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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名：穿书之后我惊艳了整个后宫
作者：一叶小洲
文案
在实验室里盯反应的苏妍意外穿到被自己嫌弃的宫斗小说里，成为不受宠的小嫔妃。

群狼猛虎环绕之下，硬生生地杀出一条生路，愣是把情敌混成了姐妹。
收获了一群迷妹不说，连脾性古怪的贵妃见到她怒气值就能立马降下。
皇后提到她也是赞不绝口，其他嫔妃更是深夜留宿她寝殿几日不出。

甚至有姑娘直呼要嫁给她。
苏妍：姐妹，你这个想法很不对劲！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嫔妃，凭借肚子里的专业知识，迷倒了后宫一众妃子，才有人后知后觉：这个女子不简单。
拐妃子，撩姑娘，无所不能。

时隔多日，宫里人感叹，这后宫越来越冷清了。

直到男子揽她入怀，苏妍才感觉到这位也不对劲：你去宠幸你的妃子啊！
男子咬牙，缓缓开口：你把朕的后宫都拐跑了，朕还能找谁去？

★【食用指南】
1.1v1，he
2.sc
3.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看文愉快~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后宫佳丽，全是我的～ 

立意：善念善行，天必佑之 

## 燕嫔

某大学化学实验楼里
苏妍正没精打采地盯着没有半点反应迹象的仪器，昏昏欲睡。

今晚是她守夜，要负责观察这组实验，老师特意叮嘱过不能睡着，以免错过什么现象。
本来是轮流制，白天让她休息的，结果她偷偷溜出去打零工，太阳落下才回来。

苏妍无聊地翻着手机，瞥到自己以前下的小说app，打算找本书提提神。
软件首页榜单推荐的是一部很火的宫斗小说，评分也很高。

苏妍懒得再去翻其他的，随手点了进去。
“除夕夜，皇宫里灯火通明，而一切秘辛，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一上来就是段老套的环境描写，看得她很是无语，心里吐槽现在榜单都这么随便了吗，编辑推的都是什么文。
正准备弃文，实验室的灯突然灭了，陷入一阵黑暗。

苏妍的第一反应就是，完蛋，实验没了！
再一想，实验楼怎么可能会停电？？？

他们学校以科研闻名，对研究极为重视，全校所有优质资源都往实验楼里砸，哪里停电这里也不会停的。

苏妍正要摸索着手机打光，手却扑了个空。

视线重新回归，不远处亮着通红的灯火，而她还处在黑暗之中。

一抹熟悉和恐惧之感快速爬到苏妍的脑中，还没等她适应周围环境，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道狠绝的嗓音。

是一个男人在厉声喝道：“谁在那！？”
脚步随着男人的声音渐进。

保命要紧，苏妍顾不得去想她为什么来到了这本书里，调头就往身后跑去。
没跑几步，一堵墙直直地拦住了她。

苏妍打量了下墙的高度——
好的，是她高攀不起的墙。

周围也没有其他路，那这个身体的主人怎么是过来的？

苏妍恨自己为什么不多看两眼书，起码能知道一点是一点。

脚步声越来越重，苏妍急得不行，突然灵光一闪，开始低下头沿着墙边四处找寻。
很快就发现了一堆凌乱的杂草，后面是个不明显的小洞，不过以她的身形钻过去松松的。

盖住草堆，苏妍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土，没走两步，便撞到一个瘦削的后背，硌得她生疼。

苏妍呼吸一滞，暗道不妙。

—
宴厅内，到处都装点着红色，喜庆得很。
舞女们正在大厅中间挥动着红飘带，乐师演奏的曲子也带着浓浓的节日氛围。

皇后端坐在皇帝身旁，在缥缈的音乐中，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淑妃和燕嫔为什么还没有来？”

顺嫔和燕嫔一同进的宫，听到终于有人问起她，赶紧说：“回皇后娘娘，燕嫔她……”

“燕嫔她惹怒了本宫，本宫罚她闭门思过了。”声音是从台下离皇后最近的桌子那发出来的，语气轻描淡写。

“华贵妃你这就不对了，”皇后不赞同地笑了笑，道，“要是平日里还好，除夕夜哪能让燕嫔独守空房，有损我皇家仪态。”

华贵妃也饮了口茶，敷衍了一句：“皇后说的是。”
之后便不再继续讲话，丝毫没有要让燕嫔来的意思。

皇后也不跟她计较这些，对侍奉在一旁的姑姑说：“去请燕嫔来用膳，再去淑妃那看看怎么回事。”
“是。”

待姑姑下去，皇后转过头，对旁边的人道：“皇上，除夕佳节，咱们就等两位妹妹来了再用膳吧。”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下的表演。

谢闻正在湖边喂鱼，猛地被人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滑下去。
他稳住身子皱着眉回头，看到苏妍，眉毛拧得更深了：“燕嫔娘娘不去宴厅用膳，在这里作甚？”

不是方才那个人的声音。
苏妍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震惊，抬头看他：“你认识我？”

谢闻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不耐烦地道：“燕嫔娘娘说哪里的话。”
苏妍自然接下：“当然是说这里的话。”

谢闻：“？”

苏妍一巴掌拍到自己管不住的嘴上，咳了一声：“那个，我找不到路了，你能送我回家…，不，回寝宫吗？”

锦鲤吃完食物，吐了吐泡泡，没等到鱼食再次入水，就从池子里探出头，看着岸边的两人。

男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半晌才说：“……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苏妍不解：“你怎么对我恶意这么大？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再说你一个大男人，我能对你怎么样啊？”
谢闻：“……”

这两日过年，除了贴身侍奉在嫔妃身边的人，后宫其他人基本上都准假回家了。
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个，苏妍跟在谢闻后面拐来拐去，发现每座寝宫门外都挂着好多串灯笼，红彤彤的。

从没去过故宫的苏妍看着身旁的红瓦青砖和精致的雕饰，一时有点出神，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嘶……”
两人同时惊呼，苏妍捂住撞疼的头退了几步，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

谢闻心想她果然在耍小把戏，但又见她一脸真诚地道歉，也懒得跟她讲了。
“既然已经送到，那我就告辞了。”

苏妍闻言抬头看向门牌，“燕归阁”三个瘦劲清峻的大字挂在头上，金灿灿的。
这就是她的寝宫。

谢闻抬脚要走，好像想到了什么，垂眼看她，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口：“我知道你还未死心，但你已经嫁入后宫，深冬腊月的，还请燕嫔自重。”

苏妍：“？”
自重什么？

苏妍随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是薄薄的一层鹅黄色云锦裙，领子拉的很低。
苏妍：“……”

冷风一个劲儿地往宽大的袖口里灌。
她恍然打了个冷颤，原来这里是冬天了，怪不得觉得一路走来四处漏风。

苏妍尴尬地笑了两声，望着谢闻，红灯映照下，这个人还挺好看的。
谢闻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走。

苏妍喊住他：“那个，你叫什么啊？”
谢闻头也没回，大步往前走。

不说？那也没关系。

苏妍两手抱拳，朗声道：“谢了！兄弟！”
谢闻脚步晃了一下。

直到那人拐走，苏妍才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准备进屋。

“燕嫔娘娘。”
从男子离开的反方向走来一个宫人，语气严肃，有种职场女性的干练。

苏妍意识到是在叫她，扭头问：“呃……有什么事吗？”
宫人端着双手，一板一眼道：“皇后娘娘请您去宴厅用膳。”

“……”苏妍有些为难，“一定要去吗？”
宫人没说话，只给了她个眼神。

她读懂了，是“你觉得呢”。
苏妍：“……”

一阵寒风吹来，透心凉的冷让她浑身发颤，苏妍对宫人说：“那个，姐姐，我能不能进去披个衣服啊？”

宫人低头看到她衣服穿的大胆，想到有关她的传闻，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皇上和后宫娘娘已经等了好些时候，皇后娘娘仁慈，特让奴婢来请娘娘，娘娘还是赶紧随奴婢过去才是。”

苏妍苦笑，她刚找到自己的寝殿，门都还没进去，连拿件衣服都不让，还要冒着冬风走不知多远的路，简直就是在丢穿书人的脸。

进了宴厅，苏妍感觉自己浑身快要被冻僵了，好在有地暖，整个屋子里热烘烘的。
舞蹈已经来回换了好几个，乐师演奏的神态都略显疲惫。

苏妍一进来，整个厅的目光都向她看来，友善不友善的都有。
她冻得直哆嗦，没注意这些，只看到正对着门口高坐在中间的两人，想必就是皇上和皇后。

隔得太远，苏妍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学着宫人的样子朝他们施了个礼。
皇后看她进来，笑得温和：“燕嫔来了，快坐吧。”

苏妍望了望两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坐哪。
前面有个穿紫色襦裙的小姑娘看到她，激动地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她旁边的空位。

嫔位是后宫品阶里最低的，秀女一进宫即可被封为嫔，所以嫔都是坐在妃位之后。
皇上不喜人多，除了皇后和贵妃，只封了四位妃子，嫔也仅有九位。

淑妃还没来，而其他三个妃子都坐在了华贵妃的对面。
顺嫔也是为了避开华贵妃，早早地就来了，占了两个靠近三位妃子的桌席。

苏妍朝着冲她招手的姑娘走去，对她笑了笑表示感谢，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姑姑也回到了皇后身边，俯身道：“娘娘，淑妃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淑妃进宫之前身体就不大好，平日里也不经常参与后宫事宜。
皇后了然，小声询问旁边人的意思。

这会苏妍离上座近了不少，能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倒还真有几分皇帝的样子。
连他随意回应皇后时，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都带着皇家的仪态。

皇后点点头，朝坐在下面的人抬手示意：“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席吧。”

几个小嫔妃年纪偏小，又是才入宫，第一次来这种宴会，早就迫不及待了。
这里国富民强，但皇上节俭，平日里宫中基本都是素食，今天过节，难得多了几道荤菜。

她们等苏妍等了好一会，菜肴摆在面前，天知道她们吞了几次口水。
大家都动起了筷子，大厅里又添了许多过年的气氛。

皇后欣慰地看着这个场景，感叹道：“皇上，今年妹妹们一多，后宫终于开始热闹了。”

皇帝倒是不在意热闹不热闹，配合着皇后抬眼望去，只觉得人是挺多的。
正打算拿起筷子，却无意间瞥见距离自己有几张桌子的人。

穿着有些外放的女子手里捏着鸡腿在啃，动作十分利落，一会就吃了一嘴油，啃完还不忘嘬一嘬骨头。
他心里“啧”了一声。

苏妍进屋有一会了，还是冷得不行，只能从食物上汲取热量，所以开席之后就开始不停地吃。

不过这宫廷菜的确味道好极了，连普普通通的鸡腿肉也能炖的恰到好处，加之浇上秘制的酱汁，简直是吃货的福音。

只恨皇家太抠门，大过年的，这给的量也太少了。
苏妍吐槽间，一个大厨模样的人从外面掀开帘子，端着盘菜走了进来，对他们行了个礼。

她本以为这是特地给皇上添的什么菜，结果这个厨子径直走到华贵妃那里，恭敬地把盘子放到她的桌上，转身就走了。

拿开盖子，原来是一盘甜点。

华贵妃喜爱吃甜，宫里人尽皆知，在进宫时专门从宫外带了个厨子给她做甜食，每次吃饭都要来上一道。
皇帝不爱管后宫的事，算是默许了。

淳嫔坐在她旁边，直勾勾地盯着那道甜品。
她也极爱吃甜，早就听闻贵妃娘娘身边有个天下一绝的厨子，馋得不行，就连进宫都是有这一份私心的。

方才厨子端着那盘子从她身旁经过时，遮不住的香甜味就飘到了鼻尖，清甜得很。

华贵妃余光瞥见这一幕，捏点心的手一顿，然后缓缓放下。
她轻轻拨弄着指甲，说：“本宫近日吃不得甜腻，哪位妹妹想吃？”

众嫔妃皆一愣，搞不懂华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淳嫔一喜，赶紧举起手：“贵妃娘娘，嫔妾可以帮娘娘分担！”

华贵妃点头，随口道：“便赏给淳嫔吧。”
淳嫔年纪是她们当中最小的，什么都写在脸上，这会高兴地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谢娘娘！”

侍奉在侧的下人将点心端了过去。

淳嫔拿起点心，咬了一口，是她从没吃过的新式甜品。
外皮酥脆，里面夹的馅细细软软的，入口即化，带有清爽的舒适，她享受般地眯起了眼，笑得很是开心。

苏妍看着小孩子模样的淳嫔，心里多少被感染到了，穿书后的恐惧和慌乱减了不少，也跟着笑了笑。

皇帝捏着筷子的手一顿，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吃了几块甜点，淳嫔感觉有些噎，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打算拿起筷子夹点菜缓缓，手突然就不听使唤了。
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手中的筷子无力地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的身子紧跟着倒向华贵妃那里。

华贵妃吓得大声惊呼，立马起身，只见方才笑得正欢的淳嫔，直直地倒在她桌边，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也吓得不轻，舞女散作一团，乐师的曲子变了调，发出刺耳的一声，缭绕在宴厅上空。

明明不多的人，一时间竟把宴厅弄得混乱不堪。


## 急救

皇帝拧着眉头看着下面的骚乱，心烦意乱地放下筷子。
皇后顾不得安抚他，连忙说了好几遍“快宣御医！”

苏妍被这场面惊到了，难不成书里写的“黑暗中隐藏的秘密”这么快就来了？

救人要紧，这样的想法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恍然记起自己懂一些急救知识，应该多少有点用。

想到这里，苏妍赶紧起身飞奔到淳嫔身边，观察她的情况。
淳嫔自倒地后就没人敢在她旁边，生怕惹祸上身，谁知道这个小嫔妃怎么想的，非要往边上凑。

华贵妃不悦道：“燕嫔你这是做什么？”
苏妍言简意赅：“救人。”

只见淳嫔嘴唇青紫一片，看症状明显是中毒引发的昏厥。

古代的毒，大多数都是鹤顶红，也就是她专业里的As2O3。
苏妍心下有了打算，对上面的人说：“皇上，可否让人多拿些鸡蛋过来！”

下人也很慌乱，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
皇帝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照她说的做，多拿点。”

看着下人匆忙跑出去的背影，苏妍松了口气，赶紧摸了摸淳嫔的颈动脉，跳动无力，呼吸孱弱。
要立刻做心肺复苏。

可旁边的桌子太碍事，根本施展不开。

她抬头对离她最近的人道：“贵妃娘娘，帮帮忙，帮我把她挪到中间。”
华贵妃一愣：“我？”

苏妍着急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华贵妃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在苏妍的再次催促下，才过来架起淳嫔的肩膀。

顺嫔看自己的小姐妹和贵妃吃力地拖动着淳嫔，也小跑着过来帮忙，一并把她抬到了方才舞女跳舞的空地。

苏妍不敢再拖延，双腿跪在地上，撩起袖子，在众人的凝视下。
……扯开了淳嫔身上的外衣。

下人忙捂住眼睛。
众嫔妃“啊”一声叫了出来。
皇后惊讶地遮住了嘴。
皇帝瞥开了眼。

苏妍进屋之后四肢的血液都在回温，发疼的指腹到现在还有些僵硬。
她活动了下手指，双手交叠，垂直按向淳嫔的胸骨。

下陷的深度让在场的人看到之后胸口都不由得一疼。
“燕嫔这是在干嘛？”
“不会把淳儿压死吧？”
“胡说什么！”

“8、9、10……”
苏妍一边用力向下压，一边数着数。

“她在说什么？”
“怕不是什么邪术？”
“御医怎么还不来？”

“……28、29、30！”
一组动作停下结束，淳嫔依旧毫无反应。

华贵妃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苏妍充耳不闻，又在大家投来的视线中，对着淳嫔紧闭的嘴，直直地亲了下去。

众嫔妃和下人捂住了嘴。
皇后震惊：“这成何体统！”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过来的皇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盯着苏妍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不语。

两次人工呼吸完成，苏妍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几组心肺复苏下来，淳嫔已经可以自主呼吸了。

顺嫔惊呼：“淳嫔她动了！”
伸着头看的人纷纷凑过来，只见淳嫔猛咳了几下，随后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无神的眸子。

苏妍抬手抹了把汗，边喘气边问她：“感觉怎么样？”

淳嫔无意识地摇摇头，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唇，只觉得腹部疼得厉害，有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苏妍点头，看她难受地想要坐起来，赶紧伸手搀扶住她，顺嫔在旁边也搭了把手。

“没事就好，”扶起之后，苏妍拍拍她的背，替她顺了顺气，“等下鸡蛋拿过来把毒清了就没事了。”

下人很快就提着鸡蛋跑了过来。
苏妍朝筐子里望了一眼，吓了一跳。

真的有很多，满满的一大筐。
苏妍撇嘴，看来皇上的话还真挺管用的。

收回视线，苏妍让淳嫔靠在自己怀里，单手揽住她，对顺嫔道：“帮我把蛋黄和蛋清分开吧，五六个就行。”

顺嫔赶紧从就近的两张桌子上各拿了个空碗，打了六个鸡蛋进去，用筷子和勺子一并把蛋黄拨到另一个碗里。

苏妍刚接过蛋清，就闻到一股子腥味。
淳嫔也苦着一张脸偏过头。

苏妍忍住胃里的不适，轻声劝道：“听姐姐说，蛋清的味道虽然不好闻，但它会保护你的肚子，明白吗？”

淳嫔听着她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看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怎么就对她多了几分信任，听话地点点头。

苏妍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头：“乖。”

这一个“乖”让还在云雾里的淳嫔直接呆愣住了。
就连她的爹娘也没这样叫过她。

早听闻后宫凶险，自打她进宫，每日里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卷入其中，最终万劫不复。

战战兢兢过了一段平静日子，想着今天除夕夜，应该不会横生事端。
她好不容易放下戒心，却被这个下毒事件打回了原形。

本以为后宫里的嫔妃都是为争宠不择手段的，现在她出了事，她们应该偷笑才对，不曾想还有对她这般好的，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没注意到淳嫔的反应，苏妍总感觉哪里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令她浑身不自在，但看过去的时候目光又消失了。

苏妍很是纳闷，想到接下来的场景，还是对上面的男人隐晦道：“皇上，等下解毒时可能会有碍观瞻，可否请您移步偏殿？”

谁知道他凉凉地扫了她一眼，调子懒洋洋的：“无妨。”
苏妍一噎，心道你可别后悔。

正说着，淳嫔自己很听话地就着她的手把蛋清喝了下去。

蛋清本身并没有解毒和催吐的功效，苏妍让她喝这个主要是为了让蛋清在她的胃部形成一层保护膜，以减缓胃吸收毒药的速度。
而且在此基础上进行催吐，可以很好的保护胃黏膜。

或许是新鲜的鸡蛋，腥味太重，见效很快，还自带催吐效果。

苏妍还没让她多喝水，淳嫔就配合她的话吐了一地。
反胃的声音和消化的残渣让围观的人退得大老远。

顺嫔也有点受不了这个味道，伸手捏住了鼻子。

苏妍反倒很激动，能自主呕吐，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了，只要御医开点药就好。

她拍淳嫔后背的动作一直没停，另一只手被淳嫔紧紧攥在手里。
因为难受，淳嫔的手心全是冷汗。

苏妍有些心疼，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让她能够借力吐得轻松一点。

淳嫔吐得昏天黑地，感觉都快要把胃吐出来了，握住苏妍的手用力收紧，又挣扎着吐了几口。
最后实在吐不出来了，才虚脱般地摇摇头。

苏妍捏了捏她的手，温声说：“还不能停，继续。”

淳嫔的睫毛已经被泪水沾湿，精心打扮的妆容也花了一片，看上去疲惫极了。
可在苏妍的鼓励下，她身上竟莫名生出了几分力气，就着苏妍递过来的温水喝下几口，又开始吐了。

直到呕吐物变成水样，苏妍才松了口气。

从顺嫔那拿过手帕，细细地替她擦拭着嘴角。
苏妍看她十分配合自己，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妍对她说：“很棒！回去之后要多喝点水，等会医生…御医来了开的药也要好好喝，知道吗？”

淳嫔靠在苏妍身上，累得说不出话，合着眼静静地听着她的嘱咐，相比于爹娘的唠叨，要更加舒服顺耳。

等下人把污秽清理干净，御医才背着药箱姗姗来迟，把脉检查了一番，确定是鹤顶红中毒。

皇宫的膳食都会有专人用银针检验，确认无毒后才敢端上桌。
除夕夜这么重大的宫宴竟然闹出中毒的事，究竟是哪一关的疏漏，才让人钻了空子。

整个大厅自御医确定淳嫔是鹤顶红中毒后，氛围就开始变得凝重，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太舒坦。

华贵妃离淳嫔最近，亲眼目睹了她中毒之后的反应和抢救过程，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皇后提着的心一直没放下，其他嫔妃就更不用说了，自小养在深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都吓得不轻，大气不敢喘一下。

皇帝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单手抵着额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知道是因为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还是因为看到苏妍口中的“有碍观瞻”。

他沉声问御医：“现在如何？”
“是鹤顶红没错，”御医说，“不过淳嫔娘娘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大半，已无大碍，再连续一段时日服用老臣开的药，不久便可恢复。”

正说着，侍卫领着一排接触过饮食的下人来到厅中。

皇帝居高临下问了他们几句，领头的立马带他们下跪喊冤，说每一道菜都有用银针试过，不可能出任何差池。

场面陷入胶着，一时难以定论。
苏妍在心里摇头，银针试毒这种方法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只能检查出含有硫的毒。

像古代的鹤顶红，一般都会带有硫或硫化物的杂质，银针和硫反应就会生成黑色的硫化膜，也就是她所学的硫化银。

御医已经确定淳嫔中的毒是鹤顶红，而银针却没有验出来。
只能说明这个时代的提炼技术已经达到了一定高度，能制出纯度这么高的鹤顶红。

苏妍正想着要怎么给皇上讲这个，就听见坐在华贵妃对面的端妃似想起来什么，道：“贵妃娘娘的甜点可有验过？”
众人皆一愣。

华贵妃冷眼看她：“怎么？你这是在怀疑本宫？”
“嫔妾不敢。”端妃恭敬道。

“妹妹切勿动怒，端妃妹妹也是好心提醒，”皇后连忙解释，“淳嫔妹妹除了同你我一样的菜，的确只吃了妹妹的甜点……”

华贵妃没好气地笑了，随便道：“臣妾的甜点也是会让厨子验过毒才端上来的。”

皇后安抚她，说：“既如此，那便再让御医试上一试，也好还妹妹清白。”
说罢，她点头示意御医过去验毒。

御医上前只看了一眼，连银针还没有拿出来，就确定毒下在了甜品上。

甜点表面有薄薄一层很明显的白色粉末，御医顺带捏在手里搓了一道，就更加认定是什么毒了。
御医对皇上说：“甜点里确实有鹤顶红。”

华贵妃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胡说！本宫为何要下毒自己害自己？”

“娘娘息怒，点心上的确有鹤顶红。”
皇后也有些为难，道：“妹妹，这毒……”

华贵妃突然抬头，问：“皇后娘娘也是在怀疑臣妾？”

苏妍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也觉得华贵妃没有下毒的必要。
因为不管是自己吃还是赏给淳嫔，出了事都跟她脱不了关系，何必要惹祸上身把毒下在自己经常吃的甜点上。

她想，华贵妃应该是因为后怕才语气微颤，后怕如果吃下甜点的是她。
如果不是她把甜点给了淳嫔，那么倒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皇后说：“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点心是你的厨子端上来的，又是你让给了淳嫔妹妹……”
华贵妃冷哼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皇后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皇后犹豫了下，扭头去问男人的意思：“皇上您看……”
皇帝揉了揉眉心，显然不想再谈论此事：“便由皇后的意思……”

“这…”皇后思量再三，还是说了出口，“那便按照宫规处理，废除华贵妃的贵妃头衔，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这么大个罪名如此草率就治罪吗？？？
苏妍吐槽了这里验毒技术的落后，同时也想对皇帝说一句贵宫真乱。

她真的很迷惑，不搞清楚自己的贵妃是否被冤枉，他怎么好随意让皇后治罪呢？

在场的人都不敢讲话，就看到方才救活淳嫔的苏妍突然跪下，对高坐在金椅上的男人道：“皇上，我…嫔妾有法子证明贵妃娘娘的清白。”

皇后一诧：“哦？”
她其实也很矛盾，华贵妃怎会是轻易认罪的人，本以为她会同自己辩驳一番，不曾想她竟直接默认了，搞得她只得顺着贵妃的话讲下去。

皇上挑了下眉，随意靠到背椅上，语气不轻不重：“若你找不出什么证据，那朕便连你一同治罪。”

苏妍立马说“好”，没管华贵妃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起身问御医借了个银针。

苏妍也在赌，赌这毒不是贵妃娘娘当场下的，赌这里的提纯技术当真能让鹤顶红中的硫杂质除掉。
她冷静地端着盘子，将银针插进甜点里——没有变黑。

苏妍松了口气，只要银针没有和甜点上高纯度的鹤顶红起反应，那么剩下的就好解释了。

皇后震惊，问：“这是为何？”
苏妍不语，放下盘子拿起方才撇出来的蛋黄，将银针放入碗中。

停顿了几秒，抽出银针展示给他们，可以看到底端隐隐发黑，
厅内一片哗然。

苏妍道：“皇上请看，银针之所以能够在蛋黄中变黑，是因为蛋黄里面有和鹤顶红一样的东西，让银针变黑的正是那个东西，而鸡蛋本身并无毒。”

苏妍不好去解释甜点上的鹤顶红为什么纯度这么高，只能说因为让银针变黑的东西量少，才不会被银针试出。

她继续说：“所以银针试毒，其实是个误传，若拿其他毒来试，也会有不变黑的。”
皇帝看着她手上变黑的银针不语。

苏妍怕他不信，又补充道：“所以皇上，以前应该就有人在鸡蛋里验毒的时候，出现过银针变黑的现象。”

厨房里的下人惊了，直接接住她的话：“是，确实有过几次，小人还以为真的有人投毒，也奇怪到底是怎样把毒透过蛋壳下在鸡蛋里的。”

苏妍嘴角一扬，不慌不忙地下结论：“所以并不是贵妃娘娘要害淳嫔，而是有人要毒害贵妃娘娘，因为不论如何，贵妃娘娘都是受害者。”

苏妍不仅证明了华贵妃的清白，而且还推翻了银针试毒的方法，这个事实一时间让在场的人有些难以接受。
这次是鹤顶红，那下次呢？用什么验毒？

皇帝拧着眉心，下令交代了侍卫严查此事，便说要散席。

出了这么个事，任谁都没心情再继续吃了。
“都散了吧，”皇帝脸色不是很好，走之前特意强调，“今日之事，不可外扬。”

淳嫔还坐在地上，泪也没来得及擦，凄凄楚楚地挂在脸上，有些惊魂未定。

苏妍扶起她准备往外走，华贵妃突然喊住了她：“晏苏，别以为你帮了本宫，本宫就会给你好脸色。”

华贵妃走到苏妍面前，高贵语调依旧：“过了今晚，继续给本宫禁足。”
苏妍：“……”


## 兆头

出门的时候天又冷了不少，顺嫔展开斗篷盖在她俩身上，一路小跑把她送到燕归阁才回自己寝宫。

进了屋，苏妍冻得直跺脚，把剩下一大筐没人要的鸡蛋放在桌上。
一连串的动静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小丫鬟，连外衣还没穿好就来寻她。

小丫鬟看她的打扮，赶紧拿了件披风给她，然后问：“娘娘，您今夜去哪了？”
苏妍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随口说了一句。

听到她说去了宫宴，小丫鬟吓得不轻，连忙拉过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小丫鬟紧张兮兮的：“您没事吧？贵妃娘娘没欺负您吧？”
苏妍叹笑着摇头：“没有，我好着呢。”

小丫鬟放下心来，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庆幸道：“那就好。”

苏妍跑得有点累，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小丫鬟阻止她的手刚抬起来，水已经被苏妍喝了大半。

她立马就急了：“这水是早晨倒的，娘娘您这么喝是要闹肚子的！”

现在知道了。
嘶，真冰牙。

苏妍舔了舔两排冻得不轻的牙齿，身子颤抖了几下。

看小丫鬟关心她的样子，苏妍转了个话题，问她：“对了，你叫什么？”
小丫鬟刚收回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娘娘！您刚还说好着呢，怎么连桃叶叫什么都不记得？”

苏妍：“……”
现在知道了，你叫桃叶，还怪好听的。

苏妍默默记下，想到华贵妃刚刚叫她的名字，又问桃叶：“我是叫晏苏吧？”

桃叶一脸哀怨地看着她，从鼻子“嗯”出一声。

苏妍大喜：“你看！我没忘吧，我还知道我叫‘晏苏’，我也知道你叫‘桃叶’，我就是看你太紧张了，给你开个玩笑。”

桃叶张了张嘴：“哦……”
苏妍：“……”

不论怎样，既然她来到了书里，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那就先以“晏苏”的身份好好待在这里吧。

晏苏坐下，捶了捶酸疼的膝盖。
方才冰冷的茶水刺激得她胃里有些难受，而且在宴厅也没有吃多少，让她这会特别想吃热乎的东西。

桃叶一直等她等到现在，困得都睡着了，也没顾得上吃晚饭。
晏苏听到桃叶的肚子咕咕直叫，心下盘算着该给她们两个做一顿饭才是。

还好寝宫里有个小厨房，虽然里面没怎么用过，落了不少灰，但柴火灶还是完好的，厨具和柴火也一应俱全，就是食材只剩下一袋面粉了。

晏苏和桃叶很快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盯着空空的一口大锅，晏苏沉默了。

她纠结地走到院子里，发愁该怎么用那袋仅剩的面粉。

走着走着，晏苏突然闻到一阵清香，不重不淡，是恰到好处的好闻，抬眼就看到墙边栽的一颗梅树开得正艳。
凛冽的寒风吹过，花瓣簌簌摇曳翻飞，在梅树坚韧的品质下，却堪堪只吹掉一片。

晏苏上前一步想伸手接住它，轻盈的花瓣很快偏离轨迹，蹭着她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摇摇地飘落到地上。

追寻着花瓣掉落的路线，晏苏自然地低下了头，这一眼，让她直接把注意力从红艳的梅花转移到它旁边的那几簇绿色。

看着这些叶子，晏苏激动地大声冲屋里喊道：“桃叶！快拿个小铲子来，咱今晚有口福了！”

御书房内，皇帝坐在书桌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想到今晚在宴厅发生的事，和燕嫔临危不惧的举动，心间又多了股莫名的烦躁。

他沉声叫出两个名字，从暗处走来两个人，恭敬地听从他的吩咐。
皇帝直接下令：“去看看燕嫔有没有什么异样。”

两个暗卫只疑惑地对视了下，然后马上领命：“是。”

平日里他们都是听从皇上指示，负责调查朝中大臣的，怎么突然让他们去盯后宫妃子了？

行走在黑夜中，一个稚嫩点的声音发出了疑问：“你说皇上让咱们去盯燕嫔干嘛？”
另一道嗓音带着明显的肃杀：“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依旧：“你说皇上是不是看上燕嫔了？”
“……”
“难不成是真的？你想想看，皇上哪里让我们去看过后宫妃子？”
“……”
“我越想越不对劲，难不成真对燕嫔上心了？”
“……”
“不会吧？亏我还羡慕皇上皇后两个人的感情，不会这么快就要移情别恋吧？”
“……闭嘴。”
“打不打赌？”
“不打。”
“好的，就赌你埋的那坛酒。”
“……”

简短的谈话间，两人已经无声落在燕归阁小厨房的屋顶上。
之所以这么容易确定燕嫔所在的屋子，是因为他们大老远就看到了烟囱里冒出的热气，想不被发现都难。

一个暗卫熟练地掀开瓦片，探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丫鬟端着一盆菜在搅拌，单看颜色感觉还不错。

而他们要盯的燕嫔正娴熟地一张一张擀着面皮，撒面的手法和街上早餐摊家的大娘有的一拼。

燕嫔时不时抬手拨开垂下来的头发，手指无意蹭到脸颊，沾上了几片白色的面痕。
他差点笑出声。

旁边的人赶紧扯开他，还没看到燕嫔的脸，就听到下面的人开始讲话了。

“野菜鸡蛋馅儿的饺子，不愧是我！”燕嫔得意地对小丫鬟说，“桃叶，今晚一定让你尝尝我包的饺子。”

小丫鬟拌着饺子馅，问她：“娘娘，这为什么要叫饺子啊？”

燕嫔“嘶”了一声：“都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娘娘，叫我妍妍，或者叫我名字也行。”
小丫鬟噘着嘴，把拌好的馅放到台上。

燕嫔丢掉擀面杖，拿起盆上的筷子，夹起一团馅放在面皮中间，一手托着它，一手顺着它的两边朝一起合拢。

“吃饺子呢，是过年的传统习俗，”燕嫔捏好一个，递到小丫鬟眼前，“你看，长得多像耳朵啊，冬天吃饺子，耳朵冻不掉。”

见小丫鬟满不在乎的样子，燕嫔又吓唬她一般道：“除夕夜不吃饺子，开年没有好兆头！”
小丫鬟赶紧学着她的动作一起包。

两个暗卫：“……”

“桃叶，烧水！”
“好！”

这个暗卫也抬起头，思索了一番，让另一个去禀告皇上。
那人苦着个脸：“大哥，这寒冬腊月的你让我……”
他凉凉扫过去一眼，那人立马就闭嘴了。
“好，我去我去。”

“饺子？”
“对，”暗卫将燕嫔做的食物给他解释道，“就是用野菜和鸡蛋调成的馅，和好的面擀成的皮，把馅包在一起，捏成耳朵的样子。”

耳朵？
皇帝饶有兴致地听着暗卫的描述，其实他晚上在宴厅里也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肚子竟跟着暗卫说的话闹腾了起来。

暗卫悄悄看了他一眼，补充道：“燕嫔娘娘还说，除夕夜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来年也没有好兆头。”
“……”

皇帝轻咳掩饰了一下：“既如此，那你去给朕拿些过来。”
“啊？”

皇帝挑眉：“怎么？不是说不吃没有好兆头，难不成你想朕……”
暗卫慌忙打断：“属下不敢。”
“那还不快去。”
“是！”

晏苏从锅里捞出一个饺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哇，好香好香，桃叶！来尝尝熟了没。”
桃叶伸出筷子夹住它，咬了一口。

“怎么样？”
煎好的鸡蛋碎末裹着汁水丰富的野菜，加上晏苏按比例给的调料，好吃得让桃叶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
晏苏嘚瑟地挑了挑眉。

饺子煮了满满一大锅，晏苏给她们俩盛了两大碗饺子，又把剩余的捞到了盆里，才拉着桃叶去堂屋吃饭。

两个人都饿得不行，坐下之后谁也没讲话，端着饺子吃个不停。
喝完最后一口汤，晏苏和桃叶回厨房准备再盛点吃，结果发现盆里的饺子矮了一层。

晏苏不解地看着盆：“这饺子怎么少了？”
明明盛完之后还摞得很高。

桃叶不甚在意地回道：“猫吧，天冷了猫都不愿意在外面了，进屋找点吃的也是经常有的。”

晏苏狐疑：“猫也爱吃饺子？”
“那一定是娘娘做的饺子太好吃了！”

“就你嘴甜，”晏苏被她逗笑了，顺手多给她盛了好几个饺子，才把碗递给她，“还有，不许叫我娘娘！”

皇帝重重地放下筷子：“她竟然说朕是猫？”
正恼着，一个毛茸茸的事物凑到他脚边，蹭着他的衣摆，叫唤了几声，仰头和皇帝对视个正着。

暗卫憋着笑，正色道：“皇上息怒，既然好兆头…饺子已经送到，那属下就去燕归阁继续盯着了。”
“等一下。”

晏苏端着饺子吃了几个，就感觉肚子有些撑，她喝了口汤就把碗放下了。
看着碗中浮起的饺子，晏苏的思绪逐渐飘向屋外。

想着孤儿院的孩子们，学院的老教授，带他们实验的老师，朋友和同学，还有不知道实验楼来没来电，以及什么结果的实验……
身在陌生之地、不知何时才能回去的她，眼眶突然就湿了。

“娘娘！下雪了……”
桃叶小声的惊呼，冲散了她的感伤。

晏苏回过神：“嗯？”
桃叶已经放下碗筷，兴冲冲跑到院子里去接雪。

这场雪来得有些急，小雪花抱团在一起从空中坠下，打在梅树上，四下散开白茫茫一片，溅出数道雪痕，点缀在鲜红的梅花上。

晏苏也跟着迈出堂屋，来到院子，正要去看看雪中的梅花，一个橘色的小东西猛地蹿到她脚边。
“喵～”

晏苏先是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待看清是什么，惊喜地叫了出来：“哎？还真有只猫啊！”
桃叶玩着雪花，看见自家娘娘跟见了什么一样高兴，解释道：“后宫里有不少外面跑来的猫，撵都撵不走。”

“为什么要撵？”漂亮的毛发和毛茸茸的身子把晏苏的心都给萌化了，她在它身上摸了一把，问它，“你也和我一样是流浪到这里的吗？”

猫哪里听得懂她讲话，只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拱。
晏苏顺着它的毛，轻声对它说：“那你以后就在这里住着吧，妈妈的好大儿。”

桃叶扭头问：“妈妈是什么？”
“嗯……”晏苏说，“就是娘亲的意思。”

“啊？”桃叶挠了挠头，“可您也不是猫啊？”
晏苏轻轻笑了下，热气从她嘴里呼出来：“这是爱称，通常对喜欢的什么东西啊，都会叫他们是自己的好大儿。”

晏苏又拍拍它的头：“是不是，好大儿？”
“喵～”
“乖。”

桃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继续玩雪去了。

收拾好厨房，晏苏让桃叶先去睡，又用拿回来的鸡蛋筐给好大儿做了个暖和的窝，舒服得让它一躺上去就睡着了。

晏苏一点也不困，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口，脚踩着门框，仰头看着天空发呆。

恍惚间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晏苏以为是她听错了，静静等了一会，门又被拍响了几下。

晏苏起身刚打开门，就看到淳嫔探进来个头，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和你睡。”


## 童话

雪还在下，落了晏苏一肩。

淳嫔披着单薄的外衣站在门外，连说话都带在打颤：“我睡不着，可以和晏姐姐睡一晚吗？”
晏苏看她眼眶泛红，想来这孩子一定被今天中毒的事吓到了。

寒风打在两人身上，吹来簌簌雪花。
“快进来！”
晏苏赶紧将淳嫔拉进院子，伸手合上了门。

夜里星星点点，白雪盖了一地，好大儿身上的橘毛被吹进屋里的风顺了一道，扰得翻了个身。

晏苏绕过篮子，轻轻走到床边，把她这不大的床铺好，掀开被子，让淳嫔赶紧躺进去。

淳嫔脱掉脚后跟处被踩得有点扁的鞋子，三两下钻进被窝，露出个脑袋说：“晏姐姐叫我淳儿就好。”
晏苏一愣，说了声好。

好不容易脱掉繁琐的衣物，晏苏吹灭烛火，刚坐到床沿，淳儿一下子就挪到了里面。

晏苏被她灵活的动作吓一跳，看见她自豪地拍了拍之前躺的位置：“晏姐姐，床给你暖热了！”
晏苏：“……”

她叹笑，拉起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两个人身子挨在一起，床的大小躺下她们刚刚好。
淳儿方才躺过的地方暖和得很，驱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寒气。

被子有些薄，晏苏坐着掖了一圈，确定它不漏风才躺下闭上眼睛。
一晚上的事搞得她有些恍惚，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休息，却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感受到身旁的体温，晏苏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过没想到她来这里的第一晚还有人暖被窝，好像也还不错。

淳儿等她躺下，就往她这边靠了靠，贴着她手臂的皮肤。
晏苏睁眼侧头，看见淳儿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没一点儿困倦的样子，也翻了个身对着她。

晏苏轻轻问她：“还睡不着吗？”
淳儿咬着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今晚……”

刚一开口，晏苏瞬间就明白了，果然是因为这个事。
淳儿的年龄放在她那边顶多就是初中刚毕业，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晏苏想了一下，抬手去揽她的脖子，淳儿也很自然地仰起头枕了上去。
晏苏眉眼一弯，心道果然还是个孩子。
她边有节奏地拍着淳儿的肩，边说：“嗯…既然睡不着，那我给你讲故事？”
淳儿睫毛眨了几下，然后猛地点头：“嗯！！”

晏苏大脑里过了一遍：“那就讲讲《睡美人》吧。”
淳儿疑惑道：“什么是《睡美人》？”

“都在故事里。”晏苏卖了个关子，缓缓开口——
“从前，有一个国王，他和皇后在一起很久了，都没有过孩子。所以呀，他们俩人都渴望有一个孩子……”

“国王是什么？”淳儿又问。
晏苏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皇上。”

淳儿小声惊呼出来，眼珠四下看了一圈，确定除了篮子里的那只橘猫外只有她们两个，才悄悄说：“背后议论皇上是要挨罚的。”
“我没议论他啊。”晏苏不解。
“你说他和皇后娘娘很久没孩子。”
晏苏：“……”

好不容易翻过这篇，晏苏接着道：“有一天，皇后在湖边洗澡的时候，出现了一只青蛙，对她说：‘你将会生一位公主。’不出一年，皇后果然生了一位公主……”
淳儿“哇”了一声，更加好奇了。

“国王非常高兴，他邀请了全国的仙女来参加庆祝宴会。但仙女一共有十三位，而仙女用的银盘才只有十二个。因此国王就没邀请到一个坏心的仙女……
“宴会当天，仙女们都打扮得十分漂亮，带着他们的祝福来参加盛宴……
“当第十一位仙女献上她的祝福之后，突然间，没被邀请的坏仙女出现了，并且诅咒说：‘你们都看不起我，我要报复在公主身上，当公主满十五岁时，会被纺织针扎中而死。’”

淳儿很认真地听着，当听到这里的时候呼吸一滞。

“这时候，每个人都非常吃惊和恐惧，害怕坏仙女的诅咒会实现。
“不过幸好，第十二位仙女还没有献上她的祝福，于是她说：‘大家放心，公主不会死，但要昏睡一百年。’
“如此一来，大家也就放心不少。”

淳儿也跟着放下心来。

晏苏把声音压低：“可是国王还是把全国的纺线用具，统统收集起来烧毁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公主就好像十一位仙女所祝福的一样，长的既美丽又温柔。
“可是，大家早已忘了坏仙女的诅咒，公主已经十五岁了。
“在公主十五岁生辰的当天，国王和皇后刚好外出不在家。
“就留下公主一个人单独在城里走来走去…………”

晏苏见淳儿很认真地看着她，屏着气息不敢出声，特意拖长了后面的话——“走啊…走啊…公主最后来到了城堡里的一座古塔前。”
“公主走进了古塔里，在塔顶上有一间小房间。公主看见里面有位老婆婆，拼命地在织着线，公主没见过纺线车，觉得很奇怪。于是，不知不觉地伸出手来，而被纺线针扎中了！”

“啊！！”淳儿终于是忍不住，叫了出声：“那怎么办啊？”
晏苏揽住她的那只手安抚性地快速拍了几下，继续讲：“突然，公主就昏沉沉地倒在地上睡着了，十五年前坏仙女所说的诅咒终于成为事实了。”

“正当公主睡着的那个时候，城堡里也同时地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城堡里所有的东西都睡着了……刚刚回到城堡中的国王和皇后，城堡中的士兵和马儿，厨房里的厨师、仆人，花园里的鸟、猫、就连壁炉中的火……也都睡着了………………
“城堡的四周，也慢慢地长满了荆棘，而且把城堡密密麻麻地完全包裹住了。
“这件奇怪的事传到了邻近的许多国家，大家都知道，城堡中沉睡着一位公主，虽然是沉睡着，但还是相当的漂亮，所以大家都称她为“睡美人”……”

“原来她就是睡美人啊。”淳儿恍然大悟。
晏苏笑了笑：“对呀，然后呢，就有许多国家的王子……”
“王子又是什么？”
“嗯……类似我们这里的阿哥。”
淳儿：“？”

不对？
晏苏一时想不起来另一种叫法，只好再次这样举例：“皇上的儿子？”
“喔。”淳儿睁大了眼睛，提醒她：“皇子。”
晏苏：“对！”

刚说完这句话，淳儿突然惊醒般捂住嘴，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忌讳：“……晏姐姐…我们总是说皇上真的好嘛？”
晏苏：“……我尽量不说了。”

“许多国家的王子都想进入城堡中，解救沉睡的公主，但却都被荆棘缠住，而无法进入……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有一位王子出现在城堡外，自言自语地说——荆棘有什么可怕的，我一定要进去救睡美人。
“王子不听侍从的劝阻，坚持要进入城堡，那天刚好是公主沉睡满一百年的日子。
“奇妙的事发生了，包围在城堡四周的荆棘，就好像邀请王子般，慢慢地自己张开了。
“王子进入沉静的城堡后，到处地寻找睡美人的踪影，最后来到了古塔，王子爬上了最顶端的房间，一打开门，发现了躺在床上的睡美人……”

听到这里，淳儿看她的眼神似乎变得很是着急，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她赶紧讲下去。
晏苏没停下拍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顺着后面说：“王子望着沉睡中的公主，竟然忍不住地亲了公主一下。就在那时侯，公主竟睁开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子。”
“睡美人苏醒了！”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种情况，淳儿还是难以置信了好半晌，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但又转念一想：“那你也是我的王子。”
晏苏一愣，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姑娘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淳儿摇头，格外笃定地道：“你今晚也亲了我，我感觉到了，所以你就是我的王子。”
“……”

晏苏怎么也没想到她随便讲个童话故事还讲到了自己身上，只得抬手去摸淳儿的发间，在她刚才拍的微不足道的地方揉了揉：“……我那是在救你。”
淳儿紧接着说：“王子也是在救睡美人的。”

晏苏看着她不可撼动的神情，自叹怎么穿书之后连一个小姑娘都说不过了，索性就由着她了。
她被淳儿的单纯逗笑了：“……我给你讲故事让你睡觉，怎么就扯到这里了？快睡觉了。”

淳儿喊了她两声“王子”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晏苏把方才翻出来的被子角重新往里面折了折，放低了声音讲着后面的故事。

“公主醒过来以后不久，国王和皇后，城堡中的人，也都相继醒来了。小鸟飞回了原野，壁炉中的火也重新熊熊地燃烧起来。士兵、厨师和仆人也都醒来，开始工作了。
“过了不久，睡美人就和王子结婚了，而且还举办了一个很盛大的结婚典礼，举国欢庆。”

“王子与睡美人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说出了久违的童话故事里最经典的结尾，淳儿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起来。

话音刚落，京城上空燃起了烟花，余光照进屋子，点亮了一大片地方。
好大儿叫唤了一声，把头往晏苏给它垫的极软的被褥里埋了埋，又开始规律地动着它的鼻尖。

晏苏侧目望着身边熟睡的人，轻轻说了句“新年快乐”。

雪势渐渐变大，吹开了御书房的窗子，洁白的雪花飘进屋中，融化在温暖的空间里。
爆竹声中，桌子前的人从奏折中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夜空上绽放的烟火，张了张嘴。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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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睡美人》，出自《格林童话》。本来想引用一点的，但没想到顺着剧情走下来发现哪里都用到了，一定反思。
还有，这本书会一直写下去的！
小剧场:
听到暗卫刚刚汇报的消息，御书房的人再一次拍桌子：“什么？她不仅要当一只猫的娘，还要当朕的儿子？”
“简直胡闹！当朕的妃子不好吗，非要当朕的儿子？”
暗卫眼观鼻鼻观心：“皇上息怒。”
那人气不打一处来，摆了摆手：“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属下告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桌前的人定了定神，捏起砚台上的笔，细细地做起了批注，只是眉心似乎还未有松动的迹象。


## 安顿

晏苏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淳儿的两只腿一上一下压在她身上，脚若有若无地勾着她的小腿肚，双手缠住她的腰，把她抱得紧紧的。
与自己带过的小孩子别无二般。
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孤儿院，待看清周围的环境才从恍惚中抽离出来。

晏苏轻轻挪开淳儿搭在她身上的四肢，费了老半天劲儿才从床上下来。
刚出被窝，她就被房间里刺骨的空气激得哆嗦了一下，赶紧转头把被子掖好。

今天似乎比昨天更冷了。
冷到连比她睡得还早的好大儿都钻到了被褥里面，睡着不愿意醒。

站在地上，晏苏一脸纠结地看着她昨天穿的衣服。
昨晚她经宫人提醒，只以为它只是略微开放了一点。
没想到这都深冬了，她竟然还穿着刚入秋的裙子，晏苏佩服了一下燕嫔真是个狠人，又极度怀疑她是被冻死的才让自己过来了。
反正今天再穿这种衣服真是能要了她的命，晏苏丢开手上的裙子，几步走到衣柜前去翻其他的。

晏苏有些看不太明白这里的衣服，从里面找出来几件能穿的，胡乱套在身上，确定再穿不上多余的了才裹着个大披风出了屋子。

时日尚早，桃叶也还在睡，院里院外的人都格外珍惜难得的假期，静静悄悄的。
雪似乎是刚停，院子里白茫茫积了厚厚一层，墙边的梅树上也落着不少白雪，稀稀疏疏覆在花瓣上，反而碾出了更多的清香。

晏苏深吸了一口气，暗叹这里环境还真不错。
踩在地上，雪正好没过脚踝，她蹲下来搓了个雪球，漫无目的抛向远方，却因为没有捏紧，在空中被凛厉的风吹散，零零散散飘了下去，融入别处的雪中。

晏苏也不在意，两手深陷在雪面中，拢了一大团雪，重新塑了个球，放在手心用力按了按，在空中颠了两下，朝前面直直抛去。

这次的雪球跃得很远，快要撞到门上才有落下的趋势，在雪面上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又势如破竹般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门口的门槛昨晚没来得及放，雪球就顺着底下的缝隙一路滚了出去。

淳儿的丫鬟来敲门时，正好看到这个突然从屋里窜出来的不明物体，当即吓了一跳，以为是哪儿跑来的老鼠。
她知道昨天大半夜的自家主子衣服都还没穿好就跑到燕归阁，到现在还没回来，就赶紧送来了御医开的药。
听主子说了燕嫔在宴厅救了她的事，她对燕嫔的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和钦佩。

晏苏送走淳儿的小丫鬟后，在厨房角落里翻出一个药罐，清洗干净把它放在了架子上。
御医院的药都是一包一包分好的，只用倒出来加上水就能直接煎。

生好火开始煎药之后天已经大亮，晏苏盘算着她们应该快醒了，在琢磨给她们做顿早饭。
昨天煮好的饺子还剩下不少，晏苏掀开盖在上面的盆，打算把这些也煎了吃了。

古代的灶台比他们那里还要好用，晏苏很快就把锅烧热了，倒了点油，便拿起筷子一一把饺子下锅。
桃叶听到厨房的动静，匆匆起身赶过来，晏苏刚把煎好一面的饺子翻过去。

“娘娘！您怎么自个儿做上饭了？”
晏苏翻着饺子，顾不上抬头，锅里的油滋滋作响，听到桃叶的惊呼，她抬高声音同桃叶打了个招呼：“起啦，新年快乐桃叶！”

桃叶走进厨房，说：“娘娘新年快乐！”
“怎么又叫上娘娘了？”晏苏听到桃叶这样叫她就很不适应，偏偏小姑娘还死活不改。

果然，桃叶雷打不动道：“这是宫里的规矩，要是被皇上和其他娘娘听到是要罚的。”
晏苏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平日里都有宫人送饭，您没必要受累的。”桃叶想接过她手上的筷子，被晏苏侧身躲过。
“不吃也浪费，而且他们做的哪有自己做得好，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晏苏夹起煎好的饺子，对桃叶拍了拍胸脯：“以后想吃啥，姐姐给你做。”
桃叶：“……”

把饺子端上桌，淳儿和好大儿闻着味寻来了。
桃叶吓了一跳：“淳嫔娘娘，您怎么宿在了我家娘娘房间了？”

淳儿大大咧咧挥手：“别叫我娘娘。”
桃叶挠挠头，怎么还和我家娘娘一样，见她第一句都是这个。

晏苏笑着拉过淳儿：“醒啦，睡得还好吗？”
淳儿不停点头。

说实话，昨晚是她入宫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
或许是因为那个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又或许是陪她睡觉的人。
淳儿看着眼前的人没比她大多少，但自己在她身边，却总能安心不少。

晏苏摸摸她的头，看了眼在自己脚边蹭来蹭去的好大儿，从盘子里挑了一个特别大的饺子，递到它嘴边。
谁知道这个小橘猫伸着头嗅了嗅，又很快撇开，一溜烟儿跑走了。

“不喜欢？”晏苏不解，小声嘀咕：“昨天不是吃得挺多的吗？难道是不喜欢吃煎饺？”
淳儿高兴坏了：“它不吃我吃！”

话说着就坐到了餐桌前，夹起一个煎饺放到嘴里：“晏姐姐，这是什么啊？好好吃。”
晏苏招呼着桃叶一起吃，让她给淳儿解释下饺子，自己则去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吃过饭，盯着淳儿喝完最后一滴药，晏苏递了杯水过去。
“太苦了。”淳儿皱着一张脸，喝完水感觉嘴里还是一股子苦味。

“良药苦口，”晏苏又添了点水给她：“鹤顶红最是伤胃，要慢慢补回来。”
淳儿乖乖点头，一口把水喝完了。

晏苏看她就像看小妹妹一样，被她听话的样子萌得心都化了，伸手从怀里拿出来两个红彤彤的东西。
是用红纸包裹起来，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只能感觉它鼓鼓的。

给淳儿桃叶一人分了一个，在她们疑惑的目光中，晏苏扬扬下巴：“打开看看。”
淳儿三两下拆开，抽出来一沓银票：“晏姐姐这是…”
晏苏道：“这是压岁钱。”

钱是她今天在衣柜里找衣服看到的，是之前燕嫔攒的，除了很多金子银子手饰之外还有厚厚一摞银票，应该是燕嫔压箱底的，加起来有不少积蓄。
红纸也是她在厨房打扫发现的，正好用来给她们包红包了。

“压岁钱？”淳儿桃叶异口同声。
晏苏嗯了一声：“发压岁钱，也是过年的习俗，可以压住你们的岁数，让你们慢慢长大，能多做一段时日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淳儿反驳：“我要快些长大，长得比晏姐姐还高。”

“好了，不逗你了。”晏苏笑了笑，说：“其实压岁钱，又叫做压祟钱，有镇压邪祟之意，可以辟邪驱鬼，保佑平安，在新年收到压岁钱，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
淳儿恍然大悟，又意识到什么：“晏姐姐还没有呢，我也要给晏姐姐压岁钱。”

晏苏拍了一下淳儿伸过来的手：“压岁钱是岁数大的给岁数小的，哪有你给我的道理？”
“噢……”

桃叶捏着手中厚厚的银票，听着这些从未听说过的习俗，发现似乎自家主子从昨天回来之后就变了，变得和以前有很大不同。

压岁钱发出去了，晏苏因为贵妃娘娘的禁足令没法出门，三个人开始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

雪细细软软的，很好塑型，淳儿和她合力滚了个大雪球，将它垫在下面，又把桃叶做的稍微小一点的雪球抬到它上面，做好了雪人的身子。
之后晏苏在屋子里找了衣服和其他东西，把雪人打扮的都快成了真人，就差放两个腿站起来就能走了。

淳儿不停在夸她手真巧，又看晏苏在滚一个雪球，还没雪人上面那个大。
晏苏在她好奇的目光下，继续手下的动作，又滚了个比方才还小的。

两个雪球堆在一起，淳儿还以为她是在做小雪人，收回视线准备等她做好再看。
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雪，再一抬头，看到了一只兔子。

晏苏用雪做出了一只兔子。
白雪捏成了两个长长的耳朵，黑色石子做的眼睛，黄色菜花点出的嘴巴，怀里还别着一捧草，活脱脱的就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淳儿格外喜欢这只“兔子”，放轻力道在它身上摸了好几下。

中间有宫人来送饭，晏苏告诉他以后不用送了，送些粮食、菜什么的，她自己做就可以。
宫人摸不着头脑，后宫娘娘的饭菜他们羡慕还羡慕不来，没想到还有人不吃，要自己开厨房做着吃。
这么想着，也还是给她送了不少菜过来。

下午的时候，晏苏和淳儿桃叶打扫了整个院子，把房间也收拾得整洁干净。
一座冷冰冰的寝宫，竟被她弄出了家一样的感觉。

终于安顿下来，她们三人一起围着火炉闲聊。
晏苏在给她们讲着童话故事，发现淳儿总时不时地看向她，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忍下好奇把故事讲完，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晏姐姐…”
“怎么了？”晏苏问。
淳儿咬了咬下唇，小心开口：“……我能在你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吗？”
语气里满是请求的意味。

没想到是这个，晏苏只愣了一下，便随口答应了。
也没想到这一住，就是整整半个月。


## 姐妹

“听说淳儿宿在燕嫔那都有半个月了。”
“就是，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道燕归阁里面有什么好的。”
“那燕嫔到底给淳儿灌了什么迷魂药了？”
“谁说不是呢，燕嫔向来不和我们说话，怎么淳儿现在那么黏她？”
“燕嫔在宴厅救了淳儿，黏她也不无道理吧。”
“你别打岔。顺嫔，你说说看，燕嫔究竟有什么好，让你们一个两个都围着她转？”
“你们别乱说，苏苏她很好的。”
……

一时间场面又乱了起来，非要让顺嫔说出个什么。

晏苏好端端走在路上就被自己的风评糊了一脸。
八卦，果然到哪儿都躲不过。

淳儿轻轻咳了一声，怕她生气，赶紧解释：“晏姐姐，你别介意，她们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人都是好的。”
晏苏哪里会去跟一群小孩子计较，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淳儿松了口气，问她：“晏姐姐要不要一起去说说话？”

今天是上元节，宫里除了她们几个嫔位的小妃子，其他娘娘一大早就跟着皇上去祭拜先祖了。
也正是这样淳儿才敢领着还没解除禁足的她出来走走。

“好。”晏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在燕归阁闲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想出来玩玩了，况且唠嗑什么的，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淳儿拉着她的手带她向亭子走去，大声朝人群那边打了个招呼：“姐姐们！”
扎堆在一起的人立马散开，惊讶地望了过来。

看到她们正讨论的人走在淳嫔旁边，竟也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从中匆匆迎上来个人。

那人一把扯过淳儿的手：“淳儿终于舍得来找我们了。”
“丽姐姐说哪儿的话，淳儿这几日也想姐姐想得紧。”
淳儿自然地和她聊了几句，晏苏心想这想必就是丽嫔了。

“得了得了，别说这肉麻话了。”丽嫔无奈，伸手去点淳儿的鼻子：“我看你是想你燕嫔姐姐想得紧吧。”
周围人笑作一团。

“丽姐姐就别笑话淳儿了。”淳儿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晏姐姐人很好的，这些日子都是我赖在晏姐姐那里，晏姐姐对我很是照顾。”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好，让你替她说好话，还要你一口一个晏姐姐地叫。”丽嫔撇嘴，假装嫌弃她不争气。

淳儿朝她盈盈一笑，同晏苏一样，丽嫔也招架不住这小姑娘不谙世事的笑容。
她收起方才好说话的样子，转头对晏苏道：“不过看在你救了淳儿的份上，勉强让你跟我们一起吧。”
晏苏点头：“那就多谢了。”

“苏苏！”
好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叫过她了，晏苏寻着声音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在宴厅招呼她和她坐在一起、在抢救淳儿时帮她递东西、又冒着寒风送她回寝宫的顺嫔。

顺嫔小跑到她身边，拉着她在亭子里坐下：“苏苏，这段时日你在燕归阁可还好，宫人没有苛待你吧？”
“放心吧，大家对我都很好。”晏苏拍拍她的手。

顺嫔叹了口气：“我该去看看你的。”
晏苏看她面容略显憔悴，声音听起来也带着几分无力，刚想问她发生了什么，跟在后面的丽嫔就开口了。

“顺嫔妹妹那晚送你回去之后就染了风寒，大病了一场，这半个月药就没断过，现在还在……”
顺嫔从丽嫔开始讲话就朝她使眼色，看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出声阻止：“丽姐姐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丽嫔见她急得语无伦次，立马刹住。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她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要让那人听到。
不是姐妹情深吗？凭什么顺嫔为她受了苦那人还一无所知。

“怎么回事？”
晏苏回想起除夕夜当晚，自己只顾着应付穿书过来的一摊子事，竟没注意到顺嫔原来身形这般瘦弱。
那么冷的天，她斗篷里面也没穿的很厚，想来她身子骨原本就虚，经寒风一吹，便更容易病倒。

晏苏牵过她的手，感受到她纤细的指骨硌着自己指尖，忍不住询问她。
顺嫔轻声咳了下：“苏苏你放心，我没什么大碍，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坐在她身边，晏苏隐隐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药香，与她每日给淳儿煎的药味道不同。
原本她自己天天也泡在药材里，几乎感受不到顺嫔衣上沾染的药味，经过丽嫔的提醒才发现。

晏苏心中划过阵阵暖意。
在传闻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能有顺嫔这样关心你冷暖的姐妹，能有丽嫔这样心直口快爱打抱不平的小妹妹，还有淳儿这般可爱的小孩子，和一群懵懵懂懂的其他嫔妃，真的是难得。
她一边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一边在想到底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够造就出这些宝藏姐妹。

见顺嫔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完全好透，晏苏两只手覆在她微凉的掌上给她暖手：“我这段时日在寝宫里也出不去，什么消息都不知道，那天是我自己穿的少，还要你陪我一起受冻……”
“苏苏，你我现在怎得如此生分。”顺嫔反握住她的手，佯怒道。

晏苏扯了扯嘴角：“下次不会了。”
我不会再像上次那般穿着，也不会再让你与我一起受冻。

我有福可以与你同享，有难也绝不会让你陪我抗。
这就是她和朋友相处的原则。

丽嫔看她们把这件事说开了，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心满意足地转头去和其他妃子聊了起来。

晏苏和她们围坐在一个圈里，想着原来古今女子聊天的内容都大差不差。
从锦绣绸缎，到妆粉胭脂，又讲到画眉的技巧，整个就是一个姐妹茶话会。

讲完这些，她们又开始聊起了上元节。
晏苏饶有兴致地听着，说是今天夜里城中会有集市，街边会有人捏糖人，也会有猜灯谜的游戏，热闹得很。

而且传闻护城河水极有灵性，当地人会在上元节当晚在河畔放上花灯，把祈福的心愿写进灯盏中，河水会把花灯送到自己想要送的人身边。
听起来似乎是比春节还要热闹的一个节日。

祈福？
听到这里，晏苏心间忽然萌生出了想去的冲动。

生活在京城里的小嫔妃们把自己经历过上元节的种种都说了一道，倒是不知道接下来聊些什么了。

晏苏捂住顺嫔的手依旧是冷冰冰的，怎么也暖不热。
她扫了周围一圈，看着她们这么多人静静地坐着，突然冒出个提议：“我们玩游戏怎么样？”

丽嫔最先看向她，带着一众小嫔妃齐齐问道：“什么游戏？”

……
很快，御花园里扬起阵阵笑声。

“丽姐姐，你跑慢些，我快跟不上晏姐姐了…”
“好怕被丽姐姐抓到啊……”
“晏姐姐快护好淳儿！”
“苏苏你跑慢些…”
“丽姐姐你怎么还没有抓到我…”
……

晏苏怕她们摔倒，顾不上扭头，不由加大声音说：“顺儿淳儿，你们拉紧衣服跟好我，看好脚下！”
晏苏带着她们一会儿左跑跑，一会儿右拐拐，身后扯出长长的一道尾巴，在园子里摆来摆去。

丽嫔气喘吁吁地跟着她来回跑，奈何晏苏的反应太快，跑了好久她连一个人都没抓到。
正当晏苏说话的间隙，丽嫔突然加快步伐，想绕过去抓她身后的人，被晏苏一个侧身拦住。

丽嫔气得咬牙，抬手一把擦掉额角的汗水，铆足劲非要抓到个人。
晏苏也用尽全身力气，将她身后的人护得紧紧的。

和晏苏这个“鸡妈妈”老手周旋了老半天，丽嫔这边依旧是两手空空。
“不好玩，不好玩…”丽嫔面色通红地直跺脚：“我不玩了。”

躲在晏苏身后的人一个个探出脑袋，面露不解：“怎么玩游戏还生起气了？”
知道这是小孩子典型的胜负欲，晏苏大方地和她换了位置：“来吧，你来当小鸡们的娘亲，我当老鹰。”

丽嫔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那道“尾巴”前面，两臂放平做出阻拦的姿势。

晏苏看她们倒是一点儿也不怕她这个刚化身为“老鹰”的“鸡妈妈”，往前重重跺了下脚，吓得丽嫔后面的小姑娘们赶紧往后退，才满意地后撤了几步。
“我要来抓咯！”晏苏摩拳擦掌，摆出即将“捕食”的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空中盘旋，刚开始丽嫔还能勉强挡住她，在晏苏连续做了几个假动作后，彻底拦不住了。

晏苏用这招骗过了她们好几次，先是将淳儿抓了过来，又陆陆续续抓了不少人，足够她这只“老鹰”饱餐一顿了。
丽嫔也越发来劲，带着她身后仅剩的几只“小鸡”躲得极快，晏苏也放慢步调，配合着她的胜负欲。
再抓下去，怕是这姑娘以后都不愿同她一起玩了。

日头正盛，这场孩童般的游戏依旧没有结束的趋势。
牵着丽嫔衣角的顺嫔跑得汗津津的也满不在乎，她玩得正欢，一时也忘记了御医说的多出汗是好事，可以将体内淤积的湿气排出。

晏苏看她们笑得灿烂，一如自家孩子们天真无邪的样子，脚下还在不停追逐着。
各赋特色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引得不少路过的宫人侧目，连正在浇花的宫人都忍不住偷懒一下，时不时朝这边张望。


## 胡闹

“抓到你了！”
晏苏见淳儿摸索着往亭子这边走来，丝毫没有发觉脚下的台阶。
眼见她要摔倒，晏苏马上起身去扶，却被她一把抱住。

淳儿兴奋地拉开系在脑后的东西：“晏姐姐，我抓到你啦！”
躲在各处的一群人哄笑着过来，直夸淳儿厉害。

晏苏叹笑着摇头，对她们的赖皮行径早已习惯，奈何自己还无力招架，只好由着她们来。
“好好好…”晏苏抬手替她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大红绸缎，蒙到自己的眼前，在后面灵活地系了个蝴蝶结：“去躲着吧，记得躲远点，别发出动静。”

结束了上一个游戏，晏苏再没抓住一只“小鸡”，被她们嚷嚷着换上了“摸瞎子”。

她话音刚落，聚在一起的人顿时散开，赶紧躲她躲得远远的。
还有的跑得太急撞在一起，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藏好了吗？”绸缎的质量很好，遮在眼上连光都透不进去，晏苏整个陷入一片漆黑，不由提高声音：“我要来抓人啦。”

等了半天没什么回应，四下静悄悄的，晏苏知道她们这是躲好了，才迈开小步子开始去找人。
视觉被封了个彻底，只能用听觉和触觉去感知外界，来判断人在何处。

晏苏凭借视线消失前一刻看到的景象，沿着一条路走去。
走了好一阵子，别说动静，就连任何一个生物的气息她都没感受到。

她不是碰到梅树坚硬的树干、就是摸到了假山上冰凉的石壁，有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晏苏在御花园里转悠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走到了哪里，甚至都开始怀疑她们是不是回寝宫了。
当她准备问出“还有人在吗”，耳边隐约传来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她顿时来了精神，站在原地仔细辨认那人的位置。

晏苏寻着动静挪着步子，步调不自觉比之前加快了许多，听到那道声音又离她近了一点，似乎就是咫尺间的距离。
直至她感受到清浅的呼吸声，就更加确定人就在她前面，触手可及的位置。

一心只想抓到人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人并非有躲避她的意思。
晏苏怕人跑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

她抱住了一截瘦削的腰身。
不似淳儿顺儿她们的那样娇小纤细，而是坚韧紧实、挺拔有力，是健康的、有型的那种。

好身段！
晏苏暗自咂嘴，这后宫里小姑娘们除了年纪小，那身材都是一顶一的好，放在娱乐圈那一个个都可以称得上顶梁柱。
倒是便宜了那个男人。

这人身上的清香混着她衣上染的药香味窜入鼻尖，没有串味的不适，竟出奇地好闻。
晏苏心里极其想知道这般好身材的到底是哪个嫔妃，迫不及待想去摘下绸缎：“让我看看抓到谁了…”

倏地，正准备解开蝴蝶结的手突然被攥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是一只略微干燥的手，比她的手要暖得多。

晏苏没想到会被拦下，心脏猛地一跳，挑眉道：“又想耍赖皮呀？”
还是没有人理她，而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只停留了一瞬就松开了。

晏苏打的结是蝴蝶结中最简单的，随便拽一个带子剩下的就能自动解开。
感受到力道消失，她的手指下意识就去拉扯就近的布料。

红色绸缎滑落到地上的一刻，身前人就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冬日的柔光争先恐后涌入她的眼睛，模糊地映出了那个人的容貌。

晏苏看到了半个月没见的人。

以为是许久的黑暗让她产生了幻觉，她吓得重新闭上的眼睛，缓了好一会才睁开，那个人依旧立在她面前。
画面清晰可辨，怎么着都不会是作假。

晏苏觉得自己穿过来的这个身形虽然和她以前一样小，不过体内都有一颗还算强大的心脏。
但现在它还是比方才当她“老鹰”抓人时跳得还快，又密集又有力。

“怎…怎么……”
怎么变成了男人？

晏苏发间溢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怔怔地立在原地，连后退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可以清楚地看到男人紧拧的眉心。

男人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胡闹什么？”
“皇…皇上？”晏苏仿佛给舌头也打了个蝴蝶结。

晏苏脑子里飞快掠过无数个问号。
皇上不是去祭祀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

“又想耍赖皮呀…”
又想耍赖皮……
耍赖皮……

完了。

皇帝也站着没动，垂眼看着掉落在她脚边的红绸缎，问道：“这是作甚？”

晏苏手腕处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现下已经快要把她灼烧。
她满脑子都飘荡着那句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哪还有功夫去解释。

两人身子挨得极近，晏苏不均匀的呼吸声同他沉稳的气息交叠在一起，让她倍感窒息。
她不敢抬头直视他，只隐约感觉汗水已经滴到了脖子上，冰凉凉的。

“晏姐姐…皇上？！！”

躲在不远处快要睡着的淳儿半天等不到晏苏过来找她，怕出什么事，便小跑着出来看看。
谁知道这一看可不得了，和晏姐姐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是谁？
她以为皇上发怒了，在训斥晏苏，急得下意识脱口喊了一句。

这声惊呼倒是把被晏苏“怀疑回寝宫”的众人唤出来了。
晏苏也被喊得回过神，赶紧往后撤了几步，与男人拉开距离，同她们一起行礼。

皇帝没想到他这不大的御花园竟然能藏下如此多人。
他松开眉头，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腰间被晏苏拉皱的衣衫，朝她道：“燕嫔，你带着后宫的嫔妃在御花园这般胡闹，不怕朕治你个扰乱后宫之罪？”

晏苏半屈膝着腿，闻言心下一沉。
正午的阳光撒在头顶，到了是该用午膳的时辰，她才意识到她们原来早已玩了很长时间，竟没想到祭祀典礼早就该结束了。

但是不过只是玩个游戏，就要被冠上扰乱后宫这样重的罪名吗？
晏苏刚要反驳他，丽嫔便带头其他嫔妃齐刷刷跪了下来。

“皇上，是嫔妾缠着燕嫔非要嬉闹的，您要罚就罚嫔妾吧。”
“嫔妾也是，要罚就罚嫔妾吧。”

一众嫔妃齐齐跪在地上，纷纷嚷嚷着请罪，倒是把说要责罚之人弄得不解了。

皇帝面色不改，一边在沉思，不是说后宫里的人向来不和，怎么却是这般模样，是传闻有误？还是他对后宫真的一无所知？
况且责罚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搞得跟他要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晏苏反应过来，看到小姑娘们跪了一地，心间一暖，那维护她的样子绝不是摆出来的。
但她也绝不会让她们受罚，提出玩游戏的是她，要罚也是罚她。

“不关她们的事。”晏苏上前一步，挡在她们前面，也跟着跪下，说出了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的话：“是嫔妾看淳儿顺儿久病初愈，其他妹妹们在深宫烦闷，想着这样对身子好，才擅作主张，皇上要罚人，就不要牵连别人，我自己来。”

明明是自己揽责的一番话，他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不过看这些人的面色，是比宫宴上那副病殃殃的样子红润不少。

皇帝暗自称奇，不仅后宫他越发摸不透了，就连里面一个小小的嫔妃都这么伶牙俐齿，当真有趣。
但要是她真的会说，也不会沦落到被华贵妃禁足的地步吧。

跪在地上的晏苏看他怒意似乎消了许多，又继续说：“而且……”
说到这，晏苏面色突然变得极其微妙。

皇帝疑惑地“哦”了一声，走到她面前蹲下，垂眼看着她：“而且什么？”
晏苏也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气消了，才凑过去悄悄说：“而且有利于那个。”
皇帝：“嗯？”

这都不懂？
其实这再往下的事情晏苏也不好说出口，只得去想该如何隐晦地讲给他。

“绵延子嗣，还有……”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心一横，仰起头看他，平静地道出几个字：“周公之礼。”

皇帝倏地掀开眼皮，眸间掠过了一道难以言说的情绪，又瞬间冷下脸起身：“若朕记得不差，燕嫔应该还在燕归阁禁足吧？”
语气比他之前的还凉。

晏苏心脏又是一阵猛跳。
这是又生气了吗？
好端端正说这件事突然提到她禁足干什么。

不说还好，一说到禁足，淳儿就委屈得不行，明明晏姐姐救了她和贵妃娘娘，为什么还要让她禁足。

淳儿跪着往前挪了挪，和晏苏并排跪在一起：“皇上，念在燕嫔姐姐救了淳儿，就请解除她的禁足吧。”
“请皇上开恩。”身后的嫔妃也跟着帮她求情。

完了完了，她好不容易才说动皇上忘了她们，这会她们出来帮她讲什么话啊。
得，又碰到老虎须了。
晏苏认命般闭起了眼，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皇上再罚她们也没有道理，怎么罚她倒是无所谓了。

晏苏摆出一副任由他发落的样子，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她心道说不定这一罚还能直接让她回去了，也省了她费力气去找了。

隔了好一阵子，男人的声音才落下来：“免了。”
“皇上？”这回轮到晏苏不解了，她睁开眼疑惑地望向他。

“怎么？不是说关屋子里是要把人关坏的。”他被这群小姑娘吵得头疼，一个眼神扫向晏苏：“不到一个月就成了今天这样，再关下去可不是要满后宫发疯了？”

晏苏：“……”
原来被他听出来了。

不过他现在，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皇帝清了清嗓：“朕听闻燕嫔禁足也有些时日了，念在她救了淳嫔和今日……为了朕着想的份上，就都免了吧。”
淳儿激动地拉了拉她的胳膊：“晏姐姐，快谢恩啊！”
晏苏怔愣了好一会才说话：“……多谢皇上。”

他“嗯”了一声，扫了一眼她们摆出的阵仗：“都起来吧。”
“谢皇上！”

待她们纷纷起身之后，他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走了。
“今后不要再这般胡闹了。”


## 山风

捏糖人、猜灯谜、舞狮子，沿着熙攘的街道一路走下来，晏苏发现这里的上元节同后宫嫔妃说得大差不差，好像真的比春节还要热闹。
或许是她没见过春节时的街景，但总觉得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要热闹的了。

舞狮子的阵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片场子，敲锣打鼓震天响，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
晏苏的身形虽比一般女子高出不少，但身子灵活，轻轻松松就顺着空隙挤了进去。
虽然与最前面一排还有点距离，视野却是极好的。

