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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病娇反派后》作者: 夕阳大帝
文案
一朝穿书，陈婉柔成了个炮灰公主后，救了一个美男子。
为避开和男主联姻这段关键剧情，不得已委身嫁给了他。
起初以为他是大圣人，后来发现他是披着圣人皮的魔鬼时，再想跑，已经跑不掉了。
陈婉柔被压在墙上，轻咬下唇，心脏狂跳不止。
俊极雅极却心狠手辣的男人埋首在她的颈侧，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声音阴郁又委屈：“玩腻了我就想走？嗯？”
-
他身处地狱，起初看她接近自己，和自己成亲，只想看她笑话，等她发现自己的真实面目后落荒而逃。
却没想到，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胆大心细放飞自我心机美人X阴晴不定占有欲极强病娇大反派】两人非善茬，属于棋逢对手，祸害见祸害
排雷：
1.架空勿考，1v1，双c。
2.男主前期披圣人马甲，后面是帝王，黑心黑肺，疯批深井冰，在女主的救助下会治愈一半。
3.女主绿茶戏精，经常玩脱。轻微GB倾向，不喜勿入哈。
4.【互撩】【相互救赎/治愈系甜文】【又苏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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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是夜，月朗星稀，陈王宫中。
　　更深露重，一条青石路上走着四个行色匆匆的人影。当先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身橘黄色曲裾深衣的少女，少女发如青云，眉目如画，一双漆黑晶亮的水眸下，是不易察觉的精锐和狡黠，而那张脸，姝色无双，明艳动人，分明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
　　此人便是陈国六公主，陈婉柔。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佩剑侍卫以及一个一脸忧心忡忡的贴身侍女，前面距她们不到百步的那方高楼，是宫中荒废已久的紫竹台。她知道，此时，萧夫人和陈余礼，也就是她的庶出二兄这个奸夫，正在紫竹台中秘密私会。
　　而她，务必要赶在两人分别前引附近的人到这里发现她们的丑事，然后通报给她的父亲陈平公。
　　要知道，一个是国君夫人，一个是国君之子，二人苟且的行为属于母子乱｜伦，陈余礼虽然不是萧夫人所生，可是于法礼而言，两人已经足够被陈平公千刀万剐了。
　　她不想害人，但当有人威胁到她的性命时，那对不起，她就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她自诩也不是什么善人。
　　“公主，奴婢有些担心，万一被他们发现……”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最后这句话玉鸾没敢说出来，她手心是汗的提着宫灯，神色紧张的盯着四周。
　　现下暮秋，草木半枯，除了虫鸣声时不时在石丛中响起，四下鸦雀无声。或许正是因为一路走来太过于安静了，让玉鸾总觉得有无数双幽森的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搅得她心神不宁。
　　陈婉柔心情同样惴惴，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后退。也无路可退。
　　“那也不能回去，”她目光坚定，沉下心道，“是她们逼我的，今日我若放过她们，那么接下来惶惶不可终日的那个人就将会是我。所以，此二人我非除去不可！”
　　宫中人尽皆知，半个月前的一个夜里，六公主陈婉柔的宫室突然起火，庆幸的是在火势还没蔓延前及时被人发现救了出来，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陈婉柔却没能幸免吸入大量烟气昏迷了两日。而就在两日后，当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次只是普通的意外走水时，陈婉柔却一脸凝重的对玉鸾和玉宁两个贴身婢女说，她之前撞破过萧夫人和陈余礼的奸情，这火，定是她们命人偷偷放的，目的是为了杀人灭口，掩盖真相。两个婢女当时听完不寒而栗。
　　再说这两个少女和陈婉柔差不多大的年纪，三人在一起生活了已有六七年，是陈婉柔的心腹，陈婉柔对她们知根知底，才放心将此事告知她们，以便于接下来让她们配合自己的计划，展开行动。
　　这些时日，陈婉柔让两人暗暗观察了对方一段时间。今日，终于被她逮到了机会，她岂能放过。
　　此时，陈婉柔也不知道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了，若是没忍住已经开上高速了，只一心祈祷陈余礼能够持久一点。想到此，她脚步又加快了些许。
　　不消片刻，就在几人已经来到紫竹台下时，忽然，耳边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
　　“快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陈婉柔一愣。与此同时，身后两名侍卫同时手按剑鞘转头，将她保护起来，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定睛看了眼，迎面呼啦啦跑来不少人，这些人大多是武士装扮，此时正追赶前面一个身形有些不稳的白衣男子。
　　今日是个月圆之夜，皎月如盘，照的四下清楚可辨。夜色中，眼看这来历不明的白衣男子奔自己这边跑来，陈婉柔心下一凛，第一反应是赶紧躲开，因为万一此人是个刺客或者亡命之徒，自己被伤到可就麻烦了。
　　想到此，正要喊身边其他几人同她一道闪远点时，不料对面人群中有人朝她们这边抢先喊了句:“快拦住他!他打伤了三公子，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这两名连名字都没记全的大哥便已经非常尽职尽责的围捕上去。接着，只见白衣男迎着剑风偏头一躲，回身掐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顷刻间，热血扬空，那两个人的脖子竟齐齐被砍断了一半，死状好不凄惨！
　　陈婉柔心下一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却见对方倏然转身，提剑直奔她冲来。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后她想跑，但显然来不及了。
　　她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还没有看清，只记得有股淡淡的冷香拂过自己的面颊，之后，整个人被一双强壮的臂膀禁锢，落入一个紧实的怀里。与此同时，那柄还淌着热血的利剑架上她纤细的脖颈。
　　“公主——”
　　被拨至地上的玉鸾惊呼出声。同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再进前一步。
　　此刻陈婉柔脑子空空一片，只剩一个想法——要死了。
　　说到“死”，她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死在了前世那场车祸中。
　　而她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死后居然穿到了一本书中。
　　想她的这个身份设定，是位嫡出公主不说，而且以美貌著称，十三四岁时便已经名满天下，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父疼兄宠，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这身份本来很好，可是，她只是个被文中众男虐出翔的苦命女配，是个顶着一个亡国祸水的骂名被人投河而死的炮灰。
　　彼时得知自己的这个身份时，她心凉半截。眼下再瞧这种局面，嗯～剩下的半颗心也凉了。
　　火光聚拢过来将她们围在树下，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她们两人身上。
　　她被陌生男子挟持在怀里，对方手臂从后伸出，两具身体贴的极近，男子比她高出一头，下巴有意无意的蹭着她的发顶，从后面看去，大抵似一个拥抱的姿势。
　　若非清楚自己是被人劫持，这一幕，其实让陈婉柔觉得颇有几分画面唯美耳鬓厮磨的旖旎。
　　四周剑拔弩张，刀光闪烁，跟陈婉柔头上的珠玉相互映衬，遮盖了泠泠的月霜。两人现在这个姿势，根本看不到彼此的正脸，陈婉柔眼睛下意识一斜，一双目光，缓缓落在了身侧。
　　身侧那双持剑的手。
　　这只手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洁白，足够满足所有手控者的幻想，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思幻想。因为她知道这只手只要稍一用力，她的脖子就会立即断开，血溅当场。
　　她自然是怕死的，即便死过一次也是一样。
　　她要冷静。
　　就在她暗暗压下心里的恐惧时，忽然瞳孔骤然一缩，觉察出哪里不大对劲。
　　后腰，有点硌得慌。
　　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陈婉柔有点无语，险些忍不住关心问上一句：哥们儿你没事吧，你都被人追杀了居然还有心思发情？
　　但接下来很快她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持剑不敢妄动的武士们被人一把拨开，一个两颊凹陷一脸刻薄之相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追上来，见状当即吓了一跳，急呼道：“休得伤害六公主！”
　　从穿到这里就自带原身所有记忆的陈婉柔，在脑海中迅速刷了一遍人物脸谱，很快认出此人，原来是她的三兄陈元明身边的家臣孙忠。
　　孙忠刚说完，陈婉柔就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向她倾近了少许，然后，在她耳后吐出一口灼热之气，语气不辨喜怒的轻柔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名震诸国的“天下第一美人”，”
　　陈婉柔顾不得去琢磨他什么意思，只觉得耳尖一痒，反射性想躲，然后这时候便听到了一声轻哧，“可惜了，今日落在我的手上，算你倒霉了。”
　　陈婉柔心神一荡，且先不管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说他的嗓音，温润而迷离，充满了磁性。实话说，若不是因为最后这句话说得过于刻薄无情，她居然还觉得非常的好听？
　　陈婉柔收回神来，非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求救求饶都是没有用的，于是只能强作镇定，出言警告他：“你若是敢伤我一根汗毛，我父王定会将你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你的家人以及族人也会被你连累，届时诛杀殆尽，抛尸荒野！”
　　就问你怕不怕。
　　“我的家人？我的族人？”
　　他忽然轻声笑了，笑声带着一丝不屑，风轻云淡地道，“都死光了。”
　　陈婉柔：“……”这话她没法继续接了。
　　孙忠郁怒喝道：“你快放开六公主，识趣的话立刻束手就擒，我且替你向我家公子求个情，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兴许伺候好了公子，公子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陈婉柔面色一讶，似乎听出了一点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难不成这个人被追到这里，是因为被她那个好男风的三兄，看上了？
　　呃～
　　她惊讶过后又很快平静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是个乱世，是一个礼乐崩坏的时代，而礼乐崩坏最明显的标志便是两性混乱，性开放程度可比她上辈子所在的社会还要严重许多。尤其统治者和上层贵族们，其混乱疯狂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他们生活淫 | 乱，喜好男 | 宠，非礼奸｜淫之事不计其数，什么子通庶母，兄妹私｜通，君主霸占臣子之妻，以及三人行四人行等早已屡见不鲜，女子婚前失贞以及婚后离婚再嫁更是习以为常，甚至还是当时的时尚……
　　陈婉柔大脑快速运转时，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冷笑：“束手就擒？然后沦为你们的玩物？”继而声音一沉，语气决绝而狠厉道，“除非我死。”
　　乍然听到最后这句时，陈婉柔眉梢一挑，忽然觉得此人倒是颇有几分骨气。
　　孙忠瞪着他咬牙切齿：“你不要不识好歹，我们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若不是你生了这张好看的脸，怕是早就被捆起来交去了楚国国君手里，哪会容你这般放肆无礼！”
　　他又笑，笑声轻蔑而不屑：“我一心投奔你们陈国，原想你们不计出身会唯贤是用，未曾想，陈国公子竟是这般无耻鼠目寸光之辈，用这种下作卑鄙的手段暗算我。看来你们陈国，离亡不远矣！”
　　听了半天，陈婉柔大概已经搞清楚状况了。这人是个楚人，眼下楚国内乱流落到陈国避难，原本要投奔陈元明，不想对方竟然见色起意，而且怕他不愿意，还背地里给他下药，他发现后恼羞成怒，打伤陈元明后逃走，接着就被人追到了这里。
　　她心里刚刚同情感慨完，然后又忍不住开始好奇。
　　好奇能把陈元明迷晕的男人到底得美成了什么样子。
　　因为据她所知，陈元明为人虽然好男风，但眼光还是很挑剔的。在他身边侍候的那些男子，要么才华横溢擅长某一门技艺，要么，必须长得俊美逼人才行！
　　受好奇心的驱使，她忍不住回头看他。
　　或许是转头太突然，对方猝不及防，一瞬间，陈婉柔的脸颊贴上了一双柔软。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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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陈婉柔对天发誓，这真的是个意外！
　　她绝对不是故意往人家嘴上送的。
　　陈婉柔很快有自知之明的和他拉开距离。略显尴尬了一下，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量他。
　　毫无防备的，赫连筠嘴巴碰了她的脸，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已经足够令他心绪不平静半天。
　　该死的。
　　他心中郁闷了一下，虽然知道这是个意外，但还是让他下意识反感。
　　他垂下眼眸，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婉柔，在对上陈婉柔倾城倾国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惊艳。不过这抹惊艳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向来对女人不感兴趣。再美的女人也是一样。
　　四目相对，陈婉柔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只觉这双眼睛幽深晦暗，褐色的瞳孔里面雾霭沉沉。
　　然后很快陈婉柔便悟了！
　　这是什么盛世美颜！作为一个重度颜控狗，她发誓，这真的不怪陈元明对他见色起意，换她她也矜持不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面容生的极其俊美，眉目如画，面部线条堪称完美，整个人玉质天成，即便是嘴角流着血，身上挂着彩，依然盖不住他的高华气质。
　　而这种摄人心魄的华贵似乎可以作为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因为，在对方那不屑一顾、略带嘲讽的笑容下，陈婉柔竟是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好意思与之对视。
　　这不是害怕，而是对方如云如月，贵气凌人，只是看一眼就能令她自惭形愧。
　　想到刚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平生第一次，她竟觉得是自己轻薄了一个男人。
　　陈婉柔心跳漏掉半拍的移开目光后还想再看一眼。
　　然后就真的看了。
　　她望着这张年轻男子的脸，暗叹这张脸长得真好看的同时，思忖着要是能把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也拿开了，那就更好看了。
　　赫连筠眼里的浓雾慢慢散去，一双冰晶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陈婉柔。
　　见她目光怔怔的看着自己，嘴角一扯，轻轻一笑：“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嗯？”
　　他尾音上挑，语气温柔至极，配上这副低沉悦耳的音色，陈婉柔只觉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再说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陈婉柔，这个天下第一可不是凭空而来的，她生的的确很美，是那种震撼人心的美。
　　她肌肤粉嫩，朱唇皓齿，眼含波光。而她的美，是毫无暇疵的，你可以说她清纯，也可以说她妩媚。似乎这种绝色美人不管她做什么，静也好，动也罢，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无不时刻不在无声地告诉世人，她是如此的美艳诱人。
　　陈婉柔回过神，正要为自己辩解一句时，居然见他低下头，附在她耳后，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玉颈上，无比暧昧的低声说，“莫急，等下给你看个够。”
　　什么玩意儿？
　　给她看个够？
　　陈婉柔当下没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等到明白过来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身上温度很高，呼吸愈发变得不正常，而且有个地方，很硬。
　　对方揽着她的那只手臂倏然收紧，这一刻，陈婉柔心中咯噔一跳，意识到，他很可能快要坚持不住了。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得赶紧把他从自己身上弄走才行。
　　“你放了我，我让他们不再为难你，之后你大可自行离去。”
　　陈婉柔知道他也是受害者，决定帮他离开这里。当然也为了保全自己。
　　赫连筠淡淡地看着她。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静。
　　他气息早已紊乱，呼出的气也是热的，却还在努力维持平静：“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对面，孙忠正急的团团转，恨恨的瞪着他。陈婉柔落在对方手上，孙忠根本不敢私自下命令，因为万一误伤了公主，担责任的就是自己，所以他只得催人去请陈元明来一趟。
　　见他这么问，陈婉柔好笑道：“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路可选吗？”她开始攻心，“你想想，我与你无冤无仇，根本没理由骗你。你若是不信，这样好了，我现在立刻就让他们离开，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并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派人追你。”
　　他依然看着她，似想要从她眼睛中看出一丝破绽，但可惜没有。
　　收起方才的玩味之色，他忽然正色的说：“我可以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公子元明。我打伤了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放心，我是他妹妹，他听我的。”这句其实是她随口编的，事实上她和陈元明的关系并不大亲厚。
　　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理由并不能够说服我。”
　　他低着头静静看她，嘴角流血了也没顾得上抽手去擦，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唇瓣殷红，好似鬼魅。
　　陈婉柔没想到他防备心如此重。
　　时间静默了一瞬。
　　就在陈婉柔正竭尽脑汁想办法打消他的疑窦时，只见一行人缓步从暗夜中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略显沉肃的男子声音从众人后面传来。
　　孙忠回头一看，眼前一亮。众人从两侧分开，自动让出一条路。
　　孙忠走过去，朝来人见了个礼。
　　陈婉柔听见孙忠唤了对方一声“晋太子”，呼吸微微一滞。
　　就在她抬眼看过去时，那人也转过头来，瞟向她。
　　他的眼神，冷漠中隐藏着犀利，在迎上她的目光，看清她的脸后，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来人身姿挺拔，五官深邃立体，身服深衣广袖，佩白玉环，腰间悬一柄二尺长剑，整个人往那一站，风神俊朗，英姿不凡，一种无形的威压很快弥漫开来，四下阖然一静，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便是晋太子，魏行渊。
　　是她穿的这本书中，杀伐果决，霸气侧漏的男主。
　　亦是移情别恋后冷落她，最后抛弃她的男人。
　　陈婉柔心中五味杂陈。这人，可真是会挑时候来啊。
　　她知道半个月前，穿越前的那个夜里自己的宫室失火，是魏行渊及时发现救了她，并对她一见钟情。按原文发展，原身身为嫡公主，虽然心中割舍不下大兄太子陈士程这个初恋，但迫于形势所逼，不得不收起心思嫁去晋国。
　　然后，当她慢慢爱上魏行渊后，没想到这个男人却移情别恋，转眼看上了自己的姐姐，即原文女主陈玉茹，并靠威逼利诱强行娶她做了夫人。
　　从小在蜜罐中娇宠长大的陈婉柔，第一次遭受这种冷落和心爱男人的背叛，不免心生落差和嫉妒。女人的嫉妒心一旦爆发，极为可怕。
　　她怨恨陈玉茹，把自己失宠的一切原因都归到了这个姐姐身上，然后刁难陷害她的同时，并使尽浑身解数想要重新获得魏行渊的宠爱。只是可惜，她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益，当她的阴谋诡计被魏行渊识破，魏行渊只会对她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厌恶，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于是，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后，这个向来高高在上，内心骄傲受不得半点委屈的陈国公主再也不抱希望了。她恨他，并心理扭曲的选择了用极端方式报复他——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
　　背地里，她不但勾引自己爱慕多年在晋为质的太子陈士程与自己暗通款曲，还靠美貌蛊惑宫中侍卫，朝中大臣，乃至晋国其它公子成为她的裙下之臣。而她这么做，除了单纯满足自己的私欲外，还有就是想要报复魏行渊，她想证明自己的魅力，证明自己不比那个女人差，没有珍惜她是他的错，她不是非他不可。
　　可惜她错了。
　　她不知道，因为她，他心爱的女子只能委曲求全，一生为妾。更因为她，他的爱人惨遭毒手，差点死去。他厌她，正如她厌他一般。
　　当他知道她和嫡兄陈士程私通，并引得很多男人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时，内心的愤怒羞辱无以复加，当即休弃了她，原本打算要处死她时，恰逢当时正与宋国楚国交战，战事凶险，为了度过危机，魏行渊便将她当作“礼物”毫不犹豫的送给了对她垂涎已久的齐幽王，以此换来齐国援军。
　　彼时，齐幽王有个弟弟对她一见倾心，为了得到她，与齐幽王兄弟反目，很快，昔日强盛的一方大国陷入了战火。她则成为人们口中造成这一切的亡国祸水。
　　后来齐国亡国后，她又落到宋献公的手上，当时她的美貌已经闻名天下，各路诸侯都在为她这个绝世美人争的头破血流，宋献公惜命不敢将她留在身边，于是为了讨好盟国楚国，便将她当做玩物转手献给了那个阴晴莫测暴虐无道的楚穆王赫连筠。
　　岂知，赫连筠从小受母亲的影响，性格扭曲偏执，他不喜欢女人，尤其是像她这种风流浪荡的妖艳贱｜货，别说是怜香惜玉，简直是憎恶至极。于是当他听说宋献公送来了一个美人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将她随手丢给了身边的一个大臣任意处置，那大臣出了名的惧内怕老婆，肆意糟蹋完她，被妻子知道后，妻子一气之下命人将她投了河。
　　就这样，她走完了风雨飘摇任人摆布的一生。
　　作为陈国公主，她是金贵的，是高傲的，同时也是善妒的，但更是一个红颜薄命的女人。
　　想想她曾经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公主，自从嫁给魏行渊，成了一个怨妇，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
　　回过头来，实话说，她来到这里也有半个月了，却还没有机会见过魏行渊一眼，虽然自来到这里第一天便拥有这具身体过去十几年的记忆，可是有的记忆是模糊的，就拿魏行渊这个人来说，她发现在脑海中搜寻了半天无果，根本记不起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也或许原身这时候还没见过他吧。
　　此刻，第一次见到他本人，这种见面方式虽说略显窘迫，但是平心而论，魏行渊的样貌生得是极好的，尤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时，俊极冷极，不怒自威，自带一副高冷和深沉。
　　陈婉柔内心咂摸，不愧是男主，该有的气场和逼格半点不输于人。
　　可惜再英俊的一张脸，陈婉柔对他也提不起任何兴趣。这种渣渣谁爱嫁谁嫁，反正她是绝对不嫁，因为她可没有受虐的嗜好。
　　看到少女被人挟持，以及地上还未冷透的尸首时，魏行渊眉头轻蹙，面色沉重了几分。

第3章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一脸狐疑的晋臣，眼睛里面纷纷写满了不可思议，似乎在说：怎么又是这个妇人？
　　是了，不久前他们的太子刚不顾生命危险将她这个倒霉鬼救出火海，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天，再见面就便又撞见她出事，这事搁谁身上都没法相信。
　　听到身边小声议论的声音，孙忠一脸愤恨的给这些晋人解释道:“诸位不知，此人打伤我们公子后欲要逃跑，我正要拿他问罪，不想追至此处时六公主被他挟持，实在是狡猾至极。”
　　众人了解缘由后，身旁一个晋臣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凑到魏行渊耳边低声道：“太子，这是陈国的内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陈婉柔听见。
　　陈婉柔苦笑。
　　老实讲，双方都清楚此时两国正在联姻，求娶的对象正是陈婉柔本人，如果不出差池的话，她在不久之后就会是他的夫人之一，当然，未来也有成为王后的可能。眼下这种情况，他放眼不管虽不至于影响两国结盟，但很有可能被人拿来诟病，轻则被人说个不懂怜香惜玉，重则被人背后骂个冷血无情，不过无论怎样，对他来说都无关痛痒。
　　魏行渊微扬着下巴，有种高人一等的倨傲，他朝着她灼灼盯了一眼后，心中有些犹豫。过了少顷，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男子身上，“你放开她，我保你平安无事的离开。”
　　他语气阴沉，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同时有点谨慎。
　　陈婉柔暂且抛下个人反感，见机顺藤摸瓜，侧头低声劝说：“晋太子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信吗？”
　　论实力，晋国比陈国强大了不止一倍，如今陈国有求于晋，且被对方压着一头，魏行渊身为晋国太子，说话自然很有分量。
　　赫连筠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然后收回来，对魏行渊正色说道：“给我备马。”
　　见他同意，陈婉柔顿时松出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又听他对自己说，“你跟我走。” 差点咬舌自尽。
　　魏行渊轻轻蹙眉，孙忠跳脚骂他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陈婉柔还想再挣扎一下。
　　“实不相瞒，我从小就晕马，你带着我分明就是个累赘。”
　　赫连筠：……
　　“我这人不喜欢说话说两遍。”
　　他口气冷漠，毫无商量的余地。同时说话间，将手里的长剑向她纤细的脖颈又凑近了一寸。
　　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立刻感受到一股瘆人的冰凉，陈婉柔心下一紧。
　　默了一瞬，心知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好勉强同意道：“罢了，我答应跟你走，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能伤害我。”
　　赫连筠淡淡瞟她一眼：“自然。只要你别耍花招。”
　　陈婉柔还是不放心：“还请君子对着昊天和鬼神发誓，若违此言，神鬼共厌之，天地共谴之！”
　　他不耐烦的盯了她一眼。即便懒得配合，但为了尽快脱身，还是严肃地发了誓。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鬼神还是十分敬畏的，一般不敢轻易盟誓。陈婉柔纵有满腹的疑虑，但见他如此起誓，还是得到了一丝安心。旋即定下心神，转头对孙忠吩咐：“去备马。”
　　孙忠迟疑了一下，继而传令下去，不消一会儿，一个马夫牵了一匹黄棕马过来。无声的沉默中，出于谨慎，孙忠扫了一眼晋太子一干人等，见他们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很快，陈婉柔被身后之人一手揽在怀里，翻身抱上了马背。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赫连筠沉声警告道：“想要你们的公主活命，最好不要跟过来。”话落剑柄戳上马臀，带着她向宫外冲去。
　　一路环佩玉声，陈婉柔被他箍在怀里，听到身后乱作一团，但无人敢轻举妄动。
　　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吹得人睫毛乱，她大脑还在飞快运转，想办法脱身。
　　胯 | 下骏马一刻不停地飞奔，男人没有选择出城，而是出宫门后就近钻进了一条巷子里。陈婉柔正在感叹他的脑回路怎么如此清奇时，忽见他勒马一停，将剑一丢。
　　“你想干什么。”
　　陈婉柔话音未落，下一刻便被他一把抱下马背，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整个人被压在了墙上。后背撞上坚实的硬壁那一瞬，疼得她险些骂娘。
　　冷月如霜，四周静默无声，粗重的喘息声，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陈婉柔似乎明白了他为何不选择继续跑了。
　　……
　　陈婉柔被他的体温烫到，感觉得到他已经忍到极限了。与此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便是那降温良药。
　　赫连筠占了身高优势，直接用身体压着她，两手扣住她雪白的皓腕，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这张娇美的脸孔，气息紊乱道：“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陈婉柔喉咙一滚。
　　倒不至于为了保住名节誓死不从，可毕竟也是未经人事，头一次被男子这么近地制住，闻着对方身上清冽滚热的气息，对视上他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睛，关键对方还那么俊，不由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但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乱。
　　“我劝你赶紧找个药铺，兴许可以找到解药。”
　　纵使他长得再好看，她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失了清白，况且，这可是被强迫的，太丢面子了，即便要来，那也必须得征求过她的意见后双方自愿才行。看更多好文关注vx工种号：小 绵 推 文
　　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想要推开他，试着动了一下，奈何对方力气比自己大，根本推不动。
　　男人压着她，脸色抑郁，沉到了极点。忍着身体的难过，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想，可惜来不及了。”
　　鬼知道他刚刚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要怪，就怪你那个好哥哥吧，是他算计我在先。顺便我好心提醒你一声，这药性有点烈，等下你听话顺从一些，兴许还能少受些苦头。”
　　闻言，陈婉柔心脏猛地一揪。
　　赫连筠不再与她多废口舌，将她翻了个身，用胸膛压着她的后背。她肤白腰细，体态匀称，如此近的距离下，可以闻到一种淡淡的体香，加上这张百媚千娇的脸蛋，坦白说，很容易引得男人为她趋之若鹜。
　　果然，他很快变得不对劲了，眼神迷离了片刻，呼吸粗重的将头埋在她颈间。裙子被他用手从下往上推起，欲探进去时，陈婉柔浑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身体僵硬着回眸。
　　两个人鼻尖相对，她佯装好心的提醒道：“你确定要在这儿吗？这个时辰很有可能碰到人，再有，这里离王宫很近，你就不怕他们等下追过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王宫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一条街而已，虽然看似危险，可是，有句话说得好，“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条巷子幽深，加之天黑，其实很有可能被人发现不到。
　　而她这样说无非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逃跑。
　　可惜，他不为所动，只面不改色的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会快一点。”
　　少女的脸悄然一红：“……”
　　就在他准备继续动作时，她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发过誓，不会伤害我的。难道你想违背誓约？”
　　赫连筠一愣。
　　他并不在意自己发过的誓，却是偏头，莫名其妙的反问：“你这般抵触，不要告诉我，你还是处子。”眼里写满了不相信。
　　陈婉柔明白，这些话放在这个礼乐崩坏的时代，问的并不唐突。
　　就在她迟疑要不要说实话时，倏然他嘲讽一笑：“生成这副样子，怎么可能会是处子。”
　　陈婉柔：“......”
　　就很想爆粗口。
　　居然指桑骂槐的说她水性杨花。
　　陈婉柔快速扫去心头的羞愤，并自我安慰了一下，对方这么说只能证明她生的漂亮，仅此而已，不气不气。
　　不过，出于向来不甘受人冤枉的性格，她还是微笑着进行反驳：“没听过一句话吗，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以前没遇到过，今日我算是见识了。”
　　“公主倒是巧言令辩。”
　　“彼此彼此。你这么断言本公主风流浪荡，想必你阅人无数才会得此定论吧。”
　　赫连筠听到这句时，下意识顿了顿。
　　其实她这句猜错了。
　　他之前对女人兴趣并不大，甚至厌烦那些女人看他的目光，满满都是勾引，痴迷又狂热，无一不是想要跟他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的神情令他感到无比的恶心。而比起这些，他更倾向于追逐权利和王位，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是最吸引他的，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他不屑于为自己辩解，捏起她清秀的下巴，冷笑一声：“牙尖嘴利。我倒想要看看等下这张利嘴是怎么哭着向我求饶的。”
　　“如果有别的办法呢？”
　　陈婉柔突然一脸严肃道，“如果有别的办法帮你疏解难过的话，你可不可以放过我。”
　　他难得耐心一回，对她耳语，喑哑问道：“什么办法。”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他这么问，除了有些好奇而已，也为了调情。没办法，她太干了。
　　或许是被恐吓惯了，说到此处，她反倒镇定下来，将他那只原本放在自己腿间的手，转为带向他腰下位置，隐晦的问：“会吧？”
　　男人觉得她垂死挣扎的样子非常好笑，于是微微一笑，说：“不会。”
　　他笑容轻浮，并不掩饰眼里的戏谑之意。
　　看到他的笑，陈婉柔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分明就是在跟她装。
　　明明知道是他有心刁难自己，陈婉柔非但不恼火，而且故意装傻陪他玩，如此一来，即便最后说服不动他，也能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
　　她倏然自嘲一笑：“方才我肯答应和你一起走，是因为我认定你是个君子，是个是非分明言而有信之人，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没想到，他非常坦诚的看着她说：“没错，你确实看错了。”
　　他根本不在乎她会怎么看他，他生下来就是这样，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会是，而他想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陈婉柔：“……”
　　看来这人油盐不进。
　　她心思一转，提气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作者有话说：
　　柔柔子：要不然我干脆从了吧。

第4章
　　他不晓得这个女人为什么如此坚持，在他的记忆里，那么多女人为他趋之若鹜他都懒得看一眼，如今他若不是为了疏解难过，她以为他稀罕碰她吗？
　　不知是身体忍到了极限，还是心里微微不爽的缘故，赫连筠莫名有点烦躁。
　　他蹙了蹙眉，显然没什么耐心了。不过还是声音暗哑的问了句：“什么交易？”
　　被撩拨了半天的陈婉柔难耐的咬了咬唇，平声道：“你想要投奔我们陈国对不对，既然选择我三兄无望，不如投靠我大兄陈太子。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我来帮你引荐，只要我开口，他必会应允。”
　　男人眸色微动，动作放慢了些许。
　　陈婉柔觉得有戏，继续道，“天下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我愿意与你合作，今日你放我一马，回去我便将你引荐给我大兄。陈国惜才，只要你有能力，何愁来日不能闯出一片天地？而如果你哪天觉得这里并非你的栖息之地，随时离开都可以。再进一步想，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有求助于你的地方，而你有难处，也可以随时找我商量。好歹，我也是个嫡公主，未来说不好就会成为哪国夫人或者王后，吹耳边风这种事情，能少得了吗？”
　　她定定得注视着他，只想告诉他，自己可以利用的价值很高，对他的前途大有裨益。
　　“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赫连筠喃喃念了一遍，也不知道她这话从哪儿学来的，不过他的作风向来都是有利必图，所以这句话可谓是正中他的心坎，让他莫名生出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看，你是愿意一夜间多出一国的敌人，还是愿意多出一个合作伙伴？而你只要点点头，我就可以帮你达成所愿。当然，我不否认也想帮我自己。”
　　“如何？我建议你慎重考虑一下。”
　　她音色清亮，但说话时，语气中除了认真，还平添出一丝性感和妩媚，足以蛊惑人心。赫连筠注视着对方一双真挚的眼睛，微微晃了晃神。
　　其实陈婉柔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自保，想着先糊弄过去再说，至于接下来要不要和他建立合作关系，她压根就没有仔细考虑过。
　　见他迟迟不回应——
　　“若信不过我，也罢，”此时她假装失落的闭上眼睛，认命道，“我是初次，请君怜惜。”
　　她虽然是在试探对方，但并没有多少把握觉得对方会上钩。她只能拼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人长得这么好看，他真睡了自己也不亏。
　　反观赫连筠，此时此刻，他已经攻陷到了对方的“城门口”，那里，早已一片泥泞不堪，只差一步他就能攻城略地，彻底为自己所控。
　　但是在这关键时刻，鬼使神差的，他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楚楚动人的样子让他蓦然想到一句话：美人我见勘怜。
　　可惜，他从来不会怜香惜玉。
　　从方才到现在，赫连筠自然一眼就能识破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原本就抱着看戏的心态，看她恐惧，看她挣扎，觉得非常有趣，就像猎人看自己的猎物一样，不慌也不乱。
　　即便清楚她的这些心思，但他还是因为她最后的这番话微微动摇了。
　　他现在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合作伙伴。
　　不过，对于这个“合作伙伴”的具体定义，可就由不得她来主导了。
　　陈婉柔看出这人的片刻心软，抛出最后一招“激将法”，佯装羞怒的说：“不就是那档子事吗，要做就快点。”
　　时间似乎静止了。
　　就在陈婉柔备受煎熬时，忽然，男人开口了。
　　“既然公主都放下身段主动邀请我合作了，我若再推拒怕是真的有些不识好歹了。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一顿，摸索到她的手，然后把她的手拽了下去，在陈婉柔目瞪口呆中，握上了自己的羞耻。
　　在这昏暗里，他眉间隐忍，垂眼道：“接下来，就不用我教了你吧。”
　　陈婉柔脑袋嗡了一下，自然明白这是要她做什么。
　　她杵在那里，一时间头皮发麻。
　　实话说，这可真是有点为难她。
　　“怎么？不愿意？”他歪了歪头，嘴角一扬，带着一丝戏谑，“那还是霸王硬上弓好了。”
　　“不。”
　　陈婉柔心平气和的阻止他。然后抬起头来，把所有情绪压了下去，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坦然道，“比起霸王硬上弓，我还是更乐意做这个。”
　　罢了，就让他再多得意一会儿好了。等下有机会的话，看她怎么整他。
　　没办法，她这人就是这样，吃不得一点亏。
　　男人淡淡一笑，转身往身后的墙上一靠：“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
　　陈婉柔立刻会意，却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
　　他好整以暇的继续又道，“一炷香后，如果我还是这个状态，那么我就把你……”他虚空轻轻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危险动作。
　　她愣住了，在想，要不要答应他这个不要脸的条件。以及分析，他这话有几分玩笑在里面，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怎么，没自信？”
　　我说，这怕根本不是自不自信的问题吧。
　　她不说话，心内天人交战了片刻，心一横，手上轻柔一动，在他压抑的从喉头发出一声叹息中，冷哼了一声。
　　然后赫连筠很快发现，其实延长一下时间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原主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一双手白嫩光滑，柔弱无骨，所以即便陈婉柔不带任何感情，也不屑带任何技巧，但还是让他感到无比舒爽。
　　他没有碰过女人，并不知道原来做这种事会是这种感觉，非常销魂。
　　而他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也不关心她愿不愿意，只一心享受着她给自己带来的愉悦。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看到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里，流露出来的那抹不易察觉的憎恨。
　　这样的目光令他感到兴奋。并且，似乎还有些熟悉。
　　就在不久前，那座安静祥和的府邸里，一夜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在离开那个地方前，清楚的记得那些人的目光。
　　但是，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生死，在这场权利之争中，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不会做寇，那就要成为王，将所有阻止他成为王的人，全部踩在自己的脚下。
　　月夜下，很快，他方寸渐乱，呼吸炙热，一双目光意乱情迷的看着她，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慢慢将手移到她的脸上，轻轻抚摸起来。
　　这张脸，生的是真美。
　　少女云鬟雾鬓，肌肤胜雪，蛾眉凤眼，尽显妩媚，她今日没做过多修饰，只是日常妆容，但饶是如此，却依然掩盖不住她的美丽，并且，另有一番风姿，恰似月下梨花，雪中梅蕊。
　　是赫连筠平生见过的，容貌能与自己的母亲寒香夫人相媲美的唯一一人。虽然明显是两种不同的美丽，但无可厚非都是人间绝色。
　　想到多年不曾见过的母亲，他看着她，眼里渐渐布满复杂。
　　而他的母亲，当年是否也是这样被他的父亲强迫，然后才有了他？
　　想到此，他感到无比的恶心，烦躁。
　　以及，厌世。
　　陈婉柔根本不知道他此时究竟发什么神经，为什么突然摸自己。而且，若非知道自己正在被他强迫，其实他对自己作出的这种匪夷所思的动作，非常温柔和亲昵。
　　她心中忐忑，说：“摸够了吗？”
　　两人虽说表面达成了共识，但却并没有收起身上的毛刺，以及毛刺下，各自的算计和私心，对于这一点，两人即便不公开说其实也彼此心知肚明。
　　赫连筠轻叹一声，斯文俊雅的脸上，一脸色气的回：“好歹是天下第一美人，不占点便宜，岂不亏了？”
　　她冷笑一声：“无耻。”
　　他展眉轻笑，凑近她，吐着热气：“我若真的无耻，你现在应该在我的身下辗转承欢才对，不是吗？”
　　男人原本温柔的声音在此刻沾满了情｜欲，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尤其那声“美人儿”，从他嘴里发出来显得尤为色｜情。
　　这是一个性情与长相气质并不符的男人。
　　在陈婉柔看来，他的长相及华贵的气质应该都属于那种清俊儒雅，彬彬守礼的正人君子才对，可他一旦开口说话，便是孟浪轻浮，无所顾忌。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男人好看又满是戏谑的俊脸上时，微微愣了一下，直到听他说了一句，“生气了？”，这才漫不经心的移开去。
　　接着，一阵静默无声。除了男人压抑的喘息声。
　　在他沉浸于快乐中无心理会自己时，为了打发时间，陈婉柔心安理得的打量起他来。
　　楚人好细腰，男女皆是，因此，服色都是尽显瘦且修长，习惯使然将玉带勒到最细。
　　此时，他一身褒衣大袖，玉带一束，细腰尽显，加上头戴玉冠，显得人更修长。
　　他面如冠玉，眉眼俊美，身材修长。实话说，这种“君子如玉”的温雅气质，很容易令女人心动。
　　陈婉柔收起痴｜汉的目光，停下来，揉着手腕：“我手麻了，容我......”
　　“缓”字还没说出口，便见他以一种缓慢地，散漫的姿势，扼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陈婉柔一怔，立时动作起来：“……我觉得我还行。”
　　作者有话说：
　　柔柔子：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5章
　　他松开手，然后有些不耐烦的道：“认真点，别让我扫兴。”
　　陈婉柔上辈子家境殷实，多少算个富二代，不夸张的说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欺负。更何况，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这对于她来说，是极度的羞辱。
　　她心里不爽，非常的不爽。这人就像是一直在居高临下地看她，对她表现轻蔑，满脸写着嘲讽。
　　陈婉柔心气很高，是个很执拗和矛盾的一个人。虽说这个人的长相气质是她喜欢的类型，可是，她现在心里极其不痛快。
　　她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将今日所受之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狠狠地折辱打击他一番不可。否则，难消她心头之恨。
　　......
　　这场疯狂持续很久，直到他身心得到满足后，终于放过了她。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襟的时候，陈婉柔揉了揉又酸又累的双手，掏出帕子，靠在墙边擦手，擦完后，随手将脏掉的帕子一丢，平心静气道：“你现在平安无事了，是不是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了。”
　　“今日太晚了，明日。”
　　他嘴上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其实是还没有完全信任她。他得再观察观察。
　　她也不出声反对，眼睛一扫：“你臂上的伤口好像很严重，最好处理一下。”
　　赫连筠不以为然，似乎尽兴了，饶有兴致地望着她：“放心，提剑杀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陈婉柔：……
　　兴许是因为刚刚为他做过那样亲密的事，不知不觉中，陈婉柔竟也没一开始那么害怕了，静下心道：“我是说真的，你再不处理的话，到时候失血过多或者发炎，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说到这里刻意顿了下，试探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包扎。”
　　她一本正经的说完，心下暗暗盘算着。
　　赫连筠半天没接话，定定得看着她。
　　在陈婉柔看来，这目光绝对是一种嘲讽，一种对她有如此热心的质疑。
　　陈婉柔感觉他看过来的眼神异常尖锐，她像是没穿衣服，赤｜裸｜裸地面对他。同时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想象中还要不好对付。
　　男人一脸沉静：“你想耍什么花招？”
　　果然防备心很重。
　　陈婉柔面色不变，有条不紊的道：“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你可怜，想帮你一把，然后顺便博得你的信任，有助于我们将来建立合作关系不是？如果你觉得我这是耍花招，那我不为自己狡辩。”
　　赫连筠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其实她说的没错，他的确受伤不轻，并且，此时的身体状态非常糟糕。
　　一个月前，他从楚国一路逃亡到这里，已经很多天食不果腹了，期间饿到极限时，甚至闯入民宅寻食。饥饿，疲惫，加上一身的新伤旧伤，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现在，他只想躺下来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他面无表情的问话时，弯腰拾起剑，然后伸出手，动作非常自然的扯过她的衣裙擦剑。整个过程表情一丝不苟，直到把上面的血迹擦的一干二净了，方放下裙摆，将剑收回剑鞘。
　　很好。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很高。陈婉柔在心底暗暗咬牙地又记上一笔。
　　且说这个时代，客舍基本都是官营性质的，除了各国使馆和国宾馆，再有就是养士宾馆。时下养士之风盛行，各国为了招揽人才和贤士，所以开办了许多养士客馆。
　　赫连筠虽然早有准备，不惧去那个地方，可他在没摸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打的什么主意前，还不能掉以轻心。
　　陈婉柔正要提议去养士宾馆时——
　　“跟我走！”
　　赫连筠一把扯过她的袖子，不顾她的反抗，将她一把抱上马背。接着，转眼带着她闯入了附近一处民宅。
　　两人进了院子，透过门窗，里面隐隐有女人娇媚的叫声传出来，屋内男人压低嗓子粗声说道：“贱妇，舒不舒服？你男人知道你这么浪吗？”回答他的，是女人越发婉转娇柔的呻｜吟。
　　陈婉柔顿时呆若木鸡。
　　就在她呆若木鸡时，突然间，身旁的男人一脚踹开了人家的房门。
　　“喂！你干什么！”陈婉柔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拉着她破门而入后，陈婉柔迎面看到床上正自翻云覆雨的两人被她们的冒然进屋举动吓了一跳。女人尖叫了一声，惊恐的抱着被子躲去了那个奸夫身后。
　　“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那奸夫慌乱地问道。
　　看到两人没穿衣服，陈婉柔难为情的别开脸去，同时间在心里把干出这波骚操作的祖宗默默问候了八百遍。
　　下一秒，剑出鞘声倏然响起，陈婉柔面色一变！
　　回头再看，只见这祖宗竟然挥手两剑，将其中一人刺穿心脏，另一人划断了脖子，刚刚还郎情妾意的两人，求救声转瞬之间换成了一声撕破长空的惨叫，然后叫声嘎然而止，双双毙命。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陈婉柔僵在当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当下面如土色，浑身冰凉。
　　他杀人了。
　　从遇到他开始到现在，已经连杀四人了。
　　陈婉柔惊吓过度，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疯了。
　　如果刚刚那两个侍卫的死是形势所迫为求自保，那眼前这一幕却是故意杀人了。换她上辈子那个法治社会，这可是犯罪行为，要被拉去枪毙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因为面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混蛋，自己稍有不慎，很有可能成为他的下一个剑下亡魂。
　　“你为何要杀他们？”她忍不住问。
　　赫连筠回头看她，眼里写满了平静：“杀了便杀了，哪有为什么。”
　　若说之前还有点同情他的遭遇，原谅他杀人是走投无路，那么此刻他的所作所为对于陈婉柔来说，非常的失望。她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
　　简直不是人！
　　即便这两人行为不道德，可是，他也不该随便杀人。
　　至少不该是他来杀。
　　他神情不屑，“有什么好可怜的，不过是一对偷欢的狗男女而已，死不足惜。”
　　“你......”
　　陈婉柔要说的话被他打断，“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再惹我不快，当心我连你也一并杀了。”
　　陈婉柔心中一骇。觉得和他讲不通道理，只好深吸一口气，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生活的那个法治社会，这是乱世。而且，这只是一本书而已。
　　没错，只是一本书罢了。
　　想到此，她突然就不那么悲观沮丧了。
　　她要把他们全部都当作是npc，刚刚被杀的人是，眼前这个男人也是。
　　短短一瞬，陈婉柔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心态，然后见赫连筠起步拿被子将两具尸首随便一掩，掩去了他们的死不瞑目，但，掩不了他刚刚杀人的事实。
　　“不是要为我处理伤口吗？还不过来。”
　　他口气不善的喊她。
　　陈婉柔原本心里就堵着一口气，此时又被他这样当作下属般呼来唤去，随意支配，更是气的咬牙切齿。
　　屋内一张矮几上有残羹剩饭，还有酒，应该是刚刚那两人上床前为助兴准备的。陈婉柔看了眼，走上前去晃了晃酒壶，里面还有余酒，她找了个干净的碗，将酒尽数倒进去后，叫他去旁边坐好。
　　他这次也没多说什么，信步向草席走去，撩袍而坐。
　　陈婉柔在房里寻找东西期间，忽然眼前一亮。心思一转，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快速估摸了一番，这个想法实施起来风险系数不小，但回报率很高。
　　她蠢蠢欲动。
　　不一会儿，陈婉柔准备好了酒精，棉布，清水，以及为他帮伤口的长布后，转过身。见他正襟坐在席上，一本正经的样子，慢慢走到他面前，揶揄一句：“你不会连衣服都脱不了了吧。”
　　赫连筠抬眼扫了她一眼，稍作迟疑后，慢条斯理的脱了起来。
　　可是当手覆上腰带时，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手上动作一顿，微微不自在起来。接着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领会别开眼去，心里还鄙夷的嘀咕道：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多事儿，等下还不是照样裸给她看，再有，刚刚那种亲密的事情都给他做过了，现在矜持个什么劲儿。
　　呵，越不想让她看，她还非看不可。
　　于是，陈婉柔又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落了回去。
　　赫连筠手上继续动作，他慢慢将束腰玉带解下。她这才注意到腰间那枚玉佩，纯白无瑕，非常干净的颜色，应该价值不菲，猜测他身份应该不低。
　　接着，待他把衣带褪落至腰际后，露出精壮白皙的上身，陈婉柔呼吸滞了滞。
　　这狗男人的身材不是一般的好啊，肌肉线条很诱人，能看出来经常锻炼的痕迹，想必常年练武的原因。
　　而他肩宽背阔，双腿修长，往上看，那张脸，是会令少女少妇为之疯狂的长相。
　　此时，他一身白衣在此之前被人用剑划破了，露出了肩膀白腻的肌肤，以及挂着彩的伤口，加上嘴角还残留着一抹鲜红，看上去颇有几分凄楚的美感，就让人……很想蹂｜躏。
　　陈婉柔知道自己这个颜控狗老毛病又犯了，已经情不自禁地脑补起来，等下上手的感觉究竟如何。
　　不过想象归想象，真让她跟他上床，她还是会秒怂的。
　　“杵着不动作甚，再看，信不信我把你两个眼珠子挖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把陈婉柔彻底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陈婉柔心里卧槽了一声：谁乐意看你，你但凡长得磕碜一点我也不会轻易失神好么？
　　陈婉柔心里虽然在骂，可又没法为自己狡辩，于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知是不是出现了错觉，陈婉柔竟然捕捉到了他嘴角勾起的一抹讥讽的笑。
　　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已经变成了一副无欲无求，清心寡欲的冷淡模样。仿佛之前看到的他，都不是真正的他。

第6章
　　陈婉柔将两只衣袖卷到手腕处，打湿巾子拧干，开始替他擦伤口周边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
　　坦白讲，她第一次照顾人，还是一个大男人，不看他吧，怕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看他吧，可是他……那样好看，她实在心慌意乱。
　　现下秋日，凉风拂面，带着窗外桂花的香味，极是惬意。
　　此时他坐姿很正，头发微乱，衣衫不整，明明是很诱惑撩人心弦的画面，但他偏偏却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淡漠疏离感。
　　这男人真是养眼。同时，也真是可恨啊。
　　她知道自己正面动不了他，于是继续展开自己的计划。
　　她动作轻柔的为他擦完身体后，拧了把手巾道：“我要点酒精了，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男人岿然不动，没说话，陈婉柔也自动无视过去。
　　他身上的伤口很多，新伤旧伤加一起一只手数不过来，不过大多是轻伤，时间久了自然便能痊愈恢复。除了肩膀和腰上的两条刀伤有点严重，可能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好在陈婉柔以前学过些简单的医务护理，这些对于她来说倒并不太难。
　　她专心致志的用棉布擦拭，一点一点的触碰。
　　她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肌肤，这感觉令他又痒又痛，非常磨人。
　　他额上的青脉明显绷紧起来，看得出来在极力忍耐。
　　等到杀完菌后，刺痛感逐渐消失，赫连筠呼吸渐渐平复，放松下来，垂眼看了看她。
　　她的动作温柔且很有耐心，一脸认真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包扎。
　　她顿了顿，要怎么开口说，等下姿势尴尬的话，千万不要再误会她。因为这可不怪她，谁让他伤哪里不好，偏偏都伤在这两个位置。
　　定了定神，她伸手穿过他坚实的胸膛，为他慢慢缠起长布。同一时间，在她环抱过来时，少女身上特有的幽香轻轻拂面，温热的体息贴近他，他眸色一动，心脏猝不及防的骤然跳了一下，清晰有力。
　　男子清俊的脸上迅速浮现红晕，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润。连日来疲惫不堪的身体让他抬手已经微微吃力，他憋屈地看她一眼，眼里明晃晃的自尊被冒犯的恼怒和难为情。
　　他刚刚那是脸红了？
　　如果不是清楚之前这人行为语气多么孟浪轻浮，陈婉柔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少女的体香令人迷醉，这个虚抱姿势更是让人别扭无比，忍不住浮想联翩。很快，不知道是药性还有余劲，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欲望又起来了。
　　他想喝水，更想这女人离自己远点。
　　欲望被隐藏得很好，以至于陈婉柔看到的是，他面色无波，神情淡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掺杂一丝邪念。
　　她想让他放下对自己的戒备，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话。
　　“你该不会是楚国的公子吧。”
　　陈婉柔觉得它气质非常好，是那种不曾见到过的雍容华贵，温文尔雅，这种气度是装不出来的，必然是从小生活的环境造就而成的。而这种气质她在普通士卿身上很少见，所以随口这么问了一句。
　　陈婉柔在问这些的时候，走到他身后，表面看似为他绑伤口，实则不动声色的将身上绑到一半的布条，悄悄绕过了他后面的桌案。
　　他背对着她，脸上表情微微一怔。
　　雪白如玉的脸上，浓密的长睫颤了颤，赫连筠半阖上眼。
　　她趁机故意用力绑紧，他吃痛嘶了一声，攥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她理直气壮：“谁让你不回答我。”
　　“不是。”
　　他松开她，眉目轻舒，回答的颇为平和，让人根本听不出任何端倪。
　　赫连筠回答完后，似乎感到乏力，渐渐再次闭上了眼睛。
　　完成了第一步，陈婉柔稍稍松了口气。
　　“你从楚国跑到这里，一路应是吃了很多苦吧。你说你的族人都死了，那你在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朋友，或者熟人？”与此同时，她的手又捏着长布绕着矮桌穿过一次。
　　这白布是她特意选得结实的，他在受伤的情况下，基本没有挣开的可能。
　　“有。路上走散了。”他随口回道。
　　她对此表示非常同情，然后同情感慨完继续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说暂时先在陈国安身立命，其它还没有多想。
　　她微微侧目，直到绑了五六圈后，确认足够结实了才起身继续下一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之间的关系慢慢从剑拔弩张，变得放松起来。
　　此刻，陈婉柔将最后一步迅速完成，在保证他伸手够不到的地方打了个死结。
　　这一套捆绑完毕，整个结构可以说得上非常的巧妙，从正面看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而她全程小心翼翼，每一步都非常谨慎。
　　确定他被成功困住，无法脱身，她心满意足，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陈婉柔从他面前站起来，忽然故作惊讶的对着他身后喊了一声，“呀，他们还没死？！”
　　趁他回头之际，陈婉柔快如闪电的一脚踢开他身边的那把剑。
　　赫连筠听到动静，也没急着回过头，垂了垂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也没去管剑被踢远，而是面色平静的扫了一眼身后，身后绑定的这张桌子。然后，点点头，毫不吝啬的赞美了一句：“不错，有点水平。”
　　接着好整以暇的回过头，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陈婉柔自有主意，原本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在离开前，好好跟他算算账。他之前那样对她，她得让他也好好感受一下这种恐惧，以及饱受屈辱的滋味才行。
　　“是不是很意外？”
　　陈婉柔轻轻开口，口吻邪恶，一双自带魅惑的眼眸里蕴藏着危险的涟漪。倒是非常符合公主本主这个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人设。
　　赫连筠一瞬不动的紧紧盯着她，声音辨不出喜怒，配合着她的语气，一副有气无力道：“是啊，真是低估你了。”
　　陈婉柔心中痛快，拾起地上那柄剑，淡定地坐到他对面的床上，接着，轻轻抚摸着剑柄上的细碎纹络，任由他瞪着自己，笑的一脸不怀好意道：“那不如你来猜猜看，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
　　她期待从他脸上看到害怕，结果想象中的害怕并没有出现。男人被困在案边，无法脱身，索性直接支头倚在案上，温润的眼眸里漾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他轻笑出声：“总归不是想和我上床吧。”
　　笑容清俊，嗓音低醇。
　　“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就像只待宰的小羔羊，在我的地界里，任我宰割，而且，没有人会来救你！”
　　陈婉柔笑的极尽舒心。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这感觉不要太爽。
　　“小羔羊？”赫连筠若有所思道，“这个比喻很有意思。只是，到底谁是羔羊，还尚不得知吧。”
　　陈婉柔没有说话，他也一言不发。突然的沉默让整个房间都陷入诡异的死寂中。
　　良久，陈婉柔再次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纰漏，展颜笑了笑，笑意虚浮在眼睛表面，声音满是恶意的愉悦感，阴森森地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陈婉柔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跟自己嘴硬，微微不爽。又想起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强迫威胁她的时候态度多么恶劣，更加确定了她要打击报复他的决心。
　　她决定反击，让他出丑。
　　她眨着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他，冲着他不怀好意的一笑。
　　他的眼睛生的极其漂亮。一双深邃幽暗的瑞凤眼，乍看含情似水，但扫向人时，寒气逼人，越看越危险。
　　在这危险的目光下，那只剑就这样缓缓的向他的脖子靠近，之后，剑尖抬起了男人优美的下巴。
　　他微微抬眼，对上少女一副得意的目光，温润一笑，问她：“怎么，想杀我？”
　　陈婉柔看着他的笑容，似乎觉得他想说：动手啊。
　　他眼里没有任何惧色，反而有些兴奋。
　　陈婉柔险些以为自己遇到了深井冰。

第7章
　　说好的打击报复中伤他呢，怎么转眼又变成自己惶恐不安了？
　　这局面不对。
　　陈婉柔愈发不爽。
　　虽然他摸清了自己不敢杀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整人。
　　她狡黠一笑，将那把抵在他脖子上的剑，慢慢往下移去。
　　他刚刚包扎完，上半身是裸着的，那把剑，就这样有恃无恐的轻轻滑过他的胸膛。
　　赫连筠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一脸淡然自若的看着她。最后，直到那还滴着血的剑尾不着痕迹的落在他的下腹上，停了下来，方才迷惑的问道：“这是何意？”
　　陈婉柔并不歧视断袖，也清楚眼前这位是个直的，但为了满足自己的报复心理，故意刺激他道：“我三兄既是看上你了，请问你在床上，是上面那位，还是下面那位啊？”
　　他瞬间目露凶光，一脸阴郁的看着她。同时间，心里闪过弄死她的念头。
　　其实真要论起来的话，单看他的外表，温文尔雅，俊美无双，攻受似乎不好辨别出来，但他心肠冷硬歹毒，加上这直逼一米九的身高，以及此时暴露在空气中的八块腹肌，妥妥的帝王攻啊。
　　然而她有意激怒他，越是看他恼怒越是开心。于是继续刺激他道，“哎呀，瞧我这话问的，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下面那位了。”
　　对于赫连筠来说，这是极大的侮辱。他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想起之前陈元明对他表达爱慕之情以及强迫自己与其欢好时的情景，还是恼羞成怒，羞愤的无以复加。
　　“今日，你死定了。”
　　他咬牙切齿的沉声说完，陈婉柔立即感受到了来自一个直男的仇视。如果眼睛能杀人，想必她想现在已经被对方的目光撕碎一万遍了。
　　陈婉柔见他真的生气了，目的达成，心情暗爽不已，爽得嗷嗷直叫。自动忽略他的话，调笑道：“这就生气了？那等下我把你交到我三兄手里，你猜他在床上会怎样对你？”
　　赫连筠神色阴郁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径自又道，“想要我放了你也不是不行，”说到这里，轻声吐出两个字。
　　“求我。”
　　“求你？”
　　赫连筠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倏然，竟然挣脱了束缚，慢慢站起身来，轻声道，“这两个字，你觉得你还有命听吗？”
　　陈婉柔当下没回过神来，待回过神后，瞪大了眼睛看他，惊慌失色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下一刻，看到他将手上一把贴身短匕转了一个圈，慢悠悠的插回了靴子里，心里暗道：糟糕，失算了。
　　她咽了口吐沫。若现在解释说，刚刚那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他会信么？
　　“你别过来！”
　　陈婉柔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剑阻止他靠近，岂料剑身下一秒被他两指夹住，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可当她再要用力去拔时，却怎么也拔不动了。
　　赫连筠玩味一笑：“刚刚不是很嚣张吗。”说话间，另一只手已经轻松从她手里夺过剑。
　　虽然他在笑，但神色看上去比不笑还要危险。
　　手上一空，失去唯一的防身武器的陈婉柔心中一凉，脚下一踉跄，勉强扶住床沿，满脸惊惧的看着他。已经无心去想他到底是何时发现，又是何时砍断束缚的，此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反应，她要就此去世了。
　　就在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时，他已然单手拉起了衣服，整理好了仪容，优雅缓慢地朝她走来。
　　即便两人之间距离并不远，但他似乎并不着急。大概刚刚的一幕十分有趣，眼下他也没有表现多少恼怒，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接下来的仓惶。
　　陈婉柔愤恨地攥起了拳头，紧张又不甘心的往后退去。
　　可惜后面只有床。
　　陈婉柔被逼的跌坐在床上的一刻仍在想：难道说，他刚刚一直在陪自己演戏？自己被耍了？
　　这个混蛋，简直太可恶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婉柔被迫的往后躲避：“你不要过来，再敢过来，我就喊人了。”
　　他不为所动，依然不紧不慢的向她逼近。那悠然自在的目光，像极了看已经到手的猎物。
　　陈婉柔被对面危险的气息压的喘不过气。
　　他步步紧逼。
　　她退无可退。
　　直到她的腰向后压去，呈现一个近乎躺下去的姿势，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有多么暧昧和情｜色，像极了勾引。再想要起身时，那把剑就随之来问候她的脖子了。
　　她僵硬的保持着这个极尽屈辱的姿势，再不敢轻举妄动。
　　“你最好放了我，否则我有半点闪失，我父王定会把你抽筋拔骨，削成人棍。”
　　说这些的时候，她神色里带了警告之意。但即使是像只小野猫露出利爪一样的狠厉，也依旧有魅惑人心的资本。
　　他幽深的眸子锁住了她：“人棍？这事我倒是有些经验，要不要我帮你讲讲具体的操作步骤。”
　　他说这种恐怖故事的时候，就这样眯着那双含情眼，温柔的对着她笑，让人难辨真假。
　　她满眼写着我不相信。
　　“你不信？”
　　他偏偏头，轻声问。
　　她一怔，好像这人真敢拿她练手。
　　陈婉柔僵着身子，警惕地看着他。
　　眼前，男人那张俊美逼人的脸孔极其恐怖。
　　并且最为恐怖的是，她看到的不是怒不可遏，而是异常危险的微笑连连。
　　笑起来有点吓人。
　　她有种预感，这人越是笑得温柔似水，自己的下场越是惨不忍睹。
　　陈婉柔除了绝望的紧紧的抓住身下的被褥以外，发现自己连求救都做不到。
　　“美人儿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陈婉柔脑袋都快炸了，觉得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要将她拆吞入腹，方能解他心头之恨。而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偷偷动手脚的？
　　“美人儿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婉柔被他一口一个美人儿叫得寒毛倒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她总算是身临其境的体会到面对这种笑里藏刀的人的心情了，那叫一个心惊胆颤，不寒而栗！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我做花盆。”赫连筠说完向她倾身凑近了些许。
　　“你……你不要乱来。”
　　陈婉柔的身体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起来。
　　她意识到这人不像开玩笑后，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心虚的解释：“我刚刚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我若真的要害你，早就下手了不是吗？何必这么折腾。”
　　赫连筠不语，神色自若地看她：“你本意不就是要折腾报复我吗？”
　　妈的，他说的居然一点都没毛病。
　　陈婉柔无法反驳。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要怎么求我才能放过你？”
　　赫连筠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居然又被他猜中了。
　　不过“求你”这两个字对于陈婉柔来说，实在羞于启齿，她道：“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有，”她用最后仅有的一丝理智和平静试图说服他，“我们之前的那个协议还作数，你不能失去我这个合作伙伴。目前，只有我能够帮你。”
　　两人离得很近，男人比她高出一头，在这种情境下，实话说，显得她愈发娇小柔弱。
　　一个低且柔和的声音传来：“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话落，那把剑往前一寸时——
　　“等一下！”
　　陈婉柔以为他动了杀心，下意识侧身蜷起身子，缩成一团。那把剑，也随之停在了半空。
　　转眼间，她一秒戏精附体，轻轻咬着下唇，泪光闪闪，一副我见犹怜道，“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她表现出柔弱的样子，其实倒也不完全都是在装，而是真的感到了害怕。
　　她生了一双含情眼，小心抬眸看向男人时，且惧且媚。
　　陈婉柔原本想要利用这幅漂亮皮囊迷惑一下他，激发出他的一点怜香惜玉。可是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套。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淡淡的说：“不好。”
　　性命攸关的时刻，陈婉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放开胆子去拉男人的手。
　　赫连筠手臂一僵。
　　“真的，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嗓音本就温软娇柔，如今刀架脖子上，语气更是柔的能掐出水来。
　　见他不为所动，她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像是在撒娇，说话语无伦次道，“你且再信我一次，我保证安分守己。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想好了，只要不杀她，要自己陪他睡觉都行。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比起名节，命最重要。
　　实话说，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样子真是越看越觉得惹人怜惜。
　　纵然是从不近女色的赫连筠此时此刻也不禁眸色一动，微微动摇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柔柔子：卖惨我可太擅长了

第8章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接下来要怎么折磨你才能让我高兴。”
　　他说到这里一顿，正当陈婉柔已然快要心灰意冷时，他又道，“但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我决定放你一马。”
　　听到他饶了自己，陈婉柔立时松出口气。岂料他还有话没说完，“你不用感动，欠我的，等下来你再慢慢偿还。”
　　说完后，陈婉柔只觉得这人说话大喘气，她一颗心也跟着忽上忽下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正抚着胸口平复心情时，他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抚摸上她的脸，语气不温不火，却隐含警告之意的说道：“别再动歪脑筋，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令你追悔莫及的事。”
　　这一刻出于害怕，她其实不想直视他的目光，但为了让他相信自己，还是迎了上去：“你放心，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会了，我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目光坚定的与他对视。语气诚恳真挚，目中含着珠泪星光，表演没有瑕疵，差点连她自己都信了。
　　他面无表情的收起剑，朝她旁边指了指：“会铺床吗？”
　　啥？
　　陈婉柔正纠结要不要说实话时，他已经抢先一步道，“算了，看你娇生惯养的，料你也不会。站一边去。”
　　有人抢着要铺，她自然乐的清闲，乖乖站到一边看着他劳动。
　　他似乎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即便沦落至此，依然不忘了先把剑擦干净，然后，不紧不慢的洗手，洗脸，擦鞋，从衣柜里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背对着她换上。虽然她压根就没敢去看。
　　忙活了半天，直到他把自己整理的一尘不染后，终于开始着手清理床了。
　　说是清理，说白了就是把床上所有的被褥杂物都通通丢到窗外去了，只剩光秃秃一个床板。接着，重新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褥铺好。
　　她安静如鸡的看完整个过程，末了，差点忍不住好心提醒他一句：大哥，您是不是把褥子铺反了？
　　“你睡里面。”
　　陈婉柔听他让自己睡里面，微微愣了一下：“那你呢？”
　　他回得倒快：“我睡外面。”
　　陈婉柔心中微微一暖：算你还懂得怜香惜玉。
　　接着不疑有他，脱了鞋子，和衣爬上床躺好。
　　就在她以为他要好心将床让给自己，他去外面睡时，结果……
　　“诶？！”你要做什么？！
　　陈婉柔一屁股坐起身。
　　身边，赫连筠已经脱掉一双白色鹿皮靴，一副淡然自若的躺在了她旁边。与此同时，靴子里的那把短匕，压在了枕头下。
　　陈婉柔瞧着忍不住腹诽一句：你也不怕发生意外戳死自己。
　　“放心，我对你没有兴趣。”
　　赫连筠说完，淡淡往她身上扫了一眼，想到什么，接着在她迷惑的目光下，用方才捆绑自己的白布将她的一只手腕绑了起来，绑了个死结后，又将另一端绑住自己的手腕，然后这才若无其事的躺下去，将被子拉到胸口盖好，说了句：“睡觉。”
　　他刚刚其实有想过让这女人睡地板，但又不放心，担心她会半夜偷偷跑掉，而把她绑了随便丢在一边的话，现下天气已冷，看她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这一晚上能不能挺过去。于是便出此下策了。
　　陈婉柔怔了怔，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说的睡外面，是这个意思。
　　不过听到这句对自己“没兴趣”的话，陈婉柔不知道该为此庆幸，还是该懊恼。
　　她好歹也是个天下第一美人，当着她这个美人的面说出这种话，不免让她有些受挫。不过她心宽，纠结了一下很快就想开了。
　　陈婉柔有些轻微的认床，刚来这里时适应了几日才睡习惯，如今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再乱动给你把脚也捆起来。”
　　一个声音在耳畔倏然响起。语气不轻不重，也没听出不高兴，但似乎有点疲惫。
　　陈婉柔转头看他。
　　他平躺着，闭着眼，显然是在假寐。
　　“对了，一直没有问你，怎么称呼？”
　　她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于是随口问了一下。
　　须臾，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直视着她，淡淡吐出三个字：“蔺无奚。”
　　话落，陈婉柔怔在当场。
　　有一瞬间，感觉心肌梗塞。
　　居然是蔺无奚！
　　蔺无奚，出身贵族，此人才华出众，智慧过人，不仅是当代罕见的智士能臣，军事奇才，更是法家学派的创始人！
　　法家创始人这个名头并不可小觑，相当于孔子老子级别的大人物。活脱脱一个圣人！
　　陈婉柔突然为那个不学无术的陈元明感到不争气起来：真是有眼无珠暴殄天物啊！
　　对于陈婉柔来说，当然不止这些令她感到如此震惊，最为关键的是，他是反派大佬赫连筠的老师，以及其身边的谋士，两人亦师亦友，感情甚笃。原文中赫连筠复国后，一登基便将他提为了相国，由此可见蔺无奚在赫连筠心中的位置可见一斑。
　　且说这位杰出的谋略家的一生可谓是极不平凡，他追随赫连筠数年，为其计谋，多次保赫连筠不死，事君复国兴楚，苦身深谋二十年，赫连筠在蔺无奚的辅佐下，很快国富民强。当时各国求贤若渴，还曾流传过一句“得蔺无奚者，得天下”这样的言论，虽然夸张，但花重金挖他的人可是不在少数。而他不只政治手腕高明，待赫连筠身死后，他退隐于世，经商后成了一代巨贾，名扬天下。
　　虽然现在他还碌碌无名，但一旦辅佐赫连筠复国，必是平地惊雷，令人敬畏。
　　眼前这个自称是蔺无奚的男人，让陈婉柔神思恍惚了一阵，为刚刚那样冒犯他感到悔不当初的同时，又惊觉自己捡到了一个宝贝，一个不敢说能让陈国成为一代霸主，但自保，延长灭国时间应当不成问题的宝贝。
　　她相信此人的学识能力，只是，难以相信长得也这么年轻俊美。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上天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猛然想到什么，感觉不对。
　　她粗略推算了一下，自己今年十四，赫连筠现在的年纪应该二十岁刚刚及冠，原文里他的老师蔺无奚比他大十多岁，可是眼前这人风华正茂，活脱脱一枚小鲜肉，怎么看也没有三十多，如果真是赫连筠的老师，那长得也太年轻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实际年龄与长相不符吗？
　　“你怎么证明你是蔺无奚？”出于谨慎考虑，陈婉柔还是想确定清楚了再说。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块木牌丢给她。她接过来检查了一遍，上面有名字，出生年月，以及户口住址等个人信息。好吧，还真是蔺无奚本人。
　　蔺无奚为了保护赫连筠的安全，两人逃离楚国前就互换了身份令牌，只要不被熟人揭穿，根本无人识破。
　　陈婉柔验过身份后深信不疑。虽说此人是个宝贝，可她却并没多少把握确保他会死心塌地忠于陈国，为自己所用，毕竟，原文中他可是追随赫连筠到最后的，不知道他今日依附了陈太子，背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面对这么一个强大的npc，陈婉柔有些纠结起来。
　　短短一瞬，许多想法一闪而过。想过试探他的衷心，也想过带他回去后让陈士程绑了他。
　　然而最后……
　　他不能死，他还有用。至少对自己有用。
　　自己临死前可是落到了赫连筠的手上，被赫连筠随口一句话丢给了旁人处置。而如果和他交好的话，即便最后不得已沦落那一步，兴许有这个人为自己进言，能够为自己带来一线转机也说不定。
　　于是下定决心后，她准备实施怀柔政策，使赫连筠的朋友成为自己的朋友。
　　“真是太好了！”
　　陈婉柔发自肺腑的说了一句。
　　“好？好什么？”他问。
　　“你不知道，我一直来非常仰慕你。今日能够见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呵呵。
　　陈婉柔不知道现在抱大腿还来不来得及。
　　他轻蔑一笑，显然看出她别有用心，只道：“睡吧。”说罢回过头，复闭上眼。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开始，又这么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可是，她还有话没说完啊。
　　陈婉柔盯着这个人，一时间五味杂陈。
　　眼下，她信不过他。
　　他也信不过她。
　　她不知道他到底值不值得让自己信任，和讨好。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盯着自己，难道是还想找机会逃跑？
　　两人不动声色的互相观望，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暗暗较量，谁也没有收起防备。
　　她看着他。
　　他的轻浮与狠戾已在眉眼间看不到了，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儒雅的男人。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宛若一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你不睡觉，看我作甚。”
　　男人轻声道，没有睁眼的意思。
　　她没想到这人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自己在看他。
　　当真厉害啊。
　　陈婉柔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他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给你半盏茶时间，赶紧说。”
　　或许是被恐吓惯了，陈婉柔此时已然麻木，变得冷静下来。她毫不畏惧的直视他，并且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许多，之后，亲切友好的问：“其实我想问，蔺先生，你还收弟子吗？”
　　需知，老师在这个时代地位可是很高的，是很受人尊敬的，所以她身份虽然是个公主，但想要拜一位贤士为老师，并不算是什么出格的事。
　　她小算盘打得正响时，赫连筠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问这个作何？”同时心中已经冒出一个答案……这女人该不会是想拜他为师吧？
　　她也不避讳，坦白的回道：“我想拜你为师，你意下如何。”她自认为此时自己的面部表情应当是一脸真诚的。
　　赫连筠：“……”被自己猜中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赫连筠看着她这副虔诚真假难辨的样子，轻轻一笑，很快回复两个字：“不收。”

