧一声撞到了树上。
　　姬琮钺：“……”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毅力，撑着一双晃悠的发软的腿，幽灵逛村似的往着他认定的放向荡过去。大约过了一刻钟，白何才停了下来，顿了顿，就要抬脚走过去。
　　然而姬琮钺的脸色已经变了一个样子，本来微醺的眼角瞬间退了色，变成了雪一样的苍白，似乎被吓着了，之后又是整个脸都灌上一股子挥散不去的热气，猛地将白何扑到，压在他的身上，两个人就这这个姿势躲在草丛里。
　　姬琮钺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条件允许就能直接破了音，“嘘……你别出声。”
　　“唔……兄长……”
　　姬琮钺也急了，捂住白何的嘴，“别出声。”
　　白何口中的兄长正坐在一棵桃树之下，胸口的衣物凌乱不堪，扯落了半肩，胸口的那点留有一道齿痕，皮肤上留有几道的水盈润光。他怀中的那个人窜上了谢念的颈脖，正在雪白的颈部作乱。
　　粗重的呼吸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姬琮钺听的头皮发麻，觉得如果被两人发现不管对方尴不尴尬，自己铁定已经尴尬的想亲自把自己埋了。
　　“啊……”
　　谢念抱着牧逸瘦瘦小小的身体，微微的仰着头，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啃咬，声音暗哑之中带着欲/望的火气，“嘬够了没有小屁孩，改天是得让你断断奶了……嗯哼~”
　　牧逸双臂搂着谢念的脖子，整个身子被谢念搂坐在他的身上，牧逸往上凑了凑，吻住了谢念的唇，良久之后两者才慢悠悠的放开。
　　谢念扶正了他的腰，想要直接将人拎下来，对方却抱着脖子不愿放手，谢念道：“怎么了？你还要？你这小身板还能怎么办？”
　　牧逸眼角有些红，不知是不愿意的委屈还是刚刚两人玩的狠了给刺激的，沉默了许久这才俯在谢念耳边低声说了上面，谢念脸皮厚惯了，基本上不知脸红为何物，除了当初被牧逸拆穿的羞恼，这辈子还没遇上什么能让他老脸一红的情况。
　　可这次却是一连惊咳了好几声，话说的都有些不利索，“你……你就算那样了也不行，也不看看你现在自己什么样，一副十岁小儿的样子，这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牧逸冷着脸，眼睛噙着隐约的泪光，“那你帮我。”
　　“帮……”谢念狠狠的咬着自己的舌，“帮就帮，你别恼羞成怒自卑就好了。”
　　牧逸趴在谢念的身上，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脖之中，闭着眼睛哼哼了几声，伴随着谢念手上的动作呼吸越来越沉重，最后发出一阵隐忍的低吟。
　　谢念拍了拍他的屁股，将人搂在怀里抱了起来，隐入了粉霞之中。
　　姬琮钺满脸通红，他虽然小但心智早熟，对于这种事早就触类旁通，也算是三个小屁孩之中懂得最多的。白何脸上有些茫然，歪着头看着谢念离开的放向，打了个呵欠，眯了眼仰头倒了下去。
　　姬琮钺：“……”
　　这是对自家兄长有多大执念，醉酒了还跑来听墙角，就不怕被打死吗？
　　姬琮钺无奈的摇摇头，拖着白何往反方向跑。
　　之后姬琮钺就没有看见牧逸和谢念两人的身影，直到几天之后才现了身。
　　谢念一出现意气风发，白发在风中飞舞，手指绞着自己的鬓发，连带着那颗幽蓝的宝石在空中甩了甩。反观一旁的牧逸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灰，脸色也有点冷，似乎有点精力不济的样子，姬琮钺脸色微妙的变了几变，眼神微妙的在两个人之间打着转。
　　谢念似乎有些得意，“吃苦头了？和你说了你不信。”
　　牧逸磨着后槽牙，有些咬牙切齿，“你的元神之力为何如此强大？”
　　因为有些得意道：“因为我是神，爽不爽？嗯？晕……”
　　牧逸一道眼刀直接递向了谢念，冷哼了一声。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辰礼

　　白何那小家伙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哄还哄不回来的那种。以前这小家伙总是缠着谢念，形影不离。表面上白何独立且骄傲，似乎什么都可以自己来完成，就算是一个人也可以将事情处理的很好。
　　谢念净顾着牧逸，倒是有点忽视他。这孩子心本就敏感，又不似姬琮钺那般草木皆兵般的敏感，这世间的人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可以无视这世间的一切纷争与纠缠，可独独谢念不行。
　　他们不是亲兄弟，是白何刚开了灵智时被谢念捡回来的，对他有一种慕孺的情感，虽然也活了不少年，但因为经历的少，心性还是偏为少年。
　　牧虞皇宫，桃林一隅。
　　谢念坐在石凳上盘着腿正在捣鼓着什么，头发松散的披在肩上，很是不修边幅。随意的将外衣披在肩上，腰带歪斜的箍着窄瘦的腰，胸口大敞着，露出星星点点红色的痕记，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尤为显著。
　　最近老侍从也不愿进桃林碍眼了，若是看到谢念这般模样，准会嘴角的笑容咧到后耳根。
　　牧逸走出来就看见谢念这个不注意形象的样子，当眼角的余光触及到他裸露的胸膛时，也不住的红了耳尖。将茶水放在石桌之上，走过去伸手正了正他的腰封，将衣服理好。谢念目光被挡，也自然的将头后仰，仍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中的东西上。
　　他的手里是一个红色的宝石，如他鬓发之上别着的那颗，但更为精致，发饰上的那颗宝石也是整个修仙界找不出来的，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嫣红的好似傍晚天边的云霞，存粹且透亮。
　　“你这是在做发饰？”
　　谢念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将一根细长的笔状工具咬在嘴中，开始打磨着那颗宝石。牧逸坐在他的对面，将他嘴中的东西接了下来，“你这是……”
　　终于有空闲说话，谢念一边应答道：“白何这小子心眼小，又生气了，这不是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了？看看能不能哄回来。”
　　“你生辰还未曾听你说过。”
　　谢念的手顿了顿，垂着头，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多大点事，我又从来不过你们这些日子。”
　　牧逸撑着自己的下颔，看着谢念，“白何过得，你就过不得了？”
　　谢念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良久，似笑非笑道：“也不是什么，只是我自己不记得了。”
　　牧逸呼吸一滞，他感觉谢念的那个笑总含着别的意思在里面，问道：“什么叫记不得了？”牧逸虽然也过着一切从简的日子，但他的生辰时常有人为他记着，再不济每年都会吃到一碗长寿面。就算自己忘记了，送算有人为他记着。
　　谢念不大在意道：“你以为什么是神？入了神道，生离死别，身边的人早不知化成了一堆黄土了，活得久了，忘得也就多了。况且我这种情况还算是特殊的。”
　　“我这人呢，无父无母，举目无亲，你们人族戏本子上不是经常有那种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或者草木修练成精的精怪吗？或许我就是属于那一类的。我乃是这个修仙界灵气所化，生了灵智，被天道发现所以带在身边教化，天道那老东西发现我的时候我还是懵懂无知的状态，哪能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后来灵气化形的东西多了，你们人族似乎叫它为精魄，要说我是个什么东西，那大概也属于那一类的。”
　　牧逸听他轻松的诉说自己的身世，不由得心中一痛，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才能没有波澜的说出这些话。什么是“我是个什么东西？”
　　谢念转而“嘿嘿”一笑，“不得不说你们人族是个人才，精魄一词创下来了，我就是精魄的祖宗，你看咱俩好上了，紧接着连传承都有了，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牧逸：“……”
　　喜当老祖宗的牧逸并不高兴，并给了对方一巴掌。
　　又皮！
　　白何的生辰如约而至，谢念简直当哥当爹又当娘，为白何做了一桌子的菜，连牧逸都没有这样的殊荣。这也是第一次谢念展现了自己的厨艺。
　　白何面带冷漠，颇为矜娇的在自己鬓发系上了那颗吊坠。谢念知道这小东西心里乐开了花，也不拆穿他故作冷漠的表象。
　　“发什么呆，怎么不吃？”谢念拍了拍有些晃神的姬琮钺，姬琮钺顿时一个激灵，与谢念拉开了距离，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于是牧逸便发现闲下来的谢念又开始着手打磨一支玉笛。那是一只短笛，通体雪白，看玉质极好，应该和白何鬓发上的那个发饰是一个品质的。牧逸没问，心情极好的日日看他坐在石凳上打磨，直到他将那短笛送给姬琮钺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裂了几道裂缝，一时间无法找补起来。
　　姬琮钺的目光直直的盯着眼前的短笛，但并没有伸手拿，空闲下来的手紧紧的握着，继而抬眼看向谢念。童颜鹤发，白发在金色的阳光中仿若渡上了一层灿烂的光泽，甚至可以将人灼伤。
　　姬琮钺觉得眼睛有点疼，眨了眨后迅速的低下了头，“你给我笛子做什么？”
　　谢念回道：“我见你平日得了空闲的时候不都是弄一个竹笛在那吹吗？应该比较喜欢乐器吧，这不给你配一个，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生辰，就当找补回来了。”
　　“我才不喜欢乐器。”姬琮钺的声音有点小，而且声音有些怪，谢念没有听清楚，正要问，手中的笛子就被姬琮钺夺了过去，抱在怀里，如获珍宝的样子。
　　“谢谢……”兄长。
　　“诶！”谢念弯腰凑近，揉着他的头发，笑了笑，“去找白何那小东西炫耀炫耀，这时候他心里的得意还没完全消退，你炫耀他也不会打你，顶多酸上一酸。”
　　姬琮钺点点头，抱着笛子抛开。谢念这边话音刚落，回头就发现这次八成酸的不是一个人，瞧牧逸那个样子，酸的眼睛都要冒水了。
　　牧逸一个人往前走，谢念在后面双手舒展抵着后脑勺跟着，期间在露过的树上拔了一个叶子叼在嘴中，每走几步就问上那么几句，“生气啦？”
　　牧逸：“……”
　　“小孩？小屁孩？真的生气了？”
　　“……”
　　“呦？这是生谁的气啊？那个人是不是长得俊美非凡，如同天神降临一般？有他你还不知足？嗯？”
　　牧逸被说的又羞又恼，谢念在背后喋喋不休，跟个讨债的鬼一般，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脚步，整个皇宫之中，但见两位仙人疾走，很快没入桃林之中。
　　……
　　谢念的一边手肘支在柔软的草地之上，整个身子舒展在草地上，另一只手挑着牧逸的下巴，这是个正常的牧逸，放大版的他和他的身高差不了多少，略高一点，肩宽腰窄，完美的找不出一丝错处，可惜就是可惜在他是个元神体，但并不影响谢念的触碰。
　　小版的身体安然的躺在一处草地上，桃林、湖泊、草地，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风微微的拂起，撒下了一地的桃花，谢念伸出灵巧的舌在牧逸的唇上舔了舔，接着又分开，对他吹了一口气，脸蹭在他的脸上，“笛子给他，我便给你，好不好？有我这样的生辰礼你还不知足吗宝贝。”
　　牧逸脸红了红，却没有躲开谢念的亲吻与撩拨，“又不好好说话。”
　　笑容在谢念的脸上渐渐的荡开，他的眸色也渐渐的变为浅淡的白，牧逸一直知道，每次只要谢念心情稍加波动，他的眸色就越浅，尤其是他们在做那种事的时候。
　　谢念亲了亲他的脸颊，道：“元神离体对元神不好，你进来吧，我收着力。”
　　“好。”
　　牧逸的元神化为一道流光融入了谢念的身体当中，谢念当即喘了喘，脖子后仰，舒展了一个傲人的弧度。
　　“嗯……”
　　……
　　不知不觉，谢念在牧虞国已经住了五年，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什么留在此界的。修仙界资源愈发稀薄，不出万年，必定衰竭。
　　谢念是天道之下第一人，他自幼被天道抚养长大，也因此很清楚天道会有什么操作。这个世界的衰落意味着新的小世界的崛起，因为维持的力量太过费力，反观创造一个全新的小世界更加省力。
　　千万年来，这便是天道的取舍。放弃一界，这是他的正常操作，没有情感可言。
　　按照惯例，他应该抹杀那些有反天道的行为，可是这一次他却选择了包庇。无论是千族族长的慷慨的言论和雄图大略，还是他在此界的牵绊，他终究还是牵扯了进去。谢念很清楚自己其中夹杂了私心，抑或他已经不配当一个合格的界主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作为天道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种化身，他也必须有这种认知。但这心中一旦有了情意，动了心，总会是偏私。偏私就是他不合格的开始。
　　或许他在天道眼中就是个不听管教的小混蛋吧。
　　自幼就是如此，天道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总是与它对着干。忘情忘心，从小就是如此被历练过来的，到头来还是生了颗多情之心。
　　谢念叹了一口气，仰望着天空，忽地天边泛起一层层的紫金色，转瞬即逝，谢念脸色一变，暗道不好，本能的就想拔腿就跑，但还是晚了一步，眼前一黑，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谢念。”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事发

　　眼前的场景不断地变换，最终定格为一片苍茫的白。谢念的心咯噔的跳了一下，然后索性就着刚刚坐下来的姿势，盘腿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你不想见我？”
　　谢念撇嘴，“父神，我哪敢啊。”
　　说话的人渐渐的化成与谢念一般无二的样子，站在谢念的面前俯视着他，“你不敢？你不敢在下修界一口一个老东西？我怎么有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界主。”
　　谢念面上笑嘻嘻，“支持退货的，要不您换一个？”
　　那人最终的叹了一口气，“下修界的事你别管了。”
　　谢念却难得的沉默下来，那人见谢念的反应就知道他的态度是什么，沉吟半晌，“你还记得你三千多岁的时候发生的事吗？”
　　谢念脸色一白，那人接着道：“你活了上百万岁，这件事上为什么还是不长记性。当初你怜悯一界衰弱走到尽头，怜悯那些在挣扎的人，结果怎么样？辱骂，挨打，被放在受刑柱上羞辱的事已经忘了？”
　　谢念：“……”
　　谢念低着头，白发散了下来，遮住了前额，藏住脸上一闪而逝的阴翳，“我没忘。”
　　当年的谢念涉世未深，极其单纯和好事，天道教他冷漠与众生平等，让他凌驾在众生之上看待一切，可他偏偏不。他把自己当成个人，站在人群之中。
　　未经涉世何以窥人苦？那是谢念当初所奉行的。可他却忘了，他是未来的界主，生来就和那些人站在不同的高度。众生皆苦，如果天道每个人都需要怜悯，那么这个世界又如何维持？天道就不能称之为天地公道。
　　他将自己埋在人堆之中，企图让他们理解和包容，世界颠覆，疯狂的人们没有一个人注意过他的话，他最终被人唾弃。而最终该毁灭的毁灭，该颠覆的颠覆，这个世界的规则并没有因此改变。
　　那一次天道为谢念上了残忍的一课，让他亲眼看见那些人走向毁灭。这个世界，兴衰盛亡皆有规律，那些人嚎叫着、不甘着，痛诉这个世界的不公，谴责天道的残忍，各种丑陋的嘴脸尽数显露，颠覆了谢念所有的坚持。
　　天道单手轻轻的一托，谢念脚边的雪地渐渐的拨开，积雪退却，露出了光滑如镜的表面，镜面透过上修界直达下修界，端的是人声鼎沸、繁荣喧嚣。可是下一刻天道又是单手一挥，镜面发现变化，在他们看来巴掌大的地方已经千疮百孔，破化了所有的喧闹与温情。
　　巴掌大的下修界不论是空中角落里还是比肩接踵的街市，总会有星星点点的黑点夹杂其中，谢念单臂抱着弓起的一条腿，另一条腿也微微的屈起，微微偏头看见画面越来越清晰，一个小小的下修界掺插了无数个小世界，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谢念的瞳孔猛地收缩，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有些发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明明……”
　　“你明明一直监督，明明这个世界只有你所看到的一个小世界正在建造，为什么只是眨眼间，多了这么多？”天道所幻化的另一个“谢念”眼中没有半分感情波动，“你只是你所知道的，谢念，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若没有这些小世界的消耗，尚且还能维持很久，都是这些加速了世界的消亡。”
　　天道自然不会说谎诓人，可是为何凭空出现了这么多小世界。小世界的建造并不是一朝一夕，可是这么庞大的数量，只能是长时间的累计而成。
　　“早在你没有注意到这方天地之前就已经有了，在你看来我就是那种无心无情，一旦发现有违规则就会立刻毁灭的人……”
　　谢念：“你是。”
　　天道顿了顿，扫了谢念一眼，“只要没有大幅度违反规则的我不会管，早在之前这个世界已经有了造界的情况，本来如果只是一个两个，在这个世界的承受范围之内，几个世界发展起来再接受融合，这也并不是不可，可是败就败在人心不足，每个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想在新建造的世界中占据主导地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造世，资源越来越少，最终只会走向崩溃。我不是没有警告过，可是皆是无动于衷，人类便是这样，自以为法不责众，以为找到了规则的漏洞。”
　　谢念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有了违反规则的事，就算有他插手，天道也不可能毫不知情，直到几年后才来找他，只是它已经放弃这个世界了。
　　地上的景象已经消失，天道看着沉默不语的谢念，“明白了？”
　　谢念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所以你怎么想？”
　　谢念嘴角轻轻一扯，“父神可能需要重新找一个界主了。”
　　天道默了默，眼中带着不可琢磨的复杂，若是谢念这时候看过去，也许会有他不曾见到过的恼怒，谢念再次眨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天道逐出那个空间。
　　刚刚离开那片雪白的世界，谢念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抬眼还是自己刚刚看的那片空间，天道抛弃了此间世界，也放弃了他。
　　“怎么了？刚才就见你在发呆。”
　　身后是牧逸的声音，谢念回了神，面部线条有些发僵，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转头正欲给牧逸一个一切安好的笑容，却没想到出师不利，整个笑容硬生生的滞在他的脸上，瞳孔之中是惊惧之后的紧缩。
　　牧逸也被谢念的反应惊得愣了愣，他的表情太过惊悚，让人难以忽视，“你怎么了？”
　　谢念僵着脸伸手将牧逸拉近了自己的怀中，整张脸埋进牧逸的身上。
　　他没有看错，牧虞皇宫的上空有一处巨大的小世界，或许是天道的一力屏蔽，他原先不知道，但现在和天道说开了，所有的东西他能看的一目了然。
　　当你发现你所生存的空间正在和人共享，那个世界也在运行着，并且通过巧取豪夺的方式一步步的蚕食自己所生活的空间的资源，你们一起生活，场景重叠，那是一个怎样的体验。
　　谢念缓了片刻，在牧逸怀中蹭了蹭，“我没事。”
　　他的手覆在牧逸的眼，片刻之后放开，现在轮到牧逸惊骇了，不过片刻惊骇转为惊怒，他指着半空的那片空间，“千云道那混账？！！”
　　明明他都不同意了，这造界还造到他老巢，这是要干一架吗？！！！
　　谢念摇头，“不一定是他？”
　　谢念的话外音牧逸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沉了沉，“我当初也是这个顾虑，若是集众家之力建造一个小世界不无不可，但是人皆有私，一念之差就是万劫不复，下修界就这么大，资源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终有尽头，每个人都用一点那么就注定着下修界不堪重负，崩溃是迟早的事。”
　　谢念亲了亲牧逸的下巴，果然是他看上的人，思想境界就是与常人不同。千云道是一个思想正直的三好青年，有能力有抱负，一切都很好，但他独独没有抓住人心易变。
　　“走吧，去会会千云道。”谢念抱着牧逸直接跨过虚空踏进了千族的地盘。彼时千云道正在绘着图纸，应该是为他所建造的小世界所作。
　　见到两人相携儿来他也有些愣神，这些年千族与牧虞国关系闹得僵，就算是组织全修仙界的前辈一同前往他们创建的小世界，牧虞国永远是缺席的那一个。
　　牧逸原先本就心情不好，路上又顺道见了这个世界零零散散分布的小世界，又接受了谢念的科普，脾气逐渐恶化，一触即发。千云道看见牧逸的表情，迟疑的往后退了退，这倒是不像要和他交代什么事的样子，怕是想让他交代在这里。
　　“太子殿下来此是有何指教？”
　　牧逸的表情格外的冷漠，若不是谢念牵着他，人早就冲了上去，狠狠的修理一下这个傻缺。他“啧”了一声，抬头看了眼谢念，只见他打了个响指，示意千云道往外看。
　　千云道莫名其妙的出去又浑浑噩噩的回来，像极了一个茫然无知的大马猴，“先祖创建小世界的时候，明明就只有我们那一处……”
　　牧逸质问道：“你能保证你先祖的消息没有泄露出去，还是你能保证他们之创建了那一个？但凡你还有点脑子就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其中大部分的已经成型，绝不是现在能够造出来的，当然我们一路上已经看见有人偷偷的在准备……”
　　千云道颓然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回了神，猛地站起身，踉跄了几步，“绝不能让大家继续了，这样下修界如果崩溃，那么小世界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跟着一起毁灭。”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关键是如何做？如何让原本热火朝天的各位歇了这个心思，放弃眼前的利益，这无异于在一个人饥寒交迫的时候，面对滚烫的一壶水，你不由分说的掺进去一筐雪，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他们好。
　　没有人会停下来，甚至会将你一脚踩在泥里。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抛弃的一界

　　结果也正如他们所料，千云道一放出停止小世界运行的消息，众人都跳了脚。而他本意是让众位一同参与到千族的千年基业当中，集众家之力将所有的精力投放其中，或许能将下修界的复兴进度提前，可是就如牧逸他们所想，一旦一个东西可能获利，就会有无数的人铤而走险。
　　千云道紧急召出不少集会，起初是座无虚席，但众位仙家有的阳奉阴违、有的大肆反对，直到最后就开始谴责千云道和牧逸的不是来。召集的集会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也就只剩下那些个人微言轻需要倚仗千族生存的人。
　　“组织的人是你，现在叫停的，是否进行都是全凭千族长你一张嘴吗？”
　　“当初还见他和牧虞国差点撕破了脸，我还当千族长是个有骨气的人，这是收了牧虞国那个长不大的散仙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这几年来我们也耗费了不少心血，他们千族的小世界是成长起来了，可是我们又能得到什么？现在倒好，目的达到直接撕破脸，当真见识到了千族长的好手段。”
　　就在各相制约，僵持不下之际，众人虽然冷嘲热讽，但没有实际行动。谢念直接出手毁了那些偷偷摸摸造出的半成品小世界，原先的制约状况彻底被打破，谢念像捅了马蜂窝似的，引起了一连环的效应，
　　那些人疯狂的攻讦千云道和牧逸，逐渐有凝结的势头。
　　千云道乃是千族最年轻有为的族长，五百余岁已经到了渡劫的修为。可是这个实力非凡的领袖在和平年间可能是一个家族的主心骨，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即便他再如何光风霁月，也无法挽回家道中落的事实。
　　自从他提出了与当初言行相反的结论，修仙界的一些家族已经开始对这个第一家族产生怀疑，有了脱离的趋势。也因此千族开始出现了内部分裂的情况。
　　慷慨激昂的千族族长带着那些零丁的支持他的族人灰溜溜的来到了牧虞国的属地。他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明明很简单就能理解的一件事，只要大家稍微带点脑子就能懂得道理，为何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千云道是个能收能放的人，他当初可以不顾众人非议一力推行小世界，那是他真的看出了其中的生机，千族世世代代得努力不能白费。自他知道出了不可收拾得大祸时，人虽然恍惚，但也很快将情绪拉回，痛改之前的主张，站在了大部分人得对立面。
　　可是却没有人理解他，“太子殿下，都怪我……若不是我……”
　　牧逸没有给他好脸色，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奚落他，虽然千云道是其中一大部分的原因，但追根揭底还是历史遗留的问题。他担忧的看向谢念，知道他要开始有所作为，可是心中总是有点不安定。
　　这几个月牧虞国也不大安定，每每有出了国镜经商活着游历的牧虞国人，总会受到其他联合势力的打击。既然千族分裂两派，其中一派投靠牧虞国，那么牧虞国便是首当其冲，否则难以消除众位的怒火。
　　牧虞国人心惶惶，开始不断有国人逃回国境，没有人愿意出去。
　　白何拽着谢念的衣角，脸色白的能与他的发色融为一体，“兄长，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谢念没有立刻回应他，白何更加恐慌，“兄长要是想插手，就不该对他们仁慈。天道不仁，一万物为刍狗，处理这件事绝不能掺和进私人的感情。你退一步他们便得寸进尺，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万全的法则可以解决一切事情，所以……”
　　谢念的手掌无声的落在白何身上，白何的话语一顿，“你很好，比你兄长看的通透。”
　　谢念越是认真白何越是恐慌，他抱着谢念的腰抬头看他，“和天道有关对不对，我曾感受到他的气息，他来过对不对？他若是来了这件事就不是兄长你能管的，这里的人死不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谢念拗不过他，索性将人拦腰抱在怀中，“这个世间有很多身不由己，或事或人。可是白何，人活于世总要为了什么坚持不是吗？天道花了几百万年都没有掰回我的性子，可能你家兄长就不适合当界主。我当了几万年的精魄，百万年的界主，当腻了也当够了，这一次我想当人。站在界主的角度，我完全可以将那些小世界完全抹杀，可是我不能，那里面有千千万万的生命，那些人都是无辜的。”
　　白何哑然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色阴沉的低下了头。他被谢念捡回来抚养至此，所学的都是一个界主该有的素养，谢念很少和他说，为一件事坚持？人神本就殊途，他心中向来没有所谓的尊老爱幼。有的只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否合乎规则运行，伤亡与否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心中空洞迷茫，他被谢念放回了地上，又接着被揉了揉发顶，就看见他的兄长背对着头，忽地回头朝他又或许是他们孑然一笑。逆着光，白色的发羽镀上了一层鎏金色的光泽。
　　天地忽然变色，天地笼罩在一片夜色当中，接着一道光横贯而下，由中心散向两边。紫金、殷红、橙、黄、再到无边无际的幽蓝与黑暗，那一刻仿若天地末日。
　　一位鹤发童颜的白袍仙人立于空中，手指反转，一道道血淋淋如鲜血铸就的红线在他手中，血一般的红光反射在他苍白的脸上，一身素色白袍倒像是为天地末日的哀悼，诡异至极，也凄凉无比。
　　几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仰望上空，不论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皆是能清晰的看见空中所有的景象。
　　世人总是依据眼睛所能看到的认知这个世界，可是却不知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用眼睛去衡量的。谢念嘴角勾了勾，微微仰头，在众人的角度，像是天神蔑视这天地众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皆在他的一念之间。
　　牧虞皇城内的千云道愣了愣，声音有些飘，“他这是要做什么？恕在下浅薄，这我没有看出来什么，那些红线是什么，倒像是凡人的话本子里牵红线的月老。”
　　白何忍了又忍，“你闭嘴。”
　　说话的间隙，天空千变万化，谢念的双手拉着红线，微微一用力，几乎所有人都听到镜面破碎抑或是冰层断裂的兹拉声，尽数在耳边响起，听的人汗毛倒竖。
　　再次看向天空，什么都变了，红线的尽头是一个个即将崩怀的壁垒，如同即将断裂的冰层，显露出碎裂的细纹。那里面住的是人，一个个鲜活的人，众生百态，贩夫走卒，人来人往，透过蜘蛛纹一般的壁垒，他们看到的是人们的生活状态。
　　不止一处！！！
　　里面的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消片刻，不论是下修界的众位修士还是各个小世界里面的人们，皆是放下了手中的事，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隔着空间的壁垒两两相望。
　　随之而来的是暴风雨般的疯狂与嚎叫，不论是界里还是界外。
　　红线的一端连着的是林林总总的小世界，另一端连接的是下修界大大小小的灵脉。下修界的修士一片恶寒，如临冰窖。
　　一棵树如果有充足的养分与条件，那么必定会枝繁叶茂，树枝不断延展。可当树的主干提供不了充足的养分时，就要退而求其次，剪去细枝末节，这样才不至于拖垮整棵树的生长态势。
　　而如今下修界这棵营养不足的大树上，树枝无限延伸，主干得不到发展，长久以往，一旦主干式微，一整棵树都会走向枯萎。
　　下修界那些叫嚣的修道者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强盗！！这不是强盗这是什么？！未经允许，在下修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夺取下修界的资源，难怪这千年来下修界的资源越来越匮乏，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是被人不声不响的偷走。
　　原先对造界一事多么热枕，如今就有多么深恶痛绝。人们总是对关乎自己直接利益敏感数倍，踩着痛脚与底线了，这才幡然醒悟。
　　醒来的众人无不冷汗津津，又一次唾骂了千云道一顿，这玩意简直不安好心。
　　小世界陷入一阵恐慌当中，隐秘了千万年的事最终被谢念公之于众，被下修界的万千修士的千万双眼睛盯着，小世界的众人如临大敌。
　　“看到了吗？”那是谢念的声音，不论是下修界还是下修界的小世界中，谢念的声音不容拒绝的传入他们的耳中，“这就是你们的造界，说的好听点是为下修界谋福祉，可到头来是为谁牟利恐怕都不用我来说了吧。你们以为，这个世界还能坚持多久？又或者是下修界的资源能够维持你们挥霍多久？”
　　“众位可曾想过，为何下修界至今都未曾有人飞升上界了？最近的一次渡劫飞升是牧虞国的牧逸，是他真的是不愿意飞升？还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他飞升了，你们不妨去问问他本人。”谢念轻笑一声，那声音仿若是夺命的冤魂在耳边低喃：“是因为……你们早就被天道抛弃了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前尘往事

