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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过度脑补后（穿书）
作者: 丁香小雪
文案
末世女颜玉栀穿成狗血虐文里有心疾的恶毒女配，原书中她疯狂恋慕男主，对女主痛下杀手，最后被男主放干血死在异国他乡。
颜玉栀尝试着挣扎一下，男主就认定她依旧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颜玉栀：“.....？”
我每天忙着苟命真没空理你们！
女主重生归来，认定上一世的悲剧都是因为她，发誓要让牧大哥知道她的真面目。
寝殿内，身着青色衣袍的男子斜依在床榻之上，发丝散乱，眸色漆黑，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不耐。
柳染：“公主她骄纵任性。”
牧危：“那是纯真可爱。”
柳染：“公主心思歹毒，不是良善之辈。”
牧危：“正巧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柳染：“公主她想害你。”
牧危冷笑：“害我如此喜欢她？”
听了一路的颜玉栀实在憋不住了，从锦被里探出头来准备遁走，原本冷着脸的牧危扣住她藕白的脚腕将人拖了回来，暖着声道：“又想去哪？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床上等。”
柳染：“噗！......”
一句话总结一下主角团现在的心情：
颜玉栀：至今都不知道他怎么就非我不可！
牧危：脑补过度后自己把自己攻略了！
柳染：又是比上一世更加虐心的一天！
PS:【这是一篇沙雕向小甜甜甜文，反向操作较多，自带避雷针】
1，女主穿书，原女主重生，男主土生土长。
2，男主上辈子不喜欢原女主，都是错觉。
3，女主动不动就吐血，人形血条，有巨*粗的金手指。本文架空，空得不能再空，考据党绕道！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预收一《男二他是白月光》 ┃ 配角：预收二《顶流女配是人鱼》 ┃ 其它：预收三《爽文写手穿书了》完结文《沙雕表妹天生神力》
一句话简介：黑莲花男主自我攻略。
立意：即使绝境中也不能放弃希望，勇往直前

第1章 、1
　　这是一间极其破旧落败的青瓦小房，靠左侧的小窗子只余几根裂开的木条支撑着，风一吹吱嘎嘎的乱响。
　　屋顶有一束白光投射了下来，肉眼可见的尘土在光束中起起伏伏，不断飞舞。
　　一阵剧烈的心脏绞痛传来，颜玉栀被刺得猛然睁眼，鼻腔里是干烈的柴草气息，她一动，无孔不入的刺痛感扎在细嫩的皮肤上。
　　一双手拉在了她右手臂上，她惊得往后缩了一下，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的拽了一下，疼得她双眼发黑。
　　此刻才感觉到紧贴着她身侧还有一人，手臂上的手微微用力，这人以一种及其轻柔又别扭的姿势虚抱着她。
　　她有些懵，上一刻明明还被困在地下停车场，怎么突然就跑到了这里，空气中再也不是浓重血腥的腐臭气味，身边还有个活人。
　　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小幅度的挣扎了一下，唇张了张，正要开口询问，原本拉住她手臂的手又一把捂住了她口鼻。
　　黑暗里那人嘘了一声，压低嗓音道：“不要出声，追兵过来了。”
　　她可以不出声，可好歹给她留个出气的地！
　　外头传来繁杂的脚步声，以及人的喝叫声。
　　“找到公主和反贼没有？”
　　“都搜过了没有.....”
　　在颜玉栀觉得快咽气的时候，那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手掌往下挪了寸许，只捂住了唇。
　　她喘着气，眸光穿透黑暗定定的盯着那人，那人率先别开了眼，估计也觉得方才自己那举动有谋杀的嫌疑。
　　外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人一把将盖在俩人身上的树枝杂草给掀开。
　　一道刺目的亮光打照在她脸上，她有些不适，眼睛半眯起，透过破败的瓦片看到了明媚而又澄澈的蓝天，一时间有些激动起来，末世来临后再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蓝天了。
　　“公主，快些起来，我们要尽快赶出城去。”
　　一张淸俊孤傲的脸出现在她视线内，那人眉头微蹙，明明眼眸里全是冰冷不耐。
　　颜玉栀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将他从头扫到了尾。墨黑的发用玉簪簪着，一半散开在淡蓝色衣袍之上，衣袍虽被洗的有些发白却干净，一根同色的腰带将他腰身勾勒出来，整个人看着利落又干脆。
　　眸色漆黑，眼尾略长，高鼻薄唇，一看就是冷淡薄幸之人！
　　这身打扮，似乎？
　　颜玉栀有些激动，她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
　　似乎是不满她的出神，那人耐着性子拉回她的思绪：“公主，起来。”同时手扣住了她的手。
　　她被迫拉起，衣摆下滑，一截皓月凝霜般的手腕露了出来，被他扣住的地方立刻一片淤红。
　　男人盯着那截手腕眼眸微眯，里头不是怜惜，倒有着淡淡的嫌弃。
　　才刚站稳，脑袋突然钝痛，眼前又是一阵阵的发黑，颜玉栀暗骂，怎么胸口疼完脑袋疼，她莫不是被丧尸咬了吧？
　　她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身边的男人伸手一捞，将她扶靠在怀里，盯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眉头蹙得越发紧了。
　　若不是她还有用，真不想带着这个累赘！
　　而靠在他怀里的颜玉栀脑中有什么碎片纷杂而至，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莫名出现。
　　她这才明白自己是穿进了末世前刚刚看过的一本虐文小说中，书中的男主角牧危是淮阴王宠妾生的儿子，却因为淮阴王妃的嫉妒被送到王都旬阳为质。
　　几年后淮阴王反了，顺利占领了旬阳，齐云皇帝颜匡闻风而逃，虽是恨不得牧危死，可到底将他这个筹码给捆着一起带到了新都凉州。
　　凉州那是真的很荒凉，风沙大，草木少。唯一的好处是这里有凉州边军驻守，又有天然的屏障凉州山，易守难攻。
　　齐云皇帝终于喘了口气后，立马书信一份送去给淮阴王，声称若是不交还王都就杀了你个龟儿子。
　　大多都人都觉得齐云皇帝不仅荒唐脑子还秀逗了，拿着这个废子让淮阴王不敢冒然进军凉州还行，让人将好不容易打下的王城拱手想让，想都别想。
　　果不其然，淮阴王根本懒得回信。
　　恼羞成怒的齐云帝开始变着法的折腾牧危，身为嫡公主也是齐云唯一的公主颜玉栀见不得心上人受苦，在皇兄的帮助下偷偷将人放了，还主动要跟着心上人去旬阳。
　　故事就是从牧危带着嫡公主颜玉栀逃出凉州城开始，之后他们遇到了主动前来救牧危的淮阴大将军之女——柳染。
　　柳染与颜玉栀又是另一个极端，她从小习武，良善坚韧，举手投足皆是飒爽之气，很是吸引男主，俩人自小便青梅竹马，这一见犹如天雷勾地火，互生好感。
　　于是一路上碰到各色女配从中作梗使坏，其中病弱有心疾的娇公主颜玉栀最能使坏，苟得最久。
　　到了旬阳后被男主牧危拿来祭了玉符。这玉符是掌控一支神秘赤羽军的信物，当年齐云初定赤羽军就消失了，而这玉符分散在四个番王手中，玉符中有龙纹图腾，必须要齐云皇室的血才能让它显现。
　　换句话说，牧危逃命还带着有心疾病弱的颜玉栀，就当她是把钥匙，等集齐了玉符就是她该献血的时候了。
　　原本她也不必死，可原女配一路作死，三番两次的想害死柳染，更是仗着自己‘钥匙’的特殊，让柳染不断的误会男主，俩人虐来虐去，虐的心肝疼，最后女主被指给淮阴世子牧准，新婚之夜为保清白饮鸠而亡，男主化身恶鬼，给女主报仇后统一天下，成了孤家寡人。
　　其实这就是一个男主升级流雄霸天下的故事吧！别以为披了虐文的马甲就能蒙蔽她的眼。
　　等剧情梳理完，脑中闪着荧光的蔓藤聚集，蔓藤的最中央光团处出现一只白绿红三色相间的鸟，看上去像一只鹦鹉。
　　同时叽叽呱呱的童声在她脑海里响起：“恭喜宿主激活女配系统，宿主只需扮演好恶毒女配角色，增加虐文程度，任务完成后宿主可回到原本世界。”
　　颜玉栀在虚空中与那鹦鹉对视，不是很理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小鹦鹉灵活的眨眼，似乎很嫌弃自己宿主的蠢笨，可还是认真尽责的做好新手指引工作。
　　“就是您要接着作妖，制造男女中间的误会。”
　　搞完这些然后回到末世给丧尸吃掉！她身子有病脑袋又没病，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爱干谁干。
　　好不容易脱离了末世，天是蓝的，水是清的，空气清新得都想大笑三声了，这个时候远离男女主，快乐的回去当自己的公主不香吗？
　　况且文中的男主心机深沉，阴狠狡诈，后期更是将原女配的血一点一点的放干，让她在无尽的恐慌中缓慢地死去。
　　颜玉栀也是有脾性了，性子倔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公主，公主，醒醒.....”身子被轻轻的摇晃着，颜玉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担忧的俊脸。
　　确实该担忧了，移动血库死了，再要找个心甘情愿跟着他回旬阳的‘钥匙’就难了。
　　见颜玉栀醒了，牧危心下松了口气，温声道：“公主，随我出城吧。”
　　狗逼男主还想骗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
　　噗！
　　颜玉栀才刚说出一个字，一口老血喷了牧危满脸，血腥气在破败的屋内迅速的漫延，她软软的靠倒在牧危怀里，朦胧中瞧见狗逼男主僵着一张脸，连扶着她的是都在细微的抖。
　　书中好像说过狗逼男主有中度洁癖，尤其不喜血腥味。
　　他这表现是嫌恶外加可惜吧，可惜什么？可惜她的血。
　　颜玉栀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脑海里在疯狂的叫嚣：狗逼鹦鹉你快给我出来，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开口就吐血！

第2章 、2
　　“警告！警告！宿主恶意违反剧情，系统正在砍掉您部分血条。”小鹦鹉强装冷漠的童音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颜玉栀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牧危僵硬的犹如一块石雕，满脸黏腻腥稠的血让他很不舒服。
　　嫌恶的直接松开手，怀里的人软软的朝着地下倒去。眼看着脑袋就要磕在地面上，他眼眸微暗，一把又将人给捞了起来。
　　这幅病弱的身子还真是麻烦，不要半路死了才好！
　　想起她随身带着帕子，伸手毫不避讳的朝着她胸口摸去，扯出帕子直接抹了把脸，等到脸上的黏腻的感觉没了，这才将帕子又塞回了她怀里。
　　视线在破旧的屋内扫了一圈，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屋内一辆老旧的拉货车走了过去。
　　——
　　车轮轱辘辘的响动，每响一声都像是即将散架似的，街道人不多，进出的城门口却有不少人。
　　颜玉栀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团稻草里，手脚被布条覆着，嘴巴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怎么每次醒来都跟跑错了片场似的，一会儿一个样。
　　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一杆银晃晃锋利的枪头隔着厚厚的稻草插了下来，若是再进一寸都能将她脸捅个稀巴烂。
　　颜玉栀惊恐的瞪眼，身子尽量往后缩，唯恐那东西再近一寸，然后那银晃晃的长、枪一收，接着又朝着她胸腹，小腿各刺了几下，幸好都差一丢丢，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时，有人的手朝着稻草上按了按。
　　“过去吧。”粗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紧接着牧危刻意压低粗哑的声音连声道谢：“谢谢官爷。”
　　杂乱的稻草扎得颜玉栀脸不仅痒还疼，好像一块细嫩的豆腐被扎了几个洞。
　　狗逼男主，想的倒是周到，若不是被缚住手脚，堵了嘴巴，她能当场跳下来揭穿他。
　　似乎是察觉到她危险的想法，脑海里的鹦鹉扑打了一下翅膀，凉凉的道：“宿主，劝你最后放弃反抗，乖乖走剧情，要不然血条又要减少了。”
　　颜玉栀冲着脑海里的小鹦鹉翻了个白眼：“血条没了我会死还是会回到末世？”
　　“会一直无限循环从头开始剧情......”
　　小鹦鹉原本以为这样会吓到颜玉栀，哪想到颜玉栀阴测测的笑了一声。
　　小鹦鹉立刻警惕的炸起羽毛：“宿主你想干嘛？”
　　“你猜？”
　　她平生最讨厌听人摆布，尤其是这种毫无自主权的提线木偶。
　　车又走了一阵，等到日头完全落了下来，天边橘黄的光散落下沉，车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盖在身上的稻草被拉开，牧危伸手去扶她，颜玉栀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皮突然掀开，眼尾通红，一双眼睛清凌凌的，里头水光流转，看着委屈又无辜。
　　牧危手一顿，以为她又要哭，眉头微不可查的拧起。
　　小姑娘呜呜挣扎了两下，像是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崽子。
　　牧危丝毫没觉得愧疚，伸手将塞住她嘴的帕子给扯了下来，还没来的急丢掉，小手指就被狠狠的咬住。
　　一股钻心的疼顺着小拇指往胸口钻，饶是惯会忍痛的他表情也有些不好了。他眸光冷了下来，另一只手就要去捏她的脸。
　　还不等碰到她的脸，小姑娘雪白的牙齿一松，冲着他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
　　“牧哥哥.....呜呜....我还以为是坏人呢。”心里将这狗逼男主骂了个千百遍，咬死你丫的都算轻的，哪有将人这样五花大绑运走的。
　　“呜呜，牧哥哥为什么要绑着我？”
　　被咬的小拇指轻轻往掌心弯了弯，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痛意往指骨里钻，牧危压下怒意，轻声道：“委屈公主了，这不是怕公主中途醒了乱动被发现吗？往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边说着边将她重新扶了起来，顺手解开她手上，脚腕上的布条，余光注意到那藕节似的手腕因为缚着被勒出的一圈红痕。
　　这个病弱的公主还真是麻烦，布条这么柔软也能留下痕迹。
　　颜玉栀两只手互相揉了揉，瞥见自己裙角被撕下一大块，再看到丢在草垛子上的布条，心中愤恨，狗逼男主，绑人都舍不得撕自己衣服。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牧危面不改色的道：“公主的肌肤细嫩，自然要用柔软一些的衣裳。”
　　颜玉栀咬着唇，一脸感动：“还是牧哥哥想得周到。”
　　天方擦黑，暮色四合，远处的枯枝上站着两只乌鸦不停的叫住，声音粗哑难听。
　　颜玉栀朝着四周看过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人高的枯黄荒草，风一吹晃动的厉害，像是随时会有猛兽冲出来一般，出了凉州要再到下一个城镇起码要走两日。
　　但若是让颜玉栀这身板走只怕要走四日，凉州荒凉，到了夜里时常有猛兽豺狼出没，好在不远处的凉州山脚下有座破庙，他们二人倒是可以去那里将就一晚上。
　　牧危抬头眺望了一下，指着黑得看不见的山林道：“我们先去凉州的山神庙歇一晚再出发吧。”
　　见颜玉栀点头，他抬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却发现她依旧坐在草车上动也不动。
　　他转过身，眸光又黑又冷，压着脾气道：“怎么不走？”
　　颜玉栀：“脚绑麻了。”
　　牧危一滞，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像是在怨怼他。
　　“我身子骨弱，等缓过劲可能要小半个时辰。”
　　牧危有一瞬间的后悔，没事绑着她脚做什么？
　　定定的望着她半晌，在她期许的目光中迈步朝着草车走了过来，然后转身，微微弯下腰，语气有些生硬：“上来，我背你。”
　　话音还没落下，身后的人猛地窜到他背上，细嫩的手勒住他脖颈，两只脚紧紧的卡在他腰上，生怕他反悔似的。
　　“牧哥哥真好。”
　　牧危一瞬间被她勒得双眼翻白，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扯着嗓子道：“松点。”
　　“哦，”颜玉栀听话的松开了些。
　　牧危背着她往不远处的凉州山脚下走，背上的小姑娘轻得像个纸片，两只小脚随着他走动的幅度轻微的晃荡着，脚尖时不时的踢到他大腿外侧，令人无端的有些烦躁。
　　路边的草虫啾啾的叫着，他一迈过去，就立马闭了嘴，才走了几步就发现圈在脖子上的手又慢慢的收紧了。
　　野狗的犬吠传来，黑洞洞的夜里还是挺吓人的，脖子上的手蓦然收紧，勒得牧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松开！”
　　背上的小姑娘满腹委屈轻声道：“我害怕！”
　　牧危忍了又忍，一句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走，可每走一小会儿，背上的小姑娘总是猝不及防的来那么一下，还没走到破庙牧危额角的青筋都被她勒出来了。
　　“松手！”这次连语气都粗了几分。
　　背上的颜玉栀乖乖地松手，心里冷笑，狗逼男主敢绑我，看我不把你勒得口吐白沫。
　　半个时辰后，终于走到破庙前，牧危将背上的人放下，手不自觉的揉了揉被勒红的脖颈。
　　颜玉栀站稳，眸光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破庙的门敞开着，风呼呼的往里头灌，豆大微黄的烛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却硬生生的撑着没灭。
　　庙宇向来是肃穆庄严，正气十足的地方，可若是废弃破旧，年久失修的庙宇就处处透出一股阴森，风一吹像是有成群的人在低低说话，渗人的很。
　　牧危倒是无所畏惧，抬步就往里头走，颜玉栀躲在牧危斜后方，揪着他的一截衣袖跟着。
　　里头的味道有些难闻，颜玉栀不自觉的掩住口鼻，另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揪住他。
　　烛火摇晃中破损的山神像显得格外的狰狞恐怖，神像的脚下传来啪嗒一声，颜玉栀屏住呼吸不动，黑暗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她依旧死死的瞪着那。
　　牧危感觉到了她指尖在细微的颤动，被她拉着的手臂僵硬着没动，脚尖勾起一块小石子，朝着声音响动的方向打去。
　　“哎呦！”黑暗里传来痛呼声。
　　颜玉栀蹲下松了口气，不是丧尸就好，她是被末日的那几个时辰给吓怕了。
　　“滚！”牧危轻喝出声。
　　隐在黑暗里的人捂着额头出现在昏黄的烛火里，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看向牧危的眼神又是愤恨又是恐惧。
　　硬着头皮，哆哆嗦嗦的道：“山神庙是公家的，凭什么叫老乞丐滚。”
　　破布条被风吹得晃荡了几下，牧危眯着眼没回他的话，但给人的压迫感太强，老乞丐恐惧战胜了愤恨，也不要说法了。兜着破碗就往庙外跑，跑了一般犹是不甘心，叫骂道：“作死的野鸳鸯，跑到山神庙来苟合，也不怕天打雷劈。”
　　颜玉栀脸皮厚，就当作没听到。倒是牧危脸上有些难看，抬脚又踢了块石子，山神庙外传来‘哎呦’一声，那老乞丐的破碗摔得叮咚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
　　他看了颜玉栀一眼，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默默地移开了目光，然后默默地将破庙里头仅有的稻草给团成一团，站起来，冲着颜玉栀道：“你睡这里。”
　　颜玉栀不客气的朝着草垛子走了过去，躺在草垛子上闭着眼就睡，躺了片刻又觉得肚子上空荡荡的，于是扯了些草盖在上面。
　　牧危寻了块干净些的地方，靠在石像旁边侧头打量着缩着身子躺在稻草里的人。
　　眼神里有些讶异，公主看着柔弱，往常也娇气得很，此刻让她睡稻草倒是不发一言的就躺下了。
　　躺在稻草里的人明显睡得不安稳，来回的挠着脖颈。牧危盯着看了一会儿，闭着眼缓缓的睡了过去。
　　原身细皮嫩肉的太娇贵，像豌豆公主似的，怎么睡都不得劲，可折腾了一日实在太困，颜玉栀边挠边睡着了。
　　然后她就做了个恐怖至极的梦！

第3章 、3
　　娇嫩的小公主躺倒在冰冷的玉床上，她的四肢脖颈都在汩汩冒着血，细小的血线沿着玉床上的凹槽汇成涓涓细流，滴进床四周的血池里，血池最前方摆着一块四角拼成的圆形玉符。
　　小公主浑身发冷，可抬一下小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她只能无助又绝望地转动眼珠子，看着池子里的血一点一点的多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沉重的像是灌了铅，恍惚中看到了那张俊美冷冽的眉眼。
　　她眨了一下眼，一滴眼泪像是最纯净的琉璃顺着面颊滴进了满池的血里。
　　眼中淡淡地哀求。
　　这画面看上去靡丽又诡异。
　　然而下一刻一把锋利又冰冷的匕首直接插进了她的胸口，心脏猛地钝痛，颜玉栀惊恐的睁开眼，豆大的烛火还在摇摇晃晃。
　　胸口的疼一阵接一阵的，就像有人在拿针戳。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她弓着身子捂着胸口，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脑子里在疯狂的尖叫：‘小鹦鹉’快给我滚出来！你的宿主‘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然而小鹦鹉依旧将脑袋缩在羽毛里，靠在绿藤蔓上一动不动——装死！
　　颜玉栀：#%#XX#&.....
　　脏话疯狂刷屏后，小鹦鹉终于给出了一些反应，它转了个身，用三色彩羽的屁股对着她，顺便扯了两片嫩绿的叶子堵住小尖耳。
　　颜玉栀：擦.........
　　是你逼我的！
　　等强烈的痛感缓过去后，颜玉栀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朝着石像下闭目睡着的牧危走了两步，然后蹲下，烛火将他的半张脸照亮。
　　明明是一张俊逸出尘的脸，可梦里狰狞得让人害怕。颜玉栀取下发间的金簪，心想着如果她现在扎穿他的脖颈是不是就不必按着原剧情走，可以逍遥自在的活了。
　　脑海里不断地想起方才的噩梦，公主奄奄一息绝望的眼神怎么都挥之不去。
　　如果最后是那样的结局，那不如现在就杀了男主。
　　原本扭着屁股，闭目塞听的小鹦鹉终于急了，扑腾着翅膀尖叫：宿主，你要干什么？
　　颜玉栀：如你所见，杀了男主。
　　小鹦鹉恨不能冲出她的脑袋：宿主不要做傻事，杀了男主世界就会崩塌，到时候连重复的机会都没了，一切都会消亡，包括你！
　　颜玉栀轻笑：也包括你！
　　小鹦鹉惊恐地看着笑得诡异的女人，宿主好像比它想象得聪明，她猜到了！她猜到了！
　　小鹦鹉继续争取：你不怕死吗？
　　颜玉栀：我本就死过一次了。
　　小鹦鹉：......
　　怎么会碰上这么难搞的宿主，当初瞎了鸟眼，怎么会选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然后下一刻颜玉栀的手被人扣住，方才还闭着眼的人已经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映着橘黄的烛火，里头有细碎的冷光在晃动。
　　颜玉栀毫不怀疑，若是方才她捅下去，这只有力的手会掐断她的脖颈。
　　“公主要做什么？”
　　其实早在她痛得打哆嗦时，牧危就醒了，只是懒得理她，后来发现她悄悄地蹲在面前，拔下了头上锋利的金簪，举着半天没动静才忍不住睁开了眼。
　　颜玉栀心下微惊，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哭道：“你别拉着我，我救了你还跟着你跑了，委实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父皇，就想最后看你一眼，然后悄悄地死在这破庙里头。”
　　说得跟真的一样，小鹦鹉展开翅膀捧着鸟头，惊呆了！这不仅是个硬骨头，还是个清纯做作的戏精。
　　颜玉栀又用力挣扎了两下，将金簪朝着自己脖颈掰，力求将戏唱足。烛火照在细嫩布满泪痕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病弱又凄楚。
　　牧危眼里的冷光渐渐褪去，面色罕见的柔和了几分：“公主不必这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必皇上也不愿公主有半分损伤。”
　　颜玉栀暗淬了一口，估计是你自己怕我这‘钥匙’死在半路吧。
　　她还要再作一下，哭着用力掰了两下，哪想到牧危的手突然松开，簪子真得朝着她柔嫩的脖颈刺了过去。
　　颜玉栀吓得手一抖，心下急转，顺势往旁边倒去，金簪‘叮当’一声摔出老远。眼眸有片刻的失神，接着扑在地下呜呜的哭了起来。
　　心里却在疯狂地骂：狗男主，真鬼祟，嘴巴里假意劝诫她，实则是在试探她。
　　她的哭声夹杂在呼呼风声里，显得凄厉又恐怖。牧危看着趴在地下哭泣地小姑娘，肩膀一抖一抖地，倒是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眼见着她手指尖要挨着自己衣袍的边角，牧危蹙眉，轻微地往左边挪了挪。
　　哭了一阵后，小姑娘又开始在地下摸索，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鹦鹉：宿主你在捡金豆子吗？
　　颜玉栀：捡你鸟毛！
　　小鹦鹉感觉自己被骂了，可又没有证据。
　　牧危看了一阵，忍不住开口：“公主在干嘛？”
　　颜玉栀吸了吸鼻子，小声的嘟囔道：“找簪子，那簪子路上用得着，没银子的时候还能当银子使，可不能丢了。”
　　牧危：“.......”连根簪子都要捡起来换钱的小公主真的会寻死吗？
　　小鹦鹉恨铁不成钢的提醒：宿主，注意人设！你是齐云国最尊贵的嫡公主，应该视金钱为粪土，对一根小小的金簪更是不屑一顾的。
　　颜玉栀：你懂个鸟！苍蝇再小也是肉，我都恨不得视粪土为金钱了！
　　小鹦鹉委屈：宿主，我感觉你在骂我。
　　颜玉栀懒得理它，摸索一阵后终于找到方才甩飞出去的金簪了。
　　“找到了！”她嘴角翘起，眉眼弯弯，似是想到自己才哭过，立马将嘴角压下，淡定的轻咳一声，将手里的金簪拍了拍，再无比淡定的往乌发里插。
　　牧危靠在石像下，像是在看一副动态的画卷，明明是病弱风吹就倒的小公主，怎么表情这般多。
　　见小公主偷偷瞄了他一眼，他若无其事的侧头，将脸完全埋进阴影里，闭眼睡觉。
　　颜玉栀见他不理自己，唇角又弯了弯，好歹是混过去了。提着裙摆往草垛上走。
　　东方露出鱼肚白，灰暗的天空一点一点的亮堂起来。破庙的供桌上窜过一只老鼠，将灭掉的烛台撞到了地下。
　　砰！
　　颜玉栀吓了一跳，睁开眼警惕的四下望了望，破庙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
　　心下顿时一喜，狗男主不在，她现在往凉州城跑不是正合适。
　　颜玉栀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扯下头上的枯草就往外走，才踏出破庙就惊得止住步子。
　　狗逼男主正背对着她站在小山坡上光瞧着背影倒是有几分仙气。
　　小鹦鹉捧着鸟头一脸陶醉:“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不愧是男主，真好看。
　　颜玉栀嗤笑：想不到还是只文化鸟！
　　小鹦鹉头顶的绿毛气得一颤一颤地，反驳道：我不是鸟，我是女配系统！
　　颜玉栀：好，你不是鸟！
　　小鹦鹉全身的毛瞬间炸开，感觉怎么说都不对，挫败的将头埋进鸟毛里。
　　牧危侧头偏见她：“公主起来了，那我们就赶路吧。”
　　颜玉栀立马换上柔弱委屈的神情，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道：“我饿，饿得走不动。”
　　天知道她有多饿，末世的最后一刻她都饿出幻觉了。来这里折腾这么久，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寻常人确实该饿了，更何况是金鐏玉贵的公主，牧危动了动嘴角，最终留下一句：“公主乖乖待着破庙里别动，我很快就回来。”
　　颜玉栀乖乖的点头，牧危想想还是不放心，带着她往破庙里头走，指着石像后面道：“公主躲在这藏好了。”
　　颜玉栀躲在石像后头，抱着双膝，抬眼看他：“嗯，我躲好了，牧哥哥快去吧，最好打只兔子回来。”
　　小姑娘的眼睛清凌凌的，像是清晨的露珠儿，看着他的眼神全是依赖与信任。
　　牧危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一只蠢萌的兔子形象。
　　他神色变了变，克制住这种想法，转身朝着破庙外走去。
　　颜玉栀跟在他后头出了破庙，瞧见他往山上去了，连忙沿着另外一条小道往上下走。
　　谁要吃狗男主的东西了，喂饱了好杀吗？她现在下山，往官道走，碰到人就喊应该很容易就能进凉州城了。
　　小鹦鹉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宿主，请停止你愚蠢的行为，你这是在违反剧情，会被清空血条的！”
　　然而颜玉栀充耳不闻，什么狗屁血条，爱清就清呗，大不了重新来过，她还就不信离不开男主了。
　　红色预警在脑海里响起：警告！警告！宿主严重违反剧情，正在清空您的血条！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颜玉栀胸口一痛跌倒在地。
　　警告！警告！宿主严重违反剧情，正在清空您的血条！
　　噗！
　　又是一口血喷出，前襟沾满了殷红的雪，枯黄的草地上也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颜玉栀不理会系统的警告，依旧倔强的往前爬。
　　去你M的警告！老娘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第4章 、4
　　小鹦鹉扑腾着翅膀上蹿下跳，小豆眼惊慌又焦急：宿主，别再往前了，再这样下去你血槽就空了！
　　颜玉栀一张口，又吐了满地的血，她整个人虚弱又无力，苍白的脸艳红的唇，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官道就在眼前了，这个距离都能看到有人经过，颜玉栀内心激动，身体却难进寸步。
　　细嫩的指尖抓着地面上沾满血迹的枯黄野草，每挪动一小簇，就往外喷一口血。
　　看着脑海里不断减少的血条，心里暗骂：什么鬼设定，喷壶都没有她这么能喷！
　　血条快要到底了，小鹦鹉气得妥协：宿主，你赢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按照剧被打脸，也不用陷害女主，但是为了确保世界的完整性，你必须跟着男主坚持到你戏份结束的那一刻，到时候我会给你一颗‘伸腿瞪眼丸’假死脱身。
　　还在挣扎着往前的颜玉栀立马停了下来：就这？
　　小鹦鹉：你还想怎样？
　　吐血太多，颜玉栀的心脏克制不住的抽痛：我的心脏。
　　若不是剧情拖着，她这颗心脏只怕没几日好活，万一熬过了剧情，第二日因为心脏病发挂了，那不是冤枉死了。
　　她才不上这鸟的当！
　　小鹦鹉：可以告诉你修复心脏的办法，不过要你自己去努力。
　　颜玉栀：别啰嗦，直接说办法。
　　小鹦鹉无奈，被这倔脾气的宿主搞怕了：寻找有气运之人，让他真心实意的说声‘谢谢’，你就能共享他的气运，每获得一份气运，心脏就修复一分。
　　颜玉栀：那怎么鉴别有气运之人？
　　小鹦鹉：宿主，你抬头。
　　颜玉栀回神，就看到一双黑靴子站在自己面前，再抬头，一团闪亮的紫气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她连忙眯着眼，伸手去挡：系统，这人谁啊？怎么像个大灯泡似的杵在那。
　　然后下一刻那人出声了：“公主，不是让你乖乖躲着吗？”语气冰冷阴森，像是下一秒就想踩在她脸上。
　　这人是狗逼男主——牧危！也是，除了他谁还能顶着这么闪亮的气运。
　　颜玉栀：系统，能将看气运的功能关一关吗？
　　小鹦鹉哼哼两声：抱歉，没有这个功能。
　　什么狗屁系统，该升级换代了吧。
　　“公主！”牧危看着满地的鲜血往后退了半步，丝毫没有去扶她的意思。
　　视野开始有些模糊，眼前天旋地转，颜玉栀忍着心口的疼，虚弱又无力的看着眼前的人。
　　“牧哥哥，我心口疼，我要回凉州城拿药。”她记得原主自小心疾，御医给配了药的。
　　牧危听着这话面色才好看了一些，原来不是想逃跑。
　　“公主记性怎么这般不好，药不在你腰间的香囊里吗？”说着他蹲下身，从她腰间取下一个绣着牡丹的精致香囊，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塞到了她嘴里。
　　颜玉栀愣住，她明明记得自己腰间没有什么香囊的。
　　颜玉栀：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小鹦鹉：系统亲情赠送‘速效救心丸’省着点吃，别再动不动就吐血了。
　　还有这东西！
　　将‘速效救心丸’咽了下去，她瞬间回血，眼神这才清明了起来。
　　再看面前的人时紫光便柔和了几分，好歹不闪眼睛了。男主这里就不要想了，要他诚心实意说谢谢，就算她主动挖心放血规规矩矩的当一把‘钥匙’，也不可能。
　　“牧哥哥，我起不来。”狗逼男主拿她当钥匙，那她就怎么任性怎么来。
　　看着她前襟的血，牧危蹙眉犹豫。
　　想起他厌恶血腥，颜玉栀慢吞吞的开始解衣裳。牧危看着她的动作眼中惊慌了一瞬，“公主要干嘛？”
　　颜玉栀将外裳脱了下来，拿在手上无辜的道：“衣裳脏了。”
　　牧危眼眸微动，颜玉栀注意到他手里提了一只剥好皮的兔子，主动要过去提。
　　“我拿着兔子和衣裳，牧哥哥背我吧。”
　　牧危并没有将兔子递给她，倒是蹲下身让她爬上自己的背。颜玉栀眉开眼笑的跑了上去。
　　小鹦鹉：宿主，以后不跑了吧。
　　颜玉栀：跑什么跑，修复心脏才是头等大事。
　　牧危背着她，提着兔子往山脚下的一方小池塘旁走，迈过腿高的荒草，走了片刻，到了池塘边上，将她放在了一块石头上。自己开始拾干枯的野草树枝架成火堆。
　　等柴火架好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着，风有些大，不消片刻火就烧得很旺。
　　颜玉栀坐在上风口，看着他将洗净的兔子架好，火噼里啪啦的烧，牧危不时的转动串着的木棍，木棍上的兔子外皮开始收缩继而变得微黄。
　　幼嫩的兔肉开始滋滋冒着油脂，随着兔肉的转动，油脂一点一点的均匀裹上表皮，表皮渐渐变得金黄油亮。
　　微风一吹，柴火爆开，油脂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即便是坐在上风口，也能闻到一股肉类特有的丰腴油脂香。
　　直到表皮色如琥珀，边沿微微卷起，牧危才将烤熟的兔子拿了下来，用力撕了条兔子腿递到她面前。
　　兔子腿还在滋滋的冒着油，诱人的香味勾得她肚子连着叫了几声，她连忙伸手去接，却被兔皮表面‘吱吱’作响的油烫得缩了一下手。
　　白嫩的指尖立马红了一块，担心会起水泡，伸出指尖往嘴巴里含了一下，油脂的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她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牧危喉结滚动，别开眼等着她接了兔腿，自己才撕下另外一块吃了起来。
　　他顺手将火堆打灭了一些，剩下的兔肉依旧架在火堆上去温着。
　　一口咬下去，细嫩鲜美肉味在嘴里散开，却丝毫不觉得油腻。
　　“不错，牧哥哥手艺真好。”这句夸赞是真心实意的。
　　牧危嗤笑，长睫盖住了眼里的情绪，默默地吃着手上的兔肉。颜玉栀很快解决了手里的兔子腿，朝着牧危伸手。
　　牧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吃得这样快。
　　出声提醒道：“你才吐血，吃多了容易出问题。”
　　然而小姑娘伸着手，眼巴巴的看着他：“我饿....”
　　牧危不说话了，撕下另外一只兔腿递了过去。片刻后一只小手又伸到了他面前，然后又伸，又伸......
　　空荡荡的架子被风吹得晃荡了两下，牧危还捏着一截兔骨头，惊异的看着肚子依旧平坦的颜玉栀。
　　颜玉栀吃饱后心情瞬间好了，抬头与他对视，疑惑的问道：“牧哥哥没吃饱吗？”
　　牧危将手里的骨头往火堆里一丢，起身要走。
　　走了两步颜玉栀依旧动也不动，难道又是要背？这不是带了把‘钥匙’这是带了一个小祖宗吧。
　　认命的转身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后的人还是没动。他回头，语气不自觉地就有些不善：“还不上来？”
　　颜玉栀从身侧拎起那件带血的外衣伸到他面前，可怜巴巴的道：“牧哥哥，你给我洗一下上面的血吧。”边说眼神还边往旁边的池塘瞟。
　　牧危盯着上面的血迹，眉头狠狠一跳，抿唇不语。
　　颜玉栀一脸无辜：“我怕等一下在路上被人瞧见了不好。”
　　牧危伸手，颜玉栀浅笑，俩人眼神在较劲。
　　然后下一刻他捞过衣裳直接往火堆里丢了，丝制的衣裳一碰到火迅速萎缩，要去抢也来不及了。
　　“沾了血的衣裳公主怎么能穿，等到了下一个城镇给公主买新的。”
　　颜玉栀面上的笑有一瞬间的龟裂，立马又收拾好表情，“牧哥哥最好了。”
　　牧危重新蹲了下去，颜玉栀爬上他的背。俩人沿着蜿蜒的小道往官道上走。
　　即便是官道也有些凹凸不平，砂砾尘土飞扬。
　　官道的前面有十几个衣裳半旧的百姓拖家带口的往前走，牧危远远的坠在后头。走了一段路，前面的一群人停下来休息，牧危却没有停，他背着颜玉栀从这群人中间穿过。
　　牧危和颜玉栀虽有些狼狈，可衣裳的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加上容色，身段出众，这群面黄肌瘦的难民皆是好奇的打量。
　　直到俩人走过了，身后才传来一个中年胖妇人羡慕的声音：“老余，你瞧瞧人家相公，都是背着小娘子走。”
　　那被称作老于的不满的嘟囔：“那小姑娘瘦，你.....”接着是一阵的咒骂声。
　　牧危卡在她腿间的手微微收紧，接着又舒展开，若无其事的往前走。颜玉栀吃饱喝足，一路上就光看着男主头顶的气运了，闪得她眼都睁不开，老以为是哪位发着金光的佛祖在背着自己，她干脆直接趴在他背上摇摇晃晃的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将他耳边的一缕发丝吹得跟着摇摇晃晃，牧危头稍微偏了偏，搁在肩窝处的头动了一下，不满的道：“宝贝，别动。”
　　牧危有丝错愕，她喊什么？就这么喜欢他吗？
　　梦里的颜玉栀接着蹭了蹭他的肩窝，‘宝贝’今日怎么这么不听话，难道狗粮吃少了？
　　然后下一秒头发被人狠狠的一揪，差点给扯秃了，“狗男主。”

第5章 、5
　　头皮一阵阵的发麻，也顾不得背上的人在嘟囔什么了，加快步子往前赶。
　　日头一点一点的升上中天，饶是日光并不烈，颜玉栀一边脸还是被晒得通红。
　　她伸手遮住太阳，扭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公主醒了？”
　　“嗯。”她低低应了声，接着趴在他耳边委屈道：“我好渴。”
　　“忍忍，前头有个茶棚。”他也告诉自己要忍，千万别冲动把人直接丢下去。
　　颜玉栀鸵鸟似的将整张脸抵在他背上，鼻尖被压得微微往下塌，企图抵挡太阳的直晒。又走了片刻终于到了前头的小树林里，小树林里系着两匹马，树阴底下搭着一个简易的小茶棚，两张小方桌子。
　　见有人来了，煮茶的小二热情的招呼。颜玉栀抬起头，又被头顶的气运之光闪了一下，心里默念，等她挣钱了一定要给系统升个级。
　　等那阵眼晕过去，才瞧见前头的桌子上背对着他们喝茶的锦袍男子。
　　这荒郊野外的，一个公子哥跑到这边喝茶！
　　牧危鼻尖动了动，这茶的味道不对，荒郊野外的茶棚不可能煮最好的茶。眼睛在那锦袍男子身上停顿了一秒，将挣扎着要下来的颜玉栀往扣紧，抬步就要走。
　　颜玉栀急了：“我渴。”
　　不理会颜玉栀的叫嚷，步子加快了些。
　　林子里突然涌出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将军看到颜玉栀很是激动。
　　热切的唤了一声：“公主，微臣总算找到您了。”
　　那锦袍男子跟着站起了身，转过来，正面对上二人，笑道：“牧公子，你是要带本王的皇妹去哪？”
　　这人是齐云国皇子？
　　“二皇子，别跟这叛贼废话，快将公主抢回来。”方才那将军急道。
　　二皇子，那不就是帮她救出牧危的皇兄吗？原著里好像是有提到过，二皇子因为嫉妒嫡公主受宠，又因着皇后害死他母妃的事情，故意帮助她将牧危放了。
　　却守在半路前来营救，做出嫡公主在混战中不小心死亡的假象。那他身边的那个将军就是皇后的嫡亲哥哥，颜玉栀的嫡亲舅舅——褚将军了。
　　颜玉栀挣扎着滑了下来，伸手挡在牧危身前，牧危没动警惕的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二皇兄，你帮我救的人，怎么转眼又要来拦我？”
　　二皇子颜之衍被她问得一呛，这死丫头，不是说好的他帮忙救人这事谁也不能说吗？
　　褚将军向二皇子投去询问的目光，二皇子喝道：“胡说八道，本王怎么会帮你救反贼？”
　　颜玉栀看向褚将军：“舅舅，我说的都是真的，二皇兄这是想半路截杀我，好叫母后伤心。”
　　二皇子有一瞬间的惊慌，他的计划怎么被颜玉栀这草包知道了。
　　褚将军满眼的不可置信，二皇子镇定下来，“褚将军我们今日是来将皇妹带回去的，万不可以被她给忽悠了。”
　　也是，这事等带公主回去再禀明皇后就是。
　　“公主，跟我们回去吧。”
　　颜玉栀摇头：“我不回去，我要跟着牧哥哥。”
　　二皇子冷笑：“那我们只有杀了牧危，再带你回去。”
　　他上前一步，颜玉栀直接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自己的脖颈，“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然后二皇子朝前走了一步，似乎在说：你倒是死啊！
　　褚将军怕真伤着公主，连忙拉住二皇子：“二皇子，莫非真的想公主死？”
　　他这样问，二皇子倒是不好再往前走了，于是停在那没动，一群人都紧紧的盯着公主手上的簪子。
　　牧危站在她后头也盯着那簪子，心想：怪不得在破庙里要捡回来。
　　“牧哥哥！”
　　所有人都以为她打算让人跑，然后她下一句就道：“能帮我拿一下桌子上的茶吗？我渴”
　　牧危嘴角抽了抽，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喝水，看来是真的渴了。
　　褚将军松开二皇子，主动提了茶走近二人递了出去。
　　“公主”
　　颜玉栀没动，牧危瞥了她一眼，伸手去接，褚将军抽出佩剑就砍。
　　身后的牧危直接扯过颜玉栀挡刀，眼见着刀柄擦着自己鬓发而过，颜玉栀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狗逼男主！居然拿她当盾牌。
　　褚将军见到是她，吓得急忙收手，刀锋险险削下公主一截头发，就在他缩手的片刻，牧危一脚将人踢飞。
　　二皇子瞅准时机，提剑飞身而上，他那佩剑原先是朝着牧危砍的，半路却生生转了个弯往她这里砍。
　　。
　　果然不是好东西，这是想直接弄死她了？
　　牧危一手提着茶壶，抬腿往二皇子手腕上踢。颜玉栀趁机一簪子扎在他肩头，出手又快又狠，丝毫不像病弱有心疾的人。
　　二皇子惨叫一声，被牧危一脚给踢飞了，溅起的尘土扬得老高。
　　然后颜玉栀抢先道：“皇兄为何砍我？”
　　二皇子捂着血流不止肩头，嘴都在抖了，偏偏褚将军信颜玉栀的话，也不知道这群跟来的人里头有多少二皇子的人，怕伤极公主，有意放人走。
　　“还不快将逆贼拿下，将公主抢回来。”二皇子大吼一声，众人一拥而上。
　　牧危将茶壶往她怀里一塞，搂着她的腰踩着冲过来的人头顶往树林子里系着的马飞去。
　　等坐稳了，伸手直接将那系着的马绳一扯，骏马嘶鸣，扬鞭就走。
　　一阵的人仰马翻，二皇子从地上爬起来，夺过属下的箭就要射，褚将军一把扣住他的肩，恰好抓在了他伤口的地方，搭弓拉箭的手一软，再也提不起劲了。
　　“二皇子，不要误伤了公主。”
　　二皇子将弓一丢，冷哼一声转头就走。往日倒是被皇妹那病弱妗娇的模样给骗了，扎起人手很心黑。
　　褚将军皱眉暗骂，果然想对公主不利，等回凉州要提醒皇后才是。
　　骏马一路嘶鸣狂奔，颜玉栀窝在牧危怀里，胸前还护着那只茶壶，滚烫的茶水被颠得飞溅出来，她被烫得龇牙咧嘴，险些拿不住，可又实在渴得紧，舍不得丢。
　　牧危听到她嘶气的声音，抽空低头往她怀里看，见她手背已然红了一块，有些后悔给她拿这茶壶了，干脆伸手直接抓过那茶壶往路边一丢。
　　“哎！”
　　颜玉栀惊叫了一声，回头去张望，风吹乱发丝。她拼命护着的救命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他丢下马摔了个稀巴烂，顿时又是委屈又是恼怒。
　　马匹一路撒开丫子狂奔，原本要走两日的路程，一日便赶到了。
　　此时天已经擦黑，再晚就要关城门了。
　　入了城就到了南湘王的地界了，齐云国正直内乱，齐云皇帝被逼得跑到最偏远的西南地界躲着，淮阴王占了旬阳自封为淮阴帝，国号淮。
　　彼时旬阳也乱得很，都管不着这些番王，这些个番王在自己的地界俨然是个土皇帝了。只要进了南湘地界，凉州的兵马自然也不敢再追过来。
　　离城门还有一小段距离时，牧危先下了马，伸手去接颜玉栀，颜玉栀正因为茶水被丢的事情生气，坐在马背上就是不伸手，俨然是个任性又傲娇的小公主模样。
　　牧危挑眉，难得耐心的解释：“那茶水不丢也是存不住的，况且你的手.....”
　　她的手背被滚烫的茶水烫出一片红肿。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她就是不高兴，即便烫了手那也是她乐意，自己拼命护着的东西，他凭什么问都不问一声就丢了。
　　“你不进城，想在这渴死吗？”

第6章 、6
　　颜玉栀舔了一下唇，这才就这他的手下马，下马的时候不小心刮蹭到了手背。
　　嘶！
　　她蹙着秀眉将手收回，一言不发的跟在牧危身后走。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城，找了家客栈住下。
　　南湘郡比凉州城要繁华得多，可饶是如此，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入夜后也显少有人去住店。
　　俩人一前以后的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入了夜星点灯火从各家的门缝里偷出来，走了两条街，才看到一家大门敞开的客栈。
　　客栈门口的红灯笼已经亮了起来，俩人进去的时候，店小二正撑着柜台打着盹，听到有声音立马警醒，热情的迎了上来，丝毫看不出困倦。
　　“二位住店呐？”
　　牧危点头，道：“先上壶茶吧。”
　　店小二愣了一下，这到底是要住店，还是喝茶？
　　一旁的闷葫芦颜玉栀终于开口了：“不要茶，要白开水。”晚上喝茶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狗逼男主又想害我。
　　看到颜玉栀时，店小二惊艳了一瞬，立马又恢复了生意人惯有的讨好表情：“好的，马上给您上白开水。”
　　结果店小二真给她上了壶白开水，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那种。
　　颜玉栀坐在桌角旁，喉咙都开始发干了。
　　“我要的是凉白开。”
　　店小二有些不好意的挠头，抱歉道：“真对不住了客官，店里现下只有热白开。”
　　颜玉栀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心口直喘气。店小二瞧着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看就是个有病的主，紧张的问了句：“姑娘，你没事吧。”
　　这个点，人死在自家客栈可说不清楚。
　　牧危摇头，示意店小二下去，自己拿过桌上干净的碗倒了些开水出来，慢慢地吹，企图给她吹凉。
　　颜玉栀缓了口气，指着他手里的碗嫌弃的道：“口水掉里面了。”
　　牧危端着碗的手僵住，唇也不动了，他这是被嫌弃了？然后就看到颜玉栀默默地又递了一只碗过来。
　　“倒腾，倒腾就凉了。”
　　他捏着碗口的手收紧，盯着她干净澄澈的眸子一动不动。颜玉栀厚脸皮的将碗往他手里塞。
　　可怜巴巴地道：“我渴......”
　　忍忍，毕竟还有用。
　　牧危拿着两只碗来回的倒腾了数十下，确定能入口了才递到她面前。
　　她伸出双手直接捧着瓷白的碗，衣袖微微往里卷曲，皓腕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的莹润滑腻。
　　碗还有些烫，颜玉栀用唇抿着碗口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发觉不烫后才加快速度喝了起来，一碗水见底，她又将碗伸了过去。
　　牧危这次倒是很自然的接过碗，照着方才的动作将水给倒腾凉了些送到她手边，又喝了一碗后她总算是不渴了。
　　等她喝完，对面的牧危才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倒了些水，晃荡了两下洗净杯子，然后再重新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
　　颜玉栀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腹诽：这人方才怎么不给她烫杯子，自己喝倒是这么讲究。明明狠辣心黑，偏偏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幅温雅出尘的模样。
　　一杯下肚，抬手招了店小二过来。
　　店小二小跑着过来，恭身问道：“客官住店吗？”
　　牧危点头：“一间上房。”
　　颜玉栀连忙摆手：“两间上房。”她才不想一睁眼就看到一团紫光。
　　店小二为难了一下，飞快的看了二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看着向付钱的主——牧危身上。
　　“客官？”
　　牧危侧头看这颜玉栀，轻声道：“你身子骨弱，若是发病怎么办？让店小二多拿一床被子，我睡地下守着你。”
　　语气虽然轻柔，但明显就不是在和她商量。
　　估计不是怕他发病，是怕她半夜被凉州城的人劫走，或者突然想通自己跑了。
　　不过让一个对自己有企图的女配和自己睡一间客房，怪不得之后女主角各种误会虐心了。这男人委实没有分寸，估计在他心中爱情永远只能给事业让路。
　　店小二见她没有再说话，连忙冲着柜台里头喊了一声：“天字一号房一间。”
　　喊完颜玉栀却不走了，牧危站起身看她，耐心有些耗尽，“又怎么了？”
　　颜玉栀伸出手给他瞧，右手手背上还是通红。
　　“疼。”
　　店小二看了一眼，立马热情的道：“姑娘等等，我们店有上好的烫伤膏，我这就去给您取。”
　　他绕到柜台，拿出烫伤膏递给她手上。颜玉栀这才开心的起身往楼上走。
　　俩人上了楼，牧危吩咐店小二弄了热水上来，先让颜玉栀沐浴，他下楼去让店小二帮忙买两身换洗的衣裳。店小二的动作倒是快，不稍片刻就拿了两套衣裳回来。
　　“客官，天黑了大部分店家都关门了，这衣裳还是相熟的人那买的，您就先将就着穿。”
　　牧危道了谢，将衣裳拿在手上，入手有些粗糙。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怕那娇公主又要委屈得掉眼泪了。
　　抬步往楼上走，到了门口伸手扣门，不多时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里头伸出一截光、裸的手臂一把将衣裳抓了进去，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牧危看着空空如野的手才发觉自己的那套也给她拽了进去，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片刻后里门从里头打开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颜玉栀发丝还带着些潮气，双眼被雾气熏染得水润晶亮，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丝毫掩盖不住那份纯然的娇憨与衿贵。
　　“进来吧。”
　　牧危突然想到一个词——男女有别，他应该要两间上房的，以他的功夫和耳力若是有什么事应当来得急赶到隔壁的，只是那样一晚上就别想睡安稳了。
　　店小二很有眼力劲，见人出来了，立马上去将水给换了下来，重新再打了些水上去。
　　“公主且稍等片刻，我洗涑好带您下去找些吃食。”
　　等她乖乖地点头，牧危这才拿着衣裳往屏风后头去。
　　颜玉栀也没出去，拿出店小二给的烫伤膏涂抹了手背，规规矩矩的坐在房间内的桌子旁等着，哗啦啦的水声在屏风内响起，她撑着脑袋有些困，眼睛微微眯着，头来回的点着。
　　咚！
　　瓷瓶掉落滚动的声音将有些迷糊的颜玉栀惊醒，她站起身朝着屏风后头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一只漆黑圆滚的瓷瓶轱辘辘的往外滚。
　　她侧头瞧了一眼，这又是哪来的瓷瓶？
　　站起身直接走过去，将瓷瓶捡起来，拿在手上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拔出瓶塞，一股浓烈药味冲进鼻间。
　　她蹙眉就听到里头的人轻声道：“公主能把瓷瓶递给我吗？”
　　颜玉栀：这情节怎么这么熟悉狗血——貌美面首勾引小公主。

第7章 、7
　　被自己脑补给惊到，颜玉栀又看了一眼屏风，屏风上映出他修长劲瘦的背影，然后那人影动了一下。
　　颜玉栀脑海里的小鹦鹉‘啊呀’一声张开翅膀抱着自己的鸟头转过身去。
　　“公主？”
　　颜玉栀嗤笑，只是个影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走近屏风，伸手将瓷瓶递了过去，人影一晃，她看到一个布满伤口，皮肉有些肿胀的背部。
　　屏风很快挡住她的视线，方才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吧。
　　屏风内一阵响动后，一身粗布长衫的牧危走了出来，却发现原本等在屋里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疾走两步，站在二楼的过道上往楼下看，发现颜玉栀已经点好了菜，坐在方才他们喝水的桌子上大快朵颐。
　　心下微松，他抬步往下走，直到走到她身边坐下，她也不曾抬头。
　　桌角边已经堆了不少鸡骨头，他发现小姑娘一碰到吃喝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公主还是少吃些。”
　　颜玉栀正在喝鱼头豆腐，乳白的豆腐浸在香醇的鱼汤内，鱼肉鲜嫩，豆腐入口即化，汤水下肚，胃里暖洋洋的舒畅。
　　牧危看清她吃的东西后，眉头蹙了起来，语气有些冷：“御医没说过公主心疾，要少食鱼头豆腐吗？”
　　一碗汤见底，她拍了拍腰间装药的荷包：“不怕，我有这个。”没撑到剧情的最后，她是不会轻易的狗带的。可不能因为身体的原因饿一路，馋一路。
　　牧危盯着颜玉栀半晌，突然道：“公主性子好像不太一样了。”说完细致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颜玉栀表情未变，甚至眼睛都没从一堆的菜里挪开，语气随意道：“人都在长大，性子为什么要永远一样？牧哥哥说不定人前一个性子，人后又是一个性子。在我面前一个性子，在别人面前又是一个性子。”
　　他料想了她会解释颇多，却没料到她那这话来堵自己。
　　性子是真的不一样了，从前的公主哪里能说出这样怼人的话，现在这样子明明娇却倔，讲究又随性，头一次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一顿饭下来，牧危吃得开不开心她不知道，反正她吃得很开心。
　　晚间睡的时候，牧危将自己铺盖铺得离床很远的窗户边。月光透过窗棂倾泄下，柔和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竟是动也不动。
　　颜玉栀透过放下的帐幔瞧了一会儿，见人似乎是睡着了，也不好再起来消食，她想了想闭目和脑海里的小鹦鹉聊天。
　　颜玉栀：小鹦鹉，女主柳染什么时候出现？
　　小鹦鹉靠着绿藤旁边磨着它尖尖的喙，听到她的话立马停下动作，尖叫道：都说了我不是鸟，这只是我的拟态。
　　颜玉栀：哦，所以小鹦鹉，女主什么时候出现？
　　小鹦鹉炸毛：啊！！！不知道！
　　颜玉栀：你怎么能不知道？都叫你要升级了，你看卡文了吧！
　　小鹦鹉暴躁的扯了两片绿叶堵住小尖耳，转身用尾羽对着她。心里无比后悔，若不是末世等了许久就碰到一个将死之人，它才不会选这个宿主。
　　不仅倔，还欺负鸟，啊——呸！呜呜，它不是鸟，都怪宿主，叫得它都糊涂了。
　　见小鹦鹉再也不理会自己，颜玉栀龇牙无声的笑了。
　　月光一点一点的移动，光点扫在帐幔之上，原本银白的月光竟然奇异的堵上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似乎下一秒就有绿藤伸出。帐幔内的人秀眉微蹙，额头开始冒着冷汗。
　　眼前一片黑暗，黑暗里突然有灯亮了起来，紧接着‘呼呼呼’泼了黑油的火挨个亮了起来。
　　颜玉栀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方圆石之上，她的对面是一方血红的血池，池子里面吊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他身上的血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滴，身着龙袍的天子正拿着挂满倒刺的鞭子狠狠的抽打他。
　　每打一下，倒刺带出的血肉就滴在了血池子里。她看得有些肉疼，正想转身出去。被吊着的人突然抬起头，定定盯着她，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深黑。
　　颜玉栀吓得退后两步，她明白这是哪里了，这是凉州城的水牢，她的父皇时常折磨男主牧危的地方。
　　“公主！”
　　颜玉栀被他喊得突然抬头，一股大力将她拉拽，直接撞进他的身体里，同时那长满倒刺的鞭子‘哗啦’一下甩在了背上，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移位，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像是脉络一般滚烫的疼。
　　心脏剧痛，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帐幔晃荡了两下，一只手披着月光而来，直接掀开，帐幔之外露出一张略惊异紧绷的脸。
　　一瞬间和水牢里的脸重合，颜玉栀哇得又吐出一口血，看着他的目光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原著里关于水牢里被这么只有一句话——齐云皇一生气就去水牢鞭挞牧危！
　　哪想到，那一鞭子是真TM的疼！
　　颜玉栀咬着牙在脑海里呼叫小鹦鹉：破鸟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梦里还能被迫替男主承受鞭挞？
　　小鹦鹉躺靠在一团绿叶之中有些懒洋洋的，像是刚饱餐一顿后的她：我，我不知道啊，大概是穿书后遗症吧。
　　颜玉栀：什么鬼？动不动心痛，吐血也就算了，该不会以后每次做梦都要替人受过吧？
　　那一瞬间的痛感真实得吓人！
　　小鹦鹉：宿主，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颜玉栀：破鸟，信不信我能将你鸟毛一根一根的拔掉！
　　虽然明知道她不可能拔掉自己的鸟毛，小鹦鹉还是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一本正经认真的分析道：宿主，估计睡一起的缘故。
　　颜玉栀：是睡一屋！
　　一只手探进被子，在她腰间摸索了一下，准确的找到装药丸的荷包，倒出一颗迅速塞进她嘴里。
　　喉头腥甜，她还想吐，下巴被迫抬高，脖颈之下被点了一下，一口血和着药丸被迫吞进肚子，那人还不放心，不顾她的挣扎按着不让动。
　　颜玉栀双手死死的拽住他的手，试图让他松手，看上去像个无助又频死的小猫崽子，眼看着血条已经回来，一股恼怒涌了上来，这人是怕她就这样死了吗，如此强势野蛮的喂药！
　　面前的人见她缓了过来，立马松开了手，手上的血污令他很不适。随手拽下一截帐幔将手上的血擦干净，边擦边往外走，开门出去让守夜的小二前来收拾。
　　守夜的小二原本睡得有些迷糊，进来的时候有些吓到，看着面色有些沉的牧危眼神就有些微妙。
　　这人看着仙姿玉貌，怎么如此粗鲁，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被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公子，麻烦将这姑娘抱起来一下。”店小二揽着新的被子朝着牧危笑道。
　　牧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抱起了病弱的颜玉栀。落在店小二眼里更是有些不满了，果然好看的男人都靠不住，不知道疼人。
　　等店小二快要退出去时，牧危冲着他背影道：“出去不要乱说话，否则！”

第8章 、8
　　店小二连忙点头，保证什么都不说。
　　可能是折腾得太累，再次躺下后，倒是一觉无梦到天亮。次日醒来她除了脸色有些白，唇色不太健康外，神色瞧着挺正常。
　　牧危有些惊奇，这病弱公主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每次大口大口的吐血一副随时要挂掉的模样，可每次吐完都能活蹦乱跳的折腾。
　　次日颜玉栀起来时，屋子里早已经没了牧危的踪迹。吐了几口血，早朝起来倒是有些饿，她开门打算下去吃点东西。
　　到了楼下看到牧危已经坐在桌子边沉默的吃早点，她无比自然的坐到他对面。
　　桌上摆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米粥，一小碟花米，一小碟素菜和一笼小笼包。
　　颜玉栀伸手拿起搁在旁边的勺子，搅拌了一下白粥，浓稠开花的米粒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滚，白雾带着米香扑面而来。
　　正要尝一口时，店小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瓷碗朝着她这边过来，将碗往她面前一搁，热情的道：“姑娘，这是小店的赠送，您请慢用。”
　　颜玉栀好奇的瞧了一眼，面前的瓷碗里一团红软，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
　　“这赠送的是什么？”
　　店小二笑道：“红糖红枣红豆粥，姑娘多吃一些，吃啥补啥。”
　　对面原本安静吃粥的牧危突然被呛住，捂住唇别开脸低低的咳了两声。
　　“谢谢啊！”颜玉栀将白粥推远，又将那碗红乎乎的粥拨到面前，美滋滋的吃了起来。红枣的清甜伴随着红豆爽滑，一股甜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胃里暖融融的，四肢也开始热乎起来。吐血就吐血吧，没有什么事是熬不过的，如果有那就多来碗红糖红枣红豆粥。
　　牧危吃好抬头，看着对面的小姑娘还在小口的吃着，一惯苍白的小脸此刻倒是有几分红润。也不知是这粥立刻给她补足了血，还是被碗里氤氲的雾气的蒸的。
　　等颜玉栀吃好从碗里抬起头，就见牧危已经站了起来，显然是有话要同她说。
　　她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牧危开口道：“公主在客栈好生待着，我有事情要去办，很快就回来。
　　颜玉栀回想了一下剧情，男主这个时候好像要去南湘王府偷其中的一块玉符，却在街上碰到坐着马车出巡的小南湘王，以一块糕点将那玉符骗了去。
　　这是不费一分力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剧情太弱智，男主光环也太强了吧。
　　所以说的有事，是去街上碰运气了？
　　“我能一起去吗？”颜玉栀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牧危蹙眉摇头：“不能。”
　　对面的小姑娘依旧执着的看着她，以她任性的程度若是自己不给个理由估计很难走出客栈。
　　“公主听话，盘缠不够，我出去赚些盘缠就回来。”
　　颜玉栀从头上拔下金簪递给他，眼眸里满是赤诚：“牧哥哥，我有簪子，你拿去当了吧。”
　　牧危嘴角抽动，有些不想再废话了，“不用，公主的东西不能随意当了。”
　　颜玉栀见他不接只能将金簪收了回来，乖乖的点头：“那好吧，我上楼去睡一觉，昨夜没怎么睡好呢！”
　　牧危站在楼下，看着她缓步走上二楼，进门，再将门关上。这才收回了目光，招来店小二吩咐了一声，转身出了客栈。
　　颜玉栀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那修长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唇角轻勾，打开房门紧跟着下了楼。
　　店小二瞧见她下来，不禁多问了句：“姑娘要去哪呢？”
　　颜玉栀伸出手，露出一截手臂，很是委屈地道：“昨日买的衣裳很是膈人，手臂都磨红了，我就去前头买些衣裳回来。”
　　店小二一瞧，那藕白的手腕上果真被磨红了一片，想起这衣裳是自己买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特意站到门口指着前头不远处道：“姑娘，你往前走百米就可以看到一家成衣铺字，里头有最好的云锦。”
　　颜玉栀同那店小二道了谢，提着步子往前头走，走出客栈，街道开始热闹起来，一眼看过去全是活着的人，颜玉栀此刻无比的满足，看到哪都觉得可爱至极。
　　瞧着她一个病弱娇俏的小姑娘在路上走，时不时有男女老少回头看她，她也不在意，水润的眼眸四处打量着，一瞧就是显少出来的大家贵女。
　　她这身子也不宜多走路，只能很有目的性的找到了成衣铺子，付银子的时候，顺手将头上簪着的一朵红玉珠花给了掌柜，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好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亲自将这个财神爷给送了出去。
　　颜玉栀伸手摸着自己发顶，怪不得女人都爱漂亮的首饰，既好看又能当银子使。
　　走过一座酒楼时，里头飘来馋人至极的香气，她原本已经走过了，想想还是退了回去，抬步往酒楼里走。
　　酒楼二楼靠窗户的位子自然是最好的，去的时候显然还没有到饭点，二楼几乎没什么人，颜玉栀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抬头往街道上瞧。
　　小二先上了两小碟子点心，一壶好茶。那点心做得极为精致好看，即便不凑近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她伸手吃了一块后，眼睛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耳边突然传来嘈杂之声，街道上开始涌出一堆的人，百姓被挤到了两边，兴奋的开始讨论。
　　身着兵甲的侍卫举着长、矛维持着秩序，一辆四角垂着铃铛的华贵马车由远及近驶来。
　　“南湘王妃来了，我瞧瞧，哪呢？”
　　“啊！看到了，看到了。”
　　颜玉栀听到底下百姓的讨论，眼眸亮了一瞬，糕点也不吃了，扒着窗户边上抬抬头张望。
　　马车渐渐近了，马车的四周都是敞开的，铃铛下是纱制的垂帐，用金钩松松的钩着，里头正中央安置着一方短矮塌，里头半倚着一个容貌妍丽，身段风流的妇人。
　　原著里头并未描写过南湘王妃的长相，只是粗略的带过一句：南湘王失踪多年，小南湘王袭位后与南湘王妃并不亲厚。
　　南湘王妃瞧着才三十左右，想来那小南湘王才十来岁，怪不得被牧危一块糕点骗了玉符去。
　　只是原著里出巡的不是小南湘王吗？怎么只见到南湘王妃？
　　她抬头四处圈巡，然后下一刻，一股刺眼的紫气直冲进她的视野，清雅秀挺的背影隐在人群的一角朝着马车看。
　　狗男主这灯泡头还真是格外的好认！
　　人群中的牧危似有所觉，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她慌忙矮下头躲闪，窗户的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方才她好像将撑着窗户的木棍给推下去了，她立马探出头朝着窗户底下张望。
　　底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正捂着脑袋仰头朝着窗户上看，干净澄澈的眼眸里全是好奇。
　　颜玉栀看着他眼眸瞬间亮了，不自觉冲着他笑了起来，这小少年头顶有淡淡的紫气萦绕。
　　那少年见她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也捂着头笑了起来，嫩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一对酒窝，看着甚是喜人。
　　笑完之后，捡起地上的木棍就跑。颜玉栀有些急了，垫着脚往外探头。好不容易看到第一个除男主以外的气运之人，她的心脏还等着修复呢。

第9章 、9
　　正想着要不要追出去，那拎着木棍的小少年就蹬蹬跑上了二楼。
　　她吓了一跳，这小少年看着可爱，不会是想提着棍子打回来吧？
　　她警惕的朝着走过来的小少年看了一眼，瞧着面上带笑，和和气气的应当不是想打人。
　　那少年走到她桌子边，伸手将棍子往前一递：“姐姐，还你棍子。”
　　他声音脆生生的，一双杏子眼泛着秋水，喊姐姐的时候甜得她牙疼。
　　这小少年是被砸傻了吧，飞来横棍，还眼巴巴的跑上来还给她。
　　“谢谢。”颜玉栀有些不好意思，将手边的糕点推到他面前：“砸疼了吧，请你吃糕点。”
　　那小少年顿时眉开眼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
　　眼睛顿时弯了起来：“好甜。”
　　颜玉栀现在也很想说这句话——好甜的一少年。
　　少年身上的衣裳华贵，食指圆润纤细，吃东西的动作也优雅得挑不出错处，结合他的年龄和身上淡淡的紫气，很容易就让她猜出了身份。
　　这小少年就是小南湘王吧！
　　然后他在吃自己的糕点，难道因为自己砸了他，剧情发生转移，小南湘王不会将玉符给自己吧。
　　那这小南湘王倒像个小型发布任务的NPC，谁触发了任务线，东西就给谁？
　　颜玉栀等他吃完，然后期待的看着他，小南湘王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看。
　　“姐姐，我吃多了吗？”
　　颜玉栀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神色有些失望，看来不是谁触发了任务都能得到玉符。
　　小南湘王站了起来，眼睛还盯着另外一盘糕点上。
　　“我要回去了。”
　　颜玉栀瞧着他那眼馋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将眼前的糕点往他那边推：“这个也给你吧，吃不了就打包。”
　　小南湘王立马笑眯眯的接过：“真的？”
　　颜玉栀点头，喊来小二将糕点包好，递到小少年手上。小南湘王朝着她又是一笑，“姐姐，你人真好，本来我今日不开心的，但我现在很开心了，我送个东西给你吧。”
　　说完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符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我母亲想要我都没给呢。”
　　颜玉栀很是惊讶，怎么又想送给她了？这小南湘王到底知不知道这玉符有什么用，拿来随意送人。
　　“既然你母亲想要，必定有什么珍贵之处，你且收好。和我说声谢谢就好了。”
　　小南湘王却不以为意，隔着桌子将玉符塞到她手上：“可我就想给你。”他拿着糕点蹬蹬的往楼下跑，跑到楼梯口时突然转过声道：“谢谢姐姐。”
　　颜玉栀手一抖，顿时激动起来，雀跃的呼唤脑海里的小鹦鹉：他说谢谢了，他说谢谢了，小鹦鹉，我心脏有没有修复？
　　小鹦鹉躺在光团中打着哈切，闭着眼无聊得紧：宿主想什么呢，哪里有那么容易，要他真心实意的说‘谢谢’才行。
　　颜玉栀：他都肯给我玉符了，还不够真心实意？
　　小鹦鹉：小南湘王之是不想把玉符给南湘王妃，赌气才塞给你的，今日换做任何人给了他好感，他都会将玉符交出去的。
　　颜玉栀瞬间有些挫败，随即又打起精神问道：那要怎么办？
　　小鹦鹉：你可以潜伏到他身边，看看他最想要什么？切实的帮他解决心中最渴望的，说不定能行。
　　颜玉栀：万一他想上天呢？
　　小鹦鹉翻了个白眼：我看是宿主想上天，提这么无聊的假设！
　　颜玉栀唇角勾笑：没呢，就想逗鸟。
　　原本挺尸的小鹦鹉瞬间炸毛，整个立了起来：都说了我不是鸟！
　　颜玉栀不理会炸毛的小鹦鹉，将玉符拿在手里仔细观察，玉符呈扇形，扇形的尖端有个小孔，用细细的红线串着，通体白净细腻，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将玉符直接挂在脖颈上，贴着肌肤挂在了最里面，这样应该不容易被牧危发现吧。
　　小鹦鹉看着她的动作急忙叫起来：宿主，这玉符原本是给男主的，你怎么藏起来了你可以不走自己剧情，可也不能干扰主剧情，否则系统也会警告清空血条的。
　　颜玉栀：放心，我只是想拖一段时间，没瞧见那小南湘王是气运之人吗？
　　为今之际要想办法混进南湘王府，问问小南湘王到底有什么愿望？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阿拉丁神灯！
　　正准备走，有不少人朝着二楼来了，显然已经到了饭点。
　　“这南湘王妃估计又要选美男王妃陪伴了，要不然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
　　她耳尖微动，坐在那暂时就不走了。
　　“这老南湘王估计被南湘王妃给.....”那人做了个手势，其余几个人惊慌的左右看了看。
　　“王兄莫要口无遮拦，万一被人听到告发了去你我都要倒霉。”
　　那人不屑的撇嘴：“最毒妇人心，不过要是这美人肯选我去陪伴，我也是乐意之极的。”
　　其余几个人又哈哈的笑了起来：“只怕王兄舍不得家中几房姬妾，不过倒是瞧见不少人去报名。”
　　颜玉栀惊呆了，这还有报名的？
　　听了个大概，她起身往楼下走，到了酒楼外随意找了个路人问。
　　那人上下瞧了颜玉栀一眼，似乎很好奇这小姑娘问这个干嘛，“这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衙门张贴告示说是请进宫教导小南湘王，可谁不知道是去给南湘王妃做面首，有些骨气的男子都不会去的。”
　　可奈何这南湘王妃手段了得，总有人主动献上美男。
　　问明白了报名的地方，颜玉栀一路找了过去，当地的府衙一听说是来报名的赶紧客气的将她请了进去。
　　衙门里头白面留须的师爷上下扫了一眼颜玉栀，面上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吓唬她道：“小姑娘可不要消遣官爷，王府只招男先生。”
　　南湘王妃明日就回王府了，他们急着找人送过去的，没空理会瞎闹的人。
　　“我是替我大哥来报名的，您瞧瞧我，我长得这么好看，我大哥也可好看了。”
　　师爷扫了她一眼，眼睛顿时晶亮：“小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她点点头：“自然是真的，我身子骨不好，大哥说要赚钱给我抓药。”
　　师爷一瞧，这小姑娘确实病弱，瞧着又纯真无邪必然不会消遣人玩。
　　“那小姑娘你大哥呢？”
　　“大哥去做工抓药了，让我来替他报名。”她说完后，神色又有些犹疑，支支吾吾的开口问道：“去王府当先生是不是有月银？”
　　“只要人好看，月银只多不少。”
　　颜玉栀又问：“我听人说只要报名都有一百两纹银的赏赐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那师爷估摸着这小姑娘以为真是去当先生，说话也说的含糊，说了几句就抽出宣纸让她填写个人信息，颜玉栀半真半假的写了，又将自己的住处说了，让他们之后去客栈接人。
　　脑海里的小鹦鹉疯狂尖叫：宿主，你要干嘛？你居然把男主卖了当男宠？万一男主被困在南湘王府没办法出来，或者不堪受辱自杀了怎么办，剧情还要怎么走？
　　颜玉栀：作为一只鸟别想太多。
　　小鹦鹉：都说了我不是鸟！
　　颜玉栀不理会它的愤怒，认真的给它分析：你不是要我作妖加深虐心程度吗？你想如果男主有一段不堪回首的情/事，以后不小心被女主知道了，够不够虐心？可耻的是居然还对强迫自己的南湘王妃动心了，够不够虐心？然后还有了孩子，你说虐不虐心？
　　小鹦鹉呸了一声：你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当编剧啊！
　　颜玉栀：给我一支笔，我能把你写死。
　　小鹦鹉自闭了，扭头对着旁边的绿藤叶子用力抓挠，狗逼宿主又倔又坏还欠，它倒要看看等会碰到男主要怎么解释。

第10章 、10
　　今日做了许多事，颜玉栀有些累了，特意雇了个小轿子回去。脚才迈进客栈，就看到牧危沉着脸坐在最外头的桌子旁。
　　“去哪里了？”
　　那语气活像个等丈夫回家的怨妇。
　　“之前的衣裳膈人，去买衣裳了”她将手上东西给他看。
　　牧危这才注意到她露在外头的一截手臂确实红了一大片，心道，公主还真是娇弱，态度却不自觉的放柔和了一些：“往后还是等我回来再出去。”
　　颜玉栀垮下小脸：“哦....”她小声的嘟囔，“可我身上难受。”
　　牧危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过于严厉了，公主向来病弱，穿不惯粗布衣裳也正常，况且都回来了。
　　然后下一刻，几个官差跨进了客栈，瞧见他上下打量了一阵，那眼神与看货物无异。
　　为首的面白留须中年男子大笑道：“果然是极品，南湘王妃定然会满意。”
　　牧危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人什么意思？
　　那中年男人走到颜玉栀面前将一百两银票递给她：“小姑娘收好，你大哥跟我们走了。”
　　牧危咻的转头看向颜玉栀，她拿着银票喜笑颜开。
　　他漆黑的瞳孔似有刀子射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将我卖了！”还是一百两！
　　颜玉栀无辜的看着他：“没卖，牧哥哥不是说我们没盘缠吗，方才我出去的时候看到衙门在招人，去南湘王府当先生，不仅有一百两，以后每个月还有月银呢。”
　　纯真的完全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倒叫牧危不好发火。谁让他嘴贱偏生骗她说出去赚银两。
　　向来工于心计的牧危头一次觉得自己阴沟里翻船——该倒霉！
　　他忍者怒意：“可我们还要回旬阳。”
　　颜玉栀低头，羞怯道：“对我来说哪都一样。”只要有修复心脏的可能绝不放过。
　　师爷有些不耐烦了，恼道：“怎么银两都收了还想反悔不成，想吃牢房？”这人生得这般好绝对不能放过了。
　　牧危想到今日一无所获，说不定混进南湘王府能找到玉符，到时候再走不迟。
　　当然他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若是知道是去当男宠，恐怕掐死颜玉栀的心都有了。
　　下定决心后，他朝着师爷道：“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小妹病弱，要带上小妹一起我才去。”
　　颜玉栀在一旁象征性的低咳两声，面色苍白的好像随时要厥过去，一双眸子含着水雾，看着就柔弱不能自理。
　　师爷原本有些为难，可想到明日就要送人过去，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于是男主被华丽丽的打包送到了南湘王妃的临时住所——湘妃别院。
　　湘妃别院里头花团锦簇，绿意盎然，倒像是江南水乡富贵人家的院子，与外头俨然两个天地。
　　看来这南湘王妃是个注重享受的。
　　颜玉栀跟着牧危往别院最南边去，衙门的里的师爷将他们送到南边的韶华苑，里头迎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见到师爷先是三分笑。
　　待看到他身后的牧危时，眼眸都亮了，夸赞道：“白师爷这次选了这么俊俏的公子，王妃肯定满意。”
　　师爷朝着那妇人点头哈腰，陪笑道：“小的替王妃办事只当用心，还望刘嬷嬷帮忙多美言几句。”
　　瞧着这二人的对话，牧危总觉得有些怪，他不动声色的打量起整个院子，院子里头有两三个年轻俊朗的公子在探头张望，瞧见他眼里即是惊艳又是嫉妒。
　　看来小南湘王先生很是受欢迎，居然有这么多人争。
　　颜玉栀从牧危身后探出头，瞧见这么多漂亮的哥哥，心里在憋笑，很难想象男主等一下会是什么表情。
　　刘嬷嬷原本说着话，突然瞧见那俊俏的公子身后露出一张病弱纯稚的脸，愣了一瞬，随即脸冷了下来。
　　抬抬下巴，看着颜玉栀，问师爷：“这哪来的小姑娘？”
　　师爷瞧了他们二人一眼，将刘嬷嬷拉到一边，低低耳语了几句，刘嬷嬷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可到底没说什么。
　　等白师爷走后，刘嬷嬷带着牧危往安排好的屋子去，肃着脸道：“牛公子今晚就先住东厢吧，明日一早我们王妃和小王爷就要启程回王府了，到了王府后再另行安排。”
　　她又看了一眼颜玉栀：“小姑娘虽然是您妹妹，可到底是个姑娘，住在一起不方便，我会另外给她安排住处的。”
　　牧危被她这声牛公子喊得一愣，可到底没反驳，而是道：“不用，小妹自小有心疾，随时可能吐血，我必须看着。”
　　刘嬷嬷面色冷了下来，看牧危的眼神很是轻慢，恼道：“到了这公子说的不算。”然后她伸手就要去扯颜玉栀。
　　颜玉栀还站在门里头，被刘嬷嬷扯得猝不及防绊到门坎，牧危及时扣住她的腰，她面色瞬间惨白，喉头发痒发甜，一口血皆数喷在了旁边的刘嬷嬷身上。
　　刘嬷嬷吓了一大跳，哆嗦着尖叫出声，血糊了她满脸，透过迷蒙的血气瞧见牧危快速从那姑娘的口袋掏出药丸给她吃下，那姑娘似乎还想吐血。
　　“小姑娘不要乱碰瓷啊，我就扯了一下。算了，算了，今夜就算了。”刘嬷嬷赶紧抹了把脸，先跑了，这事要去禀报王妃才行，这姑娘病成这般模样，千万别死在别苑才好。
　　等人走了，牧危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屋里的床上而去。将她塞进被子里，紧接着走出屋子喊住了往外头走的丫鬟。
　　颜玉栀从晕眩中回过神，脑海中不断骂脏话：鸟，你给出来解释一下，我好像也没有违反剧情，怎么又吐血？说不出来把你毛拔了。
　　小鹦鹉：可能是为了应景吧。
　　颜玉栀：神TM的应景。
　　牧危进屋子的时候，瞧见她已经醒过来，撩开袍子坐到了床对面，冷声问：“我什么时候成‘牛公子’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她才吐了血就来质问这些。
　　她委屈的抿唇：“我怕牧哥哥的身份被他们发现，就告诉他们你叫‘牛文’。”
　　“那你呢？”
　　颜玉栀：“我，小栀。”
　　牧危简直被她气笑了，这公主可真能搞事，“怎么不叫‘牛舞’。”
　　颜玉栀：“.....”幸好没给他取名‘牛逼’不然还不得让她取名‘哄哄’。
　　“当时没想到。”
　　牧危心说：还有你想不到的？
　　房门被扣动，牧危别开头不想看她了，朝着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两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了，身后又跟着两个粉裳丫头拿着被褥铺盖进来。四人时不时的偷偷瞄二人一眼，放好后，嬉笑着依次退了出去。
　　牧危走到桌子旁，端起其中一个碗，朝着颜玉栀走来，那架势活像个想喂武大郎喝药的潘金莲。
　　“来，张口。”
　　颜玉栀面前撑起身子，朝着那冒着热气的碗里头看了一眼，氤氲的雾气散开，里头暗红一片。
　　她心口一紧，有些闷闷的疼，惊疑不定的看向冷着脸的牧危，狗男主不会嫌她太麻烦，真想一碗毒死她吧，我还是不是你的‘钥匙’了。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对面的人嗤笑一声：“猪血，以形补形。”说着还用勺子将那碗暗红的猪血给搅动了几下。
　　意外的并没有什么腥味，雾气中反而有股浅浅淡淡的香味。
　　可是她不是因为味道怎么样不想吃，纯粹是听到猪血就觉得反胃。
　　“红糖红豆红枣粥挺好。”
　　“这个更好。”
　　神TM的更好，要不要每次吐血都拿着盆在旁边接啊，接完顺便又咽回去，岂不是更好。
　　“张嘴。”见她不动，牧危直接将勺子怼到了她唇边。
　　颜玉栀只能乖乖的张嘴，小小的抿了一口，入口的猪血滑嫩Q弹，混合着葱油的淡淡清香，竟是意外的美味。
　　她又张嘴，然后一只碗直接送到了她手上。
　　“自己吃。”牧危站起身坐到了桌子边上，自顾自的吃起饭。
　　颜玉栀端着热乎的瓷碗，叽里咕噜暗骂了一通。坐在一旁边吃边看着他的侧脸，他即便注意到她的目光也依旧目不斜视，细嚼慢咽的吃着碗里的饭菜，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而且只夹面前的菜。
　　夜里睡觉的时，牧危的床铺依旧铺得很远，等床上的人睡着后，他利索的起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
　　湘妃别院的主苑内还亮着灯，灯火给南湘王妃的脸染上一层秾丽的艳色。此刻她才梳洗好，头上的发钗尽数除下，青丝披散在脑后，身后的青冬正拿着一柄檀香木雕花如意梳给她细细大理着头发。
　　刘嬷嬷捧着四副画卷恭敬的立在身侧，脸上的笑无比灿烂：“恭喜王妃。”
　　南湘王妃扬唇浅笑：“何喜之有？”
　　“这次的公子里，有个神仙般的人物。”
　　这倒是让她来了些兴致，示意青冬停下，侧头看向刘嬷嬷：“拿来瞧瞧。”

第11章 、11
　　刘嬷嬷立马将手上的画卷给递了上去，南湘王妃伸手接过然后展开，看到画卷上的人时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这人是哪里送来的？”
　　“是知府衙门的白师爷送来的，好像是外乡人。”
　　南湘王妃眼眸在画卷上流连了一阵，像是打量一件物品似的，神情很是满意。
　　“让人告诉白师爷，他儿子的差事自然有人办妥。”
　　刘嬷嬷心中一喜，想来王妃是很满意了，“还有三位公子的画像，王妃要不要瞧瞧？”
　　南湘王妃摆手：“先看了这人，其余人只怕会污了眼，暂时不必看了，哦对了，这人叫什么名？”
　　“牛文”
　　南湘王妃愣住了，柳眉微蹙：“怎么叫如此难听的名字？”
　　身侧的青冬噗嗤一声笑了，“王妃，人家祖姓牛也没法子改呀。”
　　“怎么不能改，等回了南湘王府就让人改，让他同本妃姓何便是。”
　　青冬和刘嬷嬷遽然是一惊，看来往后对这位公子要客气点了。
　　“刘嬷嬷辛苦了，明日去找管事领赏便是，下去吧。”
　　刘嬷嬷却没有走，支吾了一阵道：“王妃，这牛公子还带了个妹妹来。”
　　南湘王府挑眉：“还带了一个？”
　　“他说要带着妹妹才肯留下，但那小姑娘有心疾，动不动就吐血，方才我在南苑时她才吐了血，奴婢担心她不小心死在府上了。”
　　“倒是个重情之人，他要带便让他带吧，好看的人总是有优待的，死了就埋了，左右不过一副棺材的钱，只是不要死到本妃面前才好。”
　　刘嬷嬷连忙应下，捧着其余的三幅画卷走了。
　　南湘王妃拿着画卷又瞧了一阵，轻语道：“最是风流少年时！”
　　青冬在旁边小声问：“王妃要不要将人叫来陪着？”
　　南湘王府摇头：“不必了，这几日被虞儿气得头疼，早些安置，明日还要回王府。”
　　青冬扶着她往床榻上走，顺嘴安慰道：“王妃娘娘，您别生气，小王爷还小。”
　　南湘王妃叹了一口气，让青冬将床帐放下。
　　屋里的灯熄灭后，牧危正好翻进了东苑，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他才往主屋去。守夜的丫头被他一个手刀劈晕，借着月光在屋子里小心的翻找起来。
　　找了片刻依旧一无所获，他抬步往梳妆台走去，却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一幅画，那画‘砰咚’一声滚落，直接散开，无意中瞄了一眼，惊讶过后脸瞬间冷了下来。
　　谁家招先生不考教学问，只要求好看，还画这样一副画像送到王妃住处？
　　“青冬”床帐内传出懒懒的声音。
　　牧危也顾得那画了，转身翻出了窗子。他一路回到了南苑，依旧翻窗进去，屋子里传来浅淡的呼吸声。
　　床上的人被子半拖在地上，小手拽着一角，一边胳膊和腿都露在外头。他看了一眼，也没打算管闲事，躺到自己地铺上，平躺双手交叠，闭上眼睛。
　　砰！
　　床上的人似乎是翻了个身，被子掉落在地上。
　　牧危双手交叠，依旧没动。只是眼皮下不停的滚动，半刻钟后还是没睡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默默地爬了起来，走到床边。
　　床上的小姑娘缩成一团睡得正熟，衣袖缩上去露出藕白的一截手腕，
　　若是冻病了，麻烦得也是他。
　　弯腰将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到了她身上。
　　等确定她没有再乱动的迹象后，才回到自己的地铺上，这下总算是睡着了。
　　次日一早，王府的林管事开始招呼着人装车套马。颜玉栀和牧危出现的时候一堆人朝着他们看过来。
　　“别摸了，都上马车，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到王府。”
　　颜玉栀朝着最前面看了一眼，前头的两辆马车华丽宽敞，显然就是南湘王妃和小南湘王的车驾了，今日没瞧见小南湘王倒是有些可惜。
　　丫鬟放了矮凳，颜玉栀先上去，矮凳有些高，脚险些踩空，后腰突然被人扶了一下，她侧头就看到牧危那张没什表情的脸。
　　“谢谢。”习惯使然她还是道了谢。
　　牧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道谢。还不等他回答，人就掀帘子进去了。
　　马车缓缓而行，出了城门，越往前走，草木越繁盛。这个时候已经入了盛夏，树林里的知了‘吱吱’的叫个不停。
　　她心脏本就不好，坐在马车里更是觉得热，好在马车里准备了团扇，只是摇晃了片刻，手就有些发酸。她只能可怜巴巴的瞧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牧危。
　　事实证明你永远盯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颜玉栀干脆直接将手上的团扇塞到他垂在膝盖上的手心里，怕他故意不接，还伸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
　　牧危像是被电触到了似的，猛然睁开眼，正要甩开。她非常不要脸的双手并用紧紧按住。
　　“我——热！”不扇就不松手，颜玉栀就这么无赖的和他对峙着。
　　脑海里却在疯狂的和小鹦鹉交流：你说如果我天天折腾他，他会不会有一天终于烦了，直接让我滚，如果男主主动叫我滚，是不是就不算违背剧情了，那我自己去做任务修复心脏怎么样？
　　小鹦鹉头顶两片绿叶左右摇晃，像是个天然的风扇：没有男主护着，就宿主这破身子估计过不到做任务的时候就翘辫子了。更何况本系统虽然是在宿主脑袋里，可归根结底为保证本书世界的完整度而生的，离开男女主，我还搞什么搞。
　　好像说得也是，现在就算让她自己回凉州城都会死在半路上，唯一的办法好像真是跟着男主拼凑好心脏再说。
　　“松开。”牧危眼眸有些冷。
　　“我——热”
　　小姑娘细腻光滑的额头都沁出了薄汗，原本苍白的脸此刻都有些泛红，倒是有了几分少女的鲜活。
　　牧危忍无可忍的抽出手，握着的扇子却开始来回的摇晃。颜玉栀这才笑眯眯的坐正了身子，舒心的靠坐在车壁上闭眼睡。
　　迷迷糊糊的还真给她睡着了，牧危手上的扇子没停，瞧着她脑袋随着马车左右摇晃，一点一点的像个啄食的麻雀，看了一阵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真难为这脑袋能这么坚强！
　　然后下一刻，马车‘砰’用力跳了一下，小姑娘猝不及防的往前倒去。他下意识的伸出团扇接住她脑袋，但奈何她整个身子倾斜着，眼看就要碰到车壁。
　　他只能伸出手掌托了一下，半边脸颊贴住温热的掌心，掌心的肌肤又凉又细腻，心里不自觉滋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啪！
　　估计是太热，睡着的颜玉栀蹙眉一把挥开他的手掌，将脑袋搁在了马车垫之上，弯着身子缩在马车的一角静静地安睡。
　　牧危深吸一口气，刚刚那股奇怪的感觉绝对是嫌弃！
　　车队中途停在一处树荫下休息。
　　“公子，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前面的树荫下摆了膳食，您可以出来透透气。”丫鬟扯着嗓子朝着马车里喊。
　　颜玉栀被那尖细的嗓音给惊醒，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有吃的？”她瞬间清醒了不少，整理了一下衣裳先下去了，那丫头连个眼神也没给她，依旧朝着马车张望，直到看到牧危，脸上才染上薄红，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一排的树荫底已经铺好席子，上头摆了些简单的吃食，最大的那棵树下居然还撑着伞，两个婢女跟着打扇，很显然是南湘王妃与小南湘王用膳的地方。
　　可怎么没瞧见小南湘王？难道躲在马车里没出来？
　　丫鬟带着二人朝着末尾的席子过去，跟他们挨着的是另外三个长相颇好的青年男子。
　　俩人坐过去后，丫鬟就退到了一边，时不时的就有人偷偷往她们这边瞧。
　　天气热，席子上居然放了块红红的西瓜，颜玉栀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声，还没高兴太久发现西瓜只有一块，而他们有两个人。
　　等了片刻，牧危没动，颜玉栀伸手去拿，方才喊他们的丫鬟不经意的咳了一声。
　　颜玉栀继续伸手，然后那丫鬟又咳了一声。她拿起西瓜，丫鬟还咳，直到她咬了一口，那丫鬟终于是忍不住了，恼道：“这西瓜是给牛公子的，姑娘没瞧出来吗？”
　　颜玉栀捧着西瓜无辜的看着脸颊晕红的丫鬟：“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那丫鬟憋红了脸，气鼓鼓的瞪着她。她伸手一掰，将西瓜掰成两半递到牧危面前：“呐，给你。”
　　牧危摇头，表示不要。
　　颜玉栀冲着那丫鬟笑嘻嘻的道：“你瞧，我大哥不要，这下我可以吃了吧。”
　　一旁的蓝衣公子轻笑了一声，看向颜玉栀，“姑娘很是可爱，不如我这块也给你吃吧。”
　　他伸手将手上诱红的西瓜递到了颜玉栀面前，牧危冷着脸伸手挡了一下。
　　“小妹身子不好，不能多吃。”
　　颜玉栀啃着手上的西瓜，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吃一块就好了。”
　　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唇被西瓜汁水染得柔嫩幼红，泛着诱人的水光，拿着西瓜的青年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手腕处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他整个人清醒过来时，西瓜已经掉在了地上。
　　颜玉栀盯着地上的西瓜皱眉，嫌弃的看蓝衣公子一眼，扭头背对着他，她尤其不喜欢浪费粮食的人。
　　一旁的丫鬟瞧见这个情形，赶紧跑到刘嬷嬷那里去咬耳朵，刘嬷嬷朝着这边看过来，眉头蹙得死紧。
　　颜玉栀和牧危上马车的时，方才喊他们的丫鬟又跑了过来，朝着牧危恭敬的道：“牛公子，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第12章 、12
　　牧危扶着马车车壁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牛公子。”那丫鬟又喊了一声。
　　他这才松开手，沉默着转身跟着那丫鬟走了。
　　走的时候还阴测测的瞥了颜玉栀一眼，颜玉栀眼眸明亮，丝毫接收不到他的不愉。
　　等他一走，赶紧钻进马车，撩开帘子往他走的方向看，激动的呼唤着系统：小鹦鹉，来了！来了！你猜会不会被强迫压倒，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香艳画面？
　　小鹦鹉无语的看着激动的宿主：和谐社会，宿主你消停些。
　　颜玉栀：切，人类不用繁衍的？
　　小鹦鹉：宿主还是自求多福吧，男主知道是来当男宠的，绝对能剁了你。
　　颜玉栀无所谓的摊手：我也是被白师爷欺骗的。成大事且不拘小节，男主绝对忍得住不动手。
　　半个时辰后（此处省略一千字）
　　牧危冷着脸回来了，漆黑的眼眸里像是淬了冰，盯着靠在车壁上的颜玉栀。
　　颜玉栀任他怎么盯就是不睁开眼，牧危冷笑：“你是不是早知道来王府是干嘛的？”
　　见她睫毛都抖得快挂不住了，还死撑着不睁眼。牧危恶劣的伸手掐住她脸颊往前扯，白嫩的脸颊上立刻红了一片。
　　颜玉栀伸手抱住他掐人的手臂，龇牙咧嘴的喊疼，呕了两下做了一个要吐血的姿势。牧危立马收手，顺带往最外面移了一个位子。
　　小姑娘左边脸颊红了一大片，眸子里一片水光，“牧哥哥，您说什么呀，来王府不是当先生吗？你干嘛要这样生气。”
　　“你真的不知道？”
　　颜玉栀摇头：“难道他们骗我，不是来做先生的吗？”她支吾了一阵，犹豫的问出口：“那方才南湘王妃叫牧哥哥去做什么？”
　　一提这个，牧危脸色更是不好了，别开头冷哼一声没说话，也不理她。
　　“要是他们敢欺负牧哥哥，我就让父皇杀了他们，牧哥哥你说，她对你做什么了？”说出来让她也乐呵乐呵呀！
　　颜玉栀面上义愤填膺，心里快笑疯了。
　　狗男主你也有今天，让你惦记我的血！
　　牧危不想说话了，学着她方才的样子闭着眼装睡。颜玉栀不依不饶，叽叽喳喳的在他耳边问。
　　“牧哥哥，到底怎么了？”
　　“她怎么欺负你的？”
　　“你要是难过就说出来。”
　　“要不我肩膀靠靠。”
　　简直比树上的蝉还聒噪！
　　牧危忍无可忍的睁开眼，伸手去捂她的嘴，手里就被塞了把团扇。
　　这人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这个时候还敢让他打扇！
　　“牧哥哥，你自己扇扇，扇完心里就舒坦了。”她满眼真诚的看着他。
　　牧危胸前有一团火在燃烧，对上她水润的眼眸却怎么也发不出来，拿着团扇的手还真给自己扇了起来。
　　“牧哥哥.....”
　　“闭嘴，睡觉！”
　　颜玉栀：“......”哈哈哈哈哈哈哈，睡毛线!看狗男主吃瘪多有意思呀。
　　牧危兀自生着闷气，摇着扇子也不能消减丝毫的情绪。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对面的小姑娘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还真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公主，连人眼色都瞧不出来吗？让她闭嘴还这般盯着瞧，眼珠子是不想要了！
　　马车摇摇晃晃行了一路，夜幕之前终于是赶到了南湘城内，守城的人见是王妃的车驾顿时跪了一片，车队没有任何阻拦的一路行到了南湘王府。
　　颜玉栀掀开帘子往外看，此时天虽然不是太黑，可街道上已经开始掌灯了。南湘城内与上一个城镇又有不同，到处绿荫成片，花香袭人，天黑了街道上反而比白日的人更多，有不少出来消食纳凉的百姓。
　　街道最繁华的路段花楼已经开始接客了，一个个涂脂抹粉的娇俏姑娘挥着手帕招揽客人，对面街的恰好是个小倌馆瞧见她探头看，倚在最外头的青衣小倌还冲着她笑了一下。
　　颜玉栀顿时眉开眼笑，目不转睛的盯着瞧，马车都快驶过了还垫着脚，伸长脖颈往后瞧。
　　“好看吗？”“好看呀。”她收回目光，看着对面心情一直阴郁的牧危，认真的道：“可都没有牧哥哥好看。”
　　牧危被她夸得心塞，他现在的身份在别人眼中不就是个男宠嘛，他想混进南湘王府，可不是以这种身份。
　　“王府到了，公子下车吧。”丫鬟站在马车外喊。
　　牧危白了她一眼，率先下车。颜玉栀心想着与小南湘王打个照面，连忙加快动作也挤下车，前面的牧危一时不查，被她撞了一个趔趄，直接从车辕边上掉了下去。
　　好在他身手敏捷，不至于摔得脸朝地。可还是不小心将站在一旁的丫鬟给撞倒了，那丫鬟才要爬起来，颜玉栀脚下一滑，故意直接砸在了她身上。
　　好死不死，偏偏撞倒了她腹部。
　　那丫鬟痛得惊呼出声。
　　小南湘王黎虞听到动静朝着这边瞧了一眼，可天黑人多，只瞧了个大概。身边的侍读见他停下，小声的道：“小王爷，好像是王妃请来的先生。”
　　黎虞眼中闪过厌恶，咬着牙头也不回的往王府走。
　　颜玉栀手忙脚乱的要爬起来，底下的丫鬟被她踩得吱哇乱叫，伸手去推她，倒是一旁的牧危先看不过眼了，伸手将她提溜到身后。
　　那丫鬟爬了起来，捂着肚子狠狠的瞪着颜玉栀，可奈何牧危挡在前头，她也不敢造次。
　　南湘王妃和小王爷进了王府后，底下的人依次跟着进去。刘嬷嬷领着新进的其余三位公子，牧危，颜玉栀走过前头的主屋绕道后院，又走过两个回廊，经过一片小桥流水的假山，往院子最北面走。
　　颜玉栀原以为差不多到了，哪想到绕过一处香气扑鼻的花园后，到了一处更大的院落，院子的拱门上挂着两盏橘黄的灯笼，透过光晕能看到牌匾上娟秀的字迹——草苑。
　　这南湘王妃是想收集‘多少草’啊！
　　草苑修整得十分规整，中央的八角亭子正对着八个方向，每个方向都有一条支路通往一座小楼，小楼里此刻都点了灯。
　　这南湘王妃也太舍得下本钱了，男宠的院子都修得这样好。
　　刘嬷嬷让其余三个丫鬟领着另外三个公子依次去了单独的院落，自己亲自领着牧危和颜玉栀往右侧最前边的院子去。
　　边走还边解释道：“公子这玉清小筑是草苑最好的住处，王妃特意给您安排的，王妃念您重情谊，准许令妹同你一起住。”
　　玉清小筑内此时亮着灯，两个丫鬟等候在正门口，瞧见提着灯笼的刘嬷嬷慌忙低下头行礼。
　　“这两个丫鬟是派到小筑里头伺候公子的，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她们就是。”
　　那两个丫鬟再次朝着牧危行礼：“春华，秋实见过公子。”
　　“晚些的时候会有人送吃食过来，舟车劳顿，也有些晚了，公子且先休息，老奴就不打搅了。”
　　牧危礼貌的点头，刘嬷嬷提着灯笼正准备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对了，牛公子，王妃说从今以后您改姓何。”
　　名字被迫改一次也就算了，这些人凭什么乱改。
　　“我不姓何！”他沉着脸道。
　　刘嬷嬷面上有些挂不住，提高嗓音道：“何可是王妃的姓氏，让公子姓是给公子长脸。”
　　颜玉栀：哦吼，何牛氏。王妃这是宣布主权了吗？
　　“我姓娄！”牧危声音故意带了几分内劲，震得刘嬷嬷耳膜生疼。
　　刘嬷嬷估摸着就她这个破锣嗓子要喊肯定是喊不过他的，只能退让了一步，“公子姓什么还是等王妃决定吧。”说完扭头就头。
　　颜玉栀以为他会很生气，哪想到他异常的平静，转身往主屋走。
　　也是，男主嘛，待在齐云国为质这么多年隐忍都过了，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
　　而牧危现在想的是，反正这些人都得死，犯不着为个死人生气。
　　两个丫鬟见牧危走了，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领着他往其中一间厢房走。颜玉栀正要跟上去，另外一个圆脸的丫鬟迎了上来。
　　“姑娘，您的厢房在公子隔壁。”
　　这些日子天天住一起，倒是让颜玉栀产生理所当然一个房间的错觉。单独的房间好啊，洗澡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前面的牧危听到丫鬟的声音，步子明显顿了一下，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姓名事件的罪魁祸首。
　　丫鬟带着她进了屋子，准备了洗澡水让她先沐浴。
　　沐浴的桶旁边放着一块香胰子和一块木槿叶制成的洗发膏，颜玉栀很是高兴，今日终于可以好好的洗头，洗澡了。
　　等她披着半干的发准备出去用膳时，瞧见小筑内门口站着三个人，橘黄的光笼罩着他们身上。
　　两个身材修长的长衫男子背光站着，正在同牧危说话，春华远远的守着也不敢靠近。
　　“那两个人是谁？”她开口问身边的秋实。
　　秋实瞧了一眼道：“是隔壁弄玉院柳公子和侍琴院陈公子。”
　　颜玉栀来了兴致：好嘛，才住进来就要进去宅斗争宠模式了吗？狗男主你也有今天，她倒要瞧瞧他如何应付。

第13章 、13
　　颜玉栀提着步子往小筑拱门处去，秋实连忙劝道：“姑娘，公子们在谈话，您不好过去吧。”
　　刘嬷嬷可是交代了她要仔细看着这个病弱的小姑娘，小姑娘长得娇娇俏俏很是惹男子喜欢，切莫让她勾了其余公子的魂去。
　　“让开！”颜玉栀本就是公主之尊，板起脸的时候还真有些威慑力。
　　那丫鬟有些被她的眼神吓到，伸着手畏畏缩缩的不太敢拦了。
　　颜玉栀绕过木头似杵在那的丫鬟，往那三人走去，走到能看清楚那柳，陈二人的样貌时，变故突生。
　　那柳公子突然尖叫一声，朝着牧危直直的扑了过来，牧危竟是躲也没躲，被他推得直接朝着地下摔去，一口血直接喷出，恰好溅在颜玉栀的鞋面之上。
　　她看着鞋面上的血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小筑内惊慌的其余四人。
　　好家伙！狗男主碰瓷也有一套，宅斗高手啊！
　　这吐血是学她的吧！
　　脚腕被抓了一下，她立马蹲下声，扑在牧危背上哭道：“大哥，你怎么了？呀都吐血了，大哥......”
　　那哭声真的闻着伤心，听着落泪，仿佛自己唯一的依仗都没了。
　　伸手指着惊慌的柳公子道：“是你，你为什么要推我大哥？”
　　柳公子这下更慌了，脸涨得通红，连忙否认：“我，我没推娄公子。”可他这话显然没人信的，方才四个人八双眼睛瞧得清清楚楚，就是他推的。
　　“你们要相信我。”方才是东西打到了他膝盖骨，他才站立不住往娄公子身上倒去的，可力道也不大啊，哪想这娄公子看着修长俊挺，说倒就倒了。
　　牧危吐完血，两眼一番晕了过去，可抓在颜玉栀脚腕的手却没有松开。
　　两个丫鬟这时也醒悟过来，尖叫一声朝着小筑外头跑，想来是去喊人了。
　　不多时王府的刘嬷嬷带着家仆，大夫匆匆而来，众人七手八脚的将还躺倒在地的牧危给抬进了屋子。
　　屋子里烛火摇曳，老大夫抖着山羊胡须，蹙着眉头，瞧着他的神情，床上的人只怕不妙。
　　刘嬷嬷心下忐忑，这位可是王妃青眼相待的，人才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就闹了这么一出，若是王妃知道定要责罚的。
　　“刘大夫，怎么样？”
　　刘大夫摇摇头：“这位公子脉象时强时弱，像是有心疾，今日应该是气火攻心又突然摔倒才导致昏迷不醒，老夫先施针，待会应该能醒，再开些药，吃些日子看看。”
　　那刘嬷嬷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怎么兄妹俩都有心疾，这可如何是好。
　　“刘大夫，能起得来床吗？”
　　刘大夫道：“还要再看看具体的情况，最近半个月最好静养，不宜劳累。”
　　颜玉栀算是听明白了，牧危这是怕被南湘王妃强上了，干脆装作有心疾先拖着，等他拿到玉符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她当即扑到床边握住牧危的手干嚎：“大哥，我们兄妹怎么都这么命苦啊！”手指不自觉的掐进了他肉里。
　　然而床上的牧危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刘嬷嬷很是恼怒，转头盯着那吓慌神的柳公子和陈公子道：“王府公子之间不允许有私斗，两位公子不知道吗？”
　　陈公子连忙撇清关系：“嬷嬷，可不关我的事，我就在旁边陪着站了一会儿。”
　　柳公子急了：“也不关我的事，他原本就有心疾，说不定是正好发作了呢。”
　　刘嬷嬷：“王妃今日也累了，两位公子先回自己院子里带着，明日一早再去王妃那说清楚。”说着直接让家仆将俩人请回了屋子，守着不让出去，这就是变相的软禁。
　　刘嬷嬷带着人走后，春华跟着大夫去抓药，秋实被颜玉栀支出去看门了。
　　屋子里头只剩下她和床上躺着的这位了，果不其然，等脚步声一消失，床上的人立马睁开了眼。
　　颜玉栀假装吓了一跳，小声喊了一句：“牧哥哥，你没事？”
　　牧危坐了起来，虚弱的咳了几声，冲着她摇头。
　　这人竟是连她都打算骗！
　　“我无事。”
　　颜玉栀哇得一声哭了出来：“牧哥哥，都怪我，一定是同我在一起久了，也染上了心疾。”
　　她哭得没完没了，牧危被哭她哭得头疼，心道公主还真是单纯，心疾怎么会传染。
　　不多时的春华拿药回来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头有动静，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将手上的药给门外的秋实，手上还拿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盒，朝着床上的牧危行了一礼。
　　“公子，药已经让秋实去煎了，这是王妃赏赐的人参，公子若是不舒服可以用这个泡水喝。”
　　牧危点头，轻声道：“放下，出去守着。”
　　春华将那盒子放到妆台前，朝着牧危行了礼，退出去。
　　颜玉栀站了起来道：“牧哥哥，我也去给你煎药。”
　　牧危点头，闭眼，明显不想多说。
　　她跟在春华后头往小厨房里走，玉清小筑并不大，可胜在精巧，里头名贵的花卉多，小厨房不远就在进门的左手边。
　　整了这么一出，她还没有吃饭，有些饿。吩咐春华去王府的大厨房瞧瞧还有没有什么吃食，她径自往小厨房去了。
　　秋实正蹲在小炉子旁看着火，小炉子正对着窗户，风灌进来将火吹得很旺。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秋实身边，秋实吓了一跳，看到是她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了。
　　“姑，姑娘，怎么跑这来了？”娄公子这妹妹看着病弱，凶起来还挺让人害怕的。
　　颜玉栀这会儿倒是笑眯眯的，盯着那咕隆隆直冒热气的药罐子瞧，问道：“这药苦不苦啊？”
　　秋实老实的点头：“入心的药自然是苦的，若是公子怕苦，奴婢去拿些蜜饯来。”
　　颜玉栀摆手：“不用，良药苦口利于病，大哥从来不吃蜜饯的。”
　　秋实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公子不怕苦，姑娘很好像挺高兴的。
　　“姑娘为何笑？”两个都是心疾这个时候正常人哭都来不及。
　　“我庆幸还好在王府啊，我们兄妹总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能保住命了。”颜玉栀看到小炉子旁有把蒲扇，顺手拿起来扇了几下。
　　她不扇还好，一扇烟气直扑面门，呛得她呼吸困难，捂着胸口开始用力的咳嗽，眼睛都熏出了泪花儿。
　　牧危见所有人都出去了，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户边上用手撑开一条缝往外瞧，他这边窗户正巧就对着小厨房的窗子，视力极好的他一眼就瞧见病弱的小姑娘拿着蒲扇被烟气呛得眼泪直流的模样。
　　叫秋实的丫鬟过来拉她，她擦了一下眼泪，摇晃着小脑袋连忙摆手，娇弱捂着胸口不断的喘气。
　　牧危蹙眉，原以为她只是跑去瞧一下，没想到还真去煎药了。她这个有心疾的人跑去添什么乱，万一又吐血了......
　　他有些烦躁起来，齐云国嫡公主就是任性！
　　秋实见她呛得不行，连忙站起来将半边窗户掩上，让她站远一些。
　　颜玉栀拿着蒲扇退后两步，缓了缓终于是好了。
　　“姑娘没做过这些吧？”
　　“没有，这些以前都是大哥在做，我大哥可厉害了，砍柴烧水，喂马，小时候还很狗打过架呢。”颜玉栀一本正经的胡诌。
　　“啊，还和狗打过架？那娄公子赢了吗？”
　　“是啊，家里穷，和狗抢饭吃，当然赢了，他比狗厉害。”