第9章
　　蔺无奚是有些名气，可也不至于让这女人只见了一面就急着拜他为师吧。他只当她别有用心，或者与自己开玩笑而已。
　　陈婉柔想到过会被拒绝，倒也不是很气馁。
　　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于是沉住气，瞪着他道：“为何？难道你有性别之岐视吗？还是说，你因为之前的事怀恨在心，不喜我。又或者你根本就瞧不起我？”
　　他摇了摇头，很随性的回：“我不想收巧言令色之徒。”
　　陈婉柔只当这是他的借口：“刚刚是一场误会而已。或许，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大概是因为清楚此人有多么才华横溢，让陈婉柔每次看向他时，都觉得像是在看自己未来的智囊袋。而他越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越是让她越挫越勇。
　　赫连筠依然不为所动。
　　陈婉柔立刻巴拉巴拉开启洗脑模式：“我是真的非常仰慕你。只要你肯收下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金钱，权利，美人，一切皆可……”
　　赫连筠听她在耳边喋喋不休，始终无动于衷。单从这一日的接触来看，他觉得她诡计多端，舌灿莲花，先前他那样对她，她也一心想着报复自己，所以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动机不纯，定然有什么其它目的。
　　他不屑的问：“你口口声声要拜我为师，那么请问，你想和我学什么？须知，你将来不过是为人妻，为人母，只需学些女红、庖厨，以及，如何顺从服侍男人，”说到这句时，语气刻意压重了一些，“相夫教子，执掌中馈即可，我授课大多是和军政朝议有关，你一个妇人学来何用？”
　　其实赫连筠说这些的时候并未做太多思考，纵然他并不苟同附和这种思想，但还是故意这么说来打击她。只为了打消她的念想。
　　陈婉柔忽然变得一脸正色，极为认真的说：“错。谁说妇人就必须要相夫教子，谁说只有男人才能接触兵戈朝堂，我只相信，一个国家只有唯才是用才是长久生存之道。再者，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一国公主，怎能有独善其身的思想，我为陈国，为父王，将来还有可能为我的夫君排忧解难，你怎知我学这些就没有用处？”
　　赫连筠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些话来。
　　惊讶过后，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一个唯才是用才是长久生存之道，好一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说得极好，想不到你还有这等见解。虽然让我刮目相看，可是这又如何？想做我的弟子，我可是要收取费用的。”
　　“收取费用”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显带着一丝玩味和暧昧的语气。
　　陈婉柔未曾多想，不假思索道：“这个自然。需要支付多少金由你来定，只要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我必然应允。”
　　他轻轻笑了笑，摇了摇手指：“我指的可不是这个，”
　　陈婉柔直接问：“那是什么？”
　　话音一落，须臾，他身体前倾，慢慢凑近她的脸。
　　陈婉柔心中忐忑了一下，很快装成淡定的样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然后便见这张俊脸在离她的面孔还有不到一寸之距时停下，她心跳不可自持的加快了一下。
　　实话说，还真有点受不了他这样撩自己。毕竟这不是她以前碰到的那些普通渣男贱狗，这个品种的狗太特么帅了。
　　赫连筠嘴角微微一勾，戏谑一笑，一双柔软的唇瓣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脸，轻抚着她纤细的腰肢，轻声说，“而是这个。”
　　脸颊拂过他清冽的气息，湿湿热热的，又痒又麻，一直痒到了陈婉柔的心坎里。明白他是何意后，她嘴角轻轻一扯。
　　见她如此淡定，甚至还有几分讥笑挂在嘴角，对面男人微微怔愣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信，对着她柔然一笑，将刚刚推他的那只雪白柔胰攥回了手中，按在两人胸口当中，一脸不正经的笑问：“怎样，还要拜我为师吗？”
　　赫连筠笑容挂在脸上，暗中审视对方的表情，却发现从刚才到现在，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到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还从没见过这般不露声色的女子，这可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陈婉柔摸不准此人是戏弄自己还是真敢这么做，不过也不无防，她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
　　她打了一个哈欠，若无其事的将他推开：“突然觉得有些困了，此事我下来自会斟酌的，改日再说吧。”
　　她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侧身而躺，背朝着男子。
　　身边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很快归于宁静。过了一会儿，陈婉柔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直到听到身后呼吸均匀有节奏了，微微一愣。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轻轻回头看了眼，他看起来确实很疲惫的样子，真的睡过去也不意外。旋即，她不再多想，回过身去睡觉。
　　现下已经很晚了，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两人双双进入梦境后，一室静谧。
　　这一觉，赫连筠睡得可谓并不踏实，总会梦到一个月前的事，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折磨致死，夫子下落不明，他被人追杀，一路颠沛流离……
　　这一路，他也不知道靠什么活下来的。或许是仇恨，或许是不甘。
　　这一切，他都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他要那些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陈婉柔在一阵争先恐后的啾啾鸟鸣声中清醒过来，此时只觉口干的厉害，想喝水。
　　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当下没有回过神来。恍然想起什么，她往旁边一看，身边已经不见男人的身影。
　　他是走了吗？
　　她慢慢坐起身，往屋里逡巡起来，可是依然没有找到那抹身影。
　　正纳闷时，便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一抹白色的身影推门而入。
　　“过来吃些东西。”
　　原来没有走。
　　陈婉柔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心绪复杂的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她竟然一点没有发觉。
　　一定是昨晚折腾的太累，所以她才会睡得那么死，她想。
　　殊不知对方起身的那一刻有多想拍醒她，然后再看到她睡得一脸静谧安详时，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轻手轻脚的给她手上的束缚砍断，穿好衣服出门。
　　他将手里的盘子放落在案，看都没看她，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半个时辰前。”边说边提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水。
　　陈婉柔没心思去想她昨晚真的就这么跟他同床共枕了一晚，此时口干舌燥的厉害，踏上鞋子就朝他走过去，捞起他手中的茶碗就往肚子灌了一大口茶水，一碗喝完不够，径自又倒了一碗，并和刚才一样，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赫连筠瞧着手边的空碗，想到早上起来自己用过这只碗喝过水，微微怔了怔。然后一副嫌弃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你真的是陈国公主吗？怎么感觉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抱起胳膊，理直气壮的朝他道：“谁告诉你所有公主必须都是淑女？还有，人有三急，我渴坏了喝得急了点，怎么就因此评断我是否为淑女呢？”虽然她确实也不是，但是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她注视着他，此时的他与昨夜在昏黄的光下相比，面部轮廓和五官，以及肌肤质感，更加清晰，就连细小的毛孔都能看得见，俊美的更加真实和直观。他的皮肤非常白皙，几乎毫无瑕疵，然而长着一张这么白净的脸却又完全不娘，浑身上下反而散发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高贵和儒雅。若非行为恶劣，思想不端，实话说，她竟有种想包养他的冲动，然后她立即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坏了，果然三观又被五官带跑了。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玩味一笑：“就当刚刚那不算，现在看肯定也不是了。”他上下打量着她，嘲讽之意明显。
　　“不是淑女怎么了，又用不着你娶。”陈婉柔嘟囔了一句，并不在意淑女与否，也懒得再为自己反驳什么。
　　赫连筠拉过一个蒲团坐下去，将盘中的其中一碗菜粥端到她面前：“吃吧。”
　　她扫了一眼：“你出去买的？”
　　他淡淡的说：“不是，我随便煮的。”
　　陈婉柔挑挑眉，唏嘘一声：“看不出来，你还会煮饭。”
　　其实他以前并不会，只是自从和蔺无奚等人失散后，身边无人照料，逃亡的路上有时候饿的狠了没办法才去学着做的，多做几次，自然就会了。
　　他神似飘忽，心下感慨了句：我也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吃我煮的饭的人。
　　陈婉柔从他手中接过碗，试着尝了一口。实话说，其实这碗粥的味道很平常，不过里面的食材就那几样，倒也在预料之中。
　　陈婉柔渐渐想起以前，自父母离异后，她从小跟着父亲一起生活，父亲后来娶了拆散她父母的小三，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她很快被忽视，被冷落，而身边唯一给她亲手做过饭的，居然是照顾她们一家老小的张阿姨，多么讽刺。
　　她想，回不去了也好，她再不用忍受父亲的冷落，和继母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的生活。
　　她皱着眉，视线回到这碗粥上。虽然眼前这人很讨厌，但她还是非常给面子的喝了个见底。
　　赫连筠见证了她刚刚脸上的所有表情变化，直到此时脸上换上一副被人欠钱似的愤世表情，以为自己哪里惹着她了：“怎么了，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她突然不假思索的说了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赫连筠：“……”
　　赫连筠以为这话是说给他的，于是认真的做了一番思考，非常认同的点点头：“你说得对。顺便加一句，女人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说完勾了勾唇，得意的看向她。
　　不等她回应，他站起身，垂目一丝不苟的整理着宽大的袖口，“好了，收拾收拾，等下带我去见陈太子。”
　　“现在？不行，”昨晚那么一番折腾，她身上脏兮兮的，虽然并没有多脏，但陈婉柔爱干净惯了，心理上过不去这个坎，刚想说“我要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歇息一下再去，”，岂料对方侧过头，用一副不接受任何反对的口吻说，“我不是在请求你，而是在要求。听明白了吗？”
　　赫连筠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他一来担心事后生变，二来没有时间继续浪费下去，需要赶紧找个地方安身，然后及时和夫子几人取得联系。
　　好，很好。陈婉柔暗咬后槽牙，报复以及利用此人之心更深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活了两辈子，即便是前世她那个心口不一的继母，也从不敢当面对她这样发号施令。如今这人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命令她，简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若非对她还有利用价值，她回去非得让人好好削他一顿不可。
　　……
　　她们落脚的地方离王宫很近，赫连筠骑马，转眼就将她护送到宫门外。
　　昨夜听闻陈婉柔被人掳走的消息时，陈平公脸都吓白了，大怒下连摔了好几个铜酒樽，派出近千人去寻，扬言要将那贼人千刀万剐。此时外面到处都是寻找他们的士兵，短短一夜间，已经到处贴满了寻她的告示。
　　谁能想到当看到奖赏万金时，连被寻的本人都心动了。
　　门口守门的两个士兵见人完好无损的回来，先是一怔，回过神来，吓得连基本的礼数都给忽略了，欲要拿下赫连筠时，被陈婉柔拦下：“退下。都不许动他。”
　　两个士兵闻声当即收手，不明缘故的面面相觑一眼，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去通报一声。
　　看出他们神色迟疑，她道：“你们等下找人去告诉我父王，就说我稍后会亲自去见他。”想到什么，又问了句，“我大兄可有出宫？”
　　其中一人略一思索，恭敬回道：“回禀公主，太子今日未曾出宫。”
　　陈婉柔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接下来，陈婉柔在两人的目送下，大摇大摆的带着赫连筠去见陈士程，期间，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所有宫人，除了面露惊讶，无一例外都会回头多看一眼。
　　这些目光中有探究，有好奇，有疑惑，还有惊艳。不止是因为陈婉柔昨夜突然被人劫走眼下又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事太过震撼，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两个人都太好看了，走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一样，无论怎么看都那么赏心悦目，让人移不开眼。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整个巍焕的陈王宫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眼前雕花饰金的巨栋，高耸气阔的夯台，瑰丽奇美的檐宇，以及经过她们身边会朝她行礼的寺人和女使们，有一刻会让她觉得不真实。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刚来的那几天，试图将身边这些人看作工具人，但想起原文里面陈国被灭国时的场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胆寒，于心不忍。
　　惨，太惨了。这些人最后都得死，包括她在内。

第10章
　　想到自己也会死，这感觉真是糟心极了，连能够拥有这张魅惑众生的脸都瞬间觉得不香了。
　　因为陈婉柔被劫一事，陈士程一夜未眠，眼下刚从陈平公那里商议而归，此时坐立难安，急得焦头烂额。
　　忽有门卫匆匆进屋禀报，说是六公主已经回来了，并且现在要见他，惊喜之下，顾不上让人去请，连忙亲自去看。
　　见到人时，有点意外。因为除了见到毫发无伤的陈婉柔外，还有一人。
　　初见这人，陈士程微一惊异，但见这青年容颜俊美，眉宇间一股清风朗月之气，不同凡俗，只是，似乎眼熟。
　　不过陈士程并无心多想，很快就把他忽略，然后一心拉着陈婉柔的手，开心的道：“妹妹无恙真是太好了。昨夜听说你出事，一晚我是夜不能寐，只怕你有个好歹。现下好了，你无恙便好，无恙便好。”
　　完了又追问，“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那人可有伤害过你？你是怎么回来的……”诸如此类，一口气问了很多。
　　陈婉柔被这个男人拉着手，一顿关心，心慌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定了定神，然后这才鼓起勇气坦然面对他。
　　面前这人便是陈国太子，即她同父异母的大兄，陈士程。
　　作为一位颜控狗，陈婉柔不得不由衷的夸一句，这是个儒雅俊美的四好青年，二十五六的年纪，随便往那儿一站，温润的像是一块美玉。
　　只是当初陈婉柔第一次见到此人时，曾冷不防呼吸一滞。至于为什么，自然不是被他的姿色震憾，而是因为，特么的原身从小暗恋这位哥哥，后来求而不得，于是勾引他，将他活活害死了啊！
　　现在，这张对着自己百般关怀和宠溺的脸就在自己面前，陈婉柔不但有点心慌，还有点心虚。
　　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纠结这段头疼的禁忌恋，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陈婉柔自动跳过不愉快的片段，一一给他解释，当提到立于她身边的这个俊美男子时，陈士程这才正式的注视起他来。
　　陈婉柔临时起意，没急着介绍，而是先卖了个关子，笑着问陈士程：“大兄可知此人是谁？”
　　陈士程端详了半天，只觉得此人生的极俊，气质不凡。摇摇头：“这位君子是？”
　　陈婉柔为他介绍：“此人名叫蔺无奚，是当今楚国的第一才子。大兄当真没有见过他？”说完目光不动声色的斜向赫连筠，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惜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慌乱之色，依然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冒牌货的话，陈婉柔赞许的表示：那可真是一个资深演技派了。
　　“蔺无奚？”陈士程脸上终于露出一副惊讶之色，忙问，“你便是那位法家学派的创始人，蔺无奚先生？”
　　赫连筠走上前，不卑不吭的轻施一礼道：“鄙人蔺无奚，见过太子殿下。”
　　陈士程惊完又开始奇怪，转头问向陈婉柔：“你们如何认识的？”
　　陈婉柔直言道：“昨夜，正是他把我带走的。”
　　得知此人便是昨日劫持她的那个人，陈士程心下一紧，谨慎的握紧了陈婉柔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同一时刻，赫连筠也悄悄生起戒心。
　　只要这个女人敢反悔出卖他，他纵然一死，也要拉她垫背。
　　陈婉柔看出陈士程的担忧，连忙打消他的顾虑道，“不过他对我没有恶意，是三兄将他逼到那种地步，他不得已下才出此下策挟我为人质的。大兄放心，昨夜我们二人都已经说清楚了，我看他有心投奔我们陈国，便答应了帮他引荐，还望大兄不计前嫌，唯才是用。”
　　听她说完后，这时赫连筠对着两人微微一笑，笑容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竟是陈婉柔这一日来不曾见过的样子。
　　陈婉柔被这个不同于之前的一脸诡谲，而是如朗月清风，温雅无害的笑容晃了下心神，接着很快拉回注意力，心中腹诽了一句：倒挺会装。
　　陈士程见他谈吐文雅，似乎真不是那穷凶极恶之人，慢慢放下戒心。
　　可是他看着面前之人，又有些茫然。
　　蔺无奚，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不但知道，而且，此人的名声在诸国间可谓是家喻户晓，就连很多三岁孩童都听过。
　　试问，法家学派创始人，门下弟子遍布诸国，追逐信奉者无数，加上追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公子筠，名声之大，谁人不知？
　　陈士程清楚蔺无奚这些年跟在公子筠身边，为其出谋划策，赢得无数胜仗，是个极有才华的野心家。诚然，他也非常欣赏他的才华。
　　其实真要追溯起来，陈士程跟他还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时间久远，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年。当时他年仅十几，随父王出使楚国，参加宫宴时，与公子筠同坐一席，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时候，蔺无奚也在其中。
　　陈士程在脑中搜刮半天，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这主仆两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了，何况时隔多年，模样变了也很正常。只是……
　　此人长得如此年轻吗？
　　他记得蔺无奚今年已经三十多岁，可如今看起来却比自己还小几岁，不由心生疑窦。
　　到底只是长得年轻，还是别有用心的冒充，出于谨慎考虑，陈士程不得不生出一层防备。
　　“居然是蔺先生。早就耳闻贤士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气质不凡。”
　　刚刚面色沉重了半天的陈士程，此时暗暗留了个心眼后，总算露出些许笑容，与他还了一礼，一副真诚的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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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这个时代求贤若渴，不论再高的身份，对贤士都是以礼相待的。
　　“陈太子过誉，我也早就听说太子你博学多才，芝兰玉树，尤其在诗赋上颇有研究，蔺某不才，略懂一些，一直想要找机会与你讨教一二。今日能够相见，实乃缘分之至。”
　　赫连筠谦虚回应的时候，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一来他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备，想要从对方眼中看出破绽，二来则是快速的摸清对方脾气性格，以便于接下来获取对方的信任。
　　赫连筠在换上别人的身份前，自是考虑周全后才下定决心去做。他从十岁起便离宫去了巨阳，这些年来，和蔺无奚等人在巨阳定居后鲜少露面，为了让父王对自己放心，他藏起野心，只暗中谋事，身边大小事宜几乎都是交给身边的亲信家臣主持去做，所以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即便他的名字，也是近两年来被楚国发生内乱后才慢慢被人熟知流传。
　　虽然有信心不会被人发现，但百无一漏，仍不免会生出几分忧虑。
　　此时，见对方神色自若，并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赫连筠一颗心慢慢松弛下来。
　　这时，陈婉柔说清楚前因后果，陈士程了解完来龙去脉后，心中逐渐清明起来。
　　陈婉柔见两人聊得投机，尤其陈士程，不仅不追究发难蔺无奚，反而对他的谈吐不俗与修养礼节十分欣赏，直觉留下他有戏。于是把他夸的天花乱坠，什么此人人中龙凤，鹤中一品，文韬武略，胸怀大志，智慧过人，将来必是封侯拜相，前无来者，后无古人，堪称完人。
　　总之使劲吹捧就完了。
　　陈士程虽然听出里面有胡乱吹捧之嫌，但却不得不承认与传闻中的相差无几，当下又见他气质高雅，彬彬有礼，胸有笔墨的样子，想必真是蔺无奚本人的话，不久之后必有一番作为，如此贤人能士，他怎会轻易放过，于是当即便点头应承下来。
　　“贤士有大智慧，断不能让你委身从客做起，这样吧，我允你做仕，往后与我随行，你觉得如何？”
　　门客相当于陈婉柔前世的人大代表，由低至高，分别为客，舍，仕，卿，谋五个等级，根据等级划分，相对应的俸禄和待遇也不同。当然，想要达到“谋”的级别非常难，单就这个“仕”来说，很多门客一辈子都难以企及，但蔺无奚可不是普通之辈，他有大才，陈士程笃定这点，所以才会大方给出这个条件。
　　而除了惜才之心，陈士程还有其它考量。此人不论再有才华，毕竟来自敌国楚国，还不能对他完全信任，只要将他带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他便知道这人是否真心投靠自己了。
　　赫连筠假装谦虚的婉拒一番后，最后在对方的努力说服下终于不再拒绝，含笑答应。
　　陈士程与他简单聊了几句，然后抱憾道，“楚国发生内乱一事我早已知晓，这一路来定然少不了吃苦，贤士受罪了。”
　　这时被晾在一边半天的陈婉柔撇撇嘴，心下嘀咕：明明是我受惊了。
　　陈婉柔答应对方的事情顺利办妥后，也没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便和两人告辞，去见陈平公了。而在临走前，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赫连筠。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无意，赫连筠也在看着她。
　　他刚刚是在对自己笑吗？
　　可为什么这个清浅的笑容看起来怪怪的？
　　陈婉柔被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弄得一路心神不宁，不知不觉就到了明华台。
　　在此之前，陈平公已经得到她平安回来的消息，此时已经安了心，冷静下来许多。宫人通报一声引她进去后，陈婉柔见陈王后也在，怔了怔，与两人行见礼。
　　面前，这个一身深色华服，气度不凡，但从生满皱纹的脸上不难看出即将步入退休阶段的男人，便是她这个原身的父亲，陈国的国君陈平公。
　　在这个战乱不休，大争之世的时代，她的父亲陈平公，其人就如同他的称号一般，是位名副其实的平庸领导人。而他的结局也确实并不好，最后被人攻破宫城，沦为阶下囚。眼下，他畏惧赵国，打算借和晋国联姻得到援军保全陈国。
　　陈平公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满脸焦虑的询问起来，几乎是重复了一遍陈士程方才问她的问题。陈婉柔虽然急着回去，但没办法，只好耐心的给他复述了一遍来龙去脉，包括刚刚引荐给陈太子一事也无保留。
　　父女二人谈话间，陈婉柔时不时瞧向旁边这个冠服精致的中年女子，她的继母，陈王后。

第12章
　　陈王后与她死去的母亲蔡氏，也就是前王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陈王后原本是个不受宠的庶出公主，作为娄媵陪嫁过来，从小就喜欢与蔡氏攀比，两人嫁给陈平公后，更是与她争风吃醋了多年。自陈婉柔母亲死后，靠着不光彩的手段爬上了如今这个位置，同时视陈婉柔为眼中钉，肉中刺。
　　虽然这么多年来陈王后对陈婉柔的态度始终不温不火，也没有加害过她，但陈婉柔打心里不喜欢接近这个女人。不光是对方性格不讨喜让她心中自然生厌，还有就是觉得和她说话很累，这人总是笑里藏刀，拐弯抹角，实在不好应付。①話
　　可偏偏陈婉柔与她少不得见面。
　　作为从小寄养在她身边的嫡公主，两人同住一宫，虽然陈婉柔及笈后就与她分开住了，但两人的宫室离着不远，除了陈婉柔从穿来到现在半个月，起初醒来养病的那几天她每日照例去看望自己，后来身体康复后，自己还是要每日准时准点去她那里请安的。她有时也会为难自己几句，幸好陈婉柔都能机智的应付过去。不管怎么样，反正每次看到她这张伪善的脸就很烦。
　　陈王后这次出现在明华台，陈婉柔并不感到意外，她身为后宫之主，在听闻自己出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陪在陈平公身边倒也合情合理。
　　而赵王后从昨夜到现在，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只能在旁开导劝慰陈平公。如今看到人平安无恙的回来，整个人喜笑颜开的道：“妾身就说不会有事的，公主福大命大，自有上天庇护。”
　　陈婉柔心下直翻白眼：真假。
　　可怜陈婉柔前世已经厌倦了和继母明争暗斗的生活，没想到重活一世还得应付一个后妈，想过太平的日子还真是有够奢侈的。
　　已经沉浸于失而复得的幸福中的陈平公，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老父亲的慈爱目光望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好，甚好，回来就好啊。”
　　接着，父女二人家长里短的聊了起来，大多都是陈平公在说。陈婉柔听的昏昏欲睡，只想早点回去歇息。
　　陈平公自觉之前忙于政事，很长一段时间忽略了她，对着她反思：“今后为父只要有空，一定多去看你。”
　　陈婉柔面上在笑，内心抵触极了：别别别，您忙您的，政事要紧。
　　毕竟，陈国的GDP实在是太低了，她一个前世只知道美美美买买买的社畜都看不下去了。也难怪陈国处处被其它国家欺负，谁都想来踩一脚。
　　陈平公拉着她径自说了半个时辰后，大概是说累了，终于松口放她离去。他转头命刚刚撤兵赶回来的军尉向丹，将她护送回宫。
　　向丹是个即将及冠的青年，生得眉清目秀，看向她时，眼眸含情。
　　说起向丹这个人的背景来历，其实曾经也是王族中的一员。
　　这个时代征伐多战，大国吞小国，小国吞更小的国非常普遍。多年前，陈兵入向，向国被灭后，并没有被陈国斩尽杀绝，反而被善待，自此，向氏一族成为依附陈国的一支新贵。
　　向丹与三公子陈元明年纪相仿，自小为陈元明的伴读，后来长大些，慢慢知道了陈元明这人好男风，并且有想和自己欢好之意，于是趁着没被他强迫前，赶紧找青梅竹马的陈婉柔求救，这才摆脱了此人。
　　在陈婉柔的帮助下，向丹在宫中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这些年来，因有勇有谋，加之与陈太子走的很近，于是后来便升至如今的军尉。
　　只有陈婉柔知道，他为什么要亲近陈太子，逼自己一直往前，官至更高。更明白向丹这个人表面看似玩世不恭，笑容散漫，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其实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本心，对一切都看得很透，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他所要所求之物，不是别的，正是陈婉柔。
　　向丹比她大五岁，两人自小两小无猜玩在一起，陈婉柔生的貌美，对她生出感情也在情理之中。
　　而他知道只有自己足够强了，才能配得上这个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小公主。
　　向丹暗恋陈婉柔已久，总在她身边，疼着她，护着她。原身知道他喜欢自己，可却从来不给出回应，就喜欢被人保护照顾的这种感觉。
　　可她不是原身，不想继续耗着他，耽误人家的青春。
　　陈婉柔算算他年纪，再过几个月，行过加冠礼，也该谈婚娶了。
　　彼时两人默默无言的走下台阶，向丹见周围再没外人，终于忍不住主动和她说话。
　　“公主，你确定要留下那个人吗？”
　　照陈婉柔的性子，以前若发生这种事，她回头教训一顿对方还来不及，但现在她非但没跟对方计较，反而把人留了下来，引荐给了陈太子，这一番举动多少让人有些出乎意料，想必那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向丹如是想。
　　陈婉柔不可能与他解释清楚，应付道：“此人才华横溢，将来必定对我们陈国有用，先留着吧。”
　　其实更多的是对她有用，但她不能操之过急，让人看出刻意。所以接下来陈婉柔还要慢慢筹谋一下要怎么做才能抱紧这条大长腿。
　　向丹若有所思道：“可我总觉得不放心，万一他是敌国奸细，或者刺客怎么办？”
　　向丹其实就是随口瞎猜的，只是为了找话题和她说话。
　　但没想到无心之言正好戳中陈婉柔的担忧：“你的顾虑我不是没有，这样吧，你有机会让我大兄留意一下他的举动。若有问题，让他自行处理即可。”
　　说到这里面色迟疑了下，想了想，“算了，真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是先通知我一声吧。”
　　“好，下来我一定会放心上的。”
　　他一向对她言听计从，只要她提的要求，他没有一次忘记。
　　两人走出明华台，这时他又兴致勃勃的道：“我听说馆舍来了一些吕国使者，方言特别有趣，你哪日方便出宫，我带你去看。”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神采飞扬，一副期待之色。
　　换作原身，陈婉柔早就一口答应了。但她犹豫起来。
　　这可是喜欢她的男人。
　　这人性格阳光，有勇有谋，极尽宠她，作为一个男朋友的话，近乎完美。可陈婉柔心里清楚，这个人真正喜欢的，应该是原身才对。
　　想到此，陈婉柔和他站在一起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他见她不应，继续热情似火的道：“去吧，自从你上次出事后，我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你了，让人给你带话想见你一面，你也没有任何答复，这些天来，我吃不好，睡不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末了，借此机会，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结结实实握住，轻声道，“公主，你可知，我甚是想你。”

第13章
　　估计原身早就听腻了这些肉麻兮兮的话，并为之心安理得。可陈婉柔不是原身，听完只觉想着赶紧拒绝。
　　拒绝人这种事情她倒是手到擒来：“我不想去。”
　　他一怔，有点猝不及防，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女，脸上笑容渐失，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陈婉柔瞧着他脆弱不堪的样子，心中无奈：看来拒绝的有点狠了。
　　很快，他重新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你最近一直在躲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吗？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陷入感情时还是很纯情的，问她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只怕自己说错话，让她不开心。
　　而他确实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惹着她了，所以才会遭受冷落。
　　看着他努力讨好自己，陈婉柔难免同情起他来。
　　但很快她又将这点同情努力压下去。因为今日她若不逼自己心硬一点，后面他会更可怜。
　　“不是，我只是没心情去，你也知道，最近发生很多事，我得消化一段时间。还有就是，我不想让你误会什么，其实一直以来，我只把你当哥哥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果然，向丹听完表情非常受伤，满脸的不能相信。又或者说是不愿意去相信。
　　陈婉柔担忧的看着他，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他忽然自嘲一笑，问：“是因为和晋国联姻吗？你是不是知道了大王要将你嫁给晋太子，所以才拒绝我的心意？”
　　什么？！
　　她要和晋太子魏行渊联姻？
　　这可真是一个噩耗！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让她心悸了好一阵。
　　向丹自惭形秽道：“我知道，晋太子年轻俊朗，性格沉稳，并且出身高贵，名声显赫，确实非常优秀，比我更配得上你。可我不甘心，我不相信这些年来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我只问你一句，你拒绝我，是因为他的出现吗？”
　　他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才能让自己死心。
　　他知道那次走水是魏行渊将她救出火海，也知道昨夜事发时魏行渊也在现场，他虽然不喜欢魏行渊这个人，觉得他傲慢无礼，心思深沉，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比自己家世好，能力强，陈婉柔对他一见钟情并不是没有可能。
　　“不是，”
　　陈婉柔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刚刚经历了昨夜的凶险，现在又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心情非常郁闷，搪塞他道，“好了你别乱琢磨了，就算没有这个人，我对你也不会产生那种情意。”
　　过了良久，向丹一副深受打击，像是个突然失恋了一样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其实向丹并不愚钝，大约也清楚这么多年来她故意吊着自己，喜欢和自己暧昧不清。
　　但他又何尝磊落坦荡。
　　他放任她的行为，即便是欺骗玩弄自己的感情自己也没有想过要疏远她，反而心甘情愿，甘之如骀，他自私的，且有自信的认为，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只要自己用心去爱护她，早晚有一日她会被自己打动，爱上自己，再也离不开自己。
　　然而没想到，会遇到今日这种局面。
　　不管怎么样，那个时候他至少还能够自欺欺人的留在她的身边，而不像现在这样，她那么绝情而坦然的告诉完自己真相后，让他毫无准备的接受，接受她即将疏远自己的事实。
　　他心痛不已，难过到几乎窒息。
　　陈婉柔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正想如何安抚他一番时，岂料这时他提了提气，又道：“不过无妨，即便如此，我还是心悦你。我不奢望你有一天能回应我什么，我只求你不要躲我。让我像以前一样守在你的身边好吗？哪怕如你刚才所言，把我看做哥哥。”
　　他目光热忱，里面似乎含着星光一样看着她，等她一个答复。
　　她迟疑了一下。
　　她心想，反正该说的都说清楚了，要是连这个要求都不答应他，确实太过残忍无情了。
　　况且，她也不是什么三好公民，正直圣女，她也有私心，想想在这个乱世里多一个保护她的人，也不是件坏事。再者，她刚和他接触，现在虽然对他没感觉，但不能保证相处久了会喜欢上他。
　　毕竟原文里，眼前这个人可是全文里屈指可数真心待她好的人，万一就这么错过了她的良人，委实可惜，到时候追悔莫及就不好了。
　　这么安慰完自己，陈婉柔心里的负罪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同意道：“先说好了，我不会许诺你什么，而且你须答应我，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千万别犯糊涂因此错过，该接受就接受，该追就要去追，不要考虑我。否则我会良心不安。”
　　向丹从不会应付她，包括这次也是一样。他认真的考虑了一遍她的话，然后虽然觉得自己移情别恋的可能性很小，但为了让她安心，还是爽快的应道：“好，我答应你。”
　　见他应了自己，陈婉柔的负罪感总算是减轻了一半，松了口气。
　　过了少顷，向丹想起什么，旋即又试探问道，“那我刚刚和你说的去馆舍的事……”
　　陈婉柔想了想：“反正我在宫里待久了也很无聊，出去走动走动也好。”
　　接下来的一路，向丹虽然还是因为被拒绝爱意有些心情低落，但想到今后还能维持之前的样子，已经暗自庆幸了。
　　揽月台是目前诸公主所居之所。陈平公共育有八名公主，除了夭折的二公主，以及嫁去其它诸侯国的大公主，三公主外，其余自四公主到八公主皆住于此。
　　陈婉柔住在揽月台，依照宫制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院落。她身边共有七人伺候，两个贴身侍女，两个房中侍女，两个粗使侍女，还有一个嬷嬷，除此外，另有武士剑客数十人。
　　陈平公宠她，原本给她身边配了八个宫婢，后来被她打死了一个，就此也没张罗添补，一直维持现状到现在。要知道，当今陈王后的宫婢也不过八人制，殊宠显而易见。
　　向丹送她回到自己的住处，恋恋不舍的离开后，此时，玉鸾和玉宁正在房里哭哭啼啼。当见到她突然平安回来，两人激动不已，扑上去追着问了一堆陈婉柔已经被问烦了的问题。
　　问到后面，她实在受不了了，不想再开口说话，差点直接自闭了。
　　“你们再多问一句，我就把你们发卖了。”
　　这是她进浴室前最后一句。
　　两个小丫头果然迅速闭上了嘴。
　　一应沐浴的物事都已经准备好，陈婉柔不习惯洗澡时被一堆人伺候围观，和之前一样，将人都打发了出去。此时宽了衣袍，迈进浴桶，整个人慢慢坐下来，让那温热的水缓缓没过她修长的腿，曼妙的腰，光滑的肩。
　　往常这种时候，最容易将脑袋放空，安静下来享受。
　　可她今日却没办法静下心来享受，脑中装满了事。

第14章
　　因中间出了意外，她没能除掉萧夫人和陈余礼这两个隐患已经令她非常懊恼，如今又多了联姻这个大麻烦，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十分艰难。
　　她之前不是没有想过揭发两人，可手上无凭无据，贸然去找陈平公的话，断无法让他轻易相信。即便信了，拿不出证据，两人抵死不认也治不了罪，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提高防备。
　　她轻叹一声，真想一走了之。这样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她刚穿来时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天高任鸟飞，可她毕竟是女子，这乱世很不安全。何况她顶着这张招摇的脸，估计刚出宫就被流氓色痞盯上了。
　　陈婉柔心烦意乱的往身上撩着水花，下定决心明天先去找陈平公，求他帮自己把这门亲事推掉。因为这段剧情对她而言非常关键，基本决定了她接下来的人生走向。
　　所以她必须阻止。
　　不惜一切代价的阻止！
　　下完决心后，脑海里又开始不断浮现昨日的场景。
　　昨日可谓是惊险万分，有几次她差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陈士程应该给他安置好了住处，现在应该是在熟悉业务了吧。
　　香炉袅袅，一室淡淡幽香。她胡思乱想完，拉回神，低头望着水中的这张脸。
　　这张脸是真美，比她当初追文时脑补的还要好看许多，五官精致的好似画的一样。
　　实话说，顶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喜忧掺半。喜的是满足了自己的爱美之心，忧的是，也会招致厄难。
　　她眺望着水中的倒影，感慨万千：这乱世，还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混。
　　现下暮秋，天气已经转凉，按照宫制，各宫早早烧起了地龙。陈婉柔沐浴出来后，玉鸾上前帮她擦干头发，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早早便爬上了床。
　　前世她习惯晚睡，来到这里以后起先还不大适应这里的作息时间，若非没有网络手机电脑这些可以消磨时间的娱乐工具，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戌时就躺下了。
　　她躺在床上虽闭着眼，但大脑一直在运转。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踏实，起初因心事有些失眠，待后面沉沉睡过去后，又连做了几次噩梦。次日顶着一双淡淡的黑眼圈醒来，由人伺候穿衣时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等一会儿见完陈王后，你们随我去趟明华台。”陈婉柔梳妆完毕后，起身说道。
　　晨光熹微，陈婉柔走到明华台时，远远便看到两个修长的人影站在书房外。
　　一个是陈平公，另一个是陈士程。
　　见到陈士程时，莫名又想起那人来，但搜寻了一遍，没有看到。她想，兴许是临时给了他别的安排吧。
　　陈婉柔定了定神，拾阶而上，即将登上高台时，彼时听到两人正在争论不休，脚下一停。
　　“父王，那晋襄公背信弃义人尽皆知，撕毁联盟更不是什么司空见惯的事。而他野心勃勃，吞并了西部七个小国后，如今又向南面诸国宣战，与他结盟，陈国就算能够获得一时安耽，但难保他将来不会反咬我们一口。还望父王三思啊！”
　　“好了，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懂，可是，我若不应，眼前的危机要如何化解？赵国兵强马壮你也不是不知道，年后交战，你认为我们有几成的胜算？”
　　“我不想将六妹嫁去晋国，父王，你不是一向最宠她的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自然是舍不得，所以联姻，只是缓兵之计。”
　　“可是……”
　　“没什么可是，此事已定，你多说无益。”
　　……
　　陈婉柔听了半天，心中一阵酸楚。
　　自梁王式微，数百年来征战不休，这些国家为自保，大多会互相通婚来结盟，所以大多都为姻亲国，关系复杂。就拿陈国和蔡国来说，两国由于在地理上天然接近，很多年前便已互相通婚，陈平公的母亲就是蔡国人，他也是在蔡国的扶持下得以继位。而如今，赵国要攻打陈国，陈国向蔡求助，结果蔡国也正处于内忧外患，自身都难保下，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发兵援助。
　　陈国走投无路，只好继续靠联姻拉拢晋国。
　　她走上前，心平气和的打断两人对话：“我不想嫁给晋太子。”
　　闻声，两人同时一脸诧异的向她看去。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又听去了多少。
　　对于她的反应，陈士程颇为意外。想那公子行渊美名在外，声名赫赫，原本还担心他这个心肝妹妹会看上他，没想到，竟拒绝的这般干脆。
　　比起刚才和陈士程说话的态度，此时面对女儿时陈平公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他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我儿，那公子行渊丰神俊朗，有勇有谋，其实也并不失为一良配。”
　　良配？
　　我呸。
　　且不论原身确实有作死的成分在内，就是不作死，受原来世界观影响的陈婉柔，也绝对接受不了这种一夫多妻制，眼睁睁看着各国公主带着自己庞大的偻妾团嫁给魏行渊，看着他和女主纠缠不休，看着自己沦为弃妇，然后人老珠黄老死后宫。
　　想都别想！
　　陈婉柔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中有数。沉吟了一下，佯装不在意的说：“我确实听闻此人是个人中龙风，万里挑一的俊美公子，只是……”说到这里换上一副不喜之色，“只是我亦听说他性情刻板冷肃，毫无风趣，加之孩儿不愿背井离乡嫁去那千里之地，远离父王身边，所以，还请父王另择其她公主联姻。”

第15章
　　她平素刁蛮任性惯了，能直接说出拒绝亲事这种话，两人倒也见惯不怪。陈平公捋着胡子，径自猜测道：“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与向丹从小一起玩到大，感情要好，只怕这么做，是惦记着那小子呢吧。”
　　陈婉柔：“……”
　　得，您说是就是吧。
　　见她不说话，陈平公便当她默认了。而对于棒打鸳鸯这种事，他到底有些于心不忍，安慰她：“我儿，不是父王心冷，而是选你去联姻乃是晋人的意思。我们陈国当前处境艰难，假若不与晋国联盟，不答应对方的条件，我们陈国很有可能要面临亡国之灾你明白吗？所以，无论对方提出的条件多么苛刻无礼，我们也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时逢乱世，时至今日，诸侯国大大小小几十个，如果将晋国，齐国，楚国和秦国等这些地大物博兵多将广的大国归为一等国家，那么像陈国郑国卫国蔡国等实力较弱的诸侯国，便属于二等国家。所以，面对实力强大的晋国，陈国在联姻以及出兵政策上不免会处于被动和迁就局势。
　　料到会是这个回答，陈婉柔已经提前想好了对策：“无妨，只要父王肯答应，我便有办法让他们改变人选。”
　　陈婉柔知道十几个子女之中，自己是陈平公最宠爱的那个，不仅因为嫡出的缘故，还因为她是那个亡故的前王后蔡氏所生。蔡氏是陈平公的结发夫妻，两人举案齐眉多年，是他的心头挚爱，她们有生之年也仅孕育了她这一个女儿，爱屋及乌，陈平公在她身上投入的感情自然也就最多，所以出于私心，他必定是不希望自己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联姻的。也是因为抓住他偏爱自己这一点，所以陈婉柔才会恃宠而骄，敢于为自己争取。
　　听她这么说，陈平公为之一振，既困惑又感到好奇的问：“那魏氏父子出了名的强势霸道，你有什么办法说服他们，且说来听听。若是可行，我自然尊重你的决定。”
　　陈婉柔定了定心，娓娓说道：“试问父王和大兄，倘若一个男人突然想娶一个只见过寥寥两面的女人，想必十之八九是被这个女人的容貌打动才会一见倾心吧？”
　　两人不置可否。她继续道，“那么，如果让他发现这女子只是虚有其表，其实真接触了解之后并非他心中所求，是不是就可以打消他求娶的念头？”
　　陈士程怔了怔，先是表示认可，然后问：“虽说是这个道理，可是，关键在于，要如何做才能让公子行渊发现你不是他心中所求？”
　　须知，他这个妹妹虽然从小娇蛮任性，可却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加之才情出众，自及笄以来，求亲者如过江之鲫般多，所以想要令对方不喜怕是很难。
　　她眸色流动，藏起眼底那抹狡黠，迎着他的目光，盈盈笑道：“自然是投其所恶，对症下药。”
　　陈士程眉梢一挑：“投其所恶，对症下药？”
　　陈婉柔从容而笑：“没错。只要摸清他的喜恶，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我‘成为’他不喜欢的那种女人。你们以为如何？”
　　“这办法听起来虽有戏，可难就难在我们并没有掌握这些信息，据我所知，他及冠之前没有什么可心之人，去年及冠后也只娶了个齐国公主，算上那些陪嫁过去的偻妾，后宫虽有十余人，但却从没听说过他偏宠哪个，厌恶哪个。而眼下贸然打听的话，我担心会引人怀疑。”
　　他不了解，可陈婉柔这个看过原著的人了解啊！
　　但她没法说。
　　她只能胸有成竹的说：“无妨，此事我心中自有打算，届时你们只管安心等待结果就行。”
　　“纵然你能做到让公子行渊改变心意，可是，”陈平公还有别的顾虑，“我们陈国急需援军度过此次危机，联姻势在必行。即便你不去，也得另挑一个人去？我膝下适婚的女儿只有三个，你不去，就只能从你上面两个姐姐里面选一个。以你之见，你觉得谁最合适？”
　　陈婉柔笑了笑。这一笑，如百花盛开。
　　她状似天真的道：“恕儿直言，我个人很看好玉茹姐姐。玉茹姐姐性情温和，不仅有沉鱼落雁之姿，又在琴技上有所造诣，我相信只要给她和公子行渊独处的机会，一来二去，那公子行渊……”
　　说完用一副“你懂的”眼神看着陈平公。
　　陈平公秒懂。
　　陈国疆域较小，封土不过百里，确实敌不过兵强马盛的赵国，此番就算不和晋国联姻，也会出现其他国家。反正总得有人要嫁过去，那不如直接选择女主陈玉茹好了。陈玉茹年方十五只比她大一岁，提前把两人凑在一起，中间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她就当助人为乐了。
　　在对面正思虑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剂定心针，“父王，公子行渊此时并未对我真的入心，眼下我们还有机会培养他与玉茹姐姐的感情。至于牵媒搭线这种事情，我可能不大方便露面，需要大兄帮忙从中周旋。”话落，调皮的朝陈士程眨眨眼睛。
　　忽略原身对他怀揣着龌龊心思，她知道众多兄弟姐妹之中，除了四公主陈文君外，对方是和她关系最亲近，亦最疼她的那个，对她向来都是有求必应。
　　果然，陈士程温和一笑：“妹妹放心，我必定全力帮你。”说到这里转头征询陈平公的意见，“儿臣认为此计可行。父王以为如何？”
　　陈平公并没急着答应下来，而是用一副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轻哼出声：“你刚刚与我费那么多口舌阻止联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这会儿一说换个人联姻你就立刻妥协了，未免对她偏心的太明显了，当心把她宠坏了。”说完又宠溺的瞅了一眼陈婉柔，陈婉柔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将视线移向别处。
　　被人点破心事，陈士程有些心虚，也不否认，微微垂首道：“父王教训的是。”然后就默不作声的等着陈平公作出决定。
　　陈平公还在犹豫。趁热打铁，陈婉柔蹭过来轻轻扯了扯他衣袖，仰着脸，目光盈盈地，渴望地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唤了一声：“父王，求你了，你就同意了吧。”

第16章
　　是个男的都很吃这一套，陈平公就是。
　　默了默，他终于松口道：“罢了。士程，你下来安排一下。记住，切勿操之过急，让人看出端倪。”
　　两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陈士程连忙应是。
　　陈婉柔开心的抱住陈平公一只胳膊，对着他一顿吹捧：“父王你真好，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了。”
　　方才的凝重烟消云散，他长眉轻舒，换上一副慈爱之色，宠溺的摸着她的脑袋道：“父王是怕你错失过这公子行渊，以后会有后悔的一天，毕竟当今世上很难再找到像他一样才貌双全，出类拔萃的男子了。”
　　陈婉柔呵呵。
　　陈平公说到这儿时，又忍不住兀自叹了一句，“也罢，向丹那孩子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才貌人品皆是过人，将来必成大器。既然你们二人情投意合，如若这事情办成，不如挑个日子，明年就把婚定了吧。”
　　除了抱着成全两人的心思，陈平公也是出于私心想把这个女儿留在身边。
　　她闻言一噎，心里闪过一句“这该死的包办婚姻”后，抱住男人的手臂继续撒娇耍泼道：“女儿不想嫁人，我想一辈子留在父王身边。”
　　陈平公只当她害羞了，不由开怀一笑。
　　可陈婉柔依然笑不出来，跟两人告辞，走出明华台后，如画的眉间笼上一层浓重的阴云。
　　陈平公虽然默许了她的做法，可是，她其实并没有几分把握成功改变这段剧情。毕竟，她的对手不是普通的npc，而是有主角光环加身，气运超强的魏行渊，也不知道折腾半天，最后究竟能不能自己掌控命运。
　　……
　　香炉袅袅，细如盘龙。
　　陈婉柔一直有午睡的习惯，而且经常一觉能睡一个时辰之久。
　　这日晌午，陈婉柔刚进入梦乡，忽然被外面一阵喧嚣声吵醒。她有些起床气，脑袋昏昏沉沉的转头，哑声问向玉宁：“外面怎么这么吵？”
　　玉宁闻声面色一紧，杵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到底怎么了？快说。”
　　看着对面的小丫头表情那么纠结，她是真着急。
　　玉宁纠结了一下，眼神闪躲，畏首畏尾的禀道：“公主，刚刚孙姑姑逮到几个乱嚼舌根的婢子，眼下正让人押着掌嘴呢。”说完偷偷抬眼看她。
　　陈婉柔一愣，似乎猜到了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同时间，脑子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她求证的问道：“她们嚼的什么舌根？”
　　想到待会儿说完那些人肯定要倒大霉，但又不敢对她有所隐瞒，玉宁挣扎了一下，最后一咬牙，硬着头皮一口气说了出来：“是关于你的，她们背后说你失踪那晚定然已和那蔺无奚苟合。”
　　还真的被她猜中了。
　　当晚很多人都知道，蔺无奚身中媚药，那种情况下，她想要保住清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虽说时下男欢女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可事关“天下第一美人”的风流韵事，还是少不了让人浮想联翩，津津乐道。
　　陈婉柔听完后深感无力，也懒得一个个去解释。
　　况且这谣言也不全然都是假的，至少有些是真的。比如她两只手失了清白，又比如和他同床共枕了一晚。
　　所以，要她怎么说？
　　越描越黑，还不如闭嘴不说。
　　就这样，陈婉柔混混沌沌的过了一天，然后陈婉柔很快发现，不知消息无意散播，还是背后有人故意宣扬，次日这件事便像是长了翅膀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闹的人尽皆知，大家都在背后小声议论。
　　而且最为奇葩的是，有些场景说的居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陈婉柔都差点怀疑自己那晚被人跟踪了。
　　这还不算，传着传着，就连向丹这个无辜的青梅竹马也莫名其妙的被牵连进来，成为众人八卦的对象，什么向丹是她的第一个入幕之宾，两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什么她甚是宠爱向军尉，还有什么向军尉对她痴情一片，事发当晚，向军尉疯了一般满城寻人，冲冠怒发为红颜等等。
　　陈婉柔听多了，渐渐都麻木了，觉得这些声情并茂的故事凑一起都可以编成一部话本了。
　　对此传闻她并没有多加干涉，因为她深知人言可畏，就算自己干预了又如何，越是在意越是落实话柄，索性就当听不见好了。却不知，向丹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但凡听到一点和她有关的流言蜚语，一律严惩。
　　这一番动作无异于火上浇油，更加惹人非议，基本上做实了谣言。
　　陈婉柔简直欲哭无泪，想洗都洗不清了。
　　再说这几日来，陈婉柔和“蔺无奚”再没碰过面，两人成了两道平行线，再无交集。可怜她想抱大腿都没处去抱。
　　好在陈婉柔也不急于这会儿，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这些天也没闲着，每天派人暗中盯着魏行渊的行踪，然后顺便盯一盯萧夫人和陈余礼那边的动向。
　　不知什么缘故，两人最近鲜少出门了，突然间变得安分起来。陈婉柔都差点怀疑事发那晚她们已经对自己起疑，如今变得更加谨慎了。因为当夜自己出事的地点正好是她们偷情的附近，稍一琢磨自己出现在那里的缘由，怀疑自己倒也正常。
　　倘若真是这样，那这可真不是件好事，想来往后就更难对付了。
　　再说魏行渊，这厮出行并无规律可寻，有时去馆舍，有时进宫议事，然后也有时会玩个人间蒸发，突然失踪。
　　陈婉柔猜测他已经察觉到被人跟踪，担心再继续跟踪下去只怕会得不偿失，只好趁对方还没发作前把眼线收了回来，另做打算。
　　就在她默默筹谋时，转眼，很快到了和向丹约定的日子。
　　老实讲，两人背地里相约，怎么看都像是一对私会的狗男女。何况这些天流言蜚语满天飞，作为当事人的两人不仅不避嫌，还顶风作案，确实活该被吐沫星子喷死！
　　虽然陈婉柔倒也不怕被吐沫星子喷死，只是和喜欢自己，随时还可能跟自己肉麻两句的男人单独相处，实在是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就在前一天，她临时起意，决定再拉一个人去。
　　她想过拉上与她自小交好的四公主陈文君，但分析之后，她是陈王后所生，陈王后对她管束十分严苛，而她性子也是瞻前顾后，怕是不成，想来想去，最后，将主意打在了姜氏一族的贵女，姜蝉儿身上。
　　姜婵儿，一个刁蛮任性的贵女，也是原文魏行渊最讨厌的妾氏之一。
　　此人是陈婉柔从小的玩伴，按原文发展下去，这个贵女将会是她陪嫁的媵妾，然后两人狼狈为奸，常厮混在一起兴风作浪，一边疯狂吐槽女主欺负女主，一边又被男主玩弄了感情后抱团取暖。

第17章
　　有意思的是，姜蝉儿这个傻白甜是她忠实的狗腿，被她不断洗脑后，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帮她对付女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她利用。
　　眼下陈婉柔选择她倒不是因为看中她又蠢又傻很好控制，只是看中她会活跃气氛，和她说话聊天不用拐弯抹角费脑子，非常省心。再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和向丹也算熟人，以前原身想出去玩时，常将两人一起叫出去，一来二去便就混熟了。
　　陈婉柔带着原身的记忆第一次接触到这名贵女时，和脑海中的影像基本无差，虽然，论样貌身段和自己没法相比，可放眼整个王城，就冲那张娇滴滴的芙蓉面，纤细宛如莺啼的小嗓音，那也绝对可以迷倒一大片。
　　而这个时候的姜婵儿，还没被原身带坏沦为失足少女，最多算个话痨，性格有些大大咧咧而已。
　　为确保安全，陈王宫的宫规里面原本有明令禁止公主随意出宫的，所以陈婉柔是偷偷溜出宫的。陈婉柔与姜婵儿乔装改扮成男儿身出来，到了约好的地点，向丹早已在此处等了很久，等见到姜蝉儿时，微微一怔，但也没多说什么。
　　三人都没带随从，两个少女又是一身男儿装扮，所以去往馆舍的路上很快都放开了玩，好不潇洒自在。
　　姜婵儿比陈婉柔小几个月，天性活泼，她不敢对陈婉柔放肆无礼，便时不时拿向丹取乐解闷儿，一会儿支使他去给自己买东买西，一会儿又缠着他给自己讲周游列国的故事。若非看在陈婉柔的面子上，向丹早把她甩十万八千里去了。
　　向丹满心想着和陈婉柔单独相处，谁知道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叽叽喳喳的玩意儿，他表面装的有多么不介意，心里就有多么嫌弃和憋屈。
　　彼时三人停在路边一个首饰摊前，姜婵儿硬拉着向丹帮她们两个选簪子：“你快看看哪个好看，帮我们挑一个。”
　　向丹一个大男人看女人这些装饰品久了，很快就看的有些眼花缭乱，微微不耐烦起来，于是随意给姜婵儿捡了一支。然而，轮到为陈婉柔挑选时，居然非常有耐心的认真比较起来。
　　姜婵儿见状娇嗔一声，毫不掩饰的吃味道：“向哥哥真是偏心，这么一对比，刚刚明显就是在打发我嘛。”
　　向丹靠着这副姣好的容貌，以及乐观阳光的性格，向来桃花旺盛，身边少不了故意亲近他的女人，如此一来，其中自然也不乏很多会开他玩笑的贵女。他求生欲很强，应付的多了，渐渐变得得心应手。
　　眼下他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我的小姑奶奶，我重新帮你挑一支好了。不行你再多挑几个，我给你掏钱，就当给你赔罪了还不行么。”
　　姜婵儿到底年纪不大，这会儿很容易哄好。她顿生欢喜，心满意足道：“这还差不多。”说完一脸娇羞的看着男人为自己选簪子。
　　陈婉柔蓦然发现，姜蝉儿望着向丹时，眼犯花痴。
　　陈婉柔看人很准，瞧出少女的心思，决定试试撮合她们两人。
　　趁向丹不注意时，她悄悄鼓励姜婵儿多主动和他说话，姜婵儿早就知道她们两人关系匪浅，自是不敢和身为嫡公主的她抢。
　　所以听到鼓励自己接近他时，起初还有点惊讶，事后见她真的没有为难自己之意，便越来越放得开了。
　　几人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馆舍。
　　馆舍之中人声混杂，有些纷乱。
　　向丹带着两人去了吕人居住的院落，站在院外，听得里面吕人正操着有趣的方言对话。
　　他们的口音有个特点，每句话的尾音都爱拐弯，且拉得很长，什么“咧个”，“窝次儿楞吊”，“木闷儿列”…...听起来十分搞些，惹得几人躲在一墙之外，偷笑不止。
　　陈婉柔知道不该取笑别人，应该尊重各国语言文化，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索性就笑开了。
　　结果好了......
　　“谁？谁在歪头尼？！”
　　几人的动静怕是不小，即便躲在院外还是被对方听见了，陈婉柔一激灵，赶紧扯了一把两人喊跑。
　　然后接下来发现，就数她自己跑的最快。
　　向丹觉得没有必要跑，他完全能够随便找个理由应付过去。而姜婵儿本来是要跑的，可发现向丹站着没动，于是跑了一半又折回来了。
　　短短一瞬功夫，向丹再想喊人回来时，只见人已经跑的没影儿了。这时两个中年吕人从里面走出来，向丹当做刚刚经过此处的样子，不失礼数的与二人热情攀谈起来。
　　向丹这人为人开朗，有些随性，表面看起来心智不怎么成熟，其实是个很有分寸的人，遇到正事会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他人就是这样，疯起来时可以像火一样热烈，静下来时亦可以像水一样平和。刚好，他不管是动，还是静的样子，姜婵儿都喜欢。
　　另一边，陈婉柔只顾着跑，然后成功把自己跑丢了。
　　她在馆舍院中东张西望，听得西边晋言多，东边楚言多，顿了顿，鬼使神差的，慢慢走进了东院。
　　这些院落是供各国使节单独居住的，和前院比起来，这里显得清静了许多。陈婉柔走进院中，迎面便见一名年轻的公子倚在树下廊边，手握竹简看书。
　　待走近看清那张脸时，她怔在当场，心悸了好一会儿。
　　她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又见到了那个人。
　　与上次分别时有些变化，今天的他不再像上次那样略显狼狈，此时，打扮的更像个贵介公子。他头戴玉冠，冠中镶着一块美玉，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缓带轻袍的坐在那里，美不可言。
　　陈婉柔从来都不质疑他长得俊，可是这一刻，她再次被惊艳到！
　　不知怎么的，见他两次，两次都总感觉他是个气质优雅的贵公子。
　　陈婉柔正对着对方的脸发呆时，下一秒被一道好听的声音拉回神。
　　“怎么？才几日没见，就迫不及待来找我了？”
　　他语气从容，嗓音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贯的清冽和温柔。说到这里时轻声一笑，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她身上这身男子装束，眼里隐含着丝丝笑意，暧昧问道，“可是想我了？”
　　前一秒还觉得赏心悦目的陈婉柔乍然听到这句后，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哦豁，真是冤家路窄呵。”

第18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婉柔反问回去。短短一瞬想了很多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而最直白的理由无非是陈士程安排的。
　　见到他的这一刻实话说，她还是很开心的。因为终于等到机会可以抱抱大腿了。
　　她正心下算计时，他自始至终是那副不屑的态度，淡淡的回：“我为何要告诉你。”
　　陈婉柔径自认为是陈士程交给他的差事隐秘，他不说也情有可原，不甚在意道：“算了，我也无什么兴趣知道。”
　　“可是我有兴趣想知道，”
　　赫连筠慢条斯理的收起手上竹简，起身朝她走过去，问道，“我想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穿成这样，不会是为了避人眼目，方便和我私会吧？”
　　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陈婉柔下意识要抬脚后退，但很快逼自己稳住。不管怎么样，气势上不能输。
　　她笑吟吟地说：“没错，自从和你一别后，我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只怕你有个好歹。如今看你还活着，我心甚慰。”
　　赫连筠言笑晏晏的在她面前站定：“看到你这么关心我，我备受感动。对了，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一些流言，关于你和我的？”话落笑意渐深。
　　“唔，这我知道。准确来说是谣言，因为很多根本就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纠正，但纠正后很快就觉得多此一举。
　　“那你可知道，这些流言蜚语是怎么传出去的吗？”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等着看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陈婉柔觉得他话里有话，盯着他道：“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因为，”他凑近她的脸，在她紧张不安有极力掩饰的目光中，大大方方承认道，“那就是我做的。”
　　她顿时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没事吧？”
　　换句话说，你没病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其实怀疑过是萧夫人和陈王后两个人在背后捣鬼，因为目前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只有这两人。
　　没想到，她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居然是当事人自己！
　　真是醉了，还有上赶着抹黑自己的。
　　这人是受过什么刺激么？否则正常人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
　　他说：“起先，我只是无意听到别人私底下在猜测我们之间有没有过什么，然后我看他们猜得那么辛苦，”
　　“所以索性直接告诉他们好了？”
　　这时陈婉柔早已被他气的磨牙切齿，都控制不住抢答了。哪里还顾得上抱大腿，早就将此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点点头：“不错。”
　　陈婉柔非常不理解他这种脑残行为，沉不住气的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觉得被人非议是件很光彩的事吗？”
　　“不觉得。但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陈婉柔还在气头上，见他竟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恼火了，也没心思跟他在这儿装了，正要朝他发泄一通，倏然又听他说，“你先别生气，其实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想起我，然后来见我。你知道吗？这几日，我总是忍不住的想你。”
　　最后这句“想她”，语气既暧昧，又认真，令人难辨真假。
　　乍然听到这些，陈婉柔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身的火气是全消了，可脸上热气又腾腾冒出来了。
　　他说，他想自己？
　　不是，他好端端的想自己干嘛？
　　陈婉柔一个头两个大。
　　她承认自己长的好看，可他们之间仅仅才一面之缘，好吧，说是一夜也行，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然后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对，他一定是故意逗她的，等着她上当，看她笑话。
　　没错，这才是真实的他。她差点就被骗了。
　　虽然已经有所防备，可她开口前还是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目光，一副调侃的口气问道：“你没事想我做什么？想我事后怎么没有报复你，还是想看我在听到那些流言后会有多么生气？”
　　赫连筠自动忽略后面这些嘲讽的话，略一沉吟，毫不避讳的对她说：“那次，很舒服。我想让你帮我再做一次。”
　　难以置信的是，陈婉柔居然特么瞬间就听懂了。
　　她呼吸一窒，想起那事，脸立刻呼呼烧了起来。
　　这人真是什么都敢说。而且还竟挑她不想听的说。
　　对于那次的事，她其实早就不去想了，即便无意间想起来也会强行逼自己转移思绪。因为，她觉得这是她两辈子来，做过的最见不得人的事了。
　　最好大家都忘了才好。
　　现在又被他提起来了，她立时羞愤道：“你怎么这么无耻！”
　　她没跟他算账就不错了，亏他还敢跟她提这件事，而且，还好意思说再来一次。
　　呸！你以为你是我老公啊，你说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
　　还是说，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
　　换作以前，赫连筠确实是个为所欲为的人，只是自从楚国发生政变他因此蒙难以后，到现在，已经不知收敛了多少。他刚刚之所以会说出这种话，其实他根本就没怎么经过大脑，只是习惯性的想说便说了，就像散播那些流言一样，想做就去做了。
　　说来也是可笑，这几日，他怀疑自己体内的药性还未解净，因为，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这个女人。
　　除了那次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之外，每次想起她算计自己的样子，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样子，假装向自己示弱的样子，过后又恢复小野猫本性的样子，所有样子都让他回味无穷，感到非常有趣。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人。这人一肚子坏水儿，工于心计，却又总是被自己轻易识破。
　　看她瞪着自己，赫连筠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你除了无耻，其实还可以说些别的，比如卑鄙，比如下流。”
　　“……”
　　讲真，跟这种深井冰说话，陈婉柔都懒得作出反击了。因为跟深井冰较真，那自己不也成神经病了吗。
　　就在这时，有名男子向这边迎面走来，冷不防撞见她们两个在一起时，脚下一顿，面上一愣，怔怔的看着她们。
　　陈婉柔看到了来人，对这个人竟有些印象。好像是魏行渊身边的一个家臣。
　　忽然，她临时心生一计。
　　眼下，可不正是惹魏行渊讨厌自己的好机会？

第19章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知道魏行渊是个钢铁直男，内心深处有着严重的处子情节，只和干净的雏女睡觉。
　　原文里面有个爱慕他的舞姬趁他喝醉偷偷爬过他的床，次日他醒来发现对方没有落红便认定并非处子，立时心生嫌弃，二话不说就将人拖出去杀了。这么一想，原身给他戴了数不清的绿帽后他没将她千刀万剐，看来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虽然对蔺无奚的所作所为感到恼火，但换一个角度看，他也算顺水推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若说之前的谣言还可能是捕风捉影，魏行渊不会轻易相信这些，那么眼下岂不是一个做实谣言的大好时机？
　　陈婉柔这人非常想的开。
　　她心想反正名声都已经臭了，再臭点又何妨。
　　于是，她目色一软，要多矫情有多矫情，要多肉麻有多肉麻的轻捶了男人胸口一下：“你个死鬼，大白天的发什么情，讨厌～”
　　然后说完自己都要恶心吐了。
　　她发誓，她以前做绿茶时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用过这种语气说过这种骚气冲天的话。眼前这人是头一个。
　　周围顿时安静如鸡。
　　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在外人眼里，眼前这一幕必然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实则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究竟有多么诡异和突然。
　　尤其她现在还是一身男性装扮。
　　但明显她已经入戏太深，自己都给忘了。
　　赫连筠早就察觉身后有人，可正是因为有人在，所以她刻意搞这些动作才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她刚刚明明那么在乎谣言，但现在这么做，意图为何？
　　她在算计什么？
　　正欲开口问她玩什么把戏时，下一刻，一根青葱玉指轻轻按上他的嘴唇，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句说的其实非常巧妙，一语双关。
　　在外人听来是十分暧昧的意思，但在赫连筠听来，她是在告诉他，她明白自己想问什么。
　　而赫连筠也正是这么想的。
　　他心中暗暗赞叹：这个女人，是何等的机智。
　　或者说是狡猾。
　　突然觉得“小野猫”这个比喻放在她身上还不够恰当，准确地说，应该更像一只“小狐狸”。
　　陈婉柔抚摸上他的唇，不紧不慢的描绘他唇线的形状，接着，清凉带着一缕香气的指尖，慢慢从他唇上往下移，划过他瘦削的下巴，最后停在喉结上时，他喉结一动。
　　赫连筠再正人君子也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更何况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身体已经有了反应，呼吸渐渐紊乱。
　　陈婉柔当然敏锐的发现了这些，但又不想前功尽弃，只能继续勾缠着他，直到对面之人离去为止。
　　赫连筠眯了眯眼，静静看着她，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陈婉柔抬眼，看到男人整张脸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让她觉得有种被嘲弄的错觉。
　　陈婉柔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了，她现在的想法很幼稚，也意识到自己在赌气。就算如此，她依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一刻，感性占据上风，大过于理智，她往前凑近一步，故意贴的他很近，两人鼻息相对，视线相撞。陈婉柔踮起脚尖，两只手环上他的脖子，只要她抱着他的脖子往下用力一压，以及他愿意配合她这样做的话，两人的唇就会轻轻贴在一起。
　　陈婉柔不知道，其实此时从后面看过去，这个角度已经给人造成一种两人正在拥吻的假象。
　　可是……
　　“我说，你是受刺激……”
　　温润如玉的声音嘎然而止，她勾过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毫无防备的，赫连筠瞳孔骤然一缩。
　　......
　　按照赫连筠谨慎多疑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风，在没弄清楚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之前，是不会给对方可趁之机的。他眉心轻蹙，本能的要推开，但只是短短一瞬，下一刻，身体却很诚实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狠不下心来拒绝这个女人的触碰。
　　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见过很多，比眼前之人还要动作大胆的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可是，他还是栽了。
　　栽在了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手里，就这么放任她得手了。
　　这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此时此刻，他心中还在挣扎。
　　在安心享受这个吻，还是主动加深这个吻，亦或是面无表情的推开她这三者之间来回挣扎。
　　他以前杀人时也没有过那么多的纠结。
　　他这是怎么了？
　　这种因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犹豫不决的感觉，让他很快意识到不妙。
　　他不该纠结的。
　　……
　　陈婉柔承认自己挺色的。
　　何况面前这人身上有一种优雅沉稳的贵族气质，这张脸，更是令她喜欢不已。
　　所以她两辈子没做过这种坏事，这一刻却想也不想就做了。
　　即便她心跳如鼓呼之欲出。
　　即便她紧张的连自己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了。
　　她占了人家便宜，还努力说服自己，做大事不拘小节，想要得到什么，总会要有牺牲。
　　虽然她也不觉得这完全是牺牲。
　　因为她刚刚确实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和人接吻是这种感觉。
　　她第一次和人接吻，虽然只是肉碰肉，没有敢继续深入，但已经让她小鹿乱撞，激动紧张不已了。
　　相比她的紧张，赫连筠也好不到哪儿去，内心有什么怪兽已经蠢蠢欲动了半天。
　　他睁着眼睛，一瞬不动的紧紧盯着她，终于受不住诱惑，准备启唇探出舌尖之时，她倏然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晋人已经走了，确切说是落荒而逃了，表演也该到此结束了。
　　陈婉柔眯着狐狸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擦掉唇上的口水：“放心，我没有受刺激。我只是开心，想给自己助助兴。”
　　这副妖娆娇媚的样子其实非常勾人，只可惜赫连筠禁欲多年，并不轻易受其迷惑。

第20章
　　他冷笑着问：“助兴？我怎么看到的是你在勾引我呢？”
　　“勾引你？”她娇声一笑，笑的天真烂漫，完了嘲弄地看着他，字字戳他心窝子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勾引谁也不会勾引你。好了我走了，你继续看书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眉心一皱，一把将她拽住，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语气微恼道：“招惹完了我就想走？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时，一墙之隔，有说话声自院外渐渐响起。
　　是向丹和姜蝉儿的声音。
　　她心下一紧。
　　他听到一个女声唤对方“向哥哥”，立时恍然明白过来，旋即心思一动。
　　赫连筠探身贴到她脸侧，与她咬耳朵，不怀好意的问：“你那老相好来了，你说，他看到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会不会吃醋？”
　　陈婉柔觉得好笑：“你都不怕死了，他吃点醋算什么。还有，你给我听清楚了，他不是我的老相好，我和他只是朋友，你不要……”
　　她一开一合的嘴唇实在是令人讨厌，不等她说完，赫连筠忽然一低头，就这么径直吻了上去。
　　陈婉柔：！！！
　　……
　　她的嘴唇非常的柔软，他刚刚就已经尝过了甜头，所以，除了想让她后悔招惹自己外，也有想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在里面。
　　陈婉柔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个举动，惊得瞪圆了眼睛，本能的想要推开他，可根本推不动。
　　即使知道他是故意想报复自己，想让自己难堪的，可她仍然不争气的脸烧起来。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一瞬间，短短片刻，就在向丹和姜婵儿两人一前一后迈进院子的前一刻，她已经认命的等着自己丢人丢到家时，这时，他倏然松开了自己。
　　赫连筠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低声道：“一人一次，两清了。”
　　陈婉柔欲要当场发作，却被一声清脆的女声及时拉回了理智。
　　“公主！”
　　姜蝉儿拉着向丹朝她们跑了过来，“原来你在这儿啊。我和向哥哥都找你半天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向丹惊大过于喜，皱眉看着面前的这个两人。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好不般配，立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而且就在刚刚，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进院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一幕。
　　他宁可相信是自己看走眼了。
　　赫连筠已经恢复一贯的温和从容的模样，温文尔雅地朝向丹作了一揖：“原来向军尉也在此处。幸会，幸会。”
　　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婉柔看他在那装模作样，心里好不是滋味。
　　不止是心里，浑身上下都不是滋味。
　　但她又不能将他的面具立马揭下来，说他刚刚强亲自己，这种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再说，明明是她先亲的，实在是丢不起这人。
　　向丹出于礼节，也淡淡回了个礼：“久仰蔺先生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容颜俊美，气质出尘。”
　　两人开口就是官腔，互相客套。另一边，姜蝉儿初见到此人面貌，整个人眼睛都看直了，然后一听之下，知道是与公主有关的那个热议对象，眼睛更直了。
　　出于少女的好奇心理，她狐疑的看着两人，奇怪问了句：“公主，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向丹本就心中疑惑，此刻听到姜蝉儿提出疑问，一脸的笑意卸去大半，暗中敌视的盯着他，等着陈婉柔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婉柔自然察觉到向丹对他的敌意，她如实说道：“碰巧遇到的而已。”
　　姜蝉儿本来就对两人之间的事情心存好奇，之前一直没顾得上问，这会儿被非议的两个当事人就在自己面前，难免忍不住想弄清楚。
　　两人私下没少聊这些秘事，这会儿她兴致勃勃的把人拉到一边，凑近前小声问：“公主，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传出来的那些流言可是真的？”
　　陈婉柔抬头看了一眼，大大方方的迎着赫连筠投过来的目光，底气十足的回道：“我们两个能有什么事，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些都是有人吃饱了撑的故意造谣的。”
　　此话一出，向丹松出口气。
　　赫连筠眉梢轻轻一挑：这个女人，睁眼说瞎话，居然还不敢承认。
　　好极了。
　　他若没记错，他们之间，还存在过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合作吧。而且，他曾经说过，欠他的，要慢慢让她偿还。
　　所以，在他还没有玩够，榨干对方身上所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前，他还不想终止她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待人走回来，他朝着陈婉柔微微一笑：“公主，刚刚我们光顾着叙旧，还没说正事。其实蔺某人对上次之事一直记挂在心。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几日亲手准备了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今日没带在身上，三日后的闳宫论学结束后，可否于梅林一见？”
　　他说的很温柔，用的是一种和她商量的语气。
　　当今百家争鸣，这几日宫中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论学大会，主要以儒家、墨家、法家、道家四家学派为中心，展开一场关于治国之道，以及思想文化的学术交流和探讨。
　　说白了就是不同理论派系聚在一起开一场口水大战，想象一下应当相当壮观。
　　此次活动由陈太子全权负责，大会要求，每家会出十二个代表，届时到宣雀台来拜见大王，在大王面前公平公开的进行辨论。
　　其中，蔺无奚身为法家学派的创始人，又是只身初到陈国传扬法学，尤其惹人瞩目，不少拥护法家的学士学子对此次活动充满了期待。
　　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拒绝他的邀约，可是不知为何，心下忽然迟疑起来。