　　小世界之中的人享受了千万年来自下修界的好处，隐身匿迹。他们沾沾自喜，自以为逃脱了天道的管控，却没想到还是有被人揭露的一天。
　　牧虞国皇室一片惊骇，“老祖宗，这是真的吗？！！”
　　他们以为牧逸没有飞升是被牧虞国的现状所逼，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没有透露过有关天道的丝毫？
　　牧逸面带复杂，摇了摇头，“当年只发生在我一人身上，我不确定，只是觉得劫雷有异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又碰巧牧虞国陷入险境所以没有多想，索性就不飞升了。”
　　索性……就不飞升了？
　　这话说的比去集市买菜还要轻松，没有半分惋惜悔恨不平之意，要知道整个修仙界有谁不是想要飞升挤身与上修界之列？牧逸说无所谓就真的无所谓了。
　　皇帝只觉得心中的愧疚更添几分，无以复加。
　　千云道嘴颤了颤，“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小世界，却没有人记载，从来没有人提及？就连我们千之一族，也没有人听说过此事……”
　　千云道所说的确如此，他们的确是整个下修界第一个钻研出造界的家族，可是为何顺藤摸瓜，数量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起先他只是被一连串的消息砸懵了，可如今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疑点与不和谐之处。
　　这么大的事，观之数量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当初修仙界掀起了造界的狂潮，才能达到如今满地遍是小世界这么惊悚的境地，一个个小世界如同蚕卵一般贪婪的依附在下修界之中，而下修界毫不知情，甚至没有一丝典籍记载过这件事。
　　这完全不合理。
　　无人能够解答千云道及众人的疑问，而谢念的声音恰好无缝衔接。
　　“想必是各位恨极了我吧，毕竟是千万年的秘辛了，被人乍的抖了出来确实脸上挂不住。”那是谢念对小世界中人说的。
　　谢念去了天道那里一次，后也与天道有所交流，已经将所有的来龙去脉理了清楚。
　　作为天道，理应不会轻易的放弃一个世界，只能说下修界的人太过一言难尽，直接耗尽了天道所有的耐心。
　　早在之前这个世界就显露衰落之态，只要当时的人们不对下修界过度索取，休养生息几万年即可。可取之无道，不论是什么秘境，开启过后都是一阵哄抢，蝗虫入境般的席卷一切资源，灵脉、灵石、宝物、天材地宝，都无意例外，所有的资源都堆积在各大宗门世家的藏宝库之中，唯有这样才能维持一个宗门家族长久的发展。
　　一人这么做有利可图，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如此，久而久之，宗族之内仿若人间仙境，余下之外的地方一片荒芜，倒像是一个个被遗弃的远古战场，那些依靠灵力维持的草木不再生长，整个下修界也唯有世俗界这种对灵力要求不高的地方还尚能让人存活。
　　人们越来越意识到灵气逐渐稀薄到难以修炼的地步，若是宗族的人还好，但游转于世俗与修仙界的那些散修则就是修仙界的底层。穷则思变便是这个道理，外部环境实在让人生存不下去，别说飞升上界，就连成就一代大能的机会都没有，修仙界的分层很快就显现出来。
　　散修群体不满与现状，想的不是如何与那些大宗门博弈，而是在思考如何创建一个世外桃源，就如那些大宗门一般，有充足的资源与地盘为自己为千千万万的散修遮风挡雨。
　　造界应运而生。
　　可是初心是好的，一旦被那些拥有雄厚资源与人才的宗门获知，造界不再是秘密。大宗门世家门想的是如何造就一个难以入侵的世界，保护宗门不再受侵犯，造界的意义最终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小世界的建造如火如荼，也因此对资源的掠夺越发的穷凶极恶，丧心病狂。下修界的机制完全被破坏，灵气几近全无，下修界满目苍夷，到处都是弥漫的黄沙与灰尘，弱小的人族甚至都没有一席之地。
　　这一切最终引来了天道雷劫，无情霸道的紫雷轰炸在小世界的界壁之上，多数小世界毁于天道雷劫，多少人的心血付之一炬，又有多少人死于那场雷劫。被毁掉的小世界灵气逸散，最终反哺了枯死般的下修界，至此下修界枯木逢春，竟奇迹般的转好。
　　天道最终是没有下死手，却不抵那些贪心的人族，在那场雷劫之后，只有几千年的修养生息，造界的狂潮卷土重来。
　　天道最终失望透顶，天道一怒，鲜血成河。它直接毁了那些颇为嚣张的小世界，里面迁移进去的人口，不分男女老少，一切尽数抹杀。并且直接切断了所有小世界与下修界的联系，让之永远与下修界分隔开来，那些大宗门与自己的，百年基业分离，各自囿于巴掌的小世界之中苟延残喘。
　　天道最终放弃了这个世界。
　　自那以后，下修界的知情人绝口不提此事，史书典籍没人敢著，从来没有一个世界能够做到惹怒天道的地步，可是他们的确是做了。有关造界之事，只能烂熟在心中，等着见证过人慢慢消亡，将这件事带入黄土之中。
　　可是没想到，世界正在慢慢修复，又出现了造界一事。
　　风水轮流转，真是可笑。
　　下修界的众人听的遍体发寒，他们的世界是被天道遗弃的世界，是被诅咒的一界。虽然那些小世界被天道封禁，世世代代无法出来，只靠着下修界的微薄灵气存活以示惩戒。一个小世界不足为患，但成千上万的小世界，还是被天道灭杀之后存留下来的小世界，已经达到可以拖垮小世界的地步。
　　这些年下修界有扩/张的趋势，但也因此，对资源的需求更甚，千年来，只要活得够久，修道者已经明显的感受到了。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位鹤发童颜的年轻人，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已经对来人的身份有了隐隐的猜测，也庆幸他们还没有将小世界创建成型就直接被人家单方面抹杀。损失是有的，但不及万年前的分毫。也因此现在看向谢念以及对待牧虞国的看法又复杂了几分。
　　一想到带领他们盲目造界的千云道，在心中又暗自唾弃了一番，果然不是个好鸟。呵呸！！！
　　谈及往事，小世界的众人陷入了沉默，为首者纷纷走出了幕后，对着空中的谢念深深的作了一揖，声音不可避免的颤抖，“我等在此处受刑万年，不知……不知天道可曾示下，让我等回归下修界？”
　　“回归？你们还想回归？害的我们下修界好苦，你们有什么脸面？！！”
　　昔日天地浩荡、海清河宴的下修界如今千疮百孔，满目苍夷。
　　“笑话，你们为下修界做了什么？如今我们这变成这样不是拜你们所赐？”
　　隔着界壁，小世界的人也被下修界的叫嚣激起了血性，“凭什么？这也是我们曾经的下修界，我等所作所为也是为了下修界的发展，下修界的未来……”
　　“呵！！”
　　“哼！！”
　　下修界和小世界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隔着界壁，天南海北的两方人，喋喋不休的吵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胜在多数，叽里呱啦，可直接掀了人的天灵盖，吵得人脑瓜子疼。
　　姬琮钺被这个场景惊得呆了呆，后神色渐渐恢复，“一向如此的，涉及利益人就会争闹不休，兄……大人该如何做？”
　　场面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处理的范围，有关小世界的大事，已经不是单单一方势力能够解决的，牧逸捏紧了自己的手，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这么无能，天空中的谢念那么耀眼，他望其项背。
　　谢念腾出一只手，双指并拢置于嘴边，正在默念着什么，众人只觉得天空中红光一闪，一只火红的凤凰裹挟着流火飞了过来，凤鸣几欲刺破天穹。
　　“千钧，斩！！！”
　　谢念另一只手上攥着所有小世界的命脉，那一根根血红的红线连接着的是下修界大大小小的灵脉，是小世界得以存活的命脉，凤鸣声起，凤凰的火焰燃尽一切，那一刻，众人似乎听到了万千将士对敌时兵戟的碰撞声，振聋发聩。
　　场面太过宏大，震慑了所有人，良久下修界的人大声叫了声好，无数的修士直呼痛快，反观小世界中人，面若金纸，谢念的行为无异是直接斩了他们活着的所有坚持，为首的众位首领面色惨败不似活人。
　　谢念并没有在下修界众人的连声叫好之中有半分动容，也没有顾及小世界众人的一片萧索，对着小世界的领头人道：“天道惩罚你们至今，也当有尽头，本就是几万年前的那一辈犯下的罪孽，如今他们已经形神俱灭，他们的后代罪不至此。每个小世界我允许你们抽出几人来下修界谈判，小世界不能有，此界空间本就外强中干，已经经不起你们再一次造作，我需要一个，满意的结果。”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对小世界的众位来说是意外之喜，皆是连连点头回应，千恩万谢般。一位小世界的领头人热泪盈眶问道：“还未请教阁下……阁下是……”
　　谢念回的漫不经心，但在别人耳中却是重如千钧，“此界之主，谢念。”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寻药

　　毕竟谢念所表现的能力不俗，又有界主的身份，不论是真是假所有人已经相信了，所以他说谈判，纵使下修界的众人再不乐意，也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事情已经谈妥，小世界恢复平静，都回去准备谈判的事，谢念也如释重负的回到了牧虞国。
　　“兄长。”白何和姬琮钺以及牧逸都走上前去，五年的时间，姬琮钺像是抽了条似的疯狂的长，许是在牧虞国的伙食太好，已经比牧逸和白何这两个小萝卜头高了一大截，倒像是两人里面最年长的。安安静静的站在两人后面，亦是殷切的看着他。
　　谢念心中一软，忽然觉得白活了那么多年，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三个小家伙担忧的看着他，欣慰之际也觉得满足。
　　谢念挨个将人捏了捏，“没事了，再过些天俩界谈判，一切谈好了到时候什么都好了。”
　　姬琮钺点点头，牧逸朝他浅浅的笑了笑，唯有白何冷着一张脸除了开始唤他一声兄长，就再无表示。
　　事情也正如白何所想那样，并不简单。等到真正谈判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天之后，没有人想到也就是短短的十几天，就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千云道和千族和解，被恭恭敬敬的接了回去，作为提出造界最后又是反对造界第一人的千云道，被人推了上去，主要调解两界融合之事。
　　可谁也没想到，也就是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那些被放出来商谈的小世界中人在彼此隔绝了万年后又迅速的团结起来，也不知道怎么说动了一些下修界中人，在去千族的途中对谢念进行截杀，因为带过去的牧虞国人不止牧逸一人，皇宫的一些老前辈也一起出席，毕竟是两界之间的大事。此时却反而成了掣肘。
　　若是谢念一人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但是要顾及所有人反而有些捉襟见肘，毕竟截杀的原因不明，谢念也不好下死手，可却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牧逸在其中受了重伤，那些人见谢念不再收手，反而见好就收，退出了战局。那战之后，就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几乎要将身为界主的谢念往火坑里推。
　　界主乃世界灵气所化，只要谢念重新化为天地灵气，下修界就会重新复苏。也不知是谁散播出来，可笑的是有人说也就真的有人敢信。联合了大部分的小世界中人，甚至一部分下修界中人也参与了进去，还有很大一部分处于观望状态。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势头越来越大，几乎变成了除却牧虞国和少部分千族族人以及一些不知真相的世俗之人外，所有人都打着只要谢念归于天地灵气，世界就能恢复如初的名号。
　　他们想要谢念死，来弥补他们所犯下的过错。
　　牧虞国皇室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直接将国道封死，让所有国内的修道者看守。死了心要将谢念护到底。
　　谢念其实可以一走了之，也确实白何不止一次脸色像死了爹一般这么建议他，可是谢念不能走，这里有牧逸，有牧虞国，如果他走了牧虞国必定是所有矛盾的焦点。
　　他看着这些荒唐般的戏剧，似乎又回到了多少万年前，他被绑在受刑柱上羞辱，没有人想知道真相，也没有人在意真相，最终他的一腔好心随着那个世界的消亡也葬送了进去。
　　谢念曾无数次反思，为何自己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要去横插那一脚，被人嫌弃不说，有时候甚至将矛盾激化，最后他以为能解决的是也最后变成了他以为罢了。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界主。
　　牧虞国的皇帝义愤填膺，在早朝上受了气回寝宫将东西摔了个遍这才罢休，朝中也有不少脑子有病的，这时候还想要将谢念交出去以抵修仙界围堵之困。且不说牧虞国已经和他牵扯不清不分彼此，就是修仙界那般行事，难道不是在打牧虞国的脸？
　　这是要将谢念交出去把自家的脸面伸过去让人打？在修仙界牧虞国一向受人尊崇，这还是有人敢将他们家脸面摔在地上踩几脚的。
　　也有少数大臣劝皇帝不要意气行事，毕竟有关整个牧虞国的安危。牧逸受重伤不愈，现在的牧虞国还没有与整个修仙界抗争的资格。
　　皇帝走在去看往牧逸的路上，越想脸色越黑，气的将御花园自己种的宝贝花卉连根拔去，毫不在意的往旁边一扔，老侍从看的眼角直跳。
　　皇帝的心很复杂，若是他们要别的人也就算了，那人偏偏是谢念，不仅于牧虞国皇室有恩，还是他们老祖宗的相好的。谢念是谁不重要，但牧逸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极重，无法撼动，也因此爱屋及乌，所以谢念绝不能交出去。这么一想，外面那些人都是想要断送自家老祖宗下半生幸福的人，嘴脸之可恶令人作呕。
　　什么死一人就能拯救世界的事也只有话本子中骗骗人的，简直荒唐。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牧逸和谢念的谈话，皇帝脚步一顿，并没有进去，只听到牧逸有些虚弱的声音，“我没事，你别担心。”
　　“什么叫没事？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挨了人一剑加几掌还说没事？你在我这里还逞强什么？当老祖宗当久了，连疼都不会说了？”
　　接着就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谢念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在问牧逸，“真的不疼？”
　　牧逸沉闷的痛哼出声，声音有些颤抖，应该是真的疼的不轻，“……”
　　谢念道：“疼就说，喊出来哭出来也罢，白何那小崽子虽然傲但该哭还是哭，该撒娇的撒娇，姬琮钺那小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东西逮着机会就装可怜，你怎么这么傲？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不必过的如此辛苦。”
　　也不知是谢念的话触动了牧逸哪一点，他默了好一会了，最终哽了哽，“谢念，我疼……”
　　“别哭，我亲亲你就不疼了。”
　　“唔……”
　　牧逸这辈子，身为太子殿下的时候，收到的是正统严格的帝王教育，帝师言传身教，教他如何当一个君子，合乎礼制，如何当一个君王。他儿时还能和父皇母后撒撒娇，可自从五岁之后，被所有人捧在高处，被所有希翼的眼神仰视着，渐渐的他下不来了。
　　你要比所有人都要努力，才能配得上这个皇位。
　　你要成为这天下的君子，作为整个牧虞国的表率。
　　你不能哭，因为你是太子殿下。
　　牧逸修了仙，最终没有成为一个帝王。但那个从小刻入骨子里的教养伴随了他一生。
　　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整个牧虞国每过百年几乎都要换一次血，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基本上还没等牧逸反应过来又是一届帝王执政。起先他的目标就是飞升，可等到意识到自己此生都无法飞升时，他的目标又转移成为护着牧虞国。
　　修仙者的时间良多，多到牧逸熬走了一个个他所认识的人，面对着一日比一日陌生的牧虞国，他不能表现出什么，他是这个国家的老祖宗。拥有劈山填海之力，经天纬地之功，人们看到的是他的能力，老祖宗贵为仙人怎么会有那等凡人该有的感情？
　　可是在漫漫长途之中，他找到了一个人，一个鲜活的能够让他几近枯死的心重新活起来的人。他可以对着他发泄自己所有的情绪，这个世界上终有一人愿意陪着他，对他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一哭，没人笑话你。”
　　牧逸喘着气，嘴中呼出的热气喷薄在谢念的鼻翼，“谢念，别离开我。”
　　“我知道，”谢念吻了吻牧逸发热发烫的眼角，“毕竟你爱惨了我。”
　　牧逸默了默，没有否认。
　　皇帝和侍从二人在门外蹲墙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老侍从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这自家皇帝这么越来越像小公主了，这么没有眼力见。
　　里面变了风向，只听牧逸道：“千云道那狗发密函过来说，南海秘境之中有一物可以快速恢复我的伤势，他已经差人去寻了，我想……”
　　牧逸很少将情绪带给一个人，通常是有仇当场报，不满也是当场指出来，但私下还是要直骂一个人千云道是第一个，谢念失笑道：“你想都别想，自己去找东西？你看看你这满身的伤，刚刚还抱着我哭鼻子。我去吧，不出几日就能回来。”
　　牧逸有些迟疑，谢念接着道：“现在也只有我有这个能力随意出入，牧虞国周边都被那些人堵死了。”
　　牧逸最终垂下了眉，低低的应了一声，似乎很是恼恨自己伤的不是时候。
　　既然知道了疗伤的东西，谢念也知道刻不容缓，起身就要去，却被牧逸拉着袖子拽了拽，“你小心些。”
　　“我能出什么事？走了走了。”
　　牧逸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谢念的身影，直到视线的尽头，这才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以牧逸和谢念的修为自然很清楚外面站着人，可是牧逸不喊人进来，皇帝也不大好意思，直到里面的人将他唤了进来。
　　“宗麟，”谢念唤了皇帝的名，这无端让皇帝挺直了脊梁，“差人将小公主和那两个小鬼送出去吧，送给千云道。”
　　皇帝大惊失色，“老祖宗！！”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终了

　　这牧虞国尚且还在，就要将自家得崽子往外送，牧逸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皇帝的嗓子有些艰涩，“牧虞国何以至此……”
　　牧逸道：“千云道自顾不暇，被千族的人看的紧，不让他掺和进去，但他还是透露了消息，修仙界的联军就在这几日动手。”
　　皇帝抬眼便看见牧逸冰冷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知道这个眼神不是对他，但还是全身升起了一股寒意，就听到他说：“我终究还是负了牧虞国。”牧逸护了牧虞国一辈子，可是到头来还是将其一脚踢进火坑，他支走谢念和那些小辈，唯有这样他们才可能活下来。
　　谢念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他选择留下来不可能没有他的因素。谢念不说他心里也明白，本来相爱的两个人都是尽其所能的为对方好，可是需要面对的太多太多，他能顾及到的有限，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让对方轻松一点，可是踏入为对方着想的那一步就已经错了，谢念必定会怨他甚至恨他。
　　他还是错过了谢念。
　　采药的人携药而归，却没有看到等待他回来的人。
　　昔日庞大的牧虞皇朝，变成了一堆废墟。血流漂橹，千以万计的生命被无情的抹杀。房屋倾倒，到处都是人的残肢和尸体。
　　千万人口的大国，竟没有一丝的活口。除了不时出现房屋倒塌的声音，就是火苗撺掇，哔哔啵啵的燃烧。
　　面对空无一人的国度，谢念踉跄了几步，茫然的环顾四周，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怎么会？他才离开了有五日，短短五日仿若世界都变了个样。视线所触及的地方，那里本是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子，他记得他曾在那停留过，买糖人的老伯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总是慢吞吞的画着糖人，速度慢了客人也从来不恼，陪着他攀谈。他身边带着个小儿，是他家中的儿孙。
　　那边是卖绢花首饰的姑娘，他还记得他和牧逸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
　　牧逸！！
　　谢念迟缓的神经像是被什么猛然一拉，所有的神思回归，疼的他眼皮直跳，一道铿锵的声音刺破他脑中的迷雾，终于将他拉回了现实。
　　谢念想要往前跑，跑的快一些，心中抱着渺茫的希望，可是旁边废墟传来阵阵低吟，他终是停下了脚步。鞋底被鲜血侵蚀，手上身上血迹斑驳，他麻木的拨开废墟，是一个人。那人的手朝着谢念的放向伸了伸，声音小的如同幼猫一般，微弱的仿若风一吹就散。
　　“救……救我，大人，求您救救我……”
　　“……”谢念救不了了他，他的生命已经到头了。
　　越往前走，还会有虚弱的呼救声，那些无非都是还撑着一口气，谢念忍不住停下来，一处处的挖，心一点点的往下沉，最终他挖出了皇室中人。人已经死了，脸上一片青灰，是皇帝和牧逸身边经常出现的那位老侍从，睁着一双眼，眼眶中还有未曾干涸的泪迹，右手执着的指向东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谢念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个方向，但是他不敢，他不敢去拿眼睛看，他怕失望，他怕连那些渺茫的希望也不给他，原来活了这么多年，他也有害怕的东西。
　　谢念最终还是往那个方向奔去，在满地的尸体之中找到了牧逸。
　　他将那个十岁小儿般的人抱在怀里，怕磕着碰着，可手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总是不小心将动静弄得大一点。牧逸的身上满是鲜血，他自己的，臣民的，同僚的，触目惊心。他已经不知道将自己的目光放在哪儿才能使心疼的慢一些、缓一些，甚至怀疑自己的心冷的已经不在跳动了。
　　“牧逸……”谢念的手流连在他的脸上，体温尚热，死寂的心狠狠的跳动了一下，“牧逸，你醒醒。”一连唤了好几声，对方没有丝毫反应，知道谢念看到他血迹斑驳的胸口上那块拳头般大小的洞，最后的希望被从心底剜了出来，再狠狠的碾碎。
　　他终于受不住，抱着牧逸怀有余温的尸体崩溃的呜咽了一声。
　　心呢？你们人类是不是没有心脏就会死了，牧逸，你醒醒，你醒来看看我。
　　我给你带回来疗伤的药了……
　　一声声的唤着，到最后谢念全身已经麻木，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有人在唤他，耳边隐隐约约有银铃的声音，可是也就是那么一丁点，很快就被封闭的五感屏蔽了过去。
　　千云道接手了孩子之后觉得不放心，也跟着赶了过来，拗不过几个孩子，可没想到到了牧虞国的地界是如今这个样子，小公主刚刚踏入此地就被刺激的晕厥。背着孩子往里面走就看到如今这个样子。
　　一个红衣少女哭的声嘶力竭的跪在谢念身边，一声声的唤着：“大人。”
　　可是谢念却没有半分反应，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满脸木然，一只手探向自己的胸口。是血肉分离的撕裂声。
　　“兄长！！”白何身子晃了晃，竟然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姬琮钺扶着站住了脚跟，便踉踉跄跄的赶了过去，双手置于胸前，无从下手，双唇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以为这样他就能活过来吗？他已经死了！！”
　　谢念捂着牧逸的心口，将自己的心脏植了进去，强大的灵力以牧逸为中心不停的盘旋，最终尽数融入牧逸的心口，谢念的瞳眸极淡，没有一丝神采，也不知道是在看谁，只是嘴角牵了牵，然后将手腕递在嘴边狠狠的咬出了一道口子。
　　白何的身体斛觫的越发厉害，他似乎记起了谢念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说：他们精魄是这个上天的宠儿，以最基础也是这个世界最必要缺一不可的灵力化形，并且有了意识。只要灵力不绝他们就不会死去，与天同寿。但是天道的偏宠也不是没有代价的，精魄浑身是宝，乃是世上最精纯的灵力所化，对于依靠灵力修道的人族来说，乃是大补之物，是胜于灵丹妙药的存在。
　　那时他问他：我们的灵力能够起死回生吗？
　　谢念没有回答他，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所以他剜了自己的心，放了自己的血，试一试这传说中浑身是宝的精魄能不能救一个人。
　　牧逸的身上是挥之不去的浓郁生命力，谢念顺着探到了他的胸口，用手按了按，牧逸的心口因为巨大的灵力而愈合，但是上面的痕记却没有消失，可是却没有心跳。
　　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来还带有一丝期望的脸渐渐变为绝望，再接着是麻木与冷漠。众人看向谢念皆是提了一口气，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毕竟都能生刨自己的心脏，真的不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
　　好一会儿，谢念才缓了过来，勉强可以交流。他抱着怀中的牧逸起身，走到了千云道身边，将人递给了他。单手一托，长钧出鞘，带着凄厉的凤鸣，不顾长钧的抵抗，也一并交与千云道。
　　千云道赶紧双手将人托着，也不知谢念是什么意思，“这……这是要……”
　　白何猛地一惊，起身朝着谢念大喊道：“你要去哪！！”
　　谢念偏头扫了眼白何，最终收回了视线，接着就是白何整个人身子一滞，状似疯狂，清澈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你不许走！哥，别走！！！”
　　千云道本就心虚理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背上背着个小公主，见谢念和白何之间的反应也大致明白了他这是要托孤，下修界已经疯狂了，小世界还在，但资源还是在不同程度的流失，修仙界的病态造就那些病态的人，如今牧虞国灭了，那些乌合之众还尚在，那么还有多少个这样的牧虞国。
　　世界已经陷入疯狂，背离天道，以那些清醒的人根本无法组织到足够的力量，谢念是唯一的解救稻草。
　　而千云道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小崽子，藏起来。不负人所托。
　　千之一族追的紧，千云道要保证这三个祖宗的安全，四处逃窜。太子殿下是真的死了，可是他的尸身保持着正常体温，千云道也不敢私自处置，姬琮钺一直很是冷静，每次白何闹起来的时候他还能劝一劝，倒是小公主身娇体弱，见证了自己国家被灭，醒了就是哭，大哭了一场之后紧接着就是连续的高烧。
　　照顾几个孩子已经心力憔悴，什么下修界已经大乱，手执长鞭的魔神出世之类的言论千云道也管不了，直到两个小崽子未经允许逃走，千云道悚然一惊。
　　融灵长鞭出世，在修仙界搅弄一场风雨。这一次下修界的众人和小世界的再一次联手，为的就是围剿谢念。杀了他能不能使得下修界复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的谢念已经没有手下留情的概念。
　　他好好讲道理的时候没人应他，谢念幡然醒悟，原来有时候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他们怕的是他的能力，他的力量，有时候将人打服了才能和人好好的停下来友好交流。修仙界难得的几次团结是谢念一手促成，等到他们被打的节节败退想要真诚的和解的时候，什么都不管用了。
　　这场围剿是千族中的一派力主促成，谢念被众人围堵在北地的密林之中，他淡淡的扫了一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长鞭上点了点，是清脆的金属音质。
　　“阁下，如今停下来我们还有和解的机会，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谢念嘴角牵了牵，但是眼中毫无笑意，“其实你们的消息没错，我乃天地灵气所化，只要杀了我，我死后散开的灵力能够保修仙界十几万年的昌盛，可我倒是很好奇，你们的消息是从何得知的？”
　　谢念并不想伤人性命，但是融灵鞭下已经有数不清的血，洗不掉的罪孽。那么不如将这一切进行到底，这个世界有白何、还有一些他在乎的人，纵使他的挚爱已经不在，他也不想让此界崩溃。
　　谢念想了很多，却没先到他最终败在了他最亲近的人的身上。他最终还是知道了，到底是谁将他推到了这一步——天道，一个他从没有怀疑的人。
　　激战中的谢念笑出了声，天道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掺和这件事，他也知道自己掺和了会付出代价，可是那个代价不该是报复在别人身上。
　　牧虞国的民众何其无辜，牧逸又是何其无辜，那一刻他忽地觉得这一切很没意思，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不怕疼一般的到处乱窜乱撞，自以为做了最对的事，却每次连累了身边的人。
　　谢念的战意全无，最终松开了他的第二把本命武器，融灵激荡出阵阵凄哀的龙鸣，执着的用鞭尾勾着谢念的手腕，却被谢念一把扔出了战圈。
　　“快！！布阵！！！”
　　“人已经抓住了！！即刻绞杀！！”
　　一道道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住谢念的脖子、手腕、双腿，随着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发力，注入毕生修为。
　　精魄，天地灵气所化，灵气所在之处，不死不灭。
　　那场围剿，不知是谁杀了谁，但是，世间再无界主，再无神明。
　　白雪皑皑的北地森林满地都是雪盖不住的殷红，树木四仰八叉的倾倒着，不时有鸟儿惊起又落下。
　　一块完好的雪地之中，躺着一颗幽蓝如天如海般深邃的宝石。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个谢娘娘引发的蝴蝶效应