第14章 、14
　　秋实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只能继续问：“姑娘和娄公子哪里人啊？”
　　颜玉栀装糊涂：“村里人啊。”
　　“那哪个村的？”
　　“地球村。”
　　秋实挠着额角，这姑娘讲话怎么没一句能听得懂的。眼见着药差不多好了，就是拿起一旁的湿帕子将药端下来，倒入准备好的瓷碗中，一股苦味直冲鼻端。
　　“姑娘，今日时辰不够，明日我早些煎。”
　　颜玉栀才不管这些，这药若是她不看着，牧危是绝对不会喝的。她捏着鼻子，跟在秋实身后，到了屋子里后，搬了椅子坐到床边上，接过秋实手里的药，拿着小勺子吹了吹。
　　“大哥，我喂你喝药。”
　　她的脸因为炭火的烘烤还有些红，眼睛的雾气还没散开，甚至鼻尖还有些黑灰。
　　冲鼻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牧危轻声道：“先放着凉一些，你们去休息吧，等下我自己喝。”
　　“药凉了就没效果了，啊——”她张嘴像是在诱哄，勺子都快怼到他唇了。
　　牧危耐心有些耗尽，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道：“你先去休息我等一下再喝。”
　　颜玉栀不依不挠：“骗人，我小时候总是不肯喝药，每次都偷偷地倒掉，牧哥哥也想这样吗？”
　　也是这样想的牧危：“你......”
　　他唇才张开，一口苦药就直接灌进了喉咙，呛得他连声咳嗽。待那阵呛人难受劲终于过去，再看向她的眼眸里就带了些恼怒。
　　努力的告诉自己，她还有用，忍忍，忍到旬阳就好了。
　　牧危闭紧嘴巴不张口，颜玉栀又哄道：“我小时候喝药都是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就不苦的，大哥信我，毕竟我从小喝到大。”
　　听到这话牧危不知怎得突然有些不舒服，不想再听她废话，直接端过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苦药先是经过喉咙，再滑进胃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舌尖开始泛出钻心的苦味，苦得他都快吐了。
　　颜玉栀这接过空碗，里头还有一些没喝完。
　　“浪费不好。”
　　牧危拧着眉头看着她，她睁着纯真的眼眸一眨不眨的回望。他视死如归的将碗里的一些药渣都吞了。
　　颜玉栀这才开心的笑了。将碗递给身后的秋实，“我说大哥从来不怕苦吧。”
　　牧危：“......”
　　秋实：“.......”
　　等颜玉栀和秋实出了牧危的屋子后，春华提着食盒回来了。
　　瞧见她和秋实问也不问，就要往主屋里走。
　　颜玉栀伸手拦住她，将门掩上，“大哥刚刚喝了药，暂时吃不下。先送一份到我屋子里，剩下的放在小厨房里热着，大哥什么时候想吃了再拿出来。”
　　春华站在主屋外与她僵持了片刻，最后心不甘情不愿跟着她往隔壁的厢房去，刚要推开门的时候，她突然回头交代道：“秋实，以后煎好药后记得喊我，我要亲自喂大哥。”
　　“好的，姑娘。”
　　颜玉栀坐在桌前，春华布菜的时候碗碟撞得乒乓作响，明显很不乐意。即便春华目光再轻蔑，她只当看不见，该做啥还是做啥。
　　春华提着食盒出了屋子有些气闷，看到站在廊下的秋实走过去将食盒递到她手里。
　　“拿饭菜去小厨房热着吧。”
　　秋实瞧着她神色不太对，问道：“春华姐姐，你怎么生气了？”
　　春华冷笑：“能不气，我们是来伺候娄公子的，又不是来让他妹妹使唤的，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派头倒是十足。”
　　秋实沉默着没接话，春华又道：“以后她交代的事都少做些！”
　　“可姑娘凶起来委实有些怕，而且，我们现在好像正在做她交代的.....”秋实越说越小声。
　　春华懊恼的咬牙，好像还真是这样。
　　颜玉栀在屋子里开开心心吃这饭。
　　脑海里的小鹦鹉老神在在的坐在光团上：宿主好损！
　　颜玉栀：谁叫他想算计我，想要我的血，我不想做恶毒女配陷害女主，并不代表我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男主。
　　一想到梦里小公主躺在冰冷的石台上，鲜血直流的模样，她就难受。
　　小鹦鹉：你这样折腾他，是想死得更快？
　　颜玉栀：你不是说了，到时候会帮我。
　　小鹦鹉不说话，心道：万一宿主做得太过，男主到时候连尸体都不放过，要剁碎了喂狗，那它也无能为力。
　　当然这话不能告诉宿主，依着她那倔脾气说不定不折腾男主，尽折腾它了。
　　夜深人静，等所有人都睡着后，牧危翻身出屋子，先去两个丫鬟的屋子燃了迷香。路过颜玉栀屋子的时，停了片刻，想想还是算了，公主体弱，点了迷香说不定又吐血。
　　南湘王府委实太大，巡逻的护卫又多，他绕了许久才找到王妃住的丝湘苑，翻找片刻后一无所获，只能返回玉清小筑。
　　原本是要回自己屋子的，他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颜玉栀屋子外拉开窗户往里瞧了一眼，床上缩着一个人，薄被全在地下。
　　握着窗户一角的手微微收紧，脚抬起来又放下，几次之后又有些懊恼自己婆妈。就在在时，床上的小姑娘翻了个身，摸了摸手臂，闭着眼嘟囔了一句，伸手自己将被子给捞了上去，整个人往被子里一裹，继续睡。
　　牧危嗤笑一声，干脆利落的放开手回了自己屋子。
　　次日一早，颜玉栀起来后，就看到秋实站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她四处瞅瞅，走了过去，随口问道：“春华呢？”
　　“春华姐姐去拿早膳了。”
　　颜玉栀哦了一声，开始套秋实的话。
　　“昨夜路过的花园香气袭人，瞧着也不远，等吃了早膳你陪我一起去瞧瞧吧？”
　　秋实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的望着她：“刘嬷嬷说姑娘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冲撞到主子就不好了。”
　　“王府这么大，就王妃和小王爷两个主子，小王爷住得远肯定不会冲撞到的。”
　　秋实摆手焦急道：“还是不行，小王爷虽是住得远，可他素来不喜欢草苑的人，万一撞到了可不太好。”
　　“小王爷住哪个方向，我避着些就是了。”
　　“小王爷.....”
　　“秋实！”春华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警告的看了秋实一眼，秋实立马小跑着过去接过食盒。
　　“姑娘，有些事还是少打听的好，王妃能留您在府上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颜玉栀站直身子，对上春华的冷眼，然后笑眯眯的朝着她招手。
　　“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用不着讨好我。”
　　于是颜玉栀朝着她走了过去，走近时脸上还带着笑，春华不屑的冷哼。
　　啪！
　　重重的一个巴掌甩在了她脸上，春华捂着脸不可置信，一双眼死死的瞪着她。
　　“你！”
　　啪！
　　又是一巴掌，这下左右对称了。一旁的秋实被她的动作吓得提着食盒退后了两步。
　　春华咬着唇，眼眶委屈得开始发红，伸手就要推面前的人，才碰到她的胳膊，她就猛然往后倒，跌在地下吐出一口血来。
　　春华，秋实皆是吓了一跳，昨日也是这样，这兄妹俩怎么跟个泥人似的，一碰就吐血，一推就倒。
　　“你，你和柳公子是一伙的，嫉妒大哥得王妃娘娘青眼，想害死我，叫大哥伤心一病不起。”颜玉栀半撑在地面上，细嫩的手指尖指着她。
　　春华急了：“你，你胡说。”今早柳公子可是被直接逐出了府，若是娄公子再有什么好歹，她肯定要受罚的。
　　颜玉栀也没想闹得太僵，立马收声，抿唇微笑：“你道歉我才起来。”

第15章 、15
　　春华脚一剁，很不乐意。
　　颜玉栀立马做出要吐血的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谁啊？”
　　“对不起，小栀姑娘！”
　　颜玉栀这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将嘴角的血擦干净，吃了一颗‘速效救心丸’下去。
　　不错，小鹦鹉还是有点用的！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早膳摆到大哥屋子里去，秋实去煎药，记得多放两把黄连。”
　　秋实结巴道：“为什么要多放黄连？”
　　“苦入心肺，好得快呀”她笑得诡异。
　　秋实连忙又将手上的食盒递到春华手上，“姐姐，我去煎药了。”也不等秋实回答，一溜烟小跑去了小厨房，这小姑娘看着病弱，却是个厉害的主，刘嬷嬷怎么就派她来了。
　　春华只能顶着两个通红的巴掌印子跟在颜玉栀身后往主屋走，她规矩的将早膳摆好，看颜玉栀的眼神却不善。
　　“大哥，我扶你过去用用膳吧。”
　　牧危没有反对，顺着她的胳膊走到了桌子边，抬头看见春华脸上的巴掌印子，问道：“方才外头怎么这么吵？”
　　春华顿时就委屈上了，捂着一遍脸正要告状，颜玉栀就抢先开口了。
　　“哦，春华那丫头说没照顾好你非常的自责，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拦都拦不住。”
　　春华：“......”这小姑娘阴险狡诈得很。
　　“她还说，只要大哥没好，以后每日扇自己两个巴掌，这丫头实诚。”
　　春华咬牙要开口反驳。
　　然后拿起筷子的牧危就道：“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拦，只是我素来瞧不得这些。”
　　春华心中一喜。
　　“往后在玉清小筑外扇完了再进来吧！”
　　春华：这对兄妹不仅有心疾，还心黑！
　　她立马跪了下去，求道：“奴婢知道错了，但若是每日扇巴掌，只怕会让人误会公子。”
　　“是啊，大哥，姑娘脸面重要。还是罚些轻的吧。”
　　春华狐疑的抬头瞧她，小姑娘现在怎么这么好心了？
　　“要不还是让她去院子里跪着吧，不到天黑不准起来。”
　　春华眼睛遽然睁大，这是想要她命啊！
　　“公子。”
　　“也好，那你就去园中跪着吧。”
　　春华跪着不动，倔强的看着他。牧危将筷子重重一放，冷声音道：“使唤不动是吧？”
　　她不甘的站起身，朝着主屋外走去，寻了块柔软的草坪顶着日头跪着。
　　颜玉栀端着一碗红糖小米粥美滋滋的吃着，香甜的小米滑进胃里，烘得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牧危瞧她：“她脸上的巴掌真是她自己打的？”
　　颜玉栀立马放下碗筷，老实承认：“我打的，她骂我，说我是个寄人篱下的药罐子，没事最好装哑巴。”说到一半委屈的要死。
　　“我是齐云嫡公主，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我一时没忍住就打她了，但我怕牧哥哥讨厌我，才撒谎的......牧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
　　牧危沉默了一瞬：寄人篱下，药罐子，哑巴！
　　“没事，下次再有人这样说你，你尽管打回去。”忍着委屈是换不来同情的，只会让看不起你的人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你。
　　“嗯。”颜玉栀开开心心的又端起碗吃起来。
　　当颜玉栀再次端着十里飘苦的药出现在他床头时，牧危无比后悔方才的和颜悦色。
　　“你一定要这样盯着？”牧危内心有些崩溃。
　　“嗯，我担心牧哥哥。”痛快点，一口干了！
　　他突然发现待在南湘王妃最痛苦的不是男宠身份，而是这每日两次的药，在这么下去，没病都得喝出病来。玉符的事得加快进度了，若是翻遍了还找不到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了。
　　“让人去给我找几本书来，还有尽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牧危将手上的空碗递给颜玉栀，捏了捏紧蹙的眉头。
　　颜玉栀接过碗，麻溜的出门。
　　院子里跪着的春华瞧见她出来，连忙摆正身子秋实站在一旁紧张的低头不敢看她。
　　“膝盖跪痛了吧？”她笑眯眯的问。
　　春华高傲的平视前方，目光放空，当她不存在。
　　秋实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求道：“姑娘，你让春华姐姐起来吧，她都跪了两个时辰了，在这么下去腿受不了的。”
　　“算了，你起来吧。”
　　春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确认后连忙要站起来，可跪久了膝盖有些受不了，一下子又软了下去，幸好旁边的秋实扶住了她。
　　“秋实，让她自己走回房休息一下。大哥想看书，你去借几本书来给他看看。”
　　“公子想看什么书。”
　　这个世界有什么名人著作她也不是很清楚，只能道：“男子读的书就成，或者你去小王爷那借借。”
　　秋实连忙摇头：“不成，不成，小王爷最讨厌府里的公子，他是决计不会借书的。”
　　颜玉栀有些失望，还是道：“那你随意去哪里找，总之要多找几本。”
　　秋实点头，快步朝着玉清小筑外走去。
　　颜玉栀左右瞧了瞧，很好，人都支开了。等秋实走了一段距离，她紧跟着也出了院子。
　　颜玉栀：小鹦鹉，你能找到小王爷具体位置吗？
　　小鹦鹉摇头：不能，不过可以给个大概的范围。
　　然后颜玉栀脑海里就出现一个类似于‘吃鸡’时的安全区域圈，而且还是个移动的圈。
　　颜玉栀都快被气笑了：破鸟，要你有什么用，这么大范围怎么找，为什么圈还在移动？
　　小鹦鹉炸毛：我不是鸟！目标人物移动圈自然会移动。
　　颜玉栀：什么破烂系统，肯定是被人淘汰不用的系统，这年头连个精准坐标都没有，还做什么任务！
　　小鹦鹉有些自闭，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落伍了？不行它得想办法升级才行。
　　南湘王府里丫鬟仆役倒是不少，她就算尽量避着，可还是撞见了好些人，低等一些的丫鬟也不太管这档子闲事。
　　直到她朝着那移动的圈无限接近后，在假山凉亭里碰见了南湘王妃妃一行人，暗叫倒霉，转身便想走。
　　小鹦鹉：宿主，你跑什么？
　　颜玉栀：废话，刷副本碰到BOSS了能不跑？
　　她转头的功夫，凉亭里的人显然已经看到她了。
　　王妃身边的丫鬟青冬喝道：“前头是谁鬼鬼祟祟的？”立刻有两个侍卫冲着她跑了过来。
　　她刚走两步，直接与人撞了个正着，俩人同时跌倒了地下。她身子病弱，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头昏眼花，起不来。
　　“姐姐，你怎么在这？”
　　颜玉栀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眸亮了亮，头顿时就不晕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才站起来，王府的侍卫就要过来拿人。黎虞一急，爬起来挡在她面前，张开手不让人靠近。
　　“不准动她。”
　　南湘王妃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虞儿向来性子内向软弱不喜与人来往，怎得维护这从未见过的小姑娘。
　　“刘嬷嬷，这小姑娘是谁？”
　　刘嬷嬷看清楚颜玉栀时就吓了一跳，心说不是让春华，秋实看着她不让人乱跑的吗？这么撞到王妃跟前来了。
　　“回王妃，是娄公子的妹妹，小栀姑娘，也是个有心疾的。”
　　南湘王妃挑眉：“就是那个将自己哥哥送进来的小姑娘？”
　　“是。”
　　这小姑娘长得倒是貌美，只怕不简单，不就是想混进王府攀高枝嘛！倒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勾搭了虞儿。
　　“将她丢出王府。”虞儿还小，岂能让这等让这个病痨子祸害了。

第16章 、16
　　“母妃！”黎虞站着不动，请求的看着南湘王妃。
　　南湘王妃依旧不为所动，侍卫上前要拉颜玉栀。只是刚碰到她，她整个人身子一软，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黎虞有些吓到了，反应过来连忙侧身接住她，恼道：“你们两个不想活了吗？”
　　那两个侍卫有些委屈，支吾道：“小王爷，我们没动她啊！”
　　黎虞自是不信的，怒道：“还要狡辩，你们没动她，难道她自己会吐血？”
　　侍卫：“......”小王爷逻辑如此缜密，只是他们好冤枉！
　　“母妃，你救救姐姐吧，求求你了！”
　　王府里的下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王爷如此惊慌失措，哭泣的模样。
　　南湘王妃也有些心软，虞儿第一次开口求自己。
　　“罢了，去找大夫过来。”
　　黎虞直接让人将吐血昏迷的颜玉栀送到了自己的墨微苑，站在一旁等在大夫过来。
　　颜玉栀有些无语，这次吐血明显跟吓春华的不同，倒像是之前在山神庙逃跑的那次，心脏疼得像是针戳，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滴血！
　　颜玉栀：小鹦鹉到底怎么回事？
　　小鹦鹉也有点懵逼：原女主原本在前往北翼郡的路上就会碰到男主，可男主被你卖进了南湘王府，女主自己径自跑到北翼王府去了，男女主错过相遇，剧情没办法展开，所以你才会吐血。
　　颜玉栀：艹，原先不是说好只当恶毒女配，他们两个没碰上也关我的事？
　　小鹦鹉：那你不是拒绝当恶毒女配吗？不仅拒绝，还没事瞎改剧情，宿主速战速决吧，剧情偏离太多，我担心你吐血吐死。
　　颜玉栀：死之前先杀了男主怎么样？
　　小鹦鹉瞬间焉了：宿主牛逼，在下输了！宿主加油！
　　斗嘴，它就从来没赢过，它倒是有些好奇宿主末世之前的职业了。
　　王府的大夫，着急忙慌的赶来。才放下药箱，凑到床边打算搭一下她的脉，床上晕死的人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
　　老大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下，拍着胸口喘着气道：“小姑娘是想吓死老夫吗？”
　　一旁的黎虞也被她的动作吓到，见她半天不说话，担忧的问大夫：“大夫，姐姐不会是回光返照吧？”方才吐了好多血，手脚都在发凉打颤，他还听刘嬷嬷说姐姐有心疾，那应该很严重了。
　　那大夫晃悠悠的爬起来，还没说一句话。颜玉栀直接摸出‘速效救心丸’吃了两粒，一把拽过黎虞。
　　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小王爷你有什么心愿吗？”
　　黎虞被吓了一跳，觉都对面的人状态有些不对。不仅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看向旁边的老大夫。
　　老大夫接收到他的眼神，连忙上前要去把脉。颜玉栀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老大夫吓得瞬间不敢动了。
　　“你出去，我有话要和小王爷说。”
　　老大夫被她伶俐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提着药箱赶紧跑了，临走还留下一句话：“小王爷，这位姑娘肯定没事。”都能恐喝他了，哪里像有事的样子。
　　这王府新进的兄妹二人也是奇怪，一个看着身手矫健，才发心疾就病歪歪的下不来床。这小姑娘看着病弱随时要咽气的模样，吐完血还跟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的威胁人。
　　这么奇怪的人还是离得远一些好！
　　“姐姐，你没事吧？”
　　颜玉栀摇头，双手直接捧上他的脸，强迫他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小王爷，你有什么愿望吗？我都能帮你实现的。”那神情像个迫不及待让人许愿的阿拉丁神灯。
　　黎虞叫她的动作搞得俊脸通红，眼神开始有些发飘，不自在的伸手去拽颜玉栀的手。
　　“姐姐叫我阿虞就好了。”他再用力拽，然而看着病弱的颜玉栀死捧着他脸不放，一时之间还真没拉开。
　　颜玉栀觉得自己有些草率了，估计吓到小朋友了。要不换个思路？
　　于是她主动放开了黎虞，端坐在床上，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乱的头发。然后看着他羞红的耳根，认真的自我介绍。
　　“阿虞，我叫玉栀，在酒楼碰到你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有人告诉我，如果我能完成你的一个愿望，我的病就能好。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望吗？”这样说应该很清楚了吧，利用自己的病博得同情，阿虞这么善良一定会告诉她的。
　　黎虞愣了一下，觉得这有些荒唐，心疾本就无药可医，哪有帮人家实现愿望就能好的。姐姐从小心疾，应该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吧。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他不能残忍的戳穿。
　　“那姐姐留在墨微苑陪我说两日话吧，我一个人没朋友，很是无聊。”姐姐才干吐完血身体一定没好全，母妃那也不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
　　颜玉栀似乎没料到是这么简单的答案，水润的眼眸里有些疑虑：“就这？”
　　他点头，一双杏子眼里全是认真。
　　所以说两天后他说了谢谢，我心脏就能修复一小块了！
　　小鹦鹉：宿主，喂药时间到了，你不去喂药吗？
　　颜玉栀：别烦我！
　　“那，阿虞想聊什么？”
　　黎虞扬唇微笑，脸颊的酒窝像是盛满了能甜死人的蜜，“不急，玉栀姐姐，若是累可以先休息一下，或者你饿不饿，吃些东西也可以。”
　　颜玉栀感动死了，这是什么神仙小可爱，愿望这么简单，还如此温柔体贴。
　　“我不累也不饿，你坐。”她拍了拍床边上。
　　可能是她期待太过明显，黎虞觉得若是他不问个问题，估计她会很失落。
　　他看了一眼床边，有些不好意思坐过去。往身后瞧了一眼，走过去拉了条凳子坐到床边上。
　　歪着头想了一下，问道：“玉栀姐姐怎么进王府的？”
　　颜玉栀在思考要怎么回答。
　　小鹦鹉幽幽的提醒她：宿主，真诚才能换真诚。
　　颜玉栀：闭嘴！要不要告诉他是你让我来的？
　　小鹦鹉：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不科学，宿主慎重！
　　颜玉栀：知道自己见不得人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小鹦鹉自闭：.....我好像被套路了！
　　“我自小有心疾，大哥为了给我治病把自己卖进王府，刘嬷嬷说到王府是给你当先生的，可大哥也病了。”
　　黎虞笑容僵在脸上：“你们以为来王府是当先生的？”随即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不救道：“我的意思是母妃还没和我说你大哥的事，这样吧，等你大哥病好了，我让他来教我好不好？”
　　“好啊”阿虞这么热心，自然不能驳了他的好意。反正男主没有没有找到玉符前，他的病肯定不会好的。
　　黎虞继续道：“王府有人为难你们，你就说是我的好朋友。”
　　颜玉栀点头，第一个副本果然是容易模式。
　　------
　　母妃很爱他，可是他很讨厌母妃养在‘草苑’的那些人，母妃想要‘玉符’，若是母妃愿意将‘草苑’的人送走，他是愿意给母妃的。
　　可是母妃不愿意，自从父王失踪母妃就变了。
　　他和母妃之间也变了，变得越来越生疏。
　　可母妃爱他，他能感觉得到。

第17章 、17
　　他们这边聊得愉快，牧危这边倒是有些烦躁了。
　　申时初，第二次喝药的时，盯梢烦人的小姑娘居然没出现，牧危松了一口气，支开丫鬟后将药直接倒入了窗户旁的花盆内。
　　才倒完药，秋实拿着借来的书本敲响了门。
　　“进来。”
　　“公子，您要的书。”
　　牧危示意她把书放在桌子上，让她出去守着，也懒得问颜玉栀怎么没来。
　　秋实不识字，她不敢问小王爷借，去找了刘嬷嬷，刘嬷嬷说王妃那只有话本，没有合适公子看的书，她只能拜托其他的姐妹去‘草苑’其余公子那借一两本书。
　　桌上总共放了六本不算太厚的书，牧危起身坐到桌子旁，随手拿起放在最上面一本——《兵不厌诈》
　　是本兵书？
　　翻开后认真读了几行，越往后读也觉得不对劲。什么《兵不厌诈》全是在教后宅男人如何勾心斗角，想起草苑里住的那些个男宠，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牧危蹙眉，将书丢在一旁，又换了一本——《侍花集》
　　读读诗词，心情或许会好点！
　　然而翻开第一页，入目的就是淫词艳话，根本就是一本在床笫之间如何取悦女子的书。
　　牧危有一用力，书破了！
　　书桌上还摆着四本书，他随意扫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最后再拿了一本——《山河图鉴》
　　然后他彻底目瞪口呆，这些人是想逼他杀人吗？
　　什么《山河图鉴》！风月图也敢叫这种名字！
　　砰！
　　六本书全部被扫到了地上，书落下的角度不太好，那本《山河图鉴》大刺刺的摊开着，露骨的画直冲进他的脑海。
　　门外的秋实听到动静，以为他摔倒了。吓得连门也没敲，直接冲了进来，一只脚才跨进房门口，六本书就兜头砸来。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她整个人就被一阵劲风带得直接摔出了门外，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仰面倒在离门一丈开外，头重重的磕在了廊下的石阶上。捂着脑袋侧头就对上了一副风月无边的图，原本还苍白的脸瞬间充血。
　　虽是不识字，可图一目了然，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公子定然以为这些是王妃拿来□□他的，谁知道‘草苑’的公子一个个文质彬彬，斯文有礼，私下却这般放浪形骸。
　　真是害苦她了！
　　牧危起身，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南湘王一世英名，倒是叫南湘王妃全部给毁了。
　　他兀自气恼了一阵，偏生又不能出去，这个时候倒是希望那烦人的小丫头能在耳边叨叨几句，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人来，心道小姑娘今日怎么这么听话，让她不要来烦他，果真就不来了。
　　风吹得窗户吱嘎作响，放在窗户旁的小松树苍翠茂盛，屋子里的苦药味经久不散。
　　他走到窗户旁，盯着那松针瞧，随手扯下一根松针，接着又是一根.....
　　一个时辰后，原本苍翠茂盛的松树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干。
　　牧危心情瞬间平复了不少。
　　天色渐黑，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不见的时候，颜玉栀依旧不见身影。
　　主卧里没有盏灯，里头黑漆漆的，春华敲了敲门，没人应。
　　“公子，我们进来了。”
　　秋实小心的推开门，俩人站在门外张望了一阵，里头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响。
　　“秋实，去将灯点上。”
　　秋实有些发憷，可还是硬着头皮摸到了墙角边的烛台上，将蜡烛点上，橘黄的光将整个屋子照亮，秋实一回头，被桌边面无表情人吓了一跳。
　　支吾道：“公子，您怎么坐在这？”
　　春华也走了进来，飞快的扫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公子，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要抬进来吗？”
　　“小栀呢？”坐在桌边的人冷不丁的开口，声音像是刺进二人胸口，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申时末小王爷派人来说，小栀姑娘吐血昏迷，他将人接到墨微苑修养两日再送回来。”
　　屋内的气压又低了两个度，俩人开始有些战战兢兢。有些闹不明白了，明明是个谪仙般的人物怎么偏生气势这么骇人，竟是比王妃发起火来还让人害怕。
　　“那申时为何不说？”
　　秋实扑通跪下了，颤着声道：“申时公子才发了火，奴婢们不敢打扰。”
　　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直接铺进阴影里，烛火突然爆开，地上的影子跟着跳动了一下，像是要挣脱囚笼的恶鬼。两个丫鬟一个跪着，一个吹得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沉默良久后，他像个没事人似的，语气平静至极：“将水抬进来。”
　　“是。”秋实站了起来，跟着春华将热水抬了进来，紧接着哗啦啦啦的水声在屏风之后响起，两个丫鬟一前一后出去，顺便掩上房门。
　　牧危站起身往屏风之后走，散开的珍珠帘子随着他的进入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屏风之后弥漫起淡淡的雾气，他平静的脱衣将自己整个人都跑进热水里，温热的水来回抚摸背脊，开始结痂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痒。
　　他靠在浴桶之上闭目，恍然想起八年前进旬阳为质。冬季还飘着鹅毛大雪，五岁的小姑娘苍白着脸被齐云皇帝抱在怀里，水润的眼眸带着雾气，撒娇的拽着齐云帝的胡须，指着他道：“父皇，我想让他给我堆雪人。”
　　头顶的小揪揪随着她撒娇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可爱极了。当他冒着大雪在寒冷的中殿堆了一百个雪人后，就觉得那张脸令人厌恶至极。
　　月上中天，四周静悄悄地。
　　玉清小筑内弥漫这一股好闻的香薰气，两个丫鬟睡得正熟。牧危出了草苑，径自往墨微苑去了。
　　他隐在主院的树影后，盯着这一排排的屋子瞧。寝殿里还亮着灯，里头有人影在晃动，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屋子里的人还没睡。
　　他先是跳上了一棵大树，透过窗户往里瞧。寝殿的矮几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正对着他的是个眉目清秀俊朗的小少年，而背对着他的显然是颜玉栀。
　　她撑着脑袋左摇右晃的打摆，时不时的打哈欠，显然已经困倦到了极致。
　　那小少年应该就是小南湘王了，此刻正在认真看着手里的折子，估计是在处理南湘境内的事情。
　　她撑在桌面的手一滑，整个人一头栽倒在矮几上，小南湘王丢了折子伸手去接，险险的在她即将要磕到脑袋时将手抵在了桌面之上。
　　少年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招来两个丫鬟，将人扶着往内室去了。
　　那两个丫鬟出来说了两句，少年点头，拿着折子又看了半个时辰才熄灯，然后也往内室去了。
　　站在树杈之上的牧危眉头蹙得死紧，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随后脸色又有些阴晴不定，他蹲在这大半个时辰喂蚊子吗？又有一个蚊子停在他脑门之上，他伸手直接将它摁死，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是来找玉符的，为何不进屋看看？
　　于是他跳下了树，从窗户直接翻了进去。屋子里还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他绕过屏风后看去，小姑娘睡在宽大的床上，身子依旧弯成一团，背对着他躺着。
　　床的旁边放着一张小榻，少年也背对着他躺着，姿势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才醒悟自己是来干嘛的。
　　于是转身在屋子里仔细查找起来，仍旧一无所获。他有些气恼，一转身将唯一的一盏烛台给撞翻，他连忙伸手去捞，烛台倒是稳住了，上面点着的拉住轱辘辘的滚了一个圈彻底熄灭了。
　　颜玉栀立刻被吓醒。
　　黑暗里有人拉着她的手了一声，是黎虞。感觉到他的紧张，颜玉栀朝着他‘嘘’了一声，放开他的手，摸索到床边小桌子上的花瓶蹑手蹑脚的绕过屏风往外走。
　　一个人影往窗户边上走，隔得老远颜玉栀直接将手上的花瓶照着黑影的脑袋砸去，同时大喊：“有刺客！”
　　黑影猝不及防被她的花瓶砸得一个踉跄，那黑影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转身，她直接捞过黎虞手上的花瓶又砸了过去，这次那人倒是躲得飞快。
　　瓷片摔在地下破裂的巨大响声惊动了墨微苑里的侍卫，顿时火光亮起了一大片，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冲了过来。黑影再也不做停顿，翻出窗户直接跑了。
　　一大群酱色衣袍的侍卫冲了进来，屋子里很快灯火通明起来，侍卫统领见刺客已经跑了，留下一队人马保护小王爷，其余人全部追刺客去了。
　　“玉栀姐姐，你方才好厉害。”实在想象不出如此病弱的人能一口气掷出两个瓶子。
　　看着黎虞崇拜的眼神，颜玉栀此刻回过神有些发憷，方才一紧张想也没想，砸了再说。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那黑影好像有几分熟悉，再想到牧危来南湘王府是来干嘛的。
　　颜玉栀觉得她死了。
　　方才她砸得不会是男主吧！

第18章 、18
　　颜玉栀：小鹦鹉，刚刚那个黑影会不会是男主？
　　小鹦鹉：不要侥幸，那就是男主。
　　颜玉栀：你猜他脑袋破了没？
　　小鹦鹉有点搞不懂她的脑回路：难道你不该问，男主会不会也照着你脑袋砸一下？
　　颜玉栀：我觉得自己对男主还是有点用的，不至于现在就放弃我吧。虽然齐云皇室还有很多人，可像我这么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主动跟着跑的还是没有的。
　　小鹦鹉：可自从出了凉州，你就没干过一件好事，要不你将玉符给男主，他兴许就不生气了。
　　颜玉栀冷笑着看着小鹦鹉，这破鸟明里暗里还是在引导她走剧情，就知道它妥协只是权宜之计。
　　颜玉栀：不可能，砸都砸了，他不怕我挂了，有本事砸回来！
　　它就知道宿主怂不过一秒！
　　“玉栀姐姐，你怎么了？”黎虞见她面色有些不好，以为是吓到了，连忙安慰道：“别害怕，王府的侍卫很厉害的。”
　　她轻笑起来：“我没害怕，阿虞都不怕，我怕什么。睡吧，明日你不是还要早起读书吗？”
　　黎虞仔细分辨了一下她神色，见她确实神态放松才松了口气，丫鬟熄了灯，俩人重新睡了过去。
　　颜玉栀天生就是个乐天派，就算砸了男主，只要他没质问到自己面前那都不是事，第二日她就完全沉静在知心小姐姐的角色扮演中，很认真负责的要陪着黎虞聊天。
　　黎虞虽是贵为小王爷，该享受的富贵一样不少，可论人生精彩程度却不及她的千分之一。这一整日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辉照进净室，颜玉栀微笑的看着对面的黎虞。
　　“阿虞，这两日高兴吗”
　　黎虞点头，还沉静在她描绘的山川河流中回不过神来。
　　“那你能跟我说句谢谢吗？”她期待的盯着他的眼睛。
　　“谢谢，谢谢你玉栀姐妹，我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他说得无比真诚，眼眸含笑，颊边带起两个酒窝。
　　颜玉栀观察着他身上的紫气，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疑惑问小鹦鹉：小鹦鹉，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心脏被修复？
　　小鹦鹉摊手：这说明你解决的不是他最渴望的事情。
　　颜玉栀笑容僵在脸上：你的意思是我白忙活了一场？
　　小鹦鹉：也不算白忙活，至少温暖了一个孤独小少年的内心！
　　颜玉栀：......
　　“玉栀姐姐，你怎么了？”黎虞见她不对劲，轻轻摇晃了一下她手臂。
　　颜玉栀回神，面色柔和了下来，反握住他的手，认真的又问了一遍：“阿虞，你在骗我，你最想要的不是让我陪你聊天？”
　　“玉栀姐姐，你在说什么？”黎虞的手动了动，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沉默的低下头，整个净室也漫上一股阴郁。
　　颜玉栀盯着他的发顶叹了一口气，温言道：“阿虞，你相信我好不好，把你心中最想之事告诉我。”
　　一颗眼泪啪嗒的一下砸在了他面前桌子上。
　　“玉栀姐姐，你真能帮我？”他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俊朗的小少年哭起来倒像是被丢弃的小可怜，杏子眼里全是她惊愕的表情。
　　“我想我父皇，玉栀姐姐能帮我找到父皇吗？”
　　颜玉栀起先是惊愕，现在想立刻起身告辞了。找老南湘王，开玩笑吧，谁不知道老南湘王失踪了三年都杳无音信，王府出动了千余人马找了整整两年都没找到。
　　死了也不一定！
　　若是死了，她难不成要去阴曹地府抢人！
　　第一个副本哪是什么容易模式，简直是地狱模式！
　　可看着黎虞隐忍又期待的眼神，她突然不忍心说出任何打击他的话。给了人希望又亲手将它捏碎，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颜玉栀勉强笑了一下，斟酌一下措辞，问道：“那阿虞能告诉我你父皇是怎么失踪，何时失踪的吗？”
　　黎虞眼圈开始有些发红，努力的回忆着关于父皇的一切。
　　“母妃一直不怎么开心，三年前母妃生辰，父皇悄悄同我说他想让母妃开心，在花园的水榭那准备了烟花和惊喜。四月初五那天晚膳过后，父皇让我先拖着母妃，戌时初再带母妃去花园的水榭。那天我照做了，可戌时初我带着母妃去水榭，父皇准备的烟花在天空炸开，水榭里全是花灯。父皇却没有出现。”
　　“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父皇，还以为父皇说的惊喜是和我捉迷藏。第二日就听府中的人说父皇失踪了，我去问母妃，母妃却说这些事不用我操心。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父皇，府中的人都说父皇八成死了，可我不信，都说父子连心，我能感觉得到父皇还没有死，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救他。”
　　一个王爷在自己的府里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被人杀了埋尸？
　　方才她有多信心满满，这会儿就有多头疼。
　　小鹦鹉瞧着她苦逼的模样，得意的大笑：宿主，傻了吧！乖乖当恶毒女配不是容易得多，干什么要去做‘阿拉丁神灯’况且你又不是神！
　　颜玉栀：闭嘴！
　　不管人是死是活，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总要查查不是！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她查不出来，可以找男主啊，主角光环应当遇事缝凶化吉。
　　黎虞见她不说话，眼眸瞬间暗淡了下来，就知道没可能。
　　“玉栀姐姐，找不到也没关系的，能找个人说说这些话，心里舒服多了。”
　　“找都没找怎么知道找不到，阿虞你放心，我去找大哥，我大哥很聪明的。”
　　“娄大哥吗？”
　　“嗯，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去。”
　　颜玉栀站了起来，久坐让她有些晕眩，她扶着桌子稳住身子，冲着黎虞笑笑，这才转身出了净室。
　　黎虞喊过书童福宝，让他提着灯笼去追颜玉栀。
　　颜玉栀回到草苑，发现草苑中一处院子大门处点了两盏红灯笼，她好奇的张望了一阵，开口问身边的福宝。
　　“为何只有那处院子有红灯笼？”
　　福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神色顿时有些尴尬，支吾了几句才道：“王妃在那。”这是府里的人都知道的事，王妃去哪个公子那里过夜，哪个公子院子里就会挂上红灯笼。
　　起初府里的人还会议论，王爷失踪久了，王妃一人说了算，谁议论就拖出去打死。时间一久，众人对王妃养男宠一事都习以为常，也就不再议论，众人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每月哪个院子里的红灯笼挂起的多，好判断要巴结哪个公子好。
　　可即便王妃再宠哪个公子，都没有人能走出‘草苑’。
　　颜玉栀哦了一声，没有再接着问，径自朝着玉清小筑去了。
　　福宝顿时松了一口气。
　　到了玉清小筑后，福宝才道：“小栀姑娘，小的就送您到这了。”
　　她道了声谢，才推开小筑的门朝里头走，进去的时候，秋实正蹲在院子的最角落倒药渣子，春华则提着个小桶站在牧危的房门前。
　　见她走了进来，都是惊讶了一阵。
　　“我还以为姑娘待在小王爷那不回来了呢。”春华说话含枪带棒的，格外刺人。
　　颜玉栀一点也不恼，轻笑道：“怎么，还想喊我小王妃不成？”
　　“你，你不要脸！”
　　颜玉栀走近，静距离的盯着春华脸瞧，春华被她瞧得后退两步，撞到了门框上，她一点点的逼近，逼得春华退无可退。
　　紧张的问：“你干什么？”
　　颜玉栀伸手扯住她的一边面皮，压着声音道：“看看你被被打的面皮好了没？”
　　春华白净的面皮被扯得通红，肉里面一阵阵的疼。她刚想动，颜玉栀笑容收敛，冷森森的威胁：“若是敢躲，我现在就吐血，说不定小王爷回来找你哦。”
　　春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吱呀。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春华猝不及防往屋子里倒，面皮还捏在颜玉栀手里被扯得生疼，她啊的就出声，带着颜玉栀一起往地下摔。
　　颜玉栀连忙松手，两只手在空中哗啦了两下惊险的撑着了门框。
　　门框边上，牧危穿着里衣静静地站在，瞧见她的动作，眼眸有些戏谑，伸手将她的手一打，她整个人维持不住平衡，直接重重的砸在了春华的肚皮之上。
　　又是一声惨叫。
　　颜玉栀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心里在暗骂面上却笑得像朵花似的，“两日不见，牧哥哥可有好好吃药？”
　　牧危给了她一个白眼，转身就往回走。
　　颜玉栀笑容还挂在脸上，忍不住狂翻白眼，男主这表情，看来没吃药。
　　春华才站起身，就被她一把给推了出去，紧接着门一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秋实提着药罐子走过来，扶着伸不直腰的春华道：“春华姐姐，小栀姑娘厉害着呢，您就别老是和她对着干了。”
　　春华不服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忘了刘嬷嬷交代我们什么了？这次让她跑了出去，月银都罚光了，若是她再闹出什么事，只怕你我少不了一顿打。”
　　秋实眼神闪烁：“但，但我有些怕小栀姑娘。”
　　“没出息的东西，看我怎么整她。”
　　秋实有些担心：“可小栀姑娘身体不好，万一.....”
　　春华冷笑：“怕什么，我们王府还缺棺材钱吗？刘嬷嬷可说了，只要娄公子没事就成。”

第19章 、19
　　颜玉栀关上门，跟在牧危身后走，认真的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眼。瞧见那脑袋除了一团紫气就剩一头浓密的长发，这才放下心来。
　　男主的脑袋还是蛮结实的嘛！那样哐当一下都能完好无损。
　　可能是她的视线委实太过，牧危转过头冷不丁的问她：“你瞧什么？”
　　“瞧你有练铁头功没？”
　　牧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得她毛骨悚然。
　　“你知道是我？”
　　颜玉栀：“知道什么？牧哥哥你吓到我了。”打死不能承认。
　　牧危依旧盯着她，她被盯得有些发慌，直接跑过去拉他的手。牧危侧身，她扑了个空。
　　“公主到了王府几日倒是和王妃学得挺像，谁都能亲亲热热的拉着。”
　　颜玉栀：这奇奇怪怪的语调什么意思？是说她海，还是想说她水性杨花！
　　不管他什么意思，单纯做作的嫡公主表示听不懂。
　　“牧哥哥，您说什么呀？前日你不许我靠近你，我无聊得紧，只能自己跑出去玩了，在花园里碰巧撞到王妃，王妃想将我赶出去，被小王爷拦住了，小王爷答应将您调到他身边当先生呢。”
　　原本被调到小南湘王身边去是最好不过，可牧危偏生就不想去了。
　　“你想去？”
　　颜玉栀瞄了一下他脸色，不确定是想还是不想，于是道：“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小王爷说让我帮他办一件事，若是成了，不仅我们可以去，还能送我一样东西。”
　　“哦，什么事？”他倒是好奇了，公主这病弱的模样能干什么？
　　“让我帮他找到老南湘王。”
　　牧危嗤笑：“看来也不诚心想让你去，公主不知世间险恶，还是少随意相信别人的好。”
　　颜玉栀鼓着腮帮子想了一下，有些沮丧，嘟囔道：“也是，老南湘王都失踪那么久了，哪里是我能找得到的。阿虞还说要送我玉符，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那玉符不要也罢。明日我去同阿虞说我找不到，也不去墨微苑，玉符也不要了。”
　　牧危眼眸了亮了一瞬：“玉符？”
　　她点头：“是啊，这么大扇形的。我原本想着玉多少能值些银子，拿来以后做盘缠也是不错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她就不信男主不动心。
　　果然下一刻牧危道：“老南湘王一定会找到的。”
　　她双眼亮晶晶的看向牧危：“牧哥哥，你有办法？”
　　牧危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门被敲响了，秋实提着食盒，春华跟在后头进来了。
　　春华看了二人一眼，将秋实手上的食盒揭开，四个小菜被端了上来。
　　颜玉栀注意到春华特意将自己平常爱吃的一道鱼肉丸子放到她面前，放的时候还特别小心翼翼。等饭菜摆好后，她退到一旁，时不时的往那碟菜上瞟一眼。
　　虽是谨慎，可颜玉栀还是发现了。
　　她故意拿着筷子夹了一个丸子，春华低垂的眉眼立马抬了起来，瞧着很是紧张。
　　她神色一动，将丸子直接夹到牧危碗里：“牧哥哥，这个你吃吧。”
　　白胖圆滚的丸子稳稳的落在软糯的白米饭上，表面的汤汁呈现出润泽诱惑的光泽。牧危视线在上面扫了一圈，眉头蹙了起来，似乎很不喜欢她自作主张的夹菜。
　　也是，她之前就观察过牧危，他吃饭好像只吃自己面前的菜，春华肯定也注意到了这点，才敢明目张胆将有问题的菜放到自己面前。
　　他默默的扒碗里的饭，饭的边缘陷下去了一块，却唯独没动那丸子周围。
　　春华顿时松了口气。
　　但颜玉栀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又夹起一颗白胖胖的鱼丸，直接塞到了牧危嘴里。
　　牧危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阴沉着脸看她。颜玉栀一脸无辜，拿着筷子给他看：“这筷子干净的，我还没有动过。”
　　说完后牧危脸色果然缓和了些，将东西吐出来实在不雅，最后面无表情的随意嚼了几下就吞下去了。
　　春花和秋实来不及阻止，皆是吓得面无人色，可还是强自镇定的观察者他的神色。
　　然而他吃完后，一切正常。
　　颜玉栀疑惑：难道是她猜错了。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站在远处的两人一眼，那俩人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动作却是僵硬又局促。
　　颜玉栀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不会是□□吧。
　　男主完——全剧终！
　　她试探的问：“好吃吗？”
　　牧危抬头看着她：“食不言。”
　　她索性也不问了，也不动面前的鱼丸。牧危看了那碟子一眼，突然来了一句：“好吃。”
　　颜玉栀：男主味觉延迟吧，她都不想知道了还回答。
　　她用筷子在鱼丸上用力夹了一下，里头的汁水溅了出来，瞬间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屋子里漫延开来。
　　秋实哆嗦着看春华，春华捏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这鱼丸果然有问题，有心疾的人不能沾酒，更何况是这么烈的酒。像她这种自小心疾，动不动就吐血的，一颗丸子下去，肯定会心疾复发，不死也折腾得够呛。
　　她不动声色越过那丸子夹着对面碗里的菜，牧危抬头瞧她，却半天没说话。
　　颜玉栀啊了一下，接着直接将面前的鱼丸端到他面前：“大哥想吃这个吗？给。”
　　秋实彻底站不稳了，看向春华的眼神绝望又惊恐。
　　然而直到她们将碗筷全部收走了，牧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俩人对视一眼，哆嗦的往屋子外走。
　　出了屋子，凉风一吹，春华有些冷静下来，停在廊下没走。秋实提着食盒险些撞到她。
　　惊疑不定的问道：“春华姐姐，现下如何是好，万一娄公子....”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春华突然道：“你在这里待着，我去丝湘苑一趟。”
　　秋实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春华急匆匆的出了玉清小筑。
　　屋内，颜玉栀一直盯着牧危看，牧危被她看得有些心烦，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还不走？”
　　颜玉栀面露担忧：“牧哥哥，你真的没事吗？”
　　牧危愣了一下，不太能理解她的问题：“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方才你吃了那么多酒酿鱼丸？母妃自小就告诉我，有心疾的人是碰不得鱼丸的，小时候二皇兄偷偷给我吃了桂花酒酿丸子，险些就死了。”她认真观察着他的反应。
　　牧危神色僵硬了一秒，眼眸里的冷意越聚越多。
　　“那方才你怎么不说？”
　　颜玉栀一脸无辜：“我是看牧哥哥喜欢吃，方才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现在又为何要说？”
　　“担心你死了。”
　　若是他有心疾，早就死透了。牧危心塞，也不想装了，转身就要出去。方才那两个丫鬟肯定也瞧着不对劲了，必须再她们报到王妃那之前将人除掉。
　　见他要走，颜玉栀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他胳膊，哭唧唧的道：“牧哥哥别走，我担心你有事，今晚我一定要看着你才放心。”
　　牧危：“.......”公主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每次都能堵得他心口一阵阵的发闷。
　　他伸手就想甩开，颜玉栀做出要吐血的模样，他手顿时僵住。
　　“你放开，吃饱了，出去透透气。”
　　颜玉栀：“那我跟你一起去透气。”
　　想要她放手那是不可能的，她就是要春华去告状，最好王妃今晚就能来。他不是答应了要帮忙查老南湘王的事情吗？不接近嫌疑最大的南湘王妃怎么查，该牺牲色相的时候还是要牺牲的嘛。
　　“你松开，我要睡了，你也去睡吧。”牧危放低声音，尽量不泄露自己的情绪。
　　颜玉栀听话的松开，站在那盯着他。牧危干脆将转身往床边走，见她还不动，伸手开始解自己外袍。
　　“我要脱衣服了，你出去吧。”
　　颜玉栀水润的眸子眨也不眨，丝毫没觉得害羞：“牧哥哥你脱吧，我没关系的。”
　　牧危：“......”
　　他脱衣服的手停住，冲着颜玉栀招手。颜玉栀见他没脱，还有些怪可惜的，乐颠颠的走到他面前。
　　牧危突然伸手圈住她，头低下来，发丝蹭在她颈侧。她僵硬着身子想后退，却被牧危牢牢给扣住，不允许她后退半分。
　　这是一个及其暧昧又危险的姿态。
　　背后有一股凉意袭来。颜玉栀就知道狗男主没安什么好心，他肯定想劈晕自己，或者点她的睡穴。
　　狗逼男主，别想在你玉栀姐姐这里逃脱！
　　身子被扣住了动不得，颜玉栀直接抬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在他唇上。
　　牧危举起的手僵立在当场，心口突然狂跳。
　　他想：那酒果然对心疾的人有碍，他明明没有心疾都能跳得这么快。
　　唇一触既放，背上的手力没松，反而扣得更紧。
　　他生气了！颜玉栀干脆直接往前一扑，高大的牧危被她轻而易举的扑倒在了软枕之上。
　　他是装病装上瘾了吧，自己这小身板，小力气，居然能扑倒他。
　　她还有些不可置信，底下的人突然一把将她推得站了起来。颜玉栀直挺挺的站在床边上愣了一秒，床帐顺着面颊滑落，她被隔绝在外。
　　里头传来冷冷的声音：“睡了。”

第20章 、20
　　睡了！
　　这就睡了!
　　狗男主难道不生气，不愤怒的想杀她！
　　原著里不是说牧危很是厌恶她吗？
　　牧危背对着她躺着，他伸手一挥，纱帐飘扬，不远处的烛火摇晃了两下最后熄灭。
　　屋里顿时黑了下来，颜玉栀站在纱帐外瞧了两眼，里头的人一动不动，她觉得无趣，转身走到桌子边坐下。
　　坐下后，只管用手枕着脑袋一动不动的盯着床里面的人瞧。
　　几息后，床上的人突然翻过身朝着她这边瞧来。即便是黑灯瞎火的，她也能感觉到那股强烈冰冷的视线。
　　“你怎么还不走？”
　　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
　　颜玉栀心里偷乐：“我守着牧哥哥呀，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现在就算追出去，只怕也来不及了。牧危闭眼，扭头，尽量平复想掐死眼前人的冲动。
　　黑暗里，他静静的看着桌边撑着脑袋的人。
　　屋子里除了他的呼吸声，还伴随着另一道清浅的呼吸声。一刻钟后那道呼吸越来越平稳浅淡，显然人已经睡着了。
　　他翻身下床，摸黑走到她面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点点余辉，小姑娘闭着眼，睫毛轻颤，面颊贴在手臂之上，挨着桌沿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要栽倒下去。
　　她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唇更是白得没有丝毫血色，可却出奇的软，他甚至能回忆起方才的触感。
　　在她再次摇晃着要摔倒的时候，牧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她脑袋，于是顽强挣扎的颜玉栀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牧危后退两步，留个空间给她。
　　“啊！”颜玉栀前额磕在了木板之上，红了一片，她睁开眼，看到面前一双黑靴子，揉着额角往上看。
　　眼睛里雾蒙蒙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
　　牧危：“你自己摔了。”
　　颜玉栀：你觉得我信么！义务教育九年打瞌睡就从来没摔过，况且她额角现在还疼呢。
　　“疼，抱我回去。”她干脆趴着地下耍赖，伸手扒着他的腿不放。
　　牧危：所以刚才自己为什么要手贱！
　　见他不动，颜玉栀干脆扶着他腿一路往上爬，牧危表情一寸寸僵硬。
　　她将自己挂在牧危身上，主动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单腿站立，另外一条腿抬起卡住他的腰。
　　“抱。”
　　牧危忍了又忍：“你是女子。”
　　颜玉栀：“我是公主。”
　　牧危重复：“你是女子。”
　　“我有心疾。”
　　“我方才摔疼了。”
　　“我.....啊....”
　　牧危将她打横抱起，颜玉栀轻叫一声，随即圈紧他脖颈，心满意足的像个懒猫窝进他怀里。
　　他将人抱到隔壁房间，直接摁进被子里，板着脸道：“闭眼，不准动。”
　　颜玉栀像个乖宝宝似的，闭眼，一动不动。
　　牧危唇角突然有些忍不住想往上翘，可最后还是拉平，转身立马往外走。
　　出门的时，秋实一个人站在小厨房外头，紧张的看着他，他抬头淡淡的打量了一眼，秋实吓得一个哆嗦，转身又进了小厨房。
　　夜越来越深，草木之上凝结了一层露珠，颤颤巍巍的滑落。
　　浅色的帐幔被翠绿的藤蔓覆盖，发出淡色的荧光。
　　轰隆隆的战鼓声震耳欲聋，齐云的几个皇子皆是一身白衣暗红色骑装，站在高高的战台之上，弯弓搭箭朝着空旷的沙场放箭。
　　里头饿狼凶猛的逃窜，颜玉栀坐在高高的脚凳之上往下看，脚凳之下铺了厚厚的绒毛毯子。两边站着宫婢一边给她打伞一边生怕她掉下来，皆是一脸紧张的盯着瞧。
　　颜玉栀愣了一下，不明白怎么突然到了这，她侧头看见不远处一身白底青衣少年拿着箭筒，站在战台的边缘。烈日当空照下，他侧脸被晒得通红。
　　这明显是年轻一号的牧危呀！
　　再看看自己，她站在脚凳上恰好与旁边的丫鬟齐平，关键是那丫鬟也不高，她伸手，小小的苍白没什么血色。
　　正疑惑时，斜刺里飞过一支箭羽，颜玉栀吓了一跳，身子往后背，脚下打滑，鞋子直接朝着沙场飞了进去。
　　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哭道：“本公主的鞋子，那是母后送给我的南珠金丝鞋。”说完她就闭嘴了。
　　她怎么会不由自主的说这样的话？
　　惊恐的左右瞧了瞧，站在战台边缘的另一个男子回过头，冲着她笑：“皇妹别伤心，让他下去取就好了。”
　　那人她自然认得，是追杀过自己的二皇兄颜之衍。
　　她还来不及出声，少年牧危就被直接推下了高高的战台。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被往前一送，视角转换。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是一条条被杀红了眼的饿狼，失重的感觉让她浑身想吐。
　　砰！
　　狼群冲上来撕咬，恐惧又无助铺天盖地的袭来。颜玉栀惊叫一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滚到了木制地板之上，一口血吐了出来。小腿骨上似乎还残留着狼群撕咬的痛感。
　　她咬着牙，撑起身子。将呼呼大睡的系统给叫醒：破鸟，您能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第一次你说因为住同一间房，那现在呢？为什么梦里我还要代他受过？
　　小鹦鹉：你不觉得男主很惨？
　　颜玉栀嘴角挂着血，双目无神：那你觉得我现在惨吗？
　　小鹦鹉：.....
　　它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
　　小鹦鹉：这个原因好难说，你往好处想，又不是天天做这种梦是吧？
　　颜玉栀：我有说过我做了什么梦吗？破鸟，你看得到我的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小鹦鹉连忙否认：我是看得到，那是因为我在你脑海里，能感受得到你脑电波，我怎么会有事情瞒着宿主呢。查不出原因估计是系统版本太低，需要升级。
　　她审视了小鹦鹉片刻，小鹦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干脆收回所有的藤蔓，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躲在里头做缩头鸟。
　　屋子的门砰咚一声被踢开了，晨光熹微中，牧危一身青色快步而入，这次倒是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颜玉栀嘴巴里全是血腥味，她扯着他衣襟，虚弱又无力的道：“水.....”
　　牧危扯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然而他只是轻轻一扯，她的手就耷拉着垂了下去。见惯了她胡搅蛮缠，作天作地的模样，倒是有些忘记她病弱垂死的模样了。
　　在她手即将要落到被面的时候，牧危接住了她细白的手，然后轻放在她身侧。
　　颜玉栀看着他转身去倒水，桌上的茶壶似乎是空了，他眉头轻蹙，提着茶壶往外走。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可她连水都没得喝，颜玉栀觉得她现在就是个频死的鱼，下一刻就要咽气了。
　　牧危提着壶回来，倒了杯水坐到床边上，水冒着热气。
　　她伸手想巴拉两下，牧危躲开了。
　　“烫！”
　　他起身去桌边又拿了一个杯子过来，两只杯子来回的兑水，氤氲的雾气冲上他的眉眼，倒是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冽。
　　颜玉栀想若是他不惦记着自己的血，她说不定就不会老是折腾他了。
　　剧本既然定了，就没有轻易更改的道理。她能从末世来到这里已然是幸运，即便剧本不能轻易改，可她也不会轻易认命。
　　所以绝对不能因为男主的一点好心软。
　　她的目标，修复心脏，活到全剧终，然后逍遥自在的过活。
　　当今日的第一碗药端到颜玉栀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狗男主不安好心，小心眼又记仇。
　　那黑乎乎的药在瓷白的碗里晃动，苦药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颜玉栀小脸皱成包子，分外嫌弃的将碗往外推，“我不喝，这是牧哥哥的药。”
　　牧危眼里是淡淡的戏谑，将药往她面前推了几分，“你吐血了，你喝。”
　　“苦”碗又被推了出去。
　　“良药苦口”他又将药往推回来。
　　“我有药。”
　　“多喝些保险。”
　　颜玉栀有些恼了，双手用力一推，想将药打翻。然而他的手纹丝不动。
　　俩人僵持着，玉清小筑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刘嬷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人呢？王妃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秋实跑了进来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看着牧危道：“娄公子，王妃来了。”
　　牧危端着药平静的站起身，颜玉栀顿时松了口气。
　　狗男主，你的报应来了。
　　两个丫鬟先走了进来，将半敞开的门给拉到全开。南湘王妃娉娉婷婷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的丫鬟，各个端着托盘。
　　刘嬷嬷和春华跟在最后头进来。
　　丫鬟进来后在南湘王妃身后一字排开，皆是朝着牧危和她看了过来。
　　原以为春华去告诉南湘王妃牧危装病的事，南湘王妃会发怒为难他，但看这阵仗不太像。
　　所以南湘王妃到底出的是什么牌？

第21章 、21
　　南湘王妃盯着牧危上下看打量片刻，轻笑起来：“看来娄公子已经大好了。”她这一笑，凤眸里全是细碎的媚意，身段婀娜，自有一股成熟女子的风韵。
　　满室暗香浮动，美人云堆翠髻，婷婷袅袅当真犹如芙蓉花开分外动人。
　　这个时候我们男主必然不为所动的，甚至还有些嫌恶。
　　他目不斜视，“回王妃，还没好。”这是睁眼说瞎话呀。
　　满室的丫鬟婆子看着气色润泽的娄公子扯谎，低垂着眉眼不敢出声。气氛有些僵，南湘王妃饶是脾气再好，此刻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你好没好本妃心里没数吗？怎么,都进南湘王府，还给我端着自抬身价？”
　　南湘王妃这是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打算强取豪夺吗？
　　牧危没回话。
　　南湘王妃冷哼一声，抬抬下巴看向他：“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得出的本妃都有，华赏美服，金银珠宝，宅子地契.....”
　　她身后端着托盘的丫鬟一一上前，将里面华丽金闪闪的物件全部摆到牧危面前。
　　“这些若是不够.....”
　　牧危打断她的话，“王妃请的是先生，这些娄某无功不受禄。”
　　他神色平静，任由南湘王妃盯着。
　　“少给本妃装糊涂，你这样的男人本妃见多了，不就是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好引起本妃的注意吗？很高兴的告诉你，你成功了，你瞧本妃都亲自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南湘王妃朝着他欺近两步。
　　眼见着牧危面色越来越黑，床上的颜玉栀已经快被南湘王妃的霸总发言笑抽过去了。
　　牧危：“那王妃想如何？”
　　南湘王妃又上前一步：“本妃想如何，你会不知道？”
　　“不知道。”
　　南湘王妃拍了拍手，瞬间又有几个丫鬟端着盖有红绸的托盘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一字排开，她回身将红绸一抽，托盘里全是白花花的元宝。
　　“是银子不够吗？再给你一千两！”
　　牧危头一次觉得鸡同鸭讲很累，好想现在就弄死这个女人。
　　“怎么嫌少，两千两！”
　　“三千两....”
　　噗嗤！
　　颜玉栀再也忍不住了，靠着床头都快笑岔气了。
　　南湘王妃眉头一拧，指着她道：“对了，你不是为了她才进王府的吗？若是你乖乖听话，我就养她一辈子。”
　　王妃霸气，王妃威武！
　　颜玉栀还是头一次被人说要养一辈子，还是以男主妹妹身份被金主王妃养。
　　不行了，快要笑死了。
　　然后下一刻，南湘王妃剐了她一眼，喝道：“闭嘴！”
　　颜玉栀乖乖的闭嘴，坐在床头看戏。
　　金相玉质的黑莲花男主有些绷不住了，她瞧着垂在身侧的手都捏了起来，很担心他会将手上的药碗直接砸在王妃脸上。
　　正在这时老管家急匆匆的跑来，人还没进屋子就大喊：“王妃，喜事，喜事！”
　　南湘王妃惯不喜欢下人咋咋呼呼的，老管家向来沉稳今日怎得如此没规矩。
　　老管家一脚跨进屋子，动作太快，险些被脚下的门槛被绊倒，还是被刘嬷嬷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何喜之有？”
　　老管家激动得热泪盈眶，哆嗦着唇角道：“王爷，王爷回来了。”
　　刘嬷嬷惊了一跳，疑惑道：“管家，你老糊涂了吧，王爷都失踪三年了。”
　　老管家急得比划：“是真的，王妃。”
　　南湘王妃表情定住，惊愕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手上的红绸没捏紧，直接飘到了地上。
　　“王妃，王爷回来了！”老管家又嚎了一句。
　　南湘王妃终于是回过神了，转身就往屋子外走，边走还边吩咐：“这些东西赶紧收起来。”
　　“是，王妃。”刘嬷嬷朝着屋里的丫鬟挥手，端着托盘的丫鬟吓得脚步凌乱跟在王妃身后。
　　刘嬷嬷强自压下惊慌，问道：“王妃，那草苑的这些公子呢？”
　　“先保持原样，让所有人不要多嘴，王爷问起只管说是给虞儿请的先生。”王妃虽是这样吩咐了，刘嬷嬷还是默默地担心，这两年她可没少给王妃找男宠，若真是王爷回来了，那头顶的青青草原她贡献最多，王爷估计不会绕过她。
　　如今只希望是下人慌报！
　　一群人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了。屋子里的门被风带得吱嘎作响，空气一下子又清新起来。
　　颜玉栀消化了一秒，惊得坐直身子，老南湘王回来了？男主光环不会这么强吧，还没开始找，失踪了三年的人自己跑回来了。
　　那阿虞的愿望！
　　颜玉栀掀开被子穿好鞋就想跑，可她身子弱，猝不及防起来，眼前一阵头晕目眩，直接又跌回到了床上。
　　牧危放下手上已经凉了的药，踩过地下碍眼的红绸，吩咐还站在门口的秋实道：“将这红绸拿出去烧了。”
　　秋实低着头小跑着进来，捡起地上的红绸又小跑着出去了。
　　牧危转身朝着她走来，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淡漠，见她挣扎着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戳她额头，她愣是起不来。
　　被一根手指给鄙视了！
　　“你乱跑什么？”
　　“他们不是说老南湘王回来了吗，我去找阿虞，你不想要玉符了吗？”
　　牧危神色微暗：“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玉符？”
　　颜玉栀暗自懊恼，怎么嘴这么快。
　　她无比自然的回道：“玉符最值钱，有了它就能当了当银子花，牧哥哥也不用在王府当先生挣钱了。”
　　牧危眸色松动，伸手一戳又将她戳翻在床。
　　“暂时不用去，黎虞肯定去前厅见老南湘王了。”那等热闹的场面只怕没她下脚的地。
　　颜玉栀暗自松了口气。
　　站着牧危突然躬下身，伸手往她脖颈的地方探，疑惑的问道：“你脖子上是什么？”
　　颜玉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双手捂住脖子：“就我从小带着的南珠。”她完全是嘴快，下意识说的。说完才想起昨晚上的那个梦和那双南珠金丝鞋。
　　牧危伸出的手僵在原地，似乎是想起了很不好的记忆，他冷笑一声，收回手，站直身子就那么看着她。
　　颜玉栀担心他突然伸手抢，一只手握住胸口，另外一只手在床上摸索着扯到薄被，将自己一圈一圈连同脖子一起裹起来，直到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脑袋和手才罢休。
　　牧危看着她像蚕蛹一般一点一点的往床里头挪，那样子滑稽又好笑。
　　“看不出来，公主还是个小财迷。”金簪要捡回来，将他卖了挣银子，玉符想当了，一颗南珠捂得死紧。
　　颜玉栀：“我这还不是为了牧哥哥。”
　　牧危不解：“为了我？”
　　“是啊，万一又没盘缠了，牧哥哥下次岂不是要街头卖艺！”
　　牧危有些好笑，只要公主别乱出主意，他就不必卖艺。
　　原本以为老南湘王回来，府里应当会很忙，没空理会他们这些小虾米，哪想到申时末就有丫鬟来通知，老王爷回来，王妃高兴，决定酉时在前厅大摆筵席庆贺一番，草苑的人都要去。
　　颜玉栀不得不喊一声王妃牛逼，是嫌老南湘王头顶草原不够绿，还让这些野草去他面前蹦跶，不知道老南湘王看到这么多年轻英俊的情敌会做何感想。
　　而男主这棵草也要去。
　　当然作为草的妹妹，这种有趣的场面她是一定会去的。
　　酉时还有一刻钟，颜玉栀收拾一番跟着牧危出门，在草苑的出口处看到了整整齐齐的一颗，两颗，三颗......七颗草，似乎正在等他们二人。
　　相貌俊秀的有之，邪魅的有之，温柔的有之，浪荡不羁的也有之，当然男主是其中的极品。
　　剩余的七个人都互相见过了，唯一没见过的估计就是牧危了。没办法他一来就干掉了上任最得宠的柳公子，谁也不敢冒然来打扰，谁知道会被他们兄妹哪个碰瓷。
　　那七颗草暗自打量牧危，先是惊叹随即眼里有些嫉妒。
　　能住玉清小筑的人果真长得脱尘忘俗，可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倒是他身后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姑娘柔暖可爱，不过瞧着风吹就倒的模样，还是少惹为妙。
　　若是往常他们还能争上一争，可老南湘王来了，王妃把他们都请去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有些战战兢兢，毕竟给除了玉清小筑的那位，他们都切切实实给老南湘王带了顶绿帽子。
　　一时间七个人都没说话，犹豫的站在草苑门口等牧危先走，枪打出头鸟，而将这娄公子推出去做这出头鸟合乎所有人的心意。
　　牧危停顿了一秒，那几人齐齐的盯过来，大有牧危不走他们就耗死在这的打算。
　　草苑外面刘嬷嬷还在等，瞧着一群人僵持着不动，不耐烦的催促道：“快些，王妃，王爷还等着呢。”
　　颜玉栀朝着这七人挨个看去，有种自己混在绿草男团里出道的错觉，她笑眯眯的想伸手打招呼。
　　手才刚伸出来，就被前面的牧危一把给拽住，拉着跟在刘嬷嬷身后走。
　　剩下的七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跟在他们二人后面往前厅去。
　　颜玉栀被迫站在了绿草男团的C位。

第22章 、22
　　前厅已经开始盏灯，灯罩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彩绸挂满屋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参加婚宴的。
　　颜玉栀跨进门槛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来参加绿草座谈会的，还是正宫和一群野草的。
　　王妃和一个样貌周正温和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正厅的主座之上，面前摆满了美酒佳肴。
　　小南湘王黎虞坐在左侧下手第一个位子上，神情看上去郁郁寡欢，很不情愿的样子。
　　牧危第一个跨了进去，拉着颜玉栀直接坐在了最下面靠门的位子，其余进来的七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是懊恼至极。
　　失策，失策，居然忘记第一个进来可以挑座位的，如今他占了最末，谁要跑到小南湘王对面去做那出头鸟。
　　七个人顿时挤在那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之前那位陈公子最先反应过来，恭敬的跪下行礼。
　　“恭贺王爷平安归来。”
　　其余六个人也赶紧有样学样全都跪下了。
　　“恭贺王爷平安归来。”
　　这七人一跪就没起来，所有人都看向颜玉栀和牧危，别人都跪的时候他们不跪就显得很另类了。
　　牧危当没听到，颜玉栀当没看到。
　　聋兄瞎妹一个喝酒一个吃菜，显得无比自然。
　　南湘王妃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呵斥。倒是南湘王出来打圆场了，他轻笑道：“大家不必拘礼，都坐吧。”
　　南湘王妃话堵在嗓子眼，也不好驳了南湘王的面子。
　　颜玉栀有些惊讶，抬起头去看南湘王。这南湘王眉目温和，文质彬彬，看着不像一郡的王，倒像是个慈和的乡绅长者。
　　他什么都不知道吧，不然脾气这么好？招呼王妃一众男宠入座？
　　别说古代，就是现代若是一个男子知道自己女人在外头养了一群男人都能拿刀追出七里地，别说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除非南湘王把南湘王妃当兄弟！
　　跪在大厅七人也愣了一下，低垂着眉眼扫视周围的人，谁也没敢先动。
　　老南湘王似乎是知道他们的为难，直接点名：“第一个开口的坐最前面，其余人按照跪下的顺序安排座位。”
　　第一个抖机灵的陈公子面有菜色，觉得自己蠢爆了。可南湘王都发话了，他只能抖着腿往最前排去，其余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依次坐好。
　　等众人坐好后，老南湘王温和的问道：“听闻几位是王妃请来教导虞儿的先生，几位主要是教什么的？”
　　王府里的先生只是个挂名而已，坐着的几人惊疑不定的看着最上面的王妃。
　　心说我们倒底应该教什么的？
　　正厅里伺候的丫鬟小厮皆是胆战心惊，害怕王爷发现真相，愤怒掀桌。
　　黎虞安安静静地坐着，表情愤闷，咬着牙几乎要将手里的杯子捏碎。
　　所有人都不说话，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厅里摇晃的烛火映衬着大红的喜字，简直像个笑话，而老南湘王就是笑话里的傻子。
　　南湘王妃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究竟想干嘛，这么修罗的场面，她这条海王能全身而退吗？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海王——南湘王妃开口了。
　　挨个指着这八个人道：“琴棋书画，诗书礼乐。”还好她只留了八个，若是留了十八个，只怕得安排十八般武艺吧。
　　老南湘王点头称赞：“不错，辛苦各位了，本王敬各位先生一杯。”
　　被敬的几个公子面色羞赧，举着酒抖得都快洒出来了。
　　怎么觉得这酒会是鹤顶红！
　　老南湘王突然瞥见颜玉栀，咦了一声，指着她问道：“这位姑娘是？”
　　颜玉栀一惊，嘴快的答道：“哦，我是给几位先生安排课程的。”
　　大厅里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倒是她旁边的牧危发出轻微的嗤笑声。
　　坐在一旁的黎虞再也忍不了了，将手上的酒杯狠狠一砸，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酒杯碎成无数残片，甚至有些瓷渣子蹦溅到了旁边公子的脸上。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羞愤又恼怒道：“你们这些人.....”
　　南湘王妃喝住他要出口的话：“虞儿！”
　　在场的人除了颜玉栀和牧危都在瑟瑟发抖，生怕小王爷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黎虞看了自己母妃一眼，又看了看南湘王一眼，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桌面上，他红着眼，往外跑，眨眼功夫就没了人影。
　　南湘王妃眉头拧了起来，继而平静道：“小孩子脾气，莫要扫了王爷的兴致，来大家举杯。”
　　被吓了一跳的几位公子面色青白交加，瞧着像是个剥了外衣的绿贱口香糖。
　　这一顿饭吃得委实诡秘至极！王爷不像王爷，王妃还是你王妃，一群公子变成了先生。
　　宴席的最后，南湘王冲着颜玉栀道：“姑娘明日给一份虞儿课程安排给本王瞧瞧。”
　　颜玉栀：你大爷的，挖坑把自己埋了！
　　晚宴结束后，颜玉栀依旧跟着牧危后头走，身后也依旧跟着七个年轻俊美的公子。
　　她觉得现在她很像给小倌们安排上钟的老鸨。
　　一三五排排坐，二四六吃果果！
　　沿路即便都点了宫灯，也只能照亮一小簇地方，颜玉栀绊了几下后干脆拉着牧危的衣袖让他拖着走。一小队人马走得像蚂蚁爬，她感觉到身后的几个公子几次要说话，可碍于身边提着宫灯的丫鬟又生生压了下去。
　　走了半刻钟不到终于到了草苑，有人开口叫住了颜玉栀。提着宫灯的丫鬟被几位公子支开先行。
　　颜玉栀：来了，来了，这些人想贿赂她安排一个好的课程吗？
　　“姑娘。”七人的代表陈公子被推了出来搭话。
　　颜玉栀停下步子，牧危接着往前走，带着她一个踉跄。她恼怒的松手，牧危反而不走了，他就那么杵在她身后，整张脸隐在黑暗里，冷而静的注视着那陈公子。
　　陈公子第二次面对牧危有些发憷，身体往颜玉栀正前方挪动了一下，奈何她太矮，没能挡住牧危压迫性的眸光。
　　陈公子一句话没说，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塞到颜玉栀手里，试探着问道：“姑娘能不安排我的课程吗？”他脸色涨红，局促又不安。
　　颜玉栀：这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虽然都是贿赂，但.....
　　“那谁来顶你的课？”王妃可是报了八样，陈公子好像是‘琴’。
　　陈公子支吾道：“娄公子不是‘乐’吗？正好顶掉我的‘琴’。”
　　好像是这样没错。
　　“但你为什么不想去教小王爷？”老南湘王都回来了，难不成还想继续当男宠，虽说王妃威武，可老南湘王能甘心带绿帽子吗？
　　陈公子干脆破罐子破摔，答道：“不是不想教，我是干啥啥不会，才想着进王府来当男宠的。”
　　颜玉栀：还好你有姿色！
　　她瞄了一眼手上的银票——一百两。
　　“呃，具体的我还要去找小王爷商量一下，尽量不给你排啊。”
　　陈公子也听闻她被小王爷留在墨微苑住过两日事，小王爷也不待见他们这些个男宠，只要她肯帮忙还是有几率不用上课的。
　　见她收了银票，其余六个人顶着牧危冰冷的视线一一塞了银票，大抵都是一个要求，不要给他们排课。
　　理由也都是——他们啥都不会。
　　等这些人得了含糊的承诺，心满意足的走了。
　　颜玉栀抓着一叠银票静静的与牧危对视，昏黄的灯笼光打在她头顶，柔和了部分眉眼。
　　她觉得头被照得有些秃，那么问题来了：其余七个都不想排课，剩下的牧危......
　　“你一个人能顶八个吗？”她试探的开口，同时观察牧危的神色，奈何天太黑看不清。
　　黑暗里那人嗤笑一声：“公主不会真信这些人什么都不会吧？”
　　颜玉栀自是不信的，什么也不会怎么跑来当男宠，男宠的基本素养除了脸好看，床上功夫了得，还得会哄人。会哄人要怎么哄，在这个时代无外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若是没有这几样的，都被遣送出府了，能留下的自然都有一样是各种高手。
　　他们当她好骗，她就让他们骗好了，反正又不吃亏。具体怎么排课，她也没有给准话，这不是明日找阿虞商量后再说嘛。
　　“在我眼里，这些人都是什么都不会的庸俗之人，不及牧哥哥的万分之一，所以牧哥哥你要顶几项？”颜玉栀双眼放光的盯着他。
　　那模样活像个逼学生报三千米长跑的教导主任！
　　“我胸口不舒服。”牧危冷冷的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小财迷，以为他会贿赂她吗？
　　颜玉栀：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都被王妃拆穿了，还装什么装。
　　她将银票叠好塞进怀里，往玉清小筑走。春华和秋实提着灯笼守在廊下，见俩人回来了，连忙将屋子门推开。
　　牧危每走一步像是夹着凛冽的刀锋而来，二人皆是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就在他跨进屋子时，春华大大的出了口气。
　　他却突然出声道：“若是不想死就去外头跪到天亮。”他没指名道姓，可春华就是知道是在警告自己。
　　门在她面前关上，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最后还是咬着牙转身跪到了院子的青石板上。
　　秋实站在廊下不知如何是好。
　　颜玉栀祈祷着晚上千万别在梦到牧危，这次倒是没梦到，可半夜她被人拍醒了。
　　朦胧揉了两下眼睛，有些没睡醒，牧危那张清冷的脸出现在帷帐之内，颜玉栀嘟囔着嘤嘤哭道：“我怎么又梦见你了！”

第23章 、23
　　她边嘤嘤嘤，边将被子全都往身上卷，企图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当鸵鸟。
　　梦到男主肯定没什么好事！
　　牧危扯被子的手顿住，‘又’梦到了他？
　　所有公主到底梦到他几回了？梦里都对他做了什么？
　　他看着还在往里拱动的被子，干脆伸手将她连人带被整个拉拽到跟前，像剥蚕蛹似的一层一层剥掉薄被。
　　被子都剥掉了，小姑娘还像个鸵鸟一样将头趴着缩成一团不动。
　　牧危伸手将人翻转过来，双手卡住她的脸不让她动。
　　颜玉栀懊恼的扒着他的手嘤嘤嘤：“我怕你了，祖宗！”
　　“祖宗？”
　　然后她的脸就被挤成了包子，疼痛迫使她睁开眼，摇晃的罗帐内，牧危冷着脸正看着她。
　　她反应了一秒终于清醒了，不是做梦。
　　“大半夜的，你干嘛？”她依旧躺着，保持着扒他手的姿势，睁着被挤得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那样子像极了被捏后脖颈的炸毛猫，警惕又可怜。
　　“明日一早就去墨微苑，将黎虞许给你的好处拿来，我们出府往旬阳去。”
　　颜玉栀：所以，男主你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就是为了这个？
　　牧危见她睡眼惺忪的不搭话，卡住她脸上的手微微收力，“听清楚没？”
　　颜玉栀疼得双眼蒙上雾气，扒着他的手腕期期艾艾的点头。
　　牧危这才将双手松开，他刚想抽回来，小姑娘一口白牙就咬在了虎口处，酸酸胀胀的疼一直漫延到胸口。
　　他倒吸一口气，低喝道：“松口！”
　　她非但不松口，嘴下的力道还加重了。
　　牧危忍无可忍，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掐她的脸，还没碰到人，方才咬着他虎口的小姑娘立马松了口，卷起旁边的被子一滚，滚到最里面团成一个球，不出声也不动。
　　虎口处整齐的一排牙印，被咬过的地方还冒着血珠子。牧危眸色深深，站在那半晌没动。
　　颜玉栀裹着被子做鸵鸟，不确定他有没有走，只能一直蒙着，时间太久，蒙得她有些呼吸不畅，只能动了动，伸出头小心翼翼的往床边上瞧。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摇摆的罗帐。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将被子一掀，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床上。揉着脸颊暗自思衬：下次再敢掐她脸，她就敢咬死他。
　　次日一大早起来，才开门就看到牧危站在她门口。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着他垂着的手腕看去，虎口处还有深深的牙印，她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早啊！”
　　牧危没答。
　　她挠头，抬头看天：“天气真好。”
　　牧危扣住她的手，拉着她往玉清小筑走。
　　“哎，干嘛呢！早膳都没吃，饿！”
　　牧危：“我同你一起去墨微苑。”
　　颜玉栀反抗，不吃早餐走不动啊！
　　下一刻，牧危直接打横抱起她，一路朝着墨微苑去了。墨微苑的丫鬟见到他们还愣了一下，连忙将人引进大厅。
　　大厅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福宝见她来立刻喜笑颜开的迎上去。
　　“玉栀姑娘你可算来了，小王爷闹脾气不肯吃早膳，你去劝劝。”
　　颜玉栀盯着早膳有些走不动路了，现在的她除了死最怕的就是饿，实在是在末世饿怕了。
　　“阿虞在哪？”
　　“在净室。”
　　“那让人将早膳全都端到净室去，我去劝劝。”
　　福宝屁颠屁颠的让人端着早膳跟着颜玉栀和牧危往净室走，经过一个小花园，绕过两个回廊就到了净室。
　　里头静悄悄的，透过镂空的木制窗户，她看到黎虞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发呆。
　　听到脚步声，恼道：“福宝，都说了不吃了，你怎么这么烦。”
　　颜玉栀当先一步跨了进去，轻笑道：“你不吃，我吃。”
　　丫鬟将早膳一一摆放在小王爷的桌案前，又添了三幅碗筷，才恭敬的退下去。
　　福宝站在一旁候着。
　　颜玉栀在黎虞对面坐下，牧危也跟着坐下。
　　她毫不客气的端着碗筷就吃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双眼放光。
　　黎虞抬头盯着她瞧，又看了看她边上也没动筷子的牧危。
　　肚子总算没有那么饿了，颜玉栀才抬起头，说教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浪费粮食的习惯可不好，阿虞若是不吃我可要吃光了。”
　　说着她伸手夹了一只白嫩清透的小笼包，那包子皮薄得几乎透明，里头包着肉馅玉米粒，咬一口汁水顺着包子边缘滴落。她一慌用力吸溜了一口，汁水瞬间被她嘬进嘴里，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口腔，玉米的香甜脆爽冲淡了肉的油腻。
　　这王府的厨子真不错，包子做得美味香甜，回味无穷。
　　黎虞不自觉的砸吧一下嘴巴。
　　一旁的福宝看着她一个接一个的吃，心里着急，心说小栀姑娘，您别光顾着自己吃也劝劝小王爷用膳啊。
　　她边吃，边顺手推了碗青菜瘦肉粥到黎虞面前：“吃，好吃得不得了。”
　　那粥还冒着热气，米粒白胖软烂，肉质鲜美嫩滑，再点缀点青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好。
　　黎虞忍不住拿起勺子搅动了一下，粥香味扑鼻而来，他再也忍不住吃了起来。
　　颜玉栀见旁边的牧危没动筷子，夹了包子递到他碗里，“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颜玉栀和黎虞你一口我一口吃的火热，牧危见二人吃得这么香，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旁的福宝暗自赞赏，还是小栀姑娘有办法。
　　颜玉栀吃完最后一口，终于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人多干饭就是爽！
　　三人吃完，福宝喊来丫鬟收拾屋子，等所有人都退出去了，颜玉栀还在慢悠悠的喝着茶。
　　净室里一片闲适！
　　桌子底下的脚突然被人踩了一下，她移开了些，接着喝茶，然后又被人踩了一下。
　　颜玉栀侧头看旁边的牧危，他一手搁在桌子上，一手端着茶，若无其事静静地盯着茶里面的嫩芽。
　　这人有毛病吧，刚吃完就赶着人干活。
　　在他又要伸脚的时候，颜玉栀迅速缩脚然后一脚踩下去，然而踩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脚心一阵阵的发麻，手上的茶水直接磕在了案桌上，溅得到处都是。
　　“玉栀姐姐怎么了？”
　　颜玉栀扶着手蹙眉摇头，手脚都有些震麻了。
　　牧危不动声色的勾唇，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黎虞喊来门口的丫鬟将案桌收拾一下，面色有些紧张的问：“玉栀姐姐，你身上有溅湿吗？”
　　颜玉栀摇头，冲着他笑笑，开口问道：“阿虞，你父皇回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她这一问，黎虞好转的心情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压着声音道：“我觉得他不是我父皇。”
　　颜玉栀被他的话惊到了，疑惑的问：“不是你父皇？”他既然能进南湘王妃，并且府里的人都没怎么怀疑，就说明长得应当和南湘王一模一样。
　　可黎虞为什么说那男子不是老南湘王。
　　“会不会是时间久了，你对南湘王感到陌生了？”
　　黎虞摇头：“我敢肯定他不是父皇，父皇小拇指根部有一个小疤，那是我小时候顽皮用香火不小心烫的，昨日的父皇手上只有茧子没有疤。”
　　颜玉栀侧头看向牧危，眼神带着询问，牧危根本不关心这个，他默默的又倒了一杯茶，自顾自的喝起来。
　　“那阿虞为何不同你母妃说？”
　　黎虞摇头：“她从未关心过父皇，只会认为我在胡说八道，而且府里的人都说他是父皇。”
　　颜玉栀有些懵了，听黎虞这么说南湘王妃和老南湘王感情不好，那为什么南湘王回来了，南湘王妃还挺高兴地，大办宴席张灯结彩。
　　若这南湘王真是假的，不管是谁假扮的，她都得不到黎虞真心实意的谢谢，光是这点就让她很焦虑了。
　　“阿虞你别急，我会帮你查清楚的。”
　　颜玉栀原本也没打算在墨微苑多留，可牧危赖在那不走了。
　　黎虞看着牧危有些不自在，犹豫的开口问道：“娄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牧危：“有，教小王爷琴棋书画，诗书礼乐。”
　　黎虞不解：“其余几个人呢？”
　　牧危：“你想他们来教？”
　　黎虞摇头，他看到草苑的那些人就烦。
　　牧危：“那只能我教了。”
　　颜玉栀：“......”
　　看来男主是打定主意要赖在这了，他是打算套黎虞的话吗？
　　黎虞这么单纯，万一被他套出玉符其实在她手中，只怕男主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既然你不走，我也不走，见招拆招，耗着就是了。
　　黎虞起先是拒绝的，他本就有正经的先生，可想到玉栀姐姐说，她大哥一直以为是来王府做先生的，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琴棋书画，诗书礼乐，娄大哥全都教吗？”
　　牧危点头，“你想学我都教，在教之前想问小王爷几个问题。”
　　一旁的颜玉栀眼睛瞬间瞪大，来了，来了，男主想搞事情啊！

第24章 、24
　　“娄大哥，你请问。”
　　牧危正要开口，坐在旁边的颜玉栀连忙插话道：“他想问你今年多大了，好知道要从哪里教起。”
　　黎虞：“十三。”
　　牧危阴沉着脸看向颜玉栀，颜玉栀根本不跟他眼睛对上。他只能再接着道：“小王爷.....”
　　“小王爷最喜欢哪门课？”颜玉栀抢先问道。
　　黎虞：“诗。”
　　牧危顿了片刻，走到她身边，颜玉栀依旧不看他，朝着里面挪了一个位。
　　“小王爷为什么要送小栀玉符？”牧危这次学聪明了，先一把握住她的嘴，然后快速一口气的将问题抛出来。
　　颜玉栀掰着他的手，焦急的挣扎，生怕黎虞说出玉符已经送给她的话。
　　黎虞说：“玉符.....”
　　颜玉栀一急，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即便被堵着嘴，血依旧从他的手指缝溢出。
　　牧危眼眸微暗，手指颤抖了一瞬，连忙松开。黎虞吓了一大跳，站起身跑到她身边，惊叫道：“玉栀姐姐，你怎么了，胸口不舒服吗？”
　　“福宝，快去喊大夫，玉栀姐姐心疾又犯了。”
　　颜玉栀伸手拽住牧危松开的手，摇着头虚弱的道：“不用，我没事，大哥，带我回去，我要喝药。”当务之急是要将男主弄走，反正吐血又死不了。
　　她小脸苍白，唇却含着艳丽的红，强烈的反差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鲜血全部擦在了牧危青色的衣袍上，牧危没动。
　　颜玉栀急得又呕出一口血：“牧哥哥.....”她手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袖，双眼沁着雾气，看上去可怜至极。
　　即便看过她吐血，黎虞此刻也吓到了，伸手去拉她：“不行，玉栀姐姐，你这样一定要看大夫，再这样吐血会死的。”
　　牧危看着她越来越白的小脸，烦躁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抬腿就往净室外走。
　　“小王爷，娄某先告辞，明日再来。”
　　黎虞不放心，追了出去，“娄大哥，这样不行，玉栀姐姐要看大夫的。”
　　然而没有人理他，一个急着走，一个被迫抱着人走。
　　牧危一路抱着颜玉栀往玉清小筑走，怀里的人拽着他的一截衣襟脸色总算没有那么白了。
　　草苑的亭子里坐着七颗草，老远看到他抱着颜玉栀一身是血的，都吓了一跳。
　　“怎么教个书还能教得浑身是血。”
　　“该不会是小王爷打的吧。”
　　“还是那小姑娘病又犯了？”
　　“管他们呢，昨晚上的银子花得值了。”
　　七颗草目送着二人走进玉清小筑。
　　牧危一脚踢开门将人送到了床上，秋实听到动静急匆匆的跑来，看到二人带血的衣裳也吓了一跳。
　　牧危从她荷包里掏出一粒药丸喂下，她咳嗽了两声，勉力咽了下去。
　　“去拿套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再打些水来。”
　　牧危转身去了隔壁，等再过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颜玉栀身上衣裳也已经换了，秋实正拿着帕子给她擦脸，擦手。
　　听到脚步声，吓得抖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重了些，颜玉栀手被拉得有些疼，她皱着眉头没吭声。
　　“还有一个人呢？”牧危扫了一圈问道。
　　秋实擦好她的手，退到一边回道：“春华姐姐昨日跪了一宿，腿站不起了，如今正躺在床上呢。”
　　“去煎些药来。”
　　秋实端着盆连忙退了出去。
　　颜玉栀靠在床边，苦着脸道：“我不吃药。”
　　牧危冷笑：“不是你说要喝药的，怎么演戏不演全套，说说，你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颜玉栀懵懂的看着他，表示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样子。
　　牧危：“你觉得我傻吗？”
　　颜玉栀点头，然后又摇头。
　　牧危：“......”
　　玉清小筑外有声响，不多时门被敲响了，福宝带着大夫走了进来。
　　“小栀姑娘，小王爷不放心您，特意让小的请了大夫来。”
　　那大夫一瞧又是颜玉栀，抖着山羊胡子道：“小姑娘又吐血了。”
　　颜玉栀这次倒是没瞪他，大夫把了脉，惊奇道：“小姑娘这心疾能拖到现在实属罕见，照你这个吐血频率应当已经死透了。”
　　颜玉栀很想说，那是因为剧情没走完。
　　“想来小姑娘已经服过药了，你那药比我开的好，不需要多此一举了，小姑娘好生调养就是。”
　　不用喝药，她乐了，得意的看向牧危。
　　牧危白了她一眼，懒得理会她，转身要出去，颜玉栀急得伸手去够他的衣袖，一不小心直接掉在了地下。
　　那大夫吓了一跳，气道：“刚才才让小姑娘好生调养，你怎么就掉下来了。”
　　颜玉栀懒得理会他，趴在地上扒着牧危的腿不放，可怜兮兮道：“大哥陪着我。”
　　牧危：“松手。”
　　“不松，你一走，我就吐血，大夫也说了我老是吐血说不定就死透了。”死透了就没办法当你的钥匙了，你忍心！
　　大夫：这话他没说过。
　　“我不走能干嘛？”
　　颜玉栀：“我睡觉，你看着我。”
　　牧危：“......”他没有看人睡觉的爱好。
　　“你们都出去吧，大哥陪着我就好了。”颜玉栀冲着福宝道。
　　福宝看着她趴在地上诡异的姿势，有些惊叹。小栀姑娘吐了血还这么能折腾，看来小王爷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带着大夫出了玉清小筑，秋实将门带上，乖乖的守在外头。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牧危，她扒拉他的腿想站起来，动作委实太慢，牧危的腿被她弄得有些痒，干脆直接将人提溜了起来，摁到床上。
　　“睡吧。”
　　他站直身子，颜玉栀揪着他衣袖，他一抽，她就做吐血状。
　　“公主！”
　　颜玉栀哭丧着脸。
　　“我胸口疼.....”
　　“难受.....”
　　“想吐血......”
　　牧危拧眉，叹了口气：“我不走。”他就是带了个祖宗。
　　颜玉栀立刻笑眯眯的揪着他的袖子，拍了拍里面的床板，“那你也躺进来。”这样就算她睡着了，他想出去也能惊醒自己。
　　“公主，男女授受不清。”
　　“牧姐姐，我头疼，胸口疼，我想吐血。”她拽着他手臂轻微的摇晃，眼眸可怜兮兮含着雾气。
　　牧危：他像女的？
　　他眼一闭，腾空翻身进了里侧。颜玉栀将被子往俩人中间一放，闭着眼唇角微勾，被子下的手却拽着他一截衣袖不曾松开，可一大早起来委实太累，又折腾了这么一下，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外头天已经黑了。
　　她睁开眼，懵了一瞬，立马要爬起来。狗逼男主太阴险了，不会趁着她睡着跑去墨微苑了吧。
　　肚子饿得咕隆隆的叫，可她也管不着了，穿好鞋子，打开门就往隔壁屋子跑。
　　砰咚！
　　门被撞开了，屋子里站着两个人，一黑一青两个人影。里面的人似乎也没料到有人如此的粗鲁的撞门，那黑衣人朝她看来，恭敬的朝着她行礼。
　　“将门关上。”牧危蹙眉。
　　颜玉栀听话的将门关上，惊疑不定的看着那黑衣男子，这人不是老南湘王吗？
　　他面部虽然柔和，可眼中不复淡然，有一股锐利的光，倒像是另外一个人披了老南湘王的皮。
　　颜玉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不确定的道：“南湘王？”
　　黑衣人朝着她点头，开口道：“公主，我是主子影卫——月影。”此刻他的声音不似宴会上听到的温和亲切，倒是有几分粗粝低沉。
　　月影？哦，想起来了，原著里有提起过，不过这月影不应该是在北翼郡才出现的吗？
　　所以老南湘王一开始就是牧危让他假扮的，黎虞说起南湘王是假，牧危还一脸平静。
　　这人好心计，他一心只想拿到玉符吧！
　　“牧哥哥，真的老南湘王在哪？你有线索了吗？”不管他有没有想找到老南湘王她都必须要问。
　　牧危眉梢微挑，突然道：“你不是有银票了吗，我们不找南湘王了，直接出王府走吧。”
　　颜玉栀觉得他在诈自己。
　　于是道：“好啊，那我现在收拾东西。”
　　牧危：“.......”
　　他轻咳一声，冲着月影眯了眯眼，月影立刻会意，对着颜玉栀道：“公主，我在王妃寝殿发现了猫腻，老南湘王可能被关在里头。”
　　“你怎知里面关的是老南湘王不是宝器库？”
　　月影：“直觉。”
　　“若是你直觉不准怎么办？”有听过女人的直觉很准，没听说过男人直觉准的，她惜命，可不能因为这没根据的直觉就冒险进南湘王妃寝殿。
　　月影：“......”这要怎么解释？
　　他抬头看向自家主子，牧危嗤笑：“公主不想找到老南湘王？”
　　颜玉栀瞬间妥协：“自然想，答应阿虞的就要做到。”副本闯到一半不拿下多可惜。
　　月影这才松了口气：“明日辰时公主假借送小王爷的课业安排表到丝湘苑，我会将南湘王妃和其余人支走。”
　　原来昨夜他让自己送课业安排表是这个缘由。
　　“主子，我先回去了。”月影朝着牧危道。
　　牧危点头，他转身悄无声息的翻出窗户。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干站着，颜玉栀眼巴巴的看着牧危，牧危侧头，“公主不回你屋子？”
　　颜玉栀：“饿.....”她肚子很配合的叫了一声。
　　牧危：他看起来像厨子？

第25章 、25
　　颜玉栀眼巴巴的看着他，“不吃我可能会吐血。”
　　牧危不动。
　　“吐血可能会死。”
　　他还是不动。
　　颜玉栀扯他袖子。
　　“你先说说，今日为何阻止我问小王爷问题？”牧危盯着她。
　　颜玉栀：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
　　“牧哥哥是怪我吐血耽误您事了吗？”颜玉栀拿出全身的演技，双眸含泪，委屈又可怜的道：“若是牧哥哥嫌弃我，不若我送我回凉州城。”
　　牧危盯了她半晌：“罢了，在屋子里等着。”
　　颜玉栀乖乖的点头。
　　半刻钟后，牧危踏着满身的月光而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里面是什么？”颜玉栀接过，坐到桌子旁，伸手打开发黄的纸包，里面是整齐的叠放着三块葱油饼。
　　饼还温热，她伸手拿起一块，酥脆的表皮立马掉落了一块，葱花均匀的镶嵌在饼的表层，沾着些许的油光，绿得纯粹，闻着咸香。
　　咔嚓！
　　“里面还有芝麻！”颜玉栀吃了满口，笑眯眯的看着他。
　　酥脆的咸香味混合这芝麻特有的油脂芳香，激得她食欲大开，一口气将三个全吃掉了。
　　泛着油光的嘴角还沾着葱油饼的碎屑，在牧危的凝视中，她一点一点将这些碎屑吃干净了。
　　“浪费可耻。”
　　牧危：“我倒不知道公主如此节俭。”
　　颜玉栀没接他的话，而是说：“我渴.....”然后晃荡了一些桌子上空荡荡的茶壶，举到他面前。
　　牧危：他错了，公主还是那个公主，依旧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金鐏玉贵的嫡公主。
　　吃食都拿了，还差一壶茶吗？
　　好在小厨房一直温着水，牧危就站在桌子旁，看着她双手捧杯小口小口的喝水。
　　任凭他怎么盯，她就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牧危有丝不耐，侧头看向地面，烛火投在她身上，她捧着水杯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动作慢而缓像个慵懒晒日头的猫。
　　他干脆挥手将烛火扇灭，屋里除了浅薄的月光顿时一片漆黑。
　　颜玉栀捧着杯子，悄咪咪的看他。
　　“喝完了就走。”
　　颜玉栀：“哦....”
　　牧危转身往床榻上走，合衣而睡。
　　半个时辰后，桌子旁的人依旧捧着茶一动不动。
　　“你到底喝完了没？”他实在忍不住。
　　颜玉栀：“喝完了。”
　　“那你不回去？”
　　颜玉栀：“我睡不着。”
　　牧危：所以你要盯着我睡？
　　“牧哥哥给我讲故事吧。”她拖动着小凳子往床旁边去，木制地板发出刺啦声。
　　她趴着床边上，睁着水润的眸子看着他，即便在暗夜里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眸的炯炯有神。
　　牧危不想理她，他还没闲到大半夜的给人讲故事。
　　颜玉栀双手扒拉着他的衣服，轻轻的摇晃，他不开口就接着摇，反正她睡不着，谁也别想睡。
　　黑暗里沉默的人开口了，“你知道霜降吗？”
　　颜玉栀点头：“知道，霜降过后草木凋零，万物沉睡。”
　　他接着道：“齐云十年淮阴境内大旱，淮阴空镜法师断言是‘惑星’作祟，淮阴境内有一女子名‘霜降’，被认定是‘惑星’，万民请愿将此女子祭天以平神怒。此女子与丈夫恩爱异常，丈夫许诺绝不让她受半点伤害，可暗地里却将她推上祭台。”
　　“女子得知后心灰意冷，抱着年幼的孩子引火自焚，却在最后一刻将那孩子推出火海。她原本以为自己死了就能平息众怒，可惜她低估了人心的恶，她的孩子成为了下一个祭品......”
　　颜玉栀听着听着眼睛就渐渐闭上了，趴在床边睡眼惺忪，显然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原本还沉静在故事里的牧危嗤笑一声，不满的伸手掐住她的脸：“不准睡。”要听故事的是她，他开始讲了，她怎么能睡！
　　颜玉栀勉力睁开眼，含糊的问道：“那个孩子呢？”
　　“那孩子被绑在石柱上听着一帮秃驴念了三天三夜的经文，最后天降暴雨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颜玉栀哦了一声，无聊道：“就没了？”
　　牧危似乎有些不满她的反应，又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压低声音恼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颜玉栀被他掐得清醒了几分，也有些不高兴了，“能说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想什么别想死，你瞧我自小有心疾，动不动就吐血，可我比任何人都惜命，想活着，最好能长命百岁。”
　　“若所有人都逼迫我，丈夫也背叛我，那我肯定一把火把这些人全都烧了，即便要死也要带走几个。”
　　不挣扎就只能是悲剧，挣扎了即便成不了喜剧也能是个正剧。
　　牧危显然没料病弱的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沉默了一瞬轻笑起来：“她倒是不如公主活得通透。”
　　然后颜玉栀又说：“不过世上千人有千性，要是每个人同我这般想，只怕世上的人都死光了，说不定你我都不用出生，所以这女子也做法也没错。”
　　牧危：“......”他错了，他就不该和她讲什么故事。
　　颜玉栀又接着问：“那女子怎么知道丈夫背地里做的事？”
　　“空镜算命很厉害吗？”
　　“秃驴念那么久的经，不吃不喝不蹲茅厕吗？”
　　“淋雨为什么会失忆？”
　　“.......”
　　牧危看怪物似的看着她，最后忍无可忍直接点了她睡穴，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人，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公主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清奇。
　　寻常女子不应该为那女子惋惜，大骂负心汉，可怜那孩子吗？偏生她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颜玉栀一大早起来的时，牧危递给她一张硬质帖子，她打开一瞧，突然发现自己文盲了，好多字不认识。
　　“这是？”
　　“小王爷课程安排。”
　　她哦了一声，幸好他给弄好了。
　　春华提着食盒将早膳摆进主屋，低眉顺眼的瞧着倒是规矩了不少。
　　她摆在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红枣小米粥，牧危面前是一碗清粥。
　　见她看着自己，牧危冷声道：“补血。”
　　颜玉栀唇角弯起：这次怎么不是猪血了，其实猪血也不难吃的。
　　二人用完早膳后，一起出了玉清小筑。
　　南湘王府委实有些大，牧危见她走的慢担心误了时辰，主动背着她朝着丝湘苑走，走了一刻钟才到。
　　丝湘苑外守着两个小厮，见他二人来了，态度还算好，喊了个十来岁模样的小丫鬟来。
　　小丫鬟领着二人往里面走，丝湘苑内花团锦簇，分外华美，弯弯绕绕的回廊亭子很多，又走了片刻停在一处主院前，那丫鬟才道：“王爷带着王妃出门游湖去了，丝湘苑的大部分人也跟去了，王爷走前有吩咐，让你们在主殿里头等。”
　　牧危道了谢，那小丫鬟淡淡的应了声，眉眼都是不屑，转身就将二人落在主殿。
　　主殿的门关着，没人来上茶水，也没人理会他们，里面空旷又安静。
　　这是打算晾着他们了。
　　安静片刻后，主殿后面绕出一个短衣小厮，见到牧危恭敬的行礼，轻声道：“公子你们且去，丝湘苑都打点好了，只需一个时辰后回到主殿即可。”
　　牧危带着颜玉栀从主殿侧门出去，这里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通往南湘王妃的寝殿，沿路果然没有遇见什么人。
　　二人顺利进去南湘王妃的寝殿，颜玉栀一跨进去就被这寝殿的富丽堂皇给闪瞎了眼，玉石铺的地面，珍珠做的帘子，金丝雕的屏风，连床都是白玉搭建。
　　王妃不仅威武，还豪！
　　怪不得出手都是一千两，一千两的往上加。
　　牧危看也没看这些‘粪土’径自走到玉床边上，将床头拳头大的夜明珠旋转了一圈，那玉床自动往后退去，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露了出来。
　　颜玉栀往里探头，里面黑洞洞的一眼看不到底。
　　“牧哥哥你下去吧，我帮你把风。”
　　牧危嗤笑：“若是有人来了，你是能喊我，还是能躲起来？”他伸手一把将不情愿的颜玉栀给拽了下去，拖着她一起往下走。
　　俩人沿着宽敞的石阶摸索着往里走，越往前走潮气越重，走到后面脚都有些打滑，半刻钟后终于在前面看到了一些光亮。
　　俩人转了个弯，前面不再是石阶，而是平坦的白玉地面，地面越走越宽，十步之外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四周的石壁之上镶嵌着十来个夜明珠，银白的光晕照亮每个角落。
　　颜玉栀发现这间密室潮气很重，石壁之上甚至透出点点水痕，缝隙处还有细小的嫩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草的腥气。
　　“这味道怎么像水底？”
　　牧危眉头微拧，松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你站在这别动，我过去瞧瞧有没有机关。”
　　颜玉栀听话的点头，能站在安全区域，她绝对不会往雷区跑。
　　她扶着墙面看着牧危一步一步的往前挪，他的脚下全部是厚厚的黄绿苔藓，每走一步脚都会向前滑动半步。
　　石壁之内传来细细索索的响动，起初她以为听错了，贴着耳朵去听，那声音越来越明显，一根铁链从天而降，朝着牧危背后甩去。
　　颜玉栀惊叫一声：“快躲开。”