第21章
　　“我们之间的合作我一直都没有忘，我想，公主也没有忘吧。”
　　他想用这个“好心”提醒她一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陈婉柔弯起嘴角，满脸假笑：“蔺先生‘有心’了。”
　　“有心”两个字刻意被她放慢了速度，然后应道，“那三日后梅林，不见不散。”
　　待人全部离去后，院中只剩下赫连筠一个。他摸上自己的嘴唇，凝望少女离去的方向，想到刚刚那个意犹未尽的吻，浑身慢慢升起一股燥热。
　　方才那个闪身退避的晋人，此刻又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前后看了一眼，确定人都走干净了，朝赫连筠快步走来。
　　此人名叫颜业，是个留着黑须长相周正的中年人，几年前，蔺无奚把这名眼线安插在了晋国。颜业因有一技之长，被魏行渊留在身边做了门客，如今已升至仕，因为曾经为魏行渊挡过一刀，魏行渊一直来对他都很放心，并慢慢重用起来。这次出现在陈国，他便是作为晋使身份随魏行渊一同而来。
　　颜业走到赫连筠身边停下，察言观色，暂且抛开刚刚看到的一幕不提，附到他耳边，悄声禀报道：“公子，有蔺先生的消息了。”
　　赫连筠闻言，顿时面露喜色，侧身问：“此言当真？”
　　“消息确凿，小人已经和先生会过面了。现在人就住在李衍家中，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去一趟？蔺先生有要事与您相谈。”
　　赫连筠看了一眼天色，略一沉吟，说道：“今日陈太子一天都会留在这里，晚上还有安排我一起参加雅集，怕是要到很晚。这样吧，明日一早我便过去。”
　　那人应道：“好，我稍后就去通知先生。”
　　说到这里似有疑问萦绕心头，小心翼翼的往赫连筠身上盯了一眼，被他发现，他问道：“还有何事？”
　　颜业挠挠头，迟疑问道：“刚刚那个人，可是陈国六……”
　　话没说完，见对面男人满脸警告的瞪着自己，颜业自知问了不该问的，吓得连忙退步告辞道：“小人告退！”说罢连忙心惊胆战的跑了。
　　……
　　从馆舍出来后，向丹胸口一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不解的问她：“你为什么要答应他？我感觉他对你不安好心。”他有话直说，从不避讳。
　　陈婉柔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表面看似风流多情，可他清楚，她心高气傲，眼光很高，至今还没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里。这些天谣言不断，向丹虽然也想知道那一晚上她有没有清白不保，可他知道她若想说必然会主动告诉自己，而她不想说的话，那么他唐突的开口去问只会让她讨厌自己罢了。
　　于是慢慢地，他不再去关注谣言，也不再将蔺无奚这个从未谋面的人放在心上。
　　可是，直到见到蔺无奚本人的那一刻起，他才意识到之前自己有多么大意了。
　　向丹承认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就忌惮起了他的容貌，以及他身上的那种雍容华贵温文尔雅的独特气质，因为他身上拥有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为之动心的资本，更何况，两个人在一起整整度过了一夜……
　　这些，让他惶恐不安。
　　直觉告诉他，这个对手很强。
　　就在刚刚，他就极其不喜欢对方那种直接朝陈婉柔投射过去的目光。虽然伪装的很好，但他看得出来，这目光中有暧昧和玩味，以及更大胆一点的说，有喜欢的色彩在里面。
　　原本还不相信那些谣言，但依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他不得不担心了。
　　到现在他还在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祈祷陈婉柔不会喜欢上他。
　　陈婉柔何尝不知道此人不安好心，可她也有自己的算计。
　　她好不容易把人留下来，又盼了那么久，眼下好不容易被她逮到一个抱大腿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他，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敷衍道：“无妨，只是去收个礼物。我相信他不敢乱来的。”
　　她确实笃定他不敢真的对自己怎么样，因为如果他想做的话，上次那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自己早被他吃干抹净了，而他没有那样做，可见他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
　　再有，她倘若推拒不去，没准反倒让他以为自己怕他。
　　向丹听她这么说，心里依旧难安。可他也没再继续追问。
　　已是正午，三人就近找了一家酒馆吃饭，看着满满一桌菜，色香味俱全，陈婉柔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些都是向丹为原身点的，都是原身平日里爱吃的。
　　这个痴情的男人，让她突然有点心酸。
　　仔细想想，她要是真的和他凑一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他爱自己，宠自己，甚至会无限的包容自己。可惜，她对他没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她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
　　饭桌上，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各怀心事的姜婵儿，一边模仿刚才吕人说话的语气音调，一边拍着桌案捧腹大笑，笑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陈婉柔不想扫兴，脸上挂着笑意，唯独向丹这时候再也笑不出来。
　　“向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姜蝉儿忽然止住笑声，关心的问他。
　　他丢出俩字：“心烦。”
　　陈婉柔自是知道什么原因，觉得这种时候沉默是金。
　　偏偏姜蝉儿还继续追问：“为何事心烦？”
　　“没事。”向丹有苦说不出，纠结了下，问她，“可愿意陪我喝两杯？”
　　陈婉柔知道向丹酒量奇差无比，人送绰号“三杯倒。”
　　果然，姜蝉儿毫不犹豫的答应完后，向丹闷声不响的独自举杯喝到第三杯时，目光一转，头一低，直接趴桌子上不动了。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她们都没带随从，眼下要怎么把人弄回家去？她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因为陈王后随时可能查岗。
　　“要不然，我留在这里照顾他，等他醒来吧。公主你早点回去，免得让王后发现你不在宫中，找你麻烦。”姜婵儿提议道。
　　陈婉柔拍拍他的脸，见他一点没反应，已经沉睡过去，也只能这样了。
　　直到回宫后，陈婉柔还在魂不守舍中，她抚摸上自己的唇，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和那人亲亲了。
　　回忆那双唇，那双唇实在太软了，感觉总在她脑子里面转啊转。
　　而除了觉得这双唇味道不错外，陈婉柔还怀疑他到底亲没亲过人，怎么感觉吻技很青涩，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可言。
　　就在她嫌弃对方的吻技很差后，陈婉柔万万想不到，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初吻，接下来一整晚，差点让她失眠。

第22章
　　这几日陈婉柔也没闲着，之前帮陈士程出主意，很快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陈士程办事效率很高，并且非常让人放心，他答应陈婉柔的事，一直都记挂在心上。这次，他听陈婉柔的建议，请魏行渊到自己住处一叙。
　　魏行渊来到陈士程的寝宫里，二人一边高谈阔论，一边举杯畅饮。魏行渊在外，饮酒极有分寸，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控，所以言谈间会刻意装出一副醉态，给人造成假象，陈士程自然清楚这些伎俩，也不在意。
　　就在二人聊到兴起时，魏行渊微醉间，忽听到侧殿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琴音，引得魏行渊频频侧目。
　　“隔壁是？”终于，魏行渊忍不住好奇相问。
　　陈士程笑着与他解释道：“是我那五妹妹在弄琴。前几日，她突然看上我房中的那把凤凰琴，非要让我借她用几次，可晋太子不知，那琴十分笨重，她觉得搬来搬去甚是麻烦，于是就提议想用时，直接到我这里来。眼下正是家妹在侧殿弄琴，如果有叨扰到你，我现在就和她说一声，让她改日再来。”
　　魏行渊含笑道：“无妨。这琴声甚是好听，就让她继续抚吧。”
　　二人又饮了两盅后，陈士程见对方脸上露出些许期待之色，于是借口方便出去。魏行渊见状，少顷，起身到了侧殿。
　　怕唐突佳人，他没有敲门而入，因此并没有见到抚琴之人真容。
　　室内，陈玉茹透过薄薄一层窗纸看出门外站着一人，那高大肃穆的身影，不是魏行渊还能是谁。
　　隔着一扇门，陈玉茹与身边婢女娇声谈话，偶尔发出一声声动人的娇笑，头上的珠帘轻轻作响。
　　不得不说，陈婉柔这招确实高，听其声不见其人，被吸引却求而不得，肯定会扰的魏行渊心神一片混乱。
　　果不其然，魏行渊拜别陈士程后，回到住处，心神一片混乱。
　　......
　　这日晌午后，陈婉柔坐在梳妆台前，玉宁帮她梳头，她因为要佩戴什么款式的珠花纠结了半天。在首饰盒里左挑右选后，最后选了一朵简单又不失大方的兰色珠花插在了乌黑的鬓间，完了左看右看，对着镜中的少女问道：“你觉得我戴这个怎么样？”
　　玉宁不假思索的笑道：“公主长得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心里却在奇怪，往日她家主子对选择身上的这些配饰都不怎么上心，一概交由她做主，今日怎么格外注意起这些细节了？然后现在还问她好不好看。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快速揣测了一下，揣测完了问道：“公主今日可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它原因了。
　　陈婉柔微微心虚了一下，旋即坦坦荡荡的说道：“是要见个人，不过并不重要。”
　　“公主要见谁？”
　　玉宁什么都好，对待主子的事可以说尽职尽责事无巨细，什么也不用陈婉柔操心。但就是有个毛病，凡事都爱刨根问底。
　　眼下陈婉柔就不喜欢她问这么细。
　　想起那个人，她心跳加剧了一下，随口敷衍道：“一个让我心烦的人。好了别问了，等下你和我去了就知道了。”
　　心烦的人，那为何还要去见？玉宁更加糊涂了。但也不敢再追问了。
　　梳完头，施完粉，描了眉，陈婉柔又让玉宁帮自己微微上了些胭脂，原本就气色很好的少女，此时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玉宁在一边直夸好看。
　　陈婉柔也是爱美的，自从来到这里后，她还没有这么认真的好好捯饬过自己，首先是觉得这张脸本身就很美了，实在没必要浪费这些化妆品。其次天天打扮这么精致有什么用，给谁看？给魏行渊那个渣渣看吗？
　　想到那个渣渣还在陈国等着联姻，她就恨不得把最丑的一面展现给他看，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总之千万别对她来电。
　　玉宁为她换上一身桃红色樱花曲裾，待全部收拾妥当后，连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她其实完全可以素面朝天去赴约。
　　好吧，她想否认这真的不是女为己者容只怕都没人肯信。算了，考虑那么多太累了，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就算是了又能怎样。
　　知道蔺无奚今日也会出席论学大会，所以离闳宫论学结束前，陈婉柔就已经提前到了宣雀台外的廊桥上。
　　廓桥旁边是一条宫道，众人要进出宣雀台，这宫道是必经之路。
　　此时桥上围满了男男女女，这些人中有公主贵女，也有婢女随从，尤其诸女，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打闹嬉戏，好不喧哗。
　　陈婉柔看着这些来围观百家论学的少女，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再想到等会儿闳宫论学现场会有许多年轻才俊，名人雅士前来，心中腹诽道：只怕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她混在人群中随便听了几句，发现大家讨论的话题果然左右离不开男人。也不奇怪，这些未出阁的女儿家平日里也就绣个花，抚个琴，闲来无事，最喜聚在一起聊这些男欢女爱之事。
　　她正意兴阑珊时，忽然，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
　　方才听到向丹的名字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连蔺无奚也成了众人议论的对象。
　　她心想，一定是和他那张脸有关系，否则，有哪个贵女会去主动关注什么学派，而且关注什么学派不好，偏偏是那主张以法治国的法家，她才不信。
　　果然。
　　其中，有幸见过真人一面的贵女已经把蔺无奚夸到了天上，总结一下就是，绝世之姿，仙人气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非了解此人什么秉性，陈婉柔倒是也由衷认同。
　　虽然不喜此人作风，但还是在心下唏嘘感叹道：这人刚来陈国不久，想不到短短几日就已经捕获了大批女粉丝，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过得好一会儿，便见宣雀台殿门缓缓开启，各派学者代表，以及达官显贵自宫道尽头的门中陆续走出。
　　众少女围到桥边去，一个个探着身子抢着看。
　　女人围观男人是这个时代的风气，掷果盈车司空见惯不说，更是可以将贴身之物随时随地送给自己看上的男人，以示爱意。
　　陈婉柔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觉得无聊极了，就差端盘瓜子过来打发时间了。
　　彼时，贵女甲指着一个少年，脆声问道：“你们看，那个美少年是谁？”
　　贵女乙顺着贵女甲所指瞧了瞧，抢声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是刘名，是刘复将军之子。”
　　见众人皆看着她，调侃道：“你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
　　贵女乙脸一红，解释道：“去岁我祖母办生辰宴，我见过他一面。”
　　正说话间，刘名闻声抬头，拱手朝着上面的贵女们作了一揖。举止潇洒，飘逸非凡。
　　贵女乙当下便道：“你看那人，他叫曾临安，是孟翟门下的得意弟子，传闻此人非常有才华，曾以一首《云阳赋》闻名遐迩，被人称为‘第一才子’呢。”
　　这时，有人大胆的喊了曾临安一声。曾临安却是有些羞赧的抬头往上望，随即回过头去，脸红成了熟透的大虾，再不敢看。
　　“你们快看，他脸红了。”
　　一阵笑闹声传来，曾临安面红的更甚，埋头逃也似的快步往前走。
　　一个声音忙道：“是吗是吗，给我看看，哪个是啊？”
　　说话之人便是五公主陈玉茹，即原文中的女主。
　　陈婉柔之前卧床期间与她见过了，这是第二次见她。和原文中一样，陈玉茹是个性情外放行为大胆的少女。
　　此时听了应是生了好奇，所以才凑过来看。
　　贵女乙忙为她指道：“那个一身红衣服的……”
　　陈玉茹点点头，表示认同：“的确是生的俊俏。不过，他们再俊俏也都没有那个人俊。”
　　闻声，诸女纷纷追着问起来。
　　“五公主指的是谁？”
　　“莫不是你的心上人吧？”
　　“公主快说啊。”
　　陈玉茹正迟疑间，忽然，望着桥下的双眼顿时一亮：“他来了！”
　　贵女乙掩口笑道：“我当是谁，原来公主所指之人是晋太子啊。”
　　魏行渊向来支持法家学派，受陈士程邀请而来。
　　几名贵女心有灵犀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朝下方大喊道：“晋太子，有人在夸你长得俊哩！”
　　“你们别乱说！”
　　陈玉茹羞得跳脚忙阻止，但她的声音却淹没在众女一齐呼叫的声音中去了。
　　众少女嬉笑打闹声传遍周围，只有陈婉柔望着那抹冷硬的身影，若有所思。
　　她不晓得陈玉茹方才那般到底是演的，还是自己的真情流露，总之非常到位，她很满意。
　　贵女们过于喧闹的声音传来，魏行渊停下脚步抬头，逆着光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贵女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神情。然而，待看到其中一抹安静且正望着自己发呆的身影时，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会儿后，身旁同行的亲随唤了他一声，方才回过神，大步扬长而去。
　　这时有人发出疑问：“咦？他刚刚是在看六公主吗？”
　　陈玉茹笑容悄然一滞。微微侧目，第一次正视的看向陈婉柔。

第23章
　　陈婉柔也在咬着后槽牙暗暗琢磨：你说你不看陈玉茹这个未来的宝贝媳妇儿，看我干什么？难道说，之前处心积虑安排的一切没起作用？如今仍然盯着我不放？还是说，跟踪过你的事知道是我做的了，怀疑我是别有用心了？
　　总之不管是哪个，反正都不是件好事。
　　贵女丁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六公主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哪个男的见了不是移不开眼，走不动道？”
　　原身名声虽大，可真心朋友却是不多，准确点说，很多人不敢和她过于亲近。因为她仗着自己是嫡公主的身份，以及那张与生俱来的漂亮脸蛋，从小心高气傲，瞧不起人，常常仗势欺人不说，还总和一些年轻才俊们眉来眼去，拆散了不少鸳鸯就罢了，关键在于，她把人拐到手后，又不与那些男人好，你说气人不气人。
　　听出对方有调侃之意，陈婉柔也不恼。反正她上一世早就听腻了这些话，而且这算什么，在她看来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
　　又想到这些贵女以后大多都会随她们几个公主陪嫁到各国，到时候只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哪里还有现在这种烂漫无邪，不禁还有些同情起来。
　　喟然叹息间，忽然有人惊叫道：“呀！那不是孟翟吗！”
　　另有人纠正道：“你好生无礼，人家比你大了近二十岁，应该叫孟先生才对。”
　　孟翟之名，陈人皆知，年轻时，曾是陈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如今三十有四，风华亦盛，不减当年。而他不仅长相出众，还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师。
　　作为儒家创始人子斯的入室弟子，当今，他的座下弟子不计其数，在国中的地位很高，非常受人尊敬。至今，还有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要拜他为师，奈何他这人对入门要求甚高，许多学子无情被拒。
　　如今，不仅有多位文官是他的门下高足，就连陈太子也非常崇拜器重他，常去松坛听他讲课不说，且主动与他走动频繁。
　　贵女丙两眼放光道：“可他长得根本不像三十多岁的人，你看他多年轻俊俏，这要是放在十年前，我必定追他。”
　　贵女乙撇撇嘴道：“我看你就做梦吧，也不想想十年前你才几岁，个子也就刚过人家膝盖而已。论辈分，你见着人家还得仰着脑袋叫声伯父呢。”
　　话落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声。
　　陈玉茹亦笑道：“听说他性格孤傲高冷，到现在还未成家，说来也怪，给他说亲的踏破了门槛，都被他拒绝了，还有女子主动向他示好，他连瞧都不瞧人家姑娘一眼，着实是个怪人。”
　　贵女甲小声揣测道：“该不会是有什么顽疾吧？”
　　贵女乙一脸神秘的笑道：“说不好，人家好男色呢……”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时，这时，陈婉柔察觉到有一人的目光已经停留在了孟翟的身上，半天过去，始终没动。
　　那人便是四公主，陈文君。
　　陈文君比自己大三岁，今年十七，但仍未出嫁，先前也定过婚事，但一年前那中山国的国君亡国身死了之后，婚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原文中，陈文君爱慕孟翟这件事，除了孟翟这个当事人知道外，谁也不知道。
　　而两人的结局也不好，陈文君曾经主动追求暗示过孟翟一次，结果被拒绝了之后，再也不敢主动追求。最后陈文君屈于政治联姻，嫁去了蔡国，蔡国和陈国同一年被灭，她沦为玩物，孟翟则死于战乱，身首异处。
　　陈婉柔看过全文，自知孟翟对陈文君是动过心的，可是，因为他碍于自己大她十七岁，也不愿意委屈她下嫁给这样无一官半职的自己，所以迟迟不敢回应。
　　看着少女望向孟翟的眼睛里，充满了心酸和痴痴的色彩，陈婉柔不免为她感到着急。
　　陈婉柔心思一动，凑近前，碰了碰她的肩膀，打趣她道：“阿姊这是在看哪位才俊？这般入迷？”
　　陈文君被人看破心事，立即不淡定了，慌乱的移开视线，心虚否认道：“我哪有，妹妹竟会取笑我。”
　　陈婉柔历经两世，以前也没少和闺蜜室友们私下八卦男女那点事，脸皮自是厚惯了，揪着她不放道：“情窦初开，人之常情，有什么可害羞的。”
　　陈玉茹闻声，便也附和笑道：“六妹妹说的在理。还有句诗词是怎么说的来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话音未落，贵女乙噗嗤一笑：“你居然把对方比作‘淑女’。让他知道，非得气得面红脖子粗不可。”说完又好奇道，“对了，四公主心里喜欢的这位‘淑女’，究竟是哪个啊？”
　　见此，其她几名贵女也跟着起哄道：“四公主快说啊，到底是哪个？”
　　陈文君被众人闹得脸红不已，转身欲走道：“我不跟你们玩了，我回去了。”
　　陈婉柔赶紧拉住她，逗她道：“呀，阿姊快看，他正看你呢。”
　　陈文君下意识朝孟翟身上看去，这下好了，诸女都知道了她的意中人是谁了。
　　陈文君自知上当，满脸羞臊的伸手去挠她的痒，陈婉柔则捧腹大笑的躲到了其她人身后：“来啊来啊，你抓不到我。”
　　“看我抓到你着。”
　　欢声笑语中，忽然，贵女丁惊喜叫道：“来了来了。你们快看，是谁来了！”

第24章
　　众人一时全部止了嬉闹，转头去看。
　　却见一个冠玉公子步履从容，缓缓而行。他一袭暗红色的褒衣，衬得他那张脸美俊之余，多了一丝妖冶，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无不散发着令人着迷的优雅矜贵。
　　赫连筠身姿颀长，容貌出众，走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也难怪令诸女心动不已。
　　少女们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一时间，人潮涌动起来。
　　赫连筠感觉到了不知何处来的热烈目光，无意一望，不远处的桥上有无数香衣倩影。
　　然后一眼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陈婉柔自然也看到了他，并暗叹一声，真是艳福不浅。
　　想到和他的梅林之约，她转身叫上玉宁，两人悄声离开了这个喧闹之地。
　　梅林离这里并不远，就在宣雀台旁边，中间隔着一条河畔。
　　现下暮秋，梅林中极为幽静，除了偶有三两只鸟雀从林间扑簌着飞过，连个宫人也鲜少碰见。
　　陈婉柔刚刚已经瞧见他出来，心下以为他很快便会过来，没想到，半个时辰过去了也不见半个人影。
　　玉宁在一旁东张西望，不由问道：“公主，那人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话音刚落，终于，身后传来一阵脚踩枯树叶的哗哗声，听声音看，步伐沉稳有力。
　　陈婉柔一脸期待的回过身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不料回身一看，陈婉柔大为失望。
　　来的不是那人，而是魏行渊。
　　不过转眼间，她心思一动，和玉宁飞快使了个眼色，旋即不容多想，抄起巴掌往玉宁的脸上呼去，破口大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叫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殊不知，这个巴掌是两人配合演出来的，陈婉柔只是借了个位，那只手假装拂过玉宁的脸后，靠着背对着来人的位置优势，打在自己另一只手上，然后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使人以假乱真。
　　陈婉柔之前派人暗中跟踪过魏行渊，为的就是能够准确掌控他的动向，找机会大展身手，如今好了，居然被她碰巧撞上了。很好，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充分准备了很久。
　　“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玉宁很快会意，配合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情。
　　果然，魏行渊见状眉间一蹙，向她缓缓走来。
　　他的步履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威压。
　　身后的一干随从低着头，都不敢出声。
　　“发生什么事了。”
　　魏行渊走到两人身后停下，倏然沉声问道。
　　陈婉柔回身看向他。
　　那双深邃的眼神透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沉冷，高高的鼻梁下，一双唇抿得紧紧的。
　　陈婉柔紧紧地盯着魏行渊，再次感觉到了内心深处那不受控制的抵触。
　　出于基本的礼节，陈婉柔噙着一抹标准的假笑向他微微见了个礼，笑问道：“原来是晋太子。晋太子怎么会在这里？”
　　魏行渊淡声道：“经过此处，随便转转而已。你呢？这个奴婢所犯何错，你为何要打她。”
　　他其实并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事，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不出意外的话，会是他未来的夫人之一，他觉得在娶她之前，有必要了解一下此妇的品行是否端正。更何况，他也暂时找不到其它话题，索性就借此一事开个话头了。
　　和之前演过无数遍的剧情一样，这时，玉宁跪上前，抹着眼泪向他求情道：“求晋太子救救奴婢吧。公主再打下去奴婢会没命的。”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对于玉宁的演技，陈婉柔表示非常满意。
　　魏行渊下意识往陈婉柔身上扫了一眼，见她一副嚣张跋扈、趾高气昂的样子，眼神狠戾的斜睨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宫婢，口气威胁的警告道：“贱婢！再敢胡言乱语，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演完后，陈婉柔还觉得自己这段再重新来一遍可能效果会更好。
　　魏行渊看着这一主一仆在自己跟前吵吵闹闹，忽然有点头疼。
　　魏行渊直接问玉宁：“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主子为何打你？”
　　一切都在陈婉柔的意料之中。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玉宁看了一眼凶巴巴的陈婉柔，瑟瑟发抖道：“奴婢，奴婢不敢说。”
　　“你尽管说就是。你不说，我如何帮你。”魏行渊难得有耐心这样劝人。
　　她咬了咬唇，终于一口气道：“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乱嚼舌根说公主的坏话，说她生活不检点。”
　　这句话无异于做实了之前的谣言。
　　魏行渊心下一怔，径直问道：“她如何不检点？你且说清楚。”
　　玉宁道：“公主经常和别的男子私会，不止如此，她还说，还说……”
　　话到这一步，魏行渊已经没有多少耐心继续听下去了，总之，这女人令他非常失望。
　　但还是漠声问道：“说什么？”
　　玉宁小心的看了陈婉柔一眼，随即道：“说即便成亲以后，也要招揽一些入幕之宾供自己玩乐。”
　　“闭嘴！”陈婉柔立即打断了她。
　　混淆对方视听，让对方进一步信服一件事的秘诀之一——强行辩解，陈婉柔试图为自己澄清，“晋太子可别被这贱婢的一番假话蒙蔽了，她是怨我平日里经常打她骂她，所以心里记恨着我，借此机会来抹黑我，扭曲事实，我其实并没有像她说的那般不检点。我和向军尉，以及其他男子都是正常的交往，从没有做过任何逾矩之事。还请晋太子明鉴。”
　　魏行渊轻轻皱着眉，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幽深起来。
　　陈婉柔屏着呼吸，表面一副被人诬陷冤枉的表情，事实上，大脑快速过了一遍刚刚自己和玉宁的表演，确认没什么破绽，慢慢松下紧张的神经。接下来，煎熬的等待对方用那双不掩嫌恶的眼神，审视完自己。
　　过了片刻，终于，魏行渊语气淡淡地说：“这是公主自己的私事，我无权干涉。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真闹出了人命，怕是对公主名声也不好。公主好自为之吧。”
　　男人说完，毫不迟疑的转身走了，仿佛再多待一刻都觉得晦气。
　　诶？就这么走了？
　　我还有台词没说完呢。
　　陈婉柔目送魏行渊，直到人走远了，方弯唇一笑，吐出口气。
　　刚刚这个人的目光，实在是太犀利了，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在总算是走了，现在，她得仔细琢磨琢磨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魏行渊这人生性多疑，她并不确定刚刚和玉宁的配合，是否瞒过了他的眼睛。
　　不过她知道，只要他今日信了玉宁的话，魏行渊是绝对不会容忍身边出现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的，想必很快就能改变联姻。
　　魏行渊走出梅林，缓步慢行在一条僻静的宫道上，回忆方才种种，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忽侧头，问向身后之人：“以詹先生之见，你觉得那对主仆所说之话，是否为真？”

第25章
　　詹槐是个瘦长脸孔，颌下留着浓密黑须的中年人。他是魏行渊的谋士及亲信，两人多次出生入死，加之他立功无数，被魏行渊器重敬仰多年。
　　此时听到魏行渊询问自己，他略一迟疑，说道：“之前谣言尚不可信，可今日所见所闻，的确不好分辨。但先前我也有听说过一些有关这陈国六公主的言论，其中褒贬不一，大多是说她娇蛮任性，目中无人，性格傲慢了一些，但在对待男女问题上，却是止乎于礼，适可而止。”
　　说到这里又捻着胡须释然一笑，“不过，这六公主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即便是真的有很多男子为她趋之若鹜，倒也在情理之中。恕臣之言，论美貌，此妇与当年名动天下的寒香夫人，可谓是不相上下。”
　　无论任何时代，男人之间的话题，永远离不开“女人”。更何况是极其美丽的女人。
　　听完詹槐之言，魏行渊亦是同样感受。
　　可他心中充满疑虑，有些拿不定主意。
　　想到此女那倾城倾国之色，就此放弃委实可惜。
　　再者，他似乎对她确实有一点动心。
　　这女子不同于他以前所见过的那些妇人，她眼睛里有光，有他想要探究的东西。
　　最近两次见面，他两次都被对方的眼睛轻而易举的吸引。对于从未对任何女人动过心的他来说，这实在令他惊奇不已。
　　魏行渊是个一旦看上某个事物，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里的人。而他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放弃”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是基本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的，至少前二十年还没有出现过。
　　魏行渊犹疑了一下，望着远方的城楼，缓缓道：“你且让人暗中留意她一些时日，看她平日都和什么人来往，有无过分的举动。若真是如传闻一样不堪，我魏某断不能娶这种妇人。”
　　自魏行渊离开后，陈婉柔又继续等了近半个时辰，直到日落西山，眼看天要黑了，玉宁道：“公主，我们还要等吗？那人是不是早就忘了啊？”
　　陈婉柔不甘心白等了一个时辰，起身又到周围扫了一圈，就连梅林外面也没放过，直到确定没他的人影，不由一阵失落。忽然神色一凝，转念想到很可能被他耍了，失落很快又变成了气愤：“走吧，我们回去了。”
　　玉宁一路缄默不语的随在她身后，即便看不到她的正脸也可以感觉到，今日她家主子的心情非常不好。仔细想想，好像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她发脾气了。
　　……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在陈婉柔走后没多久，赫连筠就匆匆赶过来了。可惜，要见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是等了很久之后发现自己迟迟没到，所以走了吧。赫连筠心下径自猜想。
　　然后又不由自主的想，她会不会误会自己了。
　　赫连筠从宣雀台出来后，原本想着直接去找她的，结果没想到半路竟会遇上陈平公。
　　且说今日论学之后，陈平公对他的满腹学纶是大为赞赏，就像是一见如故，半路截住他后，先是将人请到自己的宫室，然后又安排酒水歌舞。两人一边开怀畅饮一边讨论学术，聊到兴起时，已然忘了时辰，若非他借故有事请辞，怕是到现在还不肯放他离去。
　　赫连筠自明华台出来时，外面天幕渐暗，想到那人很有可能还在等自己，不知不觉便逐渐加快了脚步。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这时，隐身在暗处的一个暗卫自假山后面悄无声息的走出来，见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不知在想什么，好心提醒他道：“主人，王宫即将关门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须臾，他忽然语气平静，不大确定的问：“你说，她会不会误以为我在故意戏弄她，把她诓至此处，然后生气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错，她一定是认为自己骗了她。
　　赫连筠认定那个狡猾的女人会这么想他，于是回去后，是夜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像是有根刺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让他难受得厉害，总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才行。
　　其实赫连筠一直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天下之人，除了老师蔺无奚之外，他从没有把谁放在眼里，只要有违背自己意愿的人，他可以任意杀之处之。
　　可是，这个女人却打破了他的原则。
　　她似乎可以左右自己的情绪。
　　这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恍然发现，他已经为这个女人破例了不止一次。
　　这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他这么特殊对待？
　　可惜，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日，赫连筠在松坛讲完学，借探讨法学，留下了一名弟子。LJ
　　“公子有什么吩咐？”那名学子恭敬的上前，轻声询问道。
　　赫连筠道：“韩嵩，我记得陈国后宫之中，也有你安插的眼线。”
　　名叫韩嵩的人点头应道：“然，有几个寺人和婢子都是属下安排进去的。陈王后和其她几位夫人身边都有我们的人。”
　　“甚好。”说完，他眼睛一亮，欣慰一笑，搞得立在一边的韩嵩一脸莫名。
　　笑容渐落，他若有所思道：“你想办法让人联系上六公主，就说我想……”
　　咂摸了一下不对劲，于是临时把“我想见她”，换成了“我要见她。”
　　“是。”
　　韩嵩想了想，慎重问道，“公子打算约在哪里？“
　　赫连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两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两人眼神交汇处，已经是彼此明白。
　　这日陈婉柔正在屋里小憩，忽然收到一片未署名的竹简，玉鸾说是在门口发现的，没有看到是谁送来的。
　　陈婉柔看了一眼上面刻着的八个字：明日辰时，莲花台见。微微怔了怔。
　　她首先就想到了是谁。
　　除了他，还能有谁。
　　居然还敢约她？
　　谁给你的自信？
　　而且语气这么直接，他想叫就叫，当她是什么？
　　昨日从梅林回来后，陈婉柔深深怀疑是被他戏弄了一遭。
　　眼下他没解释没去赴约的原因就又要约自己，越想越闷闷不快。
　　这次也是故意戏弄她的吗？
　　纵然不是，可看到这短短八个字，让她暗暗不爽，赌气的不想见他。
　　自尊心使然，她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否则，她都看不起自己。
　　她就是要搓搓他的锐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于是陈婉柔下定决心不见他后，随手将木简丢到了燃着炭火的炉子里。
　　第二天一早，陈婉柔请完安从陈王后那里出来，看了看天，已是辰时了。
　　想起那木简上的字，也不知道他此时有没有等候自己。
　　陈婉柔已经决心不去时，还是忍不住好奇想要去看一眼，但转念一想，自己未免太没骨气了，于是硬生生忍住没有去。
　　她心想，即便真的去了又怎样，她昨天不是也白等了半天，让他切身体会体会也好。
　　彼时，赫连筠早已等在了莲花台，可等了久久，并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他不是很有耐心的人，但还是等了近一个时辰，迟迟没见到人以后，方郁闷的回去了。
　　然后——
　　他再次约她。
　　这次他也学精了，安排别人代他去，等人到了通知他一声即可。
　　然后没想到，陈婉柔这次居然非常给面子的来了。当陈婉柔发现他本人并没有来，而是派了一个下属过来侯着她时，她莫名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不重视，非常不满的扭头走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果然不该来的。她走的时候还气呼呼的边走边抱怨道。
　　那下属搞不清楚状况，回去同赫连筠讲述完当时的情境，赫连筠问：“你可有说，我稍后就会过去？”
　　“说了，公子交代的话属下一字不落的都说了，可没想到公主听完更生气了，转头就走了，根本不再给我机会解释。”
　　虽然他也没啥好解释的，这本来就是赫连筠的公子病，天生的，他又不方便当面说出来。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问题的赫连筠，心下就奇怪了，她因什么而生气？
　　赫连筠没有处理过感情这种事，更不擅长解决此类问题。等他好不容易开窍想明白了，第三次自己亲自去了，没想到竟然又被她放鸽子了。
　　这一次，他终于忍无可忍，一脸郁愤的甩袖离开。
　　他原本就没有什么好脾气，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为人做过这种事情？！
　　这个女人，算是彻底触到他的底线，把他惹怒了！
　　其实赫连筠是个十分偏执的人，他既可以偏执的约她一次又一次，也可以狠心下来，偏执的硬生生将她从自己的生活中除去。
　　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经此之后，一连半个月过去了，两人再无任何交集。
　　陈婉柔俨然将自己抱大腿的初心给华丽丽的忘记了。
　　等想起来后，也绝望了。
　　罢了，这种不听话的大腿不抱也罢。
　　陈婉柔非常想得开，也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就不信非他不可。
　　和反派大佬交好就牛逼哄哄啊，有才华就了不起啊，她就不信了！她好歹也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青年，加上她看过全文，通晓关键剧情，她不信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很快就要被打脸了。

第26章
　　这日，一个关于晋国的消息短短一日内传的满城皆知。晋国攻打周国时，晋襄公的庶出大子公子寅，趁机意图谋朝篡位，虽然被晋襄公极力压下，但晋襄公在交涉中不幸遭到偷袭受了伤，魏行渊收到紧急通知后连忙回国处理。
　　陈婉柔知道，正是从这个时候起，晋襄公的身体每况愈下，没出一年就归天了。
　　自从魏行渊一走，陈婉柔除了不时上个必修课，会会陈王后外，算是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再次听到魏行渊的消息时，已是一个多月后。
　　陈婉柔听说魏行渊这次来陈国，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为陈国带来了抵抗赵国的援军，另一个，则是定下婚事。
　　陈婉柔悄悄打听了一下，然而一无所获。有关联姻对象到底是哪个公主，大家都没有小道消息。就连消息灵通的陈士程也没有得到确切答案。
　　谁也捉摸不透晋人的想法，更何况晋人习惯了说变就变，想变就变。
　　她有点坐不住了。
　　干等着不是办法，可是，她除了等待宣判的那一日到来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了。之前已经刻意在魏行渊面前演过一次，觉得名声已经差到这个份上了，他如果还要坚持娶自己的话，只能说明他真是个想被绿的大傻冒了。
　　陈婉柔坚信自己看原文时没有理解错这个角色，她认定魏行渊是不会接受这样风流放荡的自己的。
　　没错，她还有希望。
　　然而她心心念念的这个“希望”，很快就在几日后彻底破灭了。
　　已经入冬了，刚过立冬，外面下了一夜的雪。
　　陈婉柔跪坐在回廊中，等着陈王后传讯。
　　她知道对方不喜自己，故意在拖延时间。而像此时这般情境，她早已经习惯了。
　　甚至觉得对方恶心自己的手段非常幼稚拙劣。
　　虽然习惯了，但是，并不代表她已经麻木，不会记恨。
　　陈婉柔每次受她羞辱，都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想着日后自己哪天一飞冲天，骑到她的头上，看她怎么虐待她。
　　等了半晌，终于见陈王后的女御少英出来，唤她进去。
　　陈王后端坐在上方，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看着，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少英上前低声唤了一声，她才慢慢回过神来，瞟了陈婉柔一眼，道：“你且近前来。”
　　陈婉柔暗暗提了提气，走到跟前跪下行礼道：“儿臣参见母后。”
　　陈王后的眼睛又落回竹简上，漫不经心地道：“起身吧。”
　　陈婉柔站了起来，陈王后看了她一眼，笑容可假道：“你可知，我找你是为何事？”
　　何事？
　　对不起，她是真不知道何事。
　　她竭力挤出笑容来：“儿臣不知，还请母后明示。”
　　陈王后定定的看着她，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了母亲后，整天在自己面前哭鼻子的小孩子了，她比过去长高了不少，甚至快要高过自己了。
　　陈王后心中喟叹完，然后阴阳怪气的缓缓说道：“果然是生的好，命也好，不像文君，好不容易定了亲事，不想对方人还没了。不过也不妨事，我也不看好那糟老头子，都半截身子如土的人了，哪里配得上我的女儿。”
　　不是，你还没说到底什么事，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陈婉柔附和道：“母后说的是。”
　　陈王后有个毛病，就是说着说着就跑题，而且陈婉柔发现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扯起来就像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让人不胜其烦。
　　怕她越扯越远，她赶紧止住这个话头，然后问，“那母后叫儿臣来，究竟是为何事？”
　　陈王后似乎觉得她不该打断自己的思路，眉头一皱，瞪了她一眼。
　　对于这些细节的表情，陈婉柔自然都看在眼里，但表面依然装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为的就是让对方抓不住把柄，拿自己没辙。
　　这次陈王后终于不再东拉西扯了，开门见山道：“和晋国联姻的事，你应该早就有耳闻了吧。”
　　陈婉柔一惊，应道：“是，儿臣知晓此事。”
　　陈王后看她的神色依然露出一丝不耐烦，仍语气尽力维持平和地道：“此番晋太子前来，便是确定联姻事宜。两国已经商讨决定，战事一过，择你出嫁。”
　　陈婉柔怔在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陈王后自说自话道：“母后为你开心。可惜文君就没你那好福气，嫁得这种如意郎君……”
　　这哪是福气，这分明就是晦气。
　　陈婉柔面无表情地站着，已经无心听陈王后继续东拉西扯了。
　　不过现在她也没有完全气馁，她还有机会，再还没有正式公布婚事前，一切都不算数。
　　陈王后见她脸上不见喜怒，和平时一样，笑容淡淡，平静如水，没趣地扔下竹简，无聊地挥挥手道：“去吧，我也乏了。”
　　陈婉柔恭敬地道：“是！”
　　转身之间，陈婉柔笑容散去。
　　身后传来陈王后心烦气躁的声音，她早已充耳不闻了。
　　她走出内殿，站在廊下，看着庭院。
　　天地间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覆落满地，两个宫女在不远处扫雪。
　　玉鸾玉宁候在外面半天，终于见人出来后，不由一愣。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玉鸾低声询问：“公主，王后可是又为难你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现在思绪很乱，她不相信。她要当面去找陈平公确认。
　　陈婉柔前脚刚从陈王后那里出来，便见陈士程后脚已经赶过来了。
　　陈士程昨夜得到消息后，当夜辗转难眠，不知如何与陈婉柔说起。知道瞒不过去，她早晚会知道，于是想通之后，第一时间便赶去揽月台找她，得知她被陈王后叫了去，又掉头寻到这里等她。
　　两人撞了个正着。
　　眼下，当陈婉柔看到面前这张忧心忡忡的脸，便什么都明白了。
　　很好，不愧是她嫌弃的剧本。
　　突然有种刷游戏副本的感觉，只不过这游戏里没有一个大能可以带自己。
　　“母后，已经和你说了？”
　　陈士程担忧的问道。
　　她点点头。
　　见她一脸沉静，沉静到再无其他话要说，陈士程心里反倒更加不好受起来。
　　他长叹一声，然后开始责怪自己办事不力，是自己对不住她，没能完成她交代给自己的事情。陈婉柔并不怪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三日后的晚宴上，父王会宣布你们的婚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陈士程脸色凝重的看着她，却对这种结果无能为力。
　　如果陈国足够强大，足以自保，何至于此？这一瞬间，陈士程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他尚在人世一日，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富强陈国。总有一天，他要证明给世人看，让其他诸侯都知道，他们陈国，并不是那么欺负的。
　　陈婉柔回去后，当夜就做了噩梦。
　　先是梦到自己嫁给了魏行渊，魏行渊当着她的面和陈玉茹颠鸾倒凤，然后画面一转，眼前出现了许多不同男人的面孔，自己则像只任人宰割的兔子一样，蜷缩在角落，被这些形形色色的男人们围起来，如狼似虎一般盯着。她看到这些人俯下身面朝她大声的淫 | 笑，笑声令她惊恐不安，瑟瑟发抖。
　　最后，所有丑陋的男人尽数散去，画面定格在了一个模糊的男人背影上。那人逆着光站着，背对着她，她则埋头跪在台下，等候发落。
　　她看不到他的脸，倏然，只听他语气略显烦躁的对旁边一个大臣问道：“她美吗？”
　　那贼眉鼠眼的大臣一双目光畏畏缩缩，却又掩饰不住惊艳的盯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旋即如实点头。
　　接着，她听他说：“送给你了。带回去随便玩吧。”
　　肆意凌 | 辱之后，直到被人投河的那一刻，她从梦靥中猛然惊醒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令她内心的恐惧无以复加，仿佛不久之后梦中的一切便会应验成真。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深思熟虑后，陈婉柔难得主动一次，约见了向丹。
　　她站在宣雀台旁边的梅林之中，等着向丹出来。没过多久，向丹便独自匆匆赶来，见了她不胜欢喜道：“刚刚有要事缠身，抱歉来晚了点。”又道，“我这两日正思忖着约你出来呢，没想到我们这么心有灵犀，你会约我。”
　　陈婉柔勉强提唇笑了笑，然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向丹自然察觉到这些，不禁一怔，忽然，猛地想起昨日听到的那些传闻，立时面色沉重，关心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顿了顿，神色渐渐黯然下去，低落的问，“是为和晋国联姻一事而烦忧吗？”
　　她沉吟片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他：“向丹，你可愿意助我？”
　　向丹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愿意！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
　　陈婉柔直视着他的双眼，道：“如果此事可能得罪我的父王，得罪晋人，甚至威胁你的性命，你也不惧？”
　　向丹心中微一咯噔，但很快不容犹豫，立刻应道：“是。”
　　实话说，陈婉柔这一刻非常的感动。
　　但也正因为如此，也让她更加的内疚。
　　这时向丹拉过她的手，关切问道：“你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婉柔左右看了一眼，出于谨慎心理，朝他勾勾手，示意他近前一些。
　　向丹弯身向她倾去些。她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的诉求后，向丹立时大惊失色：“什么！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届时万字掉落哦～v后前四天V章留评的有红包哦！欢迎大家踊跃留评撒花，助我冲冲夹子呀！
　　感谢大家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放两个预收————————
　　预收一：快穿言情文《穿书后系统逼我生崽崽（快穿）》
　　荣玥玥穿书后成了一个痴恋男主师尊的炮灰女配。
　　她穿来的时候，原身刚刚给师尊下完药准备强上他，结果却被他识破诡计，准备对她下手。
　　就在荣玥玥以为自己要沦为炮灰时，不料从此开启了一段自救之旅。
　　系统任务要求：攻略每个世界的目标对象，直到为其生下崽崽才能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一】皇帝x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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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冷禁欲偏执狂男主VS胆大心细放飞自我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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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眼面前刚刚被一群魔修们欺负完伤痕累累，却清冷又帅爆了的男主，魏天雪心一软，情不自禁的抚摸上他的脸。
　　见眼前这位雌雄莫辨的魔尊抚摸自己，尹明月心生警惕的往后挪去时，却听他（她）温声说：“衣服脱掉，我给你疗伤好不好？”
　　尹明月：“……”
　　食用指南：
　　1.女扮男装；本文非传统修真，私设如山，格局不大，感情为主。
　　2.女攻，GB向，不喜勿进。

第27章 [VIP]
　　“嘘～”
　　她示意他不要声张。
　　陈婉柔的这个想法可谓是非常荒唐, 也可以说是非常冒险。
　　再说向国虽亡，但当今向姬还算得宠，而向氏一族因为在陈国一直来安分守己, 遂得陈平公信任，对他们非常宽厚仁义。也是因为被善良对待，所以他们对陈国从无二心，甚至还感恩戴德。
　　世人皆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 向丹不敢冒这个险。倘若只是要他自己的命还好, 但这关乎他们一族的生死命数，他不敢稍有差池。
　　“怎样？你可愿意答应我？”陈婉柔问他。
　　向丹僵在那儿, 脸上纠结半天，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最后, 只能低声道：“这太冒险了，倘若被晋人发现我们诓骗他们, 届时将会有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无法预知的……”
　　万一被晋国识破, 这不仅仅是他们向氏一族遭难, 怕是连陈婉柔也难逃其罪，再严重讲, 得罪了晋国，还可能引起两国交战。这不是他所能承担得起的。
　　他不希望看到战火连天的那一天, 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当年自己的国家亡国之时，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如今，再想起来仍旧记忆犹新。
　　这些年, 他已经慢慢遗忘过去, 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了。他亲眼目睹过一次, 再不想看到第二次了。
　　陈婉柔知道原文里面陈国的结局是亡国，正是抱着这种鱼死网破，孤注一掷，也可以说是豪赌一次的心态，才会与向丹提出这种大胆的想法。而此举也是破釜沉舟之举，因为她没别的路可走了，唯有这条路，尚且还能看得到一丝希望。
　　向丹并不惧死，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赌上那么多人的性命。他神情哀伤的握住她的肩膀，苦言相劝道，“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然，我带你去找大王，我向他替你求情，你意下如何？”
　　她心中已是一凉。
　　她又何尝没有找过陈平公，就连自己的意愿请求通通都说出来了，可现在呢？还不是于事无补？
　　只怕陈平公现在也是一筹莫展，不敢见自己，否则，何至于到现在也没通传过自己，只是让陈王后代为转告。
　　陈婉柔声音悲凉道：“我早就已经找过了，没用的。晋人太强势了，他也爱莫能助。”
　　向丹闻言，怔在原地，支支吾吾一阵后，也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了。
　　陈婉柔不否认有利用之心，但也不喜欢为难别人，旋即道，“罢了，我再想想办法吧。我先走了。”
　　见她要走，向丹一慌，拉住了她：“公主……”
　　陈婉柔想起什么，回过头，最后叮嘱道：“对了，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记得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切记。”
　　话已至此，向丹也不敢再拦，只能恋恋不舍的慢慢松开了她。
　　然，他眼神分外哀伤，直到目送她走出很远，远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艳丽的身影，方慢吞吞的移动脚步，转身往回走去。
　　他最后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能够说出来。他承认自己懦弱，他何尝不恨自己这么懦弱。
　　而倘若他能提前知道，今日一别之后，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着的女子，接下来将会和另一个男子成双入对，正大光明的交往暧昧，他一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陈婉柔回到揽月台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昨日陈士程临走前最后留给她的话，犹在耳边。
　　三日后……不对，眼下已经过去一日，确切地说，只剩下两日了。
　　两日后的宫宴上，陈晋两国使臣皆会齐聚于此，然后，陈平公会当众正式宣布她的婚事。届时，公告天下，再无回旋的余地。
　　向丹虽然没能答应她的诉求，可并不代表她就此妥协了。
　　她还没输。
　　她必须重新打起精神来。
　　求人不如求己，既然如此，那对不住了，她要赌把更大的了！
　　……
　　这日，玉鸾从外面匆匆回来，抬眼见窗台边，少女正跪坐在妆台前由玉宁服侍着梳发，冬日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如在画中，美的如梦似幻。
　　玉鸾放下手上的托盘，扬笑赞美道：“公主今日真好看。”
　　玉宁瞅了她一眼，笑着打趣了一句：“那是，我们公主哪日不好看。”
　　换作以前，玉宁是不敢在六公主面前这么肆无忌惮的说话的，但后来那次走水之后，她们几个侍婢发现，她们的六公主性格变得随和了不少，不只和她们无话不说，还经常和她们这些下人们一起嬉闹玩耍。所以她们心照不宣的认为这是因祸得福，公主的性情似乎变得格外讨人喜欢了。
　　陈婉柔对着镜面微微一笑，不予置评，岔开话题问道：“玉鸾，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玉鸾回禀道：“回公主的话，已经打听到了，今日蔺无奚穿的是紫色衣裳。”
　　玉宁“咦”了一声，一脸好奇道：“这蔺无奚倒是个怪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竟爱穿些红的紫的？”
　　陈婉柔闻声怔了怔，很快不再多想，缓缓站起身来。玉宁忙上前扶住，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目光在里面逡巡了片刻，直到相中其中一件亮丽的紫色曲裾，方道：“就这件吧。”
　　玉鸾和玉宁面面相觑了一眼。想到今晚她们公主的冒险行动，两个少女虽然心里都有不安，可是，她们了解她的性格，一旦认准一件事，必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选择了缄默，不再劝说。
　　玉宁一件一件为她穿好衣服后，陈婉柔道：“我们走吧。”
　　陈婉柔携玉鸾走出，玉宁一道跟上。
　　整个王宫都知悉，今日会有一场盛大的宫宴，彼时陈国将会邀请晋国使君一起同欢。与此同时，还会有一道喜讯很快传遍各地。
　　天色渐暗，远处灯烛次第亮起。
　　这一晚，注定是个灯火通明，丝竹靡靡的一晚。
　　宣雀台大殿内，宾客已经基本全部入座，陈士程今日一身高冠博带的盛装，不时往殿门外探望，直到听到一声寺人的高唱声，方才敛起心神。接着，在他和大宰的带领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一身雍容华服的陈平公与公女陈婉柔携手而来。很快，陈婉柔的到来，引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轰动。
　　她今日穿着一袭紫色深衣袍服，华丽且高贵，向下面望过来时，眼神妩媚，唇如樱桃，看起来又欲又纯。
　　她的到来，很快让在场的其她女性黯然失色。同时又让所有男子目放光彩，忍不住在心下暗自垂涎。
　　陈婉柔忽略这些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看向左侧第二排。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那男人站在众人之间太显眼，还是周围人貌相太过平庸，陈婉柔下意识望过去，茫茫人海中，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他。
　　他气质绝佳，也够漂亮。如此显眼，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而这一刻，这个男人不同以往她见过的模样，今日他身穿一身紫色的袍服，本来就美俊的一个人，再经过这么一番刻意修饰打扮，更加美不胜收！
　　陈婉柔从上到下一遍遍的打量着这个男人。
　　俊。
　　极俊。
　　太俊了。
　　尤其是他身上的气质，够高贵。
　　是那种一看就不好驾驭，却又忍不住让所有女人都想扑上去的高贵。
　　接着很快，想起之前与他的几次无果之约，再想到等下要进行的计划，陈婉柔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既担心计划失败，又担心事成之后如何面对他。
　　“诸位免礼，就坐罢！”
　　陈平公年过五旬，他今日头戴玄冠，身穿玄端素裳，显得精神炯炯。
　　陈平公语毕，携陈婉柔缓缓入坐后，广袖一挥，很快，乐工奏响舞乐，正式进入宴飨。
　　随着乐师们弹奏起琴瑟，灯火辉煌的大殿瞬时间变得热闹起来。喧闹中，飘来了一阵脂粉香，长袖翩翩的舞姬们陆续上前载歌载舞。
　　陈平公坐于殿前正中，除了身边头戴冠冕的陈王后，左右两侧身后，分别还坐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面目最清秀白皙，也是当中最年轻的，便是暗害过陈婉柔的萧夫人。另外一女，容长脸型，凤眼高眉，时刻保持着一张明艳的笑脸的，则是卫夫人，即陈元明的生母。
　　卫夫人有个特点，就是笑起来双眼眯眯的，显得极为温柔，极为灿烂。外人看来和蔼可亲，可只有陈婉柔知道，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背后没少怂恿自己的儿子陈元明和陈士程争太子之位，花样百出，不计手段卑劣。
　　陈平公居高临下的瞟着下面一众美人，面带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樽，朗声道：“酒已热，肉已熟，诸君不必拘束，尽管开怀畅饮。美人们上前奉酒！”
　　话落，笙声飘荡中盈盈走来一众美人，环肥燕瘦，好不养眼，令得众人瞬间热血沸腾。
　　一双双炙热的目光，如狼似虎。
　　陈婉柔以前追文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时代民风开放，女人没那么多的限制，所以在此之前，她对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都没感到太多惊讶，但是，当现在亲眼目睹其中一名女贵族混在一群男人间同他们在公共场合寻欢作乐，还是觉得惊奇不已。
　　陈婉柔看着宴席上一个个不安分的男女老少，言语孟浪，动手动脚，心中啧啧：你们都很会哦。
　　大殿摆满了做工精致的漆木桌案，案上美酒佳肴，五颜六色，香气四溢。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贵族们的一日三餐，就复杂和精细程度而言，足以让陈婉柔这个穿越者叹为观止。
　　在这里，无论蒸、煮、炖，还是烤和渍，做法俱全，只不过调料不如她原来的世界那样丰富，烹饪的器材也不够先进罢了。
　　极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陈婉柔，身为国君最宠爱的女儿，她端庄而坐，一双纤纤玉手持着象箸和匕，不时进食饮浆，举止优雅而乖巧。
　　陈婉柔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着宴席间的娱乐活动。天可怜见，她穿来的这些天，娱乐活动少之又少，可看的热闹也仅仅是上次闳宫论学，哪里见识过今日这般贵族中才有的盛大晚宴。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哄笑声。
　　陈婉柔暗中审视观察着，发现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衣履光鲜，一派道貌岸然。而她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刷了一遍人物脸谱，很快认清了哪些是内奸，哪些是忠臣。
　　若按照原文剧情走下去放任不管的话，后面，内奸会把关键情报传送给敌国，届时为陈国招致灾祸。
　　唇亡齿寒，她后面务必想办法让陈平公将这些蛀虫一一拔掉才行。
　　就在她四下张望时，不一会儿，一个清朗的声音高声唱道：“晋太子到——”
　　她心中咯噔一声，定了定神，下意识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魏行渊带着一干晋人迈入大殿，大步走入殿中央。
　　他朝着主座淡淡作揖，言笑晏晏：“陈公见谅，方才有事耽搁了，所以来迟了一些。”
　　早已人声鼎沸的大殿中，随着他一出现，几乎是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陈婉柔朝他盯了一眼，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有事，明明就是故意的，为的只是耍耍威风，凡事都想要骑在陈人头上罢了。
　　陈平公对此似乎早已见惯不怪，习以为常，即便觉得有受冒犯，可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忍气吞声的随笑道：“不妨事。晋太子请坐，诸位也都请坐吧。”
　　得到陈平公赐座后，他方姿态高傲从容地向右侧前面的塌几走去。待落座后，然后，第一个转头看向她。
　　倒也不奇怪，因为今日晋人赴宴的目的只为一个，那就是定下婚事。
　　魏行渊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两边的晋使也笑盈盈地望着她，那神情就像是在看自家夫人，弄得陈婉柔头皮发麻。
　　陈婉柔望着他心悸了一下，然后恍若没看见一样，不着痕迹的转移目光。
　　魏行渊微微一愣，旋即又不以为意，径自端起酒樽，轻轻抿了口酒，润了润略干的喉。刚刚，虽只是惊鸿一瞥，但足以令人心动不已。
　　宴席中，不少年轻漂亮的侍女和舞姬身姿曼妙的穿梭其间，为贵人布菜斟酒。在这里，若是有人相中哪个，可以任意招手让其留下来伺候，并且，还可以把人带到旁边的宫室与其欢爱一通，共度良辰。
　　陈婉柔百无聊赖，偶尔抬眼朝下面观望一眼，忽然看见正有一舞姬停在那人的身边，满脸娇羞的主动塞了什么东西给他，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揣入了怀里。陈婉柔没看清楚，好似是个绣袋。
　　这个时代送人东西无非暗示对对方有爱慕之心，但求欢好之意，然而没想到他竟会想也不想就接受下来。
　　看到这一幕，陈婉柔先是一愕，之后转眼间不知道为何，莫名生出一些失落感，想道：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样，他也不例外，根本不是什么洁身自好之人。
　　赫连筠坐在陈士程身后，注意到她看自己，下意识侧头。
　　因过于突然，陈婉柔来不及做出反应，当发现那道清浅的目光扫视过来时，再想躲已经晚了。
　　与对方目光相撞了一瞬后，她迅速转开头。
　　反观赫连筠，不慌不乱，面不改色的睨了她片刻，方从鼻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之后，再不看她一眼。
　　这边，陈平公看出晋太子目光频频往这边注目，于是低声交代陈婉柔过去为晋太子斟酒。
　　陈婉柔理解陈平公的思路。不管怎么样，婚事今日一旦定下，往后她嫁过去受丈夫宠护才是最重要的，她心中再如何不乐意这亲事，身为他人之妇后，迟早都得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讨得他的欢喜，以免被冷落和欺负。
　　陈婉柔会意之后，立刻应声，提起青铜酒壶，起身走了过去。
　　魏行渊看着心心念念的佳人缓缓向自己这边走来，顿时笑得如沐春风，一脸得意。
　　然而，待她来到自己面前，笑吟吟的与自己打过照面，准备为自己斟酒时，忽见她以袖掩唇，攒眉作呕。
　　他一怔，连忙怜爱的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陈婉柔干呕了几下之后，故意做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神色慌乱的掩饰道：“没，没有不舒服。”
　　她的语气惊惶，旁人一听，很明显是有事隐瞒。
　　而她说完以后，又弯身干呕了一下，很快不再多作解释，赶紧埋头走开了。
　　魏行渊欲出手挽留时，动作一顿，猛然想起了去年王美人有孕时，也是这般症状和情形，不由一愣。之后一脸的疑惑和茫然。
　　身边服侍他的一个美姬此刻面露疑云，刚刚见状不敢直言，眼下见人离开后这才奇怪的道：“夫主可觉有异？这陈六公主怎的看起来不大对劲？神色慌张，走的也如此匆忙，似乎是有什么隐情？”
　　此话一出，正中魏行渊下怀。但饶是如此，他仍然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因为之前他命人暗中观察了一段时日，发现这陈六公主与身边异性并无什么过分之举，所以才安心与她定亲。
　　这边，陈婉柔没有急着返回座位，而是转过身，经过一群香气扑鼻的舞姬身边，径直去了对面。
　　对面那排桌案前，那人正和旁人谈笑风生，不时互相敬酒。
　　赫连筠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举过桌上斟好的酒樽，抿了一口。他的表情中，透着一种闲云野鹤般的雅致，仿佛这里不是金碧辉煌的陈宫内殿，而是青山之中。
　　随着她慢慢走近，两人的谈话越来越清晰，因陈太子的缘故他的座位靠前，陈婉柔隐约可以听清一些，貌似是询问楚国四公子赫连筠的下落。
　　他坐姿端正，有条不紊的回复对方，大概是说赫连筠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如果有机会能再见，看在曾经主仆情分上，定会帮扯一把。
　　陈婉柔心下端量他的话，想他如今已经投靠了陈国，为陈国效力，这样的回答算是很巧妙了，让人也挑不出毛病。
　　再说楚国的那场内乱，那一夜，楚怀王被手下的人杀死，几个儿子也死在了暴乱之中，楚怀王的那些妻妾美姬们以及几个未出嫁的女儿则沦为了新国君的玩物，一夜间几乎将楚王宫变为了尸山血海，传闻宫中墙壁地板上的血渍到现在都依然未能洗净。
　　而赫连筠之所以躲过一劫，还得多亏了蔺无奚料事如神。
　　在此之前，楚怀王在位的时候荒淫暴虐，不理政事，蔺无奚看着朝中另一边的势力越来越大，无法控制，早就料到这样下去迟早要发生灾祸，于是在楚怀王的弟弟赫连澹谋反的前夕，提前一步护送赫连筠前往了陈国。
　　而在这之后，期间不幸发生意外失散，双方至今没有取得联系。
　　陈婉柔回想原文，却说反派赫连筠复国登基后，残暴不仁，杀伐果决，可以说是人人怕之，恨之，又想杀之。
　　他固然可恨，但其身世也是相当可怜。
　　……
　　司马烁，楚国大宰，位居六卿之首，当时他有一妻子，名叫戚寒香。据说此妇美而艳，当年迷倒无数男人，尤其好色成性的楚怀王，早就对这位名动天下的美人存有觊觎之心。
　　为了夺人之妻，他竟然同身边大臣谋划发动了一场政变，不仅杀了司马烁，还屠戮其满门，当时，戚寒香生育的一子一女也被全部斩首，可谓是极其残忍。
　　楚怀王将其妻占为己有后，不顾礼法和朝臣反对，执意立她为夫人，遂之后，大家都叫她“寒香夫人”。
　　两年后，楚怀王迎来了他和寒香夫人的第一个儿子，也就是赫连筠。
　　因寒香夫人是被楚怀王强迫，并以其母族人的性命相要挟，她才不得不屈其身下，任他羞辱的，所以，寒香夫人记恨楚怀王而不敢言，于是，在两人的孩子出生后，她便像患了失心疯一般，将一腔怨愤全部发泄在了赫连筠这个亲生儿子身上。
　　在她眼里，赫连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她的丈夫，以及孩子都是如何惨死的，赫连筠身上流淌着那个龌 | 龊男人的血，每次看到他，都会让她痛苦万分，恨不得食其骨髓，啖其血肉，将仇恨全部报复在他的身上。
　　可怜赫连筠从小乖巧懂事，课业上也非常努力上进，然而却无端受尽她的指责刁难，挨打受骂更是家常便饭。
　　从小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他起初并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后来无意从碎嘴的宫人口中得知一切，方才恍然大悟，如似梦中。而再这之后，母亲如何打他骂他，他选择了默默无言的承受了下来，自嘲的想着如果这种方式可以让母亲好受一点，那他愿意任她打骂。
　　他任母亲欺凌的同时，并努力讨她欢心，为她努力做了很多事情，甚至改变自己。
　　就在他天真的认为自己所做的努力会得到母亲的认可，被她重视起来，得到她的关爱时，直到有次他无意撞破了母亲被父王逼着同两个近臣在床上四人行，他的梦彻底破碎了。他疯了一般跑了出去，将自己蜷在角落里，直到第二天被人找到，楚怀王严厉地警告他不得将他们的丑事说出去。
　　这次事件发生后，寒香夫人羞恨交加，或者准确的说是几乎疯魔一般的寒香夫人，一腔怨气无处可撒，便将他关在屋里狠狠毒打了一顿。而他自此不吃也不喝，一个人蜷在冰冷的角落渡过了安静无声的三四日后，终于撑不住病倒了。
　　之后，连着几日高烧不退，退烧后又是连续一个月的重病缠身，噩梦不断。后来慢慢好转一些，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心性也彻底变了。
　　他很长一段时间沉默寡言，郁郁不欢，近乎厌世。
　　他的夫子蔺无奚实在看不下去，便给他出主意，想办法陪他躲去了巨阳。
　　离宫的那一年，他仅十岁。
　　而这一躲，便是十年。
　　十年间，他没再见过一次父母，只听到过两次关于寒香夫人有身孕的消息，并且每次怀上不久就意外流掉了。赫连筠知道，这是她们为了掩盖自己做下的丑事而已。
　　在他眼里，“父母”二字离他很远，他从未拥有过爱，以及被爱，也不懂得什么是母慈子孝，天伦之乐。
　　受家庭的影响，他的性格非常偏激，并几近病态。而他不仅厌世，且本能的排斥世间所有的女人近身，在他的眼里，女人就像是洪水猛兽，令他反感。以至于到现在为止都认为，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是他的毕生所求，才能够填补他内心深处无以复加的孤独。
　　却说赫连筠之名，楚人皆知，只是他深居简出，许多人不得而见。而据有幸见过他的几个人说，此人继承了母亲寒香夫人的风华，非凡俗之姿，容貌俊美至极，称得上是楚国第一美男子。
　　虽说很多人都没见过他本人，但他生的斯文俊美的事实却被广为流传。
　　然而，这楚国的四公子赫连筠，却算不得一个善人，能在楚国撑起一片天，在巨阳城内成为有名望的大户，又能让楚国新王追杀到此步，让各国诸侯谈之色变的，依靠的可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手段。
　　他自是有威名的，行事狠辣，滴水不漏，又手腕高明。
　　“圣人皮囊，魔鬼心肠。”是文中原作者给他的综合评价。
　　原文中，他是男主魏行渊的头号劲敌，两人相生相克，是魏行渊通往统一之路的唯一绊脚石。
　　再说赫连筠不同于其它反派，是个油米不进软硬不吃的人物，最可怕的是，他没有任何弱点。不过究竟有没有谁也不知道，至少在原文里，在他死之前没有人发现。魏行渊和他缠斗多年，最后还是用不光彩的手段才能打败他，可以说是非常强了。
　　陈婉柔看文时其实并不是很讨厌这个角色，甚至认为，这是全文唯一一位专心搞事业的热血青年了。因为他的感情史可以说是一片空白，这种人的心理大概是，丑的没兴趣，好看的又看着烦，让他联想到他那个难以启齿如同噩梦一般存在的母亲。所以，注孤生说的就是他了。
　　……
　　陈婉柔走到男人案前停下来，伸出手，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几案：“叨扰一下。”
　　迟了两秒，那位才缓缓的抬起头。
　　眼神淡漠，但很漂亮。
　　赫连筠从容起身朝她行了一礼，陈婉柔示意他坐下说话，之后居高临下的绕着面前男人的脸慢条斯理的扫了一圈，缓缓说道：“之前，你曾说过要送我一礼物，可还作数？”
　　赫连筠抬着头，盯着陈婉柔的眼睛看了片刻，轻轻一笑：“自然作数。”
　　他的声音既淡又清冽，在嘈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动听。
　　而他却用一种不屑一顾以及玩味十足的表情看着她。
　　他此刻在想，倘若她知道自己准备送她的礼物是人肉馅饼，不知道她的表情会是多么有趣。
　　正暗笑时，忽见她弯下身，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那这个礼物，可否让我自己来选？”
　　赫连筠：……
　　他顿生警惕，直觉告诉他，这只小狐狸今日是有目的而来。
　　“你想要什么？直说无妨。”他温柔一笑，笑容美好的像是春光下，树梢上徐徐绽放的桃花。
　　她也笑，笑的一脸神秘和诡谲：“等下你便会知晓，”赫连筠脑子里的思绪还没转完，又听她低声道，“你放心，礼尚往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赫连筠不解其意时，她轻轻莞尔，话锋一转，与他继续小声咬耳朵：“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为先生倒杯酒，一会儿希望先生好好配合我，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接着，她主动放低姿态为他倒酒，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在周边复杂的目光盯视下，容不得他推拒，他嘴角轻轻一勾，对着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回谢道：“多谢公主赐酒。”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陈婉柔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待转身一走，他动作随性且优雅的把玩着手中的酒樽，兀自勾唇一笑。
　　他现在非常期待的想知道，等下她想要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陈婉柔回到座位，垂下眼敛，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陈平公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挺直腰身，示意大家稍作安静。
　　殿内阖然一静后，陈平公当着众宾客的面朗声讲道：“今日，除了尽情享乐外，本公还要宣布一件喜事。”
　　话没说完，众人的目光已经刷刷朝陈婉柔以及魏行渊两人身上望去。不用多说，大家早已心照不宣。
　　魏行渊坐在众人间，看到其中那些年轻的贵族被陈婉柔的容貌迷得神魂颠倒，双目频频扫望，而陈婉柔的许嫁定婚，不用多说，直让他们希望破灭。
　　势在必得的魏行渊，冷眼看着这些人，嘲笑他们，不过是痴心妄想。
　　陈婉柔心跳如鼓，旁边陈平公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本公的六女今年刚刚及笄，已到适婚之龄。为结陈晋之好，我与晋国使君私下已经商酌完，决定将她嫁给……”
　　“父王，”
　　身边的少女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儿有话要说。”
　　陈平公一愣，停了下来。众人亦是一愣。
　　魏行渊眉头深锁，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婉柔。在他身边的几个晋人也好奇地看着她。
　　陈平公小声说：“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陈婉柔心中天人交战，实是不能平息，足足犹豫了好半天，下定决心后，方才勇敢的站起身，迎着一双双投射过来的探究和疑惑的目光，不顾陈平公的阻拦，一秒戏精附体。
　　她咬紧下唇，作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难以启齿道：“恕我不能嫁给晋太子。”
　　立时间，众人闻言无不惊愣。
　　广袖下，陈平公握着她的手倏然变紧，似乎担心她说出什么得罪晋人的话来，届时不好收场，他急急稳住心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抚道：“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多说。”
　　“不，父王，今日我务必要说，”她心一横，另只手抚上自己的平坦的小腹，敛声道，“其实，我腹中已有了他人之子。”
　　话落后——
　　道貌岸然的晋国使臣：……
　　气定神闲的魏行渊：……！！
　　正看热闹的赫连筠：…………？？？
　　陈平公脸色一变，极其难看。
　　他又惊又怒，但更多是觉得颜面扫地，不禁斥声问道：“是谁的，何时的事？我怎不知？”心急如焚下，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哪里还顾得上维持自己的国君形象。
　　陈婉柔知道这样做有多么冒险，可她就是不屈服命运的摆布。既然已经铁了心要打乱这段剧情，那么就不能退缩。
　　她转头看向下面那人，那人正好也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双眼变得明亮之极。
　　陈婉柔与赫连筠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对视着，嗫嚅说道：“正是蔺先生的。”
　　此话一出，赫连筠刚刚含在嘴里的半口酒差点喷出来，险些呛住。
　　“众所周知，那一晚蔺先生身中情｜药，所以……”话说到这里，她适可而止，惋惜的轻声一叹。
　　这时的魏行渊，看着她，眼神隐隐带着几分难以相信。对上他这样的眼神，陈婉柔微微心慌了一下，赶紧定了定神，装作一副非常遗憾的样子，那低落以及不甘心的神情好似在说：我也不想这样，只恨我们有缘无份。
　　看到她这副表情，再想到她方才抚着心口作呕状，魏行渊渐渐有些信了，于是目光很快变成深深的失望，直到冰冷。
　　陈婉柔料想他已经信了，方不紧不慢的继续表演一出掩着衣袖，痛哭流涕。
　　其实她也不全然都是装的，想到自己前世父母离异，没有人关心在意她，然后好不容易穿越了，却又面临孤立无援，处处受人摆布的命运，越想越觉得难过委屈。
　　不出意外，赫连筠立刻成为了全殿的焦点。而好巧不巧，众人很快发现两人今日穿的居然都是紫色，不免浮想联翩，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赫连筠紧紧盯着她，也不急着揭发她。
　　因为他现在已然兴奋起来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记得上次那么兴奋和痛快淋漓，还是将人踩在身下，一刀一刀将人凌迟处死时。
　　而现在，他不需要杀人也能获得同样的快感。
　　真是好极了。
　　他忽然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了，沉闷枯燥的生活，或许很快将会变得有趣起来。
　　因为突生变故，陈平公不得不将亲事搁置，晋人虽然颇有不满，可也没有办法，双方只得私下再议。
　　陈平公好不容易摆平了晋人，压下了对方的怨气，转眼便将陈婉柔悄悄叫到内殿，连忙询问此事是否属实。
　　陈婉柔原本也没打算欺瞒他，很快坦白确实为假。陈平公后知后觉，后怕不已，此时压着声音心急火燎道：“我儿糊涂啊，万一被晋人知道我们陈国诓骗他们，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女儿不会让他们知道。”陈婉柔目光一瞬不动的看着父亲，语气坚定。
　　“可是，你这肚子，你要如何收场。”陈平公已经急的语无伦次。
　　陈婉柔安抚他背心：“父王放心，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下来自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让这个‘孩子’意外流掉。这样一来，我们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陈平公长叹一声：“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如果我知道你对这门亲事竟排斥到这种地步，父王当初说什么也要阻拦此事。是父王的错，父王没能护你周全，让你陷入这种困境，都是父王没用。”说罢又是一声长叹。
　　陈婉柔明白陈平公的心意，不由有些内疚，但并不后悔，“是女儿行事鲁莽，让父王担忧了。不过当务之急，我得去和蔺先生打个招呼，因为他之前并不知晓这件事，想必现在还很困惑。以防出现纰漏，我现在需去与他串好词。”
　　陈平公已然沉浸在担惊受怕中，此刻闻言，心中又是一揪，险些喘不上气，不由分说，连忙催促她：“你快去。记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别被人听了去。”
　　陈婉柔应完告退，先行从内殿出来，完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抬眼见那人已经不在自己座位上了，心中一怔。
　　“蔺无奚去哪里了，你可有看到？”她对一旁的玉宁低声问道。
　　玉宁凑近前，低声说了几句后，陈婉柔沉吟片刻，起身从侧门而出，向外走去。
　　今天是个通宵达旦的夜晚，所以宴饮会彻夜方休。而就在半盏茶前，赫连筠被身边几个友人灌得有些微醉，起身前去更衣，解决了内急从公厕出来后，净过手，随后沿原路返回，走到半路时，耳畔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敲窗音，脚下一顿，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亮着灯火的偏室，旋即推门步了进去。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行过此处的陈婉柔撞见。
　　她抬眼扫了一遍这条往返于公厕的路，中间不过只隔了一条走廊，廊上偏室加一起足有数十间，有些燃着灯火，有欢爱的声音不时自这些殿中高低错落的传来。想起什么，陈婉柔心中莫名感到闷闷的，堵得有些难受。
　　玉宁也感到了些许尴尬，担心的瞧了她一眼，询问道：“公主，要不要奴婢去敲门？”
　　陈婉柔原本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了下来，示意去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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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VIP]
　　室内, 刚刚那名塞他绣袋的舞姬正和他小声禀报什么，此时忽听到一阵敲门声，她面色一惊, 立刻止声。
　　赫连筠瞳孔微眯，抬手，示意她不必惊慌。
　　那舞姬会意，轻轻点头，旋即向床边走去, 扯落了半边衣领, 脱掉鞋子爬上床。
　　赫连筠看也没看她一眼，好整以暇的坐在案前喝了口茶, 然后故意表现出一副被人打断好事略显不快的语气问道：“敢问门外哪位？”
　　一个娇俏的女声传来：“请问里面可是蔺先生？”声音中明显带着鄙夷。
　　赫连筠顿了顿：“然。请问有何事？”
　　玉宁道：“我家公主有话要对先生讲，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让我们进去。”
　　赫连筠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来这里找自己, 看来是有备而来。迟疑了一下, 之后动作随意的解下自己的腰带, 衣带松落着起身去开。
　　拉开门，却见这主仆二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想来来者不善。他朝陈婉柔做了一揖，不失礼数的微笑问道：“不知六公主深夜来此, 所为何事？”
　　陈婉柔看了一眼他松散的衣服，又扫向里面，恰好瞥见床上衣衫半解的女子正坐起身来，神色慌乱的整理仪容。
　　忽然间, 浑身上下冒出一股冷意。
　　收回目光, 她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容：“见谅, 打扰二位雅兴了。”
　　赫连筠知道她已经误会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笑了笑，微微侧头，与床上女子平声道：“你先出去吧，我与公主叙叙旧。”
　　女子此时已经穿戴整齐，起身走到门口时，与陈婉柔行了一礼后，方埋头退了出去。
　　像她这样的女子，之前都有经过严苛和专业的训练，心理素质很强，所以突发意外时，可以轻松的做到不慌也不乱。
　　女子经过她身边之际，陈婉柔特意盯了她的脸一眼。实话说，就外貌而言，这个舞姬的长相绝对不算丑，只是与他比起来嘛……还真是天差地别呢。
　　“别看了，没你好看。”
　　赫连筠见她盯着人家不放，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一来逗逗她，二来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却说自方才宣布完有了自己的骨肉后，赫连筠正愁没机会逮她玩一玩，眼下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等下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维持着谦谦君子的作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主请进。”
　　玉宁正要一同跟进来时，被他制止：“我与公主之间的私事，我觉得旁人还是不要进来的好。”
　　陈婉柔侧头对玉宁道：“你在门外等我。放心，没事的。”她后面又安抚了一句。
　　两人入内，赫连筠随手关上门。
　　就在关门声响起的这一刻，刚刚还斯文儒雅的一张脸，此刻转眼间变成了一副玩味十足的狡黠。
　　还没走几步，陈婉柔便被一双强壮的臂膀自身后忽然抱住，耳边传来一个清冽又低迷的声音：“怎么办，到手的肥肉走了。今晚，你留下来陪我？”
　　他一面含笑说着，一面埋首在她的颈间。少女身上的淡淡体香缱绻着在他鼻际，只觉分外沁人，迷惑心神。
　　他承认她很香，气味很好闻，只不过并没有想过真的对她做什么。只是觉得故意恶心她，大感快意罢了。
　　陈婉柔心跳加快，心道：这不是外面，而是陈王宫，他难道还真敢强迫自己不成？
　　陈婉柔站着不动，也不推他，只是硬着头皮忍受从背后传来的清冽男息，内心深处某种欲望好似即将迸发，要将她吞噬。
　　两个人像是在博弈，在等着最后一根弦崩断。
　　陈婉柔没有说话，后背沁出薄汗，在心中默默算计，等一个时机将他击退。
　　见她沉默不语，他淡笑着，凑近她继续低语，“等下好好服侍我。春宵一度，你说，那该会是何等风情？”
　　他就是要刺激她，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知道害怕了为止。
　　闻言，她浑身一僵，不过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知道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所以在答应和他单独进屋时，甚至是在决定扯谎怀孕前，就已经想好了各种该承受的后果。
　　她是个很现实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和不想要什么。所以，倘若这个男人真的想要以此威胁她，在没有成功解除联姻之前，她愿意付出相对应的一些代价。
　　比如身体。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陈婉柔，直到此刻看到这男人对自己不加掩饰的调戏，不得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通了这一点后，陈婉柔也不再畏手畏脚，唇角轻轻勾起，是灿烂至极的笑容：“实话说，我从见到蔺先生的第一眼，便认为，你长得极其俊美……”
　　赫连筠：？？？
　　她继续说着，不疾不徐，语气略显害羞，“如果你愿意给我做男宠的话……”她嘴角上扬，一脸得意的颜色，“那春宵一度的风情，必然，应是极好的。”
　　赫连筠在这一瞬，笑容凝固在脸上。
　　整个室内的气息在这一刻好似完全凝滞了一样，半晌，他终于被气笑了：“好一张伶牙利嘴！”
　　他怒极反笑，明明知道这是她的故意挑衅，可这尖牙利齿还真是让他感到些许挫败感。
　　见他眼里渐渐升起阴郁之色，担心误了要事，陈婉柔不再与他打情骂俏，及时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了，我这趟过来找你是有正事要和你说。今日宴上我说的那些，还请见谅，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且这段时日可能需要你配合我一下，以免路出马脚。”
　　她态度突然一改之前，变得无比认真起来。
　　他冷笑一声，似乎不甚在意这些，淡淡道：“唔。”
　　或许是因为对方表现的太过冷静，让她反倒觉得反常，不由问道：“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不屑一顾：“对我来说不重要，而且，或许我已经知道原因了。”
　　“你知道？你如何得知？”
　　她还真的很好奇。
　　他停在她耳边，贴紧她，吐出一口清爽之气：“你不想嫁给晋太子对不对？上次在馆舍你主动对我投怀送抱时我便已经猜到了。”
　　陈婉柔一琢磨，想明白过来，对他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不愧是我欣赏的人，当真厉害。”
　　他知道自己被这个小妖女摆了一道，惩罚性用力咬上她耳尖，她猝不及防叫出声，捂住耳朵，转头嗔怒道：“你咬我作甚！”
　　他的声音柔到了骨子里：“你说，你长得这么美，心怎么这么黑。我今日名声毁尽，很可能会被陈平公戮于城北。”
　　她道：“不会的，我已经和我父王说清楚了，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张，与你没有关系，他不会发难你的。”
　　想到被她利用算计，他手臂一用力，入手一片柔软，酥若无骨。她吃痛一声，忍着羞｜辱回过头来。
　　他与她目光相对，只见她模样娇艳，双眸如水，只是被他这样轻浮的举动弄得一脸躁红，眼睛水汪汪的。
　　赫连筠望着她兴奋了一下，以为她害怕了，然而下一刻却见她拿胳膊肘往后怼了他一下，不满的说：“你弄疼我了！”
　　他刚刚完全凭心情做出行动，确实不知轻重，下手重了点。此时正处于兴奋中，闻言怔了怔，下意识手劲松了松，旋即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道：“你说，我现在去告诉所有人，你方才是在说谎，你猜会怎样？”
　　她心下一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略一低头，垂眸看向她抓着自己的这只手，表情不为所动，“你就算求我也没有用。你拉我入阴沟，我便要拉你下地狱。”
　　陈婉柔被他这句话深深震惊到，心惊肉跳的注视着他。
　　他如果真的去揭发自己，那么就意味着得罪晋人，对方随时可能撤兵不说，搞不好还要对陈国倒戈相向。如果真是这样，她将会在此刻彻底输尽，到时候沦为晋人的玩物不说，还会成为历史上的罪人。
　　少女的声音娇憨而委屈不甘，口中的话语却充满了威胁：“你若是敢去，我现在便让人杀了你，而你若愿意帮我，我答应你，在我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言止于此，你自己端量吧。”
　　他淡淡得看着她，有一瞬间，让他有种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错觉。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对自己威逼利诱，还美曰其名和自己做交易，现在想想，自己大概是被糊弄了，明明每次都是利用他，却被她说的冠冕堂皇，真是狡猾至极！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上当！
　　并且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知道得罪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此时，他正在为抓到了这个女人的把柄而感到无比的兴奋。
　　赫连筠将她翻过身，面对着自己，捏起她清秀的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什么都可以是吗？”
　　说这些的时候，冷漠中带着一丝嘲讽。
　　她轻轻点头，几乎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接着，只听他声音低沉暧昧的说：“取悦我，像上次那样。伺候好了我，我再认真考虑你的请求。”
　　果然被她猜对了。刚刚被自己打断了好事，可不是要找一个替补来满足他的生理需要？
　　只是……她不免有点疑惑，只是帮他打个手枪吗？再没有别的了？
　　她感到一丝庆幸，原本都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了。
　　陈婉柔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后，他反倒生出疑惑不安，质问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的？之前是，这次也是。”
　　她被迫仰着头，反问他：“是与不是，重要吗？”
　　他注视着她的双眼，倏然笑出声，之后，在她毫无防备下，头一低，用力的吻住了她。