　　北地的雪原一直是那般静谧，存粹、干净，又容纳了这世间所有的神秘。
　　风雪呼啸的北地里，有一处四季如春的城池，同样寂静无声的魔族王都传来一阵阵惊呼，“醒了！！城主、尊上，那位醒了！！”
　　闭门炼丹的韩姝婉手一抖，丹火不受控制的钻入炼丹炉中，炽热的火光在丹炉之中酝酿，韩姝婉忍不住破口大骂，一句“娘的”伴随着炸鼎的剧烈声响传遍整个魔族王都。隔壁的姬琮钺正在拿着一双竹筷捞着碗里的面条，方才入口，面对着的那面墙壁轰然倒塌，嘴里还咬着面条，无端遭受波及。
　　顾不上收拾就踏出了屋子，迎面就被疾驰过来的祝雩喂了一嘴的鸟毛。
　　谢念并没有完全转醒，但已经有了动静，比起前十几天躺尸般的睡在床上好了数倍，不安的拧着眉毛，似乎经历着什么恐怖的事，一双手筋骨毕现，紧紧的攥着盖在身上的被褥。冷白的皮肤上浮现点点汗珠。
　　谢念进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那里没有一点声音，他不停的往前跑，可是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喊。
　　在那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可是他能感觉已经过了很久，百年、千年、万年……久到能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久到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否存在。他的身边空无一物，这个世界唯有他一人，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这里是什么地方。
　　“兄长……”
　　谢念头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可是这时候是什么声音穿破一切入了他的耳，是谁？谁在喊谁？
　　“兄长……”
　　那声音不断地喊着，他的世界开始出现裂纹，一片黑暗之中谢念看见了光，刺眼的白芒透过世界的缝隙射了进来，强横的，撑开了罅隙的空间。
　　“你醒醒啊，哥。”
　　谢念像是一只濒死的鱼，不断地挣扎，直到那阻隔湖水的镜子被打破，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的涌进他的脑中，修仙界的，另一个世界的。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刺激的眼眶湿润，眼前有一个朦胧的虚影。
　　谢念挣扎了几分，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又颓然的倒在了床铺上。见他醒了，白何松了一口气，伸出想要扶他的手，但还是收了回去，喜悦与落寞并存，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脸上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冰冷，起身就要给姬琮钺他们腾开位子。手腕却被谢念拉着。
　　谢念生了一场大病，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的拢着白何的手，但也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力量，直接冻住了白何的脚步。
　　他的元神已经凝实，但脸上的表情和神魂虚弱时没什么两样，瞳孔微微收缩继而放大，有些不确定的呢喃出声，像是浮羽轻轻的刮过皮肤表面，“哥……？”
　　毕竟是昏迷了十多天，谢念的嗓子有点哑，“人长大了，也变得丑了，没你小时候好玩。”
　　白何愣了良久，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记忆恢复的谢念，额角的青筋蹦跶的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空闲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微微的仰着头，露出了优美脆弱的颈脖，似是啜泣又似喜悦。
　　【来了？】那是他们隔了三万年的时空的第一次对话，当时错愕的不只是谢念一人，谢念的回答让他如雷轰顶，他的兄长不记得他了，他的错愕并不比谢念知道自己被人强行拉回修仙界少。【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谢念嘴角勾了勾，唇上还是浅淡的白，一连好几次的打击与伤害让他气血两亏，再好的底子也撑不住如今病弱的身体。以前的谢念意气风发，几乎是凝聚了天离门所有的精气神，任谁看了谁人不到一个好儿郎，问一问是哪家的小仙君。如今的谢念嘴角微勾，一眼看过去却是琢磨不透的冷凝。
　　谢念放开白何的手，微微的张开双臂，“来，让兄长抱一抱。”
　　白何迟疑了一瞬，一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话音刚落，就倾身牢牢的圈住谢念的腰，在他的颈边蹭了蹭，谢念能够明显感受到白何肩部细微的颤抖与喉间压抑的哽咽。
　　白何为什么就只剩下一副元神了，没有人比谢念更清楚。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可是同为精魄，连躯体都维持不了，这是糟了多大的罪？
　　若是以前，说是将一个人从另一个时空强行带过来，这本就是违反双方世界规则的事，那么大的动静，他是怎么瞒过天道，又是怎么在冒犯到另一个时空的天道的情况下站在他的面前。
　　“辛苦了，兄长对不起你。”
　　在大部分人都遗忘或者被动遗忘的时候，能够清楚的记得所有的人往往承担着巨大的痛苦，而白何从小就是个固执且钻牛角尖的人……
　　谢念在白何的后背轻轻的拍了拍，手放在他的后脑勺按了按，这才松开，喘了一口气，“起来吧，再这么下去你就要将你兄长直接送走了。”
　　白何惊起，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惊骇，失而复得又珍之又重，小心翼翼的检查了谢念一番，这才让开位子给赶过来的韩姝婉等人。
　　韩姝婉脸上罩着一层黑灰，头发有些炸，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就赶了过来，单手抵在他的手腕上，细细的探查，一脸的严肃反而叫谢念笑出了声。
　　“师叔，你们魔族是烧不起灵石了改烧煤了？你从哪个煤矿里赶来的？”
　　“小没良心的，”韩姝婉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的敲了敲，双手在自己的怀中探了探，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堆在谢念的床头，吩咐道：“这十几天的养着伤口倒是都结痂了，但是内伤难治，你这气血两亏的，这些天就别想着蹦跶了。”
　　谢念笑着点头，表示谨遵医嘱。
　　姬琮钺一只手还拿着一双竹筷，下意识的想往自己的另一只手上敲，低头一看又颇为嫌弃的停了手，也因此看向谢念也带着几分嫌弃的样子，“大丈夫一言九鼎，这次你可是要好好的在我魔族待着了，你要是再作一点，下半生就在床上待着吧。”
　　大家都默契的对天离门，对牧仙师闭口不提，当初祝雩将谢念拖回来的时候的惨样历历在目，吓得韩姝婉以为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众人都不提，本人却像是谈论天气一样的提起了这些事，谢念先试探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半月有余了。”白何自谢念记忆恢复就已经认清现实，但还是闷闷不乐，他还是不死心道：“这半月里，他没有来过魔族一次。”
　　后面几句话颇为咬牙切齿，但谢念的脸上过于平淡如水，异常的众位在心中嘀咕，以为
　　他以前的记忆回来了，但有关牧逸的却忘了。
　　谢念淡淡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他微微抬头看向姬琮钺，“徐芳树呢？你们找到了没有？”
　　大家都没想到他醒来惦记的第一个人是徐芳树，都陷入了短暂的错愕，唯有白何还是冷着一张脸站在一边。
　　自从北地森林那一别之后，谢念被牧逸废了灵根，晕厥过去。当时身边还有一个小凤凰，谢念一直很清楚，以前的祝雩一直和徐芳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徐芳树在他的心中占了很大的分量。
　　所以他既然记得将自己拖回去，就一定也会将徐芳树顺回去，可是祝雩找遍了那方寸之地，根本没有发现徐芳树的尸体。
　　总是不可能短短的时间内就被野兽叼走了？
　　姬琮钺摇头，“我的人翻遍了整个北地森林，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祝雩道：“会不会他根本没死？”
　　谢念也不确定了，因为徐芳树的踪迹和经历太过诡异，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人植入傀儡蛊，为什么又频繁出现在那些他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背后的人，总是在利用徐芳树，一步步的牵引，将他们带入更深的漩涡与纷争。
　　“没死更好，可是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徐芳树几乎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若是对方是想搅乱下修界，他已经做到了。”
　　现在魔族和人族已经仇视，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不知道魔族倒了哪八辈子的霉，莫名其妙的被扯下了水。傀儡蛊是当初姬琮钺研制出来的，可是同样的配方不一样的人，什么样的脑子才能一口就咬定魔族就要称霸修仙界？
　　几人想也想不通，韩姝婉直接将谢念按倒在床铺之上，吩咐道：“你先好好休息吧，一个凡人，现在都三十好几了，再不好好修养你也没几年活头。”
　　众人也才反应过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跟着韩姝婉一齐出了门。
　　……
　　天离门无忧峰。
　　一些掌握天离门重要职位的长老心知肚明，最近的掌门很焦躁，自从牧仙师昏厥已经足有半月，可是人还没有转醒的趋势，陆萧萧已经衣带不解将整个人搬去无忧峰亲手照料。
　　若不是都知道陆萧萧已经有了夫人，众位都要怀疑掌门是不是看上他的小师弟了。
　　竹舍力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吟，昏昏欲睡的陆萧萧整个人一个激灵，连忙走到了床边，“为之，你醒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师尊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牧逸醒了并且恍如隔世。
　　陆萧萧见他不说话，有些呆滞的坐在床上，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为之，你如何了？”
　　牧逸的面若金纸，坐在床榻之上也不说话，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摊开，眨了眨眼，眼泪便夺眶而出，滴滴砸在掌心。
　　叶晗进来看到的便是牧逸低沉着脸坐在床上掉眼泪，而陆萧萧像个木雕似的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背在背后的手紧紧的握着，空气都在尴尬的凝滞。
　　能指望一个衣品极差的直男会安慰什么人，怕是掌门陆萧萧活了几百岁了，才第一次见他这个宝贝师弟哭，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了。
　　叶晗嫌弃的将人拨在一边，稀奇的在心中感叹一遍，美人就是美人，哭起来也是格外的动人。大病未愈让牧逸凌厉的眉眼多了几分脆弱与柔和，晶莹的泪滴挂在卷翘的睫羽之上，连她都忍不住想要欺负一番。
　　如果忽略牧逸的臭脾气的话。
　　叶晗道：“师弟，世事无常，人生总会有几道绊倒你的坎，有些事看开就好。”谢念杀了天离门大弟子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这才刚刚发生，就几乎在整个修仙界传遍，仙门各家都在竖起耳朵看他们天离门的笑话。
　　这件事不是谣传，根据后来钟无尘所说和牧逸本人的反应就可以知道，谢念是他宠在心尖上的徒弟，就算是叛逃师门投靠魔族牧逸都没有改变对那孩子的看法，能将他气到走火入魔也没几件事了。
　　可谢念杀了徐芳树这也没有理由，两人虽然见了面就要互呛几句，但不至于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所以一切都很难说，天离门中人没几个相信谢念会这么做。
　　牧逸还是不说话，但叶晗明显的看到他右臂正在细微的颤抖，出现明显的不协调，微抿的嘴角不出片刻隐隐出现一丝殷红，是血腥味。
　　他掌心的泪像是蚀骨的毒药一般侵蚀着他的皮肉，烫的、疼的，直接连入心脏。他就是用这只手，用着那个人的本命灵器，亲手废了他的灵根。简直可恨，他怎么能伤他，那个他曾刻入骨髓、爱到极致的人。
　　融灵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剧烈波动，不等召见就显现出来，用鞭尾轻轻的圈着牧逸的手腕，似是讨好的在他的手上蹭了蹭，可是牧逸却受了刺激一般，脑海之中不断出现谢念那双绝望的眼神。
　　“师尊……是我啊，你醒醒……”
　　“师尊……真的要废了我的灵根……？”
　　一声声痛到极致的痛呼，像是一根坚韧的绳索，勒住他的脖子，胸口越来越疼，越来越闷。牧逸捂着他的心口，吐出了体内的淤血。陆萧萧和叶晗脸色一变，就看见牧逸的右手死死的攥着融灵，手上的鲜血渗入玉色的长鞭，染出了瑰丽又诡谲的色彩。
　　谢念的眼神在融灵长鞭上浮现，牧逸烫手般的将融灵扔在了一边，他怪它，为何连自己的主人都不认识了，怪它为什么下这个死手！但一切的责怪都是来源于自身，谢念越是怨念融灵，心中对自己就越是憎恶。
　　“为之！！”牧逸自己没有注意到，已经陷入自责当中，但是一旁的陆萧萧和叶晗已经看的大惊失色，牧逸双眼赤红，显然是心魔丛生的状态。两人祭出自己的灵力，尽数投给牧逸，企图镇压他体内的心魔，可是皆是如滴水入江河，不起分毫作用。
　　就在两人绝望的认为牧逸即将入魔时，听到的却是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牧逸手中的短刃直接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叶晗：“！！！”
　　她想要上前阻止这个疯子，却没陆萧萧抓住了手腕，力气之大简直是平生所未见，陆萧萧很显然被刺激的狠了，可却是固执的不让她插手。
　　接着就是短刃搅弄肉体的声音，叶晗听的头皮发麻，她以前知道无忧峰的牧仙人只是脾气不好，什么时候开始脑子也不好起来？
　　两人震惊的看着地上碧玉色的蛊虫，以牧逸的散仙之尊，这个世上有什么人能够近他的身，下了这种蛊毒？低修小辈尚能理解，可是他们这么也想不到，平日连无忧峰的不怎么出的牧逸也着了这污秽蛊毒的道。
　　脖子是一个人的脆弱所在，正常人这般伤了脖子即便是修道之人也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可是叶晗明显的看到牧逸脖子上的伤口迅速的止了血，看起了很瘆人，尚有鲜血流淌，可是已经完全止住势头，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萧萧，对方垂着眼睑盯着地上的蛊虫，不动声色。
　　陆萧萧的声音有些冷：“是这个东西惹得你走火入魔的？”
　　牧逸吸了一口气，在床上随意的撕了一块被单，在脖子上绕了几圈，眼中已经恢复清明，淡淡的撇了地上的蛊虫一眼。他有心魔虽然不假，但也是前世的事。自从知道祝雩还活着心魔几乎没有出现过，虽然有潜在的危险，但也不至于看到一点东西就受不了刺激。
　　他每每发作心魔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毕竟心魔发作脑子也是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是心魔作祟还是有人企图控制他。可是这一次走火入魔来的猝不及防，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此谢念非彼谢念，那么自然不会将小凤凰的前世带到谢念本人身上。
　　牧逸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复生还能够活了三万多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蛊虫在他体内起不到正常的作用，只能在他走火入魔意识混沌的时候趁虚而入。就像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谢念会夺了他徒弟的舍，失了忆，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一样。
　　他要见谢念，他想要见他，即刻，马上。
　　牧逸跌跌撞撞的从床上爬起来，完全将掌门夫妇当成空气，直到陆萧萧冷厉的喝了他一声，“你去哪？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这蛊虫是什么，有人想害你，并且那人可以给你贴身下毒，你自己难道没有一丝的怀疑吗？”
　　陆萧萧在怀疑谢念，徐烟暖已死，柳卿卿离开天离门，但不可能是她，一个灵力毫无的炉鼎没有能力在牧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牧逸下蛊毒，排除所有与牧逸亲近的人，只能是谢念。
　　牧逸被陆萧萧挡住了脚步，失态的笑了起来，“所有人都会害我，唯独他不会。掌门师兄，多说无益，我现在只想见他。”
　　牧逸真是活得越久越任性，自己脖子刚刚给开了一道口子，之前被气的走火入魔，又在为谢念寻早仙草的途中受了大大小小的内伤至今没有痊愈，如今不惜命的要见人，陆萧萧所有老神在在与漫不经心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等你伤好了再走，到时候你就算你要上天我都不会拦你。”
　　“师兄。”
　　“别喊我师兄，我没你这样的师兄。”
　　叶晗：“噗。”
　　陆萧萧被气得话比平时多了几倍，甚至已经口不择言。
　　牧逸定定的看着他，陆萧萧面部僵硬，“你若真的将我当作你的师兄，就听话，就算见那个欺师灭祖的小崽子也不急于一时。”
　　牧逸的记忆恢复，他知道自己三万年前醒来后看到的那位曾经的师尊是谁，又是谁创建了这个隐世的天离门，所以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几万岁为他操心俗物的陆萧萧格外包容。
　　千云道那狗虽然占了他几万年的便宜，让他喊他师尊这么多年，可是那个不靠谱的清云君为了隐瞒他的一切，勒令每一任的天离门掌门上位前都要发心魔誓，天离门一切以无忧峰为主。
　　牧逸是陆萧萧的小师弟，也是每一任天离门掌门的小师弟，天离门为他付出良多，几乎是世世代代都保护着失去记忆的他。
　　谢念直到陆萧萧为人虽然随意，但固执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叹了一口气，道：“师兄，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陆萧萧：“……”
　　“这件事很复杂，一时间说不清，可是我必须要见谢念，我……”
　　陆萧萧道：“你昏迷的时候他来过。”
　　牧逸愣了愣，心中升起一丝奢望，疲惫不堪的身体似乎瞬间注入了无穷的灵力，“他……他是来……”
　　“他是来看你的，可是被我赶走了。”
　　炽热的火焰犹被一盆凉水浇了透，涩然道：“他没事吧……”
　　陆萧萧沉默了一会，叶晗知道他难以启齿，便接道：“当时你走火入魔，都传是他杀了芳树那孩子，天离门群情激愤，也难免……做出了一些过分的事……”
　　……过分的事。
　　“什么叫……过分……？”
　　“将他踹下了阶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受了伤，身上的血就没止住过，本就已经是个凡人，他还撑着朝无忧峰的放向给你磕了头……以断了这份师徒情……”
　　叶晗的话一遍遍的在牧逸的脑海中回响，他想也不想的就冲出了无忧峰，冲出了天离门。寥寥几笔，可牧逸已经心中发慌，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一遍遍的凌迟，在新的伤口上层层叠加，剔肉削骨之痛直达心口。谢念被他伤到了什么地步，抱着怎样的情绪要和他断了这份师徒情。
　　即便他迫不得已，即便他心有苦衷，但伤害就是伤害，已经无法逆转，他要怎么才能劝回那个心如死灰的谢念。
　　那个他爱了两世的人。

第一百四十章 爱情嘛，都是双向奔赴的

　　姬琮钺侧躺在魔都的宫殿之上，一只胳膊肘撑着整个身子，百无聊赖的手捧瓜子，不断地在地上制造垃圾。
　　躺在屋顶上打发了一个个前来禀告的侍卫，直到魔宫之中的大长老忍无可忍亲自站在屋檐之下，还没摆正呵斥的脸色就被兜头撒了满头的瓜子壳。
　　长老气的胡须炸裂，“尊主！！那牧逸好歹是散仙之尊，你让我们这把老骨头正面刚，我们拦不住，人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姬琮钺手中的瓜子，又懒散的翻了个身，盘腿坐起来俯视吃了炸药一般的长老，“人都拦不住，我要你们做什么？”
　　理是这个理，但大长老乃是整个魔族长老堂脾气最为爆裂的一位，向来不会因为谁地位尊崇就会管住自己的碎嘴，该骂的还得骂，就算你是活了三万年的老妖精也照骂不误。以前姬琮钺喜欢他直言直语的性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长老还在喋喋不休，姬琮钺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头，既然谢念已经骗回魔族了并且找回了脑子，他没心思去理那个同样没脑子的牧为之。
　　本以为会安宁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过来找人做什么？揪出来杀吗。
　　三万年前姬琮钺和几个小崽子一起被千云道带到天离门隐姓埋名，但白何走了、小公主不听劝也走了，只剩下一个醒过来前尘皆失懵懵懂懂的牧逸，后来他也走了。
　　既然千云道选择隐瞒一切，让牧逸重活一世，那么牧逸怎么样再也和他没关系，可是他死也没想到白何那个疯子真的能做到那一步。
　　谢念回来了，但他也忘却往事，整天像一个嘻嘻哈哈的大傻子。姬琮钺自小早慧，自然知道谢念和牧逸以前的那档子事，谢念回来了，回到了牧逸身边，可是那个失忆的牧逸对他百般伤害，既然他永远记不起来，那么也就不必醒来了。
　　姬琮钺啧了一声，跳下了屋檐，出了魔宫就赶向城门口。
　　茫茫风雪之中，站着一位白衣仙人。
　　他的脖子处还渗着血，嘴唇苍白，虚弱的几乎撑不住北地的森寒，长发在风中飞舞，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沉静的眼底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姬琮钺“哟”了一声，趴再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牧仙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牧逸抬头淡淡的看向姬琮钺，这个世界有很多难以理解的事，就像是为什么他能死而复生，又是为什么姬琮钺能够活了三万年。
　　姬琮钺从小就不讨人喜欢，长大了依旧是。牧逸以前虽然不知道姬琮钺的身份，但是他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不喜，也是他莫名其妙的缠上谢念，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谢念回来了。
　　牧逸道：“谢念呢？”
　　“死了。”
　　牧逸咬了咬牙，“我不想和你纠缠，你这魔族的结界是自己打开还是我来？”
　　姬琮钺托腮笑了，“不愧是牧仙师，好生讲理，可是为什么到自家徒弟身上就变得那般蛮横了？怎么？我们家子规是欠你的，让你有了什么错觉，他可以任你打骂？”
　　“……”
　　姬琮钺接着道：“不过没关系，左右已经和你们天离门断绝关系了，无人信他护他，只要我魔族尚在，就不会再让人委屈了他，若是牧仙师想要人，也要看看，即便是你们正道的尹老在这，也得恭恭敬敬的和我嘘寒问暖。”
　　原来在别人的眼中他就是这般对待谢念的，蛮横无理？他只是……只是脾气不好，他并没有想过要伤害谢念，不管是现在的谢念还是以前的，他从未这么想过。
　　“姬琮钺……”牧逸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无论如何这是我和谢念之间的事，不论是曾今还是现在，你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此言一出姬琮钺就知道他什么都记起来了，对于失忆后的牧逸，他没兴趣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对垒，可当牧逸记忆回归，那么一切性质就不一样了。
　　姬琮钺本来散漫慵懒的眼神变了一个样，无视守城士兵目瞪口呆的表情，一跃而下，穿过结界，结结实实的给了牧逸一拳。
　　他没有躲。
　　苍白的嘴角立刻出现一片淤青，牧逸趔趄几步，在雪地里踩出几个杂乱无章的脚步。
　　堂堂散仙，打出了小儿打架斗殴的狠劲，城墙上的士兵表情难以形容，被匆匆赶来的长老吼了一嗓子，“尊主呢？”
　　“在下面与天离门的牧仙师……友好交流。”
　　两人之间设置了结界，所以众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尊主大人揪着正道标杆牧为之一顿猛削，不会是尊主，勇猛无比，就算对方是散仙，也照抽不误。
　　牧逸的脸色越来越差，站在冰天雪地里摇摇欲坠，就连城墙之上的大长老都怕姬琮钺手里没一个轻重将人打死了，到时候修仙界仙魔两道僵持的状态会被打破。
　　牧逸在谁面前不是态度强硬的，可是却死都不还手，脾气一直火爆的融灵见主人被欺负至此忍不住吼出一阵愤怒的龙吟。
　　姬琮钺一看心中的怒火更甚，“什么东西？！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是剜了一颗心脏给他，还当真是你主人了！！”
　　“！！”牧逸眼睑颤了颤，心底的寒意比这北地的雪还要冷上几分，“你……什么意思？！”
　　姬琮钺讽刺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当初到底死没死你自己不清楚？若不是他剜了心给你，割了自己的脉，你能活到现在？你我皆是凡人，你当你是谁，能活过规则的上限？”
　　“他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连躯体都没有了出现在你的弟子身上？牧为之，你以为你为他而死，你以为你为他赔上了自己的国家很伟大？你死的时候他就疯了，牧虞国的皇城，占地上百顷，你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扒开一座座废墟，疯了一般的找寻你的身影？”
　　“你是伟大，把他把我们都支走，自己赴死了，活着的人怎么办？！！他心心念念都是你，去南海秘境采药，回来却看见家破人亡……”
　　牧逸再也撑不住，呜咽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急需一个东西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是他负他！一切都是他的错！
　　“你让我见他，我要见他……”
　　说着说着姬琮钺自己也哑了嗓子，脸上悲怆孤冷，“他渡了一半神格给了你，另一半回归天地，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间。”
　　北地的雪存粹而干净，不夹杂一丝的灰尘覆在北地的土地上，唯有魔都王城之下那一抹刺目的红，渗入了苍白之中，晕染出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牧逸呕出了血，另一只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活着的稻草，那便是他要见谢念的执念。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泪水随着鲜血渗入冰冷的雪中，冻成了结晶。
　　什么散仙的尊严，一切的不重要了，他要见谢念，他只要见谢念。
　　“姬琮钺，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牧逸猛然抬头，是谢念的声音，隔着结界传入他的耳中。
　　城墙之上，他心心念念要见的人，可是却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谢念的一头长发柔顺的放了下来，发色像极了北地这冰冷的雪，皮肤又是苍冷的白，乌黑的瞳孔染上了浅淡的雪色，视线似乎在他的身上辗转而过，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很快将视线投入这苍茫的冰天雪地之中。
　　他不惧风雪，可是却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彻骨之寒。
　　“……谢念，”你的头发怎么白了，你的身体还好吗……你能不能看看我，哪怕只是一眼……
　　可是谢念自始至终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如以前，他如今更像一个无情的神祇，众生平等。
　　那是谢念和他见面说的第一句话，他道：“魔族庙小，恐玷污了牧仙师的双脚，还是就此止步为好。”
　　他亲手挥鞭将谢念推离了身边，如今想要靠近了，却怎么都是隔了一道楚河汉界。谢念不愿了，不愿再接近他。
　　谢念的一句话，直接扼住了牧逸想要前进的脚步，他怕了，他怕如果靠近他，那双淡漠的眼中会出现厌恶的情绪。可若是不靠近，他怕他们更是此生再无可能。
　　他了解谢念是什么样的人，他若是心里有一个人，能将最好的给你，可若是一旦厌恶一个人了……不，他不会厌恶一个人，他会将无关紧要之人当作空气，等到他们之间已经到了无关紧要的地步，那一切都完了。
　　牧逸不顾自己的伤势一掌打碎了魔族的护城结界，城墙上的士兵如临大敌，却被姬琮钺一个眼神制止。
　　牧逸一跃而上，拥住了他的全世界。
　　“……”被牧逸抱着，几乎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牢牢的困在怀中。谢念迟疑的伸出了手，想要按在他的背部可终究还是迟疑了，轻浅的叹出一口气。“我这个人拿得起放得下，牧仙师这是做什么？凡人之躯可经不得你这样的力气。”
　　凡人之躯。谢念的话刀子似的不断地在他的身上凌迟，提醒他做的混账事。
　　你看看你多么可笑。