第26章 、26
　　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墙壁之内又伸出无数道铁链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抽。
　　牧危左右闪动，才落到石室的正中央，脚下迅速陷下去一大块, 他整个人朝着地面之下急速的下坠, 铁锁紧跟着坠了下去，扣住他的手脚，将他紧紧缠住。
　　小鹦鹉：警告！警告！男主面临生命危险, 男主一死, 世界崩塌，宿住你也会死。
　　扒着墙壁的颜玉栀不紧不慢地道：他不是有世界气运吗？难道不能逢凶化吉？
　　小鹦鹉有些急了：宿主此刻你就是他的气运, 你不救他可能会死。
　　墙壁之上开始沁出水珠，水珠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水流, 全部涌进中间的凹陷处。里面传来牧危扯动链条急促的‘叮当’声。
　　小鹦鹉：宿住, 快些, 水已经没过男主小腿了, 你的命.....
　　颜玉栀一咬牙, 直接冲了过去，才走出一步，滑溜的地面直接将她摔倒在地, 她一路滑行到了中央凹陷处才扯着旁边的链条停下来。
　　牧危抬头就看见了她，喝道：“你过来干嘛？出去找月影！”
　　浑浊的水瞬间打湿了她衣裳, 发髻散乱的垂下，她拉着链条的手被拖出了一道道血痕。
　　“我来救你呀。”他身上的紫气果然弱了下去。
　　牧危有些不耐：“你怎么救？”如此病弱，只会越救越糟糕。
　　小鹦鹉：宿主快点，水已经到了男主腰际！
　　颜玉栀：闭嘴，我有眼睛。
　　她松开手, 不管不顾直接朝着他跳了下去，牧危瞳孔放大，恨不得将她一脚踢回去。
　　可惜他周身被铁锁扣住不能动弹。
　　颜玉栀一跳下来，水立刻就到了她胸口，她呛了两口水勉力扶着捆成粽子的牧危站稳，手上的血珠子一滴一滴的往他身上流，潮湿的草腥味混合着血的腥味让人胃里翻涌难受。
　　看到她站在自己身边的一刹那，牧危反而没那么愤怒了，他眼眸黑沉，语气薄而凉，“公主不是最惜命吗？”
　　眼见着水越涨越高，颜玉栀紧张得手都在抖，急切的吼道：“你就是我的命啊！”
　　他死她也得死，能不救吗！
　　坑洞很深，水已经到了她肩膀，她的声音在坑洞里来回撞击，直接刺进了他的耳膜。
　　你就是我的命啊！
　　公主竟然爱他如此至深！
　　颜玉栀拔下头上的金簪。
　　她该不会想和自己一起死吧，牧危脸黑：“公主，你干嘛？”
　　“开锁啊。”颜玉栀将金簪捅进铁锁内，轻轻一扭，‘咔嚓’一声，锁链开了。
　　牧危惊疑的看着她，公主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小鹦鹉也惊了：宿主，你以前是干哪行的？
　　颜玉栀：瞎猜什么了。
　　小时候经常被反锁在屋子里，这些小伎俩她得心应手！
　　颜玉栀也顾不得他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直接潜入水面，水压压得她胸腔难受，喉头有些腥甜。
　　摸索到他脚铐，开锁。等开完一只胸腔里的气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冒出了水面。
　　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坑里的水漫上了她的鼻梁，她只能盘着身边的人大口的呼吸，泡过水的脸白得像水鬼。
　　牧危双手托着她，俩人皆是发丝贴面，形容狼狈，她挣扎着又要往下潜。
　　“不要命了吗？”
　　颜玉栀觉得他很磨叽，她就是要命才拼命的。
　　最后一把锁打开的时候，水下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卷走，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牧危手脚都得了自由，感觉到水流在急速的消失，想到颜玉栀还在下面，他面露惊恐，弯腰伸手去抓。
　　浑浊的水内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越来越远。
　　水流的速度奇快，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她墨黑发丝消失的一刹那，牧危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脑海里只剩一个声音：抓住她！
　　然而他扑过去只拽下几缕发丝。
　　水连同颜玉栀突然消失，深坑的底部迅速升高，将他整个人直接托到地面，他保持着趴伏姿势手里还拽着那几缕发丝，眼眶迅速发红，一瞬间有些魔楞了。
　　头顶的石缝还在啪嗒啪嗒的滴水，即便再细小的声音在密闭的环境内都被无限放大，整个地下密室已经成了一个水帘洞，密室的尽头站着几个人。
　　南湘王妃和几个死侍！
　　她像是看戏般的看着地下阴沉狼狈的人，轻笑道：“你们以为本妃那么好骗？你们想做什么本妃一清二楚。”
　　牧危趴着地下好一会儿，才僵硬抬眸凝视她，眼眸里凝聚着深渊。
　　南湘王妃唇角带笑，艳光动人。
　　“还有那个假南湘王自以为聪明还不是被本妃耍得团团转，跟本妃斗你们还嫩了点。”
　　“她呢？”
　　“她？她是你什么人？”
　　牧危没搭她的话，南湘王妃轻笑：“不回答也没关系，反正本妃对这些也没兴趣，倒是可惜了你这张脸，不能长伴本妃左右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她人呢？”声音低沉恐怖。
　　南湘王妃不悦，“本妃是你能质问的吗？你不就是想见南湘王吗？那本妃就成全你，来啊，将他关到那废人一起去。”
　　两个死侍冲过来要拿他，牧危站起身刚要有所动作，整个身子一软直接跪倒下去了。
　　南湘王妃冷笑：“你们的早膳被下了软筋散，所有事都在本妃的算计之中。”
　　牧危咬牙：“春华！”
　　------
　　幽暗石牢的最里面坐着一个人，捧着书正对着油灯费劲地看书。
　　石牢的中心石块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被石台送了进来。
　　那看书的人惊讶了一瞬，丢下书踱到这边来看，发现是个披头散发面无人色的小姑娘。
　　他轻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哪来的倒霉蛋，只怕是活不成了，好不容盼来一个活物，居然马上就要死了。”
　　他话音刚落，颜玉栀突然大叫一声睁开眼，手直接打到了那人的鼻梁之上。
　　这一拳力气还很大！
　　鼻腔里涌起一股热意，他睨着面前的小姑娘，“看来死不了。”回光返照也没有这么打人的。
　　颜玉栀睁开眼看清楚面前的人才长长的出了口气，还以为又回到末世了，吓死了。
　　她伸手去摸锦囊，从里面取出两粒‘速效救心丸’服下，这才有空去打量面前的人。
　　一看之下脱口而出：“南湘王？”
　　南湘王惊讶了一瞬，随即温和的笑了：“小姑娘怎么认得本王？”
　　“是阿虞让我来找你的。”
　　南湘王愣住：“阿虞！虞儿？他还记得我？”
　　“他自然记得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见见您，南湘王不用担心，我的同伴会来救我们的，他很厉害，绝对能找到我们的。”她相信男主。
　　南湘王突然指着石牢外道：“你说的是他？”
　　颜玉栀转头就看到五花大绑被送进来的牧危。
　　“......”男主你还是男主吗？她才刚夸一句就被打脸了。
　　颜玉栀：鸟，男主不应该脚踏祥云来救我吗？
　　小鹦鹉已经不想反驳称呼了：宿主，这是虐文，男主能一帆风顺吗？
　　擦！
　　“进去。”牧危被推得一个趔趄，直接摔进了石牢，死侍关上牢门迅速的消失。
　　豆大昏黄的灯光下，他瞧着浑身泥污，往下他淌水，墨发贴在面颊脸色苍白。
　　他盯着颜玉栀的脸突然笑了，颜玉栀被他笑得浑身发毛。
　　低低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他轻轻一挣，手上的绳索瞬间断裂。一把拽住她伸过来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腕骨捏碎。
　　“你没死！”
　　颜玉栀：“......”剧情没走完，她这个重要女配怎么能死。
　　“你怎么也被抓了？”
　　牧危：不被抓怎么找得到你们。
　　颜玉栀见他不答话，又指着南湘王道：“牧哥哥，你看我找到谁了，南湘王，他居然还活着。”
　　南湘王：他活着有什么不对吗？
　　牧危转头看向南湘王，朝着他点头示意。然后将她从地下拉起来。走到是室内唯一的木桌前，一脚将它踢断。
　　颜玉栀目瞪口呆，南湘王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牧危将石室内的烛台拿过来，点燃被他踢的粉碎的木桌，然后拉过颜玉栀坐在火堆旁，幽暗的石室瞬间亮堂暖和起来。
　　他挑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围着火堆坐下，然后开口道：“你这木桌反正也用不上了，不如坐过来讲讲王爷三年前是何消失的，怎么出现在这的？”
　　南湘王无奈的叹气，缓步走到火堆旁：“你们感兴趣？”
　　牧危：“不感兴趣。”
　　颜玉栀：“无聊。”
　　南湘王被噎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三年前四月初五，王妃生辰我本欲给她一个惊喜，在水榭准备了烟花河灯，让虞儿戌时带她过来，可戌时前我到了水榭，准备河灯的时候被人一把推进了水榭池子里，那池子有股强大的吸引力，我掉进去之后就被吸走，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石室里了。”
　　颜玉栀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过了三年？”
　　南湘王笑：“每年过年虞儿都会放他最喜欢的双响烟花，我听到了，而且过年那顿会丰盛些。”
　　这南湘王看起来无欲无求，被自己妻子关了三年连一句怨怼的话都没有，神情还如此平和也是奇事。
　　牧危问：“她为何要关你？”
　　南湘王顿了一下，终于是笑不出来了。
　　“还能为什么，王妃恨我，只能为那人。”他面容难得沾上些苦涩，“王妃当年是瑶华楼里花魁，只卖艺不卖身，南湘境内很多人都恋慕她，本王初见她时就发誓非她不娶。”
　　颜玉栀：还是个俗套的情爱故事。
　　他接着道：“可他偏生爱上一个姓方的穷秀才，那秀才分文未花成了她入幕之宾，我气不过将人捉了来警告了一顿。”
　　颜玉栀八卦的问道：“你警告他什么？”
　　“我警告他得到了魅儿就要一心一意的待她，若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定要他好看。”
　　颜玉栀：南湘王这么大方的吗？不仗着权势将人抢过来。
　　“哪知那方秀才不仅骗了她色还骗她的财，将她全部积蓄卷走，入赘到了南湘陈监御史的府上。我怕魅儿因为这负心之人伤心，就故意故意强娶她，并且告诉她方秀才被我派人打死了。她当时已经怀了身孕，只能嫁与我。”
　　“到了王府后任凭我对她百般好，她一直闷闷不乐。这石牢是我建的，最后住进来的也是我。”
　　所以阿虞不是南湘王的孩子！
　　这南湘王怕不是个傻子吧，让南湘王妃知道负心人不正好趁虚而入，还偏偏搞这么一出，自己做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南湘王妃能喜欢他才怪。
　　对于南湘王妃来说，南湘王就是杀了她的丈夫，杀了她孩子的父亲，还强娶她，只是关起来没千刀万剐都算轻了。
　　作得一手好死！
　　她有些听不下去了，情情爱爱，弯弯绕绕的最是烦人。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牧危道：“等，月影会带人来的。”
　　然后下一刻月影就被死侍给丢了进来，颜玉栀看向牧危，牧危神情有瞬间的僵硬。
　　颜玉栀：很好，他终于体会到方才自己被打脸的尴尬了！
　　月影踟蹰的看着围着火堆排排坐的三人，有些犹豫的喊了一声：“主子。”
　　牧危：“你不是告诉我都安排好了吗？怎么会进来的？”
　　火堆‘啪’的一声炸开，月影吓了一跳。
　　“我要跟在主子身边确保主子安全。”
　　颜玉栀：怎么觉得这主仆都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然后她问牧危：“我们为什么要大白天的跑到丝湘苑？”晚上直接将人药晕然后进来不香吗？大白天的又是课程表又是支开下人，是为了显示主角的光环强大，能力一流吗？
　　牧危不说话，死死的盯着月影。
　　月影毫无所觉：“白天容易将人支开。”
　　颜玉栀：“.......”这个影卫是不是被人穿了，这么逗吗？
　　“不过大人放心，我来的时候留了记号，我们的人马上就能找来。”
　　颜玉栀激动了，男主就是男主，还有后援团。她忍不住问：“我们有多少人？”
　　“还有花影。”
　　“就一个！”
　　月影点头。
　　颜玉栀彻底不想理月影了，这人是怎么当上影卫的。
　　“你现在就给我走！”牧危凉凉的看着他。
　　月影接到命令点头，转声一刀劈开了石牢的锁链，开门出去了。颜玉栀惊得站了起来，这么容易的吗，“我们也出去啊。”
　　然后月影又走了回来，隔着牢门一本正经的道：“主子，石门找不到机关，出不去。”
　　颜玉栀坐回原位，确定了，这月影就是一个憨逼！
　　坐在一旁的南湘王道：“这间石牢本是我命人建造的，构造并不复杂。”他用食指在沾了水在地下画起来。
　　“从王妃寝殿入口出下来就会进入中央地下四方水槽，水槽外围都有过道，过道的四个方位分别是四个牢房。每个牢房和中央的水槽都是互相连同的。只要触动水槽的机关就会被水冲到不同的石牢内。”
　　“这石室本就是用乌沉石建造，水滴不穿，刀劈不断，若是想出去，就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机关打开它，四通八达的水道就能直接将我们送到水榭的碧池内。”
　　颜玉栀顺速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这里的构造：不就是四方水槽外建了四个水槽，四通八达的水道汇聚成水榭的碧池。当碧池的水很少动，那说明石牢应当还连着地下水。
　　好聪明的设计！
　　牧危问：“机关在哪？”
　　这么聪明的设计机关应该很难找才对。
　　南湘王伸手一指，漆黑的墙面之上凸出一块圆形花纹石雕，石雕的中央有个扇形的凹槽。
　　“就在那。”
　　颜玉栀：“机关都这么随便的吗？”
　　“那要怎么开？”
　　南湘王道：“需要玉符。”
　　话毕，石室内瞬间安静，火光照在几人脸上神情各异。
　　颜玉栀觉得脖颈处玉符贴着的肌肤有些发烫，她咳嗽一声打破寂静，站起来冲着那凸起的机关走去。
　　那玉符形状的凹槽处有个锁孔，只要能转动再往下按应该就能打开了。
　　她拔下头上的金簪，试着伸进锁孔里，轻微的响动在静谧的石室里格外的明显。
　　石室里的其余三人静静的看着她动作。
　　咔哒！
　　金簪弯了，机关却没动静。颜玉栀转头笑得有些尴尬。
　　“失手。”
　　其余三人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她抿唇走到原先的位子乖乖的烤火。
　　石室里没有人说话，柴火偶尔发出噼啪声，火光又小变大，再重新变小，最后彻底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点。
　　颜玉栀有些困，可还是努力的睁开眼，她不能睡，等把其余三人熬睡着了，她就能用玉符开机关了，到时候就说是用弯掉的金簪开的。
　　南湘王坚持不住往平日自己睡觉的地方去了，颜玉栀浅笑，很好，熬睡了一个。
　　可等了许久，牧危和月影依旧坐在熄灭的火堆旁一动不动，她有些急了。
　　时不时的就瞄上两眼，再次偷瞄的时与牧危漆黑的眼眸撞了正着，她尴尬抿唇。
　　“公主想看便看。”他声音冷冷清清没有起伏。
　　看就看呗，颜玉栀大大方方的转头看他，水润的眼眸波光荡漾，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牧哥哥你睡吧，我来守夜。”
　　一旁的月影奇怪道：“又不是荒郊野外，为何要守夜？”
　　颜玉栀：“.....我就想给牧哥哥守夜不行吗？”她剐了月影一眼，恨不能直接将他敲晕。
　　牧危没说话，脑海里又想起她救他时说的话：你就是我的命！
　　公主为何不继续骄纵使坏！
　　等了半晌见他不理自己，颜玉栀只能悻悻的闭嘴，转头盯着越来越暗的火星，盯着盯着就把自己盯睡着了。
　　牧危伸手拨动了一下炭火，火熄灭后石牢重新变得湿冷，左边身子一沉，他侧头就看向小姑娘缩着身子靠了过来。
　　四人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四周空寂无声，颜玉栀醒来又睡着，睡着又醒来，等到她第三次醒来时，发现石室里的其余三人都睡下了。
　　她心中一喜，悄无声息的摸到机关处，从脖颈上拽出玉府，快速的扣了上去。
　　锁转动了，石室里响起链条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啦啦是水声，地面开始震动。
　　牧危本就睡得不沉，轻微的响动他立马惊醒，这声音熟悉极了，他抬头就看见公主拿着弯掉的金簪站在机关处。
　　眼眸剧烈的收缩，他突然飞身一把将墙边上的颜玉栀搂了过来。
　　下一刻整个地牢往下塌陷，一股草腥味袭来，水流开始往上涌，火光瞬间熄灭。
　　牧危将颜玉栀护进怀里，大喊一声：“拉住。”
　　月影迅速拉住南湘王的一只胳膊，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四人卷走。

第27章 、27
　　颜玉栀窝在牧危怀里被转得头晕眼花, 水下的憋闷感令她胸腔发疼气泡顺着她嘴角呼噜噜的往上窜。
　　这到底是什么破机关，怎么一下又被卷进水里了！
　　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唇猛然被人亲住，一口气渡了过来, 颜玉栀眼睛猛然睁大, 朦胧间看到了牧危那张淸俊的脸，湖水灌进眼里，砂砾酸涩的感觉迫使她不得不闭眼。
　　发丝在水里散开飘动, 柔软的扫过她的眼睫......
　　她想：男主可真舍得牺牲, 怕她死了居然这样渡气！
　　——
　　南湘王妃坐在水榭内吃茶赏花，七颗草被叫来随侍左右。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 王妃今日心情甚好。
　　水榭内春光无限，风景甚好。
　　远处突然传来吵闹之声，南湘王妃从贵妃榻上坐起身, 就看到刘嬷嬷拦着黎虞不让他过来。
　　奴才哪里拦得住主子, 小王爷硬闯, 她只能边拦边退。
　　心里也是苦, 平日里小王爷最讨厌草苑的几位, 知道他们在是怎么都不会过来的，今日怎么了？
　　黎虞走到距离亭子还有十步远停住，扫视了一番里面的情形, 一双杏子眼充满了愤怒。
　　“母妃，玉栀姐姐在哪？福宝说玉栀姐姐和娄大哥辰时就去了丝湘苑, 如今都晌午了怎么还不见人回来？”若不是他派人去问娄大哥今日怎么没去墨微苑教书，都不知道这回事，他很担心，二人会像父皇那样直接消失。
　　南湘王妃被众星拱月的扶起，走到黎虞身边将他往亭子里带。
　　“虞儿不必为几个过客分心,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黎虞猛的甩开她的手，待在太阳底下任由着太阳光照射，他双眼蓄上泪，哭道：“怎么像以前一样，我要的是父皇，不是这些个碍眼的东西。”
　　亭子里被指着的七颗草尴尬了一阵，皆是别过头不与他对视。
　　南湘王妃脸上没了笑，“他不是你父皇。”
　　黎虞：“我知道，他是假的。”
　　南湘王妃：“......”他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你不明白。”
　　黎虞恼道：“我是不明白，母妃怎么变成这样子。我现在只想知道玉栀姐姐和娄大哥去哪了？”
　　南湘王妃也有些恼了，虞儿竟然为了认识不到半月的人这样同她大声讲话。
　　“他们不是好人，假王爷就是他们找来的。”
　　黎虞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假父皇和他们有关。
　　南湘王妃不想和他说这些，敷衍道：“我也没拿他们怎么样，我让他们二人出府去了。”
　　她才说完，水榭旁的池子里响起了咕隆隆的水声，大量的气泡从地下窜了出来，一时之间，满池的碧水像是煮开了锅。
　　亭子里的人被这变故吓得纷纷后退，好奇心又让他们忍不住的往碧池里张望。
　　哗啦！
　　两个人冒了出来。
　　哗啦！
　　又有两个人冒了出来。
　　剧烈的呛水声将亭子里的一干人等拉回了神，黎虞看清楚冒出水面的是谁时，撇下南湘王妃冲了过去，扒在池子边上朝着她伸出手。
　　“玉栀姐姐，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颜玉栀一手圈着牧危，一手拨开眼前的散乱的发，细微的咳嗽了两声，哑着声道：“还是去拉你父皇吧，他小拇指有疤。”
　　黎虞愣住，朝着她身后冒出头还在咳嗽的中年男人看去，这一看，眼泪啪嗒一下掉出来。
　　“父皇！”他要往里跳，却被飞身上岸的牧危给掀翻在地。
　　等他再爬起来的时候，月影已经架着南湘王上了岸。
　　站在不远处的南湘王妃眼里漫上惊慌，喊道：“本妃已经放过你们一次了，还敢来。来人，将这些冒充王爷的贼人拿下。”
　　王府的府兵瞬间朝着亭子涌了过来，王妃养的几个死侍也出现了。
　　南湘王站了起来，喝道：“本王在此，谁敢动。”他从怀里掏出王令，纯金的王令折射着太阳光熠熠生辉，王府的府兵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敢上前。
　　南湘王妃气急，随手抽出身边府兵的刀，直接抹了他脖子，喝道：“谁不听命令这就是下场。”王八之气震惊全场。
　　府兵也不管真假了，拿着大砍刀一拥而上。
　　啪！一根带刺的鞭子挥过来，欺身上来的府兵被摔得倒飞出去，黑衣束发的女子稳稳的挡在她面前。
　　“主子，花影来了。”
　　颜玉栀：哦，说错了，是挡在男主面前。
　　月影看到她很是惊喜，“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来。”月影凉凉的瞟了他一眼，不想搭他的话，哪有人用树叶做记号的，风一吹全跑了。
　　“全部都拿下。”南湘王妃眸色越发的暗，握着刀柄的手有些细微的发颤。
　　南湘王与小南湘王往前一站，府兵都有些不敢动手了。开始畏缩的后退。
　　只有南湘王妃的几个死侍卫冲了上去，几息的功夫花影和月影就将人解决了。
　　花影飞身将南湘王妃扣住，她手上的刀掉落，眼睛还恨恨的盯着亭子里的南湘王。
　　南湘王上前两步，急道：“不要伤害王妃。”
　　花影冷哼一声，将她往前一推，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端庄的保持仪态看向亭子里的南湘王。
　　“不用你假好心。”
　　南湘王：“王妃，我不怪你。”
　　南湘王妃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看看你面前，这些都是本妃的面首，还有被送出府的不计其数，这样你还能宽容大度吗？”
　　头顶青青草原的南湘王扫视了亭子里的七颗草，脸上瞬间僵硬。
　　那七颗草齐齐后退数步，可已经退无可退，皆是一脸惊恐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好在绿帽子多，能分散点杀人的寒意。
　　“王妃，本王知道你不开心，你只是用这些来报复我是不是？”
　　南湘王妃姿态优雅，挑唇讥笑：“少自以为是，金钱美男权势地位哪个不比王爷好，报复你，别搞笑了。”
　　“这几年本妃最是快活，什么情啊爱啊都是狗屁。”
　　她越说南湘王的脸色越难看，亭子里的七颗草颤抖得越厉害，都想跪下求她别再说了，再说下去王爷都要杀人了。
　　南湘王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在怪我，其实当年我没有杀他，是他入赘了陈监御史府，本王只是命人将他们一家赶出了南湘地界。”
　　颜玉栀和牧危自是听明白了，水榭内剩余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南湘王妃终于不笑了。
　　南湘王又道：“若是你不信，本王可以找来人证，甚至可以找他来。”
　　南湘王妃眼中薄凉又冷冽：“不用了，我已经将他杀了，包括他的妻子，儿子，陈家七十二口人都杀了。”
　　饶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人，也被她的话震惊到了。
　　南湘王也很震惊，他震惊的不是七十二条人命，而是她居然知道真相还如此对待自己。
　　南湘王妃看着他精彩纷呈的脸色笑得越发肆意又张扬，气场全开制霸全场。
　　南湘王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轻轻叹气：“将王妃关到丝湘苑寝殿，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她出来。”
　　彻底倒戈的府兵上前擒住南湘王妃，将她往丝湘苑带。
　　“拿开你们的手。”即便败了，南湘王妃也依旧是女王气场。
　　府兵哆嗦了一下，乖乖的松开手，南湘王妃冷冷的瞥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朝着自己丝湘苑走。
　　南湘王转头看向亭子里的七颗草，那七颗草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下。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王妃找我们来的。”言下之意，要怪也怪王妃风流，他们是被迫的。
　　是个人看着睡过自己妻子的一群绿草，估计都不能忍。
　　没想到南湘王只是轻飘飘的道：“将这些人都赶出南湘地界，若是再敢踏进南湘半步杀无赦。”
　　颜玉栀不得不感叹：南湘王脾气真没得说，怪不得能让南湘王妃关起来。
　　七颗草连东西都不敢收拾了，连滚带爬的出了南湘王府。
　　颜玉栀和牧危被安排回了玉清小筑沐浴，清理身上的脏污。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人都累得剩下一口气了。
　　可她还是挣扎着要起来，南湘王找到了，她得去找阿虞，让他说谢谢。
　　一身清爽的牧危走了进来，瞧见她动作，几步过去，一把又将人给按回到了床上。
　　“你起来干嘛？嫌命长吗？”
　　颜玉栀摇头，“我，我去找阿虞，去拿回报。”男主不是也很想要玉符吗？她这么说，他估计巴不得直接抱自己去找黎虞吧。
　　但她预料错了，牧危依旧按着她，神色严肃的道：“别把自己折腾死了，玉符明日拿也可以。”
　　颜玉栀惊奇的看了他一眼，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男主是泡水泡傻了吧！
　　“你确定？”
　　然后牧危就扯过被子蒙着她的头，“睡觉。”
　　颜玉栀神经松散下来，抱着被子还真睡着了。
　　花影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正要开口，他轻声嘘了一下，站起身放轻脚步先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牧危缓步走到庭院中，花影跟在他身后。
　　“小筑的丫鬟处理了？”
　　花影点头：“月影将人丢到乱葬岗去了，另外一个还在屋子里。”
　　“主子，我来之前碰到了柳大将军，他告知柳姑娘自己跑来救你了，让我多注意她的行踪。”
　　“柳染？”七岁那年在淮阴世子如今的太子手上救过自己，之后护过自己三年的小姑娘，这倒是当年在淮阴仅有的温暖了，八年了，她来救自己？
　　“这些不必去管，明日我们拿到玉符就出发去北翼。”
　　花影点头：“是主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颜玉栀的屋子，顿了片刻道：“今夜你守在她房间外。”
　　他也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心情，听到她那句‘你就是我的命’，心情有细微的变化，往昔她对自己的坏，竟然有那么一刻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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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一点一点的移动，从窗棂边上往里倾泄，最后移动到床幔上，柔和的白光混合这莹莹绿光，竟有丝妖异。
　　颜玉栀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手脚处刺痛，好像被绳索绑了好久，全身都有些发麻。
　　很热，周身都像是被投进了火炉。
　　她勉力睁开眼，被强烈的太阳光刺了一下眼睛，恍惚中只看到一个个秃驴坐在帷幔撑开的阴影里‘叽里呱啦’的念经。
　　这是在做梦吧，不然怎么看到这么多秃驴。
　　她眼睛睁开又闭上，天好像又黑了，可还是好热。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上依旧悬挂着火热的太阳。
　　她像是条被晒干的咸鱼，头发丝都开始冒烟，蔫嗒嗒的挂在石柱上，若不是身上的绳索，只怕立刻就要瘫软下去化成一堆灰了。
　　一群秃驴还围着她‘嗡嗡嗡’烦躁的想让人用扫把扎歪他们的嘴。
　　让你叭叭叭！
　　“那孩子被绑在石柱上听着一帮秃驴念了三天三夜的经文，最后天降暴雨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那晚狗男主讲的是自己啊！
　　所以她为什么要听这个故事，做梦都没有一个缓冲吗？上来就成了男主，还要被迫受他受过的罪。
　　她只是个女配啊！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老天，快点下雨吧！
　　然而你越想它下雨，它就越不下，梦里的时间照样难熬。等她快熬成糖霜的时候，终于一道惊雷砸下，暴雨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砸得她脑壳疼。
　　祭台周围所有人都在欢笑，感谢上苍降雨，唯独她孤零零的缚在雨里，浑身冷然交替，骨骼剧痛，奄奄一息地耷拉着脑袋，仿佛随时都能咽气。
　　然后她听到有人说，“他祸害众生，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降雨救下他一命。”
　　颜玉栀好想撕烂那人的狗嘴：一个半大的小孩要怎么‘祸害众生’，该死老天爷看不惯你们如此欺凌他才降下暴雨砸醒这群黑心肝的。
　　他讲来无波无澜，她甚至听得想睡觉，可到了她受这份罪，怎么就那么焦心灼肝。
　　任何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都很难感同身受。
　　颜玉栀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她口干舌燥，迫切的想起来喝口水。
　　走到桌边提着水壶晃了晃，又没水了。
　　这丫鬟怎么当的，怎么老是没水。
　　提着茶壶往外走，门哐当被拉开，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愣是没看到一个丫鬟。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牧危从里面走了出来。
　　颜玉栀转头，好奇月影和花影去哪里了。
　　“怎么了？”
　　她将茶壶往前一送，茶壶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了两下，那皓白的手被漆黑的茶壶衬得莹润发亮。
　　“我渴.....”
　　牧危目光从她手腕上移开，沉默地朝她招招手，颜玉栀立马屁颠颠的跟着他进了屋子。
　　他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颜玉栀刚打算伸手去接，他又将水放回到桌面上，冷着声道：“自己拿。”
　　她撇嘴：什么毛病！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顺便坐了下去，连着灌了好几杯才停下。
　　牧危突然问：“昨天水没喝够？”
　　颜玉栀幽幽的道：“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晒咸鱼，醒来就渴了。”
　　牧危：“......”晒咸鱼也应该是咸鱼渴，她怎么做个梦还渴，莫不是直接生吃咸鱼了。
　　喝饱后，颜玉栀用手捶了两下脑袋，接着摇晃了两下，好似在倒什么东西。
　　“水喝到脑子里了？”
　　你才喝水喝到脑袋里了，你全家都喝水喝成脑震荡了！
　　她抬头盯着他，双眼还带着刚醒来的湿润，无辜又可怜的道：“昨晚做梦晒咸鱼，晒了一半下暴雨，脑袋被砸懵了，淋雨不会失忆，脑袋会进水！”
　　牧危：“......”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所以他为什么要讲故事？
　　天边聚起云彩，旭日东升，霞光一点一点的破开云层。
　　秋实提着早膳回道玉清小筑就看到蹲在院子里的颜玉栀以及她身后站着的活阎罗。
　　她吓得食盒都差点掉了，哆嗦的行礼问安。
　　颜玉栀好奇的问道：“春华呢，往日不是她去提早膳吗？”
　　秋实飞快的瞟了牧危一眼，见他没看自己，才壮着胆子回道：“春华姐姐调到别处了。”
　　她知道春华死了，娄公子下的命令，一剑毙命。
　　颜玉栀不疑有它，也没再追问，反正今天过后可能再也不见了。
　　早膳的时候，牧危吃着吃着突然问:“公主什么时候学会开锁的？”瞧着是练过千百遍的。
　　颜玉栀被粥呛得差点去逝，眼珠子转转，回道：“从小病弱，无聊找民间艺人教的。”
　　牧危：这是能无聊到什么程度，找人教开锁。
　　用完早膳后，她先去了墨微苑找黎虞，福宝告诉她黎虞去了丝湘苑找王妃。
　　颜玉栀只能转道去了丝湘苑，丝湘苑内虽然依旧花团锦簇，富贵非凡，可气氛却十分的压抑沉闷。
　　引路的小丫鬟低着头，谨小慎微呐呐不敢言。过路的下人也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到处乱瞧。
　　小丫鬟领着她一路往王妃寝殿去了，才走近门口里头传来剧烈的瓷器碎裂声以及黎虞激动的哭喊质问之声。
　　砰！
　　又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颜玉栀一急，直接用力撞门，殿门大开，遮挡得密不透风的寝殿透进一丝天光，里面的情形令人窒息

第28章 、28
　　整个寝殿内一片狼藉, 白玉地面被砸得四分五裂，金子打造的置物架被推倒在地，上面的琉璃玉器, 玛瑙珊瑚碎了一地, 连那块汉白玉床上的夜明珠都被掰下来碎成了渣渣。
　　夭寿了，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她进去的时候，黎虞还举着个玉如意往地下摔。原来是熊孩子拆家啊, 阿虞不是向来胆小内向, 这是怎么了？
　　“阿虞，放下。”她人未过去, 先一嗓子吼出来。
　　黎虞吓了一跳，手上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地下，碎了。
　　颜玉栀肉疼。
　　她提着裙摆小心的避过地下的碎片, 朝着他走去, “阿虞, 你这是怎么了？”
　　黎虞僵硬的转头, 眼皮都有些红肿, 显然是哭过了，“玉栀姐姐父皇不是我父皇.....”那眼神委屈又无助。
　　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她看向唯一完好的白玉床，南湘王妃表情平静的端坐在上面, 丝毫不在意满地的狼藉。
　　“阿虞......”刚要开口，黎虞突然擦了一下眼泪, 朝着门口跑去，带起的旋风都能将她刮倒了。
　　颜玉栀晃了晃，稳住身子，“阿虞.....”她转身要追，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小姑娘, 你姓颜吧。”
　　颜玉栀停下步子，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她，南湘王妃笑盈盈的看着她。
　　不管她什么目的，打死不承认，“不是！”
　　南湘王妃丝毫不在意她的否认，继续道：“自小有心疾，长相貌美，年龄又恰好，齐云国嫡公主——颜玉栀。”
　　见她自信满满的模样，颜玉栀也不否认了，冷着声道：“知道太多可没好处，王妃。”
　　“小姑娘倒是有两副面孔，有趣，只是瞧着你可怜，告诫你一句千万别被男人给骗了。”
　　这话讲的就奇怪了，她能被谁骗。
　　她来了点兴致，朝着南湘王妃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笑道：“那王妃倒是说说，谁要骗我了？”
　　南湘王妃继续一派悠闲的道：“自然是你身边那位清光映雪的煞星，他瞧着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王妃若真是个好心肠的，怎么不见你可怜可怜南湘王和阿虞，方秀才骗了你，你杀了他全家，南湘王骗你并未给你造成任何损失，甚至给了你骄傲的资本。作为一个母亲若你真的爱阿虞，为何要告诉他身世？”
　　对于她的质问，南湘王妃终于变了脸，吼道：“你知道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南湘王哪可怜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是他让陈家千金去勾搭方士魏的，你们可以说方士魏意志不坚定，背信忘义。那他呢，他就不肮脏，人心向来就经不起试探，若他不多事，当年我早就与方士魏双宿双栖了。”
　　当年她有财有貌，性情才情更是万里挑一，若是没有更大的诱惑，方士魏怎么会背叛她。
　　既然选择了隐瞒就隐瞒到底，为何又故意让她知道真相，还让那对狗男女撞到自己面前来。
　　“我告诉虞儿他身世怎么了？孩子长大了总要学会面对，一辈子稀里糊涂的活着多憋屈，我告诉他总比将来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好。”
　　颜玉栀觉得她的话有些好笑，“王妃没觉得自己话前后矛盾吗？就允许你稀里糊涂和方士魏双宿双栖，不允许阿虞稀里糊涂当他的小王爷？南湘王真心爱你，你本也可以很幸福的。”
　　南湘王妃怼道：“幸不幸福要你说啊，你又不是本妃。”
　　颜玉栀：“......”好吧，王妃威武，是她浅薄了。
　　海王不养鱼还有什么意思？
　　颜玉栀不想听她讲话，观念不同无法沟通。
　　她转身要出寝殿，南湘王妃冷着声道：“小姑娘不听劝，将来会后悔的。”
　　颜玉栀回怼：“后不后悔要你说，我只在乎当下。”
　　“你！”
　　颜玉栀懒得理会她，出了寝殿往墨微苑去找黎虞。
　　等她慢吞吞的找到墨微苑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福宝见她来了很是高兴，连忙迎上来，“小栀姑娘，你劝劝小王爷，他正收拾东西呢。”
　　收拾东西？熊孩子砸完家里打算离家出走了！
　　颜玉栀走进净室，就看到黎虞在收拾笔墨往布包里装。还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离家出走都不忘记带笔墨。
　　“阿虞要去哪？”
　　黎虞眼角还有些红，他那么喜欢他父皇，突然知道不是亲生的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我不是什么小王爷，我不想待着王府了，玉栀姐姐，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颜玉栀头有些秃，跟他们走？
　　她将黎虞的背包拽了下来，严肃认真道：“我们不能带你阿虞。”
　　“为什么？”
　　颜玉栀咬牙：“大哥带着我已经是拖累了，再带着你....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你自小没出过远门，不合适。”
　　黎虞急了：“我能吃苦的，我还有银子。”说着他摸出一打的银票给她看。
　　“这不是吃不吃苦的问题，大哥不会同意带你的。”
　　“娄大哥为什么带你不带我，我又没病？”
　　颜玉栀：“.......”心累，熊孩子怎么讲话的。
　　“我是他妹妹。”
　　黎虞道：“你不是，母妃说你们都在骗我。”
　　这南湘王妃怎么什么都和他说。
　　颜玉栀使出杀手锏，“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他带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玉栀姐姐喜欢我吗？”
　　她能怎么回答，“喜欢。”
　　黎虞笑了，“我也喜欢玉栀姐姐，娄大哥带你，你带我吧。”
　　熊孩子神逻辑！颜玉栀就快气得扯头发了。
　　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我们不可能带着你。”拒绝的干脆利落。
　　她转头就见一身白底青衣的牧危逆光站在净室门口，神情冷肃。
　　颜玉栀有些局促，方才信口胡诌的话他没听见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
　　牧危眼皮也没抬一下，“在你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时候。”
　　颜玉栀：窒息，大型社死现场！
　　他一步跨了进来，盯着黎虞道：“你会什么？会吃苦，徒步走出南湘你行吗？饿三天三夜你行吗？碰到山贼你能杀敌吗？”
　　颜玉栀默默不说话，任他残忍的打击熊孩子。
　　蚂蚁都没碾死过的黎虞顿时萎了。
　　“什么都不会，就哪都不要去，只会添麻烦的人是没人会喜欢的。”
　　黎虞抿唇，眼圈又红了。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颜玉栀扯了一下牧危的衣角，牧危侧头看她。
　　她伸手指了指外面，站起身，先往外走了。
　　午时阳光正烈，她眯着眼退后两步，等牧危和她并排时，又微微错后两步，想让高个子给她挡挡太阳，却挫败的发现午时的影子只有一小搓，根本挡不住她。
　　兜头罩下来一件外裳，颜玉栀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拿，入目是一片青色，透过薄裳能看到身侧牧危冷淡的眉眼。
　　颜玉栀：怪不得是虐文，男主你就应该不管女配的死活，只对女主好才是啊。
　　她将青裳罩在头上，细嫩的手伸出来拽住两侧的衣角防止被风吹跑。
　　走出几步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事了，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咬牙停下了，她是来让黎虞说谢谢的，怎么被这熊孩子给绕忘记了。
　　牧危停下看她：“怎么了？”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喊叫声：“玉栀姐姐！”
　　颜玉栀面上一喜迅速转身，这表情落在牧危眼里怎么看怎么碍眼。
　　黎虞顶着大太阳跑到她身边，脸上褪去方才的难过与懊恼，带上三分的笑意，四分的试探。
　　“玉栀姐姐，等我学好功夫可以去找你吗？”
　　等你学好功夫她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学好功夫的定义是什么，至少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能有成就时至少也得好几年。
　　她淡笑：“可以。”
　　牧危：“不可以。”
　　颜玉栀笑僵住，轻轻扯了一下他衣裳，牧危板着脸，转头不看她。
　　黎虞朝着二人看了又看，笑了，脸上两个酒窝浮现，“玉栀姐姐，谢谢你。”
　　小鹦鹉：叮，恭喜宿主收到气运一份，心脏修复四分之一。
　　一股暖流瞬间充斥四肢百骸，颜玉栀脸上笑得灿烂，伸手抱住了黎虞，轻声道：“也谢谢你，将来你一定能成为一个文武全才的大英雄的。”
　　黎虞被她抱住身体有片刻僵硬，手刚要回报上去，怀里一空，就看到牧危扯着她直接打横抱起往前走。
　　“玉栀姐姐，我会的。”
　　颜玉栀趴在牧危肩头，笑得眉眼弯弯冲着他摇手，抱着她的人却用力颠簸，险些将她摔了出去。
　　她连忙回神紧揪住他前襟，“平地也能绊到？”
　　“所以，你帮我看路。”
　　颜玉栀：“......”算了心情好，不和他计较。
　　王府的下人看到他们二人都主动回避，等他们走过了才敢抬头张望，心里都是感叹：娄公子对他妹妹可真好！
　　俩人一路回了玉清小筑，才在廊下站定，牧危就朝她伸出手，颜玉栀会意，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终于掏出玉符递到他手心。
　　玉符还带着温热的体温，透过手心传到他肌肤。他收回手，将玉符举到面前仔细瞧了瞧，接着无比淡定自然的往怀里一收。
　　“未免弄丢，玉符放我这。”
　　她想起南湘王妃那句‘小姑娘别被男人骗了’，突然就笑开了。

第29章 、29
　　牧危收好玉佩看她, 见她笑得开怀不自觉得多看了两眼，转而道：“收拾一下，午膳过后我们去向南湘王辞行。”
　　“好啊！”她还在笑, 苍白的脸难得有些了些血色, 肌肤映衬着日光越发的白净细腻，病弱美人一旦有了生气就显得格外的动人。
　　久远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渐渐鲜活。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会吃亏的！
　　牧危收回目光, 一言不发的转身往主屋走,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颜玉栀笑容僵在脸上，狗男主翻脸比翻书还快, 拿到玉符就不给她好脸色了，冷哼一声门摔得比他更响。
　　午膳过后，牧危带着她去找南湘王辞行。南湘王收拾了一番, 通身的气度又回来了, 比之月影假扮的王爷多了几分内敛沉稳的气息。
　　“二位若是没地方可去可在王府常住。”
　　“不必了, 我们还有事。”
　　南湘王见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好再强留, 正要再说话, 府里的下人就找过来了。
　　“王爷不好了，王妃又割脉了，她说若是您不同意合离就每天割自己一刀。”
　　南湘王抱歉的看了他们一眼：“娄公子, 本王命人准备马车和盘缠，本王还有事就不送了。”
　　颜玉栀站在原地嘀咕：“王妃是个狠人！”抬头才发现牧危已经走出老远, 她连忙快步跟上。
　　好在心脏修复了些，不然光是这样小步跑都能吐血三升。这人午时过后就有些不对劲，好像特别嫌弃她。
　　离她远远的，不拿正眼瞧她。
　　她越追他走得越快，猛烈的太阳照得她有些发晕, 于是她干脆停在一棵巨大的木棉花树下不动了。
　　牧危走出老远发现人没跟上来，只能回头去看，小姑娘就站在花树下抿唇看他，火红的木棉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她懊恼的将头顶的花瓣拽下来撕碎，挑衅的一动不动。
　　明明是病弱风吹就倒的身影，偏偏像是融进了一团火里，明艳又炙热。
　　他无奈叹气回身朝着她走来，小姑娘依旧抿着唇，朝他伸出手。他眼眸暗了下去，伸手轻触她的指尖。
　　啪！
　　手背被狠狠的打了一下。
　　牧危：“......公主！”
　　“谁让你伸手的，转过去背我。”颜玉栀正气恼，任性的叫人讨厌。
　　牧危清醒了几分，果然都是错觉，公主还是那个公主，骄纵任性，病弱又娇气。
　　他转身弯下腰去，颜玉栀尝试了一下发现他有些高，朝着身后看一眼，开心的站到了花坛上，然后跳到他背上。
　　然后她就发现要他背也不好，太阳太烈，她变高了，好像晒到的太阳更多了。
　　牧危一直背着她到了王府正门口，马车等在外面，车夫见他们过来，连忙行礼。
　　老管家递给他一个包袱，笑道：“娄公子，王爷为了感谢你们特意准备的盘缠，希望您别嫌弃。”
　　“不用了，我们坐马车就好。”
　　老管家再三递过来包袱，牧危看都懒得看，直接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就在快看不见王府正门的时候，黎虞追了出来。
　　“玉栀姐姐。”
　　颜玉栀惊喜的探头看，马车的帘子‘唰’的被拉上。她侧头就对上了牧危那张冷脸。
　　她抿唇，伸手又去拽，然而他的手压在帘子上纹丝不动。她有些恼了，干脆一口啃在他手臂之上。
　　牧危闷哼一声，依旧纹丝不动。
　　这人指定有毛病！
　　她也不拽了，干脆靠到马车最里面，闭眼假寐。牧危撑着车帘的手这才收回，靠在另外一边闭眼不说话。
　　原本以为马车会直接出城往北去北翼郡，哪想马车停在了南湘最繁华的酒楼。
　　颜玉栀掀开车帘子往外看，好奇的问马车下面的牧危：“我们停在这干嘛？”
　　“从这到下一个城镇要一日，现在走只怕要在路上过夜了，今日就在这休息一晚，补充些干粮。”
　　“那为什么不在王府住到明早？”
　　牧危：“......”
　　好吧，她不问了。颜玉栀乖乖的下车，客栈里头人来人往，二人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站了不少人，都在询问掌柜的是否还有房。
　　掌柜忙得头疼，可依旧陪着笑：“有，只是所剩不多。”
　　俩人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斜刺里插进一个中年妇人，身材丰腴饱满，浑身都沾着脂粉气。
　　颜玉栀不适的打了个喷嚏，伸手点了点她的背，点了两次后那妇人才不耐烦的转头瞪着她。
　　一双三角眼打量她，扯开嗓门道：“戳我干嘛？”
　　颜玉栀道：“你插队！”平生最恨人插队了，简直不能忍。
　　那妇人道：“我就插队怎么了？我还不讲理了！”
　　砰！
　　颜玉栀照着她脸一拳，拳头虽然小，可打的是眼睛，也疼得够呛。
　　那妇人大怒，骂道：“贱人，你打我干嘛？”
　　颜玉栀无辜的道：“哦，我有病，您谅解一下。”说着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她脸白如纸，确实有病的模样。可这也不是打人的理由啊，妇人伸手就要去拽她头发。
　　咔嚓！手折了，那妇人握着痛手，看了黑着脸的牧危一眼，呐呐不敢言。
　　“没房了，各位请回吧。”掌柜赔笑的宣布。
　　等着住宿的人哀叹一声，转身往外走。那妇人嘀咕的骂道：“活该。”
　　她转身还没跨出客栈，就听到掌柜的说：“两位客官，这是你们提前定的房间，楼上天字一号房和天字二号房。”
　　颜玉栀拿着房牌朝着她笑。
　　那妇人冷哼一声气恼的走了。
　　小二在前面带路，俩人拿着牌子往上走，牧危突然凑到她身边轻声告诫：“往后出门不要随意招惹别人了。”
　　他说的是方才的事情吗？那怎么能算是招惹，那是反击。
　　颜玉栀有些不满，可看着他定定的眸光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俩人的房间挨着，晚上也各自在自己的屋里吃的。
　　临睡前，她听到牧危的屋子里有人说话，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天黑没有丝毫月光，层层叠叠的黑云堆满夜空，屋子里烛火摇曳，两个人影从窗户处跃了进来。
　　“主子，马匹准备好了。”
　　牧危点头，冲着花影道：“明日我同月影先走，你坐王府的马车将她送出南湘城，再自行返回。”
　　花影有些不解：“主子，她自己跟过来的，何不直接带回旬阳，若是集齐玉符她正好有用。”
　　牧危黑沉的目光看着她：“你这是在质问我？”
　　花影低下头：“属下不敢。”
　　“可是....”
　　“没有可是，公主病弱又骄纵，我们要去取玉符终究是麻烦，不若放她回凉州城。”
　　只是突然不想要她的血了！
　　月影插话道：“嫌麻烦不如直接杀了。”他刚说完就被主子冷冽的眸光给冻了一下，立马又转了话道：“要不直接送回凉州城，反正也不远，兵荒马乱的，公主那样子，半路被截了都未可知。”
　　牧危没说话，花影剐了他一眼，冷声道：“你闲得慌？”
　　月影悻悻的闭嘴。
　　颜玉栀睡到半夜，感觉有人站在自己床头，可她实在困，懒得理会，翻身又睡了过去。
　　天还未亮，天空一道惊雷，开始下起暴雨，一刻钟后雨渐渐小了。客栈里静悄悄的，牧危踩着楼板往下走，步子轻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他站在最后一截楼梯上往上看，一回头就看见颜玉栀站在他面前，瞳孔猛然收缩。
　　“你？”
　　颜玉栀提着茶壶晃荡了两下，抿唇不理他，显然还在为昨日的事情生气。
　　她蹬蹬的的往楼上走，走到一半突然又回头：“你去干嘛？”
　　牧危胸口突然狂跳，有些说不出口，沉默了片刻才道：“如厕。”
　　颜玉栀哦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间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楼板都颤了颤。
　　公主病弱，气性倒是很大！
　　他缓步走到客栈门口，小二殷勤的打开了门，月影撑着伞在门口等。
　　等了半晌也不见自己主子有动作，不禁叫了一声：“主子？”
　　牧危眼眸漆黑，走进雨里，月影立马递过蓑衣和斗笠。
　　“走！”
　　雨幕中，两匹马嘶鸣狂奔，朝着黑夜里行去。
　　颜玉栀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打开门就看见花影木头似的杵在门外，她惊讶的左右看了看。
　　“牧哥哥呢？”
　　“主子在城外等你。”
　　在城外等她？颜玉栀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一条路为什么要分两批走？男主不会把自己甩了吧，不能啊，依照男主的性子，目的永远最重要，她这个钥匙哪里会轻易放弃。
　　若是真被甩了！一想到这个可能，颜玉栀就高兴得想原地弹跳。
　　用完早膳后，上了马车，她乘坐马车将信将疑的跟花影往城外去。
　　马车辘辘而行，一大早赶集的人喧闹叫嚷。
　　走了一半，颜玉栀发现路不太对，这个方向不是他们来的方向吗？往这里走是回凉州的。
　　男主真的不要她这个钥匙了？
　　她忍者内心的欢呼，在脑海里喊小鹦鹉：鸟，男主好像把我丢了，他主动改变剧情应该不关我的是吧？
　　小鹦鹉原本还躺在绿光里睡觉，听到她的话急得蹦起来：怎么不关你的事，我们的协议是你可以不做恶毒女配，可没说你不做女配啊，你必须待在男主身边到剧情结束。
　　颜玉栀自在的摊手：那我也没办法，男主都跑了，要不你给我个传送门，送我到他身边？
　　小鹦鹉上蹿下跳：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叮当猫。
　　颜玉栀：那就遗憾了。
　　它才说完，脑海里的系统疯狂的亮起红灯，紧着在一条红线在延伸。
　　噗！
　　颜玉栀吐出一口血。胸口突然绞痛，她捂着胸口倒在马车内，气得大骂鹦鹉：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吐血？
　　小鹦鹉：那条红线是你和男主的距离，男主离你越远，你的血槽清空得越快。
　　眼看着血条滴滴的亮起警报，颜玉栀吓得连连拍马车壁。
　　“停车，快停车！”
　　艹，这是奔着吃鸡的任务去，离开了安全区域就砍血条吗？
　　马车停了下来，花影掀开车帘子往里看，瞧见满地的血，瞳孔缩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
　　“公主为何停车？”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颜玉栀吐的不是血。
　　“牧哥哥是不是去北翼郡了，现在转头去追。”
　　花影摇头：“不可能，只会添麻烦的人没人愿意带着的，公主还是乖乖的回凉州。”
　　只会添麻烦的人没人会喜欢的！
　　只会添麻烦的人没人愿意带着！
　　还真是主仆，连说话怼人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颜玉栀伸手要去拔头上的金簪，花影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冷声道：“公主想死就死，我不会拦着。”
　　颜玉栀趴在马车内虚弱又无力的道：“我不能离开牧哥哥，离开他我会死的。”
　　花影觉得这齐云嫡公主简直不要脸，怎么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哪有离开了男人就要死的道理，她将马车帘子一关，吩咐车夫道：“接着走。”
　　车夫得了吩咐，甩起鞭子就走。
　　人群开始骚动，马受惊的嘶鸣。
　　颜玉栀看着疯狂下降的血条，心里一万条草泥马踏过，怎么就听不懂人话，是真的会死的。
　　马车外的花影突然闷哼一声，颜玉栀发觉情况不对，撑起身子掀开帘子打算跳下去，才掀开帘子嘴巴就被人用帕子捂住，一股奇异的香味从帕子上传出来，紧接着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29

第30章 、30
　　雨越下越小, 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彻底停了。
　　雨水冲刷过的地面坑坑洼洼，马匹跃过溅起一地的污泥。
　　接连跑了几个时辰, 人困马乏。月影指着前面的小茶棚道：“主子, 我们先停下来喝口茶，休息一下。”
　　牧危点头。
　　茶棚很简陋，两个老人家在里面忙乎着烧水泡茶, 里头还坐了几个过路的商人。
　　茶的香气混合着雨后清新的树木气息扑面而来。
　　牧危停在马背上朝茶棚看, 干烧开的水呼噜噜的冒着热气，老头子提着茶壶晃悠悠的模样, 让他蓦的想起公主当初抱着茶壶死不撒手的模样。
　　他脸色越来越沉，突然用力抽了一下马背，马吃痛嘶鸣, 扬开蹄子往前冲。
　　“哎, 主子......”刚刚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又跑了。
　　茶棚里的人奇怪的看了那两匹来去匆匆的马一眼, 嘀咕着这人赶路不要命的, 从这到下一个城镇骑马要天黑才能进城，水都不喝一口，不得渴死。
　　俩人还真就没停, 不仅不停，马一慢下来, 牧危就挥鞭往前赶。月影跟了一路，心道幸好没带那病弱公主，不然这样赶路不得折腾死人。
　　泥水四溅，绿树滴翠。
　　原本要天黑才能到烟水镇，进城的时候天还亮着。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归家, 天气不好，人也少。俩人牵着马寻了一处面摊坐下，煮面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老板来两碗阳春面。”
　　她先上了茶水，招呼着二人，接着麻利的下了两碗面。
　　氤氲的雾气升腾，整个面摊弥漫着浅淡的香味。
　　片刻功夫后，面煮好了，妇人端着冒腾着热气的阳春面放到二人面前， 绿油油的葱花，白皙细长的面条，面条的侧边还勺了一勺滑嫩的猪血。
　　月影咦了一声，叫住妇人：“老板，我们没说要加猪血。”
　　妇人笑了笑：“免费赠送的，自家杀的猪，猪血吃不完拿来配面正好，多吃些打灰，补血的。”
　　“那多谢了。”月影夹着面嗦了一口，面条口感劲道，葱油清香浓郁。
　　他又嗦了两大口，面顿时去了一半，等他从雾气中抬头，发现自己主子对着面里的猪血发呆，疑惑道：“主子，你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吃猪血，我让老板娘换一碗吧。”
　　牧危摇头，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猪血，条形的猪血在筷子上抖动，吃进嘴里滑腻爽口。
　　他蹙眉，真难吃！
　　公主还真是个草包，怎么什么都吃得下去。
　　月影见他蹙眉，连忙伸手招呼那妇人：“老板，换碗面，我主子他不吃猪血。”
　　妇人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客官，我也不知道您不吃猪血，您看我好心办坏事，这就给您换。”
　　她伸手过来，直接将那面拿走了。牧危原本想拦，刚伸手，那妇人已经转身，他愣了半秒突然又没胃口了。
　　月影龇牙对着他笑，牧危觉得再多看一秒都有打歪他脸的冲动。
　　付完钱，俩人牵着马去找客栈，月影边走边道：“公主病弱又娇气，若是她不折腾，城门关之前花影应该能找得到我们吧。”
　　牧危停住步子看了他一眼，月影有些莫名其妙。
　　“主子？”
　　牧危突然翻身上马，冲着城口跑。
　　、
　　“主子，你还没吃什么东西呢.......”
　　月影一脸懵逼，主子这是发什么神经，怎么又往来的路跑。主子该不会后悔放了那公主，打算回去把人杀了吧。
　　不管什么原因，主子要回去，他只能跟上。
　　俩人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秒出了城，一路马不停蹄的往南湘城跑，跑到半路，天又开始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主子，披上蓑衣斗笠再走吧。”月影朝着前面吼了两句，风将他的声音吹得飘飘渺渺。
　　前面的人好似没听见，依旧往前跑。
　　途中碰见华贵宽敞的马车，四角垂着铃铛，风一吹，铃铛‘叮叮叮’的作响。
　　牧危打马而过，带起的风吹起车帘的一角，单薄的身影若隐若现。
　　一路跑到南湘城外，城门已经关了。天黑沉沉的，云堆积的层层叠叠，像是随时要坠下来。
　　“主子，城门关了。”
　　月影又道：“怎么一路行来都没看到花影？”
　　“难道是公主太闹腾，她干脆把人送回了凉州？”
　　“还是公主不肯走，赖在南湘城了。”
　　“还是公主太作，惹事被人扣住了？”
　　“闭嘴！”牧危剐了他一眼，将马丢给他，心里有些不安。
　　“你在城外等，我进城找花影。”说完就沿着城墙转了一圈，找到没有人低矮的位子翻了进去。
　　月影咕喃了一声：“原来是担心花影。”早说嘛。
　　牧危才刚跳进南湘城，就看到匆匆朝城门口而来的花影，他疾步走过去，扣住她将人拉到阴影里。
　　花影反应迅速的伸手反扣，耳边传来清冷的声音：“是我。”
　　“主子。”花影向来冷静的声音有些不安。
　　“主子，花影该死，公主弄丢了。”
　　牧危瞳孔微缩，眼眸融进浓郁的黑，扣住她的手颤动了一下，“怎么丢的？”
　　花影回忆：“辰时初，我带着公主出南湘城，行到荣禄街时碰到了拦路的乞丐。他们一拥而上，我出手阻挡，却发现他们武艺高强。”
　　“等我从他们中脱身的时候，公主已经不见了。”　她的手臂受了伤，只是用布条随意扎了一下。
　　“有什么线索？最后见公主时她可有说什么？”
　　花影顿了一下，有些说不出口。扣住她的手微微用力，那是无声的催促。
　　“公主不肯走，要回去找您，她吐血了，说离开你会死。”这种话她本不想说的。
　　身边的人沉默半晌，花影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珍珠递到牧危手上，“这是在公主的马车内找到的。”
　　他手往前微伸，城楼上的火光照出珍珠的形状，“南湘王妃！”
　　花影不解：“南湘王妃？”
　　牧危：“这种珍珠我在南湘王妃寝殿曾经见到过。”
　　“南湘王妃为何抓公主，抓了人又为什么要留下珍珠？”拦马车的人里面并没有南湘王妃，显然这颗珠子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牧危将珠子一收:“不管为何，找到她问明白就好了。你先去城外和月影会合，我很快回来。”
　　花影没动，挣扎一秒还是道：“主子，虽然可能让您不高兴，可花影还是要说，公主丢了就丢了，主子根本犯不着找她，还是找玉符要紧。”
　　气氛有一刻的凝滞，黑夜里他的声音又冷又沉，“往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他快速的往南湘王府去。
　　花影在原地站了片刻，总觉得那病弱公主会是主子的劫难，突然有些期望她就这样死了也好。
　　--
　　南湘府内依旧灯火通明，牧危并未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潜进了丝湘苑，到了寝殿后才发现这是唯一一处没有盏灯的地方。
　　他从窗户外翻了进去，寝殿空空荡荡，不要说人，连器物都没有一件，好像被人洗劫一空。
　　翻出院子正巧碰到两个丫鬟，他躲进漆黑的树影里。那两个丫鬟压低的交谈声传出来。
　　“听说王妃合离后跑到瑶华楼去了，还养了好多小倌。”
　　“是啊，王爷也太大度了，还让王妃将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王妃也是狠，寝殿里连一根针都没留下。”
　　其中一个丫鬟呵斥了一声：“今后不能再叫王妃了，王爷听到恐怕不高兴了。”
　　俩人走远，牧危从树影里出来，快速出了王府，往最繁华的瑶华楼去了。
　　这瑶华楼，他们进南湘城的时候就经过那里，当时公主还好奇的张望了好一阵。
　　瑶华楼的对面就是一家小倌馆，依照南湘王妃的作风，这两家估计合并纳在她名下了。
　　夜幕降临，天即便下着雨，青楼楚馆内依旧热闹非凡。大红的灯笼彩绸挂满楼道，寻欢问柳的男子络绎不绝。
　　富丽堂皇的妙意阁内，一袭艳紫薄纱裙的南湘王妃斜躺在贵妃榻上，身边围绕着十几个模样淸俊的小倌，弹琴唱小曲，说笑话逗乐的都有。
　　抛却王妃的身份，曾经的瑶华头牌何魅，即便过了很多年依旧风姿绰约，美艳无边。
　　酒水顺着光滑细嫩的脖颈滑进敞开的衣襟，胸前白浪起伏，她笑得自由浪荡，犹如红尘中浓艳的牡丹。
　　门突然被撞开，里面的人皆是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暗青色的人影闪了进来，直接扣住了何魅的脖颈。
　　等众人看清楚来人时，惊艳过后就是惊慌。
　　妙意阁内的小倌惊慌尖叫，有人跑了出去，有人还算衷心，战战兢兢的让牧危放开她。
　　“你是谁，快放开何当家的。”
　　“公子长得仙姿玉颜，行事却如此狠辣。”
　　“来人哪。”
　　牧危不耐烦，随手抓起桌子上一把花生丢过去，顿时阁内的几个小倌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南湘王妃倒是镇定的很，任何他掐住脖颈，丰腴的胸还敢往他身上蹭。
　　她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人呢？”
　　她右手往牧危俊美的脸上抚去，还没挨着就被他另外一只手狠狠的用力给捏折了。
　　她惊叫一声，冷哼道：“娄公子何必遮掩身份，你母亲是娄霜降，父亲是淮阴王。至于那丫头，你为何带着她本妃很清楚。”

第31章 、31
　　牧危眼中闪过杀意, 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收紧，她被激得喉咙发痒，面色涨紫色, 眼睛开始上翻。
　　发钗散了一半, 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能撼动他半分，那模样像是只频死的鱼，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牧危将她狠狠一推, 她倒在榻上猛烈的咳嗽。
　　屋子里被定住的人眼中皆是惊涛骇浪。
　　这下手阴狠的公子就是淮阴质子？
　　“你什么都知道还敢抓她, 她现在在哪？”
　　南湘王妃缓过劲后，抬头看他, “不仅你想要她，南湘王也想要她，只不过我先他一步, 将人卖给了北翼王阎轶。”
　　“你以为我为何能困住南湘王这么多年, 没有北翼王的支持我怎么做到的？更何况你也要去北翼, 我送她一程有什么不好。”
　　她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牧危冷着脸问道：“你说南湘王也想抓她？”
　　南湘王妃点头, 嗤笑道：“你们以为他当真如表面一般温润良善, 能当一郡番王的人能软到哪里去，你信不信草苑的面首出不了南湘郡？我劫人的那日看到了他的人了。”
　　“那你劫了人，又让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嫌命太长？”这南湘王妃性子真让人难以捉摸。
　　她眉眼一转, 烟波横流，笑得犹如四月枝头牡丹。
　　“没什么, 你们多管闲事，害我失了权势地位，我总得报复回去，我这人不喜欢吃亏。”
　　牧危轻笑，满阁的人被晃花了眼。
　　“正好, 我也不喜欢吃亏。”他伸手直接提起榻上的南湘王妃，她惊骇的挣扎踢打，犹如一个大型挂件被吊得摇摇摆摆。
　　阁外冲进一群手持长棍的打手，牧危提着南湘王妃转了一个方向，那群人顿时不敢动了，紧张的盯着他的动作。
　　“快放了何当家的。”
　　南湘王妃哑着喉咙咯咯的笑：“我留了封信给虞儿，告诉他让他立马去找颜公主，今后一直缠着她，一定要娶她为妻。若是你杀了我，这封信立马就能送到他手上。”
　　眼见这牧危的神色一点一点的变了，南湘王妃笑得越发猖狂。
　　想到那日她还劝‘小姑娘别被男人骗了’，看来他们二人棋逢对手，指不定谁骗谁呢。
　　牧危的手松开，手上的人直接砸在了地上，他从她腿上跨过。
　　啪嗒！
　　腿骨断裂的声音冲进所有人耳膜，南湘王妃面容扭曲，惨叫声传遍整个瑶华楼。
　　既然不杀你，就让你终身不良于行。
　　他这辈子亏已经吃够了，从离开凉州的那日就告诉自己绝不再吃亏。
　　妙意阁内乱成一团，罪魁祸首却绝尘而去。
　　人声嘈杂，红烛摇曳。
　　被围在人群间的南湘王妃神智有些涣散，强烈的痛感让她恍然回到了三年前春光灿烂的午后。
　　她趁着无人偷偷溜到了陈察御史府邸，陈府已经破败不堪，老旧的门上贴着封条，门梁上悬挂的红灯笼早已经不翼而飞，蜘蛛网缠绕交错。
　　若是门打开，走出那个面带微笑的青年该多好。
　　门没有打开倒是出现了个疯婆子，见到她就冲过来厮打，疯婆子身后是孩童的啼哭声，以及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男子错愕的神色。
　　他们说，她不知廉耻，她心狠手辣，她这种人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活该被人玩。
　　曾经深爱过的男子已一种憎恨厌恶的目光看着她，仿佛这些年的痛都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在骗她！
　　——
　　马车辘辘前行，经过泥泞的深坑时陡然跳了一下，饶是里面绒毯再后，里面的人也被颠醒了。
　　颜玉栀睁开眼四处瞧了瞧，马车内部雕花刻叶，丝绸绒毯铺壁，四周镶金嵌宝，简直就像南湘王妃寝殿的缩小版。
　　这个乱世，若是有人打劫，光劫这一辆马车都够了。
　　哪个傻逼这么招摇？
　　这是谁劫了她，要带她去哪里？
　　脑海里并未响起警报，看来并不是凉州的人马。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四周腿高的草沾着雨水颤巍巍的打着抖。
　　马车突然停下，紧接着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马车又走了起来。
　　入眼的是宽厚的城门以及一脸严肃的城兵，火光明明灭灭的晃过每一个人的脸。
　　马车进城后并未停歇，一路穿过街道从另外一出城门出去，接着往外走。
　　沿路静谧无声，这种诡异的气氛无端的有些压抑。
　　颜玉栀：鸟，这到底是往哪去的？
　　小鹦鹉晃了晃脑袋：我也是外来鸟，不清楚地图。
　　这是个假系统吧，一问三不知，连导航都没有。
　　她掀开前面的帘子往外看，外面车辕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车夫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
　　“喂，能问一下这是要去哪吗？”
　　那黑衣人转过脸看着她，目光直愣愣的，像根没有感情的木头。
　　等了半晌也不见他说话，瞧着怪渗人的。
　　她干脆把马车帘子拉上，往里面靠的时候，发现里面正上方摆着一方小几，小几上放着一个四方的碟子，碟子里头放了糕点蜜饯果脯，旁边还摆了壶茶。
　　既然大大方方的摆在着，肯定不可能有毒，她毫无心理负担的吃了起来，浓郁香甜的气息在马车内漫延，吃饱喝足后她干脆窝在里头打盹。
　　小鹦鹉一跳一跳的：宿主你还睡得找，不担心被人卖了？
　　颜玉栀眼皮也没抬：那你要我怎么样，像你说的，我这破身子走不出单独走不出二里地，这里有吃有喝也挺好的。
　　小鹦鹉委屈：宿主，你变了，拿住你反抗系统的勇气。
　　颜玉栀：抱歉，审时度势。
　　天光微亮，马车再次进了一座城，早起的人寥寥无几，颜玉栀掀开车帘子往外看，外面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远处传来卖花女的吆喝声，等马车渐渐近了，一簇纯白五角的曼陀罗花出现在她的视眼里。
　　“停车，快停车。”马车走得慢，赶车的车夫听到她的喊声并没有停，直到她要跳车，车才停了下来。
　　黑衣人掀开车帘子用目光询问她怎么了？颜玉栀指指外面的卖花的，示意自己要那白色的花。
　　黑影人顿了片刻，还是下车给她买了过来。
　　小鹦鹉奇怪的看着她：宿主，你买这个花干嘛？
　　颜玉栀：这话叫曼陀罗，能使人麻痹。
　　小鹦鹉：宿主准备反击了？
　　颜玉栀：没办法，鸟不靠谱，不得靠自己。
　　小鹦鹉嘤嘤嘤，宿主竟然敢嫌弃它，它之所有这么弱完全是因为没有长大，等它长大了吓死她。
　　马车停在了酒楼外头，店里的小二出来招呼，讲了半天车夫和黑衣人一句话没搭，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店小二立刻明白了意思，招呼他们往酒楼里走。接着黑衣人站在马车侧边，瞧着她的车窗。
　　刚才的搭话她瞧得清楚，怪不得一路没听见俩人说一句话，原来是哑巴。
　　这抓她的人也是奇怪，手下全是哑巴吗？
　　她下了马车，小二带着个弯腰驼背的老汉过来将马牵着喂草料。
　　她跟在二人身后往酒楼里走，小二领着三人往二楼的窗户边上走，颜玉栀一反常态的坚持要坐二楼的包厢。
　　那黑衣人不耐烦，伸手要过来提她，手还没碰到颜玉栀一口血就喷了出来。酒楼里的人都是吓了一跳，颜玉栀抱着栏杆不肯走，执着的盯着那黑衣人。
　　“你不让我坐包厢，我就接着吐血。”
　　黑衣人虽然口不能言，但他听得到，起初以为小姑娘是开玩笑，哪里有人说吐血就吐血，然后颜玉栀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有些慌了，认命的松开她，任由着她欢喜的往包厢走。心里也是惊奇，这小姑娘吐血都不用看大夫的吗，转头就能笑嘻嘻的用膳。
　　这心态都可以去他们组织混了。
　　等点好的菜摆满桌面的时候，而人愣住了，他们银子不多，照这样吃很难坚持到北翼。
　　颜玉栀似乎理解他们的想法，笑这从袖口摸出一颗宝石往桌上一放：“担心什么，马车上多的是。”
　　黑衣人眼眸瞪大，不敢置信，她居然把马车上的装饰给抠了下来。照她这么抠下去，到了北翼，只怕整个马车都被抠得满目疮痍。
　　她亲自一人装了碗汤递到二人面前：“吃啊。”
　　黑衣人与车夫互看了一眼，没动。
　　颜玉栀：“我吐血了”
　　二人飞快的吃了起来，等一碗汤见底，二人发现手脚开始麻痹，怎么都动不了了。
　　这明显是中了药，二人惊骇这小姑娘什么时候下了药？
　　原本病弱的小姑娘慢条斯理的吃着桌子上的菜，等酒足饭饱后才转过头笑吟吟的看着他们，那笑容渗人的程度不亚于他们主子。
　　颜玉栀拔下头上的金簪，轻声道：“你们不必紧张，我只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那金簪抵在他脖颈动脉处，黑衣人脖颈青筋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是谁让你们来的？”
　　三人大眼瞪小眼。
　　“你瞧我，哑巴是不能说话的，这样，我猜你们转眼珠子，答对就看左边，错了就不要动。”
　　“是北翼王让你们来的？”
　　一猜就中，然而二人一动不动。
　　颜玉栀蹙眉，又问：“是南湘王妃？”
　　二人还是不动。
　　这俩人嘴巴倒是硬，她一簪子扎在了黑衣人肩头，殷红的血冒了出来，黑衣人眼角狠狠的抽动。
　　“我又没想干嘛，就问问，我不跑，就想确定你们是哪的人？”颜玉栀无奈道。
　　跟哑巴沟通真难！
　　黑衣人：没想干嘛你又是下药，又是扎人的！
　　“我再问一遍，是北翼王让你们来的吗？是的话我就乖乖和你们走。”

第32章 、32
　　这次黑衣人眼珠子往左动了, 颜玉栀满意的收手，坐回原位，
　　明白, 剧情兜兜转转还是转回了原位, 男主下一个副本就是北翼王阎轶，上次系统通报女主柳染也提前到了北翼郡，那么这次她是不是可以看到女主了？
　　只是北翼王怎么知道她身份的？
　　那么现在她只要乖乖的跟着这两个人走, 该吃的吃, 该喝的喝，然后去北翼王府和主角团会合就好了, 他们走他们的剧情，她接着寻找有气运之人。
　　不出意外的话，北翼王阎轶应该就是那个人了。
　　她刚要站直身子, 被抵住脖子的黑衣人突然动了, 直接伸手将她手上的金簪打飞了, 金簪直接朝着窗户射去。
　　颜玉栀晃荡一下, 险些摔倒。她双手高举, 很识像的道：“别动手，我说了只是问问，之后绝对不搞小动作, 老老实实的跟着你们走。”
　　那黑衣人狐疑的盯着她，似乎在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颜玉栀担心他动手, 连忙又补充道：“我有心疾的，动不动就吐血，你不想麻烦最好别动我哈。”
　　黑衣人思量了一下，转过头不看她。颜玉栀连忙跑到窗户边，左右瞧瞧, 看看能不能找到金簪。
　　窗棂上只有一个小孔，哪里还有什么金簪。
　　黑衣人已经在催促她了，她哀叹一声只能跟着二人下楼。算了，等下多抠几个马车上的珠宝就是了。
　　可还没等她扣珠宝，黑衣人带着她直接去了码头，三人包了一搜小船直接北上。
　　他们走后，有个小童路过酒楼外，旁边水沟金闪闪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蹲过去将那东西捡起来，拿在手上瞧了瞧，脸上立马笑开了。
　　是金簪！他要拿回去给阿娘戴。
　　小童一蹦一跳的往前走，金簪在太阳底下晃荡，璀璨的华光流转，晃着过路人的眼。
　　手突然被扯住，小童惊叫一声，抬头往上看，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冷着脸盯着他手上的簪子看。
　　神情有些可怕，小童瑟缩了一下，扁着嘴想哭，只听到那人问道：“这金簪哪里来的？”
　　手上的簪子直接被抢了去，小童抿唇哇的一声哭了：“就，就是在那捡的。”他趁着那人看过去的功夫抽抽噎噎的跑了。
　　“喂......”月影在后面叫了一声，那小童吓得跑得飞快，生怕被追上。
　　“主子，这金簪好像是公主的。”他之前在水牢的石室里见过。
　　金簪的中间有些弯曲，前段还沾着木屑，他捏着金簪的尾部，下颚紧绷，手微微收紧。
　　牧危一言不发往酒楼里跑，上下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人，掌柜的连忙迎上去询问有什么要帮助的。
　　“掌柜的，有没有见过一个十六七病弱的小姑娘？”
　　他一说掌柜的就想起来了，“哦，你说的是那个动不动就吐血的小姑娘吧。”
　　牧危眸色转深：又吐血了？
　　掌柜的又道：“在我们这都吐两回了，她身边一个黑衣壮汉，一个车夫，看着不像好人，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带出门干嘛！瞧着像是人拐子，可小姑娘也没喊，我们也不好多管。”
　　月影连忙问：“那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往哪里去了？”
　　掌柜的道：“刚走了半个时辰，至于往哪里去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话还没落地，面前的青衣男子转身就走，掌柜的看着几人的背影暗自嘀咕了一句：“这姑娘是他娘子吧，这么着急。”
　　路过的小二凑了过来，笑道：“掌柜的怎么不说是他妹妹？”
　　掌柜的白了那小二一眼：“你瞧着他们二人哪像了？”一个淸俊出尘，一个貌美病弱。顶多登对，哪里像兄妹了。
　　小二露出一口大白牙呵呵的笑。
　　----
　　知道要坐船，颜玉栀还挺开心的，一刻钟后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原主身子病弱，坐船晕船，吐得昏天暗地。
　　吐血都没这么虚的颜玉栀，坐了两日船头，眼一闭彻底起不来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身下是柔软丝滑的锦被，入眼的是粉色绣着栀子花的帐幔。
　　很显然她已经着陆了，可整个人还是浑身无力，感觉还在江面上飘飘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外头天已经大亮，有鸟震动翅膀，门吱呀一声开了，轻巧的脚步声响起。颜玉栀侧头就看到两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了，两个人皆是低垂着头，谨慎小心，活像是她能跳起来打死她们的模样。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压抑低沉的气氛。
　　其中一个丫鬟见到她醒了，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轻轻唤了一声：“公主，您醒了，把药喝了吧。”
　　端着托盘的丫鬟将药碗递过来，她抬头看向颜玉栀，一双凤眸晶亮有神，里头情绪有些探究，有怨恨，还有淡淡的怜悯。
　　颜玉栀被她复杂的情绪惊到，侧头不动声色的打量她，这丫鬟眉眼藏着几分英气，气质清丽脱俗，只是整张脸有些黑，瞧着有几分怪，关键是她周身带着淡淡的紫气。
　　颜玉栀有些惊讶，在脑海里叫着小鹦鹉：乖乖，这该不会是女主吧？
　　睁开眼就看到女主，这是什么操作？
　　小鹦鹉一跳一跳的，认真看了两眼，惊喜的尖叫：宿主，真的是女主。
　　颜玉栀：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女主提前跑到北翼王府来体验生活当丫鬟的吗？
　　一只碗伸过来，不注意被强灌一大口药，不仅没喝进去，反而呛得猛烈咳嗽，她眼泪汪汪，只差把肺给咳出来。
　　然而女主还端着那碗药虎视眈眈的看着她，那架势像是给武大郎灌药的潘金莲，大有不喝完药就不走的架势。
　　怎么感觉女主对她有强烈的敌意？
　　她和女主应该不认识才对，书中不是说女主良善坚韧，心怀大义，有赤子之心吗？那她对自己这个病弱的公主敌意哪里来？
　　颜玉栀：鸟，这个女主没被穿吧？
　　小鹦鹉摇头：宿主放心，目前只有你一个灵魂来自异世。
　　颜玉栀：放心个鸟，这个女主明显不对劲。
　　等柳染再次把药碗伸过来的时，颜玉栀用尽全身力气一挥，药碗直接跌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烂，墨色的药汁溅在了柳染鞋面上，她迅速退后两步，头埋得低低的，任谁都瞧不清此刻的表情。
　　颜玉栀靠在床头盯着她发顶瞧，柳染沉稳安静，丝毫不惧她的目光。
　　“公主，不喝药怎么养好身子。”另外一个大丫鬟音量提高了些。
　　颜玉栀咬牙，冷声道：“本公主有药。”她勉力摸索到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两颗药丸吃下。
　　“你能倒杯水给我吗？”她指着柳染，轻声道。
　　大丫鬟一愣，看了公主一眼，又有些怀疑的看向柳染。
　　“公主，小染新来的有些不懂规矩，奴婢给您倒吧？”这小染是半个月前从人牙子手里采买过来的，做事还算细心，也是个懂事的，听闻齐云嫡公主骄纵任性，今日恐怕要为难她。
　　颜玉栀瞪了那大丫鬟一眼：“你下去，我就要她倒！”她语气娇蛮毫不讲理。
　　“公主...”
　　颜玉栀直接抄起旁边的枕头往那大丫鬟身上砸：“给本公主滚，再不滚我吐血了就怪你。”
　　那丫鬟抖了一下，恭敬的行礼退下，临走时又看了柳染一眼。
　　“你抬起头来。”
　　柳染依言抬头，一双凤眼无波无澜，静静的和她对视。半晌后，颜玉栀问道：“你认识我？”
　　女主方才灌药时的情绪波动太浓烈，她一定认识自己。
　　柳染点头，规矩的答道：“我不认识公主。”这一世她才第一次见到公主怎么可能认识她。
　　“那你为什么讨厌我？”
　　柳染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上辈子初见她时，病弱的小公主总是娇娇柔柔的喊她‘染姐姐’，即便妒忌她也从来不明说。
　　“我没有讨厌公主，公主误会了。”
　　颜玉栀直视着她眼睛，她丝毫不惧的回视，似乎现在谁先移开眼睛谁就输了。
　　这个样子还说不认识自己，扮演奴婢在她面前却自称我，不称职啊。
　　罢了，只要女主不针对她，她也不动她就是了，毕竟大家都是要苟到剧情结束，谁也不好弄死谁不是。
　　书中她好像比女主多苟了几天才挂，挂之前她虽身子病弱，可没受什么气，女主虽然身体好，可一路被虐心虐身，这样想来女主比她惨。
　　“你下去吧，让人来收拾一下。”
　　柳染行了一礼，依言退了下去。
　　颜玉栀沿着床头滑进被子里，整个人朝里侧躺着，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进来打扫。
　　她有心想套两句话，转过身子一看，“怎么又是你？”
　　柳染拿着扫把正在清扫地下的污渍，见她看过来恭敬的答道：“公主，今后小染负责照顾你。”天知道她也不想的，可府里的管事瞧着她新来的手脚麻利好欺负，故意派她来伺候。

第33章 、33
　　上辈子齐国动乱了, 她就单枪匹马去凉州救牧大哥，在去往南湘郡的路上碰到他和两个影卫还有颜公主。
　　一行五人到了北翼郡，北翼富饶, 街上也是人来人往, 那日牧大哥带着月影去打探消息。颜公主不听劝硬要往街上去逛，她让花影在客栈等牧大哥，自己跟着颜公主出去。
　　北翼王马车经过长街时, 颜公主推了她一把, 她直接撞到北翼王马车，被阴鸷的北翼王抢去当了侍妾, 再后来就是牧大哥进王府救她。
　　这辈子她干脆乔装改面进府来当丫鬟，想先拿到玉符。玉符没找到，等了许久也不见牧大哥来。
　　上辈子牧大哥明明没在南湘逗留, 直接来了北翼, 公主也没有被抓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切都走偏了, 难道是因为她重生？
　　“北翼王抓我来干嘛？”颜玉栀直接问。
　　柳染不回反问：“公主怎么知道是北翼王？”公主实在是太镇定了, 醒来不问谁抓了她, 不哭也不闹。
　　与前世那个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公主有些不一样。
　　“你下去吧。”不回答就算了，她也没兴趣回答。
　　此后一日她时不时的就见到女主，女主看着她别扭, 她看着女主可惜。
　　一团紫气天天在身边晃悠却不能出手，别提有多挠心了。
　　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 晕船的不适已经完全没了，大丫鬟紫鸢带着柳染前来，手里除了洗涑的东西，还端了个托盘，托盘里是一件鹅黄色华贵衣裙。
　　“公主, 这里是北翼王府，奴婢是负责您衣食住行的大丫鬟紫鸢。王爷赏赐了公主华裳，酉时在云光阁为公主接风洗尘。”
　　男主没找来之前，颜玉栀并不想见北翼王。
　　于是捂着胸口虚弱道：“本公主还有些不舒服，要不你回禀王爷，迟些日子再设宴？”
　　紫鸢回道：“王爷说就是抬也要将公主抬去。”
　　好家伙，北翼王是个硬茬！
　　颜玉栀浅笑：“可能是胸闷，现在出去走走，说不定就好了。”
　　柳染将托盘里的衣裳放在一边，找来简单的衣裙给她换上，服侍她洗涑过后，又被紫鸢吩咐出去提早膳，她一言不发的照做。
　　女主是真能沉住气，要是她早将脸盆扣在别人头上了。
　　颜玉栀缓步走到桌子旁坐下，看着柳染出去后才道：“本公主不喜欢这个丫鬟，给我调别的丫鬟来。”天天见到女主委实挠心。
　　纸鸢神色未变，平静的回道：“府里伺候不好主子的丫鬟都是拖下去直接打死，公主若是不喜欢小染，她只有死路一条。”
　　小鹦鹉吓得直接从光团里翻了起来，在脑海里不断的警告：宿主，女主不能死，否则剧情崩了。
　　颜玉栀蹙眉：这个不能死，那个不能死，不会剧情里所有人生死都要我管吧？
　　她可没那么闲！
　　小鹦鹉：只有主剧情人物不能轻易死，还有不能因宿主提前死。
　　明白了，就是不能换丫鬟呗。
　　“那不用换了。”北翼王是个什么变态，动不动就杀人的吗？颜玉栀有些紧张，不会长得凶神恶煞吧。
　　用完早膳后，颜玉栀提出要出去走走，紫鸢并未阻拦。打开门，院子的入口处种着两棵高大的柏树，柏树已经成了枯枝，枯枝之上盘旋缠绕着满院橙黄色的凌霄花。
　　枝繁叶茂从顶端垂下又延伸到四周围墙之上，层层叠叠，妖娆盛放，浓烈的香味冲得她有些头晕。
　　她抬头瞧了眼头顶的炙热的太阳，吩咐紫鸢道：“让人准备代步的竹椅和伞。
　　紫鸢朝柳染耳语了几句，柳染点头走了，颜玉栀站在廊下等。
　　很快四个穿着暗色袍子的下人抬着躺椅匆匆而来，这四人皆是面白无须，身体较一般男子要细瘦一些，走近一看，连喉结都明显小一些。
　　颜玉栀狐疑的问：“他们怎么瞧着有些奇怪？”
　　紫鸢恭敬的回道：“王府的规矩，进西苑伺候的小厮一律要净身才行。”
　　那不就是太监吗？这北翼王什么毛病，当王府是皇宫吗，只准留他一个雄性带把的！
　　她现在担心的是男主怎么混进北翼王府，若是不小心被阉割了，那.......
　　不过好像整本书里男主那玩意也没用上，女主死了，他直接成了孤家寡人。
　　四个小太监放下竹椅，等她坐上去才一齐发力将竹椅抬了起来。
　　竹椅上绑着一把小油纸伞，恰好罩在她头顶。四人抬着她摇摇晃晃出了凌霄阁。
　　凌霄阁外又是一道长长的回廊，回廊地下铺着光亮结实的釉面砖，横梁皆是用金丝楠木，就连旁边低矮的扶手都雕着繁复的花鸟图案。
　　过了回廊直接就到了一处敞开的花园，说是花园其实只有一种花——凌霄花。
　　放眼望去，所有的假山，树干上都缠满了橙黄，橙红两色凌霄花，好在是有人修剪规整，道路给让了出来。要不然若干年后层叠缠绕的枝条只怕会形成凌霄古堡。
　　北翼王这是什么品味，整个花园都是凌霄花不难受吗？看着腻，闻起来更是胸闷。
　　颜玉栀逛了一路都没碰到一个人，整个花园安静的只听得到蜜蜂的嗡嗡声。
　　偏生她不开口，身边这几个人一句话也不发出声音，仿佛提线木偶，指哪走哪。
　　怎么感觉像中世纪的幽灵古堡？
　　她主动开口问道：“紫鸢，西苑里头没住人吗？”
　　紫鸢答道：“住了，王爷的一百零八个侍妾全部住在西苑中。”
　　“一百零八个！”太多了吧，皇帝也才七十二嫔妃。
　　“那这一百零八个侍妾人呢？”该不会是被这满院子的凌霄花折磨得生无可恋，连门都不想出了吧。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四个小太监抖了一下，颜玉栀险些摔了下来，她扶着躺椅边缘眉头微蹙。
　　旁边的紫鸢明显也有些紧张都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紫鸢身后的柳染脸更是白了几分。
　　女主那么黑的脸还能看出几分白，看来是真的吓到了，她是提了什么不该提的禁忌？
　　颜玉栀等了半晌都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倒是听到若有若无的笛声传来。
　　她侧耳用心听了片刻，指着南面的小亭子道：“往那边走。”
　　显然其余人也听到了声音，紫鸢神色有些不好，极力的劝道：“公主，我们还是不要往那边去吧！”
　　有乐声，说明有人在那，她为什么不能去看。
　　“不行，一定要过去。”
　　紫鸢拗不过她，只能朝着南面走。默默祈祷今日千万别碰见王爷。
　　绕过一片凌霄花丛，那亭子的全貌露了出来，亭子建得高大气派，青绿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华光，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有些晃眼，好在亭子顶上大部分位子都被凌霄花遮盖的严实。
　　亭子一角坐着个丫鬟正在吹笛子，曲调清远悠扬，亭子的正中央有个薄纱彩衣的美人正在翩翩起舞，身段轻盈婀娜，瞧着赏心悦目，至少比这满园的凌霄花夺目。
　　颜玉栀停在原地欣赏了一会，笛声转到最高潮处，美人凌空飞跃。
　　啪嗒！
　　一只箭羽透心而入，强大的后作用力将跳舞的美人死死的定在亭子的柱子上，她的脸还挂着笑，心口的血却再漫延。
　　滴答，滴答！
　　满地的凌霄花沾上殷红的血更显得妖异，吹笛子的丫鬟尖叫一声，站起来打算跑。
　　又是一箭从她后心射入，她整个人直接撞飞到石阶之上，没了生息。
　　画面静止的太过突然！
　　巨大血腥的冲击力撞进颜玉栀眼里，她惊愕的往箭羽射来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个披头散发衣襟半敞的青年男子，面白眉眼狭长，唇色殷红似血，周身阴郁的气息被淡淡的紫气包裹。
　　见颜玉栀看他，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整个人像是古堡里的吸血鬼，阴森又吓人。
　　四个小厮再也坚持不住，吓得双脚打颤，跪下来额头磕地。颜玉栀被这动作晃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紫鸢和柳染连忙安静的跪伏在一边，不敢言语。
　　颜玉栀从竹椅上下来，有些紧张的站在一旁。
　　青年将弓递给旁边低着头的侍从，抬步走进亭子里，原地转了一圈，将插在那美人胸口的箭一抽，那美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像踢块破布般将美人用力一踢，那美人轱辘辘的朝着石阶下滚，一直滚到了颜玉栀脚边，眼珠子还朝她瞪，胸口一个血洞还冒着血。
　　“丑人多作怪，随意踩花花草草可不是好习惯。”青年男子拿着带血的箭羽，圆润的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擦，让人严重怀疑他一下秒会将手指往嘴巴里塞。
　　颜玉栀：你随意杀人就是好习惯了？不想让人踩花你吱一声啊，人家跳得好好的，你非得将人钉死，是不是有病啊！
　　钉死了还将人往她这里踢，是想杀鸡儆猴吗？懂不懂什么是死者为大。
　　作为一个病弱养在深宫的公主，若是她现在不害怕，不尖叫似乎有些不正常。
　　于是颜玉栀惊叫一声，两眼一翻，打算装晕，软软的朝下倒去，她身后的柳染却往后挪了一步，她暗骂一声转弯已经来不急，只能急中生智扶住了旁边的竹椅，减缓倒下去的力道。
　　那变态青年正是北翼王——阎轶。
　　他嗤笑一声，将手上带血的箭折断随意抛在地下，冷着声道：“再去找一个美人，凑齐一百零八个。”人少了杀起来多没意思。
　　鞋底沾着血，连散开的发都沾了血腥味。阎轶看也没看晕倒的颜玉栀，转身就走。
　　等他一走，隐在暗处的黑衣护卫立刻冲出来将两具尸/体给抬走了，连同亭子里的血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颜玉栀一路被抬回凌霄阁，躺在床上装死。大夫来了只说公主惊吓过度，要静养。
　　静养好啊，她的目的是混过今晚。
　　然而北翼王那个变态，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

第34章 、34
　　颜玉栀一躺就躺到午膳, 外头日头正烈，映着窗纸都有些干燥。
　　柳染端着午膳进来的时见她还在睡，走过去喊她：“公主用膳了。”
　　她没动, 柳染又叫了一声, 她依旧没动。床边上的人没再叫她也没动，只是站在那静静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身后戳出一个洞。
　　隔了半晌, 身后那人才淡淡道：“午膳放桌子上, 公主饿了就吃”说完她转身走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直到听到啪嗒声, 颜玉栀才睁开眼转头，午膳的香味幽幽传来，她朝着房外盯了几分钟, 确定不会有人进来才起床。
　　人是铁饭是钢, 不管什么情况饭还是要吃的！若是当初末世里有吃的, 她能当场坐在丧尸堆里狂吃, 挨饿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可能是考虑到她生病, 午膳很简单一碗菠菜猪肝粥，一碟鸡汤萝卜，一碟葱花豆腐, 还有一小串新鲜葡萄。
　　粥鲜香可口，鸡汤萝卜鲜美浓郁, 豆腐滑嫩清甜，味道都刚刚好，她吃到一半时门突然被推开，吓得她拿起一串紫汪汪的葡萄就往床上跑。
　　她将被子一裹，门外的人进来, 检查了一下桌上，轻喊了一声：“公主？”
　　颜玉栀动了一下，装作刚醒，转头看她。
　　“公主，胃口倒是不错。”柳染平静的看着她。
　　颜玉栀否认：“你说什么，我刚醒，什么都没吃。”她脸上懵懂疑惑的看着柳染。
　　打死也不承认，反正她还病着动不了，没办法赴宴。
　　看得柳染差点都信了，就是这个表情，以前的公主每次做完坏事就是这样装无辜，亏她还以为公主性子变了。
　　“桌上的碗空了。”她在陈述事实。
　　颜玉栀明目张胆的胡说：“啊，你什么时候端来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没关窗，肯定被鸟吃了。”
　　柳染：你家的鸟把鸟头埋粥碗里了吧，一滴不剩！还有地上的葡萄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朝着你床边上滚。
　　柳染朝着她过来，颜玉栀眼睛瞪圆了，“你要干嘛？”
　　她将手往床里面伸，颜玉栀一急直接去扯她，那一瞬间柳染眼里闪过杀意，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一把扣住她脖颈，手用力一收，颜玉栀被她她掐得双眼泛白。
　　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眼角沁出了泪，挣扎间使尽力气将整串葡萄直接拍在了柳染脸上。
　　汁水迸溅，冰凉的葡萄汁激得柳染浑身一颤，眼里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懊恼。她手松开，咬着唇看向倒在锦被之上奄奄一息的颜玉栀。
　　“公主不是说没吃吗？”
　　颜玉栀简直想骂娘，就算吃了也不至于想掐死自己吧，难道是想掐吐自己。
　　缓过一口气，转头看柳染，她脸上依旧有些黑，紫色的汁水将脸上伪装的黑色冲得斑驳，整个脸顿时黑的白的，紫的混合在一起，像个滑稽的花旦。
　　“吃没吃关你屁事，吃的是你家大米？管这么宽怎么不管管你手，伸这么长迟早要断了。”她声音轻弱，可眼神凌厉，气鼓鼓的模样像是炸毛的猫。
　　“你！”柳染被她骂得有些愣，继而像看怪物般的看着她。
　　颜玉栀继续口吐芬芳：“你什么你，伪装这么差，溅点汁水黑嗒嗒的就往下滴，丑得触目惊心，滚，本公主不想见到你。”
　　柳染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顿时有些慌，也顾不得公主了，她边往外走，边脱下外裳罩在头上。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恼恨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如果公主死了，今后好多事情就不会发生，她和牧大哥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万民皆是生命，她怎么能有如此私心！她不断的告诫自己，公主现在还什么都没干，再看看，再看看，要是她再像前世那样害自己再动手也不迟。
　　她心绪很乱，走得很快，迎面撞上了紫鸢。
　　“哎呀，小染为何蒙着头？”
　　柳染回过神躲闪她的打量，支吾道：“没，没事，被公主砸了葡萄，弄了满身的汁水。”
　　紫鸢顿时明白过来，有些同情的看着她：“你先下去换衣裳，公主这有我。”
　　“嗯，谢谢紫鸢姐姐。”
　　紫鸢摇摇头，转身往凌霄阁走，才推开门一个杯子打着转砸了出来。幸好她躲得快，不然得毁容。
　　“滚！”紫鸢连忙将半开的门又关上，守在门口默不作声。
　　房间里的颜玉栀有些烦：系统，你还说女主没问题！我和她都没交集，她方才想杀我！
　　小鹦鹉：她最后不是松手了吗？
　　颜玉栀：感情你心是偏的，我没死就应该不计较是吧？
　　小鹦鹉很认真的建议道：应该计较，宿主别怂，你上吧！尽情的找女主麻烦，想办法弄死她。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想引着她朝恶毒女配的剧情走。
　　我才不上你的当，若是有一日我想杀她，不会因为男主，只因为她想杀我。
　　颜玉栀：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剧情！
　　小鹦鹉无奈：能控制剧情我找你来做什么？
　　连宿主都整日瞎几把乱搞，它还能控制谁？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日暮西沉，眼见着快到酉时。紫鸢带着一众丫鬟守在凌霄阁。
　　颜玉栀装死不起来。
　　紫鸢焦急的直接跪下了：“公主，您就起来吧，若是您酉时没到云光阁，只怕我们都会没命。”她身后的几个丫鬟都跪下磕头。
　　她干脆直接用被子将头蒙住，被子才刚刚蒙住头就被一把拽下来，一双有力的手伸过来拉她的胳膊。
　　“公主忍心看着这么多无辜的人为了你死？”
　　颜玉栀转头，对上柳染气愤的脸。
　　“又不是我要杀她们，你好心怎么不去劝北翼王，就欺负我病弱。”女主良善慈悲，尽管去做好事就行了，凭什么要来要求她。
　　柳染脸胀红：“你是公主，天下皆是你的臣民，庇护臣民不是公主的本分吗？”
　　颜玉栀狂翻白眼：“抱歉，齐云要亡了，我这公主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总之公主这样就是不对。”她朝着紫鸢道：“紫鸢姐姐，快来给公主换衣裳，我们走。”
　　紫鸢有些踟蹰，但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也只能冒犯了。
　　颜玉栀恼怒的瞪着柳染：“你神经病吧，要做菩萨你去做，还非得强迫别人和你一样。”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她又病弱，到底是被强迫着换了衣裳。换好衣裳后趁着这些人不注意，她直接跳到床上卷进被子里扒着床柱威胁道：“谁再动我，我就吐血，吐死了算了。”
　　几个丫鬟为难的看着柳染，柳染尽量放低语气道：“王爷千里迢迢请公主来，不会对公主不利，公主还是不要为难这些下人。”
　　颜玉栀不为所动。
　　紫鸢无奈只能让人去请示北翼王，片刻后小丫鬟回来在紫鸢耳边说了几句。
　　紫鸢大声吩咐道：“来人，将门拆了，把公主连同床一起抬到云光阁。”
　　颜玉栀惊讶的瞪大眼睛，这群人来真的。
　　然后她就被连人带床抬到了云光阁。
　　云光阁远离西苑，占了南边一整块空地，整个阁楼高大雄奇。光是大门都宽得出奇，颜玉栀一路被抬进去，两边都跪坐着各色的美人。
　　这些美人犹如浮雕木偶，低着头不敢乱看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偌大的阁内愣是寂静无声，沉闷异常。
　　床被放在大殿的中央，她再也躺不下去了，干脆坐起来，一坐起来就对上了北翼王那张苍白阴郁的脸。
　　他举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盯着大殿中央的颜玉栀：“公主出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特别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与他对视，“北翼王不经过本公主同意就擅自将我捉来北翼地界只怕不好吧。”
　　北翼王一口酒饮尽，睨着她笑：“那本王现在问问，公主愿意来吗？”
　　颜玉栀：“不愿意。”大殿里响起轻微的抽气声，似乎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哦，不愿意呀！”他尾音上扬，单手撑着额角，“这好像不关本王的事。”
　　颜玉栀：“.......”擦，这是什么属性的BOSS，逗她玩呢。
　　她咬着后牙槽看他，他朝着她招招手，“公主，坐到本王身边来。”
　　他脸色苍白，唇色殷红，笑起来格外的恐怖，颜玉栀抖了一下，讪讪的笑。环顾四周，好像除了他身边有个空位其余都坐满了。
　　她提着裙摆往最上面走，光亮的地面映出她的影子，影子摇摇晃晃，显示出她的紧张。
　　鹅黄色华贵衣裙拖拽在地下，等走到最上面时，她额角都沁出了汗。
　　“公主请坐。”阎轶侧头看她。
　　颜玉栀点头假笑，乖乖坐下。柳染将裙摆捞了上来，规规矩矩的站在她身后。
　　阎轶拍手，丫鬟开始鱼贯而入，一道又一道的珍馐摆了上来，颜玉栀看得双眼放光。
　　然后就听到阎轶来了个开场白，“众位美人，来见过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2 08:22:44~2021-06-21 16:0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时光终年不遇 3瓶；贰贰叁 2瓶；徐白致、喻哥你真叼、4724996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35
　　大殿内原本安静如鸡的美人唰的集体站起来, 举着酒杯低着头恭敬的道：“公主殿下千岁。”
　　声音抖，身子也抖，举着的酒水都抖得溅出来了。
　　从颜玉栀这个角度看过去, 只看到—排排颜色各异的‘鹌鹑’。
　　砰！
　　左手边第五个蓝衣美人估计是太害怕了, 手—抖酒杯直接砸在地下，瓷器碰撞地面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各美人顿时抖得更厉害。
　　那蓝衣美人更是直接跪了下去, 不断的磕头求饶：“王爷饶命, 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 妾身只是......”
　　旁边的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颜玉栀捏着手不敢轻易说话。
　　“手拿不稳东西就别要了，来人将她拖下去砍了, 手剁碎了红烧。”
　　颜玉栀夹住的红烧猪蹄啪嗒—下掉了, 这些菜里头不会又人手, 人脚什么的吧！
　　两个黑衣侍卫进来拖人, 那美人还在磕头, 颜玉栀安静如鸡的坐着，后背突然被人捅了—下，余光瞟到女主焦急的脸。
　　她岿然不动, 女主的目光开始带着谴责。
　　颜玉栀：她只是个女配，碰到这种变态杀人狂, 她也无能为力啊，鬼知道这人疯起来会不会连公主都杀。
　　眼见着那美人要被拖出去，柳染无法做到无动于衷，突然喊了—声：“且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注意，连两个黑衣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北翼王。
　　北翼王饶有兴趣的侧头盯着柳染看, 柳染往下走，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去，“王爷饶了她吧，她并无大错，罪不至死。”
　　众位美人第—次看见敢向王爷求情的人，都是倒抽—口冷气，死了死了，又要多死—个了。
　　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北翼王打量跪在下面的女人，没抖！
　　“既然她不死，那你替她。”北翼王支着额角，轻飘飘的道。
　　柳染咬牙直视阎轶，阎轶—动不动的看着她，气氛在这—绷到了极致！
　　颜玉栀：鸟，女主如果领饭盒了不关我的事吧？
　　小鹦鹉摇摇头：这个系统还没办法判定，为了安全起见，女主还是活着好，要不宿主求求情？
　　求个锤子，万—那变态又来—句‘既然她不死，公主替她死好了’那她不是玩球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盯着桌面上的酒杯瞧。
　　那两个黑衣侍卫放开吓破胆的蓝衣美人，朝着柳染走去。被放开的美人连滚带爬的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柳染依旧直挺挺的跪着。
　　阎轶依旧支着脑袋看着柳染—步步被拖下去，他倒是要瞧瞧，真有人会为了别人去死？
　　直到被拖到门口她都没有求饶，阎轶蹙眉，轻飘飘的又是—句，“慢着。”
　　黑衣人停在大殿门口，柳染顿时松了口气，她原本就打算拖出去后就逃跑的，看来不用了。
　　“将人拖到本王跟前来。”
　　然后柳染又被拖到了台阶之上离阎轶半米的距离，阎轶伸出手掐住她的脸，然后左右瞧了瞧。
　　“长得倒是不错，正好昨日死了个美人，你填上去吧。”
　　颜玉栀：是阎轶眼瘸还是女主光环太强大，女主脸都涂得那么黑了，从哪里看出长得不错？
　　柳染心累，怎么又回到上—世—样，她还是成了侍妾，难道脸涂得还不够丑？
　　“王爷，奴婢太丑，不配。”柳染努力再挣扎—下。
　　阎轶侧头看向颜玉栀，问道：“公主觉得她丑吗？”
　　人在旁边坐，祸从天上来。
　　颜玉栀：“丑！”
　　阎轶有些为难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丑了。”
　　柳染眼眸瞪大，这话从公主口中说出来，她就是不舒服，公主凭什么说她丑？
　　颜玉栀又嫌弃道：“那还拖回来干嘛？”
　　阎轶又道：“丑是丑了点，但丑得有个性，留着吧。”
　　颜玉栀无语：女主光环好强大，连丑都能找个支点，所有现在是走‘冷血BOSS爱上我’的剧情吗？
　　柳染奇迹的保住了命，等她被安排到美人堆里时，大殿里的美人时不时的偷偷打量起这个‘丑得有个性’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云光阁重新恢复安静，阎轶举杯，“各位美人接着敬公主—杯。”
　　众位美人重新举杯，“公主千岁。”—百多号人—起喊，场面还是满震撼的。
　　颜玉栀以茶代酒喝了—口，阎轶放下酒杯，伸手夹菜，然后放到了她碗里。
　　她—惊，眼睛睁得溜圆：碗里的是什么肉？
　　“公主不吃？”他笑得意味深长。
　　颜玉栀立刻警铃大作：“我身子病弱，吃素就好了。”说着伸手去夹右手边的—道‘蜜汁莲藕’。
　　阎轶轻笑，颜玉栀觉得要糟糕！
　　“看来公主是不喜欢吃了，来人，把今天做菜的厨子拖去砍了。”
　　我嘞个去，你是只会这句台词吗？
　　颜玉栀迅速夹起碗里的肉咬了—口，味道却意外的好，好像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肉。
　　早就饿了的颜玉栀觉得自己需要靠吃来压压惊，她连着吃了好几块后，阎轶体贴的递了碗汤给她。
　　“谢谢。”她顺手接过喝了—口。
　　然后就听到阎轶道：“本王打算三日后与公主成亲。”
　　噗！
　　—口汤直接喷了出来，阎轶抽出帕子温柔的要给她擦嘴角的汤汁，她吓得往后仰，眼睛圆溜溜的。
　　“你方才说什么？三日之后与我成亲？”
　　阎轶点头，颜玉栀手抖，—碗汤隔着老远泼到他衣袍之上，油渍从丝织的布料渗透到肌肤表面。
　　这么烫的烫这变态动也不动 ，脸却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眼睛危险的眯着。
　　“公主故意的？”
　　“没有，手抖。”想直接泼脸上的，可想着还要他的‘谢谢’，就收敛了—些。
　　“公主不愿意？”
　　颜玉栀：“不愿意，我不认识北翼王，也不喜欢你，婚姻之事没禀告父母，也无三媒六聘如何愿意？”
　　“本王只是通知公主。”
　　这人这么这么欠打呢，好想爆他头！
　　颜玉栀想了—下，问道：“那我能问—下北翼王为什么要娶我吗？”
　　阎轶很诚实的回她：“因为你是公主。”你的血有用，你的身份同样也有用。
　　“那不介不介意娶个‘死公主’？”
　　阎轶看着她轻笑：“不介意，只要天下人都知道公主嫁给本王就好了。”将来以驸马身份匡扶齐云也是可以的。
　　颜玉栀：“......”
　　“那北翼王介意回答我—个问题吗？”
　　阎轶挑眉：“公主请说？”
　　“你的最想要实现的愿望是什么？”要是愿望是娶她，她就勉强演—下吧。
　　思维跳跃的阎轶有些跟不上，但这并不妨碍他回答：“你猜？”
　　颜玉栀再次想捶爆他的狗头！这人简直比男主还欠扁！
　　她想猜他几时死！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光阁内静悄悄的，各自安静的饮宴。
　　柳染目光时不时的在颜玉栀和阎轶俩人身上溜达，刚才的阎轶的话她自然是听到了，惊讶过后就是欣喜。
　　若是阎轶能娶了公主是再好不过的，省得公主横在她和牧大哥中间，也省得她破坏自己的原则动手去害公主。
　　她再次抬头的时，恰好对上阎轶饶有兴趣的目光，顿时起—地的鸡皮疙瘩。
　　规矩的低下头，可那道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像是阴暗里的蛇看到了猎物，让她很不舒服。
　　难道她暴露了？
　　宴会进行到—半，颜玉栀就借口身体不适先回去了，云光阁内北翼王没发话，其余人自然不敢走。
　　蜡烛—根根的燃尽，服侍的小太监要盏灯，却被北翼王挥退。他—壶接—壶的喝，大殿内所有的美人都屏气凝神静静的等着。
　　最后—只蜡烛燃尽，大殿内顿时陷入—片黑暗。沉重的吱嘎声响起，大殿的门渐渐关闭，屋子里响起—片惊慌啜泣声，有受不了的美人尖叫出声，跑到门口开始狂拍门。
　　啪嗒！
　　酒坛子被砸在了地上，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股浓重的杀气。
　　—只利箭破空而来，‘嗖嗖’黑暗里人的感官格外的敏锐，所有细小的声音在此刻都像是催命的恶魔。
　　大殿内惊叫此起彼伏，北翼王张狂狠戾的笑声掺杂在其中。柳染的胳膊被飞来箭羽擦伤，她努力将射过来的箭——打落，扯着嗓子喊：“大家不要慌，都趴下。”
　　然而她的声音淹没在—百多个女人的尖叫中，死亡的恐惧让这些美人发疯。
　　迎面被人撞倒，摔在地下，摸到满手的黏腻，无力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想爬起来，想救这些人，还想干脆杀了阎轶。可她才刚站起来，尖叫混乱的人群又将她直接撞到大殿的柱子上。
　　最初的震惊到不敢相信！阎轶前世不是爱她吗？为什么要杀她！
　　再次朝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重重的磕在地下，不甘愠怒堵在胸口挥之不去，眼前—黑彻底失去知觉。
　　这种游戏维持了整整—刻钟，烛火再次亮起来时，云光阁内已经血流成河，大殿内倒了—地的美人尸体，剩下的美人蹲在地下，显然已经被吓傻了。
　　北翼王将手上的弓箭丢给旁边侍卫，冷笑道：“清理—下，死的丢到乱葬岗，再让人补齐—百零八个。”不让他杀人他就杀更多的人。
　　他就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看着侍卫清点尸体，眼眸冷血漠然。他环顾—圈在右侧石柱旁看到了那个丑女人，眼中是浓浓的讥诮。
　　多管闲事，死不足惜！
　　然后下—秒，丑女人动了。