第29章 [VIP]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但很快又妥协下来，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他不知是身体的反应过于兴奋，还是恶心她令他感到兴奋, 总之，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沸腾燃烧了起来。
　　她被迫着去凑近他，即便他没什么技巧，但依然凭着身体的本能轻松抵开了她的贝齿。
　　几乎眨眼间，陈婉柔只觉唇齿间, 他的味道无处不在。
　　分不清是欲念作祟, 还是一心想要惩罚她，赫连筠就像是昏了头, 抛却了以往的冷静与自制。
　　渐渐地，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不只是身体, 就连着空气似乎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陈婉柔被他吻的神志迷乱，像是踩在云上。许久后, 恍然清醒过来, 方才意识到她们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这个绵长的吻代表什么。
　　总之很忐忑, 然后，似乎又有一丝压制不下去的快乐在呼之欲出。
　　赫连筠也很快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了, 非常微妙和奇特的感觉。
　　他松开她，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放过了她。
　　分开时，陈婉柔大口大口的喘气，整个人晕乎乎的，琢磨不透他发什么神经。
　　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 她的身体,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他的亲近, 不过转眼，这个想法即刻被她丢弃，想起刚刚那个舞姬曾出现在这里，立刻觉得一阵恶心。
　　她连忙走到案前为自己倒了杯水漱口，这些举动自然全部落在了某人的眼里。
　　见她这样，赫连筠原以为会非常开心，可是，心里却有些不爽起来，朝她背影冷哼了一声。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去吻她，似乎只是因为她屡次顶撞自己，违背自己的意愿，出于惩罚然后就动了这样一个念头，动完后想也不想的就做了。
　　至此，他不再继续往其他原因去想，修长的手指随意拭去唇角的口水，声音冰冷道：“我会让你一点一点的认识到，招惹我的下场会是什么。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我们慢慢来。”
　　陈婉柔对他的所作所为，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胆子确实不小，威胁起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如果没有后台，那只能说明心理素质够硬。
　　“不是要我帮你做那事儿吗？赶紧吧。”她没好气道。
　　须臾，见他干瞪着自己，杵着不动，又问，“你打算在这儿吗？”
　　赫连筠终于动了，转头朝旁边觑了一眼，回过目光道：“去床上。”
　　……
　　这次时间可谓是不短，他全程一脸的享受表情。她知道自己把他伺候爽了。
　　过了许久，直到房中只剩轻微的喘息声，她起身去旁边净手，然后道：“我按你说的做了，你是不是也要答应替我隐瞒。”
　　他不紧不慢的整理衣服，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之后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走到案边撩袍而坐，提壶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道：“回去和你父王说，说你要嫁给我。你假怀孕的事我便烂进肚子里，不再与你追究了。”
　　她一怔。
　　陈婉柔看了他良久，看着他举止优雅的把一盏茶喝尽，倏然笑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他虽然在陈太子身边做事，且为人师表受人敬重，在学术界有些分量，但身份到底不如她这个公主尊贵，所以她真的很想替原身笑话他一把，究竟哪里来的这些自信。
　　他微微一笑，回答的十分从容：“我相信，你会的。”
　　又是一阵沉默。
　　陈婉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郑重问他：“你是认真的吗？”
　　他点点头，说：“自然是认真的。”
　　过了半晌，她再抬眼，轻声一叹，已是认命。
　　不过她却并没有向命运屈服。
　　只因她觉得，嫁给他，或许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毕竟，他确实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打定主意后，她巧笑倩兮的看着对面男人：“来而不往非礼也。既是我利用你在先，作为补偿，给你一个名分也是应该的。只是，嫁给你我有一个条件，”她顿了顿，目光定定的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道，“以前，我不管你有过多少女人，从今日开始，只能有我一个。你能否做得到？”
　　赫连筠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指尖一下一下的慢慢轻叩桌案，之后轻轻一笑，很快答应下来：“这个，我可以答应你。”说完又提醒了一句，“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下个月我们就成亲。”
　　陈婉柔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问道：“能问一下，你娶我的原因是什么吗？”
　　其实她问这些的时候也没抱什么希望听到想听到的答案，但还是不甘心的问了。
　　下一刻却听他说：“‘知好色而慕少艾’。天下第一美人，哪个男人不想娶到手里。”
　　陈婉柔怔在那里，心下已经全部了然。
　　失望了片刻，又重拾信心。
　　没关系，她有大把的时间去征服他，让他死心塌地爱上自己。
　　她喜欢挑战，虽然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挑战男人，挑战爱情。
　　她朝他投去一个自认为非常清纯的笑容，应道：“好，你且静待消息吧。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六公主。”
　　就在她转身离开前，他忽然叫住她。她停下来，回过头，听他问自己，“在你走之前，请为我解个惑。”
　　她心静如水的说：“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晋太子？还有，为什么是我？向军尉不是你老相好吗，何故冒险选择我？”他轻轻晃着手中的茶水。
　　见他这么问，她情绪如风雨一样骤变，突然换成了哀伤神色，话音立时一转，叹息道：“我不嫁晋太子，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人。还有，嫁给他做夫人，会让我失去自由。我不想和其她女子一样受人摆布，一生如同木偶，我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赫连筠摸不透这妖媚的小狐狸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这会儿说的，想必是发自本心。
　　不过的确，她和他所见过的那些女子性情是很不一样。
　　赫连筠皱眉：“那你又为何选择我？”
　　陈婉柔拿他方才回应自己的答案回复道：“无他，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吗？‘知好色而慕少艾’，哪个人不喜欢皮相好看的？你容貌殊绝，我看整个陈国之士皆不如你，想想若是万不得已下嫁给你，能与君子日夜亲昵，我却也不排斥……”
　　赫连筠心里一讶，随即冷笑不已，对这个妖女的话，半信半疑。
　　他故意问她：“此话当真？”
　　话已经到这份上，她脸红了红，挺直腰背，大大方方颔首认下。说完羞涩的眼睛都不敢再看他。
　　赫连筠目光深邃而专注，试探性地低声问道：“既然如此，那今夜留下来陪我睡，你可愿意？”
　　陈婉柔：“……”
　　已经走到这一步，接下来很有可能要和他成亲过日子。为了打消他的猜疑，陈婉柔干脆破罐子破摔，睡就睡，谁怕谁！
　　她道：“然。”
　　见她真的起身向自己走过来，他反倒变得迷惑起来，越来越看不懂她。
　　他眯着眼睛道：“公主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我都答应嫁你了，你想做什么，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她气定神闲的来到床前，轻轻坐在一边，然后神情略显落寞的垂下水眸，又道，“虽然，我很想将最宝贵的东西留在我们新婚那日，但你若是坚持，我亦不反对。”
　　“是吗？”他嘴角衔着笑意，自是清楚她惯会装模作样，起初兴许会被她那点伎俩蒙混过关，但现在嘛……
　　虽然知道她这么说只是为了逃避自己，但他确实也不想做那事。
　　因为他深知自己从来不对女人的身体感兴趣，只是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索性让她得逞一次又何妨。
　　他故意问，“可是公主长久不归，不怕引起宾客们怀疑？”
　　“先生不必心忧。在我离席前，早已有竖人告知君父，说我有孕在身久坐不适，先行告辞离去了。再者，”她做作的抚摸上平坦的小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语气暧昧的说道，“就算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留宿于此又怎样，我连你的孩子都有了，还怕被人说闲话不成？”
　　赫连筠：“......”
　　陈婉柔见他听完自己的一番言论后整个人都懵住了，扑哧一声，居然没控制住自己，露出几分得逞后开心的笑声来。
　　听到这声笑，赫连筠才确定被她戏弄了。脸上再也不见半分笑容，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与你开玩笑吗？我告诉你，你今晚一整夜都留下来陪我，哪里也不许去。过来！”
　　他命她躺上来。
　　“你且等下，等我把头饰拆掉，”
　　她一边说话，一边拿掉了头上三四支发钗，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顺着肩膀滑下，垂在后背，赫连筠斜去一眼，接着便看到她再要去摘珠花时，不料被发丝勾住了，再也拔不下来。
　　陈婉柔轻戳了一下他的腰：“喂，你帮我一下。”
　　他腰间一麻，又苏又痒。
　　迟疑了一下，还是凑过去，抬手帮她将珠花取下。
　　解脱出来的一瞬，她侧过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瞬，赫连筠出神的望着她片刻，旋即清醒过来，面无表情道：“好了，现在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算算之前的账了。”
　　陈婉柔当下一怔：“……什么意思？”
　　她微微心悸了一下，想起什么，却故意和他装傻。
　　赫连筠道：“怎么，记不起来了？不过才过了两个月而已，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
　　“唔，容我想想，”
　　说完她假装认真想了想，自知躲不过去，接着又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他，他哧了一声：“想起来了？”
　　少女眼波流转间，忽然猛地靠近了他，美艳白皙的脸庞与他贴的很近，按上他的唇，却吐气如兰道：“长得这么漂亮，这么喜欢记仇可不好。”
　　他垂下眼眸，伸舌色气十足的舔了她的指尖一口，她一痒忙缩回手，然后听他非常坦白的轻声细语说：“不错，我这人就是记仇。我不但记仇，还会报仇。”
　　这算不算是美人计喂了狗？
　　见这招无用，陈婉柔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小声嗔了一句：“分明是你负约在先，你还有理了？”
　　赫连筠道：“我没有负约，那次论学结束之后我有去找你，是陈平公半路将我叫走，我再寻过去时已经不见你的踪影了，你可听明白了？”
　　他其实懒得和她一个妇人解释这么多，但还是解释了。
　　陈婉柔：“……我知道了。那请问先生，你还有其它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只手悄然搭在他胸口，然后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肩。只想着可以赶紧转移这个话题。
　　赫连筠虽有片刻的心动，但并不受诱惑，冷漠的推开了她，拒绝她的靠近后，方躺下径自闭上眼道：“请便。”
　　冷不防吃了闭门羹的陈婉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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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VIP]
　　虽然对对方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同时也为躲过一劫暗暗松了口气。因为毕竟还没有与他成婚，真要让她现在献身的话，她其实还是有些顾虑。
　　而接下来两人同床共枕了一夜, 陈婉柔已然慢慢从担心中完全释放出来，并且，开始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否则，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躺在他身边两次了，他怎会看也不看一眼。
　　而从和他接触过的那几次她可以判断得出, 此人是直男不假, 且硬起来也不难。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她了解, 这世上男人能做到坐怀不乱的少之又少，更何况她还是个绝色美女, 再加之这种天时地利人和，已经答应了嫁给他的前提下, 这样他都不碰自己, 简直稀奇, 匪夷所思。
　　除非他是个正人君子，可联想刚刚种种, 也不大像啊。
　　陈婉柔猜来猜去，这种问题又不好直接开口和他问,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探探虚实。
　　鲸油灯静静燃了一夜，两人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她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 临走前朝他郑重地一拜：“如此, 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赫连筠衣服松落的站起身, 从床边拿过腰带，转过身去故意不理她。
　　而他正暗道这个心绪不宁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时，岂料少女却突然从身后贴了过来，她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朝他腰上一摸，之后转眼间扬着手里的物件大笑着离开。
　　赫连筠反应过来回身，看清楚她手中之物是自己的腰带后，不由一急：“你给我站住！......”
　　陈婉柔旋舞着隐入身后的屏风外，少女铜铃般的笑声渐渐远去。而赫连筠捂着散开的衣襟追至门口时，见到自己的腰带被挂在一棵桃树上，愣了半响后，不禁哑然失笑。
　　他心中渐渐泛起丝丝涟漪，却不知这究竟是什么，只暗道：说她是个小狐狸，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
　　随后，赫连筠也乘着天色未亮，从偏僻的小道离开了陈王宫。
　　……
　　晋国馆舍。
　　“你确定亲眼见到她们两人，先后从同一间房中出来？”
　　詹槐立在一侧，沉声问道。
　　室内中央站着一个陈人士族装扮的青年，那青年弯身回道：“然，属下一早亲眼所见。”
　　詹槐闻言，深知公子行渊与她已无可能，便再无所顾忌道：“此等尤物，没想到居然便宜了那个人，实在可惜。看来，只能另择其她公主了。”
　　魏行渊坐于案前，手不住地摩挲着压在袍服上的玉玦，心中暗暗不甘。
　　对面另一人道：“我倒是看好那陈五公主，此妇容貌虽不及陈六公主惊艳，可也非凡品，加之一手绝高的琴艺，想必定也能服侍好太子，令太子欢心。”
　　又有人进言道：“这些其实都是其次，太子应以大局为重，娶哪位公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能够为我们驱使所用才是。”
　　身边几个家臣还在喋喋不休，魏行渊已经无心去听了，闭了闭眼，半天过后，再睁开时——
　　“罢了，此事不必再议，就改为五公主吧。”
　　陈婉柔回到揽月台洗了个澡，梳好妆，用过膳食后，当日夜里便听到了晋人要与陈玉茹定亲的消息。
　　听到消息时，她既激动，又紧张，然后开始筹谋接下来的计划。她其实不需要做什么，只需找个适当的机会，演一出以假乱真的流产戏就好。
　　如此开心不已的过了一日，第二天一早给陈王后请过安后出来，为避免夜长梦多，带着玉宁玉鸾两人前往明华台找陈平公，商议和那人的婚事。
　　眼下她对父亲说：“儿虽是假孕，但毕竟名声扫地，希望父王能允旨将我嫁给蔺无奚。”
　　陈平公坐在书房，听完后非常讶异：“我儿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你是我的女儿，即便声誉受损，可将来依然能够嫁一良人。向丹不是你心悦之人吗？待风波一过，我可以为你们二人指婚，想必他也会十分乐意。”
　　陈婉柔坐于对面，直视陈平公，斩钉截铁地道：“父王，向丹他其实并非我心中所属。”
　　陈平公惊讶的问：“那蔺无奚......是你心中所属？”
　　事到如今，她只能承认。
　　陈婉柔点点头：“然，我想嫁给他，做他的正室妻子。”
　　陈平公彻底呆住了，不由问她：“你究竟何时喜欢上得他？我怎一点都没有察觉？可是自那晚开始，你们就……”
　　她再次点头。
　　陈平公皱起眉，表情有些苦恼，与她语重心长的劝道：“我儿，你休要太天真。他虽然德高望重，可终究没有封地，亦没有爵位和官职，我即便可以赐他一官半职，但你仍是下嫁。今后你在人前如何受人尊敬，你们的子嗣如何受人仰视。这些你都仔细想过吗？”
　　陈婉柔没好意思戳破对方嫁给向丹之举其实也是下嫁，却道：“逐鹿之世，贵贱旦夕，有才之人，伸手即得富贵权势；平庸无能之辈，纵然有食邑爵位，可一战失利便会沦为俘虏。我相信他有大才，遂还请父王今后务必要重用他。”
　　决定嫁他的那一刻起，除了对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外，她不否认也有利用之心，倘若婚姻可以牢牢将他绑定在陈国，让他心甘情愿的为陈国效力出谋划策，这不止是一个自救的机会，同时也是拯救陈国的机会。既然利大于弊，她岂能错过。
　　更何况，这是对方主动向她提出来的不是吗？
　　陈平公听了此言，一时竟是无言以对，问道：“这么说，你真的铁了心要嫁他了？”
　　陈婉柔断然道：“是。”
　　陈平公见她这么固执，想了半晌，还是有些顾虑，又问一遍：“我且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嫁他，再不改了？”
　　似乎知道只要自己再点点头，一切便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可是这时，原本下定决心的陈婉柔，心头莫名一阵突突狂跳，似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她迅速将这种感觉挥去，当下仍道：“是。女儿愿意嫁给蔺无奚。”
　　陈平公遗憾了一声：“我儿如此美貌，真不知道令世间多少儿郎动心。”
　　她缄默不语。
　　半晌后，陈平公只握着她的手，一副慈爱的看着她道：“你记住，婚后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陈婉柔看着陈平公，心潮涌动，鼻子微酸，双目渐湿。自穿来之后，自己一直对他心存疏远，对他时刻保持着一层戒心，然而此时，看着面前年过半百的老人，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她告诉自己，只要能够脱离联姻，脱离这个困局，她今后是否幸福，至少还有能够被自己掌控的余地。
　　陈婉柔平复了一下酸涩的心情，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多谢父王成全。”
　　陈平公虽然非常欣赏那男人的才华，可他毕竟身无背景，于是事后赐予他大夫爵位，分食邑。与此同时，赐了陈婉柔一座面积可观的公主府，府宅选在离王宫不远的城东，作为两人婚后共同居住之地。
　　婚事刚一宣布，很快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认为两人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时间两人相遇相知的故事还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然后也有羡慕赫连筠好命的，艳羡他竟能娶得嫡公主，而且还是个绝世美人，这福气可是很多男人两辈子都修不来的，不由羡煞了一群单身汉。
　　有人欢喜有人愁，自然其中也有悔得肠子都青了的。
　　比如向丹。
　　来年战事吃紧，向丹一直在城外忙于练兵，期间鲜少回城，得到为两人赐婚的消息时却已是三日后。听闻两人是奉子成婚，他当时呆若木鸡，石化了许久才回过神，然后匆匆交代了一句，丢下了众将士急忙去找她。
　　他进宫等在梅林，让人前去通报一声，结果得知她人并不在自己的宫室。
　　最后，他朝她住的揽月台痴痴望了一眼，站了久久，终于转身，失魂落魄的走回去了。
　　此时，陈婉柔在陈文君那里喝茶聊天。
　　陈文君道:“我真没有想到，父王竟会允准你二人的婚事。”
　　假孕一事目前只有无数不多的几人知晓，非必要下，陈婉柔没对任何人再提，一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二是解释多了太累。
　　此时她也没想告诉陈文君实话，担心她知道了跟着自己担惊受怕，索性不说的好。于是只对着她笑了笑，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阿姊，你明天可有空陪我去趟谭府。”
　　陈文君笑问:“妹妹这是要自己挑嫁妆吗？”
　　陈婉柔显得有些羞涩，过得片刻，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想自己挑些嫁妆。”
　　陈文君看着陈婉柔，她是这般纯真美好，并且又这般幸福快乐，想到她即将要嫁的那位男子，温文尔雅，满腹学纶，但愿对方能够珍视她的这份纯真。然而陈婉柔的良人已定，自己呢？她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妹妹，你能嫁给心爱之人真好。”
　　陈婉柔她神情忧忡，但这句话，却是发自内心的祝福，心中也不禁有些触动。
　　想到原身从小失去母亲，是她这个姐姐在揽月台照拂多年，并在陈王后那里多次帮忙解围，如今终身大事至今都没有着落，与心上之人也没有任何进展，心里不由为她感到焦虑，忽然，她拉住了陈文君，低声道:“阿姊，妹妹也希望你可以早日得到幸福。”
　　见陈文君眼里有些迷茫，便慢慢引导着问道:“你喜欢孟翟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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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VIP]
　　陈文君一时羞赧, 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陈婉柔继续诱导着问道:“那阿姊想不想嫁给他？”
　　她愈发娇羞，埋首, 再次点头。
　　陈婉柔:“我帮阿姊把他追到手好不好？”
　　陈文君一惊，随即苦笑一声:“母后不会同意的，再有，我曾经与他表白过了，没用, 他并不喜欢我。”
　　陈婉柔叹道:“阿姊难道忍心嫁给不喜欢之人, 一生留下遗憾？”
　　陈文君忙道:“当然不是。”旋即又不禁茫然失措，“可是, 我该怎么办？”
　　陈婉柔扶住陈文君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神道:“你不要放弃。孟先生为人慢热, 性情高冷，你不主动出击, 他必然不会主动追求你的。”
　　陈文君黯然失落, 惆怅道:“这个我自然明白,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该说的已经说了, 再对人家穷追不舍，死缠烂打, 岂不是自掉身价，遭人嫌弃？”
　　陈婉柔笑了:“阿姊多虑了，万一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不敢接受你呢？你想过没有？”
　　陈文君不禁语塞:“会有这个可能吗......”
　　陈婉柔轻叹道:“只要阿姊同意, 这事我来帮你周旋。”
　　陈文君还是犹豫不决:“即便他愿意和我好, 母后那边怎么办, 母后的脾气你也不是不了解，她是不会答应我与他交往的。被她知道的话，定会强行拆散我们。再有妹妹不知，昨日她还在父王面前提到，想要给我定下亲事。”
　　陈婉柔一愣，倒也在意料之中。看来有点棘手。
　　她不想让她气馁。一摊手道:“父王对我期望那么高，我与蔺无奚不也照样订婚了，你理她作甚，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你看她能有什么意见。”
　　陈文君听她一席话，不由有了底气，“好，我愿意配合你，你说怎么做，我都听妹妹的。”
　　陈婉柔想了想，道:“我成亲那日会邀请他来，届时我会安排人灌醉他，扶入安排好的客房，你且在那客房提前等他，中间无论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胆怯。只要和他共处一室一整晚，剩下的就好说了。”
　　“这......可行吗？万一......”
　　她迟疑不定。
　　“只要你咬死是个意外，不会有万一的。”她握住她的手，“阿姊怕吗？”
　　陈文君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神坚定，透露着期待神色。须臾，她摇摇头，“阿姊不怕。”之后铁下心道，“那就一切有劳妹妹了。”
　　......
　　因陈婉柔要出嫁，陈王后便与陈平公商议陈婉柔的嫁妆之事。少英回说内宰已经整理内库，列出清单以备挑选。
　　陈平公接过清单划完，完了又吩咐曲府也准备一份书目，说是为怕爱女嫁人后会苦闷无聊，因此不但要加上一大批藏书，还要加奏乐、歌舞的伎人、优人。
　　寺人细数之后，这些全部加一起少说也得几百人，不免有些心惊，忙回禀陈平公，陈平公倒不耐烦起来:“婉柔是我最心爱的女儿，多些陪嫁又如何，我这个父亲又不是出不起。”
　　寺人见他如此，自然忙着奉承，按宫制，仆从侍婢，奴隶杂役加一起已有几百人，但因陈平公爱女心切，又硬生生多加了几百，至此计算下来，足有上千人的规模，好在公主府选址面积够大，否则怕是没地方安置。
　　有陈平公在旁监督，陈王后再心存不满，也不敢对陈婉柔的陪嫁怠慢，一切都按吩咐执行，最后整理下来，可以说是非常丰厚，足够让她享用一生。
　　接到旨意的那一刻起，赫连筠便开始找媒人纳采。因为怀孕一事，婚事准备的即便再充分也会显得仓促，不过两人对此都没有太多意见，大家也明白早点完婚才能早点安心。
　　这日，赫连筠忙完手上的事情时天色已深，简单用过膳食后便去了李衍家中。李衍家住城北一户普通宅院，见了来人，与他行过主仆之礼，请他入内说话。
　　二人进门关好门窗后，蔺无奚已经等在内室。
　　蔺无奚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儒雅男人，正是意气风发、大展身手的年纪，他既是赫连筠的老师，又是其身边最为出色的谋士，在赫连筠心中的地位之高不言而喻。
　　两人互相见礼，赫连筠趋行到蔺无奚案几对面坐席上坐定后，听到蔺无奚笑道:“恭贺公子。”
　　赫连筠笑了笑:“夫子连日来操劳，辛苦了，不知何喜之有？”
　　蔺无奚道:“公子不但即将迎娶那‘天下第一美人’，而且还能借此机会得到陈国支持，复国大计指日可待，此可谓双喜临门啊!”
　　赫连筠啜了一口茶：“夫子的意思是……”
　　蔺无奚：“难道你娶陈国公女，不是为了利用她？”
　　其实赫连筠并没想过这一点，当初扬言威胁她嫁给自己，不过一时起兴，觉得戏弄她很有意思，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答应自己了，现在想想还觉得不可思议。
　　放出去的话不好再收回来，他想着娶了便娶了，对他来说倒也无关痛痒，但现在经夫子一提醒，倒确实是个大好的机会，只是……
　　赫连筠心中竟有些迟疑起来。
　　就在他迟疑之际，却听蔺无奚又道：“日后你务必取得她的信任，让她死心塌地的爱你，服从你，追随你。这样一来，我们手上有了她这枚棋子，距离复国之日不远矣。”
　　赫连筠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陈婉柔这边一边排练婚礼上的繁复程序，又要温习婚后的注意事项，不由头大无比。
　　她前世没结过婚却也知道这其中流程有多么繁琐，到这里后，不由更被这时代的礼俗震惊。
　　日子就这样在恶补课业中一天天地过去，终于，熬到了出嫁的这一天了。
　　这一日，陈婉柔穿着大红绣纹的嫁衣由玉宁玉鸾服侍着步入喜色车辇，寺人喝“起”，送亲的队伍缓缓向宫外行去。
　　因为是嫡公主出嫁的日子，城中一片繁华喧闹景象。从宫门一路出来，出嫁队伍和迎亲队伍整整占据了半条街道，更别说城里的百姓们全部涌出来看热闹，沿街围满了男男女女，场面十分热闹。
　　虽说赐婚是情势所迫，所有准备都很仓促，不过到底是嫡公主婚嫁，自是不会低调，十里红妆，风光无限，可说是让城中所有女子艳羡不已。
　　队伍从王宫出发，彼时王宫外一处府宅内外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因这个时代婚嫁都是晚上迎亲，所以抵达后公主府时已然灯火通明。
　　大婚仪式开始后，赫连筠身着玄衣纁裳，陈婉柔在旁紧紧跟随，身后是一干随时服侍两人进食饮酒的仆妇侍婢们。
　　就在府内有条不紊的举行隆重的结婚仪式时，彼时城门外一片田埂上，向丹站在赤兔旁边，遥望着远方的灯火，注目了很久之后，方神色落寞的翻上马背，掉转马头，渐渐没入黑暗中。
　　陈婉柔被人服侍着完成大婚仪式，直到最繁杂和最怕出错的地方一一过去，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亦觉身边的玉宁玉鸾也心落回肚子里。
　　至此，酒席已毕，陈婉柔便被一路搀扶着进了专为新婚所设的白露苑中。
　　两个侍婢服侍赫连筠更衣，内室中玉宁玉鸾等亦服侍新妇更衣，之后铺好卧席，直到赫连筠步入房中，玉宁玉鸾与诸女等俱退出来后，室内只剩下他和陈婉柔。
　　婴臂粗的鲸油铜烛轻轻闪烁，照映出室内的情形。
　　但见案上红漆盘内摆满了瓜果甜点，亦有馔食美酒陈列在侧，床内寝具整齐铺陈，铜香炉燃着袅袅细烟，纁红罗帐高高卷起，无不彰显喜气。
　　今日新婚之白露苑，窗外一棵梅树，梅花之香淡淡飘来，沁人心脾。
　　陈婉柔红绸遮面身姿端庄的坐在房间里，感觉到身行高大的男子挨着她身边坐下，她突然就变得紧张起来。
　　想想也是，一男一女，一同坐在这暧昧的床边，脑袋不晕才怪。
　　而陈婉柔到现在都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嫁人了。
　　赫连筠坐在一边，注目了陈婉柔片刻，伸手揭下她头上红绸，含笑看着她，一副关切的模样道:“今日一定累坏了吧。”
　　陈婉柔面色一讶，之前设想了很多个此刻会出现的场景，以为他会说什么让自己难堪的话，却不想，他会突然关心起自己来。
　　正不知如何回应时，又听他说，“刚刚你我共饮合卺，便意味着，你是我的妻了。从此刻起，我改为叫你‘夫人’好不好？”
　　若非不知道他为人阴晴莫测，难以捉摸，其实实话说，听到“夫人”这个亲昵的称呼很容易令人羞涩，大脑凝滞。
　　不过陈婉柔在决定嫁给他时，便是奔着利用他去的。此时她将以往的偏见恩怨暂且搁置一边，但也并非全然失去理智，很快收起神思后，含羞点头，道:“夫君随意，妾身都可。”
　　这声温柔的“夫君”令得赫连筠心绪飞快地乱了一下，随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赫连筠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雅的微笑，就着烛光，他望着面前少女的娇容，却见她又娇又媚，肤白若雪，美不可言，想着今后要取得她的信任，以及让她深爱上自己，原本就温柔的嗓音便又刻意放柔了些，道:“夫人今日甚美。”
　　陈婉柔明知道他今日语气不对劲，但还是被他又苏又柔的声音搅得心间池水一阵荡漾，不觉轻轻颔首。然后就着这个空隙，将手里攥了已久的一个绣袋塞到了他的手里。
　　陈婉柔一脸柔笑道：“你打开看看。这是之前挑选嫁妆时，我特意为你挑的，准备在我们的新婚之夜送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赫连筠意外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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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VIP]
　　他将袋子打开, 拿出里面的东西来看，却见是一套和氏璧所制的玉组佩，玉是通体莹白的颜色, 抛开它的价值，就色泽而言，与他身上一直佩戴的那块不相上下，都是独一无二的上上品。
　　抛开成见，平心而论, 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至少选的这件新婚之礼很符合自己的审美。
　　赫连筠道：“为夫很喜欢。”
　　玉已被她捂的温热，赫连筠将其握到手中的那一刻, 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她的体温，甚至觉得还有来自她身上的淡淡体香不时散发出来。
　　陈婉柔活得很通透, 也很现实。她深谙乱世飘摇，朝不保夕, 自己身为妇人还是有必要依附一个男人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智者和赢家, 她务必要拿下他，最好是可以为自己所控。
　　而她相信一份感情不是凭空产生的, 只要她付出的足够多，足以感动他, 便能得到这个男人的爱，让他离不开自己，爱护自己，宠着自己, 甚至还有可能顺从自己。
　　于是她借机佯装柔弱道：“妾身一介柔弱妇人, 今后一生便托付给夫君了, ”然后又深情款款的问，“夫君可会护我周全，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赫连筠闻言一愣。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第一反应，他只觉得可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生一世，更哪有什么不离不弃，简直天真至极！
　　分辨不出对方此刻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嘴角浮出一抹浅笑。这一笑，当真是清风明月般的美俊。
　　他收好玉佩，握住她的手道：“自然。”
　　自上次一别，两人已有一月没见面，这一刻再见，再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冷嘲热讽，竟是出奇的达成了默契，彼此学着温柔以待。
　　然，陈婉柔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赫连筠亦没有，哪怕猜到彼此间是逢场作戏，却还是认真努力的演下去。
　　她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懂她，但都自觉那层隔阂并没有消去。
　　赫连筠就着握着陈婉柔的一双手，突然用身体将她压了下去。
　　他欺身在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少女的螓首蛾眉，心绪复杂，心神渐乱。却也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躲不过去。
　　陈婉柔虽然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可毕竟未经人事，被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这么直接地压在身上也是头一次，望着他俊极雅极的脸，闻着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免不得有些心慌意乱，心跳加剧。
　　不过，总体而言，她对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充满了期待。
　　看他久久不动，她羞赧的轻唤了一声：“夫君。”
　　男人没有说话，很快，迎接她的是一阵绵柔的亲吻。
　　赫连筠以前没对任何女子做过这些情爱之事，这些动作几乎都是凭着男人身体的本能去做他也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舒不舒服。
　　陈婉柔感觉到了他的生涩，但不否认的是，他很温柔，柔得让她不能自已。
　　少女身体散发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很快惹得他欲 | 火更炽。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不紧不慢地解着腰带，下颚的线条冷峻逼人，注视她的目光柔情中带着炽热。
　　然而在关键时刻，盯着她这张妩媚动人、不胜娇羞的脸，看到她眼里的紧张和忐忑，猛然想起了任人糟践的母亲，那些不堪的回忆充斥在他的脑海，很快，炽热竟渐渐散去。
　　他有些意兴阑珊，然后是沮丧。
　　他从她身上起来，为她将衣服拉好，遮住白皙圆润的肩头，准备逃离这里：“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不必等我，自己睡就好。”
　　陈婉柔立时坐起身来，姝丽无双的脸上先是诧异，然后很快是微微的愠怒。
　　红色深衣遮掩了少女雪白的娇躯，陈婉柔徒然收起了方才娇羞的模样，换成了一副高傲盛气凌人的姿态。
　　她只觉被他羞辱，自尊心被人踩在脚下，仿佛刚刚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笑话。这让她如何能忍？
　　就在他简单穿戴整齐，欲转身离去时，手臂却被少女柔软的身子缠住了。
　　赫连筠脚下一顿，不禁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鄙薄之色。
　　原以为她要准备纠缠自己不放，贱兮兮的向自己求｜欢时，不料回头看到了她含笑的双眸，她嘴角轻轻牵起，眸中暗藏玄机。
　　陈婉柔贴在他身上，手一点一点探进他的衣服里，脸上挂着一丝冷意的笑，语气轻轻柔柔的道：“你今日，哪里也不许去。”
　　她说这句的时候明明在笑，却是给人一种不可一世，不容拒绝的感觉。
　　他盯了她片刻，心中纷乱了一瞬，之后倏然转身，将她打横抱起，重新压回床上，信手将帐幕放下。
　　高大身影埋在少女身上，床帐垂落的瞬间将两人笼罩，床内昏暗了许多，只剩下熹微烛光洒进来。
　　陈婉柔觉得眼前一暗，看着男人将自己困在身下，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心悸片刻后，伸手环上他的腰背。
　　昏暗中，有一抹犀冷的光芒自他眼中一闪而逝，他低声问：“想要，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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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VIP]
　　鸦翅般的长发散在枕间, 幽微的烛光照在她玉色面颊上，美不胜收。
　　陈婉柔微笑着，此刻再不见半分慌乱, 仿佛只是纯粹的想要调戏对方：“是又怎样，怎么？你不行？”
　　这声质疑果然起到了作用，立刻令他双目骤然变得阴郁起来。
　　赫连筠轻轻眯了眯眼，压着内心深处的一股暴戾之气，与陈婉柔再次确认一遍：“我最后一次问你, 你确定？”
　　仿佛陈婉柔只要一个摇头放弃, 他就真的会从床上下来。
　　却不料下一瞬少女的幽香扑面而来，温柔的吻上了他的嘴。
　　他真的好墨迹。
　　陈婉柔嫌他太墨迹了, 索性放开了胆子，主动一些。
　　他从混沌的记忆中猛然惊醒, 有什么东西淹没了他的神志。
　　赫连筠试着挣扎了一下，最后终于再也不管不顾, 松开她后, 低下头, 一口轻咬上她的耳尖。陈婉柔听他温柔而诡异的说，“为夫成全你。”
　　……
　　灯光摇曳, 帐内新婚燕尔，春光无限。
　　不消一会儿, 陈婉柔紧咬着的牙关终于上下松开，舒了口气。
　　陈婉柔以前听闺蜜说过这档子事，再联想他方才种种生疏，突然问道：“你莫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吧。”
　　他一愣, 迷惑不解：“何意？”
　　陈婉柔轻声试探的问：“你是头一回？”
　　赫连筠：“……唔。”
　　他并没有否认。
　　陈婉柔一笑, 突然有种莫名的满足和开心, 这一刻，她贪心的想永远把这个极品男人抓在自己的手心里。
　　永远。
　　看她在笑，赫连筠以为是在取笑自己，这叫他如何能忍。而他似乎也对刚刚自己的表现也不大满意，居然再次压了上来，“再来。”
　　……
　　时已向晚，屋内烛光扑朔，一直静静燃到了天明。
　　这日早上，陈婉柔在一阵窸窸窣窣中挣扎着醒来，睁眼便看到男人头发微湿，似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此时赫连筠正在穿衣服，微微俯身间，这个角度的侧脸望进陈婉柔的眼里，格外的好看。
　　他头发打理得整齐精致，面如冠玉，领口和袖口干净服帖。在陈婉柔眼里，对方无论是肩膀腰背，还是胳膊，每一处的线条都是那么的养眼。
　　赫连筠察觉到陈婉柔在盯着他看，倏然侧过脸，对着她温柔一笑。
　　一时间，陈婉柔被这个初晨煦暖的笑容搅得心花怒放。
　　而在昨夜发生那样的亲密关系后，今日她胆子算是彻底放开了，竟直接自被子里起身，一双玉足踩在烧着暖龙的地板上，娇笑着上前踮起脚，勾下他的脖子，整个身子贴向他，大大方方夸赞道：“夫君昨夜表现非常好。”
　　得到这声鼓励，赫连筠当下立时信心倍增，望着面前的娇容，情不自禁的抚摸上去，之后扣住她的后颈，给了她一个热烈而不失温柔的吻。
　　分开之后，他语气极尽暧昧的夸回去：“夫人表现得更好。”
　　想到当时景象，陈婉柔立刻羞臊了一下，轻锤他胸口道：“你好讨厌。”
　　两只绣拳却被他握在掌心间，勾着唇，双目深情款款的望着她问：“可我知道你喜欢。”
　　陈婉柔被他这副既温雅深情，又坏透了的样子迷得七荤八素，不知怎么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脑补了一下把这个矜贵漂亮的坏蛋按在自己的身下，然后得逞的看着他情不自禁后失控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心痒不已。
　　她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异常的兴奋，想着日后定要试上一试。
　　那番画面，想必一定会非常迷人……
　　两人温存过后，陈婉柔轻轻推开了他。赫连筠拿过床榻边的外衣为她披好，然后方命人进屋服侍她去沐浴。
　　给陈婉柔陪嫁过来的下人基本都是之前在宫中服侍过她的人，了解她的生活习惯，于是众人鱼贯而入将沐浴之物相继备好后，躬身关好门退了出去。对此，赫连筠虽然微微诧异了一下，但也没有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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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VIP]
　　赫连筠如今有食邑和爵位, 仍自愿留在陈太子身边做事，以便于掌握诸国最新情报，有时候不需要随在陈太子身边时, 闲暇之余也会去莲花台授课。不过因为新婚原因，这三日都会休息，陪在他的小娇妻身边。
　　浴房设置在婚房隔壁，陈婉柔一个人进去沐浴后，此时他没有走, 而是留在屋内一个人喝茶看书, 等着她完事后一起用膳。
　　忽然，听到浴房中传来一声娇音, “夫君在吗？”
　　他朝浴房看过去，回道：“在, 怎么了？可是需要我帮忙？”
　　那方道：“然，你进来一下。”
　　赫连筠放下手中的竹简, 从案前起身, 掀帘步进浴房的一刹那, 却见少女正面对着她，裸身坐于浴桶中。
　　她对着自己轻勾手指, 道：“你过来，帮我擦背。”
　　赫连筠望着她勾缠自己的手指, 大脑一滞。
　　这一刻，只觉整个身心都在激荡，仿佛对面之人勾的不是手指，而是他的魂一样。
　　赫连筠何等人, 一眼便看出她有心勾引自己。
　　这个狐狸精, 从昨夜起, 便对自己心怀算计。
　　那一刻他想过远远躲开她，可是，终是脑袋一热，稀里糊涂的就和她睡了。
　　明知道她是引诱自己，可他昨天心甘情愿掉下她设好的陷阱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以往相比，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赫连筠忽然有些想笑，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可以算计到他了，没想到今日栽到了一个女人的手里。即便，他承认自从昨夜与她一夜春宵后，第一次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且那快乐令他无比的销魂与着迷。
　　眼下他觉得她是故意的。
　　这狐狸精，真是坏透了。
　　他在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好好惩罚她才好时，又听她道：“夫君，你怎么站着不动啊，可是不愿意吗？”
　　赫连筠没忘记将“好夫君”的形象继续扮演下去，笑了笑：“怎么会。”
　　说完走上前，拿过小几上的手帕，将其浸于水中打湿后，弯身开始为她擦背。
　　赫连筠虽然十岁起便离宫，可过的也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左右仆从的生活，只有被人照顾的份，哪里为人做过这种事，眼下虽有些不大情愿，但为了俘获美人芳心，还是照做了。
　　她的肌肤透着玉一般的莹白，细腻光滑，盯着盯着，便情不自禁让他想起昨夜旖旎情景，想到其中销魂滋味，他渐渐有些心痒起来。
　　陈婉柔确实很坏。
　　她猜到男人有了第一次后，需求会比普通男人来的更加迅猛和容易，于是有心勾着他，却又不让他吃到嘴里。
　　因为就算要做他的女人，她也不想自己只是一个被随意支配发泄性｜欲的工具，然后像世间大多数妇人一样，失去了新鲜感后，随时面临被丈夫背叛或者纳妾的危机，最后身无所依，命运也不能由己。
　　所以如果想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心，注定要花些心思和手段，方能占据他的身心，那么她倒也不排斥继续做回绿茶。
　　眼下，陈婉柔感觉到他的手已经不再安分老实了，便倏然站起身，道：“好了我洗完了。让夫君等久了，我们一起去用膳吧。”
　　该死的！
　　吃什么饭，他现在只想生吃了她。
　　赫连筠觉得自己一定是色令智昏了，否则怎么会动不动就有那种邪恶念头。
　　在他情欲已起时，陈婉柔非常淡定的从浴桶中走出来，然后径自去穿衣服。
　　他喉咙滚动，忍了一下便不再继续忍了，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用力的吻，准备在这里把她就地正法。
　　陈婉柔一副不适的模样轻轻推他：“夫君……痛。”
　　昨日险些被他冷落独守空房，沦为笑柄，她可不是要还回去。
　　陈婉柔说完之后，没想到，他真的停了下来，然后对她抱歉地道：“是为夫鲁莽了，我们去用膳吧。”
　　陈婉柔觉得解气之余，同时又开始琢磨接下来的事情。
　　赫连筠即便多少可以猜到她这些恶劣的想法，但因为满心算计着怎样可以取得对方的信任，好让她死心塌地的听命于自己，所以并未计较。
　　玉宁进屋为她擦干头发，此时侍婢已将早膳备好布在桌上，她走到食案前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他持箸进食的样子斯斯文文，才过了一会儿功夫，却让陈婉柔忍不住又想欺负他了。
　　陈婉柔吃到一半停下来，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道：“我想要你喂我。”
　　闻声，赫连筠手里的木筷在半空中一顿，抬眼看向她。

第35章 [VIP]
　　少女轻轻张着朱唇小口, 正在满心期待的等着投喂。
　　算上昨夜，赫连筠跟她同居了总共还不到一日，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心眼儿多。这会儿也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迟疑了一下, 还是夹了一片菜叶送到她嘴里。并安慰自己，就当是为了赢取她的芳心所付出的必要代价罢了。
　　陈婉柔心满意足的吃下后，捏起盘里一块点心送到他嘴边，笑盈盈的看着他。
　　赫连筠只当是夫妻间的小情趣，不假思索的张嘴去咬, 然而到嘴边时竟然吃了个空。再看, 却见少女笑着将点心收了回去，送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笑得一脸开心和得逞。
　　赫连筠目色沉了沉，正以为被戏弄了一遭, 想着该作何反应时，忽然, 又见她将方才填进嘴里的那块点心衔在贝齿之间, 身子往前探去, 停在两人身前的桌子中间，他不由一怔。
　　少女轻轻咬着点心, 媚眼轻抛，示意他过来吃。
　　赫连筠被对方这番动作撩的火烧火燎, 晕头转向，不受控制般慢慢倾身，自她口中去接。在轻柔咬上她嘴边之物，并同时间不可避免的碰了她柔软的唇时, 陈婉柔则抚上他的脸, 将衔在齿间的点心以嘴度给他, 然后就着这个机会与他深情相吻。
　　两人如坠云中般吻了好一阵，方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想她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引诱自己，若非怜惜她昨夜是初次，赫连筠此时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他灌了几大口茶水，好不容易将心火浇灭下去。
　　用过饭，玉鸾带着两个侍婢走到两人身边，一人端着铜盆，一人捧着手帕上前。其中一人拧好手帕，由玉鸾递给二人。
　　赫连筠擦过手扔在盆里，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临出门前，与陈婉柔道：“我去忙一会儿，你在家歇着吧。”
　　陈婉柔：“你去哪儿？”
　　赫连筠将她揽入怀里抱了一会儿，抚她背心道：“就在书房。午时我会过来跟你一起用膳，你安心休息吧。”
　　陈婉柔虽有点舍不得让他走，但也懂得进退有度，只得依了。
　　及至午后，赫连筠回到白露苑，与陈婉柔一同用过膳食以后，陈婉柔拉他陪自己睡午觉。
　　赫连筠起初还犹豫要不要答应，因为如果只是单纯睡觉的话那倒还好，怕就怕与她肢体接触，这样一来，简直是种折磨和煎熬。后来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陈婉柔已经直接上手为他解外衣道：“夫君，妾身为你宽衣吧。”
　　他半推半就道：“我自己来就好。”说完自己脱了衣服随她上了床。
　　彼时，两人并躺在床上，陈婉柔睡在里面，不时侧头看他，见他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忍不住探出一只手臂，悄悄爬进他的里衣。
　　接着，那只手很快被他一把抓住。
　　赫连筠忍着难过，头也没回，语气温和却不失警告的意味：“别闹。”
　　岂料话落自身后环来一双胳膊，环在他腰上，少女不满道：“那你转过身来。”
　　赫连筠依言转过身，面对着她。陈婉柔环着他的手没有收回来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一头埋进他温暖的怀里，搂着他娇声笑道：“你身上真舒服。”
　　娇躯贴在身上，还动来动去，赫连筠俨然已经无心入睡，几次暗暗平复呼吸，最后实在受不了，无奈道：“夫人，为夫有点热，你往里面去一点。”
　　陈婉柔知道何故，眼波一转，道：“那你让我亲一亲。”
　　赫连筠：“……好。”
　　陈婉柔抬头亲了他下巴一口。
　　原以为终于肯放过自己的赫连筠还没舒出口气，又听她说，“脸也要。”
　　“......行。”
　　陈婉柔：“嘴......”
　　“夫人，”赫连筠语气倏然变得严肃起来，把正在做恶的她惊了一跳。
　　少女转眼轻咬嘴唇，抬眸，雾蒙蒙的看着他，似要很快挤出泪珠来。
　　赫连筠面对着这张我见犹怜的脸，真是怕了她了。头一次觉得女人那么不好哄。
　　他轻轻抵上她光洁的额，笑了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夫人若再继续勾引我，我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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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VIP]
　　“是吗？”
　　陈婉柔声音软糯, 佯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道。
　　貌似是摸准了他不敢拿自己怎么样，说完后，下一刻满脸坏笑着将他推回去, 接着，居高临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他浑身一僵，头一次像个失去反抗力的小白兔一样，被人，还是个女人制住, 感觉到有些微微晕眩。
　　赫连筠艰难地克制着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不喜欢这个女人, 可是却因为这个女人，反复……
　　这对他来说, 非常糟糕。
　　两人四目相对，陈婉柔看着男人渐渐布满情 | 欲的双眼, 纤纤玉指不紧不慢地缠绕上散落在他胸膛上的乌黑发丝, 观察着他脸上的变化。似想要从他的眼里看出除去情 | 欲以外, 喜欢自己的色彩，哪怕一点也好。
　　可是观摩了半天, 她根本判断不出来对方对自己的真实情感。
　　再说从昨日成亲到现在，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与之前对自己的态度相比，大相径庭，对自己百依百顺不说，而且还常常流露出一副关心以及仿佛是真心喜欢自己的模样, 让人难辨真假。
　　陈婉柔不知道他的这些种种变化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 意图为何,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身体，是喜欢自己的。
　　迎着他热忱的目光，陈婉柔忽然伸手抬起了他的下颚，慢慢吻上他的唇。
　　赫连筠心漏半拍，却是一言不发，任她吻着自己，而那双漂亮的眼眸笑意渐退，只剩疑云重重、黑不见底的注视。
　　在他唇间浅尝辄止后，陈婉柔停下来，声音平静的问他：“我曾问过你，你娶我的原因是什么，你当时回复我说，‘知好色而慕少艾’，我如今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只是喜欢我的皮囊吗？我给你一点时间，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赫连筠目光炙热的看着她，心里突然乱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不过无论究竟是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从不需要这些镜花水月的东西，他只知道想要的话就直接抢到手里。
　　而他之前已经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非要往他嘴边送，那就别怪他不怜香惜玉了。
　　赫连筠眼里翻腾不休的情 | 欲像是恶鬼，这只恶鬼想要对方堕落，成为他的禁 | 脔。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陈婉柔转眼间好像看到了一个性格扭曲近乎变 | 态的人格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嘴角上扬，笑的情意缱绻，但仔细看又有些渗人，“不，”
　　他盯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语气极尽轻柔又难辨真假的说，“我喜欢的是你，与外表无关。”
　　极富磁性的嗓音，犹如珠玉相撞，令她微微晃神。
　　正失神间，男人绵密的吻就这么没有防备的落了下来，并抬手覆盖了她的眼。陈婉柔双手抵住他，正要拒绝，赫连筠移开罩在她眼上的手，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放心，今日只疼你。”
　　……
　　事后，赫连筠拥着她沉沉睡去，直到申时才醒。赫连筠见离晚膳还有些时间，于是想了想，提议带她去花园散散步。
　　难得和他像对普通情侣一样亲密相处，陈婉柔自是乐意，当下欣然答应。
　　时值深冬，园内尚且凄清惨淡，但因着两人肩并肩走在一起，袖下十指相扣，不时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如此，周围一切似乎都跟着鲜活温暖起来。陈婉柔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只觉心情愉悦，满眼都是新人的甜蜜和幸福。
　　这座公主府是陈兴公时营建的，原本是一位贵族所居之地，后来家族没落，便一直荒废在这里，因成婚仓促，日夜赶工才翻新了不到一半。二人散步间，恰好遇到工匠们正在施工，陈婉柔闲来无事，心生好奇，于是上前询问进度，以及预期效果。
　　管家带工头过来为她一一讲完，陈婉柔脑中不禁浮现出前世的那些先进建筑，于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建议。
　　那领头的工匠听完后，好似醍醐灌顶，连声称赞不已。就连赫连筠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管家欲按照她的意见吩咐下去时，忽然被叫住。他几步折回来，毕恭毕敬地问：“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陈婉柔道：“随我陪嫁过来的书册都放在哪里了？”
　　管家连忙回道：“在仓库。夫人可是需要叫人搬到书房去。”
　　“去，全部搬到书房。”
　　“是。”
　　待人一走，赫连筠随口笑问：“什么书，居然让夫人如此上心。”
　　陈婉柔故意不说，给他留了个悬念：“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果然，赫连筠生出好奇心来，是夜，用过晚膳后便径自去了书房。
　　陈婉柔过了一会儿找过去。
　　来到书房门口，她没有敲门，而是探着身子悄悄往里面望，正好瞥见青铜灯下长身玉立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洁白丝滑的深衣，修长的手指持着书简，身边桌案上摆的整整齐齐的书册，以及洁净茶具，足以看出这个男人的讲究与整洁。
　　察觉到了门外的目光，赫连筠转身，对上了那双美眸，立时间，眼睛里溢出些许温柔，“外面冷，快进来。”
　　他淡淡而笑时，既雍容，又华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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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VIP]
　　话落, 虚掩的门扉被人轻轻推开，紧接一抹红云轻盈的飘了进来。䧇璍
　　陈婉柔穿着一身暗红色深衣，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不说, 还平添出许多性感和妩媚。
　　“夫君眼力真好，全神贯注地看着书，都能发现有人来了。”
　　她笑眼弯弯地走上前道，转眼间已经卸去了方才的做贼心虚，换上了一脸地落落大方。
　　面对她的调侃, 赫连筠只是笑而不语。
　　他走到案前撩袍坐下, 慢条斯理地卷起手中的书简时，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
　　此时陈婉柔走到他身边, 径自挨着他坐下，他不动声色地斜了一眼, 也不甚在意。
　　外面确实很冷，陈婉柔出门时穿的也不多, 眼下乖巧坐在一边, 轻轻搓着手哈气, 这些动作自然全部落入赫连筠地眼里。他顿了顿，伸手, 将她一双冰凉地柔夷裹入自己温暖的掌心。
　　一股温热自他手掌间迅速传来，陈婉柔只觉身体暖了的同时, 连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想起此番找他的目的，陈婉柔从他手中抽出来，展开他刚刚卷起来的那只书简，看了一眼之后, 心中立时有数, 低低一笑, 狡黠得抬眼问他，“夫君觉得这些书怎么样？刚刚见你看得入神，可是感兴趣？”
　　说到这些陪嫁过来的书，陈王宫有专门的藏书阁，里面堆积着大量书册。之前，她闲暇的时候会专门跑去那里挑拣着看，看有没有能够用得上的。
　　因为未来必然会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她目前脑子里装的那些用兵之法，富国强兵之策，毕竟都是之前课本上学的，讲解有限，且有很多已经记忆模糊，只记得个大概，她想着，趁来得及，多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
　　而这里随她当作陪嫁之物过来的每一本，都是她精心挑选的，除了一些文绉绉、难以理解的治国治军的书以外，再有就是一些描写爱情的浪漫诗经。
　　她刚刚确认过了，他看得便是诗经中的其中一卷。
　　此时，她急于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窘迫，但可惜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并没有感到任何尴尬。
　　其实不然，赫连筠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心下早已不宁。
　　他以前自然是看过诗经的，但那都是宫中必学课业，当时年少，看过之后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可今时不知怎么的，起初看到这些时还不屑一顾，觉得书中的痴男怨女幼稚可笑，却没想到看着看着，竟一时间看得浑然忘了时间，多看了好几篇不说，还反复回味了半天，到现在内心都无法完全恢复平静。
　　赫连筠看出她眼里的坏笑和期待，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不过为了哄她开心，还是点点头，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鼻尖，眼神宠溺的道：“夫人有心了，为夫很喜欢。”
　　陈婉柔有点不信，故意为难他：“既是喜欢，那你挑一个你最喜欢的，背给我听可好？”
　　“这有何难。”
　　赫连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略一垂眸，很快信手拈来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陈婉柔记得这首诗出自《诗经·国风·郑风》，大概讲的是一见钟情的浪漫爱情。但却不知道他对自己是否也是一见钟情。
　　尽管如此，即便清楚对方是拿别人的东西念给自己的，可依旧让陈婉柔怦然心动不已。
　　女人果然都喜欢听情话，她也不例外。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心思一动，道：“我也有一句想念于你听。”
　　赫连筠淡淡一笑：“洗耳恭听。”
　　陈婉柔肚子里憋着坏水儿，还不忘平声与他确认一遍：“你确定要听？”
　　赫连筠反过来逗她：“怎么？你还跟我害羞不成？”
　　“那好，你仔细听着，我要念了，”
　　她忍着笑意，想了想，然后故意放慢语速，一面观察他脸上神色，一面朗声念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看到他神色徒然一僵，这一刻，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掩嘴大笑起来。
　　赫连筠反应过来被她调戏，当下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索性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好啊你，竟然调戏我，”之后彻底放开了伸手去挠她腰间痒痒肉，“你说，谁是美人？嗯？”
　　陈婉柔被他挠的咯咯直笑，只得笑着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她乖乖和自己认错，赫连筠刚刚还不悦的心情立时全无，此时不由得眉开眼笑，心情大好，但手上依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继续挠着她问，“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夫君快停手吧，妾身真真受不了了。”
　　两人纠缠不休时，不知不觉中，嬉闹着在地上滚作一团，似乎有东西悄然而至，无声的弥漫开来，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凝视着对方。
　　赫连筠眉眼间的笑意凝在脸上，注视着身下这张娇艳的面庞片刻，忽然，情自难控的吻上那诱人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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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VIP]
　　君子如玉,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陈婉柔觉得自己一定是色令智昏了，才会被这张近在咫尺的玉容深深吸引住视线, 如何也挪不开眼。
　　赫连筠暂且离身，脱去了那身白色深衣。
　　他表面看着斯文儒雅，身材削瘦修长，可实际腰腹却十分精壮。
　　陈婉柔无声一笑，笑容极尽妖娆, 轻车熟路的揽住他上下其手。少顷, 忽然想到什么，她阴恻恻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的说：“你之前答应过我, 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倘若有一天你违背了诺言, 我必会双倍报复你。你切勿负我。”
　　赫连筠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事，怔了一下, 很快不假思索的应道：“好。”
　　……
　　又是一番云雨。
　　自此, 虽然两人都掩藏至深, 但在房｜事上却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致，默认了这种形式。
　　此刻, 赫连筠与她缠绵之后，无心入睡, 便跟她说自己晚些回房，陈婉柔看时间尚早，主动留下来陪他，赫连筠劝了几句, 最后拗不过她, 就由着她去了。
　　陈婉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 大多时候都很闲，尤其现在嫁了人，不用再继续学习宫中课业了，更是闲的厉害。至少目前为止，她除了吃吃睡睡，偶尔扮演一下当家主母，把事情一律交代给下人去执行外，赫连筠这边没有要求过她做些什么。
　　陈婉柔百无聊赖时，学着他捧起一卷书简，慢慢看了起来。看到艰深晦涩的地方，便直接请教他，他不负盛名，学识渊博，每次都耐心讲给她听。
　　“‘不如止淫用，以是为金以事秦，是金必行，而韩之疏秦不明。美人知内行者也，故善为计者，不见内行。’这句是何意？”【1】
　　陈婉柔将手中的书简拿给他看，疑惑问道。
　　赫连筠接过来只垂眸淡淡扫了一眼，然后便将书简又递还给她，注视着前方，目色平静的给她解释道：“这段话的意思是，不如停止所有奢侈生活，然后积存财富……”
　　声若泠玉，流水潺潺。
　　陈婉柔单手撑在案侧，出神的看他。
　　他坐姿端正，浑身上下气质清冷而疏远，皮肤因为很白，使得眉目看起来更加深沉。且据这一日的观察她发现，大多时候，他都是很安静的，
　　片刻后，他说完后转过头来，见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刚刚收回神思之状，嘴角不动声色的轻勾，问她：“听懂了？”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分心了，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嗯。”
　　赫连筠端出平日在莲花台给学子们讲课的态度，脸上换上一派肃然之色，道：“那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讲的是什么？”
　　陈婉柔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不由一怔，紧接心思一转，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岔开话题道：“说了这么半天，一定口渴了吧，先喝口水吧。”
　　赫连筠已经明白，也不揭穿。
　　也是奇怪，似乎她无论做什么，他都恼不起来。
　　真是怪了。
　　赫连筠喝过水，放下手中茶盏，倏然问道：“明日回宫，东西都让人准备妥当了？”
　　陈婉柔也为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道：“都准备好了，你稍后可以再检查一遍，看有没有漏掉的。”
　　赫连筠揽过她道：“不必了，我对你放心。”
　　醉人的男息萦绕鼻尖，陈婉柔心安理得的扎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而从这天开始，但凡他在书房，陈婉柔必会陪他一起去，除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单纯的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外，再有就是她真的想要学习，补充一些知识，以便不久之后辅佐父兄治国，减少不测。
　　次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说白了就是带女婿一起回宫，拜谒各位长辈，接受每个人的祝福。
　　陈平公带着众人见到陈婉柔时，既酸涩，又欣慰，私下出来时拉着她的手说，她想回宫，随时都可以回来。陈婉柔大概了解作为一个父亲的感受，不想让他难过，答应着一定常回来看望他。
　　其实两边离着并不远，从公主府门口乘车进宫，总共也不过就一盏茶的功夫，但在亲人眼里，大概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来看一眼，便觉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父女二人聊了不多时，陈婉柔前脚刚从宣雀台出来，便回头见陈文君从里面几步追出来，似有很多话要对她说。恰巧，陈婉柔也正想单独找她，想打听那一晚两人的进展如何。
　　陈婉柔抬眼看了身边的年轻男人一眼。赫连筠立刻知道自己不便留在这里听，于是不等她说，他已经知趣的自动提出移步到一边，“你们慢慢聊，我去前面等你。”临走前还不忘满眼宠溺的抚摸了片刻她的脸。
　　见小两口如此恩爱，陈文君忍不住羡慕起来。
　　待人一走，还沉浸在幻想中的陈文君，冷不防被陈婉柔一拽，拉到角落续话。
　　“阿姊怎么样，那晚上你们如何了？”
　　陈婉柔一副心急的问她。
　　新婚那一晚，她安排人将孟翟灌醉，担心他酒量好喝不醉，还悄悄在他杯里放了一些药，为的就是一次成功。
　　说到那个惊心动魄的一夜，陈婉柔毕竟第一次和男子独处一室一整晚，多少有些难为情，她不掩娇羞，含糊其辞道：“也没如何，就那样平安无事的过了一夜，反正躺在一起什么也没发生。不过，他次日醒来后，非常的自责，说愿意为我负责，还允许我随时可以去找他。”
　　看来效果还不错，陈婉柔追着问：“你那晚当真什么都没做？拉个手，抱一下，亲一下也不曾有吗？”
　　陈文君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绯红，背过身去，几次欲言又止。
　　偏偏身后之人还一个劲的催她，“阿姊快说，到底有没有？”
　　她终于耐不住，支支吾吾，小声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摸过手了，也抱过了，然后再就是偷偷亲过他的脸一下，其他就没了。”
　　你还想有什么。
　　陈婉柔低低一笑，调笑她：“我原本还担心阿姊过于稳重，不会胡来，没想到，胆子也不小嘛。”
　　陈文君转过身来，像个偷偷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忍不住和她倾诉：“你不知道，我当时都怕死了，一晚上都在担心他突然醒来看到我对他那样，会把他吓跑，然后他该怎么想我，我以后要如何面对他。”
　　“一晚上？”
　　陈婉柔“啧啧”两声，“了不得啊阿姊，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陈文君自知不小心说漏了嘴，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我……”
　　陈婉柔打断她，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阿姊不必害羞，妹妹都懂。”
　　陈文君恨不得把头埋起来，感觉越解释越黑。
　　陈婉柔不再逗她，话锋一转道，“不过他愿意为你负责，你当早些和父王提婚事才是，以免夜长梦多。”
　　陈文君也这么想过，可是，看到对方似乎并不情愿的样子，她不免动摇：“我还没想好，他到底是被我蒙骗在鼓里的，我也不知道逼他娶自己，究竟对不对。”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只要他不拒绝我去见他就好。”
　　这可不行啊我的傻姐姐。
　　陈婉柔心道：照孟翟那个慢热不解风情的性格，怕是你们还没水到渠成在一起，你就要被父王嫁人了。
　　而她的目标可是要把两人凑一对儿啊。
　　陈婉柔哪里想到连个小小的副本都这么难打。
　　陈婉柔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语气诚然道：“阿姊可不要这样想。虽说来日方长，感情这种事慢慢培养总会有结果的，可是，孟翟的性情你也不是不知道，等他与你主动表白心意的那天，怕是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你听妹妹一句，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可别瞻前顾后，如果你想培养感情，成亲后也照样可以培养不是吗？”
　　陈文君微微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看着面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年纪小，却心智比自己看起来还要成熟许多的妹妹，不禁感慨一句：“不知不觉才发现，妹妹真的长大了，很多事，比我这个姐姐要有主意的多。”
　　其实抛开上辈子二十多年的阅历，陈婉柔只是活得现实通透罢了。而且，她知道两人是互相喜欢的，自然希望促成这桩好事。
　　她没接她的话，又接续道：“阿姊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可随时来找我，我帮你出主意。”
　　听她这么说，陈文君竟瞬间踏实了许多，忽然成竹在胸，“好，我一定找你。”
　　自陈婉柔出嫁后，陈文君这边也憋了几日，有好多话想说，眼下聊完了自己的事，便开始问她成亲后的感受，两人相处的如何。
　　女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何况是一起长大、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想到这三日来发生的种种，陈婉柔眼底溢出幸福的光芒，与她边走边道：“他对我很好，也很体贴，我们在一起有很多相同的话题，而不说话时候，也不觉得奇怪和尴尬……”
　　说到兴起之处，还不由多说了一些，不过说着说着就有点跑偏了。
　　“对了，阿姊有没有那个东西？”
　　陈文君听不懂，迷惑的问：“你指的，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1】引自《战国策》— 韩三·秦大国篇