第一百四十一章 徐芳树的踪迹

　　<img src="http://dede-cd
.shubl.com/uploads/chapterimgs/121343210201/214555-23561.jpg" alt="再虐，师尊就傻了">
　　谢念发现牧逸的右手有一点不正常的颤抖，不着声色的扫过他的右手，与牧逸拉开了距离。
　　结界被牧逸轰碎，整个魔都笼罩在风雪之中，城内民众一片哗然，而站在城墙高处的几人可以算说是直面风雪。
　　牧逸的身体早已麻木，已经无法分清什么是冷什么是热，可在场的凡人谢念身子骨本就没有恢复完全，对于温度极其敏感，很快就忍受不了北地的酷寒，捂着唇偏头干咳了起来。睫羽之上是经受温暖在遭遇极寒凝结的冰霜，本就一片雪色的发丝，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美极。
　　冷漠、矜贵又脆弱。
　　“兄长！！”白何怀中抱着一个狐绒大氅直奔而来，眼带谴责之意，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将大氅披在谢念身上。被大氅直接包裹在内，柔软的狐绒抚在谢念的脸上，他微微眯着眼，僵硬的四肢终于注入了一团暖意。
　　凤凰重火乍起，团成一圈将谢念将谢念围起来，祝雩双手抱臂，展着双翅停在半空之后，脸上的不耐烦一展无余，“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投胎啊。”
　　祝雩语罢，谢念咳得愈发厉害，一只手搭在白何的肩上，寻找一个支点，声音有点干涩，“扶我回去。”
　　牧逸愣愣的看着谢念的背影，他没有一丝的留恋，甚至连眼神都不屑给他一个，就这么走了……
　　姬琮钺在牧逸眼前转了转，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视线的余光却是盯向牧逸鲜血淋漓的右手，那双手方才一掌劈了他的结界，“牧仙师，你来我魔族这一闹，整个修仙界都在看着笑话呢，若不是看着韩姝婉的面子今日我定不会善罢甘休。还请劳驾将脚移一移，你这将我魔族的护城结界打碎，不日我便将账单递给你们天离门。”
　　牧逸浑浑噩噩被姬琮钺赶向一边，结界草草又起，将他隔绝在四季如春的魔城之外，隔绝了一切喧嚣，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冰冷。那一道结界似乎将他与谢念隔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他往后退了退，抵在冰冷的城墙之上，上方是来自士兵们的窃窃私语。
　　一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道：“孤陋寡闻了吧，城外那位可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第五位散仙，当初可是一举震惊了整个修仙界。”
　　“这我知道，关键是那位散仙来魔族做什么？都说散仙强悍如斯，我倒觉得他有点惨，咱们尊主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了。”
　　另一位士兵“嘿！”了一声，似乎是恨铁不成钢的敲了同伴的脑壳，发出咚的一声，“收起你的烂好心。那位白发的小仙君你知道吧，我家里有姐姐在魔宫任职，据说他当初头发不是这个色儿，就出去了一趟，浑身是血的被人抱回来，变成一个凡人，一夜白发。尊主和王上气的逮着宫里的医修就骂，骂了好些天。这不又出去了一趟，半死不活的回来。我家姐姐是说，那个小仙君一日没醒，尊上和王上就去骂被奉养的医修，足足骂了半个月。”
　　“这昏迷了半个月？”
　　“可不是？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这个小仙君咱们王上和君上可宝贝着，几经生死八成就和城门外的那位散仙有关，据说是他的徒弟，后来被赶出宗门了。”
　　“那可真不是个东西了，师徒俩这多大仇多大怨。”
　　牧逸无力的靠坐在城墙之下，右手搭在屈起的的腿上，漠然的直视不断滴血的手，屈指动了动，阖上了眼睛。
　　……
　　谢念单手扶着门框，看着魔宫之中姹紫嫣红的春意，一晃眼就看见站在一旁冷着一张脸的白何，“你刚刚在和韩姝婉说什么？兄长还是心软了？”
　　谢念视线转移，打岔道：“如今修仙界乱象横生，需要几个有能力的扛着。”
　　谢念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可是白何还是气不过，甚至带着几丝委屈，“我又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懂，兄长你不用糊弄我。我知道你喜欢他，若不是你心里有他，我也不会让你在他徒弟的身上醒来……不过是别让他来找你，你就心疼了？你失忆的时候他是怎么对你的？”
　　谢念装傻充愣，白何一脚踢翻了离的最近的花盆，气愤的瞪了一眼谢念，憋着一股气，“没出息！”
　　谢念：“……”
　　嚯！小崽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都开始大逆不道忤逆兄长了。
　　谢念在后面大喊，“你让韩姝婉注意点。”
　　魔族城中四季如春，城外风雪弥散，将所有的痕记掩盖在白雪之下，城墙之下一个鼓起的地方动了动，积雪顺势滑落。露出血迹斑驳的衣裳，里面的人挣扎了片刻，终于露出了面部。
　　已经过了一天，牧逸并没有用灵力护体，面色青白，肢体动作之间僵硬无比，像极了戏班子之中的那些被牵线的木偶。
　　面前出现了一个木屐，牧逸微微仰头，就看见韩姝婉撑着一柄伞，往他的方向倾了倾。她的手腕处挂着一件大氅，“牧为之，你何必呢？”
　　当初不可一世，心高气傲的的牧仙师，被整个天离门奉为天神一般的人，如今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般，缩在城墙的一角。
　　牧逸道：“他要见我了吗？”
　　整个天离门中，恐怕只有韩姝婉知道谢念与牧逸之间的关系，如今两人闹到这个地步，没有人能够帮他们。韩姝婉将大氅交给牧逸，从怀中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她是正道天离门的丹林峰峰主，她更是魔族的主人，立场就在那儿，他只能本着同门的一点情意能帮则帮，“你这全身都是伤，若是被掌门师兄知道了，那个老东西不得提刀过来问罪。谢念生你的气，你也不能这般糟践自己，你若是出了个好歹，谢念那小兔崽子就该浪反了天了。”
　　牧逸怀中抱着韩姝婉给他的东西，用力攥了攥，“他只是和我生气对么，师姐……”
　　韩姝婉和牧逸斗了几百年，都没有听见过牧逸朝她服软，唤她一声师姐，如今她真的如愿以偿了，却没想到是这个情况之下。
　　“你若是这么想心里能够好受点，也好。”
　　韩姝婉东西送到就要离开，忽地风雪之中出现一两个小点，渐渐的朝着王城这边靠近。她也没有走，直到人凑近，才发现是两个士兵抬着一个人。
　　而被抬过来的那人就是他们遍寻整个北地森林无果的徐芳树。
　　人并没有死！！
　　韩姝婉激动的赶了过去，手中的伞早就仍在一边，探查着徐芳树的生命气息，很快就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臭小子，让我们好找。”韩姝婉示意人将城门打开，将徐芳树抬了进去。
　　牧逸却面色铁青的倚着墙站了起来，徐芳树没死，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一个又一个的局，将他引过去让他亲眼看见这些，只是为了让他走火入魔夺他心智？枉他活了这么久，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可是牧逸依旧搞不明白，他活了三万年之久，这个世上处了姬琮钺这个违反常理的，已经没有几个认识的人了。是什么人，布局这么久，只是为了一个他？
　　徐芳树被人带到了魔宫，各项生命体征尚可，韩姝婉为他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谢念所说的傀儡蛊，或者说徐芳树体内的傀儡蛊已经被清除的一干二净。如今的徐芳树已经没有任何危险，可就是这样，才让人不得不多想。
　　他们寻遍了北地所有的森林，甚至连无法存活生命的北地雪原也搜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可就在所有人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徐芳树恰巧就躺在一个林子里被他们的士兵带了回来。
　　幕后之人到底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按照常理徐芳树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就算是让他死也没有人会惊讶，那些幕后之人会这么好心？
　　可徐芳树能够活下来也算是一件喜事，他没死，可是却也没有醒，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谢念闲着没事就往徐芳树的房中跑，越老越是不尊，对着一个“植物人”动手动脚，每天换着花样给徐芳树化妆。
　　一个被徐芳树迫害多次，他“临死”前还捅了谢念本人几剑，谢念都活着好好的，没想都捅人的却比他这个受害者还惨，已经一连睡了十天了。
　　谢念如今每日的活动除了打听城外的牧逸走没走就是将徐芳树当成免费的玩偶，尽情的打扮。刚刚给他扎了一个双马尾就看见姬琮钺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兽族的那老王八病危，你那兽族的朋友让你过去，说是老王八想见你。”
　　谢念闻声恍惚了一阵，病危？
　　姬琮钺道：“那老王八病危了三万年了，也没见他什么时候翘辫子，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又或是别有用心。”
　　信件上是兽族独有的兽纹，几乎没有人仿造。谢念将徐芳树的马尾提起来盖在他的脸上，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信封上的烫金纹路。
　　“去吧，不去怎么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故地重游

　　魔族占了北地大部分灵脉，可以说是穷的只剩下钱了，所以出行得方式一项高调，就比如前往兽族这件事。
　　一艘巨大的飞行灵器在城墙上投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片刻之后就已经在几百里之外。牧逸从打坐之中醒来，抬眼看着飞行灵器的放向，手中拿着的是韩姝婉递给他的一封信笺，起身也跟了过去。
　　跨过北地雪原，路过万家灯火。云层叆叇，伸手似乎触手可及。高空隔绝了俗世的喧嚣以及修仙界逐渐紧张的氛围。
　　置于高空，淡看云卷云舒，竟也觉得岁月静好，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背后不是跟着一个牧逸的话。虽然牧逸跟的不近，只是在很远的地方远远的看着，保持一定的距离，谢念起先不知，可是以他对牧逸气息的敏感程度和强大的元神，还是很快就发现了来人的踪迹，有些不是滋味的沉默了下来。
　　新怨旧怨加在一起，谢念曾经就不是一个无欲无求、普度众生的界主，如今经历的太多，更是被拉下了神坛，他掺杂了太多的念。大多都是来源于牧逸的。他这人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挂念之处，当初牵挂着芸芸众生，可是到最后才看清了世事，既然他做不到一个界主分内的事，做不到众生平等，那么芸芸众生就并不需要他。
　　该还的已经还了，该负的罪孽已经偿清。他仿若卸了担子，一身轻松。空荡荡的脑子之中唯有牧逸两个大字。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与他纠葛不清，有他要还的债，有他该偿的情。
　　他气牧逸当初一声不吭的将他支走，当初他满怀欣喜的赶回牧虞国，剩下的只有残垣断壁，整颗心犹如被高空抛下，剧烈的失重感让他懵然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事情的真实。原来凡人的性命如此脆弱，转瞬即逝。
　　他气牧逸连一句解释都不给他，直接就废了他的灵根，修不修仙他向来无所谓，就算是废他修为也不该是这个理由。他给了机会，他不死心，失忆的他傻子似的捧着心中微弱的萤火，皆泯灭于天离门的上山阶梯之上。他连见一面都不屑于。
　　若不是他忽然恢复记忆，或许他们将永远失之交臂。谢念清楚自己的狗脾气，一旦想要忘了一个人，那么就绝不会吃回头草。又是庆幸又是无奈。如今的牧逸后悔了，可怜兮兮的跟在他的身后，忍气吞声又小心翼翼，谢念的心口也跟着绞痛，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想着牧逸会不会冷，他的伤势如何，这么冷的天气如果伤势加重该如何。当初就不该为了自己心里痛快点和他那么说，现在全报应在自己身上。
　　白何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在谢念无数次回头看向后方，忍无可忍，泄气般的挥袂离去，不想管谢念那档子事，兄长作天作地，那个牧逸也不是个好鸟，简直天生一对，互相祸害去吧，一个个好了伤疤忘了痛。
　　“欸诶诶，去哪呢？给我站那待着。”
　　虽然心里不快还是闻声乖乖的停了脚步，“他伤势真的大好了？如今韩姝婉不在，要不你想办法将这瓶子药给他？”转而音量变小，“别说是我给的。”语罢就从储物戒中捧出好几瓶极品丹药。
　　白何：“……”
　　白何非常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俊逸出尘的脸气到变型。如果仔细的听还能听到他的磨牙声，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齿的扯了扯自己的鬓发，期望以自虐的行为唤醒自己被气的飞到九霄云外的理智。他鬓边那颗幽蓝的晶石随之在熹微的阳光下闪烁，微微的晃动着。
　　白何凑了过去，猛地夺过谢念手中的瓶瓶罐罐，抱在怀中，瞬息没了人影。
　　一旁的姬琮钺坐在船边，刚刚用他的宝贝白玉笛稀稀拉拉的鬼嚎式的吹出几个音调，嗞拉一声，破了音，笛子也不吹了，插在腰上。“啧啧啧，也只有你能将他气成这样了。你看他方才的表情，就盼着你给的药里面掺了一瓶毒药，磕死那个牧为之。”
　　白何的确是这么想的，瞬息就来到了牧逸的面前，睥睨的看着他，牧逸御剑停在半空中，静静的看他，然后猝不及防的被他塞了满怀的药。
　　真的以为瞒着对方就不知道是他谢念送的药了？把人当傻子呢。白何毫不含糊，脸上几乎冷的快要结出冰碴子，“离我兄长远一点，否则我拧了你的脑袋！”
　　牧逸低头看着怀中的药，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此去兽族一行，只有姬琮钺和白何作陪，韩姝婉留在魔都，那两人对他都没有什么好感，这凶巴巴过来送药，临走还一通威胁，也只有在谢念的强逼之下才能干出的事。
　　牧逸又想起每次韩姝婉见他的欲语还休，低沉的心情瞬间提了好几个度，高空的低温都无法浇灭他心中滚烫的激动。谢念心中还是担忧他的，他只是在和他置气，只是他做的还不够好。他将怀中的药妥贴的收好，拍了拍衣袖，就继续跟了上去。
　　一直到了一处山脉，只要跨越群山基本上就是兽族的属地，但谢念他们没有继续，而是选择停留，恰好行了一天的路程，在山的对面是一片火烧云，晚霞烧了漫天，延展至整个天际方才罢休。
　　姬琮钺将飞行灵器收进储物袋之中，在地上走了几步，踢到一颗石子，那颗石子借着力气直直的撞向村口那草丛中的界碑中，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姬琮钺下意识的一看，那块石碑之上是一个“虞”字，字迹比较清晰，但除却那个字的地方皆是饱受历史的风霜，尘土附着在上抹灭不去。他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微微的眯了眼睛，最终偏头不去看他。
　　这一切皆是被白何阅入眼底，几乎是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着那块界碑。谢念沉默着走了过去，用衣袖将界碑擦了擦，直到上面的灰尘拭去，清晰的露出了字。像一场仪式一般，谢念看了良久才踏入村子里。
　　过去最终都会淹没于历史的风沙之中，随着时间的推进，记得他的唯有依旧存活下来的死物，诉说着千年万年之前的兴衰交替。残缺的石碑几乎没有人会记住，可是却有人完整的保留了那一段记忆，残忍的幸运。
　　村子与十几年前没什么区别，但范围似乎有些扩/张，多了几处谢念和钟无尘十几年前来的时候没有的新的瓦房屋。也填了一些新的面孔。天光尚亮，那些个小娃娃在村子里嬉笑打闹，各家已经渐渐的升起炊烟，锅碗瓢盆的声音此起彼伏，隐隐约约传来男女的交流声。
　　接着随着一阵清脆的喊叫，“囡囡——回家吃饭啦。”
　　一声开始，像是开了闸，如湍急的水流一般涌来，呼唤小儿归家的声音在整个村子的不同地方乍现，接着就是小儿银铃般的嬉笑，各自告别归家。
　　俗世的真实。
　　谢念弯了弯眼角，这里是牧虞国的最后一丝血脉，没先到过了三万多年，还有牧虞国人顽强的生存下来，当初那场灾难几乎陪葬了整个国家，活着就好，在这里世世代代远离喧嚣，不啻为一种更好的选择。
　　失忆前的谢念就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尤其是他看那界碑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却总是蒙着一层面纱，让他琢磨不透，如今故地重游，豁然开朗。
　　“这里是？”白何看谢念的表情，疑惑道。
　　姬琮钺敲了敲手中的白玉笛，沉声道：“牧虞国遗民。”
　　白何闻言又看了谢念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村子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曼妙的身影，是一个姑娘，十几岁的样子，夕阳洒在她的身上，眉眼疏朗，脸上还未脱去稚气，圆圆的很是喜人。她的手上抱着一个菜篓，不时又几滴水渍从里面露出来，应当是刚刚洗好的菜。
　　那姑娘也看见了三人，也是一愣，但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圆润的脸上，秀眉蹙在一起，手上还拿着一把洗净的菜刀，在夕阳的余光中闪着森冷的光，“嗳，你们是谁啊？”
　　谢念心中好笑，这不害怕八成人家也是有底气的，那菜刀观之锋利无比，上手就是一把好武器，与其是在问他们的来历，不如说是在威胁：看到老娘手中的刀没，外来人给我放乖点。
　　这个山村依旧是那般排外。
　　谢念靠近几步，放生喊道：“妞儿~好些年不见，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妞儿还是举着菜刀，别说谢念了，她也没认出来，但谢念嚎了一嗓子，那欠揍的语气，使得妞儿上前辨认了片刻，确认是她认识的人，那个在她七岁的生涯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
　　妞儿提着一把菜刀，指着谢念，颇有村头小霸王的气概，圆溜溜的眼睛瞪了瞪，“你再叫我一声妞儿试试？”
　　哦豁，踩到人雷点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撬老祖宗墙角的后辈不是好后辈

　　谢念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小姑娘似乎不喜欢“妞儿”这个称呼，他下意识的就问她如今神赐了什么名字给他。
　　说出口也觉得不对劲，当初失忆脑子不正常还吐槽了自个儿，如今才知道兽城之中那座巨大的雕像就是他自己。
　　谢念不问还好，一问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更凶，甚至有些恼羞成怒，谢念靠近她，好笑的拨开对方的菜刀，“不会还没有大名吧？”
　　妞儿冷冷的哼了一声，小姑娘面皮薄，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谢念笑道：“你应该已经及笄了啊。”
　　“本来几年前就可以赐名的，可是玄武爷爷生病了，根本没有精力，无法继续祭神大典。赐名的事一拖再拖……”
　　连她都说老玄武出了问题，看来兽城是真的出了问题。依照小丫头说的几年前，那时候他正在昏迷期间，所以对这一切都不知道。而等谢念醒来之后，那时候见到解乔南，那玩意向来藏得住事，就算有过什么问题也不会明说。
　　两人并排站着，往小丫头家的放向走，两人熟稔的交谈，一直到了村长的家门口，小丫头这才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你们修仙之人不都是不老不死？为何当初你的头发还是黑的，如今比我阿爹的发丝还要白。”
　　谢念的手指绕了绕鬓前的白发，挑了挑眉，“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谢念将跟在他身后的白何捞了过来，扯了扯他们同发色的头发，道：“你看，现在修仙界就时兴这种发色，像他这种小白脸，长得又有几分姿色的，最爱染这种头发了，关键是好看，在修仙界格外受追捧。”
　　小丫头的眉拧成了一团，半信半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了，你来我们家不会就是上门做客吧，人家做客还带着礼物呢，你倒是好，带了三张嘴来了。”妞儿嘀嘀咕咕的抱着菜篓子往厨房跑，一边喊着，“阿娘，今天多煮点饭，有客人来了。”
　　村长比以前脸上的皱纹多了一些，头发之中也带了些白发，但与谢念一比什么都不算了。他点燃嘴中的旱烟，砸吧着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早在十年前我们村子都已经和兽族断了联系，据说是乱得很，我们也不好去打扰，妞儿的名字就这么拖着。近来倒是安稳，但那边传来消息，老玄武病重，权力交替，周围的兽族首领又开始躁动了。”
　　比起当年，老村长倒不再遮遮掩掩，和谢念手上那封印有兽族特殊标志的信件有关，最后的那么一丝隔膜被打破，村长几乎知无不言。一行人经不住邀请在村长家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顺带准备休憩一晚，第二天再前往兽城。
　　兽族地处南地，天气比较暖和，比起魔族的终年积雪是直接跨越了两个季节。谢念被白何强行批了一个薄一点的外衣，苍白的之间点了点院落里的那株终年不败的桃花。这个村子里的是牧虞国的遗民，那么这株桃花又是什么？对于一个普通的村落，根本没有灵力维持植物终年生长，他只在两处见过，一处是天离门的无忧峰，一处就是三万年前的牧虞国皇宫。
　　月下的谢念，银丝在月光下罩上一层薄薄的纱，卷翘的睫羽微微扇动，仰着头细嗅桃枝上的一朵刚刚开放的花朵，当初的他眉眼疏朗、活泼乱动的小郎君，如今只要他不说话，远处一看，空谷幽兰，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风骨峭峻，矜贵非凡。
　　屋子里传来母女的对话，妞儿娘似乎很是纳闷，也没有刻意的压低音量，“妞儿，这衣服你不是宝贵着吗？大晚上的穿什么新衣服？”
　　小丫头似乎有些窘迫，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穿一穿怎么啦，一会就换了。”
　　妞儿娘很不能理解自家女儿的反常行为，但也没有细说。只是让她找点睡就回到自己的房中。
　　妞儿终于打发了自家的娘亲，悄咪/咪的将自己的窗户打开一个缝，看着桃树下的白衣仙君。脸醺上了一层薄红。
　　谢念的性子狗是狗了点，但那张脸放在一种男子当中当是最出众的，否则也不会因为那一张脸可以混迹各大风月场所以及整个天离门。长相俊朗，只要不狗的时候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儿。
　　当然一切建立在他性子没有暴露之前，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姑娘家愿意撩拨他。
　　“这桃花据说是我们祖上从故都移植出来的，也算是先祖对故都一种祭奠，从小到大一直开着。你很喜欢它？”
　　谢念神思不在身后，也是吓了一条。瞬间抽回了手。他是很喜欢，很喜欢揪它。谢念当初在无忧峰就祸害了不少牧逸的大宝贝，曾经在牧虞国也祸害了不少，只要是牧逸的，他经手过基本上都经历了不少挫折。
　　还好没有手痒揪下来什么，否则她怕这个暴躁的小姑娘直接揪他头发。谢念没有正式回答对方的问题，回过头来问：“你是牧姓吧……”
　　谢念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浅淡的眼中充满温柔的意味，直叫人相信他的眼里心里唯有你一人。妞儿别扭的低着头，在黑夜的掩盖下，对方似乎没有看到她的异样。
　　“是啊，据说我们祖上也算是个皇族了，不过后来没落了。”
　　谢念：“你这名字一时半会也取不了了，不如我帮你取一个？‘欣’字如何？‘欣欣向荣’的欣。”
　　谢念一时兴起，毕竟是牧虞国皇族遗脉，自然的就站在一个长辈的立场，可是入了妞儿的耳，一切都要加一层滤镜，脸红着往后退了几步，作为一个落魄的贵族，也算是饱读诗书，受过良好的教育，开窍也开的早，一个男子为女子冠名那算什么？
　　妞儿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来，谢念以为他不愿意，正要作罢，小姑娘有些笨拙的、急切地回应了他。
　　谢念嘴角的笑容如同一个老父亲，“你喜欢就好。”
　　“马……马马虎虎吧。”
　　一件事完成，谢念这才收起了笑容，抬头看了看村口的放向，又问道：“我晚上在你们村子里晃荡，会不会被打？”
　　妞儿：“会。”
　　谢念：“……”
　　“村子一直很排外，在老祖宗的时候，我们被灭国。之后那些人对牧虞国的遗民都不放过，大肆搜捕，若不是老祖宗带领族人四处避难，如果没有兽族的玄武爷爷庇佑，我们也没有今天，所以除了兽族，我们一般不会接纳外人。”
　　谢念理解的点点头，妞儿又接着道：“你若想逛一逛，我倒是可以陪你。”
　　“那多不好意思。”谢念扭头就走，走在妞儿的前面，回头看着她，“多谢了啊。”
　　妞儿以为他就是在村子里逛一逛，满足一下外来人的好奇心，但谢念像是有目的性的直接朝着村口的放向赶了过去。直到看到月夜之下，村口旁站着一位清冷俊逸的男子。妞儿若有所觉，觉得谢念匆匆而来就是为了见那个朗月清风般的人的。
　　牧逸静静的站在村口，微微低头，眼睛看着地上的石碑，有些失神，似乎是维持那个动作很久了，眼神似悲似怆，定格成了一个画面。牧逸感受到村子里传来的动静，这才动了动，抬眼往谢念的放向看过去。
　　妞儿还好奇着到底是什么人，偏头往自己的身旁一看，哪里还有谢念的身影，只见他没出息的躲在一棵有了年头的的树后，树干很粗，足以遮住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朝着她使眼色。能让谢念怕成这样，妞儿更好奇，看着牧逸不像什么坏人，也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你是何人？”
　　牧逸的视线略过她直接定格在巨树上，灼热的眼神几乎能把树干烧一个洞，透过树干看到了树后的那个人。礼节性的原因，牧逸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这个姑娘，“夜深露重，在此地露宿一晚。”
　　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可信度不高的话，妞儿狐疑的看着他，见他的视线总是不时的看着巨树那边，妞儿也心里警惕起来，以为是谢念惹得债主和仇人，用自己的身体树的方向挡了挡，“你休憩就休憩，警告你别想入我们村子，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的，脸也偏软润，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雪团子，凶狠的话到她口中也就变了一个味，仿若是一个小孩在撒娇。
　　妞儿还要说什么，眨眼间眼前就没了人，整个人愣了愣，她不是修道中人，自然什么都发现不了，心中一个咯噔，转头就跑向巨树后，左右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发现。
　　然而此刻趴在巨树之后的谢念拔腿就要跑，直接就撞上牧逸起的结界之上。结界很小，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空间，谢念的后腰处被人抱着，披在身上的单衣刷的掉落在地，他被牧逸从背后抱着抵在树干上。
　　谢念贴着树，一只手掐着被牧逸箍紧腰的手，另一只手被五指相扣抵在树上，牧逸的一只腿插入他的腿间，两人之间空隙极小，紧密的嵌合在一起。后颈处全是牧逸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桃花的幽香，清幽之中带着一丝清甜，脆弱的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酥酥麻麻的。
　　“牧……牧为之，你放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妞儿：我爱他，他爱他