第36章 、36
　　颜玉栀一路回到凌霄阁, 到了屋子后才想起自己的床落在云光阁了。
　　她伤脑筋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回头看见紫鸢站在她身后憋笑。
　　“立刻去给我找张床来。”
　　紫鸢应了一声，留两个小丫鬟在里面伺候, 自己亲自去云光阁一趟。
　　颜玉栀坐在桌子旁撑着下巴发呆, 不多时凌霄阁外开始响起纷杂的脚步声，紫鸢远远的喊道：“你们快收拾一下，将公主的东西全部搬到暖心阁去。”
　　门板又被卸了下来, 抬出去的床直接被抬了进来, 床上躺着昏迷满身是血的柳染。
　　颜玉栀惊诧的看着这一幕，问道：“紫鸢, 怎么回事？”难道是北翼王秋后算账？女主光环没用了！
　　紫鸢脸色发白，支吾的挤出几个字：“只是...刺客。”
　　她在骗她！
　　屋外来了个大夫，颜玉栀也没深究, 走到柳染床旁边等大夫把完脉才问道：“死了没？”
　　那大夫被她的话梗住：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 死了他还来干嘛？
　　“无碍, 这位姑娘只是手上擦伤, 后脑碰撞才导致昏迷的, 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颜玉栀哦一声，表情淡淡。
　　紫鸢听完顿时松了口气，又赶忙开始吩咐小丫鬟收拾东西。
　　颜玉栀疑惑的问：“这么晚收拾东西干嘛？暖心阁是什么地方？”
　　“回公主, 王爷刚才下的令，公主搬到未来王妃的住处‘暖心阁’, 凌霄阁以后给小染住了。
　　“哦，那快点吧。”收拾好东西后，她又坐着小轿摸黑前往暖心阁。
　　即便是夜里，浓烈的凌霄花味依旧十分呛人。能不住这个鬼地方颜玉栀觉得很开心，等她知道‘暖心阁’在哪里时, 她巴不得躺在凌霄花里算了。
　　未来王妃住的‘暖心阁’就在北翼王住的东苑里，与北翼王的云升阁只隔着一处回廊。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的，因为此刻北翼王就站在回廊最前面看着她，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比凌霄花的味道更呛人。
　　颜玉栀转身就走，北翼王眸光像是阴冷的蛇，“公主走错方向了。”
　　他话音刚落，送她来的丫鬟就拦住她的去路。颜玉栀只能讪讪的回身朝着必经之路走去。
　　北翼王即便站在光亮处，周身的气息也格外的阴暗。
　　越走近，越觉得不舒服。
　　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开口，“公主怕本王？”
　　颜玉栀缩着脖子，水润的眸子含着雾气：“怕。”
　　其实也没有多怕，在末世见惯了活生生的人被丧尸撕扯啃食白骨森森的模样。
　　北翼王再可怕也是个人，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又丑又臭扑过来直接咬她。
　　北翼王嗤笑：公主倒是有些意思，明明不害怕却硬要装出害怕的样子。那个丑女人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公主不必害怕，今后北翼就是你的家，本王是你夫君。”
　　颜玉栀咬着唇点头，又轻声问道：“那我今后可以去王府的任何地方吗？”
　　“除了本王的‘云升阁’都可。”
　　颜玉栀这才露出点笑意：“那我就放心了，天色不早，我回去休息了。”
　　北翼王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颜玉栀走的飞快，好似身后有狗在撵。
　　暖玉阁内已经盏了灯，床已经铺好，颜玉栀浑身疲惫已经不想折腾了。
　　她脱下外衣往床上一躺，整个都是蔫的，原本挂在两侧的罗帐自动散落下来，她疑惑的眯着眼瞧，一个青色人影翻身压在她头顶，下意识的要尖叫，唇被人捂住。
　　一张色如冰山雪莲的脸出现在眼前，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惊慌的表情。
　　此刻俩人呼吸交缠，身体相抵。
　　罗帐外的紫鸢走过来喊她：“公主，您不沐浴吗？”
　　颜玉栀立刻有些紧张起来，被困住的身子绷得笔直。脚步声渐渐近了，紫鸢又喊了声，伸手就要来撩罗帐。
　　精神绷到极致的颜玉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牧危给掀开，直接盖进被子里，甚至不怕死的将他头往底下摁。
　　罗帐突然被撩开，紫鸢又问了一遍：“公主，您不沐浴吗？”
　　颜玉栀朝里侧躺着，牧危的头枕在她心口，她心跳得极快，恼道：“不洗，太困了明早再说。”
　　紫鸢见她语气不好，也不敢再问，伸手将罗帐放下，转身将蜡烛吹灭两盏。
　　屋子里顿时暗下来，被子里闷，牧危挣扎了一下，颜玉栀不由分说又用力按了一下，然后他就不动了。
　　保持着抱着他头的动作等了片刻，紫鸢却在旁边的耳房睡下了。
　　颜玉栀扯着嗓子喊道：“本公主不习惯有人守夜，紫鸢，你出去吧。”
　　紫鸢刚躺下只好又爬了起来，整理好被子开门出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颜玉栀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她松开手，牧危掀开被子探出头，眸子映着微弱的烛火，闪闪发亮。
　　“牧哥哥，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牧危没回答她，而是突兀的来了一句：“你心跳的好快。”震得他耳膜都发痒。
　　颜玉栀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的床上突然出现个人都会吓到好吧。
　　“我有心疾。”她如是回答。
　　牧危唇角微勾，颜玉栀有些不开心了，她有病有那么好笑吗？
　　她恶从胆边生，伸手去掐他脸，手才伸出去，就被牧危一把抓住扣在头顶，他撑起身子从上俯视她。
　　这姿势别扭又暧昧！
　　罗帐内气温身高，牧危突然放开她的手，眼眸闪烁，“我从南湘王妃那知道你被北翼王掳了来，就一路追过来了。”
　　颜玉栀心里暗骂，说得好听，都是在骗人，你本来就先跑了，偷偷来北翼。
　　牧危见她不住的捏着自己的手腕，懊恼方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他轻声问道：“公主不问问我在南湘郡怎么先走了？”
　　颜玉栀一脸纯真：“牧哥哥肯定是有什么事才先走的，不过没关系，我总能追上的，你看我们现在不就又见面了吗？”
　　不过没关系，我总能追上的！
　　想起花影告诉他，公主说‘离开您会死’，牧危胸口用力跳了一下，一股暖意漫延，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片刻。
　　颜玉栀疑惑的盯着他的动作，接着就看到他摸出了一个有些弯曲的金簪。
　　“公主。”
　　她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接过，“牧哥哥怎么找到的？”
　　“巧合。”
　　她将簪子压在枕头底下，牧危轻声道：“公主别担心，我已经混进王府了，很快就能救你出去。”
　　口是心非，不骗人会死啊，明明就是来找玉符的，说什么救她出去。
　　这个很快也是要拿到玉符后吧，书中怎么说的？‘杀人魔’北翼王好像最后爱上了女主，心甘情愿的将玉符送给她，最后被女主感化一心向佛。
　　瞧北翼王今夜那模样，‘一心向佛’很难理解呀！
　　看来她要加紧行动，赶在女主感化他前得到‘谢谢’。
　　牧危见她眼露忧愁，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些许愧疚，公主如此担心他，而他只是想要她的血。
　　罢了顶多以后带着她不要她的血就好了。
　　“公主。”他又喊了一句，然后发现前一刻还忧愁的公主蹙着细眉睡着了。
　　牧危：“.....”他刚刚没看错吧，公主确实是担心他的，眉头还蹙着呢。
　　他稍微撑起半边身子，伸手轻点她的眉。睡着的小姑娘眼皮动了动，不耐烦抬臂将他整个人连同手一起压住了，脚不规矩的半搭在他的腿弯处。
　　眼对着眼，鼻对着鼻，呼吸可闻。
　　公主身上好香！
　　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又凑近了些，小脸挨着他脖颈蹭，像个要人顺毛的小猫。他胸口‘怦怦’的狂跳，动了一下手臂想起身。
　　睡着的小姑娘突然不耐烦的嚷道：“你好烦啊！”说完就松开他转了个方向，将所有的被子卷走抱在怀里接着睡。
　　牧危躺在里侧愣了好一会儿，背对着他的小姑娘轻衣薄纱，发丝蓬松，他突然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发顶。
　　手伸到一半突然惊醒，暗自懊恼：想什么呢，公主骄纵任性，要跟便让她跟着，要走也随她，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将时间浪费在她这做什么？
　　帐幔晃动，青衣拂过，床上只剩下颜玉栀一人睡得香甜。
　　天光渐亮，旭日东升。
　　颜玉栀伸着懒腰盘腿坐在床上，丫鬟开始鱼贯而入。
　　“公主，今日派了新的丫鬟来伺候您。”
　　她揉了揉眼，抬头看向紫鸢，然后看了看她指着的丫鬟，这一看差点没将她吓跌下床。
　　她没看错吧，这丫鬟身上紫气萦绕，比柳染的还浓郁数倍。
　　颜玉栀：鸟，我们是不是认错女主了？
　　小鹦鹉狂翻白眼：宿主，你仔细瞧瞧，他是男主。
　　颜玉栀惊了，手脚并用的往床下爬，爬下来来的时候被帐幔绊了一下，险些栽倒。
　　牧危眼皮一跳，先一步过去接了满怀。
　　她保持这半趴凑近的姿势仔细瞧着面前的人：这眉眼的确是男主的，除了个子高了点，身段还算瘦削，只是面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柔和秀美了。
　　这不科学，长得这么好看，还让不让女人活了。
　　昨晚上他说的混进王府就是这样混的？她还想着若是扮成小厮下面那玩意要怎么办？有一丢丢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她轻咳一声，赶忙站好，问紫鸢：“在哪找的？”
　　紫鸢回道：“今早上买来的，瞧着可怜是个哑巴，模样倒是好，公主若是不喜欢就.....”
　　“喜欢！”能说不喜欢，北翼王府的丫鬟伺候不好主子都是要咔嚓的，男主死了她还搞啥。
　　听到她斩钉截铁的回答后，女装大佬牧危眼皮微抬盯着她侧脸多瞧了两眼。
　　“公主喜欢就好，小文服侍公主换衣。”
　　颜玉栀瞪圆眼，舌头都开始打结：“不，不，不用了。”牧危也有片刻的僵硬。

第37章 、37
　　然后就听到紫鸢道：“公主不喜欢她服侍, 那拖出去.....”
　　颜玉栀哀嚎一声，又来！
　　“等一下，来吧。”她视死如归的闭眼伸手。
　　紫鸢疑惑的问道：“公主换衣裳不去屏风后吗？”
　　颜玉栀脸红的睁开眼恼恨的瞪了紫鸢一眼, 都被她搞糊涂了, 她转身往屏风后面走。
　　牧危唇角微勾，捧起衣裳跟在她后头。
　　转到屏风里侧，牧危将托盘放下, 伸手要过来解她的衣裳。
　　啪！
　　颜玉栀将他手打开, 鼓着腮帮子恶狠狠的伸手朝他眼珠子比划，然后扯着他衣袖转个方向。
　　牧危背对着她静静的站着, 眼眸里荡起点点笑意。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索索的声响，换好衣裳的颜玉栀先走出来，牧危紧跟在她身后。
　　紫鸢见到他不满道：“公主换下的衣裳怎么没拿出来？”瞧着好看一点也不机灵。
　　牧危默不作声的又往屏风后走, 余光扫到那件粉色的肚兜时, 耳尖少有的红了。
　　“怎么还没出来？”紫鸢又叫了一声。
　　颜玉栀刚漱完口, 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帕子要净脸, 就看见牧危揽着一堆衣裳出来了, 鹅黄衣料里隐隐露出一点粉。
　　她捧着帕子的手抖了抖，当场社死。
　　她太难了，反派BOSS即将成为她夫君, 女主成了她未来夫君的女人，而男主成了她贴身丫鬟, 帮忙换衣看肚、兜的那种！
　　牧危瞥了她一眼，低着头抱着衣裳往外走。颜玉栀轻咳一声，坐到桌子前准备吃早膳。
　　刚拿起筷子又问道：“王爷现在在府中吗？”
　　紫鸢摇头：“王爷一早就出去了。”
　　“那等会儿让西苑的美人全部到暖玉阁来。”
　　紫鸢有些为难：“公主，王爷喜静，只怕不喜这么多人来。”
　　颜玉栀板起脸：“王爷不是出府了？王爷昨晚上说了只要不进他云升阁都随我。你将她们找来, 我就是无聊闲聊几句。”
　　紫鸢这才点头，让跟来的小丫鬟先去西苑报信。
　　等她用完早膳，先去了正厅，让丫鬟将茶水点心和桌椅准备好，想着那一百零八个美人，正厅估计坐不下，又命人在外围单独设了矮凳。
　　哪想只来了三十几个美人。
　　她连板凳和站票都准备好了，怎么就这么几个人，不给她面子啊！
　　她好奇的问紫鸢：“昨晚上那么多人呢？”
　　紫鸢支支吾吾不敢回答，柳染从美人堆里站出来，气愤道：“公主昨晚一走，王爷就关门射杀了大半侍妾，还有小部分吓得今日都下不了床。”
　　颜玉栀有些错愕，所以柳染昨日昏迷受伤是北翼王大开杀戒了。
　　真是个疯子！
　　紫鸢吓得抖了抖，劝道：“染美人慎言！”
　　柳染恼道：“我说的是事实，反正我们这些人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不过她很清楚阎轶绝对不会杀自己，毕竟上一世他爱自己爱到骨子里，并且将玉符给了自己。
　　虽然觉得北翼王可恨，可颜玉栀今天找她们来不是吵架的，于是做起了和事老。
　　“好了，好了，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天。”
　　柳染气结，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公主你有没有心，这么多人死了，你还想着聊天？剩余的人战战兢兢，你不慰问也就算了，还让她们大清早的来陪你聊天？”
　　颜玉栀：“......”这就挺让人无语的，她干什么了。
　　“来人啊，将她叉出去！”不想聊天就别聊，反正你才混进来，也聊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两个小丫鬟过来拉柳染，柳染气急：“别碰我，小花。”
　　哪来的小花？然后颜玉栀就看到做丫鬟打扮的花影拦在了柳染面前。
　　去拉柳染的小丫鬟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畏缩的不敢再上前。
　　颜玉栀狐疑，“紫鸢，这个丫鬟没见过啊？”
　　紫鸢看了一眼花影道：“也是今早进来的，正好染美人那缺丫鬟就派过去了。”
　　她能感觉得出来花影不怎么喜欢自己，那日在南湘郡的马车内，花影字里行间都透着厌恶与刻薄。
　　她冷笑一声，不走是吧，这世上还有一物降一物呢。
　　“小文，将这二人叉出去！”再敢叽叽歪歪她就关门放‘男主’了。
　　一直低着头站在她身后的牧危走向花影和柳染，这俩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牧危的眼神像是在看外生物。
　　花影是知道主子到公主身边的，可她先进府，以为主子是扮成小厮，没想到.....太惊悚了。
　　而柳染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下见到牧大哥，还是以她从未见过的形象出现。
　　以她对牧大哥的了解，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如此打扮的，这一世他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么怎么......
　　牧危伸手去拉她，她任由着他扯着手臂出了正殿，花影乖乖的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等闹事的人被叉出去后，颜玉栀才重新环视一圈道：“各位美人都不用紧张，都坐下。”
　　她自己先在主位坐下来，三十几个美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惶恐的坐下。
　　她接着道：“大家也知道三日后我同王爷要大婚，你们进府早让你们来就是问问王爷平常都喜欢些什么？最想要的是什么？有没什么特殊的愿望？”
　　若不是都坐着，只怕众位美人能当场表演倒地不起。
　　王爷能喜欢什么！王爷喜欢杀人，最想要杀人，特殊愿望杀光天下人？
　　然而没人敢透露关于王爷的半个字，众人都低着头，手指都快钻进肉里了。
　　气氛压抑又沉闷！
　　颜玉栀见没人回答，笑道：“要不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紫鸢手里有个小鼓。”
　　所有人目光都看了过来，紫鸢手里的鼓比盛菜的碟子大一点点，鼓的四周垂着细细的彩绸。
　　她接着又拿出个绒花道：“这个游戏叫击鼓传花，鼓点停了，花传到谁那，谁就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不答的我就将她送到王爷那。”
　　所有美人又是一抖。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颜玉栀满意了，“紫鸢开始吧。”
　　紫鸢开始敲鼓，颜玉栀闭着眼数着鼓点，等差不多的时候喊了一声：“停。”
　　然后她睁开眼，左手边第十个桃粉色美人拿着那绒花几乎要哭出来。
　　“公....公....主。”
　　颜玉栀笑盈盈的问道：“王爷最喜欢的是什么？”
　　桃粉色美人手上的绒花都快捏碎了，脸比她还苍白，“王爷...最喜欢....”她脑海里急速的搜刮，最后结结巴巴的补充道：“凌霄花。”
　　眼睛往右上方看——在撒谎。
　　“接着传。”
　　桃粉色美人大大松了口气，密集的鼓点又开始响起，每敲一次众人心口就收紧一分，再次停下的时，右边第一个白色美人接住了绒花。
　　“王爷有什么愿望吗？”
　　她吓得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王爷，王爷的愿望是天....下...太平。”
　　声音和音调突然拔高，还是在撒谎！
　　接连问了五个，无一例外，都在撒谎。
　　颜玉栀深吸一口气：“接着来。”
　　鼓点又响起来，这次她故意让鼓敲得久点，但她还没喊停，鼓点戛然而止。
　　“紫鸢怎么停了？”她睁开眼，就看到北翼王阎轶站在正厅中，手里正拿着她那朵绒花，三十几个美人颤抖地跪了一地。
　　阎轶将那朵绒花举到面前嗅了嗅，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公主这些问题可以直接问本王。”
　　颜玉栀尴尬的笑了两声，不是说出去了吗？“你们，先回去。”她朝着地下的美人道。
　　然而地下的美人谁也没敢动，正殿一时静悄悄地，只听得到身体抖动的声音。
　　半晌后，阎轶发话：“滚。”
　　三十个美人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往外挤，一个呼吸间跑得干干净净。
　　紫鸢带着几个丫鬟也赶紧退了出去，顺便将大厅的门给关上了。
　　阎轶走近了两步，将绒花递到她手心，“公主可以问了。”
　　颜玉栀从胆边生，直接开口问道：“王爷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统一天下。”
　　颜玉栀：这跟‘世界和平’有什么区别！
　　告辞！
　　他观察者颜玉栀细微的表情，“公主觉得不可能？”
　　颜玉栀呵呵的笑了两声，是一定不可能，书中统一天下的是男主。他这杀人魔想要统一天下，那是‘有生之年’系列，活得够久估计还有希望。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困难。”
　　阎轶狭长的眼眸微眯，话语一转，又道：“若是公主努力努力，说不定本王的愿望就变成了‘想和公主白头到老’。”
　　颜玉栀：谢邀！你还是想想怎么统一天下吧！
　　“啊，我，我头晕，想吐。”
　　阎轶突然来了一句：“公主怀孕了？”
　　噗！
　　她直接吐出一口血，夭寿！这关怀孕什么事？
　　阎轶见她吐血，丝毫不为所动，笑容越发的阴森诡异，他伸手按在她唇边，“公主吐血的样子真好看。”
　　来人啊！给本公主打爆他的头！
　　她伸手扶着身后的椅背，身体摇摇欲坠！
　　正殿的门突然被推开，有人逆光而来。

第38章 、38(二合一)
　　牧危将柳染拉到暖玉阁回廊的死角, 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花影，带她回去。”
　　他转身要走, 柳染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牧大哥，终于见到你了。”
　　对比她激动, 牧危就显得有些平淡。柳染虽然救过自己, 对自己有些善意，可分别八年, 许多记忆随着时间都有些模糊，她这突然而来的浓烈感情不仅没让他感动，反而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违和。
　　柳染见他表情淡淡, 以为他没认出自己, 连忙解释道：“牧大哥, 我是小染啊, 淮阴大将军之女。”
　　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 她出落得也算窈窕美丽，牧大哥初次见她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我知道，好久不见小染。”他不动声色的将袖子从她手中拽出来。
　　有些疑惑, 以前白净的小姑娘怎么越长越黑了，果然女大十八变。
　　盼了这么久就盼来这样一句平淡的问候, 想起他们前世的种种，柳染难过又失望。
　　随即忍者哽咽又去拉他的衣袖，轻笑道：“没事，错过了这么久，我们重新来过。”
　　牧危蹙眉, 伸手又将袖子抽回。柳染也不介意，前世牧大哥就是这样不喜欢他人触碰，即便后来俩人表明心意，他依旧君子端方，从未越界。
　　“你父亲在找你，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柳染心情这才好了些，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温柔缱绻，“牧大哥是在关心我”
　　他有些不适应这种明目张胆的目光，当初她在世子手里救下他，偶尔照拂他一二，他甚至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八年未见，怎么就像非他不可了。
　　有猫腻。
　　远处有人朝着暖玉阁来，他抬头就看见北翼王。
　　北翼王嗜杀成性，他来公主这有什么事？
　　柳染情绪一时有些激动，扑过去想抱抱他，然而她还没挨着人，就被他顺手一推，扑进了花影怀里。
　　“你们先回去。”
　　她见牧危要回公主那去，有瞬间慌了神，伸手直接拽住他的手腕，语气带了些质问：“牧大哥又要去公主那？公主她不是什么好人。”公主前世几次想杀她，坏事做尽，甚至差点害死了牧大哥。
　　她既然重生了，就一定要阻止这些事情发生，那么首先要让牧大哥离公主远远的。
　　牧危有些急，用力掰开她的手敷衍道：“我知道，但她还有用。”公主确实不是什么好人，骄纵任性，肆意妄为，他没少吃过她的苦头。
　　“你不就是想要她的血祭玉符吗？比起用处，她带来的麻烦更多，牧大哥不要管她了。”
　　牧危有些诧异，这些事情她怎么知道的？玉符的事情只有番王王褚，皇室太子才有资格知道，他也是小时候无意听淮阴王提起。
　　“没想管她，只拿玉符。”既然她已经知道玉符的事情就没什么好隐瞒了，只是俩人并不是很熟的情况下，冒然的指手画脚让他很不悦。
　　正厅里突然涌出一群连滚带爬的美人，各个面露惊恐，大门缓缓关闭。牧危再也忍不住，用力甩开她的手，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柳染被甩得后退两步，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他伸手推门。
　　看来她要快些拿到玉符，等北翼王和公主成完亲马上就走。
　　天光破门而入，阎轶不悦的侧头朝门口看。等适应光线后，来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他眼睛惊艳，一眨不眨盯着女装大佬牧危。
　　直到牧危走近他才回神，细细的打量起来：此人姿容冷艳，气质出尘，可偏生做丫鬟打扮，个子也委实高了些。
　　他这一好奇看得时间就有些久，一旁的颜玉栀被他看得心惊胆战。
　　心里暗骂，男主这个时候跑进来干嘛，阎轶眼睛那么毒，若是发现他身份怎么办？
　　她嘴角还挂着血，眼一闭直接往牧危怀里扑，对面的人稳稳的接住了她。
　　“小文，我又吐血了，带我回去。”
　　牧危眼眸微暗，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任由她嘴角的血蹭在他衣襟之上。
　　“快走。”她覆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
　　牧危扶着她往外走，经过阎轶身边时，杀意外放。
　　“我有让你们走吗？”阎轶冷声说道。
　　那你也没说不让啊！
　　俩人装聋作哑往外走，阎轶突然伸出手扣住牧危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肩骨捏碎。
　　颜玉栀都能感觉到扶着她的手在收紧，再看牧危表情冷冽，下一秒就要发飙的模样，她赶紧先伸出手扯住阎轶的手。
　　“王爷若是还想顺利完成大婚，现在就放手。”她声音虚弱又无力，嘴角还有血，眼眸却有些犀利。
　　“你威胁本王？”
　　“没有，小文只是个哑巴，您何苦为难他。”
　　阎轶眯着脸冷笑：“本王倒是不知道公主如此心善，本王不为难他，只是瞧着特别，昨夜美人死了大半，他顶上甚好。”
　　颜玉栀一个没靠稳，直接朝着地下摔去。
　　牧危被他说得僵住了一时不查竟然没接住她。
　　反派BOSS不走寻常路啊，难道男女主要在西苑以姐妹相称，关系好像越来越乱了。
　　不过她喜欢，让男主体验不同的人生多带劲，她打算义正言辞的挽救一下男主，然后迫于无奈的让阎轶把人带走。
　　颜玉栀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眼泪开始啪嗒啪嗒的流，气道：“北翼王欺人太甚，我好歹是齐云的嫡公主，你想娶我，没有三媒六娉也就算了，如今我身边的丫鬟来一个你看上一个，是存心羞辱我吗？若是这样这亲也不必成了，今日我就死在北翼王府，看你背着杀公主的罪名如何名正言顺的一统天下。”
　　阎轶看着她演，“名不正言不顺也无碍。”
　　好吧，你牛逼！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拦不住你。”她才刚说完脑袋一麻整个晕了过去。
　　系统：检测到宿主有危害男主性命的行为，电击警告！
　　艹！她‘嘶’的一声，头皮上还有电流经过的感觉。
　　颜玉栀：臭鸟，怎么还有电击惩罚，不是只吐血就好了吗？
　　小鹦鹉冲着她翻白眼：系统检测到宿主脸皮太厚，吐血已经约束不了您无耻的行为，只能电击警告！
　　颜玉栀：##&%#*&（以上省略五百字脏话）
　　这变故太突然，阎轶冷着脸不言，牧危眼露焦急，这次干脆直接打横抱起她，抬步就往外走。
　　阎轶倒是没再拦他们，等二人身影消失在正厅才嗤笑一声：公主竟然如此护着此人，此人身上的违和感也太强了。
　　直到回了房间，牧危将她抱回床上放好，伸手去掐她人中，颜玉栀胸腔颤动，幽幽转醒。
　　惊讶道：“你还在？”太可惜了，就差一点点男主就要去和女主做姐妹了。
　　他眼神有些复杂，公主明明破锣身子为何总要挡在他面前。
　　“公主，我去喊大夫。”
　　颜玉栀揪着他一截衣袖摇头：“不要去，北翼王说不定还在外面。”
　　人都这样了，还只担心他。
　　“放心‘药罐子’命长，只要牧哥哥好好的，我就成好好的。”她伸手去解腰间的荷包，摸索了好一阵就是解不开。
　　牧危眼眸微闪，凑近蹲下身伸手去帮她解荷包，修长的手只是随意挑了两下，荷包就拿了下来。
　　他从里面取出两颗药丸递到她唇边，她张嘴含了下去，目光触及到他修长匀称的手。
　　这双手真好看！
　　“牧哥哥，你母亲很美吧？”
　　牧危还未收回的手有些僵，但到底是点了点头。
　　他的母亲曾是天下第一美人——娄霜降。也是世人皆知的‘祸星’，自古红颜多薄命，大抵就是他母亲这样的吧。
　　他还沉静在回忆中，颜玉栀又盯着他的脸看，突然又来了一句：“牧哥哥，你这样好丑哦。”
　　牧危：“.....”真的很丑吗？
　　“谁给你画的妆？”
　　“月影。”
　　她惊讶了一瞬，那个傻吊还有做美妆博主的潜力！
　　今日又是吐血又是电击的，她缓了好些时候才缓过来，午膳的时候桌上单独摆了一碗红糖红枣小米粥，不用说这肯定是牧危吩咐的。
　　她痛快的吃了。
　　结果晚膳桌上又有一碗红糖红枣小米粥，这粥虽然好吃，可吃多了反胃，她倔强的抿唇将碗推到他面前。
　　牧危沉着脸将碗又推了回来：“补血。”
　　“反胃。”
　　她小脸皱成包子，别到一边不理他。
　　牧危干脆端着那碗粥到她面前，她继续转头，他跟着转。如此两三次后她有些恼了，故意为难他道：“你唱小曲给我听，我就吃。”
　　她仰着头，傲娇的看着他。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哼了起来：“天黑黑，路遥遥，两个影子一般小....”
　　颜玉栀眼睛瞪得溜圆，有些不敢置信，男主今日太好说话了吧，让他唱歌就唱歌，那让他跳舞会不会跳舞？
　　他哼了几句，又将碗放到她面前：“好了，吃吧。”
　　颜玉栀：“要不，你再跳个舞？”
　　牧危眼睛微眯，突然伸出另外一只手扣住她后脖颈的软肉，沉声威胁道：“公主，得寸进尺可不好。”
　　手心的温度贴着她后脖颈有些烫，她不自觉的缩着脖子讪讪笑了两声，乖觉的从他手里接过碗。
　　犹自不服气的道：“别离我这么近，你这样好丑。”
　　牧危僵了一下，退回原位，盯着她的一口一口的将粥吃完。
　　等她吃完后，喊来小丫鬟将碗筷收拾好，然后出去散步消消食。
　　俩人一前一后的围着院子绕弯，此时日头已经西落，天渐渐有了些凉意，走了不到一刻钟，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吓得抖了抖，尖叫再次传来时，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她耳朵，身后那人轻声说：“公主别怕。”
　　他的手大而温软，连同她两边脸颊都包在了其中。
　　颜玉栀恼怒的一把拉下他的手：“热。”
　　牧危：“.....”
　　紫鸢从宫门处跨了进来，见到她二人时，脸还是白的。她朝着这边疾走几步。
　　“公主，我们还是进去吧？”
　　又是一声惨叫。
　　紫鸢神色僵硬，侧头时不时的偷看她两眼。
　　“有什么好遮掩的，王爷又在‘云升阁’杀人了？”
　　紫鸢支吾道：“公主，王爷以前不这样的。”
　　“停，我不想听。”乱世为了保命杀人无可后非，为了报仇她也不会去多管闲事，可若是无故虐杀那就没什么好洗了。
　　“让人打水，我要沐浴。”老是听到这惨叫声她也不想遛弯了，干脆洗洗睡。
　　紫鸢只得吩咐丫鬟婆子将烧好的水抬到屋子里去，一切都准备好后，她招呼几个小丫鬟出来候着，牧危也跟着出来了。
　　紫鸢眉头拧了起来，看着他不满道：“你是公主贴身丫鬟，不在里头伺候出来做什么？”上天果然公平，长这么好看，脑子不好使。
　　牧危站在房门口僵立了一秒，紫鸢见他还愣住，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将他推了进去。
　　“快些进去帮公主擦背洗头。”说完将门一关。
　　屏风后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娇小的影子印在上面摇摇晃晃。里头的人听到门的响声停下动作惊问：“谁？”
　　“我。”
　　“哦。”她顿时放松下来，接着泡水。
　　半晌后，“公主有心疾不要泡太久。”
　　“知道了。”泡太久了确实不行，心跳都开始快了。牧危没有听到水声，侧头往屏风那看了一眼，就见一只细嫩的手往屏风上摸索，圆润的指尖勾了两下衣裳，原本搭在屏风上的底衣从屏风滑了下来。
　　“衣服.....”
　　牧危脸突然红了，直接拉开门往外跑。门口守着的紫鸢吓了一跳，惊叫道：“小文，你回来，公主洗好了吗？”
　　她才喊了一句，看到脑袋不好使的小文又跑了回来。
　　颜玉栀暗骂：只是让你递个衣服跑什么？
　　她只能穿好肚兜，套了个亵裤绕出屏风去捡上衣，上衣才勾到手里，门吱嘎一声又开了。
　　她回头，与牧危四目相对，他脸瞬间像炸开的番茄。
　　砰！
　　他人出去了，门又关上了。
　　她后知后觉的瞧了一眼粉色的肚兜，然后看看她藕白的手臂，也没露点啊，这么激动做什么？
　　门外的紫鸢看着进进又出出的牧危，觉得这个小文肯定脑子有坑，这样莽撞迟早要被王爷拧断脖子的。
　　颜玉栀晾了会儿头发就有些困，直到她要睡下，牧危还没有回来。紫鸢守在一旁有些恼，“公主，明日给您换个丫鬟吧，小文可能脑袋不好使。”
　　颜玉栀乐了：“他脑袋怎么不好使了，你说说。”
　　紫鸢深吸一口气：“奴婢让她服侍你换衣裳她动也不动，让她服侍您洗澡她就跑出来，她脑筋转得慢，偏生还一根筋，脾气臭，还听不懂人话。”
　　颜玉栀越听越乐呵，可还是道：“不用了，我就喜欢脑袋不好使的。”
　　紫鸢：“......”
　　“今夜奴婢给公主守夜吧？让小文去和其他的婢女睡。”
　　“都不用守夜，你带着小文一起睡吧。”男主睡在女人堆里，哈哈哈！
　　紫鸢只得点头，“那公主睡吧，奴婢给你熄灯。”
　　牧危爆红着脸跑了出去，夜色沉沉，他在暗卫看不见的地方穿行，绕着北翼王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月影。
　　他有些恼，两指放在唇边急促吹了两声，不多时有个人影匆匆而来，见到他时一脸便秘的表情。
　　压低嗓音道：“主子，正出恭呢，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牧危后退两步，掩住口鼻。
　　月影一脸尴尬。
　　“脸上的妆容画过。”
　　太黑了也看不见，月影问：“是妆花了，还是发髻散开了？”
　　“都不是，丑。”
　　月影：“.......”主子那张脸剃光头也丑不起来呀。
　　“主子，是这样的，属下水平有限，要不您去找柳姑娘给画画？”
　　牧危不情愿：“她也丑。”
　　月影牙痛，主子是不想扮女装吧，当初都说好了和他一起扮暗卫的，临时改了主意要去公主那，如今又嫌弃了。
　　“要不您去找公主吧，也方便。”
　　牧危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被公主洗脑了，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找玉符，跑到这来发什么疯。
　　“北翼王去了西苑，你去时刻注意他的行踪，我去找玉符。”牧危说完转身就走。
　　月影有一瞬间的懵逼，这转变也太快了吧，不嫌弃丑了？
　　牧危施展轻功回到东苑，隐在黑暗中观察了片刻，‘云升阁’的巡逻侍卫分两拨，每一刻钟就会经过前院。
　　他等了片刻，等两队侍卫交汇再分开时，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北翼王的云升阁几乎每一个屋子都灯火通明，他摸到寝殿，里头空无一人，却点满了蜡烛。
　　这种情况下稍有不慎影子就会暴露他的行踪，他只能矮着身子尽量不往窗户和门边靠。
　　小心一一翻找了一阵，都没找到玉符的影子，他潜进里间往床榻锦被，枕头里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从床上下来后，发现床榻后面有一处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摸出个火折子点亮，垫着脚绕到黑暗处，入眼的是个瓮，瓮里面装着个披头散发，五官空洞凝着紫黑色血污的老女人，听声音还活着，可也相当于死了。
　　这一看就是被做成了人彘，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估计是感觉到了火光的温度，她突然呜呜的挣扎起来，然而没有手脚再怎么挣扎瓮也只是轻微的晃动两下。
　　他不理会这个女人，还要再探时，寝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衣袖一挥带起的风卷过熄灭了烛火。
　　寝殿内顿时陷入黑暗，只余下那个瓮在‘噔噔噔’的响动，门吱呀一声开了，黑暗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突然阴沉着声道：“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口嫌体正(顶锅盖)

第39章 、39
　　罗帐摇摆, 绿光莹莹。
　　冲天的火光弥漫着整个大殿，颜玉栀站在大殿外有一瞬间的懵。
　　女人哀婉的声调冲破火光缓缓地传出来：“天黑黑，路迢迢, 两个影子一般小.....风吹过, 草儿笑.....牛羊连天跑.....”
　　火光里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摇晃。
　　听到这歌声的同时，颜玉栀瞳孔紧缩，窝草一声, 转身就跑。
　　又来了, 她肯定又做梦了，这首童谣男主白天才给她唱过, 再结合男主之前给她讲过的故事‘那女人绝望的抱着孩子引火自焚’。
　　她觉得再不跑焚的就是她了！
　　只是她才跑出两步，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扯进了火场里，温度越来越高, 灼烧得她头疼。
　　下一秒她出现在女人柔软的怀里, 她哀叹一秒, 心如死灰的躺尸。
　　女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声调依旧哀婉。一颗眼泪打在她脸颊上, 烫得她一抖，挣扎着要起来。
　　这简直跟火葬场没差了！
　　女人细嫩的手将她紧紧的摁住：“危儿别怕，和娘一起走。”
　　颜玉栀更用力的挣扎了起来, 谁要和你一起走，活活烧死很疼的, 即便在梦里她也不想承受这样的痛。
　　或是感觉到她的挣扎，女人眼泪流得越发的凶了：“危儿不想陪着娘吗？也罢，只是危儿，今后你只怕要受尽苦楚和嫌弃，活得卑微如尘埃, 这样你还想活着吗？”
　　火势漫延到了她脚裸，脚指尖都像被烤熟了，烟灰呛得她眼泪横流，她想活着，不管什么情况都要活着，她用力挣扎。
　　女人突然放开了她，起身将她塞进一个水桶里，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了出去，水桶沿着石阶一节一节的往下滚，里面的水倒灌进她的五官。
　　火烧了一路，水桶滚了一路，她晕头转向，整个人像置声炼狱，活着受罪，死了又不甘。
　　咚！木桶滚到最后一阶石阶上，终于承受不住冲击力散成了无数片，她头磕在光亮的石面上，尖锐得疼痛让她昏迷。
　　一只手从帐幔中伸了出来，紧接着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颜玉栀细弱的喘着气，她知道男主很惨，她也好惨的好吧，为什么老要她承受这种痛。
　　小鹦鹉：宿主，男主有危险，请你速去营救。
　　颜玉栀气不打一处来：我自己都快死了，还去救他？
　　小鹦鹉：男主死，你死！
　　好的，她还能再战斗！毕竟小命重要。
　　颜玉栀：男主现在在哪？”
　　小鹦鹉：云升阁——北翼王寝殿。
　　男主果然还是没忘记搞事业，还以为他现在会去找女主诉衷肠呢。
　　靠着系统的指引她一路摸到了北翼王寝殿，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她尽量不发出丁点声响。
　　房门开了，有脚步声传来。空气中气氛紧张起来，她摸索着一步一步往前走，黑暗中好像有人影从面前掠过。
　　“出来！”
　　这声音是北翼王的，颜玉栀吓了一跳，站着没动。
　　然后就听到北翼王阴测测的笑道：“不出来，本王盏灯了？”
　　砰！
　　黑暗里有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那东西滚啊滚，直接滚到了她脚边，好像有无数荒草扒着她脚面，令人毛骨悚然。
　　屋子里突然亮起一盏烛火，紧接着两盏，三盏，四盏......光线越来越亮。颜玉栀低头一看，一张空洞七窍流血的脸正面对着她，长乱的头发丝缠绕在她脚脖梗处。
　　“啊！！！！！”她尖叫一声直接冲到北翼王身后，揪着他衣袖指着那瓮里的人结结巴巴的道：“有....有...”
　　北翼王阎轶看着突然冲出来的人冷笑，拎着小鸡似的将她拎到面前。
　　“公主不解释解释为何会在本王的寝殿里？”
　　颜玉栀：“......”一时间吓懵了，找错安慰对象怎么破？
　　“我，我就想来问问王爷可有派人去凉州通知我父皇成亲的事？”天知道她都想骂死系统了，这哪有什么男主？
　　地下的瓮又滚了两下，颜玉栀哗啦一下又躲到他身后，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王爷在寝殿放这个干嘛，快抬走！”
　　阎轶不但没抬走，反而恶趣味发作，拽着她的手往那人彘面前凑。
　　“这个啊，是北翼的老王妃，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吗？”
　　颜玉栀摇头：“我不想知道。”这人简直太变态了，将人搞成这样放才床旁边欣赏，睡着了不做噩梦吗？
　　“但是本王想说。”
　　颜玉栀：“想说也行，咋们能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吗？”
　　“那就坐床上。”阎轶拽着她往不远处的床上走，她只能视死如归的跟着一起坐了上去。
　　“那个女人，曾经的北翼当家主母，被本王削去手脚，剐了眼睛刺破耳朵丢在这瓮里两年零六个月，哈哈哈....”
　　“能说完再笑吗？”听完她好回去睡觉。
　　阎轶阴沉着脸：“不要打岔！”
　　“不是你自己说一半一直笑的？”
　　阎轶剐了她一眼：“你到底要不要听？”
　　我不要听。
　　“四岁那年她杀了本王母妃，还将母妃的做成肉丸子喂本王，整整喂了一个月，她以为本王小什么都不懂，将本王养在她身边，每日重复说本王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可笑，本王每日见到她胃里就火烧般难受。本王很小就想将她弄成这样了，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大了，杀了父皇夺了权利，她骂本王白眼狼，本王就将她舌头割掉，她怨毒的盯着本王，本王就将她眼睛剜掉。”
　　“本王就要她日日受尽折磨却怎么也死不了。”
　　他呵呵的笑着，笑得阴森恐怖，他细细盯着对面人的表情，企图从她身上得到反应。
　　然而没有怜悯，也没有害怕，她在打哈切！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想回去睡了。”谁耐烦听你的可怜史，即便老王妃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你去报复她就好了。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与老王妃又有什么区别，无故虐杀的人更多。
　　他很不满她的反应，“今日公主睡这好了，对着那瓮睡。”
　　然后他很满意的看到她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们还没成亲，在这睡不好吧？”
　　阎轶：“那抬个小榻来，那玩意放你床头。”
　　妈呀，有变态！
　　寝殿的门口传来动静，吵吵嚷嚷的，阎轶蹙眉，“怎么回事？”
　　有护卫来报：“王爷，公主身边的哑巴过来了。”
　　颜玉栀：他们这是串场了吧，难道不应该牧危先出现遇到危机，然后她从天而降！现在是什么情况？
　　阎轶挑眉：“哦，让她进来。”
　　颜玉栀伸长眼睛看，终于看到青色衣裳的女装大佬缓步而来，她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牧危丝毫不畏惧阎轶的目光，走近抓起她的手就往上扯，阎轶伸手扣着她另外一只手，顿时三人呈拉锯模式。
　　“你这哑巴好大的胆子，来人.....”
　　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侍卫：“王爷不好了，云光阁走水了。”
　　阎轶眼皮抬也没抬，不在意的道：“烧完了就重建。”
　　接着又有侍卫来报：“王爷不好了，茅厕让人炸了。”
　　阎轶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破事也敢拿到他面前说。
　　“王爷，祠堂那边也着火了。”
　　这些阎轶怒从心气，他甩开颜玉栀的手，抬步就往外走，“还不快救火。”
　　颜玉栀直接扑进牧危怀里，人还有些懵，等清醒过来时才发觉自己手放的地方有些尴尬。
　　她不自觉的伸手捏了捏，疑惑的问道：“你胸口放了什么？”
　　牧危脸染薄红，扯开她不规矩的手，“我们先回去。”
　　她才迈一步险些摔倒，牧危干脆直接将人给抱了起来，直到俩人出了云升阁，守在门外的侍卫才嘀咕道：“怪不得紫鸢姑娘要给公主找这么高的丫鬟。”扛起来就走。
　　走出云升阁才发现王府内好几处都亮着火光，烟气肆意。颜玉栀窝在他怀里揪着他衣襟问道：“是你让人干的吗？”
　　“我只是让月影制造点混乱。”没让他炸茅厕。
　　“月影好样的，牧哥哥必须要给他涨俸禄才行。”人才啊。
　　牧危冷声道：“没俸禄。”
　　颜玉栀撇嘴，黑老板，人家挖矿还管吃住呢。
　　等将她放回床上，他才沉声道：“公主没事跑云升阁去做什么？难不成等不及要嫁给北翼王了？”
　　他将烛火熄灭后就跑出云升阁了，等遇到月影才听到她的尖叫，条件反射就想重新回云升阁。
　　月影死活拉着他不让去，最后还是冷了脸月影才讪讪的松开手。
　　颜玉栀一急回道：“就是知道你有危险才去的。”然后她立马闭嘴，懊恼的别开眼，她既不是千里眼也不是顺风耳从何处知道他有危险的？
　　向来精明的男主居然忽略了她话中的漏洞，轻声道：“公主是去救我？”
　　颜玉栀摇头：“没有。”
　　他忽然轻笑起来，“没有就没有吧，公主睡吧，我在耳房里守夜。”
　　她有些恼了，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要人守夜，紫鸢让你去同别的丫鬟睡。”
　　牧危笑容收敛，不理会她。
　　她还在嘀嘀咕咕胡言：“快走，你快走，不要你守夜。”
　　牧危突然转身，一把将她按进被子里，接着翻身上床，冷着声道：“公主既然不想让我睡耳房，我也不想同丫鬟睡，那睡这好了。”
　　颜玉栀双手被他裹进被子动弹不得，两只脚丫子踢了踢，气恼的骂道：“流氓，你睡的是未来北翼王妃知不知道，小心北翼王砍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停电了，尽量加更。

第40章 、40
　　额角的青筋被她气得突突的跳, 这话听着怎么就让人不舒服，她还真想当北翼王妃！
　　“北翼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北翼王要是知道.....呜呜呜!”男主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居然亲她, 亲她！
　　颜玉栀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牧危懊恼的松开扣住她的手, 俩人贴得极近，她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
　　就这么喜欢他吗？亲一下都激动的晕过去了。
　　他伸手掐她人中，等人差不多醒了, 他赶紧翻身下床, 径自去旁边的耳房睡下。
　　罗帐之下，颜玉栀眼泪汪汪, 嫌弃的擦唇。男主你亲人之前好歹换个装扮，这身行头她会觉得自己被‘御姐’亲了。
　　所有男主为什么亲她？
　　满室寂静，二人各怀心思。
　　第二日颜玉栀顶着个黑眼圈碰到了同样眼下乌青的牧危。
　　牧危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 幽幽的来了一句：“夜里睡觉别老动。”
　　这人倒是会倒打一耙, 她抿唇道：“昨晚上想了牧哥哥一整晚没睡着。”
　　牧危面色有些薄红。
　　她又道：“我在想牧哥哥怎么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要不以后我喊你牧姐姐吧。”
　　牧危僵住！
　　见鬼的牧姐姐, 看来要尽快找到玉符, 这身装扮他受够了。
　　“牧姐姐。”颜玉栀看着他笑。
　　他脸黑，她还在笑。
　　敲门声响起，牧危深吸一口气, 主动伸手将门拉开，紫鸢领着十几个丫鬟站在门外。
　　洗涑完, 又捧了件华丽的织羽彩衣过来，颜玉栀拎着那件花孔雀般的衣裳问道：“今日什么日子，穿这么华丽做什么？”
　　紫鸢回道：“没什么特别的日子，王爷说公主昨夜走得匆忙，都没来得急好好聊聊天, 让您收拾妥当，今日陪他在园子里逛逛。”
　　逛什么逛!他的气运得不到，也不想要，现在她该想着怎么跑出王府，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
　　她将手上的衣裳丢在一旁，很不配合的道：“你去和王爷说除非出府逛，不然我不出去。”
　　紫鸢为难的瞟了她一眼，“王爷来的时候就说了，如果公主不听话，就将小文拖出砍了。”
　　砍了就砍了，她会在乎吗！
　　她纠结的看了牧危半晌，眸子水盈盈的，最后一跺脚，算了命重要。
　　她笑眯眯的伸手重新拿起那裙子往屏风后头去，利落的将衣裳换上。
　　牧危看着屏风后的身影心绪起伏，公主果然还是很在乎他，方才气闷的心情瞬间被治愈。
　　等她出来后，紫鸢的脸色才缓和，“公主请随奴婢来。”
　　颜玉栀疑惑：“还没用早膳呢。”这样去逛不得饿死。
　　紫鸢解释道：“王爷在云升阁用早膳，交代让公主一起过去。”
　　紫鸢在前头引路，颜玉栀跟在后面，牧危离她两步远跟着。几人一路到了云升阁正厅，北翼王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平滑的长方桌上摆着各色早膳，他抬头，眉眼即便带笑也很难让人放松心情。
　　“公主请坐。”他伸手拉开身边的椅子。
　　颜玉栀当作没看到，坐在了他对面，俩人隔得老远对立而望。
　　他脸沉了几分：“公主坐那么远干嘛？你我还有两日就要成亲，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都没感情要怎么培养？
　　“坐得远好全面无死角欣赏王爷。”她满是真诚。
　　阎轶轻笑：“公主真有意思，给公主布膳。”
　　她轻笑抬眼往长桌上看去，入目的全是丸子。
　　“四岁那年她杀了本王母妃，还将母妃的做成肉丸子喂本王，整整喂了一个月。”
　　颜玉栀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这哪里是要培养感情，这是想‘死基友’啊，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长迎给公主报报菜名。”
　　颜玉栀用力掀了一下桌子，桌子没动。
　　她讪讪的坐文，抿唇道：“不用报，本公主从不吃丸子。”
　　阎轶可惜道：“这样啊，想来是厨子做得不好，来人啊，将府里做早膳的厨子拖出砍了。”
　　颜玉栀冷哼一声，站起身就走。她也是有脾气的，搁这来消遣她。
　　还没走到门口，身后那人又道：“公主敢踏出这一步，本王就让人砍了这个哑巴。”
　　颜玉栀转身往方才的椅子上一坐，不走也不吃，气鼓鼓的看着阎轶一口一口将面前的丸子吃进嘴里。
　　他吃好后，拿帕子擦嘴净手，率先站起来朝外走，颜玉栀依旧坐着没动。
　　“公主还不跟上。”阎轶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
　　她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肚子突然叫了声。
　　面前突然伸过一只手，一只雪白的馒头递了过来。
　　“公主吃吧。”
　　颜玉栀惊悚的看着牧危扁下去的左胸，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今早刚拿的，一直用帕子包着。”
　　再用帕子包着也在你胸口装了个把时辰的假体，她实在啃不下去。
　　见她没伸手接，牧危愣了一下道：“不够吗？”说着伸手又往胸口掏。
　　颜玉栀一把按住他的手，脸憋成猪肝色。前面传来阎轶不耐烦的声音：“你们在干嘛？”
　　“没干嘛！”说着松开他的手往前走。
　　牧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嫌弃了，握着馒头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终只能又塞了回去。
　　才走了不到一刻钟颜玉栀就兀自找了阴凉处歇息，她回头张望惊异的发现牧危居然不见了。
　　阎轶站在不远处瞧她，沉着脸道：“谁让你停下的？”
　　她很不高兴：“本公主又饿又累还渴，说不走就不走。”
　　日头渐渐升起，气温开始升高，小太监举着伞给阎轶挡着，紫鸢一众丫鬟站在颜玉栀身旁一脸紧张，想劝又不敢。
　　“你再不走本王就.....”
　　“就怎么样，砍了小文是吧！你拖下去砍了吧，砍完他本公主就一头撞死。”
　　阎轶突然很好奇起来：“公主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丫鬟？”
　　颜玉栀脸不红气不喘的道：“因为他好看啊，你若是比他好看本公主也一样喜欢你。”
　　“可她是女的。”
　　“男女都一样，只要是那张脸本公主就喜欢。”
　　阎轶抬眼似笑非笑的往她右后方看，她疑惑的侧头，然后就看见女装大佬牧危端着一叠子糕点站在她一米远。
　　他木着脸看不明白什么情绪，眼睑微微抬起，眼里映着她的影子，朝着这边走近两步，然后将糕点递到她面前。
　　她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伸手接过糕点高兴的吃起来。满院子的丫鬟小厮包括阎轶就站在旁边看着。
　　偏生还小口秀气的细嚼慢咽，一碟子糕点吃了大半个时辰，吃到最后有些噎着，用力吞咽了两下。
　　手上的盘子被抽走，面前又伸过来一杯水。
　　颜玉栀抬头冲着他笑，就听到不远处的北翼王阎轶冷笑道：“这丫鬟的手倒是特别。”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突然站起来，将牧危挡在身后，瞪圆眼睛像个护崽子的母鸡警告道：“你可别打他主意，他是本公主的。”
　　阎轶嗤笑：“本王对比自己高的没兴趣，吃完就接着走。”
　　颜玉栀这才起身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紫鸢连忙送将手里伞递到牧危手里，用眼神示意他机灵点。
　　牧危撑着伞站，脚步放慢，稍微落后她一步，垂眼就能看见她柔软的发顶。
　　走着走着，颜玉栀发现这是往西苑去的路，一想到西苑那满院子的凌霄花她就犯憷。
　　西苑的凌霄花果然开的极其繁盛，浓郁的花香铺面而来，她不适的皱眉，伸出袖子挡住鼻尖。
　　绕过一座假山后出现一座八角亭子，这亭子她自然认得，是那日阎轶射杀跳舞美人的亭子。
　　此时亭子里恰巧也有美人在舞剑，她旁边立着个丫鬟打扮的木头人。
　　又走近了几步，颜玉栀才看清楚里头的美人正是女主柳染和花影。而柳染手中拿着的是一节凌霄花枝，每出一招，柔软的花枝都发出破空声。
　　想起上次那美人只是踩了落下的花瓣就被射杀，而柳染直接截取了花枝！
　　估计要糟了！
　　“拿弓来。”阎轶的声音暗沉，显然很不高兴。
　　颜玉栀捏了一把汗，女主不会这样挂了吧！
　　书中北翼王最后不是爱女主爱得死去活来，怎么现在说杀就杀。
　　“王爷！”她出声。
　　阎轶挑眉看她：“怎么，公主想射？”
　　颜玉栀摇头，故作轻松的道：“只是想提醒王爷别射歪了。”
　　跟着的小厮递上他常用的金弓，他弯弓搭箭，‘咻’箭羽离弦而去。
　　颜玉栀能感觉得到身旁的牧危撑着伞的手在一寸寸的收紧。
　　亭子里的人还在舞着藤条，箭羽越来越近，朝着她后心急射而去。

第41章 、41
　　柳染听着背后破空声, 唇角微勾，上辈子阎轶就是被她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吸引，进而对她产生兴趣, 最后爱上她。
　　现在她只要回身将箭给夺下, 然后回眸冷笑。
　　她回头，藤条横扫，锋利的箭羽被打落, 一如上辈子做过的那样轻巧敏捷, 她正要抬头落出个恰到好处的冷笑，无数的箭羽铺天盖地的袭来。
　　柳染僵硬了一秒, 接着手忙脚乱的阻挡，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和前世走向不一样？这个阎轶又发什么疯！
　　亭子外的阎轶端着连发弓/弩兴奋道：“身手不错，再来。”
　　装好的弓/弩一个接一个的递到他手上, 他丝毫不停顿的瞄准, 发射。
　　这么多箭, 柳染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一接下, 一分神, 箭羽擦过了她胳膊。
　　这是第二次被阎轶射伤了。
　　花影暗自焦急，但想起方才柳姑娘说的‘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用帮忙’还是生生忍下了。
　　柳染在漫天的箭羽闪躲腾挪，等阎轶玩腻了停下手, 她两条胳膊，肩膀, 甚至腿上都沁出了殷红的血。
　　箭羽一消失，她精神一放松，整个人半撑着身子扑倒在地，发丝散乱别提有多狼狈。
　　小厮恭敬的从阎轶手中接过弓、弩，接着递上干净的帕子。素白的帕子将他骨节分明的手擦净, 然后率先往亭子里走。
　　颜玉栀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靠近的好，哪想走了两步的阎轶突然回过头喊了她一声：“公主，怎么不过来？”
　　她也朝着亭子的方向走了几步，等离那还有三米距离时再也不肯走近了，牧危停在她身后半米看不清楚表情。
　　阎轶绕着柳染走了一圈，眼中有杀意闪过。
　　这一世好多事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柳染有些拿不准阎轶接下来会如何做，但是他眼中的杀意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她抬头，清亮的眼眸里全是倔强，盯着阎轶道：“你不能杀我！”
　　阎轶挑眉：“为何？”
　　“若是我死了你一定会后悔！”
　　阎轶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是吗？”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下，他突然回身抽下柱子上的箭羽，朝着柳染脖颈扎去，那力道又快又狠，一看就是想一击必杀。
　　颜玉栀瞪大眼，有些闹不明白了，书里阎轶明明是女主最忠实的拥护者，这么说杀就杀了。
　　还有女主都快被杀了，她身后的男主怎么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柳染瞳孔紧缩，千钧一发之际，花影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挡在她身前。
　　噗嗤！
　　尖利的箭头没入了花影的侧腰，她只是微微蹙眉，身体却没移动分毫。
　　阎轶唇角勾起，用力将那箭抽了出来，随意又散漫的道：“还有主动送死的？本王成全你。”
　　说着箭羽直接朝着花影胸口扎去，花影正要动手，腿弯却被身后的人重力击得跪了下去。
　　阎轶手上的箭羽又扎空了，顿时很不高兴。
　　偏生这个时候柳染还咬牙看着他：“要杀就杀我，她是无辜的。”
　　“本王本就是要杀你。”
　　柳染梗了一下，脸胀得通红。
　　阎轶再次动手，花影一个横踢扫了过来。他迅速退后两步，阴沉着脸骂道：“还有完没完，一个个脑子有问题吧，假仁假义虚伪至极。”
　　他扫兴将箭羽伸连同手上的帕子一起丢在地下，“既然你们俩人都不想死，可本王觉得必须死两个人，来人，去西苑挑两个美人杀了，就挑凌霄阁隔壁的两个，公主觉得如何？”
　　柳染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干净，抬头紧紧的盯着颜玉栀，似乎她敢说出一个不好的字就能咬死她一般。
　　颜玉栀有些不爽的，干嘛要问她，阎轶这个变态只是单纯的问一问又不会尊重她的意见。
　　这纯粹是在给自己拉仇恨值！
　　“王爷今日让我来，就是这样培养感情的？”
　　阎轶认真的点头：“当然，本王喜杀，公主若是太仁慈婚后恐不合。”
　　去TM的不合！这人原本不是打算成亲就弄死自己的吗？怎么又说到婚后了。
　　柳染半趴在地上看着这二人你来我往的交锋，心口涌上点点酸意。一定是她现在涂黑了脸阎轶才不喜欢她了，除了牧哥哥这些男人都只看脸！
　　她觉得难受的紧，向来清明的眼眸染上阴霾，得尽快找到玉符，远离公主才行。她抬头往牧大哥看去，他的眼眸紧紧的黏在公主身上眨也不眨，这让她更紧张起来。
　　西苑里很快响起女人的尖叫声，柳染身上染血，挣扎这要爬起来。
　　“住手，阎轶，你不能这么做，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然而她才刚起来，就对上牧危冷冽的眼神。花影接收到他的眼神立马一把按住她，顺带捂住她的唇，柳染呜呜了两声，用力挣扎，心里既愤恨又恼怒。
　　“放肆，竟然敢直呼王爷名讳。”阎轶身边的小厮对她怒目而视。
　　阎轶脸冷都挂上冰渣子了，满院子的凌霄花被风吹得簌簌而下。
　　颜玉栀瞧见他嘴张了张，暗道不好，女主可真会找死，自己都没能力自保还瞎嚷嚷。
　　“走了，本公主没兴趣瞧这些。”她立刻冷哼一声，装作很不耐烦的往回走。
　　阎轶的目光被她吸引，很自然的喊了一声：“公主！”
　　没人应他，他玩味一笑，丢下亭子里的二人也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远，花影才放开柳染。柳染抬眼看她，双眼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她厉声质问：“她们也是人命，你为何要阻止我？”
　　花影将多余的情绪藏好，面无表情道：“柳姑娘，以卵击石不是明智之举，主子并不希望你因此丧命。”
　　柳染怒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便是以卵击石就不去救了吗？若是当初我没有救你呢？”
　　花影沉默。
　　她又道：“牧大哥的意思绝对不是让你阻止我，他不会这么冷漠。”
　　这话花影不敢苟同，柳姑娘一点也不了解主子，主子绝对不会去管毫不相干人的死活，必要的时候他甚至能杀了这些人。
　　花影伸手去搀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她声音恢复些许平静，“我不喜欢漠视人命的人。”说完一瘸一拐的慢慢往回走。
　　花影站在原地，腰际传来隐隐的痛感，血迹染透了外裳。直到月影出现她还有些发愣。
　　月影伸手在她面挥了挥，担心的问道：“你伤口没关系吧？”
　　花影摇了摇头，突然开口问道：“漠视人命是不是不好？”
　　花影听了个稀奇，上下扫视她一眼：“你没病吧，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说什么鬼话？这乱世要自保已经是不易，谁都要救，当自己普度众生呢！”
　　“柳姑娘曾经救过我，不想让她讨厌我。”
　　他也看出来了，花影除了主子似乎很维护柳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月影调侃道：“要不你干脆弃暗投明，跟她得了。”
　　花影冷漠的瞧了他一眼，“我永远不可能背叛主子。”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个笔直的背影给他。
　　月影撇嘴，柳姑娘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长在阳光下，活着柳大将军的庇护里，自然能长出一副菩萨心肠。
　　可他们呢？太过良善只怕现在坟头都长草了！
　　----
　　还有一日就要大婚，颜玉栀倒是没有多急，反正剧情总会推进，她是要苟到最后的恶毒女配，不至于折在半道上。
　　倒是阎轶近两日发疯时常出现在暖玉阁，每次都带着奇珍异宝，绫罗绸缎。
　　她自认不是个清高的，看到这些闪闪亮亮的东西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连阎轶那张阴沉沉的死人脸都亲切了少许。
　　夜里快睡了，颜玉栀还摆弄着木盒子里的珍珠串，玛瑙，翡翠步摇，向来水润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
　　确定紫鸢她们都走了，牧危将门插上，回身走近，冷着声道：“不早了，公主睡吧。”
　　“我还不困，你先睡吧。”她头也没抬，声音丝毫不见困意。
　　步摇在她手上发出叮叮铛铛的翠响，扰得他有些心烦，他干脆走过去一把盖住那木盒。
　　“干嘛？”颜玉栀瞪他，要不是她缩得快都要夹到手了。
　　她伸手又去掰，牧危仿佛在和她较劲，压在上面的手掌动也不动。
　　她张嘴就要咬，他仿佛知道她的动作，另外一只手直接扣住她两边的腮帮子。
　　脸上的力道不见得有多大，颜玉栀伸两只手掰却硬是没有掰动，她鼓着腮帮子恼恨的盯着他。
　　呜呜咽咽的说道：“你....放，放手。”那模样像是被人提着尾巴的仓鼠，吱吱吱叫个不停。
　　他指腹之下的肌肤柔软嫩滑，薄温透过指尖传来，他眼眸微闪，突然毫无预兆的松了手。
　　颜玉栀细嫩的手揉着两边的腮帮子，蹙眉往远离他的方向挪。
　　“齐云皇宫珍宝无数，公主还看得上这些？”
　　她很自然的回道：“自从和牧哥哥出了凉州，就没见过这些，我喜爱这些多摸摸也是自然。”
　　牧危沉默了半晌，突然松开手，一声不吭的往自己耳房去，然后就听到他合衣而卧的声音。
　　屋子里烛火摇曳，颜玉栀蹙眉嘀咕了两句，抱着珠宝盒子往床上去，将木盒子放在床头，脱衣躺好，然后才用俩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牧哥哥，你起来吹蜡烛吧，太亮我睡不着。”
　　牧危：“.....”确定是因为太亮才睡不着？
　　他心里有气，依旧躺着没动。
　　微光里，细嫩的嗓音又道：“睡不着的话，明日成亲肯定没精神。”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是打算趁着大婚浑水摸鱼，找玉符的下落。
　　牧危心口一堵，呼吸都沉了几分，他更不想动了。
　　屋子里静悄悄地，颜玉栀见他不动，也懒得再说，正打算闭眼睡觉，一阵风刮过，垂下的帐幔微微摇晃，烛火瞬间熄灭。
　　黑暗里她眨巴两下眼睛，侧头往外瞧，除了屋外虫鸣声，连他的呼吸都不曾听见，她无趣的抿唇，翻身朝里睡下。
　　---
　　为了尽快拿到玉符，柳染痛定思痛，决定将脸上丑装卸去。卸了妆，她在西苑等了一日也不见阎轶人影，骨子里的矜持又让她拉不下脸去找他。
　　况且这一世的阎轶尤其难以琢磨，冒然前去只怕会引起他的戒备。眼见着明日就是大婚之日，她焦躁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些。
　　再等等，等到明日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找玉符也不迟。
　　正打算熄灯时，花影突然推门而入，柳染蹙眉有些不想见到她。
　　“柳姑娘，北翼王正往凌霄阁来。”
　　柳染有一瞬间的惊慌，这个点了，他来做什么？自己名义上是他的侍妾，如今他还不喜欢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知道了，你守在外头吧。”
　　花影点头，默不作声的将门带上。
　　柳染穿好衣裳，从枕头底下寻出一本书忐忑的坐到桌子前，等了片刻，房门直接被人推开，一身黑衣的阎轶出现在屋子里。
　　他眉眼纤长，墨发披散，胸前衣襟大敞，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让她眉头蹙着就没松开。
　　门在他身后带上，他站在那也不走近，抬眼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将阴沉沉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嗤笑道：“书都拿倒了！”
　　柳染强装淡定的脸瞬间涨红，她赶忙将书掉转方向，末了又觉得自己这番作为委实太傻气，干脆将书往桌面上一丢，平静的回视他：“王爷来做什么？”
　　那张白净细腻的脸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心下有些忐忑的观察着阎轶的神情。
　　然而他神色如常，仿佛这张脸与之前并无差别。
　　她忍不住伸手抚了一下发丝，安慰自己道，阎轶大婚前一夜能来找她证明心里还是有她的。
　　果然下一刻阎轶朝着她走近，眼眸里有难得的温情，他走到她半米处站定，向来阴郁的眼倒映着她的身影。
　　“白日本王不是有意要伤你，实在忍不住。”
　　柳染松了口气，心道他果然只是垂涎她的美貌，“无碍，伤我我可以不计较，只是希望王爷以后莫要随意杀人了。”
　　阎轶面沉如冰，蹙着眉没说话。
　　前世他就是这样，即便不爱听她说这些，可还是听她的话强忍着少杀人，虽然最后也没忍住。
　　“上天有好生之德，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有父母亲人，你杀了他们就是毁掉了一个家......”柳染絮絮叨叨的说教。
　　阎轶鼻翼微微收缩，眼睛微眯，眼睛里杀意越来越浓，然而她看过来时，里面的杀意褪得干干净净。
　　只是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柳染见他如此表现，觉得他还是在意自己，多开导一二说不定他最后不会被牧大哥杀了。
　　于是又道：“西苑的美人你还是都放了吧，她们每日战战兢兢很是可伶，夜里没少哭泣......”
　　侧头盯着她不停‘巴拉巴拉’的唇，阎轶觉得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柳染脖颈，将她直接按在了桌面之上，杀意犹如实质的涌出，额头青筋暴露。
　　“闭嘴，你以为你是谁，西方如来吗？胡乱说话的人都被本王拔了舌头，你要不要也试试。”
　　柳染懵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想杀我？”
　　阎轶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松开她。
　　“明日辰时在祖庙等本王，本王有份大礼要送给你。”
　　脖颈处还残留着痛感，柳染目光闪烁的看着他。上一世他就是在祖庙当着阎氏列祖列宗的面说喜欢她的，还将玉符送给了自己。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历史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迹。等她缓过神来时，阎轶已经出了凌霄阁。
　　她呆坐了片刻，忍不住想要将这件事告诉牧大哥，看着外头的月色还是强忍了一个时辰才匆匆往暖玉阁去。
　　她自小习武，要避开府里的耳目摸到暖玉阁再容易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暖玉阁的院子静悄悄地连守门的下人都没有。
　　四处观察片刻，她才从窗户翻了进去，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牧危怀里抱着公主与她静静对视。
　　柳染愣了一秒，待看清楚来人时面色恢复平静，她伸手拦住牧危，开口问道：“牧大哥这是要将公主抱到哪里去？”
　　公主缩在他怀里，眼眸紧闭，脸颊靠在他胸口。这样亲昵的姿态让柳染心里很不是滋味。
　　牧危抬头看她，“将公主送出王府。”
　　柳染顿时急了，“公主明日就要大婚，一旦她失踪了便会打草惊蛇，牧大哥又用什么身份待在王府？”
　　“不必担心，没有公主做掩护我行事反而方便些，你去通知花影和月影一同撤出去。”
　　柳染依旧拦着他，极力劝诫：“不行，阎轶方才和我说，明日在祖庙等他，他要拿‘玉符’给我，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走。”
　　“等我们拿到玉符要继续北上，公主这身子只会是拖累，让她嫁给北翼王当王妃也没什么不好。”公主那么聪明，素来不会吃亏的，想来在阎轶手中也能过得很好。
　　牧危目光微闪：“你怎么确定是‘玉符’？”
　　这个柳染没法子和他说清楚，当务之急是要让他将公主留下。
　　“就是玉符。”
　　牧危蹙眉：“什么时辰？”
　　“卯时一刻。”她下意识撒谎，心口开始狂跳。
　　“卯时一刻！”那个时辰公主只怕都拜堂了。
　　“你若是想留下便留吧，我先送公主出去。”
　　“我也奉劝你一句，阎轶心计深沉，担心被骗。”
　　柳染斩钉截铁的道：“他不会骗我。”毕竟他上一世那么爱她。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了，他绕过柳染要走。
　　手臂又被她一把拉住，抱着公主的手松了松，险些将人摔了出去。“松手！”他眉眼冷冽，不耐的开口。
　　柳染仍是不死心，“牧大哥，你真的只是将公主当作开启‘玉符’的钥匙吗？”
　　“自然。”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她捏着衣袖的手指尖都有些发白，终归还是要同上一世一样吗？他们之间永远夹着一个公主。
　　牧危往前一步，丝制的衣袖撕拉一声开了，他越过柳染小心翼翼的翻出窗户。
　　柳染手里拿着一截衣袖，眼眶发红的盯着他背影看，他跳下窗户，很快消失在她的面前。
　　暖玉阁的院子里突然传来阎轶阴沉的笑声：“你这是要带本王的王妃去哪？”
　　柳染一惊，撑手跃出窗户，阎轶一身黑衣，唇角含笑紧紧的盯着他们。
　　她不可置信的问道：“阎轶你怎么在这？”
　　阎轶瞥向她，讥诮道：“本以为你会等拿到东西再行动，没想到也是个蠢货，倒是叫本王来了个瓮中捉鳖。”
　　柳染眼眸微暗：“你利用我，你方才和我说的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打算将玉符给我？”
　　“本王何时说过送你的东西是玉符，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的身后站满了箭卫队，皆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牧危，现在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个全尸。”
　　牧危丝毫不诧异，“北翼王好心计。”
　　阎轶：“彼此彼此，只是想不到牧狗如此能屈能伸，做妇人打扮这么久，平白让本王看了数日的笑话。”
　　牧危：“你是如何认出我的？是南湘王妃告诉你的？”
　　阎轶摇头：“她可不会如此好心，没人告诉过你，你长得很像你母亲吗？当年天下第一美人，本王有幸见过她画像。”
　　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到他女装打扮盯着看了好久，原来早就怀疑他了。
　　牧危嗤笑：“你以为凭这些人能拦住我？”他扫视着阎轶身后乌压压的侍卫。
　　阎轶挑眉：“或许拦不住你，但这不是有三个人吗？你可以试试！”
　　阎轶说得确实没错，若只有他一人，这些人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可怀里还有点了睡穴的公主，身边还有柳染。
　　月色溶溶，树影婆娑！
　　院子里寂静的只闻一众人的呼吸声。
　　柳染往前一步，伸手折下就近的枝条挡在牧危前面：“牧大哥你先走，我来拦着他。”
　　阎轶眼眸黑沉沉的，里面全是讥诮：“不自量力。”
　　双方一触即发，牧危突然大喊一声：“月影。”
　　他同时将怀里的人往屋顶一抛，一个黑影犹如鬼魅般出现，稳稳的将抛出去的颜玉栀接住。
　　“走。”
　　那一刻万箭齐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1 16:17:41~2021-06-26 10:0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饼 20瓶；伽椰子 10瓶；郭凡凡、今天看文了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42
　　阎轶朝着屋顶看去, 月色下人影一晃而过，哪里还有人。他沉着脸喝道：“快派一队人马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侍卫统领领命往外走, 却被一截横飞过来的树枝透胸而过, 他瞳孔放大，脑袋还在思考，心口已经鲜血迸溅。
　　砰咚！
　　一众侍卫眼露惊恐散开, 转而看向牧危还未收回的手, 这人功夫如此高。
　　“放箭。”阎轶一声令下，万千箭羽朝着牧危与柳染而去。
　　俩人抵挡了一阵发现这北翼王府箭实在太多, 怎么射都射不完，柳染已经明显体力不支。
　　噗！
　　一只箭羽插在了她左臂之上，她被大力撞得往后急退, 牧危面色微沉, 也跟着急退, 在她要摔倒时一把将她拉住直接破门冲进了身后的屋子。
　　嗖嗖嗖！
　　漫天的箭羽依旧在飞, 主屋瞬间被射成了色子。
　　柳染强忍者痛道：“往屋子后走。”
　　牧危点头, 带着她破开身后的屋子往外冲，哪想到刚冲出屋子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俩人罩得严严实实。
　　那网上明显涂了软筋散, 不过片刻功夫二人皆是手脚无力瘫软在地。
　　牧危看了倒在地上的柳染一眼，柳染神情颇为尴尬, 她也不知道这里还有陷阱。
　　脚步声渐渐靠近，阎轶穿过破烂的屋子朝着二人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距离二人半米处停下，他嗤笑的看着被钢丝网困住的牧危，“这屋子前前后后都是陷阱，抓你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牧危墨黑的发髻早已散开, 半闭着眼没说话。
　　“将人关进地牢好生看管，明日大婚后在处置。”
　　半闭着的眼突然睁开冷冷的看向阎轶，阎轶似乎了解他所想。
　　“王府的人已经去追公主了，若是追不到你旁边这位就暂时是公主了。”
　　浑身无力的柳染面露焦灼，厉声道：“阎轶，你休想。”
　　阎轶不理会她艰涩的目光，冷哼道：“带走。”
　　二人被从地上拉拽起来，踉跄着往地牢的方向走。
　　------
　　睡穴似乎对颜玉栀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她在柳染翻窗户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恰好听到那句‘牧大哥，你真的只是将公主当作开启‘玉符’的钥匙吗？”
　　然后抱着她的人回答——‘自然。’
　　她闭着眼暗骂：男主果然狗，她明里暗里救了他这么多次，依旧铁石心肠还想要她的血。
　　当她被直接抛飞出去时，吓得直接睁开了眼，好在被月影稳稳的接住，月影带着她一路飞驰，绕了数圈后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小院与花影会合。
　　月影落地将她扶稳，上下颠簸感让她想吐，可睡了大半夜都消化了，委实吐不出来，只能扶着墙干呕两声。
　　“主子和柳姑娘呢？”
　　月影道：“只怕不好，我接公主时，北翼王府围满了弓箭手。”
　　花影面如寒霜，操起自己的刀就往外走。月影一把拉住她：“你干嘛去？”
　　“自然是去救主子和柳姑娘。”
　　月影道：“主子不是让我们在这好好的等吗，你瞎跑什么？”
　　花影面有怒色，用力甩开他的手，然而试了几次都没甩脱，急道：“放手，你尽管看着这个病痨子公主，主子我去救。”
　　在一旁干呕的颜玉栀：犯着她了，怎么还带人身攻击!
　　她凉凉的瞟了正在拉锯二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花影身上，嗤笑道：“柳姑娘一看就喜欢你们主子，两个人好不容易共患难，你去当什么搅屎棍。”
　　搅屎棍*花影脸冷得像冰，若不是月影拦着她，她都成冲上去砍颜玉栀两刀了。
　　可经颜玉栀这么一说，她倒是不嚷着要去救人了。
　　颜玉栀呕完，胃里好受了些，站直身子朝着屋子里走。花影不满道：“去哪？”
　　“睡觉。”
　　花影怒火瞬间又上来了，“公主到底有没有心，主子是因为你才改变计划的，如今被困，你一点都不担心就想着睡。”
　　颜玉栀无语，到底是谁没有心，他改变计划也是因为想要她祭玉符，将她送出来，说不定是剧情发展需要，男女主经历生死才成走到一起接着虐。
　　“谁说本公主不担心，睡觉也不妨碍我担心啊。”
　　花影：“.....你！”
　　砰！
　　门关上了，夜色下她气恼的盯着紧闭的门。
　　空气静默了一秒，月影兀自跃上屋顶俩人守着，花影则守在了门边上，月亮的清晖笼罩在整座屋顶，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
　　昏暗的地牢内烛火微微的晃动，牧危身上无力感褪去后，稍微朝着柳染的方向动了动。
　　柳染发丝凌乱，肩头早已经被血染透，她闭着眼缩在地上，身子细微的颤抖。
　　他凑近往她肩头看，箭刺得很深，不能随意拔。一只手突然扯住他袖口，他下意识的想甩开，可考虑到她现在的情况，他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她。
　　柳染脸色苍白，眼微微睁开往上看，瞧见他俊朗的眉眼，无声的笑了。
　　他总算不排斥她的亲近了，这伤受得值了。
　　天光大亮时，柳染被两个侍卫拉拽着拖出地牢，她惊慌的回头去看牧危，只见他冷漠的坐在牢房内看着她被拖走。
　　昨晚上片刻的温情难道是错觉？
　　地牢内重归平静，等了片刻，有鞭炮，吹吹打打的声响传来。牧危从角落里站起来，从散乱的发间抽出一枚银簪往锁孔里捅。
　　他侧耳细听里面锁芯转动的声音，细想着当初公主是怎么开锁的，然而没用。
　　看来这还是个技术活！
　　他收回簪子，随意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在地牢里环顾一圈，发现最右边顶上有个天窗，光线自上而下的照进来。
　　脚尖轻点，尝试了几次终于攀上光滑的牢顶，等他从牢房逃出来时，发现天窗正好在一处假山之上。
　　幸好今日王府忙乱，他的出现不至于太引人注目。他随手打晕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厮，换上衣裳避开人群一路往祖庙而去。
　　阎氏的祖庙之前被月影放过烧过，外层的墙壁还有些焦黑的痕迹，此刻祖庙的门紧闭着。他趁四下无人直接翻了进去，祖庙内摆满了排位，幽幽的檀香味飘荡。
　　他仔细翻找，终于在老北翼王排位后头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锦盒，锦盒锁着，他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打开，干脆将东西直接揣进怀里。
　　门外响起人声，“动作快些，待会王爷要带新王妃来祭祖，快些打扫干净。”
　　他闪身躲进明黄的幡布后，不多时门被推开，两个小厮三五个丫鬟拿着鸡毛毯子，抹布扫把进了屋子。
　　丫鬟看了眼晃动的幡布，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牧危一惊，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无声息的翻到屋顶横梁之上。
　　一众人仔仔细细打扫片刻后，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几个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恭敬的退到一边低头顺眼的等待。
　　引路的宗亲老者先一步跨了进来，紧接着一身大红喜袍的阎轶和大红色嫁衣的柳染也走了进来。
　　柳染被人搀扶着，即便脸上施了脂粉，唇涂了口脂也掩盖不了她此刻面色的灰败。
　　这般模样与传闻中病弱的嫡公主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容貌好像不如传闻中的美。
　　祖庙内响起司仪的唱喝声，“满门祖宗在上，今朝嫁娶，未敢自专......跪！”
　　丫鬟搀扶着柳染跪下，她肩上才包扎的箭伤崩裂开，疼得整个人往后软倒，祖庙中众人惊慌了一阵。
　　阎轶丝毫不在意她的伤：“公主只是病弱，不用惊慌，接着行礼。”
　　大红色嫁衣将鲜红的血掩盖，柳染软倒在蒲团之上，丫鬟连忙弯下腰去扶她，她抬头瞄到横梁上蹲着的人时，瞳孔微缩，面上闪过欣喜。
　　牧大哥是来救她的？
　　她勉力站直，心里却在打鼓，佯装镇定的跟着阎轶一同跪拜。可等啊等，等到祭拜祖先仪式结束，横梁上的人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在跨出祖庙的那一刻，柳染眼眸里全是委屈与哀怨。他怎么能亲眼看着她与别人拜堂成亲！
　　众人拥簇着一对新人越走越远，直到祖庙归于平静，牧危才从横梁上下来。
　　接着直奔云升阁，趁着所有人都在前厅观礼的空挡又将云升阁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然而一无所获。
　　屋里一派喜庆的红，牧危站在书架旁细细思索。看来只有出去找到公主让她打开怀里的锦盒瞧瞧里头有没有玉符再做打算了。
　　前厅里，每拜一下，柳染就绝望一分，最后一声‘送入洞房’唱完后，一滴眼夺脱眶而出。
　　都是因为公主，若是她没跑，这亲事本该是她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是永远也逃不开公主这个麻烦吗？
　　她都想着：若是公主嫁给了阎轶，就不再怨恨她，留她一命的。
　　为何要逼我！
　　喜娘和丫鬟搀扶着柳染一步一步往新房走，大红的绸缎铺了满地，一直绵延到很远。
　　每走一步，她心就冷一份，若是最后逃不过，她绝对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自我了断！
　　寝殿的门被打开，丫鬟搀扶着她往里走，身后又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两声闷哼响起，她垂着眉眼看见丫鬟和喜婆倒在她脚边。想到一种可能，冷了一半的心瞬间活了过来，她用力一扯头上的盖头，牧危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出现在面前。
　　“牧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眼泪顺着香腮滑落，她忍不住扑过去抱他的腰身。
　　牧危眉头微蹙，伸手止住她的动作，平静道：“柳姑娘救过我，牧某自当报答。”
　　柳染愣愣地问了句：“只是因为这样？”
　　“嗯。”
　　她还要说什么，牧危却拉住她手就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
　　柳染身上有伤，却是不好动，他只好扣住她的腰身往偏僻的地方掠去。
　　正厅里宾客云集，阎轶举着酒杯难得和善的喝上两口。侍卫统领匆匆赶来，覆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阎轶低声道：“不必追了。”天下人只要知道本王娶了公主便是，更何况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牧危担心有人跟着，故意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带着柳染寻着月影留下的标记一路找去，终于找到了那处僻静的院子。
　　只是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他站在院子中央等了半晌，屋顶突然砸下一个人来。
　　“主子，属下没用，公主，公主又被抓走了。”月影唇角带血，手臂也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牧危瞳孔微缩，放开柳染往他走去，沉着声问道：“花影呢？”
　　月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在一刻钟前，北翼王府的人找到了这，他们带了很多高手，花影和我拼死保护公主，花影被敲晕还在屋子里，我追出去一里路，被他们打伤。”
　　他紧接着问：“公主呢？公主有没有受伤？”
　　月影摇头：“他们并未伤害公主，只是将公主掳走。”
　　牧危顿时松了口气，公主本就身子弱，再受伤就麻烦了。
　　“这里已经不安全，你带着花影和柳姑娘另找他处，先处理一下伤口等我回来。”牧危吩咐完就要走。
　　柳染拦在他身前，眼眸里全是幽怨：“牧大哥，你别去找公主，阎轶不会伤害公主的，她如今是北翼王妃，我们也不要她的血了好不好？”
　　“她不是北翼王妃。”
　　柳染：“她是。”
　　“拜堂的是你。”牧危冷着声道。
　　“天下人都知道拜堂的是齐云嫡公主，所以她就是北翼王妃。”
　　这下他眼眸都冷了，“让开。”
　　柳染倔强的坚持：“不让，带着公主没有丝毫的好处，牧大哥不应该如此不分轻重。”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花影朝着这边过来，默默地站在了柳染身后。
　　月影惊异喊她：“花影？”
　　牧危眼中刀光闪现：“你也想拦我？”
　　花影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周围的低气压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主子，柳姑娘说得对，就让公主留在北翼，我们现在走吧，北翼王不好对付的。”
　　牧危冷笑：“那玉符呢？”
　　柳染坚定的道：“我们先回旬阳，玉符总会到牧大哥手里的。”
　　“让开。”
　　“不让，牧大哥要走就从我的尸体踏过去吧。”她就不信牧大哥下得去手。
　　柳染话音干落，脖颈处就被横劈一手刀，眼前一黑，不甘心的倒下了。
　　花影连忙伸手接住她，然后抬头看向自家主子，这一看就被他冷厉的眼神给吓到。
　　主子生气了！她方才违背主子了！
　　然而主子什么也没说，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树影婆娑，四处寂静。
　　月影性子直，恼道：“花影，你越界了!”
　　花影扶着昏迷的柳染，冷淡的道：“我知道，但公主就是个祸害。”
　　“你管她是不是祸害，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柳姑娘才讨厌她。”
　　花影沉默半晌才低低道：“柳姑娘是好人。”
　　月影都快被她气笑了：“这世上好人多得是，公主也不见得就是坏人。”
　　“不用你管，总之我不会背叛主子！你还是先将柳姑娘背走吧。”
　　“她这么合你眼缘，你怎么不背？”
　　花影被梗了一下，“你！....还是不是男人？”
　　月影摊手：“主子说影卫不分男女，只分有用没用。”
　　她不理会月影，果真自己背起柳染就要走，月影还真就眼睁睁看着她背人。
　　-------
　　牧危沿着原路快速返回北翼王府，王府的婚礼已经结束，宾客散尽，只余满地的残红。
　　府里的丫鬟小厮来回的忙碌，他绕过所有人直接去了铺满红毯彩绸的云升阁。
　　然而里头除了洒扫的丫鬟竟是空无一人，大红的喜被格外的刺目，鸳鸯枕头上放着一封信，黄底黑子写着——牧狗，二字。
　　不用猜也知道是北翼王阎轶写的，除了他这个疯子还有谁会如此称呼他。
　　他走过去将信拿起，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打开它，上面只有一行字：想见公主来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是哪？
　　正疑惑，寝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紫鸢端着整理好的衣裳往里走，瞧见他时眼中闪过惊艳，紧接着就要呼救。
　　牧危身形一闪直接冲了过去，扣住她脖颈。她紧张的托盘往下掉，牧危及时用脚尖勾住然后轻放到地下。
　　“别乱喊，否则....”
　　紫鸢连忙点头。
　　“阎轶带公主去湖心小筑干嘛？”
　　“王爷说新婚燕尔，湖心小筑比较有情调。”
　　他又问道：“除了公主还有谁？”
　　“西苑的美人全带去了，还带了‘阎王军’”
　　“那湖心小筑具体位置在哪？”
　　“出府往南直走，在左外五十米，绕过朱雀街再右转，经过云华客栈再左转，再右转，再左转....”
　　牧危脸黑，直接点了她哑穴，将人提出了北翼王府，等出了府才点开穴道，让她带路。
　　北翼郡境内有一湖名曰：碧菱湖。
　　湖中心有一小岛，岛上有一座避暑行宫——湖心小筑。
　　此时夕阳西下，金光散满湖面。湖心小筑倒映在湖面上随着波光摇晃。
　　牧危站在河岸旁往湖心看，没有船只要如何过去？
　　一旁的紫鸢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小声道：“湖心小筑是王府的私宅，是不允许有人过去的，旁的船只也甚少在这边停留。”
　　“您是公主的护卫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牧危没理会她，他注意到湖心小筑有艘小船驶过来了，那小船晃晃悠悠慢得像蚂蚁爬，等到好不容易能看清楚上面的人时，那小船居然原地打着转儿就是不靠近。
　　甚至能瞧见那掌舵的船夫摇着桨冲着他笑，那笑无端的让人恼火。
　　他突然侧头问旁边的紫鸢：“会游泳吗？”
　　紫鸢被他这一问，小脸通红，羞怯的点头。惊呼声中她腾空而起，紧接着感觉肩膀被狠狠的踩了一下，整个人迅速的下坠。
　　咕咚！
　　猝不及防喝了口水，等她再浮出水面上时发现那俊俏的男子已经在不远处的船上了。
　　他这是拿自己当跳板，直接飞过去了！
　　顿时觉得又羞恼又春心萌动，痴痴望会儿才朝着岸边游去。
　　那船夫被他吓一跳，等再要往湖心小筑划时已经来不及了。牧危一把扣住他的肩，冷声质问道：“跑什么？”
　　船夫哭丧着脸道：“我也不想的，王爷吩咐只管来回晃荡，等日头完全落下去才能接您过去。”
　　这确实是阎轶做事的风格。
　　“去湖心小筑！”
　　船夫哀求道：“能等等行吗？现在就过去王爷肯定会杀了我的，小的上有老小有小。”
　　牧危冷脸，“再啰嗦现在就杀了你！”
　　船夫再也不敢啰嗦，桨划得飞快。
　　微风徐来，水波流转，一刻钟不到就划到了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穿着厚重军甲的侍卫笔直排成两排，中间是一条过道。看见他上来丝毫不诧异，显然已经有人交代过。
　　沿着青石小道走了片刻，就见一处巨大的露天看台，看台之上阎轶和公主并肩坐着。
　　看台的四周已经燃起了火盆，风一吹呼啦作响，露台边沿两边跪着西苑的美人，皆是战战兢兢无声的流泪。看台中央是个巨大的深坑，坑里是翻滚往上涌的岩浆。
　　颜玉栀在阎轶旁边坐立不安，很想站起来就跑，可被人按着无法动弹。
　　阎轶这人有病——疯病！跑火山口来建什么行宫。
　　都跟他说了那是火山，随时会爆发的。阎轶那神经病笑得畅快无比，笃定道：“无碍，这座行宫已经百年有余，这岩浆只是看着吓人。”
　　看着吓人，喷起来更吓人呐！
　　“公主瞧瞧谁来了！”阎轶挑眉看向来人。
　　颜玉栀抬头，就见一身黑衣侍卫打扮的牧危缓步而来，最后站定在台阶之下。
　　她在看他时，他也正巧瞧过来。漆黑的眸子似乎有种别样的情绪。
　　“阎轶，你想这样？”
　　阎轶嗤笑道：“这句话不应该本王问你吗？让本王猜猜，你是想盗玉符？”
　　牧危眼眸微闪，又看向一旁的公主，公主面色稍白，有气无力的靠在阎轶怀里，病弱得仿佛风吹就倒。
　　他手不自觉的捏紧。
　　阎轶挑起颜玉栀脖颈上的玉符道：“你想要的东西本王已经送给公主了。”
　　颜玉栀也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神经，原本要送给女主的玉符突然就拿出来挂在了她的脖颈，还美其名曰——新婚礼物。
　　牧危突然毫无预兆的抢步上前，足间发力往她这里抓来，颜玉栀吓得往后仰，身子却被阎轶紧紧的扣住。
　　他这是要干嘛！不会是打算抢了玉符就跑吧！
　　杀千刀的狗男主！