第39章 [VIP]
　　陈婉柔凑近前, 与她小声说完，她登时掩嘴吃惊，完了赶紧给自己澄清道, “自然没有。我怎么会有......那玩意儿。”
　　说完脸都红了，那两个字，实在是羞于启齿。
　　“那你可有办法帮我搞到手。”
　　玉 | 势这种东西陈婉柔到底不方便直接和身边人开口要，只得寻找特殊渠道。
　　陈文君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过来, 方低声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难道他满足不了你？”
　　想到他那厉害之处，陈婉柔现在还心有余悸, 连忙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用在他身上而已。”
　　“什么？！你想用在他身上？”
　　得知真相的陈文君简直叹为观止, 自叹不如。不得不佩服她这个妹妹怎么会有这种奇特的想法。
　　陈文君惊叹完，又好奇起来, “他肯答应？”
　　毕竟这种事情, 应该很少有男人能够接受。
　　“我没问过, 但我开口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实话说, 她也不确定。
　　但她喜欢征服，每每想到征服他的画面, 她就浑身兴奋。
　　陈文君想了想：“我认识的一人手里应该会有，或许可以帮你弄到手。”
　　陈婉柔脸上一喜：“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话音刚落——
　　“公主！”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男音，两人抬头看去。
　　向丹似是一路匆忙赶来，额上薄汗打湿了他的发, 气喘吁吁的走上前。
　　他双目通红, 望眼欲穿的看着陈婉柔。从刚刚到现在, 眼里只有她一人。
　　陈文君见向丹一副七魂丢了六魄的模样，担忧的看向陈婉柔，知道这是她的老情人来了。而这个眼神的意思是，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三人默默无言了片刻，向丹平复下来后，方与陈婉柔道：“可否借步说话。”
　　这些天来，他始终不能甘心，知道这日她会回宫，便特意赶了过来。好在，这次他没有与她错过。
　　陈文君自知待不下去了，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与两人告辞道：“我想起等会儿还有课业，便先回去了。你们聊。”
　　陈文君逃也似的走掉后，这边，向丹目光热忱的凝视着面前之人，心有不甘的问道：“公主，你根本不心悦他，对吗？”
　　这个“他”还能指谁，自然是她的丈夫。
　　陈婉柔忽然沉默起来，不说话。
　　向丹急于向她求证，又提气问：“你只是为了躲避联姻才选择嫁给他的，是不是？”
　　陈婉柔依然沉默不语。
　　“如果那次我没有拒绝你，你现在，应该是我的妻才对。”向丹径自说到这里，语气徒然变得艰涩起来，“我很后悔，真的，我悔的恨不能杀了自己，倘若可以回到当初，我一定会答......”
　　“夫人，”
　　这时，男子清如泉水的声音汩汩传来，打断了向丹的话，“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同时看去，赫连筠长身玉立，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而此时他眼底含着笑意，正温情脉脉的看着陈婉柔。
　　这个笑容，陈婉柔似曾见过，好像是只有当他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脸上。
　　那他现在，是不高兴了吗？
　　陈婉柔心虚的不敢着他，不知道他刚刚听去了多少，又如何解释当下怎么会和向丹在一起。
　　赫连筠走到她身边，一只手随意又亲密的搭在她肩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陈婉柔只觉那只手轻轻划拉着她的后颈，修长的指尖在肌肤上温柔的摩挲，掀起一片微微的战栗。
　　担心他乱来，陈婉柔一刻不敢再继续停留，与向丹告辞。
　　向丹似乎还有话要说，陈婉柔忽感后颈上的力道立时加重，她微微一惊，正要开口，已被赫连筠强行拽着离开。
　　直到两人上了马车，陈婉柔感觉周边温度骤降，悄悄抬眼看他。
　　此刻，他那张温润的脸上笑意早已不在，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脸的阴郁之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她调笑的问他，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他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却让人看起来有些可怕。
　　不过自两人的亲密关系固定以后，陈婉柔早就不再怕他。她抓起他一只手，敛起他的袖子，轻轻亲了他手背一口。
　　他面色不变，宛若混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见他无动于衷，少女又笑着凑上前去咬他耳朵，被他偏头躲开。
　　“没有。”
　　他终于肯说话了，但始终没有正眼看她。
　　陈婉柔睨着他：“那你为何不理我？”
　　赫连筠忍了半天，还是沉不住气了，转过头，双目一瞬不动的盯着她，义正言辞的说：“你是我的妻，理应与他保持距离才对。”
　　陈婉柔噗嗤一笑，搂上他的脖子：“你还说没有吃醋？”
　　少女说话间，眸子里满是幸灾乐祸，和得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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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VIP]
　　赫连筠没心情理会她的调笑, 将她两只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抬手端起她的下巴，眼神犀利的盯着她问：“我且问你, 假孕一事，你在找我之前，先找的人是他，对吗？”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
　　陈婉柔知道他刚刚都听到了，自知瞒不过去, 只得承认：“不错, 事发之前，我先找的人确实是他。”
　　说完将他的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拿开, 一副坦然的面对他，等待他的审判。
　　他径自又问：“他当时出于害怕, 拒绝你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她不置可否。
　　赫连筠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自嘲道：“如果他没有拒绝你的话, 根本不会轮到我对不对？”
　　她当下一怔, 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他说, “所以你当初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拿来骗我的。什么看中我这副皮囊, 笑话，根本就是你想利用我的借口而已。”
　　“不是，”
　　陈婉柔立刻打断他，身体前倾, 近距离的看着他, 神色认真又柔软的说, “当初想要利用你是真的，可喜欢你的皮囊，也是真的。”
　　赫连筠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的话。但听到她说仅喜欢自己这张脸时，还是有些失望。
　　他沉着一张俊脸，有心刁难她一下：“你如何证明你所说都是真的？”
　　陈婉柔见他这副模样，简直对他又恨又爱，愈发喜欢得不行。与此同时，征服他的欲望更加强烈。
　　她情动之下，勾下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赫连筠睫毛微颤，试图挣扎了一下，却又很快别别扭扭地闭上眼睛享受起这个吻。
　　他勾她舌头，不知不觉的陷入了缠绵。
　　陈婉柔注意到他的配合，一面与他纠缠，一面盯着他看。即便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他那干净的眉眼。
　　他倏然察觉到她在看自己，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果然如此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注视了片刻，他莫名脸热起来。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一样，这感觉真是令他沮丧无比，懊恼无比，同时又倍感无力。
　　陈婉柔得逞后放开他，然后舔干净他唇上的口水，问他：“这样证明可行？我可不会主动去亲一个不喜欢的人的。再说了，你有什么让我好骗的。我敢做敢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必要与你撒谎。”
　　他唇上湿湿的，甜甜的，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现在他可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与她问个明白。
　　赫连筠一脸危险的问：“你和他青梅竹马，人尽皆知你们关系匪浅，那么我问你，以前，你可曾像现在对我一样，也亲过他？”
　　陈婉柔没想到他会胡思乱想到这里，立刻否决：“当然没有。我只亲过你。”
　　他轻轻眯着眼睛：“真的……不曾有？”
　　“绝对没有。我发誓。”她坦坦荡荡的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经的对天起誓。
　　真是好极了。
　　赫连筠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下，这次信了她的话。
　　他借机再问：“那他可曾主动亲过你？”
　　陈婉柔果断摇头：“也没有。”
　　他淡淡点头。
　　表面面不改色，风轻云淡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绽出了满足的笑。
　　陈婉柔被他莫名其妙问了一圈，这次该换自己问他了，她故作恍然道：“呀，你一说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上次你和一个舞姬勾勾搭搭，同在一室，想来你把人家都亲了个遍了吧。”意思是，你好意思怀疑我吗？
　　他一怔，哑口无言。
　　天可怜见，他是清清白白的。
　　赫连筠第一反应是不想承认此事，可是，他又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来为自己澄清。
　　顿了顿，只得含糊不清的解释道：“我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就被你打断了。你当时不也看到了吗？”
　　他想：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只误会一半，又不会影响什么。
　　陈婉柔想起这件事就闷闷不乐，此时听他这么说，毫不遮掩的吃味道：“可我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腰带都快掉地上了，她人就躺在床上，衣衫也不整了，你还和我说什么也没有做？”
　　她原本已经不再去想这件事了，但如今忽地提了起来，便越想越觉得委屈。
　　赫连筠整个人哑巴吃黄连，根本说不出，只能揽她到怀里，柔声哄道：“我们不提这件事了。我都答应过你了，今后只有你一个，就忘记以前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陈婉柔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那你给我欺负一次，我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赫连筠并不知道这个“欺负”是什么意思，又是怎么欺负他，想也不想的就应了，“好，我答应你便是。”
　　还不知道自己上当的赫连筠直到被拐回白露苑后，才慢慢悟了。
　　但可惜已经晚了。
　　他被陈婉柔进门引诱着推到床上后，香气拂过他鼻息，他抬眼看到头顶之人杏眸流转间，一片媚色。
　　陈婉柔伸手抓住他的腰，指尖轻搔过他腰间，一笔一画的勾勒着他腰线的轮廓，似在与他调｜情。
　　他暗暗调息间，听她娇笑着说：“夫君腰好细。”
　　赫连筠调笑道：“我这腰，可不止细，还很硬。”
　　“是吗？我捏捏看。”
　　她语带笑意，不由分说，恶劣的轻轻掐了下他的腰，然后在他毫无防备下两只手一解，将他的玉带解开，轻垂眉眼，色眯眯的看着他。
　　他有些不自在，欲起身，又被她推了回去。接着，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下，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用那腰带绑住了他的手。
　　“夫人这是何意？”
　　他双眼轻眯了一下，不懂她想做什么。
　　陈婉柔低头一笑：“欺负你啊。”
　　赫连筠：“？？？”
　　她冲他调笑完，扯开他一侧衣领，埋首在那锁骨上啃咬厮磨，直到留下了斑斑点点的暧昧红痕后，方起身放过他，然后一脸开心的笑，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他似乎明白过来了，原来她说的欺负，是指这个。
　　他会心一笑。一颗心刚松弛下来，接着又很快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此时，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忍不住问出口。
　　……
　　回应他的是一阵吞吐之音。
　　赫连筠玉颈微扬，足尖绷紧。
　　他活了这许多年，今日总算明白过来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真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事后，陈婉柔一只手肘撑在枕上，眼角含笑的看着他。回想他刚刚薄唇微张，难以自抑的呜咽声，美得不可言喻，忍不住掐他脸一把：“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赫连筠虽然不太喜欢这个评价，但想到什么，不由问：“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夫人是喜欢我的意思？”
　　陈婉柔哼出声，挑着下巴否认：“谁喜欢你了，少自作多情了。我不过就是想欺负欺负你，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
　　赫连筠受到打击，却在心里暗自笃定地说：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而他已然混淆不清自己这么做是单纯的只为了利用她，还是……另有其它因素。
　　两人亲密的关系更近一层后，是夜温存过后，两人相拥而眠，但谁也没真的睡去。
　　这个时候，陈婉柔看他闭着眼睛，睡颜恬静，于是像照顾孩子一样，为他细心的掖了掖被子。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又自然的举动，不知道为何，并未睡着的他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赫连筠内心久久无法平静，直到听到身边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响起，他慢慢睁开眼睛。
　　注视了夜色中的人儿良久，之后，伸手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怀里的娇躯似乎有些不舒服的往他身上拱了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很快又沉沉睡去。
　　他会心一笑。
　　不知怎么的，想自私的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而自此以后，知道她喜爱自己的这副皮囊，他比以前更加注重形象，从衣服到头发，时刻都保持着平整干净，一丝不苟。
　　他本就极爱干净，有轻微的洁癖，如今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连陈婉柔瞧看了他不经意间的举动，都觉得他是不是过于病态了。
　　日子就这样在宁静又不失乐趣中悄悄过去，这日，陈婉柔来看刚刚竣工的花廊。
　　这是工匠们按她之前设想的样子日夜赶工建造的。然后她很快发现，这个时代的工艺丝毫不落她原来的世界，并且他们对待每一件作品都精益求精，力争做到极致。
　　眼前美轮美奂的花廊非常养眼和醒目，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下人跑来争相观看，俨然成了府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对于眼前的效果她很满意，想着来年开春插上满廊的花苗，景象应当非常美丽和浪漫。
　　然后她又开始想象和他一起在花海中看书，她靠在他的身上，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男息，以及迷醉的花香，该是一件何等幸福又美好的事。
　　另一边，赫连筠刚刚授课回来，一个等候多时的家仆见到人，走上前，将手中的木简交给他，说：“这是向府的人送来的。”说完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他，生怕他不高兴。
　　赫连筠接过来看了一眼，木简上说，明日午时三刻约陈婉柔梅林见面。
　　他冷笑了一声，将那木简随手丢尽了炉子里，一边掏出手帕不紧不慢的擦手，一边淡淡的道：“以后再收到这种东西，不必拿给我看，直接烧掉就好。”
　　“是。”
　　那心腹应完，又听他问：“她人在哪里？”
　　他回禀道：“在花廊。”
　　见男人拂了拂手，得到释放的他，绷了半天的神经这才缓和下去，暗暗吐出口气，埋头退了出去。
　　室内静了片刻，赫连筠欲动身去找陈婉柔时，陈婉柔人已经从花廊回来了。
　　她算着时间，想着这个时辰应该回来和她一起用膳了，然后刚一进院果然见到了他，一颗心立时雀跃不已。

第41章 [VIP]
　　再说两人成亲后除了前三日整天粘在一起外, 之后赫连筠便开始早出晚归，也只有夜里两人可以独处一会儿。
　　故此两人常常折腾到很晚，门外有路过的下人不小心听到里面的动静, 无不面红耳赤的自觉走开。
　　眼下赫连筠吩咐下去备膳后，含笑拉着她的手进屋。
　　两人落座，赫连筠一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神色自若的给她和自己分别倒了杯水：“听说花廊建好了，你看过后觉得如何？可还满意？”一面说着一面将水递给她。
　　陈婉柔端着啜了一口, 笑容挂在脸上, 徐徐道：“我觉得还不错，比预想中的要好很多。等到来年栽满花草, 想必景色很美。”
　　赫连筠微微一笑，眼底绽出些许温柔：“你喜欢就好。”
　　说到这里, 突然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 今日下课回来的路上, 我无意看到莲花台附近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很受贵女们的喜欢, 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这些，明日我带你去转转可好？”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陪自己逛街, 陈婉柔自然开心，当下应道：“好啊。正好我也觉得有点闷，出去透透气也好，只是, ”她迟疑的问, “你明日没有课吗？我大兄那边也无要事给你做？”
　　下一刻却听他道：“没有。纵然有, 都不及陪你重要。”
　　陈婉柔心下啧啧：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不过她好喜欢啊。
　　当日夜里，两人一起用过晚膳后，趁赫连筠去书房的空隙，陈婉柔难得一见的做起了针线活。年节一过就是花灯节了，她想着绣对鸳鸯手帕送给他。
　　但她绣工并不好，只能一边磕磕绊绊的绣，一边请教玉宁玉鸾。
　　玉宁瞧着她绣的费劲，绣了半天连个鸳鸯的眼睛都绣不好，拆了绣，绣了拆，反反复复不说，还不小心把手给扎了，不由为她着急和心疼，“公主，这种事你交给我和玉鸾做就好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她吮了吮冒着血珠的指尖，知道玉宁也是一片好心，可还是坚持道：“不行，我就要自己亲手做好送给他，这样才有意义。”
　　玉宁听她这么说，再不好继续劝什么，只轻叹道：“公主待驸马爷真好，他要是知道你为他做这些事情，一定非常感动。”
　　陈婉柔势在必得的笑道：“我就是要他感动。”
　　“啊？”
　　玉宁错愕了一声，正说话间，一阵稳健的脚步声自门口忽然传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远远便听到了你这里的笑声。”
　　闻声，反应过来的陈婉柔手忙脚乱的将东西藏在了枕头下。
　　可惜已经被他敏锐的目光察觉到。
　　他顿时起疑，但很快面色如常的走过去，笑着问她：“你藏了什么东西？这么慌张。”
　　玉宁起身，低头退到一边。陈婉柔按着枕头，似乎不想给他看，勾唇一笑：“保密。”
　　灯光下，少女眉目如画，琼鼻樱唇，雪白的肌肤娇嫩细腻，笑起来时如百花绽放。
　　赫连筠看痴了一瞬，回过神，也不逼她拿出来。
　　但从小极缺乏安全感的他，还是暗暗留了个心眼。
　　赫连筠言出必行，第二天一早便履行承诺带她去那家店铺。
　　彼时两人一路乘车欣赏外面的风景，很快到了目的地。
　　陈婉柔以前偷偷出过宫，城里已经转了大半，但这家店之前确实没有见过。
　　走进去，里面正有几个没见过面的贵女和丫鬟在一边挑挑选选，她拉着赫连筠的手一同进去，很快被那些漂亮稀奇的玩意儿吸引。
　　有很多她之前没有见过的首饰，做工精致，造型也是极富创意别具一格，马上吸引了她的目光。
　　店老板笑着在旁介绍道：“夫人好眼光，这些都是从暹罗运来的。整个陈国，只我这一家才有。”
　　陈婉柔一听，很快兴致勃勃的挑了几支喜欢的发簪，之后拿给赫连筠看，问他哪支好看。
　　赫连筠淡淡一扫，虽说觉得再好看的发簪都配不上她的美，但看她如此开心，便微笑道：“你若是喜欢，都买下来便是。”
　　说完也不征询她的意见，转头就和老板说，“老板，帮我把这几支包好。”
　　闻言，陈婉柔低声一笑，忽然觉得他很有霸道总裁的潜质。
　　“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赫连筠说完，拉她向另一排桌柜前走去。那排桌前，有一头戴帷帽的贵女站在那里挑选，见人过来，微微斜去一眼。
　　陈婉柔浑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走到那贵女旁边之际，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声急促的声音：“小心！”
　　话音未落，赫连筠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抬臂一挡，划破衣钵的声音顿时响起，同一时间，陈婉柔惊叫出声，被眼前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了一瞬，紧接转头看向那名行凶的女子。奇怪的是，那名女刺客居然并不恋战，一次刺杀失败便转身逃跑。
　　陈婉柔没有精力去想这其中的跷蹊，以及谁要杀她，回过头来看到赫连筠手臂上血流如注，立时心惊肉跳，忙问：“你怎么样？”
　　想到方才那凶险的一刻，现在还有些后怕。
　　而若不是他发现及时，并奋不顾身为自己挡下那一剑，只怕她现在早已经没命了。
　　赫连筠捂着伤口，见她一副心急为自己担忧的样子，忍痛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闻声，她很快镇定下来，忙搀扶他出去。门外等候着的马夫见状忙上前帮忙，陈婉柔道：“快去医馆。”
　　车上，看着他捂着手臂靠在一边，疼得额头冒出一层薄汗，但却抿着唇，隐忍着不发一声，她莫名有些心疼起来：“是不是很疼？”
　　赫连筠唇色有些发白，回以她一个淡淡的微笑：“没关系，只要你平安无事，再疼我都能忍。”
　　“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哪有人拿手去挡剑的，万一……”她有些说不出来了，此刻内心已被感动填满，只低声嗔了一句，“真是个傻子。”
　　他看她眼圈都红了，心中隐动，借此问她：“那你喜不喜欢这个傻子。”
　　陈婉柔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和自己调情，动了动嘴，最后故意怼他一句：“谁喜欢你。”
　　赫连筠知道她心疼自己了，心思一动，“嘶”了一声，装出一副疼痛之色。
　　陈婉柔心下一紧，按住他：“你还说不疼？逞什么能？给我看看。”
　　他听话的慢慢松开手，给她看伤口。
　　伤口是被匕首所伤，不深，但也不浅，长长一道，血肉模糊，她看完只觉触目惊心。
　　这得多疼。她心中不由喟叹一句。完了又担心起来，可千万不要落疤。虽然她不会嫌弃对方身上有疤，但还是希望他这身皮囊一直都保持完美。
　　正当她忧虑时，下一刻忽听他幼稚的说：“你给我吹一吹，吹吹就不疼了。”
　　陈婉柔一愣。
　　纵然清楚他在和自己调情，但怎忍心拒绝，她迟疑了一下，弯身，低头给他温柔吹了吹。
　　他饶有兴趣的瞧着她，一副得逞之色，然而当她抬眼之际，转眼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痛苦之状。
　　他朝她笑了笑，笑容如冬日里的暖阳：“果然好多了。”
　　……
　　当天，两人从医馆回来后，陈婉柔立刻将这次遇刺事件上报给了陈平公。听说宝贝女儿被人刺杀未遂，陈平公当下心惊不已，暴跳如雷，雷厉风行的下命让人捉拿刺客。
　　前后功夫，得知此事的向丹，进宫主动与陈平公自荐，愿意协助查凶。陈平公允。
　　向丹借查案之便，带人正大光明的前往公主府，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的那一刻，赫连筠也在。
　　他的到来，明显打破了两人的温情脉脉和宁静。
　　赫连筠的伤势并不严重，但大夫交代过需要静养，手臂最近不能沾水，不能过度用力，于是谨遵医嘱的他，回来后便休息在家，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了陈婉柔的贴身照顾。
　　向丹被人请进屋见到两人时，看到的便是一身雍容华贵的年轻男子靠在床头，女子正在为他擦洗臂上的血污，而男人目光安静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儿时，眼底一片柔软之色。
　　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向丹怔了怔，不禁心生出许多羡慕，还有一丝嫉妒。
　　向丹与二人见过礼，陈婉柔欲起身迎客之际，手倏然被一把抓住。
　　她停下来，拍拍他手背，安抚他道：“我和他说几句，放心吧，我们就在这里。”
　　原本有些不情愿的赫连筠，只得慢慢松开她的手。
　　她将手里的帕子放入面盆里，请向丹坐下说话。
　　向丹忽视赫连筠的存在，当下好不容易得见佳人，撩袍坐下后，一开口的对陈婉柔一阵嘘寒问暖，关心备至。
　　“听说你出事时，我为你担心极了。眼下见你毫发未伤，我便放心了……”
　　赫连筠斜着眼睛靠在床头，咬着后槽牙看着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简直不能忍，很快出声打断两人的谈话，“夫人，为夫口有些渴了，你帮我倒杯水吧。”
　　陈婉柔何等聪慧，一下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醋意，虽说他有点无理取闹，但还是起身为他端水过去。
　　谁让自己欠他了呢。
　　赫连筠动了动身，一副虚弱无力的接过她递过来的水碗，喝过水后，将碗给她，又道，“我后背有点痒，你帮我解了衣服挠挠。”
　　她觉得他越来越过分了，忍不住小声提醒：“别闹了，有客人在呢，不礼貌。”
　　他挑衅的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道：“无妨，我俩都是男人，无需避讳。再说了，我浑身上下你哪处没有见过，你还和我难为情不成？”
　　此话一出，向丹果然脸色立时一黑，有点听不下去了。偏偏这时候那人还故意扭过头来，一脸笑意连连的征询他的意见，“向军尉，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第42章 [VIP]
　　向丹讪讪一笑：“怎会。”
　　陈婉柔放好碗后, 帮他解了衣裳褪至腰际，坐在她身后，为他轻轻挠背。他的皮肤很白, 白到恨不得用力给他挠出几道血印子来。
　　看到向丹吃瘪，赫连筠心情痛快了不少，道：“没事，你们该聊聊。不用管我。”话这么说着，手却一直放在身后女子的腿上, 反复抚摸流连。
　　陈婉柔立时被他撩拨起了欲望, 为转移注意力，开始与向丹说起遇刺经过。
　　向丹之前接手过形形色色的案件, 通过陈婉柔的叙述，他觉得此案疑窦重重。
　　首先, 对方是如何知道的她们的行踪？
　　陈婉柔平日里嫌少出门，而一出门便遭遇这种事情, 那身边定是有内鬼才对。
　　然后问题就来了, 那内鬼埋伏在身边的话, 为何不选择就近下手，这么多机会, 非要选择在外面？再有，对方只出手了一次, 失败后立时就撤走，不免令人迷惑。
　　想通这些后，他与陈婉柔反馈自己的想法，陈婉柔听后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两人居然想到了一处。
　　这就更可怕了。
　　向丹问道：“公主仔细想想, 你身边这些近身服侍的人, 可有什么行为可疑之人？”
　　她认真想了下, 摇摇头：“这些人都是我从王宫里面带过来的，如果有细作和刺客，早就对我下手了，何故等到现在？除非是被人收买了，临时起意。”
　　向丹轻轻颔首，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以防出现纰漏，我稍后将所有人聚到一起逐一盘问一遍。公主以为如何？”
　　陈婉柔没什么意见，允道：“可。向军尉多费心了。”
　　向丹听到这个称呼，怔了一下，露出一抹酸涩的笑：“你我之间，已经这般见外了吗？以前，你都是直接叫我名字的。你还说过一直把我当哥哥看，如今，不知可还作数？”
　　他想，做不成夫妻，能做兄妹也是好的。至少思念她的时候还能来见她。
　　赫连筠微微皱眉，面沉如水。
　　陈婉柔一时语塞，考虑到室内两个男人的感受，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说清楚，顿了顿，“是，我把你当哥哥。一直来只是哥哥。”她后面特意强调了一句。
　　赫连筠抚摸在她大腿上的手不自觉用了用力，她吃痛险些叫出声，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一气之下狠狠掐了他肩膀一把，警告他，他把自己弄疼了。
　　赫连筠手劲果然松了，但脸色仍然不好，沉到了极点。
　　向丹并没有发现这些细节，只是勉笑一声，迟疑了一下，道：“公主能否方便出来一下，我有话……”
　　“夫人，”
　　赫连筠再次打断了向丹的话，侧过头，轻声道：“你帮我看看，我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怎么突然就疼起来了？”
　　“我看看，”
　　他的意图全部被陈婉柔看在眼里，但陈婉柔原本也没打算答应向丹，应完他后，对向丹道：“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说吧。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
　　赫连筠神色有些得意。
　　向丹默了片刻，还是道：“其实我想问一下，之前给你送来的那些木简，你可都看了？”
　　赫连筠神色微微一滞，微微心虚了一下。
　　陈婉柔一愣，瞟了面前之人一眼，心中很快有数，淡淡点头：“看了。”
　　听到这里，赫连筠一怔。奇怪她何时看的。
　　“那你为何没有去？你在梅林等了……”
　　“向丹，”她平声打断他，正色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无论你想与我说什么，我如今已经成婚了，你我二人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才好。否则，有人会不高兴。”
　　向丹苦笑：“是我逾越了，抱歉。”
　　她轻叹一声：“言尽于此，你回去吧。以后不用再送木简来了，我是不会去的。”
　　向丹看着她，默了良久，见她意志坚定，没有一丝动摇的意思，不由长叹一声，神色无比失落道：“好，我答应你，不会再来打扰你了。祝你们夫妻二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告辞了。”话毕失魂落魄的起身，慢慢退了去。
　　人一走，陈婉柔起身给他把衣服拉好，径自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赫连筠装糊涂：“何意？”
　　陈婉柔懒得拐弯抹角，坐到他身边，直接说：“他送来的木简，是被你收走的吧？”
　　赫连筠不否认：“没错，是我收的。我倒也想知道，你何时看过了？”
　　他明明吩咐人都烧掉了，她怎么会看到？除非那人背叛他了，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不会手软。
　　背叛他的人，都得死……
　　正这般兀自猜测时，恰听陈婉柔有些不悦的道：“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刚刚还不是为了给你留点颜面，不得已才这么说的。倒是你，为何不告诉我这件事？”
　　赫连筠恍然明白过来，给她解释道：“我这么做只是替你扫清麻烦而已。他天天纠缠你，实在是让人心烦。”
　　她蹙眉：“你为什么要擅自作主为我做决定？为什么不找我商量？你不想我见他，我不去就是。但你骗我，你让我今后如何再相信你？”
　　她感觉对方没有尊重自己，并且打破了刚刚才对他树立起来的一丝信任。她很清楚，这对于想要维系一段长久的婚姻来说，其实是个不好的预兆。
　　他一时哑口无言。
　　换以前，他有很多种借口反驳回去，但现在见她不似玩笑，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他忽然有丝慌了，几次欲言又止。
　　默了一瞬，他还是松口，声音放柔道：“好，我承认这件事我做的不对。我答应你，下次再发生类似事情，我一定会和你说，好不好？”
　　见他主动认错了，态度也算诚恳，陈婉柔情绪缓和一些，暂且原谅他一次，“罢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那你不生我气了？”
　　她哑然失笑：“不生了好了吧。”
　　他松出口气，笑着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头，亲上她的发顶，整个人柔情似水的抚着她背心，一双眸子阴测测的盯着前方，心下愉悦的笑：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可转念想起两人刚刚的对话，胸口还是有些闷闷的。再想到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一起玩到大，他就嫉妒的发疯。
　　“哥，哥。”
　　他忽然一字一顿地念道。
　　陈婉柔一愣，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你叫我一声‘哥哥’，我想听。”
　　陈婉柔嗤笑出声：“为什么要叫‘哥哥’，我叫你夫君不更好吗？”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凑近她，语气固执：“不好，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说罢嫉妒心起，不顾她的反对迅速吻住她的唇。他第一次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生吞入腹。
　　陈婉柔只觉他的吻很烫，燃烧着欲望，拼命的向她索取，几乎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她刚刚就被他撩了一次，眼下见他又来，索性反客为主，手下摸索着，很快轻车熟路的将他玉带弃于地上，推开他，唇齿分离，她将一只青葱玉指抵在被她蹂躏红了的粉唇上，轻声细语，极尽魅惑，“大夫交代过，不能用力的哦。”所以这次换她在上面。
　　赫连筠被她连推带揉，瞬间被她蛊惑的失去了神志，但还不忘逼她叫自己“哥哥”。
　　真是拿他没办法。
　　陈婉柔腰肢摇曳，笑起来眼里有星星：“哥哥，喜欢我这么对你吗？”
　　年轻的男子早已神志涣散，舒服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成：“喜……欢。”
　　回复他的是更加妖冶的笑容。
　　……
　　陈婉柔醒来时已是中午，她伸了一个懒腰，起身由婢女服侍着穿好衣服，问他去了哪儿。
　　玉鸾道：“就在外面。驸马爷起来后不让我们叫你，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陈婉柔简单盥洗后，走出去，看到冬日的阳光下，俊美的男子正坐在一棵桑树下，倚着榻，轻轻闭着双眼，沐浴着冬日的阳光。
　　一个婢女端来药，放到榻旁的案上，他睁开眼，余光看到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立在门口，心思一动，将药碗轻推开去：“拿走，我不想喝。”
　　那婢女面色为难的看向陈婉柔，陈婉柔挥退了她，走过去道：“大夫交代了，避免伤口恶化，这药必须得喝。”
　　说话间，她已走到他面前，同他坐在一起，将药端到了他的面前。
　　赫连筠面带着笑，垂下眉：“你喂我，我就喝。”
　　陈婉柔知道他伤不至于此，但谁让她喜欢他呢？再说昨日把他折腾惨了，由他耍点小性子又有何不可。
　　于是她忍着从药碗里散发出来的难闻气味，舀起一勺黑色的汤汁，轻轻吹了吹，一勺一勺的喂他。
　　他似乎并不觉得苦，表情不变，十分从容的喝下去每一口，让她险些怀疑这药根本不是苦的，而是甜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赫连筠忽然浅笑着道。
　　她立时一愣，不由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啊。”
　　赫连筠一瞬不动的盯着她的眼睛：“你会一直对我好下去吗？永远不离开我？”
　　“你怎么了？为何突然这样问？”
　　陈婉柔觉得他今日怪怪的。
　　赫连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陈婉柔抚摸上他的脸，娇笑着说：“只要你不负我，我自会一直对你好。”
　　“乖。”
　　他握住少女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然后一副贪恋着迷的低头吻了又吻，轻声说，“你真香，你身上的味道，比那个女人好闻多了。”
　　什么？！
　　陈婉柔一听，顿时怒火攻心，恼怒着抽回手来，起身质问他：“哪个女人？你把话说清楚。”

第43章 [VIP]
　　赫连筠忙跟着起身, 搂住她，安抚她情绪：“你别紧张，我指的, 是我母亲。”
　　陈婉柔一听，立刻松出口气，然而转眼疑惑的问：“你为何会这么说？难道你母亲待你不好吗？”
　　“她啊……”
　　他说到这里似乎陷入了回忆中，眼里露出一丝凉薄的讥笑，声音极轻地说, “她恨不得我早点死了才好。”
　　陈婉柔被这句狠狠惊了一把, 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匆匆闪过一些扑朔迷离的场景。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居然将他的经历，和某个人的身世重叠在了一起。
　　正当她怔忪之际, 很快就被对方略显烦躁的声音给打断，“头疼, 不提她了。”
　　赫连筠说完, 松开她, 转眼恢复了之前的和颜悦色，目色柔软的注视着她, 轻轻启唇，“我如今有你就够了, 你且记住你刚刚答应我的，要永远陪着我，对我好，否则的话……”
　　陈婉柔莫名心悸起来, 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问：“否则怎么样？”
　　赫连筠抬手, 一遍一遍, 用力的摩挲着她白皙娇嫩的脸庞，半真半假，轻声细语地说：“否则我会杀了你。”
　　看似轻松的语气中，莫名透露着一丝丝寒意。
　　陈婉柔心跳剧烈加快了一下。
　　这一瞬间，让她想起了他们最初认识的那天，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她知道他很危险，城府极深，又心狠手辣。
　　没错，她一直都知道的。
　　可是，这是她的选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更何况，她似乎有点舍不得放弃他了，毕竟，他在床上的时候那么迷人，那么听话。
　　她想，只要他不是十恶不赦，只要他不乱杀人，她是可以接受这样不完美的他的。
　　陈婉柔压下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大胆的迎着他的目光，与他调笑说，“你舍不得。”
　　赫连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但笑不语。
　　“对了，”
　　陈婉柔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轻蹙蛾眉，“我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和你商量。”
　　赫连筠问：“什么事？”
　　他一派淡定，似乎任何事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
　　“我昨夜想了很久，觉得昨天遭遇刺客这件事，可能和那两个人脱不了干系。”
　　事到如今，她没必要再继续与别人隐瞒，索性借这个机会斩草除根。
　　赫连筠面色微微诧异了一下，不明缘由的道：“哪两个人？”
　　陈婉柔拉他坐下，慢慢说与他听，将以前撞破过萧夫人和陈余礼二人奸情一事，以及两人合谋在她宫室纵火等等，尽数道了出来。
　　赫连筠听后，斟酌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所以你怀疑这次之事，是他们两人做的？”
　　她点头，“我是有这个怀疑，因为我很清楚，只有死人才是永远能够保守秘密的。而如果真是他们的话，他们这次没能杀了我，很有可能卷土再来，若不拔掉这根刺，只怕祸患无穷。所以我想过了，这次索性将计就计，借此机会对外宣称流产，然后除掉他们。”
　　赫连筠笑得一脸轻描淡写，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是捏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好啊，我帮你杀了他们。你想他们哪日死，我便不会让他们活到第二天。”
　　“不用，我要亲自设局，引她们两只鱼儿上钩。然后好好陪他们玩玩。因为这件事不能对外声张，所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届时可能需要你辅助我一下。”
　　“好。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赫连筠似笑非笑地看她。
　　当天，陈婉柔小腹作痛，让人去请大夫，之后便传出受惊过度，导致流产的消息。
　　陈婉柔顺理成章卸下了这个隐患后，借调养身体为由休养在家。
　　眼下，她躺在赫连筠膝上，若有所思的把玩着一颗枣，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她忽然说：“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可以悄无声息的把这颗枣放到陈余礼和萧夫人的饮食之中？”
　　赫连筠眉梢微挑，放落手里的书简，不知何意：“这是......”
　　“这是他们每次私会的暗号。”
　　陈婉柔以前不是没有想到设局骗他们出来，可她没有眼线安插在两人身边，所以迟迟找不到机会。
　　赫连筠了然于心后，斟酌了一下，应道，“我偶尔会随陈太子入宫议政，陈余礼经常也在，可以帮你一试。”
　　说到这里，忽然又微微一顿，低头疑惑的问她：“你是如何知道他们之间的暗号的？”
　　她被问得一愣，总不能说是看过原文，旋即随便找个理由解释，“我发现他们奸情的时候，无意听到他们说的。”
　　说完从他身上坐起来，赶紧转移话题，“你的剑借我一用。”
　　陈婉柔径自从案侧拿起他的长剑，从剑鞘中抽出剑来虚空耍了两下，觉得还算顺手。完了凑到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他说了一遍，以便于接下来两人相互配合。
　　赫连筠听完后，对她欣赏不已，“此计，实在是妙。”
　　......
　　这一日，陈余礼刚刚从宣雀台回来，准备用晚膳，食至一半时，发现鹿肉里面夹藏着颗红枣，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淫 | 笑，暗道：小妖精，前两天刚伺候了你，这么快就又按耐不住了，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思及此，他匆忙用完饭，一路谨慎的溜出来，只身乐滋滋的前往紫竹台。
　　陈余礼今年二十有三，身边除了三个妻妾服侍外，另有陪房侍婢以及几个姿色不俗的美姬，按说并不寂寞，可自从与萧夫人勾搭在一起后，偏偏就是戒不了她的滋味，只要有机会，必然要与她快活一番。
　　他也反思过自己，想他出身王室，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但他就是忘不了她，而他如此着迷和她苟且却并非是因为萧夫人年轻貌美，而是痴迷于这种乱 | 伦。因为每次和她偷情时，就让他感到刺激和兴奋。
　　不消一会儿，陈余礼偷偷摸摸上了紫竹台，进了一间房间，因为是偷 | 情，里面不敢点灯，黑乎乎一片。
　　他关好房门，压低声音唤了两声“小美人儿”，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
　　以为人还没来，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等时，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陈余礼一转头，猛然间被人罩住了脑袋，按在地上五花大绑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来人......”
　　话音未落，有人一脚踢在了他的下腹，他痛呼出声，脖子上抵来一抹冰凉，听头顶一个女音低声威胁说，“再乱叫，我现在就宰了你！”
　　识出声音，陈余礼立刻警觉，压声问：“六妹，是你对不对？”
　　陈余礼被赫连筠三五下绑成个球丢在了陈婉柔面前，摘下了他头上的麻袋。他睁开眼，正看到面前站着两个人影，虽没点灯，但在月光的映照下，还是能认出来一些模糊的轮廓和脸孔。
　　少女盯着他，低笑。
　　他只觉对方笑得毛骨悚然，然后很快发现地上还有一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情妇萧夫人。
　　萧夫人亦被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她似乎被堵着嘴，发不出声，只躺在地上呜呜叫着。
　　他惊恐万分，吓出一身冷汗。
　　“六妹！？你，你这是干什么！”陈余礼惊惶失色，直觉告诉他，她设局骗他们两人到这里，绝对没有好事。
　　陈婉柔继续威胁恐吓：“二位最好乖乖听话，胆敢乱叫，我定让你们一起作对鬼鸳鸯。听见了没有？”
　　萧夫人拼命点头，陈婉柔取下她嘴中之物，她得到释放，连忙道：“六公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算计我？”
　　“我也好奇想知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陈婉柔歪着脑袋问她们。
　　“六妹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何曾害过你？”
　　陈婉柔扯了扯嘴角：“都到这一步了，居然还敢狡辩？”
　　赫连筠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轻笑。看她这一副浑身是刺不好惹的模样，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一时语塞，很快陈余礼抵死不认：“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过，为何要承认？”
　　其实自从放火计划失败后，两人担心事情败露，一直没有停止找机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可没想到陈婉柔醒来后加强了戒备心，衣食住行上无一不仔细，迟迟没有时机动手。直到她成亲嫁人，她也没有找过他们麻烦，原本以为风平浪静了，打算就此收手，结果可好，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好，很好，嘴硬是吧，”
　　她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笑了笑，“你们两人既然如此相爱，那好，我们玩个游戏吧。只要让我看到你们二人是真心实意想在一起，我便大发慈悲放了你们。你们觉得如何？”
　　陈婉柔举起剑，眼睛弯了弯，笑容满面。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觉得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少女轻轻启唇：“现在，游戏开始。游戏规则是，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给你们时间商量，半盏茶内告诉我结果。好了，可以开始了。”

第44章 [VIP]
　　两人听后无不惊恐万状, 很明显，这种变｜态的选择无论放谁身上都无法保持镇定。
　　赫连筠觉得很有意思，他以前还没尝试过这种玩法, 突然非常期待。
　　然后朝陈婉柔看了一眼，目露欣赏之色。果然，不愧是他的女人。
　　陈余礼和萧夫人互相看着彼此，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浓情蜜意，眼里只有恐惧和崩溃。
　　萧夫人当先沉不住气, 对着男人连连摇头, “余礼，我害怕, 你以前对我发过誓，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我的, 我不想死。”说完哭的梨花带雨，鼻涕不分。
　　陈余礼绷着一张阴沉沉的脸, 心中同样害怕极了。他抬眼, 看着面前少女手中的那把剑, 头上直冒冷汗。
　　他并不清楚陈婉柔这话里的真假，倘若她只是试探他们两个的话......
　　在他迟疑不决之际, 陈婉柔举剑指向他的脖子，问他, “决定好了？不改了？”
　　她嘴角挂着冷笑，微笑着将手中的剑柄握紧，欲佯装往前刺去时，陈余礼急慌慌喊道：“等一下！”
　　剑停在半空, 离他的肌肤只剩不到一寸。
　　她停下手, 一脸莫名其妙的问：“怎么了？可是还有遗言要说？”
　　陈余礼终于神色溃败, “不，我不想死，你选她，你选她吧。都是她勾引我在先，害我落得如此境地，你要杀就杀她好了，我是你哥哥，看在我们是亲人的份上，你饶过我吧。”
　　“说得确实有些道理，”
　　陈婉柔轻轻点头，像是认同他的观点，然后微微转头，问萧夫人，“怎么办？他不愿意替你死。他是我哥哥，我还真有点下不去手，不若，你干脆代他受死好了。”
　　萧夫人哭声嘎然而止，背后一凉。
　　已经这种时候了，萧夫人为了活命也顾不得其它了，立刻撕破脸道：“混蛋！陈余礼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明明是你引诱我在先，现在居然倒打一耙污蔑我，我当初眼瞎了才会跟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完了又对陈婉柔低声下气的求饶，“我错了六公主，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之前放火害你的事都是他怂恿我做的，只要你放了我，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余礼凶神恶煞的瞪向她，“你个毒妇！分明是你给我吹耳边风，让我想办法除去她，你怎么睁眼说瞎话！”
　　两人互相推卸，开启了狗咬狗模式。此时此刻，陈婉柔对两人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好了，”陈婉柔打断了他们，两人噤声，她眼珠子一转，故意套问道，“不管是谁做的，放火的事，还有几日前刺杀我的事，和你们脱不了关系。”
　　两人一脸惊诧，陈余礼立时否认：“放火之事我们认便认了，可刺杀你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我可以对着神明发誓，与我们无关。不信你可以去查！”
　　陈婉柔心中一怔，恰听萧夫人亦附和道，“不错，此事我们根本不知情，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时我们二人互相问过对方，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没有必要撒谎骗你。”
　　看两人都不像装出来的，难道，真的不是她们做的？
　　陈婉柔陷入了茫然。
　　如果不是他们所为，哪还能是谁？
　　赫连筠看出她的迟疑，心思一动，这时道：“你们狡辩也没用。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两人一听，忙磕头求饶。陈余礼苦苦求情道：“六妹，之前放火的事是我们一时糊涂，我们悔不当初，你就给我们二人一条活路，我向你保证，今后绝对不再找你麻烦。”
　　陈婉柔并不心软，只是在想刺客的事。再没有弄清楚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人是谁前，杀了他们两个，只会让她更加无法安心。
　　“可是下不去手？”
　　赫连筠说着一把握住她持剑的手，在她犹豫之际，长剑一划，瞬间热血扬空。
　　她根本来不及阻拦，两人的求饶声已经变成了惨叫声，双双倒在了地上。
　　滚烫的血洒了陈婉柔一身，衣服上，鞋子上，脸上，到处都有，接着听身边男人平声静气的补了一句，“我帮你。”
　　她石化在当场，看着眼前逐渐冷却的尸体，半天回不过神。
　　她杀人了。虽然不是她主观动手而是间接的杀了他们，可仍然觉得心悸。
　　赫连筠看出她内心的柔软，知她见不得这种血腥的场面，于是转身挡在她面前，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另只手帮她温柔的擦掉脸上的血迹，柔声道：“噩梦都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而噩梦究竟是结束，还是刚刚开始，陈婉柔也不知道。
　　她现在只觉很累，身心俱疲的累。
　　她慢慢抱住他，将头轻轻地靠在他温热的胸口，似想要从他温暖的怀抱中，获得一时半刻的宁静。
　　赫连筠轻抚她背心，安慰她，亲吻着她发顶：“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保护你。永远。”
　　陈婉柔并非是出于害怕，而是因为心里很乱。
　　她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绪，又将他搂紧了一些。
　　见她没有任何的怀疑，赫连筠一颗心慢慢落回原地，同时间，眼里闪过一丝沉冷得逞的光芒。
　　陈婉柔回去后，夜里难寐。虽然是两人害她在先，罪有应得，但两人的死还是让她消化了好一段时间。
　　萧夫人和陈余礼的死在事发后的第二天被一个扫洒的下人发现的，陈平公得到消息后赶过去时，看到地上用血写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奸夫淫 | 妇，一时间又气又恨，简直对二人所作所为痛心疾首。
　　可痛苦过后，不管怎样，人已毙命，追究过错已经徒劳无益，于是命人将二人入殓，念及父子之情，给陈余礼留了个全尸，萧夫人则被乱丢在乱葬岗，任其野兽啄食。但究其二人死亡的原因，谁也查不出来，到底是桩王室丑闻，陈平公也不想搞得人尽皆知，最后将案子压下去后，渐渐不了了之，一时间成迷。
　　这件事告一段落，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深冬，迎来了两件喜事。
　　一个是陈玉茹风光大嫁给了魏行渊。另外一个则是陈文君与孟翟定下婚事。
　　陈文君效仿陈婉柔，央求陈平公赐婚将自己嫁给孟翟，陈王后起初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但最后耐不住宝贝女儿绝食相逼，三日后，陈王后只得松口允了。
　　陈婉柔了结了这些事，开始一门心思投入国事上。
　　鼓动陈平公招贤纳士，无论身处什么阶层，当不计出身，唯才是用，奖励军功。并且这还没完，还提议废除奴隶制度。
　　这无疑侵犯了士族们的利益，立刻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于是提议刚一起草就直接被否决了。
　　陈婉柔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可连个水花都没有就非常尴尬了，让她备受打击，倍感绝望。
　　她回到家忍不住将这件事情吐槽给赫连筠听，原以为他会和那些冥顽不灵的古人一样，思想封建保守，不懂变通，听完只会觉得自己想法荒唐可笑。
　　不想他听后竟然对她赞赏有加，并答应她，愿意为她努力实现这些愿望。这让原本挫败的她信心高涨的同时，极为感动。
　　就这样，两人朝着一个目标共同努力，虽举步维艰，但对于陈婉柔来说却不再觉得孤单冰冷。
　　......
　　春祭前，因忙着开战，宫中上下一派紧张之气。就连赫连筠也突然变得忙碌起来，经常夜里忙至很晚才回来。
　　陈婉柔就算再信任他的为人，也不禁担忧起来。
　　这个时代本就民风开放，更何况外面到处都是诱惑。他身处高位，难免应酬会多，周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怕他主动勾三搭四，就怕万一被人蛊惑。
　　更何况，他那张漂亮的俊脸，本来就生的蛊惑人心，天生自带招蜂引蝶。
　　这一晚陈婉柔留了灯，更深露重，已经子时了，却迟迟不见他回来，整个人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之前他还从来没有回来这么晚的时候，心中实在焦虑不安，正准备派个人去看看时，人正好推门进屋了。
　　赫连筠抬眼看到她还没睡，一张娇容正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微微怔了怔。
　　正欲开口，却见她下一刻整个人朝自己扑了过来。
　　他张手动作自然的将她抱了个满怀，搂着她，哑然一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问道：“怎么还没睡？我不是说过让你不必等我吗？这么不听话，该打。”说罢朝她翘臀惩罚性的轻轻拍了一下。
　　陈婉柔也不觉疼，借抱着他的机会，不动声色的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清冽干爽，夹杂着一些淡淡的松香，并无任何脂粉气或者难闻的酒臭味，紧张半天的心立刻松弛下来。完了松开他，顺手为他脱下狐裘，叠起来放好。
　　须臾，赫连筠径自宽衣时听见她问自己：“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听到她的委屈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
　　她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莹白雪润的两颊透着淡淡的粉嫩，一双含情眼雾蒙蒙的，轻攒娥眉，似恼非恼地嗔着。
　　此刻赫连筠忽然生出一个十分偏激的念头。不想让除他之外任何一个男人发现她。
　　她的娇，她的憨，她的柔，她的傲......她的所有，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第45章 [VIP]
　　他忍俊不禁, 脱了外袍走过去，自身后揽住她，凑到她耳边调侃的问：“夫人可是担心我在外面风花雪月？”
　　被对方一语道破心事, 陈婉柔也不打算掩饰，回头娇嗔的瞪着他，一双潋滟水眸媚态毕现，“知道还问，”完了一本正经的警告他, “在外面休要与别的女人亲近, 看一眼也不成。我善妒。”
　　闻言赫连筠心花怒放，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意, 对她信誓旦旦保证道：“夫人放心吧，那些胭脂俗物如何入得了我的眼, 况且，你天天缠着为夫不放, 我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勾三搭四。你说是不是？”
　　联想平日里自己主动勾缠他的情景, 她脸忽地一臊, 低声轻斥了句：“油嘴滑舌。”
　　欲挣脱出来，却被他拥的更紧。
　　赫连筠抱得那么用力, 又那么温柔，好似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永不分离。
　　他轻咬她耳，不依不饶的问：“你还没回‘是与不是’。”
　　“是是是，是还不行吗。你别咬我，太痒了。”
　　她笑着推开他。
　　赫连筠哪肯就这么放过她, 他侧头, 惩罚似的啃噬她的颈, “既然认了，那么为夫应该好好‘教训’你一番才是。”
　　将自己娇小的身子完完全全近锢住的时候，陈婉柔深切的感受到雄性躯体的可怕，那种压迫感，让她险些喘不上气。他儒雅斯文的外表下藏着极具力量的肌肉，不多不少，精壮的恰到好处。
　　“婉柔，柔柔……”
　　他极尽温柔的唤她，一遍一遍的重复，呢喃。
　　陈婉柔承认，她想要被他疼爱，更想要好好的疼爱他。
　　而后她从他身上很快总结得出，温柔之人一旦强势起来，是多么的危险和可怕。
　　……
　　春祭一过，转眼到了上元节。
　　这日一早，陈婉柔特意和赫连筠同一时间起床，与他共进早膳后，欢喜的送他出门。
　　如之前几次一样，她给他塞了一个暖手炉，细心包了几块银丝碳，嘱咐着天凉，注意保暖，完了又忍不住心疼和埋怨，唠叨了两句：“你也是，过节了也不给自己放假，就算是诲人不倦，也没有你这么拼命的呀。”
　　赫连筠拉起她的手，吻了吻她葱白的指尖，耐心哄她道：“这不是战事逼近了吗？我想着借此机会提倡奖励军功，尽快推翻奴隶主世袭制，也好让你的愿望尽快实现。”
　　“唔，是吗？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陈婉柔虽面上这么高高在上的说，可临分开前，还是心思柔软的叮嘱他道：“别把自己弄得太累，照顾好自己。晚上我等你一起去灯市，你记得早些回来。”
　　赫连筠答应道：“放心吧，我一定记得。”
　　她安了心，送走了他后，回到屋里，从妆奁中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帕子。
　　她慢慢将帕子展开，上面赫然绣着两只五颜六色的鸳鸯，虽然绣工算不得精致美观，可却是她一针一线用心绣出来的。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这是她几日前刚刚绣好的，想着晚上找机会送给他。
　　他今日莲花台有课，但不知授课到几时。用过午膳后，陈婉柔一个人在家里闲着无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耐不住性子，命人备车。
　　这个时代的学子们基本都是男子，为了不引人注目，陈婉柔出门前只得换了赫连筠的衣服，束了个少年发髻。
　　陈婉柔乘车到了莲花台，被玉宁扶下车时，忽闻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心觉是即将开课了，匆匆吩咐她在外面等候后，自行往里走去。担心迟了，下意识走快了些。
　　走到门口被人拦住，“可有令牌？”
　　陈婉柔道：“我来找我夫君，请问也需要令牌吗？”
　　那人一听，心下有些奇怪。忽然面色一讶，立时认出她来，连忙赔礼请罪，恭恭敬敬地请人入内。
　　陈婉柔走到一片宽阔的广场上，抬眼见学子们拾阶而上，前面殿门洞开，于是连忙跟着鱼贯而入的众人步了进去。
　　殿堂肃穆宽敞，前方设一道屏风，屏风前面是一红木长案，案上一侧摆着几只书简。殿中央铺设织毯，织毯两侧陈列着齐整的数排案席，一眼望去，足够容纳百人。
　　学子们分别自行落座，陈婉柔见他们并没有刻意挑选位置，大多都是随意入座，于是看到几个空着的位置，便故意挑了个后排低调不起眼的位子坐下。
　　众人落座，赫连筠自上方屏风后走出。
　　四下阖然一静，他径自在主案前落座。
　　他正襟危坐，绯色的薄唇轻启，几句简单的开场白后，开始步入正轨。
　　“时移而治不易者乱，能众而禁不变者削（1）……”
　　此时，他长身玉立，一双眼眸暗沉如水，神情专注而认真。低眉敛目间，一派风华万千。
　　陈婉柔与其他学子一样，坐下下面安静的听他讲课。偶尔，被他的风采吸引，露出一副痴痴的笑。
　　她容貌明艳动人，皮肤宛若羊脂白玉，即便一身男性装扮，亦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和娇俏。所以纵然她已经想办法低调了很多，可还是挡不住周围向她投来的目光。
　　这些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似是觉得这名学子不仅眼生，且漂亮的过分，雄雌不分。
　　茫茫人海中，赫连筠很快也注意到了她，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眼中惊异一闪而过，之后清了清嗓子：“诸位就我刚刚说的先自行讨论吧，我稍后回来点名提问。”
　　话落，陈婉柔看着一身轻袍缓带的男子从台上走下来，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盯着自己。和昨晚跟自己在床上厮混时散发出来的情欲不同，现在这个男人一副人模狗样的，装得还挺正经。
　　他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弯身朝她身前的案上轻轻扣了扣，完了径自背过身，往门外走去。陈婉柔立时会意，起身跟了上去。
　　赫连筠引她到旁边一间茶室，关好了门，方回过身，注视着她，一面抬手将她侧颊上几根不服帖的发丝拨到耳后，一面出声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一惯的温柔口吻。
　　“我来听你的课啊。我竟不知道，你授课时这么正经。”
　　像是在自家一样随性，陈婉柔随意往旁边一坐，倚在榻上，巧笑嫣然着回他道。
　　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捏了捏她鼻尖，表示不信：“说谎，我私下不是都给你讲吗？你老实说，你找我到底为了什么？嗯？”
　　她顺势勾住他脖子，笑得明媚，像个孩子一样与他撒娇：“我想你了，来见你不行吗？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我发现不成？”
　　赫连筠微微一怔，很快不动声色的将眼底的那丝慌乱压下去，答非所问道：“想见我？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想见我？有多想？哪里想？”
　　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心中喜不自胜。
　　少女露出来的耳尖上悄悄染了一层绯红，看起来异常诱人。
　　他这人就是这样，正常说话的时候还好，算得上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然而一旦不正经了，简真是要多无耻有多无耻，要多下流就有多下流。
　　她起身作势推开他，开始一本正经的教育起他来：“此非君子所言。”
　　他笑了，把她拽回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反问：“谁说我是正人君子了？”
　　说着目光落在她颈间，“你特地来找我，难道不是想要和为夫亲热亲热？”
　　男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蛊惑，手上动作越发放肆。
　　陈婉柔抓住那只四下点火的手，怕了他了，“你待会儿还要回去上课，别乱来。”
　　赫连筠不语，只是低头缱绻地吻她。
　　他将她抱到案上，嗓音暗哑的低声说：“为夫嫉妒他们看你，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开始用力的亲她，口口声声念着“我不许别的男人碰你，看你也不行。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听见了吗。”
　　陈婉柔胡乱应着，知道劝说不动，索性让他闹个够。渐渐地，在他强烈的占有欲中迷失了神志。
　　……
　　尽兴之后，两人穿戴整齐，赫连筠为她冠好散落的青丝，她转眼又恢复成一派少年模样。完了陈婉柔搂着他的腰，抬眼问他：“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你怎样都好看。”赫连筠宠溺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快回去吧，晚上我去接你。”
　　陈婉柔一听要赶自己走，嘴一撅，不乐意了：“我在这里等你不行吗？”
　　赫连筠道：“听话，这儿都是一帮大男人，我不喜欢他们总盯着你看，回去吧。”
　　陈婉柔：“……那好吧，我等下就走，你别太晚。”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从衣服里掏出那只帕子，塞到他怀里，“这个你拿着。”
　　原本想着晚上给他，可她到底沉不住气，便现在拿出来了。
　　他接到手里时一愣，“这是什么？”
　　她也不会说什么肉麻的情话，只道：“这是我亲手绣的，送你的。”转眼又卖惨，装出一副娇滴滴、可怜兮兮的样子道，“你不知道，为了绣好这个，我手都扎破了好几次，可疼了。”
　　赫连筠一听是她亲自绣给自己的，还弄破了手，立时打开仔细看了起来，然后笑了。那对略微撇脚的鸭子，确实是像她的风格。
　　不过很快又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夫人受累了。想到为夫这么久以来还没有认真送过你什么，心里真是惭愧。”
　　“先欠着，快去上课吧。”她受不了他这么煽情，催促他快去上课。
　　他非要送她上车才放心，陈婉柔只得由着他将自己送出去。
　　两人走到半路时，陈婉柔神色微微迟疑，脚步倏然慢了下来。
　　陈婉柔的视线落到前面漏花墙上，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是之前那个舞姬。
　　她不知道这名舞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她只觉心慌的厉害。
　　“在看什么？”
　　他看过去时，那边已经空空如也。
　　“没什么。”
　　她知道不该怀疑他。但终究不够信任他，最后还是忍不住猜疑起来。
　　他到底是个男人。
　　那个舞姬容貌虽不及自己，可她够媚，惯会勾引的手段。且有句话说的好，外面的屎永远都是香的。
　　陈婉柔被他送上马车后，她与他依依不舍的分别，之后落下帘子，渐渐收起了笑容。
　　直到马车行出很远后——
　　“停车。”
　　车夫勒马一停，回头询问。
　　陈婉柔道：“我忽然想起来落了样东西，掉头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1）语出《韩非子·心度》感谢在2021-05-15 00:09:39~2021-05-17 21:5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璃容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VIP]
　　陈婉柔返回莲花台后, 走到空无一人的广场上，见前方高台上殿门紧闭，想必距离下课还有一会儿, 于是左右看了看，最后提步向附近刚刚欢爱过的茶室走去。
　　她先是敲了敲门，确认里面没有人后方推门进屋。室内静悄悄的，空气中仿佛还残余着媾和过的特殊气味。
　　陈婉柔倚在榻上随便翻看了一会儿书简，直到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 说话声, 心情忐忑的站起身，用手指在窗纱上戳了个洞, 观察外面情形。
　　除了往外走的学子们，她看到几男一女从长廊的尽头走来。女的, 正是那个舞姬。
　　几人转身进了殿堂后，又刻意等了一会儿, 确定殿堂里面再无人出来了, 这才悄悄开门出去。
　　刚刚来到殿门处, 陈婉柔脚步一顿，往前凑去, 刷地便将耳朵竖了起来！
　　殿内约莫二十余人，除了刚刚进去的几人, 其余便是刚刚听课的“学子们”。
　　而在座的，几乎都是负责各国细作安排以及交际的贤士。
　　赫连筠跪坐在塌几上，温润如玉的脸上尽是沉冷及阴郁，使得下面众人不免有些心悸。
　　半晌, 他抬起头来, 厉目扫向众人：“我想知道这数月间, 各国所有举动。说罢。”
　　“是，公子。”
　　陈婉柔听到一人唤他“公子”时，脑袋猛地眩晕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待一瞬间想通什么，恍然大悟后，“轰”的一声，直如九天一个惊雷！直炸得陈婉柔脑中嗡嗡作响。
　　他是赫连筠！
　　没错！他就是楚国公子，那个偏执冷血、残暴无道的反派，赫连筠！
　　陈婉柔忽觉浑身冷得厉害，掩在广袖下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这时殿内，负责对接晋国消息的贤士站了起来，朝着赫连筠叉手，朗声禀报道：“一月前，传晋襄公久伤未愈，恐无多少时日，晋太子日夜侍疾，随时可能继承君位。”语毕，便坐了下来。
　　赫连筠在各国密布细作，时刻都在盯视着各国的一举一动，尤其晋国和楚国，关注最多。因为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复国，这天下，他都要尽收囊中。
　　且说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讯工具都不发达，消息传递缓慢，一国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想要传达回来，最快的话也要十天半个月。
　　赫连筠面色不变，手指在案上轻叩。
　　见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后，此时负责宋国的贤士站了起来，道：“宋使于五日前抵达陈国，有意向与我们结盟，只是......”
　　轻叩声一顿，赫连筠声音阴恻恻的问，“只是什么？”
　　那贤士见他一脸沉冷之色，不敢迟疑，回道：“只是提出了联姻的条件，除此外，还要签署协议，要求事成之后割让西北边境桐、养、萧三座城池，方肯借兵。”
　　叩击声倏然再次响起，低弱又缓慢。不一会，他阴晴莫测地喃喃道：“宋国国君，联姻才肯借兵？”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那种凉嗖嗖的语气，却让在场的众人齐刷刷地心头一凛。
　　那贤士一怔，然后点头：“然，对方已有人选，便是宋十一公主。”
　　就此事，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赫连筠揉了揉眉心，心中莫名有点烦躁。
　　众人看到他沉思起来，慢慢安静下来。
　　大殿静得出奇，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催问。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筠才终于抬头，双目如刀，幽森冰寒地目视下方。
　　他嘴角微勾，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去，你去让人回复，准了。”
　　那人连忙应诺。
　　似是没有什么太多耐心，这时，赫连筠的声音再次沉声传来，“此事立刻着手！”挥了挥手，示意他现在就去办。
　　“是。”
　　那人告退往外走之际，陈婉柔惊惶失色，忙眼疾手快的闪身躲去了旁边一根廊柱后。
　　开门声一响，她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好在并没有被发现。
　　就在人走远了，她好不容易刚刚平复下来，这时，里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早在十日前，所有人便都已经准备好了，只需你一声令下，一切都将按计划进行，然而我们一直按兵不动不知为何？公子可是还再犹豫什么？上次安排的刺客事件，以及这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难道还不足以令陈六公主对你推心置腹？惺惺相惜？”
　　听到这里时，陈婉柔脚下虚软，只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眼花，心脏狂跳不止。
　　她幡然醒悟后，如坠梦中惊醒，突然间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又可悲，很想大笑出声。

第47章 [VIP]
　　原来, 一切都是假的。
　　一开始她就该想到的。
　　想到他怎么会突然间要娶她，然后又对她亲近、温柔起来。
　　原来都是计划好的，从一开始, 他便怀着心计，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她。
　　自穿到这里以来，她早就料到赫连筠这个重要的反派角色不会轻易消失，一定会在背后处心积虑的谋划复国。只是如何也想不到，他一直来就睡在自己的枕边。
　　原文里说他善于操纵权术, 诡计多端, 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他还是那个他。
　　亏她之前还想着与他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呵, 多么讽刺。
　　不过幸好，幸好她还没有完全对他交付真心。
　　她此时虽怒, 却在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不能冲动, 现在不是揭穿他的时候, 等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迅速调整好心态后, 陈婉柔立时重振精神。
　　赫连筠起身慢慢来回踱步，漆黑的双眸变得越来越深, 让人看不出情绪。
　　就在他轻轻拧眉思索之时，那声音又道：“公子在顾虑什么？可是担心她游说不动陈平公？如果是这个, 我认为公子大可不必忧心，只要用她的性命作为要挟，我相信凭借陈平公对她的宠爱，不会不借兵。再则, 赫连澹根基尚且不稳, 加上有宋国助我们, 此时正是夺位良机。公子过虑矣。”
　　他脚步一顿，俊脸一沉，心头一阵烦躁，“此事下来再议。其他人还有没有要说的？”
　　那人长叹一声坐下后，接着，又有人起身禀报，而陈婉柔的眼神凛然至极，已经没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转身走了。
　　直到众人一一说完，赫连筠挥挥手，众人起身退出去，只留蔺无奚一人。
　　赫连筠问：“夫子，我们一定要利用她，控制她，拿她去要挟陈国国君吗？”
　　蔺无奚一怔，有些诧异。
　　他上前一步，试探问道：“公子突然心软起来，莫非是……对她动了真心？”
　　赫连筠默了一瞬，胸口莫名一堵，却是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只是心里很乱。”
　　蔺无奚语重心长的劝道：“我曾说过，成大事者，最忌感情用事。你可千万不要被她拖累，世间要什么女人没有，待我们荡平列国，成就霸业，天下都是你的，届时后宫美人无数，任你取之。况且，我们只是利用她一次，只要不让她知道实情，便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日后你想专宠她一人也无不可。”
　　“再者，纵观列国，有哪个不是靠手段争夺王位，又有哪个坐上王位后两手是干净的？瞻前顾后，断不可取。”
　　赫连筠慢慢地在殿上来回踱步：“夫子言之有理。可是，只有她，我不想伤害，也不想利用。”在赫连筠眼里，她和其它女子，到底不一样。
　　旋即他轻叹一声，“我想好了，明日我便和陈太子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我有七成把握让他答应与我们合作。”
　　“公子三思啊。万一陈太子不应，反而对你严加提防，或者做出不利的行动，到时候可就没有退路了。你想想你的父亲，当年他便是沉迷女色，被妇人所误，最终走上了末路，你难道要赴他的老路……”
　　“夫子不必多说了，”赫连筠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我心里全然明白，自有定夺。我不会赴那老匹夫的老路，更不会放弃雄图霸业。你且等我消息便是。”
　　蔺无奚见他如此坚持，无奈摇头轻叹。
　　陈婉柔回去后，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虽然极力压制愤怒和难过了，可还是克制不住自己。
　　不想被人看出她情绪不好，于是进了院后，便借口过节给大家放假，让所有人携家眷去灯市转转。
　　众人闻言欢欣雀跃，心怀感激的陆续散去后，玉宁和玉鸾两人很是自觉得留下来，并没有走的意思。她唤两人过来，低声交代起来：“你们出门帮我买样东西，完了便也去吧。”
　　两人应了一声，问道：“公主要买什么？”
　　“麻沸散。”
　　两人同时一惊，玉鸾问道：“公主要那个做什么？”
　　要知道，麻沸散一般是用来做手术用的，内服后可致人全身失去知觉，甚至昏迷。
　　“别多问，快去。”
　　见状，两人只好应声去买。
　　不一会儿，玉鸾玉宁将麻沸散带了回来，可是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就被她打发走了，并且她还命她们两个不到亥时不准回来。两个小丫头也猜不到她的想法，只得从命。
　　待人走净，她提起那包药去了庖厨，在里面忙活了一通出来后，脚步减慢，最后停下来，就那样站在院中发起呆来。
　　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周围没有任何声音。
　　她就那么孤独地站着。
　　心如止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日落西山，室外温度骤降，她身冷心更冷的抱起了双臂，这时，一件披风突然轻轻披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当心受凉。”
　　赫连筠刚刚结束会议从莲花台赶回来，即便走得匆忙，身上却看不出一丝风尘和凌乱，一如既往的矜贵温雅，从容淡然。
　　不经意瞥见男人沉静温润的眉眼，陈婉柔立时移开目光，避开他的视线。
　　他脸上挂着和煦温暖的笑容，并没看出她脸色不对，又径自奇怪的问：“院里的下人都去哪儿了？我回来怎的一个都没见到？”
　　“哦，我给她们放假了，今日不是过节吗？让她们也出去放松放松。”
　　她转眼戴上了一张假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他谈笑自若，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必须直面一切，以前栽了也便栽了，不过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说完她回过身，搂住他的腰身，仰着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关切地问他，“你用过晚膳了吗？我刚刚下厨给你做了些好吃的，你吃完我们再走。”
　　而他又怎会知道，她满脸笑容的背后，藏着一个周密可怕的计划。
　　陈婉柔之前也曾给他做过几次吃的，他当时吃得津津有味，直夸她心灵手巧，厨艺精湛，还霸道的要求她今后只能做给他一人吃。
　　现在想想，真假。
　　他以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今想来，无不鞭挞在心。
　　“你给我做了吃的？”他笑容一绽，看着她时，眼里都是温柔的星辰，语落宠溺地抚上她的发顶。
　　她“嗯”了一声，道：“只是简单做了两个菜，煮了一个豆粥。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去换身衣服，我去给你备饭。”说罢笑着推他进屋。
　　赫连筠进屋换好衣服后，陈婉柔已经将膳食整整齐齐布好在案上，叫他过来吃。
　　在成亲之前，以及刚刚成亲的那几天，赫连筠对她存过戒备之心后，后来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赫连筠慢慢地发现她其实有诸多心眼，可却心思不坏，并且很多时候她的想法都是非常奇怪和有趣的，所以对她很快发生了改观，放下了以往的偏见，开始对她放心起来。
　　起码她迄今为止从没有做过对他不利的举动。
　　故此赫连筠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开始慢条斯理的享用美食时，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一毫地怀疑。不但没有怀疑，还满心满眼都是幸福的暖意。
　　这得来不易的温暖，是他以前不曾拥有过的，让他格外珍视。所以今日他在面对众人疑惑的眼光时，宁可选择一条险路，也不愿意利用她，伤害她。
　　就因为他自私的想和她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平平淡淡，却不失快乐。
　　陈婉柔随手拿了一卷书简，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假装专注的看书。期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一口接一口的吃下那些饭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直到他双眼逐渐迷离，以手扶额的时候，方才越过手中的书简，慢慢地抬起了双眼。
　　她定定地望着这个男人，嘴角轻轻扯了扯。
　　凭着他的手段和谋略，再有蔺无奚的帮助，复国是迟早之事。而他复国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兵攻打周边小国。陈国也在其中。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留着他只会后患无穷。可她到底心软。
　　他是第一个占有过她身体的男人，也是曾让她动过心的男人。她想了很久，始终狠不下心来杀他。
　　虽舍不得杀他，但也绝对不能任他的势力发展下去，威胁社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所以，她选择囚禁他。
　　赫连筠失去意识前，看到对面的少女正托着腮，对着自己微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被绑在了四个床角，自己整个人则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只有脖子勉强可以转动。
　　陈婉柔看到他醒了，放下书简，从榻上慢慢起身，走过去。
　　她悄无声息的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在他满是疑问和迷茫的眼神中，她浅笑着挑起他的下巴，姿态高傲的缓慢说道：“醒了呀……公子筠？……”
　　他心下一震，瞳孔骤缩，眯起双眼看着她。