舞狮的人接连变换了好多种花样，锣鼓声也加快了节奏。
蓦地，大红的狮子头直直撞入人群，又在即将触碰到他们时迅速收回，喜感十足，逗得百姓们拍手直乐。

晏苏跟着观众一起鼓掌，却无意瞥见了有只手正在贴近她前面站着的一个扎双麻花辫的小姑娘。
这里到处都人挨人人挤人，小姑娘高兴地在拍手，对此毫无察觉。

那只手像是要往她腰下摸去，可她的荷包明明挂在身前，应该不是偷钱。
顺着那手的方向看去，晏苏更加确定这人不对劲。

晏苏当即清了清嗓子，上前跨了一大步，挡住那姑娘身后的人，一把揽住了她的脖子：“宝宝，你怎么走到这了，害得我好找。”
小姑娘吓了一跳，愣愣地回头：“公子……”

晏苏不着痕迹低下头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继续看表演。
亲昵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就是小两口或是正在私会的男女。

那男人也吓得缩回手，疑惑地瞅了她几眼才转身没入人群。

感觉到身后的人走了，晏苏才松开那姑娘。
小姑娘感受到力道消失，再次扭过来头，看方才搂住她的人身姿俊朗，面相和善，不像是坏人。
姑娘轻声问：“公子这是为何？”

晏苏为了出门方便，特地在衣柜里翻了好半天，找了些偏中性的衣服搭在一起，将头发高高盘起，又用了点她整不太明白的化妆品，愣是打扮成了一副年轻男子的模样。

“你知道刚刚多危险吗！”没回她的话，晏苏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女孩子出门在外一点也不小心，人多的时候就更应该注意啊，别被人占便宜了还不知道。”
小姑娘被骂得晕晕乎乎，才后知后觉晏苏在说什么。

“多谢公子。”小姑娘朝她盈盈一拜，语气里带着后怕，解释道：“我是同家人一起出来的，方才在街上走散了。”
“走散了？”
小姑娘“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担心这个：“我等下可以自己回家的，公子不必担心。”

晏苏点头，忍不住感叹原来哪里都有流氓之手，还是提醒她道：“那你以后多注意点。”
“嗯。”

观看舞狮的人来来去去，晏苏已经挤到了最前排，那姑娘跟在她身后，时不时问她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刚开始还挺正常的，谁知道越问越离谱，竟然还问她有没有娶亲。
晏苏一口否认：“没有。”

小姑娘一喜，又问：“那公子看小女子如何？公子方才救了小女子，小女子理应以身相许。”
晏苏：“？”

她这是，出门给自己捞了个媳妇儿？
晏苏盯着前方跃起来的狮子头，却无暇观看，心下对小姑娘的骇人言论表示震惊。

小姑娘见她好久不吭声，以为她心有顾虑，又道：“公子不必多虑，是小女子心仪公子，非要嫁给公子不可。”
晏苏简直要被这姑娘的执着整懵了，看着舞狮的人群停顿了好半晌。

或许她要是个男子，没准还真会被这小姑娘打动。
但她现在只想说：姐妹，冷静！

“我给你说，天下好男儿这么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晏苏说得激动，一心只想把她的苗头掐灭，像是要把刚才憋了一肚子的话全讲出来，讲了许久才转头问：“你说是不——”

她对上了一张晌午才见到的脸。
晏苏：“是……”

“皇上”两个字硬生生让她憋了回去。
晏苏觉得她简直要窒息了。
一天之内和这人面对面两次可还行。

她感觉她现在心脏跳得比场中舞狮人手中敲的锣鼓还快。
再一看四周，哪里还能瞅见那小姑娘的身影，她之前站的地方也被来人所取代。

不过这人，似乎没有认出她。
晏苏暗自缓了缓，偷偷打量了他一下，这人面色正常地看着她，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也不知道她刚刚说的话他听去了多少。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他问：“公子方才的话，是何意？”
晏苏：“……”

这人没有再着宫中威严的金袍，换上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倒别有一番风骨，颇有点贵公子的意思。
不过他天生皇家贵胄，自当气度不凡。

晏苏收回目光，捋直了舌头，假装从容道：“就…姻缘这事讲究你情我愿、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你说是吧？”
她不管不顾地胡说了一通，只盼着赶快离开这，离他远远的。

恰好锣鼓声此刻止住，舞狮的人和围观百姓很快就散去，剩下他们还站在原地。
晏苏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走掉，但见这人并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不错。”皇帝点点头，一双黑眸凝视着她，语气中透着赞同：“我与公子相谈甚欢，公子接下来去哪，可否与在下同行？”

好端端的问句，怎么在晏苏这听着就是肯定句呢？
而且不过就说了两句话，怎么就相谈甚欢了？

“……好。”奈何这人气场太重，况且皇帝发话，晏苏不敢不从。

周围人声鼎沸，叫好声、叫卖声不断，而他们两个这里的气氛一度与之有些不协调，显得格外冷清。
和他并排走在一起，晏苏简直要被低气压冻死，忍不住开口，跟他没话找话：“公子怎么称呼？”

皇帝闻言一怔，淡淡地看向她。
晏苏也明白了她在干什么。

皇帝名讳，怎可轻易去问？
不过想着这人估计也不会理她，晏苏暗自松了口气，便听见他开口了——
“君，单名一个‘岚’字。”

晏苏一滞。
这皇上真就告诉她了？不会是瞎编的吧？
她腹诽了一阵子，开始揣摩这个名字。

君岚？
晏苏默念了一遍，问他：“哪个lan？”
皇帝：“山风。”
晏苏流利地接下：“……我叫点火？”
皇帝：“？”

晏苏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她在胡说些什么啊。

她轻咳了一声以作掩饰，转移话题道：“我姓苏。”
皇帝：“嗯。”
“那我叫你君公子？岚公子？”晏苏问。
皇帝：“君岚。”
晏苏：“……好。”

……
“君岚，你看，这糖人做的好细致啊！”沿途有很多捏糖人的摊贩，唯独这家的造型吸引住了晏苏，让她不由自主小跑凑过去，细细地挑选起来。
君岚“嗯”了一声，默默跟在她身后。

晏苏从架子上拿起了两个格外喜欢的糖人，扭头问他：“我们一人一个？”
君岚垂眼看了那糖人一会，说：“我不喜甜。”
“哦…”晏苏默默放回去一个，从兜里拿出钱付给了老板。

吃了一口之后，晏苏发现这糖人不仅造型好看，就连糖也是给的恰如其分，是一点儿也不腻的那种清甜，咬下去口感酥酥脆脆的。
晏苏没吃几口，唇齿间都缭绕着糖的香气，让她不由得眉眼舒展，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君岚盯着她上扬的嘴边沾的糖沫，随口问道：“糖人好吃吗？”
“好吃啊！”晏苏嘴里的糖还没化，怕他不信，径直把手中糖人递到了他嘴边：“不信你尝尝。”

那人咬下去的时候，晏苏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做什么。
君岚就着她刚刚吃过的地方咬下，品过之后似是在回味般舔了舔唇：“是挺好吃。”

晏苏：“……好吃就行。”
晏苏默默收回手，把糖人当成自己使劲嚼碎。
怎么她这坏毛病到这里还改不掉！

晏苏懊恼地骂了自己几句，任由糖丝躺在嘴里，她现在只想跟这人拉开点距离。
奈何她走得快点，君岚也跟着走得快，她走得慢点，他也跟着走得慢，不论如何，总能紧紧跟在她身边。
晏苏咬牙，索性放弃了，恢复了正常步调。

“苏公子，可有成亲？”
正走着，突然耳边传来一句没边际的话。

“啊？”晏苏以为她听错了，偏头朝他看去。
君岚皱了皱眉，没再跟着她的步子，似乎加快了点步伐，但还是重复了一遍：“苏公子可有成亲？”

奇了怪了。
今天怎么总有人问她有没有成亲？是京城牵线的媒婆吗？
晏苏脚下一顿，心里发怵，赶紧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君岚依旧大步往前走着，冷冷淡淡的话随寒风飘向后面：“那方才那个姑娘…”

姑娘？
晏苏回想了一下那小姑娘以身相许的“豪言壮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见君岚走远，想迈开大步追上去。

“啊…你说那个啊…”晏苏一拍脑门，小跑几步跟上他：“我是看有人想对她图谋不轨，就上去帮了一把。”
君岚了然，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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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恭喜皇上拥有姓名～


## 花灯

“猜灯谜，送花灯咯！”
晏苏和君岚一路无话，并肩而行，路过了许多猜灯谜的架子。
其他摊子都是压钱猜灯谜，只有他家是送花灯的。

晏苏停住脚步，仰头看过去，只见通红的架子上高高垂下无数灯盏，每个花灯中心都有纸张挂在其上。
猜灯谜，是将谜语悬之于灯中，选中哪盏便可摘下，猜中就会有奖励。

晏苏玩性大发，顺着人缝挤到了最前面，问：“老板，怎么玩？”
“我随便抽几个灯，猜中灯谜最多的人便可以从里面任意挑一盏花灯。”老板指着摊子上摆放的一排花灯，笑着回答她。

晏苏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在不显眼的地方并排放置了两盏兔儿灯。
她当下就做了决定，留下来猜灯谜，还催着老板赶紧开始。

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老板见状立刻大声喊了起来：“大家都可以来猜，猜得最多的人可以领花灯啊！”
在众人的一片叫嚷中，老板随便摘下了手边的灯盏，拽出里面的纸条。

他拿着看了看，“啧”了一声，嘟囔道：“有点容易了……”
君岚站在她身边，听老板念下了纸条上的谜语——

“古月照水水长流，水伴古月度春秋。留得水光照古月，碧波深处好泛舟。”
“猜一个字！”

长长的一段话绕蒙了好些人，都搞不懂老板说的容易是怎么个容易。
晏苏脑子转得飞快，君岚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她思考。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猜了，老板接连摇头，直说这么容易还猜不到。
晏苏突然灵光一现：“湖！”

“不错，恭喜这位公子。”老板收起这盏灯，又取下另外一边的灯，看着纸条上的字，说：“白玉无瑕，也猜一字。”
“王。”
晏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人已经开口。

她差异地看了他的一眼，那人直视前方，没有理会她。
晏苏默默收回视线，心道还以为他高高在上，不会参加这个游戏呢。
不过看他一副从容自在的样子，不愧是天生的王。

老板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答出来，抱了抱拳：“恭喜这位公子，也猜中了。”
“下一个，”老板捏着纸条，念道：“千里姻缘一线牵，还是一字。”

“千里姻缘一线牵……”
人群里不断有人重复这句话，却没有人答上来。

晏苏方才的题被抢，这次说得明显要更快了：“重，重要的重。”
“也可以是重，重新的重。”君岚接道。

晏苏咬牙，以为君岚是故意跟她过不去，气得再次侧头，没曾想君岚已经在看着她。
一时间四目相对。

晏苏只觉得她一肚子火顿时散了个干净，无处发出。
看过不少明星照片的她，不得不承认君岚真的是生得极好，何况那些照片里掺杂了太多美颜，早就失去了人原本的真实。

中午看到这人时她只觉得他严肃刻板，气场逼人，难以沟通，根本无暇去顾及他的长相。
现下看到身着常服的他，竟如此端方儒和，温润雅致，晏苏看得都有些呆了。

老板看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忙反应过来，指了指晏苏：“是……二位公子都说得不错，不过是这位公子先答上来的，就算在这位公子身上吧。”

君岚不知何时已经回过了头，没有表态，仿佛方才这个灯谜他没猜一样。
这一说可把晏苏唤回来了，她赶紧转过头，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清醒一点。

“春去也，花落无言。”老板松了口气，又继续开始念起来。
有人答：“言谢的‘谢’。”
老板摇摇头：“不对不对。”

晏苏有点疑惑：“射？”
老板又摇头。

晏苏追问：“花落无言，不应该是谢去掉言字旁，就是‘射’吗？”
“不对不对。”老板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如果有一个灯谜没有人答出来，那之前所答的可都不作数了。”

晏苏震惊。
这规则为什么不提前讲？
她一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当即就道：“那你之前没——”

“水榭之榭。”
“！”老板面露惊喜，看向她身旁的人，连连鼓掌：“公子好文采。”

晏苏咬牙，深吸一口气，问他：“为什么啊？”
在晏苏灼灼目光之下，君岚再次开口：“春属木。”

春属木？
什么东西？五行八卦吗？

老板收起纸条，难得解释了一番：“春属木、夏属火、长夏属土、秋属金、冬属水乃五行之学，与医术也有不可分的关系。”
晏苏听得晕晕乎乎，怪不得她会想到那个字，因为她不明白春属木，从而只顾去想后半句，下意识就把“春去也”给忽略了。

晏苏难得输得这么心服口服，更加助长了她的劲头。
她与一众百姓们一样磨拳霍霍，老板难抵他们热情高涨，不知不觉竟把所有的花灯都摘下了。

老板抬手抹了把汗，连说话都稍带喘息：“这是最后一盏灯了。”
晏苏耳朵竖得老高了，生怕抢不过身边的人。

“哦？”老板垂眼看去，突然来精神了：“谜语是重逢。”
猜灯谜这事，与其说字多不好猜，不如说字少要更难。

“观！”
当众人在默念这两个字的时候，晏苏当机立断说了出来。

“何解？”君岚问。
听见终于轮到他问自己了，晏苏得意地挑了挑眉，故作高冷道：“观，拆开来看就是‘又见’，又见又见，可不就是重逢。”

晏苏难得在和他说话时占上风，现在当然一说就停不下来。
“就像我们俩——”
这句话说了一半，她就立刻清醒了，立马刹住。

君岚学着她挑眉的模样，又问：“像我们怎么了？”
晏苏：“……”

像我们中午见晚上还见，可不就是又见吗？
这话给晏苏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来。

或许是可以收摊结束了，老板的声音也变得雄浑有劲起来：“恭喜恭喜！”
晏苏从开始站到现在，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感谢老板的。
她扬起自认为最礼貌的微笑看过去，等着老板让她去挑花灯。

“两位公子，你们猜对个数是一样的，”老板有些为难，不过也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他想了一下，说：“这样吧，送你们两个，正好凑成一对。”
晏苏：“……”
她的微笑停滞了下来。

君岚：“好。”
晏苏：“……”
她的微笑垮了下来。

天色渐晚，刚才凑在一起猜灯谜的人们都聚到了护城河边，认真写下自己的心愿后，放在了河花灯上，让它们随河水飘向远方。
君岚说他不想放，晏苏写好自己的那盏，在松开手中纸灯的那一刹那，天空中燃起了各种色彩的烟火，将黑夜点亮。

晏苏闻声，抬眼看了半晌，忍不住扭头对君岚说了一句。
“上元节快乐。”

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她了，才转身看着远去的灯盏，划过石桥和房屋，飘向更深远的地方。

君岚手提两只兔儿灯，另一只手抬起，挡住了燃烧后散落下来的灰烬。
背对着他蹲在河边的晏苏没看到这些，只隐约听得几乎淹没在漫天灯火中的一句话。

“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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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不长～大家新年快乐呀！2021年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 留宿

京城夜晚的热闹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烟火散尽后没多久，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晏苏和君岚行走在寂静的巷子里，脑海中挥散不去的都是护城河上飘满的花灯。

那是晏苏见过最盛大的上元节。
成百上千盏明灯顺水而飘，将整个河道照得通亮，承载着百姓们的美好愿景，在水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波纹。

上元节在她们那里叫做元宵节，有些习俗传到后来都被简化了不少，每年顶多吃个汤圆看看晚会就算是过节了，没有特别大的阵仗。
况且很多地方都开始禁燃禁放，更别提在河边放花灯什么的，因此几乎已经寻不到几丝节日的氛围了。

不过让晏苏纳闷的是，明明花灯的走向受水流影响，怎么还能飘到想送的人那呢？
兴许是宫里的小姑娘把这个传太神了，晏苏当时也信了，现在想想可能就是百姓们寄托美好一种说法吧。

巷口的冷风吹来，晏苏回过神，偷偷去瞄了瞄身侧的人，心下却在盘算怎么甩开他，想着该怎么跟他开口。
君岚似是看出了什么，问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晏苏赶紧移开视线，连连否认。
君岚没有再追问，转而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敢问苏公子家在何处？”

晏苏被他问的一愣，下意识就想说在你后宫里。
还好她及时刹住了，这她哪敢说啊！
早知道刚刚在他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就该胡乱说个什么溜走的，这会可有点麻烦了。

“就…在附近……”晏苏硬着头皮扯了个慌。
君岚“噢”了一声：“既如此，那在下正好送送公子。”

晏苏没有听出这声“噢”里的意味深长，一心只想说哪敢让他送，赶紧摆手：“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走一段路就到了，天色不早了，公子也赶紧回吧。”
“也好，”君岚没再难为她，说：“那就把公子送到前面的巷口我再走。”
“好。”晏苏马上答应，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这条巷子不长，但沿途都没有人家，让她自己一个人走还真是有点害怕。
又是一阵风吹来，扬起了地上的灰尘，晏苏忍不住眯起眼睛，再睁眼时，她仿佛看到了墙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一切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下一刻两人前方突然跃下来个黑衣人，直奔他们而来。
来人黑布遮面，步伐矫健，朦胧月色下，还能看出他伸手从怀里想要拿出什么东西。

影视剧里常有的套路让晏苏警铃大作，直觉不妙，下意识就挡在了君岚面前，脱口而出——
“皇上小心！！”

黑衣人像看傻子般绕过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
黑衣人：“？”
皇上：“？”
晏苏：“……”

君岚收了信，那黑衣人便退下了。
晏苏还挡在他身前，被这个反转搞得头蒙。
若随便拉个中午玩过老鹰抓小鸡的嫔妃来，一眼便能看出她现在的造型同今日中午她当“鸡妈妈”时的一模一样。

晏苏尴尬得不行，一脸生无可恋，也不敢扭头看他，只恨不得钻到地底下，或者脚底抹油跑掉。
感受到背后视线落到她身上，晏苏僵了一下，打算在他没认出来她之前一走了之。

“不装了…”君岚将信贴身放在衣里，看着晏苏跟护犊子似的架势，话里带了几分笑意：“苏点火？”
晏苏：“……”

“公子说什么呢？”被点到名字的人只得缓缓回头，抱着“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的想法，继续装傻充愣。
君岚听出她还在挣扎，毫不留情戳穿：“这里临近皇宫，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的，燕嫔娘娘。”

话说到这份上，就差指名道姓了，晏苏再演下去搞不好这人指不定会在扰乱后宫的罪名之后又整个欺君之罪给她。
但让她不能接受又恼火的是原来他早就认出了自己，合着她提心吊胆了一路，这人比她还能装，真当她是个傻子吗？

晏苏气不过，仰头问他：“你耍我呢？”
从没有人这么跟君岚讲过话，他一时也有些恼，当下端起了皇帝的架子：“燕嫔偷溜出宫，有违宫规，朕才解了你的禁，现在又想关在屋子里吗？”

晏苏听到这话，沉默不语，眼睛却瞪得老大，里面隐隐泛着水光，不知道是因为听了他的话还是他捉弄了她，或是被刚刚那一幕吓到了。

“生气了？”君岚一愣，下意识放轻语调，问了出来。
这女子自打在宫宴上救了淳嫔，他便觉得她从容镇定得不行，言语作风完全不像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反倒像是哪个官家里的男子。
现下这是，哭了吗？
难不成他玩笑太过了？

晏苏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吐出两个字：“不敢。”
君岚一时有些错愕，便听到她又问：“您不是说在宫里关太久会关坏吗？”
语气铿锵有力，不容反驳。

君岚被她问得一怔，心道一定是他方才想多了，这女人怎么可能会哭。
“怎么成朕说的了？”
晏苏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不是您说的了？”
“……”君岚对她颠倒黑白的功夫佩服至极。

晏苏看出他的怔愣，像是怕他不承认一般，赶在他没开口之前，又说：“您晌午可就是这么说的，要不要嫔妾再跟您说一遍？”
君岚：“……”

晌午的时候晏苏虽然从头到尾没说过这样的话，但那一长段里面字字都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这话还真是他自己说的。

“不必了。”君岚懒得跟她计较这个，越过晏苏径直走了过去，半晌没听到人动作，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还不跟上？”
晏苏这才三两步小跑过去，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不是她不愿意自己走，而是大半夜的她也认不得回去的路了。
再说天黑成这样，万一再冒出个不要命的黑衣人她可就要交代到这了。
虽说要命可能会回到现代，但那样回的也太冤了，她宁可自己去找回去的法子也不想在这里死的不明不白。

况且跟着他走了没多久，晏苏就发现了原来一开始君岚就有意把她往皇宫这边引，所以他们并没有走多远便到了。
君岚没有带着她去正门，而是先问她：“你怎么出来的？”
“……翻-墙。”晏苏老老实实回答。

……
晏苏第一次体验到了飞起来的感觉。
君岚一手提着两盏兔儿灯，一手揽住她，还能轻易越过红墙，直到他们落在燕归阁院子里，晏苏才缓过神来。
比她出来翻了半天的墙快多了。

燕归阁像往常般寂静无声，像是怕吵醒屋里的人，晏苏低声匆匆说了句感谢便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或许是今天这幅装扮被君岚一眼看穿，晏苏三两下便将衣服扯了下来，哆嗦着身子钻进被子里。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习惯不穿衣服睡觉，因为她们那里以前条件不怎么好，冬天被子不够厚，她也是偶然发现裸睡比穿衣服睡还要暖和，就这么凑合着过冬了。
久而久之她就觉得这么睡很舒服，所以之后一年四季也几乎都不穿衣服睡觉，前段时间淳儿住在她这里，不方便这么睡，今天天也比往日冷了不少，索性就脱了个精光。

雷打不动的好大儿睡得正香，晏苏听着它的呼吸声，正打算合上眼，门就被从外面给推开了。
“桃叶？”她疑惑问道。
门口的人关上门，缓步走进来，轻咳了一声：“是朕。”

晏苏立马就想坐起来，又想到自己没穿衣服，起了一半又躺了回去。
她抱紧被子，看向黑暗中某处：“您怎么又回来了？”

君岚扬起手中的兔儿灯，说：“你东西，落朕这了。”
晏苏撇头看着那两盏泛着微光的花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放桌子上就好。”
站着的人依言把灯放在了桌上，还贴心地将它吹灭。

晏苏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就听见那人的脚步声，正不轻不重地朝床边走来。
“！！”
她心里直突突，赶紧往上拽了拽被子，警惕得连敬语都不用了：“你干吗？！”
“朕的寝宫太远，夜深了，朕也乏了，索性今晚就宿在燕归阁罢了。”君岚说得理所当然。

晏苏哪里能让他睡这，忙问：“您不是会飞吗？”
君岚：“天太黑，看不清。”

晏苏刚想问他们回来的时候天不也是黑的吗，篮子里睡得跟猪一样的好大儿突然跳了下来，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极为闪亮。

“喵！”
它睁着两只大眼睛，往君岚的衣角上蹭了蹭，那架势简直就是他才是它的亲主人。
晏苏没看到这些，她以为是猫见了生人的正常反应，当下就在心里默念好大儿能赶快抓他挠他咬他，然后把这人给送走。

君岚嫌弃地踢了踢脚下的橘猫，抬手就将它拎到了篮子里，褥子一甩，将它裹了个密不透风，又走回了床边。

晏苏才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带着指望不上猫只能靠自己的悲壮：“……你你你你你你，明天不上朝的吗？”
“上，”他立在床前，作势就要褪下外衣：“不耽误。”

“……”晏苏往里面缩了缩：“我给你说，你别过来啊！”
君岚解开衣带的手顿了顿，想到她今日的打扮，低低笑了一下，调侃道：“不会真是个男子吧？”

晏苏差点把牙咬碎：“我没穿衣服。”
“……”君岚静默了片刻，脸上莫名染上了一抹热意：“……燕嫔好兴致。”

晏苏可没功夫跟他开玩笑，捏着被角够向搭在外面的衣服，胡乱地穿在身上，就掀开被子起身了。
她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想着打个地铺，却发现里面除了衣服外什么都没有，又打算去找桃叶睡了，但转念一想要让她知道皇上在她这过夜又是件麻烦事。

不就是睡一晚吗？她不睡着不就行了。
抱着这种想法，晏苏便任由那人躺在她外侧。

结果刚躺下她就后悔了，明明她和淳儿一起睡的时候中间还能空出来一片，怎么现在床这般小了？
她感受到了君岚的体温，与天生体寒的淳儿不一样，他躺在晏苏身边就像晏苏之于淳儿，把刚才她躺了半天也暖不热的被窝捂热。

晏苏紧绷着身子，动也不敢动，仿佛一触手就能碰到那人，只得往里面缓缓挪了挪，稍微一动就贴在了冰凉的床边，墙上的寒气瞬间透进她的皮肤。
她暗自“嘶”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往君岚那边挪回一点。

君岚呼吸声匀称，真像是累极了倒床就睡的，晏苏稍稍放下心，跟着闭目养神。

“如果那人真的有刀，你不怕么？”身侧她以为睡着的人突然开口了。
晏苏倏地睁开眼，这个问题可把她给问到了，怎么可能不怕。

晏苏如实回答：“怕。”
“那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为什么要挡在他面前，现在让她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唯一可以解释的通的就是：“你是皇上呗，万一受个伤倒霉的就是我了。”

君岚：“说真话。”
“……”晏苏心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但她确实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好又开始胡扯：“你手上拿着两个灯，不方便拦他。”

良久，她似乎听到那人轻叹了一声，把被子往她这边拉了拉：“……睡吧。”
晏苏皮笑肉不笑，你在这我哪敢睡啊？

君岚说完话就侧过身背对着她，呼吸沉稳清浅，这回是真的是睡着了。
而晏苏却清醒了大半，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挡在他前面？为什么呢？他说的没错，万一是刀呢？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害怕，为什么……

醒的时候天光大亮，身侧早已没人了，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梦。
结果转头就对上了桃叶放大的脸。
她吓得差点又跟冰冷的墙来个亲密接触。

桃叶看着自家娘娘眼底的乌青，大呼：“昨晚不会——”
晏苏赶紧否认道：“没有！”

“淳嫔娘娘又来了吧……”桃叶把话说完。
晏苏：“……”
也不知道她这大喘气的毛病跟谁学的。

“……没有，就是回来晚了点。”晏苏这两天受得惊吓可不少，喊完那一声后又没精打采地躺了回去，拉上被子盖过头：“你自己弄点吃的吧，我再睡会儿。”


## 说书

再次醒来，是被敲门的声音敲醒的。
怕又把晏苏给吓到，这次桃叶特意没直接进来，敲了好一会儿，桃叶才推开点门缝，探了个头进来：“娘娘，淳嫔娘娘带着几位娘娘来找您了。”

“嗯？”晏苏睡得有些头疼，她边揉着脑袋边想，来找她干嘛？
桃叶在门外挠挠头，也满是疑惑地开口：“说是……想听您讲童话故事。”
“啊？”
“昨晚她们就来找过您，桃叶不敢说您出宫，就跟她们讲您先歇下了。”

晏苏迷糊之间，也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刚想要起身穿衣，淳儿就推门冲了进来。
看晏苏还躺在床上，惊呼道：“晏姐姐，你怎么才醒啊！”
“昨天睡得晚了点，”晏苏还是有点蒙，问她：“现在几点……什么时辰了？”
“都快酉时了！”

酉时？
晏苏在心里飞快默念了一遍十二生肖表，算了算这里的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她竟然从早上睡到了现在？！！

这还不是重点，清醒后的她发现从桃叶告诉她们昨晚她歇下开始，到今天酉时，差不多已经十二个时辰了。
在她们看来，她这是睡了快一天？

她是猪吗？
晏苏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淳儿倒没想到这茬，把晏苏挂着的衣服全丢到床上，催她赶紧跟她出去：“我昨日把晏姐姐给我讲的故事都讲给了其他姐姐，姐姐们还是没听够，淳儿实在是讲不出其他的了。”

原来是因为没故事讲了，晏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当下松了口气。
她匆匆穿上衣服，到了堂屋，才发现这何止是几位娘娘啊，昨天玩游戏的一个不落可不全都在这呢。

丽嫔还是和昨日一样冷着个脸：“燕嫔可真是让妹妹们好等啊。”
晏苏自动过滤了她怪异的语调，率先看向了顺嫔，发现她气色明显比昨天见到时好多了，才放下心抬眼扫了一圈围坐在一起的人。

晏苏发现她们挺会挑时间来的，专门挑饭点来，没好气问道：“都吃饭了吗？”
丽嫔：“吃了。”
其他人：“没吃。”
丽嫔：“……”

晏苏冲她们粲然一笑，转身走进了厨房，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她好久没有做过这么多人的饭了，九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撵也撵不走，好不容易腾出来下脚的地方，晏苏又盯着锅看了半晌，决定做一顿她在孤儿院里最拿手的大锅菜。

大锅菜俗称乱炖，既好做又下饭，还能喂饱一堆人，现在做这道菜再好不过了。
准备了食材，淳儿自告奋勇帮她烧火，顺儿在一旁添柴，不一会儿就将锅烧热了。

一通下锅之后，香味四溢，整个厨房都是浓郁的饭香味，晏苏看着她们一个个馋得模样，在心里偷笑，刚要撒点调料却发现缺了一味。
她忙着四下去找，对离锅最近看着她做饭的丽嫔道：“丽丽，帮我加点水。”

被这个称呼叫蒙的丽嫔指了指自己：“我？”
“快点，一会锅要烧干了。”晏苏掀开盖子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她要的那味调料，听着锅发出滋滋的声音，再一次催促着她。
丽嫔不是很接受她这么叫她，还是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

菜足饭饱之后，晏苏被八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那架势活像是台下捧场的客官，就差个瓜子茶杯放在桌上了，敢情是把她当成台上的说书人了是吧。
晏苏无奈地叹了口气，讲童话故事对她也不是什么难事，以前她也经常给孤儿院的小朋友讲，既然这里的小姑娘们爱听，她能讲个十天八天都讲不完。

从一千零一夜到安徒生童话，又从安徒生童话到格林童话，每本书里晏苏都抽出了几个故事，这么一讲就讲到了天黑。

“从此，白雪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句话听得多了，丽嫔和其他嫔妃还是照样感动地稀里哗啦，只有淳儿把重点又放在了王子救醒了公主上，而且越想越笃定：“原来晏姐姐真的是我的王子啊！”
晏苏一头雾水，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还没来得及反驳，丽嫔就带头调笑了起来：“你这是把你晏姐姐当男子么？”
“若晏姐姐是个男子，淳儿定会嫁给晏姐姐的。”淳儿格外认真回她。
“可惜你晏姐姐不是男子，”丽嫔收回不正经的模样，道：“以后这胡话可莫要再乱说了。”
淳儿顿时着急了，忙说：“晏姐姐是女子我也要嫁！”

丽嫔认知当中乖巧可人的淳儿头一回这么跟她说话，还是为了个平时不怎么往来的燕嫔，她自己一时气不过，捏着这个问题不放，又开始吵吵起来了。
小姑娘们的矛盾一起来就不好收住，其他嫔妃拉都拉不动，还差点把顺儿给推搡倒，幸好晏苏在旁边扶住了她。

听她们越说越离谱，仿佛下一刻就要动上手了，晏苏只想说你们的想法都很不对劲！赶紧闭嘴吧。
见她们的话还有往下发展的趋势，她大喝一声：“停！冷静！”

整个屋子顿时寂静无声。
两人这才停下来看她，晏苏面无表情地问淳儿：“你是公主吗？”
淳儿摇头。
晏苏又问：“还是你想当君——皇上的闺女？”
淳儿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
“你想当她闺女，我还不想当他儿子呢。”晏苏再次掷地有声甩出这句话。
淳儿：“……”
晏苏朝丽嫔抬了抬下巴：“还是丽丽说得对，淳儿你可不敢这么想。”

翻过了这篇，晏苏早已口干舌燥得不行，倒了几杯凉茶灌下去，才缓解讲了一下午故事没喝一点水的不适。
她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瞅了一圈这些坐着没打算走的人，晏苏想着自己如果不喊停怕是她们还能这么听她讲一晚上。

不说其他嫔妃，连一向早睡的顺儿都没听够还想着继续听，但耐不住困意，掩着唇偷偷打了个哈欠。
晏苏却注意到了，立马做出一副撵人的样子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天色太晚了，你们赶紧回去睡吧，有空再来，有空再来。”

看她们一个个不情不愿、扭扭捏捏不想走的样子，还是丽嫔暗道声没出息，领头站了起来。
“淳儿，走了。”她余气没消，出门前还是回头叫了叫没有半点走的意思的淳儿。
哪知道淳儿再次反驳了她一句：“我不。”

丽嫔盯着淳儿不语。
淳儿赌气般高声强调：“我还要跟晏姐姐睡。”
丽嫔没有理她，倒也不拦她了，扭过头就要走。

刚才淳儿说不论男女都要嫁给晏苏的言论着实有点打击她了，不过是个刚见面不久的人，怎么关系就熟成这般程度了，她怎么着都有些接受不了，领着一帮人匆匆走出了燕归阁。
晏苏拒绝不了这小姑娘，便也由着她了。

“又聚在一起了？”君岚刚跟一群连夜进宫的老臣就是为了充实后宫，早添皇嗣这不大的事儿理论了一番，三两句便给人呛走了，这会心情大好，听暗卫汇报后随意摆了摆手：“能让后宫女子自发聚在她寝宫里也算是她的本事，只要不惹出什么事，便随她吧。”
“是……”
暗卫接了话，却站在那没走。
君岚坐上椅子，问他：“怎么了？”

“皇上昨晚……”暗卫看他眼底下的乌青，颇为关心地问。
君岚下意识说：“没有。”
“……”暗卫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属下还没说完呢……”

君岚抚了下额头：“说。”
“……又通宵看折子了？”暗卫不敢抬头看他，把他想问的问了出来。
君岚：“……”
怎么跟那个女人学得大喘气了？

他轻轻“嗯”了声，打开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暗卫登时露出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色，抬头就看见皇帝又开始批阅折子了，心里叹了口气：“皇上应当保重身体。”
“朕知道了。”君岚应下，想到刚刚他说的那些女人聚在一起，有点好奇，问出来却很自然：“她们都做了些什么？”
“就…讲了讲故事。”暗卫刚反应过来，如实回答。

君岚手中的笔一顿，不自觉笑了出来：“还真把自己当说书的了……”
暗卫被他笑得瘆得慌，还是没敢跟他讲燕嫔娘娘编排他的话。

君岚也反应过来，收回了笑，掩嘴咳了几声。
“还有何事？”君岚看他今日扭扭捏捏的，一点儿都没有暗卫的样子，视线从折子转向他。
暗卫慌忙低头：“没…没了，属下告退！”

“回来！”君岚没看见他暗卫差点摔倒的一幕，低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连夜送出去。”
暗卫：“……”
您就不能一下把话说完吗？怎么跟那个燕嫔娘娘一个样，他魂儿都要差点飞出去了。

燕归阁里的人一下走了不少，屋子里还是有些闷，晏苏推开窗子通风，搬了张躺椅躺在上面，望向窗外的月亮。
盯着银盘似的月亮，晏苏煞有其事地说出了一句古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古人诚不欺我。”

淳儿在她身侧坐着，虽然没听过这句话，还是似懂非懂地抬头看了眼月亮，确实要比平常要圆、要亮很多。

在现代很少能看到这样的夜景，晏苏总以为古人作诗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场景，今日一见，没想到当真是意境使然。
这么个好意境，她自己却没多大的本事去作个诗，却不想浪费这个好不容易遇到的美景，愣是把有关月亮的诗词念了个干净。

淳儿对诗词也没多少了解，但上过学堂念过书，听她脱口而出的诗句竟比教过她的先生说得还好，加上还会讲各种故事，淳儿心下默默做了个决定——

既然当不了夫君，那就换个当。


## 偷闲

“教书先生？！！”
打算睡个懒觉的晏苏一大清早就被淳儿从床上拽了起来，让她给她上早课，晏苏立马拒绝：“我？不行不行。”
开玩笑，就她那点水平，何德何能去教一个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这不是诚心为难她的么？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不是做了什么梦，怎么就突然让她给她当教书先生了呢。
一口否决之后，晏苏倒头就要继续睡，淳儿立马抱住她的手臂，让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索性倚在了床头上。

淳儿撒娇般摇晃着她的手：“怎么不行？晏姐姐昨晚作的诗比那些状元书生好上不知多少，淳儿也想和晏姐姐学作诗。”
“啊？”
原来是因为自己念的诗啊。
晏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些诗不是我作的，都是往哲先贤的大作。”

“晏姐姐你也太小看淳儿了，先人们作的诗为何淳儿没听过一句，学堂先生也从没提过，晏姐姐你这个不愿教淳儿的理由也太拙劣了。”
以为是晏苏不想教她，淳儿当即就哼唧了起来，一副晏苏欺负了她的模样，作势要哭出来。
晏苏最禁不起淳儿这样，登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立马抓住她乱晃的手，一阵纠结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哎呀，好吧好吧，我当，我当就是了。”

淳儿一喜，当下两手交叠，朝她行了个郑重的礼，就像是学堂里的师生之礼。
“晏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晏苏被她逗乐了，同她一起笑了两声后，转而学着她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当中教书先生刻板严肃的语气说：“那先生说什么你都会照做对不对？”
淳儿不明所以，收回手愣愣地应了声“是”。

“那先生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从今晚开始，淳儿你要在自己的寝宫睡觉。”
淳儿：“……”
先生怎么能这样以公济私呢？

晏苏看淳儿吃瘪，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忽悠她：“你看，你既然让我当你的教书先生，是不是觉得我能教好你？”
淳儿又点头。
“睡得好才能教得好对吧，我们两个睡在一起总是讲故事讲到很晚，第二天就想赖床不起，这怎么能学好呢，你说是吧？”晏苏两手一拍，煞有其事地把话绕到正题上。

淳儿捋了半天晏苏这番有点道理又听起来有些奇怪的话，但想了想感觉也对，就这么被赶下了燕归阁的床。
晏苏松了口气，内心狂喜，以后终于可以不穿衣服地在床上打滚了。

被淳儿这么一整，晏苏今日的懒觉计划算是泡汤了，她起身穿好衣服，随便做了顿早餐就领着淳儿上了书桌。
提笔之后她才发现，写毛笔字和她平常写字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她以前自诩字写的还不错，可毛笔落到这宣纸上，那简直惨不忍睹。
晏苏看着她刚写出的方方正正、一言难尽的几个字，嫌弃地摇了摇头，有些不忍直视，还带点后悔不已，怎么她上学的时候不选个书法选修课呢，不然也不至于写出这么丑的字。

不过淳儿倒没笑话她，反而自创了一番理论，说纸上的墨水和肚子里的墨水相差甚远，肚子里有没有墨水开口就能知道，管她字写得怎么样呢，给了晏苏不少安慰。
反正教诗词什么的，字只要能看懂就行。

晏苏提笔写了几句自己最喜欢的诗句，又把诗出何人，为何写这样的给她分析了一遍，从诗的背景、意境、思想感情上给淳儿来了个透彻的讲述。这令淳儿这个小丫头连连拍手，马屁拍的都快把她夸上天了。
晏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直呼她学习没个正形，还将手指沾染的墨水蹭在了淳儿的鼻尖上，活脱脱是一只和好大儿一样的花猫。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晏苏看她一点儿都不像学生怕老师一样怕她，没安好心地给她布置了不少作业，让她把每日教过的诗词熟读并背诵，以后上课她都会不定期检查。
这点要求对淳儿来说也没觉得为难，相比于学堂那古板迂腐，只会拿戒尺拍手心的老先生来说，晏苏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连着上了几天课，晏苏发现每天教淳儿一点儿现代东西也挺新奇的，除了讲讲诗词外，附带着传授了她点科学知识，把她中毒的原理分析了一道，这让她继“王子”之后平白又得了个“神医”的称号。
淳儿学习的劲头很高，接受知识的速度还很快，晏苏心想这小姑娘放在现代那一定是个特优生，特地掐着时日给她放了个假当作奖励，自己也偷得个清闲。

今天天格外的冷，晏苏在逗不愿意出门的好大儿时下了一场小雪，梅花的香气一时又浓了许多。
晏苏突发奇想，依稀记得读过的书里有人钟情于用梅花上的雪水煮茶，也有人指出雪水在所有煮茶的水中其实是最劣等的。她不精通茶道，也分不出水的好坏，正好有此时机可以试一试煮出来的茶到底是个什么样。

桃叶也是个闲不住的，一听晏苏要煮茶，当下就把她平时不怎么喝的茶翻了出来，还说她早就该喝茶了，天天喝水简直糟蹋了这些好茶。

晏苏起先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等看到这些茶叶之后她才意识到，后宫毕竟是后宫，分发下来的茶叶虽然可能比不上皇帝那的茶，却也是上好的极品，晏苏哪怕再不懂茶，也是能一闻便知。

她披上斗篷走进院子，细心取了点红梅花瓣上的白雪，连同梅花、茶叶一起丢进了平常给淳儿煎药的炉子里，不一会儿便咕噜咕噜滚了起来，香气顿时飘满整个房间。
是一种纯天然的味道，梅花、茶叶、药香混合在一起，好闻得让人昏昏欲睡。

晏苏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躺椅上，怀里抱着好大儿，一只手不停地捋着它柔顺的橘毛，视线盯着那已经烧红的小药炉，不禁回想起她穿书过来之后的事情。
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日，每日和这些活力满满的年轻小姑娘们一起玩闹，讲讲故事，像是填补了她童年的空缺，没有养家和学业的烦恼，平添了许多自在。

当朝皇帝除了脾气有点怪怪的，其他都还算不错，出去玩的时候也能看出他把这个治理得国家井井有条，百姓们安居乐业，看他年纪这么轻，属实难得。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是舒坦，晏苏倒是突然不急着回去了。
好大儿在她的抚摸下，舒服地合上了眼，晏苏也在躺椅上放缓了动作，徒剩小火炉咕咕滚水的声音。

一人一猫一红炉，偷得浮生半日闲。


## 兄弟

谢闻得空又进了趟宫，临走之前照例去湖边喂那些锦鲤。
湖里的鱼在他日复一日的投喂下，一个个个头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大，这次看上去又比往日肥了不少。

谢闻却觉得这鱼除了身上有大片的红喜庆得很外，还是和他印象中吃的那些鱼不一样，肚皮不够鼓。这么想着，他又一点一点往水中撒着吃食。
正要再一次把手中的鱼食丢到里面，鼻端突然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

说是梅花香吧，可又像是带了点茶叶的清苦，还有掺杂其间的草药味。
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味，不过对于一个喜爱调制香料、摆弄茶艺的人来说，是难得一遇的。
谢闻将手上的颗粒一股脑扔进水里，无心看它们争抢夺食的画面，寻着味儿便匆匆离开了。

没有走很久，气味就变得越来越浓郁了。确定是在这里，谢闻想要走上前敲门，抬头便是一愣，下意识转身就要离开。
一只橘猫突然从门下面窜了出来，在他脚下不停打滚，扯住他衣摆不让他走。还没看清它的模样，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晏苏又见到了熟人，她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
这让身在舒适圈里不想回去的她找回了一点她是穿书人的觉悟，当下一喜：“是你啊！”

谢闻顿时皱起了眉，心中有些不悦，正想头也不回地走掉，又听她熟络地喊了他一句“兄弟”。
他脸色立马就不好了。
谢闻：“……”

晏苏没发现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还在一个劲儿地叫他:“兄弟，你是来找我的？”
稀客啊，之前那么不待见她，怎么今天还主动找上门了。
难不成这人还跟她来这里有关？

谢闻看她心情极佳，气色比除夕那晚要好上许多，自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引我过来，燕嫔娘娘果然有些手段。”谢闻盯着她的眼，不答反问。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是那个人没错。
晏苏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她似乎莫名其妙地又被他奚落了一顿，明明她这次只是出来找猫，其他什么也没做啊。
她不过是好心去问他来干嘛的，还能碰了一鼻子灰，难不成这人今天闲得慌特地过来嘲讽她的？

晏苏搞不懂这人对她为什么这么大偏见，原来的燕嫔到底有哪里惹到他了？
正想好好跟他理论一番，扒拉在谢闻裤腿上的好大儿爪子挠扯衣物的声音又加大了几分，嘴里还在“喵喵”叫个不停，温顺的样子放在谁眼里都会认为这人才是它的主人。

晏苏有些顿悟，似乎也明白了这人来找她的原因了。她看了看猫，又看了看谢闻，问：“这猫……是你的？”
谢闻正在气头上，闻言下意识低头看过去，又是一愣。
这不是……

再看向晏苏时，谢闻的眼里多了些许疑惑。
看样子这人并不知道猫的来历，那又为何在她这里？晏苏也不懂了。

屋内传来药炉顶起盖子的急促声，唤回了晏苏乱想的思绪。
“坏了！”
晏苏立马转向往里跑去。
当她跑到屋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眼大门处站着的一人一猫，想着无论如何，客气话总要说上一声吧，就扬声朝他喊：“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

掀开不停晃动的盖子，晏苏往里面加了点雪融化后的水，炉里沸腾的水才渐渐趋于平静。
本来晏苏就不指望他能进来，谁知道放下炉盖一扭头那人就端端正正立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好大儿。
晏苏把已经到嘴边的难听话咽回肚子里，像是来了个客人般扯了扯笑招呼他：“……随、随便坐。”

谢闻放下手上的猫，踱步往里走了走，顺道环视了四周。
她这卧房虽然不大，家具却很齐全，躺椅上放着半掀开的薄毯，一看就像是躺上去的人刚小憩起来。
看来这女人进宫之后还挺悠闲的，怎么就心思这么多呢。

“你是在宫里当差的吗？”房间的气氛有些凝重，晏苏最是受不了这样，又开始没话找话。
那人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晏苏：“噢……”

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晏苏也不再去找不自在了，顺手搬了个凳子去小火炉旁盯着。
谢闻看着她背对着他坐在炉子边，自己走到桌前准备等茶煮好，正好瞥见她桌上没来得及收的纸。

每张纸上都整整齐齐写满了字，字写得也恰恰能让人看懂而已，谢闻自然地拿起一张细细端详了起来。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
毫无书法功底的字迹，甚至可以说是连刚上学堂的人都能写得比她好，却写着能流传千古的诗句。

谢闻心下对晏苏疑惑更甚了，回想她与往日不同的举止，仿佛这个人从除夕那晚就变了性子。
再偏头过去时，正好看见晏苏揭开药罐上的盖子时被烫了一下而下意识捏住耳垂的动作，又快速拿到唇下猛吹。

他放下手上的纸，晏苏已经把火给熄灭了。
屋子里的香气又重了几分，她迫不及待拿起茶杯，从炉子里舀出满满两杯茶水。

晏苏闻着这个味道，心情也跟着舒畅了好多，也将方才门口的事抛到脑后。
她想着燕归阁好不容易来个熟人，不管人怎么样吧，总也能给她点现实感。

“兄弟，来尝尝这茶！”
“谢闻。”
“啊？”晏苏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人是在告诉她名字，但她总觉得直呼别人大名不是很好，还是止住了：“谢兄弟……”
“谢闻。”
晏苏：“……好。”
他让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他开心就好。

不过怎么这样的话听起来这么耳熟？

想了一会儿忘了在哪听过了，晏苏也没当回事，将杯子放在他面前，顺手收起桌上的几张纸：“谢兄……闻，尝尝吧，看好不好喝。”
谢闻伸手去接，手指刚好轻碰到晏苏收回的指尖，他端着杯盏看向她，那人跟没感觉一样低头吹着茶。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晏苏确实没注意到这些，她从茶煮起的那一刻开始就闻着这个味道，到现在也有好一阵子了，早就等不及尝尝这传说中的梅花雪水茶了。
她捧着茶杯，胡乱吹了几下便喝了下去。
或许是她不经常喝茶，晏苏对茶的印象就是苦，所以这次喝的也是小心翼翼的。

饶是早有防备，晏苏还是被这个味道吓到了。
怎么可以这么苦。

感受到嘴里的苦味，晏苏顿时皱起了一张脸。
就只是一小口，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从嘴唇舌尖到食道胃部，都是苦涩的味道。
好奇害死猫，现在她可算知道了。梅花雪水煮出来的茶，香是真的香，不好喝也是真的不好喝，反而多了一抹树木的苦涩。

看谢闻毫无防备地端起茶杯，晏苏赶忙阻止：“别——”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晏苏：“喝……”

或许是这香气太好闻了，让平常细细品茶的人也如喝水般灌了下去，不过这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谢闻默默把茶杯放到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吞下口中剩余的茶水。

这是毒吧，谢闻心想。
这女人莫不是故意把他引过来，请他喝茶是假，谋杀才是真。

“这茶闻着挺香的，喝起来怎么是这个味啊？”晏苏在他开口之前先说了出来，言语中还有些愤愤不平：“简直就是浪费了这梅花和雪水。”
谢闻拭了下唇：“是浪费了好茶。”
“……确实。”

听他这么一说，晏苏一拍脑袋，她煮茶的时候光顾想着喝了，忘了她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看看这样煮出来的茶到底是个什么味吗？
茶圣把天下间的水分为二十等，雪水位列第二十，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白了，梅花雪水煎茶，不过就是附庸风雅罢了。

谢闻看她如醍醐灌顶般，激动地一巴掌拍向自己的头，大惊道：“怪不得陆羽把雪水列为天下之水的最末尾，原来问题出在这水身上啊。”
“陆羽是何人？”谢闻问。
“茶圣啊，你不知道么？”
谢闻：“……”

被不少人称赞过他天资聪颖、才气过人，陆羽这位茶圣，他是当真不知道。
“知道。”谢闻道。
“知道？！！”
晏苏震惊了，陆羽出现在他们的历史过？

怕错过这个重要线索，晏苏继续问他：“他最著名的书是什么？”
谢闻：“……”
“是《茶经》对不对？！！”
“嗯。”

晏苏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既然谢闻听说过陆羽，为什么淳儿从来没听过那些诗呢？
晏苏突然有些搞不懂这混乱的时空了，她思索般舔了下唇——
嘶，真苦。

不知道谢闻是难得的不懂装懂，晏苏却是当真了，但现在两人的唇齿间都是苦涩，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时代的问题，反正来日方长，回去什么的就再说吧。

趁着苦意，晏苏给他讲了讲与这个茶正相反的臭豆腐，声情并茂地吐槽了这茶水闻着香，喝着一点儿都不好喝，但臭豆腐不是，人家只是闻着臭，吃着却很香。
看谢闻好像不是很信，晏苏抬高声音：“我也不是很会做，不过你要是真想吃我可以试试。”
反正就有这么个吃的。

谢闻挑眉：“你会下厨？”
“做饭么？能吃就行。”晏苏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谢闻：“。”

直到晏苏把饭菜端上来，他才明白她说的能吃就行是个什么意思，比起宫里那些厨子做的菜品确实不怎么好看，但味道也算还不错。
她说的能吃就行着实是她谦虚了。
令他不解的是，怎么她缠在他身后这么久，他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精通厨艺了。

以前的她怎么形容呢，用失魂落魄来讲也不容为过。
就像是失了神智、丢了魂一般，人人避而不及。
可如今……

匆匆用完膳，谢闻带着一肚子饭菜和疑惑离开了燕归阁。再待下去怕是马上失魂落魄的就是他了。


## 差事

谢闻前脚刚走，淳儿后脚就跟来了，晏苏极度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商量好了，让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淳儿大步进了房间，就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熟练的架势简直都快把燕归阁当成自己的家了。

晏苏洗好碗筷回来，正好看见淳儿坐在谢闻方才坐过的椅子上，端起身前的茶杯就要喝。
她回想了几秒那是谁的杯子，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淳儿仰头一口将杯里剩下的水喝了个干净。
与之前喝过这茶的人一样，刚入口都还没什么感觉，只是下肚之后茶水的后劲就上来了。淳儿立刻紧紧抿住唇，嘴里发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好苦。”

这小丫头的动作快到让晏苏拦都拦不住，她气得吐出一口浊气，上前一把夺过淳儿手中的杯子，重重落在桌子上：“不问问是什么就喝吗？就不怕里面再放点毒？”
淳儿本来就被茶的味道搞得难受得不行，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就被晏苏凶了一顿，登时委屈巴巴地撅起了嘴。

晏苏扶额，就知道她在淳儿面前压根生不起来气，她认命般扭头坐在她对面。却还是没给淳儿什么好脸色：“不是说给你放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晏姐姐你布置的功课我都做完了……”淳儿扁着嘴，小声咕哝：“我是大老远就闻到燕归阁传来的香气，就想着过来看看的。”

淳儿小心翼翼地朝晏苏那瞅了几眼，感觉她气消了，才跟着看清她面前放着的一杯茶。
平日里燕归阁除了晏姐姐和桃叶，就属她自己来的最勤，所以这杯茶不是晏姐姐的，八成就是桃叶姐姐的。
“我喝了桃叶姐姐的茶，桃叶姐姐不会怪我吧。”淳儿眨巴着眼睛问晏苏。
晏苏反问：“你怎么知道就是桃叶的杯子？”
“啊？”淳儿愣了愣，立刻开始左顾右盼起来：“难不成其他姐姐来过么？”

“别找了，人已经走了。”晏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淳儿“哦”了一声，看向她继续问：“是丽姐姐？还是顺儿姐姐？”
晏苏摇头：“都不是。”

淳儿缩回脖子，不甚在意道：“难不成还能是个男子？”
晏苏：“……”
还真是个男子，你可真会猜。

瞥见晏苏的反应，淳儿有一瞬间僵愣在凳子上，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会真的是吧……”
晏苏倒没再跟她置气，好笑地“嗯”了一声，突然也挺想看她知道后的表情。

淳儿静默半晌，捏起那盏空空如也的杯子在手心无意识转了两下。
当晏苏以为她会后悔自己进门什么都不问便一饮而尽的举动，就看到淳儿平静地放回茶杯，和她先前砸杯子的动作截然不同。
“男的就男的吧，不就是喝了一杯茶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淳儿放下杯子的时候晏苏就知道她不在乎了，可这不在乎就不在乎吧，晏苏是真没想到她还会继续说出来这句话。
在晏苏这里，和男子同喝一杯水她还多少会有点不适，淳儿身处在古代，教条礼数如此之多，对男女之间有些事应该避讳更多才是啊。
她知道淳儿接受新知识的能力很强，性格一点儿都不像深闺里的女子，但也没想到观念也可以这么新，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果然，没过多久淳儿就把这件事抛向脑后了。只见她双手托着一张脸，开始好奇：“谁啊？”
“什么谁啊？”晏苏被问得莫名其妙。
淳儿砸了一下嘴：“就来燕归阁喝茶的男子啊。”
“不认识，好像是在宫里当差的。”
“当差的？”淳儿拔高声音，继续问：“当差的来后宫做什么？”

“就为了喝一杯苦茶？”淳儿显然难以置信。
“……”晏苏回想到自己刚才迎客似的把人家邀请进来喝茶，低头默默看了眼自己杯子里深褐色的水：“他要知道这么苦肯定不会来。”
一听这话，淳儿立马耳朵竖得老长：“难不成是晏姐姐专门请他来喝茶的？”

晏苏刚想说“是啊，是我请来的”，才意识到淳儿话里的味道已经变了。
再望过去时，淳儿顶着一张遮也遮不住的八卦脸，开始不停打听那个男子的相貌。
晏苏：“……”

“去去去。”晏苏赶蚊子似的再次在她眼前扇了两下，问：“说吧，到底干嘛来了？”
淳儿嘿嘿一笑，没有被戳穿后的尴尬，反而一把将凳子搬到晏苏身边同她坐在一起。
她凑近来捞住晏苏的一只胳膊，边摇边讲：“我是看这马上不就要开春了嘛！晏姐姐，你知道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什么大事么？”

这可把晏苏问住了。
大事？还是开春？
难不成要让她们去种树吧？

“什么大事啊？值得你跑一趟来告诉我？”晏苏初来乍到，压根就不知道每年啥时候会有啥大事。
淳儿却还是神秘兮兮的，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指指晏苏。
晏苏被她指来指去指得头晕眼花，赶紧拦住她的手，让她别卖关子了。

淳儿急得直拽她胳膊，见晏苏还是皱着眉头什么也没想起的模样，大声替她说了出来：“选秀啊！”
“选秀？！！”晏苏一头雾水。
选妃子吗？这事儿跟她说干嘛啊？

淳儿看晏苏跟不是后宫人一样，连一年一度的选秀女的大事都忘了，再一次提醒她：“对啊，淳儿和几位姐姐就是去年被选进宫的，学习了快一年才封了嫔位。”
学习一年？这么严格？她还以为选秀时被选中之后直接就入宫了，原来这后宫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啊。
燕嫔就是这么进来的吗？看来也是有点本事的，怎么人缘混得那么差呢？

晏苏这边还在猜测燕嫔以前的所作所为，淳儿那边已经开始念叨了。
“要是这次入宫的都像晏姐姐一样好就好了，”一想到不知道会选些个什么样的人进来，淳儿就很惆怅，她叹了叹气，道：“也不知道今年这差事会交给哪位娘娘……”
晏苏听出她发愁得很，可能还是对除夕那晚的事心有余悸，提心吊胆，想来这才是她急着找她的真正原因吧。
“好了好了，反正这差事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咱们身上，就别乱操心了。”她搂过淳儿的肩轻轻拍着，柔声安慰她。
淳儿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默默祈祷这次负责选秀的娘娘可以像去年皇后娘娘一样严格。

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晏苏正好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陆羽的，刚要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敲门声打断。
她连去想是谁都来不及，方才满脸愁容的小姑娘立马来了精神，顿时从她身上挪起来：“不会是那个人又回来了吧？”
晏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孩子又起了八卦之心，伸手就拍了下她的头：“你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天想什么呢！”
淳儿装作吃痛的样子捂住脑袋，还是不忘嚷嚷着要跟她一起去看看。

两人拉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位从没见过的老者，面色慈祥，笑容和善。
“您是？”晏苏愣愣问。
老者朝她们行了个礼，温声道：“老奴是侍奉在皇上身边的，前些日子染了病，皇上仁慈，特地恩准老奴休息的，今日痊愈了才回来。”

晏苏心下“噢”了一声，怪不得她之前都没见过他身边有伺候的人。
不过他这高贵的身躯，这么长时间都是自己打理生活的？
让她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个，关键是他还能同时兼顾国事与生活，而且还打理得这么好，着实让她这个拼命学习和打工的人羡慕了。

但是皇上身边不都是太监总管什么的吗，怎么是这样一位慈眉善目如老爷爷般的长者。
晏苏微微鞠了个躬，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您有什么事吗？”
“不是老奴有事找您，”老者乐呵呵道：“是皇上有事。”
晏苏一怔，更纳闷了：“皇上有什么事？”
“皇上让老奴交代一件差事给您。”

“皇上交给我差事？”淳儿也讶异地望向她。晏苏难以置信，又感觉不太对：“老人家，您确定皇上没说错人？”
老者忙摆摆手：“可不敢可不敢，是皇上亲口吩咐的，老奴虽年纪大了，耳朵还是好使的……”
一听这话，晏苏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再想拦他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让您协助端妃娘娘一同完成过几日的选秀大典。”

晏苏：“……”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刚说过这差事一定落不到她们头上，君岚就给她整这么一出，是成心跟她过不去的吧。
再说了，宫里不是有皇后和华贵妃，还有另外三位妃子吗，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吧。

淳儿很是激动，扯着她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苏依旧呆愣在那，神情恍惚。
老者看出了她满是疑惑，依然耐心地跟她解释：“皇后娘娘近日归家省亲了，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尚在病中，其他两位娘娘也身体抱恙，唯有端妃娘娘身子康健，皇上担心端妃忙活不过来，特意让老奴来知会您协助。”

都生病了？
她听说过扎堆结婚、扎堆生孩子，还没听说过扎堆生病的，难不成是皇宫的风水不好吗，生病还要一起生？
不过仔细想想这里的冬天确实冷得不像话，丽丽她们也有好几个感冒的，只是她没想到最近生病的人会这么多。而且选秀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等到大家都好的时候再选呢，最重要的是选秀不是皇上自己的事儿吗，他干嘛不自己选啊？

“皇上国事繁忙，无暇过问此事，”老者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说罢之后，还专门朝她挤了挤眼：“皇上吩咐了老奴过后，还亲口对老奴说他信任您。”
晏苏心里呵呵了两声：“……可真是难为他了。”
还信任她，一听就是想看她出丑吧。

老者没听到她咕哝了什么，以为她还是不懂，又道：“燕嫔娘娘有所不知，历年选秀都是这个时候，可以保证秀女在开春之前接受宫规的学习，这样来年年前便可入宫为嫔，为皇室开枝散叶。”
前面的这些淳儿刚给她说过，她也懂这么个意思。但不知怎么的，一听到开枝散叶，晏苏想想都要掉一身鸡皮疙瘩，对君岚的羡慕和敬佩也顿时消散了大半。
要这么多妻子做什么，这不是祸害人家小姑娘吗。

她咬牙切齿了半天，要是这位老者只说让她去选秀她也许会推辞，不过听了他后面的话，现在突然想揽这么个活了。
让她去选秀也不是不行，不是说信任她么，那她就给他好好选！


## 秀女

既然立下了给君岚好好选妃的大旗，晏苏当然要拿出诚意。自接了任务那一刻开始，她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唯恐在现场出了什么差错，因而这几天都在格外认真地准备着。
选秀前一晚，她特意早早地睡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了个大早，趁端妃还没派人来找她，自己寻着路去了选秀的大殿。

不像高中赶早自习那样，到了班里还没几个人。她到的时候大殿里灯火通明的，有不少人在忙着搬抬东西。
晏苏有点纳闷，不是前两天刚布置好的么，怎么又重新打扫了。

端妃正在和下人们一起清扫着大殿，看样子已经忙活有一阵子了。
“燕嫔妹妹来了，”端妃一看见晏苏，欣喜地喊了她一声。她在和一个宫人合力挪着地上的一个花瓶，腾不出手，就朝殿上的两个位置扬扬头：“先上去坐会吧。”

晏苏与她这几日相处下来，实话实说，这位端妃娘娘和古装剧、小说里后宫的妃子极为不同，她聪慧心细，谈吐得体，对人也很是关心和照顾，说是晏苏协助她选秀，实则受了她不少照拂。
“我来帮您。”晏苏没有听她的话，而是径直走到端妃那里，顺着搭了把手，几人一起将花瓶摆好。

端妃抬手抹了把脖间的汗，笑着看向她。这小姑娘自进宫后她第一次见她是就在除夕宫宴上，她虽然穿的奇怪，但医救淳嫔的果敢和与皇上辩论的气魄让她为之钦佩。
果然，连做起事来都勤快得不得了，最重要的是也会说话，这些天更是忙活个不停，要不是她说了好几遍让她休息，恐怕她会连歇息都不会歇息。
今日又来得这般早，怪不得皇上会挑选她来协助自己，她对晏苏的印象也是极好的。

以为她是不安，端妃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只是一个选秀，不用紧张。”
不知道怎么就被人夸赞的晏苏心想我才不紧张，只是很迷惑，她朝端妃摇摇头，开口问：“姐姐，这大殿我们不是早就布置好了么，为何还要重新挪动这些东西？”
一说到这个端妃就有些自责，她吩咐下人们要动作快点尽快布置好，便拉着晏苏走到殿上的椅子上坐下。

“皇上昨晚来了一趟，说布置得太过艳丽，过于铺张了，”端妃叹了口气，起初她是想着简单布置一下就好，但也要考虑到皇家威严，这一彰显不小心就彰显过了：“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去年华贵妃布置之后已经引得太皇太后不快了，虽然太皇太后嘴上不说，但多少也是不喜这样的装扮。”
晏苏恍然，转而又撇撇嘴。她抬眼扫了一圈大殿，觉得昨天布置的没什么艳丽的啊，毕竟也是她们好几天的努力，而且反正君岚和太皇太后今年也不来，怎么他的事儿这么多。

宫人们收拾好之后天色已经大亮，日光透过门窗照进殿内，映出焕然一新后的选秀场所。
晏苏和端妃自一见面就很聊得来，每次都能讲一整天的话，宫人在旁边提醒两声，她们才转过身子。
重新布置过的大殿撤走了奢华的摆设，取而代之的是些素净典雅又不失大气的古件，竟让晏苏产生了一种此前那种装饰确实有些艳俗的想法，竟当真比昨日顺眼多了。

“娘娘，秀女们都到了。”宫人继续道。
端妃正了正身子：“既如此，便带进来吧。”
宫人一愣：“……可娘娘，现在还没到时辰呢。”
晏苏明白她的意思，依照端妃关心人的程度，她这样显然是不想让人久等。

“本宫知道，这人都齐了，何必要再多等一个时辰？”端妃摆摆手：“不用多说了，快把她们带过来吧，出了岔子本宫担着。”
“这……”宫人还是有些犹豫，端妃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刻低下头，说了声“是”就马上走下殿中唤人去领秀女。

第一批秀女很快被领了进来，晏苏摸着下巴瞅着台下站着的几个小姑娘，暗叹她们的姿色真是不错，倒是便宜了君岚。
秀女们丝毫不认生，大大方方地朝她们行了个礼：“见过端妃娘娘、燕嫔娘娘。”
端妃笑着抬手：“快起来吧。”
“谢娘娘。”

按照流程，她们几个依次介绍了自己，听情况都是出身在颇有门第的世家里，怪不得如此秀丽端庄，大方得体。
晏苏和端妃根据事先备好的题目，从中选取了几道分别问了问她们，与她以前的面试大差不差，她们也都轻松应对了过去。

端妃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去问晏苏的意思。
姑娘们好看又会说，晏苏自然是喜欢极了，当下表示都不错。
端妃显然也很喜欢，同她们闲聊了几句，随意问了点问题，正打算再聊一个就宣下一批：“你们为何想入宫？”

这个问题一出，方才落落大方的秀女们顿时面面相觑，开始有些犹豫。
“怎么了？”端妃和晏苏互望了一眼，疑惑道。
有好半会儿没人吭声，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这些人的领头的姑娘抬头问她们：“娘娘想听实话么？”
“自是要的。”

秀女们互相对视了一番，下定决心异口同声：“民女都是为了燕嫔娘娘才进宫的。”
晏苏：“？”
什么情况？为了她？

端妃愣住了，晏苏更是愣住了。
而秀女们说都说了出来，倒是不再避讳了。
那个秀女解释道：“燕嫔娘娘，是民女们听了其他娘娘给民女讲了你讲的童话故事，民女是想进宫听您讲故事的。”
晏苏：“……”
这个理由倒是挺标新立异的哈。

端妃算是听懂了，捂着嘴笑出了声，对着晏苏调侃道：“看来晏妹妹的美名都传到了宫外了，原来她们可都是慕名而来找晏妹妹的。”
自认为脸皮比较厚的晏苏瞬间涨红了脸，憋了老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姐姐别拿妹妹打趣了。”
端妃乐了好一会儿，才让宫人带着她们离开。

好不容易送走了几批秀女，下面一批就紧跟着上来了。
有了第一批秀女的前车之鉴，端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每次都要问那个问题，偏偏秀女们都很实诚，一批接着一批重复着那句“民女都是为了燕嫔娘娘才进宫的。”
理由还都很千奇百怪，惹得端妃次次都笑到肚子疼，晏苏面上干笑了两声，实则恨不得钻到座位缝里。
好端端的给皇上选妃子的选秀，反而弄得像是给晏苏选女人一样，

晏苏简直羞愧地坐立不安，想要马上结束这个选秀，突然听到殿外传来了隐隐骚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疑惑地看了看门外，却没望到半点儿人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端妃正要去问下人发生了何事，外面又是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地冒出来，夹带着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是一道穿透力很强的声音，大概是哪个今早负责清扫大殿的下人。

殿内的人一听可不得了，纷纷提起了精神，齐齐迎向正门。
晏苏和端妃只来得及站起身来，君岚便迈进了大殿。
众人恭敬地朝他行了礼，晏苏也跟着屈膝问了声好。
她虽然嘴上说着礼貌的话，心里却在想他不是说自己没空么，那现在来干嘛，这不是成心耍她的？

“平身吧。”君岚从秀女们让出来的一条道一路行至殿上，停在晏苏身侧。
宫人马上搬了把凳子放在晏苏旁边，晏苏头也不抬，转身就要坐过去。
君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端妃看着他俩的举动，好像明白了什么。

“朕来看看，你们随意，”君岚拉着晏苏，把她按回了最初的位置，说：“你是主角，你坐，朕旁听。”
晏苏：“……”她哪里敢啊。

晏苏顺着拉住她的那只手看向他，被他的穿着怔到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这样的衣服，金袍披于身的同时，金冠置于发间，衬得他面容更加俊朗，越发显得贵气，晏苏在这一刻才意识到他是皇帝。
不过这副模样，应该是刚下朝过来。她转念一想，这人为了选出自己心仪的妃子可真是亲力亲为、煞费苦心啊。

想到之前那个老人家说的君岚不会来，晏苏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皇上为何……”
“朕忙完了朝政，就想着来看看，”君岚松开手在她身旁坐下，知道她想问什么，打断她随意说了句：“朕再不来，朕的妃子都要被拐跑了。”

晏苏身子僵了僵，带着尴尬的笑坐了下去，那边的君岚已经将目光转向了那批秀女。
秀女的各方面都很出挑，如果让晏苏选的话她是都想要的，君岚来了也好，这个难题就让他自己解决吧。

君岚淡淡瞥了眼身旁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朝底下的秀女道：“方才来的路上听说你们都是为了燕嫔而来，可有此事？”
蓦地提到自己，晏苏立刻紧绷神经了，不是来选妃子么，提她干什么？
秀女们也是不明所以，但还是承认道：“是。”
听暗卫说不如当场闻得，君岚来了兴致般“哦”了一声：“倒是说说看，燕嫔有什么值得你们为了她才入宫？”

此话一出，晏苏简直想再次钻缝了，这些话何苦让她再听一遍，这不诚心想让她为难的？
秀女们个个都想要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
晏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有个小姑娘还当真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民女听闻淳嫔娘娘在宫宴之时突然犯病，幸亏有燕嫔娘娘的搭救，才得以脱险，堪称妙手回春的神医。”
感受到君岚的视线，晏苏干干笑了两声。
“这是其一，”秀女压根没看见晏苏让她不要讲了的眼神，且越说越来劲，她抬高声音继续道：“燕嫔娘娘说书的本事堪比城中最有名的先生，又会讲童话故事，这是其二……”

晏苏本来就僵直着身子，忽闻君岚低低笑了两声，她一听立马闭上了眼睛，脸颊就像跟火烧了似的。
“燕嫔娘娘还会下厨，烧饭的手艺也好，这是其三。”
这些点都是先前秀女们提过好几遍的，晏苏本以为就没了。可这姑娘说到这里还不罢休，竟然跟做总结一样说了一段：“燕嫔娘娘精通的肯定不止这些，民女们进宫就是想看看燕嫔娘娘还会些什么。”

君岚掩唇咳了一声，堪堪止住了笑意：“嗯，说得有理，赏。”
秀女：！！！
晏苏：？？？
还赏？怕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谢皇上！”那个小姑娘高兴地不得了，乐呵呵地接过了宫人递过来的赏赐。
君岚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既然都说是为了燕嫔进的宫，朕也不好扰了你们的雅兴，燕嫔……燕嫔？”
晏苏怔怔转头：“皇上……”

“不如给她们讲讲？”君岚笑着看向她。
晏苏僵着脖子继续问：“……讲什么？”
君岚没回她，偏头问向台下的人：“你们方才想要听什么？”
“童话故事！”底下的人再一次异口同声。
晏苏：“……”
她缓慢挪动着脑袋，看着底下一片望向她那期盼的眼神……晏苏认了！

大殿不同燕归阁，面积不知要比她的寝宫大了多少倍，她只知道她的声音提高了多少倍。
这个故事讲得晏苏口干舌燥，她停下来刚想端起桌上她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水，君岚已经拿起来喝了一口，随后还挑眉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讲。
晏苏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咬着牙回了他个微笑。

再次说出故事的收尾，谁知道说了一半下面的小姑娘已经齐声帮她说了出来。
晏苏累归累，竟然还有些欣慰，没想到她不仅把童话带到了古代，还让它传播得挺好。

君岚显然也很满意，他放下茶杯，对她说：“燕嫔，她们对你如此上心，这一年的学习期间你可要好好去照拂下她们。”
“嫔妾遵旨。”
晏苏算是知道了，这人今天就是没安好心来看她笑话的，不过话还是得顺着他来。

最后晏苏也不知道怎么回到燕归阁的，她现在只想倒床就睡。
以往考试的时候她就一直觉得监考的老师很轻松，坐在讲台上没事下来走两圈又坐下，怎么到她这里她这个考官反而比考生还累啊。
晏苏这次连桃叶做好的饭都来不及吃，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便合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 猫腻

晏苏毫无疑问地被饿醒了。
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好大儿依然在篮子里睡得正香。

昨天在殿上几乎坐了一天，她现在浑身酸疼得厉害，动一动便能让这种酸感无限放大，扯出当考官后的疲惫。
要不是肚子咕咕直叫且胃空空的不舒服，让她不得不起来找些吃的，她还能再睡上个一天一夜。

昨晚回了寝宫她倒头就睡，连衣服也顾不得脱，此刻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了。
晏苏将厚厚的冬装换下，穿了身轻便的薄衣，简单披了件外衣就拖着腰酸背疼的身子出了门。

现在的夜风不似前段时间那样凛冽，晏苏已经能感受到春天离她不远了，不知不觉她也在这里生活了快两个月，一切都还算正常。
只是不知，离她回去的日子近了没。

刚走进厨房，晏苏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清楚地听到了屋内有一阵一阵的响声。
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瞬间冒了出来，她连灯都还没点，就知道这不对劲在哪了。
晏苏寻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摸去，发现动静是从里面的墙角发出来的，借着月亮透过来的微光，可以看到黑暗中露出的一截细长似尾巴的东西，正在朝她欢快地摇摆着。

晏苏很久没见过这个了。小的时候孤儿院的环境不好，常年都会有这样的生物到处乱窜，将他们藏起来的食物啃个稀碎。
他们也曾试图抓捕过，但追不过，最后养了几只猫才消停，只会偶尔来光顾几次。
好在后来孤儿院得以翻新，还盖起了像学校一样的房子，也再看不到它们的踪迹。

角落里的东西似乎没察觉到晏苏的靠近，猛地就被拎起了尾巴，吓得它本能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叫声，继而开始不停扑腾着四肢，带动着嘴上的碎屑细细抖落在地面。
“连你这老鼠也知道我这的东西好吃？”晏苏捏着它的尾巴，另一只手指着它数落道。

老鼠个头不大，现在整个身子悬在空中，可能它压根就没想到大半夜也能被逮，此刻晃动着爪子挣扎个不停。
如果放在一开始晏苏进厨房时就看见这只老鼠，或许她会立马说一句“关门，放好大儿！”
可这会别提放好大儿了，就连这猫的影子都没看见，大概是和篮子长在了一起。

上次君岚来她房间，好大儿连生人都不撵，晏苏算是知道了，它跟那些野猫流浪猫除了都是猫外一点儿也不一样，她干脆就把它当成了吉祥物，放在燕归阁里供着。
所以这次晏苏是不指望它给她捉老鼠什么的。可不对劲就不对劲在这里，有好大儿坐镇在此，按理来讲不应该啊，老鼠什么的生物应该退避三舍才对，怎么还能明目张胆地敢在厨房偷吃的？

不对劲，有猫腻。这不对劲在哪她能说清，可这具体有猫腻在哪她却没一点头绪，只能带着疑惑先继续供着那只真快成她儿子的橘猫。

在晏苏思索的空隙，老鼠那条细长的尾巴正在一点点往下滑动，就在从她手指滑落的瞬间，晏苏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来不及了，老鼠挣脱她的束缚，在还没落地之间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待她看过去就没见了踪影。
老鼠逃窜得很快，一溜烟就没了，晏苏本也就打算将它放了的，只是稀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罢了。
她点上了灯，凑近那老鼠方才趴过的角落看去，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好吃的让老鼠这般惦记。