第43章 、43
　　脖颈突然被人掐住, 她啊啊了两声试图挣扎。
　　阎轶阴鸷含笑的声音阴测测的响起：“再敢动，本王就掐死公主。”
　　颜玉栀觉得他是在说废话，牧危只在乎玉符, 才不会在乎她死不死的。
　　然而余光瞟到他居然真的不动了, 他站在离她十步远浑身散发着杀意，冷得叫她都觉得胆寒。
　　阎轶蹙眉：“滚下去，滚到最后一截台阶。”
　　牧危往后退。
　　“本王让你滚！没听见吗？”他的手又掐紧了几分, 颜玉栀眼睛都有些上翻了。
　　整个人病弱的就像个破布娃娃, 一只手都能碾死。
　　牧危浑身紧绷，一脚踩空直接从最上面台阶往下滚, 滚下去后立马收住趋势，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原本束好的发有些松散开，凌乱的发丝散在后背前襟, 到处勾挂着。
　　阎轶很满意的哈哈大笑, 掐着颜玉栀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用力咳嗽了两声, 眼泪汪汪的看着下面的牧危, 牧危触到她的眼瞳孔遽然收缩。
　　整个湖心小筑除了夜风的呼啸, 就只剩深坑里岩浆翻滚的声音。
　　阎轶笑够后，道：“今日让你来，可不是来抢公主的, 让你瞧个稀奇。”
　　颜玉栀和牧危皆是惊疑看着这个疯子，只见他摆摆手, 一众兵甲侍卫上前，抓起一个无声哭泣的美人就往坑洞里拖，那美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拼命求饶。
　　砰！
　　美人直接被丢进了翻滚的岩浆，瞬间就没了人影。所有美人都吓得浑身颤抖, 偏又不敢发出声来。
　　“公主，这个新婚娱乐有趣吗？”阎轶侧头问一旁的颜玉栀。
　　颜玉栀手脚冰冷，咬着牙不语。
　　这人太变态了，这样还不如在末世被丧尸咬死。
　　他突然抬头看向不远处，调侃道：“呦，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颜玉栀抬头，看到大红嫁衣的柳染提着剑朝这边过来，心里暗自叫苦，还嫌不够乱吗，女主怎么也跑来了。
　　剑尖在地下发出刺耳的声响，牧危蹙眉朝身后看去。花影，月影又失职了，连个人都看不住。
　　柳染举着剑指向阎轶：“畜，快放了这些无辜的人。”
　　阎轶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活菩萨又来了！来得正好，来人，丢几个美人下去给她瞧瞧。”
　　空旷的露台又响起尖叫求饶声，然后又是‘咚咚咚’几声掉落岩浆的声响，火舌瞬间将人吞没。
　　明明是热浪翻滚，风一吹却叫人平寒意。
　　柳染举着剑就往上冲，手臂却被牧危一把拉住。
　　“公主还在上面！”
　　柳染直接朝着他手背划了一剑：“让开，今日我必须杀了这个畜。”
　　牧危不放，柳染怒目而视。
　　看来公主留不得了！
　　她直接将外袍一松，鲜红的嫁衣翻飞，整个人如金蝉脱壳般滑了出来，直接冲向看台上的阎轶和颜玉栀。
　　牧危立马抛开衣裳往上追去，可他知道自己鞭长莫及，心尖因为紧张而紧缩，用上平最大的内力催动步伐。然而柳染的剑尖比他的手更一步指向公主。
　　他头一次情绪激动，惊叫出声：“公主！”
　　那剑尖明晃晃的就是朝着颜玉栀来的，她瞳孔遽缩，想动偏这时心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动弹不了分毫。
　　女主你的菩萨心肠呢！
　　千钧一发之际阎轶扣着她迅速起身后退，他们身后涌出一大批黑衣死侍，各个目露凶光挥刀就砍。
　　柳染还要再追，握剑的手却被牧危紧紧的扣住，她冷然道：“放开，今天我一定要杀了阎轶。”
　　“你方才对着的分明是公主！”他看得清清楚楚。
　　柳染辩解道：“那只是迷惑阎轶罢了，我想杀的是他。”
　　阎轶抱着颜玉栀站在圈外看笑话：“你们两个再不还手就死了。”
　　黑衣死侍已经杀了过来，二人只能解决面前的麻烦再说。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群人围着二人打得日月无光，跳动的篝火像是隐在其中的鬼魅，发出噼啪声给众人助兴。
　　“公主觉得哪方会赢？”阎轶挑眉问她。
　　颜玉栀蹙眉捂着胸口软声道：“能让我吃颗药吗？”不然他们没分出输赢她就翘辫子了。
　　阎轶唇角翘起，从她贴身的荷包里取出药丸递到她唇边。
　　“公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们？”
　　颜玉栀：这不是废话吗，男女主能死在您手上！
　　“你不担心柳染？她可是你拜了堂的妻子。”她反将一军。
　　阎轶嗤笑：“她只不过是公主的替身，假仁假义的东西也配当本王妻子。”
　　假仁假义？这点颜玉栀倒不是很赞同，原书里描写女主良善坚韧，继承了她大将军爹的侠义之风。除了想杀她这点，其实还是个不错的姑娘。
　　等等，北翼王你变了！原书中你不是爱女主爱得要死吗？什么时候就成了她的替身了！
　　她不会无意中又成了恶毒女配吧！天地良心她可什么都没干。
　　看台上战局越扩越大，阎轶干脆直接带着她往空旷的露台走，越接近中间翻滚的岩浆她心就越慌。
　　汹涌的热浪铺面而来，她抱紧他腰，怎么也不肯走了，紧张的问：“你干嘛？我可是齐云的公主，您刚拜堂的王妃。”。
　　这人不会刚利用完她就想杀人灭口吧，被丢进滚烫的岩浆好像比放干血更惨啊！
　　系统！快出来，宿主快撑不住了！
　　阎轶将她直接搂抱离地，淡笑道：“公主终于承认是本王王妃了，放心，本王只是想带公主瞧瞧里头有没有白骨涌出来。”
　　颜玉栀：涌你M！下去岩浆中心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好吧。
　　阎轶似乎只是想吓一吓她，离那深坑两米远时缓下步子，炙热的温度烤得人呼吸困难。
　　等她回过神来时，看台上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牧危手里拿着死侍的长刀，鲜血汇聚成血线滴答滴答的往下淌。
　　地下是死透了的黑衣人，柳染素白的底衣浑身带血，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地下这些人的。
　　阎轶沉着脸道：“倒是低估了你的功夫，不过北翼王府侍卫兵丁还有很多。”他挥挥手，小岛上手持□□的侍卫又一拥而上。
　　牧危神情越发的冷，一步抢到阎轶身边。
　　阎轶故技重施，一把掐住颜玉栀的脖颈把她往深坑边上送，热浪不断的往上翻滚，热气熏得她脸通红，整个人迷迷瞪瞪的挣扎。
　　前世做饭的时，一滴油溅到手上都痛得要死，若是活掉进岩浆里，腐皮噬骨，七窍灌满岩浆那得多疼！
　　颜玉栀用仅剩的力气攀住他的手腕，怕他一个手抖将自己松开了。
　　“你敢过来本王就将公主丢下去。”他脸上带笑盯着面前的人。
　　牧危双眼漫上赤红停下步子紧盯着公主被掐红的细嫩脖颈，周围的侍卫拿着□□将三人团团围住，虎视眈眈的看着。
　　阎轶恶趣味上来又道：“要不给你个选择的机会，公主还是玉符你选一个，你选哪一个另外一个本王就丢进熔浆里。”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阎轶这个幼稚鬼！
　　牧危一言不发的紧盯着他的手，神情绷到极致。
　　“选不出来啊，要不换一样，你跳下去本王就放了公主怎么样？”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跳下去人都死了鬼知道他会不会放她。
　　空气无端的凝滞，牧危抿唇与阎轶对峙着，风吹得他衣袍哗啦作响，看台上所有人都静静瞧着这一幕。
　　阎轶掐在颜玉栀脖颈的手指松开一只，“本王耐心有限。”
　　颜玉栀气若游丝，声音都在颤抖：“别，别松手。”这样吓人真不好，她可是个有心疾的。
　　牧危瞳孔收缩，不自觉的脱口而出：“我跳！”颜玉栀呵呵了两声，男主是骗人的吧，他隐忍多年，怎么可能如此放弃自己的命。
　　阎轶唇角微勾，将她直接扯进怀里，然后迅速往旁边闪开了些。
　　“跳吧！”
　　她松了口气，心道阎轶傻了吧，还真信男主的鬼话。
　　然后她就看到牧危将手中的刀丢了，朝着翻滚的岩浆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她惊讶的同时又急了，男主被鬼附身了吧，这么蠢的事也照做？
　　她不顾阎轶的钳制，用力的挣扎起来，虚弱又急切的道：“不准跳，你死我也不活了。”她自己死了还可以读档重来，男主死了就真的玩完了。
　　所以不管什么原因，就算缺胳膊少腿残废不能自理了，男主也必须坚持到全剧终。
　　牧危步子顿了一下，侧头看她，见她眼角通红，双眸含泪。心神不自觉的被触动，他一直知道公主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如今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
　　“闭嘴！”阎轶不耐烦的呵斥。
　　颜玉栀不理他，接着又朝牧危道：“我说的是真的，你敢跳我也立马跳下去。”
　　阎轶冷笑催促：“公主当本王是死的吗？快跳。”
　　牧危再次移动步子，颜玉栀急了，抬头就朝着远处已经震惊到傻掉的柳染喊道：“柳姑娘，快过来拉着他，快啊！”女主一定能拉住男主的。
　　柳染满身是伤，身上的伤口也掩盖不了她内心的震撼，满脑子都是牧大哥那句‘我跳’，即便是上辈子他也不曾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的滋，她感觉什么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等公主喊了她，她才猛然回过神，忍着伤口崩裂的疼提剑冲了上去。
　　北翼王府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哪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她越是急受的伤就越重。
　　眼看着牧大哥一步一步朝着深坑靠近，柳染眼眸微转，迅速后退数步，当空跃起，将手上的剑朝着阎轶的方向掷去。
　　轻薄的剑身嗡鸣，如离弦之箭擦着颜玉栀面门而过。阎轶侧身躲闪，牧危抓住机会抢步上前，拉住她手腕。
　　才刚拉住，背后一股大力袭来，他被撞得朝深坑跌去，手上的拉着的人直接被甩到了深坑边上，正一点一点的下坠。
　　“牧哥哥！”颜玉栀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就在脚尖要沾上岩浆，求欲让她紧紧扒住了坑边上。
　　然后她看见牧危也以同样的姿势掉在坑壁上，二人难兄难弟排排坐。
　　她抬头，牧危面色煞白，眼睛里全是惊慌。
　　“公主，别怕！”
　　灼热的火浪不断的翻滚，烤得她腿都疼。颜玉栀怕死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吓掉，落进脚下直接化成了水雾。
　　“公主，别往下看，看着我！”牧危一只手托住她，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大滴的汗珠子像她眼泪一样往下砸。
　　她感觉手越来越滑时，阎轶那张阴沉带笑的脸出现在牧危头顶。
　　完了！这个神经病又来了。
　　再不自救，估计她们全体玩完！
　　令她意外的是，阎轶居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并笑着将她往身后带，随即居高临下的看着松了一口气的牧危。
　　阎轶一只脚踩在了牧危手背上用力碾压，颜玉栀脑海里系统开始疯狂红色警告，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
　　小鹦鹉急得上窜下：宿主，男主有命危险，快救人！
　　这会儿她也急了，突然扑倒用力抱住阎轶抬起的那条腿。
　　“牧哥哥，快上来！”
　　颜玉栀：臭鸟，快想想办法！
　　阎轶脸黑：“松手！公主想再下去吗？”
　　颜玉栀咬牙：“不松，打死也不松，你不许踩牧哥哥，他死了我也不活。”
　　阎轶嗤笑：“公主以为本王会在乎你？”
　　不在乎刚才拉她起来做什么！
　　她张嘴就往阎轶腿上咬，阎轶反应更快，抬腿将她踢到一边，她承受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即便是蒸腾上涌的热气也掩盖不了她苍白的脸，她挣扎着还要爬过来。阎轶不耐烦的又踢了一脚，脚下却没怎么用力。
　　可饶是如此颜玉栀依旧吐血了。
　　“不准，不准动他！”她看上去奄奄一息，向来水润的眼都睁不开了，整个人孱弱不堪，那颗小脑袋随时要耷下来的模样。
　　牧危漆黑的眼眸里全是她此刻的模样，他突然伸手扣住阎轶的脚腕，全身紧绷想借力跃起。
　　底下是翻滚的岩浆，四周是噼啪作响的火苗，风吹过，一浪比一浪热。
　　阎轶冷笑，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长、枪。
　　颜玉栀瞳孔微所，这孙子是想要她命啊！
　　小鹦鹉慌了神，吐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急道：“宿主，快摸摸你荷包里，里头红色的药丸吞下。”
　　颜玉栀脸黑，就不能直接丢她嘴巴里，她这个姿势要怎么摸。还有这么多药丸她怎么准确的找到红色的。
　　现下也来不及问也来不及想，颜玉栀单手解下荷包，干脆利落的全倒在地上，准确的找到红色药丸一口吞下。
　　瞬间身体里灌满了力气，她双手抱住阎轶的腿，大喊一声，直接将他往后拽。
　　这一拽不仅将阎轶仰面摔了出去，连同深坑下的牧危都给甩了出去。
　　所有侍卫都被这力拔山河的气势吓了一跳，迅速让出一条道。
　　然后牧危就被砸到了让出的道里，直接梭到了浑身是血的柳染面前。
　　他眼冒金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翻转身朝着公主那边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瞳孔遽然放大。
　　阎轶手上的长、枪断成了两截，一截掉落在地，另外一截却从背部直接贯穿了他腹部，鲜血汩汩的流，平滑的地面殷红一片，这个伤口即便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颜玉栀有些手足无措：小鹦鹉，你给我的是什么？
　　小鹦鹉得意啾啾叫：大力金刚丸！
　　她好像杀人了，即便在末世她砸丧尸很暴力，可杀人还是第一次，她心里发慌，脸色更白了。
　　地下的阎轶居然赫赫的笑了，伸出手拉住她手腕，鲜红的血沾染上她皓白的腕，黏腻的触感令她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她眼神闪烁，有些不敢看这疯子。
　　“公主，给本王念念佛经吧”
　　洗去他一身的罪恶，好叫他下辈子能投在普通人家，父慈母爱，幸福美满。
　　颜玉栀从惊慌到惊讶：“佛经”
　　不是，你虐杀了这么多人，临死却让她念佛经！
　　“若是公主不念.....本王以后夜夜缠着公主.....下辈子还要娶公主。”
　　颜玉栀一个哆嗦，止住他的话头，“我念就是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她才刚起了个头，握着她的手一松，直接垂了下去。她吓了一跳，伸手接住，握着他手腕急道：“你别死啊，我还没念完，念完了再死。”万一他耍赖缠着她怎么办。
　　“终于有人怕本王别死了，公主.....”他唇张了张，好像说了什么。
　　颜玉栀愣了一下，附耳过去。
　　“谢谢.....”他最终没了声息。
　　小鹦鹉：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气运，心脏修复二分之一。
　　颜玉栀握着他的手有些懵，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平静下来的脸。
　　所以，他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念佛经给他听，还是终于解脱了？
　　这气运获得的莫名奇妙！
　　地面开始震颤，整个地壳像是割裂开，露台的侍卫见他们的王爷死了，本就心乱了，变故又起，顿时惊慌的四下张望。
　　不知是谁喊一声：“地动了！”
　　尖叫声四起，面对天灾，侍卫再也不顾自己的职责，丢下兵器就跑。
　　得了自由的美人也开始哭泣逃窜。
　　颜玉栀刚要站起来，巨大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气得快跳脚了：臭鸟，到底怎么回事？
　　小鹦鹉：使用‘大力金刚丸’透支过度，宿主将陷入昏迷。
　　颜玉栀：估计火山要爆发了，你让她昏迷，是想我死吗？
　　小鹦鹉：宿主别担心，只要男主不死，您死了重来就是。
　　颜玉栀：#￥%……&
　　没见过这么偏心的！
　　“公主。”牧危爬了起来，朝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红色身影跑去。
　　柳染在他身后惊慌的叫：“牧大哥！”
　　这个时候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去公主那，柳染觉得伤口更疼了，这一刻居然比前世还虐心！
　　公主，公主！永远都是公主！为何要这么阴魂不散。
　　牧危冲到公主面前，忍着疼将人抱起来。地下还在震动，他不顾一切的往小筑外冲。
　　整个人犹如一阵风从柳染身边刮过，柳染眼泪汹涌而出，仿佛周围的地动山摇都与她无关。
　　正慌神间，手突然被人拉住。
　　“柳姑娘，快走。”
　　柳染回过神，看向那美人，这人她记得，是云光阁宴会上她救的那个美人。
　　“我知道哪里有小船，柳姑娘跟我来。”
　　柳染跟着那美人迅速往湖边上跑，地动越来越厉害，在他们堪堪到湖边上时，那条船被却牧危带着公主划出老远。
　　柳染：“......”
　　作者有话要说：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第44章 、44
　　轰隆！岩浆喷涌而出。
　　心绪难平柳染被那美人一脚推进湖里, 随即她自己也扎了进去。
　　柳染猝不及防喝了一大口水，一阵巨大的波动从湖里荡漾开来，将她们推得老远, 她憋着一口气, 整张脸都有些紫了，终于在最后一刻被那美人拉上了岸。
　　衣裳破损沾满了泡开的血花，发丝凌乱贴在脸颊, 柳染狼狈的趴在地上咳嗽。
　　那美人虽说比她好些, 可带一个人游这么远也够呛。柳染缓过气来，哑着声问道：“你水性怎会如此好？”
　　美人将湿乱的发丝扎起来, 过来扶她，笑道：“我老家本是沿海边上的，被人掳来献给北翼王, 那日多亏柳姑娘搭救, 感激不尽。如今北翼王死了, 我自是要回去, 柳姑娘可有去处？与你同来的那位俊朗的公子呢？”
　　柳染被她问得心中郁堵, 双眼酸涩，垂眉不语。
　　那美人见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气氛有瞬间静谧, 月色下，湖里的水一浪接一浪拍打在她脚边。
　　那美人突然叫了一声：“有人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看来是找姑娘的。”
　　柳染眉眼瞬间亮了起来，抬头往月色中看去，来人脚步极轻，黑衣融进月色，一张俏脸面无表情。
　　走到离她们还有十米远时, 脸完全暴露在月色下，她开口问道：“柳姑娘？”
　　柳染脸色暗了下来，不是他。
　　“花影，是我。”
　　花影向来冷淡的眉眼有些喜色，上前从那美人手上接过她，“柳姑娘，主子让来找你。”
　　柳染睫毛微颤，沉默半晌开口问道：“牧大哥现在在哪？”
　　花影注意到她情绪，张了两下口，还是如实道：“公主情况有些不好，主子带她去找大夫了。”
　　柳染终于坚持不住，直接朝着地面摔去，那美人惊呼一声，花影连忙加大手上力道去扶。
　　月色太暗她方才没注意，等细细去看，花影才发现面前人身上到处都是化开的血迹，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流血，扶着的手臂温度也高得不正常，显然在发热。
　　再想起她之前肩膀就有伤口，脸色顿时不好起来，“柳姑娘，你怎么受如此重的伤？”
　　柳染摇头，勉力要站起来，下一刻眼前一黑，也晕过去了。
　　花影及时将她接住，月色下柳染面白如纸。那美人看着唏嘘，突然道：“我观柳姑娘喜欢你主子，你主子却喜欢公主，她这是被气晕的吧。”
　　花影给了她一个冷眼，“少胡说。”接着抱起柳染踏月而去。
　　那美人搂住胳膊嘀咕，她可没胡说，她看人准着呢。
　　等柳染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宽敞的马车内，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周围天色已经大亮，马车时不时颠簸几下，她浑身疼得难受。
　　她撑着手发出些声响，马车帘子突然被人撩开，花影那张冷脸探了进来，轻声问：“柳姑娘有好些吗？”
　　柳染不想示弱，白着脸点头。
　　“我们这是去哪？牧大哥呢？”
　　“我们这是北上，往荔川的方向赶。公主才醒主子在照顾她。”
　　柳染眼眸瞬间暗淡，整个人安静又沉郁。花影默默地将车帘子放下，专心的赶车。
　　她重生之后事情好像在发生偏移，牧大哥与公主在南湘王府一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而北翼王府的事件里偏生插了个公主进来，导致事情一路偏移。
　　她好像也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将牧大哥越推越远，当务之急不是针对公主，而是要想着怎么挽回牧大哥。
　　想通了这点，心情豁然开朗，可还是忍不住撑起身子朝着前面的马车看。
　　马车正经过一条岔道，车帘静静地垂着什么也看不到。
　　马车内颜玉栀躺在柔软的绒毛毯子上，头枕在牧危大腿之上，随着马车的颠簸来回的晃荡。她扭着身子想往旁边滚，牧危伸手制住她的动作，“公主，小心撞到车壁。”
　　她有些恼，声音细弱蚊鸣：“落枕.....”脖子这样枕着挺难受的。
　　牧危没听清她说什么，他微微低头，将耳覆到她唇边：“公主说什么？”
　　颜玉栀伸手摸了一下脖颈，脖颈之上挂着的玉符不翼而飞，顿时更气了，这人怎么这么薄情，第一时间永远想着玉符。
　　这会儿见他将耳朵凑过来，恼恨张开贝齿就咬，偏生她浑身无力，咬着他耳朵上不仅不疼，倒是痒得很。
　　她来回的用力拽，想将他耳朵直接咬下来算了。越咬却越觉得不对劲，往日动不动就黑脸的人，此刻安静的任由她咬，抱着她的身体僵硬得膈人。
　　再抬眼看他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目光再移就撞进了一双泛着柔光的眸子里。颜玉栀仿佛被烙铁烫到，慌忙松开嘴。
　　她别开目光，兀自在他怀里转了个方向，头埋进他腹部装死。暗地里却嘀咕，这人什么毛病，自从她醒来后动不动就盯着她看，目光还奇奇怪怪的，还动不动就脸红。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他对自己有想法。
　　顶多是拿了自己玉符不好意思，以及舍命相救的一点歉意罢了。
　　接下来的这两日饶是颜玉栀心再大，脸皮再厚都觉得有些遭不住。
　　途中她饿了，马车内只有干粮，牧危担心她难以下咽，亲自下去烧火煮粥。
　　颜玉栀被直接抱出来，安放在上风口的绒毛毯子上，接受女主以及花影谴责的目光。
　　她毫无所觉的捧着牧危端来的唯一一碗粥慢悠悠的喝起来。
　　秋高气爽，清风徐来。
　　牧危蹲在她旁边时不时嘱咐她注意烫，她吃完一口他就勺一口吹吹再送到她嘴边。
　　其余三个人排排站，或冷漠或惊讶的盯着这边看。
　　颜玉栀嫌这样太慢，伸手要接，牧危避开她的手，柔声道：“烫，公主身子弱还是我来吧。”
　　月影在一旁插话道：“主子，要不还是属下来吧。”
　　牧危横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转着眼珠子四处瞧。
　　柳染默不作声的转身往停在一旁的马车去，她靠坐在马车里有些发愣，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块饼被送到她面前。
　　“我不饿。”
　　花影将饼直接塞到她手上，放下帘子坐到车驾上没出声。
　　柳染瞧这手上混合这芝麻香气的饼半晌，还是张口吃了。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揭穿公主的真面目。
　　一行五人在天黑之前进了城，好不容易找了间客栈却只剩下三间房。
　　牧危环视一圈正要开口，颜玉栀却抢先道：“牧哥哥和月影一间，花影和柳姑娘一间，我自己一间。”
　　“不行！”
　　牧危，月影异；口同声。
　　柳染和花影站在旁边没动。
　　月影：“主子怎么能同属下睡。”那他整晚都不用睡了好吧。
　　牧危轻咳一声道：“公主还未大好，晚上必须有人守着。”
　　柳染主动站出来，“公主是姑娘家，还是让我守着方便些。”
　　颜玉栀立马怂了，扯着牧危衣袖急道：“还是牧大哥守着我吧。”女主现在看着温和，她可没忘记她三番两次想杀她。
　　牧危唇角微勾，抱着她往上走。
　　柳染郁猝，她这是给公主当垫脚石了。
　　等到了屋子里，牧危将她放在桌子旁坐好，转身往外走。
　　颜玉栀急道：“去哪？”
　　他回头轻笑：“公主放心，我只是给你拿晚膳，很快就回来。”
　　“哦！”她摸摸鼻子转开目光。
　　这人笑得好渗人，宁愿他同往日那般板着脸，折腾起来才有意思。
　　等了半晌，他亲自端着托盘上来了。
　　“店小二呢？”她疑惑的问。
　　牧危将托盘里的粥点一一拿了出来，将热气腾腾的红糖红枣红豆粥推到她面前。
　　“怕打扰到公主休息，没让人上来。”
　　颜玉栀蹙眉，怎么又是补血的粥，她不喜欢。
　　牧危似乎知道她不想吃，温柔的劝哄道：“公主，补血的，乖。”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随即方下勺子将粥推到旁边，顺手又拿了他面前的一碗白米粥吃了起来。
　　“还是这个好吃。”纯粹的米香。
　　牧危无奈的摇头，伸手去拿她手边的红糖红枣红豆粥。她眼睛瞪圆，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碗边沿，“你干嘛？”
　　他理所当然，“你吃了我的，我自然只能吃你的了。”
　　颜玉栀惊恐：“这我吃过的。”
　　“我不嫌弃公主。”
　　颜玉栀：“......”
　　我嫌弃你啊！！！
　　突然这么，这么....什么毛病啊！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母鸡护食将那碗粥扯了过来，“我吃不饱，还想吃这个。”
　　牧危：“公主真乖。”
　　颜玉栀惊恐，手一歪粥倒了满桌，顺着桌角往她身上流。牧危蹙眉，迅速起身将她直接打横抱起来。
　　她手上还捏着勺子，尖叫道：“你，你干嘛，干嘛！快放我下来。”
　　不理会她的叫嚷，牧危急道：“公主有没有烫到？”
　　“没有。”她还在挣扎。
　　牧危不信，“都已经滴到鞋面上了。”
　　鞋子那么厚烫不到的，顶多脏了。
　　他将人直接抱到床边坐下，伸手要去脱她鞋，“让我看看脚背有没有受伤。”
　　“不要。”
　　“让我看看。”
　　“不要！”
　　“乖！”
　　乖你妹啊！
　　砰！
　　门突然被大力撞开，柳染先一步跨进屋子，花影站在门外没动，月影好奇的往里瞟了一眼，接触到自家主子吃人的眼神，立马闪去了隔壁。
　　柳染冲进来后就知道自己冲动了，盯着牧危质问的眼神平静道：“我就是听见公主在叫，以为有采花贼才冲进来的，公主这是怎么了？”
　　颜玉栀趁牧危不注意，用力一蹬脚，将他直接踢翻在地，缩到床里头道：“你问他吧。”女主都吃醋了，男主你就不能自觉解释一番。
　　牧危对上柳染询问的目光，脸上已经恢复以往的冷冽，“无事，公主被烫了脚。”
　　柳染抬头往床里头的公主看去，公主小脸瓷白，一双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她尽量保持面部平静，从怀里摸出一瓶药递了过去：“这药膏可以治烫伤，我给公主抹上吧。”
　　那瓶子黑乎乎的，让颜玉栀联想到不好的东西，她连忙摇头：“不用，也没怎么烫到，真的。”
　　柳染担心公主再与牧大哥牵扯不清，坚持要给她上药。
　　颜玉栀：这俩人什么毛病，怎么一个硬要看，一个坚持要上药，都喜欢强迫人是吧。
　　她不耐烦的将柳染手上的瓶子挥开，黑色的瓶子砸在地板上居然没破，还轱辘辘的滚了两圈一直滚到牧危脚下。
　　柳染面色有些发白，盯着颜玉栀质问道：“公主，我本事一片好心你何故如此？”
　　女主这是该拿绿茶剧本吗？
　　呵呵，作精不怕正面杠。
　　“本公主又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万一是毒药那我不是死定了。”本公主又作又无理取闹，所以求求女主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
　　柳染神情有些受伤，看向已经将瓷瓶捡起来的牧危。
　　“牧大哥，公主误会我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牧危将瓶塞拔下，从里面挑出白色的药膏涂在自己手上，然后看着公主道：“没毒，公主可以放心用。”
　　颜玉栀争辩道：“万一是见伤口才毒发呢。”
　　话毕，牧危伸手一挥，他方才涂药膏的地方立马见血。
　　“公主，没事的，不疼也不痒，乖乖涂药好不好！”他手腕在冒血，语气却温柔腻人。
　　颜玉栀：“......”窝艹，好吓人。
　　颜玉栀：系统，系统，你男主被附身了吧！
　　小鹦鹉：没有哦，宿主。
　　见鬼了！
　　一旁的柳染再也待不下去，白着脸退出了门外。
　　颜玉栀只得自己接过药膏在那根本看不见红肿的地方涂了几下，牧危脸色这才又阴转晴。
　　俩人同一间房，颜玉栀睡床，牧危打地铺。他时不时就盯自己两眼，搞得颜玉栀怎么睡也睡不着。
　　黑暗里那人突然道：“我哼歌给公主听吧。”
　　她没说话，不多会轻柔低沉的曲调响起，“天黑黑，路迢迢，两个影子一般小.....风吹过，草儿笑.....牛羊连天跑.....”
　　歌声响起的瞬间让她想起那晚宫殿里泼天的大火以及看不清楚面容的女子哀婉绝望。
　　颜玉栀连忙打断他：“我不喜欢听这个。”
　　歌声戛然而止，好一会儿那人才道：“那公主想听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听，睡了。”她将被子一拉，闭眼努力睡觉，好不容易睡着，半夜总觉得有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这直接导致她隔天在马车里老是打盹。
　　她干脆将想赖在马车里的牧危赶了出去，整个人窝在绒毛地毯里睡得浑天暗地。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颜玉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马车的帘子正巧被掀开，牧危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出现在她正上方。
　　她精神不济，不耐的挥手去打他，却正巧被他捉住手，那张脸一点一点的靠近，近到都能看见他泛着润泽的肌肤已经红润微挑的唇。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她眉心，紧接着是鼻尖，唇角，再是唇....她心越跳越快，直到唇齿纠缠，她吓得突然睁开眼。
　　“牧危！”
　　帘子突然被揭起，牧危跳上马车钻了进来，紧张的问：“公主方才叫我？”
　　颜玉栀有些懵，迟疑的问道：“你，你方才一直在马车外？”
　　牧危点头。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少了几分方才的艳色！
　　她脸腾的一下红了，所以方才她做春、梦了，还是和男主！
　　颜玉栀急的在脑海里叫小鹦鹉：怎么回事？又是你搞鬼？
　　小鹦鹉啾啾的叫两声，两片绿叶还捂在眼睛上：宿主这次是你自主做梦行为，与旁的东西无关，自己思、春不要不好意思啦！
　　颜玉栀：......
　　一定是男主最近的行为太奇怪了，黏糊糊的才导致她做了这么羞耻的梦，她一脸生无可恋的看向对面的人。
　　牧危有些紧张，担心她哪里不舒服，伸手要去贴她的额头，颜玉栀吓得往后躲，他一个没收住直接压在了她正上方，好在他反应快，迅速用手撑在两边。
　　俩人一抬头一低头，眼神交汇，车厢内气氛变得旖旎，那张脸如同梦里那般慢慢靠近。
　　怦怦怦！
　　也不知是谁心跳得飞快，她脑海里情不自禁回想起梦里尺度有些大的画面，瞬间吓得飞起，伸手就打算去推他。
　　只是还没挨到人，一个硬物就朝着她胸口砸来。
　　“哎！”她惊叫一声，捂住胸口，同时摸到了一个小巧四四方方的锦盒。
　　牧危被她惊叫声惊醒，暗自懊恼了一阵，忙撑起身子坐直，同时伸手将绒毯上的公主也扶了起来。
　　颜玉栀将手上的锦盒拿到面前瞧了瞧，这盒面漆黑，表面花纹繁复，拿在手里却轻巧无比。
　　“这里头是什么？”她好奇的问，同时伸手晃荡了两下，里头并没有什么声响。
　　若是没东西用这么精致锁锁着干嘛？
　　牧危摇头：“我也不知，那日在北翼王府祖庙找到的，公主若是好奇就打开瞧瞧吧。”反正玉符已经找到了，这东西要不要无所谓。
　　她顿时来了兴致，从头上拔下簪子往锁孔里送，牧危用心观察者她手腕转动的方向，还没怎么看清楚就听到‘咔嚓’一声，锁芯动了，锦盒自动弹开。
　　“小心！”牧危将锦盒打落，同时将她护进怀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松懈，居然让公主碰这么危险的东西。
　　公主娇弱，万一里头是机关，毒虫怎么办？
　　颜玉栀不耐烦的挣开他，伸手去捡那锦盒：“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里头好像就一封信。”
　　他侧头，果然见她从锦盒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宣纸的背面隐隐透出遒劲有力的墨黑字迹，颜玉栀突然想到她对这个世界的字好像不是太熟，只能将手上的信塞给了牧危。
　　“你找到的就你看吧。”
　　“公主不是想看吗？你先看吧。”
　　颜玉栀恼了，欺负她半文盲是吧。
　　“本公主从来不用自己看信的，你先看，看完了告诉我就成。”
　　牧危轻笑，颜玉栀瞪他。
　　修长的手将信打开，大致扫了几眼，越看脸色越差，最后几乎可以冻死人了。
　　她疑惑，里头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这表情。
　　“里头说了什么？”
　　牧危将信纸一合，冷声道：“没什么。”
　　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之前那几日同她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看了个信就凶巴巴冷冰冰的，难道这信和她有关？
　　“公主没什么要同我说的吗？”牧危突然直直的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阴沉冷冽，一如她初见他那次。
　　颜玉栀莫名其妙，她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她摇头。
　　可又委实好奇里头的内容，看准那信伸手去夺，牧危侧身躲过，她直接扑空整个人埋进了柔软的绒毯里。
　　牧危眼眸微闪，伸手想去扶又立马缩了回来，突然嗤笑一声，掀开帘子就跳了下去。
　　颜玉栀：“.....”
　　狗男主不做人，吊人胃口无意于断人米粮，要遭雷劈的。看来扫盲要提上日程了，不然多有不便。
　　自从牧危莫名奇妙生气后，马车里也不来了，粥和水倒是顿顿都有，只是都是月影送来的，就算她出去透气看到他人，他也是错开眼根本不与自己对视。
　　倒是像与自己吵架后置气的模样，可方才也没吵啊！
　　所以那信到底写了什么？
　　除了对信内容的好奇，男主不搭理自己，她倒是松了口气，这样保持距离就挺好。
　　他们一个无所谓，一个兀自生气，明眼人都看出有问题了，只是最苦的还是月影。
　　每次送完粥，牧危沉着脸就问：“公主可有找我？”
　　月影摇头，他脸更黑了。
　　于是变着法子让月影送水，送果子，送糕点.....末了总会问一句：“公主可有找我？”
　　月影都不太敢摇头了，担心主子把他头拧下来。
　　他斟酌一下用词，小心翼翼道：“公主看着好像精神不太好，不怎么开心，估计....”
　　“估计什么？”
　　“估计是见不到主子的缘故吧。”
　　牧危的脸色立马缓和了不少，就在月影以为主子要去哄公主时，主子脸又冷了下来，转身往别处去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所以主子为什么要问？
　　那封信牧危看完就将它毁掉了，北翼王阎轶好心机，死了还要摆自己一道。
　　信是南湘王妃写给北翼王的，大致的内容是小南湘王黎虞一早就将玉符给了公主。
　　联想到他在公主脖颈上看到的红绳，所以公主一直在骗他，公主也许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单纯任性。
　　他心有芥蒂，偏生公主不主动坦白。
　　他无数次的在想，公主也许不是故意骗他的，只是想帮黎虞罢了。
　　再次将煮好的粥给月影时，牧危忍不住跟过去瞧了一眼，就见公主掀开帘子，同月影有说有笑，甚至还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
　　牧危沉着脸转身，觉得他最近几日好像脑袋被车轱辘碾了。
　　他走到煮粥的火堆旁，蹲在那，拿棍子使劲去戳那火，烟灰四起，他起身往后退，却不小心踩到身后人的脚。
　　“你站在这做什么？”
　　柳染吃痛后退两步，迎上他阴沉的目光，咬着唇问道：“这么多年未见，牧大哥见到我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柳染沉默半晌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牧大哥，这次来凉州也是特意来找牧大哥的。”
　　淮阴王造反后不久她才重生，若是早些年她一定想办法不让他当质子的。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牧危冷声道，“当年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有机会牧某也会报答，只是请你以后不要针对公主，公主病弱经不起折腾。”
　　柳染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前世种种的委屈翻涌而出，恨不能告诉他公主都做过什么，有多恶毒。
　　可是她不能，这世公主还什么也没做，更何况牧大哥现在明显被公主蛊惑，她现在说公主如何他也是听不进去的。
　　“我并未针对公主，日久见人心，牧大哥还是不要被公主骗了。”
　　这话像根刺扎进了他肉里，即便不高兴却没办法反驳，他确实被公主骗了。
　　他虽恼恨，却发现对着公主狠不下心。
　　“主子，你看。”月影拿着空碗指着不远处道。
　　牧危和柳染齐齐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神色都有些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公主骗我——公主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公主也不容易——病弱可爱的公主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好的，我好了——

第45章 、45
　　远处的小道上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正朝着这边来, 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面黄肌瘦，形容困顿。
　　瞧见他们的马车时, 眼中迸发出精光, 连虚浮的脚步都快了许多，乌央央朝着他们这边围过来。
　　牧危迅速转身往公主的车驾去，同时吩咐月影道：“守着马车避让。”
　　柳染跟着他一同让到马车边上, 月影花影拦在他们前面。
　　这些难民见到他们各个手持兵器, 眼神凌厉，虽是围了过来, 一时之间都不太敢太上前。
　　僵持了片刻，倒是有个寡瘦的中年妇人冲出来扑咚一下跪在柳染面前哭求道：“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再没口吃的孩子就快饿死了。”
　　她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童, 散乱的头发盖住男童大半张脸, 苍白的唇开裂沁出血丝, 脸上乌黑难看, 看着只剩下一口气了。
　　柳染于心不忍, 神色动摇。
　　牧危却冲她摇了摇头，这群难民已经饿得没理智了，若是此刻见到丁点食物必定会一拥而上, 到时候估计会踩踏，甚至伤及性命。
　　“姑娘, 求求你，就给口吃的吧，他还是个孩子，求求你了。”
　　那妇人见柳染动容，干脆直接将孩子放在一边, 啪啪的磕起头来，“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孩子吧，求求你们了！”
　　她磕头用力，只是两下额头就红了一片，被放在旁边的男童呜呜的哭了两声，低声叫喊：‘娘.....”
　　柳染最终破防，红着眼圈要去马车里拿吃的，牧危一把拽住她，冷声道：“这么多人，你顾得过来吗？”
　　柳染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只知道必须救这个孩子，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他还来不及阻止，柳染就先一步跨进了马车，将仅剩的干粮全拿了出来。
　　难民开始骚动，柳染将干粮递给跪着的妇人，站在妇人身后高大的中年汉子突然伸手去抢她左手的干粮。
　　同时大喊道：“他们有吃的，马车里一定还有，大家快抢。”
　　之前唯唯诺诺的难民顿时疯狂的朝着马车扑来，柳染方才拿出来的干粮已经抢空了，这些人还不罢休要往马车里冲。
　　没有主子的吩咐月影和花影也不敢伤人，只能举剑抵挡。先前那个大汉发现这点眼中划过暗芒，接着鼓动难民群。
　　“马车里肯定还有金银细软，够大家活好久了。”
　　难民为了口吃食都能打起来，更何况傍身的银两，顿时各个眼睛都绿了。
　　柳染没料到是这种情况，急着劝诫道：“你们不要这样，会受伤的。”
　　抢红了眼的难民哪里听劝，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我们还没吃东西呢。”人群又开始激愤，责怪柳染就拿那么少，都不够分。
　　柳染解释道：“我们带的干粮也不多，我都拿出来了。”至少她的是都拿出来了，公主那就不知道了。
　　“她在骗人，那么大马车怎么可能就这么点东西。”一个老太太尖声喊道。
　　“对，她在骗人。”
　　难民又开始往马车上冲，人实在太多，他们不动用武力的话根本拦不住。
　　月影一脚将冲上来的一个汉子踢出老远，难民顿时安静了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上前。
　　那汉子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喊疼。
　　柳染责怪道：“月影，他们都是难民，手无缚鸡之力，你怎么能动手。”
　　月影冷着脸反驳：“方才他分明想冲上来将我们都撕了。”
　　颜玉栀坐在里头再也待不住了，掀开帘子探出个脑袋往外瞧，外头乌央央的一群人立马看了过来。
　　先前那个高大的汉子盯着她头上簪着的金簪子瞧，眼中的贪婪无限放大，又开始继续煽动人群。
　　“大家不要怕，他们不敢动手的，我们只是拿吃的。”
　　牧危侧头看了公主一眼，冷声道：“快进去。”
　　颜玉栀指着方才喊话的大汉道：“牧哥哥，将这个人杀了，省得闹事。”
　　柳染听她这么说脸立刻沉下来，“公主，你怎么能如此视认命如草芥？他只是难民，你杀他做什么？”
　　这些人明显就是以这个大汉为主心骨，这人有意无意的煽动人群，目光贪婪又自私，吓住他才能逼退这些难民。
　　牧危点头，当真提剑就要砍。柳染急得一把握住他手腕，朝着众人道：“你们还不快散开，说了没吃的了。”
　　那大汉虽然被吓了一跳，可还是不甘心，继续煽风点火：“大家听到了没有，那是公主，天家荒淫无道，公主享受惯了荣华富贵，我们都这样了，还想着杀人，大家和她拼了。”
　　齐云国皇朝腐败已久，皇帝颜匡除了疼爱她这个嫡公主以外估计没啥优点了。
　　这些年民不聊生，淮阴王一反更是战乱不断，各地百姓流离失所，时间一久难民就多了起来。
　　这会儿听到是公主，还能是哪个公主，是齐云国公主就对了。
　　顿时群情激愤，蜂拥而上，有的甚至搬起地上的石头就往马车上砸。
　　颜玉栀吓得往马车里躲，暗自恼恨女主叫那么大声‘公主’干嘛，这下好了，惹民愤了。
　　她那个父皇确实也够昏庸的。
　　人群拦也拦不住，那大汉越过所有人就想往马车上爬，牧危一剑将他斩杀踢下了马车。
　　若是没喊公主前倒是能吓住这些人，此刻只能激起这些难民的血性。
　　“杀了这些人，他们是朝廷一伙的。”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人群一冲，犹如洪朝。
　　几个人束手束脚的阻挡，很快被冲散。牧危始终坚持守在马车旁，除非是有人试图爬上马车他才动手杀人。
　　人实在太多，他挡得了前面，挡不住后面，已经有人爬上了车轮子探头往车窗里爬。
　　马车里传来公主的尖叫声，牧危心脏紧缩，公主有心疾，受不得吓的。
　　他侧身往窗口去，马不知被谁砸了一下，顿时扬蹄嘶鸣，开始发狂。
　　他被人围着，眼睁睁的看着马车乱冲，顿时再也顾不得这些难民，拔剑就砍。
　　偏生柳染还要冲过来拦着他，“牧大哥，别杀人，他们都是难民。”
　　马车一点一点的远去，剩余的几个人都受了伤，牧危伸手将她甩开，“难民！可笑。”
　　他提剑杀开一条道，往马车的方向追去。
　　马车一路狂奔，颜玉栀紧紧的扒着车壁依旧被甩得七荤八素，马车的帘子被风卷起，透过半开的帘子她惊恐的发现马车直接朝着一处断崖冲。
　　这是什么狗血剧本，怎么哪里都有悬崖！
　　这个时候不跳马车就是连人带车一起坠崖，她努力的往马车外爬，就在马车坠崖的那一刻跳了出去，险险的扒住悬崖边上的一撮草挂在那。
　　底下是呼呼风声，以及马的嘶鸣声，她不敢往下瞧，也不敢动，抓着草的手依旧一点一点往下滑。
　　她欲哭无泪，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要读档重来！
　　草都快被她撸秃了，依旧抓不牢，最终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颜玉栀：小鹦鹉，宿主快死了，快想办法呀！
　　小鹦鹉也有些急：宿主你慢点坠让我想想办法。
　　颜玉栀：#￥%￥#%
　　慢点坠，什么鬼！
　　急速的下坠让她心跳加快，最终直接晕了过去。
　　------
　　□□还在继续，牧危提着剑在滴血，形容疯魔，围在他身边的难民终于被他的气势骇住，乖乖的让出一条路。
　　追着马车的印子往前赶，一路追到悬崖时心都凉了半截，悬崖边上空荡荡的，秋风吹过，草木寥落。山风呼啸，哪里还有马车和公主的影子。悬崖边上有明显的马蹄印和拖车的痕迹，马车应该是直接冲着悬崖下去的。
　　周围的草都被薅掉了，枯草的另一边掉了一只绣鞋，鞋的缎面是上好的蜀锦。
　　那是公主脚上的鞋。
　　弯腰将鞋捡起，鞋面柔软温暖。捏着鞋的手指收紧，他瞳孔里全是慌乱，顺着悬崖边往下看，一眼过去全是茂密的树，旁边生出交错盘叠的青藤。
　　无数纷杂的年头从脑海里划过。
　　公主病弱，若是摔到半山腰受了伤怎么办？
　　若是碰到豺狼虎豹她会不会哭？
　　若是，若是......
　　他越想越慌，不能想不敢想了。
　　他只知道不管在哪里，不能留公主一人。
　　若是从这边下去，说不定能找到公主。
　　他扯着藤蔓想往下跳，腰却被人紧紧的捁住，柳染焦急道：“牧大哥，你不要命了吗？”
　　“松手，公主还在下面。”他用力甩开她，奈何柳染也用了大力。
　　“我不松，牧大哥你还有你的事要去做，既然你不打算要公主的血，那你何必再管她的生死？”
　　牧危眼眸冷得吓人，他直接掰开她的手将人用力一推，柳染猝不及防被她推得摔倒在地。
　　他双眼如冰刀，一字一句的道：“这次若不是你，公主会掉下悬崖？你对他人都能菩萨心肠，为何独独容不下公主？”
　　她双手被地下的石子蹭出血，双眼通红，强忍着泪意道：“我没有容不下公主，是公主容不下我，公主她想杀我。”
　　牧危觉得好笑，这些日子他可都看在眼里，谁想杀谁一目了然。
　　“你当我眼瞎吗？明知道天下人痛恨齐云帝还要喊‘公主’，明知道公主有危险还拦着我追马车。”
　　“公主容不下你？你倒是说说公主能有什么容不下你的？”
　　面对牧危的质问柳染脸色越来越白，公主有什么容不下她的？
　　因为你以后喜欢的人会是我，心里眼里全是我！
　　可上辈子的事要如何开口，对于现在的牧大哥来说，她最多是儿时的恩人。
　　现在他心里，公主比她重要！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白着脸问道：“牧大哥你爱上公主了吗？”
　　牧危瞳孔微颤，否定道：“没有！”
　　“那如果现在掉下去的是我，你会跳下去吗？”
　　答案是不会！
　　她于自己虽是有救命之恩，可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犯不着找死。
　　他抿唇不答。
　　柳染惨笑，罢了，她不逼他。
　　“牧大哥，这里下去危险，我们从山脚下绕过去找公主吧？”她试着让步。
　　公主病弱，从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多半没了，她没必要为了这个和牧大哥吵。
　　花影和月影很快追了过来，俩人身上都受了伤。
　　“主子。”
　　牧危看了二人一眼，吩咐道：“你们往山下绕过去找公主，我从山崖下去找。”
　　还不等柳染阻拦，他抓着悬崖边上的藤蔓往下跳，冷风呼啸，瞬间就没了影。
　　崖顶的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齐齐跑到悬崖边上往下看。
　　“牧大哥！”柳染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山谷里只听见她的回声。
　　花影瞧她着急，安慰道：“柳姑娘，跟我们往山下走吧，主子既然敢跳必然是有把握的。”
　　柳染咬唇站立了半晌，眼泪滴了下来。
　　月影有些尴尬的别开头，先往山下走：“我先下去了。”
　　花影点头，站在柳染身后默默地等了会儿。
　　柳染收拾好情绪，转头问道：“那些难民呢？”
　　“抢马车跑了。”
　　“对不起，这次是我思虑不周，但我不后悔救那个孩子。”她眼中依旧倔强。
　　花影面色平静，“柳姑娘不必对不起。”这次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善良这种东西他们主仆三人都没有，公主显然也不太有，她虽然讨厌公主，但不得不承认公主与他们更为契合。
　　有柳姑娘相衬，他们都是恶人，在这乱世还好，若是在太平的旬阳，定会被人嗤笑排挤的存在。
　　----
　　颜玉栀下坠的过程中被一棵松树接住，接着往下掉又砸在了一片竹林上，惊飞了一群鸟雀，最后砸在了一个胖子身上。
　　胖子哎呦呦的叫唤，挣扎着要爬起来。
　　身边站着的两个人同时出声：“林胖子，你别动。”
　　林胖子疑惑道：“我背上什么东西？”
　　萧克惊讶的瞪着一双牛眼，咋呼道：“你背上可能神女，杜书呆你说是不是？”
　　杜子腾脸皮薄，瞧着颜玉栀一眼，红着脸道：“天，天上来的，应该是神女。”反正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就是了。
　　林胖子看不见顿时急了，“神女，我瞧瞧。”
　　他才刚爬起来，又被萧克一脚给踩了下去。
　　“大当家的，你踩我做什么？”
　　萧克不满：“老实的趴好，快，快将神女抬山上去。”
　　于是三人吭哧吭哧的将昏迷的颜玉栀抬上了松梧山。这日松梧山上的男女老少都出来瞧热闹了。
　　听说大当家的捡回来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神女，神女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还长得贼好看。
　　颜玉栀昏迷着被百来口人参观了一遍最终被送到了山寨里最好的房间休息。
　　等她再醒来时，天已经漆黑，外头传来震天的锣鼓声，间或夹杂着男女老少的笑声。
　　她爬起来，四处张望，这是一间木屋，床上铺着柔软的动物毛，屋内挂着琳琅满目各种角。
　　屋子里点着盏油灯，门上贴着两个歪歪扭扭没怎么剪好的大红喜字。
　　虽然摔下悬崖，奇迹般的没有任何事，可现在这情形她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该不会是被捡来成亲了吧。
　　颜玉栀：小鹦鹉，现在什么情况？
　　小鹦鹉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慈眉善目的妇人端着一口海碗走了进来，瞧见她醒了，激动的朝着外头招呼：“神女醒了，大当家的神女醒了。”
　　神女！
　　颜玉栀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门外原本载歌载舞的人蜂拥而至，瞬间围满了小木屋。
　　坠崖前的那一幕着实吓到她了，这会儿见这么多人围过来吓得往后挪了挪，吞着口水道：“你，你们干嘛？”
　　一个小娃娃挤到最前头，笑得牙不见眼，奶声奶气的说：“我们来看神女啊。”
　　颜玉栀：“神女？”
　　萧克露着膀子往前一站，喝道：“都散了，方才不是都看过了？神女胆子小别吓着她了。”
　　一个瘦小高颧骨的男人不好意思的笑：“方才看的是睡着的神女，醒的还没瞧过呢。”
　　林胖子拍了他头一下：“那是不是吃饭的神女，放屁拉屎的神女你也要看一看啊。”
　　他这话说得粗鄙，人群一阵哄笑。
　　颜玉栀脸都憋红了，此刻只想找个人问问情况。
　　方才那小娃娃不乐意了，辩驳道：“林叔胡说，神女怎么会放屁拉屎，神女是天上的仙女，喝露水长大的。”
　　林胖子瞪了他一眼：“幺儿，你娘教你的吧。”
　　人群里有个白面书生往这里挤，颜玉栀一眼就瞧见了他，谁叫他头顶着一团晃眼的紫光。
　　“你，你过来一下。”她伸手一指。
　　人群自动分开，杜子腾红着脸站在原地，被她看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了。
　　他结结巴巴的确认：“神女，是，是叫我吗？”
　　颜玉栀点头，朝着他勾勾手指，他紧张的迈不开道，却猝不及防被大当家的一脚给踢了进去。
　　离床还有两步远堪堪站稳，一双眼无措的左右转动，就是不敢看她。
　　人群中又是一众哄笑。
　　“杜书呆害羞了。”
　　颜玉栀冲着他甜甜一笑，问道：“你姓杜，叫什么？”
　　他抬头瞧了她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杜子腾。”
　　颜玉栀惊讶：“肚子疼？”她忍笑忍得辛苦。
　　瞧她那模样应该是误会了，杜子腾连忙解释道：“杜鹃的杜，子曰的子，腾飞的腾。”
　　“哦，你们方才在干嘛？”她试探的问。
　　人群中有人嘴快的答道：“我们在庆祝找到神女。”
　　颜玉栀好奇：“你们为什么叫我神女？”
　　杜子腾要答，人群中又有人抢答。
　　“年前族巫卜卦，有神女能帮助我们吃饱穿暖，可等了许久也不见神女，正好今日大当家和杜书呆，林胖子出门捡回来了您，他们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自然是神女了。”
　　杜子腾被抢答得一张脸憋得越发红。
　　木门外一双双眼睛盯着床上的颜玉栀，紧张又期待的问：“神女真能带我们吃饱穿暖吗？”
　　颜玉栀很想说，从天上掉下来的不一定是神女也有可能是大难不死的倒霉蛋。
　　她自己没人照顾说不定都饿死了，怎么带这么一大群人吃饱穿暖
　　正要开口推辞，就见光着膀子的萧大当家的一把拍在方才那人头上，老大不好兴的喝骂道：“小兔崽子，神女当然能带我们吃饱穿暖，不然我捡她回来干嘛？不干脆丢到山下喂狼。”
　　不当神女就要喂狼吗？
　　她瞳孔收缩，立马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那人被打了讪讪闭嘴，萧大当家转过头朝着她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是吧，神女？”
　　颜玉栀尴尬一笑，勉强点了点头。
　　山寨里的人顿时沸腾起来，笑成一片。颜玉栀被吵得头疼，忙道：“我现在还难受，你们能出去吵吗？”
　　萧克观她面色确实不太好，挥手让所有人去广场上。杜子腾局促的转身也要跟出去。
　　“杜子腾，你别走，我还有话问你。”
　　杜子腾僵立着不动，萧克一把将他推了进去，呵笑道：“神女勿怪，杜书呆平常不这样的，他可是我们山寨的智囊，聪明着，您有什么问题尽管找他。”
　　接着门砰咚一声从外面带上了。
　　颜玉栀又朝着他招了招手道：“那有个凳子，你搬过来坐吧。”
　　杜子腾局促得同手同脚，听话的搬过一把凳子坐到离床三步远的距离。
　　“神女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
　　颜玉栀问道：“你们这是哪？怎么会吃不饱穿不暖？”
　　杜子腾答道：“我们这是松梧山萧家寨，两年前从荔川的一个小村落逃难到这山上，平日里劫富济贫过日子，去年齐云开始战乱，过往的富商车队少了，寨子里人又多，吃穿都是紧巴巴的。”
　　颜玉栀转头看向桌子上放的一大口海碗，杜子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红着脸道：“那是我给你熬的青菜粥，让吴婶子端来的。”
　　她惊讶：“你熬的？”
　　杜子腾点头，脸上的红意就没消退过。
　　“我祖上都是荔川有名的厨子，到了我这一辈就只想念书，父亲临终还在气我不务正业。”他家曾经有祖上留下来的酒楼，只不过他不善经营很快倒闭了。
　　去年乡试他刚考中解元，齐云国就乱了，流落到松梧山一带被野兽追赶，差点就死了，最后是萧大当家的救了他一命。
　　颜玉栀憋笑憋得不行，头一次听说读书是不务正业，瞧着他瘦削白净，很难想象拿着锅铲掂大勺的模样。
　　“那你现在最想要的还是读书考状元吗？”

第46章 、46
　　杜子腾摇头：“不是, 我只是喜欢读书，现在只想让寨子里的人都吃饱穿暖。”
　　吃饱穿暖而已，比统一天下容易, 让她仔细想想, 总能想到办法的。
　　“神女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吗？”杜子腾期待的看着她。
　　颜玉栀讪笑两声：“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等我熟悉一下寨子再说。”
　　她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杜子腾立马反应过来, 起身到桌子旁，将那碗青菜粥端了过来。
　　“神女, 你吃。”
　　她接过海碗，碗里的青菜倒是翠绿，粥却有些发黄。
　　杜子腾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陈米。”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小粥软糯, 青菜脆嫩爽口, 竟是比沿路吃的粥点都要好吃。
　　“杜书呆, 你手艺好好。”她伸出大拇指真心夸赞, 怪不得他爹说他不务正业。
　　杜子腾被夸得脸越发的红，坐在凳子旁等着她吃完，将海碗接了过来。
　　“神女早些休息, 明早再带您参观萧家寨子。”
　　她点头，坐在床上冲着他挥手, 杜子腾脸上的红始终没有褪去，走路依旧是同手同脚，直到门被关上，人走远了，她才笑出声。
　　这个杜书呆真有趣！
　　也不知道主角团他们会不会找自己, 若是直接往荔川去了，那她怎么办？
　　既然系统没响警报那应该还在安全距离内。
　　自从心脏修复一半后，脸上偶尔能透出几分血色，也不会动不动就吐血晕倒了。
　　身上不再是绵软无力，身子骨明显比以前好了，这种改变令她很是惊喜，若是再完成杜书呆的愿望......
　　想想都美。
　　吃饱穿暖，吃饱穿暖......她躺在床上默念，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窗外鸟鸣不断，半梦半醒间，颜玉栀老感觉脸上痒痒的，她伸手挠了几下，那股痒意褪去些许，隔了会又感觉脸上有东西。
　　如此反复几下，再也睡不着了，脸上痒意又起时，她伸手一把捞住，入手绵软，疑惑的睁开眼，一只毛草被拽得乱絮纷飞。
　　耳边传来小男孩咯咯的笑声，颜玉栀转头就看到昨夜那个名唤‘幺儿’的小娃娃趴在她床头。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里面清凌凌的全是纯真，右侧的颊边一笑还有个小酒窝，看着机敏又可爱。
　　见颜玉栀醒了，连忙用力想拽回她手上的毛草，奈何人小手小，气力不足。
　　“神女姐姐，你醒了？”
　　对着这样一张脸她也气不起来，爬起来在他小脑袋瓜上揉了两下，轻笑道：“怎么起这么早？”
　　外头的天色还有些灰蒙蒙的，很显然天才亮没多久。
　　小幺儿眨眨眼，“寨子里的人都起的很早的，神女姐姐你快起来，我带您去吃早膳。”
　　颜玉栀起身穿戴好，好奇的问一句：“没有洗漱吗？”
　　小幺儿啊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点头道：“有啊，那我带您去。”
　　颜玉栀高高兴兴的跟着小幺儿去了，大早上的寨子里已经有很多人了，见到她都笑得牙不见眼，热情的打招呼。
　　小幺儿一蹦一跳的，带着她沿着寨子小路往后山走，走了半刻钟老远就听见潺潺水声，绕过一条小道面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
　　小溪边堆了几块平滑的石头，不少人蹲在河边用柳条清洁牙齿，还有几个妇人手上棒槌敲得砰砰响。
　　小幺儿三两步跨了过去，跑到牛婶子旁边朝着她招手：“神女姐姐，快过来啊。”
　　所有人目光都看了过来，迅速让出个位子给她。
　　颜玉栀走了过去，脚下是平滑的石块，四周除了洗涑洗衣裳的，还有洗马桶的，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牛婶从竹篮里拿出新准备的洗漱用具递到她手上，和蔼的道：“神女，这个给您，您瞧，像她那样用就可以了。”她伸手指了旁边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生得杏眼桃腮，皮肤还算白皙，在这寨子里算是好看的了。
　　见她看过来，也正抬头睨着她，秀气的眉微微蹙着，一看就不太喜欢她。
　　“兰儿姐姐，你让让。”小幺儿嘟着小嘴道。
　　萧兰儿很不高兴，以前她就是山寨最漂亮的姑娘，这个什么神女一来，寨子里的男子目光都被她吸去了。
　　虽然萧兰儿看不上这些男人，可心里就是不舒服，这会儿连个六岁的小豆丁都巴结着这个神女，还要她让。
　　她板着脸道：“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凭什么要让？”
　　在场的人都偷偷瞄着颜玉栀，生怕她发怒。颜玉栀根本懒得和这个小姑娘计较，上游在冲马桶的她实在蹲不下身去。
　　牛婶子适时的打圆场，让开自己的位置道：“神女来我这吧，兰儿脾气拧，您别和她计较。”
　　萧兰儿气得叫唤道：“牛婶子，什么叫别和我计较，是你们先招惹我的。”她瞧了又瞧了颜玉栀一眼，恼道：“您没瞧见，她根本就嫌弃这样洗漱，亏得你们还眼巴巴的凑过去。”
　　原以为这样说了，寨子里的人会质问神女，哪想到溪边的几十号人顿时都站了起来，局促又不安的问道：“神女，可是洗漱的东西用着不趁手。”
　　“还是水太冷了。”
　　“还是不习惯当着大家的面洗。”
　　“要不，我给您打好水去屋子里？”
　　萧兰儿气得跺脚。
　　颜玉栀连连摆手，眼时不时朝着对岸看两眼。
　　牛婶子跟着她目光转，待看到拿着恭桶在洗的几个妇人终于会意过来，扯着嗓门大喊道：“夭寿了，你们这个等神女洗漱好再洗那桶不成吗？”
　　对面上游的几个妇人嘻嘻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回道：“神女，这水是流动的，您洗，不碍事的。”
　　再怎么流动，她也委实蹲不下去。
　　洗马桶就不能在下游吗？
　　牛婶子瞪了对岸那几人两眼，转头对小幺儿道：“带神女再往上游走走。”
　　小幺儿点头，伸出小手去扯她的衣角：“神女姐姐，我们往上面去，上面有个瀑布可漂亮了。”
　　颜玉栀听说有瀑布顿时来了兴致，端着小木盆跟着小幺儿一路往上。转过一道弯果然看到两道山体之间飞旋而下的银色瀑布，乍一看似远山瓶翠里流出的清酿，磅礴惹人神往。
　　小幺儿指着瀑布下一块平滑的石头道：“神女姐姐，我们去那儿吧，从那往水里看还能看到许多鱼儿呢。”
　　二人踩着石块往前走，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那石头平滑呈灰白色，表面还有些深灰色线条以及泉水冲击出来的小洞。
　　颜玉栀将小盆往石块上放，蹲下身开始洗漱，高山之水清澈见底，时不时有巴掌大的鱼好奇的聚过来。
　　她伸手一拨，鱼儿吓得四处逃窜，小幺儿笑呵呵的也伸手去捞，脚下打滑差点栽了下去，幸得她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小心些，入秋天凉，冻坏了可不好。”
　　小幺儿一笑颊边的酒窝浮现，“不怕的，我会游泳。”
　　颜玉栀有些诧异，这么小的小不点就会游泳了。
　　“小幺儿，你想吃鱼吗？”
　　小幺儿点头，“想。”
　　颜玉栀拿了洗脸的帕子，俩人蹲在石头上，一人拿着一头，将长帕子浸在水里，静静的等。
　　等了许久，东方露出朝霞，也不见有鱼儿来。
　　她胳膊有些酸，想说算了，可小幺儿格外的认真，漆黑的眼很久才眨一次。
　　“小幺儿，要不我们回去吧。”
　　小幺儿突然兴奋的扯动手上的帕子，“神女姐姐，有鱼。”
　　颜玉栀后知后觉的被他带着扯帕子，“真的有鱼。”
　　有一条就有两条，等网到第五条时，杜子腾的消瘦的身影出现在瀑布边上。
　　他板着脸问小幺儿：“不是让你带神女过来用早膳吗？怎么这会儿都没回去？”
　　他脸白为人又随和，即便板着脸却一点不吓人。小幺儿举着手里的一尾小鱼给他看。
　　“杜哥哥，这是神女姐姐抓的，神女姐姐好厉害。”
　　杜子腾一接触到颜玉栀的目光，脸刷的一下红了，结巴道：“神，神女，用早膳了。”
　　颜玉栀一手端着盆，一手牵着小幺儿往他那边走，越走近他眼神就越飘忽闪躲。
　　“神女，我来端这个吧。”
　　颜玉栀将手上的盆递过去，手指尖挨到他指尖，他险些将到手的盆都给丢了，盆里的水溅到了她脸上，朝霞的映衬下粉润诱人。
　　他脸越发的红了，一言不发的等着颜玉栀先走，自己眼巴巴的跟在后头。
　　等到了寨子，众人都好奇的围过来看她捞的鱼。
　　萧兰儿远远的看了一眼，嗤笑道：“鱼孙子都被神女捞来了。”她声音不算小，寨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当下就有人维护颜玉栀。
　　“神女如此柔弱，能抓这鱼已经很厉害了，兰姑娘连鱼尾巴都捉不到也好意思笑。”
　　萧兰儿一跺脚，哭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大哥，让他好好教训你们。”她边哭边往颜玉栀这瞧，企图从她脸上看到惊慌。
　　然而颜玉栀连眼神都懒得给，跟在杜子腾背后往灶房里走。
　　萧兰儿撅着嘴转身找她大哥告状去了。
　　等要进去灶房时，杜子腾才注意到她，连忙拦在门口劝道：“神女跟小幺儿去正厅里等，我端过去就好了。”
　　灶房里烟火缭绕，着实有些熏人，甜香味顺着烟味袅袅飘来，勾得她垂涎三尺。
　　可瞧着杜子腾寸步不让的架势，她也只好拉着小幺儿往正厅去。正厅里摆着三张长条形的大木桌，横着拼在一起。桌子下紧挨着几条长凳。
　　中间的木桌子上摆着半米高的木桶，桶的边缘有个大铁勺子，桶的左侧整整齐齐的叠着几排大海碗和筷子。
　　四周坐满了人，唯有正上方的虎皮座椅空着。
　　颜玉栀刚跨过门槛，众人齐刷刷的站起来，稀拉拉的喊道：“神女早。”
　　“神女早。”
　　这些人不会都没吃早膳就等着她开席吧？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早知道方才就不抓鱼了。
　　萧克身边萧兰儿还兀自坐着，阴阳怪气的道：“神女好大的脸面，让寨子所有的人等你。”
　　她才刚说完，萧克紧张地扯她头发，喝道：“兰儿，别没大没小的。”
　　萧兰儿眼眶立马就红了，她何时受过这般的委屈，现在连大哥也不疼她了，竟帮着一个外人数落她。
　　“我又没说错，平日里哪这么晚用早膳，所有人都陪着她饿肚子。”
　　萧克又呵斥她一遍，尴尬的挠挠头，冲着颜玉栀道：“小妹骄纵，神女别见怪。”
　　颜玉栀笑得随和，“不怪，本神女活了几千年不同她计较，小姑娘瞧着还挺和我眼缘，要不这样吧，往后见到了也不必如此见外，兰儿就喊我一声姑奶奶吧。”
　　萧兰儿鼻子都快气歪了，隔着一扎一扎的人骂道：“不要脸，你看着就与我一般大，哪里就活了几千年？想做我姑奶奶门都没有！”
　　其余人都对着萧兰儿指指点点，觉得她太不懂事了。萧克干脆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喝道：“太不懂事了，快叫姑奶奶！”
　　萧兰儿眼眶又红了，抿着唇看了他大哥一眼。萧克扯她衣袖，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声：“姑奶奶。”
　　“哎，”颜玉栀笑得越发灿烂，迈着步子直接往空着的上位走。
　　刚坐下，牛婶子就开始挨个分粥。所有人都分了一遍，唯独颜玉栀面前没有。
　　她盯着牛婶子空了的木桶看，牛婶子对上她的目光笑道：“神女的早膳冷了，杜书呆拿去热了，一会就来。”
　　她话音刚落，杜书呆端着粗糙的木制托盘走了进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正厅。
　　有几个嘴馋的时不时偷偷喵几眼那托盘，眼见着托盘摆到了神女面前，这才讪讪的收回目光。
　　托盘里摆着一碗热豆浆，一小碟蔬菜玉米饼。
　　豆浆滑嫩，玉米饼酥脆。她轻咬一口满齿生香，情不自禁的的伸出拇指夸赞道：“杜书呆，你厨艺太厉害了。”
　　杜书呆脸色微红，眼眸生辉，头一次觉得做饭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用完早膳后，众人又眼巴巴的看着颜玉栀。
　　她秒懂，吃人家嘴短，到了干活的时候了。
　　她站起来，所有人都赶忙跟着站起来。颜玉栀有种霸总发表感言的错觉，她讪笑两声道：“今后大家不必等我用膳，随意些即可，杜书呆和小幺儿先带我在寨子里转转，其余人都散了吧。”
　　寨子严格来说是建在半山腰的，像是被人用天斧削出一块平整的地，此时入了秋，四周草木开始凋零。
　　杜书呆带着她绕着山道转了几个圈，山上委实贫瘠，他们走了这么一大圈连小动物都很少见到。
　　她好奇的问：“这山上没什么小动物吗？”
　　杜书呆脸红的摇头：“最饿的时候树根都挖来吃了，哪里还剩什么小动物。”
　　“那你们有没有尝试着种田耕地？”
　　杜书呆摇头，“山下不让种，这山上的土质特殊，除了原本的草木，庄稼作物是种不活的。”
　　三人绕着寨子走到了晌午依旧没头绪，烈日当空照下，广场东边的古树下却凉风习习。
　　颜玉栀坐在松树下的石头上，抬头眺望，发现不远处的山涧里突兀的出现一片绿。
　　她指着那个地方问杜书呆：“那是什么地方？”
　　杜书呆与小幺儿齐齐朝着那边看去，脸色都变了。
　　小幺儿抢先道：“神女姐姐，那里不能去，那是神龙潭，神龙会发怒的。”
　　颜玉栀不解：“什么神龙潭？”
　　小幺儿支支吾吾的解释不清楚，杜书呆接过话头道：“这边的百姓都知道此处有一山坳，地势极底，却一年长青，山坳里有一处碧波潭名曰‘神龙潭’。”
　　“时常有人听见有龙吟，先辈有人好奇跑去看，此后此地大旱一年，饿殍遍地，有云游道人经过，告知知府，先前那凡人无意冒犯龙王才导致大旱。”
　　“知府得知缘由，请来高僧开坛做法，令百姓跪拜赎罪，大旱这才结束。所以那块算是苍梧山一带的禁地。”
　　但凡有些特殊的地方总免不了各种各样的传说。山寨里的人都喊她神女了，相信这些也不奇怪。
　　这处山坳估计是山体下陷形成的特殊地貌，四季如春，草木繁盛，至于龙吟，估计是山风吹过发出的嗡鸣吧。
　　若是能在那开荒种粮肯定能解决山寨人的温饱。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这群古人破除忌讳，跟着她去开荒。
　　三人待在巨树底下静静地看风景，萧兰儿远远的瞧着，衣摆都快被她揪破了。
　　寨子里唯一看得顺眼的杜书呆也叫这女人勾去了魂，她才不相信什么神女呢。
　　她迟早要揭穿这女人骗人的把戏。
　　傍晚十分，广场上点亮了篝火，颜玉栀让杜书呆召集所有人到广场集合，她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发表了长篇大论顺便展望了美好的未来。
　　大致意思就是只要你们跟着我去开荒，保准以后有吃有喝。
　　寨子里的人都有些谨慎，开始议论起来。
　　站在人群里的萧兰儿不满的喊道：“你这是想让所有人陪葬吗？一旦大旱，我们都会死。”
　　人群里议论声更大。
　　“是啊，神女，龙王会发怒的。”
　　“当地的百姓也不肯的。”
　　颜玉栀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等没有人在出声时，她才道：“现在天下战乱，当地的官员还是百姓都无暇来管这些，再者我是神女，龙王那边我今晚去打招呼，让他挪个地方。”她开始利用身份胡诌。
　　“大家既然认我这个神女，想吃饱穿暖就乖乖听话，同意我提议的人现在举手。”
　　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她一眼扫过去，杜子腾毫不犹豫的举起瘦弱的手，目光专注而信任。
　　接着小幺儿举手了。
　　萧克，牛婶子也举手了。
　　看着一个一个的积极响应，萧兰儿急了，又嚷道：“大家别被她骗了，万一触怒了龙王大家都要饿死。”
　　有人站出来指责她：“萧兰儿，她是神女，大家要相信她才有出路，你老是唱反调干啥子，万一神女不管我们了，你要咋个赔？”
　　其余人也开始附和，“是啊！”
　　比起看不见的真龙，他们更愿意相信此刻的神女。
　　萧兰儿愤愤不平，还要挑拨，萧克先一步朝她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还不快给姑奶奶道歉。”
　　萧兰儿猝！
　　大哥脑子有病吧，怎么总提这茬，什么狗屁姑奶奶！
　　“对不起，姑奶奶。”萧兰儿大喊一声，哭着跑远了。
　　颜玉栀唇角微挑，“那好，明日辰时带上吃饭的家伙跟我去神龙潭。”
　　众人齐齐欢呼，然而第二日辰时，寨子里的男女老少各个拿了个大海碗出现时，她彻底傻了。
　　“不是，你们拿碗做什么？”他们这是要去开荒。
　　牛婶子疑惑道：“吃饭的家伙不就是碗筷吗？”这可是昨夜散会后，杜书呆给他们分析的结果。
　　颜玉栀：“.......”
　　“我说吃饭的家伙是锄头，爬犁，铲子，砍刀.....”
　　众人恍然大悟，吩咐跑回去换了东西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山坳里赶。
　　杜子腾担心她身子弱，特意安排了两个壮汉抬着藤椅送她过去，萧兰儿不想干活，抢着给她打伞。
　　萧兰儿面上带笑，等走了一段路，众人没注意到这边时，冷着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别以为你这些小把戏能骗到我，你根本就不是神女。”
　　颜玉栀侧头看她，也压低声音道：“我可没说过是神女，都是你们给我按的，比起神女，我更想当你姑奶奶。”
　　“你！”萧兰儿面色胀红。
　　在前面的杜子腾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询问：“神女怎么了？”
　　颜玉栀笑着回道：“哦，兰儿怕我闷，讲笑话逗趣呢。”
　　杜子腾怀疑的看了眼萧兰儿，萧兰儿不敢发作，只能强装笑脸，等他转过头去，才又警告道：“你别想着勾引杜哥哥，他将来是我的夫君。”
　　怪不得这小丫头对自己敌意颇深，原来喜欢杜书呆呀。
　　戳心窝子她最在行了，于是颜玉栀满是苦恼的道：“哎呀，那怎么办，那书呆一瞧就不喜欢你，只喜欢我。”
　　萧兰儿举着伞的手直接收了回来，心说晒死你个不要脸的。她才刚放下手，颜玉栀无比造作的扶额：“你嫉妒我，不想给我撑伞，那正好，让杜书呆来，他说不定可欢喜了。”
　　萧兰儿咬着牙把伞扶正，“谁嫉妒你了，休想和杜哥哥独处。”
　　颜玉栀憋笑。
　　萧兰儿觉得自己被套路了，却又只能忍者，整张脸硬是憋成了猪肝色。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道走，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达山坳，山坳周围常年无人过来，人高的绿植掩盖住入口。
　　萧克观察了一阵，转身走到颜玉栀跟前，“神女，前面两座山中间有一处狭窄的入口可以直通神龙潭，但好像被堵住了。”
　　颜玉栀抬头看了一眼，正色道：“你们不是带了家伙吗？堵住了就砍开。”
　　萧克点头，招呼着人将山道两边的稻草砍开。山道蜿蜒而下，神龙潭边上居然是一片平坦的开阔的草地，间或夹杂着不知名的小花绿树。
　　颜玉栀挑了高坡上一处绿树下歇息，吩咐萧克带人将神龙潭周围的地翻出来。
　　山寨里的人入草为寇前本就是农户，不管男女老少干起活来都是一把好手，这会儿有人指挥，有了盼头便格外的卖力。
　　顶着烈日也觉得浑身都是劲。颜玉栀就像个监工，有人撑伞，有人倒茶。
　　杜子腾沏好茶，从怀里取出一本齐云国治递到颜玉栀面前，暖声道：“神女昨日不是说要识我们凡间的字，您瞧我带了本书。”
　　他将书递到颜玉栀面前，颜玉栀瞅了那发黄的封皮一眼，书面上的几个字倒是好认，她接过书随意翻看了几页，里面的字就有些难懂了。
　　简体不像简体，繁体又不像繁体！
　　萧兰儿撑着伞嗤笑道：“神仙都不读书的吗？”
　　颜玉栀抬眼看她：“你识字？”
　　她被问得一滞，脸当即臊红。山贼哪里会识字，这人是故意嘲笑她吧。
　　“不会”
　　颜玉栀横她一眼：“不会就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奶妈——杜子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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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这一整日, 颜玉栀学字学得格外认真，好在脑子好使，杜书呆教过一遍的她基本都能记住。
　　“神女真聪明。”杜子腾红着脸夸赞道。
　　颜玉栀厚脸皮的应他, “呵呵, 天生的。”
　　站在她身后的萧兰儿狂翻白眼。
　　寨子里的人提前带了干粮，饿了渴了就地解决，吃完接着干, 若是动作快些不出十日这些地就能翻出来。
　　杜子腾从随身的背袋里拿出锅碗瓢盆, 就地搭建简易的灶台，开始生火给她熬鱼汤。
　　颜玉栀从未在外面野炊过, 瞧着稀奇，凑过去看。
　　萧兰儿举着伞亦步亦趋的跟着，见杜子腾生火弄得满手黑灰, 脸颊上都脏了, 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杜哥哥, 你从前不是很讨厌做饭吗？经常念叨着君子远庖厨。”
　　杜子腾温和一笑, 目光闪躲的瞄了颜玉栀一眼, “我现在挺喜欢做这些的。”
　　他那纯情的模样看得萧兰儿心中窝火，偏生还不能走开。
　　颜玉栀夸道：“会做饭很好啊，以后谁嫁给你肯定开心死了。”古代丈夫做饭的可不多。
　　杜子腾双眼发亮, 局促的问：“真的吗？”
　　颜玉栀点头，至少她就觉得厨师不错。
　　刚说完一阵熏人的烟味弄得几人都睁不开眼, 颜玉栀伸手煽了煽眼前的烟，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萧兰儿眼泪都呛出来了，伞也不打了，咳嗽两声跑得老远，嚷道：“杜哥哥, 你烧了什么？”
　　小幺儿笑嘻嘻的道：“刚锄的草啊。”
　　萧兰一脸嫌弃：“刚锄的草都是湿的怎么烧，捡干树枝才行。”
　　杜子腾眼睛熏也有些睁不开，拿着锅铲往后退，生怕颜玉栀嫌弃，支支吾吾道：“我没怎么煮过饭。”他在这方面有天赋，可动手委实少，烧火碰也碰过。
　　往常都是牛婶子烧的，今个儿还特意带了小幺儿来，没想到还是弄成这样。
　　这边的动静惹得其余人都往这瞧，有人起哄笑道：“杜书呆，你煮饭还是谋杀，熏着自个没事，可不要把神女熏坏了。”
　　“是啊，现在还没到熏腊肉的时候，悠着点。”
　　颜玉栀被熏得七窍生烟，再也不好奇了，转身规规矩矩的坐回到原先的大树下等。
　　折腾了一番后，鲜香的鱼香味道袅袅飘出。
　　杜子腾将米饭和鱼端到颜玉栀面前时，整张脸已经乌黑一片。
　　“神女，吃饭吧。”
　　米饭和鱼放在了临时搭建的小木桌上，杜子腾从布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筷子递过去。
　　颜玉栀接过筷子，伸手指了指自己脸，眯着眼笑：“你这里，还有这里都黑了，去洗洗吧。”
　　杜子腾耳根渐渐染上润红，转身落荒而逃。
　　萧兰儿站在她身后眼馋，愤愤不平道：“你也好意思天天吃独食。”
　　颜玉栀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不太好意思。”
　　萧兰儿一喜，等着她开口叫自己。
　　然后颜玉栀冲着不远处的小幺儿招手：“小幺儿，过来陪我一起吃饭呀。”
　　小幺儿手上还拿着一截树枝，乐颠颠的往这边跑。
　　萧兰儿吐血！
　　干了一整日的活，眼见着太阳快下山了，天黑了怕有野兽出没，萧克招呼着大家先回去，明日再来。
　　于是，众人拥簇着颜玉栀返程往回走。
　　太阳一点一点的下去，霞光将云层染红。
　　凉风徐来，众人一路走，一路笑。
　　突然有人叫了声，“大当家，山道上好像有伙商队。”
　　寨子里的人各个警觉起来，萧克笑道：“来的正好，干完活正好干一票。”
　　颜玉栀坐在高高的竹椅上，往山道上看，果然看到一伙人往这边走。
　　她连忙喊住萧克：“你们不会还要去打劫吧？”
　　众人疑惑：“我们本来就是山贼。”
　　“是啊，这些商人像是异族的。”
　　“不劫白不劫。”
　　萧克抄起背上的弯刀招呼道：“来啊，带神女一起去看看我们的威风。”
　　于是颜玉栀被迫观看了打劫的全过程。
　　那群商人被包围的时候人还有些懵，不是说松梧山上的山贼好久不曾出现了吗，他们怎么这么倒霉。
　　领头的商人跪在地下战战兢兢的求饶：“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尽管拿去。”
　　萧克带着人翻找了一遍，什么值钱的也没找到，挥着大刀就往那商人脖子上靠。
　　“东西藏哪了？”这么大一个商队怎么可能这么穷。
　　那商人讲话带着奇异的腔调，哭道：“我们希图国商人，去年滞留齐云，货物和钱财早被当地的官员搜刮一空，现下战乱，我们只能冒险回希图，身上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了。”
　　萧克不太相信，“那你们这么一大帮子怎么过活的？”
　　商人还没搭话，最后的车里头突然轱辘辘的滚出一堆的黑黢黢的东西。
　　抄着家伙的众人吓了一跳，等东西滚了一地，才有人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捡起来。
　　那人捡了东西往萧克这边走，“老大，这是什么？”
　　萧克将那东西举到商人面前，冷着脸问：“这是什么？”
　　那商人擦着额角的汗，答道：“这是‘番薯’，希图国特产，我们一路就靠这个撑着。”
　　颜玉栀眼睛亮了亮，朝着萧克招手。萧克连忙凑了过来，问道：“神女有何事？”
　　“将这个劈开给我看看。”
　　萧克虽是疑惑，但还是照办了，只不过是徒手掰开的。颜玉栀拿着你黑乎乎满是泥巴的东西凑近瞧。
　　里头确实是后世常见的红薯模样，她龇着牙咬了一口，脆甜脆甜的。
　　山寨里的人都看着她，闹不明白她怎么就敢吃了。
　　颜玉栀兴奋的指着满地的‘番薯’道：“将这些东西全抬回去。”
　　众人兴奋起来，神女说抬回去就抬回去。
　　那商人看出颜玉栀地位似乎不低，连忙爬过来恳求道：“姑娘，这是我们糊口的东西，您拿了，我们非得饿死不可。”
　　其余商人也都哭求附和，萧克不耐烦的喝道：“我们是山贼，再啰嗦杀了你们。”
　　“杀就杀吧，反正饿死也是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对。”
　　寨子里的人犹豫了，最后有人道：“老大，要去我们凑些银子给他们吧？”
　　“还是弄些米给他们？”
　　“还是把手上的家伙送给他们算了。”
　　被劫的商人互相看了一眼，松梧山的山贼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蠢笨，喜欢出来打劫，却每每劫不到东西，有时还能倒贴。
　　怪不得越打劫越穷。
　　颜玉栀抬手：“不要吵了。”众人止住声，见她从头上拔下一枚金簪丢到那领头的商人面前。
　　“这个你们拿去，至少值百来两。”
　　那金簪虽有些弯曲，可工艺极佳，上面镶嵌的小颗南珠更是贵重。
　　他捡起那簪子紧紧的拽进手心，脸上的笑挡也挡不住，“那些您尽管拿去，马车也送你们的。”
　　寨子里的人高高兴兴的抬着一车子番薯走了，那群商人赶忙爬了起来，凑到领头的人跟前，瞧那簪子。
　　簪子被举着正对着霞光，细看之下无一处不精致细巧。
　　“巫图，幸好我们将银票藏在了鞋底。”
　　“这群山贼太笨了。”
　　又有人笑道：“是啊，那‘番薯’值什么钱，希图到处都是。”
　　“是啊，可惜没毒用完了，不然要这般蠢贼好看。”
　　一阵风刮过，巫图手里一空，簪子不翼而飞，他警觉的四处张望。
　　然后一个黑影冲出来，一脚将他踩到地底下，冰冷的剑尖抵住了他后脖颈。
　　“这个簪子哪来的？”
　　其余商人惊慌一片，还没开始逃跑就被一一踢倒在地，两名黑衣持剑的人冷着脸立在面前。
　　忽而又有一窈窕女子姗姗来迟，软着声道：“牧大哥，有话好好说，他们看着只是过路的商人。”
　　抢了金簪的男人转头，众人才看清楚他面容。
　　相貌是少见的俊美，可面容看上去憔悴不堪，眼窝下是浓重的淤青，双眼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好多天没休息过了。
　　这四人正是在这片山头搜寻许久的牧危，柳染，花影，和月影。
　　“主子，那是公主的簪子。”月影惊讶的道。
　　公主这簪子真应该裱起来了，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牧危脚下用力，剑尖往前送，那巫图只觉得脖颈凉飕飕的，疼得要死。
　　“簪子哪得来的？”
　　那商人故技重施，哭着求饶：“好汉，这东西是我们自己的。”
　　牧危的剑又用了两分力，顿时巫图脖颈血迹汩汩。
　　“撒谎！”
　　巫图惊叫一声，“我说，这簪子是松梧山女山贼给我的。”
　　牧危几人诧异，他们方才刚从松梧山寨子里下来，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说的是真的，那女贼生得病弱娇媚，圆眼鹅蛋脸，说话清灵动听，一身嫩黄色衣裳。”
　　这是公主没错了。
　　“他们往那边去了。”
　　巫图伸手一指，“往那边去了。”
　　牧危临走还用力踹了他一脚，飞身就往他指的方向去。巫图被踹得吐出一口血，叫嚷道：“我的簪子。”
　　落在最后头的月影转头似笑非笑，巫图立马闭了嘴。
　　“看得那么仔细，主子没挖你眼珠子都是万幸了，还敢要簪子。”
　　巫图吓得捂住双眼，拼命摇头：“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他哪里看得仔细了，只不过那女子坐得高，又白得分外惹眼，这才记得比较清。
　　月影冷哼一声，转身跟上其余人。
　　晚霞全部被灰色的薄云吞没，暮色四合，风吹草木哗啦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萧克带头加快了脚步，一行人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寨子里。
　　藤椅被平放在颜玉栀屋子的台阶下，她扶着椅背起身，可能是起得太快的缘故，头有些晕。
　　最近也没怎么吐血，难道是没补血的缘故？
　　萧兰儿瞧她那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走路的没晕，她这坐了一路的人还装模作样。
　　她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道：“都到这了，神女不会还要人抱进屋子吧。”
　　颜玉栀脾气素来不怎么好，听不得有人挤兑她。萧兰儿最讨厌什么她自然知道。
　　当即病怏怏又无辜地回道：“兰儿这想法甚好，是有些坐麻了，头还晕，要不杜书呆你抱我回屋子吧。”
　　杜子腾朝着她伸出手，腼腆的笑：“好.....好”
　　萧兰儿气得拨开他的手，拦在俩人中间，“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
　　杜子腾拉开她，语气不自觉重了两份：“你别闹。”
　　“我没闹，她不是神女吗？神女怎么这么病弱，还头晕，傻子才听她骗。”
　　还没放下农具的‘傻子’们齐齐朝她这边看了过来，言语都开始谴责。
　　“萧兰儿又在为难神女了。”
　　“是啊，神女怎么就不能身子弱了，下个蛋还有好坏呢。”
　　“说不定神女是水土不服才头晕的。”
　　萧兰儿捂着耳朵用力叫了两声，蛮横道：“反正我就是不让杜哥哥抱她。”
　　杜子腾蹙眉，看见大当家往这边过来，随即高兴起来。
　　萧兰儿似有所感，转头朝后看去。萧克扯着她手臂就往外拖，大嗓门语重心长的劝诫：“兰儿，告诉你多少回了，没事不要去惹你姑奶奶！”
　　一听到‘姑奶奶’三个字，萧兰儿整个人都不好了，转头狠狠的瞪着颜玉栀。
　　“别拉我！”
　　眼见着杜书呆已经抱起神女，萧兰儿委屈又怨毒，恨不能冲上去打她。
　　不要脸的女人，天天勾、引杜哥哥！
　　颜玉栀搂住杜书呆的脖颈，回过头冲着萧兰儿做鬼脸，得意的像个小孩子。
　　杜子腾耳尖一点一点的染上绯红，心口怦怦直跳，这份紧张透过衣裳传达给颜玉栀。
　　她收回目光，仰头看他，疑惑的问：“你也有心疾吗？”
　　杜书呆整张脸都涨红了，手细微的发颤，他摇头，用最柔软的声音道：“没有。”
　　心口的悸动还没缓过来，一股蛮力直接将怀里的人抢了去，他一急伸手去抓，胸口被人狠狠一踢，直接撞在了木制的台阶上。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寨子里的人都惊住了，就连咋咋呼呼的萧兰儿也了闭嘴，直愣愣的看向来人。
　　颜玉栀惊呼出声，等抬头看清楚来人时，一股喜悦漫上心头，情不自禁道：“牧哥哥，你终于来了。”
　　牧危终于见到这张脸，这张笑得春花烂漫的脸，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心口炸开。
　　他淡淡地应了声：“嗯。”他有许多话想说，可又不知从何，他怕再出声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只能用目光牢牢锁住怀里的人，手也下意识的收紧。
　　寨子有人惊呼，抄起手边的家伙就要冲上来，杜子腾更是顾不得腰上的伤，爬起来就要去抢人。
　　群情开始激愤，叫嚷着：“快放下神女。”
　　牧危周身气势外放，整个人冷冽如刀，一寸寸扫过围过来的乌合之众。
　　之前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将公主弄丢了。
　　这群人敢上来，都得死！
　　颜玉栀感觉到明显的杀意，欢喜过后就是惊慌，扯着牧危的手不让他动，朝着围过来的人道：“大家误会了，这是我朋友。”
　　“都散开，散开！”生怕再晚些，牧危会动手。
　　人群外，月影和花影提剑而来，柳染紧跟其后。
　　颜玉栀越发的紧张了，挣扎着要从牧危怀里下去，然而他手劲奇大，怎么也不肯松开。
　　她眼珠子转了转，扯着他衣襟摇晃了下，软着声道：“牧哥哥，是他们从山脚下救了我，你快让月影他们放下剑。”
　　牧危周身杀气敛去，冷声道：“有柳染在，月影和花影不必动剑。”
　　果然，柳染快跑几步，直接拦在了月银和花影面前，劝道：“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你们不要动剑。”
　　花影有几分为难，月影倒是有些不耐，“柳姑娘，之前那群难民你也是这般说，结果呢？这群人是土匪，不是什么普通人，公..小栀还在他们手上。”
　　寨子里不少人转身看向他们三人，神情皆是戒备。
　　颜玉栀努力让自己腾高，越过人群看向月影，月影自然也瞧见了她和自家主子。
　　“月影，别动手，是他们救了我。”
　　月影愣了一下，随即还剑入鞘。挡在他身前的柳染眼神微滞，心里有些苦涩。
　　从前对她敬重无比的人，如今倒是更听公主的话。
　　她一声公主就要喊出声，又想起之前牧大哥叮嘱，往后人前都不可喊公主，声音在嗓子里转了个弯，终究是闭嘴了。
　　此时众人也瞧出些关窍，萧克松开萧兰儿走上前一步，问道：“神女，这些人您认识？”
　　颜玉栀顿了一下，不知道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若说认识，总不可这么多神仙朋友吧。
　　倒是抱着她的牧危回了句：“认识。”
　　萧克一张刚硬的脸哈哈哈笑了起来，挥手让大家散开：“是神女朋友，那没什么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杜子腾正好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拉住颜玉栀一边手，眼神却盯着牧危道：“将神女放下。”
　　牧危侧头，眼睛微眯。
　　萧克忙朝着杜书呆打眼色，示意他放手。没瞧见这容色清绝的冷面男子眼中的杀意吗？神女依赖他的神情，以及这男子看神女的眼神，这俩人关系非同一般，这个时候凑上去干嘛？
　　牧危将怀里的人放下，杜子腾面上一喜，手上刚要用力，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手腕骨被捏得咔哒作响，杜子腾眉头拧紧，冷汗淋淋，可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开颜玉栀的手。
　　寨子里的人都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小幺儿突然冲了出来对着牧危又踢又打，嘴里嚷道：“快放了杜哥哥，坏人，你是坏人。”
　　奈何他人小，小拳头力气又不大，任凭怎么挥也是不痛不痒，反倒是自己手打疼了。
　　眼看着杜子腾手腕就要被捏碎了，颜玉栀空着的一只手连忙去拉牧危的手，急道：“牧哥哥，快松手。”
　　三个人四只手扣在一起，互相僵持着。
　　一想到杜子腾手断了，就不能给自己做美味的食物，颜玉栀张口直接咬在了牧危手腕上。
　　牧危一惊，连忙抽手，摆过她的脸，紧张道：“没磕着牙吧？”
　　颜玉栀：“........”他手腕不疼吗？
　　她摇头，牧危松了一口气，随即捧着她的脸左瞧右瞧，她的脸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
　　他手心干燥又灼热，蹭得脸颊有些疼。
　　所有他到底要干嘛？
　　牧危素来冷冽的脸突然漫上笑意，眸光闪闪，里面全是她细碎的倒影。
　　“小栀好像胖了。”
　　颜玉栀：“.....”她是胖了，但对面的人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衣发杂乱，面容憔悴。
　　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眶还有些红，这是看到自己太激动了？
　　是了，剧情都走一半了，半道上‘钥匙’丢了，再找回来时任谁都会激动。
　　可也不至于想哭啊！
　　他又拉着她上下打量，不确定的问道：“你没受伤吧。”
　　颜玉栀摇头。
　　牧危似乎不相信，那么高的悬崖，即便他有功夫都受了轻微的伤，更何况病弱的公主。
　　他伸手就要往颜玉栀身上摸：“给我看看....”
　　颜玉栀：大哥，你注意场合，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
　　正在这时，萧兰儿躲躲闪闪的走上前，轻声问她：“神女，牧，牧哥哥是你朋友吗？”她这话虽是问颜玉栀，可眼睛却止不住的往她旁边人脸上瞧。
　　这怎么直接就叫‘牧哥哥’了，未免太自来熟了吧！
　　颜玉栀哑然，萧兰儿不是喜欢杜书呆吗？怎么瞧着男主的眼神不太对？
　　男主魅力这么大，一出场就将萧兰儿吸引了，成了迷妹？
　　瞧她那羞羞答答的模样八九不离十了。
　　颜玉栀禁不止往人群外的柳染看去，她脸色果然不太好。
　　牧危神色微敛，对她的称呼很是反感，直接打断颜玉栀要出口的话，拉起她的手直接道：“小栀，跟我走。”
　　颜玉栀被他拉拽着往前，整个人半靠近他怀里。
　　所有人都是一惊，自动形成一堵人墙，先前的愤怒又回来了，骂道：“这龟孙子原来是来抢神女的，大家快拦住他。”
　　“快抄家伙，给他开个瓢。”
　　“神女是我们的。”
　　杜子腾直接绕到牧危前面，张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
　　一张脸通红，磕巴道：“把，把神女放下。”
　　刚刚缓和的趋势瞬间又紧张起来。
　　唰！
　　牧危的剑亮了出来，冷笑道：“你们想死吗？”
　　颜玉栀用力挣扎两下，牧危低头看她一眼，她恼道：“我还不能走。”
　　气运就在她面前，办法她也想到了，才刚开个头，怎么能被强行带走。
　　牧危不解，“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刨坑回来了，坑底没公主！感谢在2021-06-29 11:13:02~2021-07-01 23:0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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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他们救了我, 我答应替他们做一件事，在这之前我必须留下。”
　　寨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紧张的看着，听到她的话都有些触动。
　　牧危能感觉出她的认真与执着, 温声问道：“你答应他们什么了？”
　　“答应让他们吃饱穿暖。”
　　这个好办, 牧危从怀里摸出一把银票递给挡在他面前的杜子腾，“这里是五千两银票，省着点用够你们山寨用好久。”
　　人群中有人动摇, 盯着他手上的银票吞口水。
　　五千两, 好多！
　　杜子腾脸红得能滴血，一股难掩的愤怒漫上心头。
　　他不要银票, 只要神女留下。
　　他正要动手挥开，颜玉栀却先他一步将银票直接拿了过来，恼道：“牧哥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银票用光后他们会继续吃不饱。”
　　然后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神女将银票塞进了自己怀里！
　　“我已经想到怎么帮他们了, 牧哥哥若是急着走就自己走吧。”她这样说也是有考量的, 牧危既然能找来自然不会轻易抛下她。
　　寨子里的人都紧张的盯着牧危, 若是他还要强行带走神女，他们能冲上来拼了。
　　柳染和月影，花影也静默不语, 他们私心是不希望主子留在这的，主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找公主已经耽误好久了，若是再留下....
　　颜玉栀双手轻轻晃了晃他袖子，一双水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睛。
　　牧危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好。”
　　他似乎对公主的要求越来越没抵抗力了, 他怕那张脸上会出现失望，难过的神情。
　　柳染失声叫了句：“牧大哥.....”眼里有些失望，上辈子的牧大哥做事果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绝对不会如此儿女情长，被其他人左右。
　　牧大哥....变了！
　　牧危仿若没听到她的喊声，目光依旧落在公主脸上，里面的专注与热烈叫她心生嫉妒。
　　众人都松了口气，萧克站出来拉了杜书呆一把，打圆场笑道：“既然是神女的朋友那都住下吧，今夜给你们接风洗尘，寨子里虽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可还有些好酒。”
　　原本他们为了找公主，几天不眠不休，身心俱疲，月影本想拒绝，但主子没发话他也只好沉默不语。
　　寨子里屋子有限，萧克让其余人挤挤，将柳染与花影安排在了一间，牧危和月影安排一间屋子。
　　众人才干完活回来，打算洗个澡修整一番再着手准备洗尘宴，说是洗尘宴也没有多麻烦，也就炒几个菜，煮些糙米，再摆上几坛子酒。
　　颜玉栀坐在小木屋里，对面的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被盯得浑身发毛，不耐道：“牧哥哥不去你自己的屋子？”
　　没记错的话，她坠崖之前，男主还在生她的气呢。
　　牧危摇头，他此刻一点也不想离开，公主在他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我觉得牧哥哥现在应该洗涑整理一下，最好再闭眼休息片刻。”
　　他这模样实在太狼狈了！
　　牧危摇头，起身往她床上走，“我小憩片刻就行。”
　　还不等他躺下去，颜玉栀紧跟着一把扣住他腰身不让他动，牧危背对着她愣了一下，心里有丝淡淡的甜。
　　“我被子是干净的。”颜玉栀眼带嫌弃，随即又觉得这样也脏似的，退后两步手指尖扯着他腰带往床外去。
　　甜蜜感吧唧一声绞得粉碎，公主这是嫌弃他？
　　他鼻尖凑近袖口闻了闻，似乎确实有些不好。爱洁净的性子终于回来了，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末了在门口处道：“我很快回来。”
　　颜玉栀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微微摇头，这男人越过越粗糙了，之前不是有洁癖吗？如今瞧着是几日没换洗了。
　　纵使容色绝佳，也不能这么造啊！
　　他说的很快，真的是很快，她洗涑到中途就听到屋子的门开了，接着是一声轻咳。
　　她坐在木桶里，手上勺水的瓢吧嗒一下砸在了地上，木制的地板发出极重的声响。
　　“怎么了，公主？”急迫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
　　遮挡的帘子动了动，她大惊，游到木桶边上，用手扯住帘子，喝道：“没事！你怎么又来了？”
　　牧危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布帘后突出的手上流连，他喉头突然有些干涩，哑着声道：“我不放心公主。”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待着别乱动。”之前他们也是待过一间屋子的，男主洗澡她也看过，也不好多说什么。
　　脚步声响起，片刻后屋里果然静悄悄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松了口气，赶紧洗好穿衣，从布帘后绕了出来。
　　目光圈巡了一遍，触到床时，发现他之所有没动静了，居然是睡着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就睡着了？
　　颜玉栀朝着他的方向凑近，近到可以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发丝被梳得一丝不苟，衣裳也干净平整，显然是收拾过了。
　　伸手碰了一下他睫毛，床上的人依旧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瞧他那蜘蛛网似的血丝，应该是累极了吧。
　　她撑着脑袋瞧了一会儿，房间的门突然被扣响，床上的人突然警觉的翻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往后仰，身子平衡不了往后倒，她惊叫一声，手被人拉住一带，等回过神来时她就趴在了牧危身上，而牧危躺在地板上。
　　啪嗒！
　　门被粗暴的推开，萧兰儿站在门□□像个捉奸的，她身后站着柳染。
　　萧兰儿尖着嗓子道：“你又乱勾引人！”
　　颜玉栀有些好笑，她管得未免太宽了，给了几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她也不急着起来了，手撑在牧危身侧笑吟吟的看着外头的人：“关你什么事？”
　　萧兰儿跺脚：“你，你，我要去告诉杜哥哥，说你水性杨花。”说着还真气跑了。
　　柳染还站在房门口看着，她也不好再趴着，低头一看，地下的人格外安静，双眸一错不错的看着她，好像并不着急起来。
　　尴尬了一秒，她撑起身站了起来。牧危依旧躺在地上没动，挑眉继续看着她。
　　这是打什么哑谜？
　　“你不起来？”
　　牧危轻笑：“起不来，你拉我吧。”
　　修长的手朝着她的方向伸过来，神情柔和双目微弯。这表情瞧着怎么这么撩，她抬头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柳染，柳染脸色有些白，下唇咬得死紧。
　　她几步跨进来，伸手就去拉举着的那只手。牧危神色收敛，手灵巧的躲开，又朝着颜玉栀伸了过来。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柳染直挺挺的站着，僵硬的如同雕像。
　　门口突然探出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朝着屋子里瞧了一眼，轻声道：“神女姐姐，杜哥哥让我喊你过去。”
　　真是救星啊，颜玉栀装作没看到牧危举着的手，直接朝着外面去，牵起小幺儿手就走。
　　牧危眉头紧蹙，翻身直接从地上站起来。抬眼瞧着脸色发白的柳染，冷声道：“我让花影送你回大将军府。”
　　柳染身子颤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颤，“牧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用你提醒。”
　　她笑：“不用我提醒？你的皇兄，如今的太子牧准已经入朝听政，六部有一半听他的，你再不敢回去，只怕也不用回去了。”
　　“我自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围着公主转？”
　　牧危冷着脸不说话，柳染声调软了些，劝道：“牧大哥，你现在跟我去荔川王那拿玉符，拿到了我们就回旬阳，我会说服父亲帮你的。”
　　其实当年娄夫人对柳家军有恩，她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提起过，让她多照拂年幼的牧危一二，所以那个时候她才在牧准手里救了他。
　　父亲当年同娄夫人承诺过，但有所托，莫敢不从。娄夫人却不是挟恩图报的性子，到死这事也没有同牧大哥提过。
　　要父亲帮如今的牧大哥，根本不用她出面说服，可如今这个筹码她不想丢。
　　她越说牧危越不耐，“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安排，再说一遍，柳姑娘若是总忍不住插手我和公主的事那就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完就往外走，看方向分明是公主方才去的地方。
　　柳染急道：“牧大哥！”
　　才喊完，他背影都不见了。
　　柳染咬牙，怎么她越努力牧大哥反而离她越远了。
　　牧危远远的瞧见公主进了炊烟升起的地方，想来那地方是灶房了。
　　他倒是要瞧瞧那姓杜的叫公主去做什么？
　　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偷偷瞧他，牧危权当看不见，脚步加快，远远的就听见灶房里传来笑声。
　　“杜书呆，你烤的番薯都特别的香，好厉害呀。”
　　接着又传来公主惊呼声，牧危心尖一紧，加快步子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就看见公主和姓杜的坐在小木墩上，屋子里还有个中年妇人，外加眼巴巴看着公主手的小孩。
　　公主脚边掉了个黑乎乎的东西，剥了一个角，露出一点橘红。手被姓杜的拽在手里，紧张的捏着。
　　“神女，都说了很烫，痛不痛？”
　　颜玉栀摇头，笑着道：“不痛的。”手上用力，想抽出来去捡地上的番薯。
　　牧危眉头微蹙，心里微微泛着酸意，四下看了看，见灶台的左边有水桶，走过去用瓢勺了一勺水，凑到她边上，将她的手直接从杜子腾手里抽出按进了水里。
　　一阵清凉感消退了指尖的灼痛，她不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手上是舒服了，心里却有点别扭。
　　这人怎么又来了，还嫌方才的尴尬不够吗？
　　灶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颜玉栀盯着自己手下晃荡的水波，水上面映着一大一下两只手。
　　片刻后还是牛婶子打破了尴尬：“神女肌肤娇嫩，是要用水凉泡着才不容易起水泡。”
　　已经泡了好一会了，颜玉栀手上微用力，想挣脱开。
　　牧危抬眼：“别动。”
　　她有些郁闷，这人半蹲着不累吗？
　　“我的番薯，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唇角微勾，扯过她另外一只手拖着瓢子，“能托得住吧？”说着伸手捡起她脚边黑乎乎的番薯，修长的手一点一点的将表皮剥开，露出橘黄的内里。
　　滚烫的烟气冒出，甜香味在小灶房内弥漫，颜玉栀和小幺儿眼巴巴的看着。
　　杜子腾面色却有些僵，这人似乎天生会发光，在这人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神女，我来帮你托着吧。”他话毕手已经伸到瓢底下，认认真真的托着。
　　手应该没什么事了，她想把手指伸出来，才刚动了一下，牧危就道：“敢伸出来，番薯就丢了。”
　　她抿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等手上黑乎乎的番薯剥到大半，他才怀里取出一块帕子包好再递给她。
　　颜玉栀眼带笑意，伸手接过番薯，“谢谢。”
　　她将红薯掰成两半，杜子腾和牧危诧异过后都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然后掰下来的一半番薯穿过二人递到了蹲在不远处眼巴巴看着的小幺儿面前。
　　“小幺儿，给你。”
　　小幺儿一笑，小酒窝就了露出来，接到手里就迫不及待的咬了口，尝过味道后，小眼睛瞪得溜圆。
　　“嗯，这，这个好好吃。”比糙米好吃多了。
　　颜玉栀也咬了一口，番薯香甜软糯十分可口，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味，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这个番薯，剩余的放好，等神龙潭的地翻出来，就种上这个，好养又发得多。”
　　杜子腾好奇的插话道：“神女见过这个？”
　　“自然，不仅见过以前还经常吃呢。”
　　牧危仔细瞧了眼，以前在皇宫并未见过这东西，可公主受尽宠爱，见过这东西也不奇怪。
　　颜玉栀问：“就烤了一个吗？”
　　杜子腾点头：“神女不是说有用吗，我让人装好放库房了。”说着他站起来，将手里的瓢放到灶台上，顺手又搭了个小桌子，将自己单独做好的吃食拿出来。
　　“神女，等会宴上乱哄哄的，可能吃不饱，要不你在这先吃些吧。”
　　桌面上摆着一碗香气四溢面食，还有一小碟糕点，颜玉栀凑了过去，香气直冲鼻尖，她指着那碗问道：“这是什么？”
　　杜子腾总算是找到点底气，抿唇微笑：“这是胡辣汤，用羊骨，羊肉熬的，碟子里是栗子糕，里面加了花生果脯，还有山花。”
　　小幺儿在旁边插话道：“栗子是杜哥哥昨日去山里捡的，手都扎破了。”
　　杜子腾耳尖通红，面上又有些局促起来，眼神时不时的瞟她一眼。
　　牧危站在一旁眸光沉沉，一股强烈的敌意无端升起。
　　那汤味浓郁、汤色靓丽、汤汁粘稠，颜玉栀食指大动，用勺子尝了一口，有些辣却十分可口。
　　她眯着眼冲着杜子腾笑，“太好吃了，杜书呆你手艺好好。”待再要动筷子，却被一只手拦住。
　　她抬头见牧危蹙着眉看这那碗胡辣汤：“这里头有辣，你不能吃。”
　　若是以前那破身体自然是不能吃的，可如今她心脏修复了一半，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只要不太辣吃一点是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我能吃。”她双手紧紧的抱住碗生怕被他抢去。
　　牧危蹙眉，声音有些冷：“小栀，放手。”
　　她摇头，这么美味的东西死也不放。
　　杜子腾看着俩人在较劲，出声劝阻道：“牧公子，你就让神女吃吧，你瞧神女方才吃了也没什么事。”
　　牧危冷冷的瞧了他一眼，“不了解她就不要随意乱做东西给她，她有心疾不能动酒和辣的。”
　　杜子腾脸涨红，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牛婶子呵呵笑了两声，想化解尴尬：“有心疾那确实要少吃辣，是我们考虑不周。”
　　任凭颜玉栀怎么护着，手上的胡辣汤还是叫牧危给抢了去。她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恼道：“你又有多了解我，都说了可以吃。”
　　灶房里气氛一下凝滞了，连小幺儿都吓得不敢出声。
　　顿了半晌，杜子腾出声道：“都，都是我不好，不知道神女有心疾，是我不好。”
　　“你没有什么不好，都是他，没事瞎参合。”自以为是为别人好，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好的气氛被弄得这么僵。
　　说完她披手去夺牧危手上的碗，牧危手微用力，她嚷道：“放手，身体是我的，要你瞎操什么心。”
　　“你这个人好没良心，牧哥哥这是关心你，还乱发脾气。”萧兰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还嫌不够乱吗？萧大小姐又跑来参一脚。
　　她边说边往里走，“哦，我知道了，你喜欢杜哥哥吧，他做的胡辣汤你不舍得吃是不是？”
　　“胡说什么！”
　　颜玉栀和牧危同时呵斥，杜子腾红着脸站在一旁，眼里闪烁不定。小幺儿不太明白，小着声问旁边的牛婶子，“婶婶，喜欢就像是阿爹喜欢阿娘那样吗？”
　　牛婶子没敢答，偏生这小孩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哦，好耶，那神女就能嫁给杜哥哥，生小神女出来和我玩了。”
　　牧危忍无可忍喝道：“闭嘴！”
　　小幺儿被他吓到，瘪嘴想哭。
　　萧兰儿偷笑，不怕死的道：“我可没胡说，神女最喜欢杜哥哥做的饭食了，一见到杜哥哥就笑，还让杜哥哥教她读书识字呢。”
　　牧危越听脸越冷，堂堂齐云国嫡公主如何会不识字，这分明是有意接近。
　　颜玉栀急了，她不识字的事可不能让男主知道。
　　杜子腾怕她尴尬，连忙解释：“没有，我只会读书做饭，神女不可能喜欢我的，你们别误会。”
　　给自己做饭还有受这种委屈，颜玉栀不干了，“杜书呆，会做饭才是最厉害的，你不用妄自菲薄，我就喜欢和你待一起，谁再嘴碎我就打死她。”
　　萧兰儿得意一笑，朝着牧危走近两步，“牧大哥，听见没，神女就是喜欢杜哥哥，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呢。”
　　啪！
　　萧兰儿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病弱的颜玉栀，“你打我？”
　　颜玉栀二话不说，揪起她头发就扯，“谁让你嘴碎。”平常阴阳怪气的就算了，还敢跑到她面前挑拨离间，若不是她力气小，一巴掌能将她糊墙上。
　　萧兰儿从小被萧克宠着长大，寨子里的人都得让她三分，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当下就要还手。
　　她手刚举起来，就被牧危用力一折。
　　“啊！”萧兰儿眼泪汪汪的看着牧危，委屈道：“牧哥哥，你没听到她说什么吗？她喜欢杜哥哥又吊着你，你还帮她！”
　　牛婶子觉得再这么下去要出事，连忙出声劝她：“兰儿，别胡说了，我们先出去。”
　　萧兰儿骂道：“你闭嘴，我没胡说，平日里装娇弱扮可怜，整日粘着杜哥哥，别以为自己真是神女，神女能有心疾，神女能有这么多朋友她就是个矫揉造作的□□。”
　　“说什么让我们吃饱穿暖，让我们去开荒，她这是在逗小孩呢，在寨子里敢打我，大哥都没打过我，今天我和她拼了。”
　　她骂得委实难听，牧危伸手就去掐她脖子，杜子腾虽是恼恨她胡说八道，可到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挺身挡在她前面。
　　牧危直接将他拍开，一把掐住萧兰儿。
　　杜子腾被拍倒在地，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这个姓牧的男人撂倒了，他太没用了。
　　萧兰儿挣扎着道：“有本事你就掐死我”不然不报方才的仇她誓不罢休！
　　“那我成全你。”
　　萧兰儿瞳孔收缩，有些怕了。
　　不，不会的，他不敢杀自己的，这是松梧山，神女是他们救的，他不能恩将仇报。
　　然而他手在收紧。
　　杜子腾紧张的喊了一声，“神女！”眼中是明显的祈求。
　　颜玉栀虽是讨厌她，但并不想闹出人命。
　　她伸手去掰牧危的手，哪料到萧兰儿狠狠的瞪着她，嘶叫道：“贱人，不用你假好心。”
　　杜子腾被她气到了，“萧兰儿！”
　　颜玉栀手还搭在他手腕上，听萧兰儿还敢骂，干脆松手，等她剩下最后一口气再说。
　　一道人影冲了进来，斜刺里一把大刀朝着牧危手臂劈来，他目光微闪，手臂松开的同时将公主带着往旁边闪。
　　萧克怒气冲冲的将萧兰儿挡在身后，不客气的道：“牧兄弟，我敬你是神女朋友才给三分脸，你敢伤我妹妹就别怪我不客气。”
　　牧危冷着脸要动手，手却被人从后死死握住，他侧头看见公主冲他摇头。
　　“她骂你！”他声音里杀意还没褪去。
　　萧兰儿见有撑腰的人来了，哭得越发大声，扯着萧克的衣裳告状，“是她先打我的。”
　　然后下一刻萧克突然变脸，放下刀一把拍在她后脑勺。
　　“不是你先惹事，神女会打你？快给姑奶奶认错。”
　　萧兰儿委屈的要死，大哥虽然疼她，可她也怕他。
　　“大哥！”
　　“快道歉！”
　　萧兰儿脚一跺，打死也不认错，哇得哭出声，埋头冲了出去。
　　她朝着自己屋子跑去，到屋下时差点撞到人，赶忙险险刹住，恼恨的抬头，见是神女的朋友，心下越发气了。
　　“你没长眼睛吗？”
　　柳染丝毫不在意她语气，柔和一笑道：“想知道神女的事吗？”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9 11:13:02~2021-07-02 11:1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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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萧兰儿收住情绪, 疑惑的看向她，“我为什么要知道她的事？”
　　“哦，不想知道？那是我多事了。”她迈步朝外走。
　　走出几步, 萧兰儿开口喊住她：“等等。”
　　柳染微笑, 转头。
　　公主，别怪她，她也不想这样的, 这辈子她不想失去牧大哥, 不想再落得那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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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克自知不是牧危的对手，见自家妹妹跑了, 立马换上一张笑脸，道：“神女，牧兄弟, 我这妹妹自小被宠坏了还请多担待, 走, 去席上慢慢聊。”
　　既然还要陪着公主在他人地盘上待着, 自然不好弄得太僵, 牧危点头应允，朝着公主伸出手。
　　颜玉栀没接他的手，径自走了出去, 他脸色微沉，萧克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他手臂, 笑道：“牧兄弟走！”
　　牧危很不习惯他人的触碰，他挣了挣，萧克立马放开了，依旧一副大哈哈的模样。
　　小幺儿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追着颜玉栀跑了，他随后也走出了灶房。
　　萧克冲着屋里道：“牛婶子, 我喊林胖他们几个来帮忙，你和杜书呆也准备准备，待会一同来吃酒。”
　　“哎，好的大当家。”牛婶子见人都走了，才舒口气。
　　杜子腾呆了一瞬，朝着小桌子上的胡辣汤和栗子糕看了眼，神女方才没吃什么。
　　“牛婶子，麻烦你再给我添些火吧。”
　　牛婶子疑惑：“不是都煮好了吗？怎的还要添柴火？”
　　“神女方才没吃什么，我怕她饿，再重新煮碗羊肉葱花面。”
　　牛婶子笑了，走到灶台边添柴火边道：“要我说神女的话在理，会做饭多好啊，以后谁做你娘子可有福了，方才那小伙虽长得俊，可一看就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这样一比还是你好。”
　　杜子腾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之前也是不喜欢做饭的，不知怎的就想做给神女吃。”
　　“那是喜欢神女呗。”神女又好看又明事理，比蛮横的萧兰儿强。
　　他有些慌了：“牛婶子。”
　　牛婶子打趣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瞧着神女也挺喜欢你的。”
　　她说完这句冷不丁的看见灶房门口站了个人，赫然是方才走掉的冷面男子。
　　牛婶子吓了一跳，感觉到他冷淡的目光，自觉的闭嘴。
　　只见他走到小桌子旁，端了还没动过的糕点就走，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杜子腾和牛婶子无端的有些心虚。
　　等林胖子带着几个人来灶房抬糙米饭，凝重的气氛才散去。
　　宴会就摆了几个小菜，外带寨子里的一只羊，昨日打的两只野鸡，三坛子老酒。
　　就这些已经赶上过年了，寨子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众人哄闹了一通，各个又要凑上前来感谢神女。
　　对着些这热络的兄弟颜玉栀也是开怀，往日的娇气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牧危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肆意豪迈的公主，心中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杜子腾端着热气腾腾的面食单独放到神女面前时，山寨里的人都开始起哄，几杯酒下肚，胆大的开始说风流话，多数人时不时打趣他和神女两句。
　　他全程红着脸没反驳，侧头瞧瞧看神女，见她也没反驳心里隐隐有些高兴。
　　颜玉栀是懒得理这些醉鬼，这种事情越解释他们越来劲，不理会众人反而觉得没趣。
　　牧危死死的盯着她手里的那碗面。
　　“好吃吗？”
　　颜玉栀点头，是很好吃。
　　见他一直盯着，她干脆直接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反正她吃过了，看他敢不敢吃。
　　“你自己吃吃看呀！”
　　他很自然的将碗里的面吃了，颜玉栀瞪大眼睛，这人什么毛病，上次她吃过的粥也吃，这次她夹过的面还真吃，不是有洁癖吗？
　　牧危蹙眉：这面，是真的好吃！
　　他越发的不高兴了。覆到她耳边轻声道：“难吃死了。”
　　颜玉栀抿唇，睁眼说瞎话，承认好吃会死吗？
　　柳染，杜子腾，萧兰儿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眉头同时蹙了起来。
　　萧克也朝他这边看，他一手提着酒坛子，一手拿着海碗一步三摇的走到牧危身边，先给自己满上，然后给牧危面前的空碗倒满。
　　“牧兄弟，方才是小妹不懂事，这杯酒我敬你。”
　　牧危坐着没起来，也没动那碗酒，“若真觉得抱歉，那就让她来给小栀道歉。”其余的赔罪他不接受。
　　萧克有些尴尬，兰儿这会儿只怕窝在屋里哭，他当爹又当妈这么多年，也委实做不出现在扯她出来道歉的事。
　　“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颜玉栀，“神女，你看？”
　　颜玉栀低着头用膳当作没听到。
　　萧克站在原地呵呵了两声，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他深吸一口气，将碗里的酒干了。
　　直截了当的道：“这会儿我也拉不过来她，除了这点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无，只希望令妹不要再胡说八道，不然.....”他手往腰间的软剑按了按。
　　萧克会意，“您放心，我会交待她不要乱说话，不要招惹神女，不过也请牧兄弟不要随意伤人。”
　　“她不胡说，我自然不会动手。”
　　萧克爽朗一笑，将酒又满上，“爽快，来牧兄弟，干了。”他敬起酒来没完，劝酒的功夫也是一流，偏生牧危也不拒绝。
　　萧克喝得不省人事时，牧危双眼也开始呆滞。
　　颜玉栀看着眼前规规矩矩坐着，却明显不对劲的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几？”
　　牧危眼皮抬了一下，努力盯着她细白的手看。
　　“手。”
　　答非所问，看来是醉了。
　　于是她递了一只勺子过去，笑眯眯的凑到他面前，“这是包子，你吃。”
　　牧危看着那只瓷白的勺子半晌，然后抬头盯着她看，目光直愣愣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包子？”
　　颜玉栀当头，“嗯，包子！”
　　他目光越来越疑惑，头微歪，似乎在认真看她的眼睛。被他这样看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罪恶感。
　　讪讪的将勺子往桌面上一放，“我累了，回去了。”她起身往外走。
　　寨子里的人吃饱喝足三三两两都散得差不多了，半晌后只剩下牧危，柳染，月影和花影了。
　　牧危拾起桌面上勺子看了又看，唇角扯动，余光瞥见有人过来，立马又压了下去。
　　那人在他旁边站定，伸手就来扯他的勺子，“牧大哥，这不是包子。”
　　牧危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不是包子。
　　他侧头，将柳染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
　　“它是包子。”
　　柳染：“.....”
　　他手拿得格外紧，柳染连着拽了几次都没用，于是回头对依旧坐着的花影和月影道：“还不快来帮忙？万一你们主子将它吃了怎么办？”
　　俩人依旧没动，倒是月影懒着嗓子道：“放心，我们主子最讨厌吃包子。”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往嘴巴里塞的。
　　柳染疑惑：“他讨厌吃包子？”经历了两辈子她竟是不知道。
　　“那你们过来帮忙，牧大哥好像醉了。”
　　俩人互看了一眼，都不太确定，他们压根没见过主子喝酒，更别提醉的模样，不过看这反应好像是比平常迟钝些。
　　月影起身往柳染方向走，还没走过去，牧危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三人俱是一愣。
　　主子，他把勺子踹怀里了！
　　看来是真醉了。
　　“牧大哥。”柳染喊了一声，追在他后面出去，花影和月影也远远的追去。
　　然后三人就看见他径自朝着公主住的小木屋掠去。
　　小木屋的前面站在两个人正在说话，牧危走过去，很不高兴地盯着局促的杜子腾。
　　开口便是质问：“你来做什么？”
　　杜子腾赶忙解释：“我送书来给神女。”
　　颜玉栀手里拿着书，掩着鼻子退后两步，“那你来做什么？”
　　他答得迷糊：“我来睡觉。”
　　杜子腾眼睛睁大，有些不敢相信，抬头朝着颜玉栀看去，然而她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牧大哥，你屋子在那头。”柳染追到近前伸手要去拉他。
　　他一动，直接躲到了颜玉栀身后，蹙眉不高兴的看着她，“你谁？走开！”语气有些凶巴巴的。
　　柳染手僵住，看看公主又看看弯着腰趴在公主肩头的人，眼里暗光闪动。
　　“小栀，我们去睡，不理他们。”
　　谁要和你谁，不要说这么误会的话好不好！
　　颜玉栀头疼，不想理他，她伸手用力掰开他的头，他立马又凑了上来，她又掰，他又凑，如此几次像个大型犬科动物般粘着她。
　　他们这番动作落在其余四人眼里暧昧至极，除了月影看得饶有兴味，其余三人脸都有些黑。
　　柳染咬牙上前，伸手又想去拉牧危。牧危突然扣住公主腰身，将她往屋子里一拉，接着门‘砰咚’一声关上。
　　屋子里传来公主不耐烦的喊叫声。
　　柳染脸色很难看，直接伸手去推门，刚打开条门缝，一只瓷白的勺子急射而来，她侧身躲过，门栓扣动的声音响起。
　　这是从里面扣住了？
　　她面朝着门死死的盯着，心里焦躁又怨恨。身后三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让她所有的涵养都崩溃的。
　　脚尖轻点，直接跃上了屋顶，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月影踢了一脚脚边的勺子，声音有些愉悦的上扬，“我就说主子最讨厌吃包子，这不丢出来了吗？”
　　花影白他一眼，也跃上屋顶。月影耸耸肩慢悠悠的往回走。
　　微弱的烛火印在纸窗上，里面两个影子摇摇晃晃，神女的声音时不时传出来。
　　杜子腾站在原地看了会，手朝着门伸了又放，却始终不敢推进去。
　　神女还在里面，孤男寡女怎么能同一个屋子，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他手捏了捏，转身往外走，走到木屋三米远又往屋顶瞧了瞧，心道，这群人都是怪人，一个往姑娘房里钻，两个睡屋顶。
　　——
　　到屋子后，牧危倒是不粘着她了，自己从墙面上拿了块动物皮毛往地面一垫，躺下就睡。
　　颜玉栀：“.......”真的就是睡觉啊！
　　这也不行啊，他不是有地方睡吗？跑她房间算什么。
　　“喂，起来！”她踢了一脚，地上的人不动。
　　不会就睡觉了吧？
　　她咕喃了两句，起身脱了外裳往床上走，等躺了下去才记起忘记吹灭烛火。
　　刚动了动，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突然一挥手，烛火灭了。
　　醉了还知道熄灯！
　　砰！
　　门突然被撞开，俩人俱是吓了一跳，牧危直接翻坐起来，月光下站着一大一下的两个人。
　　“神女姐姐。”
　　颜玉栀原本想骂人，见是笑眯眯的小幺儿，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你怎么来了？”
　　小幺儿蹦蹦跳跳的往里走，特意绕过牧危趴到她床边上，撒娇道：“神女姐姐，我能和你睡吗？”他身后跟着抱着被子的局促的杜书呆。
　　颜玉栀很喜欢小小的奶娃娃，白白胖胖还有一股子奶味，但这仅限白天，晚上她带不来。
　　“你娘亲和爹爹呢？”
　　小幺儿：“我不想和他们睡，想和神女姐姐睡，这样我就能越长越好看了。”
　　她有些犹豫，小幺儿扯着她的衣袖撒娇：“神女——姐姐”
　　地上的牧危突然来了句：“男女有别！”
　　小幺儿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羞羞，你这么大了不也想和神女姐姐睡。”
　　这话说的.....
　　“好吧，好吧，都睡这，小幺儿你上来，不准乱动，不准尿床。”
　　小幺儿一蹦三尺高，“耶，神女姐姐最好了。”
　　杜子腾将他的被子递了过去，交代道：“小幺儿睡觉不要乱动，不要踢到神女。”
　　小幺儿乖乖的点头，往自己小被子里钻。
　　杜子腾交代完往外走，临走时朝着地上的牧危看了眼，夜里太黑他看不清他表情，可也能猜到不会太好。
　　他双眸带上了点点笑意。
　　门再次被合上。
　　小幺儿起先还睡得规矩，等睡得死了，时不时踢她两脚。颜玉栀瞬间后悔了，方才怎么就心软了。
　　她对可可爱爱的小孩子果然没什么抵抗力。
　　她忍了又忍，然后发现有人站在了床头。
　　“睡不着？”
　　她疑惑：“你没醉？”
　　“醉了又清醒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不想和他讨论这个，现在是这小娃娃怎么办？
　　牧危轻笑：“这就睡不着了，公主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你想多了，我有心疾。”
　　黑暗里又是一阵沉默。
　　颜玉栀道：“要不你将他抱下去一起睡？”让他提前体验一下奶爸的生活也不错。
　　一双手突然朝着她伸出来，颜玉栀刚要出声，唇就被人堵住，“嘘——我带你去看月亮”
　　大半夜的看什么月！
　　牧危带着他从窗口翻了出去，俩人悄无声息地往山道上走，绕了许久才在后山的瀑布下停下。
　　她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这？”
　　“你们下山的时候我上来过，来这里找了一圈。”
　　颜玉栀安静的站在一边，看他将外袍脱下，垫在了石头下。
　　“公主坐。”
　　她也不客气，往垫着衣裳的石头上坐，脚边是潺潺地水声，往下瞧了一眼，又偷偷地往回缩。
　　牧危挨着她身边坐下，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空山寂静，月华浸染，山林里时不时传来两声怪叫，混合着水流击打岩石的声响，倒是让人有些害怕。
　　“水里会有水鬼。”
　　“公主往里面坐些，我挡在外头。”说着他还真往外挪了些。
　　俩人一时寂静无声，默默仰头看着悬挂在瀑布之上的月。
　　哗啦啦......这声音听久了像是能洗涤人心。
　　来这里这么久，她倒是头一次享受这样的安静。
　　“公主看那是什么？”
　　颜玉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瀑布倾泻而下，月亮落在里头波光闪动，山涧里飞出三三两两的萤火虫，冷色的荧光像是洒在河面的灯。
　　她咦了一声：“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萤火虫？”
　　他好奇：“公主认识这个？”
　　她眼眸微转，“认识，看皇兄画过。”
　　公主常年病弱，想来没见过这些吧，画卷上哪有亲眼所见来的有趣。
　　牧危指着瀑布上道：“这地方比寻常地方要暖和，比较晚入秋。”
　　“好漂亮。”她一直生活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都没见过萤火中。
　　“要是用琉璃装着放在床头肯定很美。”
　　有只萤火中缓慢地朝着她飞来，绕着她脚边飞了一圈，刚要飞走，就被牧危一把握住。
　　颜玉栀瞪大眼看着他的手，紧张的问：“你可别碾死了。”
　　牧危嘴角抽动，让她将手靠过来，然后松开手放到了她手心，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落在了她手心。
　　慢悠悠地顺着她手爬，这种感觉很是新奇，她兴奋用手肘碰牧危手臂：“你看，它在爬。”
　　牧危面上如冰雪初融，跟着笑了。
　　手心的萤火中突然飞了起来，晃晃荡荡又落在了他额前的发上，暖黄的荧光一闪一闪，衬得他笑脸明明灭灭。
　　她转过身盯着他脸瞧，忽而伸出双手将他唇角往上拉，抿唇道：“这样比沉着脸好看多了。”
　　他想伸手去拉她的手。
　　“别动，别把萤火虫吓跑了。”她语气绵软似是带着潮气。
　　牧危果然没动，她就那么凑近盯着他发梢的萤火中看。
　　水润的眸子也跟着荧光一闪一闪的，他的心跟着怦怦的跳，然后一点一点的凑近。
　　俩人鼻息可闻，就在要触碰到她时，她突然后仰往上看。
　　“哎，怎么飞走了。”
　　牧危：“......”
　　“公主看看这是什么？”
　　颜玉栀好奇的转头，又想给她看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他手心的金簪，这簪子她不是给先前的商队了吗？
　　“你从哪得来的？”
　　“在山脚下碰到了商队，他们在议论碰到一群蠢贼，每每打劫还折本。”
　　颜玉栀咬牙，这般不识好歹的东西。
　　“公主下次不要随意给人了，已经丢了两次了。”他凑近，将簪子插进她发间。
　　“怕什么，反正你总是能找回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挺神奇的。
　　颜玉栀发现她和男主也是能好好相处的。
　　“对了，先前来的路上牧哥哥莫名其妙的生气到底为什么？”
　　公主生死不明后，他整个人都乱了，如今再见到她只想每日每夜都瞧着她，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公主早拿到玉符却骗他事情早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打算再问，公主偏偏问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公主有什么事骗了我吗？”
　　又是这句话，她现在心情还算好，耐着性子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有什么事可以明说，不要叫我猜来猜去，很累。”
　　“那个锦盒里的信是南湘王妃写给北翼王的，她说你早拿到了玉符。”
　　这是陈述句，可颜玉栀听出了质问的意味。
　　“公主不要骗我。”
　　颜玉栀暗骂，这南湘王妃临走还要摆她一道。
　　“.....玉符我是早拿到了，就系在脖子上，我就是想让你帮忙找老南湘王才骗你的。”
　　跟他预想的答案一样，牧危不禁松了口气。
　　“嗯。”
　　他表情柔和，好像没生气。颜玉栀有些不可置信，就这样，脸都没黑一下？
　　这不符合男主黑莲花人设！还是在憋什么大招。
　　“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吧。”反正再骂回去就是了。
　　哪想他居然笑了，伸手碰碰她发顶，“我不骂公主，今后都不会骂公主。”
　　她打了个哆嗦，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怎么了，冷？”
　　颜玉栀摇头，连忙转开头，看向波光晃动的水面。
　　心跳有些加快，她暗自懊恼，男主的颜太犯规了，这样温温柔柔的笑恰好是自己喜欢的那一挂。
　　别看他，别看他，忘记他在北翼王府和女主说什么了吗？
　　他只拿她当开启‘玉符’的钥匙！
　　俩人一时无话，静静地坐在石头上，一个低头看水里的月，一个看心尖月。
　　月色静谧，流水潺潺。
　　不多时牧危感觉肩膀上一重，旁边的人朝着他靠过来，他轻笑，很自然的伸手将她纳入怀中，又坐了片刻，天有些凉了，他才打横抱起怀里的人。
　　将外裳搭在她身上往回走。
　　这次他倒是没用内力，抱着人缓慢安静地行走在月色下，巨大的广场上孤零零的立着几个木桩子，他从中穿行而过，一直到了小木屋前。
　　木屋的屋顶上坐着两个人，瞧见他过来其中一人站了起来。
　　对面的目光惊讶又难过，牧危权当看不见，直接走了正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然后又关上，月光将柳染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
　　花影沉默了会道：“.....柳姑娘，我们回去吧？”
　　柳染倔强的摇头，坐在屋顶上抬头沉默。
　　牧危将公主放回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抱起横在她脚边的小幺儿往地上去。
　　才刚放到他的被子上，睡着的小幺儿迷糊的靠过来，搂着他手臂嘟囔道：“爹...爹，娘亲又赶我们下来了？”
　　牧危手原本有些僵硬，听到这句不知怎得，无声的笑了，拍拍小幺儿的背，轻声哄道：“快睡，娘亲明日就不生气了。”
　　小幺儿拱了拱，闭着眼睡实了。
　　牧危看看手边这个，又抬眼看了床上那个。
　　轻轻重复一遍：“爹爹，娘亲。”
　　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他惊了一跳，立马闭眼。