第48章 [VIP]
　　不知是药效作用, 还是心虚没有底气，赫连筠声音微弱，带着一丝颤音的问：“你是何时知道的？”
　　一双温雅的眸子瞬息万变, 头顶之人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下巴。为了给自己解恨，她故意刺激他说：“我若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眼神阴郁的盯紧了她，内心早已如波涛骇浪般，翻腾汹涌。
　　他咬牙切齿的问：“所以, 你这段时日来都在骗我？所做一切都是和我装的？”
　　瞧瞧, 多么可笑，明明是他欺骗她在先, 现在居然还有脸质问她是骗他的。
　　“是又怎么样？你不也一直在骗我吗？娶我，是因为我是陈国公主, 可以助你复国。假装和我恩爱，是为了获得我的信任, 我说的没错吧？”
　　他没想到, 她什么都知道。
　　即便她说的不完全是对的, 可是，他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没有了。
　　这个女人一直都在欺骗他, 玩弄他的感情，他以前给过她机会的, 她当时为了赢取自己的信任是怎么做的？
　　她作出楚楚可怜之态拉着自己的手，苦苦哀求自己，求自己放过她，再相信她一次, 她保证安分守己, 只要肯原谅她, 让她做什么都行。
　　如今看来，他当时真不该心软留她……
　　他愤怒得蜷起手心，手背上青筋毕露，手臂因过于激动用力以至于在轻轻颤抖。
　　他艰难说道：“我当初真应该杀了你，否则，也不会……”
　　不会什么他最终也没能说出来。并且想到那时候若真的一刀杀了她，心竟又闷痛得厉害。
　　他无法原谅，也不能原谅这个女人。
　　下一刻这个女人却缓缓勾起了樱唇，语气讥讽，“不会什么？不会栽到我的手里？”
　　她笑容可掬，极尽嘲弄。
　　假的，都是假的。
　　赫连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想到什么，他摇摇头，“不对，你刚刚都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是喜欢我的。否则，你为什么会嫁给我？”
　　“错！”
　　她用最刻薄无情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否定了他，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嫁给你，只是看你颜色好玩玩你。玩物，你明白吗？”
　　“不喜欢我？只是玩弄我？”他苦笑，瞳孔收缩着，眸色愈发暗沉。
　　听到她说不喜欢自己，赫连筠心都碎了，一瞬间似被人肆意践踏，踩成了无数片。
　　“不错。”她抚摸上他的脸，语气轻佻，“公子筠，楚国第一美男子，如此国士无双，哪个女人不想试试？”
　　他低笑，此时眼里早已是万念俱灰：“那你现在是玩腻了，准备杀我吗？”
　　“放心，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还没有玩够。而接下来我会让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你一定会喜欢的。”说完，媚笑着将他按回了枕上，压了上去。
　　对上那双幽冷的目光，想到他根本不喜欢女人，甚至对女人有阴影，陈婉柔目放光彩，狡黠的笑出声来，“和我装那么久一定很累吧，和我上床亲热时一定很痛苦吧？”
　　原文里，他为了获得宋国支持，不惜娶了宋国十一公主，结果，别说同床共枕，就是手指头碰都不曾碰过人家一下。可想而知他对女人“敬而远之”到什么地步。而他后面还会娶其他诸国的公主，那些公主带着庞大的偻媵团嫁给他，无数佳丽就这么守活寡了多年，想想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她调笑完，俯身到他耳边，低声说：“你猜猜我接下来想对你做什么？”
　　她无声笑了下，接着，亲了亲他的下巴。
　　完了抬起身，看向他的眼睛。
　　在他饱受屈辱的目光中，捏着他的下巴，指腹沿着他优美的唇线轻轻划过，吐气如兰道：“你的唇好软，好想咬一口。”
　　话落，温软香甜的唇就这么贴了上来。
　　赫连筠下意识就想避开，但被她按着强行亲了。
　　受残余药效作用，他气力很弱，根本用不上多少力气，最后只能被她轻易得逞。
　　陈婉柔在他嘴里一顿胡乱搅弄后，又用力咬了一口，直到两人嘴里溢满腥甜方才罢休。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他脸上，她挑衅的问他：“觉得恶心吗？”
　　她嘲弄的看着他。
　　看他紧绷着的嘴角染着丝丝鲜红，居然觉得有种禁欲的味道。
　　她眼中笑意更浓，“你知道不知道，看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更想欺负你。”
　　他是不情愿，只是不情愿成为她的玩物而已。因为这跟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有何分别，这和他的母亲所受之辱有何不同？
　　想到此，巨大的屈辱将他淹没，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再次卷土重来，历历在目。
　　他对这些既深恶痛绝，又无比的恐惧。
　　他怒火中烧，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倘若这是真的火，只怕她早已烧为灰烬了。
　　当然，陈婉柔才不会怕他。
　　她吸取前车之鉴，这次不仅将他绑得严严实实的，还将他身上所有暗器除去。任他三头六臂也休想脱身出来。
　　而刚刚那个舌吻似乎让她来了兴致，眼下还没玩够，又摸上他领口，一边摸着，一边嗅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筠哥哥，你好香啊。”

第49章 [VIP]
　　清凉白嫩的手指好似一只软腻无骨的游蛇, 在他颈侧慢慢游走，掀起肌肤一片轻微的战栗。
　　当听到这声调戏时，赫连筠浑然一愣, 恍惚想起了某个夜里，他将她抱在怀里，也是这样埋在她颈窝对她说的。而现在不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居然将这句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愤怒之余, 又生出一些好笑的心理。
　　他轻笑出声。笑声很低, 不屑，又揶揄。
　　陈婉柔听到耳畔这声笑音, 停了下来，抬眼看着他, 微微蹙眉：“你笑什么？”
　　似乎这个人每次笑，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自从和她成亲后, 他那双清冷淡漠的双眸, 在与她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中, 不自察的已经慢慢生出些许生机和温暖的光芒。然而在这一刻，在得知两人一开始的结合全是出自于她的欺骗, 抱着玩弄自己的心思后，瞬间变得黯然无光, 一片死寂，仿佛转眼间又回到了原来那个麻木不仁的自己。
　　这些细微的变化自然也没能逃过陈婉柔的眼睛。只不过在她看来，他眼里的光辉散尽，只是出于对眼下绝望的处境感到无能为力罢了。
　　哪里会想到他所有的情绪, 难以置信的, 愤怒的, 心寒的，嘲弄的……其实全部是出自于她欺骗了自己，不喜欢自己。
　　赫连筠如行尸走肉般活了那么多年，从来就不畏惧死亡。但他却畏惧这种被突然而至的温暖包围时，又被无情的推开罢了。
　　对视上少女警惕的眼睛，他再次轻轻一笑。
　　这一笑，加上他现在被绑在床上的这个近乎屈辱的姿势，让陈婉柔感到有些诡异，头皮发麻。
　　他一副无辜地表情看着她，微扬着嘴角，歪头反问：“你觉得我在笑什么？”静默了一瞬，转念又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第一次我们交手时你就输了，你信不信这一次你从我这里依然讨不到任何好处，还是会输给我？”
　　想起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手后的崩溃和垂死挣扎，陈婉柔至今记忆犹新，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才会更加的恨，或者确切说是不甘。
　　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不想，也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输两次。
　　她指尖轻慢的按上他的唇，语气缓慢，凉飕飕地道：“我杀了你的话，你所说的情况，就不可能再发生了。”
　　“你舍得？”
　　他想从她眼里看出她的心软，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又声音温柔的问了一遍：“你舍得杀我吗？杀了占有过你柔软娇躯的第一个男人。”
　　“第一个男人”这几个字他特意咬重了一些。
　　语落看到她眼里的波动时，他便心中有数了。
　　她果然是舍不得。
　　他继续柔声蛊惑，“你不要骗自己了，你是喜欢我的。喜欢我这身皮囊也好，身体也好，总之你就是喜欢我的。”
　　“柔柔，给我解开绳索。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陈婉柔不为所动，心想：又来了，明明是他欺骗在先，现在居然反过来对她说既往不咎？呵，可笑……
　　就在她心里一个劲的腹诽时，直到——
　　“柔柔，你绑的我好疼。当初我为你挡刀时，你那么心疼我……”
　　提及此事，心烦意乱的她很快找回了理智，一时没忍住打断他：“你住嘴！刺客的事分明是你找人安排的，都是你的阴谋，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我真恨不得□□两刀。”
　　赫连筠当即一怔，旋即脸色一变，变得阴郁起来，“你从哪里听来的？谁告诉你的？”
　　陈婉柔才意识到自己气急之下不小心说漏了嘴。
　　但她不后悔：“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自己去想吧。”
　　“我知道了，你今日曾在外面偷听我们讲话对不对？”
　　陈婉柔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快，也没什么好隐瞒：“是，我是偷听了，我不偷听，就永远不会知道你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看不清你城府原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重！”
　　说出这些压在心里的话后，她竟觉得轻松了不少。
　　赫连筠转念一动，忽然双眼一眯，眼里露出一丝疑色：“那你刚刚所说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是因为发现我骗了你才故意那么说的，你一开始并没有抱着玩弄我的心思，是不是？”
　　一连三问，他在求证。
　　陈婉柔迟疑片刻，在想要不要说实话。但想到自己若是承认了，那就代表着自己彻头彻尾被他蒙在鼓里，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知道后一定会十分得意。
　　更何况这原本就是他的阴谋，他现在应该只是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才对。
　　没错，赫连筠，的确是这样的人。
　　她不能让他得逞。
　　她矢口否认，却心虚的不敢看他眼睛：“不是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对我是，对陈国也是，所以嫁给你的那一刻起便是存心利用你，玩弄你。今日偷听你们说话，不过是为了窃听你们下一步的计划而已，然而非常不巧，听到了这样一个令人不齿的秘密。真是惊喜。”
　　她说完便觉得自己这番话其实也算不上是说谎，她的确对他没有万完全放下戒心，而到底是不是玩弄利用他，她也搞不清，这样说，只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罢了。”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可赫连筠还是不能甘心：“那你亲手为我绣的帕子，又如何解释？”他可是都看到了，是她私底下一针一线偷偷为自己绣的，她赖不掉。
　　她就是喜欢自己的，他笃定这一点。否则，她那么不喜欢做绣活的一个人，为什么不选择别的东西应付自己？或者交由身边下人去做这种事？
　　“今日送你的帕子啊……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她说着伸手就去摸，从他怀里扯出那块被他体温捂得温热的帕子后，看了一眼，自嘲一笑，“不过是让人随便找了一块儿拿来糊弄你的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语落起身下地，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恋的丢进了火盆里。
　　丢进去的那一刻心头闪过一丝心疼。不是心疼别的，主要是这是她辛苦了半个多月的成果，就这么没了委实可惜。
　　红舌卷没那条帕子的同时，他的心仿佛也跟着一点一点，烧为灰烬了。
　　陈婉柔走回来，看到他侧着头看着这边，脸色沉到了极点，揣测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你就死心吧，不必再琢磨想用感情迷惑我，让我心软放了你。因为我对你根本就没有感情。”
　　她坐到了床边，看到他一缕青丝垂到胸口，随手为他抚到身后，完了顺势将手慢慢移回他玉如意般精致白皙的锁骨上，在上面反复流连，摩挲。
　　她平静的看着，渐渐出神。
　　她们注定是对立的。
　　他有野心，会为了宏图霸业牺牲一切，且他骨子里是残暴冷血的，他不喜欢女人，又非常自私，她不可能从他身上获得自己想要的爱情，真心，以及安全感。
　　他说得没错，她是舍不得杀他的，但又不能助纣为虐，所以她不能心软放他走，只有困住他，才能两全。
　　而前方一切未知，等待她的不知道会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她也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赫连筠此时无暇顾及其它，满脑子都是她对自己说的“我对你根本就没有感情”这句话。
　　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是吗？
　　那张俊美得近乎完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这浅笑中带着几分阴沉：“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他忽然启唇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会喜欢上我的。”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时，陈婉柔与他对视，看他笑得一脸阴鹜，忽然觉得面前之人有点变｜态。
　　正要说“痴心妄想”时，然而令她没想到更变态的还在后面。
　　他又用极轻极慢的语速对她道，“在我面前敢说一个‘不’字的人，只有死。”

第50章 [VIP]
　　她一怔。
　　“你会喜欢上我的。”
　　“在我面前敢说一个‘不’字的人, 只有死。”
　　阴沉冷彻的声音在她耳畔循环播放，明明很好理解，硬是咀嚼消化了半天。
　　而她最后收回其它心思, 将他所说之言自动理解为他只是霸道强势，□□□□。
　　也不怪陈婉柔会这么想，因为原文里面这个反派角色可是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的，想原文里他的悲惨童年，以及那形同摆设的后宫, 这样一个有心理障碍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他威胁自己无非是容不得别人挑衅他的威严而已。
　　没错, 她一定是自作多情，想多了。
　　且眼下这种情况算是……他本性终于暴露出来了？不打算和她继续装了？
　　陈婉柔下了结论, 不由气乐了：“口气倒是不小。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千方百计的骗我, 还是喜欢你处心积虑的利用我？”
　　原以为这几句话会将他堵得哑口无言，可没想到还是小瞧他了。他笑意不减, 字字诛心的反问：“你记性不好了？刚刚不是才说过喜欢我的皮相想和我玩吗？所以, 你既然舍不得杀我, 那么我就从身体开始，慢慢征服你。你说好不好？”
　　什么？！
　　陈婉柔立时石化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没错, 她刚刚是这么说的，要玩腻了为止, 所以，她现在要怎么怼？怎么做？好还是不好？
　　她心里乱了，不知道好不好，但这种被人压制的感觉反正是不好。
　　这次倒是换她哑口无言了, 且耳尖悄悄红了。
　　即便两人间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了, 可仍然能被他几句话, 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轻易撩拨。
　　陈婉柔以前有多喜欢这种被他不经意的撩拨，现在就有多么讨厌。
　　他没有心，她也不要有！
　　另一边，心如磐石的赫连筠，起初刚刚察觉到自己似乎对她生出了不同的情愫，能够被她轻易牵动情绪时，有过一丝的惊讶和抵触，烦躁时，也曾想过杀了她。可最终还是没狠得下心，纵容了心里那棵幼芽慢慢长大。
　　然后他与她成亲，他在痛苦挣扎之际被她引诱到床上吃干抹净后，自此开始沉迷于少女的馨香柔软中无法自拔。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另一棵幼苗逐渐顶破地面，直到今日长成了参天大树。
　　没错，他要将她占为己有！
　　一辈子拴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不过在听到她不喜欢自己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心底的愤怒和难过一涌而出，懊恼无以复加，他此时只剩一个想法：驯服她！
　　就像以前驯服那些死士们一样，心甘情愿的服从自己，而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
　　“不回答我，可是默认了？”
　　见她沉默，他低低一笑道。
　　笑声很低，也很轻。在陈婉柔听来，宛若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柔柔的，痒痒的，同时又像一根刺一样，慢慢刺着她，刺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喉咙一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卯足了底气道：“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妄想再和我同房。”伊椛
　　话音犹落，赫连筠脸上笑容渐消，转眼换作一脸戾气，咬牙切齿道：“等我脱身的那一刻，同不同房，可就由不得你了。而届时，我会日日夜夜的上你，让你再也下不来床。”
　　闻言她心脏猛地一揪，心脏重重的快速跳了几拍。
　　他有多狠，有多疯，她是所有人中最清楚的。他既然这样说了，那么势必也会做的。
　　她忽然有些心悸起来。
　　也有些后悔去招惹他了。
　　倘若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他，不给他任何机会接近自己，斩断了这段孽缘，她也就不会面临这种困境了。
　　可惜只是假设。
　　她现在杀不得也放不得，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哪怕前面等着她的是地狱，她也认了。
　　陈婉柔深吸一口气，重振精神，语气不屑道：“自今日起，我会对外宣称你失踪了，而这院里除了我的两个贴身侍婢以外，其余人等都会被我安排到别处。你若有本事从我眼皮子底下脱身，我倒是由衷佩服你。”说到这里扬唇一笑。
　　想到该说的都说了，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把人得罪的透透的了，索性将最后那一点担心也驱逐干净，彻底放开了玩好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死在他手里，将来不久也会死在敌军的手里，她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脸上的笑容更加肆意猖狂了，“筠哥哥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没自信的。”
　　她又故意叫他“筠哥哥”。虽说赫连筠喜欢她偶尔在床上运动时这样叫他，可如今听起来却觉得十分刺耳，给人一种调笑和疏离感。
　　赫连筠那狭长如夜的双眼静静地盯着她，不知是被她妖媚的笑容迷惑了心智，还是被她气的，脑中闪过一瞬在床上弄死她的想法。
　　上她！
　　囚禁她！！
　　让她哭着求他！！！
　　直到她听话为止！！！！
　　而非常默契的是，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互相凝视了片刻，陈婉柔不等他说话，倏然从容的站起身，话锋一转，“时间尚早，想陪我玩点不一样的吗？”
　　赫连筠自觉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他从小在水深火热中长大，什么没有经历过，何曾生过畏惧，于是轻蔑一笑：“你想玩什么？为夫奉陪到底。”
　　乍听这个回答，想到接下来的画面，她表情一时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赫连筠看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始终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显然猜不到她要做的是什么，不明她为何会笑成这样。
　　陈婉柔一脸兴奋的转过身，转眼从一只木匣子里面取出一根通体玉色，形状类似羊角一样的东西。
　　待她握着东西走过来，赫连筠认出来她手中之物是什么后，眉心不由一皱，有种不好的预感。再联想她刚刚的笑，预感更加强烈了。
　　“你要做什么？”他沉声质问，心生警惕。
　　她走到床头坐下，晃了晃手里的玉｜势：“认得这个吧？”
　　他自然是认得的，只是用来做什么才是他最关心的。
　　他眸色一沉，绷着一张俊脸，咬着后槽牙道：“认得。”
　　“认得便好，”陈婉柔说到这里将玉｜势暂且放置一边，开始动手去解他衣服。
　　赫连筠满脸羞愤：“你干什么？”
　　她抬起眼，轻笑，笑得狡黠：“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他低声警告：“你敢！”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服软，那她就不客气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有什么不敢的？”
　　“陈，婉，柔！”
　　这下真的把他逼急了。
　　陈婉柔食指比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便让你少受些苦头。我心满意足了，兴许还能带你到院里透透气。”
　　他眼里窜起了火苗：“你敢这样对我，我会让你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他大概不知道，要是他肯说些好听的，或者表现出一点点讨好，她就放过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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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VIP]
　　陈婉柔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把反派大佬欺负哭, 虽然期间仍会有顾虑，但很快又给自己催眠：是他对我不仁，所以我才会对他不义。
　　之后成功说服完自己, 继续进行了下去。
　　赫连筠红了眼睛，悲愤的似要杀人。
　　到了最后一刻，陈婉柔在看到他紧抿着的唇线，额角暴露的青筋，以及眼里的羞愤和挣扎的这一刻, 渐渐意兴阑珊。还是禁不住心软, 停了下来。
　　她实在不擅长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更何况对方还顶着这么一张蛊惑人心的脸, 于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顿了片刻，她将东西收回来。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赫连筠感到迷惑不解, 但没有放松警惕。
　　接着，只见陈婉柔把他的衣服理的整整齐齐后, 抬起头, 两眼色眯眯一笑：“你刚刚的声音很好听。”
　　刚刚侥幸逃过一劫的赫连筠：“？”
　　乍时反应过来被她调戏了一把, 白皙的面皮悄然一红，冷着脸侧过头去不想理她。
　　陈婉柔欣赏着眼前刚刚受过侵 | 犯的美男子的表情, 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无恶不作的登徒子。虽然没做成坏事，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调戏完又戏谑的挑了一下眉：“怎么不敢看我了？刚刚不是还说奉陪到底吗？现在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
　　闻声，他缓缓回过那张阴郁到极点的脸，目光不善的盯着她。
　　她笑意渐浓，玩心更甚, 一手缠起胸前的一缕发丝, 笑得风情万种, “我是说真的，你声音好听极了。想必后面会更好听。”可惜她没能听到。
　　赫连筠忍无可忍，但又堵不上她的嘴，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困了，我要睡了。”
　　陈婉柔嗤笑一声，歪着脑袋媚声道：“这可不像你啊，往日你可是要折腾人家到很晚才睡的。”
　　赫连筠冷笑，并未睁开双眼，只好看的上下唇轻轻开启，嗓音凉薄：“你也说了，那是往日。”
　　陈婉柔不喜欢他这种淡漠的态度，恶念一起，往后退去些许，手撑在身后，将一只脚心抵上他的胸口，一点一点，往下探去。赫连筠呼吸一滞，再睁开时，欲色直达眼底。
　　勾了他半晌，看他极力隐忍的样子，陈婉柔起身向他凑近，贴在他脸侧，探出舌尖，沿着男人白净的耳廓浅浅舔舐，用气声说：“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这副忍得难过的样子。”
　　赫连筠压低声音问她：“有趣吗？”
　　她回过头，咫尺之距，看到他目染赤色，周身寒意逼人，抬手勾起他下巴，玩味地欣赏他表情，如实地回，“嗯，有趣。”
　　确实有趣。他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究竟有多么有趣和迷人。
　　说来也是奇怪，两人走到这一步，她在他面前还是会忍不住心动，会心软。
　　她把这些情绪归为是不甘。是一种本能的征服欲。
　　她忍不住捧过他的脸，鼻尖几乎碰上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夹杂着笑意，“生气了？”
　　清甜的香气洒在面颊上，他呼吸滞了滞。
　　如果不是知道她别有用心，实话说，此时她对自己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足够让他心动很久。
　　少女眼中蓄起更多坏笑，嘴唇咬上他的下唇，然后又松开，“你求求我，我今晚就放过你。”
　　自刚才收起玉 | 势后他松出口气，此时说话也少了些戾气，不过因为压着满腹欲 | 望，呼出的热气有些不稳：“陈婉柔，你别太过分。”
　　她一只手开始变得不安分：“哦？我哪里过分了？”
　　看他脸一下黑了，她咯咯笑出声来。待笑声渐落，忽然抬眼，“对了，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不如帮我解解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从剑拔弩张的状态渐渐变成了暧昧不清。
　　赫连筠的目光落在她千娇百媚的脸上，听她迟疑的问自己，“你每次和我同房时，到底有没有觉得恶心？”
　　赫连筠：“……为什么会这么问？”
　　一双深邃阴沉的眼睛探究的看着她，意味不明。
　　陈婉柔想了想：“……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有点好奇。”
　　……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
　　“你如何得知我不喜欢你？”赫连筠说这句的时候，语气不经意间柔和了几分。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眸色微颤，继续道，“万一我是喜欢你的呢？嗯？”
　　陈婉柔被他这双深情炙热的眼睛吓到了，心跳快速漏了几拍，怔了怔，忙推开他起身，径自走开去倒了杯水喝，润过略微干涩的喉，小声嘀咕一句：“你以为我信？”
　　声音不大，刚好被赫连筠听到，他脸上似笑非笑，是啊，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怎么信：“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说我恶心和你同房，那你何不亲自验一验，我让你再重新深切感受一番，你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陈婉柔：“......”
　　听懂这个荤段子后，她脸红了红。
　　故意的。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调戏她的。
　　于是这个关于讨不讨厌和她上床的问题，随着对方的调戏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了，一时成了未解之谜。

第52章 [VIP]
　　公主府的大管家名叫高征, 是曾经伺候过陈平公的一名寺人，因此人做事认真细心，深得其信任, 于是爱女心切的陈平公在嫁女前夕就将他安排到了这里料理事务。
　　陈婉柔自是知道这些的，出于对他的放心，她才敢对他谎报赫连筠失踪，然后又以自己伤心不喜见人为由，身边只留了玉宁和玉鸾两个丫头侍候, 其余白露苑的一干下人不许靠近她的卧房。
　　高征听闻驸马爷失踪的消息时满面惊色, 不疑有他，立刻派人去寻。莲花台, 陈王宫，馆舍等常去之地全部问寻了个遍, 然而一无所获。
　　而就在外面十万火急地开启地毯式搜索时，陈婉柔正躺在床上睡得一派安然。她上床前已经严肃交代过了, 找不到人不必来禀报她,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夜很深了, 屋内早已熄了灯，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 映出两人安静的脸庞。
　　少女已经睡了，她搂着男子的腰肢侧躺在里面, 手脚一并压在他身上，连着被子卷着他，毫无形象可言。男子睡眠很浅，他的手脚都被绳索困着, 以至于没有办法翻身, 一个姿势躺久了少不了会难受不舒服。
　　天蒙蒙亮时, 赫连筠缓缓睁开眼来，慢慢转过头，开口唤她：“柔柔，醒醒。”
　　声如玉石，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悦耳好听。
　　对方睡颜恬静，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没有听见。于是他又唤了一声，并拿下巴去蹭她的头。
　　她终于醒了，不过似乎太累了，只是睁了睁惺忪的睡眼，挣扎了一下，然后又闭上，迷迷糊糊的开口问他：“怎么了？”呢喃间无意识的将他搂紧了一些，往他怀里蹭。
　　赫连筠一愣。
　　看来这是睡糊涂了，忘了睡前发生的事。
　　他也没在意，眼里闪过一丝狎光，淡淡开口：“我要如厕。”
　　话落不到三秒……怀里的人儿骤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球四下转了一圈，一瞬间恍然全部想起来了，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立时从他怀里爬起来。
　　陈婉柔跪坐在旁，平复了一下悸动的心情，回想他刚刚的话，原本想果断地拒绝他的请求，可是转眼间，说出来的话却换成了：“你等一下，让我想想。”
　　人有三急，他提出的需求倒也合理。
　　可是……
　　她又不能放心。
　　他狡猾至极，万一趁她松绑之际耍什么花招，那可就麻烦了。
　　斟酌一番后，想到什么，陈婉柔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我去帮你拿夜壶。”
　　她正要下床时，被他出声喊住。
　　赫连筠语气略显挫败和无力：“你是打算这样困我一辈子吗？”
　　陈婉柔是打算关他一辈子的，哪怕她根本没信心能平安顺遂的活一辈子。
　　她想了想，然后义正言辞道：“等下我给你换成脚镣，到时候你会行动方便许多。别多想，我不是同情你，只是不想让你总是叨扰我而已。”
　　她最后不忘加一句，加完又觉得多此一举。
　　陈婉柔怕他憋坏了，于是也没心情睡了，披了外衣出门，吩咐玉宁玉鸾两人赶快去找副脚镣，并嘱咐要加长的。
　　两个小丫头自昨夜回来后就知道了她囚禁赫连筠的原因始末，当下别说为人求情了，简直觉得她家主子只是把人囚禁起来却什么也不做未免太过仁慈，都劝她应该将此事告知陈平公，然后把他交去楚国国君手里。
　　陈婉柔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他一旦落到赫连澹手里，定逃不过一死。
　　她没想过让他死，即便真的要死，那也是得死在她的身边。
　　过了约莫半刻钟，玉宁将东西交到陈婉柔手上，陈婉柔趁着让人去备饭的功夫，关好了门，故意晃着手里的脚镣铛铛响来到床前：“别说，我觉得这玩意儿和你很配。”
　　说完，咔哒一声拷住他左脚裸，完了又将另一端拷在床头，确保万无一失后，方不急不慢的给他四肢解绳索。
　　赫连筠躺在床上全程不发一言，手指微蜷，心下暗暗盘算之时，却听床边之人冷笑一声，边解边冷嘲热讽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钥匙不在我身上，你挟持我也是没有用的。而且我已经事先交代过下人，只要我出事，便让你陪我一起死。”
　　话毕，最后一根绳索松落。
　　赫连筠只淡淡笑了笑，然后从容坐起身。
　　陈婉柔看他神色雍容略显疲惫的靠在床头，径自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粉红的一双手腕，眼里噙满了玩味地笑意，轻轻掐了掐他白皙的脸：“等我一下，我去叫两个侍卫哥哥来。”
　　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转身开门离去。
　　赫连筠静默了片刻后，知道她一时半刻回不来，于是试着挣了挣脚上束缚。
　　铁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很快确认了，这脚镣很牢固，根本无法挣脱，只能静观其变。
　　不大一会儿，陈婉柔带了两个相貌周正的心腹进屋。前后脚，玉宁端来了早膳。
　　陈婉柔示意身后两人带他先去如厕，赫连筠一声不响的起身，挺直了腰杆，由着两名身手不凡的侍卫拉着他往外走。
　　时下刚入春，外面寒气依然很重，他出来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瞬间被冷气包围，只觉浑身冰冷的厉害，可纵然如此，也远不及内心的寒冷万千之一。
　　今日之屈辱，他记下了。而后，他会一笔一笔的从她身上讨回来。
　　赫连筠是个十分记仇的人，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不多时，三人夹着冷气回来，赫连筠进门便看到那只小狐狸正坐在食案前，抬头见到他，娇笑着朝他勾勾手指。
　　这一颦一笑，真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提步，不疾不徐的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后背依然笔直。
　　陈婉柔没心思用饭，一手慢慢把玩着指尖一颗葡萄，一手支着下巴瞧着他，饶有兴致的欣赏美色之余，意犹未尽地回忆昨晚未完成的事。
　　她不喜欢强迫他，觉得那样根本不能满足自己的征服欲。而倘若是他心甘情愿的话，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她恶劣的想着。
　　赫连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径自端起茶杯，眼睛望向窗外。直到杯子见底，她倏然甜美一笑：“想吃葡萄吗？”
　　她知道他不爱吃甜食，酸甜的水果也是。
　　赫连筠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你若是肯喂我，我吃一颗倒也无妨。”
　　“这可是你说的。”
　　陈婉柔不怀好意的绕过桌案，跪坐在他身边，在对方淡漠的目光下，将指尖那颗紫色的葡萄轻咬在贝齿间，凑近前，用嘴喂他。身后两个侍卫见状自动埋下头去。
　　陈婉柔在他嘴里纠缠了一会儿，将葡萄肉夺过来吃了，把皮强迫他咽下，完了分开来，笑得眉飞色舞：“恶心吗？恶心也要吃干净哦。否则，我会做更恶心的事。”
　　赫连筠觉得她幼稚，冷笑一声，倏然将人一把拥入怀中，倾身和她亲吻起来。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会做出这个举动，一时间被吻得喘不过气，拼命地捶打他，却被他箍得更紧。
　　而他很想征服她，看她乖顺的样子。
　　赫连筠眼里满是惩罚和欲念的光，若非旁边有人，他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味道还不错。”他松开她后，看她气喘吁吁，色 | 情的舔了舔唇道，眼里盛满了笑意。
　　这个时候……陈婉柔居然还能被他这副妖孽的样子撩得丢了魂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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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VIP]
　　她抬起头, 怔怔地看着他，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含笑幽深的眼神里。他眼里写着戏谑：“又不是没亲过，怎么还害起羞来了？”
　　片刻失神过后, 她迅速换上了个坐怀不乱的表情：“谁害羞了，你看错了，我这分明是恨，你看不出来么。”
　　可惜那绯红的脸庞，实在是没有任何说服力。
　　偏偏这时候对方弯起嘴角, 漆黑眸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笑, 继续用暧昧的语气“凌迟”她那即将土崩瓦解的心：“柔柔，你分明是喜欢我的, 为什么不敢承认？嗯？”
　　面皮浮起一层燥热，陈婉柔觉得再继续陪他待下去迟早要露馅, 欲起身出去透透气，下一刻却被扯进了怀里。
　　她被那双精壮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紧紧环住, 一股清冽的男息瞬间扑来, 耳侧一痒, 听他在耳边吐气如兰：“柔柔，非要我逼你在床上承认吗？”
　　说话间, 肌肤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掌, 隔着一层衣衫，用力的握住了她的丰盈。这还是他第一次力道失控，显然憋着一肚子恼火和不甘。
　　她吃痛一声，用尽力气推开他后, 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无｜耻！”
　　清脆的声音徒然响起, 旁边两名侍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六公主飞扬跋扈的性子他们以前就领教过了, 眼下眼观鼻鼻观心，一致保持沉默，只怕殃及池鱼。
　　时间悄然静止了一瞬。
　　这一巴掌力度不轻，打在脸上，对于赫连筠一个七尺男儿来说虽然还算不上多么疼，可是却让他神情一怔，想必心里极为受伤。
　　他错愕了一瞬，接着不动声色的将眼里的戾气挥去，低低笑出声来。
　　声音清润，低沉，在这种境况下充满了病态。
　　陈婉柔也是被他逼急了，情急下失了控才会动手打他。等打完收回手后，看着他笑容惨淡，不禁生出了些许无力感。
　　她胸口剧烈起伏，分不出是被气得，还是被吓得。不过既然都做了，道歉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轻薄自己，确实该打。
　　陈婉柔忍着从掌心处传来的阵阵麻痛，低声斥道：“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无礼！今日这只是一个教训，再有下次，我定不会轻饶你！”
　　她看他的目光，像极了看待一只将死的蝼蚁。
　　同一时间，那些不堪地过去争先恐后的穿插他的脑海，他想起了小时候受尽母亲的耳光和体罚，想起了自己可怜兮兮的拽着她的衣角，哭着求她不要生气，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可惜，他的讨好全部成了笑话。
　　母亲根本不会怜悯他，只会更加厌弃他。
　　母亲不爱她，父亲也不在乎他的死活。如今，连眼前这个女人也对他充满了嫌恶。
　　没有人在意他，所有人都巴不得他死。
　　男人渐渐敛起了笑容，一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漆黑的眸子幽邃深沉，沉郁到了极点。她莫名觉得毛骨悚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婉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只怕他狗急了跳墙，做出伤害她的事来。
　　然而却见他盯紧了她，倏然，他偏头问：“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神色诡异的平静，说不清这是一种病态，还是落寞。
　　陈婉柔嘴角翕动，想说的话生生咽下去，最后冷漠的打破了他的幻想：“你是聋子吗？我说过多少遍了，我只是玩玩你。当然，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你。”
　　她觉得自己的立场已经表达的足够明确了，偏偏他总是重复问自己喜欢不喜欢。
　　他笑了笑，声音轻极缓极：“是吗？”随即摇摇头，“可我不相信。”
　　语落，一时间，空气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之中。
　　彼此无声的对峙了片刻，陈婉柔转移视线，目光落向那两名侍卫身上：“你们两个，把衣服脱了。”
　　赫连筠眉心一皱，似乎是猜到她的意图，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不是不信吗？她这就证明给他看。
　　陈婉柔带了点赌气的意味，示意两人过来，然后表情玩味的抚摸上其中一人的胸。那人浑身僵硬着，呼吸乱了，表情也乱了，却动也不敢动。
　　她怎么可以......
　　一股巨大的耻辱充斥着赫连筠脑顶，他怒火中烧，不相信她真的会和别人做这种亲密之事，表面努力维持镇定，实则心里早就乱成一团了。
　　陈婉柔一面漫不经心的摸着，一面问那人道：“身材还不错，伺候过人吗？”声音又媚又缓。
　　赫连筠眼底漫上一层猩红，面色阴沉的可怕。只见那人战战兢兢的点点头，一副受宠若惊。
　　陈婉柔雪白的柔夷缓缓上移，沿着那人的脖颈慢慢爬上脸孔，之后倾身凑到耳畔，轻轻对他吐气：“不用我教吧。来，做给他看。”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斜扫了一眼赫连筠，挑衅的看着他。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赫连筠的双目。
　　他目赤欲裂，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陈，婉，柔。你敢让他们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的你听见了吗！”广袖下的手掌抑制不住的用力蜷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手背上爬满了青筋，不自觉的轻轻颤抖着。
　　他的指甲陷入掌心，竟生生抠破血肉。
　　就算她不喜欢他，他也绝不能允许别的男人碰她！
　　他接受不了，一点也不能接受！
　　倘若她和别的男人行了苟且之事，他宁可亲手杀了她！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我，还说什么我喜欢你，简直可笑。”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手大胆的探进了身前男人的衣领。即便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过放弃。
　　此时此刻，赫连筠真的慌了，语气突然间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焦急的诱哄：“柔柔你听话，不要碰他们好不好。他们脏，不要碰。”
　　陈婉柔原本只是赌气，此刻见他态度突然变了，心下迟疑着要不要继续。
　　停止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很快她心觉有诈，定是他演出来故意骗自己的。
　　没错，他惯会这些手段。
　　“柔柔，到我身边来，离他们远一点。”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和蛊惑人心的温柔，柔的她清晰感觉到心弦跟着软了一下。
　　不能被他骗了。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然后转眼命令两人：“你们都是死的？我的话没听到吗？”
　　话音犹落，赫连筠满脸杀气腾腾的对他们寒声警告道：“你们谁敢碰她一下，我一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个男人闻声纠结着，左右为难。不过很快，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少女的柳腰，一副紧张，又情不自禁地试着摩挲起来。
　　他眼里满是欲望的红热，想想天下第一美人，哪个男人不心动，倘若能与之风流一次，纵死也值得了。
　　赫连筠的眼睛落在那只罪恶的手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捏碎了那个狗东西的骨头，让他像只蛆虫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杀了他，杀了他们！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火星四溅中，他不顾一切的大步走上前，夺过另一个身上的佩剑，手一挥，伴随着一声惨叫，热血扬空，溅在陈婉柔的脸上。
　　她整个人石化了，待反应过来，目光缓缓落到地上那只血淋淋的断手上时，惊恐的掩住了口鼻，吓到失声。
　　被砍了一只手的男人紧紧地攥住手臂，痛得惨叫不止，然而赫连筠根本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冷漠的挥剑砍断了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痛快。
　　他原本想着好好“玩一玩”的，可是嫌他太吵了，吵得他头疼。
　　电光火石间，旁边另一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想也没想就提剑向他身上砍去。赫连筠眼疾手快侧身避过，与此同时，反手舞了一个剑花。
　　周遭静了一瞬，定睛再看，对方的胸腔已被一剑刺穿，往上看，难以置信的双目睁大几近放空，口中冒出大口的鲜血，最后呜咽了声，颓然倒地。
　　陈婉柔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下意识拔腿就跑，却不想整个人被扯了回来。
　　身后之人贴上她后背，用那只刚刚杀过人的手臂勒住她的脖子，倾身凑近她的耳，声音低沉森冷的问：“你想去哪儿？”

第54章 [VIP]
　　此时此刻,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罗就这么贴在她的身后，她心如擂鼓，只觉得浑身寒毛全部立了起来, 就像刚刚看到那两人被无情的杀掉时一样。
　　陈婉柔虽然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甚至为自己想过一百种死法，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会怕。
　　每个人在临死前身体都会产生本能的恐惧，她也不外乎如此。
　　而她现在正处于脑袋放空状态, 提着心煎熬的等待着对方对自己的裁决。
　　时间过的很快, 又似乎很长，她终于等来了下一句话：“我不是你的玩物吗？跑什么？”
　　同时间, 那只勒在她脖子上的手臂转为捏向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转向身后。
　　陈婉柔被迫抬起头, 仰视着看向他，与他对视。望向他杀意毕露的眼睛时, 心如擂鼓, 头皮炸了起来。
　　赫连筠垂眸, 眼睛微微眯起，如毒蛇一样盯着她。
　　她惊魂未定, 思考的能力几乎全部丧失，却还在强装淡定, 不假思索道：“我不想玩了，没意思。”说完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没意思？”
　　话音一落，陈婉柔被一把拽起，猛然压在了墙上。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一瞬间, 原以为这下定要摔个头昏眼花脊椎断裂不可, 然而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她的后背和头, 被他一双手安全的护住。
　　但不难想象，这么大的撞击力下，他的手背非痛即伤。
　　陈婉柔轻咬下唇，心脏狂跳不止，却发现他的心思俨然一点没放在自己受伤的手上。
　　此时，俊极雅极却心狠手辣的男人埋首在她的颈侧，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声音阴郁又委屈：“怎么，玩腻了我就想走？嗯？”
　　他眼里布满狠戾的血丝，“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陈婉柔见他定在自己耳边，手指在她后颈流连抚摸，缓慢说道，“我在想，是慢慢折磨死你，还是现在给你一个痛快。”
　　陈婉柔：……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最后都是死，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就在她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时，忽又听他声音闷闷地说，“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说句好听的让我开心开心，我就暂时不杀你。”
　　她一愣，惊喜来的太突然，顾不上松口气，直接问他：“你想听什么？”
　　赫连筠眉眼带笑，嗓音低沉的好听：“说喜欢我。”
　　陈婉柔：“......”
　　“你说，你喜欢我，只喜欢我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俊美的面孔慢慢转到她正面，与她四目相对，低沉的嗓音响起时，激起陈婉柔浑身鸡皮疙瘩。
　　她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从恐慌到绝望，最后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她声音平静的问：“这不难，只是......你喜欢听假话吗？”
　　“陈婉柔。”他掌心一收，用力捏起她肩膀上的骨头，好似再用力，就会捏碎了一样。
　　陈婉柔吃痛的倒吸一口气，只怕他失了理智乱来，立时给他解释道：“我觉得，你想听的应该不只是‘喜欢’两个字，那样太过于苍白，何不如等我真心喜欢上你以后再说出来。你觉得呢？”
　　“等你真心喜欢上我再说？”
　　他似在分析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没错。”陈婉柔心下激动的期待着他要上道了，继续迷惑他，“让我发自肺腑的说喜欢你，不更好吗？”
　　若换普通人逼她说这种话，不出意外是因为对方喜欢自己。可陈婉柔知道，这个反派不是普通人，所以不能用正常的思维逻辑推理他的话。而他这个人，对想要得到的东西有着浓烈的偏执，所以不一定是喜欢她，有可能仅仅为了满足自己偏执的征服欲。
　　倘若是这样，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能轻易说出那两个字，因为一旦满足了他，让他得逞，结果可能会有两种，一是他对她失去了兴趣后立刻杀了她，二是……得到她的身心后再也不放她走。
　　无论哪种，都不是陈婉柔想要看到的。
　　而假设这些都成立，虽然很绝望，但换一个角度看，兴许，她现在还有机会拖延自救的时间也说不定。
　　她突然为抓住了对方一个把柄而感到意外和惊喜。
　　赫连筠思索完，忽地讥讽一笑：“你在耍我？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吗？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我杀你的时间，那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说到这里笑容逐渐消失，换做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我想杀你，随时都会杀你。”
　　...妈的！他疯归疯，倒是一点都不傻，脑子居然如此清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她哑然，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而他又开始笑，笑容毛骨悚然，“还记得我昨日说过什么吗？我说，等我脱身后，我要日日夜夜上你，上到你下不来床。现在，我决定上到你说喜欢我为止。”
　　声音虽低，却格外清晰。
　　“你疯了！”
　　她相信他不是开玩笑，下意识就把一直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他怒火中烧，咄咄逼人道：“就算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谁都可以讨厌我，只有你不行！”
　　她厉声警告道：“你敢这样对我，我恨你一辈子！”
　　“恨我？呵呵，”他突然伸手怒不可遏的剥她衣服道，“那干脆现在就开始恨我好了。我就在这里上到你哭，看你还嘴硬！”
　　她始料未及，拼命阻止他动作：“王八蛋！你滚！别碰我！！”
　　撕扯间，动静很快引来了附近的玉鸾玉宁，两人闯进屋时，正见到陈婉柔被赫连筠按在墙上强行施暴，而地上，竟躺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公主！”
　　两人疾步上前想要阻止他之际，赫连筠眼疾手快的掐住陈婉柔的脖子，“你们谁敢过来！”语气阴沉。
　　果然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两个丫头急得团团转，很快听他说道：“把脚镣钥匙给我。”
　　玉宁一心想着陈婉柔的安全问题，迟疑了一下后就要去拿，被她出声制止道：“不要给他，就算你给了他他不会放过我的。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玉宁正犹豫不决时，赫连筠心思一动，揽着怀里的人转身向前，眨眼间，待几人反应过来后，只见他已经将手里的剑抵上了玉宁的脖子。
　　“你别动她！”陈婉柔忙道，声音有一丝微微颤抖。
　　毫无预兆的，主仆三人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赫连筠语气淡淡：“留下钥匙，还是让她死，你选一个。”
　　陈婉柔默了默，挣扎了一瞬，最后咬咬牙，还是妥协了：“把钥匙给他。”
　　玉鸾应着跌跌撞撞跑出去，不一会儿很快气喘吁吁又跑回来，哆哆嗦嗦将钥匙递上前，他使了个眼色：“你过来开。”到这时候仍然心存戒备。
　　玉鸾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蹲下身，然后听“咔哒”一声，锁扣开了。
　　赫连筠脱身后，又命她将脚镣为玉宁戴上，陈婉柔忍不住跟他急了：“你还想干什么？别太过分！”
　　“别担心，我不会杀她们。现在，你去叫马车到门口等着，就说公主要出门。”他指着眼下唯一行动自由的玉鸾道。
　　三人知道此刻别无办法，只能全部按他说的去做。玉鸾见陈婉柔没有反对的意思，随即应下，扭头匆匆忙忙刚走到门口，身后再次传来男人森寒的声音，“若敢惊动府里其他人，你们都得死！”
　　玉鸾脚步一顿，旋即对着他怔忡点头，跑了开去。
　　玉鸾不敢耽搁时间，生怕他反悔，杀人灭口潜逃，一刻不歇的按他吩咐的办好后跑回来，接着赫连筠命她将脚镣另一端给自己戴上。她预感不妙，求助的看向陈婉柔。
　　陈婉柔咬紧了牙关，正要开口，恰时听他轻轻启唇说：“我说话算数，不会为难你们。”
　　陈婉柔眉头紧锁，思虑之后，神色复杂的盯着他：“你若骗我，我立刻喊人，大不了同归于尽。”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静默了一瞬，他嘴角上扬，眼含笑意：“好。”
　　最后，赫连筠确实守信用没有伤害她们一根汗毛，不过却将她们二人关在了院子里，然后带着陈婉柔潜逃。
　　从这里到门口有些距离，防止她这段路上出声，赫连筠给她嘴里塞了一团布，又给她戴了一顶帷帽遮住了脸，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挟持着她，一路避开下人向外走。
　　门外，车夫看到两人出来时，有点惊愕。但不容他多想，赫连筠已经恢复到往日表情，揽着陈婉柔的肩膀，将她按到怀里，也不做过多解释，只平声给他指了目的地，示意他速去。
　　车夫扶两人坐上马车，心里还纳闷驸马爷不是失踪了吗？眼下这是没事了？还有公主今日出门怎么一个侍婢也没带……直到车轮滚动行驶起来，才将满脑袋疑问尽数扫去专心驾车。
　　初春的晨光透过帘子钻进来，陈婉柔头上的帷帽被一双好看的手拿了下来，她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隐含戏谑，安静地看着她。
　　他觑了一眼马车前方，凑近她低声道：“你不想这个人死在这里，等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清楚吧？”
　　陈婉柔被堵着嘴巴，眼巴巴的看着他，轻轻点头。
　　而她到现在也没有死，她合理怀疑，他应该是想慢慢折磨死自己。
　　毕竟原文里的他，可是对折磨人情有独钟，且方式奇特，信手拈来。
　　就在她正思索如何自救时，这时，赫连筠伸手去摸她的脸，她吓得僵住，脊背发凉。
　　那只手滞在半空：“怕我？”随即，他扯了下嘴角，“别怕，我只是给你擦擦脸。”
　　经他这么一说，陈婉柔这才想起来，她脸上还留着他刚刚杀人时溅上的血。刚才只顾着害怕了，此时回想起那只滚在地上淌着浓稠鲜血的恐怖断手，以及种种血腥残忍的一幕，“呕”地一声，差点把刚才吃的食物全部给吐出来。

第55章 [VIP]
　　赫连筠愣了一下, 明白过来后，于是非常体贴的给她顺了顺背心。
　　她感觉无法呼吸了，他每抚一下, 她的身体就跟着绷紧一下。而他眸子里尽是缱绻的温柔，不管笑亦或是不笑，全是她无法招架的情绪。
　　被死亡的恐惧早已支配惯了，陈婉柔觉得自己早已经看开了，哪怕现在给她一刀她也认命了, 可是, 却烦极了这种要死不死，要杀不杀的处境。就跟犯人被执行死刑前, 对方手枪一次又一次卡壳，太特么吓人了。
　　赫连筠给她抚完后背, 又径自细心的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她严重怀疑他这一系列看似关心的动作其实都是不怀好意的，为的只是为了欣赏她恐惧、崩溃的表情。
　　好吧, 她承认他成功了。
　　马车一路往城北行去, 陈婉柔透过帘子的缝隙, 用余光把经过的轨迹大致记了下来。这些自然都逃不过赫连筠的眼睛。
　　不过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浑然装作不知情。因为他不会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 往后余生，无论福祸, 她再也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过了不多时，车夫勒马停下，回头道：“公主，驸马, 我们到了。”
　　陈婉柔随他下了车后, 眼前是一户陌生的普通民宅, 陈婉柔正要问身边之人这是哪里时，岂料正看到赫连筠从身后捂住了车夫的嘴巴，下一秒，长剑割破了他的喉咙，他挣扎了几下，很快咽了气。
　　“赫连筠！”
　　陈婉柔忍不住直呼他的大名，气愤万分道，“你刚刚不是答应了我不会杀他吗？你怎么出尔反尔！”
　　他将身前的死人往旁边随意一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记错了，我何时答应过你不杀他？”
　　“你刚刚明明……”
　　“我刚刚明明说的是不在那里杀他，可从没说过不在其它地方杀他。有问题吗？嗯？”他眼尾轻轻一挑，极尽嘲弄地看着她。
　　陈婉柔一怔，回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倏然，脸色惨白的看着他。
　　她觉得他说的好像没有错，又好像是大错特错。
　　“你真卑鄙！”
　　她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来骂他了，但认定了他欺骗了她，竟跟她玩起咬文嚼字的游戏。
　　“对，我是卑鄙。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她下意识往后退，听他阴恻恻地继续道，“你听好了，今日所有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想要我不杀人的话也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得听话。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开心了，自然会控制杀人的想法。”
　　陈婉柔听后哧声一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道：“说白了，你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而已。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真情。”
　　他瞳孔骤然一缩，似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下一刻他恼火地一把抓起她的衣领，凑近她的脸，咬牙启齿地盯着她的眼，声音沉冷到了谷底：“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陈婉柔觉得自己像只随时被宰杀的小羊羔，虽然怕眼前的这只大灰狼，但也知道怕是没有用的。因为他生下来便是食肉动物，低头求饶只不过会让他更加兴奋，食欲大增。
　　她目色平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于是神色同情地笑了笑，打击他道：“好，我就再给你重复一遍。我说你不配，不配被人爱，也不懂如何爱一个人，你就活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终……”
　　“够了！”
　　赫连筠彻底被她激怒了，大声制止了她的话。
　　陈婉柔很想再来一句“你是不是心虚了”，但转眼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人正在气头上，再受点刺激指不定会发什么疯。她识时务者为俊杰，想着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给他“上课”，教他好好做人。
　　眼下，被惹毛了的赫连筠在她跟前整个暴走，烦躁地来回踱步。而惹他不快的这个“罪魁祸首”明明早该死上千百回了，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眼角，之后突然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拽着她去敲门。
　　他把门拍的极响，陈婉柔觉得他再用力点那两块可怜地门板就要掉了。
　　不过通过这一系列动作可以看出来他火气未消。她隐隐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动静，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陈婉柔看了两眼，很快确认了原身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应该是赫连筠身边的其中一个心腹。
　　李衍见到她们二人时，面露诧异：“公子，您不是……”
　　“失踪了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话音未落，被赫连筠暴躁地推到一边。
　　赫连筠面色阴沉的拽着陈婉柔的手，径直绕过李衍往里面走去，走到一半，忽然脚下一顿，头也没回的吩咐道：“等下把外面的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李衍错愕了一下，满脑袋的疑问。但看到他今日心情似乎非常不好，也不敢多问，连忙恭敬应“是。”
　　直到陈婉柔被他连拖带拽的拉进了屋关上门，猛然想到什么，李衍冷不防打了一个冷战。直觉告诉自己，这小夫人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陈婉柔被赫连筠拽进屋，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惊声一叫便被扔到了床上，紧接着男人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
　　猛烈又粗暴的吻像是雨点，密集的落在了她白嫩嫩的颈上，她的两只手被男人死死禁锢，不能动弹。
　　“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不是人！”
　　她拼命的挣扎，却他箍得更紧。
　　突然间，赫连筠停了下来，抬起身，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一双凉薄的唇微微弯了弯，似在讥笑。
　　他贪恋地闻了闻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这一刻她居然觉得他变冷静了下来。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冒出，下一刻便听他道：“你说我不会爱人，也不值得被人爱？那好，我便改一改。今日我不强迫你，我征询你的意见，说说看，你喜欢什么姿势？”
　　语调既温柔，又诡异。

第56章 [VIP]
　　陈婉柔：“……”
　　他的气息缓慢又炙热的洒在她身上, 似乎怎么也闻不够，等了她片刻，见她不说话, 于是抬起身。冰凉地指腹悄然落在她的唇上，不紧不慢地描摹她的唇形，他滚了滚喉咙，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说话，喜欢什么姿势？”漆黑的瞳痴迷到阴沉, 温柔的声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陈婉柔看出他眼里的渴望, 想到他那浓烈的征服欲，迅速将惊心动魄压下去, 决定剑走偏锋。
　　她身体放松，呈现一个躺平的姿势, 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抚摸自己唇瓣的那只手背上, 眼里黯然无光道：“如果你只是想要我的身体, 随你便是。不过你记住, 这种行为令我感到恶心。”说完一脸漠然地轻轻转开了头，一副任他处置的样子。
　　他怔了一下, 然后盯着她极美的侧脸看了很久。如陈婉柔所料，她能感觉到他情绪开始变得烦躁, 可烦躁踌躇了半天始终下不去手。
　　她心里呵呵，居然被她料中了，他想要征服的果然不止是身体，而是她的心。
　　人一旦有了执念, 那就好办了。
　　她假装困意袭来, 抵着他的胸口疲惫的翻了个身, 面朝里：“我有些倦了，不做的话我要休息了。”
　　赫连筠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舌尖顶了顶上颚，深邃的瞳中闪过一丝狠戾，以及一丝无法掌控的慌乱。
　　他想要得到什么一向不计后果的去做，不应该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但一想到她刚刚说过的话，终是狠不下心来继续。
　　最后，赫连筠兴趣索然的自床上起身。
　　他现在心里烦乱一片，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明明恼她这样对自己，可却无法说服自己将她毁的一干二净。
　　他感觉自己不正常了，静默了片刻，转身心烦气躁的走了出去。
　　身后摔门声徒然响起，陈婉柔心脏猛地一紧，四肢僵了僵，缓缓睁眼之际，听他冷冽暴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把她看紧了，跑了的话你们全部死！”
　　侯在门外的李衍以及门口两名剑客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垂首应是。
　　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矜贵温柔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冷血暴戾的心，一旦想让谁死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而他鲜少情绪失控，无论喜怒，通常都是挂在眼里，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不知道那个女人哪里开罪了他，惹得他暴走，李衍唯恐引火烧身，待人一走，除了门外两名剑客以外，当下立刻又加派了两个过来，严声命令几人在这里严防死守，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
　　赫连筠还有重要的事要做，陈平公和陈太子很快便会知道是他掳走了陈婉柔。此地不宜久留，他务必赶在明日天亮前离开这里。
　　半个时辰后，蔺无奚得到消息同另外几个心腹匆忙赶来。彼时众人汇聚一堂探讨复国计划，一直到日渐黄昏方才陆续散去。
　　返楚的时间刚刚确定好了，就在今日子时，届时无论各方进展如何都将在七日内于陈楚边界会合。与此同时，因事发突然，行动有变，赫连筠原本决定的和宋国签署的联盟协议，不得已被推迟。
　　期间，有人再次提议用陈婉柔做要挟，迫使陈平公援以兵马，助他们复国一臂之力，结果此方案刚一出口便被主座之人打断，一口否决。
　　赫连筠也没给出原因，只说不可。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无一人敢忤逆他的意愿。
　　蔺无奚手里轻轻摇着一把羽扇，眉眼低垂，若有所思，最终也没出声相劝。
　　他原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公子筠的人，但这一刻才恍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他。
　　在蔺无奚的印象中，赫连筠是个沉稳内敛的野心家，心肠足够冷硬，手段足够狠辣，通往大业之路的过程中不会受任何人的牵绊，是他认定要追随并愿意付诸一切去辅佐的人。
　　可是，他没想到他今日有了羁绊，并影响到了实现复国的计划。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他不允许他有弱点，必要的话，他不介意帮他除掉这个“隐患”。
　　……
　　夜凉如水，月上树梢。赫连筠从进屋议完会到现在，期间除了将李衍叫进屋内吩咐了一些事宜外，一直没从里面出来。
　　李衍按照他交代的吩咐下去，眼下院里众人正忙着准备路上所用的衣食等一些必备物品，这时一个老嬷嬷从隔壁房间出来，仔细关好门后，一脸愁容地走到李衍跟前，还未开口，听李衍当先问道：“公主还是不肯进食？”
　　老嬷嬷点点头，苦着脸道：“老奴好说歹说都劝过了，奈何公主就是滴水不进。要不要禀报主子一声？”
　　话音刚落，几步外的一扇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气压骤然一降。
　　男人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昏黄的烛光落在他的背后，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双漆黑的瞳转眼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一张精致的脸笼在暗处，谁也看不到他的情绪，只是见到他一个又高又瘦的轮廓，但仅是这样，已经让人脚底直冒寒气。
　　赫连筠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没入夜色里。
　　李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周围布满小晕，想来明日会有大风。
　　赫连筠径自推门进屋，见床上之人面朝里躺着，和他走之前一样的姿势。旁边食案上还摆着膳食，一眼便看出来没有动过。
　　他走路没有什么声音，但陈婉柔知道他正往自己这边靠近。
　　很快，颀长的身影立在了床前，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她阖着眼睛，恍若入睡。
　　赫连筠面无表情的垂着眼，见她黑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看出她是在装睡，心下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
　　他走到案前，撩袍优雅坐下，然后，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透过青色的床帏，看着烛光下那抹朦胧曼妙的背影。
　　室内静的出奇，陈婉柔侧耳听了许久，半天也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正猜测他在做什么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还想装睡到几时？”
　　声线温润，语气不辨喜怒。

第57章 [VIP]
　　陈婉柔心下咯噔一跳。
　　知道被他看穿了, 也没继续装下去的必要，慢悠悠的坐起身，穿鞋下地。
　　“为什么不吃饭？”莹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声音没有太多波澜。
　　陈婉柔生得很美，就连走路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移不开眼。
　　此时身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便这么堂而皇之地缠在了她的身上，哪怕只是留给他一个背影，也不愿意放过。
　　她脚步虚浮地走到梳妆台前, 坐下, 神色恹恹地拿起梳蓖梳头，回得言简意赅：“没胃口。”嗓音微哑。
　　自中午老嬷嬷送饭进来离开后, 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想过逃走的办法, 也认真思考过她们之间的关系，后来想着想着渐渐地就睡了过去。屋内烧着炭盆, 哪怕赫连筠吩咐多加了两盆, 可到底比不上白露苑的地龙加炭炉暖和, 她只穿着一身简单居家单衣，身上没盖什么东西, 醒来时已是两个时辰后，起身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身后几步之远, 那只漂亮的手动作一停。
　　“你想用绝食来要挟我？”语气沉了沉。
　　一天不吃不喝，加上染了风寒，陈婉柔看着镜面中气色有些不振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 似笑非笑, 顺着他道：“是又如何。”语气坦荡。
　　赫连筠的脸色果然当即就变了, 五指蜷了蜷，努力忍着心里想把她按在床上好好要一顿的冲动。
　　陈婉柔仍然面不改色，笑意直达眼底：“怎么，你担心我被饿死？这么在乎我……”眼睛斜了斜，故作惊讶的问，“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她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
　　他对她，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征服欲，她暂且无从分辨。不过到底是什么，她都无所谓，只要能被她拿捏就行。
　　话音刚落，人已经沉着脸起身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就拽她往食案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猝不及防，陈婉柔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白皙柔嫩的手腕很快就被他勒得一片通红。
　　赫连筠将她按在食案前，拿起桌上的那双筷子，递给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吃饭。”就这么避开了她的问题。
　　烛光中那张脸精致俊美的不像话，看向陈婉柔时，目光微灼。
　　刚刚这么一闹，陈婉柔还有些惊魂未定，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此刻明白过来，不由仗着他不敢对自己如何，忽然就有点恃宠而骄、得寸进尺了，心下腹诽道：你让我吃我就吃，我不要面子的啊。
　　于是她就坐在那里，神色淡漠，无动于衷。
　　见她和自己置气不接，赫连筠倒也没有恼。默了默，转去夹菜。
　　然后敛袖送到她的嘴边：“张嘴。”语气平和又疏离，其实仔细听，能听出来有一丝心软。
　　她依然不为所动。
　　此时赫连筠风度极好，也不与她计较。想起她之前的那些恶趣味，他眼神倏然间变得宠溺起来，声线温柔：“看来你喜欢我用嘴喂你。”
　　说完动作自然的将那筷子菜送到自己嘴里，低头，单手扣住她的后颈，擒住她的唇。
　　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压迫感，尤其这个吻，既霸道，又强势，不容她拒绝，迫使她将食物咽下去。
　　她恼羞成怒，狠狠咬了他一口。
　　瞬间，血腥味弥漫在两人齿间。
　　他不退反进，反而更加兴奋。
　　下一刻，陈婉柔被压倒在榻。
　　若非她想反抗的手被他轻而易举地禁锢在侧，像极了欢爱中的一对恋人。
　　赫连筠将混着血的碎食强行渡给她，逼她吃下去，完了弓起身，满眼猩红的问她：“好吃吗？”她唇角的血被他云淡风轻的擦去。
　　好吃个屁！
　　陈婉柔看着他，他皮肤本就很白，加上殷红染血的唇，看起来仿佛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妖孽。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词：丧心病狂。
　　没错，用“丧心病狂”这四个字来形容他再恰当不过。
　　陈婉柔眯着眼睛瞪他。
　　他挨得很近，鼻尖几乎碰上她的。
　　陈婉柔半点无法动弹，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
　　她想，如果他想，她在他手中应该就像一张脆弱的纸片，说撕便撕。
　　她索性放弃反抗，开门见山的问他：“你为什么不杀我。还有，刚刚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赫连筠神色一凝，顿时屏住了呼吸。
　　是啊，为什么？
　　他也想问自己。
　　陈婉柔冷讽一笑，调侃他：“被我说中了对不对？你不杀我，也不放我走，是因为你喜欢我。”
　　话音坠地，赫连筠眸光闪烁，心脏不可控的剧烈跳了几下。仿佛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耳畔只有那句“因为你喜欢我”在反复回荡。
　　陈婉柔只是想试探一下，或者说是想错误的引导他，不管自己有没有说对，至少气势上可以压制一把。
　　而且就算说错了也不要紧，因为他一定会恼羞成怒地推开她。
　　可是没想到，她错了。
　　赫连筠眯了眯眼，忽然凶狠的向她吻来。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
　　他像只饿了很久的狼，用力的撕扯她的唇。陈婉柔慌了，感觉嘴巴都被亲肿了，不知他这是发什么疯。
　　就在她快换不过气时，赫连筠倏然松开了她，目光炽热的盯着她眼睛，表情认真的告诉她：“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说来也可笑，她每次算计自己，最后都会输给他，可是，却赢走了他的心。
　　陈婉柔怔忡了一下，心想到这个时候了，除还想利用自己借兵外，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了。
　　“如果你是为了想让我帮你借兵，其实不必这样骗我。我可以帮你试试，条件是，放了我，与我和离。”
　　赫连筠自嘲一笑，笑容惨淡：“你居然到现在还在怀疑我。难道我在你眼里就一点也不值得被信任？”
　　陈婉柔：“？”
　　难道这次真的误会他了？
　　这时，他笑容渐止，坦白道：“我是需要兵力不假，可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利用你去借兵。还有，”他目色突然变得坚定，唇角微扬，“我也不会和你和离。这辈子也休想。”
　　他的眼里忽然间盛满了璀璨星辰，里面全部都是她明媚的影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陈婉柔觉得有必要再观察观察，迟疑了一下，试探的问：“若我不喜欢你呢？”
　　“不行！”他目光一凛，“我的心是你的了，你的心也必须属于我！”
　　陈婉柔：“......”
　　赫连筠眼底的漆黑沉了三分：“不然我会很难过。我先杀了你，再去陪你好不好？”语气好整以暇，理所当然。
　　虽然知道这个反派有多么偏执，可还是令陈婉柔浑身发冷，心惊胆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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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VIP]
　　赫连筠的暴戾是真的, 想要得到她的欲望也是真的。
　　他知道她对自己还有疑虑和偏见，也不想逼她太紧，重新端起碗筷, 递给她：“先把饭吃了......听话。”
　　他从来不会关心人，更是难以共情，只是对于她，一次又一次的心软，不忍她有半点闪失。
　　陈婉柔垂眼看着面前的碗, 迟疑要不要接。
　　“不吃的话, 我们就做点‘正事’。”他目光微热，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陈婉柔一怔, 伸手接过来。
　　她吃的很慢，食不知味, 有菜渍不小心沾到嘴角，身边男人抬手, 用指腹温柔地帮她擦干净。
　　这些体贴的动作落在陈婉柔眼里, 并没有觉得暖心, 只觉得有些瘆人。
　　赫连筠安静的看着她，直到她吃饱了放落餐具准备起身, 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她心中一紧，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赫连筠向她凑近, 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要你，不要拒绝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要她，或许是刚刚亲密之后出自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或许是太过害怕失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
　　赫连筠美目满是渴望, 心里暗潮涌动。
　　陈婉柔：“......”
　　须臾。
　　“怎么不说话, 嗯？”嗓音低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实话说，她不喜欢离他这么近，因为容易沉于美色，被他的脸和声音蛊惑。
　　陈婉柔收起痴迷的目光，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冷笑：“说什么，说‘好’，还是‘请君怜惜’？”
　　闻言，他脸色瞬间变得沉郁起来，看起来压抑又痛苦。
　　陈婉柔丝毫没动容，继续挑战他的底线，“你想听什么？还是说，你希望我主动一些？”
　　赫连筠抿着唇线，沉默良久，直到压下心里的戾气，这时伸出手，将她搂到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嗓音有点闷闷的，却说不出的柔软好听：“我知道你对我怀有芥蒂，没关系，我不强迫你，我给你时间。”
　　陈婉柔身体一僵，原本肃杀紧张的气氛因为他的亲近突然变得旖旎。
　　突然而至的温柔让她觉得不真实，觉得都是假的。但的的确确沉溺了。
　　陈婉柔任他搂在怀里，淹没在他清冽淡雅的气息里，听他说：“一个时辰后我们会离开这里，吃的穿的我都让人给你备好了，如果还有其它需求，你告诉我，我让人提前去准备。”
　　她大概猜到了要带她去哪里，于是问：“是去楚国吗？”
　　“嗯。”
　　赫连筠说完，抱着她的手倏然收紧了一下，似要将她埋进自己的身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
　　他抱过人后得到一丝缓解，旋即松开她，优雅的起身，对外面吩咐道，“让九思进来。”
　　不一会儿，有人轻轻敲门，赫连筠让人进屋。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推门而入，陈婉柔一眼便认出她来。
　　九思走上前，对两人分别恭敬施礼：“公子，夫人。”
　　“从今日起，由她来服侍你。”
　　他对着陈婉柔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明显与对别人不同，温柔，宠溺。至少是九思不曾听过的语气。
　　陈婉柔俾睨她一眼，知道她是赫连筠安插在陈国的眼线，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于是转身随口问赫连筠：“你在我们陈国安插了多少人？”
　　她知道他安插了不少人，不只是他，其他国家也有自己的眼线，只是这些眼线扮演什么角色的都有，时间一久，很难被人发现。
　　“想知道的话，回楚后我告诉你。”他的一切都可以告诉她，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
　　陈婉柔语气淡淡：“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
　　赫连筠浅笑，交代九思好好照顾她后，暂时有事离开一会儿。赫连筠一走，九思便让人去备热水，服侍她沐浴，却被她以不习惯旁边有人为由撵了出去。
　　九思看得出来公子对她很是上心，也不敢对她硬来，便侯在浴房外间，透过屏风后的影子观察她的举动，不放过一点的风吹草动。
　　好在她并没有耍什么花招，只见她很快洗完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也穿的整整齐齐的。
　　九思松了口气，过去主动为她擦干头发，然后又为她梳头。
　　陈婉柔对女子的发型确实没有仔细研究过，以前都是由玉鸾玉宁帮她绾发，此时还真有点棘手，索性就由着她摆弄了。
　　她看着镜面中的九思，除了脸蛋不如她漂亮，其它地方和她一样，腿很长，腰很细。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不知怎么的就问了一句：“他碰过你？”
　　九思闻言手上动作一滞，听明白后，随即摇摇头：“不曾。”顿了顿，又道，“除了夫人，公子没有碰过任何女人。”
　　她说的都是实话。公子筠洁身自好多年，确实没有亲近过哪个女人，别说和女人上床，就是手都不曾碰过一下。
　　以前爱慕他的女子有主动向他示好求欢的，也有胆子大的爬过他的床的，可是这些人还没有近身就被他丢了出去，死的死，伤的伤。禁欲到让人以为他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或是有不想被外人所知的龙阳之好。
　　不过这些质疑就在他娶了陈婉柔后很快不攻自破了，通过有幸目睹过两人私下如何恩爱的画面推断，大家都坚信他身体正常，性取向也正常。
　　九思说这些的时候，其实打心里是羡慕陈婉柔的，也迫切的想要了解陈婉柔身上到底哪点吸引了他，让他动了心。
　　九思知道他向来不看重女人的外表，故以陈婉柔生的再美，也断定不会只因为这一点让他动情，一定是有其它过人之处才对。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了他呢？他那么心如磐石的一个人，究竟看上了陈婉柔哪一点？真是令她好奇不已。
　　转眼又想到自己跟在他身边多年，别说片刻温柔没有见过，就是多看她一眼都不曾有过，她心中轻叹，不露声色地将眼底的失落掩住，继续为她梳头。
　　......
　　月黑风高，外面已经基本收拾妥当，众人伪装成一队商旅，有条不紊的动作着。
　　子时，陈婉柔被赫连筠扶上马车，全程没有一点点反抗，像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因为她知道反抗也没用。
　　赫连筠不喜欢和她单独相处时有外人打扰，于是让九思骑马随行在侧。
　　待两人进了车厢，车队陆续出发，身边心腹们看着平日里从来不近女色的公子筠，刚刚被那个天下第一美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一个个目瞪口呆，暗自惊奇。
　　心腹甲与旁边男人窃窃私语：“你刚刚看到公子笑了吗？”不是敷衍和未达眼底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容既暖又真挚，眉眼里像是藏了柔软的星辰。
　　心腹乙点头：“这真的是公子吗？”该不是假冒的吧？
　　心腹甲啧啧两声：“完了完了，公子这铁树真的开花了。”只是，怎么觉得比不开花的时候还要恐怖。这一笑，未免也太温柔了吧？
　　清风霁月，儒雅矜贵。此时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前方低低传来：“背后议论公子，你们是嫌命太长了吗？”
　　俩人立时闭上了嘴。
　　九思瞪了他们一眼，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马车，眼里流露出一丝艳羡之色。
　　赫连筠坐在车内，身边的女子离他远远的，靠坐在马车的另一端，很明显是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她今日换了一个发型，是当下很常见的十字髻，不过她以前很少梳这个发型，所以乍看下，美得别有一番风味。
　　赫连筠眼里光华灼灼，也不揭穿她，径自优雅的捏起盘子里一颗葡萄。
　　他知道她喜欢吃葡萄，于是命人备了很多，此时洗好的一盘紫葡萄就放在小几上，他慢条斯理的剥着，神情专注，动作非常耐心细致，仿佛那手里一层一层剥的不是葡萄皮，而是一件艺术品。
　　赫连筠将剥好的葡萄送到她嘴边，示意她吃。她拾起帘子一角，淡然自若的将头转向了车外。
　　他也不恼，将其放回盘子里，继续剥下一颗。半天过去，小几上已是满满一盘子新鲜的果肉。
　　他擦净手，语调一惯的柔和：“我眯一会儿，等我醒来，所有吃不完的，都塞到下面去。”
　　她听懂后面皮一热，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你身边的人知道你这么下 | 流吗！”亏他说得出口。
　　他扫她一眼，笑了笑，贵气中平添了几分少年气，愉悦的说：“他们知不知道我管不着，你知道就够了。反正我只对你一个人下 | 流。”
　　陈婉柔自觉说不过他，索性不理他。
　　很快，他闭上了眼睛假寐。
　　她看着面前那盘剥的干干净净的葡萄，倒也不是故意不吃，而是确实没有什么胃口。
　　从下午醒来后她的身体状况就不太乐观，起初还不怎么明显，只是觉得疲倦，方才洗过澡后，出来吹了风，就感觉越来越乏了，四肢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是忽冷忽热。
　　她靠在车厢上，身上明明穿足了御寒的衣服，可还是觉得有些冷，于是忍不住抱住了自己。
　　赫连筠并没有真的入睡，只是闭目养神，此时察觉到身边之人气息不对，睁开眼睛，发现她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抱着自己，脸色非常不好。
　　他连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一皱：“你发烧了。”烧热来得凶猛又突然，让他一时间手忙脚乱。
　　陈婉柔抱着自己的肩膀，冻得直哆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纯粹不想说话。
　　他脸色更沉了，有些急了，“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关心。
　　陈婉柔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与他说，干脆闭上眼。
　　眼下他们已经出了城，身处荒郊野岭，哪里去找大夫，赫连筠心中一乱，立时喝令：“停车！”