烛光打了上去，没有晏苏所以为的粮食之类的，只有一只灰土土的小袋子，被老鼠啃烂了个口子，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洒落了一些出来。
从外观看应该是一袋种子，不知道在这放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作物的种子。
她将散落在外的种子打扫干净，把一袋完好的种子收起打算找个时间种下来看看，就回到灶台简单做了些吃的垫了垫肚子，淳儿就踏着点来上课了。

晏苏吃完饭困意就来了，这会儿正没精打采地坐在桌子前，支着手拖住摇摇晃晃的脑袋。
淳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进房门先是问了问她昨天选秀的事：“晏姐姐，我听说昨天的选秀大典皇上也去了？”

晏苏垂着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现在一提到那人她就头疼得不行，她忍住困倦咕哝着应了一声。
淳儿听她声音就知道她兴致不高，三两步拐进来才看见晏苏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是她每天的常态，淳儿已经习惯了，她放轻动作自觉地拿起一叠纸在桌上开始写了起来。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唯剩下晏苏绵长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上的刷刷声。

晏苏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起来就看见淳儿脸色煞白，她忙问：“怎么了？”
“……有老鼠。”淳儿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微微颤抖着手指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晏苏顺着看过去时那里早就没了老鼠影子，她的瞌睡也被叫醒了大半。
她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地就扫到了好大儿身上，在厨房的疑惑又瞬间冒了出来，而且越想越觉得有猫腻，张嘴张了一会儿才收起打了一半的哈欠。

好大儿已经醒了，不过肯定不是因为看到老鼠醒的，大概是淳儿那个叫声。
偎在被子里的好大儿压根就没注意到老鼠的事儿，连看都没看晏苏，竟然挤着眼又想要睡去。
“真是只懒猫。”晏苏笑叹道。

淳儿缓了许久，听到晏苏的话才恍然反应过来，指着篮子里的那只橘猫，气道：“这好大儿怎么不会捉老鼠啊？”
晏苏抬手揉揉脖子，见怪不怪地回她：“可能今年是鼠年吧。”
“啊？”淳儿满脸都是疑问。

“没事儿，”晏苏没再继续跟她开玩笑了，看来不止她一人觉得不对劲。她盯着好大儿浑身的橘毛看了好半晌，先前她以为它只是跑进宫里的一只野猫，但细看这毛发和颜色，从里到外都很正宗，没一点儿杂毛，她捏着下巴认真分析说：“这猫应该是宫里哪个贵人养的吧……”
淳儿赞同般“唔……”了一声。
“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怎么虐待它了让它不敢回去。”晏苏有些稀奇，好大儿除了懒吃的多不会捉老鼠之外还是听话极了，怎么还有人舍得虐待它呢？
淳儿噘着嘴愤愤道：“那它主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有道理。”晏苏手一拍，立刻下结论：“这样的主人不要也罢！”
“对！”
好大儿半睁着眼听着她俩讲话，懒懒地叫了一声，似是在应着谁的话，转而又缩回了被褥里，继续享受它每天必需的回笼觉。

君岚打了个喷嚏，将候在一旁的暗卫吓了一跳。
最近后宫娘娘们接二连三地生病，怕皇上也着了风寒，忙上前去询问。
“无碍。”君岚拢了拢衣服，问他：“她寝宫里出现了老鼠？”
“是。”

不知为何，听到此话君岚眼前第一刻浮现出的是晏苏啃鸡腿的场景，若是她整日像嘬手指那般用膳，出现老鼠也不足为奇，换句话说，以她的吃相，她寝宫里没有老鼠才奇怪呢。
暗卫点头，继续道：“她还说……好大儿不会捉老鼠。”

君岚从奏折中抬头，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好大儿”是什么，继而一副像听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笑话一样，说：“那只猫……怎么会捉老鼠？”
“属下也想说。”暗卫心道可不是，那猫可不是只普通的猫，怎么能去捉老鼠呢。

君岚垂下眼睑，似乎对晏苏的这句话有些不满。
暗卫深谙这位主的脾气，压根就不敢提半句那两人编排他的话，很有眼色地趁君岚看出端倪之前就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比起好大儿到底会不会捉老鼠，晏苏更想知道它啃的和它念念不忘不惜重返危险之地的这个种子是什么东西的种子。
与其从种子的外观来看，不如亲自种下得来的快，她大手一挥，拿下淳儿手中的笔，扯着她往院子里走：“走！今天姐姐带你上实验课去。”

冬天的阳光舒服得让人想睡，照着梅花树下蹲着的两个身子，好大儿也从屋里出来了，卧在树边晒着太阳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
那眼神跟屋顶上的那个人有得一比，都仿佛是在看傻子一样。
暗卫忍不住嘀咕：“哪有人冬天种菜的啊？”

“晏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淳儿仿佛听见了动静，仰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东西，不安地问晏苏。
“应该还是老鼠吧，”晏苏不是特别在意，但看淳儿脸色立马变了，边松着土边安慰她：“没事，它再来我就把它扔到锅里。”

淳儿本来是挺害怕的，跟着晏苏说的话想到那画面，立刻浑身一哆嗦。但好大儿又不会捉老鼠，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见淳儿心神不定的，晏苏将铲子交给她，一边告诉她哪里的土还要再翻翻。

感觉松得差不多了，晏苏毫不客气地解开种子口袋，朝地里撒了几大把。
淳儿不懂种菜，站在一旁跟好大儿一起望着晏苏。

暗卫听到这两个人这样说他，撇嘴不屑腹诽着：“说我是老鼠？我要是老鼠就把你的菜啃得连长都长不出来了。”

晏苏不知道这是什么菜的，但觉得种到梅花树边应该会长得快些。
很多人种菜会在冬日先将种子买进土里等待发芽，待气温回升，很快便可以长出，那个时候就能知道结果了。
这种播下种子，等待收获的感觉不亚于看自己的孩子长大，更别提庄稼丰收了。

撒好之后，晏苏又翻了翻梅花树底下的泥土，将种子全埋了进去，她一边铲土，一边用手将土拍实。
淳儿眼见晏苏快忙活完了，又继续早上的话题，悄咪咪地凑上来跟她八卦起来：“晏姐姐，我听说贵妃娘娘最近脾气不好，药都不愿意喝，连她的贴身丫鬟都劝不住。”
晏苏无奈地笑了笑，整日里跟着淳儿，哪怕不出燕归阁，宫里的事儿恐怕她也比谁都清楚。
不过这八卦的习惯，可能不适合她：“别打听别人的事。”

“我没有打听，只是有点担心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就不好了嘛！”淳儿极力反驳，又托着下巴惆怅道：“这个贵妃娘娘也是，生病了还不好好吃药，脾气果然古怪得不行。”
晏苏腾不开手，用肩轻轻碰了碰她：“好了好了，你个小孩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操心，我们也管不着对吧？”
“话是这么说……”淳儿也明白这么个道理，不过总觉得她们应该去看看贵妃娘娘才对，毕竟以晏姐姐的口才，十碗药也能哄得贵妃娘娘喝下吧。
她刚想要提一提这件事，门就被拍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门这次被拍得很急，像是晚一秒就要着火了一样。

晏苏没听到淳儿后来想要说的话，连拍掉手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拿着铲子就小跑着去开门了。
她边跑边想，最近似乎来燕归阁的人有点多。


## 侍疾

华贵妃最近染上风寒这事儿晏苏听上回那个老者已经说过了，主要是都过去那么久了，如今再听淳儿这么一说，她感觉贵妃这病也有挺长时间的，看样子病得应该不轻。
听传闻说华贵妃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能生场大病，宫里人都习以为常了，唯独这次格外严重，竟然连药都不愿意喝。

作为后宫嫔妃，她们应当去看望一番才是。
晏苏本打算收拾好燕归阁就和淳儿顺儿丽丽她们一同前往的，根本就没想到贵妃会派人来请她。

晏苏拉开门，入眼的是一位同桃叶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不过这长相……有些眼熟。
小丫头似是匆匆赶来的，这会儿急得不行，话里都带着大喘气：  “燕嫔娘娘……贵妃娘娘…请您去…侍疾……”
“我？！！”原来是华贵妃身边的人，大概在宫宴那晚见过。不过这请她侍疾……晏苏用满是泥土的手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没问错人？”
小丫头都快急哭了：“是贵妃娘娘亲口吩咐的，娘娘您快去吧。”

华贵妃来找她去侍疾？晏苏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一想到自己刚来这里被她禁足的那段时间，虽挺清闲的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这次她不敢怠慢，顾不得换衣服，只嘱咐了下淳儿就赶紧丢下铲子跟着去了。

许是因为喜静，贵妃的寝宫距离她们这些小嫔妃的住所很远，平常走下来也要小半个时辰。
小丫头领着她加快脚程，走得飞快，几乎要与耳边的风并驾齐驱，这倒勾起了晏苏大学时八百米体测的痛苦回忆。

她双手反捂住腰，气喘吁吁地喊住小丫头：“姑娘姑娘……走慢点。”
“娘娘叫奴婢小禾就好，”小禾脚下不停，依旧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您受点累…再慢点、再慢点…贵妃娘娘就等不及了……”

晏苏听了此话怎么着也不敢再耽搁，三两步跟上小禾，心道这贵妃娘娘当真病的有那么严重么？而且为什么会让她去侍疾呢？
带着满肚子疑问，晏苏不由得迈大步子，一路飞奔前往。

饶是这般跑着过去，两人也大约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等到了嵘华宫，晏苏早上换的薄衣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发间也不断滑落出汗，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禾不比她好到哪去，但也顾不得去擦汗，她边喘着气边跑上前推开房门，带着晏苏走了进去。

屋里面烧了不少碳火，扑面而来的热气带着浓重的药味熏得晏苏头晕眼花，造成一瞬间的缺氧。
晏苏短暂地适应了一会儿，才匆匆擦掉头上的汗跟了上小禾。

小禾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引着晏苏径直走到贵妃的床榻处，怕吵到躺在上面的人，她轻轻撩开帘子，露出里面的景象。
晏苏看到印象中盛气凌人的华贵妃此刻正静静地睡在床上，呼吸清浅，御医在一旁为她把脉。

香炉里燃出阵阵好闻的清香，朦朦胧胧缭绕在四周，让人昏昏欲睡，大概是特制的一种助眠香料吧。
御医听到后面的声响皱了皱眉，转头示意她们不要出声。

晏苏立马捂住嘴，害怕她急促的呼吸把贵妃吵醒。
御医反复诊脉了好几次，才松开手起身朝晏苏作揖行礼：“燕嫔娘娘。”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晏苏承受不起老人家这么大的礼，朝床榻那里张望了一眼，小声问：“贵妃娘娘她怎么样了？”
御医重重地叹了口气：“娘娘请随老臣出来说吧。”

“心病？”晏苏有些难以置信，依贵妃娇纵的脾气，怎么会有心病？
御医点头，再次强调道：“燕嫔娘娘，贵妃娘娘身子上的病，最主要的都是心病引起的，  正所谓心病不除，百病难消，贵妃娘娘心中有事，若不及时除去，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熬不到春天。”
“什么？！！”晏苏忍不住惊呼，这么严重吗？

御医叹息着摇摇头，望了眼香炉中升起的轻烟，对她说：“老臣点上了不少的安神香，娘娘这才勉强歇下。”
怪不得她觉得一进来就犯困，原来贵妃这病已经到了靠安神香才能睡着的地步，那怎么还不好好喝药？

御医又朝她行了个礼，道：“燕嫔娘娘，就有劳娘娘在此照顾贵妃娘娘了，切记，老臣开的药定要按时吃才行。”
“麻烦您了。”晏苏也对他鞠了个躬。
“不敢不敢，”哪有嫔妃给他行礼的道理，御医忙让她起身，放下开好的方子便要离开：“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晏苏将他送了出去，临走前习惯性地挥了挥手：  “大夫慢走。”

晏苏送走了御医，又回到华贵妃的床前，在此前御医把脉时坐的凳子上坐下，难得近距离看到了华贵妃不露爪牙的一面——
她像是没有知觉，就这么平静地躺在床上，被厚重的被子盖着，越发衬出她娇小的身形，仿佛和在宫宴之上跟她说继续禁足的不是一个人。

华贵妃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干裂，让晏苏想到医院里那些身患重病的人，就那么沉沉地睡着，看不到半点生机。
到底有什么样的心事能让人病成这样？尤其是像华贵妃这种地位不菲、趾高气昂的女子，如果换做是她，恐怕她连高兴都来不及，整日里养花种草逗逗猫，也能乐得清闲。

晏苏替她掖了掖被角，正好小禾接下了宫人取回来的药材进屋，打算劳烦晏苏帮忙照看下贵妃娘娘，自己到院子里去寻炉子煎药。
听到有人唤她，晏苏扭头看到小禾手里拎着不少药包，想要去帮她拿一部分。小禾却突然步履不稳将要往一旁栽倒，吓得晏苏赶紧起身扶了她一把。
小禾靠在晏苏的身上缓了一会儿，才感觉头不是那么晕了，而且就这样倚在燕嫔娘娘的怀里，还挺舒服的。

晏苏看不出她的小心思，紧张地问了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看小禾摇头了才搀着她坐上凳子，接下她手里的大包小包，好奇问：“怎么不在药房煮好？”
“燕嫔娘娘有所不知，”小禾推拒不得，只好先坐在上面，确定没有惊扰到贵妃，就压低声音说：“自打宫宴那晚淳嫔娘娘中毒，贵妃娘娘就再也不吃嵘华宫以外的了，平日里饮食煎药，都是由奴婢负责。”
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晏苏点头表示理解。

看眼前的小丫头也是瘦瘦小小的，许是照顾华贵妃累的吧，晏苏改不掉的姐性大发又来了，她举起手上的药对小禾说：“我来煮吧，你先去歇着。”
小禾吓得一个机灵，登时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奴婢侍候娘娘惯了，就不麻烦燕嫔娘娘了。”
“你就别逞强了，你这个时候倒下了贵妃娘娘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在这照顾着吧。”晏苏按住在凳子上挣扎不停的小禾，三言两语就把她给噎了回去。

劝好了小禾，晏苏按照她说的在院子里找到了药炉。
给淳儿煮了那么多次药，现在煎药什么的对她来说简直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她老练地将火升起，拿起扇子蹲在一旁调控着火候。
药香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宫殿，晏苏周围的空气里则是更甚，连带她鼻端都是苦涩的味道。她一边扇动着扇子，一边在思索贵妃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燕嫔妹妹？”
晏苏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药罐里翻滚的草药，倏地听到背后的声音，一个没蹲好，差点儿坐到地上。
她慌忙单手撑地准备站起来，却发现两条腿已经蹲麻了。

晏苏强忍着不适转过身子，在见着来人时还是愣了愣：“……皇后娘娘？”
是了，在宫里能叫她“妹妹”的人屈指可数，况且这样温和的语调也只有端方大气的皇后才会有的吧。

皇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本想着来探望下贵妃，不承想在嵘华宫里遇见了晏苏。
除夕那晚是她们新嫔妃通过选秀、学习入宫后第一次聚在一起。因为宫宴上临危不乱医救淳嫔、替华贵妃解围，皇后那时候对晏苏的印象就不错，这次看到她亲自给华贵妃煎药，心里对她越发喜欢了。

皇后伸手拂去晏苏鼻尖上被烟熏出的黑印子，欣慰道：“妹妹真是有心了，贵妃知道你亲手为她煎药，定会高兴地合不拢嘴。”
“皇后娘娘谬赞了，”晏苏被皇后的举动惊得愣住了，又听她在夸自己，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这些都是嫔妾分内的事儿，毕竟贵妃病了这么久，嫔妾也希望娘娘能早些好起来。”

“有你这句话，贵妃也会好好养病的。”皇后似回忆起了什么，语气中带有些惆怅。
晏苏以为皇后知道贵妃病得严重，立刻劝道：“娘娘别担心，有嫔妾在这照顾着，一定会让贵妃娘娘赶快好起来的。”

皇后笑了笑，双手牵过她的两只手，替她暖了暖，说：“本宫听说你在选秀大典上深得秀女们的喜爱，就连端妃也一直跟本宫夸你，说你做的饭好吃，讲的故事也好听，改明儿本宫一定要去你寝宫里坐坐。”
没想到皇后这么会夸人，连自诩脸皮挺厚的晏苏也感觉脸有些燥热。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别累坏了。”皇后毫不掩饰地夸了夸她，满面都流露出赞赏。知道贵妃在休息，也没打算进屋，说罢又嘱咐了她几句：“天色不早了，本宫就先回了，贵妃这里就……”
“娘娘放心，嫔妾会好好照顾贵妃娘娘的。”晏苏举起拿着扇子的手，朝皇后保证道。
“那就好，”皇后被她下意识的动作逗笑了，又拍了拍她的手，作势就要离开：“辛苦你了。”
“嫔妾恭送娘娘。”

望着皇后出门的背影，晏苏觉得这后宫也不像那本书里写的那么恐怖吧，不仅如此，而且还有种莫名的和谐。
……
药炉沸腾的声音将晏苏拉回现实，她匆匆熄灭了炉火，小心翼翼将药汁倒了出来。

端着药进屋的时候小禾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晏苏踮着脚尖慢慢挪动着步子，生怕吵到熟睡的两人。
晏苏刚放下碗，就感觉床上的人动了动。

华贵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恍惚间觉得自己才睡着，又像是睡了好久。
不是她不愿意休息，只是她发觉睡觉对她的病没有一点儿好处，反倒会加重她的症状。
她现在除了头疼，胸口烦闷，还浑身酸疼，根本提不起来劲儿。虽然说都是老毛病了，但今年却明显感到格外严重。
不过就这么下去也好……

这个念头只在她眼前闪现了一下，很快就被打消了。
还没到合适的时候，她还不能走，她得撑住。

小禾是最让她牵挂和放心不下的人，没有安顿好小禾她是不会就这么轻易走的。
华贵妃心里惦记着小禾，还是忍住头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小禾正守在她身边，累得趴在床上就睡了。一切都像往日一般，华贵妃眨了眨眼，努力恢复着模糊的视线。

这番努力没有白费，竟让她察觉到周围似乎有点不对劲。
房间里好像多了个人。

华贵妃警惕地绷紧了神经，待看清床边立着的人，她瞬间清醒了不少，虚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尖锐凌厉——

“你怎么在这！？”


## 刁难

晏苏刚放下药就发现华贵妃好像要醒，她凑近床榻想查看下她的情况，却意外见到了贵妃的睫毛处似乎有水光渗出。还没待她去反应，那团水珠便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从两边分别滴在了枕头上。
晏苏顿时怔住了。

华贵妃这是，哭了吗？

她盯着那两道挂在贵妃脸颊上的水痕，满目都写着难以置信，晏苏根本不敢去想她竟然会哭。
就在她对自己的想法徘徊不定、犹豫不决之间，华贵妃已经睁开了眼，又眯起来似是要看清她面前的人。

晏苏很有眼色地自觉站近了点，刚要行礼打招呼，床上的人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
晏苏被她的这一声给喊蒙了。

不是她叫我来的么？
我一定是眼瞎了才看到她哭的。

小禾没敢怎么歇息，本来就是闭着眼睛浅眠，华贵妃一开口她立马就醒了。
小禾几乎是从凳子上摔下来的，像是连疼都感觉不到一样，当即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都是小禾擅作主张才去请的燕嫔娘娘，娘娘要罚就罚奴婢吧。”

晏苏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禾。先前她看小禾着急的样子，真以为是贵妃吩咐她来燕归阁唤她过去侍疾的，所以当时晏苏毫不犹豫就信了她的话，匆匆飞奔赶到嵘华宫。
如今华贵妃却又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晏苏平生头一回觉得自己被陷害了。

她前两天是怎么认为这后宫不像书里说的那样吓人了？一定是丽丽淳儿那群小姑娘给她营造了一种后宫嫔妃处处纯真的错觉。
也是时候该跳出舒适圈了。

晏苏自幼嘴皮子就会说，哄人唬人都是一套一套的，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对她好的她能把人夸上天不带重样的，同理，对她不友好的人她能把事情说的黑白颠倒天花乱坠，是身边人公认的和事佬和彩虹王者，打遍天下无敌手。
趁现在还宝刀未老，晏苏卷起袖子，一定要好好跟这个华贵妃理论理论——
“贵……”

“本宫知道了，”华贵妃醒来只看了晏苏一眼就撇开了视线，她吃力地撑着手坐起身要去扶小禾：“你快起来。”
小禾怕贵妃着凉，赶忙抬头扶她躺下，将她的手塞回到被子里。

晏苏的长篇大论全被堵了回去。
晏苏：“……”
她简直要被这对主仆的操作给弄晕了。
这到底是谁让她来的啊？

小禾站起来之后一直低头抠着手，仿佛要把手指抠掉一层皮。
偌大的寝宫里，除了火炉里燃烧着碳火的声音，三个人都没发出一点点动静。华贵妃扶起小禾后又合上了眼，让晏苏根本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

既然她来这是个误会，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走了？晏苏在心里盘算了下该怎么跟华贵妃告辞，又想出声叫她。
犹豫了好久的小禾先她一步开口了：“娘娘……”
“不怪你，先下去歇着吧。”  小禾的话还没说完，华贵妃再一次掀开眼皮，带有倦意地对她道。
晏苏：“…………”
不愧是一个宫的人，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这……”小禾看看华贵妃，又用歉意的眼神瞧了瞧晏苏，没有离开的意思。
华贵妃看都没看晏苏，还是让小禾回去休息，说罢正准备朝里翻个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她叫住小禾，问：“等等，方才院子里何人来过？”

小禾停下脚步，纳闷地回头。燕嫔娘娘是同她一起进的嵘华宫，除了她们两个没看到有什么人再来了，小禾回她说：“应该是燕嫔娘娘在给您煎药。”
“不是她。”华贵妃瞬间否定了这个说法。

小禾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燕嫔娘娘么？可方才院子里只有她啊……”
接收到小禾疑惑不解的目光，晏苏心想终于能轮到她说话了。她清了清嗓子，对华贵妃道：“方才是皇后娘娘来探望您了，看嫔妾在院子里熬药，就说了几句话，嫔妾说您在休息，皇后娘娘就先回宫了，说下次再来看您。”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华贵妃才移过来视线正视她，但晏苏却是感觉她是在瞪她。华贵妃盯了她好半晌才讲话：“真是辛苦皇后了。”
晏苏：“……”
她也挺辛苦的，不过她哪里敢说出来，陪笑着附和了两句。

华贵妃眼见自己呛住了晏苏，不知怎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连吩咐小禾的语调都变得轻松许多：  “小禾，这有燕嫔伺候着，你就回去好好歇着罢。”
晏苏闻言立刻瞪大双眼，不是她没叫自己过来侍疾么，为什么现在就让她伺候她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倒是觉得伴贵妃如伴虎，这华贵妃远比君岚还要可怕，就是不知道这华贵妃什么时候会上来咬她一口，再给她整个没有期限的禁足那样的责罚。

“那就劳烦燕嫔娘娘了。”小禾确实累得不轻，心里还是颇有些自责。她朝晏苏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自己的感谢。
晏苏原本来的目的就是照顾华贵妃的，她心里说是要告辞只是她一时的气话，当然不会真走。
晏苏拍了拍小禾瘦小的身子，跟她保证：“放心吧，你快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

她来嵘华宫的时候没有看见几个宫人，  想来只有小禾一个人在贴身照顾着华贵妃，从她生病到现在这么些时日一直在忙前忙后，是该好好歇歇了。
她为了让小禾放心，特意重申了好几遍她会照顾好贵妃，一路将她送到房间才返回华贵妃的卧房。

华贵妃这会儿看上去虽然气色欠佳，但精神还算不错，晏苏走到她面前，想问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华贵妃摇摇头，双手撑着床又要坐起来，奈何胳膊使不上什么劲儿。晏苏见状忙走近两步扶住她，从里面拿了两个枕头将它们叠在一起放在华贵妃的后面，让她靠的舒服一点。

“燕嫔，近来可好？”华贵妃将这些看在眼里，往后仰了仰靠在床头，随手指着椅子让她坐下。
晏苏不懂华贵妃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是怎么个意思，她坐在椅子上，简直就是如坐针毡。她不太好多说些什么，有些别扭地回着她的话：“……好。”
“如此怯懦作甚？”华贵妃轻笑了出声，语气里的那股子高傲还是晏苏印象中的那个人：“拿出你在宫宴上的那番气势啊。”

晏苏：“……”
“嫔妾不敢。”那时候的晏苏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知道贵妃在宫中的地位，哪里还敢那般没大没小，到时候怕是连人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扶本宫起来。”华贵妃没再理她，抬手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晏苏警铃大作，赶紧拦住她，说：“娘娘最好还是不要下床，御医说您要多歇息着才是。”
华贵妃看着晏苏放在被子上的手，挑眉道：“不是来伺候本宫的？”
“是，”晏苏点头：  “就是因为是来伺候娘娘的，所以娘娘要做什么的话，嫔妾可以帮您。”

华贵妃听出了她恭敬话里的强硬，有一瞬间的恍神，顿了顿才继续说：“你……本宫饿了，要下来吃点东西。”
“厨房里温的有鸡汤，嫔妾去帮娘娘端来。”晏苏手不松。
“本宫不想喝鸡汤，给本宫让开。”华贵妃不想同晏苏解释太多，看着挡在床外推也推不动的人，有些不快地怒道。

晏苏答应好了小禾要照顾好华贵妃，当然不能让她下床乱走动，她假装听不出贵妃在生气，轻轻按住她的胳膊，温声问：“那娘娘想吃什么？嫔妾去给您做。”
华贵妃推开她的手一顿：“你会下厨？”
“娘娘不要小瞧了嫔妾！”晏苏放开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

考虑到华贵妃现在身子正虚，晏苏不敢做些口味比较重的食物，只是简单熬了点白粥，炒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很快便将它们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华贵妃皱着眉看着摆满桌面的饭菜，对晏苏说她吃不下这些。

晏苏顾及华贵妃的身体，这次做的饭都是以清淡为主，她知道这样可能会食之无味，但能够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还是开口劝她多少吃一点。
“说了不吃了！”华贵妃听不进去她的话，一副说什么都不吃的样子。

晏苏倒是感觉华贵妃是在学小孩子闹脾气，心里偷偷笑了笑。她端起盛有白粥的碗，让她尝一尝再说，没曾想华贵妃抗拒得不行，两人推揉了一番，直接把碗给推倒了，连带着碗里的粥全摔在了地上。
瓷片顿时炸开一地，滚烫灼热的粥几乎尽数泼到了晏苏的脚踝上。

她疼得差点儿叫出声，狠狠咬牙才堪堪让它变成了轻呼。
晏苏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被热粥烫到的疼痛，蹲下去收拾地上破碎的瓷片。

“重做。”
华贵妃仿佛没看见一般，淡淡的吩咐声紧接着落到晏苏头上。
晏苏知道华贵妃这是在有意为难她，只能顺着她。她三两下清扫好碎片，撑住地板起身，一瘸一拐地第二次走进了厨房。

“重做。”
第二回晏苏做得是炒饭，她就地取材，将闷好的米饭与她刚炒好的菜炒在一起。而端过去时华贵妃却说她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米里炒，简直糟蹋了粮食。
她又第三次迈进了厨房。

贵妃不愧是贵妃，除了宫殿奢华外，连厨房都要比燕归阁的大上好几倍，食材种类也很丰富。
晏苏又挑出一条肥瘦相间的鱼，做出一道清蒸鱼，用酱油、醋、糖和剁碎的香葱、蒜瓣浇在上面，再一次放到华贵妃面前。

华贵妃比上次多看了菜几眼，还是没有动筷子，她懒洋洋往下挪了挪，指着厨房的方向。
“重做。”
晏苏：“……”

…………

晏苏来回换了好几种饭，都被华贵妃驳回，反复了好几次，华贵妃会挑几样她看得上眼的尝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晏苏累得腰酸背疼之时，华贵妃头一回面带真诚地对她说话。
这一次晏苏以为终于能有她满意的饭了，心里竟然还有点激动，结果便听到她说：  “还是一开始的白粥好喝。”
晏苏：“…………”
她算是知道了，这华贵妃还是原来的华贵妃，刁难人的本性一直没变。

不过好在有要吃东西的念头了，晏苏重新盛了碗白粥递给她，华贵妃接过喝下一口，在嘴里品了品，夹起一小筷子菜吃下。
晏苏没等到华贵妃送进嘴里的第二勺粥，她就将碗连同筷子一起放在了桌上：“本宫现在又不想吃了。”
晏苏差点表演个当场去世。
“……那娘娘想吃什么？”晏苏头几回问习惯了，仔细想了想也不觉得这有多刁难。
“甜食。”

甜食？大概是像那晚宫宴上那个厨子做的那种吧。
不过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什么人会做那样的点心吧。所以这摆明了还是在刁难她，不过她晏苏可是有拿手的甜品的。
晏苏内心狂喜，两手一拍：“没问题！包在嫔妾身上！娘娘稍等片刻，嫔妾这就去做。”

果然，此话一落，华贵妃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八成是没想到她会做这些。
在华贵妃震惊的目光下，晏苏再一次回到厨房，做上了自己在孤儿院给孩子们做的最多的点心。
这种点心做法并不难，只需要鸡蛋、面和糖就行，而且她觉得古代的炉子虽比烤箱原始，但做出来的应该会更好吃。
…………

过了好一会儿，华贵妃已经昏昏欲睡地倚靠在床头将要睡过去，恍惚之间似乎闻到了一抹熟悉的香甜味。
正巧此时帘子被从外面掀开，华贵妃不经意地半眯着眼看着来人端上来的甜点，想也没想便伸手拿出一块。

晏苏也没想到华贵妃竟然这么爱吃点心，这回连刁难的话都没说，直接凑到了嘴边。
华贵妃将点心捏在手里，刚想咬下去，却发觉这味道竟越闻越熟悉。她难以置信地仔细闻了闻，手不自觉跟着颤抖了起来，没敢低头去看。

或许是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连她拿在手里的触感也格外清晰熟悉，当她看过去时已经是下意识的反应了。
饶是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在华贵妃看到手中金黄色的东西时，还是瞬间脸色大变。她伸出泛白的手指着门口对晏苏呵斥：“出去！”


## 劝药

晏苏不知怎么又惹到了她，这次好不容易把人哄得愿意吃东西了，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地发起了火，她是对鸡蛋糕有什么意见么？
晏苏忍着脚踝的灼痛，不解地问：“娘娘……”
“出去！”

华贵妃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从一看到晏苏做好的鸡蛋糕开始情绪就不是很稳定，这会儿更像是被触及敏感神经一样，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好好好…我走我走，娘娘您别激动……”晏苏害怕情绪的波动对她的病不好，也顾不得她吃不吃东西了，放下盘子连连后退，还差点撞到外面的柜子上。

她刚撩开帘子离开床边，就感觉里面安静了下来。
奇了怪了，难不成华贵妃没吃过鸡蛋糕？那也不对啊，没吃过干嘛发火啊，莫非是有什么阴影？晏苏一头雾水，她慢慢挪动着左腿要开门出去。
摸到门的那一刻她才想起来，她答应了小禾要照顾贵妃，可现在贵妃又撵她回去，搞得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晏苏原地纠结了一阵子，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走，她在厨房慌了老半天，即使衣服穿的不厚，她还是浑身都出了不少汗。晏苏擦了擦额头，决定先出去透透气再说。

晏苏无奈地摇摇头，抬起一只腿迈出屋外。
“回来！”
晏苏的魂儿几乎都要飞了出来，她硬生生地刹住身子，悬在空中的那只脚停顿了几秒，僵僵撤了回来。
声音是从她方才离开的地方传来，还是那种命令性的语气，晏苏望向天空，长长吐了口浊气，沿原路返回。
一会儿让人出去，一会儿又让回来，这华贵妃怕不是以捉弄她为乐吧？

晏苏颤颤巍巍走到床边，疲惫地扯起一抹微笑：“娘娘有何吩咐？”
华贵妃已经缓过了神，恢复到原先那副模样，见晏苏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那碗白粥：“喂我。”
“啊？！”

“你喂我。”华贵妃盯着晏苏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
“噢噢噢……”  晏苏立马反应过来，伸手去将碗往外挪了挪，下意识地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娘娘原来是不便自己吃啊，那应该早跟嫔妾说的，嫔妾还真以为自己做的饭难吃到那种程度了……”

华贵妃打断她：“是又怎样？”
“不怎样不怎样。”
晏苏赶紧否认，她也没闲到去跟一个病人去计较，尤其这个病人还是华贵妃。
不管怎么样，能吃东西就不容易。

华贵妃被吵的头疼：“喂不喂了？”
“喂喂喂。”

晏苏赶紧舀起一勺。粥在碳火烧出来的热气里暖着，还是有些烫，她凑近轻轻吹了吹，然后把勺子伸到华贵妃的嘴边：“啊——”
这纯属是晏苏的习惯，她在孤儿院里喂孩子喂惯了，这些动作完全都是出于她的本能。
华贵妃听到这哄小孩子一样的语调，将要张开的唇抖了两下，有些无语。
“本宫不是小孩。”
“啊，”晏苏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是嫔妾说习惯了，娘娘别介意，快趁热吃吧。”
说罢还晃了晃手里的勺。

这不还是把人当小孩么。
华贵妃没再去跟她计较这个，就着勺子将粥含在嘴里。

晏苏怕粥洒出来，另一只手形影不离般跟着勺子，精准地托在它的下面。
华贵妃咽下粥，晏苏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

看样子像是忘了她之前尝过的，华贵妃回味了下这个索然无味的白粥，淡淡“嗯”了声，赏脸地给了她一个回答：“还不错。”
“太好了！”晏苏激动地叫了出来。还不错就证明她还能继续吃，只要能吃就是好事儿。
其实生病的人胃口大多都不好，吃不下饭，但不好好吃饭，病又不好痊愈，如此恶性循环下来，身体就垮了，只有强迫着自己吃点儿，病才能好得快些。

晏苏知道白粥没什么味道，特意将厨房里面腌制小菜坛子打开，取了一些过来。
“娘娘尝尝，嫔妾闻着就觉得好吃，搭配着白粥一起吃，就不觉得难以下咽了。”

华贵妃有些犹豫，她没吃过腌制的菜，厨房里的这坛是让小禾腌来自己吃的。但白粥着实让她口中无味，其他小菜她也吃不下，只好尝试般小心地咬下一小口。

“怎么样怎么样？”晏苏看着华贵妃吃下，又盛起一勺粥，问：“好吃吧？”
华贵妃含了一会，才开始在嘴里嚼了嚼。腌好的萝卜条酥脆爽口，盐给的正正好，竟也不觉得咸，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怪味，还挺好吃的。
她敷衍着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又一勺白粥被送到嘴边：“这样搭配起来吃就好吃多了。”
华贵妃胃口被小菜打开，自然而然地就喝下了不少粥。

一碗白粥很快下肚，晏苏拿起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心满意足地把看着桌上的空碗。
“娘娘？”
“嗯？”
晏苏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半天，先前看贵妃心情不好，这会儿还能多少听点她的话，她当然要趁机说出来了：“娘娘，病人除了需要多休息，还要多吃饭，您今后可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

也不知道华贵妃听进去没听进去，只听着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你怎么会做的？”
“啊？”明显的答非所问，晏苏被问的一脸茫然，她后知后觉顺着华贵妃的视线看向那盘鸡蛋糕。

“您说这个啊。”晏苏恍然大悟，想着她总会问自己的，之前她看到鸡蛋糕脸色就变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故事。
晏苏还挺好奇的，不过现在不是她问的时候，晏苏跟她解释道：“这不就是鸡蛋糕嘛，这个在我们那边是最常见的甜点，几乎人人都吃过，嫔妾以前跟着师傅学过一点儿，所以也会做。”

似乎是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华贵妃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往下躺了躺像是要休息了。
晏苏赶紧拦住她：“娘娘！”
“怎么了？”
“娘娘先将药喝了再睡吧。”晏苏指着那碗快没有热气的药，劝道。

一听到药华贵妃就皱起了眉头：“本宫不想喝。”
晏苏眼睛一鼓：“不想喝怎么能好呢？”
“不好就不好吧，本宫就是不想喝，以后也不要再煮了。”华贵妃朝里面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传来闷闷的声音。

作为病人，当然是希望自己的病赶紧好起来才是，所以吃饭喝药一样儿也不能少。晏苏暗自叹息这个病人太不争气了，刚哄好她吃饭，还要哄她吃药。
晏苏想打出一套苦肉计，她瘪起嘴撒娇道：“娘娘，嫔妾费了老半天熬的药，您真不喝吗？”
华贵妃没理她，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

晏苏不放弃，继续说：“娘娘，您不喝的话小禾该担心了。”
华贵妃动了动身子，晏苏以为她心疼小禾，要出来喝药了，谁知道她，往上扯得更多了。
晏苏：“……”

这可难搞了，软的贵妃压根不吃，硬的她又不敢来，那怎么才能让她喝上药啊。
晏苏觉得贵妃比小孩子还要难哄，她绞尽脑汁，不停地在思考该怎么劝她喝药。

她托着下巴，看了看那碗深色的药，又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糕，脑子里蓦然蹦出一个主意。
她赶紧跳起来，大步出了华贵妃的寝宫。
华贵妃好半天没有听见晏苏讲话，奇怪地掀开了被子，刚想扭头看看情况便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吓得她又把被子蒙了回去。

晏苏拿着一个空碗回来了，她看着被子鼓出来的地方，长吸一口气，豪爽地吼了出来：“娘娘！”
“你干嘛！”
这一嗓子差点儿让华贵妃魂儿吓出来，她烦躁地拽开被子，“蹭”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娘娘是觉得药苦才不愿意喝的对吗？”
华贵妃不懂她问这个的意思，敷衍地承认了：“算是吧。”
“那好，”晏苏点头，又是壮士断腕般一嗓子：“我陪你一起喝！”

华贵妃愣住了：“你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晏苏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利落地把那碗药倒出来了一半到空碗里，塞到华贵妃的手上。

两人一手捧了一碗药，晏苏将自己手里的碗举得高高的，仰头就喝了下去。
刚入口她就想要吐出来，这哪里是药啊，简直就是树皮吧。
晏苏没喝过中药，对它的印象除了苦还是苦，在给淳儿华贵妃煎药的时候她就闻到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个苦是个什么程度。

为了让华贵妃喝药，晏苏没敢停下来，她强忍着恶心将药汁一滴不剩地喝光，临末还喝到了一棵草药，那味道让她瞬间把它吐了出来。
拿下碗时晏苏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她压住反胃的冲动，想要展示给华贵妃自己喝干净后空空的碗，没想到她已经端起了碗开始喝了。

与她喝药的情形对比起来，贵妃那里就是毫无波澜，即使说药苦不想喝，华贵妃依旧是举止优雅，让人根本看不出她也被苦得不行。
晏苏苦得“嘶”了几声，没想到她义气大发地陪别人喝药，苦的竟是她自己。

晏苏后悔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嘴里发苦得难受，来不及等华贵妃喝完就拿起一块鸡蛋糕先吃了起来。
等华贵妃喝药，晏苏立马给她递过去了一个。

华贵妃不再像刚开始看见它一样反应激烈，她自然地接过，在鸡蛋糕上咬下了一大口。
两人闷不做声地吃着鸡蛋糕，华贵妃在嘴里细细嚼着，像是想起什么往事般，嘴角不明显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晏苏吃完了一个，又拿起一个继续吃，当看到华贵妃难得的在笑，她也笑着去问她：“好吃吧？”
听到旁边的动静，华贵妃立马拉下了唇角，冷冷地绷住脸：“愣着干什么？再给本宫递一个。”
晏苏心里偷笑，重重地对她说了声“是”，还刻意拖长了尾调。
不得不说，这华贵妃正常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还没立春的日子，这里的早晚都很冷，晏苏出门匆忙，没来得及换衣服。从嵘华宫出来后一直小跑着回到燕归阁，刚进屋就钻进了被子里，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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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应该还要两章左右就出来啦～我尽快！！！


## 贵妃

晏苏又再一次来到了上元节那晚的街道，只是这次路上的人并不多，也没有了各式各样的摊贩，显得有些冷清。
她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感觉这样的场景她见过无数次，可明明这才是她第二次来，为何比头一回的熟悉感还要强烈？

带着这种熟悉感，晏苏不停地四处张望，企图找到一些让她产生这种感觉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晏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重新回到这里，也不明白她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她只知道她心中有一道声音，让她一直往前走就对了。

路边的一个大爷招呼她去看看他的摊子，晏苏委婉地摆了摆手。回过头那一刻她的脸上还挂着拒绝大爷时礼貌的笑容，在隐约看到前方一个模糊的背影后，晏苏微扬的嘴角顿时僵住了。
那个身影她也并不陌生，她到这里满共就认识两个年纪与之相仿的男子，一个是君岚，一个是谢闻。
而这人的身形有时看上去像是君岚，有时又有些像谢闻，晏苏看得不真切，脚下不自觉地跟着那人走了起来。

谁知道她刚一迈开腿，那男子便越走越快，没几步就穿过了稀疏的人群，眼看就要拐进另一条街道，晏苏赶忙追上去。
一路跟着他跑了好久，再拐弯时，男子已经没了踪迹，只有一座砖红色的大门立在她眼前，高耸且紧闭。

晏苏反手捂腰大口喘着气，抬眼望了下这道红门，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累得连话都说不利落，不管那个人是谁，在心里早就把君岚、谢闻通通问候了个遍，想都没想抬手就要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晏苏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右手重重地落在大门紧闭的红木板上，竟也不知道疼，她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力道之大，简直快要把周围的房子都给震塌了。

“快开门啊！！”这好像不是她的声音。
晏苏惊奇地寻着方向看去，发现方才街上的人皆消失了，徒留她和那道门。
而她明明已经放下了手，拍门声却没断。

“燕嫔娘娘！”
晏苏蓦地睁开眼，望见一片黑暗。

“娘娘娘娘……”是桃叶在身边小声唤她，话里满是着急：“贵妃娘娘身边的小禾来了。”
小禾？
原来刚刚的都是一场梦啊，不过那也太真实了吧。

晏苏撑着手坐起来，用略带倦意的嗓音问：“她来做什么？”
“她没说，只是让娘娘去一趟嵘华宫。”桃叶听见与华贵妃相关的就发怵，上次那几个月的禁闭她还记忆犹新呢，要不是皇上开恩，自家娘娘还不知道还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这个华贵妃也真是的，白天找人去伺候还不够，又大半夜来喊她家娘娘过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桃叶不放心，非要跟着她一起去。晏苏怕桃叶受委屈，拦着她让她好好待在燕归阁。
“你快休息吧，我去看看就行。”

桃叶拗不过晏苏，更担心耽误了贵妃的宣召，到时候又责罚娘娘就不好了，也没再坚持，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桃叶坐在床边，内心还是有点不安，她仰头靠在床后面不敢睡着。
不过这小丫鬟毕竟年纪小，没一会儿就歪在了床头上。

晏苏依旧和小禾飞快地走在路上，除了小禾手中的一盏灯便没有其他光源，晏苏紧紧地跟在她身边，生怕走丢在这地形复杂如迷宫的皇宫里。
况且一般后宫里不都会有人枉死的传闻么，这大半夜的，万一碰见个孤魂野鬼，晏苏可就要交待到这了。

四下寂静无声，两人匆忙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人的听觉在茫茫夜色中也极为灵敏，不会再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吧？晏苏这么想着，还真就听见了几声笑声。
晏苏立即停下脚步，笑声戛然而止。
“小禾……”

“怎么了娘娘？”小禾看晏苏不走了，不明所以地退了几步，回到她旁边。
晏苏咽了咽口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禾疑惑地望了望周围：“没有啊。”

那声音只出现了一瞬，便没有再发出过，小禾说她没有听见，可晏苏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顿了几秒，又问：“这附近有谁的寝宫么？”
小禾想了想：“噢，是淑妃娘娘。”
“哦……”晏苏喃喃道。

淑妃娘娘，就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妃子吧，是她到后宫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没见过的淑妃娘娘。
如果真的是她的寝宫的话，那她现在应该正在养病，早早地就休息了，不该会有声音传出的。
可能是她太过于紧张了，出现幻听了吧。
晏苏拍了拍自己脑袋，催着小禾继续走。

“娘娘，燕嫔娘娘来了。”
晏苏迈进嵘华宫，药味混着安神香的气味又争先恐后窜入她的鼻尖，床头点了一盏不亮的灯，一闪一闪地散发出微弱的光，让人昏昏欲睡。

床上的人动了动：“小禾，你下去歇着吧。”
白日里看晏苏照顾贵妃照顾得极好，小禾已经很是放心了，她恭敬地说了声“是”便退下了。
晏苏才离开这里没多久，这会儿又回来了，也不是很拘束。她径直走到床边的凳子前坐下，轻声问：“娘娘找我有何事？”

华贵妃听到晏苏的声音，将身子转向外侧，两只明亮亮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晏苏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要再问一遍，就见华贵妃垂下眼眸，闷闷地说出一句话：“有没有可以让人落泪的故事？”

落泪的故事？
晏苏微微一怔，她在这里讲的绝大部分都是童话故事，因为童话故事一般都是大团圆式的美满结局，虽然只是美好的想象，但总归有个寄托在那，所以她和那些小姑娘们都爱听。

这贵妃娘娘看上去年纪也挺小的，怎么就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呢？
落泪的故事她不是没有，只是童话故事讲多了，再讲另一种风格的吧，多少也让她有些不适应。

要说童话故事里，也不乏有悲剧，而且是带有童话般梦幻的悲剧，其中唯一一个让她意难平的恐怕就是那个故事了。
小的时候晏苏读这篇故事就是咬牙切齿读下来的，后来懂了许多之后就越发生气恼火，越发替主人公感到不值。

………………
“……最后，小人鱼化为了海上的泡沫，王子和邻国的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晏苏依然是带着同情和不甘讲完了《海的女儿》，却半天没听见床上的动静。

烛火已经在两人讲故事的不经意间熄灭，晏苏没有看到华贵妃两手正紧紧捏住被边，只听得黑暗之中细微的一声叹息。

华贵妃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故事对上了她的胃口，说让人落泪便当真让她落泪了，她哽咽了半晌才喃喃出来一句话：“如果有男子也是这般为女子……”
晏苏没太听清：“什么？”
“没什么……”华贵妃凝噎着摇了摇头。

晏苏这才听出来她是在抽泣。
华贵妃在哭。

那是晏苏头一回看到盛气凌人、趾高气昂的女子，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像是压抑了许久，到了今天要一下子哭个够，华贵妃从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最后实在刹不住了，放声哭了出来。
晏苏没曾想这个故事竟然给她带来如此强烈的反应，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了。
在凳子上愣了一会儿，晏苏起身准备去给华贵妃倒杯水，却被她紧紧地攥住了手腕。

“别走。”华贵妃拉着她的手往回扯了扯，只闻得她低声中带着几丝哭腔：“陪我睡一晚，就一晚……”
晏苏从这道声音中听出了害怕和恳求，也带了点孩子般撒娇的意味。
晏苏想，或许这才是华贵妃最真实的一面吧。

华贵妃松开手，往床里面挪动了几下，腾出来了一大块地方给晏苏。
晏苏心头微微一动，她捏了捏方才华贵妃攥住她的地方，还是摸索着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嵘华宫的床榻很大，五个晏苏都能睡下。一开始的晏苏或许会疑惑，这样的生活会让华贵妃有什么烦恼，若是放在她身上，她可能开心都还来不及，哪有工夫像她那样又是生病又是失眠的。
不过今日见到了她最脆弱的一面，晏苏好像明白了什么。

因为哄小孩子哄得多了，晏苏躺过去后胳膊自然地就绕到了华贵妃的脖子后面，而华贵妃也自然地枕在她胳膊上，两人都没意识到这一套动作有多么娴熟。
华贵妃似乎还在压抑着哭声，晏苏时不时就能听到她隐忍不住时从口中流泻出来的颤音。

晏苏搂着华贵妃，用那只枕在她脖下的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肩，边拍边哄道：“不哭，不哭……没事儿，有我在呢，睡吧……”
典型的哄孩子式的安抚，在华贵妃这里却很是受用，她将整个脑袋迈进晏苏怀里，有些绷不住地开始小声呜咽。

起初她还在不停地哭，晏苏能感受到她温热的眼泪不断滴在自己身前的衣服上，很快就被浸湿，又慢慢晕开。
晏苏见自己的安慰奏效了，又抬起另一只胳膊从前面环住她的腰，两只手将华贵妃整个怀抱了起来。她双手并用，颇有节奏感地齐齐拍着她的后背，嘴里不停念叨着“噢噢噢……不哭了…噢噢噢……睡着了…”。

直到晏苏的右胳膊麻了起来，她才觉得这一幕是真实的。看来华贵妃心里藏了不少事呢，也难为这个小姑娘了。
感受到浅眠女子的不安，晏苏回过神，顺着她的背轻轻抚了抚，又继续拍着她的肩，自己也合上了眼。

后宫里与华贵妃素不对头的晏苏，就这样破天荒地宿在了嵘华宫。

第二天晚上，小禾再一次敲响了燕归阁的大门：“贵妃娘娘宣您。”
衣服脱了一半的晏苏：“。”
说好的就一晚呢？

到了嵘华宫，晏苏照例给她讲故事，只不过那种落泪的故事只讲了昨天那一晚，后来讲的基本都是些幸福美好的童话故事。
华贵妃也没让她再留宿，只每天让晏苏来陪着她说说话、一起喝药，晚上给她讲讲故事，哄她入睡之后就让她回去了。
潜移默化间，两人虽没有再像那天晚上那样亲密，以往僵持的关系却还是缓和了许多。

越接近春天，乍暖还寒的气候就越明显，晏苏白天去的时候还能热出汗，晚上回来就冷得很。
在嵘华宫燕归阁之间的路往复了不知多少日，贵妃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可晏苏似乎感觉到她自己开始有点儿不对劲了。


## 春寒

“阿嚏——！”
一个喷嚏，将窝在桌角的好大儿吓得窜了老远。

晏苏用手帕擦了擦鼻子，心道难不成自己感冒了？
看来应该是早晚温差太大，她也没注意保暖，明日穿的厚一点就是了。

昨晚陪着贵妃娘娘说了一晚上话，今天她休息得早，不到天黑晏苏就回了燕归阁，打算给梅树边种的菜浇点水便也早些睡。
之前种下的菜在白天阳光的照射下已经发了点小芽，嫩绿透亮的小叶子在风中一摇一摇的。晏苏心生欢喜，伸手捋了一把嫩芽，将水洒了下去。

看着水一点点渗透进土里，就像那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了般，洒进了她的血液中。晏苏顿时心血沸腾，种子发了芽，就离收获不远了吧。

“能在贵妃身边待这么久，她还真有点本事。”
“属下也这么觉得。”暗卫附和道。
君岚哂笑，反问：“你还当朕是在夸她？”

……不然呢？
暗卫不明所以，华贵妃那么难伺候的主，竟能被燕嫔娘娘哄得团团转，不能说是服服帖帖吧，起码喝药用膳入睡什么的还是很听燕嫔娘娘的话的，难道还不厉害么？

君岚回想了下近日暗卫给他汇报的情况，心中一阵烦闷。
偏偏这个暗卫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没一点儿眼色：“皇上何出此言？”

君岚不语，垂眸在奏折上画下一道。
暗卫见君岚不回他，也没再问，紧接着转移了话题：“燕嫔娘娘说她明日还要去。”

这例行交待行程的一句话，在君岚这里就是添油加醋，他顾不得去擦拭手上留下朱砂印，冷哼一声：“不好好待在自己寝宫，整日里就想着攀附贵妃，看来后宫真是把她养的太好了。”

攀附？
不是华贵妃让燕嫔去侍疾的么？
不是他说，有皇后娘娘在这不去巴结，谁愿意去攀附华贵妃啊？

君岚却仿佛拉开了话匣子，他放下笔继续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给贵妃侍寝的吧。”

侍寝？
好端端的，又提侍寝做什么？
况且她们都是女子，何来侍寝一说？

暗卫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皇上的心思了。

或许是因为皇上许久没去过后宫了？难不成……
暗卫恍然大悟，又不敢明目张胆问出来，他将自己心里想的隐晦地表达出来，试探性地问君岚：“那皇上今晚要不要去后宫走走？”

君岚眉微微一松，又觉得这暗卫眼色不行，倒是挺会出主意的。
“也罢，朕用罢晚膳就去贵妃寝宫探望探望，顺道……看看她是怎么伺候人的。”

“阿嚏！！”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晏苏已经开始感觉到头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啊？”桃叶赶紧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在一旁忧心地问。
晏苏接过茶杯，冲她摆摆手：“不用了，我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

以前她没休息好、受凉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不是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事儿，干嘛要叫御医呢。
虽听晏苏这么说，桃叶还是拧着眉头，盯住她把那杯水喝下才离开让她休息。

今天晏苏睡得早，天还没有黑的迹象，她往床里面躺了躺，将被子蒙过头，贴着墙就闭上了眼。
不管是没休息好还是要生病，在她看来只要睡上一觉出出汗便可以好，即使现在不怎么困，她还是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桃叶一直不放心，中途时不时进来看看晏苏，头几回还觉得没什么问题，直到她瞥到晏苏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桃叶赶紧探向她的额头，有些烫手。

晏苏只觉得自己睡得有些昏沉，忽冷忽热的，还出了一身虚汗，看样子是发烧前的症状，自己可能是染上了春寒。
被桃叶迷迷糊糊地唤醒，晏苏哼唧了几个字，又要睡去，意识有些不大清醒。
桃叶见状，作势要去叫御医。

晏苏一听桃叶要去找御医，费力地睁开眼，有光流入她眼中，刺得她下意识抬手挡住。
原来天还没黑啊。
她唤住桃叶，说：“不用麻烦了，就是个普通的小病……咳咳…发个烧也是睡一觉就能好。”

桃叶急得都快哭了出来，自家娘娘入宫以来还没生过病，都怪那个贵妃娘娘，罚了娘娘禁足不说，还把她给折腾病了。
这要折腾出什么个好歹，她非要去个贵妃拼命不可。

抵不过晏苏的极力阻拦，桃叶气得一屁股坐在床边，说什么也不肯走：“那我守着您，等您好点儿我再走。”
“……好。”晏苏模糊地应了声，很快又沉沉睡去。

“她也会生病……”君岚正在用膳的手一顿，勺子磕碰在瓷碗上的声音异常清脆。
暗卫在一旁称奇：“皇上您说哪的话，人不都会生病嘛。”
“朕当然知道了。”君岚咽下粥，刚要解释，又想自己为什么要给他说那么多废话，当下不悦：“你有这工夫，还不如跟你哥好好学学，为什么朕派他出去，让你在宫里盯着。”
暗卫：“……”

不是……正说着燕嫔，您扯其他的做什么啊。
他知道那位哥厉害，就是给他一百年他也学不过，在宫里就挺好的，比盯着那些昏庸的大臣有意思多了。
不过话说，他也快回来了吧。

当天夜里，晏苏自己醒了过来。除了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也没什么大碍了。
都说自己睡一觉就好了，桃叶就是紧张过了头。
晏苏想了想，还是准备去嵘华宫看一趟。

桃叶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晏苏轻轻挪出了被子，将桃叶半推半搂地塞进了里面。
她披了件衣服，就蹑手蹑脚绕开了好大儿的篮子，推开门走进院子里。

没走几步，便闻得有人敲门。
晏苏三两步跑过去打开，发现是小禾。

之前晏苏熟悉了路，夜里也没再麻烦小禾来接她，都是她自己过去的，今日怎么……
聊了两句，晏苏才知道原来小禾是专门过来感谢她的，说贵妃的病如今已经痊愈，也不用晏苏再去伺候了。

痊愈了？！！
晏苏激动地惊呼了出来，她先前就觉得贵妃的病快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痊愈了。
小禾不停地向她道谢，若是没有晏苏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是多亏了这位燕嫔娘娘。

晏苏心里当然很欣慰，也不枉她连着好几日去照看华贵妃了。
思及此，她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精神也蓦地轻松了下来。可她的身子却不知怎么的，竟不受控制般，直直地倒了下去。


## 探病

“你是在等门后面的人么？”
倏地一道声音，唤回了晏苏的意识。
等她转过身去寻找时，却发现身后依旧是空空荡荡的那条街道，根本望不到一个人。

当她抬手准备敲第二下门，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再一次出现：“你确定你一直追寻的那个人是你真正要找的人吗？”
这句话有些长，又很是拗口，晏苏险些被绕晕了，不过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原来的燕嫔是一直在找人么？

那她一直追寻的人是谁？
她真正要找的人又是谁？

晏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过从这句话里唯一可以得出结论的是，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人，所以燕嫔以前要找的人都是错的。
晏苏转念一想，她现在不也是正在找人吗？

原来的燕嫔找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她也在如此执着去找那个人呢？
许是晏苏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能认识他，而想去求证他到底是君岚还是谢闻吧。

这是她最初的想法，也让她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而且现在看来似乎也只能有这么个解释了。
可即使这般给自己心里安慰，晏苏还是感觉哪里有些奇怪，还有一阵莫名的心虚，一时间竟让她陷入了沉思。

………………
“晏姐姐……”
“苏苏，苏苏……”
“喂，醒了没？”

是淳儿顺儿她们的声音，还有丽丽八百年不改的语调。晏苏的思绪被拉回，想要去看一看她们，奈何眼皮沉重得不行，怎么睁也睁不开。
她刚清醒半刻的意识很快便又消散，周遭的一切渐渐离她远去，喧嚣归于平静。

再次醒来，晏苏只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浑身都提不起来劲儿，尤其是嗓子还有种火辣辣的灼烧之感。
很明显的发烧症状，伴随着头晕乏力，半梦半醒间，晏苏觉得自己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就这样醒醒睡睡了不知多久，晏苏的神智正逐渐回拢，慢慢地已经可以感受到周围的动静了。
房间里先是寂静无声的，过了一会儿，她仿佛听到了华贵妃在一旁低声讲话，同她一起的还有道熟悉的男声。
是……君岚？

晏苏想要努力地去睁开眼睛，眼皮却好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好不容易才透进来一点点光，便听到了贵妃娘娘的惊呼声——
“她动了！”
随之响起的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经常出入后宫的那位御医带有恭敬之意的话语：“皇上、贵妃娘娘请先移步，让老臣来看上一看。”

此话刚落，晏苏就感觉到盖在身上的被子猛然一松，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跟着下降了不少。
紧接着，她的手腕处被搭上一层薄纱，凉凉的，像是要把她的体温带走一般，却很是舒服。

御医把完脉，大概是怕惊扰了她，特意走了挺远才开口讲话。晏苏紧闭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也听不清他们在讲些什么，索性放弃了。
很快她身边便来人了，听脚步应该只剩两个人，还是在小声说着什么。细弱蚊蝇的声音让晏苏听着甚是催眠，不一会儿便在心里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熬不住困意又睡了过去。
……

这一次她的意识恢复得格外清晰，睡前的交谈声也变得大了起来，听出来是君岚和贵妃娘娘在讲话，晏苏想也没想便睁开了眼。
这次似乎是君岚先发现的，他坐在床边不经意地扭头，就看到睡了好久的人居然睁着大眼睛一脸迷茫看着他。

君岚先是一愣，后又展现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醒了？”
晏苏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反应迟钝般眨了眨眼，华贵妃就跟着凑了上来，隔开了他俩。

华贵妃没跟她讲话，只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又嫌弃似的撇开，依旧是嘴上不饶人：“怎么？照顾了本宫几日，倒把自己弄病了，你也真是出息。”
晏苏：“……”
她就知道贵妃从嘴里出来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好话，索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晏苏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硬撑着扯出一丝微笑。
华贵妃见她提不起来精神，也不再没话找话地去奚落她了。

反倒是君岚看到她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以为她要开口讲话，还贴心地问了一句：“有什么话要说？”
晏苏：？
她没什么话要说啊。

不过她的确是想问点问题的，为何他和贵妃都在她的寝宫？为什么要在这等她醒来？为什么……
这般想着，晏苏问出来的却是：“皇上和贵妃娘娘在聊什么呢？”

君岚：“……”
晏苏：“……”
她一定是烧糊涂了，怎么能问出这个问题呢！

果然，晏苏看他的脸色有些变化，以为他是生气了，想赶紧换个话题弥补一下。

“没什么，”在晏苏心虚的目光下，打小就学习不言不实之事的君岚面不改色地现编起来：“贵妃说你伺候人伺候得不错，说是要举荐给朕，朕身边正好缺一个使唤丫头，等你病好了便到朕的寝宫当差吧。”
晏苏：“？？？”
华贵妃：“？？？”

被无端扣上苛责人帽子的华贵妃倏地扭头看向君岚，她怎么不知道一向严肃清冷的皇上还会开起玩笑了？
君岚则是一脸无辜，仿佛刚才他真的和华贵妃在讨论此事。

君岚这一手“挑拨离间”在两个后宫女子之间十分有用，晏苏当即就开始腹诽起华贵妃来了。她想着自己没日没夜地去照顾贵妃，怎么现在还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晏苏许是因为生病，情绪本来就有些低落，这会儿委屈得不行，又敢怒不敢言，恰好君岚“好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先好好养着吧。”君岚波澜不惊地安抚着她，让晏苏心间恍然中升起一丝暖意，她竟觉得这皇帝人还蛮不错的，至少她病了还能来看看她，也能这么有耐心跟她讲话，也是难得。
华贵妃恐怕都没这个福气，晏苏在嵘华宫侍疾那么久，连君岚的影子都没见过。

晏苏心里有些感动，也很少听话般乖乖地点了点头，她张嘴想要去应他，君岚就将他方才没讲完的话堵在了她前面：“……毕竟这给后宫说书的担子可都在你身上。”

晏苏：“……”
她泛起的一点感动顿时消散个干净。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顿时，憋在晏苏体内的几股气一时间全往一处拱，争先恐后地冲撞着她的胸腔，让晏苏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若是她能说话，怕是当场就把他撵走了。
君岚挑了下眉，心知自己的玩笑开的有点过了，当下便将晏苏半揽了起来，替她轻拍着后背。

晏苏咳了老半天，直到咳得肚子酸疼才堪堪止住。
这一咳倒是提醒了华贵妃，她端起桌上刚热好的药，作势就要来喂她。

君岚抬手拦下她：“给朕吧。”
华贵妃的手僵在空中顿了顿，才把汤药递给君岚。

晏苏浑身无力地倚在君岚身上，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君岚一手端着碗，一手把她往上扶了扶，让她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环抱住她。

晏苏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有些暧昧，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药苦涩难忍的味道上，熏得她顿时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捂住嘴偏头想吐。
这怎么比贵妃上次的药还苦啊。

晏苏强忍着的咳嗽又再一次想往上冲，她紧紧捂着口鼻，憋得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不舒服就咳出来。”君岚皱着眉头看晏苏难受的厉害，脱口而出，好似有些不耐烦。
晏苏嗓子又疼又痒，说不出话来，只好在他怀里摇摇头。眼眶中略带水光的模样就像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让人心生怜悯。

华贵妃本来是静静垂眸在看着两人，不知怎的突然自嘲般地笑了笑，床上的君岚和晏苏自是没有察觉。
她恍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朝君岚盈盈一拜：“皇上，臣妾就先告退了。”
晏苏微微一愣，想要探头去看华贵妃。

君岚低头吹了吹勺里的药，将碗和勺子好巧不巧地挡在晏苏的面前，淡淡说了声“嗯”。
“贵妃娘娘…唔！”晏苏被突然伸过来的勺子堵了满口，视线也被挡得严严实实，待她再看过去时华贵妃已经走出了门，才一个一个含含糊糊蹦出后面的字：“……慢走。”

等华贵妃刚走出去，君岚的勺子就换了一个角度，将名贵药材熬制出的苦水一下子尽数倒进了晏苏的嘴里。
晏苏根本来不及反应，药水就顺着她的喉间滑下，不好闻的气味让她立刻紧闭起双眼。

好不容易将第一勺苦药消化掉，君岚的声音就从她上方落下：“就这身子骨，逞什么强？”
晏苏嘴里发苦，心里却不明所以，她哪里逞强了？

一向不怎么较真的晏苏生病时似乎变了个性子，她现在也挺想知道为什么君岚会在她这里。
晏苏推开环在自己身前的手，坐直身子扭头问道：“皇上您来燕归阁这是……？”

“……没什么，路过了就想着进来看看。”君岚自然地端稳汤药撤回手，随意地回了她一句。
路过？平时也没见他路过，怎么这次这么巧。
晏苏显然是不信这个说法。

君岚的确是路过这里的，本来白日里他就说要来一趟后宫，等他晚上批阅好奏折，打算直奔嵘华宫，看看晏苏是怎么伺候华贵妃的，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燕归阁。
还没等敲响她寝宫的门，就听到了两道惊呼声。

他三两下推开门，快步跑了进去，堪堪接住了晏苏倒下的身子，将她抱到了床上。
之后的一切便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

小禾慌张着跑了出去，怕是吵得整个后宫都听到了。皇后、端妃、还有那些个小嫔妃全来了，吵吵嚷嚷的让他头疼，差点给他挤到了门口。
最后还是华贵妃将她们赶了回去，才还给了燕归阁一个清净，不过君岚此刻回想起来还是有些不舒服。
“没想到来一趟还要排队。”

“啊？”君岚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晏苏没听太清，却明白了一点意思：“是丽丽她们来过了么？”
君岚没好气儿地瞅了她一眼：“丽丽，叫得可真亲。”

晏苏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味，有些着急地往外看了看。
眼看着晏苏着急忙慌要掀开被子坐起来，君岚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说：“来了，等了半晌没见你醒又走了。”
“噢……”晏苏收回脑袋，默默地钻回被窝。

为了避免晏苏再问些什么，君岚将碗直接堵住她的嘴，晏苏被堵得猝不及防，又抵不过君岚的坚持，只得拿起嘴边的碗，捏着鼻子生生喝了下去。
待她喝完一杯水，君岚无情地用被子蒙过她的头，说：“瞎操什么心，歇着吧。”

晏苏从被窝里探出一双眼睛：“皇上不走？”
“朕，”君岚被她眼里明亮的光看得瞬间顿住了，眨了几次眼才道：“朕再坐会儿。”
怕晏苏误会，君岚又加了一句：“御医要朕确认你退热才行。”
“噢……”

不知怎的，听到这样回答的晏苏竟然有一点点失落，没等她去细想，吃了药的后遗症连带着困意全涌上来了，让她两个眼皮逐渐耷拉下来。
君岚凝视着那个方才说个不停、此刻已经熟睡的人，将被子向上扯了扯。在床的外侧躺下，用手轻轻环住身侧人的肩，背靠在后面坚硬的木板上，也跟着合上了眼。


## 相拥

晏苏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整个身子忽冷忽热的，有时像是在火山，有时像是在冰海。
冷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身边有一个火炉，会不自觉地去搂紧取暖，热的时候则会毫不留情将它推开。

君岚就是在这样的推揉中醒来的，醒的时候晏苏是手脚并用，用力将他抱住的状态，竟让本来窄小的床铺生生空出了一大块。
像是寻找栖息之地的动物，君岚被她抱得很紧。好似怕失去一样，晏苏的两只胳膊和一只腿很是灵活地勾住他，说是缠也不容为过。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她，感受到了她微颤的睫毛，和揽住他手臂的小手，心下微动。见多了她显露爪牙的时刻，此次却是难得的乖巧。
除此之外唯一的不正常就是晏苏现在正难受地拧着眉心，喘气略重，呼吸有些不自然。

君岚暗道不对，适应了黑暗的他，小心避开晏苏的身子，有些紧张地去探她的额头，比之前烫了很多。
这让往日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帝王有了片刻的慌乱。
下床的时候好大儿被吓得一机灵，睁眼看去时，只听到了他急匆匆去找御医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君岚本来就有些烦躁，两手背着在屋子里不停踱步。见御医把脉把了好一会了，就更加不耐烦，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出来。
御医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皇上，虽有些诧异但依旧置若罔闻。他单手仍然放在晏苏的脉上，闭着眼睛动也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君岚怕再惊扰到了御医，克制住没再问。只是盯着晏苏两颊上挂着的异样潮红，也跟着皱起了眉。
本以为她的病喝了药之后就会好了，怎么反倒更严重了呢？该不会……有什么……怎么可能？！！

正当他第二次失去耐心之际，御医收起了搭在晏苏手腕上的薄巾，朝他拱手道：“回皇上，燕嫔娘娘这是正常的反应，春寒大多是体内有寒气造成的，在发热之后自然就会痊愈了。”
君岚这才停下没来由的妄自揣测。
就……这么简单？

但见晏苏依然难受得紧，君岚还是不放心：“有什么可以让她尽快退热的法子？”
“这容易，”御医两眉舒展，坚定道：“发汗。”

“发汗？”君岚重复了一遍。
“不错。”
御医继续建议：“皇上可以让燕嫔娘娘的丫鬟添些火炉，或是盖得厚一点，也可以贴身抱着娘娘入睡，这样效果会更好。”

“冷……”
不知道那端昏睡着的人是否听到了这些，御医的话刚落，她就动了动身子，口中不停轻喃着。
君岚轻轻吐出一口气，对御医说：“朕知道了，深夜相召，劳烦太医了，快回去歇息吧。”
“不劳烦不劳烦，皇上应当要照顾好自己身子才是啊，老臣告退了。”

御医走后，寝宫里安静了下来。连好大儿都突然有点不太适应，半眯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四下张望着。
床上的人还在小声喊着冷，这般凄楚可怜的模样倒是比好大儿更像猫一点。

君岚满脑子都是御医方才说的话。
贴身抱着……
是如何抱？

晏苏睡得昏昏沉沉，此刻简直就像是置身于深不见底的冰窖里，再没感觉到火山存在过的迹象。
没有一丝温度，唯有寒冷驱之不散，让她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绝望。

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周身全是白茫茫的雪，根本无处可躲。
晏苏漫无目的地在里面横冲直撞，却依旧找不到出口，站在原地抱着双臂不停颤抖。

在冷气即将把她完全裹挟、带走她所有温度之际，她的眼前蓦然升起一簇火种，倏地照亮了四周的冰晶。
那火光从一点点微光，转瞬之间就燃成了熊熊大火，明亮但不刺眼。冻得不轻的晏苏见状，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本是抱着就算被火吞噬也要跳进去的念头，没曾想那团火仿佛就是为她而生的，在她钻进去的那刻火焰立即从两端散开，将她圈在中间。
热烈而不灼烫，温暖又舒适。
晏苏在火光的包围下，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一切寒冷都离她远去，因难受烦躁而皱起的眉也放松了不少。

君岚一只手揽住她，垫在她的头下，另一只手环在前面，轻轻搭在她腰间，让她尽量贴在自己身上。而身处冰天雪地的晏苏，也会不由自主地去靠近他。
晏苏是着了风寒，浑身抖得厉害，忽冷忽热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而君岚此刻也在冷热交替间徘徊。

因为发热的缘故，晏苏的身子并不是完全都是冷的，就是手脚冰凉得格外明显，所以贴在君岚身上的绝大部分都是她的四肢，冷飕飕的气体从她手上传到君岚的手臂，冰得人不得不清醒。
而除了手脚之外，从晏苏口中呼出的气息却是近乎滚烫的。
灼热的呼吸扑打在君岚的脸颊耳侧，竟给他带出一阵没来由的燥意。偏偏病中的晏苏睡而不自知，压在他腿上的脚又无意识地在上面蹭着几下。

君岚顿时僵直了身子，屏住了呼吸。
寂静无声。黑暗中，只闻得君岚剧烈的心跳，那力度，强劲有力，仿佛是要跳出胸腔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君岚才慢慢移了下近乎麻掉的腿。谁知这刚一走，晏苏那只脚就勾了上来，紧紧缠住他，这次比方才更要甚，直接让人动也动不了了。

君岚挪了半天也没挪动，索性放弃了。
他闭着眼长吸一口气，又眸光幽深地看了看晏苏，好半晌才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你这病再不好，病的可就是我了……”

晏苏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她虽然还感觉身上有些酸乏无力，但总算精神是格外清醒的。
看来烧已经退了。

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晏苏，放空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看到自己抱着的一个人。
并且这姿势……有些……不大雅观。

这人怎么钻她被子里了！！？
而且她为什么把人家抱的那么紧？！！

脑子里飘过一万种可能，晏苏浑身一个机灵，也不敢有太大的浮动。
她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只猴，把君岚当成一棵树，又搂又抱地缠在上面，根本不知道怎么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从上面下来。

她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自己的两只手又抱他另一只手，脚也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勾在他的腿上。除此之外，她的大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胸膛上，耳边全是强烈的心跳声，恍然间也分不清辨不明到底是谁的。

晏苏：“。”
她此时整个身子都是僵直的，动也不敢动。
待晏苏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对策，她还是决定先把腿收回来，然后再慢慢来。

晏苏绷紧神经，精神高度集中，生怕自己惊扰到了身侧的皇帝。
她轻轻挪了一下脚，见君岚没反应，遂继续将腿慢慢抽出来，正挪着，就听到君岚的呼吸似乎沉重了几分。

晏苏吓了一大跳，赶紧刹住了动作，凝着神去看向君岚。好在他只是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的迹象，晏苏又松了口气，加大了拿出腿的力气。
谁知道这一回她刚一动，君岚就醒了。

晏苏立马紧闭上双眼，装作睡着的样子。可她并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就为时已晚。
君岚困倦地睁开了眼，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算了下时间，很快便又合上。半睡半醒间，他自然地揽回了晏苏，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姿势。
“再睡两个时辰，别动。”

晏苏：“……”
人在刚睡醒时的声音往往与平时有些区别，君岚的嗓音本身就比较低沉，此刻更是沉到了极致，和晏苏听过的广播剧男主有的一比，且君岚可能还要更甚一筹。

晏苏没工夫去欣赏这个，因为她不敢确定君岚知不知道她是醒着的。况且她也被他突如其来搂她入他怀的动作吓蒙了。
君岚的怀里很舒服，不松不紧的，而他却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晏苏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退烧，虽然她已经感觉好多了，可这个怀抱依旧让她觉得暖暖的。
她想如果君岚没有这样抱着她让她出不来，她自己或许也不想离开吧。

晏苏就这样瞪着两只眼睛，目光所及的只有君岚的睡颜。
盯着他浓密漆黑的睫毛，顺着鼻梁而下，视线就定格在了他的唇角。
这般看着，晏苏突然觉得那些做他的嫔妃的小姑娘们也挺幸福的。

有君岚在此，被子里的热量只多不少，蒸得她脸发热，温热的很舒服，没过多久晏苏就被热气蒸得又睡着了。

可能是她这两天觉睡的太多了，再睡下去就睡得有些迷迷瞪瞪。晏苏晕晕乎乎的感觉到有一堵墙抵在她前面，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很是不舒服。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一瞬间，她的脚一用力，就将那堵墙蹬了下去，压迫感立刻就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好大儿惊叫了一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凄厉。
天色已经亮了不少，可以看到它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直接从篮子里跳出了出来，扑腾着蹬翻了篮子，又不知窜到了哪里，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君岚前半夜根本没合眼，后来看晏苏好点了他才好不容易睡会，还没睡多久就被踢下了床。
好在他自小习武，否则指不定要摔出个什么好歹。

晏苏也清醒了，看到君岚在地上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她捂住嘴惊呼了一声，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君岚扶着腰站起来，语气平平，听不出来怒意：“怎么？用完了朕，就想一脚踹开？”
“……对不起。”晏苏简直看都不敢看他，只有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透过手指间的缝隙，隐约看到了君岚单手捂住腰侧揉捏的样子，晏苏想这肯定是摔得不轻啊！
不过踢都踢了，再怎么逃避也避不开事实，晏苏缓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他：“皇上……您…没什么大碍吧？”

“你想朕有什么事？”君岚视线扫过去，语气有些不佳地反问。
晏苏自知是她的错，心虚不已，只能想办法补救：“那嫔妾……帮皇上揉揉？”
“不用……”君岚本就没什么大碍，但见晏苏不敢看他又带着几分顺从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改口了：“也罢，正好朕这腰被你搂了一夜，是有些酸了。”