　　牧逸并没有如愿，抱着谢念的手更紧了几分，“谢念……你让我抱一抱，就一次……”
　　谢念的头抵在树干上，微微低着头，看着死死箍着自己腰的手，露出了白色的骨节，虽然并不是多么勒得慌，但以他现在凡人的身体，根本挣脱不开。
　　抱就抱，属实是这个姿势太过羞耻，虽然谢念也无耻惯了，阔别多日，被牧逸这般接近，还是已经长大了的他，心里还是有些怪异。
　　“你放开。”
　　“不……”牧逸的脸埋在他的肩窝，湿热的气息直接喷在谢念的脖子上，他的身体不自在的颤了颤，又挣脱了几分，但只要他稍微动一点，牧逸就得寸进尺，两人之间的姿势已经没眼看了。
　　谢念有些恼怒的用一边的胳膊肘杵了杵牧逸，“你放不放？！小兔崽子，还得寸进尺来了？！！”
　　谢念这招虽然攻击力不大，但给牧逸来自精神的震撼可谓不小，他整个身子僵了僵，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惊喜，同时也泛着刺激性的酸楚，冰火两重天之中格外的煎熬。
　　“你记起来了……谢念，你，记起来了。”
　　牧逸情绪有些激动，但这个冰溜子压抑的紧，不会在面部上表露太多的感情，但是透过一层薄薄的夏衫，他能感受到对方快速跳动的心脏声，那曾是他的心脏。一想到这，他莫名的软了下来，两个相隔三万年的时空，久别重逢已经难得，他为了那些不值得的生气互相折磨，到底有没有必要。
　　若是谢念没想起来，作为师徒，他怎么也不会说出这般话，这个语气明明是以前的谢念，那个活生生的谢念常有的语气。
　　谢念在牧逸允许的范围内轻轻的掰动他的手，将自己转了身，背靠在树干上，与谢念面对面，泄气般的叹了一口气，“若是没有记起来，你若是这般对我，就该打断你的腿了。”
　　虽是调侃但也表明了他的态度，牧逸脸色白了白，将谢念抱在怀中，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我可以解释。你若是想听我说给你听，你若是不想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管是三万年前的牧逸还是现在的牧仙师，都是被人高高捧起，何曾这样低声下气的和一个人这样说话过，他将一切的主动权都给了谢念，想不想知道都是他一句话的事。这些天怕是也被折磨的够呛，若不是谢念软了态度被他知晓，他怕是撑不了几天精神就要崩溃。
　　谢念回抱他，在牧逸的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牧逸悬着的心这才慢慢定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直接变了个样，从认错现场到来了个跳跃，若不是结界阻隔一切，在外面还在担心谢念四处搜寻的小姑娘怕是震碎三观，青涩的爱情禁果要被残忍的碾碎。
　　“哈……啊……”谢念仰着脖子，后脑勺被牧逸单手托住，颈部的线条柔美脆弱，牧逸含住他的喉结，用牙齿轻轻的蹭了蹭，随之而来的是毁天灭地得快感，柔软的舌尖不停的逗弄，在谢念得脖子上四处点火，一只手伸进谢念的衣襟之，从胸膛辗转而下，指腹上的薄茧摩擦着谢念的皮肤，所到之处惊起谢念的轻喘。
　　“嗯……别，别……”
　　牧逸托这谢念的后脑勺，俯身堵住了他的嘴。似遗忘了三万年的纠葛与爱恋，在那一刻爆发，似乎想要全还给谢念，窄小的空间里，是两人交换津液的回水声。
　　结界内的两个老畜生交流的热火朝天，但结界之外的妞儿急的两眼含泪，不断唾弃自己不该将人带出来，怀疑谢念是不是被方才那个人模狗样的人给掳走了。那些修仙的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知道背后里有什么怪癖。
　　她几乎将村口周围都找了一遍，在那棵巨树周遭也转悠片刻，但偏偏就是没有继续深入，否则就会撞上一个无形的结界。妞儿遍寻无果，忽地想起家中还有其他的俩个修仙的，一边喊这谢念的名字一边哽咽着提裙往回跑。
　　沉溺在爱/欲之中的谢念听着小姑娘急切的呼唤以及渐渐远离的脚步声，瞬间清醒，他没有忘记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这要是被白何那个小崽子知道了抓了个现行，简直就是车祸现场。推开牧逸，在对方欲求不满的目光之中又凑上去咬了牧逸的唇，彼此的气息交汇，“乖，你该回宗门养伤了，别跟着我。”
　　“可……”
　　谢念拢了拢自己大敞的衣襟，迅速整顿，道：“好师尊，你该回去了，掌门那个狗脾气你若是再不回去他就该亲自拿人，不会善罢甘休。”
　　陆萧萧此人说懒没有冤枉他，可是一涉及到牧逸的事，比谁都要积极。周围的结界已经撤去，谢念知道他心里动摇了，他踏出了结界，笑了笑：“来日再请教师尊高招。”
　　牧逸：“……”
　　谢念没有忽视牧逸眼中的复杂与慌乱，谢念转身喊住了热锅蚂蚁一般的小丫头。呼喊声硬生生止住，小姑娘朝着谢念的放向奔过来，就被谢念两步一走就要摔跤的态势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扶住谢念。
　　走的近了，妞儿明显感受到了谢念身上喷薄的热气，温度高的有点不正常，“你没事吧？是不是受寒发热了？还是被那个人模狗样的仙师伤了？”
　　谢念嘴角一牵，月色掩盖了那一丝的不自然，看着妞儿大放厥词骂自己人模狗样的祖先，心道：瞎说什么大实话，人都被折腾的腿软了。牧为之就是个人模狗样的，该刚的时候刚毫不含糊。
　　“无事，回去就好，那人已经走了。”
　　妞儿不死心，问道：“他是你仇人吗？要不要告诉你弟弟和那个仙师。”
　　“别，千万别。”谢念心有戚戚，“别告诉他们，尤其是那个不爱说话的白毛，那人就是我……债主，对，就是来要债的。所以我这不是一看到他就想跑吗？早年欠了点钱，这人心眼忒小，记了我十几年，不过人已经被我甩掉了，一时半会没事。”
　　妞儿疑惑的看了谢念一眼，他脸上的那抹薄红未消，倒像是做贼心虚一般，“遇到债主你脸红什么？还差点摔倒了。”
　　谢念板着一张脸，“跑的。”
　　跑的，累了，腿软、呼吸不畅，所以脸红，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谢念如此反应，小姑娘人精一般也没有戳破，不时的就回头看她，嘟囔着嘴小声道：“你这全身穿的也不像没钱的样子，欠债不还，骗谁呢？”
　　谢念：“……”我故意不还气死他不许啊。
　　牧家的小崽子一向不大好糊弄。
　　两人回到院子里，各自分开，谢念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门缝视角有限，对着门缝朝里面看，没人，还没有看个大概，直接被暴力打开，白何和姬琮钺一左一右门神一样的看着他。
　　姬琮钺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意味深长道：“回来啦？”随即拿着白玉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人站在一边双手抱臂看好戏。“哟，这是村子里的蚊子太毒了，这才出去多长时间，就被咬成这样了？”
　　谢念：“……”
　　白何原先还是处于审视的状态，这回顺着姬琮钺的话看了过去，裸露的脖子上满是暧昧的痕记，不用想就知道被哪个狗给啃了。
　　冷漠的面容很快染上薄怒，万事不在意的白何像是个烧开了的茶壶，“噗噗”的喷着热气，“畜生！”语罢便直奔门外就冲了出去。
　　谢念也不知道哪一句“畜生”是骂牧逸的还是将他们俩一起骂进去的，有一种被扒开了凌迟的难耐，遂一脚踢了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姬琮钺，“唯恐天下不乱，你惹的，你去哄下来。”
　　姬琮钺转了转自己的笛子，好笑的揶揄了一下，谢念威胁的乜了他一眼，似乎很想将他头上的那根竹子直插天灵盖。
　　“啧，自己做的还不许人说了。”
　　直到两人都出去了谢念的耳根才清净下来，耳垂之上还尚存余热。
　　两人出了村子，跟在白何身后的姬琮钺拉了拉他的后领，“还真去啊，你哥能让你出来就说明人已经走了。”
　　白何气恼的不说话。
　　姬琮钺继续道：“你我都明白，你哥和他分不开的，否则你也不会把他接回来就安排在牧为之身边，既然这样还气什么，跟小时候似的，如今他有了心上人，可不会时时关注你的情绪来哄你。”
　　白何垂着眸，一拳轰在树干上，他能怎么办？当初谢念为了牧逸连命都不要了，白何真的怕了，怕他回来发现没有牧逸，他连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谢念心中唯有牧逸，而他也只有一个兄长。
　　姬琮钺的指腹微微摩挲着白玉笛上面刻着的纹路，神情不明，喃喃道：“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傻，为了所谓的感情连命都不要了，姬琮钺是一个利己主义，从小下来，即便是在谢念身边，也没有改掉这样的性子，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每做一件事都会考虑损失收益，所以在他的生涯之中，极少有理智不在线的情况。
　　活得清楚，爱憎分明。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只想养个老，顺便谈个恋爱

　　第二天两人就告别了村长夫妇，尽管妞儿心中再不愿，也不好阻碍谢念离开的步伐，看着谢念远去的背影，雪白的袍子渐渐的淡出视野，妞儿目光坚定的看向自家父亲，“阿爹，我想修仙。”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离那个神仙一般的人儿近一点。
　　村长抽了一口烟，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斜睨着自家女儿，“你可拉到吧，你都及笄了，听闻外面修仙的都招不超过十二岁的孩子。”
　　村长就差将“你已经老了“几个大字贴在脸上。终究还是输在了年龄上面。
　　妞儿：“……”
　　兽族比之前谢念离开的时候要繁荣一些，没有家族之间的阴私、互相争斗，正处于欣欣向荣的阶段。并没有村长说的那般，权力更替气氛紧张。倒是在不少酒楼茶肆之中，出现不少说书人，所说之事，皆是在歌颂城主府的好，各大贵族世家多么黑暗。
　　不用说就能知道这是谁搞的鬼，暗戳戳的腹黑也就只有那个解乔南。
　　到了城主府是解乔南出面接待，但他身边的明玦时刻跟在对方身边，顺便给了谢念一个白眼。
　　解乔南愣愣的看着谢念如今的样子，原本的他皮肤就偏向冷白，如今重伤未愈，更是病态的惨白，白晃晃的头发在阳光下照着，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似的。
　　若不是态度依然欠揍，拿着他的请柬，这要是在路上遇见，基本上都认不出来。
　　解乔南撑着一身病骨，见了他的好友，手握着手，感叹道：“我以为自己快命不久矣了，没想到你或许比我没得更早。瞧瞧，这头发都花白了。”
　　谢念：“……”有时候遇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就能以人为镜，看一看自己是什么狗样，的确有点欠揍，“那可真是抱歉了，死在你前面挡了你的道。”
　　解乔南笑道：“这倒是不至于，谁叫你是我的挚友呢。”
　　谢念松开两厢交握的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袍，问道：“老玄武呢？怎么没见他人？”
　　平日妖娆的跟个花孔雀似的，哪里热闹朝哪里扎堆，他来的消息人应该早就知道了，依他的性子，大概率的会跑出来，这次城主府没有一点反应，倒是安静的有点出奇。
　　“师尊他……”解乔南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往花园那边走。”
　　谢念疑惑的深入城主府的腹地，两个小尾巴看了师兄弟一眼，也不急，随着他们慢慢走。
　　城主大人紫衣白发，坐在池边的栅栏旁，怀里似乎抱着一个石块，基本上占据了他整个怀抱，谢念凑近一看，怀里的似乎是城中那雕像上面的凤凰神尊。
　　谢念：“……”
　　小凤凰要是知道了，这不得气的棺材板都压不住，当年那小姑娘在她身边的时候，脾气也是掩盖不了的暴躁，前一刻能向自己绽放最甜美的笑容，下一刻就能拧断冒犯她的人的狗头。
　　也是后来被他劝了收敛了性子，才不会杀戮之气那么重。
　　谢念往旁边退了退，老玄武满脸的颓败之气，抱着凤凰神尊的雕像在脸上蹭了蹭，声泪俱下，嫩白的脸颊上是石像的粗粝留下的一道红痕，这是喝了多少假酒才能醉成这个。
　　“老凤凰啊，你怎么就不能多熬一熬呢？早死晚死都是死啊，就不能陪陪老哥哥我啊。左右也不过多少年，熬一熬咱不就能一起走了。”
　　老玄武揪了身旁长得高一点的水草，扔在水里，砸在水里游荡的生物上，谢念转头一看，好家伙，养了一池子的小王八。
　　干嚎了很久，这才发现了谢念一般，转过头吸溜着鼻子，眼神惺忪，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恍惚，愣了半晌，“界……界主，您……您老还活着啊。”
　　谢念：“……”
　　这个敬词唬得谢念一愣，都是鹤发童颜小白脸，说的他有多老似的。八成也归功于小凤凰。当年小凤凰对她得敬重他也能切身感受到，若是有人敢私下诋毁他，小凤凰真的可以套人麻袋揍一顿出气。
　　谢念无奈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老玄武委屈得抱着小凤凰的雕像，“都要嗝屁了，还不许人任性一场了？”
　　谢念倚坐在一边，将老玄武打量了一遍，浑身上下生命力蓬勃，再活个一万年应该不是问题。这嚎丧似的如今作为凡人的谢念感到了无声的羞辱。
　　“怎么？你这个万年老王八，觉得活得太长了，绝望了，要寻死？”
　　老玄武不知道从身上扒拉了什么东西又往池子里的小王八身上扔了扔，“活得久有什么好？想死死不了，惦记着得人已经没了，还要对生活强颜欢笑。我死了兽城怎么办？你说我当初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接下这个烂摊子。青龙和白虎两个狗创建的城池，他们俩双宿双/飞了，我惹了谁，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养老……只是想养老而已……”
　　谢念：“……”
　　老玄武接着道：“你看看，这年头还是要养徒弟好，有了徒弟这身上的担子就轻了。不过养了一个小狼崽子，也挺麻烦的。你说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被自己徒弟弄得差点晚节不保，以后若是有人问起来，老玄武怎么死的，回答他说‘寿元将近’，这不是砸招牌？”
　　谢念敏锐捕捉到了信息，试探着说道：“这年头养徒弟还是要养靠谱一点的，比如长命的，脑子好一点的，你看你收的两个徒弟，哪一点占了？惨还是你惨。”
　　赶来的解乔南：“……”
　　明玦：“……”
　　明大师兄本就脾气不好，谢念直接一连踩了两个雷，他怒道：“你怎么说话的？！说谁短命鬼呢？！”
　　解乔南安抚式的拍了拍明玦的肩，“师兄英明神武，哪里没脑子了？”
　　“你给我闭嘴！”明玦的扇子直直的指向谢念，凤眸之中压抑这怒火，“你个病秧子还好意思说别人，要不是看在你与我师弟有旧，又有我师尊青睐，我不会放过你。”
　　谢念嘴角微勾，“就单凭最后一点，你敢动我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以命换命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喝醉的老玄武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吵闹，头疼欲裂。眼睛顿时清明，闪烁着少有的锐利，直直的瞪向声音的制造者。
　　明玦像是一块饼噎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自从那此不知道解乔南和老玄武暗戳戳谈了什么，他师尊看他的眼神就有点奇怪。阶段性的，刺得人不大舒服。
　　毕竟是自己的师尊，说也不能明说，否则以他越老越任性的性子，指不定自己吃不消的。解乔南守口如瓶，无论他这么撬消息，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未知的秘密让他恐惧，可也只能随波逐流。
　　“是，师尊。”
　　老玄武听到了回应，满意的耷拉着眼，赶走了解乔南身边的人，又重新只剩下谢念和他两个人。老玄武抱着凤凰神尊的石像哼哼唧唧。谢念倚在老玄武旁边，用手戳了戳对方，以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口吻问道：“出什么事了？和你养的那两个小崽子有关？”
　　老玄武悲从中来，道：“南南那孩子活不了啦，用尽办法吊着一条命，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你说南南去了明玦那憨货会怎么样？”
　　谢念脑海中出现明玦暴躁的身影，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沉思，“寻死觅活到不至于，解乔南去了，家里长辈又不靠谱，肩上的担子太重，恰好能磨一磨那浮躁的性子。”
　　老玄武不满道：“那不行，明玦那孩子脑子本就不好，还能受刺激？”
　　谢念：“……”
　　活生生的世家公子，还是自己的嫡传大弟子，一度可以继承城主之位，在自家师尊眼中就是个憨货，活成明玦那样也挺悲哀的。
　　不过这次再见解乔南发现他身体似乎更差了，似乎硬是撑着一条命，那股执念如果去了，身体就能迅速垮掉。他这次来见解乔南，没准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那身体着实不是很好。
　　老玄武脑子不清醒，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的，谢念也不准备问什么，转头就慢慢的走向解乔南为他准备的屋子，准备休息一番，毕竟长途跋涉他这个身体吃不消。
　　不消片刻，一项、向不会很快入眠的谢念这次缺睡得格外的沉，似乎有什么东西能够禁锢自己的意识，让他无法醒来。
　　耳边是几个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但是并不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睡个觉还不让人安稳，搁在他房里蹦迪呢？
　　接着似乎有白何的怒喝声，但这股怒意很快就被掩盖下去。外面的人似乎形成了什么妥协，很快室内归于安静。
　　耳边又传来几声叹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眉心点了点，清透的感觉席卷全身。自从谢念被废了灵根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沉重感通过身体传向大脑接着反应在他的元神上。可是那一丝清凉几乎游走全身，让整个元神得到了解放似的，从来没有过的轻灵。
　　有什么人在为他疗伤，这只能是城主府的人，但把他叫到这难道就是为了这一点？疗伤就疗伤，还整的偷偷摸摸的。况且城主府一个吊着半条命，即将踏入黄土，一个有勇无谋就是个二愣子，还有个刚刚晋升为酒鬼的老玄武。
　　仅剩的意识不容谢念多想，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傍晚时分，兽城迎来了一阵风雨。
　　紫红的雷电横贯天空，鸟兽哀鸣，不知是谴责老天的突降雷雨打的人措手不及，还是为什么人哀鸣，繁华的兽城陷入的短暂的静谧。时间似乎被迫停止了片刻。
　　那一段时间，兽城的说书人不再说书，商贩纷纷归家，只有屋舍里伸出来一颗颗黑色的点，探查暴雨的情势，但雷电交加迫使人又后怕的将头缩回。
　　直到靠近城主府的那些居民，传来一阵阵惊呼。
　　紫红光电从天穹之顶横贯而下，雷云之中暗红的光不断闪烁，一道道闪电在石像的周围逡巡徘徊，嗞拉一声，神明大人脚下的那块石头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怎么回事？玄武神尊的雕像被劈没了！”
　　“什么？！下了这么多次的雷雨，怎么就这一次劈了城主的雕像？”
　　神明的雕像高出城主府好几倍，也没见它招风引电，偏偏这一次在神明的脚下，玄武神君的雕像没了。
　　说书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惊叹道：“这恐是大凶之兆啊。”
　　“怎么说？”
　　“神明的雕像那么大，完好无损，怎么就紧盯着玄武神尊的劈？这不是诚心和他老人家过不去吗？”
　　……
　　下了半个时辰的雷雨最终停息，夕阳躲在云层之后，露出大半个身子。雨过的街道有着独有的清新，不远处的天空悬着一两处彩虹。
　　城主府中的花圃被暴雨打的一团糟，有几处花盆摔碎在地，泥土撒在鹅卵石的路面上，和着雨水，染成了一片乌黑。
　　一个火红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往谢念的房间冲过去，一脚踹了紧闭的房门，门板宣布退休。空气中还留有浓郁的灵气和一些术法的气息。
　　明玦气急败坏的喘着气，一只手扒着门框，细碎的木屑哗啦啦的往地上掉，大师兄的眼中不满血丝，连着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诉说着主人满心的焦躁。他在屋内迅速搜索着，谢念一人在床上睡得安详，他带过来的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床边。
　　他的师尊躺在一旁的躺椅之上，脸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沉沉的睡了过去。唯有他心心念念的人，盘着腿坐在地上，地上是还未消失的法阵，他的师弟面上是无法忽视的惨白，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单衣。
　　一颗心似乎被冰冻住，久久不能言语。明玦的后背渗出了津津冷汗，他踉跄着跌着爬了过去，哆嗦着唇，摸了摸解乔南的眉宇。
　　“阿南……阿南……你醒醒啊，你骗我，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解乔南的不对劲，尤其是这几日。他时时刻刻的跟在人后面，就怕他做出什么傻事。可是他没有料到，解乔南给他的茶水中放了东西，他才睡了一会，就一会，什么都没了。
　　早年因为他的自大和所谓的脸面，向来不给他一个好脸色，最后反目成仇。他的师弟那么小，面对了这个世界的恶意，他作为师兄没有做到师兄的责任，还处处给他使绊子。他真不是个东西。等到所有的误会解开，一切都晚了。
　　他的师弟在恶意之中长大，渐渐的他开始不懂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玦的手颤颤巍巍的拭去他嘴角的血，将他圈在自己的怀中，失魂落魄的将人拥着，他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可是他不相信，不相信解乔南会真的离开他。
　　“你说了让师兄好好补偿你，只要你醒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你说了你想去看东海我陪你，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可是你别不理我……”
　　“阿南……求你醒醒……”
　　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在下方想起，几乎是在喉中哼出来的，无奈之中带着无限的宠溺，他道：“师兄，你先确定我心脏跳不跳在哭丧好吗？”
　　明玦：“……”
　　眼泪还挂在眼角，明玦和自己“死去”的师弟来了个眼对眼。
　　解乔南：“你这样师弟很难办，毕竟哭的这么痛心，不死一死对不起你的眼泪。”
　　明玦：“……”
　　姬琮钺忍不住嗤笑，太欠了，明玦那见了鬼的表情，配上一脸懵逼，又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几种情绪杂糅在脸上，简直无法形容。
　　解乔南挣扎着要起身，明玦愣愣的扶着他，将他搀扶了起来。不一会儿床上也出现了细微的动静。
　　白何对谢念的一些总是最敏感的，他轻轻的试探道：“兄长，醒了？”
　　谢念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掐了自己的鼻梁，在白何的搀扶中靠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视线在解乔南身上一晃而过，最终定格在躺椅上的老玄武身上。
　　解乔南拉着明玦走到了老玄武的塌前，牵着明玦的手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听的人心头一跳，搁在任何一人身上都不为过，但对于解乔南这种命不久矣的人，明玦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
　　解乔南道：“师兄，给师尊磕个头吧。”
　　“……”明玦看着解乔南苍白脆弱的脸，又看向面带红润的老玄武，顶着满室人目光，由懵然变成了惊骇，经过数次的大悲大喜，他终于支撑不住，胸腔火辣辣的疼，呕出了一口鲜血。
　　解乔南的脸色并没有多大波动，像是述说着这世上再不过寻常的事，“师兄一直在为我寻找续命的法子，师兄可曾知道，我们一族天生短命。什么是天生，是因为天道规则所定，想要逆天行事何其艰难？”
　　明玦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解乔南的声音很轻，但是字字句句带来的是彻骨之寒，明明是仲夏的傍晚，却感受到了凛冬的寒意。他接着道：“逆天行事之人，必遭天谴。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强行改命就意味着一命换一命。”
　　所以他引来了谢念，谢念本就不是普通人，他在赌，赌天道会因他手软。逆天改命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先例，那是因为条件太苛刻。否则还会有多少人正正经经修仙？天道只要知晓，不论是施法的人，还是需要改命之人，都会神魂不存。
　　就算改命成功，最后都会死于天道降罚。可是他们做到了。
　　老玄武用他自己的命换了一个他，一个不成器的弟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和谈

　　曾经的明玦是老玄武唯一的徒弟，那时候明家还没有膨胀，君臣一片和谐。那时候的明玦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别人家的孩子，家世，身份……一切的一切都是旁人不可企及的。
　　做为嫡传弟子的明玦汇集宠爱于一身，但就是因为身份太过高贵，脾气也不是很好，所以没有人愿意与他相处。
　　他只是抱怨了一次，老玄武却记在心中，没过几日，就为他捡回来了一个小师弟。小师弟虽然不善言辞，人也瘦瘦小小好不可怜，但是胜在这个小崽子识大体，每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赶都赶不走。
　　总是用着钦慕的眼神看着他，满足了小小少年的虚荣心。
　　后来就是解乔南即将大限，那时候师徒俩一起说的话已经很少了。明家反叛，明玦自觉没脸，对不起将他养大的师尊，也不知如何和他开口，可就是那一次，老玄武主动叫下了他，问他是否想要解乔南活下去。几乎走进绝境的明玦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岸边的一株草，死死不愿放开，几乎是没有犹疑的点头。
　　可是他不知道，救活他的爱人是以自己最敬爱的师尊换过来的。
　　以命换命……这种残忍的方式，手心手背都是肉，谁也割舍不了。
　　可是他们背着他，最终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解乔南跪在地上，微微的仰着头，微弱的夕阳光芒打在他的侧脸，凸显出凌厉的轮廓。鼻梁极挺，眉眼锋利，但因为寿元将近身体病弱不堪，染上了病容，虚弱与苍白掩盖了那一份凌厉之感。
　　“师兄……”他牵着明玦的衣袖，虽然小心翼翼，但手下的力气极大，生怕明玦转头就走似的，“师尊自从凤凰神尊离开之后，他一直郁郁寡欢，如果不是兽城难过的民众，他早就走了，你不要有负担，师尊他……”
　　“你不要说了……”明玦背着光，脸上蒙上一层阴影，红衣光鲜如初，但却不似往日那般艳丽。他跪在躺椅旁，颤抖着托起老玄武的手，那只手还尚有余温，温热的温度刺得他整个人一颤。就好像他的师尊没有死去，只是在浅眠一般。
　　解乔南闭了嘴，有些事他不会说，徒增明玦的烦恼。就像是明玦不会知道老玄武宠爱极了这个徒弟，红衣猎猎，怒马鲜衣，与他记忆中的凤凰神尊一般，傲极了。玄武神君本可以再活一万年，可是为了明玦，舍弃了自己的命。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解乔南这余生的命是他自己求来的。他不想死，他才刚刚和明玦冰释前嫌，就这么带着遗憾死去，他不甘心，所以将心思打在了老玄武身上。
　　天地神兽，受尽了天道的宠爱，逆转生命也不是不可能。肮脏也罢、狼心狗肺也好，他不在意，这件事最终只能随着他葬入黄土之中。
　　老玄武一生就只有两个徒弟，一傻一残。谢念默了良久，最终将视线放到解乔南身上，却没想到对方微微侧着脸，眼角的余光瞟向他。解乔南的眼睛细长，微微眯着眼睛的时候，总会让人不寒而栗，觉得此人正在想什么点子坑人。
　　谢念和他的眼神一触即分，既然是老玄武的选择，过程是什么他无所谓，说来也可笑，这年头就算是献祭阵法也要将他这个凡人喊过去坐镇，辟邪吗？
　　睡了一段时间，却觉得神清气爽。白何和他交代了老玄武的事，谢念也没急着走，毕竟老玄武还算与他相识，不过是当初通过小凤凰认识的。这个老乌龟临死前还不忘送他一程，虽然人老不正经，但关键时刻靠谱的让人唏嘘。
　　明玦萎靡不振几天终于从中勉强解脱出来，解乔南依旧没什么心绪起伏，总是和和气气，和人说话低声细语，甚至没有半点悲痛的感觉。他自己内心是什么样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人一直让人捉摸不透。说的未必能当真，真的或许你死也不会知道，如果他不透露的话。
　　历经了好些天，才把老玄武的后事置办妥帖。
　　谢念又被白何强行的披上了一件薄衫，站在城主府花园之中的一棵树下，伸出略显苍白的手指，点了点葱茏的树叶，对身旁的白何道：“你有没有感觉空气中的灵力充沛了一些。”
　　白何闭眼感受了片刻，道：“毕竟是天道青睐的神兽，死后归于天地，灵气外溢，又重新反馈在天地之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经历，脸色白了白，用尽所有的力量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他哑然了片刻，道：“就如同兄长你当初一样……”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念深知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白何对谢念的死很敏感，甚至到了如果提起就会下意识的有一些剧烈的反应，像极了谢念到了另一个世界后那里的一个名词：创伤后应激反应。
　　听不得谢念的死，也回忆不得。当年他以为孑然一身，几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关心他的人，该给的安排已经完毕，他慨然赴死，却没想到还是伤害了人。
　　谢念的掌心贴着白何的后脑勺，喃喃道：“是兄长对不起你，辛苦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想听。”
　　谢念的视线被白何鬓边那颗幽蓝的宝石所吸引，他记得当初他也有一颗来着，后来自己的身体都没了，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伸出的手还没有碰到那颗吊坠，就发现解乔南人模狗样的走了过来，朝他喊了一声。
　　经过几天的修养，解乔南已经大好，脸色不似当初，成天顶这个吊丧的脸。他的手中拿着一张信笺状的东西，朝他摆了摆，走得近了才将东西递给谢念，道：“你们人族事情真多，前一阵子才有个集英大会，接着又是共同商议讨伐魔族，如今倒好，直接给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又觉得傀儡蛊的事有蹊跷，觉得误会了人家魔族，又想凑一起好好谈了。”
　　姬琮钺闻声赶来，是个请柬，类似当初的集英大会，冷冷的一哂，扔垃圾似的将东西扔给了解乔南。
　　解乔南说的话时常不好听，但这一次倒是像个样子，“怕不是被魔族打的怕了，想要和谈了。这理由找的可真漂亮。你们人族的尹老真是个冤大头，屁大点事都要揽着，如今这棘手的事情，又被众人推攘着落到千影阁的头上。可怜他一把老骨头，被可劲的折腾。”
　　姬琮钺也笑道：“树大招风，有利一起享，有难千影阁顶着，这不是惯例吗？”
　　谢念道：“这次韩师叔要去？”
　　姬琮钺手中的白玉笛在掌心敲了敲，似乎有些不耐烦，手中的节奏杂乱无章，“去什么去？上次去没了半条命，这次想要我们魔族妥协？不得拿出点诚意来？”
　　既然请柬已经递到兽族了，魔族应该也有了，谢念等人正有告辞的意思，解乔南对谢念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立刻就轰人离开，也省得清净。
　　……
　　第一宗门千影阁依旧是云气飘渺，仙鹤翻飞，一片祥和的气息。
　　在各个弟子们有条不紊的交谈，来去，修行。外门的一处屋舍中，住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没有穿千影阁的白色校服，色若春华，姣若秋月。即使修为低微，但并没有人因此轻视她，除了她超尘脱俗的的容貌，就是她是千影阁阁老大弟子带回来的人。
　　众位师兄弟一直很好奇，他们一向只爱修练不爱美人，还缺心眼的大师兄真的能踏入俗世，关心起一个灵力低微的姑娘来。
　　那位姑娘站在弟子住处的院子外，微微的仰着头，顷刻间似乎朝阳所有的光辉都凝聚在她一人身上，这世间的人美则美矣，能美到超尘脱俗的也仅有她罢了。他们的师姐千问情虽然冷艳，但终究是染了世俗的烟火气，只有这位姑娘，眸如秋波，像极了北地最清澈的雪、雨后水洗过的天空，只一眼就能穿透内心。
　　“姑娘，我们大师兄又来啦，你去看看吧。”一位弟子嬉笑道。
　　能够让少根筋的澹台涣关注的女人，除了千问情师姐也只有眼前这位。姑娘很美，美的空灵，不似凡人。
　　澹台涣御剑而来，在院外就下了剑，在院外敲了敲门框，很有礼节的站在院外，得到了那位女子的允许才走了进来。
　　这本就是个集体的院落，住着很多师兄弟姐妹。修仙之人不拘小节，一般都是男女混合在一个院落，只不过是将男子和女子细分了开来，所以一般人进来基本上没有什么约束，澹台涣却是止步于院外，屋子内的师兄弟姐妹们将头伸出窗外，一个个像小萝卜头似的往两人的放向看。
　　待到澹台涣的视线扫过去，又全都伸回去，佯装在刻苦钻研，严肃正经的样子。
　　澹台涣道：“师弟师妹们闹腾的慌，不知柳姑娘住的可曾习惯？身上的伤如何了？身上可还有不适？”
　　澹台涣的亲切问候立刻引来屋内众位弟子的一片唏嘘，“噫——”
　　柳卿卿的嘴角荡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单手将自己的鬓发别在耳后，“多谢澹台道友，卿卿无碍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澹台涣