第59章 [VIP]
　　因为担心追兵, 他们没有选择走官道，而是抄山间小路走。此时已经连续行了两个时辰，天蒙蒙亮, 外面起风了。
　　李衍勒马而停，回头询问：“公子有何吩咐？”
　　其余人等循声也陆续停下，等候命令。
　　赫连筠的声音从车内传来，略显急促，“此处离最近的城池有多远？”
　　李衍环视一圈, 估计了一番, 片刻后，回道：“回公子, 西南方便是鹿城，只是需先穿过这片山坳, 绕过一条河，再经两座山谷才能抵达。算下来, 大约有五十里路程。”
　　五十里, 中途不歇息, 最快也要一日时间。
　　赫连筠略一沉吟，下令：“去鹿城。”
　　李衍一怔, 不由迟疑起来。
　　按照原先的计划，七日内他们务必要到楚国边境,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可是这样一绕路，增加了至少两个白天的路程，只怕要延时。接应他们的人马会按约定执行, 一旦逾期便会自动认为计划生变, 然后离去。而他们一旦失去了庇护, 再想要顺利回楚，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周围随行的众人闻声，亦是面露诧异，其中有人忍不住出声问：“公子何故进城？”
　　他目光微沉，掀起帘子步下马车，回得言简意赅：“她病了，需要进城看大夫。”
　　众人明白过来原由后，一个个语塞，便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蔺无奚，似在说：您快劝劝这个祖宗吧。
　　蔺无奚原本就是商人起家，商铺遍布各地，启程时的商队便是由他亲自安排的，可以说以假乱真。而出城后这支队伍便与商队分开来，如今好不容易混出城，结果突然闹这么一出，可想而知他这心里有多么郁闷。
　　蔺无奚拧眉，一脸气愤的打马上前：“公子不可。”
　　那妇人病不病对蔺无奚来说并不重要，但他家公子肯定是“病”了，且“病”的不轻。
　　赫连筠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有多大风险，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能让她出事。
　　他语气执拗：“我说去便去，先生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他平日都是唤他“夫子”，以示尊敬。而此时称呼他为“先生”，可见他心情不好，刻意拉远了距离。
　　蔺无奚也不计较这个，他丝毫不肯让步，据理力争道：“公子，此番行动风险太大，我们不能贸然进城。我们挟陈六公主逃离一事很快就会被陈人发觉，而一旦入城便如瓮中之鳖，届时追捕我们的消息四散，再想脱身将会难于登天。再者，前往鹿城的地势崎岖险峻，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望公子三思啊！”
　　赫连筠好看的脸部轮廓紧紧绷着，恍若未闻，自动略过他，一双冷眸扫视着众人，语气不容置喙：“去鹿城，片刻不能耽误。出发吧。”
　　蔺无奚一听，当场暴走了。没想到他竟会为一个妇人固执至此，心里不由恼火不已。
　　他急得团团转，却又苦于没有决定权，最后拿他没办法，倏然，“刷”的一声，拔出旁人鞘里的剑，一把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声嘶力竭道：“公子若执意进城，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情绪激动，眼睛都红了。
　　赫连筠眉头越拧越紧，眯着双眼，盯视着一副大义凛然的蔺无奚：“你威胁我？”
　　衣袂带动的风声在山间发出猎猎的声音，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两人起冲突，红了脸，而蔺无奚显然真的动怒了，被气得不轻。
　　蔺无奚面色丝毫不惧，义正言辞道：“我全是为公子着想，公子若认为这是威胁，我无话可说。”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对峙之中，蔺无奚不放下剑，赫连筠也不松口。众人看不下去了，开始纷纷劝阻两人。
　　“先生快把剑放下，有话慢慢说。”
　　“公子您快劝劝先生吧，先生这样坚持也是为您好。”
　　“公子，先生所言尽是发自肺腑，望公子以大局为重啊！”
　　“......”
　　众人争相劝解时，这时，马车的车帘掀开来，露出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她不过十五岁，一身极富风韵的妇人打扮，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生病更加显白，而那墨玉的眼眸扫向众人时，一看便很有主张。
　　一众男人看向她的那一刻，全部呼吸一滞。即便之前有的已经见过了，再见仍然会情不自禁闪过惊艳。
　　众人频频注目，心里啧啧感叹：绝了，真是绝了！生得这么美，也难怪公子不惜与他最敬重的老师反目了。
　　赫连筠眸色沉了沉，不爽这些人盯着她看。在他警告的目光中，众人立时自觉的收起了视线。
　　他走过去，脱了身上的狐裘，为她仔细披好：“你还生着病，出来干什么，快进去。”语气温柔宠溺，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暴戾之气。
　　被塞了满嘴狗粮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婉柔站在那里没动，她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轻声一叹，劝他道：“你别为难大家了，我不看大夫。只是小小的风寒，养养就好了。”
　　赫连筠立刻反对：“不行，你必须要看。”一点闪失他都容不得。
　　其实陈婉柔并没有心情管别人的事，可是，刚刚听到他那样维护自己，还是有些感动的。
　　更何况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沦为众矢之的，还没被原剧情弄死，却先被这些人的吐沫星子喷死。蔺无奚这个重要人物若是死了，她今后定成为世人嘴里的祸水不可。
　　再说她也没这么娇气，只要做做物理降温烧自然也就退了，剩下的风寒一两日可能好不了，不过注意休息和保暖的话，慢慢也能自愈。
　　但即便大概率会自愈，还是有小概率发生不测的。赫连筠便是将关注点全部放在了那小概率上。
　　陈婉柔掩唇咳了起来，他忙为她抚背心：“快进里面去，外面凉。”
　　她扶住他手臂，这次依然不听他的话，并且有些愠怒地说：“赫连筠，你是想要我难堪吗？”
　　她其实不止一次这么直接称呼他大名了。不知内情的众人惊悚的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被她的肆意妄为弄得提心吊胆，然后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赫连筠，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之色。
　　看来，公子是真的爱惨她了，都包容到这个地步了。
　　他们以前还以为他有多么的禁欲，不染凡尘，以为被美色所惑之事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这朵高岭之花身上，结果……没想到高估他的自制力了。
　　赫连筠顶了顶后槽牙，斟酌了半天，终是难过美人关，沉声下令：“就地休息一刻钟，随后启程。”又转头吩咐九思，“去打盆热水。”
　　九思应声而去。
　　李衍突然呆若木鸡。
　　他不确定的和旁人小声问了问：“公子的意思……是不去鹿城了吗？”
　　旁边一个与他年龄相仿，满嘴络腮须的男人给了他一个正解的眼神，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吃点东西吧。”
　　虽然打消了进城的念头，可蔺无奚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久久无法平复。
　　两人以前也有过政见不同的时候，但从来没有闹到这个地步。他是看着赫连筠长大的，赫连筠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学生，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忤逆自己，可是，为了这个妇人，他居然什么都不顾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妇人，绝对不能留在公子的身边。
　　车内，赫连筠将身边带的所有御寒之物一层又一层的盖在陈婉柔纤瘦的身上，将她生生裹成了一个粽子。陈婉柔生病虽不宜着凉，可也不至于此，她嫌热，便撤去了中间那两条厚厚的被子，只留一条被子和一条毯子在身上。
　　赫连筠欲要阻止，却被她教育了一番：“你不知道烧热不能捂吗？越捂越厉害。”
　　赫连筠一愣，他确实不知道，坦白道：“没有人告诉过我。”
　　陈婉柔悟了，他自小缺少关心和照顾，而他生病了，那个神经错乱的母亲怎会管他是死是活。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
　　九思端着半盆热水进来。这些水原本是路上用来喝的，但没办法，事发突然，只能取一些用来给陈婉柔擦身了。
　　九思原本以为这种事情会交给她来做，没想到放下面盆准备沾湿帕子时，却被赫连筠屏退。她错愕了一下，福了福身，躬身从车上退了出去。
　　九思只以为公子是过于宠陈婉柔而已，殊不知这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碰陈婉柔，宁可自己亲力亲为，也不愿别人碰她。就算是女人也不行。
　　休息时间一过，车队再次启程。
　　车内静悄悄的，男人还在为陈婉柔擦拭身子，动作既温柔，又很有耐心。不小心碰到她滚烫的肌肤时，他似乎也跟着热了热。
　　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但自遇到她以后就……他想着等她身体好了以后，一定要补回来不可。
　　陈婉柔倚着车壁，身上盖了御寒的棉被，因为担心她再次着凉加重病情，遂赫连筠只是将手探进去，隔着衣物和被子为她擦拭。动作轻又缓，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陈婉柔抬眼注视着他。他面部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的过分，如果没有眉眼间那抹森冷之气的话，便是个既十分养眼，又非常温柔的贵公子。
　　实话说，她没想到会是这样，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他不仅不杀她，还百般护着她。
　　她想着调侃他几句，但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就在她盯着他看的那刻，男人倏然抬眸，与她的目光相撞，她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垂涎他的脸。
　　他扶住她肩膀，沉吟了一下，接着，温润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柔柔，我想亲你。”
　　陈婉柔：“……”
　　陈婉柔推开他：“不行，我染了风寒，会传上你的。”
　　他轻声一笑，心情极好：“你是在关心我吗？”
　　陈婉柔：“…………”
　　他抬手在她脸上轻轻的摩挲：“我更想亲你了怎么办。”
　　说完，他低头，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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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VIP]
　　这个吻来势汹汹, 他连着被子抱着她，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扣着腰, 发了狠地吻她。一时间，将她的气息，津液，声音……全部吞咽了下去。
　　他失控了，将她的唇咬破了, 血腥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的那一刻, 他动作慢慢缓下来，用舌尖舔她, 一点一点的将她唇上的血舔净。
　　滚热的呼吸近距离的洒在她的脸上，她睫毛忍不住轻颤, 感到被他舔过的地方有点疼，还有点痒。
　　她佯装平静地看着他, 觉得他此时的表情非常……性感, 色｜情, 以及享受。
　　陈婉柔绷着身子，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他看起来那么的兴奋, 似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欲望。如果她是一个果子的话，她想, 她这会儿应该早被吃进肚子里了。
　　赫连筠直起身时，她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你疯了？我都说了会传给你的，你怎么不听话？”
　　赫连筠浑然不在乎这些, 回得风轻云淡：“那就一起病了好了。”
　　若能因此让她在乎他, 关心他, 甚至照顾他，他倒愿意病了。
　　“你是小孩子吗？幼稚不幼稚。”她不由小声嘀咕一句。
　　“那我也只对你幼稚。”
　　说完，他握着她肩膀，从眉眼开始，一处一处的亲。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特别的想亲她，想到刚刚别的男人盯着她看，他就极其不爽，极其没有安全感，让他又想起昨日她和那两个侍卫眉来眼去，当着他的面欲行亲密之事。他有些后悔了，当时应该留那两条狗一命，慢慢折磨死才对，看她还敢不敢再动别的心思。
　　陈婉柔仰着头被动的承受着一波又一波酥痒的海浪，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两天来他第几次吻她了。不过显而易见，他对自己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
　　耳鬓厮磨了好久，直到在她脖子上成功种下了一颗颗草莓，他才肯罢休。而他故意选在显眼的位置，为了宣示独有权一样，就是要别人看见才好。
　　赫连筠看着那些暧昧的吻痕，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他决定以后每天都给她种一遍。
　　他放开她，将她揽在怀里，啄了啄她红红的眼角，突然说：“柔柔，除了我，你以后不要看其他男人好不好。”
　　嗓音温柔，低沉磁性。她觉得耳朵快要怀孕了。
　　她不说话，他便捧起她的脸，目光炙热，又没有安全感的唤她：“嗯？好不好？回答我。”
　　他要她只属于他一个人，眼里也只能有他。他就是这样不可理喻，极端，又偏执。
　　陈婉柔被他吻的神魂颠倒，脑袋晕乎乎的，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好。”
　　陈婉柔觉得自己被他吃的死死的，一点拒绝的能力都没有。他一句柔软的话，一个炙热的眼神，她的心就跟着化了，大脑也随之丧失思考能力了。
　　转眼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意识到这很糟糕，接下来务必要保持理智才行。
　　他心里欢喜，接着又低声问她：“倘若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不要我？”语气看似无波，实则能听出里面的乞求之意。
　　他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阴暗，也清楚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将暴虐阴险的一面释放出来。所以他怕她会讨厌这样的自己，远离自己。
　　陈婉柔定了定神，道：“那也要看是什么事。若是杀我亲人，灭我家国，做了有负于我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只要不是这些，你就不会讨厌我，不会离开我？”
　　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赫连筠嘴角轻轻牵起，怕她反悔，眼里满是认真和郑重，“你放心，这些事我不会做的。永远都不会。”
　　陈婉柔无法辨认他话里的真假，毕竟原文里的他冷血无情，为了得到天下，可以不计一切手段，不顾一切后果，陈国更是被他所灭，在那场战争中，她几乎失去了所有亲人。所以她并没有当真。
　　默了默，她暂时先依着他：“若真如此，我便不讨厌你。”
　　他追加一句，“还有不能离开我。”
　　陈婉柔眼里溢出淡淡的笑，笑得意味不明：“好，不离开你。”
　　这只是缓兵之计。她若想走，没有人可以阻止。
　　当最后一丝霞光隐没在天边时，此时远在八十里外的陈国都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且说玉宁玉鸾被困在房里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才被人发现，同时被发现的还有地上两具早已凉透了的尸体，场面血腥惊悚，见者无不作呕。管家高征从这两个侍婢嘴里得知六公主被赫连筠劫走，如今生死不明时，当下头冒冷汗，连忙马不停蹄的进宫。
　　原本还在担心赫连筠安危的陈平公和陈士程，当获悉了来龙去脉后，又惊又怒。陈平公盛怒之下命向丹即刻带兵去追寻陈婉柔的下落，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也要将人带回来。
　　紧接着，上千名武士在城里开启了地毯式搜寻，大街小巷贴满了寻人奖赏，奖励可谓是比上一次陈婉柔失踪时还要丰厚。
　　向丹猜测赫连筠不会躲在城里坐以待毙，此时很有可能已经逃出城往楚国方向走，于是亲自率领一队百人精兵出城追击。他选择了走山路，从半路发现的行过不久的车轮痕记以及马蹄印来看，更加确定了他们正逃往楚国的这个可能性。
　　山路不好走，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在山间骑行起来比较艰难，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但他一心想的都是陈婉柔，想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所以减少了中途休息时间，吃饭喝水都是速战速决，日夜兼程的追寻，只希望一切能来得及。
　　……
　　夜色浓重，风声渐止，林间虫鸣鸟啼声不绝于耳。两名目光精锐的楚人徘徊在一个山洞外面，仔细观察着周围一切可疑的动静。
　　光线昏黄的山洞里面，二十余人的队伍三三两两的坐着，中间燃着火堆，火光映在人们疲惫的脸上，忽明忽暗，四下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开口说话，连大声呼吸的都没有，每个人默默无声的啃着手里的干粮果腹。
　　夜已经很深了，直到这些人陆续用完食物入睡后，也没有人能放松心里的警惕，精神始终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随时应变不测。陈国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并不多，两个时辰后便会继续启程，所以他们现在务必抓紧时间补充体力，以便尽快到达楚国边境。
　　赫连筠喜静，搂着陈婉柔靠在最里面的一面墙壁上，与众人隔着些距离。
　　两人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他看着生着重病的她同他们一起辛苦赶路，风餐露宿，不禁有些心疼和愧疚，轻轻抚着她的手臂，低声道：“委屈你了。等到了楚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自从被他从公主府劫持出来后，他的甜言蜜语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泛滥成灾了，多到让陈婉柔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她眼波一转，仰起头，在他颈间吐气如兰，用调侃以及暧昧的语气，低低的，哑声说：“那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呢？”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个暗夜里的小妖精，嗓音里尽是低迷地蛊惑。但她确实忍不住好奇，很想知道他的反应是什么。
　　赫连筠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垂眸，无声地笑了：“你舍不得。”
　　陈婉柔闻言亦是一愣，然后学着他从容而笑：“你怎知我舍不得。”
　　周遭突然安静了。
　　赫连筠就那么盯着她。
　　温香软玉在怀，加上她此时的模样甚是勾人，于是他又忍不住想吃她了。但顾及她的身体，遂只低头用力啃了她的唇一口，直起身的空隙，不急不慢道：“因为你喜欢我。”
　　陈婉柔看出来，他刚刚动情了。
　　而这个夹杂着情｜欲的吻，以及他眼下说的话，看着自己的炙热眼神，无一不让陈婉柔面皮发热。
　　她怔了片刻，终止了这个话题：“太晚了，快睡吧。”
　　知道她在躲避自己，赫连筠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怎么，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
　　陈婉柔的魂魄仿佛被他黑沉沉的眼睛吸了进去，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被他蛊惑。心思一转，反问道：“如果我说喜欢你，那你愿意把命给我吗？”
　　又回到了上一个问题。
　　赫连筠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黑漆漆地眸子深了几许。少顷，平声说道：“愿意。”
　　或许是他说出来时太过于镇静，所以让陈婉柔不禁怀疑这两个字的真实度有多少。
　　她挑挑眉，只当是个玩笑，过后便被她很快遗忘了。
　　而她却不知道接下来的几日后，他真的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一夜静谧，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天还没亮时，便有人喊大家起来赶路。
　　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陈婉柔上了马车后有些瞌睡，赫连筠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多睡一会儿，她困得两眼发昏，无心想别的，连试着拒绝的动作都没有，就像昨晚一样，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肩膀，将自己连着被子搂在怀里。
　　整个过程都很自然，仿佛两人间从来没有隔阂，就是一对黏腻在一起的普通夫妻。
　　他的胸膛很温暖，有股淡淡的松香，不知是他的胸膛催眠，还是这股冷香催眠，她很快就睡了过去。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其实也有点奇怪，奇怪睡在他的怀里怎么会如此安心，一天前不是还恐惧排斥他靠近自己吗？
　　赫连筠虽然对身边人态度冷冰冰的，近乎没有人性，可对她却是温柔至极，照顾的无微不至，生怕她饿着渴着冻着。
　　从小到大，陈婉柔几乎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关爱，身边也没有过哥哥，但此时此刻，居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这种情愫来得突然，以至于在她进入睡梦后不久，毫无察觉地又将男人的腰搂紧了一些，像是害怕失去这种温暖一样。

第61章 [VIP]
　　赫连筠本就大她几岁, 这种被心爱之人依赖的感觉非常好。他揽着她安静的倚着车壁，一手轻抚她的发，脸上露出一抹餍足地笑。
　　不知睡了多久, 陈婉柔恍惚听到耳畔有人说话，似乎和宋国有关，意识聚拢，睁眼醒来。她扫视一眼，发现赫连筠已经不在车内, 守着她的是九思。
　　九思坐在她对面, 阂着眼睛，似在假寐, 从她笔直的坐姿来看，应该并没有真的睡过去。
　　她没有出声惊动她, 只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车上, 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面之人的谈话。
　　一个略显浑厚的男声自车外传来, “据那位宋使说, 宋国与我们联姻，欲嫁的十一公主乃是宋王最宠爱的嫡公主, 此女姿色不俗，娴雅大方, 又能歌善舞，定会令你满意。”
　　接着听赫连筠开口道，“此事回楚再议。”
　　听到这里，陈婉柔刚被捂热起来的一颗心, 忽然间, 迅速又凉了下去。
　　纵然他真的喜欢她又如何, 对她好又如何，他将来还会有其她女人。在这个烽鼓不息的时代，身处高位，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她一点也不大方，想到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颠龙倒凤，她就嫉妒的不行。
　　何况，原文里面他的的确确是有后宫的，虽然不曾碰过那些女人，可如今通晓了人事，尝过其中乐趣后，说不好就会宠幸她们了。
　　陈婉柔想要逃，可在离开之前，她还是不甘心，想亲自找他确认一下这件事。她要亲口问问他，他真的会娶宋国公主吗？以及会宠幸后宫中那些媵妾们吗？
　　如果他说是的话，那么，她绝对走得毫不留恋。
　　她无法忍受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这个男人，她要的婚姻和爱情，只能是独一无二。否则，宁可不要。
　　令她没想到的是，休息的时候，赫连筠主动告知了她这件事，然后听他平静地说，“我会取消和宋国联姻。虽然只是利益关系，但我知道你不喜欢，况且我也答应了永不负你，便要说到做到。”
　　她摆弄着垂在肩膀上的头发，故意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说：“可是你不娶宋国公主的话，宋国如何与你联盟？你要如何复国？”还有以后争夺天下，即便不娶宋国公主，还会有其它国的公主排队等着，想要与其他列国维系联盟关系，怎么少得了联姻？
　　后面这些她没有说，不过心里已经乱糟糟了。
　　赫连筠抚摸上她的脸颊，定定的看着她，褐色的瞳孔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也不娶。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完了他拉着她的手，紧紧得握着，字字掷地有声，“等我坐上王位的那一天，你便是我的王后。”
　　陈婉柔内心一颤。
　　她分不清是因为他长得太过好看，还是声线过于撩人导致的。明明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在他面前还是那么浑然不自在。
　　她想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刁难他道：“让我做王后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赫连筠觉得新奇，温和的问：“嗯，你说，什么条件。”
　　陈婉柔看着他，觉得他温柔起来实在是诱人，想压着他，和他拥抱接吻。但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心里尚有一些不确定，最后只是轻轻抚摸过他的唇，喉咙一滚，低声道：“以后再告诉你。”
　　他眉梢一抬，微微侧头，舌尖暧昧地舔过她还未离开自己嘴边的指尖，气息悠长的笑了笑：“好。”
　　完了又去抱她，头埋在她颈间，与她反复确认：“你不会离开我，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对不对？”声音有些压抑。
　　赫连筠心情躁郁，患得患失，这两日来一直这样。他害怕，怕她下一刻会消失不见。
　　陈婉柔大概也能理解他的这种情绪，身为偏执症患者，会焦虑，会有强烈的独占心理。
　　比如她坐车坐累了，想要下车去周边活动一下腿脚时，他便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哪怕方便也要在他视野所能看到的范围内。
　　蔺无奚暗中观摩着，寻找时机对她下手，可是一连三日过去，却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二人同吃同住，如影随形，亲密无间到令人发指。
　　大概赫连筠对她有多爱，蔺无奚就对她有多恨。
　　蔺无奚实在是看不下去，便命九思想办法给她下毒，还交代最好是慢性的，神不知，鬼不觉。
　　九思固然听命于赫连筠，但追根溯源的话，她从小是被蔺无奚一手培养的，她的命，更是蔺无奚多年前从阎王手里抢过来的。对于他的指示，纵然顾虑重重，可却不得不从。
　　九思办事向来滴水不漏，知道两人一起用膳，可饮水却是分开的，于是便选择从陈婉柔的水壶下手。
　　在赫连筠无微不至的精心照料下，陈婉柔的高烧到了第二日下午原本已经退了下去，但不知何故，从第五日的清晨睁眼醒来开始，突然烧热复发，并伴随恶心呕吐等症状。
　　“柔柔，你感觉怎么样。”你千万不要有事。
　　这几日来的颠簸，吃不好睡不好，加上生病，她已经消瘦了许多，眼下突然而至的病变，让她脸上血色尽失，唇色发白，赫连筠紧张得不行。
　　陈婉柔只觉得自己心跳一会儿很快，一会儿很慢，呼吸困难，不由气息微弱的问他：“我感觉好难受，赫连筠，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觉得自己溺在了水里，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岸，只能抓着他的手濒死挣扎。
　　赫连筠快急疯了，将她抱在怀里，扶着她肩膀的手，掌心全是冷汗，轻颤着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去城里。”
　　李衍语气凝重：“这里距最近的城池有七十里地，就算是骑马去，至少也得两个时辰。”
　　赫连筠眼圈立刻红了，眼底的戾气在横冲直撞。
　　两个时辰，他岂不要疯了。
　　可他还有其它办法吗？没有了。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之后抱上马背。
　　蔺无奚见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后，立时冲到马前，冒死阻拦：“公子，前方再有一日路程就到了我们楚国边境，难道你想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吗？”
　　贸然进城，且不说凶险万分，还会误了回国的时间，他怎能任由他胡来。
　　“让开！“他喝令，怒红了眼。
　　蔺无奚忍了很久，此时终于忍无可忍，指着他怀里的女子咆哮如雷道：“公子是被这个妖女迷了心智了吗？竟为她不顾大局，六亲不认！若是如此，不妨我亲自替你处决了她，以免让她继续害你！”说完就拔出了腰间佩剑，直指他身前奄奄一息的女子。
　　赫连筠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她搂紧了一些，眯着眼看他，一字一顿道：“你敢！”眼睛红的似要杀人。
　　而这一刻，他确实对他动了杀心。就算念及昔日恩情下不去手，那他就和她一起死。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眼看要内乱，众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哄乱之中，这时，有人朝陈婉柔脸上观察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出声道：“公子，依属下看，夫人这似乎是中毒的迹象。”
　　闻声，他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微颤的问：“中毒？”
　　他回头，目光重新落回陈婉柔身上，一时间，醍醐灌顶，冷静的同时，脑子也跟着清明了许多。依目前的种种症状来看，确实像是中毒。

第62章 [VIP]
　　九思心神不宁的站在那里, 双腿轻轻打颤，蔺无奚察觉到她的惶恐不安，不动声色地给她悄悄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别自乱阵脚。
　　九思跟在公子筠身边多年，当然知道他有多么敏感机警，可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控制不住的担心害怕。
　　她拼命地压下心里的恐惧，忽然, 感觉一道冷冽的目光扫向众人, 接着那目光一顿，停在了她的身上。她心头一跳, 吓得攥紧了掩在袖子下的手心。
　　她动也不敢动，只是胸口有什么呼之欲出, 一声紧着一声，剧烈又清晰。
　　“我若没记错, 九思, 你善于用毒对吧。”
　　男人抬眼间, 一双眉目，阴鹜至极, 惊得她浑身一颤。
　　她知道，自己已经躲不掉了。
　　赫连筠将陈婉柔小心抱回到车上, 之后转过身，迈着长腿向九思走来。九思垂着头，浑身僵硬着，紧张的直冒冷汗, 却心虚的发不出一个音。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 微微低头, 盯着她微微闪躲的双眼，继续道，“你来说说看，她中的是什么毒？”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起伏，而这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味地盯着面前之人。
　　九思大气不敢出，机械的摇摇头：“属下……辨不出。”
　　“辨不出吗？”他唇角轻轻一扯，朝旁边道，“去把夫人的水壶拿来。”
　　九思瞳孔骤然一缩。
　　很快，身边之人将水壶取来，双手奉上，等他指示。
　　赫连筠启唇：“赵暮你检查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混入不干净之物。”
　　“是。”
　　名叫赵暮的男人从九思头上取下一支银簪，然后打开壶嘴，将银簪往壶身中探了探，少顷，举起来看时发现，簪身果然变了色。
　　“公子，”赵暮表情凝重的转头看向他，蹙眉道，“这水里有毒。”
　　“好，甚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了。”
　　他嘴上虽说着“好”，可眼睛却危险的眯了起来，目光再次投在九思身上，似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这几日来，除了我，就只有你可以接近她，而她吃的喝的全部经过你的手，你要如何解释？”
　　九思咬了咬唇，跪下去，埋头伏在地上抵死不认：“公子明察，属下不知道。”
　　蔺无奚告诉过她，一旦被怀疑，只要她不承认，公子没有证据就不会拿她怎么样。她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她不说，她自认为就能平安无事的蒙混过去。
　　陈婉柔身体虚弱地靠在车上，难受的捂着闷闷作痛地胸口，恍惚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清楚究竟是谁要害她，但不管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能原谅。
　　赫连筠微微一笑，暖如春阳的笑容让九思愈发觉得可怕。
　　“不说？”他声音阴沉，慢条斯理的抬脚，踩在她的手背上，脚下用力向下碾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声闷哼。
　　陈婉柔一颗心跟着揪了起来，但知道赫连筠之所以会这样全是因为她。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劝阻。他耐心不佳，脚下继续用力，冷风中，九思咬着牙默默承受，声音在颤抖，因疼痛难忍，另一只手无意抓了一把他的衣角，转眼间，察觉自己冒犯到他后又诚惶诚恐地将手弹开，慌乱求饶道：“公子恕罪，属下并非故……啊——”
　　话音未落，那只碰过他衣服的手当场被一剑挑断了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九思受过训练，忍耐力比常人要强，一时间，生生抗住了这断筋之痛，却仍没有招认的意思。
　　赫连筠只是淡漠的看着她痛苦挣扎，向自己求饶。
　　“说不说？”他已经烦躁了。
　　“属下不知道……”
　　赫连筠见她嘴硬，微笑着摇头，松了脚，抬了抬下巴，对旁边下令，“既然不说，这张脸也没什么用了，划花了吧。”
　　九思闻声立时吓得花容失色。
　　赫连筠说一不二，他说要毁了她的容，那便一定会毁。
　　“唰”地一声，赵暮拔出剑。
　　九思瑟瑟发抖，惊恐的看向那锋利的剑刃，眼里全是恐惧和抗拒。
　　她连连摇头，声音低弱，泫然欲泣：“公子不要……”
　　可惜她的公子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不会因为她的示弱而动摇。
　　那把剑向她的脸慢慢逼近，待距离她白嫩嫩的面皮只剩一寸之时，她急声道：“是夹竹桃！”
　　这一开口，已经变相承认是她所为了，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不想被毁容。
　　说出口的这一刻，她觉得无比的可笑及讽刺。
　　他根本不喜欢自己，甚至要毁了自己，而自己呢？自己居然冒着丢了性命的风险也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最丑的样子。
　　蔺无奚曾经说的没错，像她这样的女人，可以为他暖榻，也可以为他出生入死，但绝对不能对他动情，因为他根本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吗？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转眼又觉得不对。
　　他对陈婉柔，明明用情那么深……
　　她苦笑一声，那样凉薄的一个男人，原来动起情来如此迷人。可惜她永远无法得到这个男人的心。
　　话落，所有人全部看向她，其中包括与九思无冤无仇的陈婉柔。
　　陈婉柔眼里生出不解和疑问，她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得罪过她，就算是无意惹到她，也不至于要害她性命吧。
　　赫连筠敛起笑容，眼眸微微抬起，里面一片幽暗的黑：“为什么要害她。”
　　“因为，因为属下嫉妒她。”
　　九思不能将蔺无奚招出来，只得自己揽下来。却不知道赫连筠基本已经猜到了幕后操纵者是谁。
　　“嫉妒？”他俨然没兴趣去琢磨这个词背后的意思，瞳孔里的颜色与夜色融为一体，“嫉妒她什么？”
　　事已至此，她索性借此机会将藏在心里多年的情意一股脑吐了出来，“嫉妒她可以得到公子的喜爱。九思，爱慕公子。”
　　明明就两句话，可是说完后，她觉得忐忑极了，不由咬紧了下唇。
　　话音一落，众人难掩唏嘘。
　　陈婉柔倒没有太过惊讶。不说别的，只说赫连筠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就很难不招女人喜欢。
　　无法预料他听完后会对九思做什么，她只是在想，被人喜欢应该是件幸福的事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只漂亮的手已经伸向了九思的脖子，就像捏着一块儿一捏就碎的泥巴，稍一用力，就能将这只纤细的脖子拧断开来。
　　那双森冷的眼睛盯着九思片刻，对她的表白置若罔闻，眼底漫上浓重的戾气，阴冷至极：“解药呢，交出来。”
　　浑身上下弥漫着杀气。
　　陈婉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居然连个回应都没给对方，还真是残忍。
　　九思紧紧抿着唇，被他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不动声色，下手狠了一些，几乎快将她的脖颈拧断，“不要等我问你第二遍。”
　　九思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终是抵不住了，艰难开口道：“在我，随身的...包袱里。”
　　他暂时松开她：“去拿。”
　　九思脚下虚软，向自己的马跌跌撞撞走去，很快从包裹里拣出一只铜瓶，转身回来，颤颤巍巍地交给他。
　　赫连筠单手接过，低眸看了一眼，接着那只冰凉修长的手再次覆上她的颈。
　　他抬了抬眼皮：“确定是这个吗？”
　　她心惊肉跳的点头：“是，九思不敢欺骗。”
　　少顷——
　　“好。”
　　接着，咔嚓一声，九思嘴角溢出鲜血。那滚热的液体顺着柔美的颈项淌至他的手上。
　　“公子！”蔺无奚疾言厉色，却是晚了一步。
　　九思瞳孔放大，临死前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直到彻底咽气后，他面无表情的将人推开，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之后将染红的帕子随手一丢，音色清润，却冷厉无情：“动她，该死！”
　　众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眼角都是红的。
　　陈婉柔没想到他真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人给杀了。九思跟在他身边多年，难道在他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吗？
　　还是说，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
　　她其实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在他眼里变得这么重要，明明之前她还那样折磨过他。
　　赫连筠经过蔺无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语气淡淡道：“先生，我念你对我有恩，今日之事我便不再继续追究了，倘若再打她的主意，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老师了。”
　　蔺无奚心潮涌动，一时哑口无言，半天才缓过神来。
　　陈婉柔听明白过来后，惶恐不安的看了一眼蔺无奚，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他杀自己的原因，只是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痉挛，忍不住开始作呕。
　　这声干呕打破了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赫连筠冷峻的眉眼继而蹙起：“柔柔，”他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将解药塞进她嘴里，“快把解药吃了，吃完就没事了。”
　　陈婉柔胃里翻江倒海，尤其闻到他手上那血腥之气，让她愈发恶心。
　　赫连筠扶她进车里，给她喂了一颗葡萄压压嘴里的苦味，满脸担忧的问她：“怎么样，还难受吗？”
　　服了解药，陈婉柔虚弱的靠在他怀里，心悸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听到他问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却不想张嘴说话。
　　“别怕，都过去了，”赫连筠看出她的恐惧，一边安慰，一边伸手抚摩她的脸。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
　　与此同时，他患得患失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怕她离开自己，更怕她有闪失。
　　这些人太坏了，他想要破坏，想要杀戮，想要毁灭一切。
　　他放心不下，真想把她锁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近。
　　如果可以，他要把世间所有想要阻碍他和柔柔在一起的人全部杀光。
　　当然，不能告诉柔柔，他怕吓到她。
　　“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和你在一起，才会让你落入险境，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他抱着她，吻她光洁的额，嗓音低柔又宠溺，“我会保护好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了，你相信我。”

第63章 [VIP]
　　前一刻他冷漠杀人的一幕还近在眼前, 这一刻却转眼变得温声细语，柔情蜜意，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陈婉柔觉得他越来越不正常了, 这不在她预料的范围之内。她真的无法想像今后他还会疯到什么地步，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他是真的在乎自己的。
　　陈婉柔觉得喜悦的同时，又生出许多担心。
　　“她跟在你身边几年了？”
　　陈婉柔突然开口这么问了一句。
　　赫连筠微微一愣：“她？你指九思那个贱人？”
　　居然用“贱人”这个词来形容九思，看来当真是无情至极。陈婉柔心中喟叹完, 几不可闻的“恩”了声。
　　赫连筠风轻云淡道：“……记不清了, 可能五六年，也可能是七年, 还有可能更长一点，我从来没有算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想到她不喜欢自己杀人, 会不会是讨厌自己了。然后开始躁虑不安，总觉得她要离开自己。
　　七年, 甚至更久, 陈婉柔想不出他那一刻如何下得去手。仅仅是为了她, 便杀了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值得吗？
　　陈婉柔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大概理解蔺无奚为什么非要除掉自己不可了。
　　陈婉柔不是什么大善人, 更不会为了成全别人委屈自己。
　　赫连筠生性虽然冷血残暴，但待她却极尽温柔, 小心谨慎，世间难得有一个人拼尽全力爱她，护她，何况她也好喜欢他。实话说, 真让她和他分开的话, 她有点舍不得。
　　陈婉柔偎在他身上, 声音略显沙哑，尽量放得很轻，迟疑地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和九思同样的事，背叛了你，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吗？”
　　“嗯？”
　　赫连筠低头看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不待他回应，贴在他胸口的陈婉柔仰起头，目光微热的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又问了一遍：“赫连筠，会吗？不准犹豫。”
　　赫连筠失笑，诚实回道：“我不知道。我刚刚在认真思考你这个问题，但我想了想，在我心里没有人再比你重要，所以不论你做了什么，我想，可能都会原谅你。当然，这个‘不论’里面不包括你抛弃我，投向别的男人怀里。”
　　在她面前，他的底线已经放到很低，只要她乖乖待在自己身边，不朝三暮四，任何事他都可以满足她，包容她，容忍她的所有小性子和错误。就像之前她那样囚禁自己，羞辱自己，他都能够做到既往不咎、不计前嫌一样。
　　她抿了抿唇，不假思索地问：“那如果是这个的话，你会怎样？会杀了我吗？”
　　他捏起她纤细的手腕，吻了吻她的手心，这几日因为她生病的缘故，他不分昼夜地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嘴唇周围生出了淡淡地青色的胡茬也没空修理，此时扎在她掌心上，痒痒的：“嗯，有可能会杀了你。”
　　陈婉柔胸口咯噔一声，听他继续用不冷不淡地语气道，“我会不停的要你，直到将其他男人留在你身上的痕迹彻底淹没覆盖，然后死在你的身上为止。所以在此期间，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手，让你死在我的前面。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给你兑现，那就是我一定会死在你的身上。”
　　他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没有多余的起伏，只是在陈婉柔听来，觉得他不是开玩笑。
　　陈婉柔睁着一双潋滟水光的瑞凤眼，怔怔地看着他，又纯又欲的样子真是让他爱惨了。
　　他又想亲她了。
　　他俯身，轻轻蹭她的鼻尖。那双深邃的眉眼，仔仔细细地盯着她。注视了良久，温柔地贴上她的两瓣柔软。
　　动作极尽珍惜。
　　“柔柔，你想试试吗？”
　　起身说完，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在陈婉柔看来，这活脱脱是在勾引自己。
　　美人骨相，一张脸生的完美也就罢了，偏偏一颦一笑还那么撩人，说他是妖孽都是谦虚。
　　见她整个人呆呆地，不说话，赫连筠含笑，柔声道，“乖，别怕。”
　　她怎能不怕，比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还要怕。
　　她细密的羽睫抖了抖，忽然觉得不解这个毒就这么死了兴许也是好的，这样一来至少可以死的体面一些。
　　陈婉柔愣了许久，在反复思索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未来的走向。
　　她觉得他极端归极端，可怕归可怕，但却像是罂粟一样，依旧能够诱人沉沦。而等她反应过来时，却已经为他堕落，无法轻易抽身。
　　陈婉柔深吸了一口气，专注地看着赫连筠，倏然，问了他一个近乎幼稚的问题：“赫连筠，你喜欢我什么？”
　　赫连筠怔忡了一瞬，抬手帮把她额前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沉吟道：“我不知道，总之就是喜欢。很喜欢。”
　　担心她又在怀疑自己，他后面又特地强调了一句。
　　陈婉柔莞尔浅笑，面上掩不住的娇羞。
　　她心里欢喜，感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私自将他的回答视为对自己的正式表白。
　　话题既然已经打开了，她便趁热追问：“那你会喜欢我一辈子吗？”
　　依然是个幼稚的问题。
　　会不会，谁又说得准呢。她就是想听听而已。
　　回应她的是非常肯定的口吻：“会。”
　　他当然会，怕只怕她讨厌他，冷落他，疏远他。
　　不等她反应，他又道，“你要我证明给你看吗？”翊璍
　　嗯，只要她点头，这样一来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了吧。
　　想到可以与她白首到老，阴翳的心情瞬间放晴。
　　车厢内赫然静了片刻，陈婉柔在心里无声的给出回应：好啊。
　　她大概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这一次，不知鼓足了多少勇气才敢这样不留后路地选择了相信他。
　　因为大病初愈，赫连筠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便吩咐众人就地休息一个时辰。大概是药效起了作用，到了中午时，陈婉柔胸闷气短以及恶心的不适症状已经消失了，但身体还是虚弱，剩下的便只能靠慢慢调理了。
　　走走停停行了一日，黄昏将至，陈婉柔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赖在他身上，恹恹欲睡道：“我怎么觉得浑身无力，不会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吧。”
　　赫连筠解释道：“别担心，这毒我比较了解，只要出出汗，把毒素排出去就好了。”
　　她难得一副乖顺：“嗯。”
　　她现在就像只小猫一样缩在他的怀里，收起了往日会挠人的爪子，惹人怜爱极了。他爱不释手的轻轻抚摸她的后颈。
　　“柔柔~”
　　他呢喃地叫她，用湿热的唇碰了碰她的发顶，漆黑的眸中露出疯狂的欲念，“你想快些出汗吗？”
　　陈婉柔：“？”
　　每天同吃同住同睡，又贴她那么近，他早就忍坏了。亲吻她已经是克制到极限了。
　　他想重重的占有她。
　　他嘴唇贴近她的耳，压低声音，忍着笑意说：“你说，在马车里做，会不会很刺激。”
　　她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把他推到一边，红着脸嗔骂道：“色痞！”
　　要她在这里和他羞羞，让外面的人听到，她以后还如何见人。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扶了扶额，玩笑似的口气：“我是真的忍不住想要你了，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身上吧。”
　　她胸口那颗心脏跳动的厉害，感觉自己更热了，冲口而出道：“公子筠！”
　　她在提醒他的身份，便想也不想喊了出来。
　　“嗯？”赫连筠忍俊不禁地看着她炸毛的模样，有心戏弄，“乖，叫夫君。”
　　她背过身去不理他，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耳根子还是忍不住红了。
　　赫连筠弯起唇：“耳朵都红了。”
　　陈婉柔觉得窘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这是热的。”
　　赫连筠笑出了声：“嗯，是热的。”
　　陈婉柔：“……”
　　“脸也红了。”
　　“…………”
　　作者有话说：
　　柔柔子：这不是前往楚国的车，快让我下来～
　　（发点糖，下章会虐一点，但应该不会虐太长）

第64章 [VIP]
　　夜色静谧, 今日的月光似乎格外的皎洁。不过到了后半夜时，天空悄悄漫上了阴云，穹顶黑压压的, 寒风过后，很快下起了雪。
　　说是雪，其实更像是雨，雪花混着细密的冰雨落地即化，不一会儿地面就变得泥泞不堪。想来明日的路很不好走。
　　果然, 第二天东方还没露出鱼肚白时, 李衍裹着黑色披风，愁容满面的从洞外走进来, 同蔺无奚如实禀报了情况。
　　众人陆陆续续醒来，闻得路况难行, 皆是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
　　眼看要超出七日之限，蔺无奚果断提议弃了马车, 全部改为骑行。赫连筠自己倒没有什么, 只是考虑陈婉柔的身体, 她的身子刚刚好转，担心她跟着自己骑马会吃不消, 不由焦虑起来。
　　正准备拒绝时，却见到她主动点头同意, 似乎知道他的担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放心。
　　他迟疑了少顷，这才肯答应下来, 并告诉她, 中途若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他。
　　队伍继续赶路, 走了小半日后，太阳升起来了，道路的两旁树木越来越少，一大片丘陵出现在陈婉柔的视野中。
　　因为此时的灌溉技术尚不发达，丘陵灌溉起来非常困难，因此便那么荒废着，无人开垦。
　　陈婉柔被赫连筠揽在马前，看着面前连绵不断的丘陵，暗暗地想着什么。
　　忽然，一个妇人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离近后一看，她怀里抱着一个男童，两人似是一对母子，身上所穿破破烂烂，脸上面黄肌瘦，似乎体力不支，饿到了极限，靠在石壁上气若游丝。
　　众人经过二人身边时，这时那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牟足了力气抱着奄奄一息地孩子突然朝他们跪下去，拼命地磕头，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地恳求他们给一些吃食填饱肚子，嘴里念叨着她的孩子快不行了，可惜这些人中并未有人理会。
　　陈婉柔于心不忍，出声让赫连筠停一下。
　　而这一停，所有人都跟着停了下来，然后面面相觑。
　　这些人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生逢乱世，百姓流离失所，路上饿死骨见得多了去了，被野狗蚕食的只剩半具血骨的都见过，因此早就屡见不鲜了，是以见此情景，心下不免暗笑她有些妇人之仁。
　　陈婉柔简单与那妇人问了几句，知道她是从楚国逃亡过来的，自赫连澹登位后，大兴土木，四处征兵，惹得百姓们哀声怨道。许多遭难的百姓出逃，而这对母子便是其中之一，眼下两人饥渴交加，加上孩子又小，到最后体力实在跟不上之前一起流亡过来的队伍便被落下了。她们眼下落在荒原，若没有人来接济救助的话，结局无疑是死。
　　陈婉柔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有些难受。
　　像她们两个一样，不知道背后还有多少人在饱受战乱的摧残，她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同情一个两个又能怎样，世上可怜人那么多，她又不能救助所有。
　　可即便清楚，还是狠不下心看着这对母子活活在这里饿死。她没遇到也就算了，可既然遇上了，便做不到置之不理，于是开口让赫连筠帮她们一下。
　　她知道对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他们带的食物充足，而且已经快要到楚国了，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困扰。
　　她刚说完，赫连筠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命人分出些食物和水去给她们母子。那妇人对他感激涕零，连连磕头道谢，被陈婉柔扶起。
　　他不爱管这些闲事，被人这么磕头跪谢突然就有点不自在起来，“不用谢我，是我夫人的意思，要谢就谢她吧。”
　　离开之后，陈婉柔突然唤他：“公子筠？”
　　“嗯，”嗓音有点闷闷的，因为没有叫夫君。
　　“你若复国后，将来会是一位明君吧。”她回头望向他。
　　他比她高太多，只能望到他生出浅淡胡渣的下巴。
　　他想了想：“可能不会。”
　　她正要叹气，又听他说，“不过你若想让我做一个明君，也未尝不可。”
　　“我是认真在问你。”
　　“我也是认真在回答你呀。”
　　他用披风裹紧她，下巴轻轻垫在她的肩上，“只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我就全部都听你的，你让我救人我便救人，你想杀谁我就帮你杀谁。而如果你想要逃离我，我就算杀光天下人也要把你绑到我的身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很温柔。
　　陈婉柔觉得耳朵又要怀孕了。
　　情不自禁下，侧过头，贴上他湿凉的唇。
　　是个很深情，也很温柔的吻。
　　她不敢停留时间太长，辗转了片刻，便退开来。一来担心被旁人看到，二来怕给他引火上身。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高估他的自制力了，少顷，身后那个顶着她的庞然大物已然在告诉她，它已经满血复活了。
　　赫连筠难过，她也难过。仔细想来，她们两个已经好多天没有开过荤了。
　　“柔柔，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忽然低声对她说，嗓音暗哑，呼吸微热。
　　与此同时，陈婉柔察觉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不禁也将声音压低，心中忐忑地问：“什么事？”
　　声音犹落，下一刻，她居然听他说：“我准备做坏事了。提前告诉你一声。”隐含笑意。
　　陈婉柔：“？”
　　！
　　接着，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在暗指什么后，她略显窘迫的看着他。
　　两人前胸贴着后背，不动声色的随着马背起伏着。他情动难控，低头亲她，因为时有颠簸，脸一歪，只亲到了她的嘴角。
　　退开时，他歪着头，情潮浓郁地看着她，弯起唇，好笑地盯着她清泉般干净明亮的一双眼睛道：“你是打算看着我做坏事吗？嗯？柔柔……”他知道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所以自觉的不会碰她。
　　她立刻转回头去，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将眼睛放哪里才好，只觉得他太会撩了。
　　陈婉柔抬眼紧张地看了一眼左右两侧，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常，适才放松下来。随即以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一句：“你也不怕他们一会儿发现了。”
　　赫连筠笑意未散，轻轻掐了一把她的细腰，在她耳畔吐气如兰：“柔柔可是害怕了？”
　　她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怕什么，做坏事的又不是我。”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不忘担心的扫视一圈。
　　他玩味一笑，最喜欢看她明明都害羞紧张了，却又死活不承认的样子。
　　听到他染满情 | 欲的笑声，她拿后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让他安分一点。若被人发现她们两个偷偷干坏事，她非自闭了不可。
　　好在占有欲极强的赫连筠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以防其他男人对着她意淫，因此，他很快驱马离远了那些臭男人，还特意交代不用他们跟过来。
　　又行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之前赫连筠所说的那条大河。
　　他说过，过了这条河，对岸便是楚国的境地了。
　　说白了就是偷渡。
　　这条江河面积辽阔，一眼望不到边，水质还算清澈，隐约可见到鱼儿在里面嬉戏。
　　受蔺无奚之意，李衍带着几人闪入附近一片树林中。一个时辰后，众人拖着四叶扁舟回来。
　　他们把舟排推入河中，李衍纵身跃上去后，对赫连筠道：“公子，且上船吧，顺着这条河直下，明日天亮前，便可到达楚国。”
　　陈婉柔被赫连筠扶上扁舟，待所有人登上船后，撑船的几人内力一运，轻舟立刻向着远方荡去。
　　夕阳西下，璀璨的红霞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有一种瑰丽的美。
　　陈婉柔抱膝坐在船上，身边赫连筠揽着她的肩膀贴她而坐，坐姿随意又不失雍容华贵。
　　陈婉柔静静的望着面前难得一见的美景，望着那水天相接的天尽头，突然间感慨万千。
　　自从穿到这里，她还没有机会走出城，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她坐在这轻舟上，与喜欢的人一起吹着晚风，赏着美景，渐渐扫去了心头那丝迷茫。
　　几日的车马劳顿，加上生病，身体几近透支，困意袭来，陈婉柔转过身，枕在了赫连筠的膝上，仰面望着辽阔无垠的天宇，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不过只睡了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就被身边一个急促的声音吵醒。
　　“不好！有追兵！”
　　她连忙坐起身，却见身后水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只扁舟，从水线的尽头露出，乍一看，竟有几十只之多。
　　有人对他们这边大声喊道：“楚国贼子，尔等还不快快放了六公主！”
　　转眼间这些船舟迅速的向他们围追上来，距他们越来越近。

第65章 [VIP]
　　陈婉柔抿紧唇, 感觉到手被另一只温暖地大手握得紧紧的。她转头看去，见赫连筠锁着眉，双目沉沉地盯着迅速向她们靠拢的众舟。
　　蔺无奚指挥众人加快速度, 可惜对方人多势众，逼近太快，不过转眼功夫，众舟便把四只舟排密密围住，无处可逃。双方对峙起来, 相距只不到百步。
　　显然, 他们已经插翅难飞！
　　向丹身姿挺拔地站在船头，黑色衣袍随风飘拂, 看到陈婉柔的那一刻，先前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转眼, 在看到站在她身边的赫连筠时，看着两人男俊女美, 极其登对, 不由心中一阵堵塞。
　　他手一挥, 嗖嗖嗖，瞬间, 数百只寒箭同时上弦，齐刷刷对准了他最嫉妒, 又最忌惮的那个男人！
　　赫连筠只是面不改色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从来就不惧死亡的威胁，只是一想到自己死后，他的柔柔可能会成为别的男人的妻子，为别的男人生孩子, 他就要疯。
　　箭在弦上, 一触即发！
　　这一刻, 时间静止了一般，跟随赫连筠的家臣们手纷纷按上了剑柄。整个水面上，笼罩了一股挥之不去的凝肃。
　　这时，一个清朗威严的声音传来：“公子筠，你已经被我包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放了六公主，我且饶你不死。”
　　向丹并没有摸清赫连筠的目的，眼下还有些防备他，这么做不过是防止他被逼急了后会对陈婉柔下手。
　　陈婉柔下一秒便感觉到手被握紧，甚至有些痛。赫连筠什么也没说，她却已经充分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在意。
　　陈婉柔另一只手覆上他手背，轻轻拍了拍，安抚他，之后对着向丹提声喊道：“向丹，他对我没有恶意，你回去吧，就跟我父王说，我一切安好，等到了楚国那边我自会给他寄信的。”
　　向丹诧异，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看着对面两人牵着手，紧紧握在一起地一幕，心里愈发闷痛不已，刚刚升起来的一丝庆幸，以及对能够重新得到她的渴望原以为很快就可以实现了，竟未预料到变成了这样。
　　他嫉妒极了。同时也为当初自己的错误选择后悔极了。
　　他声嘶力竭道：“公主，你莫要被他骗了。公子筠心机狡诈，他所做一切都只是想要利用你！”
　　陈婉柔轻声一叹，回道：“利用与否，我心中自有定论。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你回去吧。”
　　就当她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吧，最后真的骗了她，她也认了。
　　向丹被浇了一盆冷水，却不甘心，默了一瞬，鼓足勇气对她撒谎：“公主，大王前些日子为战事积劳成疾，危在旦夕，他不忍告诉你让你担忧，这次你若不与我回去，怕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公主三思啊！”
　　陈平公是病了不假，但并没有到了一病不起的严重地步。为了让她跟自己回去，他不得已骗她。
　　果然，陈婉柔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头一眺。
　　陈平公病了？
　　怎么会这样？
　　她没有怀疑向丹话里的真假，因为她知道向丹从来不会骗她。
　　她想忽视，让自己置身度外，可一想到陈平公对自己的好，想到他那张慈爱的面孔，她开始迟疑起来。
　　若是置之不理的话，这样对一个父亲，是不是太过残忍？而作为霸占原身身体的她，是否又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她很为难，她不想离开赫连筠身边，因为这一分开，不知道下一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可是陈平公她又不能坐视不理，他是真的把自己当亲女儿一样看待，往日场景历历在目，若就这样一走了之，实在是让她良心不安。
　　向丹看出她的动摇，继续煽动道：“这段时日来他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很想见你。公主，跟我回去吧，太子也很想你，大家都为你担心坏了。还有四公主，她自小与你玩得最好，如今她与孟先生的婚事将近，她说，届时举行婚礼，你一定要在。”
　　陈文君与孟翟要成亲的消息不假，但并没有在向丹面前说过最后这些话。他以前不怎么撒谎，但今日为了留住她，把一辈子的谎都撒完了。
　　他知道自己变坏了，但他不后悔，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今日一旦放她走，今后可能就再也不会与她相见了。楚幽王很快就会得到赫连筠回楚的消息，届时到了那一天，一旦赫连筠失利，陈婉柔也会受其连累。他不能让她犯这个险。
　　陈婉柔脑袋嗡嗡的疼。
　　为什么要让她做这么困难的选择题。
　　她思虑了好久，最后想了一个两全其美之策：“回去也可以，但我要带他一起走。”
　　向丹立刻反对道：“公主，他可是公子筠！此人被楚幽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藏身在我们陈国的消息已经四散，若被楚幽王知晓还在我们这里，大王断不会将他留在身边成为隐患，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大王交到楚幽王之手，或者直接被处死吗？”
　　向丹这些话并非危言耸听，赫连筠留在陈国只会挑起两国战争，对双方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
　　忽然，她转过身，轻轻环住男人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赫连筠，明年吧，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会回来接我吧……”说完用力的抱紧了他。
　　她眼中波光楚楚，那里面有不舍，也有歉意。
　　“说好了和我回楚，你哪也不能去。”他抬手亦将她拥紧。
　　蔺无奚疾声道：“公子！”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似乎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如今能够劝得动他的，只有陈婉柔一个。
　　见二人紧紧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向丹忍不住挥手，下令将其余人等就地射杀。
　　一声令下，箭矢如流云，纷纷朝着他们所在的其余三只船上驰去。那些跟随赫连筠的亲随们应接不暇，惨叫声立时间响彻上空。
　　陈婉柔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被眼前一幕震到了，拼命的朝向丹喊：“住手！住手！”

第66章 [VIP]
　　向丹举手暂停。
　　周围, 与她同行的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呻 | 吟声不断充斥在她的耳边。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分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悲痛更多，亦或是自责更多。
　　她如何也想不到向丹竟会对他们下死手，但转念一想他的身份，呵呵, 除了是从小就喜欢她、保护她的青梅竹马外, 她差点忘了他还是陈国的军尉，背后少不了会铁面无情, 杀人于他而言，应是早已经麻木了。而今日残酷的一面, 她只不过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而已，不该感到震惊才对。
　　没错。
　　陈婉柔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事实, 不过还是将愤恨的目光瞪向向丹。想着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再跟他好好算账。
　　向丹收到她凶狠的目光, 知她情绪为何变化,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陈楚向来不合，而今楚国余孽要掳走他们陈国公女, 他杀人只是出于职责，不得已而为之。
　　向丹示意撑船人向她靠近, 待船舟贴着对方的船沿缓慢停稳后，他看着她，声音不似刚刚那般威严，温和了许多：“公主, 快过来。”
　　赫连筠警惕心起, 一把抓住她的手, 将她护在身后：“别去！柔柔别过去。”
　　陈婉柔再次陷入迷茫中。
　　三人无声的互相对望，周遭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陈婉柔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决心一般，目色沉痛地从赫连筠手里，缓缓地抽出手来，与他炙热对视片刻，平静说道：“赫连筠，你走吧。”
　　他不该是这样的，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跟着他只会拖累他，影响他的决策。她确实应该暂时放手，让他去完成自己还未完成的抱负。
　　陈婉柔想通了这一点，如释重负的说完后，转身又对向丹道：“我和你回去，你放他们走。”
　　赫连筠固执的再次去抓她的手，握住紧紧不放：“说好了我要带你一起走。”
　　她无动于衷。
　　他轻轻摇头，难以接受她要离开自己的这个事实，惊慌失措的眼里极力对着她绽放温柔，“不要离开我，我们说好了一起回楚的。”
　　若今日他放了手，她便真的不要他了吧？
　　他有预感，这次放开了她，她就真的回不来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婉柔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他，轻声道：“我没有不要你……”顿了顿，贴近他的耳，以两个人能听到的口吻，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等一切都过去了，我等你来接我。”说完拉开距离。
　　赫连筠神色受伤地看着她的眼睛，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眼尾猩红。只觉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刀子割在他的心口上。
　　她说等他接她，可万一这期间发生什么变故呢？
　　世事本就无常，当下陈国即将与赵国开战了，那么多男人垂涎着她的美色，觊觎着她。他不想赌，也赌不起，只有把她牢牢锁在身边才觉得放心。
　　他抓着她的肩膀，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生怕她会随时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掉一样，转念又想到什么，哑声道：“不，你骗我。你就是想要抛弃我。你是不是还因为之前的事对我耿耿于怀，所以才会不想要我了？”
　　“我说过不会再骗你了，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母亲不要我，如今连你也不要我。柔柔，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因激动而剧烈喘息着，完了突然将她拉到怀里，低头抱着她，贴着她的脸，与她耳鬓厮磨了一番，压低声音，嗓音蛊惑地道，“你不是喜欢我这幅皮囊吗？等到了楚国，我给你玩好不好？你想怎么玩都可以，我不生气，绝对不会生你的气……”语气近乎哀求。
　　即便他之前也说过不少疯言疯语，可冷不防听到他这么说，还是被他这副疯狂又痴迷地样子惊到了。
　　她轻轻推开他，抬手抚上他殷红的唇，高高的鼻，漆黑的眉，鬼使神差地温柔哄道：“我没有不要你。你听话好不好。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事情都过去后，你再来接我，或者我让我王兄送我去楚国找你。”
　　她抬头微微仰视着他。
　　他明明那么高，但这一刻落在她眼里，看起来柔弱极了，可怜极了。
　　她让他弯下身。然后，在他湿凉地唇上落下一个轻轻柔柔地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们两个身上。
　　两人互相注视着彼此，温柔缱绻，难舍难分。
　　向丹蹙眉看着眼前的一幕，唇线抿得紧紧的，手握紧成拳，松口后，又握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声音一沉，打破了这暧昧的寂静，冷声威胁道：“公子筠，你要看着你身边所有人为你而死吗？再不放手，他们都要为你陪葬！”
　　赫连筠不为所动，整个人似被冰封住了一样，眼里只剩陈婉柔一个。
　　陈婉柔说不出是感动更多，还是担忧恐惧更多，清醒过来，依依不舍地往后退去一步，声音艰涩道：“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赫连筠眼眶红了，通红通红的，满脸痛苦：“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欲去抓她时，忽然，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尖锐的顶端抵上自己的颈：“你再不走，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他大惊失色：“柔柔！”
　　陈婉柔一颗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其实陈婉柔挺怕死的，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谁知道他真的怕了。
　　赫连筠想拉住她，但又怕她伤害自己，他的手停滞在半空，沉痛地闭上双目，最终颓然垂了下去。再睁开眼时，两行清泪刷的自眼角落下。
　　他哭了，哭得绝望又伤心，眼尾红的不成样子。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
　　她怔住了，心疼的望着他。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的男人哭起来，竟会这般凄丽绝美，又无助。
　　好喜欢他，但她不能带他走，也不能将他藏起来。
　　她心跳骤然加快了几下，不知是被此刻那个男人为她落泪的一幕感动的，还是真的体会到即将失去他的恐惧了。
　　陈婉柔心里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待她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向对面的船舟后，赫连筠指甲深陷手心，耳边始终回旋着她刚刚说过的那句“等他接她”的话。
　　陈婉柔登上船，经过向丹身边时，目不斜视，对他视而不见般径直往前走去。
　　被忽视在原地的向丹，心头猛地一跳，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间坍塌了一样，碎了一地。
　　片刻失神后，他抬手，下令返回。
　　接着，驶出不过百步远时，忽然，站在原地久久没动一下的他，从旁边一名士卒的手里一把夺过□□，手指搭箭，弓拉成满月，将其对准了赫连筠。
　　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陈婉柔不敢回身去看赫连筠的目光，背对着身后，俨然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了什么。等到闻声反应过来时，回头一看，失声叫道：“你干什么！”
　　然而为时已晚，向丹手上一松，箭已夹着寒风向外呼啸飞去。
　　对面一声闷哼传来，船上的男人身形晃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身边之人全部向他蜂拥护去。
　　陈婉柔整个人早已吓得失了血色。远远看去，只见赫连筠的胸腔上赫然插着一支血淋淋的箭，他捂着胸口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然后她看到他抬手随意地擦了下嘴角，应该是血。
　　陈婉柔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回去，快回去！”她惊慌失措的喊道。
　　然而根本没有人回应她，更不可能按照她的话去做。因为他们只服从军令，在这里，他们只听命于向丹。
　　陈婉柔脑袋一热，赌气一般，不顾一切欲疾步冲出去，被向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死死箍在身前。
　　她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
　　“你现在回去也无力回天了，你了解我的箭术，我何曾失过手，他今日必死无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一口气说完，接着回应他的是极其清脆响亮的一个巴掌！
　　陈婉柔全然不知手麻，忍不住回头厉喝道：“你骗我！”
　　没错，向丹是骗她的，一定是。赫连筠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
　　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
　　向丹丝毫不在意这一巴掌，也不在意她骂他，只是热切的看着她，满眼心酸：“就算我不杀他，他到了楚国也活不了的，楚幽王已经知道了他在陈国的消息，已经派出了人马去四处追击他，你以为，他能活多久？”
　　“啪”地一声，又是一巴掌。声音极响，明显比上一个力道还要重。
　　“那你也不该杀他！你有什么资格杀他！”
　　陈婉柔浑身气的发抖，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要是有个万一，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向丹抿了抿唇，叹出一口气：“那你就恨我吧。恨我，总比被你忽视的好。”说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笑容凝在脸上，久久未消，似乎想以此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狰狞。
　　默了默，他徐徐道：“为什么不是我。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够了！”她喝止，“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她一个字也不想再听，偏偏对方不依不饶，并不打算停下来。向丹仍自顾自话道，“我心悦你，即便你恨我，我也不会放弃你。”