晏苏：“……？”
明明是好好的说话，可怎么在晏苏这里竟然听出了几分调…情的意味？
一定是她听错了！
晏苏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从她的脑子里驱散。

不过后来这个腰终究还是没有捏成。
晏苏的手刚放上就听见君岚“嘶”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君岚的腰怕痒怎么着还是她的手法不行，总之君岚说什么都不让她再按了。

晏苏不明所以，按理来说她的手法虽不像专业按摩师那样好，但也不至于让人怕到这种地步吧？
反正孤儿院的老师们都觉得挺舒服的。
那一定是他的腰不行。
晏苏心里默默下了这个定义，以后千万不能按他的腰。

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君岚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在整理怀间的玉佩。
晏苏看着他这一系列过于熟练的手法，突然有些好奇。
这些不都是应该有人伺候的吗，怎么他自己做的如此娴熟，仿佛就是他独自生活的一样？

君岚系好了玉佩，抬头看了她一眼，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既然病好了那就在寝宫里好好歇着吧，朕还等着你去伺候呢。”说罢君岚就出了门，听上去他心情还颇有些愉悦。

晏苏：“……”
她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好，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 痊愈

君岚走后，晏苏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断断续续烧了近一天一夜，她浑身的骨头都有些软绵绵的，再躺下去怕是要发霉了。

不同于先前的酸乏无力，而是精气神一点点回到身体里的那种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算太好，但比她生病时已经好很多了。好不容易恢复点力气，晏苏当然不会再继续躺在床上了。

春寒之后，初春的痕迹就愈发清晰。晏苏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吹进来的风带了几分暖意，不再像往常那么凄厉了。
晏苏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闻得屋外传来了几道熟悉的叫声。

听得她赶紧披了件衣服，顺路扶起好大儿倒在一旁的篮子和被子，匆匆走出了房间。
迈上石梯朝院子里看去，梅树下的一片绿格外扎眼，一眼望过去可以发现它们已经长高了许多。
那些放置许久已经落灰的种子，就像是病愈的她，在历经坎坷之后，又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

种下它们的主人自然是高兴得不行，晏苏小跑着跑向院子里，朝那颗梅树飞奔而去。
绕过粗壮的树干，晏苏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叫声的来源是在这里。

只见一片已经能看出是绿油油的青菜苗旁蹲着几只喜鹊，看晏苏过来，它们也不害怕，依然在地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仅如此，反而还唱得更欢快了。
晏苏对鸟类并不了解，认出喜鹊也全凭它身上的那几抹格外显眼的蓝毛。

蓝中糅合着绿色是晏苏最喜欢的颜色，因此她对喜鹊也抱着喜欢的态度。
都说喜鹊是报喜鸟，因此人见人爱。而晏苏最喜欢它的主要原因就是它的毛色过分好看了。
就像喜欢颜值高的人一样，颜值高的鸟儿谁不喜欢呢？

喜鹊招人喜欢之处还有一点就是，它比其他鸟儿要更加有灵气、通人性。
像是要引起晏苏的注意一般，几只喜鹊开始一点点凑近她的脚边，感受到这人对它们没有敌意，又继续蹦蹦跳跳地在她身边唱歌。

晏苏被这些讨喜的小东西逗得心都快化了，她上前跨了一小步，蹲下来看着它们。
喜鹊身上的羽毛随着它们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晏苏睫毛也跟着颤了两下，伸手摸了摸离它最近的一只。那只被她摸的小喜鹊转了转脑袋，朝她低低叫了一声。

这一个声音直接让她在屋里闷了许久的不适通通散了个干净。
晏苏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力量可真是神奇，就这样简单的一个鸟鸣，就顿时让她心神舒畅，浑身清明。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里历经了两个季节了呀。
从初来时的大雪纷飞，到现如今的喜鹊报春，由冬向春，竟也如此之快。

面前的青菜长得茂盛，喜鹊也没有去啃食菜叶，只在这里唱歌个不停，玩得欢快。
满园都是春的气息，满目都是春的色彩。晏苏学着喜鹊们的叫声，也跟着玩了起来，怕是连燕归阁的大门都关不住这样的春色。

忽地，喜鹊声中掺杂了不易听到的拍门声。比晏苏要更早听到，喜鹊们一发觉到门外的动静，很快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晏苏这才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对于这些喜鹊，晏苏是有点不舍的。
她抬头想看着它们飞出院子，没曾想喜鹊们却顺着梅树径直而上飞去，落到了树的顶端。

她跟着朝树枝的隐秘处看去，竟在上面发现了几只鹊巢。
这是在她这里定居了么？！

晏苏在惊叹的同时，心里更多的是狂喜。毕竟喜鹊这样的落户她家，多少是吉兆吧。
而且有喜鹊在她寝宫里镇宅，怕是比什么都管用吧？

这一想法刚生成，拍门的声音就变得更加急促了。
晏苏回过神，带着疑惑上前去开门。
谁一大早来她这里啊？

拉开门，迎面对上的就是淳儿的脸。和她身后的……顺儿她们几人，以及丽丽……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晏苏惊奇：“你们这一大早……”

“晏姐姐你好点了吧？”淳儿直接打断她，两手拉过她上下打量着。
感情是过来探望她的。

晏苏朝淳儿一笑，说：“好了好了，你们之前都来看过我了不是嘛，何必再辛苦来一趟？”
“哼。”
这回淳儿还未说上话，就被身后的人一个冷哼接过。

想到那天晚上她们来燕归阁的情景，丽嫔就没什么好脸色：“是啊，来了又看不到人，可不辛苦呢。”
“什么意思？”晏苏听丽嫔话只说一半，愣了愣，问她。

“没什么没什么。”顺嫔扯了扯丽嫔的袖子，在晏苏看不到的地方对丽嫔挤了挤眼。
丽嫔没再吭声，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淳儿倒是不怎么在意，把实情说了出来：“哎呀，就是皇上说人太多会吵到你，就让我们先回去了。”
其他嫔妃这才点头附和。

“啊？”
晏苏彻底愣住了。
君岚不是说来看她还要排队的么？

照淳儿的说法，他这压根就没把人放进来，何来排队一说？
合着她又被他骗了？！

树上的喜鹊叫了几声，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晏苏气得牙痒痒，奈何无法去找人算账。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笑着牵起淳儿顺儿的手：“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说吧。”

淳儿这才想起来：“对对对，晏姐姐才大病初愈，不能吹太久的冷风。”
“我没那么娇贵。”晏苏被淳儿紧张兮兮的神情笑到。

关上门，几人朝屋里走去。
走在路上的丽嫔还是臭着一张脸，继续回怼着晏苏：“我看你是比谁都娇贵。”
“……怎么说？”晏苏扭头看她，目光里全是不解。

丽嫔又被淳儿扯住手，淳儿一个劲儿地跟她使眼色。
她本来也没打算再说下去了，但看晏苏一脸不知情的模样她就不舒坦，就一股脑地全讲了出来。
“虽说宫里生病的不少，不过大家都很快就都好了。可你看看你，病得连床都下不来，还要皇上御医连夜照看，就连贵妃娘娘喝点药也就好了，你不娇贵谁娇贵？”

晏苏：“……”
这个她是真的没话说。
不过话说回来，丽嫔的脾气虽然是有些急躁，她还是头一回听丽嫔说这么多话，还字字在理，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丽姐姐！！”淳儿听她把来的路上说过的话全都说了，在旁边直跺脚：“晏姐姐刚刚病愈，你就不要再让她劳神了。”
丽嫔话说都说了，也是无所谓了。她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

淳儿被搞得有些头疼，但丽姐姐这脾气她拦也拦不住。这次难得得了丽嫔的保证，她才悄悄放下心，回到晏苏身边和顺嫔一起搀着她。
丽嫔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要不是淳儿一大早就来找我，我也不会来看你。”
淳儿：“……”

晏苏早已对丽嫔的“毒舌”有过体会，此时回她不是明智之举，遂假装没听见，任由自己被淳儿顺儿拉进屋内。

将晏苏按在凳子上，淳儿拍拍胸脯：“晏姐姐，你坐着歇会，我和丽姐姐去给你煮药。”
“别，”一听丽丽要给她煮药，晏苏赶紧拦下淳儿，“等下我自己来。”
“以前你给我煮药，现在我来给你煮。”淳儿“哎呀”了一声，回了晏苏一个放心的眼神，不等丽嫔反应，便拉着她出了门。

晏苏看她俩像一阵风一样飞到院子，无奈扶额。
她不是不放心，只是丽嫔方才数落了她不少“罪证”，再让她给自己煮药，她多少是有点愧疚的。
顺嫔见状，拉过晏苏的手拍了拍：“苏苏，你就别操心了，淳儿照顾人还是可以的，况且有丽嫔陪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嗯。”

淳儿在院子里捣鼓着那些药材，丽嫔站在她旁边，两人都没提之前的事。
倒是丽嫔有点不自在，她不停地跺着脚，犹豫了一会儿，刚要开口，燕归阁的门又响了。

淳儿忙活得顾不得起身，丽嫔很自觉地就去开门。
她两手随意地搭在门扶手上，把门往两边那么一拉。

………………
入眼的是一位她们避之不及的人。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们在这里，还抬头望了下上方的门匾。
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华贵妃才慢慢移开视线。

“丽姐姐，是谁来了啊？”淳儿没抬头，只觉得门口的动静停了，有些好奇。
又是半晌的寂静，淳儿腾出手上的药材，朝门口望了过去，这一望望得她舌头都要打结了：“娘……娘？！”

华贵妃看了看她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整理了下衣服，看起来还是高贵如往日。只是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听出的别扭：“没什么事，本宫就先……”
“谁来啦？”晏苏听见动静，探头望了出来，这一看便也是一怔：“贵妃娘娘？”

华贵妃转过身子，上下打量了下晏苏。见人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没有理她，抬腿就要离开。
晏苏喊住她：“贵妃娘娘，来都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这话刚落，屋里院子里的几个嫔妃都顿时慌了神。
丽嫔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屋里的小嫔妃也在碎碎念，晏苏怎么要把这不好伺候的主请进来了啊？
这不诚心难为她们吗？
就连一向爽直的丽嫔都收敛了不少，她收起不大好的脸色，生生地朝贵妃行了个礼。

华贵妃也不再推脱，绕开堵在门后的丽嫔，迈着优雅大方的步子，径直走进了晏苏的寝房。
这一进去，又将她吓得一愣。
原来这里的人还不止那两个，加上这几个，怕是整个后宫的小嫔妃都在这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尴尬，方才热闹的场景里透着几分冷清。晏苏请华贵妃坐下后，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大对：“额……大家继续聊啊。”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吭声。
丽嫔坐的离华贵妃远远的，隐约发出了一声熟悉的冷哼。

晏苏轻轻咳嗽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什么决定。她想了片刻，忽地道：“我是不是好久没给大家讲故事了，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
刚说完这话，晏苏也没管她们同不同意，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美好的童话他们听的多了，悲情的故事晏苏还记得华贵妃听哭过，也不敢再讲了。
思来想去，改为了更有意思的神话故事。

君岚从这两日堆积的奏折中抬起头，神色略带疲惫：“病刚刚好，不知道好好歇着，满脑子就知道玩，整天胡闹些什么？”
暗卫先是点头附和，后又觉得不太对。他挠了挠头，皇上说这燕嫔玩得欢他明白，不过说是胡闹倒真不至于。

况且以前他监视他人之后汇报的时候，皇上都是默默听着的。可一旦提到这燕嫔，他的话似乎就多了起来。
他还没想明白这些，君岚的吩咐就落了下来：“你去一趟燕归阁，让她过两日就过来伺候着。”
暗卫领了命，准备前往燕归阁。

“回来！”
暗卫立马刹住了脚。
他这段时日早已对君岚这样的操作习以为常了。他习惯性地撤回了脚，利落地转了身子。
君岚喊住他，从椅子上起身：“算了，你守在这，朕自己去。”

“噢……”暗卫默默退回来，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子上一口未动的早膳，再一次去挠头。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皇上最近怎么怪怪的？
不仅话变得多了，连性子也有些变了。
还是他想多了？

他哥怎么还不回来？
谁来给他捋一捋这是个什么情况？

………………
念叨了半天他哥，暗卫又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回想到这段时间皇上和燕嫔之间的不寻常，暗卫这才后知后觉——
皇上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 伺候

今日的燕归阁大概是它落成之后最不正常的一天，连神话故事都压不住这诡异的气氛。
晏苏早就发现了不对劲，所以在讲故事的途中不经意往华贵妃和丽嫔那边瞧了瞧，也算是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

这些小姑娘们平日里无一不盼望着她讲故事，可今天哪里有人还有心思去听，个个都坐立不安，心事重重的。
晏苏尝试通过升降语调去引导她们听故事，也没有人再像往常般附和她了。就在一切快要陷入僵局之时，门忽地从外面被打开，从声音上就能听出，这门推得有些急。
但依照那力道来看，似乎不是前来倒茶的桃叶。

纵使有了心理准备，君岚还是被屋子里这么多人给吓到了。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除了皇后和几个不常出寝宫的妃子外，怕是后宫中所有的嫔妃都在这里了吧？
这个女子还当真有些本事，都快要将他的后宫当成自己的后宫了。

君岚的目光在晏苏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不经意地往旁边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的人。
他心中顿时升起疑惑。这华贵妃又是何时来的？竟也能跟她们这般坐在一起？真是稀奇。
怎么也想不明白华贵妃坐在这的理由，君岚的视线再一次移回到了晏苏那里。

见到皇上前来，众嫔妃皆吓了一跳。她们平日里本来就不轻易能见到皇上，况且来了燕归阁这么久，除了晏苏生病那次，这还是头一回在这里这般遇上君岚。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君岚就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君王，所以君岚对于她们，那可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能进后宫的女子自然都是不一般的，她们本就提心吊胆、处处小心，难得遇上晏苏这么个像姐姐一样的女子，都想着整日往燕归阁里凑。
况且来燕归阁本来就是偷闲，那回晏苏生病碰到皇上，她们都以为只是碰巧探望，哪里能想到之后还能在燕归阁遇到君岚。

姑娘们纷纷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君岚也是难得见此场面，上一次她们这般还是在御花园里，好巧不巧，领头的还是晏苏。
晏苏倒是没想那么多，君岚在她生病期间来过不少次，昨夜更是照顾她到早上才离开，所以现在来她也不稀奇，还客客气气地邀请他上座。

君岚没去晏苏给他让的位置，随意抬了下手让她们平身，自己在屋内缓缓踱步，朝她们半开玩笑道：“朕说今天后宫怎么这么冷清，原来都在燕嫔这里了。”
听着君岚略带轻松的语气，众嫔妃们听得面面相觑，还是不解。

晏苏没感觉出他话中之意，先前她正为屋里尴尬的事儿犯难，恰好有人来打破僵局，也顾不得这个人是谁了。
只是她有些好奇，他不是早上才走的吗，为何现在又来了？
她上前一步跟在君岚身边，面带笑意地问：“皇上怎么来了？”
“朕怎么不能来了？”君岚回身挑眉。

“嫔妾不是这个意思，”晏苏赶紧否认，转口道：“嫔妾倒是日日盼望着皇上，自从今儿早上您走后，嫔妾不知何日再能见到皇上，没曾想晌午您便来了…”
一番客套的好听话随口就来，君岚可没心思听她的吹捧。

君岚看她这幅模样，八成是把那天他吩咐的事给忘了，不答反问：“朕方才在门口敲了半晌门却无人开门，可没看出来你是有多想要朕来。”
晏苏呼吸一滞，立马摆手，又扯起笑脸：“……没有没有，嫔妾没听见，没听见。”

君岚凉凉地冷哼一声，听不出喜怒。又向前踱了两步，突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拉住了跟在一旁的晏苏的手腕。
淳儿差点儿惊呼出来，赶紧捂住嘴，华贵妃也不自觉地捏了捏手。

众嫔妃皆紧张兮兮地低着头，丽嫔没忍住，偷偷瞄了二人一眼。只见他们的皇帝将晏苏往怀里扯了扯，说：“从今日起，你就到朕身边来。”
淳儿猛地抬头，嫔妃们也是接二连三朝那边望去，只有华贵妃好像想起了什么。
除了华贵妃，其余人都以为君岚要为难晏苏，纷纷屈膝就要求情。

“啊？！！”晏苏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吓到，只是被君岚这突如其来又略带霸总气息的话搞得有一瞬间的怔愣：“……去你身边做什么？”
君岚的声音离她很近：“伺候我。”
晏苏：“……”
晏苏顿时有些无语。
不就是给他当丫鬟，说得那么好听，真以为自己是霸总啊？

“不是，”晏苏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却白费了力气，她继续问：“皇上怎么突然……让嫔妾伺候您了？”
看来她果然忘得一干二净，君岚这次连说话都带了些急躁：“怎么？朕此前说过的话，燕嫔可都忘了？”

“岂敢岂敢。”早上才说过的话她怎么会忘，只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晏苏不解：“可皇上早晨不是说，要嫔妾休息些时日再去的么？”
“朕改主意了。”君岚微微松了些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指着屋里一众人：“原本想让你修养好再去，可朕前脚刚走你便叫了这么多人来自己寝宫来玩，看来当真是病愈了。”
说罢，君岚直接没有给晏苏说话的机会，将这件事定了下来：“朕最近身边没伺候的人，等不得。”

晏苏：“……噢。”
其实晏苏之前以为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竟把话当真了，她这会儿再拒绝也无济于事。

就这样，君岚当着一众妃子的面，从燕归阁里拉走了晏苏。
华贵妃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尽是难以辨明的情绪。

暗卫守在御书房，远远地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仔细一看还挺眼熟。
他难以置信，立刻揉了揉眼睛，待看清后差点张大了嘴巴。
不是吧，皇上这么快就把燕嫔娘娘给拉过来了？他还没准备好呢。
暗卫避之不及，和晏苏撞了个正着。

晏苏也是大老远就看见屋外除了宫人外还站着个人，从打扮来看看不出身份。
“参见燕嫔娘娘！”暗卫硬着头皮拱手行了个礼，中气十足，吓了晏苏一跳。
晏苏的身子跟着他浑厚的嗓音一起抖了抖，她后退两步，干笑着同他打招呼：“……你，你好。”

平常都是他在暗处盯着的人，现在猛一出现在跟前，唯一一次还是上元节那晚匆匆见过，暗卫只觉得浑身都别扭。
他还清清楚楚记得上回她同寝宫里的小丫头一起说他是老鼠，后来几次因为他不小心发出声音差点儿被她们放猫追赶，他也不能跟那只猫动手。还好那只猫懒得可以，不然指不定会把他给揪出来。

在晏苏的记忆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看模样年纪不大、像个少年，应该与他们差不多。晏苏指着他问君岚：“这…这是？”
“噢，他……”君岚望了暗卫一眼，想胡编个称呼。

暗卫：“老鼠。”
晏苏：“？”
君岚：“……？”

暗卫一个机灵，一巴掌拍到自己嘴上：“属下失言，请皇上、娘娘见谅！”
“退下吧。”君岚习惯了他经常性地冒冒失失，顺着门口的方向抬起手，手腕无奈地摇了两下。
“属下告退！”
暗卫巴不得赶紧离开，在君岚下令后飞一般地逃出了御书房。

晏苏一头雾水，搞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只是心里奇怪，怎么觉得刚才那人有点眼熟？难不成是在宫里偶然见过？
可后宫里来来去去的大多是女子，她如果要是见过他，不应该认不出来的。

在她思索之间，君岚已经踏进了房门，径直坐在了椅子上，晏苏赶紧小跑着跟上。
进了屋子，晏苏还是挺好奇的，她来宫里也有些日子了，见到君岚的时间还不少，还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方才那么个人。
而且他不是说没人伺候吗，这看样子应该不缺人啊？

君岚早已看穿她这个想法，说出了他方才想好的说辞：“朕的房屋漏水，让他来修修。”
“噢……”晏苏疑惑解了大半，疑问也从那个人转移到了房子。
这皇帝的房子也会漏水？
晏苏半信半疑，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君岚清了两下嗓，用笔点了下砚台：“笔墨伺候。”
晏苏这才将视线移到书桌上，待她看到那些叠摞整齐的奏折，顿时瞪圆了眼睛：“这么多的吗？”
这么多奏折，要看到什么时候？

“不多，”君岚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给晏苏指着书架那里，语气轻松地说：“这边还有。”
晏苏：“……”

“磨墨吧。”
晏苏一想到任务这么重，有些没精打采地哼唧了一句“是”，两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
不是她想偷懒，只是前段时间生病没什么胃口，今天早上又起得早，没来得及做早饭就开始招呼那些姑娘，在寝宫忙到快一个时辰了，这会儿肚子饿得很是不舒服。

还没写两个字，便听到身侧“咕噜咕噜”地响声。
君岚忍笑挑眉，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偏头看过去：“饿了？”
“不饿。”晏苏连连否认，用手揉了下鼻子以作掩饰：“嫔妾真不饿。”

君岚面露不信，盯着晏苏鼻尖沾上的一点红，吩咐守在门外的人：“传膳！”
“嫔妾真不饿。”晏苏再次表态，她哪敢在他的御书房吃饭啊，况且现在也没到午膳的时候，吃也不合适。
君岚截住她的话：“朕吃。”
晏苏：“……”

君岚不愧是整个后宫的重心，饭菜很快就被摆到了一旁的圆桌上。
主食是常见的白粥，菜式虽不多也不是很复杂，但胜在色香和精致。宫人在端上来后将盘子上的盖子打开，香气四溢。

晏苏站在君岚旁边，看着桌子上的菜，欲哭无泪。
她干嘛要说自己不饿？这不是找罪受吗？

肚子在那些香味的刺激下叫得更欢了，晏苏的手悄悄挪到胃的附近，轻轻地揉着。
盯着桌子上色香味俱佳的饭菜，只觉得胃更难受了。

君岚喝了一口粥，便立刻放下勺子，朝另一张凳子扬扬下巴：“坐。”
晏苏揉肚子的手顿在了那里，还是有些犹豫。
“陪朕吃个饭。”虽是命令的话，晏苏好似听出了请求的意味，怕是饿晕了吧。

为难谁也不能为难自己的胃，晏苏向外搬了点凳子，迅速坐下。
刚拿到君岚没用到的筷子，又见他推过来一盏红瓷碗，上面盖着纹饰金贵的盖子。

晏苏以为要她帮忙打开，就动手掀开了盖子，只见躺着几只鸡腿，浓浓的酱汁裹在外面。
鸡腿？还是上次宫宴的那种。
实话实说，那是晏苏吃过最好吃的鸡腿，宫宴之后她便一直念念不忘，原来这人还能经常吃，真是让人羡慕。

正要把鸡腿端到他那里，君岚先她一步将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朕今日吃不得油腻，你便替朕吃了吧。”
晏苏：？！！

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则又惊又喜。
君岚又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看样子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晏苏偷乐着从碗里拿起了一个，细细地吃了起来。
一片鸡肉撕扯下来，松软香酥，还是原来的味道，原来的口感，令她不由得放快了速度。
晏苏吃得正香，还不忘偷瞄君岚一眼，见他正气定神闲地用着粥，压根就没看她，遂低头快速地啃了两下。

君岚一勺一勺地咽下索然无味的白粥，余光轻瞥，将晏苏脸上蹭到的油渍和鼻尖上的朱砂迹尽收眼底。


## 共处

晏苏嗦好最后一根鸡骨头，不经意抬了下头，发现君岚已经吃完了，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君岚朝她望过来，问：“饭菜可还合胃口？”

“合！”晏苏打了一个无声的嗝，奇快无比地朝君岚伸出大拇指：“太合了！”
君岚嘴角轻牵了一个小弧度，又不由自主地转成了一丝坏笑：“合就行，毕竟你一时半会儿只能吃这些。”
晏苏：“？？？”

面对疑惑的她，君岚不甚在意。他让宫人撤走了桌子上的餐具，简单解释了一番：“朕的意思是，朕身边缺不得伺候的人，庄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自然也回不去你的燕归阁，今后吃的可都是朕的饭菜。”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

庄伯，大概就是之前到她寝宫传君岚旨意让她去选妃大典的那个老者吧。
晏苏虽不知庄伯因何事要去这么久，但初次见面时她就觉得那老者慈眉善目、待人和善。既如此，那自己就替他先好好伺候着人，等着他回来。
而且能天天吃到这样的饭也是她日思夜想的，何乐而不为呢？只不过燕归阁自从她自己下厨后就没再让宫人送过饭了，就要辛苦桃叶自己下厨做饭吃了。

晏苏托着下巴想了半天，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正当她转头要答应君岚时，发现他的视线还在她这里，应该盯着她有些时候了。
“怎…怎么了？”晏苏愣愣地放下手，下意识往脸上摸去。

晏苏摸了半天也没找对地方，君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稳稳地将她的手移到了脸的另一边：“这里。”
“哦……”晏苏的手僵在脸上，手腕处还存留着君岚刚松手后的微麻感，酥酥痒痒的。她赶紧胡乱地在那里抹了两下，却蹭了一手油，脸上也花了大块。

君岚没想到她会直接用手去擦，反而将脸上的油渍弄得更多了。他有些不忍直视，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
晏苏手上脸上都是油，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狂奔出去洗个手，不曾想迎面递过来了一个干净的帕子。
与方才拉住她手的力道一样，不容她拒绝半分，君岚直接把帕子塞进了她手里。

帕子上有着他身上独特的清香，闻者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晏苏不敢看他，两手紧紧拽着帕子边缘，没有折叠也没有换方向，就那么直直地放在油渍处，用手搓了几下。

“谢谢啊。”确定擦干净脸和手之后，晏苏准备将帕子还给他，发现上面脏了一大片。她尴尬地把手收回来：“嫔妾洗干净了再给您。”
“不必。”

晏苏很有原则地说：“那可不行，不是我的东西不能要。”
“朕的东西就是……”
“什么？”晏苏没听清。
“随便。”君岚倏地从凳子上起身，大步朝书桌走去，一改吃饭时闲适的语调：“既然吃好了，便在一旁伺候着。”

“噢……”晏苏挠了挠头，不解地跟着他回到了书桌前，拿起墨条开始了她先前的工作。
君岚像往常一样面不改色，只是耳根后面，有一片难以察觉的红，比晏苏鼻子上没有擦掉的朱砂还要红。

饱餐一顿后，因为再次吃到怀念已久的鸡腿，晏苏干劲十足，在君岚身边磨墨的力气都加大了好几分。
饭前磨开的朱砂已经凝固，被她三两下就给再次晕成一片，君岚在上面点了几下，就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奏折上。

这顿饭用得早，现在才刚刚到晌午，日头正盛，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毫无保留地打在了君岚的落笔处，也照在了一站一坐的两个人身上。
春天的太阳总是舒服又不刺眼，光就格外轻柔地停留在屋里，给所照之物皆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金光之中，她磨墨，他沾笔，在御书房一呆就是足足一下午。

不过午膳过后往往都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况且还有阳光的催眠。刚开始晏苏还斗志昂扬，后来慢慢地就熬不住了。
正好墨也磨得差不多了，君岚还特意让她坐下休息，等墨干了再磨。

晏苏就像是得了什么特赦，兴冲冲地跑到餐桌那里搬了个凳子，和君岚并排坐在书桌前。
两人的关系就犹如上学时代共用一张桌子的同桌。

起初晏苏精神高度紧绷，抱着手臂端正地放在桌子上，偶尔瞥过去看她的新同桌。
同桌并未注意到她，只一心一意专注于他的奏折，一笔一划的红色痕迹落在上面，也只有寥寥几个字。

但晏苏却知道，这不仅仅是几个字那么简单。对于掌管一个天下的人来说，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和分量定然不小。
或许一个字便可关乎到国家命运，同时也决定着这个国家发展的方向，一旦出错或是稍有不慎，后果可想而知。

晏苏在敬佩之余，心中竟然莫名泛起了一点同情。世人皆羡慕帝王位高权重，却不了解其中的苦与累。
她读书的时候考试做题，都要在草稿纸上演算推理好几遍，待确定答案之后才写在卷子上。
况且她们做的题有课本举例、有老师指导，也有公式方法，只需读透题目将数值代入进去，光是这些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更何况治国理政。
看着君岚略加思索后沉稳而坚定落笔的神情，晏苏在想，不知他是身不由己，还是乐在其中。

以前的晏苏拼了命似的学习，就是为了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努力赚钱，回报给院里的老师和孩子。
而她现在，只想要好好活着就行。

同桌如此勤奋地在工作，她自己则百无聊赖地发起了呆。
没有老师在前面给他们上课，晏苏自然又很快地泛起了困意，原本坐得板正如小学生的姿势也逐渐没了力道。晏苏被困倦打败，眼皮慢慢耷拉了下来，两只眼睛控制不住地合了上去，头也止不住地往下点，连她鼻尖上顶着的朱砂点，也随着她的幅度一起一伏。

君岚放下一本刚批好的奏折，感觉到桌子在一阵一阵地晃动，一偏头便看到了晏苏打盹的模样。
他装作不知道地轻轻咳了两声，晏苏猛地一个激灵，就像是上课犯困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下意识站起来就要认错，差点撞倒了坐着的椅子。
等她反应过来朝君岚看过去时，发现原先那几摞堆叠的奏折已经被他批注好了，也整整齐齐地放在原先的地方。

君岚心里被晏苏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面上却仿若未见。他指着那些奏折对她道：“把这些放到那边书柜上，再将剩下的奏折抱过来。”
晏苏的瞌睡早已统统散光，瞬间变得格外精神，只是还有些没回过神。
她顺从地走到君岚身边，抱起一摞奏折，放在书柜的空格上。又来回了几趟，直至将所有的奏折都摆放好，才把未批阅的抱回去。

所剩的奏折不算很多，晏苏打算分两次给它们抱过去，不过显然这次她高估了自己。
因为刚睡醒还跑了好几趟，她没感觉到自己脚下已经开始有些虚浮。

第二回的奏折比第一回多了些，还略微有些沉，晏苏抱着也有些吃力，上方的几本随着她的移动又出现滑动的迹象。
晏苏怕它们掉下来，放慢了脚步，用下巴抵住那些奏折，试图一只手将奏折拨弄回原处。

奏折有些挡住晏苏的视线，不过还好，上方的几本在她的一番捣鼓下又整齐地摞回到了一起。
还没等她高兴，她的脚尖便踢到了书桌的桌子腿，晏苏被绊了一脚，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眼看奏折连她自己就要砸向君岚，晏苏顾不得惊扰皇帝的罪名，紧闭着双眼大声叫了出来。

君岚早察觉了这些，他利落地放稳手中的朱砂笔，脚下也不闲着，一脚踢走了身后的座椅，一个回身，迅速挥开了那些即将掉落的奏折，顺势搂住晏苏的腰带着她倒向地面。
奏折稀稀拉拉散了满天，又一个接一个或开或合地砸了下来，落在两人身侧，却没有一本砸在她身上。有了毯子的缓冲，耳边的响声也不是很大，但晏苏的心跳声却是极大的。

晏苏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却跳动得极快，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快的一次吧。事情发生后，她就被动地任由君岚把自己拉到他怀里，然后一同倒向地面。
君岚身上的清香比他给她的帕子上的更猛烈地窜入她的鼻腔，是她不止一次闻过的熟悉的味道。
晏苏还是没敢睁开眼睛，感受到的心跳已经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了，君岚的比起她也是有过之无不及，两人的心跳声贴合在一起，引发了轻微的共振，且有越振越快的趋势。

“趴够了么？”

晏苏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她猛然睁眼，与君岚对视个正着。
他们挨得极近，自己也整个趴在人家的身上，抱着他的肩不松手。若是旁人看到这姿势，可能都会以为是她扑倒了人家。

晏苏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只顾着去看君岚的表情。怎么说呢，君岚这脸色看不出来好也看不出来不好，单看眉头好像有些不悦。
她急忙慌乱地起身，见君岚还躺在地上不动，有些手足无措：“您…您没事儿吧？”

君岚不语，只朝她抬起一只手臂。
晏苏很有眼色地快速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不敢很用劲，轻轻将君岚给拉了起来。
一天将皇帝推到地上两次可还行？

正当她准备松开君岚微凉的手心时，不经意瞥到了他另一只手正扶着腰际，慢慢揉捏着。
这一幕瞬间与早上的画面重叠，晏苏顿时脸色大变。
心道：完了，又撞到人家的腰了。


## 别扭

君岚已经坐在座椅上好一会儿了，晏苏站在他旁边没敢坐下，方才拉住君岚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晏苏无意识地攥着手，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在琢磨皇帝会如何怪罪她。

她一大早上在人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他踢下床，听动静当时就应该摔得不轻，这次她又整个压在人家身上，肯定又压到了腰。
晏苏欲哭无泪，她和君岚之前就有些不对头，本打算借着伺候的机会好好弥补一下，这回可倒好，算是给他得罪个透透的了。
她皱着眉眼，双唇紧抿，心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脚下也紧张兮兮地在原地小幅度跺着。

“站那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朕揉揉腰。”
正被她腹诽成罚人不留手段的人突然在前面轻飘飘来了一句，让晏苏想了半天的责罚立即烟消云散。
她在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君岚的话才问出口：“啊？”

这是不打算罚她了吗？
还有，他早上不是怕人按他的腰嘛，怎么就让她给揉腰了？

君岚在纸张上缓缓写下一捺，吹干了字迹：“啊什么啊，朕早上才被你踹下床就忘了？”
“没…没忘！”晏苏脑袋一抬，听这人话里还有心思在逗她，看来是没什么大事了。

晏苏顿时乐开了花：“嫔妾这就为您揉！”
她一脸谄媚地从君岚的左侧小跑到右侧，凑到他跟前，把手放在他的腰间。

其实早上她刚碰到他的腰时就被君岚躲过了，手也只堪堪蹭了一下，根本感受不出来他腰到底是有多窄。
光看平时穿衣，晏苏便看出这位帝王的身段跟她历史中那些大腹便便、富态十足的皇上大不一样。
以前即使有厚重的皇袍在身，晏苏依旧能看出他腰边的轮廓和弧度，况且上元节那晚他一副贵公子的打扮，束腰将他身形清晰地反映了出来，反正宽不到哪去就对了。

感觉往往要比视觉冲击更加明显，晏苏的两只手刚放在君岚的窄腰上，就立刻摸出了流利的触感，肌肉紧绷有力，没有一点多余的。
这是她按过最标准的腰，也是她最羡慕的一种腰。
不胖不瘦，虽然他看起来有些瘦削，但摸起来那紧实的力道却是真真实实的。
晏苏揉捏了几下，君岚依旧稳坐如山。

原来是不怕痒的啊。
知道了这个，她顿时变得更为卖力了，仿佛使出了浑身解数，将小时候在院里练出的手法都用在了君岚身上。

君岚确实是不怕痒，可不知早晨为何这人把手刚放上他腰上就徒然升起了一种酥麻之感，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只让人难受得紧。
晏苏的手法的确不错，力气又适中，该轻该重都恰到好处，缓解了早上和方才摔过的酸疼，令君岚十分受用。

他批了近一下午的奏折，眼看太阳都快落下了，屋子也在一点一点暗下来，有种难得的清净。
君岚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晏苏的专业手法，在她再一次使劲的时候，晨间那种熟悉的感觉顿时传遍了他全身，君岚身子一僵，暗道不妙。
好好的按摩，顿时变成一场极为煎熬的酷刑，君岚攥紧手中的笔，咬牙了片刻后生生地吐出两个字：“停下。”

晏苏才刚找到感觉，按得正起劲，以为他是不习惯她的手法。她知道这种手法刚开始捏的是有些疼，不过慢慢就好了，后来还会很舒服，对跌打损伤和疲劳都很管用。
“别呀，嫔妾别的不行，揉腰可还是有一套的，”晏苏对君岚此刻的如坐针毡一无所知，听到他这么说，她的手只顿在他腰上一瞬，很快又继续捏上了，还顺便跟他炫耀了一道：“捏过的人都说好。”
“朕说让你停下！”君岚额间滑下一滴汗，连说话的声音带着些难以察觉出的颤。他将朱砂笔重重落在了笔架上，吓了晏苏一跳，桌面上也被笔上溅出的红沾了几点。

晏苏立马松开了手，将双手举过头顶：“好好好，我停下。”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一会儿让她揉一会儿又让她停的，而且明明是他让她揉的，怎么搞得跟她强迫人似的。

从堪称“人间炼狱”的晏苏手中逃出，君岚调节了好半天气息，才逐渐缓过神来。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有些抖的手拿住笔，在砚上沾了好半天，发现墨已经干了。
他闭上眼长长吸进一口气，后又再次掀开眼皮，冷冷说了几个字：“没墨了，继续磨吧。”

“嫔妾遵旨！”晏苏往旁边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学着他摔笔时的语气，还特意拖长了尾音，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也不管君岚的置若罔闻，晏苏使出了比揉捏他腰时还大的力气，拿起墨条，在砚台上面一圈又一圈的转着，有好几次差点要把里面的汁水给搅和出来，也仿佛要把桌子给凿穿了。

又是一阵忙活，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晏苏按吩咐点上了灯，君岚那边的奏折也没剩下多少了，砚台里的朱砂也已经被转开，她算着里面的汁水已经够他用了，没等君岚吩咐便坐了下来。
晏苏的心里还是有气的，今天的一切在她这算不上大起大落吧，也可称之为忙前忙后了。可能是她久病初愈，身子还有些疲惫，忙活久了就提不起来劲。
况且她伺候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脾气古怪的皇帝，都说伴君如伴虎，果不其然。
这才第一天，以后可有她好过的了。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觉得这日子压根看不到头。晏苏苦中作乐，心态逐渐放松了下来，想着活都干完了，这人也不会再想什么招数为难她了吧。
她单手托着下巴支在桌面上，将另一只胳膊平放在旁边。先是托着半边脸，盯了会儿烛火后就忍不住枕了上去，这一枕就犹如在她头下放了个枕头，止不住地往下滑了。

君岚自登基以来就兢兢业业，从不荒废朝政，是故臣子无一不敬佩他，世人也都惊叹他的政绩，奉他若神明，日夜称颂。
不谈其他，单从批阅奏折这点来看，他就从未间断过，当天的奏章绝不拖到第二天，遇到这次堆积了不少本还是头一回。

一下午都在处理近几天积攒下来的奏折，君岚也被这强度大的工作搞得有些不习惯了。
待他合上最后一本奏折，燃着的蜡烛已经烧了小半截，他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旁没有了动静。

晏苏整张脸都面对着他，侧枕着两只手臂完全趴在了桌上，双目紧闭，给他揉腰时略快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清浅绵长。
唯有鼻尖上那一点红依旧在那里，随着她的呼吸一晃一晃的，不过看她时不时颤动着的睫毛，君岚好像感觉到她这样的姿势应该睡得不是很舒服，也不是特别安分。
看样子累得不轻。

君岚无奈地笑了一下，极快地收拾好了桌面上的几本奏折，将笔搁在架上，轻轻挪开椅子起身。
御书房没有床，只有一张供他平时小憩的软塌，他也不经常用。

君岚垂眸看了晏苏一会儿，才放轻动作，将她整个抱在怀里，移到了那边的软榻上。
悉心给她盖上锦被后，他用自己的拇指沾了些水，想将她鼻尖上的小红点擦去。

朱砂点挂在她脸上已经有大半天时日了，君岚拇指在上面扫了一道，却什么也没擦下来。他突然有点后悔没该早些告诉她的。不过他也不知怎么了，就想看着她顶着这个小红点的样子，要比平时看上去可爱多了。
君岚略微用了点劲，来回拂了好几下，才将那一点擦掉。

或许是最后一下力道没控制住，晏苏跟着皱了下眉头，砸吧着嘴抬手挥向自己的鼻子。
这样一挥定然要把她打疼的，君岚一把接住她的手，待她放松了下来，才缓缓将其掖进了被子里。

不过梦里的晏苏可没现在这般安生。
“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生病那段时间在她梦里的声音又出现了，仿佛是跟她过不去一样，几乎每天都要来她的梦中，说上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走开！”
“燕嫔。”
“晏苏。”
“妍妍？”

君岚喊了她半天，晏苏依旧没有醒的迹象，还时不时地冒出冷汗。
来不及拿帕子，他直接用手为她擦去了一些。
看着她不断冒出的冷汗，额头摸上去也没有发烧，这幅模样倒像是噩梦缠身的症状，弄得他也不敢冒然叫醒她。

君岚坐在软塌边，在想怎么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当他在犹豫要不要去再拿些枕头时，噩梦中的人突然攥住了他的手。
“别走……”
他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反握住那只比他小上一大圈的手，轻声对她道：“我不走，我就在旁边。”

晏苏白天心里想的对，他这软塌不算奢华，就是比她的床大一点而已，躺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君岚的手一放在晏苏手心便被紧紧捏住，他就着这样的姿势将晏苏往里面抱了抱，合衣半躺了下去。

“别走！”晏苏的手又用了用劲。
君岚掌心有一瞬间麻了一下，他安抚性地捏回去：“不走，睡吧。”
直至身侧的人不再胡乱念叨着什么，君岚才稍稍放下心来。

想到不知谁说过，噩梦里的人不能再被梦外吓着，他刚合上的眼睛又再一次睁开，看了看晏苏平静的睡颜，继而才放空地望向了桌上的烛火。
黑暗中唯闻得一声叹息。


## 同屋

晏苏今晚是大梦小梦不断，多个噩梦轮番来袭，搞得她比现实中伺候皇帝还要累。
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的声音好不容易安生了，另一道尖叫声很快趁虚而入，钻进她的五感六识里，刺耳得让人想逃离。

晏苏飞一般地跑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远离这个恐怖的声音。
不料她跑了许久，那个音量不但没有变小，在她的前面反而还出现了一堵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晏苏来不及暗骂，立马掉头回去，这一看可叫她的心一下子坠落到了冰窖里，生生扑灭了她最后的希望。

只见她的四周全部都被那样的城墙围了起来，且在不断缩小。尖叫声紧跟而来，钻入其中，被无限放大，乌央乌央地充斥着这座围墙。
晏苏的耳朵被这穿透性极强的嗓音震得嗡嗡作响，眩晕之感也随之袭来，令她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她只知道不好的味道会令人作呕，哪会知道有一天自己还会被声音给恶心到。
尖锐的声音在她脑子中盘旋着，没有要走的迹象，似乎还在嘲讽她赶不走它的不自量力。

晏苏咬牙稳住了身子，硬生生朝上方挤出来一个冷哼后，才迈开沉重的步子往缩小得越来越快的城墙最中间走。
直到那声尖叫在墙缩到最小范围的时候炸开，晏苏再也承受不住，倒在了这座城池之中。

当她醒来时浑身都湿透了，只剩下精神高度紧张后的酸软和疲惫不堪。
喘息了好一会儿，晏苏这才发觉，那个讨厌的尖叫声是消失了，可是墙还在。她正生气着那碍事的墙挡住了她的路，条件反射就要蹬过去，那堵墙竟然自己躲开了。

“燕嫔真是好兴致，踢朕踢上瘾了是吧？”君岚真是好气又好笑，他见晏苏在软榻上睡得难受，好心好意将人从御书房抱到自己的寝宫，还差点又被她给踹下床去。
真是吃力不讨好，好心没好报。

原来不是墙了啊。
“皇...皇上......”晏苏缩回自己的脚，眼神有些迷离。

君岚没好气儿地“嗯”了声：“醒了？”
“嗯。”
“真醒了？”
“真醒了。”晏苏朝他点了点头。

君岚瞧她被汗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垂着，脖子和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珠，忍不住拧眉问她：“你这是梦到什么了，给你吓成这样？”
晏苏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梦里，她恍惚了一会儿，开始回应君岚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她实话实说道：“只是感觉好乱，有很多人在我耳边说话，说的话也很奇怪......”

君岚思索了片刻，带有安抚性地伸手拍拍她的肩：“好了，别想那么多，起来用晚膳吧。”
“嗯、......嗯？”晚膳？
晏苏震惊，她不就是打了个盹吗，怎么就一觉睡到了晚上？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周围，除了床头点着的那一盏灯，其他地方已经黑得彻底了。
君岚从床边起来，拉开门召人传膳。
几个宫人很快走了进来，将屋里的灯尽数点燃，整个屋子瞬间灯火通明。

晏苏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这......这是？”
她不是在御书房吗，怎么会躺在这里？
“朕的寝宫。”
晏苏拔高音调：“寝宫？”

君岚有些想笑，却还是绷着嘴装作严肃的样子。
“学朕说话好玩吗？”

“不，不是......”主要是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晏苏觉得自己还在梦里：“我怎么......怎么......”
怎么在你床上？

所以这张床，不会就是龙床吧？！

君岚从桌下搬出两张凳子：“怎么还不来？”
“......不是，”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我，我的鞋......”

君岚眼皮一跳。
鞋子好像在御书房，软塌旁边。
他当时将晏苏抱到软塌时就把她鞋给脱掉了，后来也直接抱着她就回来了，根本没有想到把鞋再穿回去。

晏苏趴在床边找了半天她的鞋，谁知道君岚的床底下比她的还空，简直就是空无一物、一尘不染。
她垂头丧气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板，知道就算她把床底看穿了也不会找到鞋子。
可能在御书房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给踢掉了吧，或者是掉到来这里的路上了。晏苏已经决定光着脚下床了，反正下面有垫子，也不会硌脚。

可晏苏的头还没完全抬起来，一片阴影从上面盖了下来，随后她的身子就猛地悬空。
“啊！”
晏苏如同失重一般，突然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还伴着一阵眩晕。

君岚面不改色，一把抱起了晏苏。
晏苏没有着力点，下意识抬手去揽紧君岚的脖子。

她早上随手绑的辫子扎了一天，早就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发上，而扎在上面的发带也终于承受不住，顺着长发滑落了下来。
发带落地那一刻，晏苏的头发一股脑地全部散开，扫过君岚的手臂，自然地垂下了下去。

晏苏想也没想就挣扎着要从君岚怀里出来，发丝蹭得君岚的手极为不舒服，他将乱动的人往上抱了抱。
“别动。”

晏苏一下子就不动了，瞪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望向抱着她的人。
待抱好了人，君岚便迈开脚步朝餐桌走去，将她稳稳地放在了凳子上。

“这下好了吧？赶紧吃。”
“......是。”晏苏不自觉地晃动着垂下的两条腿，拿起了面前的筷子，“谢谢。”

等君岚开始吃了，晏苏才夹起盘子上的一根青菜，刚塞到嘴边，君岚又像上午那样将红瓷碗端到了她这里。
嗯？还有鸡腿？
晏苏衔着那片菜叶，亲眼看着君岚抬手把盖子打开后又将手收了回去。

这又是打算给她一个人吃的？
晏苏边咀嚼着青菜，一边在想，既然君岚他上午就不能吃，干嘛晚上还安排这个菜呢？

“皇上不吃吗？”晏苏咬着筷子头，偏着脑袋问他。
君岚对这些吃的要求并不高：“朕不......”
“一起吃吧，嫔妾吃不完。”知道他要怎么说，晏苏也犹如他不允许人拒绝地推回去，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是晚膳，碗里只放了两个鸡腿，一人吃一个就没了。
君岚知道她喜欢吃，这两个对她来说并不算多，自己吃不吃都一样，想要再次把瓷碗给推到晏苏那里。

可晏苏那边还是没有撒手，君岚怎么推都推不动。
看来是非吃不可了。
他无奈地用筷子夹起一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晏苏这才把碗端到自己跟前。

好吃的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才好吃嘛。
她不像君岚那样优雅，直接下手捏住剩下一个下端的鸡骨头，一口一口地啃开了。

君岚见多了她这样的吃相，倒也没像头一回那般惊骇，只轻轻地摇了下头。自己则很斯文地撕下一点，在嘴里细细嚼着。
晏苏心里也直摇头，心道这人真是不懂啃鸡腿的快乐，浪费了这美味。

以往他们孤儿院资金不足，人又多，只有过个年才会添些好菜。后来条件好了，吃一个鸡腿也没有那么难了，但他们依旧很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美食，当然要好好品尝享受了。
不出一会儿，晏苏这根鸡腿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了，而君岚那边只吃了一口便放进了碗里，开始吃起了其他菜来。

晏苏望到了他碗里的鸡腿，顾不得满口鸡肉满嘴是油，好心地提醒君岚：“皇上，这鸡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两边的腮帮子被都鸡腿撑得鼓鼓的，随着她说话一动一动，像只偷吃松果的松鼠。君岚暗自扯了下唇角，似听进去又似没听进去地“嗯”了一声。

饭后，晏苏心满意足地揉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自从进了这宫里，不说别的，就光伙食就比以前好了不知一点半点。
夜色深沉，君岚寝宫里的烛火燃烧的“滋滋”声格外清晰，晏苏打了个哈欠，问道：“皇上，嫔妾今夜在哪歇息啊？”

君岚擦好手，理所应当回道：“贴身伺候，自然是住在这里。”
“住住住......住这里？”

依照晏苏的寝宫来看，一座宫殿不止有一处睡觉的地方，君岚的寝宫肯定比她的还大，应该会有偏殿的。她不明白君岚的意思是让她住在偏殿还是......
不知怎么了，晏苏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连脚趾都跟着蜷缩在了一起。

“偏殿暂时还没有打扫......”一听到这，晏苏整个心都悬了起来，有种想脚底抹油的冲动。
君岚没看出她的心思，继续道：“朕的房间还有张软塌，今晚你就先睡朕的床。”

睡他的床？？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晏苏的脚已经挨到了地上，就准备光着脚回自己寝宫了。

感受到晏苏的吸气声，君岚有理有据说：“怎么，你睡过的床要让朕继续睡？”
晏苏的脚一顿，他这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张床她睡过了再让他睡是不太合适，起码得换个床单被罩。
不过他俩睡一个屋子，是不是不太好？

“一张床都睡过了，睡一间房就怕了？”君岚看出了她的顾虑，有些纳闷。这女子不是平常胆子出奇得大吗，怎么一提到这个就变得这般小了？
晏苏：“......”

“况且你是朕的，睡在朕的寝宫有问题吗？”
“......”
本来这句话是让她放宽心的，谁知道却越描越黑，更让晏苏想跑了。

她警惕地看着君岚，莫不是这人想让她履行她当妃子的义务？
哼，男人果然都一个德性，长得再耐看有什么用。

晏苏已经想好了，若是他敢乱来，她就破门而出，跑回自己的寝宫。然后向他说明自己伺候不好他，让他换个人。
而且他那些个妃子当中，想必是有人比她更愿意伺候他的吧。

君岚看她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又咧着嘴笑，可这笑里他是半点也看不出来她在高兴。
“怎么这幅表情？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怎么睡一间屋子就一副像是朕欺负了你似的。”
晏苏赶紧“呵呵”了两声打岔：“没......没有。”

拒绝了君岚再次要抱她回床上的“好意”，晏苏光着脚走回到了君岚的床前。她站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才在君岚的催促声中躺进去。

君岚的寝宫装饰与他的御书房差不多，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和选秀大典一样金灿灿的宫殿，只是用了些上好的红木，散发着树木独特的味道，整体看上去极为简朴，既不失贵气又不显奢华，很符合他勤俭节约的治国理念。

“呼”的一声，君岚吹灭了屋里剩下一支亮着的蜡烛，端了一盏灯放在软塌旁的小桌上，开始翻起了书。
两人离得不算近也不算远，但都能听到彼此的气息。

虽然晚膳前晏苏歇了一小会儿，可那些光怪陆离的梦让她的疲惫感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还加重了不少，在她吃饭的时候还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但现在晏苏盖着与君岚身上味道相同的被子，却睡不着了。


## 谈情

君岚自读书以来，每晚就寝前都会看一个时辰的书才入睡，这些日子在燕归阁忙得都顾不上这些。
从那个时候算下来不过只有好几天没看而已，如今这书拿在手里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这边的人看不进书，那边的人睡不着觉。
晏苏躺在床上也有好一阵子了，可就是睡不着，她本来也是不认床的，偏偏在这里越躺越精神。

开玩笑，她不精神也不行。这可是皇帝的床啊！
她何德何能能在这睡上一晚，而且还是让她睡床他睡软榻的。
但是也不能让他这尊贵之躯睡自己躺过的床吧，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这样了。

就是这两种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反复跳出来，一会儿让她就这样安心睡吧，一会儿又说她不该睡在这里。
晏苏烦躁不已，拽着被子在上面翻来覆去。

君岚压根没看进去几个字，耳边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再也无心看下去了。他双目盯着书的空白处，余光朝床上看了眼，晏苏正卷着他的被子在不停打滚。
他抬手掀了一页书，若无其事地出声：“睡不着？”

那边立马就不动了，安静了一会儿，才从被子里露出半个头。
“吃得太饱了。”没想到自己打扰到他了，晏苏紧绷着身子，赶紧随便扯了个理由。

君岚了然，搁下书：“那正好，朕今晚也吃多了，陪朕出去走走吧。”
“好。”晏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与其在这躺着难受，还不如出去转转。

可这个主意在她翻个身坐起来之后就后悔了，晏苏盯着空空如也的床边，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赤脚大仙”。
说是赤脚大仙恐怕也是她高估了自己，她有形象是不错，但可没人家那个本事。

君岚看着那两只垂下不停晃动的腿，也记起了晏苏的鞋不在这里，现在出门好像不太方便。
他本来打算再抱一次她出去的，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她醒着和睡着时抱着的感觉是大不一样的。

眼见这个想法行不通，君岚索性端着灯坐到了她床边。
两人并排坐着，灯就在床头放着，颇有种秉烛夜谈的架势。

“不如这样，”君岚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给朕讲个故事吧。”
他也喜欢听故事？
晏苏顿时来了精神，快速盘起腿，看着灯火中闪烁的光，问：“……皇上想听什么？”
“你今日讲的，还没有讲完。”

晏苏蒙了一瞬，可能是今天忙昏了头，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了他说的是哪个。
君岚提醒她：“朕听到你说嫦娥、后羿什么的。”
晏苏两手一拍：“噢，您说的是我在燕归阁讲的《嫦娥奔月》吧！”
“嗯。”

鉴于君岚就听到了那几个字，晏苏直接从头开始讲那个讲了一半的故事。
“说到嫦娥奔月，就不得不提后羿射日了。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突然出现了十个太阳……”

君岚知道她很会讲故事，不过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这次还是第一回听她讲。
一讲起故事，晏苏仿佛跟变了个人似的，两个眼睛亮亮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儿。

她在认真讲着，他就旁边认真听着，时不时地问她些问题。
两人正经的模样恍若在进行一项顶尖的学术探讨。
烛火在灯盏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不停在燃烧灯油，同时也在一点点变暗。

“……因为这天是八月十五，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成了百姓企盼的中秋佳节，中秋节就是这么来的。”
灯光被风吹的晃动了一下，《嫦娥奔月》的故事也走到了结局。

“中秋节……”君岚跟着她重复念了一遍，让人听上去感觉他不知道这个节日一般。
晏苏惊奇：“这里没有中秋节吗？”
“有，”君岚点点头，继而摇头：“但不是这种说法。”
“那怎么说？”晏苏问。
“祖制。”
“……”

祖制？
他们的中秋节是祖宗传下来的？

在晏苏的记忆里，他们那里过的大多数节日，都是有民间故事的色彩在里面。
她就不信他们这所有的节日都没有个传说的吗？

她追问：“那七夕节呢？”
君岚：“也有。”
“怎么来的？”
“也是祖制。”
晏苏：“……”

好一个祖制，倒是把节日弄得和他们的一模一样。那她不得不夸一夸他的祖先还挺聪明的。
不过这个皇帝做事说话就挺聪明的，祖先当然差不到哪里。

晏苏咳嗽了一声，对他道：“神话故事大多都是百姓们用来寄托美好的，你别当真啊。”
君岚好似没听到这句话，只见他思索了一下，问她：“你怎么看他们？”

“谁们？”晏苏一脸茫然。
“嫦娥和后羿。”

她一愣：“他们怎么了？”
“……他们很相爱。”君岚顿了顿，得出了结论。

晏苏：？？？
是很相爱倒没错，不过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晏苏倒吸了一口气，似乎悟到了什么。

怪不得她讲故事的时候他一直问她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原来琢磨两人之间的感情呢。
看不出来，他这后宫佳丽、姑娘不愁的，也对爱情有这般类似的期待和执念啊。

晏苏装作没听出来，跟着哈哈了两声：“……是啊。”
其实神话故事，重点基本都在什么鬼神之说、得道成仙之类的，很少会有人会站在爱情的角度来看神话。不过君岚这一点倒是和她一样，就是都对嫦娥和后羿他们的感情极为关注。

晏苏接着感叹：“嫦娥他们的感情是挺让人羡慕的，只可惜……”
“是挺让人羡慕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晏苏还没说完最后几个字，君岚就赞同般地附和她。
这人怎么也开始学起她说话了？

晏苏还想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君岚的似乎兴致不在这上面了。他带着探究的目光问她：“朕先前怎么不知道你会说书？”

晏苏一滞，他该不会是开始怀疑自己了吧？
疑问刚一出，她就暗自摇头。
不会不会，他即使再聪明，也不会想到这燕嫔会换一个人吧。

晏苏调整呼吸，先把心态稳住。开始回忆从穿越的前辈那里学到锦囊妙计，当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如果遇到你回答不上来的问题，那么这个答案就是万能的。
“做梦，做梦梦到的。”晏苏毫不犹豫地说了出口，还有些自豪地笑了几声。

君岚恍然大悟地“噢”了声，眯着眼同晏苏一起笑了笑，忽地又敛起笑容，露出了少有的表情：“这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燕嫔你平时尽做这些梦，莫非是想要另觅良人？”

晏苏：“？！！”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脑回路？锦囊妙计里没这条啊！

她被君岚这招反其道而行弄得蒙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现在一个已婚之人再另觅良人，在现代早就被骂得狗血喷头了，何况是在古代。
而且她现在是燕嫔，不管受不受宠那也是他君岚的人没错，她要有这个胆儿，那岂不是给自己活路堵上了？到时候的罪名可不止是婚内出轨这点了，怕是要打入冷宫，甚至是株连九族吧。

“没有没有！”想想在冷宫过得凄惨的妃子，再想想身首分离那种场面，晏苏打了个冷颤，赶紧用力摇头，求生欲极强地陪笑：“……可能我老天觉得我得到爱情了，想要我把爱情的美好分享出来，给别人牵牵线吧。”
君岚本来就是有心逗她的，但好像是吓到她了。在看到晏苏竭力在跟他解释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以为君岚是不信她的话，晏苏暗道不妙：“哎？您别不信啊，爱情……”
“信。”君岚堪堪止住了笑。
晏苏打了个响指：“信就对了。”

在此期间，晏苏一直在偷偷观察君岚的面部，发现他好像没有在生气，遂长舒了一口气。
再看过去时，还看到了他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忍笑。

晏苏瞬间反应了过来，原来这人根本没打算纠结这个问题，就是拿她来打趣的。
她虽然内心早已龇牙咧嘴，也不敢冲着他发出来。咬牙了片刻，晏苏学着他的笑哼唧了一声，将所有的忿忿不平全隐藏在了里面。
这皇帝还真的是……挺无聊的。

两人静默无言地在床边坐了会儿，灯盏里的火微弱地晃了一下，隐隐约约将要熄灭。晏苏打了个哈欠，困意也跟着升起来。
“困了？”
“嗯。”晏苏眯缝着两只眼，看着就要黏在一起了。

君岚拍拍床，起身嘱咐道：“困了就睡吧，争取多做点这样的梦，免得那些姑娘们没故事听了。”
“……”

待晏苏自然醒过来时，她昨天穿的鞋子已经整齐地摆在了地面上，不仅如此，床头还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她挠了挠睡乱的头发，坐在床边在想是谁拿过来的。

晏苏刚刚睡醒没多久，脸上还有睡觉时压出来的印子。
君岚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巧看到她垂着腿在床上发呆。

外面倾洒进来的光钻入眼中，晏苏缓缓地抬起头。
她算是发现了，君岚的房间虽然不奢华，隔光隔音的效果却是极好。方才她压根就没听见他回来的脚步声，也没发觉屋外已经大亮。

君岚逆光而来，由黑色的身影逐渐变成为龙袍在身的帝王，像是走过了一个换装通道。
晏苏眨了眨眼，看君岚那穿搭和架势是刚下朝回来无疑了。

匆匆回来的君岚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便走进里面的屏风后开始换衣服：“醒的正好，朕今日要出去一趟，鞋和衣服给你拿过来了，起来用膳之后继续研墨，朕批完奏折就出去。”
晏苏应了声，直到听见里面传来出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才拿起自己的衣服换了起来。

她虽然手上在换着衣服，眼睛却不自觉斜到了屏风处。
不曾想这屏风如他的寝宫，根本透不进什么光，连个轮廓都看不到，只依稀看到了那边模糊的身影。

身形随着那人的动作轻微晃着，时隐时现。晏苏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应该是刚起来嘴巴有些干，该喝点水了。
晏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在干什么啊？偷看别人换衣服吗！

她立刻收回视线，快速地穿起了衣服。

这套衣服显然比她每天自己选的衣服要难穿得多，料子不错是不错，设计也都很好看，但是穿起来较为繁琐。
晏苏凭借着桃叶第一次给她穿衣服时的零星记忆，摸索着一点点往上穿，也只能尽量使这个衣服穿在她身上看起来正常点。

正当她拽着一个带子不知道该往哪里系的时候，屏风后的动静声停了片刻，而后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君岚换好衣服要出来了。
晏苏衣服穿到一半，这幅样子要让君岚看见了那就完蛋了，她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情急之下，晏苏将带子用力一扯，谁知道力道过猛，让自己被地上的鞋子绊了一跤，随后她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直直扑向屏风。


## 乱子

君岚平常偶尔也会出趟门，为了方便，他每次都是直接将出行穿的衣服穿在朝服里面，回来脱掉再套上外衣便可。
倒是这两天他的寝宫突然住进来个人，让他忘了她现在也是在外面换衣服，直接拉开屏风就要出来。

君岚的手刚放在屏风的边缘处，才恍然意识到屏风那端的晏苏似乎也是在穿衣。屏风被他带得稍微晃动了一下，触在上面的手准备再把它挪回去。
还没待他的手用力，外面细微的动静突然变得杂乱，听感觉声音不像是在换衣服，紧跟着的就是晏苏抑制不住的叫声。

君岚挪开屏风的力道刹那间换了个方向，将它飞快地拉开了大半，抬眼便看到晏苏不受控制朝他这栽过来的身子。
好在他早已听出声音不对劲，提前防备，没有像昨天在御书房那样被整个扑倒在地。

可事发突然，君岚也只来得及两手一展，用自己的身子接住她。
晏苏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这一幕她显然是没有料到。
毕竟昨天摔倒被接住只是恰好君岚在前面，今天她面前除了那张不会自己移动的屏风便再无一物。晏苏其实已经做好了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准备了，偏偏就是这么巧，这次又落到了他怀里。

紧贴着君岚怀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晏苏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扶着他的手臂，低头不敢看他，只能无意识地盯着他腰间系的玉佩，干巴巴地道谢：“谢、谢谢……”
“怎么穿个衣服还能摔倒，”君岚松开了手，将她稳稳放下来，用略带隐晦的眼色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清淡：“不会是躲在这里偷看吧？”

“嗯……”晏苏被放下后迅速后退了几步，迟钝地没有去思考他在说什么，听到君岚在讲话便下意识应声。
君岚挑眉：“嗯？”

“啊！不是不是！”晏苏回过神来，立刻摆手否认。
为了让君岚相信自己，她低头把混乱时挤到后边的带子扯在手里。

晏苏揪着那根不长不短的衣带，解释道：“我不知道怎么系，一时情急就拽了一下，谁知道把自己拽出去了，还被鞋子绊了一跤。”
君岚顺着视线往她身后的地上看去，果然，他一早去御书房拿的鞋子此刻被踢得散乱，一只鞋子被踢翻了，另一只鞋子快要钻到了床底下，只露出一点点鞋面。

君岚：“……”

再看晏苏手上不成样子的带子，他暗自叹了口气，上前替她把不知道怎么被胡乱扭作一团的带子一点一点解开，解开了上面的结扣，又沿着她的腰间绕了大半圈，在后面打了个漂亮的结。
在系紧的时候，君岚手上多用了几分力：“连穿衣服都不会穿，你还会做什么？”
“我会伺候您啊！”晏苏条件反射，回答了个让人接不上来的答案。

君岚：“……吃饭吧。”
说到伺候，他第一时间不是想到晏苏给他磨墨的场景，而是她捏他腰时的画面。
刚想起一点，那种揉捏后的酥麻之感竟又爬了上来，君岚长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赶紧远离了晏苏。

晏苏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粲然一笑，恭敬地转身请君岚入座。方才系上去的带子垂在她腰后，随她的动作一摇一摆的。
若是晏苏身后有一双眼睛，必然会发现君岚给她系的这个结和她在御花园玩捉迷藏时自己给自己蒙着眼睛的那条绸带打的结一模一样。

用罢早膳，晏苏随着君岚走到了御书房。
她本以为君岚的寝宫离御书房不远，但一路走下来也差不多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而且君岚还走得很快，到御书房时晏苏还在不停喘着气。

她一边捂着腰急促呼吸，一边抬眼打量着挂在头顶上的“御书房”三个大字，这才松了口气，终于可算是到了，再不到她怕是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住的地方离工作地方这么远，也不知道设计师怎么设计的，这不成心降低了皇上的办公效率吗？降低皇上的工作效率就影响了整个国家的发展，该打该打。

晏苏才换的衣服又沾上了汗，额头还在不断冒出汗珠，君岚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迈进大门继续往前走着，她却说什么也走不动了，站在门口歇息着。
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当她抬脚进门的那一刻，晏苏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所以昨晚，君岚就这么一路抱着她回他的寝宫的？！！
不是吧？她自己走下来都要喘上大半天，那君岚他昨天抱着她这么走回去，岂不是挺累的。
虽然她这个身子瘦瘦小小的，但也有不少的重量好吧，这人抱着她一路走回去不撒手，手不酸、腿不疼吗？

晏苏有点不懂了，既然路这么远，他为什么不叫醒她呢？
她也不是睡得像猪一样叫不醒吧？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进来。”
君岚往前走了一段，听见身后没动静了，扭头看那人还在门口望着门牌发呆，高声喊了她一句。
“来了！”晏苏回过神来，两手提着裙摆，边蹦边跳地跑进了大门内。
直到进了屋子里，晏苏还是对君岚的行为很是不解。

前段时间堆积的奏折昨天已经被君岚用了大半天处理过了，今天需要批阅的就和平日里的一样，只有不高不低的两摞。
君岚从最上方拿下一本，又在笔架上取了支挂着的笔，示意晏苏磨墨。

晏苏还在想君岚为什么要抱她回寝宫的事儿，还是怎么也想不出个合理的理由。
在君岚的几次提醒下才拿起摆在砚台旁的墨条。

君岚的御书房虽然看起来简约不高调，可上到软榻书柜，下到文房四宝，那质量都是上乘的。砚台里的朱砂被晏苏轻轻一磨就化开了一小部分，君岚在朱砂汁里沾了几下，就开始在奏折上写了起来。
晏苏的视线随着那支笔尖来回移动，她左手托着砚台，右手在上面转着，继续把剩下凝固着的朱砂研磨开，连君岚的笔再一次伸过来时也没撤走。
沾着朱砂的笔差点儿画到了晏苏手上，还好君岚早察觉到她不在状态，将笔收了回去。

君岚也再没出声提醒她，只让她去给自己倒杯水。
晏苏应了声，放下墨条转身去一边拿茶壶倒茶。

倾斜着茶壶，听着水流的声音，晏苏还在脑子里想象君岚抱着自己走那么远的场景，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他力气真大。
晏苏边想君岚抱着她走在路上，边不放弃地想他为什么要抱她，连水从杯子里溢出来都不知道，全洒在了桌子上。

君岚半天没等到她回来，眉心皱了皱。目光从奏折落到晏苏身上，见她站在桌子前面心不在焉地举着茶壶，杯子里早就装满了，可她跟看不见一样一直在倒，桌面上的一滩水还在不断扩大。

“咳！”君岚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再不吭声怕是整个御书房都要成河了。
晏苏猛地惊醒过来，低头看杯子里的水已经满满当当的了，赶紧放下茶壶，冲君岚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等她擦干桌子，端着盛满水的茶杯走回到君岚那，怕水洒到摞起来的奏折上，还特意从后面多走了几步，想放在她磨墨附近的空处。
可今天好像就是晏苏的倒霉日，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水没洒到奏折上是没错，倒是洒了君岚一身。

就在晏苏准备放下杯子时，笔架上挂着的笔突然掉下了一支。晏苏没有被砸到，就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躲，忘记了自己手里端着杯茶。
因为潜意识想着怕水洒到奏折上，晏苏用了她所有力气避开了桌面上摊开的奏折，结果却尽数泼到了君岚身上。

君岚被茶水泼了一身，好在他反应快、躲得及时，往后撤远了椅子，没有让杯子里的茶叶再落在他衣服上面。
君岚：“……”

“对不起对不起！！！”晏苏简直是想要钻到地缝里了，今天她是怎么了啊？总是出乱子。
幸好水不烫，君岚衣服除了湿了大片也没什么了，否则要是烫到了他自己一定会完蛋的。

君岚甩开衣服上的一些水，没有晏苏预料到的要责骂她，而是边掸开水边淡淡问：“你今天是怎么了，有心事？”
“没，没有，”晏苏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皇上多虑了。”

君岚拿出帕子擦手：“罢了，朕看你的心思也不在这，还是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听到此话，晏苏立马抬起了头。有种上班第一天就被老板放假的感觉，这年头能顾着员工心态的老板可不多了。

晏苏今天确实不怎么在状态，做事总分神，有事没事就止不住地会往昨天的事情上想，出去走走说不定还能忘掉。
她心里点头，脚刚一动，就意识到自己来御书房的目的，不就是伺候君岚的吗，那她这么走了谁来伺候他啊？

君岚看着晏苏站着半天不动，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叹了叹气：“你在这伺候着朕还累些，还不如出去走走。”
晏苏想了想也对，她今天什么正事也没怎么干，净给他添麻烦惹乱子。

“那臣妾……就先退下了。”晏苏琢磨了一会儿，抬腿走出了房间的门，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的。
像他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帝王，身边没人伺候真的可以吗？

君岚这会儿连抬眼都懒得抬了，伸手拿着另一本奏折打开：“去吧，别再把朕的御书房给拆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赶紧走吧。
晏苏：“……”

被皇帝这么撵着走她也是挺没面子的了，可君岚开了金口，她不走也得走。
没有两步，君岚就喊住了她。晏苏以为他反悔了，让她继续给他磨墨，赶紧迈着小步子返回到桌边。

“皇上您……”
“散好了就到朕的寝宫里给朕拿身衣服。”君岚吹了吹朱砂迹，那几个字瞬间就凝在了奏折上。
晏苏：“……哦。”

君岚看着晏苏若有所思离开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想到她今天一系列的奇怪举动，继而又无声摇摇头。

出了门，春风吹在脸上，晏苏被吹起来的头发晃了下眼，下意识眯了起来。
自己在养病期间已经在屋里待了那么久了，除了吃药就是睡觉，在君岚这里伺候也没什么机会出门，是不是真的待出什么毛病了？

晏苏回想了下早上她扑到君岚怀里那一幕，还有方才泼他水的情景，立马一个激灵，赶紧摇头把那些都驱赶掉。
她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君岚说的对，或许自己是应该散散心了。


## 淑妃

晏苏踢着脚下的一块石头，在后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总是把事情弄得乱糟糟的，连穿衣服、倒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而且她越是怕惹到君岚，越是做出些惹他不快的事，简直就是在惹恼他的边缘来回试探，也让自己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冲撞帝王放在古代可不是小事，动辄就会丢命的。
她脑补了一段古代皇帝发怒的画面，话说真的惹恼了他们，那肯定就不会是像君岚撵人出门那么简单了。

就以她把水泼到君岚身上为例，若是换了个人，惩罚肯定是避免不了了，轻则会让她自行掌嘴，重则怕不是要砍手。要是碰到个暴戾的皇帝，那铁定要掉脑袋，甚至五马分尸。
晏苏连连摇头，骂了句古代的刑罚可真残酷。

石头被前面的石阶绊了一下，弹到了空中又落下，发出不大的一声清响。
晏苏心里冒出了个疑惑，话说君岚他如果真生气了，会是个什么样子？

刚想了一点，她就立马止住了。
不管哪儿的皇帝都大差不差吧，毕竟是掌管天下的人，制度严厉、赏罚分明这些方面一定都会看得很重。只不过君岚的脾气可能稍微好一点，也或许是她没有做太过分的事，还不足以惹恼他吧。

嘶，不敢想不敢想，真的太恐怖了。
晏苏摸了摸脖子上的脑袋，突然庆幸它还在。但凡君岚的脾气差了半分，那她就完蛋了。
不行，她得赶紧找到回去的办法，否则她的小命指不定就要交代到这了，怕是连最后的落叶归根都做不到。

她一边踢着石头块，一边打量着周边陌生的环境。
话说都来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她还没摸清哪是哪呢，就更别提找怎么回去了，现在想想她的心也是真够大的。
晏苏在心里嘲讽了自己一句。不是她自嘲，一般穿越的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先去了解这里大致的地图和每一个重要地点的位置，像她这样不清不楚地晃荡，可是犯了大忌的。

按理来说，穿越的前辈们到了穿越的地方，除了先搞清楚自己所处位置周围的整体布局，其次都会再去建立一个自己的小帝国，利用现代的知识发展经济、打入商圈并扩大人脉。
很多书籍都有提到过，这些都是穿越人士必备的核心技术。巨大的优势可以证明，资金和人脉的重要性无以言表，毕竟关键时刻是可以保命的，顺便也可以通过这些找找回去的方法。
哪怕回不去了，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保证他们在这里也能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享受以后的生活。

她本来就对鬼神之事半信不信，不太像一个学理科的。在她看来，不会有人轻轻松松就穿越的，但穿越一定是有穿越的道理的。
穿越的人，大多都是肩负一定的责任，才被送到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地方，以一己之力悄无声息地撼动那个地方的。
同为被赋予重任的人，别的穿越者在另一个王朝可以过得风生水起，可她晏苏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嫔妃，更别说什么赚钱、影响时代，是不是太丢穿越人的脸了。

“唉……”晏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力一脚，将石块踢飞了老远。
“扑通”一声，是石头沉入水中的声音。晏苏顺着水声看去，石头落进水里砸出的水浪将聚在一起的锦鲤砸得四处散开，一团红瞬间变成了许多小红点点，落在湖的各处。

原来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晏苏不禁感叹这后宫里的湖还挺多的。
她朝湖边走了两步，里面的锦鲤忽地从水里冒出一个头，这一幕给了她一丝熟悉感。
再定睛一看，这不是她遇见谢闻的那个湖吗？
而在湖后面的墙那边，就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地点。

她竟然走到了这里，看来自她被君岚从御书房赶出来已经挺久的了。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指引，让她凑巧来到了这个地方。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白来，正好当熟悉路况了，说不定她能从这过来，也能从这找到回去的路。

在强烈想回去心理的驱使下，晏苏朝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这附近位置隐秘，鲜有人迹，便放下心来开始找寻起那个洞的位置。
墙外杂草丛生，几乎长到了墙头，而她来的时候正是晚上，她又是在慌乱之中发现的洞口，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只能蹲下来沿着墙边一点点摸索。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晏苏摸得满头大汗，可摸到的除了严严实实的墙之外，没有感觉哪里缺了个空隙。
眼看这面墙体要摸到头了，晏苏都快以为她是不是认错了地方，打算起身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因为透过杂草摸到的都是坚硬的墙，晏苏的力气用得都很大，以免错过那个被荒草覆盖的洞口。

在晏苏摸到墙角的时候就已经起了放弃的念头了，反正都到最后了，她索性用了最大的力去推它，却突然扑了个空，顿时灰尘四起，她的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往里面栽了进去。
被扬起的荒草枯枝在空中打转了好几下才掉落下来，晏苏吐掉嘴里的杂草，边咳边从地上爬起来。