　　话说柳卿卿告别天离门，本就是因为谢念去了魔族，天离门中都在谣传，无忧峰的嫡传弟子已经堕入魔道，再与人族无关。
　　说者无意，或者并没有多少坏心思，但是有些人信了，作为谢念的好友，与他走的颇为近的人，自然或多或少被人非议。
　　柳卿卿也感受到或许谢念怕是难以回来，她留在天离门也是含#哥#兒#整#理#托了他的福，如今人都不在了，她还待在那里做什么？
　　可是却没想到在路上遇上了歹人，兜兜转转被外出的澹台涣救了下来，安置在千影阁的外门之中。自她出去一趟，有了机遇，所以如今的面貌与以往有很大差别，当初和谢念他们一起参加集英大会，她虽人微言轻，没人记得她的名字，但有心人还是记得她的面貌。但自那此机遇以后，容貌大改，几乎没有人能够认出来她曾是天离门的人。
　　澹台涣就是个烂好心的仙君，没有因为她的容貌出现什么不当的行为，倒像是与她投缘似的，有些交流。这个仙君能让他有一席之地养伤，并且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见识过修仙界那些罪恶的柳卿卿，看着澹台涣的脸简直与凡俗界那些供奉的神佛无异，全身上线散发着我很好心快来骗我的圣母光辉。
　　“我还是带你去长老那看看吧，平日里我有些师弟师妹受伤也是，以为大好，但是还留有隐患，等到真正爆发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柳卿卿轻轻一笑，嘴角微微勾起，知道澹台涣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矫情，“那卿卿便却之不恭了，有劳澹台道友。”
　　出了弟子小舍，澹台涣领人到了长老堂。千影阁的长老堂供奉的都是当世闻名的一些医修，普通弟子若无大病大灾是没有权限申请医修长老看病。若是以前的柳卿卿她可能不清楚，但如今她知道，澹台涣做的太过郑重了。
　　接收到柳卿卿有些讶异的眼神，澹台涣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他的眉角锋利，但眉眼却很柔和，笑起来爽朗俊逸，让人不自觉地将他划分为己方阵营。好感油然而生。
　　“我见卿卿姑娘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但就是记不起来，还望姑娘不要推辞，是在下有些唐突了。”
　　柳卿卿这才有些安心，跟着他去了长老堂，一番探查出来身体无事，澹台涣本想将人送回去，但是被柳卿卿推辞了。站在长老堂的殿外看着那抹轻巧的倩影。
　　倏的肩部被人用什么金属一敲，澹台涣偏头就看见他的师妹双手抱臂，长剑抱在怀中，歪头看着他。“如今弟子之中广为相传，说是师兄捡了一个美人回来，对她颇为照顾，就是那位姑娘？”
　　澹台涣供认不讳，“人是我带回来的，不过你别听别人胡说，我对她没有那个意思，别平白坏了人的清誉。”
　　千问情眉角挑了挑，怕人家姑娘清誉被毁就别见的那么勤，不过能想到这一点就不是他的师兄了。
　　澹台涣叹了一口气，“人言可畏啊，我只是觉得那个姑娘似曾相识，有些好感而已，当初伤的那么重我都以为她撑不过来了，没想到还能恢复如初。师妹，若是你遇到这种人，也不得不叹服，是个汉子。”
　　千问情：“……”
　　千问情依旧如往常一般，脸上罩着块面纱，白衣胜雪，眉眼偏为冷冽，像是冰山上的雪莲，周围萦绕着冷肃的风，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般人难以接近的寒意。不过这一切对澹台涣而言都没有什么影响。
　　平日他没有多少关注，但是刚刚送走了柳卿卿，脑海里的印象还在，看到千问情的一刹那，脑海中的那根筋倏的一绷，他用手指着自己的一边眼角，“师妹，你的眼角什么时候有一个红色的泪痣？我看着倒是与柳姑娘的那颗位置相似。”
　　千问情愣了愣伸手摸着自己的泪痣，“师兄，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连我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澹台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认识师妹何须看你的面貌，你往那一站气势自来，任谁都不会认错的。况且你自幼身体不好，被师尊关在洞府你闭关，我想看你也看不到啊。”
　　澹台涣恍然大悟，一只手握拳在手心敲了敲，“我说我对柳姑娘为什么这么熟悉呢？我觉得她和你有些相像，虽然样貌天差地别，但是就是有一种感觉。”
　　千问情不知道他口中的柳姑娘长什么样子，连着剑鞘的长剑被她拿在手里，转头指向身后的长老堂，“长老还在里面，建议看看眼睛和脑子。”
　　“诶，师妹，你别这样啊。”还不等澹台涣挽留人就已经御剑走远。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抚了抚身上的长袍，也踏上自己的剑，疾驰而去。
　　自从那次之后，澹台涣见柳卿卿的次数少了，他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不妥之处，以自己少见的脑子在线好好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人家姑娘对他没有心思，自己也没那个意思，就算是救她一命，这些照顾也有些过头了。
　　柳卿卿伤好，也没有人赶她走，自有只要她想要在此落脚，一直待下去也未尝不可。
　　毕竟受人招抚，柳卿卿也有点过意不去，从她的小型储物戒之中拿出一个玉盒，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棵品相极好的仙草。仙草晶莹剔透，像极了由冰雕刻而成，拿出来的那一刻，散发着幽幽的寒气，那是她那场机遇之中所得到的仙草，堪称顶级仙草，就算是家大业大的千影阁也未必有这样的一棵。
　　她蒙人相救，救命之恩用这课仙草相抵自然足以。
　　柳卿卿将玉盒重新塞进自己的储物戒中，起身整理仪容，边朝着内门澹台涣的去处奔去。跨越几座山峰，终于到了内门主峰的山脚，这里面形成了禁制，她修为太低无法御剑飞行，只能徒脚走上去。
　　本来这些天她机缘颇多，又勤加修炼，这点路程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行至半山腰，柳卿卿敏锐的感官让她停住了脚步，她屈身躲在一棵巨大的树后，隐秘自己的身形。
　　不出片刻，有一个白袍仙子直接从山上滚落下来，那个样子似乎是被人直接踹了下来，柳卿卿垂眼看着那人撞在了路边一棵树上，形成了微型的凹槽。
　　是那个叫纪云玥的女子。
　　与天离门的严长老有所纠葛的那位。
　　柳卿卿并没有走出去，默默的看着纪云玥挣扎着起身，她刚刚整顿身形，咽喉处就抵着一柄冰冷的长剑。
　　那人赫然是千影阁阁老嫡传弟子之一的千问情！
　　千问情的脸被一块薄纱罩着，遮去了脸上的大部分神情，但依旧能看出这个素日冰冷的仙子正处于盛怒之中。柳卿卿却看的心惊肉跳，只觉得自己一阵头晕，手脚有些无力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千问情的剑尖往前递了一点，纪云玥白嫩的颈脖出现一道血痕，“纪云玥，我千影阁对你不薄。当初你诬陷严长老的时候，宗门没有与你纠葛，你仍然享有内门弟子的优待。可你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狼，我今日倒是想问你了，当初你栽赃你师傅轻薄你，所以你大义灭亲。如今我师兄也轻薄你了？能让你下如此毒手？！！”
　　纪云玥身上还印着一个脚印，显然是千问情踹的，较小的身形缩在树下，一动也不敢动，鼻翼间呼出沉重的粗气，嘴角还夹杂着血丝，断断续续道：“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害澹台师兄？！”
　　千问情面露讽刺，“弟子中有人说你想要一株仙草，但那株仙草被长老殿的人送给我师兄，你心有不甘，趁他修练之时，引得他走火入魔，再盗的仙草。况且你这种人，不是惯会倒打一耙？当初长老们怜你可怜，将你留在了内阁，你倒好，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纪云玥像是受了刺激似的，“我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都储物戒里有那株仙草，师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千问情的一句话却将她的心跌进了谷底，像是数九寒冬的冰刃，一刀刀的剜在她的心上，“当初严长老也是如你这般，对着长老殿喊冤的。你当初栽赃你师尊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的下场？这件事几位内门师兄亲眼所见，你还要有什么说辞？”
　　“哈——”纪云玥双手插入自己凌乱的发间，低笑出了声，甚至身子前倾，抵在了千问情的剑尖上，若不是千问情及时收手，那人已经被割破喉咙。
　　“哈哈哈哈哈哈……”纪云玥抬眼看她，眼中已经失去神采，严叔同那件事简直就像附骨之蛆，不停的在他脑海中回响，本就压抑的神经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少在这里装的那么正义凛然了，当初我师尊他被人苛责行刑的时候说的好像你出了什么力似的，你谴责我？你竟然谴责我？你一个生活在尹老营造的襁褓之中的人，有什么资格谴责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 暴露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好好的在千影阁修练，我没想过要害师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他们说的，师尊不会出事的，只是……只是……”
　　“冥顽不灵！”千问情没有时间和她耗，澹台涣走火入魔，还好发现的及时，纪云玥量她也跑不掉，现在主要是澹台涣的情况。千问情收起了剑，这时却将视线放在纪云玥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静静的看了片刻。
　　柳卿卿本可以大剌剌的出来，毕竟她也没有犯上什么事，可是不知道为何，柳卿卿没有踏出那一步，捂着自己的心口，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问情似乎发现了什么，似乎有没有发现，转身就走。
　　等人走的远了，柳卿卿这才深呼了一口气，手扶着树干撑着自己的身子。
　　一旁的纪云玥将自己缩成一团，似乎陷入什么极其恐怖的梦魇之中，紧闭双眼，忽地呜咽一声，又哭又笑，在一片静默的山腰，及其凄厉恐怖。
　　柳卿卿纠结了良久，终于选择显现身形，纪云玥哭笑累了这才发现眼前出现一个小巧精致的绣花鞋。
　　视线由下而上，是一个姑娘。那位姑娘的眉眼柔和，散发着温顺的气息，一副好心且好相处的样子，她袖子里摸索片刻，拿出一方帕子递到了纪云玥的面前，对着她的那一面是一朵绣工精湛的雪莲花，“拿去擦擦吧……”
　　素未相识，萍水相逢，来自别人的善意，纪云玥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唇，直到咬出了一股香甜，咬出了一股子粘腻的鲜血。柳卿卿就如一朵盛放与空谷的幽兰，淡淡的笑意不染尘世纷扰，那么耀眼，那是她永远也触及不到的。
　　纪云玥小心翼翼的接过手帕，用手指捏了捏，小声道了句谢，“你不是千影阁的人吧。”
　　柳卿卿自觉自己只能做到这一步，并没有什么能够帮助那位姑娘的，况且当初还与天离门有一点龃龉，作为女子，她能做的一点善意就是这些。
　　对方的这一句让她停下了即将离开的脚步，轻轻的应了一声，看样子对方还有指教。
　　她的声音有点哑，“听说澹台师兄带回来一个女子，怕就是你了。”
　　柳卿卿没有动，静静的看着她，就听她道：“澹台师兄是个好人，不过你放心，大概的没有什么大事。”
　　柳卿卿正要问“人真的是你伤的？”就对上纪云玥沉冷的眼神，目光有些冰冷，与方才和千问情争执的疯狂判若两人。她将即将吐出口的话收了回去，随即问道：“你知道是谁伤的？”
　　纪云玥面带讥讽，“你是天离门的？当初师尊带队我见过你。”
　　柳卿卿：“……”
　　她又道：“你虽然容貌大变，但一个人的骨像是难以变化的，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但就辨认人这方面，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赶上我。”
　　柳卿卿这才正视这个叫纪云玥的女子，毕竟是当初严叔同最得意的弟子，能够差到哪里去？这观察入微的本事简直太过可怕。她当初所表现的与如今而言简直天差地别。
　　柳卿卿不欲与她多谈，往山顶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纪云玥已经站了起来，对着她的背影道：“千影阁水深，你还是快些走吧，再过几天想走都走不了了。”
　　柳卿卿的步子一顿，给纪云玥一个侧脸，并没有看她，随后脚步继续往上，背对着纪云玥，轻声道：“多谢提醒。”
　　这世界总有那么几个清醒的人，清醒却一意孤行，纪云玥看着柳卿卿远去的背影，捂着自己的腹部，一瘸一拐的往山下走。即便是她如此提醒，她还是一意孤行。
　　……
　　千问情的脸色一直不好，怀里抱着一柄长剑靠在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正在施法救澹台涣的医修，偏偏是她盯得越发起劲，那位医修越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师兄无碍，还好发现的早。否则入了魔道那可就麻烦了。”
　　千问情点头应和。
　　“到底是什么人伤的？这还在自家地盘，当初是尹老，这次是这孩子，你们师徒犯冲？我看这人定是身边较为熟悉的人，屋内的熏香竟然都被人换了个样。这几日尹老为了和谈事宜忙的晕头转向，你们师兄妹也要注意点。”
　　千问情再次点头。
　　送走了唠唠叨叨的医修，刚好就迎来了柳卿卿，千问情挑了挑眉，打量着眼前的人，眼睛却盯向柳卿卿眼角的泪痣，无意识的在自己的泪痣上轻轻一抹，“你是来看他的？”
　　柳卿卿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可是又看不出哪一点奇怪，等到千问情想要再看的时候，对方已经转移了视线。
　　柳卿卿拿出储物戒里的玉盒，将它交给了千问情。她一直知道尹阁老的两个徒弟的关系很好，所以也不遮掩的就将这棵天地奇珍递给了千问情。但对方却没有接，看着里面冰晶一般的仙草，道：“这种仙草即便是千影阁也不见得有，太过贵重，我做不了我师兄的主，你若是想要谢他待他醒来再说。”
　　柳卿卿却直接将东西塞给了她，“我也听了他走火入魔，此物乃是万年雪莲的伴生仙草，有稳固神魂之效，东西虽然珍贵，但是澹台道友也救了我的命。”
　　千问情本就不是婆婆妈妈之人，被柳卿卿说的烦了，直接就将东西塞进储物戒，转身就走，“都说了没事了，吃了也白吃，我这就拿去给长老制药，你想要待着就多照看我师兄一下。”
　　直到千问情没了人影，柳卿卿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神复杂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澹台涣，然后和他来了个眼对眼。
　　柳卿卿：“……”
　　这年头老实人也知道骗人了？那目光炯炯的样子哪里是刚刚才醒的样子。老实人澹台涣的第一句便让柳卿卿陷入了沉默。他道：“柳姑娘既然伤好了，你什么时候离开？”
　　柳卿卿噎了片刻，就算是想赶她走也不至于这么直白吧，澹台涣简直就是毫不含糊，直言要你滚。
　　柳卿卿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如果反问他倒是自己不够明智了，她伤也好了，是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了。“待卿卿回去收拾好，差不多就该请辞了。”
　　澹台涣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敢情好。”
　　柳卿卿：“……”
　　柳卿卿离开内门回去就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时间在迅速飞逝，和快夜晚降临，柳卿卿并没有在室内休息，而是偷偷摸摸的去了内门主峰，千影阁的权力核心。
　　澹台涣那个老实人不知道掩盖情绪，所以当初千问情在的时候在假装昏迷，但为什么瞒着自己的师妹？还是他知道什么事，想要隐藏。那一通直言快语他虽然什么都没有透露，但是处处都在表露自己的心情与态度，澹台涣想要她快点走。
　　纪云玥也是一样。
　　这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倒像是暴风雨的预言，给人带来不适与预警。
　　柳卿卿知道自己修为低下，但自己保命的手段还是有的，自己敢往内门跑，就有不让别人发现的本领。
　　她摸着月色来到了长老殿的权力核心，但此地一片祥和，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这与纪云玥和澹台涣的反应不一样。直到她顺着到了尹老的住处。
　　已经是子时，里面虽然灯光昏暗，但是里面却是不止一个人。这么晚了，并且尹老素日为了邀请各大门派的事焦头烂额，还会有人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柳卿卿靠的近了，才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音质偏冷，那种独有的声线柳卿卿今日才听过。
　　尹老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老者迟暮的苍老不济，“你可想好了？”
　　“事已至此，剑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等这一刻，我们千族等了多少万年？”
　　尹老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并没有接下千问情的话，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千问情的声音一听就是那种过度理智并且极其自信的状态，“尹老，如今修仙界没有一部典籍记载三万年前的事，可是就因为他们不知道，忽视我们千族所做的一切？别人忘了，他们不知道，但是我必须记着。如今修仙界的一切都是我们千族用血和泪换来的。”
　　“我只想守住我们千族所努力过的世界，我只想见到我的家人。”
　　“少主……你想做就去做吧，就算背上千古骂名，老朽也陪着你。”
　　“我辛辛苦苦布置了这么久，只是为了后天的那一刻，到时候，千族的先烈都将重见天日。”
　　柳卿卿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想到屋内传来一声冷喝，柳卿卿有一瞬间的呆滞。
　　她动都不敢动，怎么可能露了马脚？
　　转头一看，身后站着同样侧耳偷听的澹台涣，柳卿卿很久没有感受到不能言语的窒息，这个二楞子！！
　　只是顷刻间，千问情已经赶了出来，两人猫着腰和千问情来了个眼对眼。一个身残一个志坚。
　　千问情面容冷肃的看着两人，尤其是看到澹台涣时，剑尖的寒芒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师兄不好好的在自己的屋子里昏迷，夜深露重，到这做什么？”
　　澹台涣：“……”

第一百五十章 聚首

　　很显然，澹台涣是不可以蒙混过关了，千问情的眼神已经不是以往的清冷，冰冷的样子他平生所未见。她手中的那把剑，似乎想直接斩了他的狗头。
　　“师妹……你……”
　　千问情的剑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她道：“师兄，你不该醒来。”
　　这醒都醒了，也不能原地晕回去吧。
　　澹台涣将柳卿卿挡在身后，看着这个陌生的师妹，“师妹，你总是小瞧我，那香炉中的药也是你放的的吧，我想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除了小时候，千问情因为身体原因，一只在闭关修养，澹台涣没有亲近了解千问情的机会，可是他的师尊一直和他灌输一种观念，师妹是个宝，要惯着宠着。他一直也以此为信条，所以他不停的外出历练，几经生死，就为了强大起来保护师妹，撑起整个千影阁。
　　他以为一直以为常年闭关的师妹是一个软萌可欺的小姑娘，却没想到是一个日天日地的暴躁老妹。澹台涣自认自己没有对不起千问情的，可是他不明白师妹到底隐瞒了他什么东西。
　　两人之间的对峙，柳卿卿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从一开始一切都是千问情主导。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让澹台涣走火入魔。澹台涣确实走火入魔了，却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并且千问情对澹台涣没有什么杀意，她看向澹台涣的眼神像是一个麻烦，而不是一个仇人。
　　这么一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联系起来，千问情对澹台涣下手，也许是故意栽赃纪云玥，又或者是纪云玥倒霉误打误撞，直接成了背锅的。这两者她更偏向后者。
　　千问情与澹台涣没有什么好说的，面对自己师兄的质问与不理解，二话不说就要上手，澹台涣走火入魔身体受损是真的，还没抗几下就直接被千问情捆成一团扔在地上。
　　接着柳卿卿就接收到千问情冷漠的视线。她虽然灵力低微，但胜在识趣，将自己的双手并拢在一起递给千问情。
　　她周身的寒意退散了一些，挑了挑眉，“你倒是识趣。”
　　柳卿卿微微低着头，表现出柔弱的样子，在千问情的角度，她眼角的那颗泪痣显现的分明，千问情一阵恍惚，“我是不是见过你？”
　　柳卿卿点点头又摇摇头，就算是见过，也是当初集英大会的那几次，她本就人微言轻，没有人记得她也能理界。
　　千问情见她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这个人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现在的时间也容不得她去探求，就算是图谋不轨这种低微的修士她还没有放在心上。
　　千问情将两人绑了关在澹台涣的洞府，一连设了好几个禁制，还让尹老也搞了一个，这是想要将他彻底封死在里面。
　　澹台涣连连呼唤，都没有得到回应，撕破了嗓子，他这才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的柳卿卿。
　　澹台涣满怀歉意，“这次是我连累姑娘了，不过你放心，我师妹对你并没有恶意……”
　　柳卿卿心道你是连累我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绑在这里。当然本着一位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的涵养，柳卿卿只是微微的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苦，“也没什么事，千姑娘已经算是礼遇了。不过澹台道友，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澹台涣老实道：“师妹的可以，但我老师的结界还是算了吧，没有散仙之威不可能的。”
　　柳卿卿：“……”她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
　　魔族当中，谢念用手戳了戳依旧在沉睡当中的徐芳树，心道：这人别没残睡残了？魔族王宫和韩姝婉轮番检查，都没看出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人就是醒不过来，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
　　谢念叹了口气，起身跟着白何出去。千影阁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魔族也不好再端着架子。本来傀儡蛊这件事就很蹊跷，也都想讨论个章程。
　　这件事基本上修仙界的各大门派都到场，是两族撕破脸之后的第一次会面。不少人胳膊上还绑着绷带，脸上还带着伤、有些杵着拐杖。但观之魔族那边光鲜亮丽的让人咬牙切齿。
　　魔族封闭三万年，底子雄厚，基本上霸占了灵脉最多的北地。如今想要啃下来这块骨头人族最起码要赔上一半，这还是兽族站在他们那边不掺和一脚的情况。
　　姬琮钺转着自己的笛子，在一众或欣羡或是愤怒的眼神中感叹一声，“有些事在一开始就注定了，三万年前修仙界在魔族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你们也不要自怨自艾，毕竟你们智慧的老祖宗都没有干架干赢过，也不必太过面子挂不住。”
　　本来只是在默默隐忍，最多就是怒目而视翻个个白眼的程度，姬琮钺像是眼瞎了一般，不顾众位的怒目而视，施施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白何将位子让开，接过谢念的大氅体贴的站在一边，为他端茶递水，服务周到。姬琮钺间或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道：“他自己没手啊，你不能找个地儿坐下？”
　　姬琮钺一言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无他，就是因为两兄弟的存在感太高，尤其是站在旁边伺候的白何，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意与威压，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厉害。甚至超过了尹阁老。
　　也因此由白何注意到了惬意的坐在一旁的谢念，如今的他，别说是各大门派那些不了解她的人，就连天离门的众人也愣了愣，只是隐隐的猜出那人是谁，都是有些不可置信。不少门派的长老宗主都想探一探谢念，但得到的答案皆是一致。
　　凡人！
　　这人的修为已经达到这么恐怖的地步了？能自由控制自己的深浅，甚至看起来与凡人无异？还是个病弱的命不久矣的凡人？！
　　众人看向谢念的眼神不自觉地加了几分敬畏，魔族封闭三万年，果然还是有些底蕴的。
　　“小师弟……”陆吟川满脸骇然，当初谢念回到天离门的时候他脱不了身，直到后来知情的弟子们都在说，谢念灵根尽毁变成了个凡人，不仅如此还一夕白发。
　　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谢念杀了徐芳树的，所以乍一看到谢念如此，心狠狠的揪了起来。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师尊，一代丹师韩姝婉，坐在魔族的席位，满脸的漠然，心中的绞痛更甚。一步错步步错，师弟、师尊都因为一些事离他们而去。
　　天离门渐渐的冷了下来，徐烟暖走了，徐芳树也没了，小师弟成了凡人，长老们忙于和各大宗派转圜，弟子门群龙无首。什么时候天离门已经不是那个温暖的家了，并不能提供短暂的安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参加集英大会之后，还是更早的天离门显出了自己的价值？