第50章 、50
　　颜玉栀起来时天已经大亮, 屋子里已经没了人影。昨夜太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应该是牧危抱她回来的。
　　她下床打算拿
　　洗漱的东西去瀑布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盆。
　　站在原地好奇了一阵, 转身去开门, 手刚摸到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定睛一看，牧危端着她的盆站在门口。
　　“你拿我盆干嘛？”她不习惯和人公用的。
　　“给公主打水洗涑。”
　　她惊悚, 男主给她打水？
　　他将盆放在桌子上, 朝着她招手，“过来”
　　颜玉栀依言走了过去, 他拧了毛巾放到她手上，“擦吧。”
　　手里的帕子温温热热，显然打了些热水, 她心里嘀咕, 这人还蛮细心的。
　　牧危见她半晌没动, 挑眉道：“怎么, 要我帮忙擦？”
　　她眼眸微转, 将帕子又递回给他：“好啊”
　　然后他就真的接过帕子，一手扣住她后脖颈，一手轻柔的给她擦脸。
　　他这酒是醒没醒, 怎么还是这么反常。
　　“闭眼。”
　　她乖乖地闭眼，等漱好口他又主动的将所有东西都收走。
　　全程安静又柔和, 好像刚出北翼王府那几日也是这样，乖顺又粘人。
　　好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男主你这样叫我怎么怼得下去。
　　才发了会呆，又听到脚步声，她转头道：“怎么这么快？”
　　门口的人愣了一下，局促的道：“神女, 是我。”
　　颜玉栀轻笑：“哦，是你呀，今日怎么将早饭端来了？”
　　“今日大家都起的晚，稀稀拉拉的聚不齐，直接端了来，省得神女跑一趟。”
　　杜子腾将手里的粥拿出来，又摆了两碟子小菜。
　　“剩了些羊骨头，今日拿来熬了粥，益气养阴很滋补的，神女吃吃看。”
　　颜玉栀脸上笑开了，太幸福了。
　　她捧着碗用力吸了一口，浓郁的羊肉香气混合着米香味扑面而来。
　　“这白色的是山药？”
　　杜子腾点头，“前些日子带小幺儿去山里挖的。”
　　她尝了一口，羊肉软烂，山药清甜脆嫩，真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双眼满足的微眯，“太好吃了，杜书呆你这双手不做饭太可惜了，若是继承了你祖辈的手艺，说不定酒楼都开遍大江南北了。”
　　宝藏厨师。
　　“要是顿顿都能吃到你做的吃食，那就太幸福了。”这绝对是她吃过手艺最好的。
　　杜子腾脸又红了，小声道：“顿顿吃也是可以的。”
　　“啊？”
　　然后发现牧危冷着脸站在门口，她顿时松了口气，果然这样的男主才是正常的男主。
　　“你，出来一下！”
　　颜玉栀很不情愿，恼道：“我还没吃完呢？”
　　牧危依旧冷着脸，“不是叫你，叫他！”
　　屋子里的俩人俱是一愣，杜子腾和她互看一眼，踟蹰着不知道要不要出去。
　　然后就听到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声：“胆小如鼠。”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挺直背脊跟了出去。
　　等人走了出去，颜玉栀三两下扒完起身扒着门往外看，瞧见俩人站在不远处，隔着两米的距离在说话。
　　看气氛还挺融洽。
　　她严重好奇，这俩人会有什么好说的？
　　算了，算了，只要不打架就成。
　　俩人很友好的进行了谈话，然后又同时朝着小木屋来。颜玉栀站在门边上没动，杜子腾收拾好碗筷朝着她点头，飞快的走了。
　　她实在是好奇，“牧哥哥，你让他出去说什么了？”
　　牧危脸色较刚才缓和了些，可也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就随便问了几句寨子的情况。”
　　虽然你面无表情，但一听就知道在撒谎，问寨子里的情况犯得着将人叫出去？
　　“公主吃好了就走吧。”
　　“走去哪里？”
　　“你不是要去神龙潭那里？”
　　是哦，昨夜变故委实太多，都快忘记正事。
　　一群人抄上家伙又浩浩荡荡的往神龙潭赶。萧克听闻牧危几个趁他们外出的时候来过山寨，惊讶之余这次留了个心眼，安排三个人留守寨子，顺便去山下弄了几条土狗。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不用颜玉栀指挥，萧克带着大家干得格外卖力。
　　这些汉子之所有这么卖力，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有美人在场不想被看扁了。
　　颜玉栀依旧坐在树下，萧兰儿也不必打伞了，因为牧危抢了她的位置，为了不干活她只能拿了扇子来给神女扇。
　　花影和柳染独自站在树下，没打伞也没摇扇。
　　这样一瞧公主委实娇气。
　　月影瞧着这帮人锄草的锄草，犁地的犁地，惊讶的问道：“您这是真要种地？”
　　颜玉栀挑眉：“自然，不然大热天的来这干嘛？”
　　柳染蹙眉问道：“小栀身份贵重，见都没见过这些，确定不是在胡闹？”
　　萧兰儿立刻附和她的话：“神女果然实在耍我们玩？”
　　这俩人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这是将她当作情敌了？
　　颜玉栀偏头看柳染，笑道：“柳姑娘这话就错了，每年的春耕节，我可都有去看，倒是你整日舞刀弄剑，五谷不分吧。”
　　她这话是实话，齐云皇家每年春分都有春耕节的，原主出于好玩每年都会远远的看上两眼。
　　柳染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这些她委实没有接触过。
　　颜玉栀又道：“柳姑娘素来好心，他们这么辛苦想必你也不能干看着，要不你也去帮忙吧，锄不动地捡捡草也是好的。”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怎么掉下山崖的。
　　要不是柳染那一嗓子，她能受这个罪。
　　柳染咬牙瞪她。
　　萧兰儿立刻道：“神女你不也干看着吗？”
　　在这等她呢！
　　论嘴炮她就没输过，“我出的是脑，他们出的是力，你们呢，饭没少吃，脑和力一样不出，就嘴欠？”
　　柳染被她说得脸都红了，抬步就往太阳底下走，萧兰儿喊她，她也不理。
　　花影主动走了出去帮柳染。
　　颜玉栀侧头看萧兰儿，“你还不去？”
　　“我，我给神女打扇。”
　　颜玉栀直接夺过她手上的扇子塞到月影手里，“这下不用扇了，你去吧。”
　　萧兰儿气得像河豚，怨毒的盯着她，“你！”然后她就看到旁边的牧危按了一下腰侧的软剑，顿时紧张得手脚并用往太阳底下跑。
　　颜玉栀咯咯的笑，开心得仿佛得意的小娃娃。
　　牧危站在她身侧唇角微勾。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杜子腾拿了本破书来找公主，他念公主凑过去看，俩人挨得极近。
　　公主时不时问两句，一个笑一个脸红，怎么看怎么碍眼。
　　于是他突然将伞放下，颜玉栀抬头疑惑的看他。
　　牧危沉着张脸道：“举太久，手酸。”
　　月影觉得不应该啊，“主子当初练武.....”脚被狠狠的踩了一下，他立马闭嘴。
　　颜玉栀：“那你想怎么办？”
　　牧危直接将伞塞到杜子腾手上，拿过他手上的书道：“他打伞，我念书。”
　　杜子腾僵硬的举着伞，正要开口反驳，身子就被一旁的月影提了起来。
　　杠不过只能默默忍了。
　　杜子腾盯着牧危念了一个时辰，心道：你怎么不嘴酸？
　　午时野炊，颜玉栀这次学乖了，再也不好奇凑过去看，令她惊奇的是牧危。
　　他倒是积极的帮忙捡柴火，全程认真又执拗的盯着杜书呆做饭，时不时还要问上两句，若手头有纸笔，真担心他要现场记下来。
　　男主这是打算放弃统一天下的雄心，改当厨子了？
　　太惊悚了。
　　今早他喊杜书呆出去难道是为了讨教厨艺？太逗了，颜玉栀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
　　然后就看到牧危用力吹了一下灶，整个草灰反扑出来落了他满头满脸。
　　噗嗤！
　　太好笑了，身手矫健的男主也会有笨手笨脚的时候。
　　此后几日颜玉栀除了怼柳染和萧兰儿去干活，又找到了一个乐趣，看男主烧火做饭。
　　这直接倒是她半夜做梦，梦见他系着大碎花裙颠着大勺在做蛋炒饭，当场笑醒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照在床头那人身上。
　　“公主笑什么？”
　　噗嗤！
　　瞧着他那张脸她又乐了，妈耶，太好笑了。
　　他无奈又问了遍：“公主笑什么？”
　　颜玉栀抿唇憋笑：“无事，就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头一次被夸可爱的牧危？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个好词。
　　他走到桌子边倒了杯水递过来，她接过，触手还有些温良，这是特意热的？
　　这样一看男主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特质了。
　　“哎，不对呀，你怎么又半夜到我屋子里了。”
　　其实这几日他每晚都在她屋顶上待着，担心她踢被子，半夜就会翻窗进来看一眼。
　　牧危不答，默不作声往外走，颜玉栀巴拉了他一下，他怀里掉出一本书。
　　摊开的那页恰好是一幅菜谱图，旁边还有注解。他飞快的捡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翻出窗户。
　　沉默一阵后，颜玉栀直接笑栽倒在床上，男主这是认真的？
　　颜玉栀：完了，完了，鸟，你男主搞副业去了。
　　小鹦鹉黑着脸不想理她：宿主，男主都快被你搞废了。
　　颜玉栀：这关我什么事？
　　小鹦鹉：当我没说。
　　连续干了十日，神龙潭那块地总算是翻出来了。一大早起来，颜玉栀带着寨子里的人去看培育好的番薯苗。
　　低矮的屋子放置着一排水槽，水槽里盛着浅浅的水，一个个切开的番薯放在里头，抽出嫩绿的芽儿。
　　这番薯品种与后世的又有些不一样，发芽生长得特别快，十日已经达到可以移栽的长度了。
　　好在这日天气转凉，时不时刮着冷风。
　　寨子里的老人道：“再个几日就是寒露了，这苗要赶紧种下去才行。”
　　于是一行人风风火火又跑出将番薯苗种移栽到神龙潭。
　　颜玉栀左瞧又瞧都没见到牧危，打眼一看连柳染也不见了，心下顿时好奇，这二人是去哪了？
　　她坐在树下有些心不在焉，杜子腾连着唤了几声她都没听见。
　　在神龙潭待了一个时辰天就开始下起下雨，颜玉栀抬头，太阳还挂在天上。
　　一边出太阳一边下雨，这天很少见。
　　牛婶子朝着这边喊了声，“神女，让人先送你回去吧，这天又晴又下雨的，等会儿山道就不好走了。”
　　她立马站起来道：“好啊。”
　　四个壮汉抬着竹椅，杜子腾给她打着伞晃悠悠的往回走，萧兰儿带着小幺儿跟在后头，不多时月影和花影也跟了上来。
　　守寨子的人见她们回来惊讶了一阵，连忙开门让她们进来。
　　颜玉栀四下扫了眼，寨子里静悄悄地。
　　萧兰儿突然指着灶房问守门的弟兄：“那里怎么有烟，不会是着火了吧。”
　　颜玉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烟，这就有些不对了，平日里负责烧饭的牛婶子和杜书呆都出去了，这会儿有烟？
　　那守门的呵呵笑了两声，不在意的道：“柳姑娘说借用灶房，估计是她在里头吧。”
　　“走，去看看。”颜玉栀率先往灶房走，其余几人都跟着。
　　灶房的门紧闭，离正门还有十步远时，里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萧兰儿眼珠子转转，三步并两步走山前，用力推了一下门。
　　门打开，里面的情形一清二楚。
　　锅碗瓢盆摔了一地，牧危倒在地下，柳染则压在他身上。
　　萧兰儿惊叫一声，地上的牧危回过神来，看见她身后的公主时，似乎受到了惊吓，直接将柳染掀翻在地。
　　柳染猝不及防翻了个身，手压在地面扎进了瓷片堆里，顿时血流了一地。
　　牧危还没开口，柳染不顾手上的伤，抢先道：“大家别误会，我不小心碰倒了碗碟，牧大哥出于好心拉了我一把。”
　　然后就倒一起去了？
　　颜玉栀啧了一声，俩人这是偷偷摸摸躲着谈情说爱吗？
　　萧兰儿突然朝着柳染喊道：“鬼才误会，姓柳的，你骗我！”
　　柳染神色变了几变，手还在滴血。
　　啪嗒！又是一滴。
　　众人眉头俱是一跳，花影直接撕了衣料的一角，走过去给她包上。
　　手一裹好，柳染直接将愤怒的萧兰儿拉走。
　　颜玉栀退到一边让俩人过去，抬头朝着俩人背影看，神情若有所思。
　　这俩人有古怪！
　　灶房里浓烟滚滚，呛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几个朝着灶台看去，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颜玉栀咳嗽两声往外走，不多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被牧危直接抱起带回了木屋。
　　门关上，俩人面对面坐着。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想她问什么？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早知道他们二人天生一对，有什么好问的？
　　颜玉栀摇头，对面的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他又问：“若是今日是杜子腾和柳染在灶房，你会问吗？”
　　她立马道：“那不可能。”女主怎么可能和男N号有感情戏，书里头好像根本没有杜书呆这号人物。
　　她提高的音量，诧异的表情，落在牧危眼里格外的剐心，他突然一言不发的往外头，接着门被晃得乒乓作响。
　　颜玉栀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随意扛着她就跑，她都没生气，他气什么？
　　屋外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大朵浓黑的云遮天蔽日，闷雷嗡嗡作响打着旋儿就是不落下。
　　小幺儿陪着她蹲在门口看了许久，一个时辰后，雨终于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俩人伸着手去接，带着凉意的雨滴顺着手腕滑进了衣摆。颜玉栀缩了一下手，小幺儿咯咯的笑个不停，来回的伸手又收回。
　　杜书呆撑着把伞往这边走，手里还拿着件厚实些的衣裳。
　　“一场秋雨一场寒，神女不怕着凉了？”
　　颜玉栀摇头，“还不冷，这雨下得真及时，栽下去的番薯苗肯定很快就能长大。”
　　她又指指他手上的衣裳，“这个是给我的？”
　　“嗯，这是牛婶子缝的斗篷，可以挡风。”这布匹还是他娘留下来的，萧兰儿讨要几次他都没给。
　　那斗篷是喜庆的正红，旁边还有一圈细小的白色绒毛，看着就让人喜悦。
　　她站起来接过斗篷，布料出其柔软细腻，针脚细密紧实。
　　“牛婶子手艺真好！”
　　杜子腾见她喜欢，心里也高兴，收了伞放在廊下，局促又期待的道：“我给神女披上试试吧，哪里不行再叫牛婶子改一改。”
　　她正要说好，远远就看见一身青色衣袍的牧危举着伞站在广场的木庄子旁。
　　雨水顺着他伞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伞的前沿遮住了他面容，让人看不清楚他表情。
　　“我现在不冷，要不晚上试过了明日再给你？”
　　杜子腾有些失望，可还是点头应了。
　　等她再抬头去看时，那青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四下圈巡了一阵，依旧没看到人。
　　心中暗自排腹：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这般小气，我倒要看看他能生气到几时。
　　杜子腾见她神思不属，挑了话题道：“番薯已经种下去了，除了要派人去看着，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
　　她收回目光，道：“我们进去说吧。”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进了屋子，对面的廊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沉着脸一个苦大仇深。
　　月影踟蹰的问道：“主子，你和公主吵架了？”
　　牧危远远的瞧着那扇半开的小木门，嗤笑道：“我倒是想。”
　　“那主子你现在这是在干嘛？”
　　“不知道。”有时候自己也很疑惑，见不得公主受委屈，受伤，还见不得她和杜子腾那般亲近。
　　月影默了，最近的主子是有些奇怪。
　　比如枕头地下放菜谱，天天窝在灶房里折腾，主子那双手就是拿剑的料，做什么要去掌勺，砍人的手做出来的菜能吃吗？
　　——
　　半夜雨渐渐停歇，小木屋里透出点点不易察觉的绿光。
　　颜玉栀蹲在岸边上往下看，薄薄的冰面映出她寡瘦的脸，发丝枯黄却收拾得一丝不苟，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晶亮。
　　这一看就是个小男孩的脸，而且是牧危小时候的脸。
　　连续做了这么多次的梦，现在也镇定了许多，好在这次没有开场就修罗。
　　看了半晌正要起身，忽然发现冰面上多出了好几个影子，她暗道不好，还没来得急闪躲，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撞进了冰湖。
　　她暗骂，果然梦见他就没好事。
　　裂开的冰划过她额角，冰冷的湖水直往骨头缝里钻，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刚冒了个头又被人用脚尖踩了下去。
　　河面上传来一群小孩哈哈大笑的动静，有人在大骂，“小畜生要起来了，快按下去。”
　　“太脏了，每天吃发臭的包子能不脏吗？”
　　“他就是下贱肮脏的狗，怎么不随他母妃死了。”
　　“平白惹人嫌。”
　　颜玉栀明明是会游泳的，可身体还是不住的往下沉，小时候的牧危好像不会游泳。
　　头顶似有千金重，进的气越来越少，气泡随着她的挣扎‘咕噜噜’的往上跑，束的一丝不苟的枯发散落开。
　　不行一定要自救，她努力想往身躯外钻。
　　哗啦！魂体带着浓重的水汽冲了出来，紧接着画面一转，她冲到了岸上。
　　岸上的少年们还在大声嘲笑，颜玉栀娇喝道：“牧——准，你在干嘛？”
　　呼喝隔着水波晃晃荡荡的传开，几个少年吓了一跳，紧接着又是一阵咋咋呼呼的声响。
　　“世子，柳家的姑娘来了！”
　　少年牧准似乎很害怕她，吓得赶紧跑了。颜玉栀蹲到岸边，伸手直接将水里的人拉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颜玉栀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小手，这事跑远的牧准扯着嗓子威胁道：“柳染，你给我等着。”
　　颜玉栀哑然，所有她这是到了小柳染身体里！
　　“你是谁？”
　　一道细小的询问声响起，她条件反射的答道：“颜玉栀。”说完又觉得自己在说鬼话，她现在是柳染。
　　她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小牧危瑟缩了一下，直接晕了过去。她两眼一番，也跟着晕了过去。
　　颜玉栀睁开眼直接翻坐起来，一阵冷风吹过，骨子里的冷意越发明显。
　　打眼瞧见床上火红的斗篷，她连忙拖过来披上，下床去想找些水喝。
　　然而壶里头空空如也，不禁嘀咕，她这是火里来，水里去，每样都体验了一遍，这男主也太小气了，连水都不给她准备。
　　打开门在门口站了会，今夜无月，夜色漆黑。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烟味，她神色一动，跑回屋子里拿了茶壶又跑出来。
　　心道：牧危不会又在灶房吧，我现在提着茶壶去，被瞧见了就说来打水好了。
　　越接近灶房脚步放得越轻，灶房的门关得严实，她趴着门缝往里看。
　　里头的人穿着一身青衣，腰上还系着牛婶子惯用的围裙，两只袖管用黑色的带子缠了好几圈。他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拿着锅铲，正往上勺着黑漆漆的东西。
　　锅里头浓烟缭绕，他顺手往里面浇了勺子水，然后端着那碗黑漆漆的东西蹙眉。
　　那人正是牧危！
　　颜玉栀忍着笑，扒着门缝想凑近些，瞧瞧碟子里头到底是什么？
　　哪想里头的人忽然警觉，回头喝道：“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2 18:01:48~2021-07-03 19:2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51
　　想来他半夜偷偷摸摸研究这些, 就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会儿要是出去了，不是存心给他难堪。
　　颜玉栀提着茶壶跑得飞快, 等跑出去老远, 发现前头有两个黑影在移动。
　　都说好奇害死猫，她原本不打算跟去，奈何听到萧兰儿的声音以及杜子腾浅浅地应答声。
　　这俩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干嘛？
　　算了还是不去看了。
　　她才迈开步子, 身后传来低沉的询问：“公主不去看看吗？萧兰儿估计会对杜子腾不利。”
　　这声音怪吓人的, 她转身，花影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
　　“那你怎么不去看？”
　　“他死不死和我并无干系。”
　　颜玉栀：“......”
　　她提着壶顺着方才二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追到一栋木屋的拐角处，廊下立着一根木柱，柱子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 照亮了周围一小段距离。
　　她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停下,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的看着灯下的俩人。
　　萧兰儿那张脸在灯下倒是柔和两份, 她轻声道：“杜哥哥, 你娶我吧？”
　　杜子腾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f神情严肃的道：“大半夜的就为了说这个？那我走了。”
　　他神态自然，丝毫没有在颜玉栀面前的紧张局促。
　　萧兰儿急忙拉住他的手，“别走, 你是不是想着娶神女？”
　　“这和你无关。”
　　萧兰儿咬牙：“怎么无关？你是娶不到神女的，牧危和神女才是天生一对, 你哪点比得过他？”
　　杜子腾恼怒的甩开她的手，“既然你觉得我比不过他，怎么又想嫁我？”
　　萧兰儿不答。
　　杜子腾嗤笑：“你这是退而求其次吧？须知在我眼里你连次都不是。”
　　萧兰儿气结，恼道：“别以为你好得到哪里去，她喜欢吃你做的菜, 你以为就有机会了，一个厨子，谁会嫁给你，让你娶我是看得起你，不然就你这个没家没业，会炒两个菜的书呆子这辈子，下下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你——”论起吵架，杜子腾委实不是她对手。
　　“你什么你，神女指不定每天都在嫌弃你，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烂人想娶她简直痴人说梦，不信你明日问问她，估计她会淬你一脸，骂得比我还难听！”
　　这人大半夜的叫人出来羞辱，太毒了。颜玉栀实在听不下去，弯腰在地下摸索两下。
　　一块小石子呼啸而过，狠狠的砸在了萧兰儿嘴角，她捂着唇吃痛往来人看。
　　心里既惊又喜，暗骂：不是说只要将人引出来就可以吗？没说神女还会打人啊。
　　颜玉栀很生气，谁给她萧兰儿脸了，居然这样埋汰人。
　　“我现在就告诉你，不管是谁什么身份，厨子也好，贩夫走卒，只要合我心意，我都愿意嫁。”
　　“你这一无是处的废物凭什么看不起杜书呆？他能读书识字，会作锦绣文章，厨艺也是一技之长，你呢，光长吃饭的嘴，出去就能被人打死。”
　　萧兰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极力忍耐，诱导她道：“那这么说你是愿意嫁给他这个厨子了？”
　　颜玉栀觉得她话有歧义，并没有接，而是道：“不管我愿不愿意嫁，反正没人愿意娶你这个烂货。”
　　萧兰儿这会儿也不管柳染交代的了，冲上前就要打她，颜玉栀顺手又砸了个茶壶过去。
　　啊！
　　血顺着萧兰儿面颊冲出，颜玉栀拍着手笑道：“这下破相了，怕是鬼都不会要你了。”
　　萧兰儿气急，还要扑过来，却被杜子腾伸出的脚绊倒。
　　颜玉栀冲着她做了个鬼脸，拉着杜子腾直接跑了。萧兰儿爬起来摸摸头，哭着朝着萧克屋子去了。
　　等三人走后，黑暗里又绕出两个人。
　　赫然是牧危和柳染。
　　柳染见他神情阴鸷沉默不语，轻声道：“我瞧见公主跟着萧姑娘和杜公子往这边来了，担心出什么事才让牧大哥来的。”
　　“也没料到公主会说那样的话，看来公主是真的挺喜欢杜公子的。”
　　牧危依旧没说话。
　　柳染又道：“牧大哥，我们还是去荔川吧，何必一定要带着公主，你也看到了，在这里她很开心。”
　　“牧大哥.....”
　　牧危终于看她了，他漆黑的双眸映着微弱的烛火，以及她欣喜的脸。
　　他说：“够了，费尽心机引公主过来，又引我来看很辛苦吧？”
　　柳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公主除了对吃感兴趣，最不耐烦的就是半夜离开被窝乱管闲事，若不是有人引她过来，她大半夜的跑这么远？”
　　柳染觉得冤枉，明明是公主自己跑出来的，她最多半路推了一把。
　　“那些话也是我教公主说的吗？”
　　牧危不屑：“萧兰儿的话却是你教的，她这个人芝麻西瓜都想要，不是有人教断不会丢芝麻。”
　　柳染心里难受，在公主这他倒是明明白白，为何上辈子公主随意挑拨两句，他总能误会自己？
　　她不甘心！
　　“牧大哥，你喜欢公主？”
　　“不知道，可我不讨厌她，现在却厌恶你，所以，别再跟着我，也别再做任何小动作，我不希望你我之间成为仇敌。”
　　他转身要走，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愤恨在柳染心中漫延，他喜欢公主，他了解信任公主，他绝不怀疑公主。
　　那她上辈子算什么？上辈子他们两个最后的悲剧难道是她自己造成的？
　　不，绝对不是这样的。
　　这辈子的公主变了，手段更高明了。
　　她再不做什么就真的要失去牧大哥了！
　　“牧大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上辈子你我相爱，差一点就成为夫妻了。”
　　牧危停下步子，冷笑道：“被拆穿，改当神棍了？”
　　她急切道：“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上辈子公主根本不是这个性子，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但你沿路找‘玉符’这事我是知道的，接着会联合娄家的旧部搬倒太子，大火烧死了淮阴王妃。”
　　牧危有些心惊，联系娄家旧部的事情他是暗中进行的，她如何知晓，再者他确实想过一定要让淮阴王妃也尝尝烈火焚烧的痛苦。
　　“都是妄言，找‘玉符’我能知道，你也有可能知道，至于其他，还没发生说什么我都不信。”
　　“这些你都不信，那我再说别的，你脚腕上有疤，是当年被颜之衍推到狼窝里咬的，背上有鞭痕是齐云帝在凉州打的。”
　　牧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艰难的问出一句：“我们睡了？”
　　柳染终于笑了，凑近他道：“牧大哥相信我的话了？”
　　他一把推开她，眼神里全是嫌恶，“不，只是想想除公主以外的人躺在一张床上就觉得恶心。”
　　柳染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一股酸意涌上眼眶，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我们不仅睡了，还有了骨肉。”觉得她恶心，看他如何恶心。
　　她这样说，牧危反而松了口气，“你撒谎，柳家家规森严，未婚如何有孕，再者不管是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人。”
　　柳染心神震颤：“不可能喜欢我？”
　　牧危斩钉截铁的道：“是，不可能喜欢你，你我性子南辕北辙，就比如我想杀人，想怎么夺回我失去的，你却想着救人，怎么无私奉献。八字不合，如何相爱？”
　　所以这就是上辈子他们悲剧的原因吗？或者说她上辈子一直没走近牧大哥心里？
　　她沉默着哭泣，直到那人走远她还回不过神来。
　　冷风吹过，微光摇晃。
　　重生回来就是个笑话吗？
　　柳染一个人坐在木屋的台阶上，从天黑到天明，微光透破薄云，她笼在雾中凄然痴傻。
　　眼神渐渐被执拗所取代：不，不是的，是公主！是公主改变了一切，上辈子是公主，这辈子也是公主，只要公主死了就好了。
　　牧大哥说的对，她太善良了，总想着救人，她救了那么多人，杀一人又何方？
　　天色愈亮，她眼愈沉，第一缕霞光照在她身上时，她豁然起身。
　　——
　　颜玉栀拉着杜子腾一路往回走，走到广场中央时，她停下道：“你怎么半夜和她见面？”
　　杜子腾脸又开始红了，急得摇手，“我们没关系，是她突然硬拉着我去的。”
　　“你傻啊，她让你去你就去？”
　　“我，我.....”
　　“好了，好了，不说了，太晚了，你回去睡吧。”
　　她走了几步，发现杜子腾还站在原地，不禁恼道：“你不走，大半夜的等妖精吃啊？”
　　黑暗里那人突然道：“神女是穿了那件斗篷吗？有哪里不合身？”
　　这么黑也注意到了？
　　“合身，哪哪都合身，你快走吧。”她困得要死，当下也不管他了，转身就往小木屋走。
　　走了那么多路，又说了会话，嘴巴渴得不行，到了小木屋才懊恼起来。
　　摸着黑点亮桌子上的烛台，赫然发现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完好的茶壶，旁边的茶杯里一湾清水晃荡着映着烛光。
　　她左右看了看，屋子里静悄悄地，除了自己的影子再无它物。伸手端起那杯清水，触手温良，显然是方才才备下的。
　　“牧大哥？”
　　没人回答，难道不是他准备的？
　　她拿着茶杯嘀咕：“不会有毒吧？”
　　“没毒，有我在放心便是。”那声音自屋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些恼意。
　　颜玉栀抿唇浅笑，清水里除了烛光还映着她微弯的眉眼。甘甜的水顺着喉咙入腹，总算是解了她的渴意。
　　她脱衣躺下，屋子里的烛火闻风自灭。
　　夜渐深，她呼吸渐渐平缓，屋顶的人自窗口倒吊着翻下，轻巧的越进屋子，在床尾静静地站了会。
　　次日又是一个艳阳天，照着之前的商量，寨子里的人先去给番薯苗浇水，建了围栏将地圈住，然后分工去林子里逮兔子，野猪，一切能待到的动物回来圈养。
　　然而这一带的动物少之又少，加之又要入冬，能圈养的就更少了。
　　好不容易逮回来几只野鸡野鸭，还飞得到处是，看着鸡飞狗跳的众人，颜玉栀问道：“不是让你们把翅膀剪了吗？”
　　萧克道：“剪了，不然早飞没影了，估计是剪得不够短，只能再抓回来剪一次。”
　　“现在这要怎么抓？”
　　别看这些东西飞不高，可各个灵敏活络，不会功夫的人要抓还是有些难度的。
　　最后脸牧危也动手帮忙抓了。颜玉栀看他左右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寨子的围栏里萧克对一群野鸡野鸭发愁。
　　“神女，这能养得顺吗？”翅膀剪了，就算养活了，一时半会也孵不出小野鸡。
　　寨子里其余人围着偌大的围栏嘀咕，这些动物还要吃食物，怎么养活。
　　众人将话一说，颜玉栀思考了一阵觉得好像有道理，养活人都困难养这些动物好像真的不行。
　　牧危道：“那就在神龙潭周围建立一个天然的林场，自然放养。”
　　就如当年旬阳狼场一样。
　　众人眼中有些为难，萧克站出来道：“这有些困难，建林场耗费太大。”
　　众人纷纷附和。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们若想长久富足平稳的生活，就必须这么做，你们做不完还有下一辈，下下辈，终有一日人人都会艳羡你们。”
　　沉默一阵后，不知谁喊了声：“牧公子说得对，水滴尚且石穿，我们齐心一定能过上好生活。”
　　接着是三三两两的响应，再接着是寨子里兴奋的附和声。
　　所有人目光朝着他汇聚，颜玉栀坐在围栏边上也往他身上瞧，男主果然是众人所向，才短短几日俨然连萧克都服他。
　　自己的活都被男主抢着干了，颜玉栀乐得清闲，末了再出来讲两句鼓励的话，众人兴致又被提高了一截。
　　如此过了十来天，里面的番薯开始发藤繁盛，外围的林场也建得七七八八。
　　牧危打算隔日下山去农户那买些家养的鸡鸭和猪在林子里散养。
　　临走时看了颜玉栀好一会，颜玉栀权当没看见，根本不同他对视。
　　谁让这人这么小气，自从那日过后，每每看到自己都沉默不语，偏生有又喜欢远远的看着。
　　对做菜倒是热情不减，她都看到月影整日哭着脸跑茅厕虚脱了。
　　有一次还端着那黑乎乎的一碟子东西来找她哭诉，她才笑了一声，那东西就被牧危黑着脸抢走了。
　　这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做的东西她看都不能看了？
　　次日一早，颜玉栀坐在广场东边古树下看风景，从这里偏头就能看见下山的路。
　　牧危将花影带下山，命月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临走时还回头看了晃荡着脚的颜玉栀好几眼。
　　她将头扭到别处就是不看他，等人走了才回过头看了两眼。
　　月影瞧着这俩人别扭，开口道：“公主，想看就看，犯得着偷偷摸摸的？”
　　颜玉栀瞪了他一眼，辩解道：“我就是好奇他怎么自己亲自下山。”若是只买些散养的家禽，给银子让别人去也是一样的，说不定在这方面比他还在行。
　　“这我就不清楚了，公主好奇怎么自己不问主子，或者跟着去也行。”
　　这人怎么三句不离他主子。
　　她无比嫌弃的道：“你还站这干嘛？快些走，不想看到你。”
　　月影无奈摊手：“我也不想的，主子让我寸步不离的跟着公主。”
　　“哦，那我去屋子里睡了。”
　　她去睡，月影自然不能寸步不离，只能守在小木屋外头吹风。
　　——
　　山寨背阴的树后，柳染背对着山崖而立，风吹起浅色的衣摆，衬得她整个飘然欲仙。
　　咔嚓！
　　树枝被折断，柳染回头朝着来的小道望过去，“你来了。”
　　萧兰儿额头还包着布条，看见她很不高兴，“你又叫我来做什么？”每次都瞎出主意，还得她总受伤。
　　柳染道：“你头上的伤还好吧？”
　　“不用你假好心。”
　　柳染轻笑，“你这是被神女打怕了？”
　　她都这样了，柳染还笑，萧兰儿恼道：“我才不怕她，你之前出的主意根本没用，还害我受伤。”
　　柳染摇头：“怎么没用，你瞧牧大哥不是不怎么理她，也不同她说话了？”
　　瞧着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还没回答到底叫我来做什么？”不可能就想看看她的伤口吧。
　　柳染顿了一下，道：“她害你破了相，你就如此算了吗？”
　　“那你想我怎么做？”
　　“杀了她！”
　　萧兰儿吓得倒退两步，手都有些抖。平日里虽然喜欢招惹神女，厌恶，怨恨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
　　那是杀人，她不敢！
　　柳染见她退缩，朝着她走近两步，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只要她活着就会抢走牧大哥，杜公子，还有寨子里所有人的注意。无论发生何事，他们只会怪你。”
　　萧兰儿吞了口水，结巴的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柳染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往她面前一送，“拿着这个。”
　　匕首森冷泛着寒光，萧兰儿吓得又退了一步。
　　“拿这个干嘛？”
　　“我将她引过来，你趁机杀了她，再推到悬崖下。”
　　这人明明长得清丽出尘，此刻表情却吓人的很，萧兰儿伸手将匕首打开，骂道：“我才不上你的当，让我杀人，你自己好摘得干干净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牧哥哥，你就想害我。”
　　柳染讶异，萧兰儿不是最想杀公主的人吗？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我要回去告诉大哥，说你想杀神女。”说完就要往回跑。
　　柳染内心骇然，此刻只有一个声音，千万不能叫她回去告状。她伸手用力一抓，想将人扯过来。
　　不想萧兰儿没有丝毫力气，被她扯得直接往她身上撞。
　　噗！
　　殷红的血溅了她满手，俩人俱是惊骇又慌张。萧兰儿只来得及吐出一口血，整个就直接软倒下去。
　　柳染回过神连忙蹲下身去查看，抖着满手的鲜血急切的低唤了两句她名字。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起来.....”怎么会这样，她杀人了，杀了不该杀的人。
　　然而地下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回答她的只有流不尽的鲜血。
　　内心信仰的轰塌让她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凶涌而出，对着地上的尸体哭了会，她才慢慢平静。
　　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继续下去。
　　她将匕首拔了出来，顺便将尸体拖到灌木丛中放好，找来东西掩盖，做好这一切，才跑回住处。
　　——
　　颜玉栀在屋里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有声响，她抬头，就看见床边上丢了个裹着石子的纸团。
　　四下看了看，好像是从屋顶丢下来的。
　　顺手将纸团拆开，里面只有八个字，好像是让她去什么地方，最后四个字她认识‘有事相告’，所以前面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地方？
　　看来扫盲还得继续，有些字还是认不全。
　　就算知道什么地方，这种来路不明的信她也不会去的，更何况她不识字啊。
　　所以还是
　　算了，还是窝在家里屋子里睡觉吧。
　　这直接导致柳染左等右等都不见她人影，心下急躁之于，只能兵行险招。
　　颜玉栀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午时，她开门见月影还靠着柱子上，不禁问道：“你主子还没回来？”
　　月影摇头：“估计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她笑：“我看是挑家禽挑花了眼吧。”
　　月影惊悚，他们主子什么时候天天柴米油盐了，公主有毒吧！
　　寨子里突然人声鼎沸躁动起来，有人拿着锣敲得叮当响，一看就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其余正在忙乎的人三三两两开始朝着广场聚集，都在问出什么事情了。
　　那敲锣的人高喊道：“大当家的让所有人都去正厅。”
　　颜玉栀站在小木屋和月影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所有人都朝着正厅去，不多时林胖子带着几个兄弟往她这边来，表情凝重，看她是目光有些闪躲。
　　她见杜书呆也在里头，于是询问的看过去。
　　杜子腾欲言又止，最后道：“神女，跟我们去一趟正厅吧，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
　　颜玉栀一脸莫名，这是与她有关。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52章 、52
　　正厅里的门大氅着, 里头沉闷无声，只闻萧克悲痛大撼的哭声，往日英武随性的汉子此刻哭得鼻涕眼泪齐流, 让人看着忍不住心下悲戚。
　　颜玉栀跟着林胖子身后进来, 所有人见她过来，神色都有些异样，往日的敬重全无, 剩下的是探究与疑惑。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 颜玉栀神色也不禁凝重起来，她一直往前走, 萧克跪着的地方放着一张小榻，上面躺着一个人，瞧着脸色蜡白, 胸口还有个血洞。
　　这？
　　能让萧克哭成这样只能是一人, 她环顾了一圈, 除去牧危, 花影, 和带出去的几个兄弟只有萧兰儿不在。
　　所以躺着的真是萧兰儿，那个嚣张跋扈，整日找她茬的萧兰儿？
　　颜玉栀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人这般看着她, 是怀疑她杀了萧兰儿？
　　她走到小榻旁边站定，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 萧克哭了许久看到她鞋尖才停下。
　　他侧头，牛眼直直的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得原形毕露。他长得本就五大三粗有些凶悍，这样盯着人看，若是胆小或是做了亏心事的人, 定要被他看得腿软。
　　然而颜玉栀却丝毫不惧，倘然的与他对视。
　　他见她如此，半晌才收回目光，扶着小榻爬起来，从袖口摸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哑着声音质问：“神女，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那是一个香囊，面上绣着大朵的富贵牡丹，此刻上面沾了些血，牡丹竟像是活了般更加艳丽。
　　颜玉栀条件反射的去摸腰间，然而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一举动不用问，香囊定是她的无疑了。
　　“神女可知，兰儿被发现时，手里紧紧拽着这个香囊。”
　　她心脏修复了一半，这些日子一直待着寨子里，被人当神女好吃好喝的供着，已经许久没发过病，是以这个装药的香囊什么时候不见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香囊里面装的是药，神女从不离身，可现在却在兰儿手里。”
　　颜玉栀神色不变，直接道：“所以萧大当家的现在是在怀疑我杀了你妹妹？”
　　杜子腾见这俩人气氛不对，连忙插话道：“大当家，神女体弱，根本不可能将人一刀毙命，更何况月影一直守着神女。”
　　月影站在她屋下可是寨子里的人都看着的，神女不曾出去过。
　　萧克横了杜子腾一眼，喝道：“闭嘴，是兄弟就闭嘴！”现在死的是他妹妹，他从小当眼珠子养大的妹妹，不管是谁，他一定要讨个公道。
　　杜子腾沉默的闭嘴，可又忍不住偷偷的注意着瘦弱的颜玉栀。
　　“现在不是我在怀疑你，所有人都在怀疑你，平日里闹归闹，我都说了会好好管教她的......”他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见他现在有多难过。
　　可这些并不能让颜玉栀就此担下这个罪责，她打断他的话，道：“不是我，我可以指天发誓，如果是我那就不得好死，五马分尸。”
　　这个年代，鬼神一说很多人信奉，赌咒发誓许多人已经信了大半，可萧克不信，他道：“神女能拿出证据吗？”
　　颜玉栀嗤笑：“证据？若是拿不出证据这人就一定是我杀的？那你问问她有没有没杀人的证据。”她手一指，正好指向了外围的柳染。
　　柳染被吓了一跳，随后镇定心神，逻辑清晰的反驳，“我一直带着小幺儿在灶房忙，这点牛婶子也可以证明的。”
　　牛婶子点头，“是的，大当家，我当时肚子不舒服，就让柳姑娘帮忙看了灶火，小幺儿那时也在灶房。”
　　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颜玉栀也就随手一指，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她讪讪道：“那其余人呢，都能证明自己没杀人吗？”
　　柳染吞吐了半晌，直接点明关键：“小栀，兰儿姑娘手里拿着的是你的香囊，最大的嫌疑是你，而且寨子里人都知道你们三天两头吵架，甚至还动手。”
　　“兰儿确实口不择言说过要杀了你，可能她去找你，你不小心错杀了她也是有的......”
　　颜玉栀蹙眉，柳染这话什么意思，她还没承认就先给她假设上了。只怕这会儿众人脑海里都开始构想她杀人的一幕吧。
　　“我也有月影作证，他武功高强在外面也听得到我在不在里面。”
　　月影点头，“我一直守在外头，神女确实没离开过。”
　　柳染又道：“月影本就是小栀的人，若他在外面只是想迷惑大家，让大家以为神女一直在屋子里呢？”
　　“闭嘴！”颜玉栀抬头看她，向来水润的眸子似是有刀，“你也是我一起的人，怎么不站在我这边，一直胡说八道，生怕大家不误会？”
　　柳染辩驳：“我没有。”
　　颜玉栀不再看她，偏头看向沉默地萧克，朗声道：“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我留在寨子里是想帮你们吃饱穿暖，并不是想来和萧兰儿争风吃醋的。”
　　“平日里我们是有些嫌隙，可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杀人，我生来尊贵，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杀人我不会也不屑。若是萧大当家紧凭一只香囊就认定人是我杀的，那我也无话可说。”
　　“若是冤枉了我，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那令妹岂不白死了？”
　　她这话说的坦荡平白，在场的人都觉得有道理，萧兰儿平日骄纵任性，什么都想与神女比，可所有人都知道她连神女影卫都比不过。
　　她这样的山匪女子，神女根本不屑一顾，更遑论杀她能有什么好处，泄那么点愤惹来一堆麻烦。再退一步讲，若是神女真的想杀人，用不着她动手，眼里只有她的牧公子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毁尸灭迹。
　　眼看着萧克就要动摇，柳染又道：“可死人不会说谎的，小栀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解释你的香囊为什么会出现在萧兰儿手上。”
　　经历了这么多事，颜玉栀是确定，女主对她敌意不是一点点，是恨不得她死，在北翼王府也是，在难民山上也是，如今在这也是。
　　如今看来最有可能陷害她的人估计就是柳染了，她说一句，柳染就拆一句，这是势要将她钉死在这。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拖她下水了。
　　正厅里人虽然多，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她的解释。
　　颜玉栀冷笑：“我的香囊为何会出现在她手上，这就要问你了，柳染？”
　　柳染心口怦怦直跳，“这关我什么事？”
　　“那日你同牧哥哥在灶房，我正好过去了，里头乌烟瘴气，我闻着难受就先走了，牧哥哥带我回去后就发现香囊不见了，我想应当是掉在灶房了，那日你正好在灶房。”
　　人群里时不时有人朝着柳染看，柳染急切的辩驳：“你胡说，香囊明明是前日你打萧兰儿....”冲出口后才暗道不好。
　　脑袋转得快的人先反应过来，看向她的目光都是不可思议。
　　颜玉栀轻笑：“你看，香囊果然被你捡到了，你不解释我也知道，你一直喜欢牧哥哥，萧兰儿也喜欢牧哥哥，牧哥哥却喜欢我，你杀了萧兰儿再陷害我，想一箭双雕，这样就没人和你争了，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分析得完美无缺，恶意引导，她也会！
　　萧克转头看向已然惊慌地柳染，步步紧逼过去，恨声道：“所以，真的是你杀了我妹妹？”比起柳染，萧克更相信神女所说的话。
　　他前进一步，柳染就后退一步，摇头道：“我没有，香囊我只看到了，并未捡，它为什么到了令妹手里我也不知道。小栀在胡说，牧哥哥他不喜欢她，没人会去嫉妒她，她胡说。”
　　人群里有人道：“神女没胡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牧公子喜欢神女。”
　　“是啊，要是牧公子不喜欢神女能拿出五千两银票？”
　　“大男人能天天学做饭？”
　　“能夜夜跑到神女屋顶守着？”
　　“眼珠子能跟着神女转？”
　　颜玉栀目瞪口呆，喂，够了，越说越离谱了，说得她都信了。
　　他拿银票是不想耽误时间，做饭是想搞副业，跑我屋顶天天盯着是怕我这‘钥匙’没了。
　　颜玉栀越想越心虚，觉得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了。
　　牧危有没有可能真的喜欢她？毕竟她娇俏可爱，美丽大方。
　　她抬眼就看到站在正厅门口的牧危，当下有些尴尬的转开头。他方才听到那句‘牧哥哥爱的是我’了吗？
　　牧危此刻心情有些复杂，就像隐秘许久的心思自己还不确定，突然被人戳破，拿出来一条一条的分析，最后板上钉钉——他就是喜欢公主。
　　可能还不只是喜欢！
　　有人顺着她目光往外看，看见牧危起先惊讶了一阵，接着就有人将他让了进来，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直接就问道：“牧公子，神女说你喜欢的是她，你说说是不是真的？”如是真的柳姑娘杀人的嫌疑就比较大了。
　　信口胡诌被当事人听见了，现下还要当面对峙，饶是颜玉栀脸皮再厚也有些薄红。
　　柳染紧张的喊了声：“牧大哥。”
　　牧危没有理会她，他手里还拿着一件轻羽正红色斗篷，看上去与杜子腾送的那件一样，可领口处的绒毛夹着些细细的金丝，乍一看很是惹眼。
　　他走近颜玉栀，将斗篷披在她身上，看着她眼睛微笑：“是真的，我只喜欢小栀。”
　　多日来的苦闷一扫而空，牧危此刻心情无比轻松，甚至还有些雀跃，他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眼睛。
　　颜玉栀有片刻呆愣，方才她心尖居然用力跳动了，随即嗤笑，怎么可能，他肯定是怕这把‘钥匙’没了，才如此说。
　　这定是权宜之计！
　　她转开眼，冲着众人道：“大家都听到了，所以究竟谁在胡说显而易见，她就是凶手。”
　　柳染没想到她是被牧危捶死的，眼中不甘转为愤恨。
　　“即便这样也不能说是我杀的，你们没有证据，仅仅凭她三两句话就认定是我，我不服。”
　　这时牛婶子说话了，“是啊，大当家，柳姑娘是个心善的，常常帮大家的忙，我瞧兰儿也挺喜欢她的，还是查清楚好。”
　　又有人说：“神女也很好啊，她教我们开荒种地，教我们吃饱穿暖。”
　　萧克面上悲戚，走到柳染面前怒目圆睁，咬牙道：“且都等着，若是让我查出是谁杀了我妹妹，就算是死我也要将她碎尸万段。”
　　这番对峙弄出了两个嫌疑人，哪个都不确定。人都死了，势必要停灵七日再下葬的，这七日之间，萧克动用了所有人在寨子里找线索。
　　所有人都叫到跟前询问，那日清晨到事发究竟干了什么？
　　柳染一个人枯坐在木屋里，花影来的时候门口还有两个中年汉子守着，她目光冷冽，在这两个人脸上圈巡了一遍道：“你们这是要干嘛？”
　　其中一个脸瘦颧骨高的汉子陪着小心道：“姑娘见谅，大当家的要求的，我们只能守着。”
　　花影嗤笑：“以我们的功夫，你们守得住吗？”
　　门口的俩人噎了一下，互相看一眼，低头奈奈不言。
　　花影走到屋子里，递了个纸包给她，“酥油饼。”
　　柳染摇头：“我不饿。”
　　她不由分说直接将饼塞到柳染手心，“身正不怕影斜，若是他们敢冤枉你，我定不会罢休。”
　　柳染拿着饼的手颤了颤，舌尖涌上一股苦味。
　　她抬手，问花影：“你买的？”
　　“主子买的。”其实是主子寻了好几处，特意买给公主的，她顺手买了些回来。
　　柳染苦笑，眼睛却有些酸涩——何必骗她。
　　她默默将饼吃了，心里却思绪万千，杀人这事她做得并不缜密，若是萧克当真一一盘问，迟早会查出她不对劲。
　　再等下去，只怕公主没死，她就先被这群人搞得狼狈至极，她良善了两辈子，很难想象被人当众拆穿杀人嫁祸的羞辱。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趁还没被人发现前，杀了公主，然后立刻和牧大哥下山。
　　假借不了她人之手，那只能她自己动手了。
　　——
　　天渐渐暗下来，烛火时不时的跳动两下，颜玉栀捧着酥油饼吃的有滋有味，似乎丝毫没被白日的事情吓到。
　　等她吃完，牧危才绞了帕子挨个给她擦手，温热的帕子逐个擦过纤细白嫩的指头，他低着头显得格外认真。
　　一股痒意顺着指尖爬遍全身，她瑟缩了一下，对面的人柔着声道：“别动。”
　　那模样还真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耐心又缱绻。
　　擦完她的手，又侧身重新绞了帕子，开始擦她嘴角。这次颜玉栀能清楚的看见他整张脸，以及那双揉碎了烛光的黑瞳。
　　她突然往后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牧危担心她掉下凳子，连忙扶住她细腰。她像炸毛的猫，直接弹跳起来，反而将牧危带得往前趔趄了半步。
　　“公主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我都有身为钥匙的自觉，你反倒是失了分寸般，又想玩什么把戏？
　　难道是察觉到她最近不怎么听话，老是和他对着干，想用美男计诱她死心塌地？
　　太阴险了！
　　“我要睡了，你回去吧！”
　　牧危收了帕子道：“月影说公主睡了一晌午，现在睡得着吗？”
　　睡不着也要睡啊，难不成和你大眼瞪小眼？
　　“公主不担心？”
　　颜玉栀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有什么好担心的，没做过的事还按头承认不成？”她顿了一秒，又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到底有没有做过？”
　　“我信公主也信月影。”公主就算当着他面杀人，他也不会去管，甚至会替她杀。
　　门被扣响，颜玉栀越过他看向门外，“进来。”
　　月影抱着铺盖进来，无比熟练的往窗户下走，她赶忙拦住他，疑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帮主子铺床啊。”
　　她瞪圆眼，侧头看一旁淡笑的牧危，“你要睡我屋子？”
　　“杀萧兰儿的人明显冲着公主来的，我不放心。”
　　“你可以继续睡屋顶啊！”
　　“深秋，屋顶冷。”
　　“男女授受不清！”
　　“你不是喊我牧姐姐吗？”
　　她发现他脸皮越发的厚了，干脆接着伸手将月影往外推，才推了两下，人就被牧危一把扣住。
　　“月影接着铺。”
　　颜玉栀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又踢又挠，叫道：“月影，你要是敢铺就给本公主等着。”
　　月影嘀咕道：“睡这的是主子，你让他等着就好了。”
　　颜玉栀：“......”这是出息了。
　　月影铺完床要走，牧危突然道：“将床头的那件红色斗篷拿走。”
　　颜玉栀急了，恼道：“那是牛婶子给我缝的，你拿走干嘛？”
　　“随意收别人东西不好，今日我不是给你买件新的吗？你这件就还给她。”
　　“收你的东西就好了？”
　　“我不一样。”
　　她气呼呼的瞪了牧危一眼，“哪不一样？”
　　她本就肤光如雪，一双眼仁乌黑，这样一瞪人，眼睛溜圆，显得越发娇憨可爱。
　　牧危喉头微紧，只觉得掌下人温热带着甜香，手指尖都有些酥麻，他突然触电似的松开手，离得她远远的。
　　颜玉栀险些没站稳，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然而他根本不与她对视，只留个后脑勺给她。
　　半晌似乎觉察到她还在看，伸手直接将烛火熄灭，整个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她啧了声，兀自上了床。
　　寨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人管他们住不住一起了。
　　烛火熄灭，颜玉栀翻来覆去睡不着，像是烙大饼，折腾许久，牧危终于开口了。
　　“公主，怎么了？”
　　她没好气道：“多一个人睡不着。”
　　半晌他轻声道：“....又不是第一次睡。”
　　她眼珠一转，软着嗓音道：“牧哥哥，你把床铺挪到我这边来吧？”
　　空气静默了一瞬，原以为他不会理自己，黑暗里响起细细索索的声音，紧接朝她走来，然后又是铺床的声响。
　　俩人静静地并排躺着，一个床下，一个床上，近到呼吸可闻，近到丢个枕头下去就能砸到床下的人。
　　颜玉栀似乎找到了乐趣，时不时不小心掉个枕头，再掉个团扇，还坏心眼的专往他脸上掉。
　　折腾了半晌，床下的人一点动静也无，她顿感无趣，翻了个身朝着里侧酣然入睡。
　　黑暗里牧危无声浅笑，甚至抱着枕头狠狠的吸了一口，还坏心眼的想公主也掉下来就好了。
　　咔嚓！
　　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浅睡的牧危被惊醒，他睁开眼，屋内漆黑一片。
　　他将呼吸压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不可闻，瓦片被揭开，一条极细的断魂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丝线像是有生命般急射而来，若是被它碰上定然削成两截。牧危眼疾手快一把将床上的人搂到地下，同时抽出软剑将那丝线缠绕几圈，用力一拽。
　　屋顶的瓦片啪嗒，啪嗒落下，砸了满床。颜玉栀被突如起来的动静吓醒，爬起来时就见屋顶露出一轮满月，而牧危正蹲在她床上。
　　这难道就是报应，她只不过砸了个枕头，这屋顶就直接砸个窟窿下瓦片了。
　　丝线被软剑绞成一节一节的，牧危见她醒了，连忙收回软剑跳下来扶着她：“公主，你没事吧？”
　　颜玉栀指着上面的窟窿道：“这？”
　　“方才有刺客。”
　　她惊讶的瞪大眼，“刺客？”
　　“公主待在这，我出去看看。”
　　颜玉栀一把抱住他腰，“不行，万一刺客又回来了怎么办？”通常这种都是调虎离山，跑了就跑了，她命要紧。
　　“公主说的对。”什么都没公主重要。
　　“把你的铺盖移到那边，我们一起去睡。”
　　牧危将方才的话还给她：“公主男女授受不清。”
　　颜玉栀伸手就去拉地上的铺盖，恼道：“我不管，反正你要贴身保护我。”管他清不清，小命最亲。
　　铺盖重新铺好，颜玉栀已经躺了下去，牧危僵坐着一旁，迟疑道：“公主.....”
　　她一把将他扯下来，不耐烦道：“你烦不烦，又不是第一次。”
　　这下俩人肩挨着肩，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牧危勾唇浅笑。
　　这可是公主自己要睡一起的......
　　他心如鹿撞，然后发现公主睡着了！
　　睡着了！
　　牧危叹了口气，侧头去看她，突然瞥到落满瓦片的床榻上有一丝金属亮光一闪而过.......

第53章 、53
　　寨子里到处都弥漫这一股紧张又悲伤的情绪, 这一整日颜玉栀走哪牧危就跟到哪。
　　给她端水拧帕子，茶水都是亲自烧好送来，三餐怕人下毒, 硬要自己亲自下厨。
　　偏生还要拉上她, 美其名曰，贴身保护。
　　颜玉栀坐在门槛前择菜，时不时看系着围裙的牧危两眼。
　　“你到底行不行啊？锅都红了。”
　　杜子腾站在一旁指点：“锅红了可以先下油。”
　　月影拿起旁边的油壶摇了摇, “好像没有多少了。”
　　坐在灶前烧火的牛婶子不好意思道：“油贵, 就这一小壶油还是年前打的呢。”
　　“小栀，菜都被你捏烂了。”坐在颜玉栀对面的柳染轻声道。
　　颜玉栀白了她一眼, 这女人昨日才和自己针锋相对，今日就好像没事人一样，照样轻声细语的和自己说话。
　　她心胸开阔做得到, 颜玉栀可做不到, 是以柳染找她说话, 她不是翻白眼就是不理会。
　　这样一瞧, 公主气量可真小。
　　菜择好后, 柳染又用水过了一遍，主动起身端到牧危跟前。锅里已经开始冒烟，他直接将菜倒了进去, 锅里突然起火，下了众人一跳。
　　“快, 快倒水。”柳染喊了声，月影顿时手忙脚乱的找水，见到角落里的水桶，提着直接就往前冲。
　　“主子，让开。”
　　牛婶子刚要阻止, 一桶水结结实实的倒进了锅里。
　　哗！
　　火直接喷了出来，水花四溅，牧危倒是躲开了，月影脸和头发全被喷了，油水菜叶子挂了他满身。
　　灶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接着是颜玉栀笑得快抽过去的声音。都说了，不会做饭就不要做嘛，非要勉强。
　　你瞧，月影头发丝都快保不住了。
　　同样被溅了半身的柳染和杜子腾神色都僵硬别扭。罪魁祸首牧危拿着锅铲闪到了颜玉栀身前，紧张的问：“你没事吧？”
　　颜玉栀摇手，月影扯着嗓子道：“你看她像有事的样子吗？就她笑得最大声。”
　　杜子腾道：“牧公子，还是让我来吧。”他用眼神示意颜玉栀快些将人拉下去。
　　牧危蹙眉，还想上前，颜玉栀伸手拉住他的手，“牧哥哥，你先出去洗洗吧，满身的油烟味。”再这么下去锅都要被炸了。
　　除了杜书呆和牛婶子，一众人都出了灶房跑去洗涑。
　　颜玉栀同牧危并排走着，前头的柳染却故意放慢步子，似乎是有话和他们说。
　　牧危立刻警觉的挡在她前面，柳染见状，神色很不好。
　　她语气淡淡，“你我相识多年，牧大哥何必这样。”
　　牧危不耐，“有话快说。”
　　颜玉栀站在他后头心里在嘀咕：这书果然够虐，男女主都快成仇人了，这还怎么在一起。
　　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怎么这俩人针锋相对的！
　　柳染越过她看了颜玉栀一眼，语带关怀的道：“听闻萧兰儿是在后山悬崖发现的，我们去那找找，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没兴趣，那地方估计被萧克翻了八百遍了，再说我对查案又没什么兴趣。”
　　“那我们去萧兰儿住处看看？”
　　“不去。”
　　颜玉栀根本不上她的套，柳染暗自焦急。
　　“那....”
　　颜玉栀恼了：“我和你关系很好吗？你要去自己去，不要跑到我这来叭叭，或者你可以带他去。”她顺手推了牧危一把，牧危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前一步，正怼上柳染的脸。
　　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般，他立马后退，肃着脸道：“我和她也不熟。”
　　柳染脸一下子白了，呵，他们不熟吗？
　　然而午时过后，柳染见一堆的人从后山过来，各个神色都有些激动。
　　她拉住一个过路的中年妇人问道：“大家这是去干嘛了？”
　　那妇人压着嗓子道：“方才我们一起去后山，杜书呆在草丛里发现一块玉牌，那上头还描了镂空的银边，刻了字迹，大伙儿也不识字，杜书呆说要拿去研究研究，等大当家采买丧葬品回来就交交过去。”
　　“大当家见多识广，肯定认得这玉牌的。”
　　柳染手指僵硬，浑身冰冷。
　　她怎么那么不小心，那玉牌是柳家私军调令，旁人虽很少看见，但总有人认得的，比如牧大哥，和那两个影卫。
　　现如今，实在不确定牧大哥会不会维护她。
　　荔川的天变幻莫测，清晨还是清空万里，接近午时天空飘满厚重黑沉的云，低低的似是要将屋顶压垮。
　　一阵风吹过，杜子腾屋子的窗户微有响动，他手上还拿着玉牌，侧头往那边瞧了一眼。
　　随即将手上东西放下，走过去想将窗户关上，他手刚挨到窗户边上，一股大力直接撞上脑门，整个人晕沉着向后倒去。
　　一个黑影闯进屋子，快速走到他方才坐着的桌子旁，伸手去拿那玉牌。
　　手刚碰到玉牌一颗石子就打了过来，那人一惊迅速后退，等回过神来时，房间的正门开了，外面涌入一群人，神色气愤有之，诧异有之。
　　“花影，怎么是你？”月影惊诧的叫了声。
　　花影手里还拿着那块描银的玉牌，冷着脸看向人群中的柳染，眼眸里闪过一丝弥漫和受伤。
　　柳染眼睛闪躲不看她。
　　花影随即又看向前面的牧危，主子对她失望了。
　　“主子。”
　　牧危不应她，而是逼问：“谁让你来的？”
　　她漆黑眼珠转了转，终究是沉默了。牧危冷笑，冲着萧克道：“大当家，你随意处置。”
　　萧克一身白，眼睛里全是血丝，扛起大刀不由分说就往花影身上招呼。
　　“今日就让你给我妹妹偿命。”
　　眼看着刀就要招呼到她头顶，颜玉栀突然喊道：“等一下，大当家的，这玉牌不是花影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萧克硬生生停下手，转头看向她。
　　“不是她的能是谁的？”
　　颜玉栀斩钉截铁的道：“这玉牌是柳染的。”她之前做梦变成小一号柳染的时候，曾在腰侧看到过这枚玉牌，当时瞧着特别，特意多看了两眼。
　　柳染脸色煞白，花影却喝道：“这就是我的。”她才刚说完，就被牧危一掌打飞出去，“跪着，闭嘴！”
　　花影吐出一口血，低垂着眉眼不敢再忤逆。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在柳染身上，柳染硬着头皮狡辩，“小栀为何说这是我的？”
　　颜玉栀看着她的眼，笃定道：“这玉牌你从小就戴着，当年你救牧哥哥的时候就戴着。”她之前什么原因没戴就不清楚了。
　　柳染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小时候的事情公主不可能知道的。她目光移向牧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为了保公主，牧大哥竟然毫不顾念他们之间的情分了。
　　然而牧危根本没有看她，他惊讶的看着公主，内心很是疑惑。这玉牌是昨晚行刺时在公主榻上发现的，是谁的他自然认识，但公主不可能认识。
　　换一句话说，公主如何知道小时候的柳染曾救过他，这玉牌曾经挂在柳染身上？
　　一直以来他不曾细想，柳染曾说公主以前不是这个性子，据他所见公主确实不像以前的公主，他越想眸光越深，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颜玉栀瞪了他一眼，想甩开他的手，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柳染过于震惊，一时之间竟然忘记狡辩。
　　萧克提着刀调转方向，步步紧逼，语气阴森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人群自动从柳染身边散开，看她的眼神从亲切到惊愕，纷纷开始议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啊，瞧着面善，菩萨心肠，没想到是个心黑的。”
　　“兰儿平日虽然骄纵，可也不能杀了她呀。”
　　“是啊，兰儿平日还挺喜欢她的，没想到.....”
　　人群中的小幺儿突然哭了起来，牛婶子吓了一跳，问道：“小幺儿，怎么了？”
　　小幺儿看了柳染一眼，害怕的往后缩，小声道：“那天在灶房我睡着了，醒来迷迷糊糊的看见她跑回来，裙角还有血。”
　　之后还以为自己做梦，现在才想起来。
　　到这个时候再怎么狡辩也是枉然，反而叫人看了笑话。
　　柳染白着脸道：“我也不想的。”接着快速后退，抱起小幺儿就往外冲。
　　人群中一阵惊呼，萧克迅速提刀追出去，寨子里的男女老少抄起手边的家伙也去围堵。
　　颜玉栀急了，也要跟出去，偏生牧危还拉着她的手。她恼道：“放开，小幺儿有危险。”小幺儿那么可爱，可不能出了事。
　　牧危倒是头一次见公主对别的人这么上心，心里涌上一股醋意，抱起她飞快地朝着柳染的方向追去。
　　小幺儿哭声越来越大，人群开始激愤，一步一步将柳染逼到后山的悬崖处，柳染看着熟悉的地方，内心怆然。
　　报应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退到悬崖边上，喝道：“都不要过来，谁再过来我就将小幺儿丢下去。”她扣住小幺儿的手都在发抖。
　　寨子里的人担心小幺儿的安危都不敢上前，萧克举着刀吼道：“无耻之尤，拿小孩做人质。”
　　柳染也想不到有一日她会如此不堪，她红着眼倔强的道：“你们都退后，让公主过来。”
　　“什么公主？我们这没有公主。”萧克不解。
　　“她是让我过去。”颜玉栀声音从后面响起，人群惊诧过后迅速让开一条道，她踱着步子走到离柳染五步远，牧危静静跟在她身后。
　　柳染笑容仓皇凄楚，这一刻反而平静下来，“公主，我究竟还是输你了，输得比上辈子还惨，我就想确认一下，公主也回来了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是公主？”
　　颜玉栀心思百转，终于明白她为何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杀心，女主柳染是重生的，上辈子估计被原身坑惨了，这辈子想报仇结果遇到了她。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装傻，这里可没穿越一说，顶多觉得公主被鬼怪附身。
　　这可不是一个好结果。
　　柳染冷笑：“不管你是不是公主，你比她聪明，只是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觉得这话应该送给你自己。”
　　“你！”算了，吵架她上辈子就没赢过，更遑论这辈子。
　　小幺儿还在哭，颜玉栀声音陡然变冷，“把小幺儿放下。”
　　“行啊，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颜玉栀道：“我为什么要换，你又不会杀他。”
　　柳染一惊，手又开始抖：“我会。”
　　“你不会。”
　　“我会！”她手微微收紧，却怎么也下不去死力。
　　小幺儿还是给孩子，她何时如此狠心！
　　颜玉栀轻笑，“你看，下不去手吧，所以还是把他放下吧。”像她这种菩萨性格，对过路难民尚且容忍，对小幺儿这个相处了一些时日的孩童不可能下得去手。
　　她发现柳染只对她能下得去手，对其余人，即便重生了也还保留着良善。
　　牧危缓缓抽出手中的剑指向柳染，冷着声道：“放下他！”
　　他这举动似乎激怒了柳染，她手遽然发力，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
　　“谁都可以想杀我，唯独你不可以，你可以不承认爱过我，但你还欠我一条命。”
　　牧危剑没放下，神情倘然，“你想杀公主我就会杀你，我欠你的还你便是。”
　　柳染笑，“拿什么还。”那是命。
　　牧危突然反手直接要捅自己，颜玉栀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转到他怀里，他手一抖剑立马调转方向，又气又怒道：“公主，你干嘛？”差一点就伤到你了。
　　她心道：不愧是虐文，男女主拔刀相向就算了，男主还自己捅自己的，万一不小心把自己捅死了，那她不是跟着玩完了。
　　“没事捅自己干嘛？”颜玉栀伸手去夺他的剑，剑柄被握住，牧危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她。
　　只能无奈软声道：“公主，放手。”
　　看着这二人你来我往的，柳染眼眸越来越冷，大喊道：“够了，到现在还要逼我。”
　　颜玉栀：我怎么了就逼你了。
　　她张嘴去咬牧危的手，牧危岿然不动：“公主，别闹。”
　　“啊，牙疼。”
　　牧危立马松手，“磕到哪了？”
　　剑到手后，颜玉栀脸色立马冷下来，指向柳染，“他欠你的，我不欠，我这人向来吃不得亏，既然你几次想杀我，那我现在杀你没意见吧？”
　　软剑虽轻却很锋利，牧危不放心：“公主！”
　　颜玉栀微抬左手，示意他安静，此刻在她身上，牧危居然感觉到一股坚韧决绝的气势，当即闭口不言。
　　柳染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呵呵笑了两声，随即笑声放大，“你？公主病弱，动不动就吐血，能杀谁？”
　　噗！
　　她话毕，一把剑当胸穿过。
　　“你......”她实在没料到公主如此不讲武德。
　　颜玉栀握着剑得意一笑：“兵不厌诈！”让你小瞧我。
　　她扬着白玉般的下颚，妗娇的模样像是只傲娇的猫。
　　“无耻！”柳染将手上的小幺儿放下，忍着胸口的疼提剑就要刺，颜玉栀吓得立马松手，眼看着剑就要刺到她，牧危条件反射的一脚踢到柳染胸口。
　　突然而来的大力，将她直接踢着往后飞去，而她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这边的悬崖比颜玉栀先前掉下去的可陡多了，不光陡还秃，除了岩石还是岩石，从这掉下去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千钧一发之际，花影直接扑过来抓住她的手，“柳姑娘，别松手。”
　　她小手臂被地上的石子挫出无数道血痕，整个五官都皱在一起，用尽全力想将吊在半空中的人拉上来。
　　围在山崖上的众人都被这变故下了一跳。
　　柳染胸口还在滴血，她眼眸直直的看向崖边的牧危，眼泪汹涌而出，哑着嗓音道：“牧大哥，我曾救你一命，也曾救花影一命，她尚且知道知恩图报，你呢？恩将仇报......”
　　牧危朝前走了一步。
　　她喝道：“不要过来！”
　　“可笑我一直认为是公主的错，是我错了，错得太离谱，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上辈子我怨你，这辈子我恨你.....”
　　“今日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遭受良心的谴责，我咒你你和公主........”
　　牧危瞳孔收缩：“你！”
　　颜玉栀突然挣开牧危的手，三两步跨到悬崖边，一脚踢在柳染面部。
　　柳染只来得急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接坠入了悬崖。
　　花影猝不及防手上一空。
　　“不——要！”
　　人影很快不见，悬崖上只留呼呼风声，崖顶的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主！”牧危又惊又骇，一把拉过她。
　　颜玉栀无辜的道：“她诅咒我，我怕！”
　　花影转头恨恨的看着她，怕你还冲过来照着面门就是一脚。然而公主根本没看她，继续做作的扑在主子怀里。
　　萧克大仇得报，心却没轻松多少，他挥手让其余人一起走。一时间，崖顶只剩下，牧危，颜玉栀，月影和花影。
　　向来冷着脸的花影此刻像落了魂般，整个人都有些颓败，她抬头看向自家主子。
　　牧危面沉如冰，“既然你如此惦念，就跪在此处好好悼念一番。”
　　“公主，走吧。”
　　花影规规矩矩的跪好，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崖底。等牧危和颜玉栀走后，月影才凑到她身边劝道：“你这又是何必，她都利用你去偷玉牌，摆明着想让你当替罪羊。”
　　“我欠她一条命。”
　　月影恼道：“你是不是死脑筋，你先欠主子命在先，欠她的就不作数。”
　　“我欠她一条命！”花影依旧重复这句话。
　　月影无奈：“好好好，现在她死了，两清了。”是该罚，好好的罚，平日里清醒的一个人，怎么执拗起来这么难搞。柳染动公主那么多次，主子只是警告，却没真动手，已经是顾念旧情了。
　　这次也是，主子设的这个局已经是在给柳染机会，若是她不来抢玉牌，主子也决计不会告发她，偏生花影还拎不清，没事就参上一脚。
　　颜玉栀跟在牧危身后，发现他比以往更沉默，走出后山，他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突然啊了一声，蹲在去捂着脚。
　　牧危立马回头，快步到她身边蹲下，伸手轻握住她脚踝，紧张的问：“公主，怎么了？”
　　“我，崴脚了。”
　　他懊恼道：“怪我走太快。”接着一把抱起她就往小木屋走，颜玉栀在他怀里晃动，微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颚。等到了屋子里，将她放在床上，轻声道：“公主等等，我去给你找药酒。”
　　颜玉栀乖乖的点头，漆黑的葡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捕捉某些情绪。
　　他开门出去，然后过了许久，门再次推开时，进来的却是牛婶子。
　　瞧着她惊讶的神色，牛婶子笑道：“牧公子说神女崴了脚，让我来看看。”她晃动手上的药酒。
　　“这可是牛家祖传的，揉揉管好。”
　　颜玉栀问道：“他人呢？”
　　牛婶子摇头：“不知道，牧公子只交代了一声，就走了。”
　　“我脚没事，就是瞧着他不开心，逗他玩呢。”
　　牛婶子笑了一下，脸上全是怀念的神色，“还是年轻好，你们呀.....我瞧着牧公子真的很在意神女，神女可要抓紧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颜玉栀一愣，随即反驳道：“牛婶子你胡说什么？他不喜欢我的。”她很清醒，男色就是个陷阱，陷阱去就是等死。
　　“神女.....”
　　她一笑，犹如芙蕖花开，清艳动人，牛婶子呆了一瞬。
　　“哎呀，我困的紧呢，牛婶子，我睡会儿。”说完将被子一裹，只露出个发顶在外面。
　　牛婶子无奈叹气，年轻人春光正好，脾气也拧，不走些弯路，那也不是年轻人了。
　　门被轻声带上，颜玉栀立马露出头来，扒着被子叹气。
　　小鹦鹉啾啾的笑：宿主，你也有叹气的时候。
　　颜玉栀：鸟，你女主角虐死了，你不伤心吗？
　　小鹦鹉：这本来就是虐文，越虐越好啊。
　　颜玉栀：没了女主角，剧情怎么办？
　　小鹦鹉：要不你顶上？
　　颜玉栀连忙摇头，她又不傻，这是虐文，顶女主角的名，虐的岂不是她。

第54章 、54
　　一直等到傍晚, 天边厚重的黑云遮盖了天幕，牧危也没有出现。
　　颜玉栀坐在烛火下，百无聊赖的拨着火星, 心里啧了一声, 这是开虐了，牧危此刻应该正伤心吧。
　　灯芯突然跳了一下，发出‘啪’的脆响, 她吓了一跳, 往后躲了一瞬。
　　据说徒手快速捏灭蜡烛，手不会烫。
　　她玩心顿起, 来回试探了好几次，然后用力捏了一下灯芯，好像真不怎么烫。
　　蜡烛灭了又点燃, 点燃又被掐灭, 她来回玩了好几次, 最后一不留神把手给烫了。
　　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将指尖含进嘴里, 朝着漆黑的屋外看。
　　外头静悄悄的，间或夹杂着几声虫鸣。
　　她影子投在墙面上，晃晃荡荡的。实在无聊的紧又开始观察自己的影子, 看了半晌眼皮撑不住干脆灭了蜡烛往床上躺。
　　原本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突然听到轻微的瓦片响, 她立马爬了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站在小木屋下面一点，一跳一跳的往屋顶瞧。
　　屋顶也是黑洞洞的，干脆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两三个石子, 往屋顶丢，然而一点声响也无。
　　这是被人接住了？
　　她又丢，两颗，三颗，四颗......
　　屋顶上的人无奈道：“公主，你不累吗？”
　　“你下来。”
　　顿了片刻，一阵风拂过，人已经直接落在了她面前。
　　“公主，你脚？”
　　颜玉栀不理会他，扬着下巴道：“把手伸出来。”
　　他依言伸出手，然后一颗小小的圆圆的东西放到他手心。
　　“什么？”
　　“杜书呆给我做的姜糖。”
　　他捻着糖衣的手微僵，“他午后来过了？”
　　颜玉栀点头，“是啊，萧大当家好像不太愿意让我们继续待在山上，估摸着这两日就会说了。”真是可惜，努力了这么久，都被柳染搅和了。
　　“公主舍不得走？”
　　若不是她还要走剧情，留在这山上逍遥自在也挺好的。
　　“嗯，是有些舍不得。”
　　牧危心口像堵了团棉花，怎么都不得劲，“我们明日就去向萧大当家辞行，继续北上。”
　　“别啊，人家办丧事呢，这个时候主动去打扰多不好，还是缓两日吧。”这两日她得想想办法让杜书呆另外说一个愿望才行。
　　牧危蹙眉，周身阴郁之气经久不散。
　　颜玉栀又道：“瞧着你不开心，吃颗姜糖吧，甜的东西让人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颜玉栀嗤笑，还说没有不开心，从悬崖边回来，脸都快耷拉到脖子了。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又跑屋顶做什么？”
　　一阵风吹过，有些阴阴的冷，牧危拉着她的手往小木屋走，将她摁坐在桌子边，然后点燃烛火。
　　那张冷厉的眉眼映着火光更显沉寂，他道：“昨夜做了个梦，现在有些疑惑。”
　　颜玉栀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不会同自己一样也会做乱七八糟的梦吧。
　　“你，梦到了什么？”
　　他直直的看着她眼睛困惑道：“梦到小时候被推进冰湖，柳染救了我，那时我问她叫什么，她却告诉我叫‘颜玉栀’，明明是她的脸为何说话的模样与公主一般无二？”
　　火光在她漆黑的眼珠里跳跃，颜玉栀有些不可思议，他做的这个梦与自己的梦混淆了。
　　“我现在记忆有些混乱，不确定到底是谁救了我，公主能告诉我吗？”
　　她呵呵笑了两声：“你不说了那只是梦嘛，我自小生长在旬阳，怎么跑到淮阴去救你。”这应该真的只是梦吧。
　　颜玉栀：鸟，怎么回事？是有什么隐藏剧情吗？
　　小鹦鹉似是也被吓住了，摇着鸟头道：我也不清楚，估计是他日日与公主在一起，大脑波长产生联动了吧。
　　颜玉栀：什么鬼，难道我进的是玄幻剧本？
　　小鹦鹉：再观察观察。颜玉栀：你可是答应苟到大结局后让我假死脱身的，若是做不到我就剥了你鸟皮？
　　小鹦鹉：鹅......
　　颜玉栀：.....
　　“你走吧，不用待屋顶。”往后还是离他远些好，省得再出现什么变故。
　　颜玉栀真心希望牧危一直像今日这般离她远远的，然而他只是沉郁了半日，次日一早又恢复温柔小意的模样往她身边凑。
　　弄得她毛骨悚然，连着质问系统好几遍，她没顶女主戏份吧？
　　小鹦鹉摇头：宿主，你身上并没有紫气。
　　她总算安心了些，在虐文里当女主角可不是什么好事。
　　寨子里一半人忙着萧兰儿的丧事，一半人继续去神龙潭守着番薯苗。
　　颜玉栀窝在灶房里等着杜子腾做午饭，里头烟气缭绕，熏得她眼泪都沁了出来。
　　杜子腾拿了蒲扇递到她面前，局促道：“神女，要不你还是出去等吧。”
　　颜玉栀接过蒲扇，挡在有些睁不开的眼，摇头：“不，我就在这等。”
　　杜子腾无奈，抬头看门口两眼，接触到牧危看过来的视线时，又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轻声道：“神女怎么不让牧公子进来？”
　　“他进来做什么，炸锅吗？”
　　她也朝外看去，牧危正黑着脸看向这边。等她再次往外看时，他人已经不见了，换成了月影守在外面。
　　颜玉栀顿时松了口气，朝着杜子腾招招手，杜子腾疑惑的凑近。
　　不远处的月影立刻道：“公主，男女有别。”
　　“滚。”
　　月影讪讪，这个真是个磨人的活，他倒是宁愿和花影换换，跪悬崖去。
　　“神女，怎么了？”
　　颜玉栀道：“杜书呆，你现在最想要的还是寨子里的人吃饱穿暖吗？”
　　杜子腾愣了一下，抬眼盯着她脸看，耳根又开始红了，支吾着不肯回答。
　　颜玉栀心神微动，有戏。
　　“快说啊。”
　　“我....我.....”眼见着红意漫上整张脸，他依旧说不出完整的话。
　　颜玉栀都快被急死了！
　　灶房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有人气喘吁吁的跑来，杜子腾立刻岔开话题：“有人来了。”
　　俩人同时抬头往外看，林胖子站在门口道：“不好了，杜书呆，有队官差包围了山寨，大当家的让你过去。”
　　杜子腾立马直起腰，将腰上的围裙和锅铲一放，吩咐牛婶子道：“小火再煮片刻就可以拿出来给神女吃了。”
　　“神女，我先走了。”
　　颜玉栀手里拿着他丢过来的围裙，暗自懊恼，官差怎么偏生这个时候来。
　　她将手里的东西往灶台上放，站起来也跟着往外走，牛婶子急道：“神女，您不吃了？”
　　“我也先去看看什么事。”
　　她提着裙摆走出去，月影跟在她后头，山寨里吹起了号角，三三两两人开始往正厅去，各个神情肃穆，表情紧绷。
　　正厅挂满了白幡，棺椁却是单独停在正厅后面的院子的。
　　颜玉栀进去的时候，就见萧克一身缟素，沉着脸坐在长木桌前，牧危杜子腾分别坐在他两边。
　　杜子腾道：“大当家，怎么会有官兵？”太平日子尚且不管他们，如今天下还乱着，这群官兵吃饱着撑着，跑来剿匪。
　　萧克道：“还不是很清楚，但基本确定是荔川王的人。”
　　林胖子惊讶：“荔川王，那个半疯的王爷，不可能吧。”
　　传闻这荔川王十几年前突然疯癫，大部分时候认人都认不全，亏得他有一义子，骁勇善战，有他在才镇住了荔川内外蠢蠢欲动的贼人。
　　萧克又道：“他们好像只是围着寨子，不动也不进攻。”
　　杜子腾沉默思考片刻，道：“他们此行必有目的，我们且等等。”
　　然而这一等就等了三日，寨子里去神龙潭的人都被抓了，但那帮官差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围着寨子，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山上穷乏，原本每三日他们就会下山补给一次，如今被围困，寨子里的人渐渐恐慌起来，等到所有人终于受不了的时候，一封信被送了进来。
　　萧克不识字，只得将信递给杜子腾。杜子腾快速扫了一遍，立刻沉默了，抬头朝着颜玉栀和牧危他们看去。
　　萧克见他半晌没有言语，大嗓门急道：“信里面说了什么？”
　　“信里说，让我们交出牧公子和公主。”
　　萧克一愣，怒道：“休想！”
　　杜子腾又道：“信里面还说今日午时前人不送到，就杀了被抓住的十几个弟兄，然后放火烧山。”
　　萧克顿时哑声。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大当家，反正你要让神女他们走，不如就让他们出去吧，生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萧克直接抓起桌子上茶壶往那人脑袋上砸去，怒骂：“你这孙子说的什么话？我想让他们走，和出卖他们是两码事，做山贼的最重要的就是义气二字，怎可因为自己的安危弃朋友不顾。”
　　正厅里的人一时不敢言语，推搡着林胖子上前，林胖子缩着手左右看看，还是硬着头皮道：“大当家的，话虽是如此，可寨子里还有孩子，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啊。”
　　牧危冷眼看着，人性向来是最脆弱的，寨子里的人迟早要将他们交出去。
　　萧克滞了片刻，神色有些动摇，“等我亲自去看看。”似乎是察觉到了牧危眼神中的鄙夷，他转头朝着牧危道：“你们放心，我萧克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决计不会将你们交出去。”
　　天还没放晴，颜玉栀坐在东边的老树下，牧危站在她身后，远远看过去，只能看见萧克壮硕的背影，他身后跟了林胖子和几个结实些的青年。
　　她坐在石阶上晃荡这腿，咬着姜糖浑不在意的问道：“那荔川王的人是冲着你来的？”
　　牧危点头：“大概是吧。”
　　她侧头往上看，见他神色沉静，又问道：“荔川王认识你？”
　　“认识。”
　　“仇人还是友人？”
　　牧危沉默了一瞬，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颜玉栀眼珠子转了一圈，白嫩的脸上荡起笑意，“你不说就是仇人成分大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这荔川王的人围而不攻，也不像是要杀人的模样。
　　他挑眉：“公主这么好奇，不若我带你去看看？”
　　她来了兴致：“怎么看？”他们现在去看，那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他扬唇一笑，拉过石头上的颜玉栀，直接扣进怀里，朝着寨子外拂枝踏柳而去。
　　凉风吹过，草木清香沁人心扉。被踏过的枝条，颤颤巍巍弯下腰，很快又恢复原状。
　　这种感觉委实太过新奇，颜玉栀兴奋的想尖叫，此刻早就将要离牧危远的话丢在九霄云外了。
　　牧危带着她隐在高高的树杈之上，四季常青的树木茂密繁盛，寻常人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上面有人。
　　离寨子百米远搭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帐篷，身穿暗红色戎装的士兵整齐的立在不远处，他们正前方有个一身白衣的青年，稳稳的坐在枣红色宝马之上。
　　而萧克带着人站在寨子的门楼上冲着下面喊话。
　　“来者何人？”
　　那白衣青年长得颇为俊俏，一双眼睛精亮有神，眼尾微微上挑，是典型的瑞凤眼，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挑，放佛天生带着笑意。
　　颜玉栀双眼放光，啧了一声，这人长得哪哪都和她的意。斜刺里伸过来一双手盖住她眼睛，视线被遮挡，还能闻到他手心干燥清冽的冷香。
　　她用力掰了一下，他手岿然不动。
　　清润的嗓音夹杂在风中传来，“荔川王世子娄岚。”
　　连声音都温温柔柔正合她意，不禁感叹，若她还是盛世公主，定要将这人招为驸马。
　　萧克道：“你们要的人不在寨子里，昨日已经下山了。”
　　娄岚笑声如春风化雨，“萧大当家莫要说笑，我能来定然是已经查清楚了，先礼后兵，午时前没见到人那这寨子也不用留了。”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那能问问，荔川王要他们是有何用意吗？”
　　娄岚接着笑：“这是荔川王府的事，萧大当家不必知晓。”
　　“这事我必须弄清楚，这二人于山寨有恩，若是你们想对他们不利，就是搭上寨子所有人的性命，我们也绝对不会背叛朋友。”
　　两方人一高一低的对峙着，这娄岚显得脾气极好，不高声，不发怒，说话永远斯斯文文含着三分笑意，唇角弧度就没压下去过。
　　他抬头看看天空，并无太阳。
　　“将漏刻抬上来。”
　　两个士兵抬着四方桌子放到山寨门前，又有两个士兵抬着人高的漏刻放到桌面上。水一滴一滴的自高处往下落，漏箭一点一点的往上浮。
　　离午时越来越近，娄岚挥手示意，“将柴火放过去，上火油。”他指挥这些的时候依旧是面带微笑，仿佛不是想放火烧寨子，只是生个火烧菜。
　　躲在寨子门后偷看的男女老少一阵骚动，有两个小娃娃甚至被吓哭。
　　萧克面色沉凝，轻声吩咐身边的杜书呆道：“你快去通知牧公子和神女，带着寨子里的小孩和妇人先走，你也跟着一起去。”
　　“大当家，我们一起走吧。”
　　他低喝：“快些，不然来不急了。”一起走谁来抵挡外面这些人，反正兰儿没了，他下去陪她也好。
　　“巳时二刻。”娄岚含笑喊道。
　　寨子的城楼上突然涌上一群手持弓箭，锄头，砍刀，钢叉的弟兄，冲着寨子外喊道：“大当家的，我们和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
　　“对，绝对不能交出神女，神女是好人。”
　　萧克既感动又担忧，他拉了一下杜书呆，“还不快去。”
　　“午时已到，看来萧大当家当真义气，是打算牺牲全寨了，来人将那十五个人拉出来。”
　　捆成粽子，塞着嘴巴的十五个人被推到了最前面，强行按住了，嘴巴里的布条被扯开。
　　“爹.....”
　　“二哥....”
　　“儿子.....”
　　方才还拧成一股的人心开始涣散，有骨气是一回事，可谁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至亲死在自己面前。
　　人群开始骚动，有一声哭喊，接着就有两声，都是平头百姓，谁不怕是啊！
　　萧克大骂道：“你，无耻，格老子的乱杀人，生孩子没□□，死后拔舌钩肠下十八层地狱.....”
　　任凭他骂得多难听，娄岚依旧笑如春风，岿然不动。
　　“既然人还没有出现，那将这些人一齐杀了吧。”
　　娄岚话毕，十五个士兵上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锋利闪着冷光的大刀。
　　“阿爹。”高楼上，小幺儿被牛婶子抱着哭得撕心裂肺。
　　萧克见他上来，眉头紧拧，喝道：“杜书呆，怎么让他上来了，快弄下去，送小孩走。”
　　然而小幺儿扒着墙头怎么都不肯走，一直大喊着：“别杀我阿爹，阿爹.....”
　　牛婶子一个不查，让他从手上挣脱，五岁大的小娃娃从高楼上坠下，众人吓得尖叫连连，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小幺儿要血溅当场时，青衣牧危横冲跃出，直接将他捞在了手上。
　　等他平稳落地，小幺儿扒着他脖子愣了片刻，接着又是哇哇大哭，挣扎着要下地找他阿爹。
　　娄岚眼前一亮，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躬身一礼，接着直起身笑道：“阿危，义父请您和公主去一趟荔川王府。”
　　“不去。”
　　娄岚也不生气，转头朝着方才他跃下的那棵树看去，扬声道：“那公主去吗？”
　　颜玉栀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手紧紧的抱着，生怕自己掉了下去，同时恨不得咬死牧危。
　　她不就夸了句——真好看吗？用得着这么小气，虽然男主天下第一好看，可她审美就在那，就吃娄岚温柔一挂的。
　　“要是不去会怎样？”
　　娄岚又是一笑：“不去啊，义父可说了，这里的人一个不留，绑也得绑去。”接着露出一副他也很无奈的表情。
　　“看来不去不行了，牧哥哥，要不我们还是去吧。”
　　寨子城楼上的杜子腾惊叫道：“神女，你别去。”
　　颜玉栀不客气道：“不去，你们想死啊？”
　　他可以为神女死，但是寨子里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不行。
　　杜子腾涨红了脸，憋不出一句话。
　　她笑道：“行了，多大的事。”接着又转向娄岚道：“我可以去，还能将牧大哥一起带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娄岚浅笑：“公主请说。”
　　“将神龙潭划到松梧寨名下，准许他们世世代代租种，给这里的人上户籍，准许他们成为良民，不准周边的士兵前来闹事。”
　　“公主能确保做得了阿危的主？”
　　颜玉栀傲娇一笑，“那是自然。”
　　“那公主让阿危现在就点头。”
　　牧危面沉如冰，他委实不是做善事的人，寨子里的人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犯不着拿自己和公主去换。
　　现在他立时带着公主跑路，也没人抓得住他。
　　颜玉栀突然松开抱着树干的手，站了起来，柔弱纤细的身体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摔下来。
　　牧危心惊胆战，松开小幺儿就要跃过去。
　　颜玉栀朝着他喊道：“站住，牧哥哥！”
　　“我就问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公主，别闹！”
　　“我没闹，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她那模样十足的妗娇，无理取闹。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盯着她前后摇摆的身体。
　　牧危无奈，“好，我答应，你别动。”
　　颜玉栀长舒了口气，小心的抱紧树干。牧危见她不动了，立刻飞奔到树下，旋身而上，将她搂在怀里抱了下来。
　　声音微恼道：“公主，别再吓我了。”
　　娄岚朝着她伸出拇指，接着吩咐道：“抬轿子来，恭请牧公子公主上轿。”
　　颜玉栀站稳后，朝着城楼上的一众人道：“都下来吧，等我们走了将外头的柴火搬进去，荔川世子亲自送柴火，很难得的。”
　　娄岚不仅不恼，还附和道：“公主还要吗？我再让人去砍些来。”
　　牧危直接将二人隔开，冷淡道：“再不走我就改变主意了。”
　　娄岚笑笑，“好，这就走。”
　　两顶青花小轿被抬了上来，娄岚歉意道：“山路不便，等到了官道自有王府马车相迎。”
　　牧危蹙眉：“一顶轿子就够了。”
　　说好的要远离男主，安全苟到大结局，一顶轿子哪里够？
　　颜玉栀反驳道：“轿子太小，我要单独一顶。”
　　牧危凑近她，附耳过去，小声劝道：“公主，别闹，你一个人会有危险。”
　　“危险？荔川王真和你有仇？”颜玉栀怂了，安全第一，一顶就一顶吧。
　　娄岚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的圈巡，嘴角始终带着淡笑。
　　牧危不理会他，朝着前面一顶小轿过去，到了近旁掀开轿帘子，让颜玉栀先进去。
　　门楼上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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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颜玉栀惊诧回头, 寨子的门被打开，所有人蜂拥而出，朝着她齐齐跪拜。
　　萧克道：“松梧寨所有人感谢神女, 族巫说的没错, 您就是上天派来的神女。”
　　里头有几个人忍不住哽咽，带头又磕了几个响头，“谢谢神女.....”
　　感谢声此起彼伏, 哭声也渐大。
　　弄得颜玉栀都有些尴尬, 她只是想赌一把，帮他们谋个未来, 也是想赌一把，得到杜书呆的感谢。
　　她真的没那么伟大！
　　“行了，别哭了, 我又没死, 都起来吧, 回去好好开荒, 种地, 别光种神龙潭那啊，其余的地方也记得开荒。”
　　颜玉栀还不知道，因为她的一句话, 此后百年这里形成一个勤劳富足的村子。
　　迟迟没收到系统提示，颜玉栀有些遗憾, 撩起裙摆坐进轿子，牧危紧跟着坐进来。
　　轿帘被放下，四个侍卫一齐发力，轿子摇摇晃晃走动。
　　“神女，谢谢！我会去找你的。”
　　叮咚！恭喜宿主, 心脏修复四分之三。
　　颜玉栀心狠狠一跳，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掀开轿帘就往外瞧，所有都跪着，唯独杜书呆站在最前面，朝着她轿子的方向挥手。
　　她看会儿，轿子终究是越走越远，等回过神来时，牧危正盯着她看。
　　她狐疑：“干什么？”
　　“这是第二个！”
　　“什么第二个？”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好不好。
　　他幽幽补充道：“第二个说要来找公主的。”
　　颜玉栀想起来了，第一个说要来找她的是南湘小王爷——黎虞。
　　哈哈，他这是什么语气，她人格魅力强大怎么了，等她心脏修复好了，剧情走完，她还能更放飞。
　　她惊悚的发现，自己有向南湘王妃发展的趋势。
　　——
　　山崖上，山风烈烈，花影在此处足足了跪了五日，月影来时她身子已经有些摇晃。
　　“起来，主子都走了。”
　　花影抬眼瞧他：“走了，去哪？”她声音枯哑难听，像是粗粝的石子划在树皮上发出的刺啦声。
　　月影蹙眉：“给你的水没喝？”
　　她不搭话，月影冷哼一声，“我先走了，你要么跟上来，要么从这跳下去。”
　　“主子没让我起。”
　　月影停下步子，“主子是说你想跪就跪，又没说不让你起来。”
　　花影愣了一下，随即摇摇晃晃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又摔了下去。
　　月影也不去扶她，看她尝试了两次才站起来。
　　好心的劝道：“往后莫要在提柳姑娘，也别和公主过不去，你没瞧见主子对公主的态度吗？”
　　花影沉默不语。
　　他干脆拂袖离去。
　　-----
　　一路下了山，山下果然有一辆华贵宽敞的马车在等，牧危先下了轿，颜玉栀紧跟着下来，掀开帘子就发现两只手伸过来。
　　她诧异一瞬，这两只手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另外一只更白皙纤长一些，看着更像是抚琴的手。
　　抬头看向这两只手的主人，牧危沉着脸看向她，而娄岚则是笑得温柔缱绻，他脚边还放置了低矮的脚凳。
　　她毫不犹豫的将手塞给了娄岚，冲着他甜甜一笑。
　　温柔细心的小哥哥谁不喜欢。
　　他引着她朝着宽敞的马车走去，那里已经有人放好了脚蹬，边扶着她，边道：“里头准备了瓜果点心，还有水，公主若是渴了饿了可以吃些，若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公主尽管说，不用同我客气。”
　　轻声细语的模样如同温柔的邻居哥哥，抚得人心柔软舒适。
　　牧危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等到了马车上，又见娄岚亲自将公主扶上马车，顺带还提着裙摆，防止公主踩着摔了。
　　牧危刚要上去，娄岚伸手横在他面前，笑容可掬道：“阿危，男女有别，您还是同我共乘一辆马车吧？”“让开，我同公主不用这样计较。”牧危脸冷能冻死人了。
　　“阿危此言差矣，男未婚女未嫁，莫非您丝毫不在意公主名节？”
　　牧危蹙眉：“不要喊我阿危。”
　　他道：“你我本就是.....”
　　牧危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动手，哪想看似温良柔和的娄岚动起手来丝毫不含糊，匆匆过了几招，他居然没讨到便宜。
　　颜玉栀挑着帘子看这二人你来我往，很是好奇荔川王世子对他的称呼。
　　‘阿危’，这俩人关系不一般。
　　娄岚卡住牧危的手，问道：“阿危现在可否同我一起过去坐。”
　　牧危看了颜玉栀一眼，颜玉栀笑眯眯的挥手，“你们去吧。”
　　俩人同时收手，一同朝着后面马车去。
　　马车宽敞豪华，左右两边置了小而窄的软榻，中间是个小方桌，桌上摆着个白玉棋盘，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圆润泛着光泽。
　　“阿危来一局？”
　　牧危坐稳，直接抓了一把白子在手心，片刻后放开，棋子犹如流沙从他手心滑落。
　　“我从不下别人摆好的棋。”
　　白色的粉末飘在娄岚纯白的衣摆上，丝毫不显。他伸手将粉末弹去，笑道：“阿危不是照样入了我的马车？”
　　“若不是公主，你觉得我会在这？”
　　娄岚摇头，“阿危此话差矣，假设的事不说也罢。义父听闻你从凉州城逃了出来，命我寻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牧危冷着声道：“寻我做什么，是嫌自己命够长，寻我去杀他吗？”
　　“阿危，荔川毕竟是你外家，义父也已经认错，他都疯了好些年，一清醒就嚷着要找你。”
　　“外家，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娄家捡来的野种，恩将仇报，鸠占鹊巢，一句知道错了就无事发生了？”
　　娄岚难得不笑了，劝道：“阿危，那都是上一辈的事，如今娄家只剩你与义父，为何不能和平相处。”
　　“他身上没有娄家的血，没人承认他是娄家的人，若是一辈子不见他或许能当没这个人，偏生还要找死。”
　　他答应过母亲不找他报仇，可没说娄青崖自己送上门不能杀。
　　“罢了，现在说这些你也听不进去，等见到义父再说。”
　　牧危冷着脸上下打量他，眼刀子都快将他剁成肉泥了。娄岚毫无所觉，自顾自的倒了杯温热的茶递到他面前，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牧危不动。
　　“没毒。”义父的命令他从来不违抗的，这二人他定会好好带回去。
　　“别再想着接近公主。”
　　娄岚轻抿一口茶，轻放在方桌上，“你喜欢公主？”这就有趣了，传闻公主骄纵任性，在旬阳没少折磨他，居然最后还喜欢上了。
　　见牧危沉默不答，娄岚轻笑，“想来公主是喜欢阿危才会跟着你逃出来。”他沉吟一秒又补充道：“若仅仅因为我性子柔和待人好了些，公主就喜欢上我，那阿危不喜欢公主也罢。”
　　“还是阿危对自己这般没信心，担心有我做比较，公主容易见异思迁？”
　　这人简直找死！牧危直接伸手掀翻了方桌。
　　马车开始摇晃，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周围的侍卫面面相觑，正要过去询问时，马车突然炸开，他们的主子被牧公子直接踩在地上。
　　车队吓得停止前行，连颜玉栀也被巨大的响声吓到，挑开帘子探出身子往后瞧。
　　就见牧危直接将一脸笑意的刘岚按在地下打，眼看着那张好看的脸要被打得红肿不堪，她连忙从前面下了马车，疾走几步去拉他。
　　“牧哥哥，你好好的打他做什么？”
　　“他讨打。”
　　颜玉栀惊讶，还有人讨打的？
　　牧危怕伤着她倒是不打了，只是眼神还冷得很。娄岚从地上爬了起来，先掸了掸沾满灰的白衣，整理了一下仪容，刚扯出一个笑，嘴角一阵抽痛。
　　可他还是勉力扬起嘴角：“不怪阿危，确实是我讨打，只是好好的马车没了，如今只能委屈阿危骑马了。”
　　瞧瞧人家，被打成这样还帮着男主说话，这就是温柔男二的气度，怪不得都说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才是观众的。
　　“闭嘴！”牧危剐了他一眼，扯着公主就要走。
　　娄岚还在身后喊：“阿危，你去哪，怎么不骑马？”
　　牧危不理会他，拉着公主直接进了马车，只是他们才刚坐稳，娄岚那张青紫的脸也钻了进来。
　　“下去！”牧危伸腿就踹，娄岚灵巧的闪过，笑道：“阿危不要这么小气，若是将这马车也弄散了，公主只怕要日晒雨淋了。”
　　颜玉栀拍拍身边道：“你坐我这，看他还踹不踹。”最看不得温柔的人被欺负了。
　　“好啊，谢谢公主。”
　　他刚要坐过去，牧危直接挤了过去，一只脚往榻上一横，摆明着不让他坐。娄岚无奈摇头，似乎在说他很幼稚。
　　牧危占了公主身边的位子原本还得意，很快他就不高兴了。公主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娄岚，时不时还问他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娄岚脸上有伤，回答她的问题却丝毫没有不耐烦，全程细心又温柔，有问必答。
　　牧危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着眼不去看，可总忍不住注意这俩人的动静。
　　马车行到下一个镇子，天已经黑了，路上行人甚少。娄岚直接找到当地知府，让人安排住处。
　　知府大半夜的原本很不高兴，直到见到他亮出的腰牌，才恭敬的像个哈巴狗，世子前，世子后的。
　　娄岚依旧一副好说话的模样，摆手道：“刘知府不用太麻烦，清出一处偏院即可，我手下的这些侍卫安排到驿站，车马照料好，我们明日一早就走。”
　　刘知府连忙点头，奉承道：“早听闻世子爱民如子，待下人极好，果然不假，荔川有您，真是百姓之福啊！”
　　这位世子虽是荔川王收养的，却谁也不敢小觑。据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凡事他看过的人见过的事都能一一记住，琴棋书画，武艺骑射样样精通。
　　看似柔和好说话，可偌大一个荔川愣是没人敢招惹他，就连北翼郡前些日子也归顺荔川了，荔川百姓富足，安居乐业全都仰仗这位世子爷。
　　“先带我们去住处吧，舟车劳顿，困乏得很。”
　　刘知府连忙点头，虽是在前面带路，余光却时不时的瞟向牧危和颜玉栀。
　　一方面这二人容貌气度实在太过惹眼，而来，娄世子对这二人恭敬有加，想来身份地位定然不低。
　　等带着三人和十几个贴身侍卫到了住处，刘知府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不知这两位是？”
　　娄岚毫不遮掩，大大方方的道：“淮阴皇子和齐云嫡公主。”
　　这话回答的就有意思了，齐云皇室该灭没灭，淮阴王称帝，淮阴的半吊子皇子，和齐云的嫡公主那不是死对头，怎么凑在一处了？
　　刘知府虽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跪下行礼道：“下官叩见公主千岁。”齐云嫡公主的名头由来已久，淮阴皇子在荔川地界还真不怎么受人待见。
　　颜玉栀抬了抬下巴，“起来吧，不要废话，快带我们去休息。”最厌烦官场那一套了。
　　传闻嫡公主病弱有心疾，这瞧着不太像啊？
　　刘知府连忙招了丫鬟带她去休息，自己要亲自带娄岚去厢房，这次又独独冷落了牧危。
　　娄岚摆摆手，示意不用：“刘知府你下去吧，我自己去就好。”
　　刘知府知道这是嫌自己碍事了，连忙很有眼色的退走，“丫鬟就在外头，娄世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喊人。”
　　等刘知府走后，娄岚才道：“阿危忽怪，荔川百姓只知齐云和荔川王，对淮阴帝并不怎么认同。”
　　他这话哪里是在宽慰人，明明就是在嘲笑，戳别人痛处。
　　牧危不理会他，径自往自己厢房去，临到要开门，娄岚突然又笑着问了句：“对了，你那两个影卫要不要也安排一下？一路追马车也够辛苦的。”
　　隐在暗处的花影和月影微惊，这人一直知道他们跟着，一路上却一直隐而不发。
　　牧危神色不变，“劳烦世子了。”说着砰的把门关上。
　　娄岚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还真又招来人给花影月影安排了住处。
　　直到二人躺在了榻上，才回过神来。
　　这荔川世子是个仙女，这么善解人意？
　　次日，刘知府天还没亮就起来恭候在偏院外，公鸡叫到第三声时，院子里有了动静，候在外头的丫鬟端着洗涑用具鱼贯而入。
　　刘知府亲自等在娄岚厢房外头，等他洗涑完恭敬道：“世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是端过来还是到正厅一起用？
　　“到正厅一起用吧，让人去请公主和牧公子。”
　　刘知府点头，忙又让人去请其他人。跟来的侍卫和另外两个影卫单独备了早膳在偏厅用，正厅的四方桌上只坐了牧危，颜玉栀和娄岚。
　　县官不如现管，刘知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引他们三人进正厅时，直接将娄岚请到了上座。
　　“上座怎能我坐？”
　　刘知府抹了把汗，见他依旧神色平和才松了口气，转着眼珠子问道：“那....这上座？”
　　“公主坐吧。”
　　他刚说完发现牧危和公主一左一右已经坐好了，飒然一笑，“那还是我坐好了。”
　　刘知府点头，早就候在外头的丫鬟端着早膳鱼贯而入，硬生生的将整个不算小的方桌给摆满了。
　　颜玉栀咋舌，这般讨好过分了，这得浪费多少东西。
　　“不知道贵人们口味，只能每样都备下一些。”
　　娄岚挥手让刘知府下去，刘知府陪着笑赶紧走了。
　　“来，公主，这是荔川有名的鱼肉丸子，你尝尝？”娄岚拿了公用的勺子，勺了面前的鱼丸递过去。
　　中途却被牧危拦下了，“公主不吃丸子。”
　　他笑：“公主不吃吗？”
　　颜玉栀也朝他一笑：“真不吃。”被阎轶恶心坏了。
　　“是我唐突了，那公主吃些香葱蛋饼？”
　　“太干，公主胃受不了。”
　　牧危直接拿了碗青菜瘦肉粥递到颜玉栀面前，“公主吃这个吧。”
　　颜玉栀没动。
　　“公主难道想吃红糖红枣红豆粥？”
　　眼角抽了抽，竟然刚威胁她，她拿起勺子乖乖的吃了起来，好在这粥做得软嫩可口，很是香甜。
　　娄岚好奇的问道：“公主喜欢吃红糖红枣红豆粥？等去了王府我让人给你熬。”
　　颜玉栀一口粥呛在嗓子眼里，脸都涨红了。
　　牧危递了块帕子过去，一直冷着的脸总算有了些笑意，最了解公主的还是他。
　　颜玉栀默默的吃着早膳，看着面前的二人你来我往，心里很是微妙。
　　用过早膳后，刘知府又亲自将娄岚一队人马送出了城。天已然入冬，今日虽是天晴却有些冷。
　　颜玉栀穿了件杏子黄厚实衣裙，外头罩了件浅色夹袄，最后披上了牧危给她的那件正红色斗篷，看人的时候只露出一张白玉般的脸，和一双圆溜溜的眸子，那模样甚是喜气可人。
　　这次娄岚倒是没拦着牧危同公主坐一辆马车，主要是拦不住，再回王府前，总不好再被打得鼻青脸肿。
　　花影和月影原本也安排了马车，这二人却是要求骑马守在公主车驾前。娄岚依旧一副好说话的模样，都照着他们的要求安排下去。
　　这一路倒是太平，除了娄岚对公主太过关心引来牧危的冷脸外，其余都挺和谐。
　　入了荔川一带，开始出现大片的草原，此时入了冬，放眼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枯黄。
　　颜玉栀甚觉可惜，趴着车窗道：“要是春天来就好了，能看到大草原，还有牛羊。”
　　牧危疑惑：“公主怎么知道这些？”
　　“在齐云国治里面瞧见的，荔川物博，多牧民牛羊，民风开放，热情。”
　　牧危神色很是怀念：“确实，以前牧民多的时候，到处都是牛羊，风一吹，像是起伏麦浪。荔川春日还有‘踩青节’，那个时候更热闹......”
　　颜玉栀好奇又向往，“牧哥哥，你来过荔川吗？”
　　“没有，我母妃同我说的。”
　　颜玉栀恍然，南湘府时，牧大哥说他姓‘娄’定是他母妃姓氏，荔川的王以及世子也姓娄。她似乎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但若是他外家为何像是仇人？
　　“公主，冬日里还有‘冰球’节，不过要到深冬，等湖面冻结实了才行。”
　　娄岚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旁边，透过车帘子恰好能看到牧危含着冰刀的眸子。
　　“‘冰球’节？很热闹吗？”
　　“很热闹，荔川境内有一落雁湖，一眼望不到尽头，每到深冬就会冻结实，荔川境内良民皆可报名参加‘冰球’，获胜的队伍以及赢球最多的人都可获得纹银千两。”
　　颜玉栀好奇：“那你会参加吗？”
　　“以前时有参加。”
　　“那现在呢？”
　　娄岚笑道：“每回都赢，被禁赛了。”
　　牧危嗤笑！
　　他又道：“若是今年阿危参赛的话，我定当奉陪。”转而又赶紧道歉，“不过听闻阿危小时候曾经掉下冰湖，应当是害怕的，还是不要参加了。”
　　这人只要开口，就想让牧危打他，他凉凉的看了娄岚一眼，“不必操心，我们待不到那个时候。”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阿危和公主喜欢上了荔川，不愿走了。”
　　牧危：“只要你在荔川就一定不可能。”
　　娄岚语塞，终于闭嘴了。
　　颜玉栀靠在车壁上，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觉得这荔川世子其实对男主更感兴趣。
　　故意接近自己，让牧危生气。
　　总是有意无意的挑事，不堵牧危两下似乎就不舒服，偏生还总爱阿危，阿危的叫。
　　所以自己这是被当作‘降智傻女配’了，被人当棋子使？
　　逢人就笑，事事周到详尽，他这段位——顶级白莲啊。
　　牧危见她靠着车壁不动，立刻紧张的问道：“公主，怎么了？”
　　马车发出咕隆隆的声响，她抬眸看进他的漆黑的眼，笑道：“无事，就是觉得娄世子人又好看还温柔，对我也不错，想着送他一份大礼。”
　　正红的斗篷寸得她越发唇红齿白，边沿的白色绒毛又显得格外玉雪可爱，这一笑狡猾的像狐狸。
　　牧危很生气，可偏生对她又说不出重话。
　　心道是自己平日冷着脸太凶了吗？
　　“公主，娄岚只是表面纯善良，别被他骗了。”说完他又恍然想起柳染曾经和他说过类似的话，随即又懊恼起来。
　　k
　　颜玉栀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没被骗过。”你不也在骗我。
　　牧危蹙眉：“公主.....”