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枯叶，心想她这两天怕不是跟地面有缘吧，三番两次地往地上扑。不过还好的是，这回君岚终于没在她跟前，不然还没等她找到回去的路，就真的是从这里来，从这里“去”了。
晏苏回头看着那个被她撞破的洞口，看样子她没有记错地方，这确实是她刚来这里钻过的洞。
可能是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面会有个洞，所以也一直没有人来修理。也或许在她误打误撞之后也才知道这里的玄机，不然这个洞可能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晏苏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便是另外一番景象。
入眼处堆放着好多破旧的桌椅家具，灰尘落了厚厚一层，还结上了好些的蜘蛛网。

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以为让她穿书的地方会有什么独特之处，没想到只是一个院子，看样子还是座废弃已久的宫殿。
就是这样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住的破宅子，竟然就是她穿书之后落到的地方，这么看起来也是挺凄凉的。

“唉……”晏苏再次叹了叹气，目光绕着院子转了一圈，除了那些桌椅外，还有不少杂物堆积在地上，她那晚没有被跘倒还算幸运。
一眼看下来，这就是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院落，整体看起来与她的寝宫差不多，只是每间屋子的门窗都是紧闭的，上面还落有锁，锁上生了些许锈迹。
院子都已经这样了，屋子里应该好不到哪去。

而且即使这里可以让她回去，看着情形也是不太好找。再说了，对于穿越的人来说，回去的路肯定不是轻易能找到的。
反正她已经知道了确切的位置，只要有空就过来看看，慢慢地找，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晏苏没有被找到这地方弄昏了头脑，她估摸着已经从君岚那里离开好一会儿了，再不拿衣服给他耽误他出门可就不好了，打算原路返回。
可在她刚转身的瞬间，却模模糊糊地听到了除夕夜那个男人的声音。

晏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故地重游，产生幻听了，可是那个声音一直不曾停下来过，让她忍不住循着动静凑过去听。
她朝院子里走了走，听出声音似乎是从那边的墙外传来的。

晏苏又走了几步，还是只能听见他一个人在说话，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讲话。
离墙越近，那个男人讲话的声音变得越清晰，可好像还是听不到和他说话的人。晏苏正打算贴在墙上去听，可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枯枝，一脚踩了上去，瞬间发出了树木断裂的响声。

“谁？！”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附近，那人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意。

晏苏在这一刻才真正确定，这就是除夕夜那晚追赶她的人，剩下的动作几乎就是下意识的了。
她仿佛是条件反射般，再次使出了八百米冲刺的劲儿，一如上次那样拨开杂草，躲进了洞里，又将草盖了起来，紧随其后的便是有人落在院子里清脆一声。
看样子是和君岚一样会武功的人。晏苏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在里面躲了老半天，直到脚步声消失了才从洞里钻出来。

晏苏快速地把凌乱的杂草捋了捋，把洞完完全全给盖上，弄的从外面看不出一点儿痕迹，才虚脱般靠在墙上喘息。
她仰头枕着墙，总感觉这次不是巧合。因为她刚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声音，现在又让她给听到了，天下哪里有这样巧的事，莫非这人与她能否回去有关？

惊喜来得太快，晏苏顾不了君岚交代给她的任务，决定直接从外面去看看那边的墙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若真碰到那个人问起来，就说她是偶然路过的就好。毕竟是在皇宫里，那就不能用天子脚下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天子的心脏处，她就不相信他会那么轻易取人性命。

湖里的锦鲤看见她起身，纷纷游到岸边，以为她要投食，争先恐后地探出头。
晏苏冲它们招招手：“乖，我现在有正事要去办，下次再来给你们喂吃的啊。”
几条聚在岸边的锦鲤望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离她最近的大红锦鲤吐着泡泡，看着她顺着湖一路绕了过去，知道再看不见她身影才潜入水中。

绕过这座废弃的宫殿，晏苏来到了它的正前方，只见它正面的门也破旧的不成样子，上面挂着把大锁。
晏苏：“……”
看来这座荒废了不知多久的院落已经完全封住了，除了那个洞只能飞檐走壁才能进去。

刚刚她也大致看了看，里面暂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从那个男子身上找找看了。
晏苏来到宫殿的另一侧墙外，并未发现有容身之所，想必那个男子也不是生活在这里的。

再顺着路往前边看过去，不远处似乎还有座宫殿，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晏苏抱着一丝希望向那里迈开腿。
走了没一会儿，一座漂亮的院子出现在了晏苏的面前。
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明显是有人居住的。只是晏苏有些好奇，这座宫殿附近除了那座荒废的院子，便没有其他建筑了，究竟是谁才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呢？

晏苏绕开围墙走到了正门口，奇怪的是它的宫门也是紧闭着的。
好在大门上面也有和后宫里的建筑一样有个牌匾，这个要比她寝宫的还高一些，需要踮着脚尖才能看全。

“淑清宫……”晏苏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勉强看到了这三个字。
眼看里面住着的人的身份就要呼之欲出，门后突然叮呤咣啷出现一阵响声，随后门就被拉开了。

打开门的瞬间，二人皆吓了一跳。
给晏苏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结合她的打扮和宫殿的名称，晏苏脱口而出喊道：“淑妃娘娘？”

女子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讶然，既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她盯着晏苏看了一会儿，冲她笑道：“你是燕嫔吧？”
“是，嫔妾给淑妃娘娘请安。”君岚的后宫总共就那么点人，晏苏很确定她就是自己至今都素未谋面的淑妃，按照礼数对她行了个礼。
淑妃点点头：“倒是个懂事的姑娘。”

“燕嫔何时来的？”淑妃问她。
晏苏扯了个谎：“就刚刚才来的。”
淑妃“噢”了一声：“据我所知，燕嫔不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着吗，怎么有空转到我这了？”

晏苏一愣，这淑妃娘娘好生聪明啊，不常出门便能知道这么多事。她不过昨天才去的君岚身边，怎么这淑妃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晏苏疑惑没有太久，说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理由：“皇上见嫔妾心神不定，便让嫔妾出来走走，谁知道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娘娘这里。”
“是这样啊，”淑妃了然：“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坐吧。”
“好。”晏苏正好也想同她说说话，就跟着她进了屋。

走进屋子里晏苏才发现，她的寝宫似乎是没有人伺候的。
“宫里的小丫头闲不住，跑出去找秀女们玩了。”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淑妃亲自动手给她倒了杯茶。
晏苏心道原来如此，伸手接过杯子：“谢谢娘娘。”

淑妃坐下之后，晏苏想到宫宴时她因为身子抱恙缺席了，关切地问：“娘娘身子好些了吗？”
淑妃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说：“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晏苏“嗯”了声，低头喝了口茶。淑妃看她精神俱佳，谈吐之间与那传闻中的神智尽失相差甚远，很是好奇：“倒是你，之前不是……”

“之前？”晏苏放下杯子，嘴唇湿了一圈。
淑妃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说了个“没事”。
晏苏一头雾水，听这个感觉怎么和谢闻头一次见到她一个样？

淑妃本来对晏苏只有那一个印象，可自从除夕过后整日听自己宫里的小丫头总是提到她，昨天又无意间听小丫头说皇上让燕嫔贴身伺候，她还纳闷为何皇上会做出那样的决定，现在看来倒是觉得挺正常的。
看来她闭门期间后宫里发生的变化还不小呢。

“听说你很会说书？”淑妃岔开话题。
“……”晏苏庆幸自己没在喝水，不然一定要喷出来，她轻咳了声，不好意思道：“娘娘怎么知道？”
淑妃笑得眉眼尽开：“燕嫔现在可是姑娘们心仪的对象，后宫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知道了淑妃是在调笑她选妃大典上的事情，晏苏的脸顿时红了。
“这些啊都是从秀女们那里听过来的，小丫头觉得有意思就跟我讲了讲，”淑妃瞧她脸红彤彤的，也不再逗她了，拉上她的手说：“平常我这寝宫也没有人来，你要有空的话多过来陪我聊聊，讲讲故事解解闷。”
“没问题。”晏苏一口答应。
淑妃露出了一丝欣然的笑，又同她闲聊了半天。

“咳咳咳……”话正说得好好的，淑妃突然捂着嘴开始咳嗽了起来，怎么都止不住。
晏苏赶紧飞奔到桌子旁倒了杯水，送到她的嘴边。
淑妃下意识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这才缓过来气。
感觉到自己不再咳了，淑妃用手在胸口上顺了顺气：“没事没事，老毛病了。”

晏苏还是不放心，伸手在她的背后轻轻拍着，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淑妃的病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娘娘这样有多久了？”
淑妃想了想：“有好些时候了。”
“御医怎么说？”晏苏又问。
“御医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能见凉风。”

晏苏一愣，莫非是今天她唐突前来，才让淑妃受了凉？
毕竟才刚到春天，对于身体虚的人来说确实还吹不得风。
“娘娘的身子太虚了，总是在屋里会闷坏的，以后暖和了可以在院子里多走走。”晏苏自觉不能久留，给了淑妃一个建议后就要离开：“那嫔妾就不打扰了，娘娘您好好休息。”
“好，你要是有空就再过来坐坐。”淑妃又咳了两声，听声音里多了些掩不住的疲惫。

淑妃端着茶杯倚在门框上，望着晏苏离开的方向，嗓音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听不出哪里有不舒服，紧接着就发出了一句赞扬：“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你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屋顶轻轻落下个人，声音俨然与晏苏两次在破院里听到的重叠。
淑妃笑了出声，直说他不害臊。

男子同她一起笑了半天，方才敛起笑容，也看向晏苏离去的地方，话语里杀意再显：“她不能留。”
淑妃也止住了笑，皱了皱眉。

看出了她的犹豫，男子不由得提醒：“若是她听到了我们谈话，将此事揭发，我担心你……”
“你怎么知道偷听的人就是她，又怎么确定她会将事情告诉皇上？”淑妃打断他。
男子无可反驳，他确实不确定方才偷听的人是谁，但他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个。

“放心吧，假如偷听的人真要是她，就更不会把此事说出去的。”淑妃很快又说了一句，言语之间竟全是对晏苏的信任。
男子听出了不对劲，有些不满道：“你们这才第一次见面，你就对她那么放心了？”

感觉到空气里突然飘起了一股醋味，淑妃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娇嗔道：“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姑娘较劲呢？”
男子脸色不是很好，把头撇到一边去。

“放心吧，”淑妃伸手抱住他，轻轻安抚道：“我看人不会错的。”
“是，你看我就很准。”男子终于被说得动心了，他轻轻拉开她的手，捏着她的下巴佯装仔细端详了一番。
淑妃脸一红，一把拍掉那人的手，笑骂了句：“瞎说什么呢？进屋吧。”


## 谣言

“听说昨天燕嫔娘娘被皇上叫到自己寝宫贴身伺候了。”

晏苏本来想拐回自己寝宫拿点换洗的衣物，可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大名。

以前是丽丽她们八卦她，怎么又来了另外一组八卦小队，肯定是跟着丽丽那些小姑娘们学坏了。
倒是她，三番两次成为别人口中的八卦对象，晏苏一时间不知道她到底在后宫里是太红了还是太臭名昭著了。

此话一落，围在说话女子边上的人顿时来劲了，叽叽喳喳凑到那个人跟前仔细打听，非要将个中缘由问个详细。
“哎呀，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小夏姐姐说的。”

焦点瞬间转移，姑娘们一个个散开，转而涌向那个被称为“小夏姐姐”的女子，缠着她要她将知道的都给说出来。
小夏明显对此事不感兴趣，只是如是说道：“别问我，这事儿后宫都传开了，是皇上亲自去燕归阁拉的人，当时后宫娘娘们几乎都在场。”
·
这个声音晏苏很是熟悉，稍微一想便记起来了。
是选秀大典时问她要不要听实话的那个姑娘，后来她带头和其他秀女一起说出的“为了她而来”，因此晏苏对她印象极为深刻。
原来这些姑娘们是选秀大典的那些秀女，自从那日过后，晏苏对她们可仍然是心有余悸啊。

没有听到多余的信息，秀女们一个个都有点失望地回到了位置上。

“我知道我知道！”
突然冒出的另一个姑娘开了口，仿佛自己对这件事了如指掌。

这个声音晏苏怎么也不会忘，就是那个在君岚面前掰着手指头细数着她的“丰功伟绩”，还得了君岚的赏赐。那尴尬的场面，晏苏真是一刻也不敢再想，真真是让她铭记在心、难以忘怀啊。

不过晏苏被这小姑娘勾起了好奇心，她倒要看看这次她是不是还能说出个花来。
她悄悄迈着小步子来到她们身后，偷听似的蹲下来。燕嫔本来体型就小，又刚好被一圈围栏靠背挡住，竟没一人发现她的到来。

“蓉蓉，”方才问过小夏的秀女偏头问她：“你刚刚说你知道，那你就把昨天的事儿给我们说说吧。”
蓉蓉没有直接给她们说，她卖了个关子，咳了一声，神神秘秘地让她们凑近点，掩着嘴说道：“我昨天啊，看到了皇上和燕嫔娘娘……”
晏苏忍不住也往前凑了凑，可那个蓉蓉突然又停下了，在众人的几番催促下继续往下讲。

晏苏整个人都快贴到了红木栏上，依稀听见蓉蓉含糊的一句——“昨晚皇上似乎临幸了燕嫔娘娘。”
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炸开，并无限放大，盘旋了很久也挥散不掉。

临幸？
她和君岚？开什么玩笑？！
晏苏震惊，差点当场跳起来否认，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啊。

其他人反应没比晏苏差到哪儿去，显然是一副副不信的模样，直说蓉蓉瞎说。
人人都知道，君岚心思在朝堂不在后宫，除了和皇后娘娘感情甚笃之外，倒也没在其他嫔妃寝宫里过过夜，也没宣谁侍过寝。

“你们别不信啊，我亲眼见到的，”蓉蓉瞪大了眼睛，坚持说自己没看错：“我昨晚啊，看到皇上……”
“看到皇上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说到这里，蓉蓉又收了声，四下环顾了一圈，再一次放低了声音：“我看到皇上抱着燕嫔娘娘回了他的寝宫。”

“嘶。”
周围全是吸气的声音，个个目瞪口呆。

晏苏也在内心倒吸了口气，她没想到那个时候也会被人看见，现在搞得大家都知道了，只觉得太丢人了，早知道就不打那个盹了。
不过她是怎么凭借这点就能断定她和君岚那个那个了？

晏苏和其他人都在焦灼等着，蓉蓉又接下去说：“燕嫔娘娘就睡在皇上怀里，而且……”
“而且什么？”问的人语气着急。
蓉蓉该说的都说了，反而不再控制声量大小了：“而且啊，燕嫔娘娘没有穿鞋，是光着脚的，她和皇上如果没发生什么，我觉得不太可能。”
晏苏顿时心梗，差点儿比了个大拇指。姑娘啊，你想象力可真行。

气氛先是凝滞了几秒，随后便爆发出了各式各样的惊叹声。
众人反应了一会儿，一个人如同早已知晓道：“要我说啊，依着燕嫔娘娘的性子，皇上临幸她是早晚的事儿。”
“我也这么觉得。”一人点头附和。
晏苏扶额，你们快别这么觉得了，这是早晚也不可能的事儿好吧？

蓉蓉恰好也是这么想的，还把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她们：“说不定啊，皇上就是打着伺候的幌子让燕嫔娘娘日夜在他身边，以便……”
接下来的话大家都懂，还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几眼，有些小姑娘甚至羞红了脸。

晏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姑娘们怎会开放成这副模样，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要不她把那个说书说得好的名号给她们行不行？

眼看这个话题要往不可描述的地方发展，晏苏当然不能任由她们继续说下去了。
晏苏撑着蹲麻了的脚，缓慢起身，从她们后面探出个头，揽住蓉蓉和不停问问题的秀女，笑得很是灿烂：“聊什么呢？”
“我们在说燕嫔……”秀女说得正欢，后面蓦然多出来一个人，她下意识扭头回答，一看清人可不得了，这不正是在选妃大典上给她们讲童话故事的女子吗？

“燕——燕嫔娘娘？！！”
“燕嫔娘娘！！”围在一起的人顿时作鸟兽散，刷拉拉地起身行礼。

晏苏绕过亭子大半圈，走了进去。
“别这么生疏，叫我妍妍或者苏苏就好。”
“不敢。”秀女们战战兢兢地回道，实则心里害怕得不行，也不知道她们说的话晏苏听进去了多少，若是都听进去了那就完了。

“那要不你们和丽丽她们一样，叫我声姐姐吧。”晏苏先没提那个事儿，得先把她们对自己的称呼纠正过来，不然一口一个燕嫔叫得她真以为自己成了君岚的妃子了。
秀女们面面相觑，挨个喊了她声“晏姐姐”。晏苏听得心满意足，才开始说正事。

“你刚才说，我昨晚……”晏苏看向蓉蓉，组织了下语言，却依然说不出口：“和皇上…？”
“没没没！娘娘…晏姐姐定是听错了。”
蓉蓉刹时明白了晏苏什么，赶紧矢口否认。

晏苏有点头疼，这事儿解释起来是挺麻烦的，毕竟那一幕任谁看见了或许都有这个想法。但不解释吧，这个误会就会越来越大，所以还是要尽快说清楚才好。
“我在你们后面听了挺久的了。”
直接被戳穿的蓉蓉：“……”

“你说看到皇上抱着我了？”晏苏问。
蓉蓉：“…是。”

“我还没穿鞋？”
“是。”

晏苏点头：“那你没看错，就是我。”
蓉蓉：“？”
众人：“？？？”

“但是…临幸的事儿，”晏苏话锋一转：“是半点儿也没有发生。”
大家再次静默，都奇怪那为何皇上会抱着光着脚睡着的她。
“人是我我承认，”晏苏很是坦白：“但事情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蓉蓉替大家问出了不解：“那为何晏姐姐会睡着被皇上抱着呢，还是没有穿鞋子？”
“我就是不小心睡着了。”晏苏有点不好意思。
“那为何皇上不把您叫醒呢？”

是啊，君岚为什么不把她叫醒？
一语惊醒梦中人，晏苏今天和君岚走在从寝宫到御书房的路上就在想这个问题，就算睡得太沉叫不醒也可以给她丢在御书房而不应该给她抱回去吧？

但现在讨论这个肯定会越描越黑，晏苏暂时敛起这丝别扭，镇定地反问：“那我要怎么说你们才肯相信？”
“这容易，”蓉蓉立马变得很好说话的样子：“你就再给我们讲几个故事吧。”
准备了长篇大论的晏苏：“……”就这么简单？

此前一直问蓉蓉问题的秀女疑惑：“很难吗？”
“可以是可以，”晏苏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过今天不行，我还要回寝宫给君……给皇上拿身衣服呢。”

本来晏苏就是过去伺候他的，这句话一点儿毛病也没有，可是她话音刚落，好好的气氛突然又变了。
蓉蓉带头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晏苏就知道她们又误会了。

真不知道这些年纪轻轻的小脑袋瓜子里都想的什么啊？

晏苏挨个在她们面前呼了呼手，赶紧打消她们的猜想：“好了好了，别想多了，我现在是被皇上拽过去伺候的，而且我生病的时候他也照顾过我，我只是去报答的，不是你们所谓的那个。”
“知道了晏姐姐。”

日头渐盛，其中一个秀女忍不住抬手在脖子上抓挠几下。
“你脖子怎么了？”小夏第一个看见，问。
“痒。”

听到这个回答蓉蓉就开始跟晏苏抱怨：“今年冬天不是冷的不像话嘛，好不容易等到了春天，又来了一波倒春寒，除了我们冷以外花也冷得不长了，现在连花瓣都不够用了。”

晏苏听到后也是若有所思，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交给我吧。”晏苏将这个花瓣的事儿揽在了自己身上，又顺带着提了个要求：“不过你们可别再乱说昨晚的事了。”
秀女们有些赞叹，没想到这个燕嫔娘娘果然什么都会，齐齐应道：“放心吧娘娘！”

在晏苏离开御花园的一路上，有不少宫人都冲她指指点点的，还有种说不说来的恭敬。
晏苏：“……”

难不成昨晚看到的不止蓉蓉她们了？
唉，这下可难办了。

后宫果然不是个好地方，还是赶紧远离的好。晏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 宝贝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晏苏刚推开燕归阁的门，桃叶就从里面扑了上来，看样子是专程在院子里等她回来的。

她心中泛起阵阵感动，没来得及说上句话，桃叶立马松开了手，拉着她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这才担心问道：“皇上没把您怎么样吧？”
“你们怎么都一惊一乍的啊，”晏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过去伺候下君岚，怎么跟上刀山下油锅一样，“我能有什么事？”

在桃叶心里，晏苏报喜不报忧习惯了，凭她的话还不足以让她放心。在检查了不下数次后，确定她完好无损没有掉一根汗毛，才信了她的话。
与此同时，晏苏也在观察的桃叶，发现了她的变化之后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倒是你，我不在这两天你怎么吃饭的？怎么瘦了这么多？”

桃叶眨了眨眼，想也没想地拍起了她的马屁：“还不是娘娘做的饭太好吃了，您走这两日桃叶都没有什么食欲，时时刻刻想着娘娘的手艺呢！”
“就你会说。”晏苏没忍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桃叶“嘿嘿”一笑，倒让晏苏有些心疼了：“不行的话还是让宫人送饭过来吧。”
“不用不用。”桃叶摇头拒绝。
“娘娘，桃叶的手艺虽不如娘娘，但也是饿不到的，”桃叶同她解释道：“况且我们自个儿下厨习惯了，再吃宫里的饭反倒会不适应。”

话虽这么说，晏苏还是有些后悔一来到宫里就停了宫里的饭菜，让桃叶忙着伺候她还要帮忙做饭，
“那就辛苦你了，等我回来，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她刚说完好吃的，脚下就扑过来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冲她叫个不停。

“哎？好大儿！”
她生病的时候好大儿就经常不在她寝宫，好不容易病好了，没做两天饭又被君岚拉走伺候，她都没怎么见过好大儿了。

许是因为太久没见，怎么现在看这橘猫越来越像球了。
“怎么才几天你就胖了这么多，说，是不是把桃叶姐姐的饭都给抢了？”晏苏蹲下身子把好大儿抱了起来，轻轻捋着它的毛发。

一说这个桃叶就哭笑不得：“娘娘别提了，自从您去了皇上身边，桃叶做的饭它是一口没吃，整天跑到别的地方寻吃的，一吃就吃成这副模样了。”
晏苏：“……”
“真是个馋猫！”晏苏拍了一下它圆滚滚的脑袋。
“喵~”好大儿吐了吐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仿佛是在承认它就是馋猫。

逗了好大儿没多久，一身侍卫打扮的人突然从天而降，桃叶吓得赶紧闪到晏苏面前，怕这人要对晏苏不利。
好大儿好像见多了生人般，竟也不上去扯着人裤腿乱咬，还在他的脚边嗅了嗅。

顺着好大儿看到那个人，晏苏瞬间头皮发麻，立马想到了她把君岚交代给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人像是挨了一顿骂，脸色不及第一次见面那样，匆匆丢下一句话便一溜烟儿没了。
“皇上着急出门，让您赶紧把衣服送过去。”

桃叶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惊魂未定，话里带着难得的怒意：“这人谁啊？这么没礼貌，怎么能乱进别人寝宫呢？”
“噢，给皇帝修屋顶的。”晏苏重复了遍君岚给她的答案。
桃叶：“？”

晏苏就纳了闷了，这人武功这么高，来无影去无踪的，为什么君岚不让他送啊？
她拍了下桃叶的肩，面露不舍：“桃叶，我就不能陪你了，你等我回来，一定大鱼大肉的给你做。”
“娘娘保重。”桃叶极其难过地瘪着嘴，生怕自己家娘娘在皇上那受委屈，自己也无能无力，只能这么说。

晏苏被桃叶这深情的告别逗笑了：“我又不是去一辈子，放心吧，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放我回来的。”
“桃叶知道，”可毕竟伺候的人不是其他，而是一国之君，桃叶还是不放心地交代了她两句：“娘娘您一定不要顶撞皇上，有什么事就忍一忍，别惹怒了皇上，到后来还是您受罪。”
“知道了知道了，”晏苏同好大儿道过别，才仔细琢磨了这话，觉得桃叶把君岚说得太严苛了，下意识反驳：“君岚他不是那样的人。”
桃叶的第一反应是，君岚是谁？

“怎么去了这么久？”君岚接过衣服去了御书房的屏风里。
晏苏从燕归阁出来，一路没歇过，到他的寝宫给他拿了衣服，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御书房，此刻正捂着腰不停喘气，缓了一会儿才对屏风后的人说：“嫔妾…转得忘了时间，在御花园里和秀女们聊了几句……本打算回自己寝宫拿点换洗衣物，就被您给叫回来了。”

“听你这意思还怪朕给你叫了回来？”君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晏苏否认地嗯了嗯：“没有没有，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君岚没再同她讲话，一时间静默无声，只有那端细小的换衣服声。
“在御花园里有什么好说的，”君岚换好衣服，边系上他经常佩戴的玉佩边走了出来，“莫不是燕嫔又心血来潮，给她们讲故事了吧？”

比讲故事还要可怕，晏苏心里默念。
“没没没……就聊了点姑娘们之间的那点事儿。”晏苏准备糊弄两句得了，见君岚整好衣饰就要出门，不由得跟上去问他：“皇上不用嫔妾跟着吗？”
君岚走了几步，闻声回头：“不用，你就在御书房多读点书，别整天靠做梦才梦到点说书的本子，说出来也不怕把人家吓着。”
晏苏：“……”

她怎么这么想堵住他的嘴呢？
刚想回一句“那些故事哪里能吓着别人，她们可喜欢听呢”，桃叶对她的嘱托便浮现了出来。晏苏收回不悦，咬着牙说出了个“是”，目送着他走出御书房的大门。

君岚走后，晏苏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坐在桌边。
说来也怪，平常嫌他不说一句好话，巴不得他上一天的朝不回来，自己也落得轻松，怎么现在走了就感觉哪哪都变得冷冷清清了呢？
其实吧，君岚这人嘴毒是毒了点，在她生病修养的时候还是一直照看着她，她做这些本来就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命令，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着报答他一下的。

报答？
晏苏仔细念了念这个词，突然感觉她这个好像算不上是报答，因为这伺候他吧也不是她自己提的，她总觉得这样缺少了些诚意。
那该怎么报答呢？

哎？
晏苏突然想起刚刚承诺给秀女们的那样东西，要不也给君岚做一个？
昨天她看君岚房间所剩的花瓣也不多了，就顺道一起送了吧。

反正君岚今日不在宫里，也用不着她伺候，索性出了门，打算收集点材料，完成答应那些姑娘们的东西。
她要做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在高中的时候就学过制作方法，就是古代的条件设施有限，可能有点困难。不过还好她大学又学了更为简易的法子，也让她做起来不那么麻烦。

晏苏差不多花了一天时间收集好了所需的材料，做好了简易的装置，就开始捣鼓这个实验了。

就这样连着好几天，晏苏时不时地辗转在燕归阁、御书房和君岚的寝宫，并在君岚出宫的时候回到燕归阁赶工，一待就是一天。
没过多久，摆在她院子里的东西就大功告成了。

她收拾好用具，拍了拍手，看着院子里摆得满满的东西，成就感蹭蹭蹭往上蹿。
这些不仅是给那些秀女的，还有丽丽那一帮子小姑娘，所以她专门做得多了一些，给她们每人一个。

这天，晏苏趁君岚又出宫了，吩咐桃叶：“桃叶，你去叫淳儿丽丽还有那些个秀女们过来一下，就说我给她们送礼物了。”
“好嘞！”

桃叶的执行力很强，不一会儿就把后宫里的小嫔妃和小秀女们唤了过来，本就不大的院子刹那间堆了不少人。

“哎你别挤我啊。”
“你往那边去点，我都站不下了。”
丽嫔被一个小秀女挤到一边，心有不快地对身边的嫔妃道：“她能有什么好事儿，叫我们一起来遭罪？”

……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晏苏见人都到了，拍了两下手，高声说道：“我今天叫大家来是有好东西要送给大家。”
一听见“好东西”这三个字，嘈杂的环境瞬间收敛了不少，秀女嫔妃一个个好奇地探出头来，想瞧瞧晏苏说的是什么。

“晏姐姐，是什么啊？”蓉蓉等不及了，率先问了出来。
有几个秀女也跟着问道。

晏苏神秘地笑了笑：“这不是前段时间听你们说花瓣不够用了嘛，我做了些替代品，保准你们用得比花瓣还舒服，也不会再为花瓣而烦恼了。”
说罢，晏苏给她们指了指桃叶手里提着的筐子。

众人伸头看向筐子的时候，后方传来一道不屑的嗓音：“真的假的，有那么神吗？”
“哎呀，”淳儿一听便知道是谁，噘着嘴扭头对丽嫔道：“丽姐姐你怎么总爱和晏姐姐作对啊？”
“我哪有跟她作对？你听她说的，都快吹上天了吧。”

晏苏不跟她计较，拿出其中一个：“神不神奇，用过才知道。”
“大家往我这边来点儿，我给你们示范一下怎么用。”

晏苏从地上的水桶里撩了一点水，将手打湿，在另一只手里的东西上蹭了两下，瞬间出来了一层白沫沫，香味也紧跟着弥漫了起来。
“哇…！”人群中全是惊叹的呼声，离得远远的丽嫔也不由自主往晏苏那里看去。

晏苏边演示边讲解：“呐，像这样把身上打湿，然后用手在上面搓几下，等有泡泡出来了，就把泡沫抹在身上，再用水冲洗，保证你们洗完之后比泡了花瓣澡还要香。”
“这也太神奇了吧！”蓉蓉瞪着两只大眼睛，里面盛满了赞叹的目光。

晏苏冲洗好手，拿手帕擦拭干净，开始分发筐子里的。
“来，下面我给你们发一下，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
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神奇的东西，此刻更是顾不上身份和排队，全部一拥而上，都往晏苏跟前涌去，生怕自己抢不到。

桃叶被挤得差点连筐子都没拿稳，往后退了一步。
“都别挤了！”晏苏眼疾手快扶住她，大声维持着秩序，语气里有些生气：“人人有份，再挤的话我就谁也不给了。”

小姑娘们这才收了声，一个个去排起了长队。
晏苏挨个儿给了她们一个，又继续给下一个人。

“顺儿，这是你的。”
“谢谢苏苏。”顺儿浅浅一笑。
“这是你的，淳儿。”
淳儿将它当宝贝一样捧在手里，显然是高兴坏了：“谢谢晏姐姐！”
“小夏，蓉蓉……呐！”

……

“丽丽，”晏苏发到最后，筐子里还剩下最后一个，可是她看了一圈就是找不到丽嫔，朝人群里问道：“丽丽呢？”
其中一个人说：“那还用问，她跟你作了那么多次对，你还送她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是不好意思呗。”
“别胡说。”没人说看到了丽嫔，晏苏只好自己拿着去找人。

人群里人手一个“宝贝”，待拿到手里看清它的长相时，都一个接一个地在感叹它真好看。这么个又好看又好玩的宝贝，早就有人迫不及待开始用了。
可用了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好几道尖叫声。

“去哪了？”
“怎么了？”
“不知道，它就从我手里飞出去了。”
“啊？那还不快去找找。”
“大家一起帮忙找找。”
……

晏苏找到了丽嫔，不管她要不要都把东西塞到了她手里，转头提醒她们：“它好用是好用，就是特别得滑，你们用的时候注意点，滑掉了可是不好捡的。”
刚说完这句话，她们之中就有个人摔倒了，应该是踩到了它。
“大家捡的时候小心点，真捡不起来记得喊我啊。”

姑娘们觉得有意思，都开始沾上水玩开了。一时间东西从好些人手里滑了出去，伴随着惊呼声和蹲下来捡东西的动作。

一场捡东西大战就这样拉开了，燕归阁里顿时飘起了满天的泡泡。

好大儿闻着味儿来了，在一堆泡泡之间穿来穿去，爪子不停在里面扑腾着，显然是玩脱了。

折腾了半天，晏苏总算把她们给送走了。
回到屋子里，她小心翼翼拿起桌子上被包裹得好好的一团，跟桃叶打了声招呼便去了君岚的寝宫。

君岚从宫外回来没多久，刚换好衣服便看到晏苏发丝湿漉漉地进了屋。
他下意识皱起眉：“又去哪胡闹了？”

晏苏一愣，刚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就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的头发。她下意识便抬手，顺着他的视线摸到了那几捋还没干的发丝。
“咳…那个……我去给您拿东西了。”说着，她将帕子细心打开，伸到君岚面前，从里面窜出来的味道与她身上的香甜味一样。

“给您的。”
君岚被这个会散发香气的小东西熏得有些晕，垂下视线便看到晏苏满怀期待的眼神，令他平静的心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竟短暂地出了神。

直到晏苏晃了晃手里的手帕，他才朝她手心看去。眼前是两个看不出什么形状的东西，却也不奇怪，而且还挺独特和…好看的。
“这是？”燕嫔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总是能拿出他没有见过和说出他没听过的东西，让他觉得她好像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

“这可是个好宝贝。”晏苏就知道拿到这个东西的人没有一个不好奇的，她本打算神神秘秘地忽悠他一番，可这人似乎对她说这是个“宝贝”没什么兴趣，也就不再卖关子了：“它啊，叫香皂，是个极好的东西。它的用法可简单了，您把……”

“怎么长这样？”君岚现在并不想知道它怎么用，只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长相。
原来这人还是好奇的，晏苏心里偷笑，“嘿嘿”一声，说：“这个是爱心。”
君岚随她轻声念了一遍，晏苏点头，指着其中一个道：“人们说的心心相印，便是这个心。”

君岚胸膛里的那颗心又剧烈跳了一下，他面不改色，从展开的手帕上拿起一个，收入自己怀里的手帕中，将它折叠好随意放在了桌上。
“皇上您怎么就拿一个？”晏苏对他的做法不解。

君岚简单说明了原因：“一人一个。”
一人一个？开什么玩笑？
为了显示她的诚意，自己的都没来得及做，还专门给他多做了一个，他竟然就拿走一个，还说一人一个？

收好了香皂，君岚的心思似乎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对晏苏道：“你这些天日日往外跑，就为了做这个？”
“对啊。”晏苏硬邦邦地蹦出两个字。我费这么大劲儿，你竟然拿一个留一个，这不是敷衍她的吗？
不想要就不要，还说什么一人一个，当她很好骗吗？

眼前的人臭着一张脸，就差把“不识好歹”四个字写在上面了，君岚不着痕迹地笑了声，话里拐了个弯：“朕可是听闻后宫人人有份啊？”
晏苏：“……”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原来君岚早就知道这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了啊，怪不得会不被她的忙里忙外感动。
这下倒好，倒像是成了她敷衍他了似的。
晏苏也没料到她的想法就这么被无情地戳穿，那这个报答还算数吗？

“做了那么多，怎么不给自己留一个？”
晏苏诧异地抬头，根本没想到君岚会问她这个，他不是应该会问她为什么要给他一个人人都有的礼物吗，怎么是在在意她有没有给自己做呢？

而且这么小的事情，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想想那个修屋顶的飞檐走壁的本事，就是全天下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也不足为奇。

这个问题给了晏苏一个挽救的机会，她抓住时机，尽可能将话往“自己所做都是为了他”的方面说：“这不是想多给您一个嘛，嫔妾有没有无所谓的……”

“等朕用完了再做吧。”君岚好话听得多了，自然知道她接下来会如何说，直接打断了她后面要说的。
“……”
晏苏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灰飞烟灭。

“怎么，不愿意？”
晏苏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哪能不愿意啊，愿意愿意，做做做，我到时候给您做好多个，让您用都用不完。”

君岚笑了她一下，无奈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一转，吩咐她道：“朕今日还需出去一趟，你就老老实实守在这，该歇息就歇息，明天以后就有的你忙了。”

晏苏习惯性地说了个“是”，目送着他离开后才恍然反应过来这句话。
什么情况？什么叫明天以后有她忙的了？


## 祖母

君岚走后，晏苏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
分发好了香皂，多日来制作它们的疲惫瞬间被卸下，竟然她有了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许是以前和现在都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让她感到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想到君岚之前让她多看点书，她其实一开始也正有此意，不过不是因为他说的什么多学点说书的东西，而是她自己真的想了解一下这里的历史，说不定能从书中收获些什么。
想到各种小说中的人基本都会从藏书里获得秘籍或是点拨，之后就仿佛开启了智慧的源泉，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的套路，晏苏觉得她也或多或少能提升点吧。

在她伺候君岚的时候，就注意到他御书房里的放着不少书，说不定里面会有绝版，天下独一本的那种。既然君岚都说让她看了，她又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事不宜迟，晏苏简单收拾了一下他的寝宫后便出了门，一路疾走来到了御书房。

她像往常一样，先将屋子里打扫了一遍，她才走到书柜前，搜寻着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书籍。
沿着书架一排一排看过去，上面的书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基本上都是治国理政方面的，看起来就很深奥难懂。

这些书怎么能学习说书呢？君岚那天果然是在笑话她读书少。
晏苏有些气急，闷着头继续找她能看的书，最后有些失望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本史书，径直走到软榻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近些日子为了那些香皂，不是一直站着就是一直坐着，搞得她现在腰酸背疼的。
反正君岚不在，索性就躺在软榻上，顺便发泄一下心中对君岚嘲笑她的不满。

既然躺都躺下了，不如让自己更舒服点。晏苏随手拿了一个靠枕放到后背上垫着，两条腿随意地伸着，脚不自觉地垂到了软塌边，妥妥地回到了大学时期在寝室床上赖着的日子。
君岚这里的东西看着都很简朴，但是布料和靠枕里的棉絮那可比她寝宫里的好太多了，软软的很舒服，就这样靠坐在软榻上，晏苏打开了那本尚且能看的书。

本来她是没有抱着多大期待打开的书，可还没翻几页，晏苏便被这本书吸引了。
虽然是史书，但内容排版什么的完全不同于她那个时代。它不仅仅局限于从各方面鼓吹帝王家的政绩，而是纵观天下，站在各行各业的角度，大到高居庙堂者，小到在野江湖者，以不同人的口吻看待历史上的同一件事，观点和看法自然不尽相同。

这样的史料客观真实，最重要的是可以让读书者有自己的认识和理解，才能真正达到鉴往知来的效果。
但无论从谁的角度来看，君岚这个时空的历史基本是平稳的，没有什么大动荡，战争和灾难也几乎没有发生过，是一个国泰民安的时代。

不过这本书讲述的内容似乎有些久远了，久远到晏苏压根就没有找到近些年来的历史，只有百年前的详细史记。
可即使把眼光放在百年之前，也是非常值得后人称颂的。

晏苏从没能想过一本史书也能令她看得津津有味，这一看就看到了天黑。
里面人物说话的反差让她觉得很有意思，为官者一本正经地讲述，为民者毫不掩饰地评论，还有地方语言掺杂其中，这些特殊的话都在书下有详细的解释，晏苏觉得好玩，跟着学了几句。
就这样逐字逐句地看下来，平时学习一目十行的她，这次看了一天书也只看了一半，直到饿得不行了才不舍地把书放了回去。

捂着早已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晏苏走回了君岚的寝宫，发现里面漆黑一片，这人竟是还没回来。
感觉君岚没有将要回来的迹象，晏苏去御膳房随便搞了点吃的，便回到了她住的地方。

晏苏现在是住在他寝宫的偏殿内，这里在她来的第二天就已经打扫干净了。躺到自己床上，晏苏的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君岚以前出门，要么是半天，要么是在天还没黑之前就回了，今天竟然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而且到现在还不回来。
不会是去逛什么不该逛的地方了吧？

想到她们历史上，一般皇上出巡不带女子回宫那就是不正常的，说不定明天君岚就能领个姑娘回来。

一阵风吹进屋里，吹散了她所有想法。她盯着金贵红木搭建的屋顶，暗骂她自己现在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人家是皇帝，领个姑娘回来封个妃子什么的不是正常的嘛，她在瞎操心什么，真的是。
晏苏烦躁地在床上翻来翻去，直到深夜也没听到君岚房间的声音，撑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哎，我曾孙呢？”

晏苏迷迷糊糊听到了君岚房间有不小的动静，这是回来了吗？
那边的声音还是没有消停，不像君岚平时的作风。

晏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早晨的光已经洒进来了，她顾不得抬手遮光，穿上鞋子便匆匆出了门。

刚冲出门外，只见君岚门口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晏苏试着叫了她一声：“这位姐姐？”
“哟！”女子显然没料到有个人在这座寝宫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女子发丝凌乱，衣衫还有些皱，显然是刚睡醒，但依旧能看出来是一个秀气灵动的女孩子，让她一眼看上去便喜欢上了。
但反复确认了她走出来的地方，女子有些震惊：“你…在这里住？”

“是……”
晏苏刚说出一个字，女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突然笑了一声，这个笑让晏苏有点发怵。
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后宫里的女子本就不多，晏苏基本上都见过，连之前闭门不出的淑妃也都见着了，莫非君岚……还真出门带回来个妃子？
还是她养在外面现在才领进来？

怎么又回到了昨晚的问题上？
晏苏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暗骂不争气，他爱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关她什么事，她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儿吧。

“姐姐，您在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您找？”她想起她出门的时候看到这个女子隐约在寻找东西，朝她问道。
女子有些欢喜又有些讶异：“你叫我姐姐？”

晏苏：“？”
不是不会比她还小吧？她看着跟皇后年岁差不多，应该是比她大一点的吧。
而且毕竟是君岚带回来的人，她出于礼貌，也得叫她声姐姐。

“姐姐我喜欢，就叫姐姐。”女子瞬间乐开了花，有些激动地拉起了她的手。
晏苏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怎么觉得这位姐姐对她初印象还不错，不像电视剧里的那种会把她当做和她争宠的女子。

晏苏在心里对她也生出了不少好感，想也没想便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姐姐，您知道皇上去哪了吗？”
刚一问出口，晏苏便想一巴掌拍到自己嘴上去。若是她真的是君岚领回来的人，怕是会以为她对他打听过多，更有误会了吧。

晏苏内心欲哭无泪，没想到她只“噢”了一声，不甚在意道：“他上朝去了，我跟他说了让他下了朝赶紧回来。”
没想到她会如实回答她，晏苏对她说了句感谢，又愣了一下。

听她这个话说得他们好像是老相识一样，这么熟络。果然君岚昨天是去接姑娘去了，还跟人家外面一个晚上，如果不是要上朝怕是还不会回来吧。
桃花真多，晏苏腹诽了一句君岚。

那边的姑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要朝她睡的地方走去：“那边是你的房间吧，我去你床上睡会儿，这两天真的是累到了，果然是老了。”

要睡她的房间？晏苏回过神来。
她不应该睡君岚那里的吗？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晏苏侧身将她拦住，提醒道：“姐姐，皇上的床在那里。”

“我知道我知道，”女子撇了撇嘴，略有嫌弃道：“我还不知道他的床在哪儿嘛，我才不睡他的床，就要睡你的。”
晏苏：“……”
还真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子。

“那姐姐随我来。”
晏苏带着她进了房间，看到自己刚刚胡乱掀开的被子，和翻来覆去滚了一夜不像样子的床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姐姐…我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收拾，要不您就去…”
“我又不介意，”女子听都不听，直接合衣躺了下去：“哎哟，总算是躺下了，君岚那小子，搞得我一晚上没合眼。”

晏苏瞬间面色通红，她这是在说她和君岚昨晚……？
她这边思绪翻涌，床上那位女子已经呼吸平稳了。

仔细重复了几遍那句话，她怎么感觉鼻头有点酸呢？晏苏抬揉了揉眼睛，想也没想便出了门，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下。

晨间的风还有些凉，她原以为君岚是那种清心寡欲甚至还有点怀疑他是不近女色的君王，没想到他会在外面养姑娘，这与那些个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有什么区别。
晏苏吸了吸鼻子，一时间竟是有些失落。

本以为屋里的人这一觉要睡上好久，谁知道她只小憩了一会儿便起了，还顺便把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晏苏朝脸上擦了一把，闻声进屋。看床榻上被打扫得干净整洁，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劳姐姐了。”
“举手之劳，”女子并不在意这个，反而还比较着急，拉着她准备问东问西：“君岚待你可还好？”

“挺…挺好的。”晏苏被问得猝不及防，又见她忽然凑过来，有些不怀好意地眯着眼：“那你们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晏苏一脸懵。
女子“啧”了声:“就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
哪个哪个啊？

女子见晏苏怎么都不开窍，不由急得直接要说出来:“哎呀，就是——”
“祖母。”屋外传来一道严肃低沉的声音。

是君岚下朝回来了。

不过他叫她什么？

“祖…祖母？！”晏苏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面前年轻的女子，又朝走入她房间的人看去。
这一身朝服的打扮，不是昨日一天一夜没见的君岚又是谁。

“祖母”笑得合不拢嘴，飞快应了她一声：“哎！”

晏苏：“……”

所以这是…太皇太后！？
她竟然把人家当成君岚的……，还无缘无故骂了他好几遍。她睡觉的时候晏苏把该想的可能性都想了，可就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这么看来倒是她自己小心眼儿了。

不过这太皇太后保养的也太好了吧，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个有孙子的人啊。
但想想也是，古人生孩子都很早，年轻也是正常，她也没想到能这么年轻。

太皇太后愤愤地瞅着君岚:“你啊，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孙儿再不来，祖母怕是要吓到燕嫔了。”君岚语气里没有什么波动，摘下朝帽顺手递给晏苏。

太皇太后脸色一变：“去去去！怎么说话的？我那是出于好意好吧？你说是吧苏苏？”

晏苏愣愣地接过君岚递过来的朝帽，她先是被“姐姐”变“祖母”冲击到了，又听见她喊她的名字，再次被冲击到。
她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是他告诉的吗？

君岚并没有打算要说点什么，而是扭头吩咐晏苏：“既然你们都已经见过面了，今天你就陪着祖母说说话，御书房就不用你去了。”
“……是。”
还不如让她去御书房呢！

“祖…祖母……”君岚回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去了御书房之后，晏苏有点尴尬地喊了眼前的女子一声。
哪知这位太皇太后眉头皱得老深了，噘着嘴摇头：“还是叫我姐姐听着舒服。”

晏苏倒是挺想这么叫的，可那是在不知道她身份的基础上，现在知道了她是太皇太后，她怎么还敢姐姐姐姐得叫她。
看出了她的顾虑，太皇太后没好气儿道：“别管君岚那小子，听她叫我祖母我就头大，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个老太太吗？”

“不像不像，您看着真的像个姐姐，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您是个有孙子的人。”晏苏实话实说。

太皇太后脸色稍霁：“那不就得了，所以你还是叫我姐姐，再叫我祖母我可就生气了。”
“……好。”
“再叫两声我听听。”
“……”
“姐姐……”在太皇太后期盼的眼神下，晏苏坑坑巴巴地喊了她，却不像头一回那么自然。

太皇太后听完，自是不满意地摇摇头：“再叫。”
“姐姐。”晏苏一闭眼一咬牙，狠下心来又叫了她一声。
“哎！好苏苏。”太皇太后听得那叫一个舒畅，终于算是放过她了。
、
接下来的一天，晏苏都和太皇太后在一起，君岚中午过来吃了个饭，再回来就到晚上了。
太皇太后咽下嘴里的饭，跟她说：“对了，我儿子估摸着明天也该回来了吧，到时候我们三代人也算聚齐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晏苏差点儿没被呛着，接过君岚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
什么？君岚的爹？也就是太上皇要回来了？

原来他的爹还在世，而且这么早就把皇位传了下来，真的是非常人才能做到的吧。
毕竟皇权的分量那么重，任谁也不愿意过早地将它舍弃，看太皇太后如此地年轻，想来那位太上皇也一定是正值好年华，她倒是想见一见这个不恋权势的太上皇。

“苏苏…苏苏？”太皇太后的筷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她：“在想什么呢？”
“姐姐……”

晏苏回过神来，正准备答应，从坐上餐桌开始就一直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了。
“姐姐？”
君岚不解地看向二人，徒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太皇太后瞥了他一眼：“还是苏苏眼力好，一见我啊，就叫我姐姐，哪儿像你天天祖母祖母地叫，搞得我像个头发白花花的老太太。”
君岚：“……”

君岚在意地并不是这个，而是——
她叫你姐姐，那我成了什么了？
本来他还打算让晏苏跟着他一起叫祖母的，这下好了，辈分彻底乱了。

太皇太后对辈分这个根本就不在意，她一心想着的就是明天可以见到儿子了：“说正事儿，苏苏，听君岚说你手艺不错啊？”
没想到君岚连这个都给她说了，那他不仅告诉了她名字，还说了她会做饭。晏苏有点好奇，他究竟还有什么没说的？

“正好宫里的饭菜早就吃腻了，明天咱们就在水榭亭吃上一顿，就由苏苏……”没等到晏苏承认，太皇太后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说到一半转头看向君岚：“还有你，你们一起做了。”

这个水榭亭晏苏知道，就在君岚寝宫的后面不远处，位置及其宽敞，比御花园的亭子还好上许多，吃饭打牌什么的绰绰有余。主要周围还安静空旷，风景极佳，有一处天然的小山流水，在这里吃上一顿饭当然美极了。
不过君岚他……会做饭么？

为了省时省力，更为了让君岚避免出现不会做饭的尴尬，晏苏直接挑了懒人最常做的饭提前准备了，火锅和烧烤。
养菜一季，用菜一时，晏苏连夜回到了燕归阁，同桃叶差不多将开春前种的菜摘了个干净，才提着满满一筐子菜回到君岚寝宫的偏殿，准备其他食材。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突然多出了一道脚步声。
“有什么要我…要朕一起准备的么？”
晏苏正在桌子上专心穿着腌制好的肉，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直到君岚开口才意识到房间多了个人。

“皇上怎么来了？”晏苏放下右手的筷子，正准备起身行礼，被君岚按了下去。
“朕过来帮忙。”

帮…帮忙？
晏苏怎么能让皇上给她帮忙呢？连忙道：“不用不用，这里有嫔妾，您明天等着吃就行。”
话一出口，晏苏就发觉她的话里有歧义，怎么说得像他只会吃一样。

君岚也听出了言外之意，倒没有表现出不悦，却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张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那朕就在这看着，有什么需要再唤朕。”
晏苏正疑惑为何他一定要在这帮忙的，突然想到了他祖母的要求，心道了一句我哪里敢使唤您呐，只要您不添乱就行，也就由着他了。

但君岚刚坐一会儿晏苏就感到浑身不自在了，不为别的，实在是他的气场太强了。
烛火摇曳了一下，晏苏被盯得有些不舒服，一边想着该怎样让君岚自觉离开这里，一边将这根羊肉串最上面那个肉串上去。
谁知道筷子没有对准，一下子扎歪了，接下来她的手指便猛然感到一阵刺痛。

疼痛让她下意识松开手中的筷子，她朝手看过去，只见食指指尖被竹签的头狠狠扎了一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君岚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在她受伤的下一刻便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盯着那个不断冒血的口子不语。

晏苏那只沾满了点油的手指蓦然被拉过去，让她不知怎地就想到了电视剧里的女主被刀切到手，男主捏着女主的手指，替她把流出来的血吸走。
明明挺浪漫的剧情，晏苏现在只觉得一阵恶寒，有种要把手抽回来的冲动。

君岚攥了攥她的手，吓得晏苏大喊出声：“您别——”
“别乱动，等我。”

手上的力道猛然一松，晏苏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他没那么弄，要不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手指头据掉。
君岚回了他的房间，没过多久便拿回来一小瓶药，撒了点在她的伤口上，口子被蛰得有些疼，但好在能忍。

敷好了药，君岚拿出怀里的手帕，将伤口包裹好，又在外面缠了一圈。
“想什么呢？”君岚替她包着手指，见晏苏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知道疼了？怎么不小心点儿。”

君岚轻轻把它包扎好，在系上的时候还是有些用力。
“疼……”晏苏没忍住，嗡声低语了出来。

君岚的心好像也跟着颤了两下，他把她的手放回去，将掉落在桌子上的筷子擦干净：“你好好歇着吧，朕来。”
晏苏犹豫了半天，怕竹签再伤着他：“这…还是找个宫人来吧。”

“不信朕？”
“不是不是…”晏苏摇头：“就是……”
“你说怎么弄，朕来。”

晏苏拗不过他，而君岚在她的指导下也把碗里的肉串了个干净。
刚开始很是生疏，后来慢慢地就熟悉了，还弄得有模有样的。
不得不说，君岚不愧是生在帝王家，学什么都快。

准备好了明天所需的所有食材，晏苏竟然躺在床上睡不着了。
明天君岚他爹回来，她该说些什么呢？可别再像今天那样，把他祖母当姐姐了。

晏苏没由来地一阵紧张，穿书的时候她没有失眠，伺候君岚时更是直接睡在了他眼前，怎么要见他爹就睡不着了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晏苏做了一晚上的梦，竟一直睡到了快晌午，君岚竟也没有叫她去御书房伺候着。
连屋外都是静悄悄的，仿佛昨天说的让她做饭是个梦一样。

最后还是太皇太后过来喊得她，她轻轻把晏苏拉起来，作势要替她穿衣，顺道还问了一句：“苏苏，昨晚可累坏了吧？”
以为她问的是准备食材的事，晏苏拿过自己的衣服，说了个“不累”。

“不累！？”

“对啊，我……”
听太皇太后这个话里的意思，晏苏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她想到了其他地方，脸一热：“姐姐说哪里的话，我和皇上……”
“你说说你，跟我害什么羞。”太皇太后笑着打趣。
晏苏哭笑不得：“姐姐，我真的只是过来伺候他的。”

太皇太后看她一脸认真，不像撒谎的样子，严肃：“你们该不会还没有…？”
晏苏摇摇头，她根本不可能和君岚……。
再说她也不是这里的人，还是不要和他们有过多的交集好。

“这小子，我还是太高看你了，你这么墨迹，我什么时候能抱到曾孙哟，你不会让我一直抱着那只猫吧……”太皇太后轻声嘀咕了一大段话，晏苏可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您说什么？”

“没有没有，”太皇太后正数落着君岚，眼尖看到了她手指头上熟悉的帕子：“你手怎么了？”
晏苏看向手指头，说：“昨天准备食材的时候扎到手了，已经没事了。”

伤口已经不疼了，但帕子在上面总觉得有些碍事。晏苏抬手准备把它拆下来，洗洗后再还给君岚，被太皇太后一把拦住。
“先别急着摘，这样多好看呐。”
晏苏：“？”

“快点儿起来洗漱了，”太皇太后说什么也不让她摘，一个劲儿地催促她：“我儿子马上到了，让你看看我儿子一点儿也不比我孙子差，快点起来啊。”

晏苏看着太皇太后走出她房间的背影，觉得这位太皇太后真的很有意思。先是让她叫她姐姐，又拿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比，天下怕是再无第二个了吧。

就这一两天的时间，晏苏自觉她跟太皇太后相处起来真的很舒服。
其实说实话，与皇上也是，她伺候君岚也有不少时日了，根本没有那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反而像是朋友，亦或是……

而且居然连后宫里那些嫔妃也不像深闺里女子，她们各有各的个性，互相之间也不争宠，反而是那种各自绽放的样子。

晏苏恍然发觉，这些完全与书里开头写得不一样？并且这里的一切也跟书里有挺大反差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怪梦

晏苏昨晚又做起了怪梦，但却与之前的那个有很大的区别。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不过地方不是在孤儿院，而是在、这座后宫里……

和当初的苏妍一样，这里的她也扎着两个羊角辫，连容貌也未曾改变半分。
苏妍独自一人在她所见过的水榭亭旁玩耍，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水声哗哗作响。

水流潺潺，在下方形成一汪清泉，红色的小锦鲤在池子里游来游去，惬意极了。顺着流水看上去，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小山，山上绿植不少，俨然是一个游玩圣地。
苏妍对里面的锦鲤极为感兴趣，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条，伸进池中拨弄着里面的水，惹得围在一起的锦鲤顿时散开一片。

见锦鲤不跟她玩了，自己又没有食物投喂，苏妍撅了撅嘴，有点不高兴，立刻丢下木条去了小山上。
小山应该是没有人上来过的，因着一路都比较难走，一般人是不会攀爬的。不过苏妍个子小，胆子也出奇地大，小小的身子在绿植里窜来窜去，竟也一路走到了山顶上。

她趴在最上面石头上，打量着下面的水池，果然这里的视野要比刚才好很多。
苏妍清晰地看到，水池里的锦鲤竟然比她在池边看到的还要多，而刚才被她打散的锦鲤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苏妍再一次玩性大发，顺手捡起旁边的小石块，朝池子里丢了下去。
水面被她砸出了很高的水柱，锦鲤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四处游走。

苏妍开心地大笑起来，继续往底下扔石块。
“扑通扑通扑通！！”顿时水花声四起，接二连三的石块扔下去，一时间锦鲤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了。

“谁在上面扔东西啊？！”
突然，下面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带着极强怒意的声音。苏妍吓了一跳，赶紧丢下手中的石块，从一颗小树旁探出了头，偷偷看向下面。

只见原本无人的庭院里，竟多出来了两个小孩，只是他们身上湿了一大片，看样子极其狼狈，八成是她的杰作。
苏妍害怕极了，想也没想便要从山后面偷偷溜走，可谁知道她竟一个没站稳，脚底一滑，直直地掉了下去。

晏苏与她的意识交汇，竟也出现了极为真实的坠落感。
“啊啊啊啊啊——”

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叫声，小山本就不高苏妍刚滑下来就落入了水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散开的锦鲤也没来得及再次相聚，就又被冲撞得七零八散。

而站在地上的两个小孩一直看着上面，在寻找溅他们一身水的人，谁知道突然就从山上掉下来个小女孩，二人避之不及，再次被水淋了一身。
苏妍不会游泳，在水里一直扑腾，大喊着“救命”。

其中一个小孩像是怕水，不敢靠近池子，而另一个二话不说，就跳进水里将她拉了出来。
等苏妍出来准备对他们道谢时，两人已经走远了。

望着他们几乎湿透了的背影，苏妍也分不清谁知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救了她。
只好高声对他们一起道谢：“我叫妍妍，谢谢你们！”

后来，苏妍和他们在宫里遇见的多了，三个人慢慢就开始在一起玩了。
苏妍这时候才看清，他们两个竟然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双胞胎兄弟。
而他们则仗着比她大，都没有告诉她姓名，只说让她叫他们哥哥就行。

苏妍只知道，那个不爱说话的，是哥哥，而那个性子与她差不多、都爱玩的，是弟弟。
她总喜欢和那个弟弟一起玩，尤其喜欢的就是喂锦鲤，而那个不爱说话的哥哥就跟在他们后面。苏妍好像从来没见他哭过，也没有放声大笑过，却极其老成地、像是个大人一样看着他们。

有一回他因为她和弟弟嫌水里的鱼不肥，使劲儿地将鱼食洒进了池子里，将不少锦鲤喂翻了肚，被他痛批了一顿。
从此以后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敢来这里，也极为害怕这位哥哥。

过了几年，三个孩子慢慢长大了，苏妍也出落地更加好看了，两个男孩子还是一模一样的长相，也比以前更为俊朗了。
三人相约小池边玩耍，不巧的是，苏妍在逗弄锦鲤时又掉到了水里。这一次她还是没有学会游泳，而且在她接触水的一刹那，第一次落水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竟让她一时间竟忘了挣扎，不停地往水底下沉。

“妍妍，拉住我的手！”这时，一道镇定地声音冲入水中，极具穿透力地钻进她的五感六识里，苏妍立马睁开了眼，奋力挣扎了起来。

小山不大，形成的这个水池其实也不深，她只要稳住了身子，便能轻松用脚触底，在慢慢摸索着从小池里上岸。
与此同时，她头顶上的那只手也一直没有消失，还在那里用力挥动着，像是在给她指引方向，让她向他靠拢。

苏妍用尽全力，尝试用脚去触碰水底，够了几次之后，她终于踩到了平地，在水中站稳。
而那只手依然在她的面前，不可撼动。

苏妍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那只手，被手的主人稳稳地拉了上去。
上了岸，苏妍落入水中的惊恐并没有消失，她吐出灌注口中的池水，蹲在地上不停地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

那两个男孩也各自蹲在她旁边，无声地安抚着她。
苏妍一时间又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了，在她迷茫之间，其中一个不停在问她怎么样，话竟然格外的多。

想到方才在水中，那只手的主人也是一直在跟她说话，让她拉住他的手不要害怕，教她该怎么找到落脚点，怎么在水里往前移动。

苏妍听着在她耳边说个不停的人担心又关切的话，心想，原来怕水的人是哥哥啊。而她从小时候一直心心念念救她的人，和刚才救她的一样，是那个弟弟。

从此以后，无论弟弟走到哪里，基本上苏妍就会跟到哪里。
弟弟虽然也喜欢和她玩，但总觉得现在她变得很是奇怪，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问她：“你怎么总跟着我啊？”
“我喜欢你呀，就想跟着你。”苏妍直言不讳，将自己的心意表露了出来，令在场的两个男生极为震惊。

弟弟：“……？”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对我图谋不轨？

哥哥：“……”
苏妍没看见哥哥的表情，所有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可梦里的晏苏看到了，她凭借自己看人一般不差的直觉，在哥哥眼中看到了一丝……是失落吗？

再后来………………

苏家就出了变故，她被送往晏府当义女，代替他们家的嫡女，进入了后宫当燕嫔，从此深宫大院，将她困在其中。
“从此以后，你就改名叫晏苏，既然你要报答我们家的恩情，就替小女嫁入后宫，侍候皇上吧。”

苏妍在燕归阁里回忆起她小时候宫里的种种。当初在里面玩的孩子，也可能像她一样散落在京城各处，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为了怀念以前，她经常去他们儿时常去的水榭亭，一边喂着锦鲤，一边想着小时候。而路过的人，都说她精神有些失常了。

确实，向往自由的她，替嫁被困在深宫大院里没有后半生。此刻又重回故地，却不见故人，长此以往，自然是会精神错乱的，一时间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她就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疯子。

而燕归阁，也就成了后宫中少有的禁地，除了给她送饭，宫人见了还要绕道走。
儿时天真活泼的苏妍，自此就真的成为了被封为“燕嫔娘娘”的晏苏。

唯有陪嫁过来的桃叶对她是真心的，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彼时的晏苏已经不爱说话了，平时燕归阁也是大门紧闭，晏苏就常常坐在院子里，不知望向何方。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也有好些时日了。

桃叶对她还是很放心的，在她心里主子虽然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可她的性子还是很好的，只是由闹变静，倒是更像大家闺秀了。
所以平时，桃叶就任由她在院子里坐着，偶尔也会陪着她，就这样一直不说话，也是好的。

可哪知有天一个没看住，叫她出了燕归阁，一时竟也没有人发觉燕归阁的大门竟然开了。

燕嫔虽然神智不甚清晰，但却还是知道水榭亭现在不是她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好像听说被划为了皇上的寝宫里。而皇上的寝宫都有禁军把守，除了经过他的允许，其他人一概不许入内。

直到此刻，燕嫔才真正发觉，自从她离开后，这里的一切便已经不再属于当初的他们三人了。

燕嫔去不了那边，就去了他们经常玩的第二个地方，原因就是，那里也有锦鲤，还很大很多。
晏苏在梦里看到，这个地方就是她穿书而来后见到的湖边。

燕嫔没有带鱼食过来，她只想静静地看一会儿水里的锦鲤，却被在此等候皇上的华贵妃当成想要冲撞他们的疯子，当场要将她拖回去。
看到梦里的华贵妃还是那般趾高气昂的样子，晏苏摇了摇头，贵妃的脾气真的不是盖的，难怪人人都怕她。
不过这才是真实的她吧，而在她面前哭的那一个，又是谁呢？

眼看着燕嫔就要被拉走，路的那头突然走过来一个人，被拖在地上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觉得他个子很高，步子很稳，声音很沉，却略带冷意：“那人是谁？”
“一个疯子罢了。”华贵妃不以为意，拉过此人去了一旁，怕是脏了他的眼睛，不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燕嫔这时却不知怎么了，挣扎着要去见他，在地上不停扑腾。
她用的力气极大，一时间竟然挣脱了宫人的束缚，直直地朝华贵妃那边扑过去。

可毕竟寡不敌众，燕嫔刚跑了一小段，很快就被后面的宫人拽了回去，硬生生给拖回了燕归阁。
头顶上落下的尽是宫人们尖锐而刺耳的嘲讽声：“皇上也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敢和贵妃娘娘争宠？”

晏苏一愣，原来那人是君岚……

自此以后，燕嫔就仿佛被关进了冷宫，华贵妃没有给出明确的禁足时间。但人们都懂，燕嫔这个样子，怕是要终生都待在燕归阁了………………

从燕嫔被关入燕归阁至今已有月余，燕归阁里是个什么样子，众人皆不得知，就连做梦的晏苏也看不到她寝宫里的模样。
她只知道有一天，燕嫔又从燕归阁溜了出来，这次的目的地和先前一样，都是那个湖。

好在这次她足够幸运，将时间挑到了除夕夜的宫宴上，四下的人都在大殿里庆祝，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她。
可晏苏却很在意她，她奇怪的是，燕嫔为何要在寒冬腊月之际，穿着如此单薄的衣裙，在湖边像是等人一般，一直等一直等，似乎感觉不到凛冽的寒风。

恍惚间，晏苏好像听见了哪端传来的脚步声，燕嫔自然也听见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犹豫，而是转身朝身后的墙边走去。

要是以前的苏妍，肯定会疑惑为何她要往死路走，可现在的晏苏，也跟她一样知道那个墙下面有什么。
果然，她见燕嫔挪开了杂草，俯身钻了进去，刚一站稳，便听到了一男一女在讲话。

燕嫔踮着脚，不动声色地在黑夜里走着，却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应该就是晏苏在废弃的宫殿里看到的。

那边的声音听到动静后就停了，霎时间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杀气，这杀气晏苏经历过两次，没由来就跟着升起了紧张感。
燕嫔自知不能在此停留，立马掉头就走，却在逃跑过程中，不知被何物撞到了头，就晕了过去。

再后来，现代的苏妍就来到了这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满含杀意的“谁在那！？”。

晏苏疑惑，为什么她会做如此荒诞又如此真实的梦呢？

梦到这里并没有停止，之后她接连遇到了谢闻和君岚，还有好大儿，后宫里的嫔妃，以及她叫“姐姐”的祖母……

然后苏妍童年的两个玩伴、那两个男孩竟也出现在了她旁边，将她吓了一跳。还没准备问什么，他们却突然变成了君岚和谢闻，晏苏大为震惊，根本搞不懂他们有什么关系。

晏苏揉了揉眼睛，他们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一会儿又成了君岚他们两个，还拉着她要去水榭亭再玩一回。

当她再次落入水中，坠落感又一次席来，晏苏猛地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她看到了池边的君岚，他坚定而有力又将她拉了上来，不停问她有没有事，像极了小时候救她的那个弟弟。

之后她在这里见过的人就轮番出现，晏苏看到这么多熟人，顿时乱了套了，整个陷入了混乱之中。

再看着面前拉她出水的这张放大的脸，晏苏猛然惊醒。
她瞪着屋顶，一边喘气一边想，自己这是、、见鬼了么？！

晏苏难以置信地又闭上了眼，方才知晓那一切都是梦，她心惊了一下，就被太皇太后喊了起来。
太皇太后一脸心疼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她，问道：“苏苏，这是怎么了，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么？”
她有些失落地摇摇头。

“这偏殿常年没人住了，邪气重，改明儿我还是得跟君岚那小子说说，你还是得搬出来住，要不然总会做噩梦的。”
太皇太后一遍替她擦汗一边说，后来还顺道要帮她穿衣服。

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但她也不能不知道怎么与她解释，知道太皇太后这是关心她，晏苏有些无力地扯了下嘴角，让她不要担心。

坐起来以后，晏苏自己又回想了一遍这场梦，她心里竟不知不觉多了些燕嫔的心酸与苦楚。
所以燕嫔一直想找到三番两次救她的那个弟弟吗？
可为什么后来他梦里救人的是君岚？
难道，君岚就是那个弟弟？

“不要多想了，就是一场梦而已，快起来了。”太皇太后展开了她的衣服，往晏苏身上披过去。

也就是一场梦啊……
呵，可真是个怪梦。

太皇太后拿着衣服，看见失魂落魄的晏苏，心想这么一直下去可不行，自己得想办法逗她一下。


## 委屈

晏苏跟着太皇太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水榭亭门口，侍卫自然不敢阻拦，还恭恭敬敬朝她们行礼。
走进水榭亭，晏苏只觉得眼前的所有都十分眼熟，竟是与昨晚怪梦里的一模一样。

小山、流水、绿植、水池、锦鲤……一切的一切，都同她梦中所见别无二般。
晏苏一阵心惊，难不成……

见到此情此景，苏妍从山上落水和跳入水中救她的画面再一次浮现，以及后来她接二连三被人救起，都一一在这里再现了出来。

原本她以为，昨晚的梦本来就是她做的一场荒诞的怪梦，晏苏也就当它是一场梦过去了，没想到在现实里再见这样的场景，却更加让那个梦显得真实。让她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是在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苏苏，怎么愣着不走了？”太皇太后往前走了一段，发觉身旁没有动静了，扭头一看，晏苏正望着池子里的锦鲤出神。
“哦……来了。”晏苏从梦里抽身，跑了几步跟上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不经意问了一句：“你也喜欢锦鲤？”
“啊？”

太皇太后笑了笑，解释道：“我看到你一进来就盯着池子里的鱼不愿意走，是不是也觉得锦鲤长得还挺好看的？”
“……颜色挺讨喜的。”晏苏心思不在这上面，随口应了一句。

亭子的确要比御花园那里的大的多，周围风景环境绝佳，比苏妍小时候看见的布置得还要好。

晏苏要做饭所需的用具和食材已经被宫人搬到了这里。按照现在的情形，桌子上只能放她临时搭起的简易烧烤架。

幸好她早有准备，让人帮她在空地上架了个像样的锅，在中间放了个她找了好久的挡板，妥妥整成了一口鸳鸯锅。
一红一白两种口味的汤在大火熬制下，香气飘了老远。

太皇太后一走上亭子便两眼放光：“哟！这是何物？好香啊。”说罢还在煮得通红的那一半上方深吸了一口气，好奇地看着锅里小幅度翻滚的汤汁。
“它啊，叫火锅，等汤煮好了，把桌上的菜下进去煮熟就可以吃了。”晏苏将昨晚备好的食材从篮子里一一拿出，围着烧烤架摆了一圈，边摆菜边解释道:“这一半是不辣的，是用熬了一个上午的高汤所做，另一半是辣锅，用的是最近炼制出来的辣油，姐姐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涮菜。”

“原来如此啊，苏苏你的手可真巧！”太皇太后止不住地夸赞她。看晏苏拿出了好几样她没见过的菜品，虽然是生的，她却已经能想象到做好之后的美味。

晏苏感觉到了，这位太皇太后跟她一样，都喜欢吃，两个吃货在一起，自然而然地便聊了起来各自喜欢的食物，太皇太后还说有机会带她出宫尝尝外面的美食，晏苏也说她也会给太皇太后做自己擅长的菜。

“喵呜！”她们聊得正欢时，在皇宫里四处寻觅美食的好大儿闻着味儿来了，冲她们叫了一声。
太皇太后震惊地看向这只吃得浑圆的橘猫，作势要蹲下来抱它：“哎哟！这不是我的……”

“祖母，这是燕嫔宫中养的猫。”从不远处走来一个身着月牙白常服的人，在她话还没讲完就直接将这猫的来历说明了。

晏苏闻声，不经意一个抬头，便看到他拾阶而上的一幕。她端着盘子的手停在了空中。
她知道这人气质不凡、长相出众，没料到他竟生得这般出尘。尤其是他身上穿的这身衣服，竟然比那些华贵大气的龙袍朝服还要适合他。公子如画，举世无双，大概便是如此吧。

太皇太后讶异又不解地看向他，很快便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晏苏：“哦哦哦，原来是苏苏养的猫啊，它叫什么名字？”

晏苏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好，好大儿。”
“什么是好大儿？”太皇太后虚心求教。

“就是她儿子。”君岚替她回答了上来。
“……”太皇太后先是沉默不语，后来直接乐开了怀，掩盖不住地放声笑了起来：“是嘛，那可真是好名字、好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

晏苏被这一通夸夸得摸不清头脑，她只不过是学着她那个时代的好些人，将家里的猫猫狗狗都称作自己的好大儿，以示亲昵，这才顺口给它取名叫好大儿。
随意喊的名字被夸做好名字，除了太皇太后也没谁了吧。

笑过之后，太皇太后这才意识到他是一个人过来的，瞬间变得有些不快，在他背后张望：“诶？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了，我儿子呢？”
“在喂鱼。”君岚淡淡回了句。

喂鱼？晏苏愣了一下，他爹也喜欢喂鱼？

不知怎的，晏苏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位谢闻兄弟，话说她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准备的怎么样了？”君岚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菜，帮她摆到了桌上。
晏苏望着自己空空的手，看君岚离她这般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嘴巴替她机械性地回答：“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了。”

“嗯，”君岚看着晏苏还缠着他手帕的手指，问道：“手好点了吗？”
晏苏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讷讷道：“好多了…”

“我看倒是不太好，苏苏她今天一下睡到了晌午，起来还有点不太精神，像是做了什么怪梦，”太皇太后赶在晏苏刚蹦出这几个字后就开了口：“你带她去换个药吧，这有我看着。”

晏苏：“……”
好家伙，要君岚像昨天那样给自己换药，光是那气氛就让晏苏觉得压抑得不行。毕竟他也是皇帝，气场什么的她可承受不起，尤其是今天还是这幅打扮，真是要命！

晏苏心里十万个拒绝，一个劲儿地给太皇太后摇头使眼色：“不用了姐姐！我的手早就好了。”
“姐姐知道，你这手啊是你给我们准备午膳时弄伤的，怎么能不换药呢，你们不用管我，我来逗会儿这个猫，快去吧。”太皇太后恍若未见，还营造出一种晏苏是不放心她才不愿意走的架势，“贴心”地让晏苏不用顾及她。

“我——”晏苏还想再挣扎一下，就被君岚握住手腕拉走了。
“祖母说的是，孙儿这就带燕嫔去换药。”

晏苏哭丧个脸看向太皇太后，可太皇太后却笑得极为灿烂，冲她摆了摆手。

一路被拉出水榭亭，君岚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前面，晏苏跟在他的身后。
她在想，自己的手只是被竹签扎了一下而已，这祖孙二人是不是有点儿太小题大做了？

待两人走了老远，太皇太后才蹲下身子，将好大儿抱在怀里，伸出手在它的鼻子上点了一下：“这苏苏还真会起名字，你啊，现在不仅有爹了，还有娘了。”
说罢，她在好大儿身上抚摸了两把，边捋着它的橘毛边幻想。

“我啊，马上就要抱曾孙咯！不用天天再对着你这只猫喊了，你可要珍惜这最后的日子，不要再整日里只知道吃，多过来陪陪我知道吗？”
“喵～”
“乖。”

药在君岚的屋子里，晏苏跟着他进了屋，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坐这别动，朕去拿药。”

晏苏望着他的背影，月牙白色的衣摆随他的步子摇了几下，竟给了她一种错觉。
她觉得君岚这人不应当是帝王，倒像是散落人间的神仙。
不然怎么能把衣服穿成这般模样呢？简直能吊打现代里好些“古装男神”了。

晏苏回过神，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这不是被扎到手，而是被扎到脑子了吧，怎么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等君岚拿了药回来将帕子解开后，晏苏手指上的伤口整个露了出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是被扎了一下那么简单，而是被划出了一个小口子，伤口明显比昨天她看得还长。

君岚捏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红肿之处，才朝她悉心嘱咐道：“今天敷了药再包上一天，明天就可以拆了，记住不要沾水。”
“嗯……”晏苏难得听到君岚这种语气，思绪有些混乱。