第67章 [VIP]
　　她冷笑出声, 对他的表白感到分外可笑：“向丹，你根本不是心悦我，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不甘心之前做的决定，不甘心喜欢了我这么久后我投向了别的男人怀里，一切都是你的不甘心罢了，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心吗？”
　　向丹闻声，心头一颤, 喃喃道：“不是的。”
　　“是的！”她愤然嘶声喊道, “因为你从来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你所作所为都是在伤害我！但赫连筠就不会, 我那样对他，他最后都舍不得让我受伤, 让我生病，让我委屈, 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却待我温柔至极, 而你呢，你在我眼里原本那么的善良美好, 但你现在却拿刀子剜我的心。”
　　“他是我喜欢的人啊，你怎么可以杀他。怎么可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 说到后面已经泪流满面。
　　哭的鼻涕眼泪止不住，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向丹被她数落的无地自容，却又无力反驳。胸口闷闷的，似乎堵得更厉害了。
　　难道真的做错了吗？
　　他张了张嘴, 最后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那一瞬间, 他的确对赫连筠动了杀心，可在松开手指的一刹那，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就偏了一寸。
　　他到底还是不敢下死手，担心她会悲痛欲绝，便给她留了一点希望。虽然存心留了他一口气，但并没有十足把握保证他不会死，那一箭距他心脏位置很近，期间会不会失血过多，或者发生其它意外那就不得而知了。
　　向丹知道自己美梦已碎，但还是不愿意清醒。深吸一口气，凄然一笑：“没关系，你怎么想我都可以，但我的心意始终不变。我会一直喜欢你，追随你。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为你解忧，奔走效力。”
　　陈婉柔听不进去，目光遥望水面，思绪已经随着赫连筠渐渐模糊的身影远去。
　　此刻船越行越远，对面那几只舟也向远方驶去，直到成为几个斑驳的黑点，陈婉柔知道已经于事无补，再追也追不上了，最后卸力的滑到了地上。
　　向丹随着她的动作弯下身去，刚要去扶她的肩膀，被她一把拍开，他便再也不敢碰她。
　　从方才到现在，陈婉柔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祈祷他平安无事，但想到自己的命运轨道都能发生改变，他会不会也……
　　想到那个可能，她就心悸的不行。
　　她在心里将各路神仙都默默祈求了一遍，然后暗道：赫连筠你不准死，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给别的男人生孩子，你做了鬼我也不让你安心！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陈婉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撑过来的，当晚入住驿站就做了噩梦。
　　梦到赫连筠满身是血的望着她，捂着心口，气息微弱地对她说，“柔柔，我好疼，这里好疼……”
　　可怜极了。
　　半夜，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睁大眼睛盯着黑漆漆地床顶，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冷汗遍布全身，心脏跳的极快。
　　想到他可能会死，心口又开始微微发疼。似乎真的可以感同身受，体会到梦境中，他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接下来这几日，直到回到陈王宫，陈婉柔都没有再和向丹主动说过一句话，一个字。
　　眼下，向丹护送她回宫后，第一时间去面见陈平公。
　　陈平公的确病倒了，连向丹也没想到，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会憔悴成这样。
　　陈婉柔坐在床边尽孝，动作并不娴熟的喂他喝汤药。然后她发现此时的陈平公状态很不乐观，和上次离开时相比，面容憔悴苍老了许多，肉眼可见的瘦了。
　　她看着面前的老人，不禁感慨万千，恍然发现身边最亲近的那么几个人，一个一个都要离开她了。
　　从明华台出来，陈士程陪她一起慢慢走下台阶，问了她一些有关赫连筠的事情。因为先前那些不大愉悦的经历，她其实不太轻易相信人了，便留了个心眼，避重就轻的回答他的疑问。
　　之前不经意听到的，打探到的，以及赫连筠主动告诉她的那些，她都一概不提，只怕透露出什么不该说的之后会对赫连筠不利。
　　陈平公病倒后，俨然将国事陆陆续续全部交给了陈士程管理。如今国难当头，陈士程又能临危不乱，将其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登基是早晚的事。当然，前提是不会被送去晋国作质子。
　　二人叙话间，突然，陈士程停下脚步，侧过头，顿了顿，迟疑的问：“妹妹，你还喜欢他吗？”
　　陈婉柔一僵，随他慢慢停住脚步。
　　静默了片刻，她抬头看着陈士程，沉静的眸子里隐隐透出忧虑：“我若说‘是’，大兄会帮助他吗？如果他还活着，有一天需要我们陈国借兵帮他才能度过危机的话，你会答应吗？”
　　陈士程轻轻握住她的手，默默无声地注视她片刻，然后抽出一只手来摸摸她的头，目光仍像从前那样温柔宠溺。
　　他点点头，郑重地道：“自然。既是妹妹心仪之人，做哥哥的，怎会袖手旁观？”
　　陈婉柔看着面前这个芝兰玉树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感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感激的笑容。
　　两人继续往前走，陈士程提议，让她暂时住在宫中。一来医士说陈平公日子不多了，住在宫里便于多陪陪他，二来则担心她住回公主府睹物思人，惹她难过伤心。
　　当然第二个原因他当面不方便直说，毕竟赫连筠如今生死未卜，还是不要给她徒增烦忧了。
　　陈婉柔没有反对，当日就住进原来未出嫁时住的宫室。
　　安顿下来后，是夜沐完浴出来，玉宁和玉鸾在一边整理衣物的时候，主动与她说起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一些大事。陈婉柔大致听了一下，事情还不少。
　　比如五公主陈玉茹，不久前有了喜讯。听说她和魏行渊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只是魏行渊身边的莺莺燕燕太多，后宫内少不了争风吃醋，尔虞我诈。
　　不过这些和陈婉柔没有任何关系，她听完后只是一笑置之，也不发表看法。
　　还有与陈国交好的邻国蔡国，三日前宫内传出消息说，蔡国大败，秦国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她们陈国，但眼下陈国的军队正在赶往边境的路上，一旦对方主动发起战争，不可谓不让人担心。
　　陈婉柔回顾原文，不由脊背发凉。
　　按原文发展下去，晋人助陈国打败赵国将其吞并后，转眼便要求陈士程入晋为质，然后两个月后即将撒手人寰的陈平公还没来得及用其他条件换回陈士程，便咽气了，陈国无主，很快内乱，给了其他对陈虎视眈眈已久的列国可趁之机，不出一个月，晋国背盟，与秦国暗度陈仓，两国联手将陈国占为己有，自此陈国从历史的舞台彻底消失。
　　楚国与宋国联手大胜秦国，将其瓜分，接着，短短一年内，几个大国疯狂向周边小国宣战，到了次年春，除去北方匈奴，南方蛮夷，中原只剩下了晋国，楚国，齐国，以及宋国这四个大国暗暗较量，互相角逐……
　　陈婉柔不敢去想以后的事，也没心情想。
　　现在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满脑子想的都是赫连筠的脸和影子。
　　已经十天了。
　　这十天来关于他的一切音信全无，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赫连筠离开了陈国，下落不明，生死也不明，楚幽王只得到他从陈国逃回楚国的消息，第一时间派出人马去抓，只是到现在也没有线索。
　　陈婉柔既想知道他的消息，又害怕知道。
　　其实不知道也好，那样至少证明他没落到楚幽王手上。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而对于向丹说的赫连筠必死无疑的话，到现在陈婉柔都不能消化和接受这个事实。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相信他会死。
　　他可是反派大佬啊！
　　他诡计多端，深藏不露，是全文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换而言之，她还没死，他怎么能死在她这个炮灰前头，这不科学。
　　哎～
　　陈婉柔一个人对着空气叹出口气，突然好想按原文剧情走，这样他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了……
　　……
　　赵国将于今年开春攻打陈国这个消息，早在去年十月就已经传播到了各国。
　　赵强陈弱，这一次交战对于陈国来说极其不利，倘若没有晋国援助，可以说是必败无疑。
　　就在晋陈联军抵达战场的是七日后，陈人捷报频频，赵军节节败退。未出一个月，赵人便偃旗宣布战败。
　　晋陈联手打赢赵国后，陈国上下到处流露着胜利的欢喜。而陈婉柔在宫里度日如年的过了一个多月，这一日将与陈太子一起出席庆功宫宴。
　　今日她换上一袭黑色袍服，在精心打扮后，与他一道进入大殿。
　　时隔半年，上一次出现在这里就轻易夺去了所有在座的眼球，今日，陈婉柔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美，又欲又纯，明明是两个极端的词语，然而同时用在她身上时，竟也毫不冲突。
　　作为公女，她安静的坐在众女之前，白玉般的面庞微微低垂，墨发黑袍，肌肤赛雪，俨然一个倾国倾城的尤物。身边服侍她的侍婢为她斟满一杯果酒，她自动忽略对面那些男人投在她身上的炙热目光，表情淡淡。
　　她从容，冷漠，又优美，不同于其她妇人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很是勾人。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就是散发着引人垂涎的魅力。
　　魏行渊看得入迷，眼睛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迸发出一种控制不住的欲望。
　　这欲望，似乎比之前还要强烈。
　　察觉到对面那双不加掩饰的目光，她抬头之际，看到男人那英俊傲慢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对她的态度虽然温和，却是掩饰不住自己高傲威严的本性。
　　陈婉柔对上了这样一对幽黑深邃的眼睛，心惊了一下，反射性避开与他目光交接。接着，心脏狂跳不止。

第68章 [VIP]
　　满殿的人声, 满殿的灯火，满殿的酒香肉香，鼓乐齐鸣。陈婉柔如坐针砭, 过了不多时，起身来到陈士程身边，低头与他耳语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宴席。
　　走到殿外，耳畔的声音尽数淹没在身后, 陈婉柔轻轻吐出口气。然而行至梅林石径时, 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渐近。
　　陈婉柔回过头去，旋即惊怔的看着尾随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心里闪过丝丝恐惧。
　　她对上了魏行渊含笑的俊脸。
　　陈婉柔差点忘了，自晋襄公死后, 他如今已是晋王了。而他的父亲当年活着的时候都没敢称王，他却在登基的第一天便为自己加冕, 可见是在向天下宣示他的野心。
　　陈婉柔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 淡淡一笑, 与他盈盈福了福，转过身继续往前行。
　　刚走出一步, 魏行渊的声音便传来，“陈公主！”
　　陈婉柔停下后, 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回过身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不失礼数的问道：“晋王有事？”
　　她站在那里不动。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魏行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起步向她走来, 薄唇一勾：“无事, 只是许久不见, 再见，觉得公主比之以往美艳更甚。”说完这话，刚好停在了她的面前。
　　陈婉柔移开视线，心跳的厉害，朝他盈盈一福：“晋王过誉了。”
　　这时的陈婉柔一身黑袍，肤白如玉，这么近的距离下端看，给人一种既惊艳，又神秘的美感。
　　魏行渊迷恋地看着她。
　　总觉得这妇人表面单纯，实际上心思很深。而这种人间尤物，应该属于自己才对。
　　倏然，他抬手，粗粝的拇指抚摸上她的脸。
　　陈婉柔浑身一怔，下意识往后退开。那只落空了的手停滞在半空。
　　魏行渊蹙眉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好心”提醒道：“晋王，这是陈王宫。”
　　魏行渊盯着她的脸，眼神复杂。
　　或许是今晚月色太好，又或许是美酒过于醉人，他刚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跟着她出来了，然后又鬼使神差的摸了她的脸。
　　被她躲开后，他再次强势的捏住她的下巴，凑近前，神色不辨喜怒的看她，温热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
　　陈婉柔浑身僵硬，心跳越来越快。
　　这时，魏行渊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在躲寡人？”
　　她微微别开脸。这要她如何承认？
　　她语气淡淡的否认：“并无。”
　　“那你刚刚见到寡人，为何走的如此匆忙？”还有之前在宴席上，好几次都感觉到她刻意回避他的目光，见到他，犹如避洪水猛兽一样。
　　“晋王误会了，我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去照料我父王。你也知道，他现在身体非常不好，做子女的，理应尽孝道。”
　　陈婉柔也不知道他信不信，但他好像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魏行渊细细观看她，暗暗揣测着。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唇，她的眉，她的眼，须臾，缓缓道：“你是不是喂我喝过一种汤？”
　　陈婉柔眼神游移：“什么？”
　　可耻的是，她居然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果然，魏行渊接话道：“你一定是给寡人喝过迷魂汤。否则，我怎么对你念念不忘？”
　　声音很轻，很暧昧，像在呢喃。
　　这土味情话真是让陈婉柔吐翻了，还不如赫连筠的疯言疯语听着舒服，至少不恶心。
　　“请晋王自重。我已是有夫之妇。”
　　“公子筠？”他嗤声一笑，“他冒名顶替别人，你们的婚姻怎能算数？”
　　陈婉柔不卑不亢的回道：“就算是借用的别人的名字，可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喝过合苞酒，行过夫妻之实，自然就是算数。”
　　说到“行过夫妻之实”这句的时候语气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有意提醒他，自己已非处子。
　　魏行渊眉心一皱：“听你所言，是对他动了感情了？”
　　她不置可否。
　　“你对他既有感情，可我见你与公子筠成亲也有快半年了，怎么至今无所出？”
　　陈婉柔心底冷笑，不屑于解释，淡声道：“尚无生子的想法。”
　　她确实没想那么早就要孩子，因为觉得自己年纪还小，所以之前一直有喝避子汤。
　　“不想？”魏行渊凑近她耳边，轻轻吐气，“该不会是他那方面不行吧。”
　　这一句很轻，语气也很轻蔑，有些低哑，让陈婉柔莫名生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啼笑皆非，忍不住揶揄回去：“行不行晋王还是不要兀自猜测了，毕竟你又没和他试过，对不对？”
　　魏行渊一僵：“……”
　　她别的不行，怼人很行。
　　不过话说回来，提及她和赫连筠的床笫之事，她心中不由暗叹：赫连筠那何止是行，简直是个禽！兽！
　　魏行渊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惹怒他了之时，下一刻居然听到他放声大笑起来。
　　陈婉柔错愕地看向他，此时笑声戛然而止：“伶牙俐齿。不过倒是有趣，我很喜欢。”
　　陈婉柔怀疑他是不是被气傻了。
　　魏行渊话锋一转，又道，“虽然我很欣赏你的痴情，可如今他生死未卜，你们二人怕是再无缘分相聚了。都说春宵一夜值千金，寡人觉得今日月色甚美，夜里无人暖榻，公主就不寂寞吗？”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大家都是成家的人，这意图很明显了。
　　他想要她。
　　虽说时下两性开放，但突然向她提出这种邀请，依然是阴私以及逾越的。
　　陈婉柔暗暗不爽，内心充满鄙夷。
　　他把她当什么了！
　　还有，他不是非常排斥非处的女人，只碰处子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就算自己这个长相，这个身板儿，确实是个极品，可也不至于让他对她另眼相看，为她破例吧？
　　想到什么，陈婉柔浑身发冷。有一瞬间，让她恍然觉得自己兜兜转转半天，最终还是逃不出与男主揪扯不清的该死定律。
　　四下无声，异常安静。陈婉柔迫不及待希望这个时候有个人能经过此处救救她。
　　她环顾了一圈，最终目光还是落回他的脸上。
　　月光下，魏行渊那张气宇轩昂的脸变得温和了几分，挂着一丝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陈婉柔看着他，自动忽略他的问题，清声说道：“晋王，我父王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语气很平静，并未恼羞成怒。
　　而她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愿意。
　　许是因为她拒绝的不加掩饰，魏行渊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嘴角抿得紧紧的。
　　过了良久，他才眉目舒展开来，低声说道：“陈公主，今晚留下陪寡人，寡人会善待你的。”
　　陈婉柔目光漠然地看着他，毫不迟疑的摇摇头。
　　一抹阴沉之色从魏行渊的脸上爬过，他轻轻眯了眯眼。
　　魏行渊自诩要貌有貌，要地位有地位，世间没有女人不为他春心萌动，趋之若鹜，何曾像今日这般，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魏行渊压下一肚子火气，继续耐着性子道：“陈公主，寡人索性直言相告罢。寡人喜欢你，我许你为夫人，如何？”
　　他的声音刚落，陈婉柔很快干脆利落的接道：“晋王怕是操劳过度，记性不好了。我刚刚已经说过，我有夫君。”
　　魏行渊再次吃瘪。
　　担心自己表达的还不够直白，陈婉柔又补充一句，“而且，我对你没有情爱。”
　　瞬间，魏行渊的表情极其失落，继而变成了愤怒。
　　魏行渊不甘心，手一伸，死死扣住她的手臂。
　　他力气很大，又加重了力道，陈婉柔吃痛地攒起眉。
　　魏行渊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磨牙切齿道：“如果我偏要你做我的女人呢？”眼神异常执着。
　　陈婉柔倒吸一口凉气，忍着肉疼，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而强势的道：“我这人善妒，占有欲强，不能接受和其她女人共侍一夫，你说你喜欢我，那好，我问你，你愿意为我放弃整个后宫吗？只守着我一个白头到老。”
　　魏行渊：“……”
　　他紧紧抿着嘴，脸色沉到极点，“你怎会有这种想法？”与他平生见过的那些妇人着实不同。
　　她心里笑出声，她就知道。
　　但面上不能拂他面子，激怒他，因此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平声道：“晋王若做不到，那恕我不能答应。”
　　魏行渊想不通，不知道她怎么会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他身为一国主君，怎么可能身边只她一个？
　　骄傲如魏行渊，只觉她提出的条件无比可笑。
　　他顶了顶后槽牙，语气嘲弄，反问她：“难道公子筠能够做到？”
　　说到赫连筠，陈婉柔眸色忽然柔软下来，想起他对自己说过的话，坦然道：“是。公子筠许我正妻之位，并承诺此生只我一人。”
　　魏行渊那张嘲弄的脸，转眼间绷了，换上了满脸阴郁之色。指节咯吱咯吱，五根手指重重蜷起，被他攥的极响。
　　之后，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臂，像在压抑着什么可怕的情绪，胸口剧烈起伏。
　　陈婉柔看着他，迟疑着要不要告退时，魏行渊低沉愤懑的声音传来，“那寡人就等着看你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陈婉柔捂上被他捏的发疼的手臂，听他甩袖又怒声喝了一声，“愚不可及！”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陈婉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归位，脚下已经虚软。她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好险，幸好走了。

第69章 [VIP]
　　一夜宫宴后, 魏行渊归国的事也提上了日程。同一时间，之前原本约定好的让陈太子作为质子前往晋国一事，不料突生变故, 临时改换成了陈元明。
　　变故还要从宫宴那晚说起。
　　当夜，陈晋两国同欢，陈士程心情高兴多饮了几杯，被人扶回去的路上，偶然碰见了陈平公往日很是宠爱的一个妃子, 接着, 陈士程见色起意，欲行不轨。那妃子不堪受辱, 挣脱出来后哭哭啼啼的一路跑到了明华台告状。卧榻的陈平公盛怒之下，当即废掉了陈士程的太子之位, 之后不出两日，又宣布陈元明为陈国太子。
　　且说当初陈国与晋国签署协议书时, 上面只要求送陈国的太子去晋国为质子, 而今太子换成了陈元明, 可见其背后的真伪到底为何，难免引人遐思。
　　魏行渊纵有不满和猜疑, 但协议书上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当下也不好发作, 否则便是背信行为。虽然他从来不在乎“诚信”这两个字，撕毁盟约是迟早的事，可眼下到底还不到时机。
　　几日后，魏行渊愤懑的离开了陈国, 躲过这一劫的陈士程轻轻握着陈婉柔的手, 怅然道：“这次多亏了妹妹你, 想出此计，否则大兄这一去，陈国怕是凶多吉少。”
　　一旦他去了晋国为质，陈平公有个好歹，那么顺位继承的便是陈元明，而陈元明又心不在政事上面，陈国必然迅速走向败亡。
　　此时，陈婉柔神情凝重，并没有像陈士程一般感到轻松：“大兄切勿高兴过早。妹妹早些年前曾撞见过任大夫，以及吴将军这两人私会秦人晋人，怕是内奸，大兄今后应多加提防此二人才是。”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陈婉柔深谙此刻的风平浪静下藏着怎样可怕的隐患。这两人与秦人来往密切，手上握着陈国重要的兵权，一旦背叛陈国，里外通敌，陈国随时会面临灭国之难。
　　其实她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确定控制住这两人就能够避免灾难的发生，毕竟陈国不及晋国秦国强大，就算没有这个意外，想必真的打起来的话，也只是依靠地势优势负隅顽抗罢了。
　　陈士程听后，顿时惊怒不已。
　　他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面色凝重的微微点头，留了个心眼。
　　就在魏行渊离开陈国的第十三日，这日从议事殿传出一个消息——宋国向楚国宣战，不久前已经发出战书，会战就在下个月。
　　此消息一出，震惊列国！
　　谁都知道，宋楚两国同为大国，又是比邻相接，实力不分上下，这一战，可以说是极其引人瞩目。
　　陈婉柔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于明华台侍奉陈平公用膳，忽从陈士程嘴里得知宋楚要开战的消息，手上动作一顿。
　　宋国向楚国宣战，是和赫连筠有关吗？
　　而他，真的还活着？
　　她心跳得厉害。
　　原文里面，赫连筠联合宋国，用了一招调虎离山计，宋楚之战表面看似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普通战争，实则是声东击西，此战只是为了转移楚军注意力，给赫连筠攻入楚宫，伏诛赫连澹的机会而已。
　　赫连澹被赫连筠斩首而死，赫连筠复国成为了楚国新君，接着没过多久便按照与宋国之约，娶了宋国公主为妻，大婚后又封她为王后。
　　陈婉柔听到消息时，整个人石化了好久，心里复杂万分。
　　直到忧心忡忡的等了一个月后，这一日，两国战况终于有了结果。
　　果不其然，淮水一战，楚国大败宋国，赫连澹带着残兵败将一路丢盔弃甲逃回都城的路上腹背受敌。而对方领军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忌惮了很久的赫连筠！
　　当时，就在宋国二十万大军发兵楚国时，赫连筠领着另一只军队攻入楚王宫，杀了个对方措手不及。之后赫连澹兵败宋国，损失惨重，逃回王宫时被里外夹击，惨死于白石山。
　　赫连筠复国取代赫连澹成了楚国国君后，从这一日起，诸国全副武装，正式进入争夺天下霸主的时代。

第70章 [VIP]
　　得知赫连筠还活着的消息时, 陈婉柔内心的惊喜无以复加。
　　听说他夺位一战凶险万分，也听说他杀人时何其冷血残忍，还听说好多人都在议论他的容貌, 以前只听说过他恐怖大名的，还以为长相定然和他的行事作派一样凶狠暴戾，没想到，看到本人后却是一个气质高华、俊美斯文的年轻公子。
　　众说纷纭，但有一点不能否认的是, 赫连筠声名鹊起了, 很快被传得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再说自天下局势大变后, 陈平公的病势一日重过一日，最终没能熬过这个夏天。而在此之前, 陈士程借抓获任大夫和吴将军这两个内贼而立下大功，被恢复了太子之位。
　　于是陈平公死后, 举国大丧, 由陈士程继位为王。
　　日子悄悄过去, 转眼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在陈婉柔的眼里，过得相当漫长。
　　楚国迟迟没有传出要娶宋国公主的消息, 不过也没有任何要接她这个结发之妻去楚的动静。
　　有的私下猜测赫连筠已不复从前，如今是楚国的王, 根本看不上她这个小国公主，早就将她抛弃了。还有的说当初赫连筠在陈国受了很多羞辱，最后身份暴露逃回楚国的途中更是被陈人赶尽杀绝，别说接回发妻, 只怕迟早会对陈国发兵, 一雪前耻。
　　陈婉柔感觉到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 多了些怜悯，以及偶尔也听到些令人难堪的议论。每次玉宁玉鸾逮住乱嚼舌根的侍婢施以惩戒，事后却依然还是能听到一丁半点的声音。
　　陈婉柔看似心态很好，从来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却不知，表面的淡然自若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内心的担忧惶恐，与日俱增。
　　她的忧心有二。
　　其一是担心敌国突然有一天向陈国发兵，届时陷入战火，她不知该何去何从。其二便是很想见那人，但又担心那人真的会因为当日之事记恨陈人，对陈国做出不利的举动。
　　再说这数月来，陈婉柔对赫连筠朝思暮想，没有一日曾忘记过昔日发生的种种。每次回忆起来，都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身处大争之世，她明白有许多事都身不由己，也明白许多事不能预料，只怕突生变故，与他再无重逢的一日。
　　或许是分开的太久了，此刻，她突然强烈地意识到，她是如此的想他。
　　想到不论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无聊透了。
　　好想亲亲他，抱抱他。
　　但也只能想想罢了。
　　就在她寝食难安了一个月，这日，一个震惊四方的消息传遍诸国。
　　楚国联合宋国，向晋国宣战了！
　　这次可以说是近几年来最大的一次战事！
　　非常突然！
　　晋国实力雄厚，尤其魏行渊登位后，更是四面发兵，扩大疆土，俨然就要坐稳霸主的位置。
　　可是，晋国势力虽日渐壮大，但内耗同样也大，这些年历经大小战争，无论胜败都不可避免的造成本国经济停滞或倒退。更遑论这段时间来战争频繁，正是休养生息囤积物资兵力之时，因此，眼下面临与楚宋两个大国交战，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晋国接下战书，不久之后战争一触即发。这一战持续了近两个月，双方几乎是倾国之力应战，伤亡惨重，却又难分胜负。
　　楚宋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突然向晋宣战，其实比起晋国，陈国紧邻楚国，无论从距离还是兵力而言，陈国才是更适合两国优先考虑发兵的对象。就算因为特殊原因不动陈国，齐国和秦国，也比晋国位置近，这么一看，舍近求远不说，还要挑最强的对手，就让人感到非常迷惑。
　　不过迷惑归迷惑，这一战打的实在是凶狠。尤其楚军，其战术及士气简直可怕，在赫连筠的亲自带领下，以及有蔺无奚这个“智囊”军师坐阵，每与对方交锋，楚军便如决堤洪水一般顷刻间吞没晋兵。
　　晋军一次次吃败仗，终于陷入困境，危机之际向齐求助，齐人要求以十三座城池做为交换条件方肯派十五万援军，魏行渊应允。
　　而就在晋齐忙于和楚宋交战之际，某日，一个剑客仓惶从外面冲进议事殿，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声唤道：“大王！边关急报！秦人从铜壶河犯我陈境！”
　　陈士程面色一变，腾地站起身道：“季将军呢？”
　　那剑客艰难开口道：“季将军率领的五万军卒拼死防守，已经，已经全军覆没了！”
　　“什么......”
　　陈士程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哑然失声。
　　殿内十几个陈臣同时惊呼，一个年迈的大夫痛心疾首的叫道：“完了完了！秦国本就比我陈国强，眼下又是有备而来，我们连求助都来不及了！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皆是一副凝重愁苦之色，接着七嘴八舌，纷纷议论起来。
　　“秦人无耻之徒，竟做偷袭之事，不宣而战，简直可恨至极！”
　　“其他列国都在交战，就算时间上来得及，只怕也无一国肯出援兵。”
　　“要我说，秦人就是趁火打劫，故意选在这个时刻发兵，为的就是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当务之急，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做出应对方案为好。”
　　“话虽如此，可我陈国与秦国兵力悬殊太大，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危机？”
　　“......”
　　在座的每一位无一不是心急火燎，更有甚者已经坐不住了。
　　殿中嗡嗡声响作一团，陈士程蹙着眉，烦躁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轻呼出一口气，沉冷而决绝地喝道：“秦人既然要战，那孤便与之奋死一战！”
　　......
　　消息传入王宫的同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每个人都知道秦人的实力，这一战陈国几无胜率，因此噩耗刚一出，就已经有人连夜出逃了。
　　陈婉柔也没有什么办法。她前世虽有高学历，脑子不怎么笨，也知道些历史知识，可真的面对军事，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用于实践。
　　她回忆了很多，想了一圈三十六计，最后还是觉得“逃走”才是上计。
　　可真走的话她又能逃到哪儿去？她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出去，外头兵荒马乱，可能死的更惨。
　　她好烦，神烦。
　　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无可奈何下，她破罐子破摔，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于是操心如陈婉柔，连当日午膳都顾不上用就急忙忙去找陈士程。向他提议试试那三十六计之一，“空城计”。
　　须知，这个时代还没有三十六计之说，因此她刚一提出来，陈士程，以及其身边几个贤士，瞬间都惊呆了。

第71章 [VIP]
　　“这可行吗？”
　　其中一个贤士立刻发出了质疑之声。
　　先不论计策到底如何, 就说提出这计策的是一妇人，这些贤士便第一时间在心里给否定了。
　　陈婉柔也知道此举非常冒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疯狂。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定了定神, 反问道：“那么请问，以陈国之力，城门最多能守住多久？”
　　那贤士一愣，迟疑着道：“这……若没有援兵的话，应是连一日也撑不过去。”
　　“是啊, 一日也撑不过去。既然横竖都躲不过去, 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万一可以拖延时间, 等来援军解围呢？”
　　陈婉柔说完，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 慢条斯理的扫向众人。
　　话音犹落，四周一静。
　　在座的男人们面面相觑, 安静片刻后, 这时有人嗤笑了一声, 淡淡说道，“哪还有什么援军？如今其他列国都在开战, 自身已经难保，我们找谁去借？更何况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
　　陈士程焦灼的在殿前踱着步, 自得到秦人大破边境的消息后，他紧急召集众人商讨对策，可是讨论多时，到现在也没有个满意的结果。
　　他不安的走动了一会儿, 突然停下来, 压下众声, 沉声吩咐道：“就按六公主说的去做。单进，你即刻派人前往晋国借兵。”
　　话音刚一落——
　　“不可。”
　　原本要再次提出反对之声的众位贤士，听到声音无不一愣，齐齐看向陈婉柔。
　　陈婉柔目光明澈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悦的解释道：“晋人不会支援我们的，他们唯利是图，撕毁盟约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之前让王兄你作为质子去晋国，目的便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想要将我们陈国变成他们晋国在南部的一个傀儡，牵制周边其他国家，然后等到毫无利用价值以后，再随便找一个理由将我们一口吞没，彻底成为他们晋地之一。所以，在这自顾不暇之际，他们不趁人之危跟秦人抢一杯羹就不错了，我们指望他们出兵相助，还不如指望其他国家。”
　　她刚一说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似乎没想到她一个妇人竟能有这番见解，不由又重新将她认识了一遍。
　　近两年来，陈士程也慢慢地意识到了，他这个妹妹逻辑思维异常清晰，见解也很独特，甚至很多时候提出来的建议都不输在座的这些贤士。
　　他向来认可她，可不管他有多么认可和相信，不管她到底多么有才华，毕竟事关陈国存亡，他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面露纠结：“话虽如此，可我们除了晋国这个盟国，其他国家都多少交过恶，只怕是......”孤立无援。
　　“楚国。”
　　陈婉柔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此刻一字一句的接道，“我们想办法联系到赫连筠，他会帮助我们的。”
　　轰——
　　一众哗然。
　　几个贤士纷纷叫道：“这怎么可能？”
　　“大王不可啊！”
　　“且不说赫连筠正忙于攻打晋齐不说，就说之前被我们陈人追杀，以他瑕眦必报记仇的性格，更不可能抽出兵力助我陈国。大王三思啊！”
　　“……”
　　找他求助，这对于在座的每一位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自取其辱，浪费时间。
　　“不错，”她突然打断众人的议论，挺直背脊道，“他正在攻打晋国不假，曾被我陈国追杀过也不假，可是又如何，他除了是楚国国君外，别忘了，他还是我的夫，我相信他。他知道我们陈国有难的话，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说到这里，陈婉柔转头看向陈士程，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面，满是坚定。
　　她深深一揖，朗声恳求道，“请王兄允。”
　　陈婉柔孤注一掷，赌赫连筠会派兵来帮陈国度过危机。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他，但在这一刻，就是没有理由的选择了相信。大概，是因为曾经他对她说过，他喜欢她，喜欢到愿意把命给她吧。
　　如今证明的机会来了，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喜欢她。
　　陈士程沉吟起来。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很快。他倏然抬起头，下令道：“想办法联系到赫连筠，单进，你即刻出发。”
　　“大王！”
　　陈士程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反对之声：“都不必再劝，孤心意已决。”
　　求助楚国援兵的人马携王信出城后，一个月内，陈国多地烽火四起，秦人已接连拿下陈地多城，引得陈人频频告急，直到距离攻入王城只不到六十里处，陈国至此已失了三分之一的城池。
　　这一日，陈人大开城门，藏起旌旗，让人在城楼上抚琴饮酒，并派人扮作普通百姓洒扫街道。果然，秦人临到城下见状怀疑设有埋伏，踌躇半天后，最后引兵退去。
　　自然，秦人不是真的退兵，在退兵驻扎后，命人多番试探，等得知是空城后回去再战，却已是七八日之后。
　　得知秦兵回来的消息，陈人已经关闭了城门。城内军民一心，一起加固城防。
　　陈婉柔与王室家眷们呆在王宫里，坐立难安，众女眷一个个面色惶恐，抽泣不已。等待的期间，不时有人跑回来报告战况，在这里，她们可以清晰听到远方车马踏过地面的震动声，也可以清楚地听到秦军的喊杀声。
　　陈婉柔第一次身临战争，难免心慌意乱的厉害。
　　她知道这时候陈士程就在城楼上指挥作战，城门随时有可能守不住，然后王宫被攻陷，等待她们的命运不是被就地斩杀，就是被抓起来后为娼为奴。
　　她不想落到敌军手中沦为玩物，默默藏好袖中的短匕，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陈王后如今已是太后，此刻忧心忡忡的模样，身旁一众姬妾有的哭得是梨花带雨，让她心烦不已。
　　正担惊受怕间，房门忽然被推开，向丹一身甲胄，手持带血的长剑踏步进殿。
　　敞开的殿门钻进一阵冷风，隐约可听得到外面的厮杀声。
　　向丹朝陈太后和许夫人的方向行了一礼，面色沉重的说：“城门快要守不住了，请将公子交于我，我带他离开这里。”
　　话音一落，哭泣声放大，陈太后闭了闭目，挥了挥手，命许夫人将怀里的孩子交给向丹。
　　许夫人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儿，知道这是孩子的唯一一条活路，最后亲了亲孩子的脸，依依不舍得将孩子抱了过去。
　　向丹接过孩子，又看向陈婉柔，“公主，请您随我一起走。”
　　众人全部一怔。
　　向丹护着大王唯一的血脉出逃无可厚非，可突然多了陈婉柔，不免惹人猜疑。
　　陈婉柔也有些疑惑，于是直接问他：“是王兄的意思吗？”
　　向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终是不想再说谎骗她，只得坦白道：“是我的意思。”
　　话音一落，立时间议论纷纷，嚷嚷开了，都吵着带自己走。
　　陈婉柔看着周围这些哭闹的妇孺，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我不能跟你走。”
　　她其实非常怕死，非常想和他一起离开，可是，她一旦答应和他走，对其她人来说不公平不说，而且，这里定会乱套，到时候局面会变得非常糟糕不可控，这里一乱，秦人将立刻对她们这些人展开追捕。届时不但逃不出去，还会拖累向丹。
　　陈士程就这一点血脉，她不能那么自私，堵这万分之一活下去的风险，没有必要。
　　“你快走，保护好公子。”
　　陈婉柔下定决心后，催促他赶紧离开。
　　“公主！”
　　向丹声音急切，眼里满是不忍。
　　陈婉柔又急声催了一遍：“快走！别让我恨你！”
　　向丹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抱着怀里的孩子转身往外跑去。
　　与此同时，城门只守了不过半日，即将被攻破前，秦公子极与旁人摩拳擦掌道：“等下活捉那陈六公主，我让尔等都见识一下‘天下第一美人’的姿色，待我玩尽兴了，也赏给大家玩乐一番。”
　　几个秦将哈哈大笑起来。
　　不管什么时代，只要提到女人，尤其是美人，男人们总是特别兴奋。
　　众人嘻笑开来，越谈越欢。他们笃定陈国四面树敌，根本不会有其他国支援，眼下胜券在握。
　　正谈笑间，就在这时，一个骑士策马急弛奔来。
　　“报～我军身后十里外，有一支军队正向这边疾速逼近！”
　　话音一落，不知道是谁当先喊了一句：“不好！是楚军！”
　　楚国大旗烈烈飘扬，浩浩荡荡的在远方地平线上赫然出现，密密麻麻一片，像洪水一样奔腾涌来，既快又猛，直震得地面隆隆作响！
　　公子极回身一看，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楚军怎么会来？！”
　　然而，前方那束挺拔孤傲的身姿一动不动的立在战车之上，正冷冷的凝视着这边，宛如一只从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赫连筠带着三十万人马，转眼杀到了秦军背后。
　　李衍一身银色铠甲，站在他身侧，举起长剑，大喝一声，“杀——”
　　顿时间，鼓声大作，杀声冲天，战车加速前进，铺天盖地向秦人涌来。
　　转眼间，震耳欲聋的鼓声中，战车相撞，长戈翻飞，森森戟尖下，掀起漫天血雨。
　　看到这情景，原本已经认命的陈人，此时同时睁大了眼睛！
　　一个陈将喜出望外的叫道：“是楚国援军！”
　　得到有援军的消息，城中士气立刻大增，欢呼声一片。接着，城门大开，陈士程亲自率兵杀出城去。

第72章 [VIP]
　　殿内哭声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剑客，对陈太后激动叫道：“太后！我们的援兵到了！是赫连筠, 赫连筠带着援军来助我陈国了！”
　　听到“赫连筠”这三个字时，陈婉柔整个人睁大了眼睛，不会呼吸了。
　　她本以为，她这次真的要和这个世界永别了。可是，他来了。
　　周围的哭声嘎然而止, 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陈太后以及众人, 转眼间一个个换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笑脸，欢欣雀跃。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陈太后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微微颤抖着的手, 紧紧地握住了身边许夫人的小臂，眼里含着狂喜的热泪, 连常年佯装处乱不惊的那张脸, 都已经顾不上继续管理表情了。
　　陈婉柔亦是无比的欣喜, 甚至欣喜若狂的她恨不能现在，立刻, 马上就冲到城楼上去。
　　她太想见他了。
　　而除了想他以外，还有紧张, 以及担心。虽然她预感赫连筠不会出意外，可架不住万一。
　　不过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外面很乱，她只能安心在这里等他从战场上平安回来。
　　这场战役持续了两个时辰, 最终以公子极被活擒, 秦人二十万兵马死的死, 降的降，大败于陈而告终。
　　彼时天已黑尽，到处都是举着火把的士卒，陈士程留下一些人清理战场后，与赫连筠共同商量如何处置公子极。
　　秦人大势已去，公子极被两个剑客按压在泥血混合的地上，半张脸贴地，狼狈至极，咬牙切齿的瞪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男人。
　　若不是这个男人，他现在已经拿下陈地了。
　　公子极对赫连筠恨之入骨，却又无计可施。
　　赫连筠负着双手，高大的身形微微往前弯了弯。
　　他静静地盯着公子极，盯着他那张狰狞的脸，倏然，薄唇一扬，淡淡说道：“知道吗，我原本打算最后攻打你们秦国的，但现在你们惹到我了。”
　　他的声音沉凝又平静，淡淡的，像是普通的与人聊天。却让人不寒而栗。
　　公子极脸色一变，但也是个有骨心高气傲的，他冷笑出声：“堂堂一国之君，竟为一妇人从晋退兵，放弃争夺天下的机会，看来楚国离亡不远矣。”
　　赫连筠不为所动，他又口出狂言说，“不过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确实让人心痒，我刚才还想着将她按自己身下好好宠幸一番，啧啧，可惜被你横插一刀，委实遗憾，若不然，这会儿早就在我身下沦为荡 | 妇了！”
　　赫连筠不动声色的看他，眸中含刀。
　　公子极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去。
　　在他看来，赫连筠那张看起来格外俊美斯文的脸，不知为什么，盯着他时，明明没有任何情绪，但竟有种如同一个阴森恐怖的恶灵一样，随时准备将他撕碎的错觉。
　　静默了一瞬，赫连筠声音沉冷的下令：“把他舌头拔了。”
　　语气平静，冷极，淡极。但若抬头仔细看他的眼睛的话，里面夹杂着汹涌的愤怒情绪。
　　他动了杀意。
　　话音一落，一个剑客走上前，公子极脸色骤变，恐惧万分的看着他，然而不等他开口说话，那剑客已经蹲下身，捏开他的下巴，持剑用力一划，那只舌头惨然落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公子极被人砍断了舌头，满嘴的血沫，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惨叫声。赫连筠嫌他声音太吵，将手里的长剑捣入他的口腔，接着，慢条斯理的在里面用力搅动。
　　公子极痛苦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嘴血流不止，赫连筠则异常的兴奋痛快。
　　这张嘴，真是太臭了。他得好好给他涮一涮。
　　公子极的嘴被搅烂了，满嘴的血痕和血窟窿，看上去恐怖至极，也痛苦至极。
　　纵然上过几次战场见惯了残肢断臂的陈士程，当此刻看到这惨不忍睹的一幕时，也不禁有点不适，几欲作呕。他平复了一次呼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算了，直接给他一个了断吧。我妹妹还在宫里等你呢。”
　　赫连筠闻声停下来，沉吟了一瞬，手上微微用力往前一送，剑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公子极彻底咽了气，解脱了。
　　赫连筠冷冰冰的看着公子极的尸体，就像是打量着一滩烂肉，突然嫌恶地说了句：“就你，也配？”
　　总算是结束了，陈士程暗暗松了一口气，压下喉头那股欲要涌上来的恶心，同他一并回宫。
　　陈婉柔正心神不宁的等着消息，忽然外面传来动静，似是脚步声靠近，有人正往这里走。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下一刻，门被人推开，进屋的四名引路剑客退到两侧，之后，有人从暗夜中走了进来。
　　明暗不定的烛光，照映着男人满是血污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混在其中的陈婉柔。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陈婉柔竟有些恍惚。即便已经提前做好了要见面的心理准备，可真的相见时，还是会感到紧张。
　　赫连筠那张惊艳且非常具有攻击性的脸，眉眼最绝，而此刻那双深邃又幽暗的眼睛，正灼灼的望着她。
　　恍如隔世。
　　空气阂然一静。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陈婉柔，然后自觉的给两人让开一条路。
　　陈婉柔想要将他看清楚一些，她怕这不是真的。
　　她盯着对面缓缓向她靠近的那个男人，渐渐的，眼前忽然就湿了。
　　他这些天似乎没有睡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周都是青色，清晰可见的憔悴。白皙的皮肤上染着刺目的红，温润俊雅的皮相之下，添了些性感的妖冶。
　　陈婉柔努力压制半天内心的激动，此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也顾不得他满身血污，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她抱着他久久不撒手，他亦将她箍得紧紧的，柔声安抚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一下，她哭得更大声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以前她那么要强，此时暴露了最柔弱的一面，不禁心疼的抚她背心，有些无措。
　　他不太会哄人，只能紧紧地抱着她，吻干她脸上的泪，尽可能的让她感觉到安宁。
　　两人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周身全是人，陈婉柔在他胸口稍稍平复下来后，擦干净脸，让他先去沐浴换身衣服。于是就这么将他拉出了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宫室。
　　这里没有别人了，只有他们两个。
　　宫人去准备热水的空隙，他捧起她的脸，炙热的看着她，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她。
　　他想亲她，想疯了。
　　于是弯身，轻轻的，颤抖的亲上她的唇。
　　从她唇上离开后，他说：“你知道吗？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日赶夜赶，只怕来迟了。”
　　他卸了力气，头轻轻垂下，靠在她的肩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一半地重量压向她，语气却颇有些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他就是要让她知道，他为了她，可以不惜付出一切。
　　他其实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要她多疼他一点，多爱他一点，这样的话，就不会像上次那样为了别人抛弃他了。
　　陈婉柔看着他，轻轻抚摸上他的头。
　　他低声问：“心疼我吗？”
　　“嗯。”
　　“心疼我的话，就不要再丢下我了，一次都不行，否则我会疯掉的，记住了吗？”
　　他用很平静，很温柔的语气对她讲。
　　他不想吓到她。
　　但必须要告诉她，他有多委屈和难过。
　　陈婉柔心软的不行，轻声说：“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柔柔……”
　　温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他抬起头来，这一刻控制不住的想将她肆意的压在身下，让她哭着喊出自己渴望听到的所有字眼。
　　“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他继续道。
　　“好。”陈婉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没有骗我吧？”其实就算她骗他，他到时候可能也会将她强行带走。
　　他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那段时日她不在身边，简直生不如死，没有一刻不想她。
　　陈婉柔越看越觉得他像个孩子，触碰到了心里的柔软，有心逗他，声音软绵绵的说道：“那我要是骗你你会怎样？难不成你还将我绑走不成？”
　　“嗯，”他点头，轻轻揉掐她的耳，注视着她的眼睛，不似玩笑的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我会把你绑起来，然后带走，我去哪里，你就得跟着我去哪里，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陈婉柔愣了一下，伸手拉下他的脖子，小声嗔怒地威胁他：“你敢！”
　　他只是安静的微笑着，低头去亲她，亲够了又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闷闷地：“说喜欢我。”
　　“喜欢你。”
　　“说完整了。”
　　“……我……喜欢你，赫连筠。”
　　声音软软的，很温柔，很轻。像是有蝴蝶翩跹着轻轻落在他的心上，痒痒的，麻麻的。
　　赫连筠瞬间心花怒放，整个人如坠蜜罐一样，笑得像个孩子：“再说一遍，我还想听。”
　　陈婉柔目光盈盈的注视着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听到了吗？”
　　声音柔的仿佛要挤出水来。
　　她最喜欢看他失控的样子，尤其因她失控后，疯狂要她的时候，真是令人着迷不已。
　　就像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洗完一个澡，然后将她搂在怀里，腰部重重下沉，声音暗哑地问她：“t吗？”
　　她紧紧咬着下唇，眼里流出了生理眼泪。
　　他其实想对她说，他当时被她抛弃的那一刻，胸口比这还要疼。
　　本来要好好惩罚她一番，可还是心疼她了，慢慢温柔起来。直到感觉对方找到状态了，方贴在她脸侧道：“柔柔，好好感受下，我有多么爱你。”
　　话落，在她脸上落下一个轻轻柔柔地吻后，转眼间变成了一只兽，凶猛，又痴迷。
　　作者有话说：
　　放个现言预收：
　　《我喜欢上了闺蜜她哥》
　　余景菲以为周舒瑶经常往自己家跑，是因为喜欢和自己玩。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周舒瑶被哥哥余景惜抵在墙上，接吻。
　　病娇男主x心机女主
　　1v1，he，年龄差五岁，有百合情节

第73章 [VIP]
　　陈婉柔真真切切的体会到, 这个男人给她的“爱”，是既霸道，又要命。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体力, 像个打桩机一样，不知疲倦。
　　其实不然，赫连筠真的太累了，长期行军打仗、风餐露宿，以及严重缺觉, 连着要了她两次后, 很快一脸餍足地抱着她沉沉睡去。
　　这一晚，是赫连筠这半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晚。醒来时, 陈婉柔已经不在屋里了。
　　赫连筠撑床而起，抬手捏了捏眉心。因为好久没有一觉能睡这么踏实的缘故, 他脑袋现在有点昏沉，一时间不太适应。
　　陈婉柔捧着干净的衣物从外面走进来, 正好看到这美人起卧的一幕, 心中小鹿撞了一声。
　　她走过去, 迎着他投过来的缠绵目光，关切问道：“身体有没有觉得好一些？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所以才没有叫醒你。”
　　她走到他面前，将衣服放到床边换衣架上后, 准备起身收拾行李。却被他搂过腰，抱到他的腿上。
　　“你干什么。”伊椛
　　她心慌意乱，试图要起来。虽然已经事先交代过玉宁玉鸾没有吩咐不用进来服侍，可还是担心被其她宫人看到。
　　他恍若听不到, 痴恋的目光粘在她身上半天, 回过神, 唇角微扬。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后，他舔了舔她散发着淡淡体香的耳尖，压低声音说：“柔柔是觉得我身体不行了吗？可是昨晚你明明叫的那么大声。”
　　他的嗓音低醇温润，很有磁性，性感的让陈婉柔每次听，都忍不住想要欺负他一顿。他自己或许不知道，他叫的其实更好听。
　　陈婉柔被撩了个猝不及防，回忆昨夜她抓着床单失控到失禁的样子，面皮一红，拿后胳膊肘轻轻怼了他胸一下，小声嗔道：“坏死了。”
　　她声线本就软软的，此时又刻意放低了，不由有点打情骂俏的意味。
　　赫连筠埋在她柔软的秀发中，深深地嗅了一下，然后淡淡道：“嗯，我坏。”
　　她说的没错，他就是坏，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恨不得弄坏她。
　　陈婉柔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宝藏，不染凡尘的时候温文尔雅，一本正经，一旦染了情｜欲，则又撩又欲，勾的她魂都快没了。
　　想想她当初那么痛快的答应嫁给他，可能就是被他无形中给色｜诱了吧。
　　陈婉柔伸手，抚摸上他垫在自己肩上的下巴，他的下巴生出了青色胡茬，昨夜只顾着和她亲热，没来得及刮，摸起来有些扎手：“都这么长了，我帮你修剪一下吧。”
　　“嗯。”
　　声音很轻，也很乖。
　　*
　　青帐垂落的床上，赫连筠枕在陈婉柔的腿上。陈婉柔则握着剃刀，弯身为他刮着嘴周的胡茬。
　　他那双含情又炙热的眼睛，总是盯着她看，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担心自己分神误伤了他，便语气故作严肃的让他闭上眼睛，不许看她。
　　她的动作很温柔，舒缓而极富耐心，赫连筠闭着双眼，舒服得浑身都松弛了下来，密长的睫毛扇个不停。
　　陈婉柔一边细细的给他剃须，一边迟疑的问：“你和晋齐正在交战，带兵来陈的话，那边……”说着手上动作一停，眼里生出内疚和担心。
　　赫连筠睁开眼睛，抚摸上她的脸，“放心，那边有蔺先生在，晋国数日前元气大伤，一时半刻应该掀不起太大风浪。不过，我带走了近乎一半的兵力，齐国为晋国又带去了援军，蔺先生再用兵如神也撑不了太久，所以，我今日就得走，”顿了顿，他盯着她忧虑的眸，又道，“你昨夜答应和我一起走，现在还算数吧。”
　　她点点头：“算数。”
　　他都为她牺牲至此了，她还有什么不能为他抛下的。想到之前，她将流着泪求她不要走的他，丢在那只孤零零的船上，心里闷闷的疼。
　　而他当时，可能更疼。
　　陈婉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情绪平复下来些后，眨巴着眼睛问他：“当初你用什么条件，使得宋国助你复国的？”
　　“联姻”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搁了很久，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从容，很正常，避免他误会自己。
　　虽然她承认自己很介意。
　　赫连筠修长的手指抚过陈婉柔温软的唇，淡声道：“七座城池。”
　　陈婉柔呼吸滞了滞。
　　七座城池，陈国所有城池加一起也不过十几座，他一出手就是七座，几乎是陈国一半的面积！
　　就算楚国地大物博，也不能这么随意挥霍啊……好吧，她其实就是为他心疼。
　　她之前做过各种假设，除了娶宋国公主外，拿城池换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后，又觉得不大可能，便不再想了。此时从他嘴里听到后，不免吃了一惊。
　　陈婉柔试探着问：“你宁可用七座城池换取宋国盟军，却也不用娶对方公主这种最简单，以及最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可是因为我？”
　　“是。”他不否认，“虽然我对那些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娶了也是摆设，可我知道你还是会吃醋伤心。我不想让你伤心，我也怕你会不要我。”
　　“你怎么这么傻啊。”陈婉柔鼻子又酸酸的了，“为了我，值得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丝鼻音，说不清感动更多，还是心疼他更多。但总之还是也很庆幸，庆幸他没有娶别的女人。
　　“不值得，”他话还没说完，在她还没说出口前又道，“所以，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多疼疼我，我就算为你死了也是开心的，明白吗？”
　　这话一出，陈婉柔轻轻亲他的额，“嗯”了一声。
　　陈婉柔刮完胡子后，帮他一点一点的擦干净，然后又问，“你们为何突然攻打晋国？晋国距离宋楚那么远。”
　　赫连筠直起身，拉过她的手，亲着她手心，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盯着别处，隐隐生出一抹狠戾，“晋使不久前来楚，有意与我楚国结盟，条件是，要我与你和离，然后把你送给他们晋国国君。”说着冷笑了一声，“既如此，那我就先灭了他晋国好了。”
　　每次想到有别的男人打她的主意，他就怒火中烧，想杀人。
　　柔柔是他的，谁觊觎她，谁就得死！
　　陈婉柔被他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以及眼神吓到，若不是两国交战已经真实的发生了，还以为只是他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
　　她压下震惊，继续问：“那你又是如何说服的宋国，同意与你一起攻晋？”
　　赫连筠耐心给她解释：“宋献公与晋人结仇已久，此番与我私下建立盟约，正和他们心意，而若能攻下晋国，便与他们公平划分。”
　　陈婉柔轻轻“唔”了一声。
　　这次换他问：“怕吗？要和我去战场，万一败了，有可能会死。”
　　陈婉柔轻笑道：“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不怕。”
　　她确实没那么怕了，因为比起躲躲藏藏，苟且偷安，更想和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赫连筠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的笑。下一瞬将她头按入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发，对她郑重承诺：“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死。你若是敢死在我前面，我下一刻就去追随你。我说到做到。”
　　他说这些的时候，黑漆漆的眸中，透着一股撼摇不动的坚定。

第74章 [VIP]
　　因楚军赶来的及时, 才使陈国化险为夷，陈人对赫连筠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因此这一日楚人浩浩荡荡离开陈国时, 陈国百姓自发的夹道相送。
　　即便陈士程连夜已经为楚军送足了粮草，补够了兵器，但陈国百姓依然热情的又是送粮，又是送水，车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搞得李衍最后都不知道放哪好了, 只能婉言推拒。
　　陈婉柔从王宫出来前，除了送行的陈士程和陈文君等人, 还见到了向丹。
　　也许，这将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向丹只是无声的站在远处, 目送她和赫连筠一起坐上马背，看得出来, 赫连筠待她很温柔, 也很体贴细心。他将她揽在怀里, 把她的领口裹得严严实实，怕她坐得不舒服, 临出发前又为她加了两个软垫。
　　陈婉柔发现向丹站在附近时，头也没转, 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除了昨日情况特殊两人说过一次话，这么久以来，她始终没有理过他。
　　对他，陈婉柔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了, 说恨, 自然也恨, 说可怜，他确实也有点可怜，毕竟喜欢了原身那么久。但不管怎么样，他和她都没有关系了，以后两人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就这样，各自安好也好。
　　队伍出发后，赫连筠附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些吃味的口气道：“他看了你半天了，不去道个别吗？”
　　陈婉柔怔了怔，此时只感觉到，赫连筠那强烈的男性体息，以及那清冽的熏香之气，包围着她，顺着她每一寸肌肤入侵，无孔不入。
　　他把她搂得如此之紧，恨不得融为一体。
　　陈婉柔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不了，”
　　她反手握紧了他持缰绳的手，侧过脸，靠近他胸口，小声说，“我夫君会妒忌的。”
　　这声“夫君”非常好使，赫连筠听完整个人心情都大好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一路缠着她，让她多叫几声。
　　或许是刚刚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已经死过了一次，陈婉柔随楚军上路后，心态也比之前平静了很多，对战争不再感到那么恐惧了。而一路上她也没闲着，除了吃饭睡觉，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思路，争取在抵达河曲前，将兵法策略汇总成书简。
　　她是有顾虑的。
　　虽然原文里面楚晋两国正式争霸天下，以及楚国被晋国灭掉是在多年后才发生的，可是，她不能不提前预防。就像现在一样，很多重要时间线和事件都被打乱了，已经变了，说不好楚国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努力回忆《三十六计》中的每个典故，最后实在有几个想不起来了，在抵达河曲前，整理出了二十七计。
　　她将每个故事用简洁明了的叙述方式进行概括，模糊了里面所涉及到的国家和人物原型，交给赫连筠的时候，像个等待邀宠的孩子一样，想让他夸夸她。
　　赫连筠看过之后，心中不胜惊喜，问她这些策略都是从哪里来的。虽然其中有几个类似的计策历史上也有人曾用到过，但其余的却的确闻所未闻。不过他觉得这些非常有用，有很多谋略第一时间便激发了他的用兵灵感。
　　赫连筠学富五车，兵书看过不少，陈婉柔自知不能撒谎说是从书上看到的，只好说是自己之前看书看多了，总结出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于实践。
　　赫连筠没有怀疑，直夸她有大智慧，然后又开始心疼她，问她是不是研究的很辛苦，难怪她最近都有点冷落他了。
　　而赫连筠在拿给蔺无奚过目之前，蔺无奚对陈婉柔尚且还抱有明显的敌意。陈婉柔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憎恶，是看祸水一样的眼神没错了，那每次见她都一副吃人的目光，就差把“祸水”这两个字直接拍她脑门上了。
　　不过好在当他看完这些计策后，他的眼神突然就变了。起初捧着书简翻看时还带着一丝丝不屑与审视的意味，接着看到后面，渐渐就变成了一副惊奇以及难以置信之色。
　　听说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蔺无奚当下还不相信，直到陈婉柔随便发表了一些军事见解，他这才相信，相信这妇人确实有大才！
　　彼时他心下暗叹：难怪赫连筠会如此迷恋她，原来这妇人除了那张脸好看以外，想不到竟还十分有才华。不过若能为楚国所用，倒是楚国之幸！
　　自此之后，他面上虽不露声色，可心里已经接受，并慢慢认可了这个女人留在赫连筠的身边。
　　楚宋和晋齐的战争持续了半年之久，期间，曾在陈国因赫连筠的插手吃了败仗的秦人，也在恼羞成怒下，派出了十五万援军加入到了晋齐之列。可惜援军还没赶到战场便被陈楚联军及时阻拦，陈士程倾国力与楚军一起伐秦，厮杀三日，对方丢盔弃甲，狼狈而逃，接着陈楚趁胜追击，秦王宫被攻陷，彻底成为陈楚之地。
　　十月下旬，楚宋联军烧掉了齐国数万担粮草，齐国损失惨重，到处征粮，原本就内耗严重的盟军晋国也爱莫能助，晋齐两国的粮食供应不上，面临断粮危机，军心很快大乱。而与此同时另一边，楚国与宋国虽然也一直处于不断的内耗中，可因为占领了秦国，以及有陈国这个粮草大国一直持续供应，所以勉强撑到了现在。
　　这一战，战于城濮，始于平阳，楚宋连连获胜，在最后这一战中，以魏行渊被伏诛，晋齐联军彻底溃乱，终于大败而落幕。
　　魏行渊之死，让陈婉柔震惊和消化了好久。
　　死了？魏行渊就这样死了？
　　她其实不太敢相信。但直到看到楚军抬回来的尸体时，她才知道这的的确确是真的。
　　想不到高傲不可一世的魏行渊，也会落得这个结局。
　　也是从这一天起，她彻底相信了这个世上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
　　十二月初，楚宋联军先后攻入绛城和临淄，晋齐被瓜分。
　　陈婉柔让赫连筠不要滥杀无辜，赫连筠答应她，只要诚心归顺，一定会妥善安置。
　　就在楚宋联军进驻晋王宫后，陈婉柔想起一个人，一个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的人。
　　当日，她随口向赫连筠问起陈玉茹的下落，很快，居然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晋国后宫那些女人尔虞我诈已久，魏夫人执掌宫中多年，却迟迟没有身孕，于是魏国一媵妾为帮魏夫人除掉障碍，竟趁魏行渊不在宫中时，在陈玉茹的饮食中下药，致使腹中胎儿早产，孩子生下后没能救活，陈玉茹日夜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如今魏行渊一死，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意志，于是在大军攻入王宫前，跳河自尽了。
　　听到陈玉茹的死讯时，陈婉柔轻轻叹了口气，恳请赫连筠将她与魏行渊合葬在一起。
　　楚宋划分晋齐，赫连筠留下一半楚军驻扎晋齐后，率军返回楚国。
　　行了半个月，这一日，大军终于抵达楚国边境。
　　外面变得喧嚣起来，相国带着众人行至一条官道上，恭敬迎接。赫连筠吩咐三十万军驻扎在原地，便与陈婉柔坐上了马车，缓缓地向国都驶去。
　　夜幕降临时，随着城门大开，赫连筠的车队缓缓入城，城中百姓如潮水一样涌出，簇拥在马车两侧，争先恐后的去看赫连筠，以及他身边的少女。
　　大家都听说了，这女子是陈国六公主，是赫连筠流亡陈国时娶的妻，亦是天下第一美人。大家都好奇她的长相，可惜车帘挡住了少女的容貌，并未能窥见一二，只透过轻薄的帐帘，隐隐约约看到她清丽曼妙的身影，依偎在男人怀里，两人看起来非常恩爱的模样。
　　文武百官早早列队恭迎，对这位刚刚登基不到一年的新君，充满了敬仰和冀望，同时，也感到畏惧。也是，与晋齐这一战，足以证明了他的能力和手段，怎不令人畏惧？
　　陈婉柔自进入楚王宫后，一路上晕头转向的，方向感极差的她，只是觉得这楚王宫比陈王宫大了不止一倍，宫殿无数不说，所经过的园林和广场布景也是相当壮观，令人咂舌不已！
　　在眼花缭乱中，陈婉柔被人拥护着送往了第九层土台，来到一处极为奢华气派的宫殿。
　　放眼望去，硕大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恍若白昼，处处都是金贵，处处都是雅致和精美，仿佛置身于华美的梦境中。
　　陈婉柔眼睛都看直了。
　　经询问身边宫人才知道，原来这里是赫连筠的寝殿。
　　他身为楚王，身份尊贵无比，寝殿内布置成这样倒也无可厚非，可陈婉柔即便想通了这一点，还是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战争结束，刚一回国，赫连筠有许多政务要忙，除了处理战争善后工作，还要忙着接见贤士和大臣们。所以陈婉柔住进来后，迟迟未见到赫连筠的身影。
　　一直等到次日下午，陈婉柔刚刚从午觉中醒来，突然有内侍敲门，她让人进来。
　　接着房门大开，数名侍婢鱼贯而入，手上捧着华美的服饰，为首的一名女使笑容满面的请她沐浴更衣，说是大王吩咐，命她参加今夜的庆功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结，喜欢的小伙伴们可以收藏我的预收文哦，下本开《女魔尊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暂定男女互攻。

第75章 [VIP]
　　陈婉柔像只提线木偶一样由着众人拾掇自己, 画了个精致的妆容后，又换上了一袭紫色袍服。紫色袍服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白皙柔净, 别具风情。
　　只是，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妖。
　　这个妆容画的固然是美的不可方物，可是偏于浓重了，尤其是本就微微上挑的一双眉眼, 经过这么一番刻意勾勒修饰后, 更显妩媚了。
　　她突然心领神会了，难怪有人说她是祸水, 单看这张脸的话，还真像那么回事。
　　......
　　大殿中灯火通明, 鼓乐齐鸣，热闹非凡。众宾客济济一堂, 足有四五千人, 都是楚国的权贵和有名望之人。
　　主塌上, 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是贵气凌人, 俊美无双，淡淡微笑着的赫连筠。
　　赫连筠今日一身尊贵的国君打扮, 黑色为底色的王袍，头戴冠冕，一双深邃的眼眸掩在玉珠后，腰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看起来威严, 肃穆, 又遥远。
　　她望着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又强烈的意识到，此时此刻的他，除了是她的夫，还是凌驾于苍生之上，让人望尘莫及的王！
　　陈婉柔由身边侍女引路，一步一步走向他。在这期间，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他几眼。
　　而美貌却并不是引她频频注目的主要原因，真正吸引陈婉柔的，是他的左耳。
　　他的左耳上，居然戴了一只琇莹润泽的玉石！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男子佩戴耳饰代表什么，无非两种。一种是信奉神明，另一种则是爱美，确切的说是为了吸引女性。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因为什么？
　　其实她不是没有见过身边其他男子主动戴耳饰，只是这种东西出现在他身上，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别的男子戴起来怎么看都不正经，但他戴起来不仅不觉得轻浮，还极显贵气。
　　陈婉柔心下啧啧：论长一张好看的脸的重要性。
　　接着她恍然发现，赫连筠这个人似乎格外注重自己的外表。
　　除了今日突然戴上了耳饰外，以前两人同居时，他换衣服和配饰也是相当勤，一个月下来都不重样，比她一个女的活得都精致。陈婉柔因为这个还故意笑话过他，说他好生娇贵，他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陈婉柔还记得有次他在战场上不小心被敌兵用长戈划伤了脸，虽然他堪堪躲开，只留下了很浅的一道划痕，可他却为此极为懊恼和害怕。回来不敢给她看到，上药和恢复期间，只要是出现在她面前，便都用面具遮挡起来。
　　后来还是陈婉柔追着他问到底后，才知道，他是担心她看到自己毁容了，变丑了，就不喜他了。
　　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后，陈婉柔又气又好笑，强行让他把面具摘了。然后他却抱着她，一个劲的问她，“是不是很丑。”
　　她温柔的亲了亲他那道淡淡的疤痕，喉咙有些哽咽，心疼的告诉他：“才不丑，一点都不丑。我的夫君，最俊了。”
　　如今，他那抹淡淡的印痕早已消失看不到了，那片肌肤依然白皙柔滑，他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
　　侍女引她坐到赫连筠的旁边。他的身后右侧设了一座，除此再无别的。
　　陈婉柔几乎猜到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目前只有她一个女人。而这个位置，按照礼制，只有王后的身份才有资格坐。
　　陈婉柔走到坐席前只是顿了顿，很快，便优雅入座。
　　倾国倾城，高贵优雅的陈婉柔，自一进殿开始，赫连筠的目光便一直缠在她的身上，一直到她落座。
　　借着食案的遮挡，赫连筠朝后面伸出手，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调戏”自己，刷得一下，她的脸悄然就红了。
　　然后却还要强行装作从容自若的样子，只怕别人看出端倪，落人话柄。毕竟，“祸水”这两个字放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词。
　　抬眼望去，殿上一片锦衣华服，珠光宝气。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布置，在灯火的照耀下，美轮美奂，无一不彰显着华丽金贵，甚至连桌上随意摆放的一只琉璃盏，都那么璀璨夺目，价值不菲。
　　陈婉柔虽然不怎么物质，但只是扫一眼，也知道这楚国......有钱！非常有钱！真TM有钱！
　　她参加过陈国宴会，难免下意识的将两国宴会进行比较，这么一对比，客观评价，陈国不免略显寒酸了。
　　下面人不少，陈婉柔其实有点紧张。
　　反观下面，对于这个闻名天下的绝色美人，众人是早有耳闻的。
　　此时这些人一个个忍不住流露惊艳之色，心生艳羡的同时，只觉赫连筠不近女色多年，没想到身边竟有这种尤物，真是艳福不浅！
　　今日欢庆，赫连筠高兴，不知不觉便与众臣多饮了几杯。
　　众臣脸上亦是一派喜乐洋洋，为楚国能够开疆辟土，即将一统天下霸业感到由衷的自豪和喜悦，也为能够效力于这位能力出众的国君身边，而感到荣幸之至。
　　如今，晋齐秦三个大国从历史上依次退出后，宋国和楚国互相牵制，两国因为国力相当，以及之前频繁的战争致使内耗过大的缘故，都需要停战休养生息，起码缓个几年，所以暂时谁也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再说另外一个国家，陈国。陈国几乎成了楚国的附属国，这也是在意料之中，楚国太大了，整个中原有一半以上都是楚地，陈国被包围在其中，经济以及军事难免都要受到楚国影响和牵制。不过最后的赢家是宋国也好，楚国也罢，统一是持早的事。
　　陈婉柔因为坐的位置显眼，尤其第一次在楚国国宴上出席，难免有些拘谨，服侍赫连筠用膳时也是小心谨慎，避免失礼。
　　她按着在陈国时的礼节按部就班的做，也不知道对不对。但不用想也知道，两国文化还是有差异的。
　　赫连筠让她不必服侍自己，还叮嘱她多吃一些。这半年来她跟着自己东奔西走，都瘦了。
　　陈婉柔也乐得清闲自在，退回身之际，因为袖子太大，不小心碰翻了案边的一壶果酒，洒了自己一身。赫连筠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向她时，并没有露出半点不悦之色，反之，心急的看向她身上，问她有没有事。
　　她窘迫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镇定，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只是衣服湿了。于是便与他提前告退回去了。
　　回到寝殿后她开始自责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弄脏衣服，还有早早离开会不会失礼让他丢面子，以及，她肚子还没有填饱怎么办啊啊。
　　等她冷静下来后，又感到有点无聊。其实她也不是没有事做，只是，她想他了。
　　刚刚被他搔过的手心，那种痒痒的感觉，仿佛到现在还没退下去，连心里也有点痒了。
　　就在她一个人百无聊赖的趴在书案上发呆时，倏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有宫人欲唤出声似被制止。
　　陈婉柔噌的直起身，转过头，赫连筠正好走进来。她愣了一下，站起身，出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赫连筠径直走到她面前，那双尚还带着外面寒气地手臂搂上了她的腰，男人疲惫中带着宠溺的声音低低传来：“我想你了。”
　　他在她面前从来不自称“孤”，在战场上时如此，回楚后依然如此。似乎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只有与她在一起时，他什么身份都不是，只是她的夫，是她最亲密的人。
　　陈婉柔埋在他胸口，听他说想自己，眸中是抑制不住的幸福。她想说：我也是。
　　然而下一刻赫连筠却开口问她：“肚子饿不饿。”
　　陈婉柔仰起头，看着他褐色的眸，小嘴一撅，委屈巴巴的说道：“好饿啊。”
　　赫连筠轻抚她曲线婀娜的后背，柔声细语的安抚她：“我已经吩咐人去准备了，等下就好了。有没有特别想要吃的，我现在去交代一声。”
　　她想了想，紧接着点头：“有。”
　　然后在对方等待的目光中，手指按在他胸口上，不急不慢的打着圈，眼皮一抬，柔软的声音中，夹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想吃你。”
　　赫连筠猝不及防被撩，扣在她细腰上的手惩罚似的往她嫩肉上轻轻掐了一把，勉强让自己呼吸保持平静的说：“别急，等你填完肚子后就给你。”
　　其实从刚刚她出现在殿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心猿意马了。这半年来因为战事在外面风餐露宿，每次有机会与她快活时不是被人中途打断，就是因为时间仓促而不能尽兴，他早就想好好“补偿”她了。
　　而今日的她，盛装之下，美丽妩媚的过于迷人，将他迷得神魂颠倒，垂涎欲滴。他口干舌燥的厉害，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忍不住从宴上出来了。
　　陈婉柔刚从殿上回来的时候还真有点饿，可现在饿过劲儿了，并没有多少想吃东西的欲望。
　　她伸手抚上面前这张清俊的，有几分禁欲的脸，指尖触摸到他柔软的唇角时，他微微张口，将她剥葱般的玉指衔了进去。
　　陈婉柔不禁情动，缓缓勾下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唇。
　　他太高了，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她踮着脚勾着他脖子都觉得有点费劲。
　　心爱的女人主动对自己投怀送抱，赫连筠再不作为就不正常了。他把她搂在怀里，转眼间，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织在一起，似疾风骤雨一般来势凶猛。
　　两人一面吻着，一面跌跌撞撞的走向铺着鲁缟为被的锦绣大床。
　　双双倒在上面后，赫连筠迫不及待的抽去玉带。
　　几个端着馔食的侍婢停在殿外，听到里面令人忍不住羞臊的声音，踌躇半天，哪敢敲门。
　　这一夜，他们一直纠缠到后半夜，几近疯狂。
　　事后，餍足的喘息声持续了很久，呼吸才渐渐归于平静。
　　寂静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赫连筠低沉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柔柔，等春祭一过，我就封你为王后吧。”
　　他想，到那个时候，朝中事务应该都忙得差不多了，他有时间可以好好给她准备封后典礼了。他要给她一场史无前例的封后大典，让她永生难忘。
　　陈婉柔躺在他的身边，轻轻应了一声“好”。
　　想到什么，摸上他的耳，话锋一转：“你今日怎么突然戴耳饰了？”
　　赫连筠白皙的手背轻轻搭在额上，闭着眼睛，淡淡道：“你不喜欢的话，我等下就摘了。”
　　“没有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了。”
　　陈婉柔：“……”
　　她被他弄得一副无语。好吧，她就是喜欢，喜欢行了吧。
　　不过从他的这几句措辞中，陈婉柔已经径自做出了判断。看来他戴这物根本不是信奉什么神明，而是……想要取悦她。
　　原来，他想取悦自己啊。
　　她看着赫连筠，若有所思。
　　忽然，嗓音徒然变得温软了几分，循循善诱道：“夫君，我一直有个心愿，你能帮我实现吗？”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
　　赫连筠睁开眼，看向她，眸光柔和的问：“什么心愿？”
　　陈婉柔暂时没说，只留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媚眼勾了他一下，赤足下地。
　　不一会儿，她从匣子里摸出一只玉器走过来。
　　赫连筠看清那是什么后，喉结微动，手不由自主的在被子上抓了抓。
　　他还记得上次见到这物时，是被她绑在床上，任其羞辱。当时以为她只是纯粹想要用这个在自己身上泄愤而已，那么眼下她又拿出来是......？
　　“满足我一次，好不好？”
　　陈婉柔爬上床，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赫连筠神色晦暗难辨，语气依旧柔和：“柔柔，别闹。”
　　陈婉柔不罢休，语调更软：“我保证轻一点。”明明强人所难，却又一副商量的语气问，“好不好？”
　　见他肌肉绷紧，久久不说话，陈婉柔越挫越勇，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吐气：“夫君，我好喜欢你。”
　　赫连筠呼吸一滞，心跳骤停后又骤然加速。
　　她竟然......
　　竟然用这种情话来蛊惑他。
　　妖精。
　　真的是个妖精。
　　“筠哥哥，满足我一次，就一次好吗？”
　　声音越来越软，又酥又麻，穿过他的耳膜，直勾得他头皮发麻。
　　他屏住呼吸，深邃的眼眸如同墨玉：“不要勾引我。”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自己那道心理防线快要守不住了。
　　而她还在与他耳鬓厮磨，“那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赫连筠敛目，轻轻呼出口热气，问她：“你真心想这么做？”
　　他拼命压下心头那丝慌乱，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
　　他并非屈服，而是为了满足她的愿望，让她开心。
　　陈婉柔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径自拉过她的手，按到了他的玉带上。
　　这个动作，就表示他默许了。
　　陈婉柔有点激动。
　　下一刻，赫连筠被她推倒在了床上。
　　接着，玉带被弃于地上。
　　......
　　慢慢地，他似乎已经摸透了她的喜好，开始努力配合她。
　　她说：“不喜欢的话就推开我。”
　　可他并没有推开她。
　　只是到了后面，赫连筠紧紧咬着唇，声音哑的厉害。
　　陈婉柔情难自禁得看着他，只觉这个男人真是人间绝色，美不胜收！
　　她要被他弄疯了。
　　除去被她暂且抛到脑后的内疚感以外，此刻的心情既疯狂，又兴奋。
　　完事后，她趴在他怀里，回想他刚刚真的“舍身”成全了她，语气带着一半得逞，一半感动，声音软软糯糯的道：“我告诉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恃宠而骄的。”
　　赫连筠搂着她，亲她的发顶：“嗯。我知道，不过无所谓，反正你怎样我都喜欢你。”
　　“......张嘴。”
　　“嗯？”
　　“我要亲你了。”
　　“……”
　　唇齿分离之际，一个动情且认真的声音传来。
　　“柔柔，此生不得负我。”
　　陈婉柔，柔情似水的看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里，全是她的倒影。
　　她捧着他俊美至极的脸，光洁的额抵上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甜到心底的笑容：“夫君，自信点。”
　　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还有一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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