第56章 、56
　　荔川城的城墙高耸, 车队入城时守城的总兵亲自相迎。
　　雨下得有些大，刮过的风里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到了王府门前早有人举着伞在门口候着。
　　牧危先下了马车, 见娄岚举着伞等在他们的马车前, 他干脆回身，将公主直接抱在了怀里，由着娄岚打伞跟在身后。
　　颜玉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随即又心安理得的任由他抱着。
　　这俩人是拿她当作争宠的对象了, 时不时要争上争。反正对她没坏处，她只管看着二人作就是了。
　　王府里的丫鬟下人井然有序的分列两边, 齐齐行礼。各个时不时好奇的打量牧危以及他怀里的颜玉栀两眼。
　　府里包括大门回廊路过的矮树上都挂了红绸，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颜玉栀好奇的问：“王府有什么喜事吗？”
　　娄岚笑道：“迎了你们回来，可不就是喜事吗？”
　　还真会说话。
　　大雨倾盆, 院子里没有遮挡红绸红毯被淋得一团糟, 牧危冷声道：“虚伪。”
　　娄岚也不恼, 笑着给他们引路。
　　王府看上去有些老旧, 却处处透出古朴典雅, 想来是主人一直保持原样，没怎么翻新过。
　　横梁屋瓦，甚至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下人门也规规矩矩，显然主人治理有方。
　　九曲回廊一眼看不见尽头, 颜玉栀挑眉惊叹，还不等她看向别处，斜刺里突然冲出个蒙着头的黑影，紧接着就是下人惊慌的喊叫声。
　　“王爷，那不能去。”
　　“王爷.....”
　　那黑影像个炮弹不偏不倚正朝着她身上撞, 亏得牧危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顺带一脚将那黑影踹倒。
　　追过来的下人跪了一地，吓得磕头求饶：“世子，王爷突然疯癫，我们拦不住。”
　　颜玉栀惊讶的朝地下看去，那团黑影显然是个人，此刻歪倒在地下，头发蓬乱还滴着水，衣裳上全是污泥，脚上的鞋子还跑丢了一只，哪里像什么王爷，分明是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娄岚头一次发了大火，挡在那人面前生生受了牧危一脚，“谁让你踢义父的？”
　　牧危眸色微动，也有些不敢相信，但随即冷然道：“哦，这是娄青崖？方才那一脚踢轻了。”
　　“你！”
　　地上的荔川王突然发疯似的以头戕地，嘴里呜呜咽咽的不知道说什么。娄岚脸色冷白，立刻转身去扶他，怆然道：“义父，义父，别这样，快起来。”
　　然而荔川王丝毫没有理会他，甚至大力将他推倒在一边，继续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我罪该万死......霜儿，我错了。”
　　这次颜玉栀倒是挺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了，不只她听到了，她身边的牧危也听到了。
　　扶着她的手微僵，嗤笑道：“就是让我来看这个疯子？”这样的荔川王动手都是侮辱了自己。
　　“够了，他是你舅舅。”
　　颜玉栀惊，看向牧危。
　　他脸上尽是嘲弄之色，“老荔川王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膝下并无儿子，舅舅？哪门的舅舅，忘恩负义，屠尽亲族的舅舅？”
　　这是个惊天大瓜，男主是老荔川王亲外孙？原著里不是说他统一齐云后，第一个带兵灭了荔川吗？
　　听他这般说，这荔川王是个坏的，那怎么疯了？
　　原本自戕的荔川王突然抬头朝着牧危的方向看来，纵横交错的乱发下一双浑浊的眼睛难得清明，颤颤巍巍扶着娄岚的手站了起来，朝着他走来。
　　走到近前似是怕被嫌弃，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头发，颤着声叫了句：“霜降，你回来了？”
　　他那张脸干瘪无肉，与丧尸倒是几分相像，蓦的怼的面前，颜玉栀吓得后退两步。
　　牧危见她害怕，将她脸按在心口，又是一脚下去，荔川王被踹得直接飞了出去，一口血洒在青石地面上格外的刺目。
　　雨越下越大，天乌沉沉的像是要坠下。娄岚原本温柔的眉眼染上厉声，伸手朝着牧危袭来，那架势，怕不是想打断他的肋骨。
　　地上的荔川王突然清醒了几分，枯哑的声音喊道：“阿岚，住手....”
　　他声音极低极轻，可偏生是这样的声音，让娄岚僵在原地。
　　“义——父。”
　　荔川王朝他伸出手，他立刻像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眼巴巴的跑过去。
　　娄岚扶着荔川王走近牧危，但又怕他踹人，身体微微往前，挡住身后的人。
　　“你是危儿吧？”他那张枯瘦的脸完全露了出来，完全看不出才四十的模样，仿佛行将就木。
　　牧危没答。
　　他又道：“十几年前见你还是个奶娃娃，如今都这么大了，倒是像了你母亲七八成。”
　　“吓着你们了吧？阿岚，先带危儿去休息。”
　　颜玉栀转头悄悄瞄了荔川王一眼，听声音倒是慈和，可模样却有些渗人。
　　“别看。”牧危按着她头又转了回来。
　　荔川王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颜玉栀，问道：“这是公主？”
　　“是的，义父，这是齐云的嫡公主。”
　　牧危不耐，拉着颜玉栀绕过这父子二人，沿着回廊往里面走，直到走远了才停下步子。
　　雨水沿着红瓦滴滴答答的落到石面上，石面上有一处溅出浅浅的坑，王府的下人还没有跟过来，牧危和颜玉栀并排站着，花影和月影跟在他们身后。
　　牧危盯着院子里一颗光秃秃枣树发呆，颜玉栀无聊，伸手去接滴落的雨水，才刚接了一滴，手就被他握住拉了回来。
　　“公主，冷。”
　　他发呆还能看到她伸手，一心二用啊！
　　她抽出手，将斗篷裹紧，“是冷，下人都没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休息？我好累，想睡觉。”
　　牧危背对着她弯腰，颜玉栀开心的眯起眼，起跳一把捁住他脖子。
　　他突然笑了下，“公主，手松些。”
　　她这次倒是听话，“哦，牧哥哥知道要去哪休息吗？”
　　牧危点头，“我虽没来过这，可母妃同我说过。”
　　颜玉栀伏在他背上，两条腿晃荡着，随着他一同绕过回廊，前面到了一处小花园，雨还在下。
　　身后突然有人追了上来，颜玉栀回头，就见娄岚手上拿着两把伞急行而来。
　　他走近，将伞递给了颜玉栀，“公主，我送你们过去吧？”
　　牧危没说话，任由着他在前面带路。
　　风有些大，吹得手上的伞一晃一晃的，时不时就遮住牧危的眼。
　　“公主，伞举高点。”
　　“公主，伞又歪了。”
　　“公主，水滴进我眼睛了。”
　　颜玉栀嫌他烦，伸出袖子直接往他脸上糊，不仅将脸上的雨水擦干净了，脸皮都搓红了一大片。
　　娄岚收了伞在院子的回廊下看着俩人，眉目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霜降苑。”
　　这是他母亲住的院子，想来他母亲已经同他描述过千百回了吧。
　　俩人磕磕绊绊终于到了回廊处，牧危将她放下，抓起她一边的衣角捏捏，轻声道：“幸好没湿。”
　　“呀，你裤管全湿了。”
　　娄岚笑道：“公主那样打伞，只湿裤管已是难得。”
　　颜玉栀也笑：“下次下雨，世子背我吧。”保管让你从头湿到尾。
　　牧危脸黑，“公主没做过这些。”
　　调笑一句就护上了，娄岚岔开话题：“这处霜降苑每日都有派人打扫，依旧是十几年前的样子......”
　　颜玉栀不耐烦天这些，直接打断他的话。
　　“能先让我们去休息吗？”大雨天的站在门口谈什么心。
　　“还有，让人准备热水，干净厚实一点的衣裳，一些吃食，再让我好好睡一觉。”
　　娄岚僵了僵，公主先前对他态度还挺不错，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怼他了。
　　“是我失礼了。”
　　王府的丫鬟带着花影和月影朝着这边走来，娄岚吩咐丫鬟带公主和两个影卫去厢房，准备热水，热饭，烘好的衣裳。
　　他自己则亲自送牧危去了主卧，主卧挂纱垂帐，画屏妆台一应俱全，外间和里间还隔着一帘水晶串珠，手挨着就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挨着床东边的窗户旁挂着好几副画，画上是同一个女子，浅笑，蹙眉，回首，捧花的模样。
　　这女子眉目同牧危有七八分相似，香娇玉靥，清媚无骨却入艳三分，任是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娄岚跟在他身后没出声，直到牧危转头，冰冷的眸子注视着他，他才出声道：“我想同你做个交易。”
　　牧危刚要开口，他就道：“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拒绝。”
　　“你说。”
　　“我知道你在找玉符，我要你在王府住上三个月，对义父客气点，让他开心些，三个月后玉符我会双手奉上。”
　　牧危嗤笑：“倒是个孝顺好儿子，三个月未免太长，再者我不杀他已经是最大的容忍，让他开心？你开心了我怎么开心？”
　　“那只要求你碰到他的时候当作陌生人就好，行吗？”
　　“一个月。”
　　娄岚顿了一下，“你对自己母亲住过的地方没有留念吗？”
　　“那你和娄青崖滚出去，我住一年。”
　　娄岚轻笑，“一个月就一个月。”
　　——
　　窗户边上的风铃被吹得叮当作响，颜玉栀半躺在温热的水里，舒服的喟叹。
　　这冷天泡热水澡还真舒服，心脏修复大半后，水温稍微高点，多泡些时候也不怕的。
　　若是再获得一份气运，心脏是不是可一完全修复了？
　　方才她注意到，荔川王虽然疯疯癫癫很是吓人，可他身上有层淡淡的紫光。现在关键是要让这么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说出他的愿望。
　　她思索了许久都没想出好办法，干脆拿着水葫芦玩起水来。折腾了许久，直到有丫鬟来敲门，送来膳食她才爬了起来。
　　大雨过后，又是淅沥沥的小雨，天阴绵绵的下了许久，直到天黑也不曾停歇。
　　夜里天气冷，被子虽然很厚实，可她怎么都睡不热，偏生她之前又让守夜的丫鬟下去了，这会儿想叫人也没办法。
　　想着忍忍睡着就好了，可翻来覆去许久就是睡不着。
　　她干脆坐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道：“牧——哥哥，牧——哥哥。”
　　才喊了两声，门就被推开了，牧危穿着浅色的底衣，长发散在脑后，出现在她床头。
　　颜玉栀吓了一跳，裹着被子落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你，不怕冷啊？”
　　牧危无语，公主不喊他，他能这样跑出来，“公主怎么了？”
　　她轻咳一声：“我冷，你给我暖暖被子吧。”
　　牧危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红，声音都有些结巴，“暖，暖床？”
　　颜玉栀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你不愿意？那你现在去给我找个汤婆子来。”
　　牧危立刻往她床上坐，“太晚，没有汤婆子。”
　　两个人并排坐着，肩挨着肩，脚挨着脚，牧危甚至能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
　　他喉咙发干，手心冒汗。
　　颜玉栀突然用力推他，他僵着身子道：“怎么了？”
　　“暖床不能睡一头，你睡我脚边。”
　　黑夜里，自小习武的牧危五感敏锐，可只是从床头到床尾这么一小段距离，他两次险些摔下床去。
　　等爬到床尾躺好，立刻有一双小脚往他腋下塞，他惊了一跳，明明是冰冷的肌肤，接触到的地方却像着了火。
　　“公主，脚怎么这么冰？”
　　她脚还嫌不够暖，一拱一拱的往他腋下钻，力图再贴多一下，牧危干脆用手直接夹住她脚，另外一只手搭在她脚背上。
　　“我脚一直这么冰，只是之前天暖和没被冷得睡不着。”她嗓音轻轻柔柔的，像是一片羽毛在他心尖挠。
　　公主病弱，往年在皇宫，宫女太监所有事定是准备得妥妥帖帖的，这会儿跟着他奔波，没人记得这事也正常。
　　是他疏忽了。
　　二人保持着一头一尾躺了足足一刻钟。
　　脚暖和了，身上也跟着暖和，颜玉栀抱着被子软着嗓音嘟囔道：“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牧危被她这嗓音弄得浑身燥热，小腹处紧绷，肋骨下却被用力踹了一脚。
　　他瞬间清醒几分，哑着嗓音道：“怎么了？”
　　“你怎么还不走？”
　　牧危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她恼了，娇着嗓子又踹了他两脚：“我脚暖和了，你可以回你屋里了。”
　　牧危：“........”
　　他暗自咬牙，公主这过河拆桥的本领真是高强！
　　她又踢了一脚，迷糊道：“快走啊......”
　　牧危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心弄醒她。
　　他小心退了出来，将她脚边折好按实，又将她伸出一边的手塞进被子，做好这些才起身往外走。
　　开门小心翼翼，关门也是格外轻，他转身，门外站在两个穿得整整齐齐的人，月影和花影。
　　他愣了一下，神情颇为不自在。
　　月影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疑惑道：“主子，我们听到公主的喊声就过来了，没什么事吧？”
　　牧危轻咳一声，“隔那么远，你们怎么听到的？”
　　月影：“不远，我就在公主隔壁。”
　　牧危脸一黑，“明日你搬远些。”
　　“啊？”
　　牧危往自己屋子走，手都放在门上了，想了想又道：“也不要太远。”
　　接着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月影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旁边的花影：“那这是要搬多远？”
　　花影白了他一眼，转身回自己屋子去了。
　　月影突然回神，不是，公主被虫子吓到了，主子怎么在屋子里待这么久？
　　他们该不会很快有小主子了吧？
　　雨打屋顶啪啪作响，锦被里的人睡得香甜，淡色绿光从中透出。
　　屋子里有些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争吵，似乎还挺激烈。颜玉栀睁开眼就见到一抹窈窕的月白身影背对着她。那个身影的对面站在一个男人。
　　一个五官锋利，形貌上乘的男人。
　　“霜儿，跟我走，荔川现在没人能阻止我们。”
　　女子嗓音有些抖，“你杀了阿爹？”
　　男子急切的解释：“我不想的，是他执意要送你来淮阴，是他拆散我们二人，不杀他我们没办法在一起。”
　　女子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扎向他心窝，“这都只是你臆想，从前我将你当弟弟，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这是梦到男主母亲娄霜降了？
　　颜玉栀努力的想看清楚这女人的脸，手脚并用的往下爬，‘咚’，用力过猛，直接栽下了床。
　　外头还在下着雨，她猛吸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又做梦了，不会让男主暖床了吧！
　　次日月影时不时就盯着颜玉栀肚子看，就连颜玉栀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伸手摸了好几次自己的小腹，疑惑道：“你老盯着我肚子干嘛？”
　　月影摸摸鼻子，讪讪笑了两声，在主子眼刀子过来前，飞快的遁走。
　　洗涑好后，娄岚立马就出现了。
　　“公主，早啊”
　　一大早就看见这样一张淸俊带笑的脸，颜玉栀心情甚好，摇着手回应他，“早啊。”
　　隔壁的房门被打开，牧危一身月白长袍出现在门口。头一次见他换了一个色的衣裳，颜玉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男主果然得上天眷顾，光这脸这身段，整个郡的人只怕都只能望其项背。
　　牧危见她盯着自己看，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阿危，早啊。”
　　他脸立刻拉下来，很不客气的道：“你又来做什么？”
　　“去正厅用早膳。”
　　然而牧危并不给面子，“不去，以后都在霜降苑用膳。”
　　娄岚面上带笑，“阿危忘了昨日我们说好的？”
　　“你有见过陌生人一起用膳的？”
　　娄岚被噎住，转头看向颜玉栀，“阿危不想去，公主去吧，准备的全是公主爱吃的。”这些日子的赶路，他早摸清楚了公主口味。
　　“好啊。”颜玉栀不理会牧危的眼色，开开心心跟着娄岚走了。
　　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后面故意踩得重的脚步声，娄岚唇角微勾，挨着公主更近一些。
　　一进正厅就见上座坐着个人，衣裳穿得干净齐整，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虽依旧苍老，可精神头好了不少。
　　颜玉栀很恭敬的行了一礼，“荔川王。”
　　荔川王对着她微笑点头，只是这笑看见她身后跟来的人时立刻僵住，手足无措的站起来，压着嗓子唤了声：“危儿。”
　　牧危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径自挨着颜玉栀坐了下来。
　　荔川王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娄岚走过去道：“义父，你身子不好，快坐下。”
　　“好。”荔川王边坐下，还边往牧危那瞄了一眼，生怕他不高兴，眼神还有些闪躲。
　　他在看牧危，颜玉栀在打量他，这人是昨晚上梦里看到的那个男人吧，这长相也差太多了，听说疯了十几年，怪不得弄成这样。
　　“义父，你尝尝这粥。”
　　“义父，这个春卷也好吃。”
　　“义父，这包子皮薄肉嫩。”
　　“义父......”
　　颜玉栀看着简直叹为观止，原先以为娄岚对她已经是关怀细致，没想到对荔川王那简直没法形容。
　　若是非要形容那只有一个词了——父宝！
　　动作行为上无微不至，就连那双眼睛都闪闪发亮，看向荔川王全是崇敬与孺慕。
　　还真是个好儿子！
　　“公主，吃这个吧。”牧危夹了个蟹黄包到她碗里。
　　颜玉栀注意力被拉回来，随手夹了个汤包给他，“你也吃。”
　　牧危看着碗里的包子僵了僵，筷子是怎么都撑不开。见他神色不对，颜玉栀盯着他瞧。
　　“你不喜欢吃这个？”
　　“没有，公主给的都喜欢。”
　　颜玉栀不信，他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喜欢就给我吧。”她才说完，牧危已经夹着包子吃起来了，而且一口一个，吃太快的结果就是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眼看着快噎死死了，颜玉栀赶紧送了碗汤到他面前。
　　一路都怕男主挂了，好不容易走这，别被个包子给噎死了。
　　荔川王注意到这边动静，立刻站了起来，拨开娄岚围着牧危左右转转。
　　“危儿，没事吧？”他眼露担忧，伸手想拍牧危的背，却又怯怯的收回。
　　娄岚一个不查被荔川王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汤全泼在自己身上了。
　　油脂往衣袍里浸，即便衣服还算厚实，滚烫的汤水接触皮肤的瞬间也烫得他颤了颤，向来含笑的凤眼闪过一丝阴鸷。
　　他端着空碗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荔川王围着牧危着急。
　　牧危好不容易将堵在嗓子眼的包子咽了下去，一转眼看见娄青崖那张脸，直接伸手推了一把。
　　“滚开！”
　　荔川王一脸受伤，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娄岚声音提高，“牧危！”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牧危沉默着不说话，扯着颜玉栀就往外走。
　　这一桌子早餐她只吃了一口，肚子还饿着呢，自然不肯走，再说还要探探着荔川王。
　　颜玉栀用力甩开他手，恼道：“我还没吃完，我不走。”
　　他扯了几下，奈何颜玉栀掰着桌角，怕伤着人也不敢太大力。
　　“公主真不走？”漆黑的眸子认真又问了一遍。
　　颜玉栀坚决摇头。

第57章 、57
　　原以为他会生气, 哪想他只僵持了一瞬，立马顺着她的手坐下来。
　　这次倒是安安静静的吃完早膳，临要走的时候, 荔川王推了推娄岚。
　　娄岚会意, 朝着二人追出去。
　　原本牧危和颜玉栀并排走着，娄岚追过来站在了她右手边，牧危见状直接将她拉到自己左手边。
　　娄岚恢复惯常的笑脸, 道：“你们二人初来, 不若我带你们在府里先逛逛，逛完了再去府外逛？”
　　“不用。”
　　“好啊。”
　　牧危沉着脸看向颜玉栀, “公主？”
　　她道：“牧哥哥不想去，就回屋子吧，我跟着世子去。”
　　娄岚轻笑：“也可, 公主请。”
　　牧危无奈, 只得静静的跟着。
　　雨是停了, 但还是阴沉沉的, 盖了许多厚重的云, 风一吹还有些冷。
　　颜玉栀依旧穿着那件正红的斗篷，帽沿一圈的雪白绒毛随着风颤颤巍巍摆动，衬得她灵动可爱。
　　三人沿着有些潮湿的青石小路逛, 经过昨日那个光秃秃的枣树，颜玉栀指着它道：“这棵树看着枯了好久, 怎么不砍了？”
　　娄岚回道：“这是霜姑姑种的，义父不让砍。”
　　牧危嗤笑。
　　又经过一片花园，花园里挖了一个个土坑，足足有三四个，她更好奇了。
　　“这土坑留在这有什么用？”
　　“这是义父当年贪玩挖的, 据说还挨了老荔川王的训，还是霜姑姑拉着才免了一顿打。”
　　颜玉栀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个你爱我，我一直把你当弟弟，为了你杀你全家，为了全家捅他一刀，至死不肯原谅的故事。
　　这样看来娄家是养了个白眼狼，怪不得牧危恨不得杀了荔川王。
　　她话题一转，突然问道：“荔川王为什么疯了？”
　　娄岚终于不笑了，半晌没回答。可颜玉栀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大有他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架势。
　　他顿了片刻才慢悠悠的道，“义父当年去淮阳王府，被刺了一剑，心神大乱，又被淮阴王下毒这才疯疯癫癫的。”他说完瞧了牧危一眼。
　　“咎由自取！”当年母妃有多伤心，他就有多该死。若是当年娄家没出事，淮阴王妃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陷害母妃。说到底那场悲剧有一部分因娄青崖而起。
　　颜玉栀继续问：“那他什么时候发疯，什么时候清醒？”
　　“不太确定，一天难得有一个时辰清醒，但有例外。”
　　“什么例外？”
　　“看见霜姑姑画像，或看到阿危的时候是清醒的。”
　　这样啊，那她去问话的时候要么带画像，要么带牧危去。
　　娄岚又道：“看见阿危时正常点，看见霜姑姑画像......有时也会更癫狂。”
　　所以还是带牧危保险，万不得已才带画像了？
　　又走了一段路，颜玉栀小腹开始坠坠的疼，起初是一阵一阵的，并不明显，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并没有在意。紧接着疼得更明显了，小腹像有根筋扯着，疼得她脸色发白，牙齿发颤。
　　她捂着肚子突然蹲下，陪同的俩人吓了一跳。
　　牧危先一步托住她后背，紧张的问：“公主怎么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探她额头，冷冰冰的，还冒着细汗。
　　“肚子疼。”
　　隐在暗处的月影突然出现，难得紧张的问道：“主子，是不是孩子没了？”
　　孩子？哪来的孩子？
　　几个人都是慕名奇妙。
　　牧危眼眸一转，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狠狠的剐了他一眼，“还不快找大夫。”
　　娄岚连忙道：“府里有大夫。”正巧有丫鬟经过，娄岚喊住她让她赶紧去找大夫。
　　牧危直接带着颜玉栀回了霜降苑，等太医来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颜玉栀抱着肚子打滚，虚弱又无力的叫着。
　　怕她磕到床角，牧危揽着她不让乱动，一边安慰道：“公主没事的，大夫很快过来.....没事的，没事.....”
　　与其说是在安慰公主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他整个人都慌了，只能握着她的手不断安慰。
　　娄岚站在一旁询问：“公主，具体是哪疼，怎么疼？”
　　牧危突然转头质问：“公主吃了早膳才疼的。”
　　娄岚无语，这是被公主疼得脑子被狗吃了吧。
　　“你我，义父都吃了，再说千辛万苦将你们请来，我怎会下毒？”
　　一股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俩人俱是一愣，显然对这个气味格外的敏感。
　　牧危惊慌的上下打量怀里的人，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急忙问道：“公主，哪受伤了？”
　　到这个时候，颜玉栀也知道为什么肚子疼了。
　　来葵水了！
　　她说怎么了来这世界这么久，好像少了什么。也不怪她少根筋，往日没事就吐血，竟然忘记还有葵水这回事。
　　也怪这身子病弱，血气不足，葵水一直没来，如今她心脏修复，身子比以前好，再加上吃好喝好，葵水自然就来了。
　　牧危有心想查看公主的伤，又碍于娄岚在不方便，只能出声赶他，“你出去！”
　　这个时候娄岚也不跟他怼了，转身往外走，正好碰上大夫提着药箱急行而来。
　　“世子....”
　　他挥手，让人赶紧进去，大夫赶紧提着药箱进去。
　　“大夫，快来看看，公主肚子疼，好像还受伤了。”
　　大夫被牧危严肃的表情吓得，以为床上这位快不行了。
　　颜玉栀白着脸说不出一句话，大夫搭上她手腕，只摸了一瞬脸上立马放松。
　　“公主无碍。”
　　“庸医，公主疼成这样了还无碍？”
　　大夫被提了起来，吓得赶紧道：“公子听老夫说完，公主只是来了葵水，无碍的。”
　　牧危什么身份，王府里的人自然清楚，昨日瞧过的丫鬟下人无不赞美，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
　　毛毛躁躁，论气度完全比不上他们世子。
　　牧危顿住，立马松开大夫，瞧了床上的公主一眼，耳根子开始红了，呐呐道：“那她怎么这么疼？”
　　大夫虚惊一场，恢复一惯的沉稳，“有些女子会疼得比较厉害，公主如今十七了吧，初次葵水吗？”
　　齐云唯一嫡公主的年岁所有人都知道。
　　她现在疼得不想讨论这个，“能先弄个丫鬟来给我处理一下，红糖水，汤婆子，快.....”再说下去她要晕了。
　　以前只听姐妹说痛经如何如何的疼，她一无所觉，这倒是第一次尝试到——真贼，贼的疼。
　　牧危捏着她的手，她手心很凉，他心疼道：“公主，还很疼吗？”
　　她没好气：“废话，要不你试试？”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替公主疼的！
　　大夫朝着门口去，将病症和娄岚说了，娄岚立马找来府里大丫鬟去伺候。门被关上，牧危同他站在门外像是等候孩子出身的老父亲，来回的踱步。
　　娄岚笑道：“公主无碍，阿危不用担心。”
　　“不是疼你身上，倒是会说风凉话。”
　　娄岚被噎了一下，心道不也没疼你身上！
　　不多时门开了，大丫鬟揽着换下来的衣裙出去，牧危急走几步跨进屋子，娄岚刚要进去，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碰了一鼻子灰他也不恼，反而扯着唇角笑了，果然没看错，牧危的死穴就是公主。
　　乌云一点一点的散开，天渐渐亮堂起来，娄岚抬头望着天出了会神，跨步往外走去。
　　他一路走到岚阁，两只露着獠牙的狼突然朝着他扑来，若是寻常人定要被吓得手脚发抖，直接软倒在地。然而，直到狼将他扑压在地上，他还在哈哈的笑。
　　顺带还撸了几下它们光滑柔顺的皮毛，两只狼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臂，又顺着手臂往脸上凑，丝毫不见凶恶，反而有股狗见到主人的温顺。
　　“丸子，菜包，想我了吧！”他撑着身子蹲起来，又撸了两把狼毛。
　　忽而有下人匆匆来报：“世子，王爷来了。”
　　娄岚面上立刻惊慌起来，“快，快将丸子，菜包带走。”
　　这些狼哪里肯听其他人的，世子不在的时候都是关着的，世子回来了才敢放出来。
　　“丸子，菜包快躲起来。”他伸手随意一指，那两头狼仿佛通人性，还真往那个方向跑了。
　　等他慌慌张张将两头狼弄走的时，荔川王已经一脚跨进了院子。
　　他整理好衣袍拍去身上的灰尘，露出方才狼见到他的表情，“义父，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荔川王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道：“阿岚，我让人准备了些东西，你帮我送去给危儿好不好？”
　　娄岚面上笑容僵住。
　　“我准备了很多好看的好玩的，危儿一定会喜欢的，阿岚你快给为父送过去。”
　　见娄岚立着不动，荔川王直接伸手来拉他。
　　他笑容恢复，答应道：“好啊。”只是声音冷了几个度。
　　“你是不知道，危儿小时候很可爱，和霜儿长得一模一样，那时候我见他还只有这么高一点，被他母妃抱在手上......”
　　“若是霜儿还在，也定是百般疼爱他吧......”
　　“危儿受苦了。”
　　荔川王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只是越说娄岚眼神就越冷。
　　他说着说着突然疯癫起来，魔楞似的打自己巴掌，“都怪本王，都怪我，是我害了霜儿......”
　　直到他以头戕地，娄岚才惊慌跪在地上，伸手垫在他额头下，任由他一下一下将自己手撞得红肿，流血....
　　下人看不下去，惊慌的跑来拉疯癫的荔川王，娄岚喝道：“都退下去！”
　　撞吧，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们二人的负罪感！
　　半个时辰后，荔川王终于受不住昏倒在地，下人们赶忙上前将人抬了下去。
　　娄岚垂着两只手，那手还在滴答滴答的滴着血。
　　大丫鬟灵茹闻讯赶来，见到此番情形，惊呼，“世子！”她伸手去拉那只滴血的手，却被娄岚躲开。
　　“义父送过来的东西呢？”
　　灵茹眼中闪过疼惜，忍者去拉他手的冲动道：“放在正厅了。”
　　娄岚往正厅走，血滴了一路，一直滴到到了正厅，灵茹跟在他后头，屏退所有下人，将大门牢牢关上，站在原地看着与平日判若俩人的世子。
　　他将送来的东西打开一一查看，带血的手轻柔的抚过金银玉器，古玩串珠，脸上表情蓦的狰狞，与他那张温润的脸及其违和，接着突然发狠，将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又找来剪刀，将布料成衣全都剪碎，剪刀嵌进肉里丝毫没觉得疼。从某种程度来讲，他此刻的模样倒是与荔川王有几分相似。
　　他做完这些，脸上狰狞表情瞬间收敛，整理好衣摆后，等着灵茹给他包扎手。
　　“重新选些相似的玩意送过去。”
　　灵茹边帮他包扎边点头答应，白布绕了几圈后用剪刀剪断，最后还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此时他面上重新带上笑容，细细瞧了那蝴蝶结一眼，甚至还伸出指头拨弄了其中一个角。
　　“还是灵茹做事最合我心意。”
　　灵茹耳尖微红，嘱咐道：“世子这手莫要再使力，伤口再裂开就麻烦了。”
　　娄岚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世子，您现在去哪？”
　　他心情甚好：“去看看义父。”小时候义父也常常去看他，如今乌鸦反哺，他自然要去看义父的。
　　正厅的门被打来，天光透了进来，灵茹站在原地看着他浑身似乎在发光，她抿唇，不知怎得有些难过。
　　八岁那年王府里异常热闹，听闻王爷带回了个男孩，她好奇跑到回廊柱子后，垫着脚往正门外看。
　　像她这样好奇的人还有很多。
　　她听到马车停下来的声音，紧接听见管家欢喜的喊声，荔川王带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男孩出现在正门口。
　　那男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让人舒坦，唯有一双眼睛晶亮，既冷又带着警惕与防备。
　　那双眼睛突然朝着她看来，同时凶狠的朝着她龇牙，她吓得直接坐倒在地。
　　小男孩却突然笑了，虽然是嘲笑，但却意外的好看。
　　能从那蓬乱的头发，脏污的脸看出好看也实属难得。
　　后来她听阿妈说那个男孩是王爷从狼堆里捡的，将来要成为世子的。
　　她被指派去照顾他。
　　王爷给他取名娄岚，岚——‘狼’，如山中雾，自由烂漫。
　　洗干净的男孩容貌与性子天差地别，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很像霜降苑的那副画像，只是越长大好像越不像了。
　　起初男孩只知道龇牙，咆哮，看谁都防备疏离。王爷却比谁都耐心，教会他穿衣吃饭，读书习字。
　　她每每伺候在一旁，总能看见王爷拿着毛笔一笔一笔的教他练大字。
　　男孩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义父’，此后每日她都能听到男孩欢快的声音跟在王爷身后，‘义父，义父’的叫个不停。
　　后来那男孩真成了荔川王府的世子——娄岚。
　　风仪无双，缱绻含笑的世子殿下。
　　——
　　她亲自收拾屋子，一一记住这些东西后，又亲自带着人去采买，申时初才将东西送进霜降苑。
　　此时天色有些暗，屋子里就更暗了，不过还没到盏灯的时辰，屋子里也就没盏灯。
　　喝了暖宫驱寒的中药后，颜玉栀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肚子上贴着个帕子包着的汤婆子，手心还捧着一个。牧危还在往她脚边塞两个。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也委实太夸张了些。
　　额角有细密的汗渗出，她热得伸出手臂想透透气，牧危立马伸手将她手塞回去。
　　“公主，大夫说你不能着凉，乖，放回去。”
　　她有些恼，不满道：“你在我脚下放两个汤婆子，肚子上手上都放，弄得我像被点了穴道，手脚都不敢动，好累，而且好热。”
　　“我不管，你不让我伸手就把手边的这个汤婆子撤了，脚边也撤下去一个。”
　　她脸颊被蒸腾得显出红晕，向来苍白的唇都透着淡淡的粉，一生气唇微微撅起，倒是别样的娇憨可爱。
　　牧危心软得不行，摸摸她发顶，哄道：“实在太热的话拿掉也行，公主须得再起来喝些姜糖水。”
　　“我方才不是喝了些吗？”
　　“可公主不是嫌辣只喝了一小口吗？”
　　她耍赖：“一口也是喝，要不你把姜去了，我就喝。”
　　“大夫说姜糖水效果好。”
　　颜玉栀突然不说话了，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瞧怪物般瞧着他，牧危疑惑，“怎么这般瞧着我？”
　　她只是突然发现男主不仅粘人了，连脾气都变得温和婆妈了，老妈子男主还怎么打天下。
　　颜玉栀:鸟，你男主即厨子后又改当老妈子了，这样的男主还能要么？
　　小鹦鹉已经许久不曾和她对话，吃饱喝足睡得踏实，这会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了许久才道：那还不是你作的！
　　颜玉栀：他自己有这个潜质，关我什么事。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作的。
　　敞开的门被敲响，灵茹站在门口礼貌的询问：“牧公子，我能进去吗？”
　　牧危蹙眉看向门外，“进来吧。”
　　灵茹走在前头，她身后跟了十几个丫鬟，各个捧着托盘，那架势比当初南湘王妃还气派。
　　颜玉栀立刻将手上的汤婆子一丢，靠坐起来，才靠稳就感觉下腹部一股温热的暖流往下窜。
　　心道这古代的月事带也不知能不能兜得住。
　　灵茹从左边托盘里的物件开始介绍，每介绍一样牧危脸色就黑一分。
　　眼见着他脸色不好，就快起来轰人了，想起临来时世子说的话，连忙转了个弯道：“王爷说初次见公主，这些都是见面礼。”
　　“给我的？”颜玉栀原本就瞧着这些玩意新鲜，这下更高兴了。
　　睁眼说瞎话！
　　这些东西有不少是他母妃曾经给他买的，或是亲手做过的，比如那个草编的蚱蜢，竹子削成的蜻蜓，白瓷烧制的兔子......
　　他原本想发火，可瞧着公主欢喜模样，生生将‘滚’字咽了回去。
　　淡淡道：“东西留下，去煮碗红糖水来，要浓一些，不放姜。”
　　灵茹松了口气，应了是，命丫鬟将东西一一摆在了桌面上，放不下的直接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颜玉栀伸手指着其中一个托盘道：“拿那个来给我瞧瞧。”
　　牧危顺着她圆润的指尖看过去，那托盘里摆着竹子削成的蜻蜓，木头做的空竹，几个剪得精致的彩色皮影，复杂些的九连环....
　　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没想到公主喜欢这些。
　　又想到公主自小病弱养在深宫，金银玉器这些自然见得多，民间的这些小玩意恐怕见都没见过，一时新鲜也情有可原。
　　他走过去拿起托盘送到公主面前。
　　颜玉栀拿起竹蜻蜓瞧了瞧，左右翻看，好奇的问：“这要怎么玩？”
　　牧危将托盘放在锦被上，伸手拿起竹支架，又从她手中接过竹蜻蜓放在支架的一角。
　　那蜻蜓只有嘴巴一点立在支架上，颤颤巍巍的煽动翅膀，却怎么也不会落下。
　　“这怎么做到的？”颜玉栀眼眸微微睁大，这东西委实做得精巧，明明瞧着比例不平衡，却偏偏能立得住。
　　她伸手压了蜻蜓尾巴一下，蜻蜓摇晃两下依旧立着。
　　牧危脸上带笑，静静的看着。
　　当年他第一次见这东西也是这幅表情。
　　颜玉栀又拿了皮影来瞧，皮影色彩明艳，她闻了闻，又扯了扯，“这东西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结实？”
　　牧危伸出两根手指头捻了一下，“这是驴皮。”
　　驴皮——阿胶？
　　她顿时不感兴趣了，随手又拿了个九连环在手里把玩，牧危惊奇的无论多复杂的环到了公主手上都能自如旋转，拆开。
　　“公主有玩过这个？”
　　“玩过。”闭着眼都能解。
　　他真心夸道：“公主真厉害！”这东西就是他也解不开。
　　她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折腾这牧危将桌子上的托盘挨个拿过来给她瞧。
　　瞧完了，疑惑的问道：“这东西真是送给我的吗？那为何没有女子喜欢的釵环首饰，胭脂水粉？”
　　“公主喜欢这些？”
　　“我那金簪都歪得不成样子了，还以为有首饰可以挑拣一番呢。”
　　牧危往她头上瞧，“那簪子呢？”
　　“不好看，收起来了。”
　　她无聊的转动眼珠子，突然瞧见门外头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张望。
　　她戳了戳牧危。
　　牧危顺着她目光往外看，也看到那个人影，这人在这有一会儿了，月影怎么没将人捉了？
　　俩人静静的等了会儿，那人突然又探出头来......于是三个人六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第58章 、58
　　牧危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那人站在门外想进又不敢进，不敢进又不想走。
　　“月影！”
　　月影倒吊在窗户边上，探出脸看向屋子里。
　　悄无声息的落地, “主子。”
　　牧危朝着门口抬抬下巴, “将人赶出去。”
　　“是。”
　　月影往门口走，却被颜玉栀叫住，他回头疑惑的看着她。
　　颜玉栀道：“月影将他请进来。”
　　向来只听主子话的月影这一刻居然有些踟蹰, 眼珠子转转瞧向自己主子, 询问到底要怎么办？
　　牧危也不明白她想干嘛，“公主！”
　　颜玉栀挑眉, “你就不想问问他玉符在哪？”
　　牧危惊讶，随即有些慌乱起来，“公主, 你知道什么？”
　　她抿唇, “我又不傻, 你在南湘王府得了快玉符, 北翼王阎轶那也有一块, 两块的缺口也正好能对上，这玉应该是个圆形吧，按照这个推测, 每个番王都应当有一块。”
　　“那他那也应该有一块。”
　　牧危眸光闪了又闪，心跳得有些快, 试探的问道：“那公主知道这玉符是做什么的吗？”
　　她状似纯真的问道：“不知道，牧哥哥你要告诉我吗？”
　　牧危狠狠松了口气，轻笑道：“公主不用知道有何用，你只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它都对你没坏处就行。”
　　颜玉栀心里排腹，这东西就是个蚂蟥, 等着吸她血呢，原身还不是死在这上面。
　　瞧着他平日体贴入微的模样，还以为自己救了他那么多次，他多少有些感动。
　　哼！还在骗她。
　　“月影，让他进来。”
　　还不等月影去请，荔川王自己高高兴兴的走进来，脚下轻快犹如带风。
　　他在离牧危两米远的距离站定，喊道：“危儿。”声音轻得生怕吓到面前人似的。
　　“我让下人送来的东西你喜欢吗？”这话是朝着牧危问的。
　　颜玉栀快速的看了他一眼，暗自嘀咕：这东西果然不是送给她的，原来是怕牧危不收才借口送她。
　　牧危不答，她掐了他大腿一下，牧危蹙眉，还是勉力点头。荔川王枯瘦的脸笑得像朵菊花，边点头边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似是想到什么，又问道：“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想要的？我都让人去买。”
　　他刚要回绝，挨着床的大腿又被那小手掐了一下，牧危有些恼一把握住她作乱的小手，用眼神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颜玉栀挣脱开他的手，笑眯眯的盯着荔川王瞧，试探着问了句：“王爷别老想着给小辈买这买那的，倒是你最想要什么？”
　　这一问不仅荔川王愣住，牧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公主问这个干嘛？
　　荔川王喃喃自语：“我.....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
　　眼见着就要说出口，牧危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在他面前晃荡了两下，打断他的思绪。
　　“你的那块玉符在哪？”
　　荔川王看到他上的玉符眼前突然一亮，“玉符！”
　　他想了片刻，眼神突然又暗淡下来，“玉符，玉符在哪呢，我想想，我把它给.....”
　　“啊....我想起.....”
　　“义父！”娄岚那张笑脸突然出现在房门口。
　　荔川王思绪再次被打断，回头看见娄岚，顿时激动的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不停的问：“阿岚，玉符呢，玉符在哪里？”
　　“义父，你玉符不是放我这的吗？”娄岚边说边侧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牧危。
　　似乎再说你不守信用。
　　牧危沉着脸没说话。
　　荔川王还在嘀咕：“放你那的？好像不对啊......”
　　娄岚立刻止住他话头，“义父，你糊涂了，走，孩儿带你回去喝药。”
　　荔川王不肯走，娄岚半拖着将人拽了出去。
　　牧危眼眸闪烁，这娄岚有古怪，玉符会不会根本就不在他那？若是这样，他们之间的交易......
　　这俩人一走，屋子里顿时恢复安静。
　　牧危回神，发现公主正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这一刻他居然手足无措起来。
　　“公主为何这样盯着我？”
　　回答他的是公主的手！
　　“公主！”
　　颜玉栀掐着他腰侧的软肉，用力旋转，往死里拧，面上表情都可以称得上狰狞了。
　　眼见着他眉头都蹙了起来，她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看得一旁月影牙齿就都开始打颤，主子真不容易！
　　颜玉栀掐了半天都不解气，直接翻身将被子一裹，再也不肯理他。
　　牧危直觉自己做错了事，可又不知道哪错了，淸俊的眉眼都染上愁绪。
　　“公主？”
　　裹成球的人动也没动一下，他尝试着用手拉了一下被子。
　　“滚！”
　　牧危脸沉下来，坐在那静静的盯着她半晌，最终还是站起身往外走。经过月影时冷得可以直接掉冰渣子了，月影也不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心，跟着他后面出门。
　　“将门带上。”
　　月影默默的将门带上。
　　等走出一段距离，牧危突然停下，月影立马后退两步，拍拍胸口，幸好他机警。
　　“月影，你说公主为什么生气？”
　　月影挠了一下头，心道，主子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可主子问了必须要回答！他正色道：“主子太纵着公主了，公主就是没事找事，吼她两句就知道怕了。”
　　牧危眼神都能将他凌迟了，“没事找事？那不是你才干的事？”
　　月影闭嘴，他错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参合什么劲。
　　“我胡说的。”
　　牧危往旁边看了看，问道：“花影呢，你等会去问问她，公主为什么会生气？半个时辰后到这告诉我。”
　　月影脸皱成了苦瓜，他们已经因为公主浪费许多时间了，如今还要猜公主为什么生气？
　　来道雷劈醒他们主子啊！
　　轰隆！
　　冬日打雷，月影心口狠狠一跳，认命的去找花影。
　　牧危怕她肚子再疼，也不敢走远了，立在廊下有些纳闷，公主到底怎么了？
　　腰侧还有些隐隐的痛，心想着公主也就气一时，等会就好了。
　　伺候的丫鬟端着托盘往这边来，见到他恭敬的行礼。
　　牧危抬头看了眼，“红糖水吗？”
　　丫鬟点头，“牧公子，灵茹姑娘说煎给公主的。”
　　“拿给我吧。”
　　丫鬟将托盘给了他，他转身重新往公主房间走，在门口处却有些踟蹰，站了片刻。
　　自顾自的说道：”红糖水凉了就没效果了。”
　　礼貌性的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依旧没人应。
　　还在生气？
　　“公主，你不应我就进来了。”推开门往里面走，床上依旧是鼓鼓的一团。
　　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端了红糖水边走边道：“公主，起来喝红糖水，这次没放姜，很甜。”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这么温柔。
　　床上那一团动也没动，牧危越看越不对劲，单手拿着碗，单手将被子掀开，被子下躺着个枕头，哪里还有什么公主。
　　房间里的窗户敞开着，风一吹还晃荡了两下。牧危端碗的手捏紧，心里有些生气。
　　公主真是越发骄纵了，明知道自己受不得寒气，身子还没好利索，居然敢一声不吭的往外跑。
　　他将红糖水重重的放回桌子旁，走到窗户边上，窗台上果然有只鞋印，再往前看，潮湿的地面上留下一排鞋印，还有几个脚底打滑留下的印记。
　　他又急又气，直接翻身沿着鞋印找，鞋印在回廊处就不见了。牧危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找，好在一路上丫鬟小厮倒是不少，他随手招来几个问问，皆是摇头说不知道。
　　沿路一直找到了岚阁，瞧见灵茹正从院子里出来，灵茹显然也看见了他，主动走了过来。
　　她先行了礼，接着问道：“牧公子是在找公主吗？”
　　牧危点头。
　　“公主此刻在世子那。”
　　牧危眼睛微眯，面上有阴鸷之色。
　　公主似乎待娄岚格外的不同，总是喜欢盯着他看也就算了，还总往他这跑。
　　灵茹领着他刚要去岚阁，就见世子同公主一同出来了，公主手里还抱着她汤婆子，身上披着的斗篷明显不是她自己的那件，眼巴巴的仰头瞧着身边的人。
　　“我等会还能来吗？”
　　娄岚笑道：“公主什么时候来都行。”他瞥见牧危站在不远处，突然画风一转，道：“要不我给公主辟出一间厢房，你搬进我院子里来。”
　　颜玉栀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荔川王的青山苑在就隔壁，她可以随时跑过去问他愿望。
　　“好啊！”
　　娄岚嘴角的笑越发明显，“只是不知阿危同不同意？”
　　颜玉栀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此时的牧危像是她初见的模样，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她冷哼一声，扭头不看他，“我住哪不需要他同意。”
　　“那好吧，我让人收拾一下，稍后再让灵茹去将公主东西搬过来。”
　　颜玉栀也不回去了，抱着汤婆子重新往岚阁走，“那我就在你院子里等吧。”
　　眼见着公主进去了，娄岚站在原地回头去看牧危，却发现他也转身走了。
　　呵！这么不经气，那要多气几次才行！
　　牧危喜欢的公主啊，若是喜欢他那就有意思了！
　　客厅里燃起了炭火，丫鬟端来了茶水点心。颜玉栀起初还高兴，拉着娄岚问动问西的，可等了许久也不见灵茹回来。
　　心下就有些烦躁起来，娄岚看出她不高兴，连忙喊了丫鬟又去摧。
　　这次人是回来了，却两手空空。
　　颜玉栀疑惑道：“我东西呢？”
　　灵茹面色有些古怪，嗫嚅半晌才道：“牧公子将公主东西全都搬到自己屋子去了，不让我们动。”
　　颜玉栀立马又气成河豚，他凭什么搬她的东西。
　　娄岚笑道：“阿危不让就算了，灵茹，马上命人去府外重新置办一些过来。”
　　灵茹瞧着外头的天色有些为难，“世子，这个时辰只怕外头的铺子都关门了。”
　　“那就去敲开！”
　　“是。”
　　负责整理屋子的丫鬟跑了来，“世子，公主的厢房已经准备好了。”
　　娄岚点头，站了起来：“要不公主先去休息？”
　　只能如此了，她一路走到厢房，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手上的汤婆子已经不热了，下腹又有一股暖流缓缓而下。
　　“王八蛋！”颜玉栀越想越气，什么人嘛，她已经不计较他拿玉符骗她的事情了，方才她好不容易要问出荔川王的愿望，生生被他打断了。
　　坏她这番好事犹如要她命，下次再要找机会问得多难！
　　好在灵茹将她需要的东西全买了来，她用完晚上洗涑过后，原本打算睡，屋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幽香。
　　她在屋子里寻找了一阵，发现这香气是从窗户边上吹过来的。走近窗户，推开往外瞧。
　　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窗户后是一大片泛着幽绿色冷光的花海，花朵小小的像是漫天繁星，花枝也细却没有弯曲，下面只有花没有叶，花枝下面漆黑一片。
　　半夜会发荧光的花还从未见过！
　　她试着翻了两下窗户，没翻过去。这依旧不能打搅她兴致，回身开门往屋子外走。
　　从前面走就要绕过一个回廊才到，等她站在绿莹莹的花海面前时，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颜玉栀：鸟，这花的颜色和你绿藤的颜色好像，不会是你一个品种吧？
　　小鹦鹉不高兴了：哪像了，我只长叶，它开花不长叶，我是暖色调，它是冷色调，看起来更像豺狼眼里的光。
　　承认这片花海好看会死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一颗很大的石子，脚尖都踢疼了，借着花朵的荧光往下瞧，更惊讶了，这花是长在漆黑漆黑的石头上的！
　　石头上开花！这是什么花？
　　风刮过，花瓣纷纷扬扬，朝着她脸扑面而来，瞬间像是散开的无数星河。
　　她伸手去接，花落在手心立刻没了荧光。
　　好神奇！
　　一股更为浓烈的花香无孔不入的往她五官钻，浓烈得让人有些恶心，她站在原地脑袋有些发闷，头疼胸口怦怦的跳。
　　系统突然发出红色警告：警告！警告！请宿主快离开这，此花名为狼石花，花香对正常人无碍，宿主心疾未愈，不宜久待。
　　颜玉栀：说人话。
　　小鹦鹉：这花表面无毒，花下的黑石头研成粉末，长期食用会使人焦虑、易怒、乏力，严重者甚至会有精神错乱。
　　颜玉栀：你不早说，我好像中毒了。
　　小鹦鹉：要怪就怪系统信息延迟反馈，还有宿主，别那么夸张，中毒倒是不至于。
　　它边说边发现宿主表情越来越惊恐，就差两眼一翻自己晕过去了。
　　花海的中央两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她，顺滑金色的毛在荧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两头狼，高大凶狠的狼。
　　她敢打赌，要是她现在转头就跑，还没跑出一步就会被这两个东西扑倒撕咬。
　　她错了！
　　为什么要和男主置气！
　　为什么要搬进岚阁！
　　为什么大半夜的跑出来看花！
　　果然，好奇不仅害死猫，还害死人！
　　娄岚明明长得温润无害，怎么在院子里养狼？他是故意想害死她么。
　　她现在无比想念男主，至少在没用到她血前，他会保护好她。
　　“呜呜....牧哥哥....救命！！！”
　　她才发出点声响，两头狼迅速冲过来，花海到处都是荧光飞舞，她只觉得害怕，一点也不美了。
　　跑！！！！
　　嗷！
　　身后传来惨叫声，她回头就见牧危背对着她而立，一脚将扑过来的狼踢得摔出老远，另一只狼似乎察觉到他的强大，害怕的退后两步，却也不肯放过到手的肥肉。
　　幽蓝的眼睛紧紧盯着牧危。
　　僵持片刻后，这两头狼终于呜咽一声，掉头走了。
　　牧危将狼赶跑后，看也不看颜玉栀一眼，转身沿着小道往回廊处走。
　　他没用飞的，又没用跑的，走得还极慢，慢到恰好公主快走就能追上的速度。
　　而颜玉栀果然也没负他所望，小跑几步一把搂住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松开了。
　　他唇角带笑，声音却极冷：“放开！”
　　“不放。”
　　她带着哭腔道：“他这里有狼，我怕！”平常她最怕狗了，狼她更怕。
　　牧危任由她抱着撒娇耍赖好久才问：“公主还瞎跑吗？”
　　颜玉栀举着手发誓：“不跑了，牧哥哥对我最好了，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再也不离开你半尺远。”
　　男主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什么温柔大哥哥！紫光愿望的！得先保住命才能想啊！
　　“你现在就带我回去。”她无赖的转到他怀里，手用力往上够，捁住他脖子，腿往他腰上卡，奈何人太矮，卡了好半天只能卡住他大腿。
　　牧危无奈的叹息，伸手将她腰轻轻一托，整个人轻而易举的盘在了他腰上。
　　她将头埋在他颈窝，吸吸鼻子，用特有的奶音撒娇，“我刚才好怕，快走，我...我不要待在这了。”
　　牧危心情复杂：公主总有本事让人恨得牙痒，却也有本事让人心疼的发颤。
　　他边走边单手顺着她发丝安抚，唇有意无意的吻着她耳边的鬓发。
　　“公主，别怕！”他声音低沉又柔软，带着奇异安抚人心的力量。
　　颜玉栀把脑袋搁在他肩头，手又收紧了些，紧紧贴着他不说话。
　　夜里漆黑，只有回廊处的几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两个人影子融合在一起，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偶尔有风吹过，牧危收紧了手，轻声问：“冷吗？”
　　怀里的人没回答，头在他颈窝摇晃，这是不冷？
　　有巡逻的侍卫和守夜的下人经过，牧危特意避开了他们，免得大惊小怪。
　　从岚阁到霜降苑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到，牧危将她送进自己的屋子，她死活不肯撒手，不肯挨着床。
　　像个八爪鱼似的紧紧粘着他。
　　“公主？”
　　她嘟囔道：“半尺！”
　　看来公主是真吓坏了。
　　牧危直接将她抱回自己屋子，屋里漆黑，他将人放下，怀里的人就是不肯。牧危无奈，干脆就合衣一起躺上床，一只手小心的将被子拉上。
　　怀里的人拱了拱，他伸手一手将人扣在胸前，一只手安抚性的拍着。
　　屋子外又下起了雨，雨水沿着呜哇啪嗒啪嗒的掉。
　　时间久了，自己竟也睡着了。
　　荧绿色的光慢慢将二人笼罩，沙场群狼渐渐逼近，少年牧危手里拿着一只南珠金丝缎面的鞋子。
　　他眼神起初迷惘，不明白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随即又染上当年一样的惊恐，恶狼龇着牙，流着涎，尝试着扑咬过来。
　　高高的城楼上，颜之衍带着一群皇子恶趣味的大喊，“孬种，上啊。”
　　“快咬他，咬死他。”
　　牧危害怕又绝望，狼群再也无所顾忌，冲上来撕咬他。那一瞬城楼上丢下一杆长、枪，白嫩的脸从里面冒出来，冲着他喊道：“牧哥哥，用这个借力上来。”
　　他当机立断将长、枪插入墙缝，长、枪弯曲弹起，他借力往上跳，城楼上的少女一把推开要拦他的颜之衍。
　　“快上来。”
　　她朝着他伸出手，他一把握住，俩人齐齐跌倒在地。
　　宫婢惊慌的全围过来：“公主！”
　　牧危扶着她细弱的肩，疑惑问道：“你是公主还是小栀？”
　　跌倒在地的少女脸色苍白，妗娇自傲的道：“你帮我赶跑了狼，我也帮你一次。”
　　牧危愣住，手上的南珠鞋掉落。
　　啪嗒！
　　他蓦然惊醒，怀里的少女睡得很安稳。黑暗里，他越发迷茫，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小脚的脚腕处隐隐有些发热，他弯曲着腿，伸手去摸，那里是当年被狼群撕咬留下的丑恶疤痕，然而此刻一片光滑。
　　怎么会是光滑的！
　　他当年没有被狼咬吗？是公主救了他？上次也是，当年明明是柳染救的自己，怎么那人偏偏说她叫‘颜玉栀’？
　　思想越来越混乱，思来想去都弄不明白，屋子外传来一声声鸡鸣，天渐渐透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时，怀里的人终于醒了。
　　牧危立马放松身体，装睡。
　　一只小手在他胸口摸索了一阵，然后撑着他胸口爬了起来，目光渐渐凝视在他脸上，他一滞呼吸放得更低。
　　圆润的指尖捏了捏他的脸，轻声嘀咕着：“皮肤真好。”
　　牧危紧张的等着她下一步动作，她的手还放在他脸上，目光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突然手脚并用往床下爬，越过他时，手掌无意识的压在他脸上，差点将他五官压平，脚丫子直接踩到他腹部，他用力鼓气，努力不让自己表情不自然。

第59章 、59
　　等人爬下去后, 他才敢睁开眼，侧头就见公主披着外裳仰头盯着窗户边上的画像瞧。
　　她在看画，他在看她, 她突然回头, 正巧对上他眼，想闭上已然来不急，只好心虚又尴尬的对视。
　　颜玉栀笑弯了眼, 指着墙上的画像道：“牧哥哥, 你母妃果然漂亮。”
　　他也不躺着了，干脆掀开被子起身, 走到她身边，同她一眼抬头看那画。
　　“你怎知这人是我母妃？”
　　“能比你好看的委实不多，况且你长得和她很像。”
　　牧危瞧着那画神色凄然, “我早已不太记得她模样, 如今这样看着, 好像又想起来了些。”
　　颜玉栀道：“怪不得阎轶说你母妃是天下第一美人, 我觉得也是。”
　　“公主羡慕？”
　　她摇头, “不羡慕，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自古红颜多薄命。我呀，身体棒棒, 吃嘛嘛香就好了。”
　　牧危轻笑，“公主容貌刚好.....”
　　“刚好什么？”
　　牧危不答。
　　刚好和我心意！
　　颜玉栀见他目光柔和缠绵，心里不知怎得有些别扭，干脆转过头兀自嘟囔去了。
　　前来伺候洗涑的丫鬟见这二人同在一间屋子，一时之间都有些惊讶, 好在府上有个时不时发疯的王爷，这点惊吓对她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俩人同时出去的时候，倒是将隐在屋顶的月影吓得失足摔了下来。
　　颜玉栀看着爬起来的月影，抽着嘴角道：“月影，你最近吃胖了吧，这也能摔下来？”
　　花影紧跟着跳了下来，站在月影身边朝着牧危恭敬一礼：“主子，月影方才说我们快有.....”
　　月影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硬生生的拖走。
　　颜玉栀一脸莫名其妙，侧头看旁边的人：“快有什么？”
　　牧危轻咳，“快有事做了。”
　　她更疑惑了，快有事做？
　　什么事啊？
　　牧危揉揉她的发顶，笑道：“别想了，先去用膳吧，不是吃嘛嘛香吗？”
　　一提到吃，她果然开心起来，步子走得比他还快。
　　用早膳的档口，娄岚突然来了，一进来就开口告罪。
　　“昨夜没吓着公主吧，都怪我太不小心，忘记和公主说‘丸子’，‘菜包’的事情。它们平日里不会攻击岚阁的人，公主气息陌生这才引来了它们。”
　　颜玉栀都快被气笑了，所有怪她了！
　　‘丸子’‘菜包’，那两只大家伙叫这名字合适吗？
　　颜玉栀连眼神也没给他，牧危更不可能理他了，于是娄岚就干站着，看着这俩人慢条斯理的用了一个时辰的早膳。
　　偏生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他全程都站着。
　　颜玉栀吃完才给了他一个眼神，很好，他笑容一如既往的完美。
　　她正要说话，荔川王突然冲了过来，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我想到了，想到了，我想到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颜玉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了什么，笑得比娄岚还灿烂，起身迎了上去，“是什么？”
　　他浑浊的双眼似乎在发光，“我想危儿娶妻生气，幸福美满。”这应当也是霜儿的最想要的吧，既然她不能开口他就替她说。
　　颜玉栀刚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沮丧，这是虐文，要男主娶妻生子，幸福美满还不如世界和平，开荒种地呢。
　　她蔫嗒嗒的重新坐了回去，瞧瞧牧危又瞧瞧桌面，没想到最后的高山在他这。
　　颜玉栀：鸟，你这能改成甜文吗？
　　小鹦鹉狂翻白眼：现在改也来不及，你是要完成荔川王的愿望，要现在立刻马上找个人来和男主幸福美满才行。
　　颜玉栀萎了：检测到预备女主了吗？
　　小鹦鹉摇头：暂时没有。
　　荔川王显然还很高兴，站在那看着牧危，眼里满是慈爱。
　　颜玉栀太难过了，得找点事做，于是她朝还干站着的娄岚道：“你不是来道歉的吗？刚刚我没听清，你再来一遍，力求清晰诚恳。”
　　娄岚僵了一瞬，还是依照她的要求将早就打好的腹稿重新理，认认真真，诚诚恳恳的又说了一遍。
　　颜玉栀也很认真挑刺。
　　“说的不完整，再来。”
　　“不诚恳，再来。”
　　“两头狼为什么要叫肉丸，是想吓唬谁，再来。”
　　“叫菜包也不行，再来。”
　　“......”
　　第二十遍后，娄岚再也笑不出来了。一双凤眼泛着冷光，换个方式道：“为了表示诚意，明日我带公主去游落雁湖吧，现在还没结冰，湖上有商家小贩叫卖，还有歌女，乐伶卖艺，不少官家小姐都喜欢去那？”
　　原本含笑看着公主折腾的牧危立刻警觉起来，想出声回绝。
　　颜玉栀眼前一亮，立马答应：“好啊，现在就去？”系统找不出预备女主，她还不能出去找吗？
　　她兴奋的问小鹦鹉：若是她找个姑娘当着荔川王的面和男主成亲，那么荔川王会不会认为自己的愿望达成了？
　　小鹦鹉想了一下：你想利用荔川王的疯病作弊？或许....真可以。
　　有万分之一可能她都要行动，万里长城只差最后一步了。既然要找姑娘，自然找娄岚最合适了。
　　只是怎么让他答应帮她的忙呢？
　　颜玉栀站起来，牧危也跟着站了起来。
　　“公主。”
　　这事必须要撇开男主才成，于是她道：“牧哥哥，你待在王府吧，我和娄岚世子去就成。”
　　牧危觉得公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昨夜才受了惊吓，今日就傻乎乎的跟着这笑面狐跑。
　　“公主，半尺。”
　　她脸有尴尬之色，恼道：“今日不算，明日重新来过。”
　　牧危也有些恼了，“牧某算是看清楚公主了，过河拆桥是家常便饭。”他冷着脸站起身往外走。
　　“危儿！”荔川王见他走了，立马追了上去。
　　娄岚神色微暗，却隐忍不发。
　　等人走远了，娄岚才道：“公主不追？”
　　“追什么追，又不是大姑娘，你答应我的算话吗，现在就走。”
　　“自然算话，公主请。”
　　今日天倒是好，太阳暖融融的很适合出游。
　　颜玉栀回房披了件斗篷，捧着手炉就出来了。娄岚担心她身子没好全，特意在府里弄了领小轿，等到了门口又换了宽敞的马车。
　　“怎么有两辆马车？”
　　她惊讶，娄岚更惊讶，“公主这意思是要共乘一辆？”
　　颜玉栀点头，“有何不可？”
　　“求之不得。”
　　俩人微笑着相携入了马车，隐在红墙绿瓦之上的牧危一脸菜色，旁边的月影和花影也不敢多话。
　　马车辘辘而行，等走出一段距离，牧危才道：“你们两个跟上去，务必保证公主的安全。”
　　顿了半晌又道：“若是他敢越矩就把他剁了。”
　　月影保证道：“主子您尽管去找玉符，公主那有我，放心！”公主肚子里说不定有小主子，怎么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三人分头行动。
　　马车行了一段距离，突然颠簸起来，颜玉栀好几次抓不稳，直接撞进了娄岚的怀里。
　　他笑得如沐春风，清润的嗓音在她耳边温柔安慰：“公主，很快就到了。”
　　接着掀开帘子问外面的车夫，“怎么这么颠簸？”
　　车夫回头，道了声‘抱歉’解释道：“世子，之前那条路太堵，走了另外一条道，哪想这道正在修，所以才这么颠簸。”
　　他还没说完，马车又颠簸了一下，颜玉栀又撞进了他怀里，如此反复几次颜玉栀都有些无语了。
　　这伎俩他用起来不累，她胸痛啊，虽然发育的不怎么雄伟，可来回的撞，是个女的都不能忍。
　　她扶着他手臂坐好，用很平静的语调道：“我是公主，不是傻公主，也不想被撞成太平公主，世子能换个把戏使吗？”
　　“若是几次肌肤相亲，世子就指望我害羞脸红，倾心于你，那想都不用想了。”
　　娄岚起初嘴角还带笑，到后面笑容彻底收敛了。
　　“这么说公主是聪明人了，那再好不过，娄某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公主特意跟着我出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颜玉栀也不隐瞒他，直接道：“方才荔川王的话你听到了吗？”
　　面具都撕开了，娄岚也不再以笑面示人，他沉下脸来，冷笑道：“公主是在嘲笑我吗？”他才是义父的儿子，义父的最想要的却是一个想杀他的人幸福美满。
　　“自然不是，我想帮荔川王实现愿望。”
　　娄岚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脸上带了笑，却是及其讽刺的笑。
　　“让牧危娶妻生子，幸福美满？”那他就是个笑话！
　　“你嫉妒他？”
　　娄岚不承认：“胡说，我会嫉妒他？我是荔川世子，从小受尽宠爱，将来是荔川的王。他呢，一个人人嫌恶的质子，现在到处逃窜的丧家之犬，我会嫉妒他？”
　　她轻笑：“你嫉妒他得到荔川王的关注。”
　　娄岚脸色发白，手指结都捏响了，眼中隐隐有杀戮之色。
　　颜玉栀瞧了一眼他的手，眸色微转，自己这是在刀剑上疯狂的试探！
　　“别这么激动，我很理解你，真的，不然现在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了。”
　　他杀意缓缓褪去，眼睛却盯着她瞧。
　　“公主要我怎么帮忙？”
　　“给他选一个秀外慧中，人品样貌一绝的女子做妻子，让他们二人当着你义父面拜堂。”
　　娄岚试探着问：“公主不喜欢牧危？”
　　她斩钉截铁的道：“不喜欢！”
　　娄岚脸上尽是嘲弄之色，呵，不喜欢？还真是自欺欺人！每次只要牧危一出现，公主第一时间永远是先看向他，永远只会对他撒娇耍赖。
　　颜玉栀看他神色很是不满，恼道：“笑什么，你不相信？”
　　“公主别激动，我信。”
　　居然把话原封不动还给了自己，真是天道好轮回！
　　她妗娇的扬起下巴，白净的小脸因为恼怒微微泛红。
　　“公主想怎么选？”
　　颜玉栀道：“以你的名义，大大方方的选。”
　　“那又如何让他心甘情愿的拜堂。”
　　若是这个女子是公主，牧危定是心甘情愿的，可若是别人，他实在想不出要如何做。
　　颜玉栀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不是拿玉符与牧哥哥做了交易吗？到时候换一个交易，让他假拜堂，然后将玉符给他，他定然会同意的。”
　　原书中，男主本就是心机深沉，阴狠狡诈，为了得到玉符，别说假拜堂，就是真的拜堂他也是愿意的吧。
　　儿女情长于男主而言可以可无，宏图霸业才是他最终的归属。
　　原书中男女主的感情之所有那么虐，一半是因为二人性子不合，另一半是男主事业脑吧。
　　她一直很明白自己的目的——活着！
　　也一直很清醒，她就是男主的打开玉符的钥匙。
　　这个办法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能帮他得到玉符，有什么不好。
　　所有，这不算算计他！
　　娄岚有些惊异，“公主怎知玉符的事？”
　　她信口胡诌：“牧哥哥告诉我的。”
　　然而娄岚真的信了，牧危这么在意公主，告诉她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且不管公主的目的为何，帮了公主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这件事对他而言似乎吃力不讨好，让牧危幸福美满，那不是让他生气郁闷吗？
　　颜玉栀反问：“你不想让你义父开心？”
　　他挑眉：“想倒是想，只是不想以这种方式。”
　　这人贼精，他对牧危的嫉妒已经达到病态，但凡有一点让牧危得到好处，他都会不开心吧。
　　看来要拿出点诚意了。
　　“在不违背道义和原则的前提下，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只要你说我就做到。”
　　娄岚嗤笑：“公主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原则？谁的原则？你的原则你定，我提的要求只要让公主不高兴，公主都不会答应吧？”
　　颜玉栀讪笑，还是娄世子了解她啊！
　　“那你要如何？”
　　“这样吧，在这期间请公主与我保持亲密姿态，婚宴当天，公主也要与我假成亲一番。”
　　他盯着她的眼，她眼神闪躲有些犹豫，她这个钥匙好不容易带到了这，却要嫁给别人，男主肯定不会不管，到时候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这事不能答应。
　　“能换一个吗？”
　　娄岚微笑：“不能。”
　　她努力争取：“假成亲可以，但必须晚一天。”
　　成亲就成亲吧，反正是假的，只要这次，只要这次她心脏就可以完全修复，性命就无虞了。
　　拼了！
　　俩人坐在马车两边，互相对峙着。她脸白嫩，眼睛微圆，这样看着人的时候根本不太像对峙，倒像是只护食的猫。
　　娄岚忽然笑了，“公主，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她也笑，这是成了。
　　“我也挺喜欢你的。”
　　俩人又是相视一笑。
　　“公主，还去游湖吗？”
　　颜玉栀点头，“心情好，自然要去，不是说有很多大家闺秀吗？正好去瞧瞧。”
　　马车拐进宽阔的街道，平稳行驶了一路，跟了一路的月影和花影丝毫没察觉马车里的人已经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交易。
　　落雁湖畔，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人太多，马车没办法正常行驶，颜玉栀打开帘子，远远就瞧见碧绿的湖面上一艘艘精致的画舫，眼里顿时露出笑意。
　　娄岚先下了马车，伸手朝着她招呼，“公主，你跳下来，我接着。”
　　颜玉栀很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娄岚盯着她面上带笑：“阿危的两个影卫还跟着呢。”
　　是吗？她怎么没发现。
　　“公主，不要到处看。”
　　出门游玩，到处看有什么不对吗？她偏要到处看。
　　娄岚无奈，他就知道公主就不是个听话的主。
　　也罢，只要将人抢过来，让牧危难受他就开心。
　　颜玉栀没跳，只是将手伸给他，他挑眉接过。
　　隐在暗处的月影疯狂记小本本：公主与娄世子同乘马车一刻钟，期间不详。公主与娄世子手牵手。
　　公主与娄世子同坐一座画舫。
　　公主与娄世子俯首帖耳说悄悄话。
　　公主与娄世子同看歌舞，同不同的美人搭话。
　　公主与娄世子.....
　　月影要是知道他将这些告诉主子后，会被揍得鼻青脸肿，他绝对不会记得这么详细。
　　怪不得花影说他这样较真，简直是找死。
　　他们这边把臂同游好不欢畅，牧危悄无声息的潜入岚阁。
　　他先去了娄岚的书房，每个地方都仔细翻找过了，一无所获。出了书房沿着没人的角落走，走了片刻就绕到了之前公主住的房间，房间的后面依旧是那片花海。
　　白日里，那花变得很扑通，呈现透明的绿，奇怪的是那花居然长在黑色的石头上。那日夜里倒是没注意，他好奇不免多看了两眼。
　　那日夜里这花明明有一股奇异浓烈的香味，怎么白日闻不到了。
　　好奇过后也不留恋，他是来找玉符的，不是来赏花的。
　　避过丫鬟下人，他轻巧的翻进娄岚的寝殿。然而他才落地，两头狼趴在不远处凶狠的盯着他。
　　牧危：“......”
　　他知道岚阁有狼，可委实没料到这人居然将狼养在寝殿，就不怕半夜被咬吗？
　　现在出手实在没有把握不发出丁点声音，解决掉两只凶猛的野兽。
　　他默默的转身，再恶狼狂叫之前发足狂奔！
　　狼的叫声立刻引来大片巡逻的侍卫。
　　“岚阁进了贼，快封锁出口，让‘丸子’，‘菜包’出来找。”狼对生人的气味最是敏感，只要人还在阁里面就一定找得到。
　　荔川王府侍卫的效率委实很高，警戒一吹响，四面墙壁都竖起了长、枪，皆是有人把守，所有下人全部自动自觉的聚在一处。
　　侍卫首领找来驯养‘丸子’，‘菜包’的罗叔，帮忙一起搜，那架势，不把人搜出来，誓不罢休了。
　　牧危去花海里滚了一圈，然后躲上了岚阁最茂密的树，静静的观察着四周有没有防守比较薄弱的地方。
　　没有，一处也没有，岚阁被围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苍蝇飞出去只怕都要被射成筛子。
　　狼嚎声接连传来，牧危能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就算他身上沾了花粉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
　　若是被发现，这群人虽然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可委实太过丢脸了。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已经能看到两头狼带着一群侍卫朝着这边来。
　　偏生他将月影和花影都派出去了，没办法支援他。
　　狼越来越近，一众侍卫紧随其后。
　　牧危手紧紧捏着树干，方才就应该直接将这两个畜生杀了！
　　两头狼走近树下，突然狂嚎起来。
　　众人正要抬头看，突然有人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众侍卫吓了一跳，齐齐回头，只见衣着整齐，神情冷肃的荔川王站在他们身后。
　　王爷如此正常，还如此吓人的眼神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饶是如此，众人还是吓得齐齐跪拜。侍卫长朝着罗叔使眼色，让他赶紧将‘丸子’，‘菜包’带走。
　　从前王爷没疯的时候就不喜欢世子跟狼接触，每每看到总会大发雷霆。王爷疯了之后，世子偷偷的养，可从不敢让王爷看见，王爷一来，这两头狼都是要提前藏好的。
　　今日委实没料到王爷突然正常了，还一声不响的冲到了这。
　　然而已经来不急了，荔川王不眼瞎的话，这两头狼是躲不掉了。
　　果然，他脸上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喝问道：“谁让你们将这两头畜生弄来的？阿岚好不容才有了人的模样，你们又要让他变回去不成。”
　　“来人，将这两个畜生打死。”
　　侍卫首领吓得发抖，若是‘丸子’，‘菜包’死了，他也不用活了。
　　当即磕头求饶道：“王爷手下留情，我这就将它们弄走。”他立刻爬起来，与同样颤抖的罗叔赶着狼跑，就差直接上手拖了。
　　荔川王直接抢来旁边侍卫手里的长，刀，朝着那两匹狼掷去。那架势真有年轻时的悍勇。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他突然发了疯似的朝着围在树下的一众侍卫喝骂道：“你们还不快滚！”
　　“快找阿岚过来！”
　　“快让他滚过来见我！”
　　“谁让他养这些畜生的？”
　　一众侍卫吓得赶紧跑，院子外的侍卫也全部撤走，有人见王爷又有发疯的预兆，赶紧骑上快马出府找世子去了。
　　人都被吓走后，荔川王突然停下了疯狂的举动，他抬头往繁茂的树杈上看。
　　此时阳光正好，透过层层枝桠，他看见了那张与霜降十分熟悉的脸。
　　当年她也是这样爬上高高的枣子树，冲着他笑，“阿崖，你要哪一颗枣子，我给你摘啊。”

第60章 、60
　　牧危与他对视片刻, 一言不发的朝别处掠去，几息功夫就悄无声息出了岚阁。
　　荔川王在树下站了会儿，又沿着青石小道慢悠悠的走, 走到那篇狼石花海前停下。
　　不多时他听见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义父。”那声音里还带着儿童时代特有的眷恋。
　　荔川王静默的看着花海没有说话, 娄岚忐忑的上前，轻轻拉了一下他宽阔的衣袖。
　　“义——父，你怎么跑这来了。”
　　荔川王指着面前的花海道：“我记得当年在狼窝里发现你时, 周围也有这样一丛花。”
　　娄岚扬唇微笑, “义父还记得？”
　　“自然记得，只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将它们移到这儿来了, 还种了这样一大片。”
　　娄岚脸色开始有些白，不安的轻声呢喃：“义父.....”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许再接触狼，也不准接触和狼有关的任何东西？”
　　娄岚沉默.....
　　“从离开狼窝的那刻起, 你就是人, 狼的习性必须要丢掉。你呢, 背着我偷偷的养狼, 还种上这么一片狼石花。”
　　荔川王脸上全是失望之色, 娄岚立马急了，拉着他袖子祈求道：“义父，你别生气, 我马上将狼送走，这花, 这花也让人拔了。”
　　荔川王不满：“将那两头畜生杀了。”
　　娄岚捏着他衣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向来带笑的眼染上哀伤之色。
　　荔川王见他这态度，冷哼一声，将衣袖抽出，“野性之人不堪教化！”
　　义父发疯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倒是记得很牢。
　　野性之人，不堪教化！
　　每每都是这句，无论他怎么努力永远都比不过牧危在他心中的位置，无论他做得多好，都只能得来一句——野性之人，不堪教化！
　　那当初为何将他捡回来？
　　明明他聪明机警，过目不忘。
　　明明只要他教的他都学得很好。
　　明明君子六艺他样样出类拔萃！
　　除了一句野性之人，不堪教化，就没得过他一句夸赞！
　　淮阴那边一出事，他就想着把那个天天挂在嘴边的母子给接回来。
　　义父也说了，他是人，不是畜生。
　　他会嫉妒，疯狂的嫉妒！
　　“义父，您别生气，我让人把那狼杀了.....”
　　天朗气清，两头狼死得悄无声息。
　　岚阁的夜里没有盏灯，娄岚躺在床榻上，手摸着身下光滑的皮毛，轻笑道：“丸子，菜包，你看，你们又能陪着我了。”
　　寝殿的门被敲响。
　　“进来。”
　　侍卫首领摸黑走进了里面，他在床榻前站定，沉着声道:“世子，狼石花已经全部拔除，乌石已经磨成粉末，都在这了，你看看？”
　　天这么黑，怎么看？
　　“拿过来。”
　　娄岚伸手挨个摸过去，一个个冰凉圆润的瓷瓶摆的整整齐齐。
　　瓷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侍卫首领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支着耳朵，听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半晌他才道:“让灵茹过来。”
　　侍卫首领长出一口气，轻声退了出去。
　　片刻后，灵茹推门而入。
　　“世子”
　　“伸手。”
　　灵茹将手伸到他面前，一个冰凉的瓷瓶放到她手心，她心中一凛，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
　　“将这东西交给霜降苑伺候的丫鬟。”
　　她收回手:“是”
　　正要退出去。，床上那人又道:“让陶管家粘贴公文，王府明日起选妃。”
　　灵茹有些发愣，黑暗里好半响没接话。
　　“怎么了？”
　　灵茹摇头，随即又想到他看不见，张口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王府也该有个女主人了。”
　　“下去吧！”
　　“是。”她声音晦暗不明，倒是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颜玉栀随娄岚回来时，就自己回了霜降苑，至于岚阁出了什么事，她一点也不关心。
　　她站在院子前，四处瞧了瞧，院子里空无一人。
　　奇怪，连扫洒的丫鬟都没有吗？
　　她先去了牧危屋子，推开门偷偷瞄了瞄，没人？月影和花影也没回来吗？
　　四处都看了，还是没人，不禁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干嘛要心虚。
　　若无其事的打算回自己屋子，推开门，里面有三个人，一个坐着两个站着。
　　牧危冷着脸，花影莫不关心，月影一脸愁苦，三人齐齐盯着她。
　　她惊了一跳，接着平静的推门而入。
　　“都在呢？”
　　她笑脸相迎，牧危没理她，侧头看了月影一眼，月影立刻会意，带着花影一起往外走。
　　错过她时不停的冲她眨眼，颜玉栀眼眸微微睁大，随着他的移动转着眼珠。
　　牧危不耐，“月影！”
　　月影立刻闪没了影。
　　方才月影的眼色是自求多福的意思吗？那她只能先发制人了。
　　“牧哥哥，你怎么在我屋子？”
　　牧危抬起眼皮看她:“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开口就怼人，怎么瞧着怨念很重。
　　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颜玉栀突然凑近，围着他左右嗅了嗅，鼻尖就快挨着他脖子了。
　　牧危差点破功，身子坐直头微微后仰，伸手将她脸掰开。
　　颇为不自在的道:“你干嘛？”
　　“你去岚阁了？”
　　牧危眉目微动没有搭话
　　她又道:“我闻到你身上有花香。”
　　牧危抬手嗅嗅，却什么也没嗅到，她得意一笑:“很淡，但我就是闻得到。”
　　“你去岚阁是去找玉符吗？找到没？”
　　牧危原本是在生气，被她这么一问到是有些心虚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玉符？”
　　“我就是知道，亏我还辛苦的将娄世子引出去，不仅什么没找到，你还摆臭脸。”
　　牧危心里的火彻底没了，局促的问:“公主真的只是想帮我将人引走？”
　　颜玉栀点头:“比真金还真，你瞧我眼睛，看到没？里面全是真诚。”她半弯着身，近距离与他面对面。
　　公主的一双眼睛特别好看，眼仁漆黑，眼白分明，无论什么时候都，像含着一湾清水，很是动人。
　　当她看着你的时候，里面除了细碎的光就全是你的影子。真不真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像是掉进了一湾秋水里，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想碰一下她眼睫，她突然直起身子问道:“牧哥哥明日有空吗？”
　　牧危手扑了个空，只得不甘的收回。
　　“什么事？”
　　“娄世子说明日王府选妃，让我们两帮忙参谋参谋。”
　　“选妃？”
　　颜玉栀点头。
　　“他选妃为什么要我们参谋？”
　　她一脸认真：“估计是怕我们闲的得慌吧。”
　　牧危总觉得有哪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娄狐狸有那么闲吗？
　　见他还在思考，颜玉栀忙道：“反正我是要去的，我很闲也很无聊。”
　　牧危无奈:“好吧，公主去我也去。”
　　茘传之外，时局不稳，而茘川境内，迎来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喜事——茘川唯一的世子要选妃了。
　　若是能嫁给世子，就是茘川的女主人。更何况世子白衣蹁跹，温润无双，这样的男子做夫君，一辈子定是美满的。
　　一时之间百姓奔走相告，稍有姿色的女子争相涌入茘川。所有报名的女主必须是良籍，家事清白，容貌上乘。
　　选妃怎么选，无非就是琴棋书画，诗书礼乐。
　　颜玉栀起先还感兴趣，到了后半场睁着眼就开始打瞌睡，一旁的娄岚戳了她好几次，她摇晃着脑袋瞧他。
　　“选好了吗？”
　　娄岚轻笑：“这不是你提议的吗？怎么光顾着睡了？”
　　她一下惊醒，朝着他嘘了声，瞥见牧危坐在下一边台阶，才松了口气。
　　颜玉栀凑到他耳边呀压低声音道:“不是真让你选个才艺双绝的，你就盯着牧哥哥看，他看哪个美人多你就选哪个！”
　　娄岚很想说，他看你最多，现在还在看呢，那眼神都想吃人了。
　　牧危见这两人时不时咬耳朵，心里无比后悔，怎么就同意公主来了呢？就算那厮选妃也不代表他对公主就没非分之想。
　　陶管家端着托盘来问，“世子，这几个要不要给牌子？”
　　娄岚认真的打量了几眼，看台下的美人欢欣雀跃。
　　“上前来瞧瞧。”
　　美人们忍着激动，缓步上前
　　娄岚看了半晌还是拿不定主意，顺口问道:“阿危觉得哪个好。”
　　牧危随意指了最差的那个，其余美人不服气，正要开口质问，瞥见他容貌时，皆是呆愣了一瞬，一个个脸红害羞，大声一点都做不到。
　　皆是暗自猜想，世子下首的那位公子是何身份？怎的生得这样俊美，叫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娄岚微笑:“原来阿危喜欢这样的。”
　　那被指的美人更是脸红心跳，恨不能问问牧危姓名！
　　时不时有人偷偷瞧牧危，若不是他脸太冷，定然有美人敢明目张胆的看。
　　最先被选出来的易县知府嫡女易浅云大着胆子问道:“敢问世子，这位公子是？”
　　颜玉栀心道不好，男主因着小时候的事从不愿提及身份，若是娄岚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无异于打他脸。
　　可她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娄岚用一种很玄妙的口气道:“这位是茘川前县主，也就是本世子姑姑，天下第一美人娄霜降唯一儿子，牧危。”
　　天下第一美人娄霜降有多惨，茘川没人不知道的，娄县主还在茘川时就时有行善，很受百姓爱戴，是以茘川的百姓明里暗里对淮阴王都有些微词。
　　娄县主的儿子不就是淮阴王那个不受宠，送去旬阳为质又被强去凉州的破落“假”皇子吗？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同情和怜悯，却觉得他身份委实尴尬。茘川虽是他外家，可如今的茘川王是老王爷捡回来的，按着辈份牧危要喊声舅舅。
　　但必竟没有血缘，这“舅舅”亲不亲就俩说了。
　　茘川的百姓不知其中内情，只知道，当年茘川王知道娄县主过得不好，想将娄县主接回来，接过人没接回来自己回来就疯了。
　　如今的茘川，王爷虽还在，管事的却是世子。这世子也不是王爷亲生，和娄县主儿子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唏嘘。
　　从小到大，牧危不知道被这种眼神看过多少回了，以往他是混不在意的，可今日总觉得有股火气往上窜，怎么压都压不住。
　　赶在他发火前，公主突然将面前的果盘掀了，恼道：“委实太无聊，本公主要回去了。”
　　茶盏，瓷盘轱辘辘的滚了一地。
　　众人被吓了一跳，心道:齐云的嫡公主果然脾气不好，无缘无故也能发火！
　　公主一走场面就有些尴尬了，娄岚挑眉，让陶管家看着办，自己起身去追公主了。
　　见自己主子依旧坐在原位，月影急了:“主子，您不去追？”
　　牧危冷着眸子一言不发，他耐心有限，公主若即若离，反复失信于他。明明说好不离开他半尺，如今和娄世子整日亲亲我我，同进同出。
　　他是人又不是狗，由得公主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些日子被公主牵去太多心神，都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要赶紧找到玉符，然后带公主离开。
　　﹉﹉﹉
　　颜玉栀甩手走后，进去内堂等娄岚，片刻后他果然追出来了。
　　她恼道:“不是让你选妃，你为何节外生枝去刺激他？”若是牧危突然发疯不配合了，那她计划岂不是泡汤了。
　　娄岚轻笑:“公主怕他生气？”
　　这个时候还在笑！
　　“世子觉得揭人伤疤很好玩吗？每个人的出生，小时候的境遇又不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你拿这个来说事就不怕有朝一日也被别人戳脊梁骨？”
　　据她所知，娄岚的身世也非正统。
　　娄岚想到以往种种，脸色有些难看，“公主知道什么？”他的身世在茘川并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知道他是狼堆里捡的，可那又怎样？
　　他如今比谁都像人。
　　斯文俊雅，出类拔萃！
　　“我没兴趣打听你的事，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完成你义父最想要的，所以你别乱招惹他。”
　　娄岚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瞧，似乎在探究。
　　颜玉栀白他一眼，你个npc不可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还要选几日？”
　　娄岚道：“不急可以多选几日，急的话明日就好。”
　　“那就明日吧，事先问问人姑娘乐不乐意。”
　　娄岚嗤笑:“要是她不同意呢？重新选过吗？”
　　颜玉栀拍拍他的肩:“小岚，本公主相信你！”说完直接走出了门。
　　娄岚转身，唇角挑起。
　　好巧，他也相信自己！
　　他一定将这场婚宴办得‘热闹非凡’。
　　次日从众位佳人中选出了十位送到荔川王府，十位佳人站在岚阁正厅忐忑的等待。
　　十位佳人都暗自嘀咕：选世子妃不应该世子亲自选吗？为什么要等公主来选。
　　大家都是女人，齐云都亡国了，公主说不定也想当世子妃，能让她们中选？
　　----
　　牧危没事就站在廊下看着她，颜玉栀委实是有些心虚，走的时候生怕他出声。然而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阴沉沉的盯着她。
　　她权当看不见，顶着他目光出了霜降苑。
　　走出老远，她回头张望，身后除了空旷的长廊什么都没有。说不清楚是松了口气还是郁闷。
　　心脏——活着！
　　其他的什么都不准想。
　　她熟门熟路的到了岚阁，灵茹将她引了进去，正厅的门敞开着，她一进去就看见整整齐齐立着的十个窈窕身影。
　　这十个人显然是及其守规矩的，见她来也不抬头张望，规规矩矩的低着头行礼。
　　“公主万福金安。”
　　娄岚站了起来，道：“公主十位佳人都在这了，您看选谁最合适？”
　　颜玉栀扫了一圈，道：“都抬起头来，看我这边。”
　　十位佳人迫不及待的看向她，眼眸都是亮晶晶的。
　　瞧着各个水灵，不知道心性怎么样？
　　“本公主现在问你们个问题，谁回答得合乎本公主的心意，本公主就选谁。”
　　“权势，金钱，样貌，性情，若是要你们选，你希望你未来的夫君有哪一样？”
　　答案总在其中一个，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四分之一的机会，可这委实不好选，那样似乎都不对。
　　十个人九个人选了其他，只有有个人选了样貌。
　　“选样貌的人留下，剩余人走吧。”
　　其他九个人有些不服，想讨要说法。颜玉栀横了她们一眼：“想自己走出去，还是被打出去。”
　　这九个人只能恨恨的走了。
　　这人，颜玉栀还是有些印象的，不就是昨日含羞带怯问牧危身份的那位吗？
　　“叫什么名字？”
　　“易浅云。”
　　这易浅云看眼神倒是清澈。
　　“你觉得昨日见到的牧公子怎么样？”
　　易浅云眼眸闪了闪，轻声回道：“是个美人。”
　　一旁的娄岚笑了，“这个回答甚好。”
　　不愧是个看脸的主，答案这么别致。想来这么风趣的美人牧哥哥应该会喜欢吧。
　　“那如果让你嫁给他，你愿意吗？”易浅云微愣，“真嫁还是假嫁？”
　　颜玉栀盯着她，“那要看你想真嫁还是假嫁了。”
　　“反正就是要嫁是吧？”
　　她很聪明，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易浅云侧头看站在一旁的娄岚，等着他回答。
　　“是。”
　　她表情未变，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若是我跟牧公子成亲了，是不是也能生一个第一美人出来？”
　　颜玉栀：这个谁也不敢保证。
　　“你不惊讶？”
　　易浅云摇头：“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希望我怎么选我就怎么选，况且我觉得不吃亏啊，牧公子龙章凤姿，将来可能成为淮阴的皇帝。”
　　这姑娘有前途，很上道。
　　颜玉栀笑道：“娄世子，就她了。将她安排到霜降苑隔壁住吧，至于牧哥哥那，就看你的了，最好这个月，月底之前能搞定。”
　　等灵茹将易浅云安排走后，娄岚对于颜玉栀的目的突然又好奇起来。
　　“公主为何这样积极？”
　　颜玉栀神秘一笑，“若是我告诉你，完成你义父的愿望我就能长命百岁，你信不信？”
　　娄岚：“.....”
　　“我是世子，不是傻世子！”
　　颜玉栀朝他挥挥手，往回走。
　　原本以为牧危那边还要费一番波折，委实没料到他想也没想立马就同意了。
　　答应得太快，颜玉栀突然就不痛快了。
　　日子定在这个月二十五，也就是还有五日。
　　牧危这五日没事就往易浅云住了茗香苑去，而且一呆就是一整日。
　　颜玉栀有些好奇，男主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偏偏系统提示，易浅云身上没有紫气，不可能成为下一任女主。
　　所有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当初为了方便培养这二人感情，两座院子是挨着的。第三天后，颜玉栀有些受不住了，直接拿了凳子垫脚，试了几次终于爬上了墙头。
　　茗香苑静悄悄地，她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处厢房外看见了月影。
　　想来牧危和易浅云就在里面了。
　　大白天的用得着关房门说话吗？
　　她挂在墙头足足一个时辰，厢房的门才打开。牧危低头和易浅云说着什么，易浅云含羞带怯的笑，俩人气氛旖旎，看着登对极了。
　　牧危的眸光掠过墙头又回到了易浅云身上，颜玉栀气得龇牙。
　　看了半晌干脆爬了下来，这个发展不挺好的吗，离自己目标越来越近了。
　　她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踹了一脚墙边的凳子。
　　男人，都是见色起意，无耻之徒！
　　颜玉栀踢完心情好多了，转身想回房，却见花影站在她两步开外的距离。
　　她没好气的道：“你站这干嘛？”
　　花影冷眼瞧着她，用一种轻蔑至极的语气道：“你以为没了柳姑娘就不会有易姑娘，苏姑娘，程姑娘吗？”
　　这年头是个人都能找自己晦气是吧！
　　“反正不会有‘花姑娘’”
　　花影恼怒：“你侮辱我和主子！”
　　颜玉栀知道花影对牧危没那个意思，她就是想替柳染报不平呗。
　　但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你误会了，我就是侮辱你——花影，冷着一张脸的工具，你这么帮柳染，当初她死了，你怎么不一起跳下去，或者自杀？”
　　花影脸色越来越冷，“公主别逼我动手。”
　　“你动手啊！不动手本公主都瞧不起你。”
　　颜玉栀扬着下巴，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我不上公主的当。”花影回头，果然见自家主子就停在院子的入口处，正朝着这边看。
　　颜玉栀暗道一声可惜，她倒是想看看，若是花影动手了，牧危会不会理她。
　　故意晾着她，不看她，不和她说话，不理会她。
　　最讨厌冷暴力！
　　牧危只是站了一小会，等花影过去后，才道：“将我房间里单独备的东西给易姑娘送去。”
　　他声音不小，颜玉栀自然听到了。
　　她转身往自己屋子走，打算接下来的这两日不去看，不去想。
　　听说这几日荔川王的疯病好了许多，难道是被这喜事给激动的？
　　她是该去看看这位攻略对象了。