君岚将药瓶上的塞子拔下，看面前的人支支吾吾，遂问了出口：“想说什么？”
“……谢谢…皇上。”晏苏憋了半天，也没把她想说的给说出来。

“嗯。”君岚知道她没说实话，将药粉一点一点撒在她的伤口上。自己也想到了祖母在亭子里说过的话，又随口问道：“昨晚梦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梦到了你而已。

不提这个梦还好，一提晏苏登时觉得有些委屈。
梦里的他与现在一点儿都不一样，眼前这个君岚平易近人，还带着难得的温柔，对她还这样好，连着两天给她敷药包扎……

和那个在华贵妃面前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拖走的皇帝完全对不上。
唯一让晏苏记住的便是他满是寒意的一句“那人是谁”，和华贵妃轻描淡写回他的“一个疯子罢了。”

……

“怎么哭了？”君岚倒药的手顿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疼？”
“不、不是…”晏苏刚一张嘴说话，就察觉到自己话里带有的哭腔，随后她的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君岚彻底僵住了，他慌乱地想去安慰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没想到自己作为曾在朝堂上舌战过文武百官的帝王，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
他无声地凝视着晏苏，心里也很想知道，这个在他印象中坚强果决的人，到底因何而落泪。

晏苏搞不懂，她本就不是爱哭的人，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复杂的后宫她都没哭过，为什么偏偏只做了个亦真亦假的梦，就哭成这个样子。
她还从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现在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皇、皇上，我、嫔妾好多了…太皇太后还在亭子里，嫔妾先去陪她了……”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还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抽噎声。

晏苏顾不得什么惊扰圣驾、尊卑有别，逃似的冲出了他的房间。

君岚还没给她换上新帕子，连药都没来得及放回柜子，怕她出什么事，赶紧放下药瓶，施展出许久没用的轻功跟在她后面。

晏苏则像是一路有妖怪追她一样，两条腿跑得飞快，没多久就跑回了水榭亭。

“回来了？”太皇太后没想到这俩人回来这么快，好像有些失望。
“你可真会起名字，”太皇太后还未察觉到晏苏的异常，对着她夸了好大儿一顿，又顺道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俩儿子一点儿也不认生。”

“祖母。”
晏苏听到了君岚的声音，扭头看过去，看样子这人一直是跟在她身后。

她当时是不管不顾地冲出来，又是使了一身的力气跑回这里的，他再怎么跟也不会跟的这么近吧。
晏苏不用想就知道他武功厉害，自己再怎么跑也跑不过他，心里就更委屈了，一时间感觉自己的鼻子又酸涩了起来。

“苏苏你…？”太皇太后看出来气氛不对，她不确定晏苏是不是哭了，单看她眼睛红的就跟兔子一样，不由分说就把怪罪在了君岚头上。
才去了多久，怎么就能把人惹哭呢？

太皇太后刚想指责君岚一通，却看见他身后突然出现个人，忍不住大喜道：“哟，我儿子来了。”

晏苏脸上挂着的泪还没擦干，迎面走来的人就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视线。
这不是……！

“谢闻？！！”


## 家宴

谢闻迈上台阶的脚顿了一下，明明喊他名字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他却依旧能听出来她是谁。
他抬眼看过去时，燕嫔正顶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眼眶还红了一圈，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谢闻面色不改，心里却与她的反应差不多。
她怎么也在这？！

谢闻昨天收到宫里来的信件，让他连夜赶回，说是母亲回来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参加这次家宴，
家宴家宴，本以为还是像以往那样只有他们三人，怎么今天突然就带上了个燕嫔。谢闻有点搞不懂，这是怎么个意思？

“哟，你们认识？”太皇太后起初还想介绍晏苏和谢闻认识一下，没想到苏苏竟一眼认出了她儿子，看样子之前是见过的，倒是省得她费口舌了：“那我就不介绍了。”

晏苏还是没有转过来弯，她僵着脸伸手指了指谢闻，又看向君岚：“谢兄弟…你是他……”
谢闻是他爹？开什么玩笑？

兄弟？
君岚不知为何晏苏会认识谢闻，竟然还跟他称兄道弟开了。他这回要是再不出声，怕是他们这几个的辈分会乱得不能再乱了。
“他是朕的小皇叔。”

“小皇叔？”晏苏瞬间提出质疑，将梦里他们的关系脱口而出：“你们不是兄弟么？”
君岚和谢闻闻言皆是一愣，已经好久没人说他俩是兄弟了……

“哈哈哈哈哈……他是我的小儿子，比我孙子还小几个月呢，”太皇太后过来打圆场，解释道：“小时候他俩长得特别像，我啊，就骗他们说是兄弟，后来长大了，他们就知道辈分了，也没以叔侄相称，不过看起来确实像是兄弟俩。”
晏苏悟了。所以君岚是姓谢，而不是姓君的。

“……原来是这样。”晏苏喃喃了一句，这信息量可是有点大，她一时也接受不过来。

太皇太后看他们几个都站着不动，赶紧抬手招呼着：“来来来，都别傻站着了，既然我们都互相认识了，那就赶紧坐下开席吧。”

水榭亭的石凳仿佛就是给他们准备的，虽然亭子大，但席位在精不在多，石凳不多不少，正好四个。
听了太皇太后的话，众人纷纷准备找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下。晏苏走得比较靠里，而那口锅也在她附近，方便她下菜，就自然地在里面的石凳上坐下了。

而谢闻虽然在最外面，可在他打算坐在就近的凳子上时，却发现好几种他爱吃的菜都在晏苏左手边那个位置。但君岚正好就离那里最近。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没能躲过食物的诱惑，想同君岚换下位置。谁知还没走两步，便被他亲娘一把拽住，给他拎到一边。

“你，”太皇太后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那去。”
说罢又叫回了接收到谢闻信号准备去外面的君岚：“你，过来。”

谢闻不情不愿地走回原位，君岚则很是听话地走了过来。
“坐这。”太皇太后将君岚按在石凳上，自己则绕了一圈，在晏苏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一坐下来，太皇太后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她两手轻拍桌子，道：“好了，人齐了，我就先说一句。”
这句话说的颇有一家之长的架势，让人一瞬间以为她恢复了作为太皇太后应有的作风。

晏苏被她营造出来的阵势吓到了，有些慎重地看着她，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事。

太皇太后同时也看向了晏苏，一板一眼地说：“苏苏刚才可是红着眼睛回来的，可别以为我忘了…”
晏苏一愣，根本没想到太皇太后会提起刚才过去了的事。

“君岚，我不管你是怎么惹着苏苏了，”太皇太后起身，给每人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一杯酒，又隔桌对君岚道：“这酒得你给苏苏赔礼道歉。”

晏苏瞬间变得迷茫起来，太皇太后这是…要给自己出头？
还让皇上给她赔礼道歉？开什么玩笑！

晏苏此时早已经清醒过来了，她昨晚所看到的不过就是梦而已，哭也是她莫名其妙上来的情绪，根本不关君岚的事。
她快速地摇了两下头，赶紧出声阻止：“不关…”

“祖母说的是。”君岚认同般地接过太皇太后的话。
晏苏：“……”他的事。

晏苏立马把头转向左边，看君岚的眼神里全是无声的抗拒。
是什么是！你祖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难道也不知道吗！
你就如实给你祖母说，她也不会强求你对吧？

君岚对她的挤眉弄眼恍若未见，只见他很快正了正神色，又理了下袖口，将杯子捏在手里。
面向晏苏，君岚两手举起酒杯，缓缓抬过眉眼，从上往下在空中划了一道，才将杯盏伸到她面前，神情很是认真:“方才换药之时，弄疼了你，请见谅。”

晏苏一口气差点儿没顺上来，她真是见不得他这种诚恳且略带深情的场面，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啊。
即使是太皇太后的要求，你也不要当真好吧，随便说一句不就好了？干嘛弄得这么郑重啊？！！

晏苏之前本就有点忌惮君岚的帝王气场，对这样敛起锋芒的君岚真的是毫无招架之力。
眼前的人端着酒杯，一直在等她的回应，灼灼的目光看得她头皮发麻。

若是这人出现在电视上，她一定会疯狂地磕他的颜值，甚至还会默念嫁给他嫁给他。
可当他就在她的咫尺之间时，她怎么就想着赶紧躲开呢？

晏苏没办法，只好匆匆拿起酒杯，好立刻结束这一环节。
她视线乱飘，胡乱地把杯子朝前一推，就要往嘴里送。

当手收回到半空时，却突然怎么扯都扯不动。晏苏硬着头皮看过去，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君岚牵着。
“怎…怎么了？”

君岚没回她，拉过她举着杯子的手，与自己的杯子一起，在空中碰撞出清脆的一声。
“碰上了才算。”

晏苏：“……”

酒是白酒，但没有她想象当中的那么辣，而是醇香和清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晏苏抿了一口，发现还挺好喝的，又与君岚一同，一饮而尽。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笑得很是满意：“这才对嘛。”

谢闻之前不明所以，也跟着端起了酒杯，看到君岚同晏苏道歉的这个画面，却愣是没有喝下。
谁能说说，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
好像他这次回来，好多东西都变了，不止很久以前他就发现变了的燕嫔，君岚他怎么也跟着变了呢？

“人家道歉呢，你跟着喝什么喝！”太皇太后一把拍上他的手，将他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谢闻放下杯子，揉着被拍得不痛不痒的手背，登时有些委屈。

“我告诉你们，我不管以前你们是怎么对苏苏的，现在她有我罩着了，”太皇太后俨然一副黑老大的架势，霸气十足：“从今以后，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她，我就跟你们没完。”
“再说了，苏苏可是管我喊姐姐的，辈分可比你们大，”太皇太后指着君岚：“尤其是你，给我放尊重点，听见没？”
君岚：“嗯。”

姐姐？他亲娘什么时候成了燕嫔的姐姐？那岂不是辈分要比他大了一辈？也要比君岚大两个辈分？
这都什么事儿啊？这亲戚也敢随便认，不愧是他亲娘。

“听见没！？？”见谢闻又呆愣在凳子上，太皇太后对他的手又是一拍。
“听见了听见了，”谢闻揉着方才被拍的地方，欲哭无泪皱着一张脸：“您别朝着一个地方打了，再打手就断了。”

晏苏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以为谢闻的性子是和君岚很像的那种，没想到竟是个跟淳儿一般的孩子心性，倒真像她梦中小时候那个弟弟。

谢闻听见她的笑声，瞬间变了脸，立马装出一副不爱说话的深沉模样，拧着眉不吭声。

“汤熬好了，可以下菜了。”太皇太后“哈哈”笑了两声，站起来看向晏苏和君岚那边翻腾起来的火锅，一直馋着的东西终于可以吃了，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晏苏闻声，转头看向火锅，看样子是烧开好一阵了，她赶忙站起来要往里面下菜，被君岚接过了盘子。
君岚将菜一点一点夹入清淡的那一半锅中，对晏苏道：“你去下另外一锅。”

晏苏看着他不太熟练地下着菜，有些担心他烫到。还是一边往另一半里倒菜，一边注意着君岚的情况。

太皇太后嫌这两人下菜的动作太慢，着急地端着自己面前的菜走了过去，一股脑儿地全往辣锅里倒了，还让谢闻跟着一起来：“来来来，一起来啊，想吃什么下什么。”
谢闻对这个没见过的吃法好奇得很，也凑过来跟着倒自己喜欢吃的菜了。

……

四人将火锅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晏苏站起身来，准备把昨天准备的肉串烤一烤。
烧烤架不大，一次烤不了太多，晏苏她没什么胃口，便也一直在给他们递烤好的东西。

见晏苏只给他们烤东西，自己却不吃，太皇太后以为她还是过于拘谨了，也站起来把她按到座位上：“来来来，坐坐坐，都说了这是家宴，不要客气，我们一起吃。”
“家、家宴…？”晏苏愣愣地问。

太皇太后拿了一把自己面前堆着的烤串给她，理所应当地说：“对啊，你、我、我儿子、我孙子一起吃饭，可不就是家宴嘛。”

家宴……
这是晏苏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家宴”这个词，是说他们像家人一样吃饭么？

她自小就没有家人，同孤儿院的孩子们大多都是同龄好友的关系，而且毕竟他们都是被抛弃或是失去家人的小孩儿，其实都也挺忌讳提到“家”这个字眼的。

不过现在，晏苏好像也不是很反感这样的说法了，反而感觉还挺好。
如果就这么下去，也是不错的吧……


## 谢璟

晏苏没想到太皇太后真的会把她当成家人，她以为她让自己叫她“姐姐”，是不想让她听起来像年纪很大的样子。
可她却说今天这顿饭是他们的家宴，这让从小没有家人的晏苏心里有些酸酸的，还有点想落泪的感觉。

看着周围吃得正欢的太皇太后和谢闻，和喝着鸳鸯锅里那半边不辣汤的君岚，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有一瞬间只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安静、美好、温馨。

或许是这样的场景和情绪巧妙地撞在了一起，竟让晏苏产生了即使回不去原来的地方那就不回了的念头。
这个念头也只闪了一瞬，晏苏赶紧就打消了。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不回去终归是有违时代长河里的规则的，所以她不愿意走也不能留。

思及此，晏苏内心纠结万分，又低头喝了一口酒。

酒过三巡，亭子里的香气早就传了老远。

“哥，你说这像不像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吃饭的感觉？”小山顶上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回答他的依旧是无尽的沉默
“……”

那人根本不觉得身边的人不想听他乱叨叨，仍然在自顾自地说——
“你看！皇上给燕嫔夹了菜……”
“你看！皇上给燕嫔倒了酒……”
“你看！皇上——”
“……闭嘴。”终于，一直在他聒噪声中的人被他说得没了耐性，忍无可忍吐出了两个字。

那人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还仰着脖子很有理的样子：“我又没说错话，那都是皇上这么对燕嫔我才说的，你说皇上对皇后娘娘也没这样吧，怎么就对燕嫔这么不一样呢？”
说到这，那人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又看到了什么。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立刻大惊，拽着身边人的衣服激动道：“你看燕嫔手上是什么？”

手臂处的衣服被扯得皱成一团的人拧着眉，想要去拉开他的手，谁知他自己就撒开了，竟用手背开始抹起了眼泪。
“你……”他难得愣住了，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不知该怎么办。

那人突然就反应过来了，感动得不行，就差痛哭流涕了，他蹭着没有泪珠的眼角，低声佯装呜咽道：“原来是燕嫔手受伤了啊，怪不得皇上事事亲力亲为，你别说，皇上还真会照顾人，看来我们跟对主子了。”
“……”他就知道这人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燕嫔搞得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的香啊，感觉她真的变了好多，做出来的东西都这么奇奇怪怪，又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

过了一会儿，那人好像是又发现了什么惊天画面，突然变得语无伦次，捋了半天舌头才把话说顺溜：“……你看皇上在干什么！！她在给燕嫔娘娘擦嘴哎！”
刚说完这话，他立马就意识到一点：“不至于吧，燕嫔就一只手指头受伤了，也不是整个手都动不了了。再说了，另一只手也能擦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果然跟他有了同样的疑惑，不由得将视线看向了亭子。

这里的视角很好。
因为是从斜上方向下看过去的，虽看不到亭子里的全部，但却将君岚和晏苏看得完完全全。

虽说他们两个是要保护皇上的安危，可也没说这种场合也让他们过来盯着。
本来他是打算回一趟家，偏偏是被身旁的人软磨硬泡，硬拖过来看的。

此刻燕嫔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吃着那些用竹签穿起来的东西也吃得满脸是油。皇上正凑在燕嫔身前，用帕子细细擦着她的唇角。

“看来你藏的酒就要出世了。”一旁的人托着下巴感叹。
“……”

暗卫也不太明白了。从前他以为，皇上和皇后娘娘那种相敬如宾才是最好的，完全不会因为琐事而操心或是不合。
他才出去不过几个月，燕嫔和皇上之间的感觉就完全变了，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夫妻。
虽麻烦些，但却添了点人间烟火味。

看着身边看得津津有味的人，他心里知道这人一直惦记他的酒，同他打了无数次赌。
可是以前打赌他从来就没赢过，还是不停地跟他赌这赌那。

不过，或许这次，真的是他要赢了吧。

皇家的酒虽是好酒，也招架不住人一直喝，何况还有个不胜酒力的晏苏。几杯酒下肚，早就晕晕乎乎，醉得不成样子的了。
太皇太后更是把酒当成了饮料白水，一杯接一杯，喝完了还要和她干杯。

晏苏也喝上了头，拿起太皇太后刚给她倒满的酒，正要一口闷完，左侧的人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杯子。
晏苏只感觉自己的酒杯凭空消失了，眯着一双眼四下找着，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摸索。

太皇太后喝下一杯，一抬头发现晏苏手上的杯子没了，顿时不乐意了，看向君岚：“你这小子，我跟我姐妹喝几杯酒怎么了？”
君岚把杯子放了远远的，任太皇太后怎么说就是不肯给。

“就是，我同我姐姐喝点酒怎么了？”晏苏也发现了杯子的所在，凭着醉意，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君岚：“……”
谢闻：“……”
暗卫们：“……”

眼见晏苏就要站起来越过他和桌子去够酒杯，君岚被扑腾得有点招架不住，举起杯子一口喝了下去。

晏苏看着自己瞬间变空的杯子，动作也跟着变得迟缓，忽然就瘪起了嘴，仿佛立刻就能给他哭出来。
君岚一口清酒入喉，抬眼就看到晏苏满腹委屈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笑。

谁知道晏苏看到君岚这幅模样，登时火就上来了，对着他就是一顿胡言乱语，将自己平常对他的腹诽一股脑儿地全吐了出来。
还好喝了酒之后晏苏连说出来的话都是哼哼唧唧的，听不清楚半个字。
但君岚直觉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数落完君岚，晏苏转而看向对面的谢闻：“还有你！”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人，无缘无故被点名，谢闻手里的羊肉串突然就不香了。

他含着刚咬下的一块肉，求救似的看向他亲娘。一看可倒好，他亲娘反而比那位还要夸张，一边自饮自酌，一边看着他们三个傻乐。

晏苏见人不理他，还朝其他地方看，顿时站了起来，指着谢闻，抱怨大声道：“你也太不够了意思了吧，明明辈分这么高，还非要和我做兄弟！”
谢闻：“……”

“咳咳咳……”
君岚被未咽下的酒呛了一口，不由叹笑。

他以为先前的那句只是随口一叫，没想到她是真的把他当兄弟了。
这女人，在他不在的时候都乱认什么亲戚关系啊，还个个辈分比他还高。
真的是怎么都不吃亏啊。

拦不过这两个人，君岚和谢闻只好分开伺候着她们，一个涮菜一个烤肉，还亲自给她们夹到碗里。

叨叨好谢闻，晏苏满意了，偏过了头，眯着眼看清眼前人：“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你……”
君岚停下捏住筷子的手，不动声色掀开眼帘，同样看着她不语。

晏苏眨了下眼睛，睫毛缓慢地打在眼睑处。因为酒的缘故，她的脸早已喝得红扑扑的，看上去乖巧极了：“原来你姓谢啊……亏我还一直以为你姓君的，君岚君岚叫习惯了，突然改成谢岚怎么感觉不好听了。”
山顶上的两位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燕嫔是不知道“大逆不道”怎么写的吗？竟然叫起了皇帝的名讳，还说他名字不好听，不要命了吗？

君岚在心里无奈地笑了一下。看来这当真是喝得谁也不认，喝醉了酒，连“嫔妾”和“皇上”都不称了，开始直呼起了名字。
怕是她心里早就这么叫的了吧。

“谢璟。”
君岚看了她一会儿，将菜慢慢放进她的碗里，说出了两个字。

“什么？”猛地听到一个陌生的词汇，晏苏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侧着耳朵就要凑近去听。
“谢璟，字君岚。”

因为给她夹菜，君岚是朝前倾着身子的，晏苏这一凑，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从山顶上看下去就是贴在一起的。
晏苏带着酒气的呼吸拍打在他的侧脸上，温温热热。

君岚盯着她带有雾气和醉意般迷蒙的眼睛，听她一字一句喊出他的名字。
“谢、君、岚……谢璟？”
“嗯。”

晏苏看了看眼前这张脸，又在心中念了好几遍他的名字，认同般点点头:“这倒是挺好听的。”
“嗯。”

小山顶上的人差点掉进下面的池子，和锦鲤来个亲密接触，还好被牢牢拽住了。
他没有被即将落水这个吓到，倒是被亭子里的那个人给吓到了。

看着平时不苟言笑的帝王竟然对着燕嫔笑了起来，还不同于在他们面前听到不好消息后的冷笑，是那种…嘶，怎么说呢，他只剩下惊愕，张了张嘴，道：“……皇上他没事吧？”
“胡说什么？”一听到这个不着边际的话，一直不吭不响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抬手轻拍了他的肩一下。

谢闻：“……”请问是只有我一个人没喝醉吗？
他亲娘和这个燕嫔喝醉他能理解，怎么他也跟着犯起糊涂来了？
难不成他对燕嫔………………？

谢闻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自从在燕归阁见过那只猫之后，事情好像就开始朝着他料想不到的地方迅速发展。
直到现在……好像已经不可收拾了。

“来来来，儿子，愣着干什么？喝酒啊！”发现好久没人陪她喝酒的太皇太后突然出声，又很有眼色地找了在场唯一一个闲着的人，拎起酒壶就给他的杯子里加满了酒。
谢闻的视线还在那两人身上，被太皇太后用手挥散。这才举起杯子，与她碰了碰，泯了一小口。

太皇太后一看他这没诚意地碰杯，登时露出不高兴的面容，嫌弃道：“哪有你这么喝酒的？能不能学学你爹，干了干了。”
眼见糊弄不过她，谢闻推辞不了，只得仰头一饮而尽。

母亲自从父亲离开后，似乎还从来没这么畅快地喝过酒。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总是憋着情绪对身体不好。

燕嫔那边不知何时也变了阵势，君岚已经转身去煮菜了。而太皇太后又重新拉上了自己的酒友，兴冲冲地唠起了嗑。

看向和她碰杯的晏苏，谢闻想，或许这个让他喝苦茶、举止又奇奇怪怪的燕嫔娘娘，真神奇到能对她母亲和侄子产生影响吧。
谢闻又看回自己的亲娘，突然想到，她所企盼的曾孙和君岚的孩子，以及自己不知道叫他什么的孙子辈，也可能就快来了……


## 醉酒

今天是有史以来谢闻吃得最多也是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了，他从来没见过饭能有这样的做法。哪怕他生在皇家，天下美食、山珍海味什么没见过，就是不知道火锅和烧烤，他愿意称之为心中的头菜。

事到如今，谢闻不得不承认，虽然燕嫔的茶水煮得一言难尽，但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他拿起一串羊肉串开始吃，并决定以后要进宫频繁一点。

太皇太后和晏苏那边早就拦不住了，只要不把一瓶酒整完，君岚和谢闻也就任由她们继续喝下去了。
只是形象…不大雅观。

只见当今皇帝的祖母、尊贵天下的太皇太后，和皇帝的嫔妃、晏府的大家闺秀燕嫔，竟然像市井酒肆里的人一样，开始划起了拳。

“哥俩好啊，三星照……！”
“七个！”
“三个！”
“哈哈哈哈哈……我猜对了，姐姐快喝！”

皇帝：“……”
皇叔：“……”

猜拳作为从古至今的一种饮酒文化，不论是在这个时代亦或是晏苏的时代，都有了较为成熟的一套规则。

从前晏苏在外吃饭，见过酒桌上那些喝高了的大老爷们光着膀子、两颊通红、抬高嗓门地比划着拳头，只觉得他们行为粗鄙、有伤风化，很让人嫌弃，连带着对喝酒猜拳的看法都不是很好。
可放到如今，若是像现在这样文明地进行这项活动，还是有点意思的，也真正到达了古人发明这项饮酒文化的最终目的——怡情助兴。

晏苏当时实在堵不住他们的大嗓门，被迫听了两耳朵，把他们一直嚷嚷的记下了一部分，两人也就这么凑合着玩了起来。

太皇太后同她一样，都是个新手，但猜拳这个规则确实简单。按照晏苏说的，只要在口令停下之后同时伸出几个手指头代表一个数，并再喊出一个数来就可以了。

如果谁说出来的数和她们俩个伸出的数加在一起的一模一样，就算谁赢，输了的人就要喝酒。

太皇太后再一次猜错了，端起两人中间的酒杯一口喝下，并将空杯子豪爽地落在桌子上。
“再来！”

君岚：“……”
谢闻：“……”

谢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亲娘不会玩就不会玩吧，要不要这么不会玩？
人燕嫔都说了是两个人伸的手指头加在一起，她可好，说出的数字比自己比划的数还小，这怎么能赢？

偏偏还不听燕嫔的劝，他说了好几遍才帮她把这个错误给纠正了回来。

猜拳游戏才真正开始。

两人一边用力地拍着手，一边念叨着“哥俩好”，又同时比划了个数字。
“八个！”
“八个！”

晏苏一喜：“姐姐，我们都猜对了，那就都不用喝了。”

“不不不……”太皇太后冲着她摆手，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在三人都不理解的目光下，做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懂的样子，说：“都猜对了就算都输了，都得喝，来，喝！”

君岚：“……”
谢闻：“……”

谢闻真的对他亲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虽然也没玩过划拳，但也知道人家搞这个都是巴不得对方去喝的。现在好不容易两个人都不用喝了，您还想喝，您要想喝，也得看看人燕嫔愿不愿意跟你喝，毕竟规矩是人家定的。

晏苏大手一挥：“喝！”

君岚：“……”
谢闻：“……”

“必须喝！”晏苏给自己杯子倒满酒，同太皇太后的杯子碰了一下：“跟姐姐一起喝酒，开心！”

君岚早就停下了筷子，看着喝成这副鬼样子的晏苏，缓缓皱起了眉。

二人划了一阵子，像是感觉不到累，直到快要喝到吐了才肯作罢，一个两个趴在桌上不愿起来。

小山顶上早已没人了，只剩下上面的绿植随风而动，沙沙作响。

热闹了一个晌午的水榭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日头也慢慢偏了下来，就要洒进亭中。

君岚终于有了动作，搀起喝得瘫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人对另一个同样如此的人，道：“祖母，时候不早了，孙儿先带燕嫔回去休息了。”
然后不等回答，就要带她走出亭子。

听到这句话，原本趴着的太皇太后立马坐了起来，找了半天才看清他们的方向，大喊了一句。
“回来！”

二人的脚步是停了下来，可丝毫没有要拐回去的意思。君岚转头看向太皇太后，等着她吩咐什么。

太皇太后虽是喝醉了，但在原则问题上还是很清醒的，听着刚刚君岚那句带有歧义的话，又看着两人这架势，顿时警铃大作，警告道：“我告诉你谢璟！”
太皇太后直接叫起了他的大名，就是要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被点名的谢璟也一脸严肃，仿佛即将听到什么大事。

太皇太后停顿了好半晌，因为方才话说得太猛，打了个酒嗝，才继续说：“……你可不许对苏苏怎么样啊。”
谢璟：“……”他看上去像那样的人吗？就这么让人不放心？

平常祖母念叨着抱曾孙还来不及，这会儿倒是怕他这的那的了。谢璟对她矛盾不堪的两个说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让她这般操心，也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
“知道。”为了让人安心，谢璟还是点头应声，示意谢闻赶紧给她带走，自己则揽着晏苏下了台阶。

拖着晏苏没走几步，谢璟就差点儿被她歪歪扭扭的步子绊到，关键这人不仅自己走得不稳，还总把他往偏了带。谢璟有点不耐烦，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这才大步地向前走去。

这一系列动作被守在水榭亭门口的侍卫看了个完全，可他们都是受教于皇家的，训练有素，早练成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本事。
谢璟抱着人经过的时候，他们一个两个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还恭敬地朝他行礼问好，待人走远后却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

谢璟把人送回到她的房间，刚一进门，晏苏猛地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酒桌上了，她一脸不解地从谢璟的怀里抬起头。
“诶？”晏苏环顾了下四周，觉得这地方又陌生又熟悉，抬头问了问房里唯一一个在场的人：“我怎么跑到这了？”

感受到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扑打在自己鼻尖，谢璟没理她，打算吩咐宫人去端醒酒汤，却见晏苏突然捂起了嘴。

“怎么了？”
晏苏实话实说，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中流泻出来：“想吐。”
谢璟：“……”

谢璟抱着人准备先把她放到床上再去拿醒酒汤，接着就被晏苏唤停了动作。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颈下的衣服，微微用了用力。
她缓了一会儿，慢慢说：“不要醒酒汤，还是醉了好，醉了好。”

“醉着难受。”谢璟皱了下眉，声音也跟着下意识放低了许多，低着头看向怀里的人。
晏苏摇摇头：“再难受也比心里难受好……”
“……”

听到她的话里满是失落，谢璟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下。晏苏感到自己往下滑了滑，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到地上，顺势搂着谢璟的脖子往上凑了过去。

当晏苏微凉的唇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去时，谢璟品到了一丝甘甜。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谢璟只觉得心里有什么漏跳了半拍。
他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毫无察觉的人，双手挂在他的肩上，将脸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了。

谢璟忽然感觉有点热，大概是喝酒喝的了，是该出去透透气了。

“谢璟！”
晏苏猛地抬头，大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垂眸看向喊着他名字的人。红着双颊，眼睛透亮，又带着几分迷离，整张脸都写着，委屈。
越是委屈，她的声音就越大，呵斥他的样子竟与他祖母有几分相似：“你个骗子！”

谢璟睫毛眨了一下，轻声问：“我如何骗你了？”
“你明明叫谢璟，为什么骗我说是君岚？”
“……”

谢璟抿了抿嘴唇，无意识掠过了方才晏苏碰到的地方。
残留着温凉的清甜。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不懂假不懂，他作为皇帝，名和字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叫得的，除了他的长辈。
还有，亲近之人……

“你好好歇着吧。”谢璟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看来今天还得他自己去御书房批奏折了。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哗啦”一声，紧接着就是一股酒气混着难以言说的味道，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谢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折返回床边，盯着那个闯了祸而不自知的人。
这人还真会挑地方吐，还知道坐起来吐，将肚里的东西尽数吐到了床上，自己衣服倒是一点儿没沾到。
谢璟心想他的帕子这段时间更换得过于频繁了，还是从怀里拿出来给她擦了擦嘴。

晏苏只觉得吐出来胃里舒服多了，就是和太皇太后再来个十瓶酒都没问题。
她一把挥开眼前挥来晃去的手，作势要爬下床，打算回水榭亭再去好好喝一壶。

谢璟将她拦了个正着，低头看着不知方向一个劲儿往前拱的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胸口，跟那只橘猫简直一模一样。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又将人捞到了怀里，抱着移到了隔壁的房间。

把人放在自己的床上，谢璟展开锦被就要往她身上盖，或许是折腾累了，晏苏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听话地任由他摆弄。

谢璟牵着她的手准备放进被里，忽闻她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
“我想回家……”

谢璟想都没想就问：“你想回晏府？”
晏苏低笑了声，在枕头上大幅度摇着头，等头摇得晕了才停下。

“那儿根本不是我的家。”

不是她的家？她不是晏家的人吗？
谢璟模模糊糊间像是抓住了什么，又问：“那你…”

“我不是这儿的人……”晏苏翻了个身，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床边，好让人听到这句话。
可她等来的却是半晌的沉默，晏苏扁了扁嘴，又一个转身转回到了里面，整个人都背对着他，听语气有些自暴自弃的颓。
“算了，跟你说了也听不懂。”

之后就见她断断续续地翻来覆去、哼哼唧唧在床上不安分地说着胡话，就怕她一个翻身从床上摔下来。

看这个样子，御书房他是去不了了，谢璟索性让人把奏折拿了过来，在寝宫批阅了起来。
谢璟坐在桌前，落笔流畅有力，心中却对晏苏嘴里的话若有所思。

什么叫晏府不是她的家？什么不是这儿的人？
……

那她又是哪里的人……


## 养眼

晏苏头疼欲裂地醒了过来，腹部又像火烧的一样难受，还有喉咙，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般让她想吐。反正不管杂七杂八，醉酒后的症状通通出现在了她身上。
她以前本来就没怎么喝过酒，今天心情莫名不是很好，又遇到了好酒，一时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皇家的酒好喝是好喝，就是没想到后劲那么大。她用手捶了捶脑袋，又揉了下胃，也只稍微缓解了一点不适。

周围的一切都有些眼熟，让她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她的房间。
盯着头顶上的帐子看了好半晌，晏苏才有点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她常住的地方。

锦缎、明黄、龙纹……
这不是！皇帝的床吗？！

晏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人。他正单手拿着一本奏折细细端详着，听到动静后仅偏头瞧了她一下，又将视线移回到了手上。
“醒了？”

“……嗯。”晏苏不敢在他床上久留。强忍着不舒服，就要从上面爬起来，奈何脑袋一阵眩晕，一番动作下来竟让她又栽了回去。

将她一系列的瞎折腾尽收眼底的人收了笔，起身走到床边，路过门口的时候还吩咐了宫人去端醒酒汤。
“有没有哪不舒服？”晏苏愣愣看着皇帝从那端走来，自然地坐在床边，还问她感觉怎么样。

晏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原本此刻她应该跟他在御书房伺候着的，现在却睡在他床上，想来是那酒的作用太大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水榭亭到这里都没意识。
想到这，晏苏再一次起身，要往书桌那里去：“没…没有，嫔妾这就给您磨墨。”

“先把汤喝了再说。”他这话说得不慌不急，甚至还有些慢吞吞的，很容易就将她慌乱的心平静了下来。
恰好此刻宫人把醒酒汤端了过来，那人接了汤，顺手就给她按回了床上。

晏苏靠在床头，看他从碗里盛起来一勺轻轻吹了吹，便直直地伸到她嘴边，连让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眼睛里都写着赶紧喝几个大字。
醒酒汤是好几味中药混在一起，想来是御医调配而成的什么秘方吧。闻起来味道怪怪的。

刚闻了一下，勺子就径直送入她嘴里，晏苏一个反应不及，下意识吞了下去。
还没品出来味道，就被冲鼻的草药气呛住了，当即咳个不停。

汤水下肚后，晏苏总算知道这是个什么味了，简直就没法入口。

起初她闻的时候也不像这个味啊，只是觉得那个味道可能说不上好喝，也说不上不好喝。
但现在她只想说，这是人喝的吗？比华贵妃淳儿她们的中药怪多了好吧。
若不是在皇宫、在皇帝的寝宫，晏苏差点儿以为除夕夜那晚的人又来投毒了。

因为才酒醒，晏苏看起来要比平时安静乖巧许多。
此刻更是苦着一张脸，眉头皱得不像样子，就差给他哭出来了。端着碗的人低头看了眼黑褐色的汤，不解道：“有这么难喝吗？”

晏苏心里一个白眼翻上天，这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就喝一口，看看到底难不难喝。
“您来喝口试试。”或许是酒劲儿还没过，晏苏直接就将内心话说了出口，语气里全是不屑和愤懑。

这话连她自己听起来都刺耳，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晏苏倒吸了口凉气。平常吐槽他只是在心里过过瘾罢了，今天她怎么就敢说出口的啊，看来这酒今后往后是一滴都不能沾了。
晏苏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他，奈何这人平常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让她压根琢磨不清心思。

不过有一点她知道，就是这人虽然毒舌得很，可再怎么着也是皇帝，又经常阴晴不定的，怎会允许她如此放肆？

须臾，皇帝终于有了动作。晏苏看他又从碗里舀了一勺汤，顿觉不妙，心想完了，他肯定是要让她喝光这碗难喝的汤，以示惩罚。
替自己哀悼的同时，还不忘赞叹他一句。
不愧是皇帝，杀人不见血。

晏苏心凉的不能再凉了，她咬着牙，打算闭着眼喝下，却发现勺子移动的方向不是朝她去的。皇帝就着她喝过的地方，将汤药送到了他的嘴里。

晏苏：“……？”他还真听进去了？
莫不是皇帝想知道后宫嫔妃的疾苦，体验下层百姓的不易？
但是这……要喝起码也得换个勺吧。

汤水入喉，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不太好看，半天才开口：“……就是让你长点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那样喝了。”

“不敢了不敢了，”知道他没生气，晏苏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赶紧趁机告饶：“那嫔妾能不能……”
“不能。”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回绝了。

“……”
晏苏垂头丧气，心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能不能不要喝了。
想到醒酒汤的气味，她觉得她还能挣扎一下：“皇上，嫔妾…唔……”

勺子将她说的话堵了个正着，晏苏未断的气息在上面吹出了好几个小泡泡，为了尽早呼吸到空气，只得被迫咽下。

“咳咳咳…”好嘛，暗杀变成明杀了。喝就喝吧，不过这主动权可不能交给他，晏苏连尊卑都不顾，一把夺过了碗，“还是嫔妾自己来吧。”

端着碗，晏苏拿出壮士断腕般的气势，眼一闭，捏着鼻子一口气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还把空碗给他看，实际上早就被呛得不行。

谢璟满意地看着她喝完，然后炫耀似的将碗翻过去，果然是一滴不剩。他拿回碗，作势就要把被子往她身上扯，“再歇歇吧。”

开玩笑，她现在哪儿能睡得着啊。晏苏这是头一次喝醉，也不知道她喝醉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她坐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去问：“皇上，嫔…嫔妾睡下之前，有没有，嗯……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皇帝没有与她多说，只是冲她笑了笑。
晏苏被他笑的瘆得慌，这是有还是没有啊，您别吓我成吗？

“说了几句胡话而已。”皇帝放下碗，语气清淡地简单说了句。
那就好，晏苏猛地松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谢璟！”

晏苏吓了一跳，这是她的声音。
不过她叫他名字干什么？
该不会是她喝醉的时候喊的吧？
不是吧……她真这么说了？

或许是御用的醒酒汤发挥了功效，晏苏醉酒后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得显现。没想到这汤不仅可以缓解酒后的不适，还能顺带帮她回忆了起来当时的情形。

“你个骗子！”
“你明明叫谢璟，还骗我叫君岚。”
……

这就是他说的……几句、胡话、而已？

晏苏觉得这醒酒汤还不如不喝，她倒宁愿一直睡着也比现在清醒着好。
直呼皇帝名讳，这可是大不敬了吧？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只想遁地而走。

晏苏强压住心中的惊恐，就当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什么都没想起来，还是和她刚醒的时候一样。
但若是再跟他待在一个屋檐下，恐怕她是要在脑子里循环一下午他对谢璟说的那些话。

“不好意思皇上，今天嫔妾身体不适伺候不了您了，嫔妾已经休息好了，想出去走走！！”晏苏一股脑的把想的全部一口气瞎说了一通，看都不看谢璟，也不等他的回答，就胡乱地套上鞋，低着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这也太丢人了吧，搞不好还要把小命给丢了。
还好谢璟这人平时不爱秋后算账，也不怎么跟她计较，否则她这条命都不够砍的？

出了谢璟的寝宫，晏苏一路快走，待反应过来的时候，竟是又跑到了御花园。
满园的花开得艳丽多彩，花香扑鼻，里面还有几阵熟悉的笑声。

晏苏朝那边望去，发现声音原来是从小池边传来的。
“这里的鱼没有另一个地方的肥，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

前一个声音一听就是谢闻的，话里还明显带着几分炫耀，这可不像平时的谢闻。另一个竟是……好久不见的淳儿？
他们两个怎么聊到一起了？

“晏姐姐！”淳儿眼尖，此刻又有些心思不定，眼神四处乱飘之际，正好瞧见了早就被皇帝叫去跟前伺候、前两天她去领香皂时才匆匆见上一眼的人，当即就叫住了她。

晏苏本不想打扰他们，如今被喊住，倒也不再回避，她停下了脚步，望着淳儿拎着裙摆小跑到她身边，像以往那样拽着她的衣服。
“晏姐姐！淳儿好久都没见着你了，你之前教我的东西我都快忘了。”

淳儿噘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满眼里尽是委屈。
晏苏被逗乐了，在谢璟那里升起的不安也消了个干净。她伸手刮了一下淳儿的嘴，看着跟上来的臭着一张脸的谢闻，悄悄问她：“你们俩怎么在一起呢？”

“我们……”淳儿看了眼谢闻，说出的话突然变得迟缓，她思忖片刻，只简单回了她一句：“就恰好遇到了。”

淳儿说话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晏苏显然不信，抬高音调问向那端的谢闻：“哦，是这样吗，小王爷？”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谢闻正惊讶她为何这么快酒醒了，就被这奇怪的语气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受不了晏苏这样子讲话，他干脆答非所问地应付了一嘴。
晏苏心想不对劲，这俩人都如此排斥这个问题，应该是有什么瞒着她的。

“晏姐姐，我们一起去看锦鲤吧，小王爷说有一个地方的鱼可好看了！”淳儿见晏苏已经开始思索猜测起来，心下一慌，求救般朝谢闻那边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换个地方。
谢闻没吭声，抬脚走在两人前面带路。

淳儿半拖半拉地扯着她跟在谢闻身后，一路上不停在跟她说话。
晏苏本来也没打算深究，只是淳儿同她关系甚好，她怕她当真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瞒到后来再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会害了她自己。

到了谢闻口中的地方，晏苏眯眼一看，好家伙，这不仅是个好地方，还是个老地方。
走到那个湖边，谢闻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鼓鼓的东西，神神秘秘将它掀开。

晏苏和淳儿好奇地伸着头去看，只见里面躺着一大把又黑又圆的小颗粒。
原来是鱼食啊，想不到这人还随身携带鱼食，看来还真挺喜欢喂鱼的。

谢闻把摊开的手伸到淳儿面前，轻声问她：“要不要？”
这语气，和她第一次遇见他的那晚完全不一样好吧？

“我？”淳儿指了指自己，咬唇犹豫道：“……我有点害怕。”
“它们不会咬人，也从湖里蹦不出来。”晏苏觉得，谢闻这话说的就像谢璟能猜到她心思一样，还是同样的笃定。
不愧是叔侄俩。

听了谢闻的保证，淳儿缓缓将手伸过去，在上面抓了一把，试着将它们一个一个扔进水里。
满池的锦鲤聪明机灵，见人来了便有意无意地往岸边游，如今鱼食入水，瞬间全从水里涌了过出来，争先恐后地抢着食物。

淳儿先是被这么多凑到她跟前的鱼吓了一跳，后来看她们抢夺食物时憨态可掬的样子，欢喜到了眉开眼笑。
谢闻看她玩得开心，自己也捡起了几粒鱼食，朝底下随意地撒进去。

晏苏站在后面看着喂鱼的两个人，不由得感慨道，还别说，他们站在一起，还挺养眼的。
这个想法不知道怎么就蹦了出来，晏苏一拍脑袋，暗骂她整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淳儿她可是皇帝后宫里的嫔妃，有夫之妇，她怎么给人胡乱牵线呢？

“晏姐姐，你也来呀，我们一起喂，看到谁那里的锦鲤多，”淳儿玩得很是畅快，见晏苏没来和他们一起，便提出这个想法。
“……”晏苏扯了扯嘴角，你这个玩法真有创意，怕是没争出个谁输谁赢，锦鲤就先撑坏了。

只不过难得看见她这么高兴，晏苏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从谢闻手上捏了几个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扔着。

因为谢闻和晏苏的特意照顾，淳儿自然而然夺得了头名，她见几乎池子里的鱼都在她跟前，一个两个的探出自己红里透白的脑袋，盯着她手上的吃食，笑得合不拢嘴。
淳儿显然没有玩得这么过瘾过，喂完了一把又拿起另一把继续喂着。
谢闻也是个有眼色的，见她鱼食快不够了，还特意凑近去方便她拿。

看着这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的行为，晏苏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他们一个是皇上的小皇叔，一个是嫔妃，但年龄尚且都还小，没有孩子心性才不正常。

倏地，几条锦鲤为了抢夺食物撞在了一起，掀起了不小的水花，“砰”地一下将要打在岸边。谢闻一个侧身，替淳儿挡住了飞溅过来的湖水。

“哎呀！”淳儿往后退了一步，惊叫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谢闻一副“我能有什么事儿”的样子，用手拂了拂衣上沾的水，动作潇洒而……富有男人气概？
晏苏捏着下巴想，怎么觉得这个原先故作高冷的小皇叔，现在倒像是个在吹牛的傻小子。

晏苏差点儿笑出了声，手上还在兴致缺缺地一粒一粒往水里丢着吃食，目光还是没有离开他们两个。

盯着这看似才子佳人的一对，她越看越忍不住说一句，他们在一起还真是挺合适、挺养眼的。不过淳儿已经是后宫中的小佳丽了，真是可惜。
想到这里，晏苏便恶狠狠地吐槽道，真的是便宜了那个谢璟，什么好看的小姑娘都往后宫里收。

身旁无人伺候、独自在寝宫批阅折子的人掩面打了个喷嚏，心道春日里也能着凉吗？

春意正浓，御花园百花齐放，引得蝴蝶蜜蜂争相飞舞，却不及湖边的桃花开得盛。
离这儿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宫殿里，墙边的红杏悄悄朝外面探出了头，明艳而无声。


## 撞破

淳儿很久没有玩得这么肆意了，虽然她平时的性格就很欢脱，但晏苏知道，除夕夜那晚的中毒事件就像是一道阴影盘旋在她心头，长久难消，直到今天，可能才将它稍稍放下一点。
晏苏朝湖边看去，谢闻和淳儿并肩而立，一同投喂着锦鲤，不由会心一笑。
有谢闻陪在她身边，晏苏也不担心，寻了个恰当时机，悄悄地离开了湖边。

其实晏苏跟他们来这里还有另一个打算，就是再去那座废弃的宫殿里看看，想着无论如何，多来几趟，总会有收获的吧。
况且方才那场面，真真是让她浑身不舒服。
说来也怪，她跟淳儿能聊得来，跟谢闻也能说上话，怎么他们三个在一起就这么奇奇怪怪的，倒像自己打扰到他们似的。
不得不说，如果淳儿不是谢璟后宫里的嫔妃，她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

不当电灯泡是晏苏的原则，所以她干脆趁两人不注意，赶紧溜了。
正好这次来了这里，不如再进去看看，兴许能发现点什么。

晏苏准确地摸进了洞里，再用杂草堵好洞口之后，竟然惊奇地看到墙角的枯树不知何时已经结上了果，隐隐有伸出墙外的意思。
顺着往上看去，满树枯枝之中，静静坠着好几支红杏，红得又亮又艳，比她在除夕夜和上元节灯会上见的灯笼还红还艳，格外惹人喜欢。
晏苏没由来的就想到了“红杏出墙”这个词语，又觉得自己太无聊了，枯树开花是难见，不过也算不上稀奇。

她打消了这个联想，小心翼翼避开这棵树，朝殿中间走去。
院子里的摆设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人动过的迹象，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棵无人浇水养育、却莫名复生的枯树，和它上面的几颗野红杏。

晏苏在里面转了好几圈，可还是像上次那样没有任何发现。
这让满怀希望的人顿时卸了劲儿，开始变得垂头丧气，斗志尽失。晏苏一屁股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惆怅地放空了意识。
望着不知该从何处找起的破院子，她压根没有一点儿头绪和线索，照这么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在她唉声叹气之时，附近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有男有女，不过很明显，不是淳儿和谢闻的。
在这不知是谁的欢笑声中还夹杂着细小的谈话声，晏苏虽听得不是很清，但来源的位置还是大致可以辨别得出来。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每次都能听到一位男子在说话，这次也不例外，而声音的方向正是——
淑妃娘娘的淑清宫。

晏苏可以确定，这座废弃的宫殿周围没有别的建筑，除了湖边会有人驻足停留，便只剩下那座淑清宫了。

是巧合吗？晏苏不信。
她往洞对面的墙那边靠近，果不其然，还是上次那个男子的声音。

晏苏顿时心绪翻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她是该激动还是惊喜了。一次两次听到那个男子的声音就算了，不可能次次都有吧。
就算听过他前两回那满含冷意的两句话，今天她也不能再放过他了，即使他要杀她或是怎样，那也得把自己怎么来的给问明白。

晏苏等不及了，她在这座破殿里什么都没发现，现在仿佛那个男子就是她的唯一希望，她不再犹豫，迅速钻出了殿外，朝淑清宫跑去。

不出她所料，交谈声的确是从里面发出的。
隔着说厚不厚的一层木门，与先前男子一模一样的声音透了过来。晏苏听得真真切切，的的确确是那个男子没错。
这让晏苏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她方才脚步轻快得很，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起来，可如今到门口了，竟是连门都不敢敲一下。
她抬手犹豫半天，手心贴在被阳光晒得有些微烫的门框上，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手旁的衣服被她攥紧又松开，皱得不像样子。

她暗骂自己为什么这么胆小，从前的她可不是这样子的。距回去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就不敢进去了？
苏妍！你不是一直想着回去吗？难不成想一辈子当晏苏吗！？
是不想离开吗？还是在害怕什么？
又或者舍不得什么吗......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些什么让她不想离开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念头，还没待她细想便消散在脑海。

晏苏在心里数落了自己一通，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功夫想别的。她不停地在骂自己的胆小，又不停说服自己。
都说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人的意识里会有两个小人打架争执，跟着她做一番心理斗争。

寝宫里安静了一阵，晏苏也站在殿外踌躇了好久，当她鼓起勇气再去敲门，男子讲话声随之响起。
晏苏的手停在门上，现在她距里面仅有一门之隔，足够将男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要不是这个狗皇帝——”

晏苏瞪大了双眼，两条腿更是僵在了原地，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消失殆尽。
狗皇帝？？？是在说谢璟吗？
这人这么大胆的吗？在谢璟妃子的宫里不说，还指名道姓地骂他？

那男子恼怒了一会儿，又道：“你我也不会这般顾忌，如今连放声大笑也做不到，真是不像话。”
“好了好了，这也怨不得他。”
带有安抚性的温柔语气，是淑妃娘娘的声音没错。

不过这男子的话听起来怨气十足，是淑妃家的亲戚吗？
——“怎么不怨他了？要不是他，我们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孩子！
好家伙，谢璟的妃子这是在、跟别人......私会吗？
这一刻，晏苏仿佛看见了他头顶上的一片......

她被这一重大发现吓到了，一个没忍住，惊呼了出来。
想要捂住嘴之际，已经为时已晚。

“站住！”男子直接从淑清宫中越墙而来，落地时便轻轻松松给她拎了过去，待看清她的长相后，立刻皱起了眉：“是你？”

晏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眼中和话中的杀意，和头两回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此刻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被想回去的不理智冲昏了头脑，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这么急冲冲地过来找他。
万一他一个不小心，就要了她的命，她不是更连回去的机会都没了么。

不得不说，晏苏的判断力还是挺准的，男子只说了一句话，手就迅速移到她的脖子上，五指慢慢用力收紧。
晏苏闭紧着双眼，呼吸逐渐开始有些困难，心里在不断思索着对策。
感受到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或许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到这里了吧。晏苏心有不甘，又挣扎不过，绝望之际，她脑子里突然冒出句话——皇上，嫔妾再也伺候不了您了！

“吱呀”一声，面前的门被打开，晏苏蓦地睁开了眼，看淑妃从里面匆匆跑出来，拽住了男子的胳膊，及时阻止了他后面的动作：“别伤害她！”
“她听到我们的话了。”男子回头看她，没有松手，声音一如既往的狠厉，眼眶里尽是戾气。
“放她走吧，”淑妃晃着他的捏住晏苏脖子的胳膊，冲他摇摇头，“她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告诉别人？”男子反问。
淑妃沉默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直觉罢了。

其实晏苏在刚知道这个大事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这会儿这个念头变得越发清晰。她忍着喉咙处的疼痛，缓缓举起一只手，自告奋勇道：“我......或许可以帮你们......”

“就你？”她一个小小嫔妃，男子当然不信，手却收了点力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一个女子，能有多大本事？”
晏苏：“......”
“你可别小看女子，淑妃娘娘不也是女子吗？”晏苏身子受制，只将视线落在了男子身旁的女子身上，示意男子去看。

晏苏看他对女子偏见挺大的，被扼住喉咙也要忍不住去辩驳一句。她的本意是，这男子看样子武功高强，气质也不输给谢璟半分，淑妃娘娘不是照样有这么大本事把他的心给拴住，让他日日往后宫里跑嘛。

不过这话在旁人眼里就变了味。
还以为她说的这本事比她还大，意思是她作为后宫嫔妃竟然在自己寝宫里与别人偷情。
“你！”男人显然会错了意，咬牙切齿，又一次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淑妃明白她的意思，一把拂开了男人的手。
“好了好了，在门外这般吵嚷，也不怕被人看到，进屋说吧。”
晏苏捏着被攥得生疼的脖子，大口喘息着，心道这人可真狠，用得力气还不小呢，也不知道如此温柔动人的淑妃娘娘怎么看得上他的。

男人冷哼一声，两腿一迈，率先踏进了淑清宫，那架势，就跟进自己家门一样。
晏苏嘴角一阵抽搐，被淑妃牵着手领进了屋里。
“走吧。”

“娘娘......”进了屋，晏苏忍不住想问她。
“既然知道了，就别喊我娘娘了，”淑妃没急着说明原因，先是招呼她坐下，又倒了杯水给她，待她喝下才缓缓开口：“我比你长好几岁，叫我清挽姐姐就好。”
听这话的意思，看样子她是承认私会之事了，晏苏也没想到淑妃会这么信任她，竟也不避讳她。

“挽挽？”男人不解地喊了她一声，有些不明白，当真是要把什么都告诉她吗？

淑妃轻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晏苏听话地喊了句“清挽姐姐”，让淑妃听得心痒痒。这声“姐姐”喊得与她家中姨娘那儿的弟弟妹妹感觉完全不同，倒像是晏苏是同她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一般，淑妃爱怜地摸了一下她的头，柔和地应了一声。

男子：“......”
“......”晏苏看他臭着张脸，恨不得要把她赶出去的架势，也讨好般地去问他：“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男子冷哼一声，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摆明了是不想说。

晏苏也没再问，只轻飘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不说我也知道叫你什么，你说是吧姐夫？”

“你说什么？”男子像是没听过这个陌生的词，震惊地转头看向她。
晏苏瞧他的反应虽不明显，却听出了这个称呼让他很受用，看来自己还是挺会察言观色的，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不告诉我我就叫你姐夫了。”

男子万万没想到，从前无人知晓挽挽和自己的关系，他也为了挽挽极力隐瞒这件事，却竟然最先被她认可，还是这个后宫位份最低、传言最多的燕嫔。
这让男子高兴之余的同时有些难以接受。


## 掩护

姐夫......
淑妃倒是被她这样的叫法叫得有些怔愣，脸上悄悄跟着泛起了微红。
有了淑妃的撑腰，晏苏就不怕男子再做出要她性命的事，开始变得口无遮拦，有啥说啥：“姐姐，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姐夫的事呀。”

果不其然，男子瞪了她一眼，以为她要以这件事要挟他们，当即看向淑妃，表示不赞同。
淑妃给他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拉过晏苏的两只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抚了抚，目光有些缥缈。

“我同他的相遇，也是一场巧合......就像话本里写的一样，那夜我险遭歹人非礼，正逢他经商至此，救下了我，将我送回府中，途中我们相谈甚欢、情投意合，之后他时不时都会去看我，然后我们就私定了终身，他说过段时间就去找我父亲提亲......可结果宫中的圣旨先他一步，还没来得及道别我就进了宫。一入后宫，庭院深深，开始我以为，此生都难再见到他了......”
晏苏本来好好沉浸在他们狗血又甜美的爱情里，一听是谢璟拆散了他们，脑子里顿时蹦出了几个字，狗皇帝！

男子也被拉入了过往，跟着她一同回忆着，二人深情脉脉对视了一瞬，看得晏苏是百感交集，谢璟到底是怎么舍得拆散这对有情人的啊。
御书房的人再次打了好几个喷嚏，想叫人给他倒水的时候却发现房间只有他一个人，无奈只得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坐在桌前边喝边想，这人去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

淑妃的思绪又开始飘回到从前，她略有惆怅地说：“还好他是江湖的人，能躲避宫中的侍卫常来看我，不然我可就真煎熬出问题了......”

晏苏悄悄瞄了眼那男子，却发现他正面露不善地看着自己，马上收回了视线。
原来他是江湖中人啊，怪不得武功这么高，能在守卫森严的后宫中来去自如，还能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她抓住，那手劲儿，恨不得快把她脖子给拧断了。

之前也不知道是她积了什么德，三番两次地侥幸躲过，这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还好有清挽姐姐在这，不然她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不过他们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做，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若是被发现，他们一个都不会好过的吧，不死起码也得掉层皮。

“放心吧，他的武功我还是很有自信的。”淑妃看出了她的担忧，捏了捏她的微凉指尖。
听这口气，看来是对他的功夫把握十足啊，连宫中的侍卫都能躲过，在江湖上也是个高手吧。

晏苏突然来了兴致，偏头去虚心请教那个男子。
“那个......姐夫，你能教我一两招吗？”她对着空中随意比划了两下，想着日后与其被欺负，不如先学会去反抗，她这经常给谢璟惹事的高危职业，难免出现什么差错，现在学个几招，省得到时候手无缚鸡之力。

男子：“......”

淑妃捂着嘴笑了，转了个话题，提醒道：“晏妹妹，你可别忘了时辰，皇上这么久见不到你，估计该着急了。”

这么一说，晏苏想起自己出来是挺久的了。
不过谢璟他会因为自己着急？是着急没人伺候他吧。

但她这刚知道一件惊天大事，其实一时半会儿根本就不想走的，只想跟两位当事人好好聊聊。
即使还有很多想了解的，晏苏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反正日后还有大把时间呢，不急在这一时。

晏苏走后，男子还是不太明白淑妃的用意，忙问：“为何要把此事告诉她？”
“我们这样都这么久了，也是该有个人来帮我们了，不是吗？”淑妃的视线跟随着晏苏直至出宫关门，才收了回去，良久道出了她心中所想。
男子不可置否，却还是对晏苏这个人不放心。那女人现在是离皇帝最近的人，若是让她将此事揭穿，自己倒没什么，只是清挽身在后宫，毕竟远水难救近火，出了什么事儿他也不能及时赶到。
他怅然地望向空荡荡的院子，希望这女子不要让他失望才是，毕竟他等和清挽的这一天，等得真的是太久了。

..............................

谢璟刚批好折子，又喝了两口水，便瞧见前不久一把推开他从他房里夺门而出的人若有所思地朝他走来，他眼一眯，一下子发现了不对：“脖子怎么了？”
晏苏踏进屋里，闻声抬手捏了捏脖子，一个没忍住，疼得咧起了嘴角，暗骂这人劲儿还不小呢。

她胡乱说了个理由：“嫔妾出门太着急了，酒又没完全醒，当时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可能撞哪儿了吧。”

谢璟头一回听说撞能撞到脖子上的，看样子她就是摆明了不想说，他也没再多问，轻轻咳嗽了几声。
“您感冒了？”晏苏震惊，这艳阳高照、暖春时节的，竟也能感冒？

谢璟摇摇头，目光却又再次落在她青青紫紫的细白脖颈上，淡淡道：“柜子上有药，一瓶是之前给你用过的，这次用另一瓶，活血化瘀的，自己去擦擦。”

“哦......”晏苏听话地走到柜子前，取下了谢璟所说的药瓶，往手心里倒了点药油，慢吞吞地在脖子上揉搓着。
感受着药效在一点点发挥作用，淤青的部分逐渐变得温热，想来是上好的药吧。

晏苏在心间叹了口气，这皇帝对她还是不错的。若是谢璟知道她跟别人合谋，打算拐走他的妃子，不知道他是作何想法。
会不会也要她拧断脖子？还是直接让刽子手砍下？
那种窒息的感觉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可不能让他发现！晏苏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自那日撞破淑妃和男子的私情，晏苏就觉得自己与他们二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其感受不亚于上了条贼船。不过她不后悔，能给小情侣牵线她是再乐意不过了。
以前她是因为不知道，现在却害怕极了他们会被人发现，所以隔三差五地就会出入淑清宫，帮他们打掩护，说是一定要帮他们守着，毕竟宫里人多口杂，难免会有人经过这里。

为此，晏苏还同那个男子制定了一个方案。先是让他来这座废弃的破宫殿，她在附近假装散步，待没有人了才会让男子去找淑妃。
虽说平时他可以直接飞檐走壁落入淑清宫内，可难保不会被人发现，这样做是做保险的。
男子心里不得不说，这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还是有点想法的。

“姐夫......”晏苏费力从洞里爬出来，沾了一身的土，她现下没工夫去拍，忙说：“你快去吧，这周围没人，清挽姐姐今天身子好像不太舒服，你替我好好照看下她。”

“多谢。”男子冲她点了点头，沉声道了声谢。
晏苏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哎”了一声，喊住他：“等等！”

“你...”男子以为她要反悔，或是要威胁他什么，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认识都认识了，就连姐夫也叫了，晏苏就明人不说暗话：“除夕夜那晚，是你吗？”
男子回头，只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想起来当晚的情形，瞬间变了个脸色，
只见他寒着一张脸，警惕道：“那晚也是你！你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晏苏登时举起了手，赶忙自证清白。
见男子不信，她又再次解释：“我当时连逃跑都来不及，哪还有功夫偷听啊。”

男子狐疑地扫视了她一番，暂时打消了疑虑，说：“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那天晚上有没有，嗯......”晏苏不知道该从何讲起，支支吾吾了半天：“听到或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男子想都没想，没好气儿地回她：“除了你，一切都很正常。”

晏苏：“......”这倒是。

男子给她的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回答，与她所想的大相径庭。
本以为能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原来这人也不知道。
莫非他跟自己过来没有什么关系？

男子见她拧着眉在认真想着什么，又问了她一遍：“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没事，你快去找清挽姐姐吧，外面有我守着。”晏苏回过神，冲他摇摇头。
“不用守，你清挽姐姐也总是念叨你，随我一起去吧。”

晏苏抬头看了眼太阳，想想也是，现下正值晌午，大约没什么人会挑这时候过来，就跟着他一起进了淑清宫。

“清挽姐姐，你身子没什么大碍吧？”
淑妃的脸色虽看上去有点白，但精神还是好的，她轻轻摇摇头，说：“没有，就是最近没睡好，歇歇就会过来。”

三人围坐在桌前，男子将自己的凳子搬到淑妃旁边，恨不得紧紧挨着她，晏苏坐在他们对面，看着淑妃无奈地冲她笑了笑，男子像小孩子一样的行为，有种说不上来的般配。

说实话，古代难得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即使是在她的时代，实行了一夫一妻制，还有多少男子做出对不起妻子的事情，就更显得淑妃他们的感情是多么弥足珍贵了。这让晏苏在心里多多少少挺羡慕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大致清楚了两人的关系，也早就在心里认同他们了，又想深入搞明白淑妃为何不反抗一下：“姐姐，既然你在入宫前就倾心于姐夫了，干嘛非要进宫当妃子啊，皇上应该不会强求的吧？”

闻言，男子冷哼了一句：“你倒是挺会替他说话的。”

晏苏：？？？她有这么说吗？

“这确实怨不得皇上。”淑妃无奈一笑，紧跟着说了句“父命难为”。
晏苏赞同般地点头。说得也是，古代的婚姻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一般都会听从家人的安排，鲜少会自己决定婚姻大事的，尤其这夫家还是皇家。也就是就是这句话，害了天下多少对有情人。
就是放在现代，也是个难以改掉的陋习。

没想到后宫重地，他们在谢璟的眼皮子底下相会，想想也是挺刺激的。
还好这里比较偏僻，除了自己来也就是路过的人会经过一下，不容易被人发现。

盘算着谢璟快要午休醒了，晏苏不能在这久留，与他们聊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将要踏出淑清宫之际，她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浓情蜜意的，那感觉，怎么让她想到了之前看到的淳儿和谢闻呢。

晏苏轻轻替他们合上了门，遮掩住了一室旖旎。
希望她这次不是多管闲事吧。
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 试探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马上要入暑的时节，天也渐渐热了起来。
晏苏一边给谢璟扇着扇子，一边思索着该怎么旁敲侧击地去问问他对自己的后宫有什么想法。

这段时日她频繁出入淑清宫，给清挽姐姐和姐夫打掩护，但他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要想方设法帮帮他们才行。
不过靠她自己根本解决不了实际情况，所以问题的关键，还得从谢璟这里入手。

“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谢璟发现身边的人心神不宁，连风都扇到了一旁去了，自己愣是一点儿没吹到。
晏苏收起思绪，赶紧将扇子挪了回来，又加大了扇风的力度，赔笑道：“没有没有，嫔妾就是手有点酸，没控制好这扇子。”

谢璟被这阵“狂风”吹得眯了下眼，“那就坐下歇歇吧。”
“啊？”晏苏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不是说手酸吗？”她这一会儿说累一会儿又没有休息的意思，整得谢璟有些莫名其妙，说：“搬个凳子坐着，待墨快干了再墨就是。”
晏苏：“......是。”

其实这个天还不是很热，书房里又摆着几处冰盆，从四面八方丝丝散发着冷气，所以整间房子里与外面的暑热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可以说是最舒适的了。
可晏苏最近好像对他过分殷勤了，事事都要关切到，大到一般的饮食起居，小到......照他来说就是多管闲事、没事找事，搞得他像多难伺候的人一样。

就像这次，明明不热的时候，偏要给他扇扇子，还美其名曰怕他中了暑气，却心不在焉地在旁边晃来晃去，摇得他心烦意乱，还莫名多了些燥热，他难受得很，简直就是如坐针毡。见人心思压根就不在这，索性就让人坐着了。

晏苏放下扇子，慢吞吞朝桌子那边走去。
谢璟作为皇帝，没有明显的帝王架子，也不怎么跟她摆谱，而且还时常会大发慈悲，让她当他的同桌，这倒让她的差事显得挺顺利的。

晏苏熟练地从圆桌下面抽出一把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正打算喘口气，她的上司就发问了。
“话说你近日总爱往外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晏苏一口气差点儿没呼吸上来，她屁股刚挨上凳子，还没坐热乎呢，一个问题问得她心里咚咚直打鼓，一身汗顿时跟盆里的冰块一样没了温度，瞬间变成了冷汗。
有事，还是天大的事。
那就更不能让你知道了。

晏苏强压着恐惧，镇定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颜欢笑道：“嫔妾日日在您身边，哪儿敢有事瞒着您呐！出去......就是随便走走。”

谢璟挑了下眉，伸手换了本折子，倒没再搭理她。
本就是随意问出的问题，不过只是想同她说几句话罢了，没想到也能让她紧张成这样。谢璟捏着笔的手放得迟缓，他不禁在心里反思道，自己有这么可怕么？

晏苏嘴上虽这么说，实则心虚得不行，害怕他是知道了什么才问的。好在谢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否则难保自己一个不留神说漏了什么，那就完蛋了。
她像往常一样端坐在桌前，眼睛却不自在地往其他地方乱瞟。

整个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晏苏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又转到了谢璟身上。
跟平日里一样，晏苏一坐下来就经常会不自觉地把视线瞄向谢璟，不得不说，谢璟的样貌、气质个个不凡，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贵气，尤其是他身穿常服时，更是遮掩不住他的帝王之姿。
再看谢璟垂眸提笔的模样，不正是她看的书里才会出现的人嘛！简直满足了无数女孩子的幻想好吧。

不对，谢璟不就是书里的人么？
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个月，竟然让晏苏产生了一种自己就是这里的人的错觉，总会忘记自己是来到书里的人，所以她才会不断去找清挽姐姐他们，这样才能时刻提醒自己当下的首要目的。

谢璟是很好看也很好，可这回晏苏是心里藏着事，以及连日来的焦虑，让她根本顾不上再继续欣赏他的颜值。

在他桌旁坐了一会儿，晏苏终究是憋不住了，试探性地去喊他：“皇上......”
“嗯？”谢璟应了声，沉浸在这本奏折里没有抬头。
丞相呈上来的这份折子里尽是好消息，早前有好几处穷乡僻壤里的人不够吃穿，在他的建议和治理下，调配过去了执政清明、顺应民意的官员，在当地建立起了村镇，并以各地的特产结合风俗，发展商业，才短短两年不到，就有如此显著的成效，让他甚是欣慰。

半天没等到喊他的人开口，谢璟偏头就看见了那人一脸纠结，几番张嘴都没有开口，一拍合上了折子，发出清脆的一声。
就连这样也没唤回她的思绪，他不由打趣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小姑娘家扭扭捏捏的了？”

晏苏：？？？
晏苏震惊抬头，望见他用略带玩味的眼神侧看着自己，目光中藏着掩盖不住的笑意。她还从来没见过谢璟这副模样，这般......轻佻？这般......讨打！

这话说的......是不把她当女子看待的吗？
我难道不是小姑娘吗？
再说了，女孩子家就要扭扭捏捏的了吗，刻板印象可要不得。

晏苏听出自己这是被嘲笑了，要是以往，她肯定会跟谢璟拌两句嘴，说不定还会内涵他几句。不过这会儿却没有了以往的兴致。她狠下心，将这句话从脑子里过滤掉，咬着牙说出来了几次到嘴边的其他话。
“......皇上，这后宫的女子，都是怎么选上来的啊？”

答非所问、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将谢璟问得一头雾水。
若是往常，他这样说她，她不是应该会和他争辩一番么？怎么这次这么好说话？

没想到她是问这个，谢璟有些摸不清楚，随意地又将折子展开，说：“......选秀大典你不是去过了吗，还要来问朕？”
“嫔妾不是这个意思，”晏苏咬着唇组织语言，又问：“就是那些秀女......是怎么选上的呢？”

“现在知道好奇了？”谢璟叹笑说：“选秀大典之前也没见你来问朕。”

选秀大典之前？开玩笑，那时候他俩半生不熟的，她哪里敢去问他啊，何况现在她也是目的不纯才问的，否则那些后宫乱七八糟的事她才不想过问呢。
晏苏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乖乖承认道：“嫔妾就是之前遇到了秀女们，一时有些好奇......”
“是这样吗？”谢璟“哦”了声，刻意拖长了尾音，仿佛要看穿了她的想法。

“当然是了！”
为了掩饰心虚 ，晏苏特意扬高了声音，以显得自己特别有底气。
“哦......”谢璟不咸不淡地回了声，听不出他到底是何想法，也没见他要回答什么。

晏苏厚着脸皮继续问：“那有没有......皇上遇见喜欢的姑娘，会直接娶进宫中的？”
谢璟一怔，他在她心中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当下眸色一沉：“你觉得呢？”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她，晏苏登时变得有些结巴：“......您、您说哪儿的话，嫔..嫔妾哪里知道......”
谢璟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继续看着丞相给他写得通篇夸赞。不过现在满腹疑问的晏苏还是没有听到。

“那皇上有没有喜欢宫里的哪位娘娘？”得不到前两个问题的答案，晏苏并不气馁，既然问到了这方面，当然不能放弃了。
谢璟：“嗯？”
接二连三的几个关于后宫的问题问得他心力交瘁，谢璟变得有些面色不善，他轻轻眯起眼，望着她毫无察觉的眼睛，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问题了？”

晏苏深吸一口气，还是瞎编乱造了个理由：“嫔妾就是感觉伺候您有一段时间了，还没见您召见过哪位娘娘呢......”

“......”谢璟静默了一会儿，搁下手上的笔和奏折，此前的喜色早已消失殆尽，沉着脸看向晏苏，低声唤她：“燕嫔。”

“嗯？”晏苏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喊得一身冷意，莫不是......自己暴露了吧？
“这好像是朕的私事吧？”谢璟用很不好的眼神打量着她，“你这么问是想要逾矩，当朕的长辈不成？”

晏苏：“......”
“别以为祖母让你唤她姐姐你就可以对朕的事儿指手画脚，在朕眼里，你只是朕的嫔妃，不该问的最好别再问了。”

“......哦。”原来她在他那里，就只是......嫔妃吗？
晏苏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脑袋。

见方才直言问他问题的人蔫了大半，自己吓唬她的目的也达到了，谢璟很轻地弯了下唇角，遂不再继续逗她了。不过还是抿着嘴，佯装自己还是在生气的，缓缓道：“秀女都是大臣家待出阁的女子，想要参加选秀大典，就必须先要大臣们自荐。”
晏苏猛地抬起了头，发现谢璟正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她这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么？
..................

可这怎么和清挽姐姐说得不太一样呢？她明明记得清挽姐姐说的是一道圣旨就直接把她封为了妃子，让她拒绝都拒绝不来，为什么到谢璟这里成了先自己推荐了？
所以说......谢璟真的喜欢她？
这可不太妙了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谢璟皱着眉，看着同样皱着眉的晏苏，他回答了她起先问他的问题，怎么反而比没回答还让她脸色难看。
晏苏瞬间变了个脸，冲他笑了笑，“没有的事儿，皇上一定是看错了，看错了。”

谢璟可不吃她这一套，他定定看着像晏苏，忽地变得严肃，直到将晏苏看得瘆得慌，才慢慢开口，话里仿佛带着和盆里一样冷的冰碴子：“朕也不会违背祖制。”
晏苏怔怔看着他，又听他道。
“你方才说的事，朕做不来。”

什么事？
晏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过来。
是说遇到喜欢的姑娘不会直接娶进宫吗？
所以......他并不喜欢清挽姐姐？
那为何......
一个念头蓦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呼之欲出，让她差点儿激动地叫出声。

所以说，清挽姐姐很有可能是被家里人瞒着推举进了宫，莫名其妙就当了淑妃？
姐夫就因为这个还把当时那道圣旨埋怨在了谢璟头上。

这么一来，谢璟也是受害者啊！！却白白挨了姐夫多少骂。
又莫名其妙多了个妃子，也莫名其妙被戴了帽子......
晏苏突然有点同情他了。
哎，都是这些封建礼教，真的是害人不浅呐。

谢璟见她像知道什么惊天大事一般的这副神色多彩、又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眉头一皱：“怎么说的你不像宫里人一样，进宫前没有学礼仪吗？”
联想到她伺候他以后的一系列行为，想想又觉得正常。
“也罢，朕看你也不像是学了的。”

晏苏瞪大眼睛，这是说她不懂礼貌了？她有些气急败坏，说：“明儿个嫔妾就去找后宫的姐姐们学礼仪去，”
谢璟忍笑着摇头：“不用，这样就挺好。”
朕挺喜欢的..................

“您不是说，嫔妾在您身边伺候，不会礼仪可怎么行？”晏苏倒是不乐意了，硬要把这件事说开。她本来就不是后宫的人，这些日子她都尽力在做一个嫔妃该做的，尽心伺候他，到头来却被人说不知礼仪，真的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若真想学，朕教你。”谢璟看着她，神情认真道。

让他教？晏苏一滞，那可算了吧，他敢教她还不敢学呢。晏苏没好气儿回他：“嫔妾何德何能。”
谢璟笑出了声：“你胆子挺不小的，怎么就成何德何能了？”

晏苏：“......”