第一百五十一章  被困

　　人来的越来越多，但来人几乎泾渭分明，没有人愿意往魔族身边凑。毕竟这次相聚虽然暗地里是与魔族和谈，明明人族修士出现弱势，但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一点，坚守人族被打的只剩下那么一丝微薄的尊严。
　　人族几乎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前不久兽族之主新丧所以推脱没有过来，讨伐魔族的时候兽族没有回应，如今也是如此，兽族就是个事外之人。
　　谢念双腿交叠，接过白何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撑着下颔看着对面的天离门众人。他已经感受到了钟无尘的蠢蠢欲动，似乎只要掌门一声令下，他就能直接将谢念掳过来。
　　严叔同凑过去小声的对陆萧萧道：“那……是谢念那小子？”这么变成这样了？谢念当初也狗的很，但却没有这样的气势，明明已经是个凡人，气浑身上下散发的大能气息很能唬人。
　　陆萧萧颇为不在意的撇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如今的谢念几乎已经变了一个样子，几乎贴近兽族城中心的那座雕像。严叔同小心道：“你看小师弟那眼神就知道了。”
　　陆萧萧闻声看过去，牧逸几乎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念，那种患得患失的担忧样子完全不是当初那个矜傲的牧仙师能够做出来的表情。虽然隐晦，但生活在一起这么久了，牧逸那点情绪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当初是什么个情况，牧逸能够不顾众人的阻拦，几鞭子能直接将人抽晕过去。如今当个宝了，现在谢念又脱离宗门了。果真是天道好轮回。
　　前往千影阁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已经到齐，但是众位叽叽喳喳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千影阁的主事人出来。有人不耐烦的问千影阁在场的长老们，长老们也是满头雾水，吩咐人去内门看看。
　　“各位稍等一下，我们阁主马上就来。”随即一个主事长老使眼色给身边的弟子，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好一会儿才安抚了不远万里前来的各大门派的宗主长老。
　　内门之中的千问情站在山顶，遥望着大殿的方向，道：“尹老，今天之后一切都要结束了……”
　　尹老感叹万千，也道：“千族努力了三万年的大业终于在老头子我还活着的时候完成了。”
　　“一定会成功的。“下修界虽然灵力不足，但如今老玄武已死，南溪仙子也已入土，如今大殿之中有魔族那位加一个牧为之，还有各大宗门的各位长老，所有的人的灵力加在一起，辅之阵法汲取的小世界力量，应该能够解开界壁。
　　千问情手中拿着一个殷红的组合晶石，围绕着一个核心不停歇的游走，最终那块组合水晶被她毫不犹豫的捏碎，以千影阁的会客大厅为中心，整个广场都萦绕着不祥的气息。
　　本来还在相谈甚欢的众位仙友，一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纷纷出来查看。
　　已经有人往广场的边缘查探，本来就是一个宗门的长老，灵力也不低，却直接被那股红色的光晕弹了好几丈远，在地上嗞拉划出一道痕记。
　　众位愣了愣，不信的奔过去砸着那道无形的结界，皆是被掀出好几丈远，狼狈的倒在地上，很显然是被直接掀懵了。
　　好一番人仰马翻，被围困住的众人这才冷静下来。不少人怒目而视，瞪着人群中的千影阁长老们，“千影阁这是什么意思？！！”
　　千影阁的长老团基本上都在里面，不仅是那些人慌乱，他们的一言一行也像是完全被蒙在鼓里，众人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一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就这些殷红的法阵而言，周围已经被封死，偌大的大殿广场暗红色的繁复法阵渐渐形成。那不详的气息引起一阵恐慌。没有人知道千影阁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毕竟能在千影阁的地界出现这种事，不可能和他们没有关系，但千影阁作为修仙界第一宗门，又有什么理由陷害他们？况且他的宗门核心力量也都在这里面，总不能蠢到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地上法阵的形成，同时出现了一个黑影，玻璃球一般浮在空中，等到完全显露出最真实的样子时，姬琮钺眼中的淡定与冷静渐渐的没了，似乎是当初那般恐怖的情景再现，一个个玻璃一般的界壁在整个修仙界的角角落落显现，密密麻麻，虫豸一般偷取着修仙界的灵力，最后若不是谢念一手斩断了所有的联系，献出了自己的命，如今的下修界早已崩溃。
　　可是现在那个万恶的小世界又出现了。他竟然还没有根除！
　　姬琮钺的视线转向一脸冷漠的白何身上，扯着他的衣袖将人拽到了自己的身边，“怎么回事？！小世界当初不是已经全都被毁了？！！”当年谢念毁了大部分小世界，谢念死后，剩下的基本上在那一场纷争中被白何彻底消灭，不可能会有留存于世的。
　　白何的精力都放在地上的法阵上，对天上的小世界都吝啬给它一眼，“哦……我当年特地留下了一个。”
　　姬琮钺诧异，但悬着的心缓缓地下落，“你留这个糟心的玩意做什么？”
　　白何不大想理他，但还是颇为矜傲的回答道：“他们既然那么喜欢造界，永远待在里面岂不更好？”不老不死，面对着灵气稀薄且没有完全的小世界，只有无尽的绝望与望不到头的未来。这样的惩罚才更加痛入骨髓。
　　姬琮钺一直知道白何痛恨极了那些造界的人，当年谢念死后，那些人不知收敛，又开始偷偷摸摸的造界，当然不是明面上的。大部分的人都对其忌惮不已，但总有一些人脑子不清醒的做出难以置信的事。
　　若不是这样，白何也不会发疯，谢念豁出了一切，那些人却不断的挑战人的底线和神经，所以那一次，又出现了一次修仙界的再次联手。白何远没有谢念的顾及，也没有什么仁善的概念，他从小在谢念身边长大，却长成了与谢念完全不同的物种。
　　冷煞无情，且没有什么底线。
　　白何凭一己之力直接革除的三万年前的那段历史。无人敢记录，无人敢提。

番外：除夕快乐啊~

　　修仙界终于恢复了平静，一切事毕。
　　无忧峰已经许久没有人气了，只剩下牧仙师一人。过几日就是春节，陆萧萧怕牧逸一人寂寞，手里捧着天离门新校服样稿来到了无忧峰。
　　牧逸面无表情的看着陆萧萧一只手拿着纸上画着的校服，放在牧逸面前晃荡，“新年新气象，为之觉得红色怎么样？”
　　牧逸正在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将平日换洗的衣服叠好放在床边，抽空回到，“十几年前你就用过的颜色。”
　　陆萧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拿着设计稿端详了片刻，“白色？”
　　“上几个新年都是白色，弟子和严叔同反应你不知道？”
　　别人家的仙君都喜欢白色仙气飘飘，也不知道天离门的孩子们是什么样的喜好，及其排斥素色，穿着超尘脱俗的白衣，脸上却像是要送葬似的。
　　“玄色？”
　　“黄色？”
　　“那……蓝色？”
　　陆萧萧一边对着自己的稿子，一边在脑海里模拟着应该染的颜色，几乎将能说的出口的颜色都说了一遍，发现因为百年来自己换的勤，几乎将所有的色彩都用了一遍。
　　陆萧萧一手执笔，却下不去手，有些苦恼的定住了身子，似乎有些纠结。
　　牧逸继续将自己平日用到的东西收了起来，接着将床上的衣服收到纳戒中，见陆萧萧又进入了老僧入定的状态，随口道：“多用几种颜色不就行了？”
　　陆萧萧缓缓地抬头，淡淡的应了一声，“为之，你这要去哪？出远门？”
　　牧逸将最后一点东西收回储物戒，道：“谢念想要去凡俗界待一待，他素来喜欢那些烟火气。”
　　陆萧萧将轻飘飘的纸张扔在在桌上，抬起头，那眼神似乎在无声的谴责牧逸的没出息，被自家徒弟吃的死死的。自家养护了几百年的大白菜就被谢念那小崽子给拱了。
　　“回天离门还委屈他了？”
　　牧逸也沉默的看着他，当初要不是陆萧萧那一句直接击垮了谢念，他们也不会纠葛了多日。
　　陆萧萧终于败下阵来，将自己的画稿卷在一起拿在手上，道：“过几日再走吧，等将这款校服做出来，你带一件走。”
　　牧逸：“……”
　　谢念穿不穿心里还没点数吗？带过去给谢念当擦脚布？
　　几日后，掌门的新衣赶制完成，在一种弟子的怨声载道之中，不仅是那些弟子们，门中的长老们也开始不淡定了。食园中，方长老满心嫌弃的将那件五颜六色的衣袍拿来做擦桌布，一边拉耸着一张脸，嘴里叼这一根葱叶，“掌门又那根筋不对劲了？这夫妻感情美满，孩子能够独当一面，嚯嚯那些小萝卜头就算了，开始向我们这些老家伙下手了？”
　　还在用餐的弟子不禁被方长老手中的那块五颜六色、奇丑无比的布吸引了目光。方长老将那块布随意的拿在手上，露过空桌便走上去象征性的擦了擦。
　　许是那个颜色太过惹眼，有弟子忍不住道：“方长老，您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布擦？严师叔不至于买一个抹布的钱都不批吧？”这是哪来的破布条拼接起来的布，食园也不至于穷成这样，五彩斑斓的颜色，让他们一度认为那个桌子擦不干净，没准他们用餐的的碗都被那破布好好的照顾到了。
　　方长老也有些嫌弃的将抹布扔在一边，心中恶趣味顿起，脸上笑出了一道道褶子，“嫌弃啥，你们这些小崽子一天天的，过几天就这个色儿的衣服，你们不穿也得穿！”
　　众位弟子：“？！！！”
　　……
　　谢念笑着将那个五彩斑斓的衣服拿在手里甩了甩，仔细一看几乎所有的颜色都涵盖了进去，红的、绿的、蓝的、白的紫的……穿这个还不如穿乞丐服呢，改明儿天离门就要因为校服闻名整个修仙界。
　　牧逸去给他买吃的了，一回来转眼就看见谢念坐在客栈外的台阶上，已经穿上了那个天离门校服，一双腿岔开，两只手搭在上面，还颇为贴心的将自己束起的长发揪了揪，松松散散的斜搭耸着，少年白发，鬓边那颗他重新送给他的蓝宝石被扯了下来，不知道被他藏哪了。
　　路过的好心人，大多数被谢念那一头白发和五颜六色拼接起来的衣服晃了眼，多少激起了一点怜悯心，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银钱丢给了谢念。
　　牧逸：“……”
　　这以后怎么让天离门的弟子门正视门派衣服？
　　谢念笑着回应每一个给钱的人，道一声新春快乐。看到牧逸时，脸上的笑意更甚，朝着牧逸招了招手。
　　客栈的老板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台阶上，看到牧逸这才松了口气，“仙长，您能管管你家兄弟吗？这……这大过年的小人生意也难做啊……”谁知道昨儿来住的时候还是个正正经经的公子哥，没想到有这般恶趣味。
　　谢念很配合的喊道：“兄长，你回来了啊。”
　　牧逸给店家道了歉，将吃食塞进谢念的怀里，拉着他回到自己的房中。谢念不甚在意的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将几大包吃食都打开，挑着吃了起来。看他的样子牧逸也很无奈，坐在对面盯着谢念吃。
　　“玩开心了？”
　　谢念眉眼弯弯，叼着一块梅花糕嚼巴着咽了下去，“开心啊，掌门这个衣服我甚是喜欢，就这样的，你看天离门中那群要面子的，他们可得有几个月不敢出门了。想想年后各大宗门举行比武论道，天离门那帮孙子一个个忸怩的姿态可不是大快人心？掌门坐那位子上，没干几件人事，也就这不错了。”
　　牧逸任由他挤兑陆萧萧，本来这几年只要谢念一回天离门，只要两人碰面气氛就很奇怪。谢念脱离天离门，陆萧萧想要他回来，但自己又说不出口，谢念也不愿回来，这件事就这么僵持下来。
　　如今一旦谢念出去浪，就要勾走陆萧萧呵护备至的小师弟，撬了人的心头宝还不给个名分，一出去就是几十年百年才回来那么一次，也不怪陆萧萧不给他好脸色看。
　　谢念自顾自的说着，忽地发现一个视线胶着在自己身上，他咬了一口糕点，歪着头，眼中的戏谑更甚，“这糕点软糯可口，想着师尊也是没吃的……”他伸手扯了扯牧逸腰间的环佩，将人被迫拽了过来。
　　“这般矜持做什么？不是早就想尝尝味了？过来，弟弟喂你吃。”说着将手上剩余的糕叼在嘴中，放开扯着牧逸腰间环佩的手，转而扯着牧逸的衣襟，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腿上跨坐着。
　　每次情爱之事当中，牧逸都是处于主导地位，尽管一开始都是谢念主动撩拨。可是他在上面的感觉着实有些不适，毕竟是做了几十年的师徒，如今这般坐在自家徒弟的腿上有碍师尊的颜面。
　　谢念可不管这些，叼着糕点就凑了上去。
　　甜腻的梅花清香在两人的口腔之中散开，牧逸挑开谢念的唇，在他的口腔中肆虐，直到最后，谢念的舌尖，上颚，唇齿都是挥散不去的梅香与麻意。牧仙师的亲吻已至臻镜，温柔之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似乎想将他拆吃入腹。
　　谢念偏开头喘息了片刻，眼角是抹不去的潮红，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中看来愈发的艳丽，浅淡的眸以前本开始空无一物，如今却是盛满情欲，满眼都只有一个他。牧逸心口软的一塌糊涂，滚烫的血液在心口涌动，他欺身吻住了谢念的眼角。
　　谢念也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双手被融灵绑缚，被牧逸压在椅背上，后腰被牧逸的另一只手搂往贴近他，腰背弯曲成一个弧度。
　　眼角、额头、鼻尖、嘴角……牧逸在他的脸上蜻蜓点水般的扫过。搂在谢念后腰的手在他的腰部轻轻的揉了揉后辗转到谢念的手上，只是轻轻敲击，一个镶嵌了幽蓝晶石的吊坠出现在牧逸的手上。
　　牧逸抽空将那颗吊坠绑在谢念的鬓发之上，含住谢念的耳垂，喷薄的热气往谢念的耳中钻，“这吊坠以后不许摘下来了。”
　　衣服早就在两人的纠缠之中退到手肘，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牧逸系到了鬓发偏下，冰冷的晶石在谢念滚烫的皮肤上蹭了蹭，谢念下意识的颤了颤，发出一声难耐的嘤咛。
　　牧逸听过谢念大多数的声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兴奋，谢念虽然喜欢撩拨，嘴里说着让人脸红的黄腔，理论经验大于实践。他最是怕那种温柔的攻势，很快就会缴械投降。
　　牧逸将人操着腿弯抱了起来，放在了客栈那种偏为简陋的床上，俯身压了上去，床间即刻出现咯吱的声响。
　　谢念仰躺在穿上，眼中噙着水光，声音有点小，有些缓，“天光未暗，师尊……这算是白日宣淫？”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师姐死而复生？

　　徐芳树似乎回到了十二岁之前，十二岁之前他的，受家中老父宠爱，后来徐老爷子怕自己经商顾及不到家中幼儿，没有好好的照料自己的宝贝儿子，所以娶了续弦。
　　后来又纳了几个小妾，徐芳树的二弟三弟便是小妾所生。毕竟徐老爷子的宠爱在先，那些庶子渐渐的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老实本分兄友弟恭。后来徐老爷的续弦去世，徐芳树年纪尚小，徐老爷又娶了个续弦。
　　那就是徐烟暖的娘。
　　徐烟暖的娘温婉可人，像极了他死去的娘。对他也是很好，所以徐芳树慢慢接纳了这一对母女。
　　徐芳树此人，脾气是臭了点。这与他爹有很大关系。毕竟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要星星摘星星，要太阳，徐老爷子恨不得拿一把弓将太阳射下来送给他。因为家里富可敌国，所以徐芳树向来没有为金钱折过腰。
　　小时候徐芳树闯祸，砸了人家的窗户，徐老爷大手一挥，算个啥，给你赔个金的都行。所以徐芳树皮的变本加厉。后来，徐芳树由破坏东西转移到伤人的方面，徐老爷大手一挥，算个啥，别说医药费了，终身养在徐家都没问题。徐老爹的错误教育方式造就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徐芳树。徐芳树他老爹有权有势，本人也人狠路子野，简直就是永令巷的一霸，手下坐拥半个金陵城的地痞流氓。
　　可是自从有了个妹妹，他的小弟都开始发现，小霸王变了一个样子，变得甚至有那么一点柔情似水。
　　虽然每每总是拉着一张脸，起先没有人知道徐烟暖是谁，一个胆小的小姑娘总是被人欺负，甚至是自家后院里的弟弟，也是开始欺负她。徐芳树不耐烦的将那些人一并收拾了，却刚好撞上了外出的徐烟暖。
　　那是胆小的小姑娘第一次唤他哥哥。身为独子的徐芳树本就缺少一个陪伴，自家的庶弟虽然不在他眼前碍事，但也是极为怕他的。第一次被人软软的唤一声哥哥，激起了徐芳树这辈子所有的保护欲。
　　之后两人熟悉起来，徐烟暖渐渐开朗。这个小姑娘虽然胆小，但是知道审时度势，徐芳树的庶弟也渐渐的长大，为了让他们心理平衡，两人约定，在人前还是保持这原来的关系。
　　徐芳树做到了一个哥哥的职责，瞒着所有人带着妹妹出去玩闹，带她去看春节的烟火，去看上元节的灯花，去街市之中那个开了几十年的元宵铺子那，带着妹妹吃饱了之后，又预定了十几锅的元宵，徐老爷子面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带领一家子人吃了好些天，才消化了来自儿子的爱。
　　后来，徐芳树入了天离门。
　　后来……他还记得……
　　听说妹妹要来天离门了，但苦于自己脱不开身，托几个弟子前去接她，但却没有等到弟子归来，他的妹妹就已经到了，据说路途还有点惊险。
　　徐芳树也顾不上，准备改天去安慰一下，利用自己的职权，将徐烟暖安排进天离门的第五峰中，作为五大峰的亲传弟子，可是后来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多年不见，他发现他的妹妹变了个样子，陌生的可怕。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曾经的徐烟暖该是个调皮的性子，总是用柔弱的外表掩饰自己，他的妹妹聪明极了，当初两人初识时也是这样，骗过了他的眼睛。
　　他还记得他的妹妹一脸柔弱的挥舞着棒子，倔强的敲晕前来欺负她的人，那一次他爆发了。可是如今的徐烟暖完全不是当初的样子，是什么环节出了错？
　　受人欺侮？性情大变？变得甚至连他这个哥哥都怕了？
　　小时候的徐烟暖与后来徐烟暖的面孔不断地在脑海中闪现，生活之间的点点滴滴化为细碎的碎片，几乎要撑满他的脑海，直到定格在最后一个画面。
　　一个陌生的女子的面孔，她冷漠的站在他的面前，摘下了自己的面纱，眼中没有半分波动，然后再一次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眼角依旧是一颗殷红的泪痣。
　　那个女子呼了一口气，唤他：“兄长，别来无恙。”
　　兄长……别来无恙……
　　徐芳树猛然惊醒，浑身发着抖。梦境的余威未曾消逝，他冷汗津津的瞪着眼，不，那不是梦境，那是他真实经历过的。
　　他死也没想到，他的那个“妹妹”金蝉脱壳，上演了一场好戏。阔别多年，“徐烟暖”死而复生，步步为营，算尽心机，将他骗了出来，然后顶着他熟悉了几十年的面孔，亲手将傀儡蛊种进他的身体。
　　驱使他的身体，一步步的引导，坑了谢念，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得逞。
　　无怪乎天离门中的徐烟暖反应与他印象中的不一样，分明就不是同一个人。当年他和妹妹双双约定，几乎没人知道。徐家在修仙界而言，是个不太起眼的凡人家庭，所以这个童年时期的秘密也只有他和徐烟暖知道。外人只知道他和徐烟暖不和，甚至没什么交情，那个小姑娘也表里如一，是个害羞内怯的小孩。
　　后来他也怀疑过，可是每一次，调查都不尽人意。当初护送徐烟暖的小厮据说死了几个，还有不少已经离开徐家，消失在人海中难以追寻。他也亲自试探过徐烟暖，但是每一次都是那委屈的样子，还有谢念那狗从中阻碍，每次都不了了之。
　　所以，徐芳树和徐烟暖关系不好的传言也就此开始。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有人顶替了他妹妹的名头进了天离门，主导了一切算计。
　　而他的妹妹，几乎凶多吉少。
　　徐芳树对徐烟暖有多宠爱，就有多恨那个占了他妹妹名头几十年的人。他知道了，那人在哪？！
　　……
　　千影阁的尹阁老和千问情终于出现，不过不是在结界内，而视出现在结界之外看着还在挣扎的众位，一切显而易见，这是千影阁的圈套。被禁锢住出不去的众位只能张开自己按捺已久的嘴。
　　心中有多么恐慌，脱出口的话就多么不堪入耳，将所有仙人的矜持与高傲丢向了九霄云外。
　　结界外的千问情微微一哂，“蠢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家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阵法之中直接炸开了锅。
　　“尹阁老，枉我等视你为仙道标杆，推举千影阁为天下第一宗，没想到你们就是这番对我等的？！！”
　　“我今日可算是知道了，什么魔族的傀儡蛊，都是你们自导自演出来的，一边发现傀儡蛊一边一步步的引我们入圈套，尹阁老好算计！”
　　在众多骂声当人有人弱弱的提出质疑，声若蚊吟，“可……这么一步步的将我们引来这困住，到底是为的什么？还有我们头顶的是什么？”但众位活成了精的仙家是什么耳力，也都一片迷茫，陷入了沉默。
　　千影阁能够将他们召集过来的时候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事后，将整个修仙界乱了一通之后，又重新将他们聚起来一网打尽？他们平日和谐相处，并没有什么交恶的地方，是什么致使千影阁对整个修仙界都怀有恶意。
　　尹阁老站在一边沉默着并没有说什么，众人渐渐的看出了苗头，这件事当中，似乎那位尹阁老的弟子似乎才是主导者。一个一百不到的小儿，竟然能让尹阁老以她为尊。
　　千问情向前凑了几步，揭开了自己的面纱，殷红的泪痣在白皙的脸上分外的显眼，谢念看到那张陌生的脸晃了晃神，竟然觉得有几分熟悉。只是片刻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诞，明明那个人……她已经死了。
　　紧接着千问情揭下脸上的面具，又是另一番面孔，众人多少被她的一番操作惊住，许是那脸上的面具材料太过特殊，他们这些写常年来往于千影阁的人，都没有发现千问情脸上的异样。
　　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道：“这……这不是，天离门牧仙师的亲传弟子？！！”
　　这么一提醒，众人也反应过来。怪只怪徐烟暖当初太过低调，即便能力也算是众位弟子中的佼佼者，也因为性子软和，没有什么锋利的味道，所以下意识的被人疏忽。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步步为营，将他们这一副老骨头耍的团团转，这么一想，简直丢足了脸面。
　　“怎么回事？她不是天离门的弟子？怎么会成为千影阁的嫡传弟子的？”
　　很快几乎是所有人都将视线转移到天离门一众身上，陆萧萧的眼神愈发深沉，盯着结界外的那人。千防万防，却没想到直接给他小师弟招了个祸害。当初的疑问一切有了回答，为什么基本上不与人接触的牧为之被人下了蛊，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一切都源自“徐烟暖”，牧为之对谁设防也不会对自己的弟子，所以阴差阳错着了道。
　　为什么天离门连连出事，被推倒风口浪尖，这一切都是有人操纵，而这一切都是“徐烟暖”所为。
　　严叔同不可置信的怒喝，“天离门向来不亏待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徐烟暖……不应该是千影阁的少阁主，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因为你，你知道你的师尊什么感受？你又知不知道谢子规那小子为你成了什么样？徐芳树更是魂不守舍，坚信你没有死……”
　　千问情冷笑，“他自然是不相信我死了，毕竟他早就怀疑我了。”
　　严叔同：“……”
　　从徐烟暖到天离门的第一天开始，千问情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什么都处理干净，却没想到在徐芳树那一阶段出了差错。
　　天离门世代隐居，并且几十年才开始招生一次，每次招生几乎不足百人。千影阁布局多年，探查了几乎所有宗门的底细，却唯独天离门渗透不进去。因为他们筛选生源地机制太严格了，几乎是知根知底。
　　也就是当初他们偶尔发现前去天离门参与招生的徐烟暖，人已经死透了躺在地上。她才找到了一个机会。毕竟大部分生源都是等着天离门的弟子接送，但是也就是徐烟暖落了单，迫不及待地就带几个家仆自己往天离门的方向走。千问情顺理成章的用了这个身份。
　　可她却是没想到，没多久就被徐芳树察觉了端倪。那个天离门的大师兄，人虽然看起来毛毛躁躁，总爱和她后来的小师弟打闹。却是个不显山露水的。也不知道她哪里出了问题让她察觉，她明明模仿了原著徐烟暖所有的生活习性……因为自幼丧父，由一个母亲带大，骨子里带着怯弱和胆小，后来被徐老爷抬为平妻，与家中三个哥哥关系都不是很好，所以徐烟暖对待徐芳树的表现理应是又敬又怕。
　　她以为一切都很好，但是徐芳树的步步逼近与试探，让她露了诸多马脚，这才迫不得已草草了结这个身份。再由徐烟暖的消息引徐芳树出来，明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但按照徐芳树对原身的关注份上，就知道徐烟暖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徐芳树一定会出来。
　　一步一步，通过徐芳树和谢念，将所有的事牵引出来，将所有的矛头指向魔族，那便是她初步的目的。
　　千问情的脸上太过冷漠，冷漠的谢念身形恍惚，被身后的白何扶住身子。那张脸上的笑意完全没有了，倒是符合那个冷艳的气质。那是谢念失忆之后，回到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对他回以无限的纵容与善意的人……
　　如今她的师姐却说，她是千影阁的少阁主，是她，将天离门搅得天翻地覆，也是她，设计徐芳树，把一个矜傲的大师兄，逼的一次次的想要自戕谢罪。怎么会是这样？当初师兄弟之间虽然偶尔有龃龉，但是彼此在一起的那些恣意的日子尚在眼前。
　　难怪当初身为千问情的她明里帮助，原来都是蓄意行动。不论是紫炎山庄还是当初在千影阁，每一步都有她的身影，每一次的行动似是善意的帮助，其实这是一步步的加重事态。谢念不知道他是徐烟暖，是他的师姐，可是她本人却清醒冷静。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唤他阿念，护他周全，原来下起狠手来也可以这么毫不犹豫。原来一切的善意背后，都是残忍的现实。
　　“师姐……”
　　千问情闻声，冷漠的不为所动，也只有在尹老的视角，看到她的睫羽颤了颤，后背僵硬的笔挺，但也就是一闪而逝，她又变回了千影阁的少阁主。千问情缓缓地抬头，天空中那个像镜子一般的界壁已经完全露出，显现出了里面攒动的人影。
　　千问情嘴角勾了勾，姿态虔诚，“父亲，我们要回家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反叛？