方才气势汹汹的人收了声，房间里终于恢复了难有的安静，谢璟好笑地看着她，说：“不逞强了？”
晏苏别扭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

谢璟见她还是闷闷不乐的，思索了一番。
“朕是说，你这样就挺好，朕喜欢。”
“啊？”他现在说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说她有没有礼仪啊？
晏苏还在琢磨他到底是夸她还是说她的不是，压根没听出其中的言外之意。

“嗯嗯啊啊什么？”谢璟方才的话就是脱口而出的，这时他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顿时变得有些不太对劲，话的语速也变得有些快：“会下棋么？”
晏苏：“嗯？”

谢璟耳后悄悄红了一片，他懒得再回答她什么了，当下撂了折子，拂袖带头走出了御书房。
“回寝宫，陪朕来一盘。”


## 下棋

谢璟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回寝宫的时候比以往都要早，还要她陪着他下棋。
不仅如此，他这个路走的，也比以往都要快，快到晏苏都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谢璟在前面迈着他的大长腿，垂下的衣摆几乎能在空中掀起一阵狂风，发出飒飒的声音。
晏苏看着他耳朵和脸都都走红了，可还是不见他停下脚步，只好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任由脖子上的汗顺着皮肤往下流。

跟着谢璟回到寝宫，两人皆满身是汗，好在宫人已经提前备好冰块，屋子里已是另一个季节。
“朕去换件衣服。”一进屋，谢璟便直接走到屏风后，二话不说脱下了衣服，挑了件轻薄的寝衣。

晏苏跟他说了一声，自己也跑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待衣服穿在身上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穿书当晚穿的裙子嘛。
一身薄薄的鹅黄色云锦裙，袖子宽大，领子虽然有点低，但稍微往上拉拉还是没问题的，主要还是凉快。

晏苏这个现代人真的是太怕热了，尤其还是在这种没有电扇没有空调的地方，再不穿的少一点她就该原地蒸发了。
她实在是太热了，也顾不得什么嫔妃发饰了，动手极快地将宫人给她精心梳得发型拆掉，自己扎了个马尾，又拿起去下来的簪子，给垂下来的长发盘了起来，牢牢地固定在头上。

这让热了一天的晏苏顿时感到清凉了许多，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嫔妃都要整日里披着头发，扎起来不应该更显精神才是么？
就像清朝那会儿的旗头，虽然是把头发扎了上去，可还是让人觉得很厚重。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她们就不怕热呢？

跨出门槛，一阵热风吹过，顺着她裙子的各个缝隙里钻了进去，软软绵绵拍在身上，让她直呼舒服。晏苏感叹，这才是这个季节该穿的衣服嘛。
以前的燕嫔是真有勇气的，寒冬腊月的天气里，穿成这个样子，也没给她冻感冒。

一提到之前的燕嫔，晏苏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格外真实的梦，那时候的燕嫔是神志不清的，所以衣服穿成这样也不足为奇。
既然她给了自己寄放灵魂的身体，那她就不会辜负她，等自己回去了，就将这个健康的身体完完整整还给她。
所以这些日子下来，晏苏所做一切的也并不是全为了她自己，而且为了等将来，真正的燕嫔回来了，也能让她的日子好过些。

想到谢璟还在屋里等着她下棋，晏苏就很无奈，但为了自己和燕嫔，她还是走进了谢璟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换了样子，方才空无一物的软榻上，铺上了一层精致的席子，正中间的小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棋盘和棋筐，棋筐里的黑白棋子格外分明。
谢璟端坐在一边，看来等她有些时候了。

谢璟早就换好了衣服，浅明黄色的锦缎寝衣，金线绣的几只五爪飞龙盘踞其上，低调又张扬。
“你......”
见到晏苏的打扮，谢璟愣了一下，似是勾起了什么回忆。

晏苏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扯了一下衣领，解释道：“皇上，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嫔妾热得受不了，就弄了个这样的头饰，您不会怪罪嫔妾吧？”

其实晏苏不是第一次留这个发型，谢璟最初见到她盘着头，是在上元节那晚，那时候她还是一身男装，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她，害得他好找。
这一回她身着长裙，别着一支素雅的簪子，再配上这样的发型，却是更显灵动了。

谢璟将内心翻涌而出的情绪缓缓压下去，面无波澜，淡淡说了个“不会”。

晏苏松了口气，就要在他对面坐下。
突然却发觉那张桌子上空空荡荡的，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正犹豫着，晏苏一转头便看到了餐桌上摆放着的果盘，宫人早在上面放满了各色各样新鲜的水果，都是些去热消暑的。
晏苏灵光一现，兴奋着去问谢璟：“皇上，要不要试试嫔妾的手艺？”
谢璟听见她略带小孩子语气的请求，不由得弯了下嘴角，对她轻微点了下头。

得到允许的晏苏兴冲冲地拿着一个空果盘跑到冰盆那里，从冰块上凿了些碎冰下来，又在桌上的果盘里挑选了几种水果，一个个的削好皮，将它们细细切成块，齐齐整整摆在了果盘上。
用叉子将碎冰与切好的水果拌在一起，果盘中顿时散发出了一种清凉香甜的味道。

“您尝尝！”晏苏把做好的冰镇水果端到桌上，亲自给给谢璟叉了块苹果，递到他的面前，示意他拿着吃。
谢璟垂眼，手没有离开身侧，低头就着叉子将苹果吃进嘴里，咀嚼了两口后，夸了她句“不错”。

晏苏受宠若惊，她就知道这种偏现代的吃食在哪里都很受欢迎，迫不及待又给他扎了块香蕉，谢璟就着她的手又吃了一块。
清凉的水果顺着他的喉间滑落，谢璟看晏苏没有停下动作的架势，捏着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朝果盘里的梨下手，“你该不是在躲着朕吧？”
晏苏一愣：“躲？”

“朕说了下棋之后，就发现你兴致不怎么高，难不成是不会下棋么？”
这就奇怪了，晏府也是一座百年名府，怎么养出来的女子连下棋都不会？

说她不会下棋？！！
开玩笑！！她琴书画不会，下棋还不会吗？
想她堂堂孤儿院、化学院第一棋王，竟然有人说她不会下棋？！

“嫔妾哪有，不就是下棋嘛，等您吃完，嫔妾就陪您下。”
“边吃边下。”谢璟不信她的话，于是像下命令般，接过她手里的果盘，放在桌子中间，方便两个人都能吃到。

被谢璟说不会下棋，晏苏气得一屁股坐在席子上，将鞋子蹬掉，两腿一盘：“来吧！皇上。”
那架势，仿佛不是来下棋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谢璟看她这个样子，看来还是会下棋的嘛。

除了座下的席子，桌上的棋盘和棋子都是上乘的，晏苏一摸到棋子就能感受到，它不仅顺滑细腻，又透着丝丝凉意，或许是到了冬天就会便暖的那种冬暖夏凉的玉质。

两人黑白棋子在手，对局正式开始。
晏苏和谢璟接替着在棋盘上布局。过了片刻，谢璟指着棋盘上歪七八扭、看不出一点阵容的白棋，惊愕问道：“你这下的是什么？”
“不是五子棋吗？”晏苏瞪着大眼睛，随口反驳。
谢璟：“......”

谢璟虽然听不懂，还是虚心求教：“何为五子棋？”

晏苏蓦然反应过来，古代说的下棋，是围棋。
而她说的五子棋，跟围棋的难度简直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围棋那么高深雅致的艺术，这她怎么会？不如骗他跟她一起玩五子棋得了。
谢璟连五子棋都没听说过，肯定玩不过自己，这回她终于要扬眉吐气了，平日里白白受了他那么多气，这次在这里一定能赢得过他。

晏苏“嘿嘿”一阵坏笑，对他说：“五子棋可比围棋好玩多了，要不要嫔妾教您？”

晏苏自以为是地骗过了他，不是谢璟想看穿的，只是她的不怀好意太过于明显了。即使是这样，谢璟还是由着她来，应了个“嗯”。

晏苏一喜，将五子棋的玩法给他简单一讲：“五子棋跟围棋用的是一样的棋盘和黑白棋子，唯一不同的是只要五个黑子或白子连成一条线就可以，像这样横着、竖着或者是斜着的一条线就行，谁先连成就算谁赢。”

五子棋玩法简单，颇受现代人喜欢，晏苏凭借自小玩到大的经验，赢得了他们孤儿院和学院的五子棋第一，现在一定能胜过这个还没有玩过的谢璟。

晏苏右手一挥，大方地让谢璟先下。
须臾之后..................

“不可能！”晏苏震惊地前倾身子，呆呆地望着棋盘，一颗一颗数着那斜着连成五个的黑子，面露不信。
这人刚知道规则，怎么刚学会第一盘就能赢了她的？

“再来！”

接连几次下来，晏苏竟一局没有赢过，简直是惨败。她沮丧耷拉下来脸，这就是人们说的教会徒弟，气死师父吧！
想她一个下五子棋达人，竟然能输给这个刚学会的古代人，真是丢人，丢人啊！

“不下了！”
谢璟一愣：“怎么了？”
他这刚学会，感觉晏苏教他的五子棋，比他以前下的棋省时省力多了，正在兴头上，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

晏苏噘着嘴，没有吭气。
谢璟微微一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跟她打商量：“那行，朕让你几步，让你先走。”

“......真的？”晏苏缓缓抬头问。
谢璟：“嗯。”

这次晏苏手握黑棋，又被谢璟让了几步，终于看到自己拿的棋子连成了五线。
多年的棋王终于翻盘了，晏苏控制住心情，捂着嘴开始偷着乐。
“高兴了？”谢璟的唇角跟着她一起勾了一下。
晏苏心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却还装作什么都没有透般清了清嗓子：“没有。”

谢璟无奈摇摇头：“继续吧。”
“哦哦，好。”

夜渐渐深了，烛火摇曳，晏苏这边早已哈欠连连，睡眼惺忪。
对面第一次接触五子棋的谢璟兴致却还挺好，没有一点困的意思。

晏苏在心里纳闷，五子棋有这么好玩吗？让他在吃了晚膳之后竟然还要自己陪他下。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正一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一手捏着棋子缓缓落下，就连速度都变得迟缓许多。

“啪”一声，白色棋子落在了棋盘上，打散了摆放整齐的黑白子。
谢璟顺着白嫩瘦小的手看去，只见白棋的主人已经放弃了她的棋子，呼吸平稳。

顾不得收拾棋局，谢璟匆匆穿好鞋，从软榻上将人抱了下去，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谢璟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今晚又要睡软榻了。

不过这次，谢璟并没有着急走，他坐在床边，就着灯火打量着她的脖子。忽地抬手去轻抚着上面那仅剩一点五指印记。
自那天她说自己撞到了之后，他每天都会盯着她擦药油，如今淤青已经消失，但他的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当日明显是发生了什么，脖子上的印子明明就是人为，他这段时间分毫没提，就是等她主动来跟他说，怕是等到了今天她终于是憋不住了，东拐西拐地问了他点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似乎，她并没有说实话。

谢璟眯着眼思索了良久，才冲窗外喊了一声，屋里立马利落地落下两道黑影，恭恭敬敬对他抱拳行礼。
“朕近日让你们查的事情，如何了？”


## 皇后

连夜下了一场大雨，一扫而净多日以来的闷热，隐隐还有些凉意。
雨却依旧没有停的感觉，一滴一滴拍打在院子里的树叶上，动中取静，睡意朦胧，让人不由得犯困，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天还没亮透，就有人急匆匆地来到皇帝的寝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宫中显得分外清晰。
守在屋外打盹的宫人顿时打起了精神，伸手去接过来人手里的伞，恭敬地同人说了些什么。
那人跟着宫人，快速避开院子里深深浅浅的水坑，在他的房间门口站定。

“皇上，皇上！”宫人替来人敲了敲门，里面却半点声音也没有。
来人一路疾走过来，早已没了耐心，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本宫自己来吧。”

原来是后宫里的一位嫔妃，打扮却同常人无异，可容貌还是女子里格外出众的。

人走后，女子轻轻抬手，一下一下落在门上。她的手指比方才拍门的手还要纤细，却拍得比宫人还要重、还要急。
屋里终于有了动静，听说话人的语气中带了不少倦意，应当是刚睡醒，“何事？”

“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皇上。”

又是片刻的静默，女子知道里面的人已经起身，遂不再敲门，端庄地站在原地等着。

果然，没等一会儿，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女子急忙抬头，看见谢璟的寝衣外面随意地披了件外套，眼睛惺忪，看样子一身疲惫，像是一晚上没睡。
她赶紧行了个礼问安。

谢璟知道她每次来都有重要的事跟他讲，但也不会踏进他的房间一步，只在门外与他商议。
可这次......谢璟仰头看了看渐渐变大的雨，又看她身上被雨水溅湿的衣裳，说：“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吧。”
“这......”女子犹豫了一会儿，脚下依然没有动。

谢璟明白她的意思，换作以往，就是让他在门口说上一天也无事，可今时不同往日，让她进来也无妨。
想到这里，他眼睛里多了几丝笑意，特意将门拉大了一点，转身走进屋里，“进来吧。”
女子虽是莫名，见谢璟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了，只好将脚迈了进去，回头将门合上。

屋子里不太透光，女子眯着眼望着某处缓了一会儿才适应，抬眼便影影绰绰见到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明黄色的床榻上，绣饰精致的帐子并没有和她就寝的习惯那般放下，倒像是主人已经起身将它挂起那般。可奇怪的是，就连被子也没有被叠起来，只是随意地堆放在一起，这可不像极为在意干净整洁的皇帝该有的状态。

许是听到了女子的疑问，下一刻，被子里似乎有一团东西滚了一下，还顺带将垂在床外的一部分扯了回去。

女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儿惊呼出来。
谢璟闻声转身，将食指贴在唇上，无声示意她放低声音，让女子往里面走。

女子神情突然变得严肃，对他点了两下头，又好奇朝床上看了一眼，这才绷紧了嘴，随着谢璟朝软榻处走去。
走进来才发现，软榻也不比床上好到哪去。

上面躺着一条刚被掀开的单被，还有一张被推到最里面的桌子，和桌子上的棋盘，以及......她看不懂的棋局。
所以昨晚，皇上同人下了一整夜棋？还直接睡在了软榻上？还把自己的床让给了......不会以前都是这么睡的吧？
没想到皇上的癖好还真是......挺独特的。

女子心中有颇多的问题，不知该从何问起，直到她看见软榻旁底下的一双鞋。

这双鞋很明显是后宫嫔妃所穿的鞋子，单看这颜色绣工程度，竟与自己宫中的配置并无二致，甚至还要好上大半。
女子愣了愣，又回头看了眼那头的床榻，这件事情......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谢璟的视线也扫到了那双鞋，自然解释了一嘴：“里面是燕嫔。”
女子点了下头，又猛地抬头。

她开始还以为床上躺的是谢璟养的那只宠物，她还觉得他对它真是宠爱，却不曾想竟是那位让他亲口宣布贴身伺候自己的燕嫔。她就说怎么来到这里不见人，原来还在睡梦中。
女子隐隐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让自己进他房间了，却也不好问什么。
所以她想的没错，起初听闻皇上让燕嫔贴身伺候，她只以为是燕嫔性子格外讨喜罢了，可后来仔细想想，果然有他自己的理由。
女子欣慰地笑了一下，或许自己日思夜想几年的美梦终于有了盼头。

谢璟到桌前给两人倒了杯茶，走过去递给了女子一杯，才端起茶杯润口，道：“说吧。”
女子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带有控制不住的惊喜。
“皇上，臣妾听闻昨晚将军征战归来，想出宫探望探望。”

似乎早就知道此事的谢璟眉心一皱，淡淡道：“你要想去便去，不用来问朕。”
“规矩还是要有的，”女子摇摇头，“臣妾承蒙皇上的照顾，哪有不打招呼便出宫的。”
女子说得动情，谢璟却不甚在意：“各有所需罢了。”
女子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床上好像有了动静，躺着的人隐隐有要苏醒的迹象，立马噤了声。

晏苏舒服地睁开眼，望着上方发了会儿呆，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我怎么又睡在他床上了？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雨声细微，晏苏不解，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去上朝了？
昨晚她实在是太困了，下着下着棋就睡着了，其实那个时候也不算很晚，就是最近她一直在想清挽姐姐的事，有些心累，简直一闭眼就能睡着。

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么下去肯定不行，万一哪天她还没想到办法，清挽姐姐他们就被发现了那怎么办？
她决定今天再去试探试探谢璟，看看他对清挽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思及此，她赶紧光着脚下来到软榻处找鞋子，蓦地看见榻上坐着的人，吓得后退了一步。

“皇、皇后娘娘？！”晏苏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知怎的，她的第一反应竟是，皇上的老婆来了！
那她看到自己躺到谢璟床上，会不会误会啊？他们可没睡一起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晏苏自诩平时挺能说的，到这会儿怎么变得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自刚入春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皇后娘娘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端庄，不愧是母仪天下的人。
晏苏打了声招呼，准备连鞋都不穿直接夺门而逃，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同她说话了。

皇后气色变得比以前要好很多，她冲晏苏和善一笑，道：“燕嫔妹妹，本宫来找皇上说点事，你别误会。”

晏苏一愣，方才一切的胡思乱想全散了，僵硬地“哦”了一声，须臾后才反应过来。
我有什么误会的？你找他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不应该是你误会我们才对吗？这什么逻辑？

谢璟看她身上的裙子睡得乱糟糟的，昨天盘起来的头发也一丝一缕地凌乱坠了下来，轻咳一声提醒：“既然醒了，还不赶紧穿上鞋，回房间洗漱换衣？”
“......哦。”晏苏向前走了几步，低着头两下蹬进去自己的鞋，连提都没来得及提，踩着就匆匆走出了门，抬脚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跌跌撞撞跑走了。

谢璟目睹了她的莽撞，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后则被逗笑了，低头喝了口茶，才恍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冲着已经跑远了的人喊道：
“燕嫔妹妹，外面还在下雨！”

晏苏换好衣服，一边擦着淋湿的头发，一边在想，谢璟是不是觉得自己太碍事了才打发自己回来换衣服的，那她自己也不会没眼色的去打扰他们，就故意在房间里磨叽了半天，估摸着人应该走了，才慢吞吞撑着伞走进他房间。
进了屋，晏苏发现谢璟除了换了身衣服外，两人谈话的地方只是从软榻挪到了桌子前。

晏苏：“......”

“怎么去那么久？”谢璟有些不耐烦，像是专门和皇后娘娘在等她一样。
“嫔，嫔妾......”
“皇上，这也怪不得燕嫔妹妹，女孩子家的衣服本来就复杂，更何况......”更何况您给她的衣服都是价值不菲的，有的部分比她的还要繁琐，能要多快呢。

晏苏听出皇后娘娘是在替她说话，一脸感激地看向她，准备道声谢，谢璟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也是，这么久了连朕的衣服都不会穿，也不知道会做什么。”

？？？
晏苏瞪大了眼睛。明明就是你不让我给你穿的好吧！怎么现在还怪她了？
还有，她怎么什么都不会做了？他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这样说话，是在跟皇后娘娘埋怨自己不会伺候人的吗？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谢璟这当面就跟别人吐槽自己，有什么不满平时也不见他说，原来在这等着呢，那她看不见的背后也指不定怎么说她呢。
晏苏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她算是看错人了，还以为他和别的男子不一样呢，没想到也这么爱睁眼说瞎话，霎时有些不大高兴地抿起了嘴。

皇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还从未见过皇上这幅模样，看来跟了燕嫔之后，就真的变了一个人。
她觉得这里每天还挺有意思的，怪不得皇上都不怎么去后宫了，连象征性的雨露均沾都懒得做了。
皇后忽然变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单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一站一坐即将剑拔弩张的两人，大清早冒着雨火急火燎赶来的人，此刻倒是不急着走了。

谢璟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压根就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此刻也是觉得别扭至极，又不敢看晏苏，只得语气不善地对皇后说：“不是有事吗？还不快走。”

皇后收起笑，见皇上面色不是很好，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起身：“皇上，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临走之前，还特意意味深长地吩咐了晏苏一句：“燕嫔妹妹，你可要好好侍奉皇上啊。”

晏苏本就在气头上，此刻皇后的话更是在晏苏耳朵里变了意思。那感觉，像极了正妻对丫鬟说的话，让她莫名听着酸涩。
所以他们两个今天一大早就在这里一唱一和，就是为了让她看的吧。
哼，那他可是真费心了，她根本对他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所以真的大可不必如此！

“......嫔妾知道，”晏苏这一刻再也不想看见谢璟了，一把替皇后拉开了门，二话不说走了出去，“嫔妾送您出去。”

皇后正想说“不用”，却看见一个人匆匆朝这里慌乱跑来，竟是走得比她来时还急，连伞也没顾得上打。
“皇上，皇后娘娘，燕嫔娘娘，不好了！”
这声音晏苏也不陌生，她走在皇后的前面，定睛一看便看清了来人，竟是华贵妃身边的小禾。

小禾淋了一路，浑身都是雨水，慌慌张张跑到她们跟前，一脸狼狈。
皇后皱了皱眉，在皇上的寝宫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她本就对华贵妃的印象不是很好，又看到她亲近的人在此胡闹惹事，当即板着脸呵斥道：“一大早的，何事惊慌？”

小禾喘了喘气：“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她......”

晏苏眼皮一跳，一个侧身挡在皇后和小禾之间，抢先去问：“淑妃娘娘怎么了？”

小禾手舞足蹈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只道：“贵妃娘娘让皇上您亲自过去看看！”
谢璟此刻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听她这么说，迟疑了一瞬，想起昨晚暗卫所说，眸色沉了沉。

晏苏怕出什么事，灵机一动，抬头看了看天色，虽还是阴沉的，但时候确实不早了，也忘了自己不愿再和谢璟说话的誓言，赶紧提醒道：“皇上，您等下还要上朝呢。”
“今日的早朝推迟，先去淑清宫。”谢璟毫不犹豫地吩咐了宫人，就要跟着小禾一同离开。

“哎。”晏苏顿时急了，又想到最后一个办法，自告奋勇道：“皇上，嫔妾随您一起去吧。”
“臣妾也去。”皇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不等谢璟同意，晏苏从谢璟房间里取了把伞，打算和小禾共用一把，让他和皇后娘娘一起。
伞还没撑起来，就被谢璟抢了过去。
晏苏以为他不愿意让她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满脸慌张地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自是心知肚明，对小禾道：“你跟着本宫一起吧。”
说罢，她们二人就先一步走了。

晏苏看皇后娘娘竟然不愿意帮她，也没心思多想，打算再去拿一把伞的。
“过来。”谢璟手一伸，将晏苏拉到了自己的伞底下，不声不响地跟在皇后她们身后。
晏苏一喜，急忙加快脚步，跟在谢璟旁边。

一行四人共同往淑清宫赶去，一路上，晏苏的心就悬着没放下来过。
此刻雨开始越下越大，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晏苏心里也越来越不安了。


## 受伤

晏苏提心吊胆了一路，生怕淑清宫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有好几次差点踩到水坑里，都被谢璟拉着躲过了。
饶是这样，晏苏刚换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水，湿湿潮潮的让她有些难受。不过此刻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让人发现啊，也千万不是因为那件事才叫的皇上。
开玩笑，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清挽姐姐正牌丈夫谢璟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后宫里私会，清挽姐姐他们两人不管怎么说都得完蛋。

不过晏苏转念又想，依照姐夫的身手，应该听到动静就会走的，或者直接像上次差点对她痛下杀手那样威胁或是直接要了人的命。
但杀人犯法，清挽姐姐也一定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总之，姐夫本事高强，反正怎么都不会让人发现的吧。
晏苏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希望那边给点力，发现不对劲就赶紧走，千万别让贵妃娘娘给抓住了把柄。

雨势依旧是只增不减，几人在经过湖边时，不知是谁脚下扬起的雨水，四下散去落进了湖中。受惊扰的锦鲤冒着雨也要探头出来，看着匆匆而过的一行人，自在休闲地吐着泡泡，随着雨水淹没在不断打出的涟漪里。

绕过那座废弃的宫殿，晏苏还是没有听见除了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外什么争执或是其他奇怪的动静，缓缓松了口气，一颗心刚放下来，就看到华贵妃举着把伞，侧着身正贴在淑清宫的大门上。
晏苏登时抽了口凉气，只感觉那颗心跑到了嗓子眼。她暗自庆幸道还好自己的心脏没问题，否则说不定当场吓得魂儿都能离体，就此回到现代也有可能。

还是那句话，不把清挽姐姐这个事解决，她还不放心就这么回去。晏苏稳住心态，定下声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偏头去看谢璟。
谢璟依旧平视着前方，看来并没有察觉到她刚才的反应。晏苏这会儿已经冷静了，她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得把她给稳住了，才能去帮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华贵妃，好端端的下雨天，在宫里睡觉不好吗？非要跑到别人寝宫门口偷听墙角。

华贵妃余光瞥见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过来了，这才动了动身子，颇有些不舍地从门前离开。
她迈着小碎步走过来，朝谢璟施施然行了个礼：“皇上，您终于来了，可让臣妾好等。”

皇后对她的视而不见早已习惯，却对她方才的举止很不认同，眉眼中透着不悦。
小禾也匆匆跑回到华贵妃伞底下，随她一起行礼。

谢璟单手撑着伞，不着痕迹地往晏苏那边偏了点。才抬眼看向半屈膝着的华贵妃，又看了眼淑清宫的门，淡淡道：“你身为贵妃，却跑到他人宫外偷听，成何体统？简直有伤大雅。”

“皇上，您这么说可是冤枉臣妾了，”华贵妃被谢璟这样说，也不生气，只起身粲然一笑：“臣妾若是无事，也不会做出这么不雅的事情，可里面的事情......”
她犹豫了一下，才难以启齿般开口：“......似乎比臣妾更为不雅。”

晏苏的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华贵妃这是意有所指啊，那事情八成就是她想的那样了。
有了心理准备，晏苏此刻反而不慌了，也是，还有什么事情能值得这个天非要叫谢璟过来呢？贵妃娘娘派小禾冒雨也要把谢璟给请过来，当然是有了不得的消息了。

谢璟的眉皱得比先前更深了，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话。可若要让他像方才华贵妃那般偷听墙角，那也是不可能的。
“皇上，要不嫔妾帮您先听听？”晏苏拿捏住了谢璟的性子，自告奋勇走上前，不等谢璟回答，迫不及待地将耳朵贴在门上。

晏苏的头顶上便是屋檐，密密麻麻的雨水在经过上方时形成了一道雨帘，简直就是天然的屏障，隔开宫门内外，反倒将外面的声音阻拦了不少，里面的交谈声则清晰可闻。
“挽挽，你说我们这样到底还要多久？”
是姐夫的声音没错，男子的嗓音隐隐约约被木门放大，似乎里面的两人是没有关房间的门，看来华贵妃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挽挽，要不是你念着家族情分，我直接在你进宫前就将你带走了，若是......”男子说着说着就急躁了起来，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听起来要比平常气虚不少。
下一刻，清挽姐姐一贯的安慰接着响起：“放心吧，会有那么一天的。”

晏苏在外面急得不行，平日里若是有点风吹草动，姐夫早就该发现了，今天这怎么了？难不成有人在这装了屏蔽仪？
为了方便观察谢璟他们的动向，晏苏特意是面对他侧耳去听的。她眯着眼，眼睛转得贼快，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一个劲儿地往门上贴，继续伸长脖子，看似很仔细在听一般。

偏偏谢璟也一声不吭地凝视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
晏苏只好一边掩饰，一边赔笑，有种让谢璟稍安勿躁的意思。

正当她一筹莫展，准备胡乱编造之际，屋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外面有人！”

晏苏此前被这人发现过那么多次，回回都是狼狈逃窜，这次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惊喜。她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无比希望此刻被别人发现，哪怕那个人再是杀气腾腾的样子，她也求之不得。
求求你了赶紧走吧，为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可能是苏苏妹妹。”
清挽姐姐这一开口，晏苏暗道不好，果然，方才还带有杀意的人瞬间就跟着放松了警惕，“天天苏苏妹妹，苏苏妹妹的，我看啊，她在你心里都要超越我了。”

晏苏一个头两个大，姐姐姐夫啊，平时你俩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就算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工夫扯这些有的没的。
还有啊，姐夫你的轻功是谈恋爱谈没了吗？就光顾着天天在清挽姐姐面前跟她争宠了？都兵临城下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多严重吗？也不怕牵连了清挽姐姐。

无论她心里怎么骂骂咧咧，周遭只有雨水肆虐她耳朵的声音，门那边又听见清挽姐姐打趣了她姐夫一番，“她喊你一声姐夫。”
她姐夫冷哼了一下，“我才不稀罕。”
晏苏也在心里哼了一声，我也不稀罕。

“你现在身体不适，还是快回去歇着吧，以后这个天就别再来了。”
原来是因为身体不适啊，她就说，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江湖高手姐夫，怎么会没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的，连外面来了几个人都不知道了？还装没事儿人一样说这些幼稚的话。
没想到这人也会不舒服，看来她可要想办法弄点什么大动静才好，而且还得越奇怪，越引他们注意越好，还不能让谢璟他们听出异常，这可有些难为到她了。

“无碍，平常这里啊，除了你的那位苏苏妹妹，就没人走动了，如今下这么大的雨，自然是更不可能有人过来了。”
“那我去给她开门。”
“那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开门吗？让她自己进来。”

晏苏听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在借着她之名给她秀了道恩爱，这情形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一边继续用听不清里面声音的迷茫眼神假装听着，余光却时不时往谢璟那里看，随时注意着他的动向，而她垂在衣服旁边的手指并没有闲着。

晏苏先是用靠门的那只手悄悄把衣服从旁边扯了点过去，挡住她整只手，然后开始在门下面偷偷轻敲了几下，可清挽姐姐她们的对话还是未停。
平时她都是看四下无人直接推门进去的，不会敲门，所以他们听到了敲门声应该会发现不对劲的，可眼下这情况看来当真是没听见。
晏苏只能在心里干着急，这可都是她能用的最大声音了，再大点声恐怕就要露馅了。
她将视线偏到了空中，望着逐渐密集的雨线，一咬牙，想要借助大雨的声音挡住她即将加大的敲门声。

“听到什么了？”谢璟看了她半晌，眼见雨越下越大，连屋檐都快要遮不住雨水了，忽然走上前来，将伞举过她头顶，沉声开口。
晏苏正专注在控制住手上的力度上，也没功夫再注意对她并没有怀疑的谢璟，等人走到她眼前才发现，被吓了一跳，愣愣说道：“听到...听到......”

“哼，”听晏苏磕磕绊绊犹犹豫豫了半天，华贵妃也走上前来，对谢璟道：“皇上您还是自个儿听听吧，这里面的事儿啊，怕是燕嫔妹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谢璟没有动作，只低头望着晏苏的眼睛，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沉渊，仿佛是在询问她是这样的吗。
晏苏的心被他看得漏跳了半拍，心虚地移了下目光，又立即反应过来。

她迅速收回手立直身子，凝神定气。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她可不能慌，否则一条线上的他们三人都得完蛋，强烈的求生欲索性让她理直气壮地大声回应。
“里面并没有贵妃娘娘所说的什么事儿，嫔妾仔细听了好久，除了一会儿一阵的雨声，什么都没听见。”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她在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实则是在抓住仅有的这一次机会给里面传递信息，只希望里面别让她失望才好，否则也太对不起她抵着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吓人的眼神撒谎了。

谢璟不语，视线也不急着收回，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晏苏面上装作镇定的样子，后背却隐隐有汗渗出，时间一久，脸上的一幅“我没说谎”的表情也渐渐绷不住了。

“没什么事的话，朕就去上朝了，”在晏苏即将腿软的时候，谢璟忽地收回目光，扭头对华贵妃说：“贵妃若是闲着没事，不如多去做一些有利于后宫和睦的事，不要总是胡乱诋毁其他嫔妃，给朕找麻烦。”
听谢璟这么说，想来是相信了她，晏苏登时就松了口气，心里的紧张也消失了大半。眼下这情形，也只能委屈贵妃娘娘了，毕竟与之比起来，还是小命重要。

可是她忘了，华贵妃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谢璟明显不信她，还说了这样一番话，搞得她是个多么善妒的人一样，怎么甘心就这样回去，遂不满委屈回道：“皇上，在皇上的眼里，臣妾就是这样的人吗？”
“皇上说臣妾没事找事，又只听信燕嫔的一面之词，何故不进去看看，淑妃她到底在做什么？”
“......”

谢璟停下脚步，朝门那边看了看，视线又在晏苏和华贵妃两人身上徘徊了一阵。
晏苏默默咽下口水，只希望谢璟坚持他的想法，赶快去上朝，时间也不早了，想来他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吧。
果然，谢璟没有理会华贵妃的话，再一次转身想要离去。

就在他前脚刚走出一步时，淑清宫里扬起一道男女混杂的笑声，恰好雨水此刻有所收敛，那笑声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也让人无所忽视。
晏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背上的汗混着雨水，严丝合缝地贴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冰冷无情。

谢璟转头瞥了她一眼，目光里不带一丝温度。这一眼看得她心都凉了，远比衣服上的凉水来得猛烈，小腹也跟着感到一阵一阵的疼痛。
这是她紧张害怕时候的表现，不论是苏妍还是晏苏，本能并没有随着她身体的改变而改变，反而更加真实地提醒了她现在的处境。

谢璟脸色深沉，不发一言将一动不动的她扯到身后，随即一脚踹开大门，大步迈进宫中。
华贵妃也赶紧趾高气昂地跟着走了进去，经过晏苏身边时，还冲她冷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晏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淑清宫的，或许是皇后搀进去的，或许是被受华贵妃指使的小禾拖进去的，在二人一人一边的牵扯下，在里面的房间站定。
里面跟她所想的不太一样，进来之后一切都很平静，清挽姐姐正在桌前喝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晏苏回过神来，脑子飞快一转。想来应当是姐夫及时发现不对，趁着人进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

“皇上怎么今儿个来了，”面对谢璟他们，清挽姐姐恢复了往日淑妃的性子，起身向谢璟行了个礼，又看向他身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来了，淑清宫今日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方才跟你在一起的人呢？”没待谢璟开口，华贵妃率先在房间内扫了一遍，毫不客气质问道。
淑妃不解，问：“人？什么人？”

晏苏还是有点不放心，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清挽姐姐回了她一个放心，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屏风那里去。
晏苏立马就明白了。
他们来势汹汹，姐夫根本来不及离开，只得躲在屏风后面。不过好在清挽姐姐这里的屏风不透光，人站在后面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但这个房间就这么大一点，除了那里也没什么藏身之地，不会很容易被发现么？

“贵妃娘娘说哪儿的话，这儿除了臣妾，连侍奉的小丫头都被臣妾送出宫了，哪里还有其他人。”对着进来就发脾气的华贵妃，淑妃依然礼仪得体，笑得淡然。
“你当本宫是傻子吗？里面没人，那方才的笑声又是从何而来！？”

华贵妃说罢这句，不等她回答，眯着一双眼又上下左右看了好几道，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屏风上，仿佛要把它看穿不可。
晏苏心里咯噔了一下，见清挽姐姐的面色也变得不是很好，背后又开始发凉起来。

“你，到屏风后面看看，”华贵妃微微扬了扬下巴，指着那道屏风，对晏苏吩咐说：“本宫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撒谎！”
看贵妃娘娘这一幅颐指气使的模样，晏苏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她暗地看了下谢璟，见人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慢吞吞往屏风那端走去。

拐进屏风里，毫无疑问，她姐夫果然在这里。
此刻男子正阴狠狠地盯着她，拳头紧握，眼中的杀气又与昔日中掐着她脖子时大差不差。
这幅恨不得把她杀了的样子，晏苏知道这人肯定是误会了她，以为是她把谢璟他们喊过来的，但现在自己根本来不及解释，得先把眼下的事儿解决掉才行。

再像刚才那样说里面没人这一招肯定行不通了，她在门口已经撒了一次谎，谢璟一定也不会再信她。
况且现在人都在这里，进来一看便知，跟她趴在门边听声音完全不一样。

她想也不想，对男子道：“挟持我。”
男子震惊，蹦出来个气音：“你——”
“若是不想清挽姐姐出事，就照我说的做。”晏苏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此刻她是已极为镇定了，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也让他好找机会逃离。

男子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打算，收了杀心，对她点了下头以示歉意，便从腰间拿出一把软剑，横到晏苏脖子前，推着她的肩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
皇后和小禾当即就惊呼了出来，华贵妃则一脸得意，淑妃也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对男子摇头。

谢璟没吭声，依旧阴沉着脸，视线却落到了横在她颈前的剑上。
“放了她。”

“放了她？”男子冷哼。
谢璟平静道：“放了她，朕放你走。”

晏苏心中一暖，顿时百感交集，她都这么对他了，这人为什么还要护着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被她姐夫往后收紧了力道，剑刃直接贴到了她的皮肤上，再往下指定就能划破她喉咙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冷汗淋漓。
姐夫啊，演戏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哼，你说放就放，要是我放了她你不放我该如何？”
谢璟不愧是处变不惊的帝王，面对此情此景，连眼都不眨一下，反问道：“那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男子边推着她往前门边走，边看着一众人随着他的脚步往后退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把将晏苏朝谢璟身上推去，“我当然想带走我的人了。”
话落，男子趁乱拽起一旁的淑妃，夺门而出。

控制不住身子的晏苏直直地往谢璟那里撞去，被他双手接了个正着。
谢璟将怀里的人稳稳放下，飞身出了房间。

待晏苏稳住身子扭头看去时，二人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打斗了起来，清挽姐姐怎么拦都拦不住。
顾不了倾盆的大雨，晏苏立马跑到院子里，登时被淋了个透。

晏苏根本没想到姐夫竟然胆子这么大，就这么当着谢璟的面带清挽姐姐走。
她想到她姐夫手里还有一把剑，而谢璟手边却毫无武器，不会因此受伤吧？

这还是晏苏第一次看见谢璟动武，看来是真的气急了。也是，自己娶回来的妃子，跟别的男子躲着他约会，又这般手拉手私奔，搁谁身上会不生气？

在谢璟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不相上下。一阵短暂的交锋后，她姐夫许是身体原因，软剑已经被谢璟夺了过去。
但两人依旧打得不可开交，听清挽姐姐说他今日身体不适，她也知道谢璟的武功深不可测，应当不低，丢了武器的姐夫怕是难以应对的了。

若是今日姐夫是跟宫中的侍卫打起来，应该还能逃得出去。
不过话说回来，都打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人来救驾，皇宫里的守卫有这么松懈吗？不怕他们的皇上遇到刺客？

晏苏担心了这个又担心那个，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帮谁了。
眼见她姐夫就要落了下风，没曾想他竟然又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匕首，隔空朝谢璟刺过去。

再次看到她姐夫眼里的杀气，晏苏暗道不妙。
或许是今天被人逼得太紧，华贵妃连一丝生路都不给他们，让她姐夫在和谢璟的打斗间临时起了杀意。

晏苏想都没想，竟然要徒手去拦，可人怎么可能挡得住冷刃，面对从未遇到过的险情，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别来！”
谢璟的语气难得这么紧张过，他一掌将男子拍落在地，又紧接着甩出手中的剑去挡，只来得及将疾驰的匕首打偏了方向。

比雨水还冰凉锋利的刀刃擦着她的身子而过，一阵疼痛瞬间朝她席来，晏苏只感觉浑身都跟着麻了一下，然后眼前就被四溅的鲜血染红。

“燕嫔妹妹！”
“苏苏妹妹！”


## 禁足

晏苏从来不知道后宫的争斗会这般激烈，若说她刚来这的那晚宫宴上的投毒都将她吓得不轻，那跟她今日经历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今天的种种算是现实版宫斗了吧？真的太考验她的体力和精力了，以前她只知道宫斗剧是几大阵营的对决，以及其中的吓人和刺激，没想到就连站队的人也会怎么累，简直比阵营里的老大还累。
怪不得宫斗剧里最先受害的都是那些位分低的小嫔妃呢，不过这样得不偿失的活儿，以前的妃子怎么闲的没事干整天去宫斗呢？

她也想问问自己，干嘛要去掺和华贵妃的宫斗事业呢，这回可倒好，将自己卷入其中不说，还把刀引到了自个儿身上。

一时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晏苏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冷的，也不知道那把刀到底划到了哪里，她现在也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淑妃见男子伤重坠地，只匆匆看了晏苏一眼便跑到了男子身边，将人揽在怀中查看伤势。
谢璟抛出的剑和打偏的匕首同时落地，四下溅起一片雨水。

在晏苏以为自己会倒在地上的时候，不断往后退去的身子被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人接住，只不过要比自己的身上暖和。
须臾之后，晏苏才堪堪睁开了眼。
好像自己还尚在人世，没什么事儿啊，那她怎么会站不稳呢？

雨好像又下大了不少，密密麻麻地朝她的脸上砸来，晏苏躺在不知道是谁的怀里，就想这么睡过去。
她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往那里沉了沉身子，就要再次合上眼，头顶上传来的低斥，与先前让她别来的声音完美重合：“你不会躲吗？当自己是刀枪不入的神仙？”

晏苏仰起头，看到谢璟眉头紧皱地数落着她，雨水顺着他的脸不停往下滑落，样子比平时狼狈了许多，但气势还是丝毫不减。
原来她还活着啊，她恍若重生般对那人笑了一下，倒是让谢璟不知所措了，揽住她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两人的身子细微地摩擦了下，接触的地方传来的一丝疼痛让晏苏不由得“嘶”了一声。
晏苏顺着不适朝那边看去，见到她胳膊上不断渗出的血，才后知后觉那里的痛感，喃喃道：“我...”
“闭嘴。”谢璟收紧了力道，就要去看她的伤口。

从未听过的严厉语气，令晏苏眼睛一酸，紧跟着扁起了嘴：“疼......”
谢璟：“......”

“这会儿知道疼了？”他虽然嘴上还是说个不停，却也放轻了动作，捂住她手臂上那道一直在流血的口子，道：“方才骁勇善战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会疼？”
晏苏：“......”
晏苏自知理亏，也没再想反驳。

确实，依照谢璟的武力值，他当时就能轻轻松松躲过去的，自己这个举动，倒像是去给他添乱的。
但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冲过去也是她下意识的，可能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让他受伤吧。

华贵妃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皇后这会儿也从惊恐中清醒过来，撑着伞小跑着跑出房间，举到晏苏和谢璟上方。
“皇上，这雨下得太大了，还是快带燕嫔妹妹进屋吧，臣妾去找人喊御医。”

谢璟闻言，抱着晏苏站起了身，双手往上一用力，将她朝自己怀里带了带。
晏苏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搂住他的脖子，却发现伤到的那只胳膊疼得厉害，抬都抬不起来，只好作罢。

她将脑袋低了下去，让自己尽可能受力集中一点，还没挪动几下，另一只手便猛然一暖，被人牢牢捏在手心。
谢璟单手牵起她的手，轻轻放到他腰后，待她放好之后又重新揽住她的双腿，抱着她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

晏苏抱着谢璟的腰身，紧贴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力量与温度，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急。
不得不说，谢璟其人，真的让她感到舒服又安心。

直到她坐到床上，才恍然想起，他的腰不是怕痒的吗？

御医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庆幸说还好今天天比较凉，她穿了个长袖的衣裙，否则那一刀子划下去，恐怕都要见骨了。
晏苏看着脱下来放在床边的衣服，只见被血染红的那一块布料也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应当替她挡了点阻力，不然她这个伤肯定更严重。

“皇上，燕嫔娘娘这个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要勤换药就不会留下疤痕，就是要留心点，伤口愈合之前不能再沾水了。”御医在纱布末端给她打了个结，便起身向谢璟说明情况。
谢璟点头：“辛苦了。”

御医告退之后，晏苏反倒一点儿疲惫感都没了，又开始惦记上了清挽姐姐他们。
从进房间到现在，她一直都没见到清挽姐姐和姐夫，怕是已经被后来的侍卫们押到哪里了吧。

她心里顿时有些慌乱，想都不想就去问坐在床边的人：“皇上准备怎么处置淑妃娘娘和姐......和那个人？”
谢璟将御医给她的药收进自己怀中，看样子感觉她说的好像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事朕自有定夺，你先在这歇着，等雨停了再回吧。”谢璟把被子往她身上盖了盖，就要离开。

晏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挽留，慌乱之间只来得及抓住谢璟的手。
谢璟顿住脚步，转身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两只手，眼中情绪不明。

“皇上。”晏苏立马撒开手，掀开被子就跪坐在床上，一通话不过大脑就直接说了出来：“嫔妾知道淑妃娘娘所犯之事不可饶恕，但皇上，能不能看在淑妃娘娘在宫里陪您这么久的份上，就放过他们这一回吧。”
谢璟暗自捏了捏有些发烫的手心，将视线移到跪着的人身上，眉头越拧越深。

晏苏头顶上的气压很低，低的她不敢抬头。
她知道这些话很是大逆不道，或许一点儿用也没有，但哪怕没一点儿用，她也总要试试。
毕竟清挽姐姐他们也是自己这段时间看过来的爱情，她不想看到他们不仅要遭受生离之苦，还要再历经死别之痛。

一室静默。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

华贵妃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这僵持的一幕，迈着小步走上前来，劝说道：“燕嫔妹妹，看来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你知道淑妃这叫什么吗？”
晏苏一怔，缓缓抬头。
“是私通。”
晏苏：“......”她怎么不可能知道呢，私通不管是在现代在古代，同时不论男女，只要出现，便是人人喊打的地步。况且清挽姐姐他们这还是在后宫重地，作为帝王之嫔妃，私通之罪就更加不可饶恕了。
可正是因为它严重，她才去求谢璟。

谢璟沉默不语了好些时候，应当是在思索着她的话。
晏苏心中一喜，趁热打铁道：“或者皇上您就稍微处罚一下淑妃娘娘以示惩戒，就别伤她性命了吧......”

又是一片死寂。
她看到了皇后娘娘在谢璟身后对她暗暗摇头，华贵妃也是一幅爱莫能助的模样，赶紧停了下来。

“燕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片刻过后，谢璟才冷冷开口。
晏苏头皮一紧：“嫔妾......”

谢璟没有提及这个事，只问道：“朕平日里待你如何？”
“皇上待嫔妾很好，对嫔妾......”
“那你又是如何待朕的？”谢璟打断她后面的话，步步追问：“你居然和别人合谋，企图要拐走朕的妃子？”

晏苏猛地抬头，果然，聪明如谢璟，早就看穿了她今天的所有打算，或许连带着之前她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她这件事确实做得对不起谢璟，从知道清挽姐姐的事第一天开始，她每次看到谢璟，胆战心惊的同时都很心虚。

“朕本来不想处置你，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挑朕的底线，还当着后宫之主的面，让朕对淑妃从轻发落......”说到此，谢璟扭头看向身后，说：“皇后，你说当如何？”
皇后被点名点得莫名其妙，却还是走上前来：“臣妾......”
她犹犹豫豫了半天，竟没再说出一个字。

谢璟又看向华贵妃：“你说呢？”
华贵妃再先前怎么生气，和现在的谢璟相比之下，早已熄了气焰，说：“......臣妾、臣妾听皇上安排。”

见平日里各个伶牙俐齿的人，这回竟说不上半句话，谢璟深吸一口气，对晏苏说：“看来朕最近是对你太过仁慈了，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怂恿朕的妃子跟其他男子......”
许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实在让他说不出口，谢璟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对屋里众人道：“想来燕嫔已经忘了之前的禁足是怎么解的了，既然还想待在自己宫里，那就回你的燕归阁好好关着吧！”

那是晏苏伺候他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见到他动怒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就是她洒了他一身水，将他带着摔在地上，喝醉酒后直呼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同她生气。
怕是这次，自己是真的惹恼了他。

“段临，许昭。”
谢璟话刚落，屋里就多了两道身高相仿的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晏苏之前见过的人，不过谢璟不是说他是修屋顶的吗？
看他身手不凡，落地轻盈，又面无表情不再跟她嬉皮笑脸了，原来是宫中的侍卫啊。
晏苏心中了然，想着自己刚开始也是被禁足的状态，不禁轻嘲地笑了下。她这次一朝回到解放前，应当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看到皇上是来真的，皇后赶紧出声提醒：“皇上，燕嫔妹妹也是无辜的，况且她方才为您挡了一刀，身子还伤着呢......”
“朕的眼睛不瞎，”谢璟轻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但朕的耳朵也没聋，方才她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哪一句不是在为淑妃开脱？亏你还是管理后宫之人，连基本的宫规都忘了？”
“......”

理是这么个理，皇后静默了一会儿，还想再劝，谢璟就直接开口吩咐那两人：“朕意已决，燕嫔有违宫规，从今以后，禁足燕归阁，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去看她。”

“皇上！”
“皇上！”
皇后和华贵妃齐齐唤道。

两名暗卫也不明所以，互相对视了一眼，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带走？”好像今天所有的人都不听他吩咐了，谢璟心里莫名烦躁起来，不由呵斥道。

“不用麻烦了，嫔妾自己会走。”晏苏倒是平静了，在他们二人过来“请”她之前，率先翻身下床，将鞋胡乱一穿，直接越过谢璟，头也不回地走到雨中，任由雨水冲刷她才换的干净衣服，和刚包扎好的伤口上。
挂在发间的几滴雨水下落不及，打在了晏苏唇角上，一股浓浓咸涩传遍她的神经。她奇怪地瞥了一眼天空，心中纳闷，这雨怎么下着下着，还有了味道了呢？


## 深思

其实在发现清挽姐姐和姐夫私定终身之后，晏苏除了每日的担惊受怕以外，还一直在想这件事等到事情败露的时候，她肯定是毫不动摇站在他们那边的。
可谢璟呢，他有什么错？
他难道就该理所应当接受自己的妃子和别人男子这样，就这么大白天的在他的后宫里相会吗？

换作是她，她就能轻易放过这么对自己的人吗？
答案她不敢去想，也不知道事情真发生在她身上会怎么样处理。

说实话，在这场不知道什么结果的悲剧中，谢璟、清挽姐姐和姐夫他们双方，都是受害者。
而施害者，不是清挽姐姐的家人、不是皇宫里钦定淑妃之人，正是那些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封建家族礼教。
如若在清挽姐姐家中人有意愿将她送入宫中的前一天，准确来说是她确定成为淑妃娘娘的前一天及时阻止，那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是非恩怨在里面，也就能少了一对整日都要面临生离死别的苦命鸳鸯。

但不论古今，都有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的道理。
谢璟每多一位嫔妃，都是一个大家族与皇家的联姻，他们大都是朝堂之上的老臣、重臣，负责协助当朝的国事。
可朝堂之上盘根错杂、暗潮汹涌，故此他们不满足于自身为官，还要把待字闺中的女儿或孙女亦或是远亲的其他女子嫁入后宫，成为嫔妃，与皇帝结亲，以求皇家庇佑，在辅佐皇帝成就帝王业的同时，还想与他搭上亲戚关系，简单来说就是用女子博富贵，让他们家族的人出现在谢璟的工作和生活里。

那日在水榭亭，太皇太后同她说了不少相关的东西。
那些大臣们以绵延皇嗣为由，美其名曰平定臣心，只“定臣心”这一点，谢璟的拒绝之言在那个时候却无法开口说出，只得一一接受。

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定臣心，在谢璟初登皇位，根基不稳之时，他也没得选择。他当时其实有明确拒绝过，但都被太皇太后给拦下了。
最后谢璟迫于无奈，在递上来的名册中象征性地选了几个，而后时隔一年才再次选妃，晏苏、淳嫔、顺嫔、丽嫔等等，都是这一批里的。
开春之时晏苏参与的那场选秀，已经是谢璟登基的第三年了。

进宫的小嫔妃年纪都不大，除了华贵妃天性跋扈外，其他人基本都是诚惶诚恐的，生怕出了什么差池。而谢璟的后宫更是形同虚设，平时只会偶尔进出皇后的寝宫，便几乎不再踏足其他地方。
这些身在后宫之外的那些大臣们自是不知道，而宫里的嫔妃们都彼此心知肚明，不愿给家人说这些，以免平添烦恼。
这就让后宫中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三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但站在清挽姐姐他们的角度来看，对于谢璟而言，淑妃的离开只是让他的后宫佳丽中少了一位，而对于清挽姐姐和姐夫来说，那可是两个人、一对佳人一生的幸福。
想到这，晏苏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后宫里应该不少这样的姑娘吧？

看她们平常来找她一个个的活泼样，虽然年纪不大，但身在古代，正是春心萌动之际，难免会遇见相互喜欢却不自知的人。谢璟又常年不踏足后宫其他地方，她们根本未曾见过其他男子，所以最初心动的那位或许就是埋藏在心底的另一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谢璟他，也挺可怜的......

晏苏猛然咳嗽了几声，候在一旁的桃叶赶紧过来，给她披上件薄衣，立马开始喋喋不休：“娘娘，桃叶早就让您多穿件衣裳了，您从回来到现在就穿着个单衣，现在虽然是夏天了，但下雨之后天还是凉了，况且您......”

桃叶还记得今天早上晏苏浑身湿透地回来，左手臂的衣服上还有一团血迹。
她也不知道自家娘娘白天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好的去伺候皇上的吗，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而且她回来之后就这样在燕归阁坐了一天，除了换了身极薄的衣裙，便再没有做其他的了。
桃叶心疼地看着那道伤口，当时她脱了衣服之后，那片血污处的整块纱布都被雨浸湿，被血染红，还在不断流血，就是现在看上去还有些发白。

她根本没想到平时会有人这么大胆直接进宫后行刺，所以燕归阁也没有备什么药。晏苏将纱布一拆，伤口就这么露在外面，皮肉翻飞，一看就是利刃所伤的。
桃叶当即就叫了出来，不曾想自家娘娘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对那道口子视而不见。

她哭着哭着就要跑出去叫御医，被晏苏拉了回去。
晏苏平静地告诉桃叶说自己又连累她被禁足了，现下哪里都去不。
桃叶第一反应就是华贵妃，当下抹了把眼泪就要找皇上求情，没想到这次禁足之人竟然是皇上。
看晏苏精神欠佳，她也没再多问，只默默陪在自家娘娘身边。

“娘娘，您一天都没吃饭了，多少吃点吧。”桃叶叹了口气，止住了后面的话，摆上在厨房里温着的饭菜，轻声说道。
桃叶做饭的手艺本来就不错，又得了她的指点，现下色香味倒是俱全了，只不过晏苏现在当真是一点儿胃口也没，遂摇了摇头。

看着外面擦黑的天，和不知道停的雨，晏苏已经知道谢璟生气在哪里了。她今天所说的话，总下意识地以现代的观念去和古人讲道理，时代的鸿沟怎么都消除不了，又能跟他争出个什么理呢？
其实这样已经算好的了，她以前没事的时候看了不少小说和电视剧，若是放在其他朝代，自己这个帮凶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还记得她看过的那部很火的清朝宫斗剧，后期里面一个年轻的小嫔妃和侍卫私通，那位一皇帝生气，好像是给了他们五马分尸，想想她的脖子也泛起了凉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回来会在这坐一天，就是累极了。
准备让桃叶收拾收拾就去休息，院子里的大门被敲得砰砰响。

晏苏和桃叶不解地对视了一眼，最后桃叶撑着把伞，悄悄打开了条门缝。只看了一眼，不由一喜，赶紧小跑回屋告诉晏苏。
“娘娘，是丽嫔娘娘她们来看您了！”

晏苏早就想到她们会过来探望，没想到她们消息这么灵通，竟当晚就来了，但自己这样不能连累了她们，还是避嫌的好。
“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桃叶疑惑，平常自家娘娘跟她们的关系好极了，不管累不累，娘娘回回都会让人进来，一陪她们玩就是一天。
以前自家娘娘被华贵妃禁足的时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来探望过，这下好不容易有人来陪自家娘娘了，可娘娘为什么不让她们进来呢？
许是白天发生的事太过劳神了，看着晏苏眉间的愁容，桃叶只好去这般回禀她们。

毫无意外，晏苏听到丽丽在门口大声埋怨了她几句，吵嚷了一阵子，被淳儿她们劝着离开了。
丽嫔是个口是心非的姑娘，晏苏对她也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听着她说自己“不知好歹”那句，不由得笑了出声。

她这个禁足可是皇上下的旨意，可她们这么多人即使知道是这样，还是淋着雨、冒着风险、不管不顾地过来看她了，顿时心中暖暖的，晏苏对桃叶道：“桃叶，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娘娘说哪儿的话，这段时间桃叶在这里都快闷坏了，早就歇的够够的了，桃叶就在这陪着您。”
晏苏：“我想一个人静静。”

桃叶瞬间就明白了，似乎除夕夜之后，自家娘娘就格外喜欢自己想问题，每次心思沉重的时候都会说想一个人静静，静静之后效果似乎还不错。
“那桃叶就不打扰您了。”

没过多久，燕归阁的门又响了，晏苏正准备下意识唤桃叶再去说一声，才想到自己已经让她去休息了。
只得起身亲自去开门，“我不是说我睡了么？”

“燕嫔娘娘？”
“先生？”这不是一直给她看病换药的御医吗，怎么这会儿来了？“您来这是......”
御医诚惶诚恐朝她拱了下手：“娘娘抬举老臣了。”
“老臣来给您换药了。”

晏苏怔怔咱在原地，难道是谢璟让他来的么？

御医虽然上了年岁，但眼神却是好使的，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早上包扎好的纱布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一道伤口在上面，语气有些不善：“都说了不让您沾水，娘娘您为何还淋雨呢？”
晏苏一愣：“先生如何得知？”
“是皇后娘娘派老臣来的。”

晏苏眨了眨眼，似是有些失落：“先生，我没事，就不劳烦您了。”

御医是一位面相和善的老者，晏苏发烧那段时间都是他在照看着，这位燕嫔懂事乖巧，跟传闻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他对她就跟自己的亲孙女儿一样。此刻在他眼里，她苍白着一张脸，嘴上说着医者最不愿听得话。
他不由着急说：“娘娘，您的伤耽误不得，再不用药就会留下疤痕的。”
“留就留吧。”

御医气得吹胡子，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那可不行！”
“您又淋了雨，到时候伤口溃烂脓肿，连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见晏苏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御医也不得不夸大其词，说点吓人的吓唬吓唬她。

晏苏被说得有点松动，御医趁机加了把火，她拗不过他，便任由他跟着进了燕归阁。

....................................

一声惊雷响起，另一处寝宫里的谈话声也不由加大。
“皇上，您担心燕嫔妹妹的伤，为何不亲自派御医，非要让臣妾找人去呢？”
皇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问着自己早就有答案的问题。

谢璟瞥了她一眼，看她的幸灾乐祸一点也收不住，忍不住回道：“怎么？你晨时急冲冲地跑过来找朕，这会儿倒是不急了？”
“臣妾之事，不急在这一时。”皇后浅浅笑了，话中还是意有所指。

谢璟听出了话外音，有些不自在：“天色晚了，皇后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
看出他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皇后也不再继续调侃他了，起身离开了自己待了快一天的地方。
“那臣妾告退了。”

闻着身上散发的药香，晏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这味药气味不是很浓，几乎是好闻的那种淡淡的清香，能看的出来是上好的药。除了刚敷到伤口上时有些蛰以外，并没有什么难受的。
只是她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有幸用得上这么名贵的药，皇后娘娘对她可真是好。

晏苏伺候谢璟有段时间，已经好久没回燕归阁了，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她不禁轻嘲了下自己。

“喵~”
她一喜，猛地从床上坐起：“好大儿？”

就着灯光，她看到了好久没见的那只橘猫，似乎是又胖了些。
亏她还总是担心它会不会饿到，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好大儿冲她叫了几声，就开始到处扒拉东西，弄得晏苏一头雾水。
在它在墙角翻出自己的那个篮子窝时，还不小心把柜子上的一件物什撞了下来。

晏苏下床将它捡起，发现她放着的两盏花灯被碰掉了一盏，是上元节那次他们猜灯谜赢的。
里面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兔子形状的空壳，犹如现在他们两个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晏苏看着灯叹了口气，谢璟终究是个帝王，自己在他的雷池反复僭越，已经犯了数不清的大不敬之罪了吧？
他那时候温柔的一面，也都只是假象而已。
所以啊，她还是得回去..................

可能是今天淋雨淋的了，晏苏肚子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饿，现下竟然还有点酸酸涨涨的疼，让她冒了点冷汗。
她将兔儿灯随手放到桌子上，把放进衣柜里稍微厚点的被子给抱了出来，整整齐齐铺在床上。在确定好大儿睡得舒服了，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在睡觉这方面晏苏可从不委屈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下了一天的雨，晚上还真是凉了起来，她三顿饭也没吃，没有足够的能量转换成热量，所以只能把被子加厚。
回到了燕归阁里，晏苏也还是没忘她以前睡觉的习惯，登时在被子里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被窝里瞬间就变得暖和多了，肚子也慢慢不疼了。

雨似乎又变大了许多，屋外雷电交加，风也跟着呼呼吹了起来。晏苏放空视线，桌上那盏兔儿灯的轮廓随着闪电若隐若现地映入她眼底。
谢璟的身影也一会儿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一趟，她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抽起被子蒙住脸，背对着床外，听窗边雷声阵阵。


## 夜访

三更时分是一天十二时辰当中最寂静的时刻，就连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水都有所收敛，减缓了势头。
一阵夜风吹过，燕归阁的院子里轻轻落下个人影，此人动作轻车熟路，仿佛对此地格外熟悉。

他精准地摸到了这座寝宫主人所在的房间，轻轻推开了门，一只脚跟着迈了进去。
没走几步，就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衣角。

来人有些慌乱，低头一看，对上了两个绿油油的亮光。
谢璟：“......”

在绿光的映衬下，那个橘里混着几撮白毛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开始冲他龇牙咧嘴。
谢璟恨不得一脚踹上去，他是真搞不明白平常看着这么乖顺讨喜的一只猫，怎么现在一看见他就炸毛呢？
他很是嫌弃地将它往边上踢了踢，好大儿被踢得在地上翻了个身后继续拽着谢璟的衣角撕咬，几只爪子不停地扒拉他。

谢璟气笑了，用气音问：“怎么？你也觉得我欺负她？”

猫自然是听不懂的，爪子抓得越来越急。
谢璟任由它胡闹，看着自己才换的衣服被拽出几道褶皱，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这猫到底是谁养的，才不过短短小半年，这猫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替人家出头了。

眼见好大儿越发变本加厉，谢璟实在忍无可忍了，一把拎起它的脖子，随手往篮子里一扔。好大儿慌乱间被丢进去，没来得及反应，谢璟就提起篮子，将它们挪得远远的。
入了篮子里的好大儿就像是野猫回归了自己好久未回窝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就跟刚刚的一切都是它在梦游一样。
谢璟心道，这猫还算它有眼色。

谢璟终于得以脱身，得空走到了床边上。

适应了黑暗，这会儿又借着月光看过去，谢璟发现床上并没有人，只有条厚被子在上面铺着。
他正疑惑着这人被禁足能到哪儿去，床里边儿的墙边突然传来几声咳嗽。

他顺着声音看去，果然在墙旁看到被子突出来一小团。原来是连着头都缩进了被子里，整个身子也蜷缩在一起，都快贴到了墙上了，怪不得开始看不见人。
谢璟心中叹笑不已，夏季本就热的不行，虽然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可暑气也随着雨势变小在逐渐升起，怎么还盖这么厚的被子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就碰到了被子上，轻轻一拽，就露出了她的额头。
谢璟伸手探去，没有他想象中的滚烫，反而却格外冰凉。
他当下一惊，忍不住唤她：“妍妍......”

晏苏睡得没有一点儿动静，甚至是连声息都没有，谢璟赶紧将手指放在她的鼻端下，屏住呼吸。
直到微弱温热的气息打在手指上，他才算松了口气。

他有些不解，额头这么凉，又盖了厚被子，难不成她还怕冷不成？
谢璟看她除夕夜那晚穿的那样少，以为她是个不怕冷的，他倒担心夏天会不会热着她。
可若是真的怕冷，那深冬之际为何要那般打扮，难道是故意穿成那样的吗？

想到这，谢璟皱了皱眉头，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用了点力。

晏苏不适地动了一下，他赶紧把手收回去。
见她一把将被子扯到颔下，左手从里面伸出，对着空中胡乱扇了几下。

他顾及着她臂上的伤，不能由着她继续这般下去。
谢璟准确无误捏住她的手臂，想顺着去看看伤口，眼里却猝不及防撞入一片皎白，吓得他当场松开了手撇过眼。

这人睡觉还真不穿衣服！

天色正黑，谢璟看得并不真切，但还是觉得脸燥热得不行，连着耳根都跟着发烫。
他不是第一回与她接触过，从前只觉得她身子瘦瘦小小的，捏在手里的都是骨头，硌得他生疼。
可这次他摸到的肌肤竟是如此细腻光滑、柔软微凉，让他不可避免地晃了神。

须臾，他叹息着摇头，连带着气也跟着消了，盯着睡得毫无察觉的人，说：“你可真不愧叫点火啊......”
当初他也知不为何会将自己的字告诉她，还叫她想到了煽风点火，让他好一通生气。可眼下却觉得这个称呼可真是太贴切不过了。
苏点火苏点火，真真是在他心上点了一把大火。

腹诽了一阵子，谢璟并没有忘他此行的目的。他先将被子向上拉了拉，遮住了她半露的胸口，才又举起她的左手，仔细地往伤口看去。
月光所照，晏苏伤口处缠着的布已经被揉得裹成一团，不成样子，谢璟嫌弃一笑，“这蠢女人......”
他明明逐字逐句吩咐过皇后要给御医说照顾好她，定是她自己睡觉不老实，梦中将纱布胡乱扯成这幅样子了。

像是否认一般，睡梦中之人又蹬了两下被子，把另一只也伸了出来，那方向竟是要往伤口那里挠去。
谢璟眼明手快，及时抓住了她。
原来是药物作用，新皮肉长出发痒所致，怪不得她会把纱布弄成这样。

见她痒得难受，谢璟想都没想，立马低下头，对着那道口子轻轻吹着气。
许是这气息中混着夜风，又轻缓又凉快，那只一心要去抓伤口的手终于安分了下来，静静放回到身旁。
直至确认那人不再动弹了，谢璟才停下呼气，随手捏了两下自己发酸的脸颊。

眼看原来的纱布不能再用了，谢璟从怀里拿出药和一卷新的纱布，就要给她换药。
他一点一点将缠在一起的纱布慢慢解开，拿起药瓶准备往刀口上撒。

红中泛白的一道口子映入眼中，谢璟握住药的手迟迟没有动。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那刀口不语，直到感觉眼底发涩，才反应过来地眨了眨。

谢璟很轻很慢地将药粉抹在上面，生怕弄疼了她，最后再才一圈一圈儿地给它缠好，同另一只手一前一后放回被里。

谢璟坐在床边，回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一切。
淑清宫的事，他知道的不是一天两天了，之所以置之不理，是他自有打算。
淑妃不常来往后宫，所以这事情轻易不会被人发现，他也就让他们任意为之。

可谁知道华贵妃今日这般天气也会经过那里，还好巧不巧地撞上屋里人在说情话。
她着小禾来他寝宫喊他，必是有十足的把握，也正好将在他宫中的皇后和她也带了过去。
皇后还好，他就是怕这女子会说出或做出什么事，反而弄巧成拙。

华贵妃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从进宫就脾气不好，后宫里无论有没有人惹她，她都看不顺眼，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个把柄，自然不会放过。

谢璟年少习武，还没靠近淑清宫，宫里面的声音早就让他听去了，却还要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偏偏屋里两人贯会说情话，让他的耳朵饱受折磨。

知道晏苏有意隐瞒，不惜同华贵妃撒谎作对，可华贵妃却咄咄逼人，他只好开口去帮。
后来他也帮着屋里那两人一阵子，偏偏他们不争气，说了个惹人发笑的话，耳朵再不好使的人也能听到。
他虽有心放过，却也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何况当着皇后和华贵妃的面儿，他们的行为确实有违宫规，当以罪论处。
再说了，那个人屡屡伤及她，现在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床上的人又翻了个身，倒是离他更近了。
他抽回思绪，望着晏苏平静的睡颜，泛寒的眸子也在不受控制地柔和下来。

忘了从何时起，他就总觉得她身上有股熟悉之感，很像他认识的一位故人。所以他也会不自觉地靠近她，看她格外会说话，又富有灵气的模样，目光总是忍不住追随着她。
喊她“妍妍”，也是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也不是没着人调查过，可这女子自小就在晏府，从未进过皇宫，他们又何曾见到过？
在她们那一批秀女领了封号之后，他都未曾注意到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华贵妃仿佛是在训斥她，就是在淑清宫附近的湖边，只故而他也只是隐约看到了她背影，并没有过多接触。

除夕宫宴那晚，她面对他人中毒的场景，不惧危险，毛遂自荐、胆识过人，后来的一举一动，皆吸引到了他。
让谢璟觉得，原来后宫的人不是空有一副好模样，还有这般有性情之人。
当真像极了儿时的她。

可她终究不是她......

谢璟的视线从她精致的脸庞，挪到了她的唇上。
按压住自己内心强烈的情绪，他开始奇怪，那道伤口明明已经不流血了，为什么她的嘴唇还是这么白。

谢璟又皱了眉头，暗斥御医医术怎么这般不精进了？连人虚弱憔悴成这样都查不出来。
明天他就让皇后再遣御医过来好好瞧瞧。

晏苏蹬了蹬被子，把腿给蹬了出来。谢璟已经不想再叹气了，他摸索着正准备把被子给她盖好，却触到了一手湿热。
他顿时觉得整张手触感黏腻，举起来发现上面竟是鲜红一片，还有股不轻的腥味。

莫非是他来之前伤口又流血了？
可再怎么流也不至于这么多血啊。

谢璟想也不想，当即避开她身子，半掀起了点被子。看到了整个床下面的褥子几乎都被染红，就连自己身上也染上了少许血迹。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此刻一颗心更是跳得剧烈，几乎要从身子里蹦出来似的，连给她盖被子的手都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颤抖。
他不敢擅自妄动，怕碰到了她哪里，又会让血流得更快了。

慌乱间，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和手足无措，只得快速出了宫。
一直跟随他的暗卫莫名其妙，但见自家主子的背影在浓浓夜色中行得极快，让他们追也追不上。


## 恭喜

今夜的后宫注定是不得安宁的。
因着男女有别的缘故，谢璟没有即刻去找御医，而是先去了皇后的寝宫，却无意惊动了一众嫔妃。

华贵妃眼睛是放在后宫的，有什么动静自然瞒不过她。知道燕归阁出了什么事，便紧赶慢赶地跟着过来了。
端妃助皇后协理六宫，深系后宫各处，得到消息之后也急忙赶来了。

其他小嫔妃们平常更是八卦的不得了，何况才吃过燕归阁的闭门羹，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候在门外。最后被谢璟借着皇后之口拦住了她们，将她们撵回了各自宫里。

御医已经在路上了，燕归阁里灯火通明，桃叶着急地站在一旁。
可皇后听着谢璟的描述，原本皱着的眉心突然一放松。又看了看谢璟手上没来得及洗掉的暗红色，她温声对谢璟道：“皇上先去净手吧，待臣妾和两位妹妹给燕嫔妹妹穿身衣服再跟您解释。”

“她这是......没什么大碍吗？”谢璟问。
皇后摇摇头。
“那为何会流如此多的血？”

华贵妃倒先是捂住嘴笑了：“是癸水。”
“什么是癸水？”谢璟不懂这些，愣愣重复问。
“哎呀，”皇后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谢璟一直如同身在云雾之间，明明都是听得懂的字，怎么她们现下说的话连在一起他反而就听不明白了呢？
登时不悦道：“这有什么可恭喜的？有话就直说。”

“皇上，燕嫔妹妹这是长大了呀！”端妃眉眼一弯，见谢璟急得不行，也不再跟皇后华贵妃她们一起卖关子了，说：“癸水是女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来的，意味着真正长大了，看燕嫔妹妹一点准备也没有，应当是头一次，至此之后每月都会有，每次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故而又可叫作月信。”

谢璟恍惚般眨了眨眼，盯着自己的手发怔。
皇后又想起这件事，再次提醒：“皇上金贵之躯怎可沾染这些，还是快去洗掉吧。”
“无妨。”

“皇上这般赖着不走，”华贵妃一勾唇角，调侃道：“莫不是要看臣妾们给燕嫔换衣服了？”
谢璟下意识将手攒起来，脸上也暗自窜起一片热，略有狼狈地去往院子里净手。

桃叶伺候着给他打水，却听到他略带严苛地问：“你是怎么照看你家主子的？都弄成那个样子了，朕要是不来，是不是就要让她在血里睡一夜了？”
桃叶赶紧跪地请罪：“桃叶有错，请皇上责罚。”

谢璟平日里也不会对宫人如此严厉的，只是今晚之事，着实是把他给吓到了。
他还以为......还以为，她会如同当年那个女孩那般，怕这人也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

“......起来吧，以后切不可这般做事了。”
“多谢皇上。”

回到屋里，皇后她们已将被褥都换了，也给晏苏穿好了身寝衣，身下也垫上了棉花锦缎缝制的软布，但人却依然沉沉睡着，对外界没一点儿意识。
御医提着药箱姗姗来迟，朝谢璟行了个礼。

“行了，”谢璟赶紧让他起身，迫不及待问道：“朕......皇后让你来给燕嫔换药，怎得她身子虚成这样，你竟没有发现？”
御医一愣：“老臣只给燕嫔娘娘的伤口换了下药，也问了娘娘还有哪里不适，确认了无事才离开的。”

谢璟被噎了回去，一时间不知如何问下去。
御医不明所以，却还是尽着臣子的本分，说着自己的不是：“是老臣的失职，还望皇上宽恕。”

“皇上，这种事儿御医也轻易看不出来啊。”皇后看不下去了，她发现皇上今晚的脾气格外的大，还疑惑怎么一向对人宽和的人言辞这么犀利了，遂站出来替御医说了句话。
谢璟也有了台阶下，冲御医摆了摆手：“罢了，你且看看燕嫔现下如何了？”

从他过来到现在，晏苏的脸上一直没有血色，嘴唇也白得不行。
虽然听了端妃的解释，可出了那么多的血，怎么能无事的？

御医领了命，赶紧在晏苏的手腕处搭上一条薄纱，静心把起了脉。
房间里的人皆屏住了呼吸，怕打扰了他。

片刻，御医松开了手，面上尽是愁容。
谢璟心一惊，差点没站稳，还是皇后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赶紧问御医：“燕嫔到底怎么了？”

“皇上，皇后娘娘，燕嫔娘娘身子并无大碍，”此话一出，谢璟还没来得及放下心，又听御医说：“皇上，燕嫔确是因为癸水才出的血，因着白日里受了伤，之后又淋了不少雨，才会身体虚弱至此......”

谢璟闭了闭眼，回想起她清晨决绝地走向瓢泼大雨中，连头也不肯回的样子，深吸口气，了然地点点头。
御医又道：“可能后半夜还会发起热。”

“那当如何？”
“皇上无需担心，只要有燕嫔的贴身宫女照顾着，随时注意着燕嫔的情况，到那时再来找老臣即可。”

谢璟若有所思，御医继续说：“哦对，燕嫔娘娘初次来癸水，应当不知道，在这期间不可吃生冷辛辣油腻之物，还有就是娘娘淋了好些雨受了凉，怕是身子也不好受，最好有人能一直照看着。”

听着没什么大问题，皇后才对谢璟道：“臣妾已经为燕嫔妹妹都打点妥当了，这里有桃叶照顾着，皇上也早些回寝宫休息吧。”
谢璟摇头：“朕再坐一会儿。”

皇后、华贵妃、端妃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之间的目光中都是心知肚明。
“那皇上注意着时辰，不要耽误了明日的早朝，臣妾就先告退了。”说罢，便带着华贵妃、端妃一起离开了燕归阁。

晏苏一身清爽地睁开了眼，只觉得昨晚她睡得昏昏沉沉，一点知觉也没有。刚动了下身子，就感觉小腹酸酸疼疼的，腿间有一股温热涌出。
这熟悉的感觉......
她这是......亲戚造访了！？

刚成为晏苏的时候，一开始她还会注意一下她的大姨妈，可发现这人压根连来都没有来，慢慢的也就不管了。
她前几天肚子不舒服，还以为是下雨冻着了，根本就没往这处去想，现在看来，她简直在现代白受了六七年每月痛经之苦，连亲戚造访的感觉都忘了。

打算起来去找垫的东西，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穿上了衣服，那里也被垫得软软和和的。
谁给她弄的？

“桃叶？”晏苏看到坐在桌前撑着手打瞌睡的人，叫了她一声。
桃叶手一滑，立马没了困意：“娘娘您可算醒了！！”
“我昨晚......”