　　小世界越来越清晰，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众位修道者无端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他们被困于此。若是没有方法脱离险境，怕是凶多吉少，尤其是那基本上没有见识过的情形。
　　地上的法阵越来越亮，殷红的血色蔓延至整个阵法，钟无尘背后的重剑出鞘道：“她在拖延时间。”
　　慌乱的众人被钟无尘的声音唤醒，愣了愣，看着地上遍布痕记的法阵，心中发毛。也都祭出自己的法器，“剑尊者所说不错，她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什么行动，必然是有力不迨，我等一齐发力，这个法阵难道还能为难到我们了？”
　　“道友所说不错，我们不是有两位散仙吗？”
　　一提到牧逸和姬琮钺，众位的信心又重新燃起，就算这个是上古法阵，他们这还有接近仙者的修为，在集合众位之力，未必不能敌。不过这个百岁不到的小儿罢了。
　　“牧仙师……这次就……”
　　“牧逸！！！”
　　变故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众位因为有了底气还未消散的意气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惊惧的看向天离门方向。因为魔族的众人与天离门隔得有点远，谢念拨开挡住他视线的白何，身上披着的单衣直接因为过大的动作掉落在地，推推攘攘的清赶周围聚集的人群，“让开！！”
　　他忘了，千问情这几次的设计一直是牧逸，可是次次都没有得逞，现在被困于阵中，没人知道她还会不会动手。
　　就在那一刻，众人还在信誓旦旦的时候，与牧逸只有几步之遥严叔同忽然发难，天离门中人一直友爱团结，没有谁会对自己人设防，况且严叔同已经是一峰之主，此前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天离门五大峰互助互爱，都是知根知底的，将后背交给对方，却没想到有一天被自己人争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色的人影冲了过来，将严叔同的身形撞的一歪，拔出的长剑失了准头，而那个白色的身影也被严叔同身上迸发的罡气反震出去，在地上滚了又滚。
　　是纪云玥，她艰难的撑着身子，吐出一口血，对着阵法外的千问情讽刺的大笑。
　　千问情啧了一声，面上布着阴霾，自己算计的一截被人打断，他知道纪云玥用心不纯，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得知了千影阁的机密，竟然装模作样的憋了这么久。
　　心情不虞的同时也不知怎么，心中提着的一颗心缓缓地落下，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看着阵法之中那抹银白的发色，眼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但察觉到自身情绪的她又瞬间变得冷硬起来，被霍了一道口子的那一刻似乎被筑起无数的铁链，竖起一道道坚硬无比的城墙，将自己包裹在里面。
　　也就是纪云玥这么一下，让牧逸有了反应的余地。迅速侧身，严叔同一剑插入牧逸的左肩，将他肩部捅了个对穿，如果不是那个白衣的女子挡了一下，这一剑就要正中心口。严叔同将自己的本命灵器一路捅到了剑柄处，失神的眼睛这才渐渐的恢复神采。
　　严叔同：“……”
　　场面乱成了一团，他低头看着手染鲜血的自己，而那血迹就是来自他的师弟，瞳孔缩了缩，在牧逸苍白的脸上扫了扫，再不可置信的将视线放在法阵中千影阁长老，最终放在了法阵外的千问情身上。
　　他颤抖着唇，“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当初他的储物戒中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之后被他最得意的徒弟陷害，接着就是被赶出千影阁，经过一番波折被天离门收留，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人设计好的。
　　他活着的用处就是在关键时刻捅他师弟一剑。简直是太恶毒了，严叔同一生克己复礼，在千影阁的时候兢兢业业，将一身的精力全都倾注在千影阁的弟子教导身上，在天离门一个峰主几乎全揽了所有的职务，他不在意以前如何，只是想把握如今的天离门，却没想到最后是他卖了小师弟。
　　“我……我……”严叔同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快要颤抖的捏不住自己的本命灵剑，手心浸着温热的鲜血，几乎要融入他的骨血，侵蚀他的身体与心脏。他可以被人背叛，因为尝试过那极致的痛苦，所以才会更能切身体会。然而有一天，他却做了那个背叛人的人。
　　千问情瞬发傀儡蛊，力量之强直接让严叔同失了神智，就如同徐芳树当初一样，几乎没有给人抵抗的时间。
　　钟无尘一个没有感情只知道修炼的修练狂魔看着严叔同魂不守舍的样子也难得的吐出了几个字，“严叔同，你……”
　　一个“你”之后硬生生卡在他的喉咙里，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不如说，韩姝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糟心的看着天离门的乱摊子，赶过去扯着受伤的牧逸，仔细查探一番，怒不可遏的按了按牧逸身上的血窟窿，“眼睛往哪瞟呢？你身上破了一个洞，你心里没点数吗？！”
　　牧逸看向的是谢念，他本来要赶过来的态势被白何止住，白何伸手托着谢念的手肘，低声道：“兄长，他没事的。半神之躯不会经不住这样的小伤口。倒是你，要小心了，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若是连盛住元神的容器都没了可就麻烦了。”
　　白何在警告他。
　　他记忆中的孩子总是奶凶奶凶的唤他兄长，可是他一觉醒来，孩子长大了，眼角处的猩红是那种消磨不掉的疯狂，他托这手肘的手紧了紧，似是警告又是害怕，害怕谢念下一刻就会在他身边消失。
　　谢念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瞒了我什么？”
　　白何垂着眸，手指在谢念的手腕骨揉捏了片刻，道：“是报复。”
　　谢念知道牧逸无碍后将精力拉回来，默默的看着白何的小动作。
　　“当初我……把他们全杀了……”
　　他的指尖颤了颤，低着头像是一个随时准备认错的小孩，又回到了儿时的样子，谢念并没有什么表示，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将那些死不悔改的人全杀了，可是千云道那狗东西和我求情，我没有对千之一族动手，但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所以我将他们关在了一个废弃的小世界中……”不老不死，永世受折磨。
　　当初的坑杀，尸体几乎遍布大半个北地森林，鲜血从森林流向北域雪原，极端的低温结成了冰，瑰丽肮脏的血色与洁白的积雪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分界线。
　　白何运力将那染血的半片森林一掌大的地表下陷。
　　神鬼莫问，此去皆是凡人。
　　那一片最后成了埋骨之地，北地所有人的禁忌。

第一百五十五章  等我

　　从一开始，阵法中的人就要死，伤了牧逸就是为了避免他们抱团将千问情精心布置的法阵冲开，如今阵法已经即将过了蓄力的时期，千问情轻轻的笑了笑，朝着阵法中的众位深深的鞠了一躬，“自此以后，修仙界的繁荣昌盛，也是仰仗了各位长辈。”
　　一众长辈们被噎得哽了哽，去他娘的仰仗他们。用他们的生命来换修仙界的繁荣昌盛？！她若是那般好心，怎么不自己去死为下修界供一份力？所有的欲望阴谋被她这么一说倒是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
　　“牧为之，你还能动？”姬琮钺拿出了自己的白玉笛，在手中转了转。牧逸沉默着拿出融灵，但还是下意识地颤了颤，眼中闪有一丝异色，还是握紧了融灵。两位散仙一表示，众位仙家也开始祭出武器蓄力。
　　不出片刻，众位蓄力攻向一处，五彩缤纷的灵力焕发出的色彩让人下意识的眯着眼，一击即中，可是阵法却没有反应。已经晚了？！
　　忽地阵法放出炽烈的光芒，血光大盛，阵法中的各位明显感受到了不适，身体的机能在渐渐的缺失，灵力滞涩，直到已经无法正常情况使出法力。那一击几乎是耗完了所有人的力量，结果阵法纹丝不动。阵法当中的情绪紧张到了极点。
　　千影阁的那位明明是想让他们去死，如今两个散仙都奈何不得，他们还能怎么办？一时间所有的谩骂都从那些德高望重的仙者口中迸出。也有人沉默不语，面对着死局一样的现实。
　　也只是一盏茶的时间，阵法内的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众人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绷直了腰站在殷红的阵法之中，颓丧的氛围席卷了整个人群。
　　铿锵一声，钟无尘的剑尖触地，他本人也承受不住的单膝跪地，直至他支撑不住，场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直起腰站起来。
　　一个是怀揣着笛子的姬琮钺，一个是捏着鞭子的牧为之，还有一个便是以元神之身现世的白何。他的怀中托着即将晕厥过去的谢念。白何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小世界，抱着谢念的手紧了紧，就看见牧逸走了过来就要接手。
　　他不情愿的犹疑片刻，还是将人交了出去，但手中的衣袖却被谢念揪住，他侧靠在牧逸的身上，眼中满是担忧，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不容人质疑，“乖，别做傻事，兄长从没有怪过你。”
　　白何却道：“兄长，你的躯体快坚持不住了……”
　　谢念的眼神温暖之中带着无限的宠溺，白何似乎想起了谢念曾经说过的话，他说：“我们精魄生于天长于地，一切都是这个世界所赠。只要世间灵气一日不绝，我们便一日不死。可是哪有不会死亡的生物，茫茫天地之间，一切都逃不过规则。
　　白何为了拉谢念回来，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最后的精气神还是借了姬琮钺的灵气，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如今能维持元神实体已经是万幸，就算牺牲自己似乎也不能完全保证打破这个阵法。
　　而谢念识破了他的想法，他支撑着牧逸站了起来，想要往前走走，腰间却传来不容忽视的力量，牧逸不安的捏着他的腰，道：“谢念……”牧逸害怕失去，害怕遗忘，比起谢念不理他，更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人影，或许当初失忆也是一个契机，国破家亡，在乎的人也不见了，如果他带着记忆醒过来，并没有勇气撑到谢念回来。
　　三万年，就算是一块顽石，也能被风沙侵蚀的干净，甚至连尘土沙硕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间，可如今一旦重新拥有，就开始珍而重之，视线忍不住时刻的追随着那个人。他的国没了，责任的担子没了，失去肩上的大山轻松的同时就像个没没有牵线的风筝，随风飘荡不知该去往何方。
　　唯有谢念这个念想，承载了他太多的感情。
　　“没事的，你信我。”
　　“精魄生于天长于地，只要世间灵气一日不觉，我便一日不死。”
　　白何不能冲，姬琮钺能活个三万年已经是个奇迹，牧逸全身上下只靠着他当初剜出的心支撑着，虽说是半神之躯，但想要破开阵法，这个似乎延续了三万年的古老阵法，也只能拿生命去献祭。他舍不得。
　　他辛辛苦苦从天道那里抢回来的人，怎么舍得会让他在此陷入险境。
　　牧逸抱着谢念的手更紧，“让我来吧……”就算是死也让我死在你的前面。
　　谢念叹了一口气，摇着头，“死去的不过是个躯壳而已，师尊，我不会死的，只要灵气永存，我的元神就会永远不灭，你等我，我会回来找你。”
　　谢念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即便是在诡异暗红的阵法之中，他的白发像是在发光，蝶翼般的睫羽微微扇动，一身清癯，即便是凡人之躯，也不减界主大人的锐气。
　　你等我，我会来找你。
　　这一句压有千钧之重。
　　牧逸的手在颤抖，他终还是妥协了，谢念虽然平日不着调，但是执着起来也很是要命。“我等你，直到你回来，回来看看到时候一片海清河晏的修仙界。”所以别骗我，我会一直等下去。
　　谢念捏着牧逸冰凉的指节，拿在嘴边轻轻吻了吻，这件事本就是他当初的历史遗留问题，也该由他自己来结束，这个世界没有毁灭，就说明还是有机会的。
　　谢念手掌托起，一阵耀眼的白光从他的手中迸射出来，直接压过了所有的殷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甚至被激起了眼泪。灼热感几乎要入侵皮肤的机理，随着能量的波动，阵法出现细微的裂痕，最终嗡的一声，化成了虚乌。
　　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千问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应。倾注了千族人三万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她的努力，她的坚持最终化为虚乌，所有的一切都在最后一刻扭转乾坤。
　　千问情举着剑，眼中闪着绝望的泪滴，头顶上方的小世界也传来声嘶力竭的怒吼，就剩一点，就剩最后那么一点——
　　“谢念！！！”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想去一个地方

　　阵法完全消失，走入绝境的千问情直接提剑冲了上去，牧逸刚想动手制止千问情身侧的尹老也出手攻了过来。
　　熟悉的凤鸣声响起，长钧出鞘，自动拦在谢念的身前，为谢念阻挡住一击。
　　“师姐……”纵使徐烟暖是千问情假扮的，不论对他的好是否假扮，是否有虚情假意的成分，谢念也很难完全恨她，恨她将天离门拉入水坑，恨她一次次设计牧逸。
　　千问情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她上前一剑对着谢念当面刺下，却被谢念横挑着卸去所有的招式，“谁是你的师姐？！！你不过是夺舍了我师弟的孤魂野鬼！你也配？！！”
　　饶是谢念也是一阵惊愕，这件事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其中并不包括她。可是千问情眼中陌生的冷意并不作假，她手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想要了他的命，给她口中的师弟偿命。
　　谢念因为她的步步紧逼节节败退，手伤一松，没有意外的，被千问情一剑刺中了心口，千问情的瞳孔缩了缩，全身的戾气渐渐的收敛，但眼中的猩红并没有褪去。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道：“你早该死了，用我师弟的身体苟活到现在，若不是你还有点用……”
　　谢念白皙到苍白的脸上已经渐渐的出现了裂痕，一如当初在金陵城那次，他动用了元神之力，若不是白何拼尽全力的镇压，这具身体早就不可用。谢念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也爬上了黑红色的纹路，像极了细密的白瓷，上面遍布时间的裂纹，若是一不小心就会完全破碎。
　　温热的鲜血渗入手上的纹路，谢念顺着剑身用手握住了千问情的剑，对着她展开笑意。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是千问情口中的那位师弟，那个笑苍白却有力，融入了一切难言的情感，对着千问情轻轻道：“对不起……”
　　千问情：“……”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割了握剑的那只手，刺痛不断地凌迟了她，翻开里面的血肉，再搅弄一番。但她不能放，不能退缩，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师弟，是破化她计划的罪魁祸首。
　　她早该杀了他。
　　但手中的那柄剑却怎么也不肯再进一寸了。
　　两人之间的僵持，白何并没有插手，他的眼底带着一股凉意，隐晦的在谢念脸上的裂痕描摹，默默的摘下自己鬓角的那颗蓝色的宝石，放在手中捏了捏，抬眼看着阴沉的天空。
　　“徐烟暖！！”
　　“师妹！！”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谢念将剑往外狠狠一推，心口的血洞空荡荡的展现，染了白色的衣袍，也染红了柳卿卿的眼。在谢念趔趄的同时，柳卿卿赶上去扶住了谢念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澹台涣也被大殿之中的情景惊得结结巴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姬琮钺和牧逸还在对付着尹老，刀光剑影间毁了大半个主殿。地上的众位仙家东倒西歪，倒在殿外的灵石铺就的地面上。
　　“柳……卿卿？哈……”千问情哂笑，“早在他们唤你柳姑娘我就该有戒心了，你还真是穷追不舍，从天离门追到千影阁了。”
　　柳卿卿扶着谢念，也丝毫不输气势，娇俏的脸上满是怒意，冷声道：“你伤他……你怎么能？”
　　见千问情不为所动，柳卿卿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举着那柄刃，刺向自己的脸——那颗泪痣之上。
　　两人对视之中，众人也才看清楚她们在同样的地方都有一颗殷红的泪痣，没有分毫偏差。柳卿卿那张完美柔和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印。与此同时，千问情眼前突然出现重影，视线无法聚焦，眼角的泪痣出是钻心似的疼痛，像是被一柄利刃生生剜出了一块肉。
　　千问情眼前发黑，直接往后倒仰倒在了地上。
　　“少主！”尹阁老见情势不妙，就要闪身赶过来，却被牧逸一鞭子拦住去路，姬琮钺笑道：“急什么？先把我们解决了再说啊。”
　　千问情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像是被人强行的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与自己原有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双方势均力敌，不停的在缠斗，谁也没有战胜谁，反而让脑中的东西越来越多，几乎要挤爆她的大脑。
　　那不像是她的记忆，记忆中的人似乎是如今柳卿卿的样子，她竟然是一朵冰莲花，生长于冰雪极寒之地。那处是悬崖峭壁间的一个山洞，冰莲傲于风雪之中渐渐幻化出自己的身形，她眼角的那颗红色的泪痣极为显眼，像一团炽热的火苗，成长起来几乎可以点热整个冰天雪地。
　　一年，十年、百年……她的视线一直是无尽的风雪，直到有一天悬崖峭壁之上摔下了一个人。
　　随着那个人一起的还有一只火红的凤凰，火红的凤羽那么明艳，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视线。那位仙人白发尽散，瞳孔也是浅淡的白，但并没有失去精气神的样子，反而因此更加神秘莫测，浅淡的瞳孔似乎在看什么，似乎什么也都没看。
　　仙人没有走，天真的冰莲缠着他一只述说着外面世界的事，述说着她的向往，渴求离开枯燥无味的的冰雪世界越发的强烈。
　　最终，那位仙人还是走了。
　　她利于悬崖峭壁的风雪之中，对着那个白色的身影遥遥相望。广袖长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白衣胜雪。肩头站着一只赤色的凤凰，赤羽炽热似火，一白一赤是她眼中所有的色彩。而那所有的颜色都消弭在苍茫的白雪之中。
　　冰莲想要离去的心日渐强烈，终于有一天，她割裂了自己的元神。呼啸的风雪之中，一阵阵剧烈的惨叫声盖过了风雪，在阒静的旷野中分外的明显、凄厉。
　　她将自己的元神割裂，那其中一部分投向了人族，那个她向往的地方，她想要感受人类的悲欢离合，她想要体味自己所不能感受到的一切。
　　但由于地域限制，如今的她并不能将自己的本体连根拔起，只能选择这种方法。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天地变化，末日降临一般，下修界各地都笼罩着不祥的气息，小冰莲也在其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再后来，她就是千族最受爱戴的千族少主。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事了

　　从她醒来的时候，就被家人教导。他们千族乃是荣耀的一族，带领下修界的人最终活了下来。这个世界本会毁灭，但是因为他们一族的染血牺牲，与天抗争，最终这个世界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可是这一切都毁了，这个世界没有人领情，最终他们一族被杀的杀死的死，就剩下他们几十人被关在那个灵气微薄的小世界中，不老不死，偿永世孤独。
　　她的母亲已经疯了，从小到大在她耳边念叨，怨念天道的不公，怨怼世人的愚昧无知，恨那个魔鬼将他们一族贬下地狱。他的父亲整日沉默，荒唐度日，活像一个行尸走肉。
　　几十个族人，千问情活在其中，宛如疯子当中唯一正常的人。
　　凭什么他们一族被关在这个荒凉的小世界之中，他们本就是英雄，但是被人强行夺取了冠冕。她要这个世界给他们一个公道，给千之一族一个公道。
　　她的族人拼尽了一切将她和几个族人送离了小世界，她出来的的所有目的皆是为了她的家人。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无数个小世界在空中遍布，想蜂巢一般轻而易举的将这个世间变得千疮百孔。她看到的是她的家人和修仙界的众人血染一个国度，连一个小儿都不放过。一朝一夕灭了一国。她看到的是明明众人对小世界避之不及，她的家人却死不悔改，最终被一个白发男子满带恨意的血洗整个修仙界……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她面容疯狂的母亲，静默的父亲都带上了虚伪的面具，将这一切归过于他人。
　　最终两个人的记忆融为一体，成就了一个完整的千问情，一个完整的冰莲化形。
　　千问情渐渐的睁开了眼，入目的是澹台涣关切的眼神，她撑起身子看向谢念的方向，已经没有柳卿卿的身影，而她的眼角刺痛提醒了她人的存在，她们一直就是一个人，不过是当初小冰莲的一念之差，将一个完整的元神分成了两半。
　　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完全浸湿，流下两行清泪，脑子中混沌不休，她的信念已经开始动摇，如果一切真的是另一个记忆中的那般，她的努力、她的坚持、她的信念……所有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害人者堂而皇之想要一个公道？不……她可以毫无顾忌的霍乱下修界，心中的愤慨支持了他走的更远，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欠她良多……
　　所以她去了天离门，所以她欺师灭祖，步步引导，原主谢念的傀儡蛊、牧逸的走火入魔、徐芳树的失踪……她恨谢念夺舍了她唯一在意的小师弟，可是这一切难道不是她一手促成的？
　　从他们见了面的第一天，她就已经知道谢念的体内换了一个芯子。
　　而那个人，冰莲追随一世的人。她却亲手将他推进火堆。
　　千问情抬眼看了谢念遍布裂痕的脸，似乎随时就会在她面前撑裂，他的身上狼狈不堪，心口还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但他的脊背笔挺，像个随时待命出发的利刃，锋利的刃刺向敌人。谢念脚尖发力，腾空而起，掌心中蕴含着巨大的灵力，一掌拍碎了头顶上方小世界的界壁。
　　这个世间最后一个小世界最终宣告消失。
　　一个个狼狈不堪的人影从天上掉下，重重的掉在地上，扑腾出了满地的灰尘。他们却全然不在意似的，互相拥抱着自己的亲人，涕泗横流。千问情呆滞的看着如今这个情景，像是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外人，她所谓的家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从头到尾，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棋子！
　　千问情还没来得及痛心，牧仙师的一声悲痛的怒吼几乎吸引了所有的的注意，她也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自那一掌送出去，谢念就如同破布一般的飞跌出去。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听到牧逸的呼唤，朝着他灿烂一笑，然后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嘴唇翕动，好似在说，“师尊，带我回家吧。”
　　他的笑太过温暖，以至于突然变换的天色牧逸也什么都顾不住了，疯了一般的朝他奔了过去，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可是谢念的那一双手渐渐的化为沙砾一般的细碎金光，待他人至，却是什么也抓不住了，金光扩散，融于天地之间。
　　“……”
　　“谢念！！！”
　　天地变色，呈现出异常的绛紫色，金色的光泽将层云镀了一层层瑰丽的金色光芒，所有的云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漩涡状，像是深海中的沙漏，能将一切席卷进去。那道金光在牧逸的身上盘桓良久朝着那个漩涡散去。
　　一直没有什么作为的白何大喊了一声，“姬琮钺！！”
　　姬琮钺得令，将自己珍藏的白玉笛应声扔了过去，伙同白何手中的深蓝吊坠，一起抛向空中，两样东西在空中化为齑粉，爆发出纯净而又强大的力量，随着那道金光跟了过去。
　　牧逸捂着自己的心口，愣愣的看着那股力量，“那是……谢念的……”
　　随即便是无数的神雷降下。
　　修仙界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抬头看天，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如今的修仙界不一样了。接着就是神乐大盛，无速的仙禽环绕在空中，几天不息。
　　仙道重开了。
　　……
　　尹阁老与千问情连败，小世界中的那些人疯疯癫癫，基本上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如今五大散仙，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反叛伏诛，魔族事后迅速集结魔族一众又重新盘踞于北地雪原。诺大的修仙界，竟是那个曾经被人嘲笑为野鸡门派的天离门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天离门的先祖乃是当初的千族族长，倒是于千影阁同出一源，这件事本也理应他们来处理。
　　天离门中，一个弟子奔跑着到达主峰，对着正在训诫弟子的徐芳树道：“大……大大……师师……”
　　徐芳树一如既往的夹着眉，颇为威严的将那位弟子吓得腰背挺直，“你要打死谁？站直了舌头给我捋直了，成何体统。”
　　“牢狱之中的那个人……她……”
　　徐芳树眼中一厉，“她又怎么了？”
　　那位弟子咽了口气，这么多天，只要徐芳树提到牢中那位都没有好脸色，这个差事谁碰谁倒霉，“她自杀了……”
　　话音未落徐芳树直接将人拨弄到一边，将人掀的打了个转，晕头转向的摇了摇自己的头，“不过被我们拦下来了……”
　　被训诫的弟子指了指已经没影的方向，道：“你完了。”
　　那位弟子：“……”
　　那个人当初把他们大师兄折磨的不成人形，天离门从魔族手中接到徐芳树的那一刻都是颤抖的，生怕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以为终于要接回他们大师兄的骸骨，却没想到是全须全尾的人。天离门的人开心疯了，同时也有一部分人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他们的大师兄没事，但是有一个人已经不在了。
　　无忧峰的终日桃花峰上，永远都会有一个闭门不出的人。
　　依着那个承诺，他在等他。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完结撒花啊啊啊

　　天离门的牢狱于思过狱相连，几乎是一样的配置。黑黢黢的牢中灯火闪烁，很是微弱，照在人的脸上，形成一片橘暖色的光晕，另一侧是照不到光的阴影。
　　徐芳树急匆匆的赶紧去，刚好碰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牧逸。他微微侧着身，抱拳向牧逸行了一礼，“牧师叔。”
　　牧逸身上的担子并不轻，如今他是整个修仙界唯二的散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并且自从谢念走后，牧逸虽然还是冰冷的样子，但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看样子没有休息好。脸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多所致，罩在身上的衣袍越发宽松，似乎瘦了不少。
　　就算是陆萧萧有心帮他补回来也无济于事。
　　牧逸淡淡的点头就要走，徐芳树腰压得更低一些，道：“师叔还请保重身体。”
　　离去的背影微微一滞算是回应。
　　到了千问情所在的牢笼，只见她一个人缩在墙角，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灯笼状的东西，显然是方才牧逸带给她的。她的脖子上还绕着白色的绑带，上面还渗透出新鲜的血迹。
　　接着微弱的火光，千问情慢慢的将怀中的灯笼转了转，无言的看着上面的画，那是一幅什么样的画？
　　四面临山，正中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面桃花灼灼，开的很是绚烂，山上蜿蜒出一座长梯，长阶上隐隐约约有一位宽袍大袖的仙人，正在逐阶而下……
　　“阿念，来看看。”
　　“师姐想要？”
　　“阿念你看，那盏灯上画着的想不想咱们无忧峰，桃花灼灼，我们此行也没什么收获，把这个送给师尊，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师姐送的师尊都会喜欢。”
　　“阿念，你来送，师尊一定会高兴的。”
　　他终究是没有将这个灯笼送给牧逸。
　　牧仙师说：“你走了后，他昏迷了十年，筋脉寸断。醒来之后就要找你，可是将无忧峰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你的身影，他甚至都找不到和你有关的一些东西，成日抱着这个灯笼，浑浑噩噩了好些天。后来，他知道上进了，不用人劝也知道修练，没日没夜的待在主峰的后山……他那么贪玩的一个人，也开始变了……”
　　“我不知你怎么想，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将他当过你的师弟，可是他对你是真心的。还有，谢念没有死，你放心。”
　　谢念没死……哪个谢念……？
　　千问情将手上的灯笼紧了紧，但又怕用了力会把这个纸糊的脆弱小物件毁坏，将脸埋在阴影之中。徐芳树来就是这么个情景，他语气有些生硬，“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千问情抿了抿唇，“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千影阁无关。”
　　徐芳树从鼻腔里溢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这个你放心，我们也不会丧心病狂到灭了一个宗门，可不像你。狠心到连自己的门派长老都不放过，他们已经重塑千影阁，你不过是个祸乱世间的罪人罢了。”
　　千问情轻叹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直到徐芳树以为她又要当哑巴的时候，她抬起头直视着徐芳树的眼睛，里面还有残存的精气神，“你……”千问情欲言又止，自嘲的笑了一声，将自己的身子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徐芳树。
　　徐芳树暴躁的一脚踢在铁笼上，牢笼不堪重负的出现凹陷，看守牢狱的弟子急匆匆的跑过来，就看见自家大师兄铁青着脸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含#哥#兒#整#理#
　　“奇怪，这人也没有越狱啊，大师兄怎么还伤着了……”
　　……
　　又过了几年，韩姝婉又重新住回了丹林峰，白衣仙子，衣袂翻飞，站在自家的峰顶，看着无忧峰的方向，那里的粉霞更甚，密密麻麻的。那牧园丁八成又种了不少新的灵植，陆吟川捧着册子对韩姝婉汇报今年的进项，事无巨细。韩姝婉是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兴冲冲的问道：“你上次去无忧峰看你牧师叔，那里灵桃木如何？”
　　陆吟川：“师尊……咱能不惦记别人家的东西吗？”
　　韩姝婉不以为然，“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牧为之并不想和你一家人，并将你拉黑，终身剥夺进入无忧峰的权利。
　　无忧峰上已经变了一个样，每搁几个灵桃木就有几棵桃树上挂着满枝的桃子，上一个进无忧峰的满脸复杂的回去拟定了天离门卖灵桃创收的计划。半山的桃子，就天离门那么几个稀稀拉拉的弟子当饭吃也吃不完啊。
　　牧逸和往常一样，有空就薅一薅灵桃植旁边的草，每日惯例似的从峰顶逛到山底，在回去的途中，半山腰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倒像是有人偷桃子啃得声音，咔嚓咔嚓的。若是这样，对方可就是太过嚣张了。
　　整个天离门除了那胆大包天的韩姝婉也没几个了，他以为对方会收敛一点，没想到怎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溜了进来。
　　白芒一闪，融灵显现。牧逸将融灵往前一抛，直接消失在漫天的粉霞之中。
　　不消片刻就听到含#哥#兒#整#理#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嗯呜”声，像是偷吃被当场抓包的措手不及，想必现在韩姝婉那厮已经被捆成粽子了。
　　牧逸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这似乎是通向半山腰的那片湖泊，，还未踏进，就听到对方噗通一声，约是掉进了那片药湖之中。牧逸拨开最后一层遮挡的树枝，眼前就被一抹白色晃了眼。
　　那人破水而出，仰着头，好不容易吐出了嘴中叼着的桃子，大口的喘着气，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白发被镀上了一层柔和温暖的光芒，衣物被湖水浸湿，恰到好处的贴在身上，身上的融灵自肩部捆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肢。湖水飞激，透明的水珠在空中停滞，定格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是什么天神落入了人间？
　　谢念的喉咙滚动，嚎了一嗓子，“你竟然敢捆我？！”
　　“谢念……”牧逸的嗓音微哑，定定的站在原地。
　　谢念见融灵死死的捆着他，并没有松开的样子，炸毛的吼了一句，“你还收紧了！别忘了你第一个主人是谁？有了二爹就不要你大爹了？！”
　　捆了才好，捆了你才跑不掉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