“娘娘您夜里来了癸水，还发起了热，要不是皇......桃叶及时发现，您怕是......”桃叶打断她，快速跑到她身边说了一番，也没再继续往后讲了。
看着桃叶眼底下青黑一片，晏苏心疼摸了摸她的脸，“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

“不碍事，桃叶伺候您起来，”桃叶这回怎么都说不走了，赖在她床边道：“御......桃叶的癸水比您早来了一年多，知道这个时候的身子可虚了，得有人照顾您才行。”
晏苏心道我的亲戚来的可比你早多了，你可骗不了我。
知道她是想给照顾自己找个借口，晏苏也没再拦她，许是昨天淋了雨的缘故，醒了到现在，她确实感到很不舒服，痛经的症状比在现代就是有过之无不及。

这才是她的初潮，都疼成这样，以后那不是有的受了？
希望这只是因为淋雨受凉才疼的，她发誓，下回她再也不任性淋雨了。

晏苏难受得厉害，喝了一天的热水，夜里早早地就歇下了，睡梦中，只觉得身边多了处热源。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她竟然看到了谢璟，一言不发坐在床边看着她。

没想到这人跟现实中完全不一样，看到她醒了就要躲，晏苏想到没想，一把抱上了他的腰。
“谢璟，你混蛋！”

谢璟的身子僵了一下，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腰腹处被搂得紧紧的，更是让他动也不敢动。
晏苏不由分说，对着他胡言乱语了一通。
说着说着，还委屈地贴上了他的后背，扯着嗓子哭了。
“我知道你这样对我已经算轻了，那事要换作是我我也生气，可你干嘛那么凶啊，还有，我最讨厌被关在屋子里了，你还要学贵妃那一套关我......”

晏苏说得动情，字字句句里全是哭腔，此刻更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全部都蹂到了谢璟身上，湿热一片。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像话，不过反正在梦里，当然要随便她怎么来。
晏苏从穿书到现在压抑了快半年，搂着谢璟哭了好一阵子，最后终是哭累了，靠在他背上睡着了。

屋子里静默了好久，久到谢璟发觉脖子酸疼得不行，遂抬手回抱住她，轻轻开口——
“抱歉，是我不好。”


## 落水

“娘娘，皇上解了您的禁足了！！”
晏苏：“？？？”他脑子糊涂了？
“为什么？”

桃叶掩饰不住地高兴道：“太皇太后回来了，知道了这件事，就立马让皇上下令了。”
晏苏“哦”了声，语气略有些失望。

“太皇太后还说，让您晌午去水榭亭一同用膳呢。”
“知道了。”

她的亲戚刚走了几天，又禁足了小半月，整日里都在燕归阁里出不去。
期间淳儿丽丽她们不厌其烦，日日都要来上好几趟，为了不连累那些小姑娘，晏苏一次都没让她们进来过，自己无聊得都快要发霉了。
不管是谁解除的禁足，好在现下她总算能出去了。

后宫里的消息总是不胫而走，淳儿迫不及待，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涌进她的寝宫，从坐下开始就说个不停。

“晏姐姐，话说你刚被禁足的那晚，宫里可热闹了呢！”淳儿憋了许久八卦的嘴，终于有机会说了出来，此刻正在兴头上。
晏苏心不在焉地问：“怎么热闹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皇上、皇后娘娘、华贵妃，还有端妃娘娘，她们都过来了，我们听到动静后也跟着来了，可还没进来皇后娘娘就让我们回去了。”

“桃叶？”这事晏苏可是一丁点儿风声都没听到，不由去问自己宫里的人。
桃叶硬着头皮看向她，“娘娘......”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了？”

桃叶一向最听她的，开始还顾忌着皇上的警告，最后在她的威逼利诱下，还是一字不落地都说了。
“这么说，我第一次来大...癸水的时候，是皇上最先发现的了？”
桃叶飞快点点头。

所以他为什么会发现？莫非是过来找她，然后无意间就发现了？
既然他把她都禁足了，那为什么还会来自己这里？不应该如同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嫔妃一样置之不理的吗？

晏苏对此摸不着头脑，却猛然想到十日前的那个梦。
那那天晚上，到底是梦还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她就觉得那个梦未免太过真实了些，不会真的就是谢璟吧！？

晏苏一颗心突突直跳，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明白。
不如就趁她去水榭亭之前先去他寝宫道个谢吧。

说是去感谢，其实也是顺带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能不能问出他到底为什么要去她寝宫。
来与没来，试一试便知。

“你们自己玩吧，我先出去一趟。”晏苏早就等不及了，对那些还在好奇里的人匆匆说了句，“桃叶替我照顾好她们。”

晏苏用了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来到谢璟寝宫，却发现他似乎不在这里，只有一个宫人在院子里打扫。
晏苏问她：“皇上呢？”
“皇上已经在水榭亭了。”回话的宫人停下动作，恭敬地回道。

晏苏看她有些陌生，她在这里住了许久都没见过，可能是她被禁足之后又从哪调来的人吧，还是对她说了声谢谢。

走进水榭亭，四下寂静无声，连个人影都没。
她有些困惑，难不成自己被刚刚那个人骗了？

晏苏又往前走了几步，确认亭子是空空荡荡的，难道是她来的太早了吗？
这一幕着实让她一头雾水，不是说要一起吃午饭的么？虽说现在还没到晌午，但是也该开始准备了吧，为什么一点儿要吃饭的迹象都没？

带着满腹疑问，晏苏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池边，锦鲤肆意地在水中游着，让她也忘了去寻人的想法。
顺着假山往上望去，郁郁葱葱的绿植几乎覆盖了整个山顶，上次她光顾着弄火锅烧烤了，还未曾仔细观察过这座小山群。
现下竟是越看越眼熟，就跟自己曾经爬过一样。

对了！之前那个怪梦！
年少时的燕嫔曾经数次爬过这座山，还两次掉入了这个池子，怪不得她觉得这样熟悉。

晏苏恍惚间记起，她现在还不知道当时燕嫔小时候救她的那对兄弟俩是谁，如今又在哪里，那个接连两次救她的人还好不好......
若是自己替燕嫔找到了那个救她的人，也好报答他一下，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想得那个梦想得有些头疼，晏苏蹲下身子去拨弄了两下水，惊得里头的锦鲤往远处躲去。
水清清凉凉，在夏天是再好不过的降温神器。晏苏没忍住，两只手都伸了进去，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后来还时不时朝锦鲤那里泼去。

玩得正欢的人专注于自己的眼前，丝毫没发觉有脚步声正逐渐靠近，待她闻得动静准备扭头时，后背蓦地贴上来了一双手，不带一丝犹豫、狠狠地用力推了她一把。
猛然一阵眩晕，天地也跟着颠倒了起来，晏苏根本来不及反应，身旁也没有可以扶的地方，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池子里栽了下去。

猝不及防地落入水中，晏苏当即在水里扑腾了起来。
她同原主一样，都不会游泳，而且还怕水，所以即使这水深还不及她身高，她也控制不住自己一点一点往水下沉的身体。
“救、救命......”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水争先恐后往她的嘴里灌，原主比她还要怕水的意念也犹排山倒海之势钻入她脑中，只得拼命挣扎。

随水上下起伏之间，晏苏隐约透过水面，看见了方才清扫的宫人，她露出得意的微笑，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晏苏见都没见过她，压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害她，难道是燕嫔以前的仇人吗？

她来的时候确认这附近都空无一人，所以肯定不会有人来救她的。她挣扎了一阵，浑身的力气早已用尽，遂不再抱有幻想，绝望地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若是借此能回到现代，也不是不行，只是她还有好多没有弄明白的东西，就这么回去，她总归是不甘心的......

..................

“妍妍？”
一道声音乍然穿破水面，紧跟其后的是一只宽厚的手掌。

这样的一幕不亚于一缕光，直直照进黑暗里她的心上，让她顿时升起生的希望。
只是晏苏没了任何知觉，想去够那只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胳膊。

来人着急得厉害，半天手也没抓到人，遂直接跳进池中，牢牢抓住了她。
晏苏喝了太多水，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只感觉躺进的人怀里的感觉过分熟悉，与梦中溺水时的画面一丝不差地重合。
她想，原来他才是小时候救她的人啊......

一场蓄意谋害，却唤醒了她尘封许久的记忆。

晏苏自己也全都明白了，以前的燕嫔根本不是传闻中的失了神智，而是不知怎么去了现代，失了灵魂罢了。
所以两者皆是她，一个是孤儿院的她，一个是皇宫里的她，无论哪个，都是她自己，没有谁代替了谁这一说。
而那本书，除了和她的经历开头都是除夕夜，根本就不是同一本书。准确来说，她穿进的这本书，许是另一本不知是谁写的书中。

但她知道，这里是一个真真实实、她以前就生活在这里的时空。
至于是不是那本书里的内容已经无须计较了。
她是晏苏，也是苏妍。

经历了这一切，好像自己已经身份明朗了......
..................

“皇上，属下有事禀报。”屋里骤然多出一个人，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谢璟看了看自己床上昏睡着的人，随他走出了房间。
“属下经多方探寻，已经查明了，燕嫔娘娘，确实不是晏府的女儿。”


## 请辞

苏妍，也就是晏苏，盯着明黄色的帐子已经看了许久，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原来她还活着。

“醒了？”低沉的话从身旁传来，晏苏的眼珠下意识转到了那里。
她眨眨眼睛，看着眼前好久没见的人，哑着嗓子愣愣道：“醒了......”
刚一张嘴，她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沙哑成这样了？

谢璟问：“身子还有哪不舒服吗？”
语气一如往常，像是没有把淑清宫的事放在心上，也没有提关于她禁足的一切。

她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一个“没事”，却感到喉咙处仿佛堵住了什么东西一般，让她难以再出声。

“御医说你呛了不少水，有点伤到嗓子了，不过不碍事，喝几服药便好了。”谢璟瞧她有些着急，不慌不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晏苏点了点头，还是勉强开了口：“谢......”

“皇上，华贵妃想要见您。”屋里突然多了个人，打断了晏苏即将说出口的话。
这次晏苏倒没被吓到，这人是谢璟的贴身侍卫，她已经见了好几回了。

谢璟回头，不悦地皱起眉：“华贵妃，她找朕做什么？”
“是，”暗卫对他抱了抱拳，“说是抓到了推燕嫔娘娘下水的人，好像还和除夕夜那晚的下毒有关。”

晏苏瞪大了眼睛，心道她这是昏迷了多久，怎么宫里就变成了这样？刚想跟着一起，就被谢璟拦下了，“你先歇着，朕去去就来。”
“......”晏苏被按了回去，这才觉得自己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还是作罢了。

谢璟离开后，晏苏无聊地躺在他的床上，不知道今后该怎么面对他，就直接说自己就是小时候的苏妍吗？

..................

“你说什么？”
华贵妃抬起头，仰视着谢璟，平静道：“臣妾想自请离宫。”

谢璟沉默不语。

华贵妃继续说：“此前发生了什么，想必皇上都清楚得很，臣妾也就不再废话。”
“苏苏妹妹落水，还有淳嫔此前中毒一事，都与臣妾脱不了干系，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没有资格再继续留在宫里。”
“何况臣妾心中，早已容不下他人。”

谢璟：“......”
他静默了半晌，问：“那个人呢？”

华贵妃猛然一颤，立马朝他跪了下来：“请皇上饶恕她年少无知，她也不是知道情况，一时报复错了人。”
“臣妾和她的哥哥其实是青梅竹马，只是......”
说着说着，华贵妃开始回忆起以前，说到最后竟是落起了泪。

“......所以现在她家里只剩她自己了，臣妾离宫之意，也是为了照顾她。”
“臣妾知道皇上心里也没有臣妾，不如就放臣妾走吧。”

..................

谢璟又是很久没讲话，嵘华宫里落针可闻。
片刻，谢璟才垂头去问她：“你怎么会以为朕会让你走？”
华贵妃抬头，郑重看着他，一字一句，自信道：“您禁足燕嫔的当晚，后来在淑清宫说的话，臣妾都听到了。”
谢璟：“......”

“那你家里......”
华贵妃摇摇头：“娘家如何，如今已经和臣妾毫无关系了，只求皇上能够原谅他唯一的妹妹。”
“臣妾知道皇上......”华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
谢璟打断她：“你走吧。”

“多谢皇上，”华贵妃一喜，赶紧擦了把泪，继续说：“臣妾还想把那位厨子带走。”
“他本就是你带来的人，无须来问朕。”

华贵妃对谢璟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此刻又是要掉眼泪了。
“没别的事，朕就先走了，你也别跪着了。”

“皇上！”华贵妃喊住他：“臣妾临走之前，想去看看苏苏。”
谢璟：“......”
看出了他的犹豫，华贵妃再三向他保证：“皇上放心，臣妾不会对苏苏怎么样的。”

晏苏在谢璟的监视下，在他的床上躺了几天，又整日整日地喝药，今天终于能下地走路了。此刻华贵妃却不请自来，穿着的衣服也不是贵妃的服饰。
“苏苏，谢谢你。”
晏苏：“？？？”

“我要走了，就想来看看你。”华贵妃拉住她的手，淡淡笑了笑，完全不像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晏苏一脸懵，完全搞不懂她要干嘛，喃喃问：“娘娘您这是......”
华贵妃道：“不必再叫我娘娘了，我的名字，叫萧嵘。”

“还有，那天在湖边，对不起......”
“我们有机会再见......”
“你做的鸡蛋糕跟他做的味道很像，希望以后还能再尝到............”

..................

晏苏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华贵妃就离开了这里。
她有太多太多想问的，可此刻竟是全都散了。
看她的背影，竟是走得那么决绝，完全没有一点留念............

她现在只想知道，所以那天那个侍卫把谢璟叫过去到底和华贵妃说了什么啊？！

谢璟走到她身边，同她一起看着华贵妃离去的方向，问：“知道为什么吗？”
晏苏：“？”她可太想知道了。

“她以前的青梅竹马，是被她的家人活活打死的。”
晏苏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瞬间便猜出了原因：“是因为要让她进宫吗？”
谢璟叹了口气：“说到底，也是我的错。”

一说到这，晏苏顿时想到淑妃他们家硬要把女儿送进宫里的事，没想到华贵妃一家人竟然比他们还要狠，气得不行：“那是他们一家子不顾自己女儿的幸福，干嘛怪你自己？”
“你是在替我说话了？”谢璟低低笑了一下，“以前可没少听你编排过我吧。”
“......哪有的事儿。”晏苏听到自己被戳穿，立刻熄了火，急忙辩解。
谢璟也懒得跟她计较：“是，没有的事儿，你身子还没好透，快进屋歇着吧。”

“皇上什么时候让嫔妾回自己的宫里？”
“朕说了让你伺候，就不会让你回去了。”
晏苏磨牙：“皇上对嫔妾可真好。”
“燕嫔你不也一样。”

..................

华贵妃，不、是萧嵘，她听着里面传来两人的对话，不禁回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和他吵闹的情景，加快了脚步，面带微笑地离开了皇宫。


## 冷清

“唉......”
“怎么叹气了啊？”

在御花园里修剪花草的两个宫人闲来无事，开始讨论起后宫的八卦。

“我觉得啊，这后宫啊，可是越来越冷清了。”
“可不是嘛！咱们皇上宫里本来嫔妃就不多，这一下子少了两位娘娘，还一个是贵妃，一个是妃位，能不冷清吗？”
一说到这，两人无奈地摇摇头，同时又深深叹了口气。
“唉......”

在谢璟那里闷了好久的晏苏终于磨得他松了口，大发慈悲让她出来逛逛，可这刚走到御花园，就听见这么个消息。
华贵妃走的时候她也在，怎么没听说有人跟她一起走呢？当时就跑上去问了。
“你们说的妃位的，是哪位娘娘啊？”

“燕嫔娘娘......”两人慌慌张张起身，朝她行了个礼。
晏苏赶紧让她们起来，又问了一遍那人是谁。
其中一人道：“是......淑妃娘娘。”

清挽姐姐！？
晏苏这段时间怕谢璟听到她问关于清挽姐姐的事会再次生气，憋了好多天都没去问他，而谢璟也没有去提。现在总算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清挽姐姐的消息了，自然要继续弄明白。

“淑妃娘娘是怎么少了的？是跟华贵妃一样出宫的吗？”
“这个倒是不知，就是听说淑清宫莫名就空了出来，宫门外也落了锁。”

晏苏咬着唇思索了一阵，听这情况像是清挽姐姐是莫名其妙消失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莫不是，谢璟暗地里对他们下手了吧？

晏苏现在手脚直冒冷汗，怕就怕清挽姐姐和姐夫他们早已凶多吉少了。
事已至此，再拖也是没必要的了，是该问问谢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路疾跑，中途差点儿撞到了过来找她的淳儿，两人都吓了一跳。
淳儿看清人，立马绽开笑容，一把扑到她身上。
“晏姐姐我找你好久了！”

晏苏被她撞个满怀，她最近也挺想淳儿的，可现在她的一颗心都放在了清挽姐姐他们那里，将她从自己身上抱下来，便急急忙忙跑走了，“淳儿我今天有事陪不了你了，等有空的话我再去找你。”

“晏姐姐你去哪？我也要去！”淳儿说罢，也不顾跑得老远的晏苏答没答应，不由分说就顺着她走的方向跑去。

晏苏一路没停，“砰”的一声，推开了谢璟房间的门。
“谢...皇上，清挽姐姐他们人呢？”

谢璟这些天都在寝宫里看折子，面对晏苏着急忙慌的举动。
他挑了下眉，放下手上的奏折：“你这是在质问朕？”
“......”晏苏顿时蔫了，“嫔妾不敢。”

谢璟本想再说什么，但见她身后还火急火燎地跟着个人：“你怎么跟来了？”
晏苏疑惑扭头。
淳儿也是后知后觉自己跟着来到了哪里，还是硬着头皮行礼回话：“嫔、嫔妾找晏姐姐。”

谢璟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可是有什么话？”
“晏姐姐，”淳儿本来想原路返回的，可还是耐不住心里的想法，满是期待地看向晏苏，“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嘛！”
谢璟：“......”
晏苏：“......”

也不知道淳儿怎么这么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最后被晏苏连哄带骗送了出去。
淳儿走后，晏苏反而平静了，还带有几丝别扭，是她太着急了，谢璟他这副模样，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谢璟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一阵子，看她已经没了来时的气焰。两手整理好折子，自己走到床边，拍了拍床，对她道：“过来。”

晏苏不明所以，但清挽姐姐的事她还没弄清楚，此刻不能不听他的话，朝他那里挪了两步。
看着她慢吞吞的步子，谢璟没来由的一阵不耐烦。弯腰起身走上前，一把将她捞了过去。
晏苏猝不及防，直直被拥进他的怀中。

晏苏一惊：“！！！”
“你干嘛？！”
“找你侍寝。”他说得理所应当，抱着她腰上的手随着话一起用力。

晏苏脸一红，觉得他近日越发地不要脸了，没事就喜欢说两句逗弄她，如今却是更加过分了，当下就挣扎起来，嘴上说：“你去宠幸你的妃子啊！找我干嘛？”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谢璟头就疼，他沉着脸，咬牙道：“你把朕的后宫都拐跑了，朕还能找谁去？”
“......”晏苏自知理亏，仍是没底气地反驳：“我......嫔妾怎么就把你的后宫拐走了？”

谢璟挑眉，看向怀里的人：“怎么，还要朕一个一个给你数数不成？”
“华贵妃有愧于你，自请离宫，淑妃朕自有安排，还有方才那个......”
说罢，谢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的掰起手指数了起来。

晏苏提醒：“淳、淳嫔。”

谢璟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她整日黏着你，如今还要日夜宿在你寝宫，还有皇后，端妃，个个都向着你，就连今年新的秀女也是慕你的名才来的，你说说，这后宫哪里有朕的容身之处？”

她被噎得毫无招架之力，在谢璟怀里静了下来。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
华贵妃，淑妃确实都因为她的原因离开了，就连后宫里的皇后娘娘等众多娘娘都替她说过话求过情，其他小嫔妃和秀女都是向着她的，这么说来她好像还挺得人心的。
这些谢璟不提也罢，提了她现在也觉得这弄得倒像是她的后宫了。

谢璟对后宫之事本就不在意，这可倒好，一下子三天两头处理的都是她们姑娘家的事，还都是那些成全有情人牵红线的事，他都感觉自己快成月老了。
谢璟捏了捏眉心，话里尽是疲惫，自然地躺到她腿上，闭上了眼。
“让我好好睡会。”

晏苏还想问淑妃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此时却止住了声。
他看样子真的是累极了，想来也是自己最近真让他费心了。

这般想着，谢璟懒懒的嗓音再次传来：“有什么话，等我醒了一定尽数说给你听，嗯？”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晏苏竟然难得见到这样的谢璟，还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他哄人的意味。
晏苏：“......好。”

“乖。”
晏苏：“......”

晏苏本就仗着谢璟闭着眼，一直低头看着他，此刻听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喉结很明显地滑动了一下，她也下意识跟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正想腹诽他一番，便闻得谢璟已经呼吸绵长，再一看，那人睫毛一动不动，显然是睡着了。

..................

泛着大片暖红光的夕阳透过窗子照进屋子里，一点余光打到了晏苏脸上，与她脸上的颜色完美叠在一起。
谢璟静静地枕着她的腿，而她的手却不自觉没入他的发间，目光中带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疼。


## 后宫

“怎么又掉水里了啊？”
熟悉的声音让晏苏睁开了眼，看到的竟是小时候那对兄弟俩。
弟弟一如既往欠揍的语气，和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她当初是瞎了眼了才会把他认成是救自己的人吧。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她现在浑身是水躺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刚被打捞上来一样。
而和她同样全身湿透的人，正是她所以为的不识水性的哥哥。

晏苏现在完全可以笃定，这个和之前那个怪梦其实都是真实存在于她丢失的记忆里，不会有假。
所以，当初救了苏妍、也就是她自己的人，原来是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了这个结果的晏苏竟然开始暗自窃喜。

正想着，她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身上的水也忽然蒸发了起来，热气腾腾的。
灌了一肚子的水也跟着翻腾不停，搞得晏苏整个人是又热又饿。难受之际，她恍然看到了那个哥哥又变成了现在的谢璟，正一脸焦急地唤着她。

....................................

晏苏脚一蹬，从梦中醒了过来，抬眼便对上了与长大后那个哥哥一张一模一样的睡颜。
晏苏：“......”

“吵什么？”近在咫尺的人开口，嗓音低低沉沉的，懒散中间还掺杂着几丝刚睡醒的沙哑。
晏苏身子僵了僵，才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握在手里。

“还要蹬朕几回？”谢璟抓住她乱动的腿，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捏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软感从晏苏的腿蔓延至全身，立马两腿用劲，就要甩开他的束缚。

“这么有精神，不困了？”谢璟猝地松开手，忽然翻身贴近她的脸：“......既然如此，不如做点该做的？”
晏苏：“？！！”
变态啊！！！

这句话让她刚醒来时的懵里懵气顿时全散干净了，当即挣扎反抗不止。

谢璟被她的动作弄得几乎又要掉下床，他有些烦躁，单腿压上她胡乱蹬他的腿，双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床上，自己也大半个身子都撑在她的上面。
一上一下，明显的压制性位置，让晏苏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仰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虽然谢璟的头发睡得有些乱，还皱着个眉毛，但依然盖不住他的颜值。
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啊！

晏苏心里感叹了一句，却被谢璟沉重的呼吸声打断，赶紧道：“你你你......要干嘛？”
“你说呢？”谢璟不答反问。

晏苏舌头打结：“我我我......”该不会要让她那个那个吧？
大白天的，不好吧？

“闭嘴。”
晏苏乖乖闭嘴，还是一直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片刻，谢璟身子动了动，松开她一只手，抬手朝她脸上摸去，吓得晏苏下意识闭眼。

感到有人用手在她的眼角边滑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东西。
待睁开眼时，那人已经在她身侧躺下，闭上眼一本正经道：“你昨天不是想知道朕将淑妃到底如何了吗？”
晏苏：“......？”
原来他说的该做的事是这个啊，她还以为......

那样的念头呼之欲出，晏苏赶紧将它从脑子里赶走。
晏苏，苏妍，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晏苏平复了点心绪，偏过头小心翼翼问：“那皇上......这是要告诉嫔妾了吗？”
谢璟没好气儿地瞥了她一眼：“朕昨天说过，等休息好了就会说给你听，难道在你眼里，朕只会扯谎不成？”
晏苏：“......不敢。”

昨晚他们睡的都早，距早朝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就这么并肩，迎着一点一点、慢慢亮起的晨光，躺在床上说起了话。

“朕不喜欢淑妃，淑妃也不喜欢朕。”
这个他不说晏苏也能看出来。
“那您为何非要娶她？”
虽是听清挽姐姐说了是因为他们家族的原因，也听过太皇太后说了个后宫的大概，但她还是想知道谢璟自己的想法。

谢璟继续阖眼假寐：“祖母说的只是她所认为的，朕虽然身在皇家，倚仗前朝老臣，却也是帝王，何以需要一堆女子来巩固朝政？”
晏苏震惊，她以为太皇太后那天在水榭亭说的都是谢璟想要说的，当时自己还怎么着了？还带着同情与他碰了杯酒。
晏苏：“......”

“让她们进宫，你以为当时我是愿意的吗？我本无意建立后宫之事，之所以封妃选秀，更多的是祖制。”谢璟没有察觉晏苏的反应，接着道。
“本来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回绝了，却被掌管族制的官吏拿出祖制来要挟。谢氏一族，掌管天下生杀大权，却不得不遵祖制。”

原来他后宫的真相竟是如此。
晏苏不由得唏嘘，感叹作为皇家人，要守的规矩可真多。
“所以，皇上您因为祖制将她们娶进宫，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愿意，后宫也就形同虚设了。”
谢璟点头。

晏苏沉默了半晌都没吭声，不知怎的，她现在竟然还想去安慰安慰他。
谢璟抽出回忆，对她说：“淑妃还有她的情郎，朕已经让他们走了。”
“走？怎么走的？”晏苏也打消了方才的念头，急忙问。
她昨天着急忙慌跑回来，就是想问问为何清挽姐姐不在宫里了，到底是怎么不在宫里了？

谢璟掀开眼望着她：“你以为朕会对他们动手？”
“哪里哪里。”晏苏心虚地挪开视线，没想到自己表现这么明显，竟让他给看出来了。

“走了，自然是就是那么走了。”谢璟懒得搭理她，突然不想告诉她真相了。
晏苏却好像明白了什么，“像华贵妃那样么？”
谢璟挑眉，心道她也不是不动脑子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吧。”

“或许现在，他们说不定已经拜了堂，没准连孩子都有了。”

晏苏正在琢磨谢璟竟然这么轻易就放了他们，没听出来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谢璟叹了口气：“现在安心了？”
“嗯！！！”晏苏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
她是真的安心了，从发现他们这件事到帮他们了一段时间，到最后华贵妃打破了这种平静，以及后来谢璟放他们出宫。

她提心吊胆这么久，总算看到清挽姐姐他们有个好的结局了。
虽说这都是谢璟的功劳吧，但怎么说自己也算他们感情的见证者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欣慰之感。

“谢——”
谢璟抬手捂住她的眼，“再睡会吧。”
晏苏：“......”她的话哽在喉咙，半天也吐不出来了。

没想到谢璟这个人还真是宽容大度，连自己妃子都这样了还能做到如此坦然，还将他们给放了出去。这件事若是放到现代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必是不可善终的。
不得不说，谢璟家里的祖制虽然有些古板了，但教出来的后人却是这样宽和，这样会理解人，这样......令人心动。

谢璟的床就是比她寝宫的舒服，晏苏躺了好长一段时间，每次都会有把这床搬到燕归阁的想法。

听到谢璟的解释，她的一颗心终是落地了。这大夏天的，晏苏耐不住谢璟的床又软又凉，眼皮开始不停上下打架，最终撑不住困意，抱着薄被静静地睡了过去。

谢璟凝视着她安睡的脸庞，半晌后，屋子里响起了一句小声的埋怨：“就这么关心别人，怎么不操心操心自己......”


## 情意

晏苏一觉睡到自然醒，不过这次醒来浑身是轻轻松松的。
或许是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吧，她也没有要操心的事了，日子也变得舒服很多。
她也终于有时间将自己的问题拿出来重新审视了。

从前刚过来的她，总是想着该怎么回去，可如今知道了自己是这里的人了，去现代也只是阴差阳错。所以回不回去，其实答案已经在她心里了。
她本就是这里的人，是实实在在属于这里的，所以本就应该遵守自然规律，留在这里。
而且现在......她也有了自己不愿意回去的理由，只是有些舍不得孤儿院的那群孩子。

但是自己在这后宫里，以后会有怎么样的结局呢？
会像其他朝代的妃子一样在宫中孤独终老？会不会也和华贵妃和清挽姐姐那样，自己请旨离宫亦或是被谢璟送出宫？
其实相比之下，她竟是更愿意过现在的生活，任性地不去想以后。

..................

谢璟大清早去上朝还没回来，晏苏起来换了身衣服，回了自己的燕归阁。
还没坐下歇一会儿，闻风而来的淳儿她们一拥而上，连带着她选的那一批秀女们也跟着来了，里里外外将她齐齐围了一圈。

晏苏躲不过，况且她原本就打算去找淳儿她们说说话的，整个她们找来了，便顺了她们的意。
在燕归阁里讲了一天的故事，晏苏感到腰酸背疼、口干舌燥的。直到深夜，才扶着软得不行的腰回了谢璟宫里。

“回来了？”谢璟坐在饭桌上，看到慢慢悠悠走进来的人，语气不是很好。
桌子上习惯性地摆了他们两个的饭菜，将以前一人餐的地方占了不少，今天好像又多了几道菜。

晏苏没注意这个，她听着谢璟话里怪里怪气的，忍不住去问：“您这是......怎么了？”
“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她平时说话还是会过大脑的，可是今天说故事说得她嘴皮子都磨得顺溜了，有些没遮拦的话顺着就出去了，“嫔妾怎么知道，感觉您这样子就像是吃谁的醋一样。”

话一出口，吓得晏苏赶紧捂住嘴，三两步走到桌前，乖乖抽出凳子坐下，准备吃饭堵住她的嘴。
“是，”谢璟放下给她夹菜的筷子，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朕吃醋了。”
“？”晏苏不敢抬头，苦笑着问：“吃......吃什么醋？”

“你说呢？”
“嫔妾怎么知道？”
“你今天去哪了？”
“嫔妾回了趟自己寝宫。”
“有谁去了？”

晏苏本想说没人去的，可一想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后宫的事当然瞒不住他。
不过听谢璟这么说，晏苏不由好笑道：“您怎么跟人家小姑娘们吃上醋了，那可都是你的女人。”
谢璟瞥了她一眼，面色不善：“什么叫我的女人，我看都是你的女人了。”

“......”
晏苏觉得自己有点危险，昨晚谢璟就提到过后宫快成她的了，今天又直白地说了后宫的女人是她的，这是在说她和他抢老婆吗？
看这架势，怕不是想要杀人灭口？

她灵机一动，立马扑火补救道：“嫔妾都是您的女人了，她们如果是嫔妾的，那不也是您的嘛。”
谢璟闻声微怔，眸色深沉。

晏苏以为自己又口无遮拦说错话了，突然，谢璟的脸忽地凑到了她的跟前，双眼正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要望进她的眼底。
“只有你一个。”
不容一丝质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却带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晏苏一愣：“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我只有你一个女人。”谢璟继续道，“听明白了吗？”

晏苏：“......”不知为何，她现在想脚底抹油。
谢璟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还是他说错了？

这一回，晏苏的行动比想法还要快，抬脚就要从椅子上离开。

谢璟没给她缓冲的余地，顺势将晏苏直直拉到怀里，摆回她的脑袋让她看着自己，“妍妍，你还要瞒我多久？”
“......”晏苏整个身子都僵掉了，只剩嘴巴一张一合：“瞒......瞒什么？”
见她还在挣扎，谢璟乘胜追击：“若不是我派人去探寻当年的往事，你还不承认吗？”

话已至此，晏苏想瞒也瞒不了了，低下头小声对他说：“......我、我也是才想起来。”
谢璟这才满意了，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
“才想起来为何不第一时间找我？”他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眼角柔和，埋怨般问她。

晏苏心绪万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刚想起来的时候也不是不想说的，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她也不知道，或许是怕小时候的幻想被打破，亦或是怕他不记得她了，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怪不得此前总是忍不住叫你妍妍，”谢璟看出了她的愁容，没有去劝她，只是说了他一直想说的，“还好，没有把你弄丢。”
晏苏抿了抿唇。

谢璟看她出神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到凳子上，“吃饭吧。”

席间，谢璟给她不停地夹菜，有几道没见过的菜格外好吃。本来晏苏心头乱得不行，后来终是折服于美食。
虽说她是吃货，但一向饭量小，饶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夜渐渐深了，两人自然地和衣而卧，并肩躺着，只是中间的距离缩小了很多。

晏苏望着上面的明黄帐子，率先打破平静：“你......小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嗯？”谢璟模糊应了声。
“没事。”

“我是。”谢璟侧过身来，目光灼灼看着她，笃定地说了两个字，然后便没有动作，仿佛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晏苏脸颊燥热，“......我、我也是。”

这话一说出来，谢璟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对，吓得晏苏赶紧转过身子，悄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又搓了好多次脸，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谢璟心头一动，竟感到浑身都跟着不舒服。这可不能由他自己难受，他伸出双手，将她身子转过来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晏苏盯着他的眼睛，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晏苏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谢璟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平时难得脸红，如今白皙的脸上红扑扑得很，竟比那些胭脂水粉还要胜上好几筹。

他抬手揽在她头后面的发髻上，带着自己的身子凑了过去，晏苏眨了眨眼，下意识闭起了来。

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晏苏竟然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那种昏天黑地的感觉，差点儿要把她拽入深海一般，身子从上到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须臾，谢璟的手微微一松，另一只手扣住她身侧的手，十指交错，紧紧相扣。晏苏刚呼进口气，便又被结结实实堵了上去。
直到晏苏的嘴发麻得快要感觉不到了时，谢璟才从她的唇边离开。
他动作轻缓地替她擦了擦嘴角，便在她旁边躺下，扣紧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感受着他掌心间的灼热，耳边传来他极为隐忍的气息，晏苏心一横，便打算由着他做些什么。

“睡吧。”

“你......”虽然这个身体的年龄对于在现代生活过二十多年的她来说，确实是太小了，但她的心理年龄也可以承受得起，对这件事也不是不能接受，主要还是怕他难受，没想到他竟然会......

晏苏以为谢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不是很明白，虽然自己同样也是，但多多少少能从信息发达的时代中获取一些。
她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慢慢朝他那里挪过去，感到他身子僵了僵，下一刻她贴过来的那只手就被他一把抓住。
“你若再动，我就只能睡软榻了。”

晏苏不太懂他的意思，不解地看向他。

谢璟缓了一会儿，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松开她的手腕，单手将她搂在怀中，“我不忍心。”
“时辰还未到，等我安排好一切，你再投怀送抱也不迟。”

晏苏点点头，心里涌过阵阵暖意。

“不过到时候，你要有现在这么自觉就好了。”
“讨厌。”晏苏脸又红了一下，拍了他一巴掌。
谢璟低低笑了笑，搂得她更紧了。晏苏害羞过后，还是回手抱住他，整个身子陷在他的怀里。

夏天的暑热并未影响到床上的两人，四处摆放的冰散发出来的冷气不断向房间各地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让人感到舒适极了。

今晚注定是一个温柔又缱绻的夜，不知从哪里来的风，悄悄擦过他们的发间，助其交错连接。二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随风在空中飞舞着。
一如十指交叠的双手，炙热而柔软。
又一如两颗紧紧贴在一起的心，齐齐有力地在同一处跳动，产生出震人心神的共鸣声。

..................


## 遣散

晏苏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谢璟寝宫平时不会来人的，就算来收拾的宫人也都是打扫完就离开了，今天怎么这般热闹？
谢璟又是去上朝了，所以外面的人应该不是来找他的吧？

晏苏匆匆穿上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出了门便看到昨天围坐在她周围的一群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像是在开茶话会。
若是不看脸，晏苏还以为是下一年的选秀提前到来了呢，还把选秀的地点直接定在了自己宫里，当真是热闹极了。

“你们怎么来了？”
晏苏从昨天讲完故事之后嗓子就开始有点不舒服，现在看见她们不免有些头疼。

“晏姐姐！！”淳儿一个蹦哒来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巨大的熊抱。
晏苏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反手抱住了她，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淳儿也不知道，是皇后娘娘一大早昭告六宫，让我们都来这里候着，说是有要事宣布。”

晏苏这才注意到皇后娘娘也过来了，此时正在一边和端妃娘娘讲话。
皇后看到了她，隔空冲她一笑，“妹妹起了。”

晏苏点了点头，走到皇后那边，就要朝她们行礼，不曾想却被她们一个个给拦住了。
她不解道：“皇后娘娘这是......”

“哟！”皇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端妃一声惊呼打断，“苏苏妹妹的头发这是这么回事？怎得揉成了这样？”
话落，晏苏感觉到整个院子里的视线都到了她这里。

她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顿时在心里把谢璟骂了个千万遍。
昨天他们睡觉的时候，谢璟的手刚开始还挺老实的，后来就一直在她头上乱摸，最后还让自己枕在他的手臂上，这才弄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还好晏苏现在都简单地把头发绑着，扎起来也好扎。她三两下解开头绳，用手来回随便梳了几遍，重新扎了个马尾上去。

“皇后娘娘，可是其他什么宫里又有什么事？”扎好了头发，晏苏赶紧再次问她。她是真的心慌，这会找了这么多人过来，莫不是比上次清挽姐姐的事还大吧？
皇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抚了抚她的手以示安慰：“妹妹放心，这次和上回不一样，但也不能说算不得大事。”
这话说的，仿佛是在跟她打哑谜一样，倒叫晏苏心里更加慌乱了。

皇后娘娘笑了笑，让她稍安勿躁，两手举到空中，在一起拍了几下，周围立马就安静了，整整齐齐聚在一起，看样子后宫的人应当都在这里了。
“既然燕嫔妹妹已经醒了，那咱们就先商量着，等皇上回来，本宫还要给皇上答复呢。”
众人恭敬应“是”。

晏苏一直是云里雾里的状态。
她们要在这里商量什么？又要给谢璟什么交代？
昨晚她也没听谢璟给她提过这件事啊，这个谢璟，可别给她搞事情啊。

皇后看她过于紧张，凑到她耳边悄悄说：“皇上心疼妹妹，把这事交给了我处理，妹妹就等着吧，自会让妹妹满意的。”

晏苏站在皇后身侧，看她对下面一众嫔妃道：“今天让各位妹妹前来，是有一件事关你们人生大事的要宣布。”
“当初妹妹们进宫，是得了皇家庇佑，但皇家祖制有言，若是皇上有了自己心爱之人并愿意与她共度一生，则后宫其他人皆可无条件遣散回家，亦或者根据个人意愿，由皇室下旨，赐婚给他人。”

皇后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就的好些人就开始面面相觑了，有的面露喜色，有的不知所措，有的竟是激动地落了泪......
晏苏更是惊得下巴都差点合不上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祖制，竟是这般......出奇，简直可以说是离谱了。

不过事到如今，这事毕竟是个好事，晏苏不由感叹她到底身在的是哪本书里，她竟然开始有点佩服这个作者了，如果有天能遇到，她定要让谢璟大摆宴席，好好招待着。

其实晏苏之前就惊讶过他们谢家祖制的开放与先明，有这么个规矩也是挺正常的。
所以这就是古代的一夫一妻制吗？
他们祖先可以啊，也学会了现代先婚后爱的那一套，也是挺会玩的。

只是淳儿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怎么了淳儿？”晏苏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好奇道：“你是舍不得皇上吗？”
淳儿急急否认：“不是的晏姐姐......”

她说得又急又带着哭腔，说着说着就开始掉起了眼泪。
晏苏赶紧替她擦干，“怎么还哭了呀？”
不擦还好，一擦竟是流得越来越多。

淳儿听着她温柔关切的语气，一如除夕夜宴那晚为她解毒时哄她的样子，想到以后就要见不到她的晏姐姐了，登时扯开嗓子大哭了起来。
晏苏看她的眼泪如没有关闸的水龙头，不知道这事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了。她心疼地将人搂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

淳儿哭了好一阵子，直到眼泪哭得差不多了，哭得累了，才将下巴枕到晏苏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说：“淳儿、淳儿只是......只是不想离开晏姐姐。”

晏苏的手顿在了空中，心里泛起的感动难以言表。她虽然是学理科的，但更多时候却是一个感性的人，被淳儿这一哭，哭得自己也跟着酸了鼻尖。
她正要抱着淳儿一起痛哭流泪的时候，耳边熟悉的风凉话便响了起来。

“哟，也不知道是舍不得离开你，还是舍不得离开你的童话故事。”
丽嫔被淳儿哭得心烦意乱，走到她俩跟前，奚落道：“走了好啊，走了就眼不见，心不烦的了，也省的咱们天天惦记着。每日还要盯着，看你什么时候回了燕归阁，又什么时候再被皇上责罚时去探望你。”

“丽丽......”晏苏突然叫了她一声。
丽嫔没好气儿地说：“干嘛？”
“我......”

“打住啊，”丽嫔忽地打断她，“你、你别以为说我点好话我就能对你好好说话，我告诉你——”
晏苏冲她笑了笑，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谢谢你。”
丽嫔僵直了身子，好像从未被别人这么抱过，此刻的脸色不是很好。

“哎呀哎呀，我走就是了。”丽嫔别扭极了，让晏苏抱了一会儿便抬手将她推开，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后宫娘娘什么的，我从一开始就不稀罕，你也不用这么费心。”
晏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丽嫔翻了个白眼：“管你几个意思，我......”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皇后被她们这一会儿哭一会儿闹的声音扰得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赶紧出声制止。
丽嫔收了声，扭捏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里现在乱极了，竟也是不想离开那个人的。

待安静了许多之后，皇后问：“各位妹妹都商量得怎么样了？”
秀女们率先站出来说话，为首的还是那个她们里面经常打头阵的小姑娘。晏苏记得她叫蓉蓉，蓉蓉大方地开口：“皇后娘娘，民女们才来后宫不久，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大家都是说走就能走，你说是吧，小夏姐姐？”
小夏在她们里面，就像是家族中一位长老级的人物，她不常出来说话，但若是做决定什么的，她要是点头同意，其他秀女们自然是没有意见。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蓉蓉说完以后，没有立马退下，她不舍地看了看晏苏，说：“不过民女们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燕嫔娘娘。”
晏苏的感动顿时又升了起来，她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有的都是担心与恐惧，好在命运对她不薄，让她在这里遇到了这么多真心对她、可爱又有趣的姑娘们。

皇后欣慰地笑了笑，“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有皇上在，你们的晏姐姐只会越过越好，况且还有太皇太后呢，怎么着也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秀女们这才一一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收拾东西。

晏苏与她们挥手告别，望着她们成群结队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谢璟他祖先定这个祖制的意义了。
不管皇帝是怎么样的人，等他有了自己喜爱的人时，其他人的日子必然会不好过，必然都难逃孤苦一生的结局。所以遣散，才是她们最好的归宿。
而且依照她们的性子，或许宫外的生活才更适合她们。

结下了轮到谢璟的嫔妃们表态，大家平时也见不着他，自然是没有感情的，一个一个都上来自请离宫。
顺嫔走上前的时候后面只剩了一个人，晏苏看到她时，她已是泪流满面。

顺儿是她刚穿书过来的时候最关心她的人，也是在她神志不清时对她最好的人，晏苏自然也很不舍。
“顺儿，你身子不好，出了宫之后要照顾好自己。等你成亲了，一定要叫我过去给你当伴娘！”
晏苏很想跟着她一起哭，但怕哭多了对她身体不好，强忍着说出了这段话。

淳儿跳出来问：“伴娘是什么？”
“就是送亲的亲人啊、朋友之类的。”晏苏简单解释了一下。
顺儿破涕为笑，说了个“好”。

淳儿瞪大了眼睛：“那我也要给晏姐姐当伴娘！”
“我？”晏苏指了指自己，“我不是已经和谢......皇上成亲了吗？”

淳儿立马蔫了，晏苏也有点后知后觉。
她当时是怎么进的宫？是自己坐马车来的吧？
现在想来这个亲成得也太草率敷衍了吧？连个婚礼都没举行？

看着一脸愁容的二人，皇后赶紧出面替谢璟说话：“妹妹别担心，这个啊，皇上自有打算。”
晏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皇后继续道：“虽然本宫不知道伴娘为何意，但本宫成婚的那天，会过来邀请你参加的。”
晏苏高兴地说了声“好”。

端妃娘娘是最后一位上来道别的，她虽然也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但却是她们中最年长的，经历也颇为丰厚。
她传授了不少某些方面的东西给她们，信息量之大让晏苏这个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都脸红和自惭形秽起来，她简直难以置信，在这些方面，她竟然连古人都不如。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皇后才特地对她说：“这件事啊，是皇上一早就来吩咐我的，看样子格外着急。”
晏苏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谢璟昨晚说过的话。
原来他说的时辰未到，是这么意思啊。
他是想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了，给她一个值得依靠的家，再去谈家中之事。想到这，晏苏不禁对他的细心由衷佩服。

谢璟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晏苏和皇后在说话了。
“都处理好了？”
皇后下台相迎，“臣妾、我知道皇上心急，所以接了旨意便通传了六宫，现下那批秀女估计都已经走到宫门口了。”

谢璟朝她道了声谢，拥着晏苏打算进屋，临走之前回头对皇后说了一句。
“将军说明日来接你。”

晏苏边走边问他：“将军？什么将军？”
“这个你就无需知道了，”谢璟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回房间，“明天见到了自会懂了。”
晏苏不满：“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没了没了。”

..................

打情骂俏的声音随着他们的脚步渐行渐远。
皇后看着两人执手相携的一幕，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作告辞，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 真相

翌日一早，谢璟便对朝堂宣布了遣散后宫一事。大臣们原有许多怨言，却在掌管皇家祖制官员的严肃地搬出祖制后，不再出言反对。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将家中适婚女子嫁入皇家，也是他们各自祖训的要求，目的就是为了求皇家庇佑。
可现在，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有了不少功名利禄加身，也是希望自家子女能够幸福的。况且遣散后宫之后的婚嫁可也是皇家赐婚，那是何等的荣耀啊，既让孩子们得到了自己的婚姻，又保全了家族地位，他们自然感激得不行，一个个嘴里不停说着“皇上圣明”。

解决了此事，谢璟便匆匆结束了早朝，还从朝堂上带回一个人来到后宫。
后宫的人基本上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皇后还在不急不慢地收拾东西，像是在等什么人。

两人一同去了皇后那处，在那里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最后接了她一起来到晏苏那里。

“这位便是楚千帆，楚大将军。”
晏苏睡得有些迷糊，不是很懂谢璟为什么要一大早把这位将军带过来介绍给她。

“你忘了昨天，一直缠着我问那位将军是谁了？”
经他这一提醒，晏苏立马清醒了过来：“所以这就是要来接皇后娘娘的人？！”

“娘娘好，微臣楚千帆。”楚千帆笑了笑，朝她抱了个漂亮的军拳。
这位将军的性格跟谢璟很像，却更加爽朗和不拘小节，说话别人也爱听。
晏苏点头对他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

她总算反应了过来，这位将军，应该就是皇后娘娘的对象了，今天来就是接她出宫的。
晏苏偏头问谢璟：“所以你和皇后娘娘所谓的恩爱，都是演出来的？”

谢璟还没开口，皇后就先笑着打断道：“你也再别叫我皇后娘娘了，伪装了这几年，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你姓赵名凝，乃侯府赵家嫡长女。凝儿，你忘了，为夫可没忘。”楚千帆伸手揽过皇后的肩膀，一本正经道。

晏苏被喂了一嘴狗粮，满身鸡皮疙瘩地退到了谢璟旁边。
没想到谢璟也学着他的模样搂过她，凑到她耳边，“妍妍，为夫真正的皇后只有你。”
温热的气息扑了她一脸，晏苏对着他胳膊捶了一拳，直说他不害臊。

以前的皇后，现在的赵凝，笑得合不拢嘴，感叹眼前的这一幕，不由说道：“现在咱们总算都有各自的归宿了，也不枉费我们演了这么久的戏。”
谢璟一时也有些怅然，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最后四个人互道了几句祝福，赵凝又说将来让晏苏一定要去给她当伴娘，晏苏连连答应了下来。
好家伙，没想到后宫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对俊男美女，才子佳人。
她本以为淑妃娘娘他们已经算胆大了，没想到皇后娘娘和这位楚大将军可是真真切切在谢璟的眼皮子底下传情，着实让她佩服至极啊。

待楚千帆将赵凝接走之后，后宫就算彻底地被遣散了。晏苏一时有些惆怅，还没坐下来歇会儿，脚下便窜出来一个浑身是毛的东西。
“好大儿！？”

不同于以往出现二人面前时的行为，好大儿仰头冲她叫了声，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谢璟，摇着脑袋要他抱。
看样子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邀功。

谢璟有些嫌弃，但还是伸手将它抱在怀里。这幅不正常的样子，晏苏怀疑的心更甚了，“这猫跟你什么关系？！”
“我的儿子。”

没想到谢璟这么直接的就承认了，晏苏难以置信，她好像从没当着他的面叫过它好大儿吧？怎么这人就知道它是儿子？
“这...这这这，是你的儿子？”

谢璟顺了顺它的毛，说：“是啊，在你之前，我就已经是它爹了，但你要做它娘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么说还怪我了？”
“不敢不敢。”

晏苏今儿个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了，这只猫...不！是这个男人，原来那么早就将她给卖了？
她就说在后宫里怎么会有没人养的野猫呢，原来它早就有了主人。那谢璟每次看到它的时候都假装不认识，也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她也万万没想到，谢璟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也能给一只猫起名叫儿子，也是没谁了。
在谢璟的连哄带骗下，两人匆匆用了早膳。

饭后，谢璟开始批奏折，晏苏在他旁边坐着，手下撸着好大儿，不经意地问：“你最后到底对姐夫怎么了？”
“姐夫？”
“就是淑妃娘娘的男人，”晏苏改了口，就那天那个形势而言，总让她觉得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人的，“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谢璟冷哼了一声，丢下了笔，脸色变得不是很好：“哪有那么容易。”
晏苏心里一跳：“你对他怎么了？”

“你对他那么关心干吗？”谢璟转头，睨了她一眼。
晏苏赶紧换了个口气，赔笑道：“那不是我姐夫嘛，我就问问，问问。”
谢璟臭着一张脸，晾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催得紧才漫不经心地说：“没怎么，就是叫人打了二十大板。”

晏苏一惊，差点儿把好大儿甩下去，“你不是不喜欢淑妃娘娘吗？干嘛让人打他啊？”

这事如果不说其实也就那么过去了，一说到这谢璟就来气儿。
“你还说呢，”他坐直身子，道：“之前你脖子上的淤青，是不是他掐的？”
“还有那天在淑清宫，你的胳膊，是不是他刺伤的？”

这两个问题给晏苏问懵了，事情是这样的没错但是跟打他板子有什么关系？

淑清宫的事，谢璟早就知道，他本来不想伤人的，可那个人不但掐过他妻子的脖子，后来又用刀刃刺伤了她，他当然要给她报仇出气了。
所以二十大板还算是他仁慈了。

晏苏心里感动极了，还是有所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偷偷把他们送走？”
“那样的事情难不成要大张旗鼓吗？”谢璟说了句她平常看上去挺聪明，怎么现在什么都不懂了，继续反问：“是想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才是吗？”
晏苏：“......”

没想到谢璟考虑得如此周全，倒显得她太过意气用事了。
“我错了。”
晏苏自知理亏，真诚地对他道了声谢。

听着她难得说出服软的话，谢璟听得不真切，下意识问了个“什么？”
晏苏又咕哝了一遍，他突然就整个人凑上前来，“那要怎么补偿我？”

晏苏感觉脸热得有些难受，但还是没拒绝他如此明显的意图，只是自己有点不能直视这一幕，还是闭上了眼。
谢璟看着她这副样子，合上的睫毛不停地眨动着，模样实在扰人心神，好几天晚上强压下去的情绪登时又升了起来。
打算还像往常那样，简单地去碰触一下便离开，可两人的唇刚挨了上去，就被一道震惊天地的声音打断。

“晏姐姐！！！”

“砰”地一声，半掩的门从外面被撞开。
晏苏赶紧伸手推开半压在她身上的人，迅速理了理衣服，一脸严肃，正襟危坐。
待看到来人，她还是没忍住惊呼出来：“淳儿？你......你、你你你怎么还在宫里？”

谢璟阴恻恻地咬着牙，目光直直射向后面跟着的那个人。
“谢闻？”晏苏又是吓了一跳，当即直呼出他的大名。

“瞎叫什么，我现在可是你的小皇叔。”
谢闻皱着眉头，对她的称呼很不赞同。

那语气，不就是跟小时候那个弟弟一样欠揍吗？
只是他和谢璟年龄相仿，又性子差距过大，一般人都会把他们当成兄弟俩的。晏苏现在想想，也都能捋顺当年的误会了。

晏苏还未先发制人反驳他，淳儿就先动手，对着谢闻的手打了一巴掌，“瞎说什么，我可不想当什么小皇婶，晏姐姐永远都是我的晏姐姐。”

谢闻：“......”
谢璟：“......”

晏苏郁闷的气顿时就消散了个干净，“哈哈哈哈哈”笑了一会儿，直夸她是个活宝，片刻后才说话：“就你嘴甜。”
“嘿嘿......”

不过这两人一口一个皇叔皇婶的，再傻的人都听得懂了，晏苏来回指了指他们，“所以你们俩？”
淳儿害羞地微低下头，谢闻倒是没有一点儿拐走自家亲侄子妃子的自觉，大方地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晏苏之前看他们就不对劲了，这下不由打趣了好一会儿，将淳儿逗得满脸通红。
那天在湖边她还在为他们郎才女貌般地般配惋惜，没想到他们如今真的成为了一对，这转折就让她恍若做梦一样。
......

“那我今晚......”淳儿缠着她又说了几句好话，眼睛开始贼溜溜地转起来，“可不可以跟晏姐姐睡！”

谢闻：“......”
谢璟：“......”

晏苏：“！！？”
这熟悉的话，让上回拒绝过她的晏苏下意识就要答应，这次却被谢璟拦了个正着。

谢璟方才被扰乱了正事，从他们进门那一刻脸色一直没好过，现在更是早就不耐烦了，立刻下令驱赶：“好了好了，过两天还有事要忙，你们都早点休息吧，朕还有折子。”
“哎呀，也不知道是批折子重要，还是......”
谢闻话没说完，被谢璟抬手丢奏折的动作给吓了回去，假装躲了一下，满嘴嚷嚷着没大没小。

淳儿撅着嘴，似是还想在晏苏这里再做一番斗争，最后被谢闻半哄半拉地给抱走了。

走在路上的淳儿，不禁和宫里的晏苏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过两天要干嘛？”


## 成婚

“娘娘，娘娘......”
“桃叶？”晏苏揉了揉眼睛，恍然听见了桃叶的声音。
她这是，又回到了燕归阁？

“娘娘娘娘，快别睡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晏苏睡得迷迷瞪瞪，下意识去问：“什么什么马上开始了？”
“原来的皇后娘娘要成婚了，说是请您去当伴娘呢！”

本来晏苏以为桃叶是出现在她的梦里，却在心里消化了这句话之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
赵凝要和那个楚将军结婚了？他们才离宫不久，这就结婚了？

她现在算是彻底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没有回到燕归阁，还是在谢璟的房间，不过桃叶确确实实是在她眼前。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平时睡在床外的人此刻早已没了身影。

晏苏伸手去摸谢璟睡过的地方，即使是在这样的大夏天，那里却一点余温都没有。
看样子起床很久了。
她盯着空空的床榻，心想这人不会这么早就去上朝吧？
难不成去当伴郎了？

桃叶见她起了，赶紧把蜡烛燃上，整个房间瞬间大亮。
晏苏被刺得眯起了眼睛，再睁开眼时便看到一堆人鱼贯而入，手上端着叠好的衣服和众多精致复杂的饰品，以及她没见过的古代的化妆品。

晏苏从来没见到这么多侍奉的宫人，感觉整个后宫的宫人怕是都来了。
她的瞌睡早就散了干净，不禁疑惑，在这里当个伴娘，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吗？

从梳洗到打扮，晏苏的怀疑越来越甚，直到她展开那件金丝线缝制了好几只腾飞凤凰的大红喜袍，终于忍不住了，拽着桃叶就问：“你确定这是伴娘的衣服？”
桃叶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飞快地给她穿进一只袖子，“......娘娘穿上就是，这是皇上特地给您准备的。”

谢璟？
伴娘的衣服干嘛要他准备？
这么想着，晏苏的心里还是感动了一把，口是心非道：“都说了不要叫我娘娘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好的娘娘。”
晏苏：“......”

任由桃叶和一众宫人将这件复杂的离谱的衣服替她穿好，最后拿起托盘里的一个极其华贵精致的头饰给她戴上。
感受着头上不轻的重量，再看着镜子里她的模样，晏苏不知怎的，一个隐约的念头就要脱口而出。

“准备好了么？”
听到熟悉的嗓音，晏苏猛地扭过头，看着换了身打扮的人，一时有些不敢去认。

她也不是没见过他穿龙袍的模样，本以为那个时候就是他最具吸引力的时候。
只是这次，他衣服的颜色从金灿灿的明黄色变成了和她一样喜庆的大红色，金线绣上的五爪飞天的龙，与她衣服上的凤凰遥遥相望，连发冠的造型也与凤冠如此相像，竟是如此的......惊艳！

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谢璟挑了下眉，佯怒道：“怎么，又不认识为夫了？”
桃叶和宫人忍不住捂嘴偷笑，皆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晏苏再怎么不懂也不会不知道谢璟此刻的意图，只是有些难以缓过来。
“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啊......”她回过神来，也语气不好地抱怨了一声，可在别人耳朵里就是另一个味儿了。

桃叶震惊地瞪大双眼，平时的晏苏在她眼里可都是坚韧果敢的形象，她还从不知道，自家娘娘竟也会撒娇。
果然，有了男人就是不一样了。
她以后成婚一定得慎重！

趁着晏苏还云里雾里的，谢璟叹笑了一下，连连道：“走了，吉时快到了。”
晏苏愣愣地问：“什么吉时？”

“我们成婚的吉时。”
谢璟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回答道：“在入洞房之前，要先去宗祠祭祖拜堂。”

晏苏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不出她所料，谢璟这些日子整日早出晚归的，回来除了批奏折就是吃饭睡觉，她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来是去准备他们的婚事了。
只是这事她怎么一点儿也不知情，起码能帮一点是一点啊。
看这样子整个宫里怕是只有她不知道了。

不过晏苏这段时间和谢璟同床共枕惯了，在听到“入洞房”三个字的时候脸还是热了一下，心竟也跟着紧张起来。

谢璟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温声说：“外面还有一对新人等着呢，别让他们等急了。”
晏苏：“？”

“晏姐姐！”
未见淳儿人，先闻淳儿声。淳儿无处不在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晏苏看过去的时候她才刚踏进院子，身后跟的正是谢闻。
但是他们穿的衣服，好像与她和谢璟的相差不大。

她讶异地扭头看向谢璟，眼中满是惊喜。
谢璟回以她一个浅笑，仿佛是在跟她邀功，眼神里都在问“我这件事办得怎么样”。

晏苏是真没想到他会考虑得这么周全。她今天才知道要和谢璟成婚，本来就很紧张，可现在有了淳儿陪着，自然好了很多。

淳儿蹦蹦跳跳跑来，上来就对晏苏的打扮妆容、从上到下一顿狂夸。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这话有说不完的趋势，谢璟赶紧制止了下来，他们俩也被各自的新郎拉走。

桃叶将喜帕盖在了晏苏的头上，见她被谢璟牵走之后，赶紧小跑着跟在她身侧。
谢闻和淳儿也如他们一般，等他们出寝宫门上了花轿，也马上跟了上去，上了他们后面的一个轿子。

坐在不止八人抬着的大红花轿上，晏苏还是晕晕乎乎的。
一路下来礼炮鞭炮不断，沿途的百姓们都在为他们欢呼，连连说着恭喜。
桃叶在旁边悄悄对她说，皇家一族喜清净，所以宗祠修建的地方偏远，离皇宫的距离，怕是连十里红妆当中的距离都比不过。因着今日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所以才难得铺张了这一回，礼炮鞭炮绝对能放个够。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最后两座轿子稳稳落在地上。
谢璟回身下马，在轿子面前站定，接过桃叶扶下来的人。
晏苏被他牢牢牵住手，在喜帕的遮盖之下，只能隐约看到脚下的小部分景象，也只得任由他引着自己向前走去。

迈上了好长一节台阶，途中她听到了曾经的皇后、端妃、丽嫔她们，还有小夏、蓉蓉那些秀女们给她道喜的祝福声。
想来是有人将她说过当伴娘的事放在了心上，所以才搞了个伴娘团来。

而谢璟那边竟然还有个伴郎团。她听出了楚千帆楚将军的声音，和一直在他身边的两个侍卫，还有好些听不出是谁的人，想来应当是谢璟周围的亲朋好友。

晏苏做梦都不会想到，她能和谢璟就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毕竟他作为帝王，怎么可以只拥有一位妻子？
若是放在以往，稗官野史肯定会批判这位帝王的。
可有皇家的祖制在此，谁也不会再说些什么。没想到帝王家的祖制会有这一条，竟然这么......这么地通人性。
或许他们以前的先祖曾经受过这样的苦吧，为了祖孙后代才立下的这么一条祖制。

不管怎么说，晏苏还是对他们的先祖由衷地佩服，让她能和谢璟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一生只有一人。

正因为这个事实太过于梦幻，所以晏苏从跨完火盆到走完一整套礼制流程下来都是懵着的状态，依然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好在有谢璟这一路牵着，在她耳边时刻提醒着，否则这么多的规矩，她指不定就要出什么岔子了。

太皇太后也特地从外面赶了回来，欣慰地看着这两对新人。
也可以说是一对旧人和一对新人。
望着眼前的两对才子佳人，她想，他们如今也算是真正地各自归位了，老祖宗这么多年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这一天终归是来到了。

不似其他长辈那样唠叨不休，太皇太后只是简单地对他们叮嘱了几句，便催促着人进去拜堂了。

拜堂典礼是伺候过谢璟的那位老者主持的，晏苏听他的声音都比往常洪亮了许多。

“一拜天地——”
“二拜先祖——”
“夫妻对拜——”

三拜下来，谢璟都抓住她的手没有松开，一步步带着她完成了这些。

“礼成！！”

直到这时，晏苏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真实实，嫁给了小时候的那个哥哥。
而那个哥哥，也恰好在那个时候喜欢上了她。

拜堂结束了，整个成婚仪式也落下了帷幕，晏苏感到体力有些不支，在激动得想落泪的同时也想着终于可以回宫歇息了。

之前她看现代的婚礼都是简简单单，没想到古代的会这么麻烦。一天跑下来忙得昏头转向，又是这么个大好的晴天，晏苏整个人都快要中暑了，不知道和他们一起的淳儿怎么样。

闹洞房是人人都想凑热闹的环节，好在谢璟皇帝这个身份摆到这，目前还有点威严在。
晏苏顶着凤冠和喜帕，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三言两语就将以前后宫的那些女子和来凑热闹的伴郎团打发到淳儿那里了。

等人都散了，晏苏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累了？”谢璟的将门合上，坐在她旁边轻声问。
“还好。”

谢璟捏了捏她的手，摸了一手心的汗。

“热了吧？我先把喜帕拿下来。”
晏苏飞快地“嗯”了一声，凤冠再怎么好看重量还是有的，喜帕和霞帔的材质再好再透气，可这在大夏天里，捂得也是不舒服。

等了好大一会儿，她都没听到身边的动静，正准备开口去问，谢璟就出声了。
这人仗着早有准备，胸有成竹了一天，现在却难得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情况，“好像......有个东西找不到了。”
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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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啦，倒数第三章~


## 长夜

“喵呜——”
正当谢璟手忙脚乱在找东西的时候，脚下传来了一阵含糊不清的猫叫。

他低头看去，只见他四下寻找的东西正衔在好大儿的嘴里。
谢璟：“......”
敢情是它把喜称给叼跑了，难怪他半天找不到。

“不愧是你亲儿子。”谢璟把这个插曲说给晏苏听，还连着她也数落了一顿。

晏苏在喜帕里面笑得停不下来，不禁反驳道：“它也是你亲儿子好吧。”
心里想的却是，没想到这好大儿还挺坑爹的。

谢璟没再吭声，拿起被猫叼过的喜称，用帕子擦拭干净，然后将帕子一把甩到好大儿身上。
好大儿被盖了个正着，吓得惊叫了一声，撒开腿顶着帕子就那么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晏苏听到动静后笑得肚子都疼了，没想到谢璟还有这么小孩子的一面，跟一只猫计较什么呀。

静下来的谢璟，此刻竟没有了方才的着急，一丝紧张从心底渐渐升起，并蔓延至全身。
他捏了捏手里的喜称，慢慢靠近喜帕底端。
在找不到这件东西的时候他很是慌乱，可找到之后到了挑喜帕时却是犹犹豫豫，这手怎么也没敢再动。

晏苏比他的紧张多了不止一点半点，手心刚下去的汗又冒了出来，自己的呼吸心跳声在喜帕里格外清晰。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坐着等待谢璟。
感觉谢璟好半晌都没有动作了，也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晏苏有些疑惑，都打算自己动手将喜帕掀开了，眼前却渐渐亮了起来。

在双喜字龙凤纹花蜡的映衬下，晏苏姣好又稍显稚嫩的脸庞一点点从喜帕中露出，依稀能看出她小时候的影子。
喜称早就不知被丢到哪了，谢璟用手将喜帕半掀起来，低头凝视着她平时未曾妆饰就已粉嫩的双唇此刻被唇脂染得红润又鲜艳，没忍住在上面轻啄了一下。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好在，没把你弄丢。”
说罢，便又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都要炽烈，晏苏感觉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整个人有些喘息。

谢璟并没有放开她，一只手把凤冠连带着上面的喜帕给摘了下来，随手放到一旁，慢慢地将她平放到床上，自己跟着轻轻俯下身。
晏苏顺着他的力道躺了下去，闭着眼睛两只手去寻找他的后颈，紧紧揽住了他。
毫无疑问又加深了这个吻。

原本在她脑后的手渐渐移到了她的腰上，晏苏感觉腰身痒痒的，然后腰间的衣裳蓦然一松，温热的掌心很快就钻了进来，贴在了她紧张得有些发凉的肌肤上。
这些日子二人同床共枕，却如圣人般发乎情止乎礼，最多就停留在亲吻上，这对他们尤其是对谢璟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生于帝王家的谢璟，无论在哪方面都能无师自通，两人自然而然地渐入佳境。
压制已久的情绪正在不断酝酿，突然，院子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拍得巨响。
“晏姐姐！快开门啊。”

熟悉的声音一出，谢璟身子一僵，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额间也有汗滑出。

晏苏睁开有些迷乱的眼，朝门那边望了一眼，心想淳儿这个时候来，声音听着又不对劲，应该有什么要紧事，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绕开谢璟就要去开门。
可谁知她刚动一下就被人压了下去，双臂抱着她的腰不肯松。
“别闹了，我出去看看。”晏苏自己也不是很好受，知道谢璟比她是有过之无不及，但还是起身推开他。

无视坐在床上人的满脸幽怨，她小跑着去开了房门。

“怎么了怎么了？”晏苏拉开门，赶紧询问淳儿发生了什么。
只见淳儿穿着的喜服揉得不成样子，凤冠也歪歪扭扭坠在发上，最严重的是她满脸都是泪水，看样子伤心极了。

晏苏纳闷得不行，白天见到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到了晚上却哭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那些姑娘们闹洞房闹得太过分了？

见她一个劲儿地在哭，晏苏安慰了她好半天，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淳儿这才堪堪止住了泪水，啜泣了几下，委屈着一张脸，带着哭腔嗡嗡了出来，“谢闻他欺负我！！”

晏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是刚结婚就家暴？
这才哪跟哪呢？新婚夜就这个样子，以后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她对家暴一向是零容忍的，哪怕这个人是谢璟的小皇叔，她也不能原谅。

晏苏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暴打一顿，边下台阶边继续问道：“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脱我衣服。”
“......”

晏苏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双脚也顿在原地。
半晌寂静。院里落针可闻。

“谢闻！！赶紧的过来给你媳妇儿拉走！！！”

这道声音惊动了栖在树上新迁居过来的几只喜鹊。它们等不到原来院子里的主人，在宫里寻来寻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如今，它们终于听到了久违的声音，却不似以前那样温柔，吓得扑棱棱地飞出去老远。

好不容易送完了两位祖宗，晏苏双眼无神地走了回去，蔫蔫地在床上躺下。
对于这张床她可是一点儿也不陌生了，现在的她合上眼就能睡着，只是今夜总归是不一祥的。

谢璟早就静下心来了，此刻一言不发地在她旁边躺着。
没想到这新婚夜，两人又回到了以往盖上棉被纯聊天的时候。

晏苏盯着头顶上明黄色的帐子，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嗯？”
她酝酿了一会儿，“......小的时候，我就对一直从水里救我的人有好感，想着将来一定要嫁给他，没想到认错了人。”

谢璟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带着酸味：“我早就看出来了。”

晏苏震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就你那认准一个人就不松的劲儿，还总相信自己看到的，我说有什么用？”
晏苏：“......”

“是不是睡不着了？”须臾，谢璟偏头问她。
晏苏点点头。

谢璟唇角一弯，牵着她从床上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捏糖人、猜灯谜、舞狮子......和平时只有过节才能放的烟火，时隔半年，再一次齐齐出现在了晏苏面前。
古代对放烟火的管制很是严厉，可今天不同，帝后大婚，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烟花对比其他节日只会更甚。

两人换了身衣裳，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晏苏手持好几个糖人，谢璟帮她拿着糖葫芦，就这样并肩走到了放花灯的护城边。

听着小姑娘蹲在岸边许着想和心爱之人像帝后那样恩爱的愿望，又在河流上放出花灯，晏苏不禁扭头去看谢璟。

在她刚转头的那一刻，停下了一阵子的烟花突然又升了起来，在他们的头顶上绽放。
五颜六色的映照在他们脸上。
漫天烟花之下，晏苏听见他的声音穿过轰鸣。
“上元节那日，你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嗯？”他怎么知道当时自己许了什么愿，正好奇想要去问，谢璟又开口。
“我的实现了。”
听到这句话，晏苏心领神会，伸出手喂了他自己刚吃过几口的糖人。

坐在河边，望着河流上飘满的花灯，二人一同吃着手上的东西。晏苏给他讲了自己去现代的事情，谢璟虽有些震惊，但却可以理解。
正因为她这段神奇的旅程，所以才养成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性子。
能将他后宫那么多妃子都收拢到自己那里，还有大街上随随便便一个小姑娘都要嫁给她。同时......也让自己找到了她。

回到宫里的时候，房间的红烛都快燃尽了，泛着微弱的暖黄色光。
昏暗的环境下，桌上一对亮光格外明显。

晏苏问：“那边亮着的是什么？”
“去看看。”

晏苏听话地走过去，凑近一看，两盏兔儿灯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
“这......”
“趁你不注意，我又去街上买了，然后让暗卫先送了回来。”谢璟简单解释道。

之前的那两盏灯在她禁足的那晚就不知被她丢哪了，当时想着留着也没什么用了，索性就扔了，没想到谢璟还知道这件事。
谢璟拿起灯，一如上元节那晚，赢了灯谜后提着两盏兔儿灯递给她的样子。

晏苏恍如隔世，如同回到了当时，此刻脸上的泪水比之前来找她的淳儿还要夸张。
谢璟被她的哭弄得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本来是打算哄她开心的，怎么反倒把人给弄哭了呢？
正要抬手去擦她的眼泪，没想到晏苏忽然捧住他的脸，直直地亲了上来。

谢璟：“......”
他现在两手提着灯，被动地僵在晏苏背后，唇角感受到了一丝咸意。
谢璟还是第一次见她主动，虽然动作很是莽撞又生硬，但感觉还不错。

片刻，缓过神来的谢璟将一盏灯移到另一只手上，揽着她的腰把她带离自己，垂眸看她，“我不趁人之危。”
“我没有危。”晏苏扬起头，用她碰得酸麻的唇倔强地说。

等了一会儿，谢璟看着她半天没动作。
晏苏等急了，“你来不来？不来我去找淳儿了。”
谢璟：“......”

见谢璟还是没反应，晏苏反手推开他，就要往门边走，被谢璟拉住手腕，推着就走到了床边，然后一个翻身压下，“新婚夜，打扰新人不太好吧？”
“......反正他们刚刚也来了，我去也不算什么吧。”晏苏死鸭子嘴硬。

谢璟轻笑了一声：“本来还想今晚放过你的，苏点火。”
晏苏：“......”

..................

“哎，你别咬我脖子啊。”
“谢璟！你属狗的吧！！！”
“你往哪儿摸呢！”
“谢璟！你个臭流氓！！！”
“谢......！唔唔唔..................”

谢璟离开晏苏的唇，凝着她红透了的脸，语气里满是庆幸：“妍妍，还好最后是你。”

从前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只知道她是自己孤独童年中的一缕光。
这束光在他的人生中越照越亮，却又在最给他希望的时候突然消失，让他一度失魂落魄。

心心念念，失而复得。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将她弄丢了。

龙凤红烛在这一刻彻底黑了下来，独剩两盏兔儿灯，不深不浅地照在已经放下的明黄帐子上。

晏苏白天还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怎么到了晚上感觉过得更慢了。
回巢的喜鹊在院子里的枝头上叽叽喳喳叫着，满天的星星也感觉到了，今晚的夜好像格外的长......


## 结局

迎过瑞雪流光照，又是一年春来到。

经过了一年的寒冬，晏苏和谢璟今日来到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地方，这是她在刚来这个朝代时落下的地方，就是在这里，晏苏碰到了淑妃和她的男人在幽会，所以应当是一个的故地。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后宫里的嫔妃尽数散了个干净，如今也各有各的幸福。

晏苏边在院子里散步边对谢璟感慨，又一次对他们谢家的祖制进行赞扬。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欢，突然听得那边的院子里响起许久未闻的交谈声。
“我们不会再被发现吧？”

晏苏震惊地抬头望向谢璟，这不是清挽姐姐的声音吗？她怎么回来了？
谢璟也是一头雾水，拉着她在墙边听起了墙角。

“发现又如何？”
这个声音妥妥地就是她姐夫了，看来这两人今天的打算和他们一样，都是故地重游来了。
晏苏忍不住捂嘴偷笑。

“谁在那？！”
满是杀气的怒吼和她刚过来当晚时的重合，虽然已经知道是什么个情况了，晏苏还是下意识就想跑，却一头撞进了谢璟的怀里。
谢璟好笑地看着她的慌乱，带她从院子的另一端飞走了。

用轻功在空中走了一段时间，他利落地抱着晏苏落在了地上，竟是来到了晏苏初次遇到谢闻的湖边。
“走什么呀，上次没看到，这次我还想看看呢。”晏苏没有意识到自己到了哪里，还时不时地朝清挽姐姐他们说话的那边张望。

谢璟掰回她东张西望的脸，道：“有什么好看的？自己来不是更好。”
晏苏听不懂他的意思，心道自己怎么来，转身就要回去，谢璟的吻就顺势落了下来，封住她将要开口讲话的唇。

后宫湖畔，一殿之隔，两对成婚刚满一年的小两口迎风相拥，各自将爱意诉之于口，绵长而无声。

“嚯，你这酒真香！”许昭终于得偿所愿，在屋顶上喝到了他馋了半年之久的酒，冲身旁的人比了个大拇指，“埋多少年了？”
还没待人回答他，许昭好像看到了什么，刚咽下去的酒差点吐了出来，“......皇上他们在干嘛呢？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段临平静地收回视线，单手拎起他后颈的衣领，轻轻松松将人给拽开：“走了。”
“哎你别捂我眼啊，我还没看见呢......”

......

去年那座废弃已久的宫殿，墙旁的红杏不知是被谁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枝头的桃花。
今日湖边的锦鲤只探出了半个脑袋，就猛地缩了回去，惊动到其他不明所以的伙伴们，红里透白一片色彩飞快从镜面下掠过，游皱了一池春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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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到这里就结束啦，从开始到现在也有大半年了，此刻有激动有不舍。
感谢一路陪伴的小天使！我们有缘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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