第61章 、61
　　青山苑就在岚阁的旁边, 颜玉栀去的时候特意让人通报，不多时有丫鬟带着她往里走，去的方向却不是正厅。
　　颜玉栀四下看了看, 问道：“你们王爷在哪？”
　　那丫鬟答道：“王爷在后院种树。”
　　大冬天的种树, 就这样还敢说你们王爷疯病好了？
　　她现在是不是该转身回去？
　　青山苑里的屋子并不多，回廊也甚少，多的是空旷的地和大片的花丛, 这个季节已经没什么花开放了。
　　几人绕过一片低矮枯萎花圃, 花圃后是一个不大人工湖，湖的东边建了个小亭子。
　　亭子四周栽种了高矮不一的光杆树, 不远处荔川王拿着铲子还在铲土，他旁边的小厮身后搁着一地的树。
　　丫鬟带着她绕过湖走了过去，颜玉栀在离荔川王还有十来步的距离站定。
　　他铲了几下土, 将干巴巴的枣子树放进坑里, 试了几次, 树始终有些歪。
　　“公主过来给我扶一下。”
　　颜玉栀惊异, 站在原地没敢动。荔川王这举动委实太诡异了, 这是冬日。
　　她好心提醒，“王爷，这树现在是种不活的。”
　　荔川王停下动作瞧她, “你是觉得本王还疯？”
　　难道不是吗？
　　他挥退旁边的下人，颜玉栀立马警觉。他笑道：“公主不必紧张, 我现在很清醒。”
　　“那你知道二十五是什么日子吗？”
　　“是危儿成亲的日子。”
　　颜玉栀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没发疯。
　　荔川王又道：“我这几日高兴，突然想起以前我也是这般大冬天刨坑种枣子树，冬天过去了，枣子树全死了, 只剩下坑。义父走路不小心掉进了坑里，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火，还是霜儿拦着我才没有挨打。”
　　“后来春天到了，霜儿也不知从哪找来一颗枣子苗，陪着我一起挖坑种下去，那棵枣子树一年比一年大，此后每年都会结大颗的红枣子。”
　　“每到打枣子的时候，霜儿总喜欢第一个爬上树，说要摘一个最甜的给我。”
　　白露过后，天一天比一天凉。
　　原先种的枣子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打下来的枣子足足装了两箩筐。
　　多了吃不完，老王妃就将这些枣子做成蜜饯，给那两个孩子解解馋。老茘川王臭着脸色走进院子，瞧见王妃手里的蜜饯罐子，语气很不好的道:“王府有那么穷吗？犯得着你一个王妃亲自做这些给他们？”
　　王妃谢氏笑道:“这是他们自个打的枣，吃起来格外的甜，你没瞧见去年崖儿吃了一整罐？”
　　老茘川王蹙眉，“当初就是想着王府就霜降一根独苗，怕嫁出去吃亏，招进来一个不知根知底不放心，才收养了青崖那孩子。”
　　“我也不求他有惊天伟地之才，但至少要成熟稳重，独挡一面。可你瞧瞧他，都十七了，整日就知道刨坑打枣，下河爬树，这样的，将来怎么照顾好霜降，治理好茘川。”
　　谢氏又往搪瓷罐里撒了把糖，将口扎好了，才站起来道：“男孩子总是要懂事晚些，我瞧着就挺好，事事都想着霜降先。”
　　“淮阴那边的求亲你去拒了，霜降可是我心肝肉，不能远嫁的。”
　　老茘川王道:“要我说霜降嫁青崖那小子还不如嫁淮阴世子，你没瞧见霜降就拿青崖当弟弟吗？”
　　“可崖儿……”
　　“王妃！”
　　少年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等里头没什么声响了，才抿唇转身走了。
　　走到半路就撞见拿着风筝往这边走的明艳少女。
　　“阿崖，你不是说去讨些蜜饯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少女一袭月白底衣，外头罩着件淡紫色笼烟纱裙，双眸烟波流转，水光潋滟。
　　乍一笑犹如春光破晓，有种极清极艳的美。
　　娄青崖想起方才听到的话，心下躁动，低低喊了声:“霜儿。”
　　娄霜降不高兴了，拿起手上的线圈拍他的头:“都说了多少遍了，要叫阿姐，比你大一个月也是你阿姐。”
　　娄青崖别扭的转开头倔强道:“我们又不是亲姐弟。”
　　娄青崖开始懂事，上进，学着帮老茘川王打理茘川事物。
　　他在等，等着义父开口将霜儿嫁给他。
　　然而却等来了她要嫁给淮阴世子的消息。
　　娄青崖不满愤恨，跑去霜降苑质问。
　　娄霜降道:“那日我落水他救了我，我喜欢他，阿崖，叫我阿姐吧！”
　　少年人伤透了心，吼道:“我就是不叫！”
　　然而他终究是叫了，那日秋风萧瑟，十里红妆，送嫁的队伍绵延了整个草原，他骑着马跟了一路。
　　齐云孤狼山脉横亘在茘川和淮阴交界处，过了这座山，他的少女就是别人的新娘了。
　　他下马对着花轿大喊:“阿姐！”
　　那声阿姐一圈又一圈的回荡开，花轿里的新娘掀开了盖头朝着他招手，一张笑脸柔碎了山河。
　　他想：霜儿，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在荔川给你撑腰。
　　老荔川王开始缠绵病榻，娄青崖成了茘川世子，茘川的未来。
　　淮阴传来消息，淮阴世子承袭王位，娶了淮阴孟氏嫡女为妃，她的阿姐成了侧妃。
　　“当初牧崇明求娶阿姐怎么说的？这辈子只娶阿姐！他负了阿姐，我要去接阿姐回来。”
　　老茘川王打了他一巴掌，怒道:“霜降嫁出去就是淮阴王的人，当初是她自己求来的，如今孩子都有了，不管过得怎样死也得死在淮阴，把人接回来，我茘川丢不起这个人！”
　　“你想接她回来，除非我死了！”
　　眼睛红肿的谢氏听到动静跑来劝阻，老茘川王咳得撕心裂肺。
　　如今的茘川娄青崖掌权，他自然不能等老茘川王死，他将谢氏和那个老顽固关了起来，一人单枪匹马偷偷的跑去淮阴。
　　他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阿姐”，她却捅了他一刀。
　　“你杀了阿爹！”
　　他一时气愤，口不择言:“只有这样才没人阻止我们。”
　　他满身是血，想搂一搂他的“霜儿”
　　然而终究没成功，淮阴世子追杀了一路，原本以为回来会挨义父的一顿打。
　　他看到的却是停在灵堂的棺椁，茘川人都道是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杀了老茘川王和谢氏。
　　他终于明白“阿姐”那句“你杀了阿爹”是什么意思。
　　此后的每一日他枯坐在霜降种的枣树下，直到她的死讯传来。
　　时间一晃许多年，当初种下的枣子树已经枯萎成干枝。
　　娄青崖幽幽叹了口气，看着面前扶着枣树的公主。
　　“我种它们也没指望能成活，就是想种了。”
　　颜玉栀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蹲着，咬着唇道:“你能不能快点填土，一直扶着很累！”
　　娄青崖面上带了些笑意:“你与霜儿性子倒是天差地别，要是她绝对不会喊累，还会问我‘阿崖，你累不累？’”
　　你再啰嗦，我都想杀人了。
　　人老了，是不是总喜欢悲春伤秋，年轻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填好土后，颜玉栀站了起来，直接开口道:“牧哥哥妻子是我给他选的，他大婚那日王爷須得谢谢我才行。”
　　茘川王神色有些古怪:“你选的？”
　　颜玉栀点头。
　　他道:“若是你与成亲，我倒觉得更配。”
　　颜玉栀一滞，他又道:“不过观这几日他对那姑娘的态度，想来应答也是喜欢她的。”
　　颜玉栀有些心塞，站在原地好半晌，直接走过去想将方才那棵种好的枣□□。气恼的发现根本拔不动，于是直接伸腿踹。
　　踹倒一颗还不算，又接着踹第二棵，第三棵……
　　茘川王栽了一路她就踹了一路，她气喘吁吁，茘川王笑道:“累了吧，喝杯水吧。”
　　立刻有小厮端了茶水过来，颜玉栀这会儿气也消了，确实有些渴，她接过茶闻了闻，恼道:“什么怪味？我不喝。”这味道怎么和岚阁里会发光的花一个味道？
　　茘川王朝着她身后道：“危儿，你来得正好，快将这个丫头弄走……”
　　颜玉栀回头，还真看到了站在湖对岸的牧危。
　　她轻声嘀咕:“他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踹第一棵树的时候。”
　　她暗自懊恼，那方才幼稚的行为全部被看见了？
　　再回头时对岸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两日还是乖乖待在屋子里装死吧，只要过了二十五，心脏修复后就万事大吉了。
　　二十五这日，荔川王府红绸铺路，张灯结彩。虽不是世子大婚，可下人们同样开心，王府已经许久没有喜事了，正好王爷病情有好转，借着喜事冲冲喜也是好的。
　　颜玉栀躲在屋子里，打算正式拜堂时再出去。哪想香茗院的丫鬟特意来请了。
　　那丫鬟行了礼道：“易姑娘说这府里就公主身份最尊贵，请你去给她赐福。”
　　赐福不是向来由女方族中女性全福长辈去的吗？特意找她去是什么理由？
　　“公主？”
　　颜玉栀回神，起身。
　　不就是赐福吗？她去就是，就当赐男主幸福美满了。
　　她在心里暗自念叨，千万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彩绸从茗香苑内正门口一直铺到婚房，花影守在婚房的门口，见她过来依旧面无表情。
　　喜娘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公主快些，就等你赐福呢，别误了时辰。”
　　颜玉栀跟着喜娘跨进婚房，随即身后的门被关上。婚房内竟是比外头更喜气一些，连珠帘都换成了正红色珊瑚珠。
　　易浅云穿着大红的喜服坐在梳妆镜前，里面映出一张灿若春华的芙蓉面。
　　喜娘将雕着喜鹊桃枝的檀木梳塞到她手上，笑道:“公主，快去赐福吧。”
　　颜玉栀捏着梳子站到易浅云身后，她梳一下，喜娘就在旁边念一句，“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她打算梳第二梳，喜娘提醒道:“公主您得跟着我念。”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喜娘笑乐呵呵的:“对，就这样。”
　　她又梳了一下。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她重复:“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最后一梳，颜玉栀捏着梳柄站在易浅云身后，向来含笑的小脸此时沉郁起来。
　　易浅云仰起脸看她，大红的嫁衣将她脸衬托得越发明艳动人。
　　“公主，你不高兴吗？”
　　她应该高兴的，马上就要修复心脏了，怎么不高兴。
　　然而她心沉甸甸的，并不怎么开心。
　　她朝着喜娘道：“赐完福了，过来给她盘发上妆吧。”
　　她将喜梳往妆台上放，“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易浅云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颜玉栀惊疑，“你想干嘛？”
　　同时用力抽手。
　　然而易浅云的手纹丝不动。
　　她倾身靠近，嗓音娇媚暖人:“我最喜欢姣好\'貌\'，可我喜欢的是世子的貌，你和世子算计我，那我谁也不喜欢了！”
　　颜玉栀诧异的看着她，原来这是朵黑心莲。
　　“喜娘还在呢！”
　　易浅云轻笑：“喜娘啊，是我的人。”严格来说也不算她的人，顶多算一伙的。
　　“哦，那你现在先怎么样？”
　　她袖中掏出一粒药丸塞到颜玉栀嘴巴里，“把这个吃下去。”
　　颜玉栀还来不及吐，药丸就顺着她喉咙滑了进去，她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然后就发现她说话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不了。
　　她急得干瞪眼，太不小心了，居然最后关头阴沟里翻船。易浅云围着她转了两圈，随即将身上的喜服脱下来，一件件套在她身上，然后拿着眉笔，开始给她画眉。
　　她边画边道：“公主既然这么喜欢看人成亲，那自己当新娘好了。”
　　“这唇不够艳，再点上口脂就更好了。”
　　唇如朱樱，齿如齐贝，鲜红的盖头落下，眼前只剩一片晕红。
　　外头有人推门进来，颜玉栀听到花影的声音，接着有人蹲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一踏出门，鞭炮‘噼里啪啦’的在耳边炸开，有一片红炸在了她红盖头上，震得她左耳发聩，偏生又不能动弹。
　　锣鼓唢呐声震天响，她心跟着高昂的调子怦怦直跳，嫌弃的蹙眉，却偏偏没有被制住的慌乱。
　　她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红，人声越来越大，耳边全是恭喜的声音。
　　她被放到的地下，手里塞过一段红绸，红绸的那段摇摇晃晃没入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花影扶着她胳膊带着她往前走，她听到荔川王爽朗的大笑声，以及娄岚清润的嗓音。
　　“一拜天地——拜。”
　　“二拜高堂——拜。”
　　“夫妻对拜——拜。”
　　颜玉栀一秒一秒的数着时间，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若是易浅云不能完成这场婚礼，由她来完成也未尝不可。
　　“礼——成，送入洞房！”
　　娄岚的询问声混合着礼官的唱和声传来，“公主去哪里了？”
　　颜玉栀心口一紧，这厮千万不要碍事。
　　喜宴上各个忙着看热闹，竟连少了个公主都没人发现，直到娄世子出声，众人才开始找公主身影。
　　然而没有人看到。
　　一直沉着脸没有出声的牧危冷着声道：“这亲成是不成了，难道公主没来就不用成亲了？”
　　透过盖头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一截鞋面。颜玉栀暗自排腹，装得可真像。
　　娄岚道：“公主不可能不出现的，除非出了什么意外。”
　　牧危的声音越发冷了：“世子难道诚心想搅合我婚宴？这新娘不是世子选的吗？”
　　娄岚还要再说，荔川王喝道：“好了，先成亲，再找公主。”
　　荔川王都发话了，娄岚自然不敢再多言。
　　礼官重新喊道：“送入洞房。”
　　红盖头下伸过来一只手，很自然的与她十指相扣，就在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娄岚那厮又道：“等一下。”
　　她脉搏狠狠跳动了两下，接着手心就被那双宽大的手捏了捏。
　　“盖头下的人不是易姑娘！”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正厅里的又开始热闹起来。
　　一阵风刮过，娄岚突然出手去拽新娘凤冠上的盖头。牧危丝毫不势弱，抽出腰上的软剑迎了上去。
　　俩人越打越激烈，喜宴上的人四散躲避，惊叫连连。
　　正厅内，桌椅横飞，茶盏碎裂。
　　颜玉栀手上还拽着红绸，不能说话不能动，盖头被二人带起的风吹得飘飘扬扬就是不肯掀起来。
　　突然有人惊呼：“新娘子。”
　　牧危一回头，就见一杯滚烫的茶水迎面砸向正厅一身红衣孤零零站着的新娘。
　　他立马放弃缠斗，身若飞虹，穿堂而过，扣住新娘的腰身闪避。
　　哐当！
　　瓷盏碎裂，茶水飞溅，鲜红的盖头飘飘荡荡终于落进了一片水洼。
　　颜玉栀那张粉质玉颜出现在众人面前。
　　娄岚抱臂轻笑：“公主原来在这，那原来的新娘呢？”
　　易家的人开始吵嚷，原本新郎官不是娄世子，他们已经颇有微词，但女儿同意，再瞧着荔川王的态度，勉强也能接受。
　　可如今新娘都不是自己姑娘了，这能不闹吗？
　　其余前来观礼的宾客也开始理论纷纷，想来这场婚礼很快会传遍荔川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传遍齐云。
　　就犹如当年娄霜降之死。
　　每一个人的脸开始扭曲变形，牧危所见皆是恶鬼，他心下烦躁，渐渐捏紧手里的剑。
　　颜玉栀与他挨得极近，一股异香突然传来，她鼻尖耸动，又细细闻了闻。
　　这股味道？
　　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侧头去瞧身边的人，见牧危额角青筋暴露，眼睛充血，她脸色蓦得一变。
　　“牧哥哥！”
　　然而还是迟了，牧危突然发狂，举剑朝着正厅的人砍去，嘶吼的喊道：“滚，滚，你们这群恶鬼.....”
　　那模样居然与荔川王发疯时一模一样！
　　许多人躲闪不及被砍伤，其余人开始四下逃窜。
　　“危儿，快把剑放下。”荔川王大喊一声就要往前冲。
　　然而此刻的牧危似乎谁也不认识，疯癫得犹如他口中的恶鬼。
　　荔川王才刚冲上来就被刺了一剑，娄岚脸色一变，飞身上前将他带离危险区域。
　　他还要上前，娄岚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眼带薄凉的道：“义父，你瞧他就是个疯子，现在过去肯定会被刺的。”
　　颜玉栀喝道：“月影，花影，快拦住你们主子，他中毒了。”
　　牧危动手时，月影和花影就觉得自家主子有些不对劲，可主子没发话谁也不敢动，如今公主这么一说，二人再也没有顾忌，立马上前去拦。
　　平日的牧危功夫已是了得，如今发了疯，二人根本不是他对手，他们束手束脚，牧危毫无顾忌。
　　不稍片刻月影就被打得口吐鲜血，直接滚到了颜玉栀脚边，花影更是被砍伤了一条胳膊，撞碎了一整张八仙桌。
　　眼看着他越来越疯，娄岚笑得越发诡异。
　　“来人啊，阿危疯了，将他按住！”
　　荔川王府的侍卫朝着正厅涌过来，宾客被疏散出去，陶管家将人一个个请出王府。
　　侍卫全都严阵以待，颜玉栀暗自心急。
　　牧危身上的香味就是岚阁中的花香，系统鹦鹉说过，那花下的黑石头研成粉末，长期食用会使人焦虑、易怒、乏力，严重者甚至会有精神错乱。
　　她之前在荔川王的茶水里也闻到这个味道。
　　荔川王疯了这么多年一定是这花的原因，而牧危也中了这个毒。
　　这毒是谁下的，不言而喻。
　　颜玉栀恨恨的盯着嘴角含笑的娄岚，真是小看他了，居然把所有的人都算计在内。
　　牧危身份本就尴尬，如今这么一闹，就算回了旬阳，只怕也会被人诟病。
　　现在必须阻止他继续发疯！
　　在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情况下，颜玉栀突然冲了过去。
　　“公主！”
　　一把明晃晃的剑刺了过来，在所有人都紧张时，那把剑堪堪停在她发丝前。
　　杀红眼的牧危疑惑的盯着她，眼睛里全是挣扎。
　　颜玉栀捏着他尖柄一点一点的推远，用她惯常娇蛮的语气道：“牧哥哥，把剑放下，我害怕！”
　　牧危歪了歪头，额角有冷汗流下。
　　娄岚嗤笑：给牧危用的乌石粉量是寻常人的两倍，这么多日子下来，别说是公主，就是神仙也没办法让他清醒。
　　哐当！
　　牧危手一松，软剑掉在了地上。
　　他软着嗓音道：“好.....”
　　娄岚不可思议，回头看向身后的灵茹，灵茹冲他摇头。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牧危怎么认得公主，还会听她的话？
　　就在众人惊诧中，颜玉栀慢慢靠近他，伸手揽着他腰身，轻声道：“牧哥哥，还没送入洞房呢，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待这里了。”
　　牧危手有些抖，眼中挣扎不定。
　　颜玉栀心一横，干脆踮起脚，当着所有人面亲在了他唇边，接着贴面覆到他耳边，“牧哥哥，再不洞、房我就反悔了。”

第62章 、62
　　若是平常花影又该骂她不要脸了, 这般明晃晃的勾，引人，然而此刻谁也没有说话, 皆是紧张的看着杀伤力强的牧危。
　　公主若是能用这种办法稳住他是再好不过了。
　　颜玉栀与牧危错开些, 手依旧抓着他腰侧两边，眼睛看进他眼里。
　　原本癫狂的眼睛逐渐聚焦，清明, 里面有了她的影子。
　　他伸手抚了一下她鬓角的珠花, 哑着声道：“好，我们入洞房。”
　　原本一切都挺好, 只要现在安抚住牧危，再想办法解毒。
　　然而罪魁祸首不愿意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一旁的娄岚眉眼微蹙，出声道：“公主, 阿危这模样你还是不要逞能, 让我们制住他, 找大夫来看看。”
　　颜玉栀一个眼刀子过去, 他依旧面上带着轻薄的笑。
　　牧危没看娄岚, 而是将颜玉栀带到重新站起来的月影身旁，嘱咐道：“月影，看好公主。”
　　颜玉栀心口一紧, 急道：“你要干嘛？”
　　月影将她与牧危隔开，轻声道：“公主, 主子现在已经清醒。”
　　“他方才就是动手才发疯的，你能保证他之后不发疯吗？”
　　月影低头不语，可主子说看好公主，就是看好公主。
　　牧危将公主安置妥当后，走到正厅中央, 脚尖轻轻一勾，软剑到了他手上，指着娄岚道：“今日之局是你设计好的，你给我下了什么，才导致我发疯的？”
　　荔川王不敢置信，侧头看向旁边向来孝顺的养子，质问道：“你给危儿下了毒？”
　　牧危冷笑：“你们父子还真是一丘之貉，都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种，娄青崖，今日瞧我这模样，你还想不到自己时好，时坏了十几年的疯病，是谁干的吗？”
　　娄岚脸色很难看，握着茘川王衣袖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神四下转动，却怎么也不敢看他。
　　茘川王心神受到极大冲击，偏过头，眼神有些直愣愣的，仿佛都不会转了。
　　“阿岚，他说的是真的？”
　　娄岚这才勉力看向他，“义父信他不信我！”他一双眼里印着茘川王苍老的脸。
　　茘川王惨然一笑，“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岚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安撒谎的时候左眉总喜欢上抬。”
　　娄岚微愣，这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怪不得义父小时候总能知道他在撒谎，为此还受了好多罚。
　　“义父……”
　　啪！
　　茘川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畜生，你为何要害危儿，他是你霜姑姑的儿子，也是你兄长！”
　　他的一巴掌委实打得有些凶，娄岚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兄长！呵呵，可笑，我是狼窝里捡的，哪来的兄长？就如义父所说，我就是个小畜生。”娄岚明明没中毒，神情却也癫狂。
　　茘川王气得浑身颤抖，“你，你……”
　　娄岚嗤笑:“你，想说什么？又想说我不堪教化吗？这么多年你教了什么？除了疯就是想着你的阿霜，危儿，你知不知道当年府里的人背地里怎么说我的？”
　　“不过不重要了，那些人都被我杀了？”府里的多嘴多舌的老人一个一个的少，剩下的人再也不敢顶撞他，都要看他眼色行事。
　　茘川王已经你字都说不出来了，指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娄岚咬牙道:“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有样学样，义父当年不也杀了老茘川王和王妃吗？”
　　茘川王后退两步，眼神里全是失望:“阿岚，你怎么会成这样？危儿他们有什么错，你要对他们下手？”
　　“不，错的是义父，义父既然将我从狼堆里捡来了，就该全心全意的照料，不该让我永远活在他们母子的阴影里。”
　　牧危手里的剑一抖，冷声道：“够了，谁想看你们狗咬狗！娄岚你既然敢对我下手就别怪我不客气。”娄岚转头看向他，笑道:“不客气，怎么不客气？你不想要玉符了？”
　　牧危肯定的道：“玉符根本不在你手上。”
　　娄岚眼眸睁大，又立马看向旁边的茘川王:“义父，你连这个都和他说了，玉符的事不是王位继承人才有资格知道吗？为什么你要告诉他？”
　　他问了义父多少遍，义父都不曾说，疯了还记得要告诉牧危。
　　呵！太讽刺了！
　　心终究是偏的！
　　牧危嗤笑:“你以为他告诉了什么？茘川的玉符老茘川王死后就丢了。”
　　竟然是这样……
　　牧危又道：“你是想自我了断还是想我杀了你？”
　　娄岚不屑:“你中毒了，一旦动武就容易发疯。”
　　“那你试试！”说完他直接冲破重重守卫直取娄岚首级。
　　娄岚突然从腰后拿出一柄折扇，那扇子断面雪白，皆是用韧如精铁的天蚕丝所制，扇面前段密布着削铁如泥的锯齿。
　　这还是颜玉栀第一次见到娄岚使用兵器，心下骇然。
　　这两人打斗谁也不敢插手，原本已经狼藉遍地的正厅，连屋顶都掀飞了几块，天光自上而下，激起的灰尘被照得纤毫毕现。
　　娄岚看着斯文俊雅，打起架来却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像一头凶悍的狼崽子！
　　牧危努力的压制着胸口升腾的燥郁，十几招过后到底是被娄岚逼出一口血来。
　　颜玉栀惊呼:“牧哥哥”
　　牧危迅速后退，娄岚收扇嘲讽:“还以为有多厉害！”
　　他又看向茘川王，邀功似的道:“义父，你看，你心心念念的危儿可是不如我。”
　　茘川王想突破重重守卫过来，却被侍卫拦住。他气道:“阿岚，现在收手。”
　　“不可能！我就想杀了他，杀了他！”说着他又举扇朝牧危而去。
　　颜玉栀暗自着急，推了月影一下，叫道:“你别看着我，去帮忙啊，花影，你也上。”
　　月影不动，“主子没说。”
　　颜玉栀恼道:“这种事还要说，打架当然是群殴划算。”
　　月影觉得公主说得很有理，当即与花影直接冲了出去。
　　三对一，娄岚且打且退，怒道:“公主以为我没人吗？以多欺少我也会。”
　　他朝着侍卫首领倒:　“全部给我上。”
　　原本一对一的打斗，瞬间成了混战。
　　颜玉栀很识相的退后两步，爬到正上方唯一的窄方桌上，冲着混战中的娄岚破口大骂:“娄岚，你就是个傻B，连畜生都不如，还想和牧哥哥比，我告诉你，你长得没他好看，身段没他好，没他有性格，没他讨人喜欢，连他一根脚指头，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场面成这样，愿望也泡汤了，她就是想骂死娄岚这个罪魁祸首，扰乱他心神。他不是嫉妒牧哥哥吗，那就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你个没人要的烂人，你义父喜欢你才怪，阴狠狡诈，连亲人都害，你义父小时候就该把你掐死，溺死，饿死……”
　　混战的人都不自觉的看两眼站在桌子上怒骂的公主两眼。
　　传闻齐云嫡公主只是娇蛮任性，没听说嘴皮子这么溜，骂起人来比市井泼皮也不逞多让。
　　娄岚气得分寸大乱，被牧危连着划了好几剑，一袭白衣上像是绽开了无数的红梅。
　　他怒道:“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说到你痛处了，你就是不如牧哥哥，连个子都比牧哥哥矮，活该一辈子当陪衬……”
　　娄岚温和的面容有些扭曲，“你——”接着直接被气得吐出一口血。
　　颜玉栀都虎了一跳，这人嫉妒心是有多强，居然被气吐血了。
　　“杀了她，去杀了公主。”
　　颜玉栀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随即想到他们一个小人一个女子。
　　有人朝着公主而去，牧危直接将身侧的月影一提，月影乘势而起，几个起越将公主护在身后。
　　娄岚凤眸微转，亏他还自诩聪明，居然中了一个小丫头激将法。
　　公主倒提醒了他，杀人先诛心，牧危的心——公主！
　　他直接放弃与牧危正面打斗，手腕反转，折扇突然散开化成千万暗羽朝着公主而去。
　　牧危大惊，踏着人头同时朝公主掠去。
　　娄岚突然又从身旁的侍卫手里夺过一把长剑紧随牧危身后而去。
　　颜玉栀躲在花影身后，刚探出头就见密密麻麻雨点似的寒光朝她而来，她瞳孔遽然收缩，哆嗦道:“月...影，快扛我走！”
　　然而王府的侍卫密不透风的围着两人，这种情况下不是被侍卫砍死，就是被暗器射成马蜂窝。
　　暗器快，牧危比暗器更快，他浮光掠影般冲到颜玉栀面前，手顺带将柱子上的红绸解下，捁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抛。
　　她整个人瞬间跃上了屋顶的横梁，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暗器之多，速度之快更是骇人。
　　牧危将她丢上来已经失了先机，再想避开所有的暗器几乎没有可能。
　　颜玉栀惊叫：“牧哥哥！”
　　她真真切切的担心他，不是因为他是男主，关乎自己的性命，而是担心他这个人，不想他受伤。
　　只见牧危将身上大红的喜服一脱，在空中挽着花，将到面前的暗器一一挡了下来，喜服才刚放下一柄寒光闪闪的剑紧随而至。
　　娄岚这边一有动作，荔川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身体同时行动起来，他虽中毒时日久，身子骨遭贱了，可一身的功夫却有记忆，拦在暗器到达之前冲到了牧危前面。
　　那柄剑直接没入了荔川王枯瘦的胸膛。
　　娄岚瞳孔遽缩，“义父！”出口的声音都破音了。
　　这一剑用了十成的力道，他都能听到利器穿透心脏的声音，这一件无论何人，必死无疑！
　　他本能的收手，鲜血顿时喷溅，荔川顺势倒了下去。
　　所有人突然停了手，呆愣的看着这一幕。
　　娄岚手脚并用的爬到荔川王旁边，哭得撕心裂肺：“义——父！”他想伸手去堵那血洞，然而怎么都堵不住，眼见人出气比进气少。
　　娄岚急道：“义父.....义父....你说句话，说话啊！！！”
　　荔川王枯瘦的身体被血浸透，白衣蹁跹的娄世子哭得眼泪横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
　　“阿岚，别哭，这条命是义父欠娄家的，义父现在将他还给娄家。”他手虚抬，努力的想同小时候那样摸摸小阿岚的头。
　　“义父.....”娄岚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义父还是偏心，他欠娄家的就要死在自己剑下，让自己歉疚。
　　荔川王又道：“我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如果有下辈子，我，我一定不捡你回来。”
　　娄岚终于有反应了，握住他的手急道：“不行，不行，哪辈子都要捡我回来，我是义父的儿子，永远都是！”
　　“可我觉得教不好你.....”
　　“没关系，我很听话的，一定很听话！”
　　“那你天黑了，记得回家......”
　　荔川王的手无力的垂下，双眼慢慢合上。娄岚直接吐血，这次是怎么止都止不住，像是想将全身的血都赔给地下的人。
　　灵茹吓得冲怀里掏出帕子去捂他的嘴，帕子被血浸透，啪嗒吧嗒的往下滴血。
　　他哭道：“你起来，我比任何人都强的，你起来，我记得回家的.....”
　　狼总是特别的忠诚，对于救过动物甚至可以用性命报答。
　　荔川王将狼崽子带回王府，取名娄岚——寓意他可以像山间的风和雾一般自由成长。
　　刚脱离狼群生活的娄岚总是什么都学不好。
　　穿衣总能将衣服弄破，鞋子总能掉。
　　吃饭总忍不住用手抓，喝水总忍不住伸舌头。
　　写字难看的像爪爬，读书总也记不住。那日，义父让他写自己的名字，他写了许久都写不好，甚至将砚台打破，毛笔弄断了。
　　义父一气之下打了他。
　　他很委屈：他是狼又不是人，为什要学这些？
　　当天他趁人不注意，从王府的狗洞里爬了出去，沿着街道一直走，走了好久好久，他要回去孤狼山.....
　　小狼崽子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从天明走到天黑，冬日的北风刮过，他冷得直打哆嗦，偏生这个时候还下起了大雨。
　　不大一会儿他就淋成了落汤鸡，眼睛根本睁不开，他想躲进草丛搭个窝，草丛里两只饿了许久的土狗对着他吐哈喇子。
　　小狼崽子起初还硬气的学着狼吼两声，期盼吓退那土狗，可人终究是人，怎么学狼叫，也还是人。
　　土狗裂开的嘴，像是恶意的嘲笑。
　　小狼崽子吓得‘呜呜’的哭，鞋子都跑掉了，好在他很会爬树，三两下就窜到了树上。
　　他在树上躲许久，刺骨的寒风将他吹得浑身僵硬，冬日本就缺少实物，土狗不想放弃到嘴的肥肉，怎么都不肯离去，甚至越聚越多，像是知道他下一刻就要掉下树似的。
　　事实上他也不负狗望，从树上直接掉了下去。
　　那是一堆的土狗啊，各个龇牙咧嘴，张大嘴巴等着接他。
　　小狼崽子怕急了，他都听到尖利的犬齿啃咬皮肉的声音了。
　　然而下一刻有人从天而降，将他接了个结实。
　　狼总是对气味特别敏感，更何况是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人。
　　他呜咽的叫了声：“义....父。”
　　义父这次并没有打他，也没有凶他，甚至帮他刚走了土狗，将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小狼崽子手上提着他给的灯笼，那灯笼一晃一晃的照着义父侧脸。
　　他侧脸柔，还带了淡淡的笑。
　　“小兔崽子，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自己一个人出来。”
　　他带着哭腔道：“我是小狼崽子，不是小兔崽子。”
　　那人又笑了。
　　“好，小狼崽子嗅觉不是很灵，下次天黑了，记得回家。”
　　天还下着小雨，雨水从他身上滴到义父身上，昏黄的灯笼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摇摇晃晃的走了一路。
　　他趴在那人宽阔的背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还嘟囔道：“义父，以后我乖的，天黑了一定记得回家。”
　　天光一点一点的下移，移动到荔川王已经做不出表情的脸，那张脸寡瘦枯黄，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
　　娄岚哭着哭着突然失了声，嘴里的血还在流，灵茹急得眼泪直冒，喊道：“快，快请大夫。”
　　侍卫首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去找大夫，所有侍卫自动分成两排，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牧危站在荔川王身后，低头就成看见这张他很极了的脸。
　　他黑靴子溅上了两滴血，似乎是荔川王的，又似乎是娄岚的，似乎两个人的都有。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吩咐侍卫将昏迷的娄岚送回屋子，诊治一番后，告诉灵茹，世子伤了心肺，气血逆行，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荔川王的丧事全程由牧危操办，族中的族老虽有微词，可谁也找不出另外一个比牧危更合适的了。
　　说到底，牧危才是老荔川王唯一的血脉，比如今棺材里的那位更正统。
　　冬日天总是阴沉沉的，王府里下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荔川王下葬那日，天下起了小雨。
　　昏迷七日的娄世子突然醒了，捧着灵牌严令牧危不准跟来。牧危站在王府的大门口冷笑，他本来也没打算捧着仇人的灵牌。
　　以为人死了债就消了！
　　可笑！
　　送葬的队伍排了占据了整条延华街，多数对这位荔川王已经没什么印象的百姓撑着伞在街上看热闹，披麻戴孝的娄世子，捧着灵位面无表情的从这群人身边经过。
　　直到送葬的队伍看不见了，颜玉栀才扯了一下牧危的手臂，“牧哥哥，我们进去吧。”
　　牧危点头，拉着她往里面走。
　　月影匆匆赶来，瞧见他急道：“主子，荔川全城的大夫我都请来了，你快去给瞧瞧。”
　　主子这几日虽然没有发疯病，可那日的情形委实将几人吓得不轻，这事不解决，始终是个心头大患。
　　颜玉栀亲自陪着牧危去了，正厅里已经收拾一新，丝毫看不出那日打斗的痕迹，三十几个大夫，有老又少，甚至还有女子。
　　挨个替牧危把了脉，又了解了一下大致的情况，才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商量了个把时辰硬是没个结果。
　　颜玉栀恼了，骂道：“你们怎么回事，能不能解给个准信？”
　　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头被推了出来，他讪笑两声，道：“这病当年老夫也给荔川王瞧过，当时并不知道种了毒，现在知道也没办法解。”
　　花影和月影急了，“为什没办法？”
　　“这乌石粉除了孤狼山只有王府有，在这之前从未有人见过这东西，更遑论中毒了。要不公主和牧公子在荔川待久一些，我们再想想办法？”
　　三人都看向牧危，牧危摇头。
　　他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颜玉栀扫了一圈明显松了口气的大夫，道：“你们每人写一份大概可以解毒的方子给我，并且写明为什么要这样配，顺便标上姓谁名谁，家住哪里。”
　　三十几个人都面有菜色，碍于压迫，还是规规矩矩写了。三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像是会试的学子，较劲脑子的想方子，这不亚于写一片用词考究的文章，生怕有错漏之处。
　　颜玉栀满意的将三十几份药方单子收起来交给月影，“这个你收好，沿路再找大夫问问，看有没有办法。”
　　月影朝着她竖起大拇指：“还是夫人厉害。”
　　颜玉栀瞪大眼，“你叫我什么？”
　　“夫人啊！”
　　“什么夫人？”
　　月影理所当然：“你与主子拜堂成亲了，自然就是主子的妻子，我们理应喊你一声夫人。”
　　颜玉栀头凸，这几日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她转头看向牧危，牧危静静地与她对视，然后缓缓地点头，“月影说的对。”
　　颜玉栀：“......”
　　她突然一把拉起牧危往霜降苑走，月影要跟上，却被她瞪了一眼钉在原地。
　　他讪讪摸摸鼻子，“主子就是闷，这种事情还得让我帮忙说。”
　　花影剐了他一眼，冷声道：“就你聪明。”
　　颜玉栀直接将人拉到牧危屋子里，却惊觉发现他的屋子里被红绸铺满，床上喜被叠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是成双成对，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
　　她惊讶之余立马又拉着牧危往外走，“还是到我屋子里说吧。”
　　牧危没动，她回头，一下子被他带进怀里。
　　“公主如今已经嫁与我为妻，我的屋子就是你的屋子。”
　　她掰开他的手，试图与他讲道理：“这本就是你和易浅云合计设计本公主，我没有答应嫁给你。”
　　“是公主先设计我在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句子是这样用的吗？
　　“反正我不承认。”
　　“是吗？”
　　牧危逼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退无可退，她跌坐在大红的喜被上，仰着脑袋气恼看他。
　　她的唇居然泛着少见的红，唇形微微上挑，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和挑衅。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头微微往下低。
　　一股压迫感让她轻微的颤抖，她一手撑着被子，一手撑着他胸口，身子却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牧危轻笑，“给公主一个机会打消将你就地正法的念头。”

第63章 、63
　　他以为公主会撒娇耍赖, 恼恨踢打。
　　哪想公主道：“你母妃在后面看着呢。”
　　这真真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牧危回头，就见墙上挂着的四副画。
　　他母妃依旧笑得明艳动人。
　　“起来吧！”
　　牧危郁闷的起身, 顺便将她拉了起来, 俩人相携走到画像下，看了半晌，颜玉栀开始动手够墙上的画像。
　　然而她个子太矮, 拿不下来。
　　“公主, 拿画像做什么？”
　　颜玉栀道：“收起来带走。”
　　他疑惑：“带走？”
　　“对啊，那是你母妃, 带走珍藏起来。”这个是天下第一美人的画像，绝无仅有的珍品。
　　她够了许久都没办法将画取下，见牧危依旧不动的站在那, 恼恨的推了他一把, “你倒是帮帮忙啊。”
　　“那公主喊声夫君来听听。”
　　颜玉栀瞪大, 男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要脸了, 还会调戏姑娘了。
　　公主黑发红唇, 气恼的模样真是让他爱极了，他伸手摸在她耳根后，轻笑道：“公主若是不愿意, 我喊你娘子也行。”
　　颜玉栀被他手摸到耳根子发软，心口怦怦的跳, 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红润微薄的唇角。
　　美色实乃误人也。
　　她承认自己心动了！
　　他肯为她挡暗器，说不定不止把她当‘钥匙’了。
　　牧危一点点靠近，近到俩人气息可闻，颜玉栀以为他会吻她, 哪想他堪堪停在半寸的距离，问道：“公主现在在想什么？”
　　颜玉栀气得直接推开他，亲个人都婆婆妈妈的，怪不得过成虐文。
　　“让开！”
　　牧危依言让开，就见公主跑到桌边搬了个小凳子，踩在上面去取画。
　　他也不阻止，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接人。
　　颜玉栀伸手将画一副一副取下来，卷好，等卷到最后一幅时，手摸到一处不太对劲。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牧危。
　　牧危对上她的眼，问道：“怎么了？”
　　接着目光也转向她手里的画，她道：“画里面好像有东西。”
　　画卷的最低端用手触摸时有块明显的凸起，她将画倒了过来，那凸起的地方反复看，发现这画有夹层。
　　她小心的将夹层弄开，伸手从里面掏出了掏，一块扇形的羊脂白玉出现在手心。
　　“玉符！”
　　她将手心摊到牧危面前，双眼亮晶晶的，献宝似的。
　　牧危惊讶了一瞬，随即伸手将她从凳子上接了下来。
　　“这画谁画的？”
　　颜玉栀将玉符塞到他手里，拿着画去瞧落款处，勉力认出一个青字，于是将画凑到他面前道：“你瞧瞧，好像是茘川王。”
　　那落款确实是娄青崖。
　　但牧危却说:“是我外祖的的字。”
　　颜玉栀哦了一声，并没有怀疑。牧危眼中疑惑一闪而过，他怎么记得齐云的嫡公主是识字的。
　　“原来你外祖将玉符藏这里了，看来他很疼爱你母妃。”
　　牧危轻笑，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沉，娄青崖将玉符藏在画卷里却谎称不知道玉符的下落，这是为何？
　　“公主，将画卷好，我们明日出发去旬阳。”
　　﹉﹉﹉
　　临近午时，送葬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唯独世子娄岚不见人影，陶管家看着外头还下着的小雨，心里有些急。
　　再这么下去，世子身体估计会烙下病根。
　　管家让人去寻，下人去了又回来。
　　“世子人呢？”
　　“世子跪在王爷墓前不肯起来。”
　　大家都知道世子的脾气，他要不肯起谁也不敢劝。
　　管家又问，“灵茹姑娘在吗？”
　　“在的，灵茹姑娘在给世子打伞。”也就灵茹姑娘敢凑过去了。
　　好在天擦黑的时候，娄岚总算回来了。
　　灵茹将他扶进屋子带到桌子边坐好，让人准备了热水给他沐浴。
　　原本默不作声的娄岚突然道：“灵茹，天黑了怎么不点灯？”
　　灵茹望着屏风旁跳动的烛火，突然就落下泪来。
　　“世子，你等等，我这就叫人掌灯。”
　　不消片刻，屋子里摆满了烛火，娄岚眼前总算有些火光跳跃。
　　他道:“不够亮。”
　　灵茹哽咽“世子……”
　　娄岚突然不说话了。
　　沐浴过后娄岚斜靠在床头，灵茹端着一箱东西进来，看见他坐在万千灯火中孤寂的身影，鼻子又是一酸。
　　娄岚转头看她:“灵茹。”
　　灵茹收拾好情绪走近几步，将那盒子放到他手边。
　　他疑惑:“这是什么？”说着伸手去摸，片刻后他突然笑了。
　　“这是小时候义父给我的小木马，陀螺，小木剑……你在哪找到的？”
　　“在王爷屋子的床底下找到的，还有这。”
　　灵茹将一封信和一块虎符交到他手上。随即又想起他眼睛不太好，“还是我给世子念吧。”
　　信念完后，灵茹将信还给了他，“世子，王爷还是很疼你的，这应该是之前一直留着的，王爷怕自己死后你无所依仗，特意将茘川所有官员把柄留了案底放在密室里，还给您留了虎符。”
　　娄岚捏着信的手微颤。
　　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紧接侍卫首领的隔着门在外喊道:“世子，不好了。”
　　“进来”
　　侍卫首领推门而入，脚下的步子都乱了，见到满屋子的烛火是愣了一下。
　　“怎么了？”
　　“北翼那边听说世子病重，当地官员士兵突然闹了起来，杀了我们派过去的人。”
　　娄岚突然嗤笑:“这种事不要来烦我，去找牧危，他才是茘川王血脉。”
　　侍卫首领愣住了。
　　他又将手上的玉符交给灵茹，“你将这个东西给牧危一并送过去。”
　　义父都死了，凭什么还要他来守着茘川。这本就是牧危的要做的事情，他才不会帮他。
　　灵茹拿着虎符的手抖了抖了，仿佛被烫到，她呐呐道:“世子。”
　　“要是你不想待在王府就让公主收留你，看在你献了虎符的份上她会同意的。”
　　“世子！”
　　“都出去吧”
　　娄岚发话这两人也敢再留，按着吩咐找到了霜降苑。
　　送上门的军权，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
　　然而也只是块空的虎符，北翼乱成一团，茘川基本都听娄岚的。
　　次日灵茹发现岚阁已经人去楼空。
　　他临走时下了一道令，大致意思是他无能治理茘川，令茘川官绅，氏族可自行为王，起兵造反更好。
　　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原本茘川只归茘川王管，如今茘川王死了，世子走了，最后还出来说：你们是自由的，谁都别服，谁都可以为王。
　　这下彻底乱了，腐败的官绅，氏族天天你打我，我打你，就是为了争夺茘川的控制权，淮阴帝听闻派兵前来都被打了回去。
　　牧危拿着虎符，恨得牙痒痒，就知道那个笑面狐没那么好心。
　　娄王府百年没落，颜玉栀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子往王府的大门瞧。
　　门口陶管家正指挥者下人将“茘川王府”的牌匾拆下来，按上“娄府”二字。
　　她叹了口气将帘子放下，转头问旁边的灵茹，“娄世子去哪了？”
　　灵茹摇头:“昨日世子只让我跟着公主，没说要走的事。”
　　原来以为是朵纯洁的白莲，原来是个黑心肝的，搅和她的愿望也就算了，最后还摆他们一道。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牧危弯腰进来，灵茹立即很有眼色的坐到外面去，与花影一同赶车。
　　颜玉栀疑惑道:“月影呢？”
　　牧危面有菜色，“让他带着虎符去找娄家军了。”当年娄家旧部被一份为二，一小部分跟着他母妃陪嫁到了淮阴，一大部分留在了茘川。
　　如今茘川大乱，也不知他们认不认这个虎符。
　　颜玉栀气道：“娄岚太可恨了，他就是故意的，他还记恨你呢！”
　　马车出城的时候，天还好好的，晌午以后开始下起雪粒子。
　　棚顶被打得噼啪作响，天越来越来冷。好在他们出来时带了充足保暖的衣物。
　　牧危拿出件水烟色斗篷给她披上，又拿了个手炉塞到她手上。她整个人裹得像个过冬的熊，连说话都冒着白气。
　　“牧哥哥，怎么有手炉？”
　　牧危靠近将她斗篷上的兜帽戴好，顺手帮她系好绳结，她整个人陷进一团暖乎乎的茸毛里，瞧着玉雪可爱，“出门的时候找管家要的。”
　　“还带了些点心，你吃吧。”他将食盒拿出来摆在中间的小茶几上。
　　颜玉栀抿唇，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牧危轻笑：“怎么了？”
　　“你真好。”她说的是实话。
　　“对娘子好是应该的。”
　　颜玉栀愣了一下却没有反驳，牧危笑容越发的深。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脑海里突然响起滴滴声: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您已晋级成为新女主，请您再作些，争取和男主虐身虐心。
　　什么狗逼系统，怎么和她保证的！
　　颜玉栀:鸟，你什么破系统，还能随意给人升级的，怎么自己不升个级？
　　小鹦鹉无奈：宿主，作为恶毒女配你也不合格啊，女主只是个个称呼，我也没指望你好好走人物。
　　颜玉栀：什么意思？
　　小鹦鹉：你只需要记住虐文女主必备技能“我不要，我不听，我不相信你。”就好，一路上作就是了，到了旬阳按照原女主剧情线嫁给淮阴太子牧准，到时候乘机服毒假死。脱离原剧情后就可以放飞自我。”
　　这个剧本和她女配剧本也差不多嘛。
　　颜玉栀:那我心脏怎么办？
　　小鹦鹉:脱离了剧情也可以收集气运的。
　　这貌似不错。
　　小鹦鹉:从现在开始宿主可以和男主卿卿我我，没羞没臊，但注意这是虐文，必要的时候给一棒槌！
　　颜玉栀不知怎的，心里雀跃起来，不是她想卿卿我我的，是系统逼的。
　　若是小鹦鹉知道她想法，定要嗤之以鼻，当初让她当女配，可是要死要活，宁愿吐血吐死也不干。
　　公主，你骨气呢！
　　公主只记住了卿卿我我，自动忽略了‘棒槌’。
　　马车外开始飘起了小雪，牧危掀开帘子道:“公主，你快看。”
　　颜玉栀立马把头凑过去，戴着兜帽毛茸茸的脑袋扒在窗口:“下雪了，我还从没看过雪呢。”
　　牧危眼眸微闪，旬阳冬日经常大雪封路，公主没见过雪？
　　颜玉栀丝毫没注意到他目光，伸出手想接着雪花，只是雪太小，一落到手心雪就化了。
　　牧危将她的手拉回来，捂在手心，“公主，别冻着了。”
　　他又道:“公主，旬阳冬日都会大雪封路的，当年你还让我给你堆雪人，等回去旬阳后，我再给你堆雪人好不好？”
　　颜玉栀手缩了一下，心道不好，干笑道:“是吗？你瞧我在凉州待久了，都忘记许多事情了。”
　　牧危将她手拽进怀里，一手扣住她后脖颈，额头亲昵的抵着她额头，轻笑道：“以前的事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公主记不住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们出凉州城的那一刻就好了。”
　　“今后我们还有很多事可做，比如说可以教公主识字，可以给公主做吃食，还可以给公主暖床。”
　　颜玉栀目光闪烁，想将手从怀里抽出来。
　　“我识字，不用教的。”
　　怎么老觉得男主说话怪怪的，仿佛意有所指，难道是她多心了。
　　马车外突然听到灵茹激动的声音。
　　“世子！”
　　马车里的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牧危松手，颜玉栀立马将头又伸出车帘查看情况。
　　官道的两边是连绵枯黄小山坡，雪纷纷扬扬落下，他们马车前不远处的转弯处有一匹马车，马后面是一辆敞开的板车，车上铺着稻草，仰面躺着一个白衣男子。
　　那男子眉目温和，就那么闭眼任由雪花落进衣襟里。
　　马儿自己慢悠悠的沿着官道走，拖着他漫无目的前进。
　　灵茹的声音远远的传开，那人不仅不答，连动一下都不曾。那马又转了个弯，彻底被山体遮住，再看过去时，只有白茫茫一片雪花。
　　灵茹喊了两声就不喊了，呆坐在花影身边。
　　颜玉栀收回手，啧了一声，道：“还真是娄岚，他跑这边来做什么？”
　　透过吹开的帘缝，牧危眺望远方，“那边是往孤狼山去的方向。”
　　“牧哥哥意思是说他要去孤狼山当狼人？”
　　“也许是吧，他不是狼堆里捡的吗？人难过的时候总喜欢待着让他最舒服的地方。”
　　颜玉栀眼眸微转，突然问道：“那牧哥哥最舒服的地方是哪？”
　　牧危轻笑，看着她眼睛道：“以前是淮阴的霜降苑，现在是你身边。”
　　颜玉栀：“........”
　　这情话够土的！
　　下雪天，路不好走，没办法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这附近又离孤狼山近，时常有狼出没，又行了一段路，远远看见有炊烟。
　　几人决定找这家人借宿一宿。
　　这户人家有个大院子，几人去的时候天才刚刚擦黑，院子里头有个老妇人忙着收衣服，她旁边有三个小娃娃在打闹。
　　跑得太快还险些将她手里的衣服勾了去，那老妇人张口就骂：“你个混小子，能消停些吗，等会妹妹摔倒了，看你阿娘不打你。”
　　那小孩动作没停，扭头朝她做了个鬼脸，“阿娘在烧饭，才没空打我哩。”
　　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正厅里点着微弱的烛火，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吠，那老妇人立刻警觉的朝着院子外看，见有四个陌生人站在外头，急忙朝着灶房里喊了一声。
　　“春娘！”
　　灵茹上前朝着里头问道：“大娘，我们是路过的，天黑了路难走，能在您家借宿一宿吗？我们会付银两的。”
　　那叫做春娘的从灶房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等问清楚情况后亲自开了门让他们四人进来，招呼他们坐到正屋里。
　　灵茹主动掏出一两银子给春娘，春娘连忙推道：“一两银子太多了。”
　　“不多的，春嫂子你收着，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春娘笑着把银子收下了，爽朗的答道：“那行，你们在屋子里等等，我再加两个菜，等我家男人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笑儿带着弟弟妹妹，不要吵到客人。”
　　四个人围着一张半旧的木方桌坐着，老妇人上来给他们倒了热开水，边倒边道：“我这媳妇手艺好，保准你们吃完了都得竖大拇指。”
　　盛水的杯子是用竹子做的，外面并不烫手，水却是新烧的，还冒着热气。
　　牧危担心烫着公主，主动伸手将竹杯接了过去，拿起来吹吹，等烟气去得差不多才递到她手上。
　　老妇人瞧着他二人，脸笑得像菊花，对颜玉栀道：“小姑娘福气好，夫君是个细心的。”
　　颜玉栀干笑两声，捧着水小口的喝着。
　　倒是牧危对那老妇人道了谢，“没办法，我娘子身子弱，招人疼。”
　　颜玉栀险些被水呛到，咳得眼泪汪汪，咬牙盯着他，他立马落出一副心疼的表情，伸手给她顺背。
　　老妇人笑道：“是挺招人疼的。”
　　旁边一直好奇盯着这边瞧的小女孩突然好奇问：“婆婆，娘子是什么呀？”
　　那叫笑儿的孩子拍了她头一下，解释道：“你笨啊，阿娘就是阿爹的娘子，娘子要和她夫君睡一起生娃娃的，我们不也是阿爹阿娘生的吗？”
　　老妇人紧张的扯着俩人手臂就走，“废话真多，去给你阿娘端菜。”
　　等几个小孩都走了，老妇人才冲着牧危道：“不好意思，小孩子也不知哪学的。”
　　颜玉栀的手在桌底下用力掐着他腿，牧危神色不动，“童言无忌。”
　　花影不经意的一扫就看到这一幕，蹙眉扭开头去。
　　不多时农户的男主人回来了，进来前春娘已经将事情和他说了，见到四人时虽不是很惊讶，可还有些局促，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还是春娘场面开些，招呼道：“都坐都坐，菜都熟了，我马上端上来。”
　　农家除了一张半大的方桌，就只剩下一张小矮桌子了，春娘担心孩子吃相不好，自己要带着孩子在小矮桌子上吃。
　　老妇人扯住她道：“春娘还是老婆子陪孩子们吧，你场面好，陪着客人喝几杯自己酿的米酒。”
　　春娘点头，将自家的酿的米酒拿出招呼。
　　颜玉栀本也想尝一口，奈何牧危就是不让，她鼓着腮帮子想生气，春娘才打圆场道：“家里还有白日刚挤的羊奶，灶里还热着呢，当家的，去端来给他家娘子尝尝。”
　　她一听有羊奶喝，也不计较春娘的称呼了，眼巴巴的等着。
　　牧危给她盛好饭，又夹了一些她平常爱吃的菜，“小栀，先吃些饭菜吧。”
　　她摇头：“我想先喝羊奶。”
　　那模样像个难哄的孩子，老妇人心道：还真是个娇气的。
　　主家的男人很快拿着半高的竹筒来了，直接给颜玉栀倒了一大海碗。
　　瞬间一股羊肉膻味和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颜玉栀很喜欢这个味道，牧危和花影却是有些闻不习惯的，灵茹倒是习惯羊乳，觉得还挺香。
　　她喝得砸吧嘴的时候，三个孩子一眨不眨的看着。
　　“你们也想喝？”
　　最小的小女娃委屈道：“那本来就是阿娘给我们挤的羊奶，长身体的。”
　　颜玉栀僵了一瞬。
　　春娘瞪了几个孩子一眼，立马笑道：“您想喝尽管喝，家里几头羊天天都能有的。”
　　她呵呵笑两声，不要脸的道：“我翻过年才十八，也长身体呢。”
　　那小女孩冲着她吐舌头，食指在脸颊上划拉着：你羞羞。
　　屋子里顿时笑声一片，连牧危脸上都带了些笑意。
　　农家小院也不大，两个小夫妻占了一间，老妇人原本一间，两个男孩子一间，小女娃单独一间。
　　小女孩现在还小，一直由她祖母带着，她的房子就空出来了。
　　春娘让两个男孩子今晚和他们挤挤，颜玉栀和牧危一间，灵茹和花影一间。
　　房间不够只能这样撮合了。
　　天还下着小雪，北风一刮格外的冷。
　　颜玉栀快速洗漱过后，抢先一步将床占了，她缩在被子里落出个脑袋，一眨不眨的盯着房门。
　　豆大的烛火摇摇晃晃打在门上，有脚步声朝着这边来，高大的人影印在麻纸上渐渐放大。
　　吱呀！
　　门开了。
　　颜玉栀咻的一下缩进被子里，可又忍不住露出头来。
　　牧危瞧见她动作轻声笑了一下，“公主在怕什么？”
　　怕什么？她怕什么，没在怕的，不就是加了女主戏份吗？
　　她能行！
　　她咻的将被子拉下去一些，很随意的道：“就一张床，老规矩，你还是打地铺吧。”
　　牧危也没反驳，顺着她的话问：“那公主需要先给你暖暖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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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外头还下着雪, 颜玉栀缩了一下冰凉凉的脚丫子，犹豫不到半秒立刻答应，“好, 你睡那头, 先给我暖暖，等下就下去。”
　　牧危点头。
　　伸手一挥，屋子里的烛火熄灭。
　　俩人一东一西躺着, 牧危照例将她脚丫子塞到腋下, 脖子以下的被子严丝合缝的拉好，规规矩军仰面躺着。
　　可能是方才吃了米酒的缘故, 屋子里弥漫着浅浅的酒香味。颜玉栀窝在被子里嘟囔：“羊奶虽然好喝，但我也好像尝尝这米酒什么滋味，闻着那么香肯定好喝。”
　　牧危眉目松动, “公主真那么想喝？”
　　怕他又说教, 颜玉栀忙道：“其实我心疾已经好很多了, 你瞧我这一路也没吐过血了, 脸都有血色了。”
　　说起这个牧危也有些疑惑, 起初出凉州时公主还是动不动就吐血，好像出了北翼，她这毛病渐渐就好了, 脸上时不时还真能看见些红润。
　　“公主心疾的药丸还带着吗？”
　　“带着呢，只是许久没吃了。”
　　牧危思索一番, 自己给她找了个解释：“以前公主闷在宫里，大概是心情不畅，如今出了凉州天南地北的走，心情舒畅，心疾反而好了些。”
　　颜玉栀顺着他话说：“我也觉得是这样。”
　　两个人突然都没说话, 屋子里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颜玉栀踢了他一脚，牧危动了一下，问：“公主还是想喝？”
　　“嗯。”
　　他突然转了方向，沿着被角爬到她一头，颜玉栀吓了一跳，妈呀，男主你高冷人设呢，怎么钻起被窝了。
　　屋里黑漆漆的，俩人面对面，虽然看不见彼此，可这种感觉才更要命。
　　她立马推他，“不是说暖床吗？你过去。”
　　靠得太近她都能问道他身上的酒香和略重的呼吸。
　　牧危轻笑：“是公主说想尝尝米酒味的。”
　　颜玉栀来来不急排腹，一只手带着不容她拒绝的力道扣住她后脖颈，他脸一点一点凑近，温柔的触碰她的眉心，鼻尖，唇角。
　　饶是颜玉栀平日里再脸皮厚，此刻也紧张的闭眼，偏生这人作风与平日截然不同，每一下都温柔的犹如羽毛拂过，挠得人心痒痒。
　　心越跳越快，不只是她的！
　　她后脑被托起，那人从起初的试探到温柔的攻城略地，淡淡的酒香透过从他的唇齿间溢出，侵入到她所有的感官味蕾。
　　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漫上心尖！
　　一吻结束，牧危抵着她额头问:“公主，尝到米酒甜味了吗？”
　　颜玉栀被吻得熏熏然，浑身发软，揪着他衣襟的一角，娇嗔的摇头，“没尝出味儿，再亲一下。”
　　牧危轻笑，唇缓缓又覆了上去，唇/舌/勾缠间两人皆是气息不匀，衣裳散乱。
　　牧危将她散开的底衣拉好，然后将人搂进怀里，轻而缓地顺着她的发。
　　平常多冷漠的一个人此刻就有多温情。
　　原以为他会像火一样灼热，却没想到他像春水般柔和入人心扉。
　　“公主睡吧，明早我叫你。”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正要睡，突然想起还要走女主剧情，蓦的清醒，一脚将身边哄睡的某人踢下了床。
　　咚！
　　牧危滚下去时还有些懵，委实没料到迷糊糊，软娇娇的公主突然发难，毫无防备下还真给她踹下来了。
　　都怪这床太小！
　　颜玉栀嘿嘿笑：鸟，我机智吗？
　　小鹦鹉无语：宿主，虐文不是这种虐，你这顶多算调/情。
　　颜玉栀：我只接受这种虐法！
　　宿主脑回路清奇，总能找到一百种气宕机系统的办法！
　　牧危颇为委屈:“公主。”
　　颜玉栀嗔怪，“你方才不是谁暖完床就下去睡吗？”
　　牧危深刻反思，方才定是亲得不够久，公主还有空想这事！
　　外面冷嗖嗖的，还刮着呼啸的风。
　　“公主，没了多余的被子，主人家都睡了。”
　　颜玉栀不答，他又道：“好吧，那我睡地下好了。”
　　说着还真挨着床脚被对着她侧躺着，抱着手臂抖得床都轻微的晃动。
　　关键是他还穿着单薄的底衣，看着极其可怜。
　　颜玉栀探出脑袋喵了一眼，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倒是听到了牙齿打架声。
　　半晌后，她轻声道：“那你还是上来睡吧。”
　　黑暗中牧危轻勾嘴角，如愿的睡回被窝，顺势想将人搂进怀里，手刚动被用力掐了一下。
　　“不准乱动”
　　牧危拉了一下她袖口：“公主……”
　　颜玉栀背对着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牧危枕着手看着她发顶，唇边还残留着羊奶的醇香。
　　原本背对着自己的人突然翻了个身，直接蹭进他怀里。牧危顺手搂了满怀，心道:这可是公主自己动的手。
　　一室寂静，软玉温香。
　　绿色的荧光将二人笼罩。
　　牧危做了个梦，除夕那天夜里，他一个人摸黑到了淮阴霜降苑
　　外，院子里大门被铜锁锁着，锁的表面时日久了生了绣。
　　天很冷，还刮着雪粒子，他穿着半旧的薄裳，折腾了许久那锁都没办法打开。
　　他趴着门缝里往里瞧，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王府的烟花一声接一声的响起，他蹲坐在霜降苑的门口听见淮阴王那一家子的笑声。
　　耳边突然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子说话，“真没用，这么烂的锁都打不开。”
　　他吓了一跳，四下张望，除了远处随风摇曳的宫灯，什么也没瞧见。
　　那声音又道：“把你发簪拔下来，我教你。”
　　不知怎得，他听话的伸手拔下了发簪，然后站起身，朝着那铜锁捅去，手随意一转。
　　咔嚓，锁开了。
　　他目瞪口呆，捏着发簪的手在发抖。
　　“你是谁？是母妃吗？”方才手是自己动的，锁也是手自己开的。
　　那声音清凌凌的，“我是小栀啊。”
　　小栀！
　　院子里的鸡打了几次鸣，牧危突然惊醒，怎么又做了这么奇怪的梦？
　　他动了一下，怀里的人不耐烦的挥手，转了反向，将头埋进被子里。
　　牧危怕她闷着，尝试了几次想将她头捞出来，脸上被划了几道红痕也没成功，只能无奈放弃。
　　天漏出一丝光亮时，主人家已经起来了，不多时院子里响起了说话声，很快又静了下去，农家的烟火气飘进窗户。
　　等到阳光透过薄云打照在地面的那刻，院子里响起孩童的嬉闹声。
　　颜玉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被窝里还是暖烘烘的，旁边已经没了人，才穿好衣裳，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灵如端着洗脸水进来，瞧见她就穿了厚些的外裳，笑道：“公主等会儿出去要穿厚实些才好，今日虽是放晴，下雪不冷化雪冷，可别冻着了。”
　　边说边帮她绞好帕子，拿着夹袄和斗篷站在旁边等，见她洗漱好立马给她穿上，又帮忙梳了头发，带了簪花。
　　“公主瞧瞧，满意吗？”
　　颜玉栀对着铜镜照了照，“很满意。”答应带着灵茹简直太明智了。
　　细心又周到，能干还听话。
　　门一打开，颜玉栀就被雪光晃了一下眼睛，她惊喜往外走，院子三个孩子蹲在牧危身边在看他团雪团子。
　　听见脚步，他抬头往这看了一眼，随即站了起来，抬步朝着她走来。
　　雪地里留下一大串脚印，三个孩子争着踩他留下的印子。他走到她面前，将串成糖葫芦状的雪葫芦递到她手上。
　　“雪不够厚，只能做个雪葫芦了，等到了旬阳再给你堆雪人。”
　　三个孩子踩完脚印，围在颜玉栀身边的，眼巴巴的看着她手上的雪葫芦，羡慕的不行。
　　最小的女娃娃嘴馋的问道：“姐姐，那个好吃吗？”
　　颜玉栀摇着手上的竹枝，很认真的说道：“不好吃。”
　　小女娃不信：“糖葫芦都好吃，这个肯定也好吃。”
　　颜玉栀在院子外墙上捏了一把雪，团了两下，塞给她，“那，你吃这个吧，这个好吃。”
　　那小女娃瘪着嘴想哭，其余两个小娃娃嘟囔道：“你们两个都好小气。”方才他们在院子围着大哥哥蹲了许久，他都不肯把雪葫芦分他们，这个姐姐也是。
　　颜玉栀揪着其中一个孩子的发尾，笑道：“小孩子懂不懂什么是不夺人所好。”
　　她指着屋檐下垂下来的一排冰凌道：“瞧见那个没，那是琉璃冰，那个才好吃。”
　　“牧哥哥，去帮忙他们摘些来。”
　　牧危足尖轻点，带下了几个小拇指粗的冰溜子分给他们。
　　三个小孩子拍着手欢呼，接过冰溜子一溜烟的跑了。
　　牧危朝她伸出手，阳光透过冰凌折射在他手腕上，呈现七彩的光。
　　“公主，雪天滑，我牵着你吧。”
　　颜玉栀伸手让他牵着，走了两步，眼见着手上的雪葫芦要化了，忍不住伸出舌头添了一口。
　　牧危侧头瞧见这一幕，忙伸手去拦，“公主！”
　　她手一抖，整串雪葫芦掉在了地下，碎成雪渣子。
　　牧危无奈，伸手碰了一下她唇角，“冰到没？”
　　颜玉栀摇头，嘟囔道：“一点也不甜。”
　　牧危突然就笑了，“傻公主，这又不是糖葫芦。”
　　她微恼，伸手掐他手心，牧危任由她动作。
　　到了正厅，春娘热情的招呼几人吃早饭，她男人一早就出去了，里里外外全是她一人张罗，还事事周到。
　　吃过早膳后几人套了马车，接着赶路，春娘特意塞了一罐子羊奶到她手上，嘱咐道：“姑娘路上趁热喝了，暖和。”
　　颜玉栀得了羊奶，眉开眼笑的。
　　“谢谢春娘。”
　　马车重新上路，路上的薄雪被日头晒化，没走多远就有些打滑，好在花影车赶得还算稳当，几人平平安安的到了下一个城镇。
　　城镇里人多热闹，昨夜积攒的雪还不够踩两下的，连屋顶的雪都开始化了，滴滴答答的往下滴雪水。
　　车外不断的有叫卖声传来，此时已临近午时，牧危让花影将马车停在一处酒楼外，打算补充点食物干粮，打听一下有没有厉害的大夫再出发。
　　几人还没进去，就有一大堆将士朝着这边来，沿路的百姓被挤到一边，好奇的朝着这边张望。
　　牧危护着颜玉栀四人靠边上站着，那队士兵一进去，很快酒楼里的人全部被请了出来。
　　穿着长布绒衫的短胡子掌柜亲自出来道歉，“各位不好意思，今日这酒楼被官爷给包了，各位今天的吃食都算在小店的头上。”
　　掌柜虽然这样说了，可还是有人不满，嚷道：“官爷了不起了，哪有吃一半赶人走的？”
　　叮！
　　一只箭羽擦着那吵嚷公子的发丝而过，将他发冠定在对面的门头之上。
　　“怎么？想将头留下来吃完剩下的半桌子菜？”
　　那吵嚷的公子吓得腿抖，连束发的玉冠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众人往二楼窗户看去，就见那里站着一排的武将，拥簇着中间一个身穿戎甲，五官英武的年轻公子。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弓，样貌出挑，神情却很倨傲，俯视着楼下的一众人，不耐烦道：“再不走，射的就是你们脑袋了。”
　　掌柜的朝着众人使眼色，示意楼上那位不好惹。
　　这群人里有些有见识的低声道：“那是淮阴孟英军。”
　　立刻有人接道：“就是淮阴皇后的嫡亲哥哥，孟子英的军。”
　　众人纷纷猜测那倨傲公子的身份，虽是不敢妄议，可想来是来头不小。
　　自古民不与官斗，楼下的这群人很快散了。
　　花影瞧着牧危等他吩咐。
　　牧危朝着二楼窗户看去，发现那年轻公子也正好盯着他瞧，俩人视线交汇，牧危率先别开眼，带着颜玉栀往马车里走，同时吩咐花影另外找家客栈打尖。
　　那年轻的公子盯着马车瞧了许久，招过手下道：“看到那马车没，里面的人有几分面熟，派人去查查。”
　　几名手下顺着街道看去，就见那马车转了个弯很快不见了。等几人追去一打听，有人道那马车只是在另外一家客栈停了片刻，弄了些吃食就赶出城去了。
　　再找守城的人打听，守城的侍卫道：“他们拿的是荔川来的路引，说是去旬阳探亲。”
　　手下将打听到的话传给那年轻公子听，那年轻公子若有所思。
　　——
　　等出了城，马车明显快了起来，到了下一个城镇后，牧危让花影特意换了辆马车，弃了官道走另外一条小道。
　　颜玉栀盯着小道旁半人高的杂草从看了会儿，不解的问：“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牧危难得冷了脸，“有人跟着我们。”
　　“谁？”
　　“牧准派来的人。”
　　颜玉栀更惊讶了，“牧准？淮阴太子？你见到他了？”
　　牧危道：“你也见到了，就是上一个城镇酒楼里见到的年轻男子。”
　　就是他！原著里最难对付，和男主抢女主的恶毒男配？
　　现在是要抢她！
　　妈耶，她不想让他抢怎么办？
　　一看面相就是个张狂不讨喜的。
　　这一路换车换路，倒是将跟着的人甩掉了。
　　又赶了五日的路，几人到了淮阴王府地界，经过原先的淮阴王府旧宅子时，牧危挑开帘子看了两眼。
　　颜玉栀凑过脑袋跟着一起看，就见朱红的大门前，倨傲的年轻公子站在那，朝着马车喊道：“怎么，到了家门口不打算进来瞧瞧？”
　　这人分明就是之前见到的淮阴太子——牧准！
　　马车前列了一堆士兵，硬生生将他们逼停。
　　吁.....
　　花影掀开布帘子喊了声：“主子？”
　　“擒贼先擒王，等会我制住牧准，你调转马车带着他们公主和灵茹去淮南河码头边，那里有娄家的旧部等着。”
　　“是。”
　　他要下马车，颜玉栀突然握住他的手。
　　他安抚的握了一下，随即松开，“公主，别怕。”
　　颜玉栀道：“我不怕，只是你千万别硬来，保命最重要。”
　　牧危下了马车，孟副将上前作了个请的手势。
　　牧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用一种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牧危，嗤笑道：“齐云帝实在无用，居然被你逃到了这。”
　　接着他又看向马车“里面那位就是那个吃里扒外的嫡公主？追着男人跑到敌国也是头一份。”
　　颜玉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嘴贱的人，简直讨打！
　　牧危蹙眉，软剑突然抽出，直取牧准人头。
　　方才还高傲的牧准连连后退，孟副将抢上前想拦住他，却被他当了踏板，一脚踩在地下。
　　等爬起来是，惊恐的发现太子殿下已经到了牧危手上。
　　“让所有人都让开，放马车走。”
　　他的剑卡在牧准脖颈处，殷红的血渗了些在剑身上。
　　牧准还算镇定，挥手让围着马车的士兵退开。花影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骏马嘶鸣，撒开蹄子狂奔，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现在可以松开了吧？”
　　牧危冷笑，“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个废物。”
　　“你！”
　　“这么多人去荔川居然被人打了回来，说废物都是抬举你了。”
　　在牧准的记忆里，牧危可不是这么多话的人，他严重怀疑只是因为方才奚落了那公主两句，牧危才反唇相讥。
　　“牧危，我是淮阴的太子，你的兄长，你敢杀我吗？”
　　牧危手上的剑又近了几分，牧准脖颈上的血更多了。
　　他立马举手，“你放手，再进旬阳前，我不动你们就是。”
　　原以为得了保证，牧危会立马遁走，哪想他直接拎着牧准，越过所有人跑进了淮阴王府。
　　孟副将吓得带人追了进去，他来时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若是不能保证太子的安全就提头回去。
　　牧危提着牧准直接跑到了王府内宅的冰湖，此时天气暖和，湖面并未结冰。
　　“你可还记得这湖？”
　　这湖牧准自然记得，当年他带着一群兄弟将牧危推了进去，被路过的柳染看见告到父皇那，虽然没受什么罚，可也够他记好久的了。
　　“你想做什么？”
　　然后，带着人赶来的孟副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太子殿下被牧危打晕丢进了冰湖里。
　　这个天本就冷，王府的冰湖底下更是冷得彻骨，这下也没人有空追牧危了，纷纷下饺子似的往湖里跳，去捞太子殿下。
　　花影将二人带到淮阴河码头，那里果然有个中年汉子在等。
　　“花影姑娘，这艘船是直接开往旬阳的，是郑家的私船，不会有任何人查的，你们且上去，上面也有我们的人。”
　　码头边上停着一搜两层高，华贵的货船。
　　颜玉栀见到船就有些抗拒，委实是上次到北翼坐船吐得昏天暗地。
　　怕也没办法，还是得上去。
　　光从外面看这艘船本就华贵，里头更是令人咋舌。船总共两层，最下面的是货仓，第一层进去是个装饰风雅的正厅，正厅两旁是旋转而上的楼梯，二楼则全是房间。
　　船的空间大，俨然像是一座水上行宫，颜玉栀神奇的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很晕船了。
　　三人上了船，就有接应的人直接将她们带到了二楼的一处屋子，屋子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古朴清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一间乐器房，花影环顾了一圈，问带她们上来的侍女：“我们坐的是郑家谁的船？”
　　那侍女轻声道：“这是郑二郑宴帧的船，你们的身份是乐女。”
　　花影脸色微变，立刻转身：“我们现在就走。”
　　颜玉栀不明所以，这郑宴帧是谁？怎么花影听见他名字脸色就变了？
　　花影才刚说完，船上管事的就在二楼入口处喊:“动作都快些，换好衣裳，带好乐器，到一楼正厅来。”
　　船的二楼几个房间顿时发出乒乓的响声，偶然夹杂这几个女子的惊呼声，不多时，同一排好几个房间的门相继打开，穿着同色淡粉纱衣的女子抱着不同的乐器走出来。
　　经过颜玉栀身边时各个面若桃花，雀跃的往一楼正厅去。
　　管事的是个三十来岁，面容周正的中年男子，瞧见颜玉栀几个还傻楞楞的站在房门口，当即指着她们催道:“傻站着干嘛，二少快来了，还不赶紧换衣服。”
　　花影往那边横了一眼，带她们上来的侍女吓了一跳，赶紧将三人往房间里推，边关上门边道:“晖爷，姑娘们马上就好。”
　　那侍女快速从房间左侧的箱子里翻出几件衣裙递到三人手上，催促道:“先换上，应付一下再说。”
　　三人临时赶鸭子上架，换好衣裳梳好同样的飞仙髻，急急忙忙的跟着一起下楼了。
　　整座画舫别致精巧，一楼正厅烧了充足的碳火，四周的门窗都做了防风处理，即便她们穿得单薄也并不冷。
　　正厅正中间摆放三排凳子，
　　原先下楼的姑娘已经抱着乐器端坐好，颜玉栀抱着一把琵琶躲到了最后，花影和灵茹一个拿了笛子一个拿了排箫。
　　管事的“晖爷”站在最前面清点人数，来回看了几遍后，突然蹙眉，很不高兴的指着最后道:“最后那个拿琵琶的姑娘，你过来。”
　　颜玉栀心里咯噔一下，左右看看了，幸好后排还有个姑娘也是抱琵琶的。
　　“别到处看，就说你呢！”
　　颜玉栀转头就看见‘晖爷’蹙眉正盯着她。
　　“你过来一下。”

第65章 、65
　　严重怀疑男主不是给她们安排好退路, 而是让她们进了狼窝。原以为上了船安静等他就可以。
　　妮玛！跑这里来斗智斗勇了。
　　灵茹立马站起来挡在颜玉栀前面，“晖爷，我妹妹胆子小, 有什么事情您让我来做。”
　　晖爷不满道：“她个子那么矮, 坐最后面算怎么回事，坐前面来。”
　　灵茹顿时松了口气。
　　颜玉栀恨啊，这群人里她也不算矮的, 顶多是娇小瘦弱了些, 等她心脏修复好了，多吃些, 肯定还会长个子的。
　　所有人都按照晖爷的指挥坐好位子，他才满意的点头。
　　船舱的门被打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 搬着一把垫了软垫的太师椅到她们正前方, 然后又在太师椅旁摆了几个小几, 上了茶水点心, 水果。
　　这些做好后才有一, 十八，九红衣青年大踏步而来，他手上持着一管翠绿的玉萧, 玉萧的尾端系着鲜红的穗子，一绿一红, 委实大俗，偏生他毫不在意，将那玉萧搁在手上来回的把玩。
　　那红衣青年一坐下，周围乐女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立马都站了起来, 抱着乐器躬身行礼。
　　“二少好。”
　　颜玉栀警觉的跟着站起来行礼问安。
　　她偷瞄了一眼，这二少应当就是那个——郑宴帧。
　　郑宴帧眉目唇角都有些上挑，天生一股风流味道，看人的时候两分轻佻，三分多情。
　　他抬手，晖爷立马道：“奏乐！”
　　至于奏什么乐，颜玉栀不知道，她脸半遮在琵琶后面，混在人群里滥竽充数。
　　装了片刻，突然发现手边垂下一截鲜红的衣角，她抬头就看见原本还坐着的郑宴帧站在了她身边，正垂着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她心用里跳了一下，手指尖不自觉的拨动了弦。
　　铛!!!!
　　琵琶弦震颤，突兀的插入流畅的乐曲中。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颜玉栀这边。
　　大厅安静的可怕，然后下一秒郑宴帧笑了。
　　啪啪啪！
　　郑宴帧轻击了几下手掌，道：“你这是给本少爷表演十指空弹吗？”
　　颜玉栀：“.....”她也不想的，一来不会琵琶，二来也不会这曲子。
　　他伸手拉起颜玉栀嫩白纤长的手，“这手长这么好看，不会弹乐器可惜了.....”
　　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像阎轶那厮！
　　颜玉栀立马道：“我会箜篌。”当初她瞧着这乐器造型好看，特意苦练了一年。
　　郑宴帧挑眉，一双眼睛风情无限。
　　“哦，那弹来听听。”
　　晖爷让那弹箜篌的乐女将箜篌抬到颜玉栀面前，颜玉栀扶着那把箜篌想了一下，手指勾挑拨转，一串音律倾泻而出。
　　琴声清澈空灵，婉转多变，时而幽静恬淡，时而热烈奔放，将大厅的一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郑宴帧才道：“这是什么曲子，从未听过？”
　　颜玉栀抱着箜篌道：“我告诉你的话，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郑宴帧突然哈哈大笑，朝着二楼道：“阿危，今日可是一饱耳福了？”
　　颜玉栀本能的抬头，就见一袭青衣的牧危靠在二楼栏杆上，眉目温柔的看着她。
　　“谁让你折腾她的？”
　　郑宴帧摊手：“你不也没阻止？”
　　这俩人一来而去，傻子都明白是熟人了。
　　和着拿她当猴耍。
　　颜玉栀将箜篌一丢，正好砸到郑宴帧的脚背，郑宴帧龇牙，苦着脸道：“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她冷笑，“还有更大的呢。”
　　起身走的时候，一手肘拐在了他腹部。
　　郑宴帧捂着肚子，转头，视线跟着颜玉栀走，“你......”
　　颜玉栀抬步往楼梯上走，路过牧危时，牧危朝她伸出手，她翻了个白眼，权当没看见他这个人，径自走到原先安排的屋子去了。
　　砰！
　　房门关上，大厅的乐女，丫鬟这才回过神来，方才那姑娘一手箜篌弹得出神入化，脾气倒也不小。
　　对于突然出现的牧危，众女红着脸偷看，却也不敢议论。
　　花影将手上的笛子放下，朝着牧危跑去，担忧的问道：“主子，你没什么事吧？”
　　牧危平静的摇头，朝着跟上来的灵茹道：“灵茹，那些茶水点心去看看她。”
　　灵茹立刻又下来，接过郑宴帧让人准备的茶点上楼去了。
　　等所有乐女丫鬟都挥退后，郑宴帧敲着他那柄玉萧道：“阿危，下来聊聊吧。”
　　牧危直接从二楼跃了下来，青衣翻飞间人已近到了他面前。
　　郑宴帧手负在后面率先走了出去，
　　玉箫上鲜红穗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很是惹眼。
　　船舱的门大敞着，他走出去径自到了船头的甲板上，寒风吹得他红衣猎猎作响。
　　牧危很快跟了上来，与他并排站立，两人一青一红，单从背影看皆是风姿卓绝，令人神往。
　　船顺水而行，所过之处，水浪翻滚。
　　天有些沉，郑宴帧看着天色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你这次回旬阳定有场硬战要打。”
　　牧危道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郑宴帧笑道：“还是你了解我，我们郑家想与你结盟。”
　　“郑贵妃？”
　　“嗯。”
　　“这样做对她没好处，扳倒了太子和孟皇后，郑贵妃并无子嗣。”
　　郑宴帧道：“阿姐被皇后毒害，不能有孕，如今孟皇后还打算动郑家，我们自然要反击！”
　　牧危道：“那为何是我？”他可不是什么听话的人。
　　“只能是你，朝庭所以皇子都有外戚扶持，只有你牧危无依无靠，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将来成事，你只需让郑氏一族继续荣耀，郑贵妃成为淮阴唯一的太后即可。”
　　他转头看向牧危:“这对你百利无害。”
　　牧危点头:“可以。”
　　郑宴帧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怎么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你不再考虑一下？”
　　牧危道:“那我再考虑一下吧。”他说完往回走，郑宴帧一把拉住他，笑道:“当我没问，不用考虑了。”
　　牧危挑唇，脸上有了些笑意。
　　“对了，公主那等会儿你去赔个不是。”
　　郑宴帧手稍微用力带了一下:“怎么就要赔不是了，那么多人陪公主玩，瞧着她玩得挺开心的。”
　　“我将你当猫逗，你开心？”
　　郑宴帧瞧他嘴角拉了下来，也不敢再辩，点头道：“好吧，我去就是。”
　　颜玉栀躲在屋子里兀自生气，灵茹端了茶点去才得以进了屋。
　　灵茹将点心瓜果一一摆了出来，拿着托盘对床上的颜玉栀道：“公主，过来吃些吧，人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公主寻找香味下了地，凑到桌子前吃了起来。
　　公主好乖，生气了都不用哄的吗？
　　颜玉栀吃了几口见灵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于是道：“等会儿要是牧哥哥问起，你就说我气得胃疼，什么都没吃。”
　　灵茹点头，端了茶水递到她嘴边:“公主别噎着。”
　　她刚接过茶喝了口，“噎不着，花影在门外吗？”
　　“在。”
　　“你现在让她进来。”
　　灵茹转身去开门，让花影进来。花影瞧见她好好的，能吃能喝，顿时松了口气。
　　“公主有何事？”
　　颜玉栀放下茶盏，抬头问她：“跟我说说这个郑宴帧什么来头？”
　　“郑宴帧是郑司马家的第二子，她嫡亲的姐姐是当朝郑贵妃，母亲是文琳郡主，大哥郑宴明任御史台御史。他自小不爱读书，擅长钻营商道，多在外奔波行商，靠着郑家的关系如今成为淮阴最大的皇商。”
　　这是官二代！
　　后台这么硬，却与牧哥哥这个爹不疼娘没有的皇子交好？
　　这俩人是想搞事情啊！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她看了灵茹一眼，灵茹立马会意，提高音量问道:“谁啊？”
　　“郑宴帧，公主我是来赔不是的。”
　　颜玉栀没答，也不让灵茹出声，就让他干站着，站了有一刻钟，里面依旧没声，郑宴帧站不住了，转身要走，手立马被身后的牧危拉住。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阵，郑宴帧无奈只得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前继续敲:“公主，我是来赔不是的。”
　　又是一刻钟后，郑宴帧嗓子都有些冒烟了。
　　不报什么希望的道:“公主，你好歹吱个么……”
　　“要不我教你玩牌九？”
　　哐！门打开了。
　　郑宴帧后退两步。
　　然后就听到公主说：“走吧。”
　　郑宴帧:“去哪？”
　　“玩牌九啊！”颜玉栀狐疑的看着他，“难道你诓我？”
　　“自然不能诓公主，公主请。”
　　郑宴帧先走，牧危上前去拉她衣袖，颜玉栀瞪了他一眼，任由他拉着。
　　他附耳过来，轻声道：“公主，方才我帮你教训过他了。”
　　怪不得，这人会找自己赔礼，还在外头站了这么久，原来都是看他的面子。
　　她压着嗓音问：“牧哥哥，你和他关系很好？”
　　“算不上。”
　　前头的郑宴帧突然回头，拉长脸道：“怎么算不上，小时候阿危可是帮过我好多回。”
　　颜玉栀疑惑：“小时候？你们小时候就认识？”
　　牧危点头，并没有想多说的意思，颜玉栀也不再问。
　　三人下楼，郑宴帧让人抬了一张正方形梨花木矮几来，又让人拿了牌九摆上面。
　　那牌九是用上好的象牙制成，表面光泽柔和，牙纹细洁透白，触手更是温良。
　　看来这人是个惯会享受的有钱官二代！
　　郑宴帧先将所有的牌朝上，挨个给颜玉栀解释了一遍，然后又道：“我们就先从最简单的小牌九玩起，每人两张牌比大小。”
　　颜玉栀双眼放光，边点头边将过长的袖子往上撸。
　　郑宴帧拿了骰子，“这盘我先坐庄，公主和阿危对家可好？”
　　她催道：“知道了，快发牌。”
　　骰子轱辘辘的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停下，郑宴帧逆时针开始发牌。
　　发到她这里时，她摸着牌九眉开眼笑。
　　结果点数最小。
　　第二把再输的时候，牧危不动声色的在桌子底下踢了郑宴帧一脚。
　　郑宴帧毫无所觉，继续赢。
　　颜玉栀严重怀疑他不是想道歉，是想继续逗自己玩。
　　第五把的时候，郑宴帧突然不丢骰子了，颜玉栀脸拉得长长的，恼道：“继续啊。”
　　他们身后聚起了一堆的人，饶有兴趣的看着。
　　心道他们主子可是赌遍全淮阴少缝敌手的，这姑娘脾气大，等会儿输了可不要掀桌子。
　　郑宴帧一手抓着骰子，一手按着牌，笑道：“玩牌九须得有赌注才好玩，公主可有？”
　　牧危眉头微拧，这人不让着公主些也就算了，如今还想赢公主银两，果真是商人，做什么都吃不得亏。
　　颜玉栀倒是不恼了，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豪迈的往梨花桌上一拍，“自然是有的。”那叠银票还是牧危当初想给松梧山兄弟，半路被她截了下来的。
　　“公主爽快。”
　　郑宴帧开始接着摇骰子，牧危这个陪玩的看得心惊胆战，担心这小祖宗输了会恼。
　　然而半个时辰后，郑宴帧全部银两输光后，玉冠也扯了，外袍也脱了，牌九一推，连连讨饶。
　　“姑奶奶，不来了，你先前是故意诓我的吧，牌技这么好？”
　　周围原本还担心颜玉栀掀桌的众人，惊叹的看着她面前的成山的银票。
　　原本以为是个生雏，原来是个高手！
　　颜玉栀将银票一张张叠好，嘴角都裂到嘴根了。
　　“哪里，先前不是学着吗？学会了再加上运气好。”
　　郑宴帧不信：“公主以前真没学过？”
　　“没有。”坚决不能承认啊。
　　“没有就没有吧，郑某走南闯北倒是叫个小姑娘衣裳都赢了去，委实难过。”
　　颜玉栀将所有银票收好，一共三万两，又抽出五张给牧危，“那，这是还给你的。”
　　牧危不接，她直接将银票塞到他怀里，“靠你银票起的本，自然是要还给你的，不然下次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她又朝郑宴帧道：“我这个人是有原则的，玉冠你赎回，衣裳就还给你了。”
　　郑宴帧将丢在一旁的红衣捡起来，“这可是你说的，我这件衣裳可是雪蚕丝织的，价值千金。”
　　颜玉栀：“.......”
　　果然是有钱人，一件衣裳能养活整个松梧寨了！
　　她站了起来，笑道：“好说，我还你衣裳你是不是应当投桃报李？”
　　她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郑宴帧摆手，围着的人立马散了。
　　“怎么报？”
　　颜玉栀这才道：“从今日起，我就是你郑宴帧的远方表妹，家里遭了难，如今来旬阳投奔你。”
　　旁边的牧危一愣，但很快明白她的用意。
　　齐云帝如今占据凉州，淮阴王称帝后，虽一直没有派兵攻打凉州，其一凉州路远难攻，其二内忧外患无暇顾忌。
　　但若是齐云唯一的嫡公主主动送上门来，那就是个天然的把柄，就像当初拿他羞辱淮阴一样，淮阴皇帝完全可以用公主去羞辱齐云。
　　公主居然能想到这层实属不易！
　　郑宴帧穿好衣裳重新审视了面前的人一番，世人都说齐云的嫡公主骄纵任性，看来都是以讹传讹，道听途说罢了。
　　“公主这办法不一定有用，您跟着阿危逃出凉州城的事情世人皆知，荔川那婚礼也是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连太子牧准都见到你了，你再化名有什么用？”
　　“更何况齐云只有一个嫡公主，即便公主再养在深闺人也是有人瞧见过的，如今的淮阴朝廷就有一部分齐云旧臣。”
　　颜玉栀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但天有不测风云，齐云嫡公主途经淮阴地界被人追杀，落入河中而亡。物有相似，人有相同，郑家的远方表妹和齐云的嫡公主长得相似也很正常。”
　　郑宴帧听后抚掌，“公主聪慧，明日我就吩咐下去，只是要委屈公主入旬阳后去郑府暂住了。”
　　“不委屈，你这么富有定然样样都是最好的。”
　　瞧着公主总算是开心了，牧危和郑宴帧都松了口气。
　　颜玉栀朝他伸出手，巧笑嫣然：“表哥。”
　　郑宴帧和牧危看着这动作，都疑惑。
　　“公主？”
　　“握手表示合作愉快啊！”
　　郑宴帧要伸手，牧危立马握了上去，另一只手揉了揉她头，“好了，公主先上去，我再让人送些吃食。”
　　颜玉栀目的达到了，很听话的搂着银票走了。
　　等人上了二楼，进了屋子。郑宴帧看了牧危一眼，调笑起来，“你们两个真的不是事情商量好的，怎么想的办法一样？”
　　牧危唇角微勾，“心有灵犀。”
　　郑宴帧：“......”
　　没看出来！
　　“你让公主住我那，不怕公主见钱眼开，喜新厌旧，转头看上我？”
　　牧危脸立马染上冰霜，“敢撬墙角者，死！”
　　郑宴帧不怕死，“美人自己要跳墙，还不准人接啊！”
　　“不准，谁敢接，断手断脚。”
　　郑宴帧：“......”
　　——
　　牧准被人从冰湖救了起来，饶是身体再好，大冬天的喝了一肚子水，北风一吹，还是得了风寒。
　　大夫来瞧过了，喝了药，他裹在被窝里，屋子里燃起了炭火，暖意十足。
　　孟副将站在床前问道：“太子殿下，牧危他们走了水路，还要派人去追吗？”
　　他此刻头疼的要命，咬牙道：“追，自然要追，多派几只船去追，同时通知各个港口严加排查，一旦发现人就地格杀。”
　　“是。”
　　孟副将转身要走，又听被子里的人道：“飞鸽传书舅舅，让他派人在城门口守着，千万不要让他进城。”
　　牧危为质多年，在旬阳又无势力，本也没什么好怕，可郑贵妃的意图怎能瞒过他母后。
　　这次除了主动请缨收服荔川外，碰到牧危倒是意外之喜，只可惜让他逃了。
　　“是。”
　　孟副将出去后，牧准窝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擦黑，屋子里没有点蜡烛，也没有侍女守着。
　　他身上出了许多汗，黏腻腻的，这会儿没人上来伺候，脾气立马上来了，“人呢，都死了吗？”
　　屋子里静悄悄地，并没有人回应。
　　待要再喊，赫然发现半暗的屏风后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黑影，他吓了一跳，质问道：“谁？”
　　那黑影动了一下，开口问他：“太子殿下想不想知道柳染的下落？”那声音故意压低，想是不想让人听出他原本声音。
　　牧准一愣，掀开被子就下床。
　　“太子就站在那。”
　　牧准立刻不动了，他做梦都想知道柳染的下落。
　　柳染自年初就不见了人影，他派人去大将军府打听，将军府的人口风紧，怎么都不肯说，后来只得派细作混进将军府，待了一个月才知道柳染往凉州去找牧危了。
　　心里委实气闷，这么多年了，小染心中只有那个‘灾星’，他对她的好半分都看不到。
　　他之所有那么恨牧危，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柳染喜欢牧危，今日见到牧危那张与他母妃八成像的脸，心里忐忑更盛。
　　担心柳染见到牧危，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知道小染的下落？”
　　那黑影点头。
　　“在哪？”
　　“她已经死了。”
　　牧准脸立马沉了下来，身上才驱走的寒气仿佛又回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小染怎么会死！”
　　那人又道：“我没胡说，柳染在北翼与荔川的交界处松梧山萧寨被人推下了悬崖。”
　　黑影说得有模有样，由不得人不信。
　　牧准手抖了一下，又问：“是谁推的？”
　　“公主刺了她胸口一剑，牧危推下崖的。”
　　“牧危，公主！”
　　“对，牧危，公主。你喜欢的人被他们杀了，你想报仇吗？”
　　牧准突然醒悟：“藏头露尾的鼠辈，孤凭什么相信你？”
　　啪！
　　屏风后突然抛过一只带血的朱钗，随即又丢过一件湖蓝色皱巴巴的衣裳。
　　“你看看，这两样东西可认识？”
　　牧准弯腰捡起，这朱钗他自然认得，这是柳染及笄时，她母亲给她带上的朱钗。
　　“紧凭这些孤也是不信的，除非看到她尸首。”
　　屏风后的人冷笑：“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只是将话带到，不想她死不瞑目就想办法报仇。”
　　“你且看看，柳染还会不会出现在旬阳。”
　　说完黑影就消失在屏风后。
　　不多时，原本值守的侍女匆匆而来，见到已经起来的太子殿下，吓得赶紧跪下。
　　然而太子殿下没斥责她们，而是抱着一件衣裳兀自发呆。
　　柳染死了，是牧危和公主杀的！
　　“孟副将！！”
　　孟副将匆匆而来。
　　他见太子手里的东西，眉头微蹙，紧张的问道：“太子殿下？”
　　“牧危他们现在到哪了？”

第66章 、66
　　船顺水而下, 终于在第六日前到达城外三十里处的码头，接近晌午一行人才从船上下来。
　　郑宴帧让晖管事带着人将船上的货卸下，运到指定点, 他则带着十几个护卫和一众乐女乘马车自东城门而入。
　　暖日高悬, 天却还冷得很，说话间都隐隐能瞧见哈出的白雾。
　　旬阳城历来是齐云国都，光是城墙门楼都极其雄伟壮观。
　　城门口大开, 天子脚下, 百姓喜乐，繁华依旧。
　　守城的将士老远瞧见一排华贵浩大的车队朝着这边过来, 立刻通知了城门校尉。
　　车队越来越近了，最前头被逼停。
　　有人高喊:“全部下车例行检查！”
　　后头的车队下来了一群身姿窈窕，品貌绝佳的乐女, 各个手抱着乐器, 在这寒冷的冬日, 看花了进出城百姓的眼。
　　不少人驻足观看, 都等着看看最前面马车下来的会是什么人物, 能养这么一群美人。
　　然而前面的马车迟迟没动静，守城的小卒正要上前呵斥，城门校尉摆手让人退下。
　　亲自到了那辆最华贵的马车前, 躬身行礼:“郑二公子，下官奉孟太尉之命, 严家盘查每一个进出的人，还请郑二公子下马车。”
　　马车没动静，城门校尉眉头微蹙，心道这郑二果然是个顽劣目中无人的脾性，耐着性子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马车的帘子被撩开, 郑二一张笑脸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众人齐齐惊叹，这样一张桃花脸，难怪招惹了这么多的美人。
　　“王校尉，后面的马车你随意，查完了就快些让车队进去，天冷，冻坏了美人可不好。”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让查他坐的这辆了。
　　城门校尉脸立刻拉了下来，直起腰道:“郑二公子，您这辆马车也必须查验，还请下车。”
　　这郑二原就是个满身铜臭的浪荡子，不过是仗着郑家才让人高看两眼，如今倒是越发的骄矜自傲了。
　　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瞧着架势不下车给他们查验是不能善了了。
　　双方僵持了一瞬，郑二从怀里掏了两下，递出一块金牌，那金牌周边刻着两条精细的五爪金龙，中间刻着一个‘御’字。
　　城门校尉看清楚金牌上的字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跪了下去，城门口的守卫不明所以，跟着跪了一地。
　　这金牌淮阴只有三块，持有令牌的人可自由宫中行走，随意出入任何地方，其中一块皇帝赐给了得宠的郑贵妃，没想到郑贵妃竟然给了这个郑二。
　　城门校尉高喊道：“快让车队进去。”
　　马车缓缓前进，前头的马车才刚进城门又被人拦住了，车夫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只听又有人道：“郑贤侄，若是你不想下马车，还请掀开帘子让本官查看一番。”
　　这声音？
　　郑宴帧神情微拧，孟太尉这个老狐狸怎么亲自来了？
　　马车帘子还是没有动，孟太尉肃着脸伸手就要去拉马车帘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孟太尉什么时候自降身份跑来守城门了？”
　　孟太尉回头，就见郑家的嫡长子郑宴明穿着朝服匆匆而来。他脸当即就黑了，郑家朝堂上的两父子没一个是好相与的，没事就要参他一本。
　　“郑御史，你不也来了。”
　　郑宴明长相倒是与郑宴帧截然不同，整张脸方正肃然，一看就是个秉性清正的严官。
　　“阿帧手中有郑贵妃赐的金牌，孟太尉执意查看，想以下犯上吗？”
　　孟太尉被个小辈如此怼，心里很不高兴，面上自然就更冷。
　　“朝廷今日正在抓反贼，皇上命老夫严查，郑二公子手握令牌，老夫本不应该查看，但担忧郑二公子被歹人挟持利用，还是多看一眼的好。”
　　城门一时间来了这么多大官，神仙打架，百姓围观。
　　双方僵持了一瞬，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手从里头拉开，所有人齐齐朝着那马车看去，只见马车里坐着三个人，一个郑二，两个美人。
　　左边鹅黄衣裳的美人病弱如拂柳，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瞧了众人一眼。
　　右边的青衣美人靠在郑二的肩头，只落出半张侧脸，可只是这半张脸已然惊艳了所有人。
　　怪不得不给人看，原来马车里坐着这样两位绝色的美人，这郑二还真是艳福不浅。
　　郑宴帧手里依旧拿着他那翠绿色的萧，系着红色穗子那头挑起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笑容轻佻随意。
　　“孟太尉想看就看吧，只是别借着着查看的功夫偷看美人才是。”
　　原本还在狐疑打量青衣美人的孟太尉轻咳一声，挥手让人放行。
　　“大哥，我先回去了。”郑宴帧朝着郑宴明打了声招呼，放下车帘子吩咐车夫快走。
　　郑宴明点头，与孟太尉互相看了一眼，不欢而散。
　　车队远去，城门口还有好些百姓跳脚望着，开始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原来这就是郑家的二公子啊？”
　　“那个惯会讨郑贵妃开心的郑宴帧。”
　　“他身边那两个美人.....”
　　马车越走越远，绕过最繁华的东街，拐进了南边的一处大宅院。宅院的正门口不摆石狮子，却摆着两个手拿书卷的石人。
　　正门口高悬的牌匾字体浑厚清正，两边挂着一副对联：“道德人家福运久，书香门第春常在”
　　马车还未至，就听到下人朝着里头喊：“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院子里头顿时传来激动的呼喊声，有一美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疾步而来。
　　“帧儿回来了？”
　　有下人答道：“回来了，回来了，就在门口呢。”
　　门口的马车内，郑宴帧忍着笑道：“我先下去，将人引进去，你们随后跟着晖叔先去我的院子待着。”
　　颜玉栀点头，牧危没动，显然还很不高兴。
　　也无怪乎他不高兴了，郑宴帧和颜玉栀对着他笑了一路，时不时还调戏一番。
　　公主他能忍，不代表能忍郑宴帧！
　　郑宴帧刚要下马车，身后就被踢了一脚，他猝不及防扑进了迎上来美妇人的怀里。
　　那美妇人堪堪接住他，担忧的问：“帧儿，没事吧？”
　　郑宴帧赶忙摇头，抱着妇人的腰撒娇，“就是太想美人娘亲了，忍不住扑过来抱抱。”
　　那妇人正是郑宴帧的娘文琳郡主，听到这话抱着他就是一顿捶，“你这个死小子，出去就是半载，哪有想娘的样。”嘴里虽然骂着，语气却亲昵无比。
　　郑宴帧呵呵的笑：“娘——”
　　门口突然传来咳嗽声，文琳郡主立马放开怀里撒娇的儿子，压着声音道：“站好，不然你父亲又要训你了。”
　　郑宴帧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立马规规矩矩的站好。
　　颜玉栀掀开帘子一角偷瞄，见他这般规矩还有些不适应，抿唇轻笑：“原来红狐狸怕你爹啊！”
　　红狐狸？
　　牧危觉得这形容很是贴切。
　　门口人原本都要进去了，郑宴明匆匆而来，指着马车道：“阿帧，里面的人不一并请进去？”
　　众人才将注意里重新集中到马车上，郑夫人更是转头看向郑宴明，问道：“马车里有谁？”
　　郑宴明看向母亲身后的弟弟，见他眼珠子忽悠乱转，一副心虚的模样不禁好笑。
　　“还能有谁，阿帧这么大也该成亲了。”
　　郑夫人大喜，指着马车道：“里面是个姑娘？”她这小儿子没事就爱往外跑，如今都二十了还没个一妻半妾的，眼见着大儿子的娃一个接一个的，他还没个着落，着实让她心焦。
　　“姑娘是个姑娘，可又不是我要娶的，娘你就别瞎操心了。”
　　他这样说，郑夫人能不操心嘛。
　　心里想着既然能帧儿同乘一轿，必定是他喜欢的，她倒是要见见，若是个家世清白讨人喜欢的，她就做主让帧儿纳了。
　　郑夫人吩咐身边伺候的侍女：“秋荷，去请马车里的姑娘下来。”
　　郑宴帧委实怕了牧危那张臭脸，正要出手阻拦，他大哥横了他一眼。
　　他摊摊手，表情无奈，心里却存了两份看戏的心态。
　　秋荷走到马车旁敲了敲车门，轻声道：“姑娘，我们夫人请您一起下来。”能被主家夫人亲自请，这是多大的荣耀，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这回而应当高兴死了。
　　众人有些期待的盯着马车，然而马车丝毫没有动静。
　　郑夫人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他耸肩，一双桃花眼里却带了几分笑意。
　　外头的对话马车里面自然听得到，颜玉栀这回儿已经笑得不行了，若是她们俩同时下去，也不知道郑夫人会看重谁？
　　牧危此刻无比后悔听了她的鬼主意，见她还在笑，忍不住弹了一下她额头。
　　她捂着额头眼珠子时不时瞄上他一眼，分明还在笑。
　　人家特意请了，颜玉栀原本想先下去，奈何牧危他自己不下去，还拉着颜玉栀也不肯她下去。
　　外头秋荷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答应。
　　一时之间局面有些僵，一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郑夫人。郑夫人面上有些下不来台，还是郑司马发话了，“都堵在正门像什么话，都先进去。”
　　郑夫人这才笑笑，拉着郑宴帧的手往院子里走。
　　等人走的差不了，马车里的牧危直接伸手将头上的发簪，首饰，唇脂胭脂全给抹了，又将外头照着的青色纱衣脱掉，落出里面同色长袍。
　　颜玉栀瞧着他披头散发，脸上还染了红委实不太像话，随身掏出帕子，沾了些茶水凑到他身边。
　　牧危刚要动，她一把拉住，“别动，你脸上还沾了许多胭脂，口脂糊了，我给你擦擦。”
　　她凑得近，近到他微抬眼皮就能看见根根分明的眼睫。
　　晕开的胭脂在他细腻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颜玉栀越擦越觉得这脸真耐看，一回神见他盯着自己瞧，心下微动，凑过鼻尖和他碰了碰，笑道：“牧姐姐，我们该下马车了。”
　　牧危：“......”以后打死他也不穿成这样了。
　　颜玉栀见他越发冷的脸，一时之间又乐不可支。
　　心里倒是想：穿女装这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定也是不远的。
　　二人被晖管事直接带回了惊鸿苑，其余的乐女也安置在了偏院。
　　做侍女打扮花影和灵茹被带到颜玉栀屋子里，几人洗漱修整一番后，突然有下人来报郑司马亲自来了。
　　牧危瞧了坐在圆桌旁的颜玉栀一眼，转身走出了门，与正好到院子的郑司马碰了正着。
　　颜玉栀从圆桌子旁，跑到小窗户旁边趴着，从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晰的看清郑尚书的表情以及声音。
　　郑尚书朝着牧危行礼，“微臣参见三皇子殿下。”，他身后的郑宴明也跟着一齐行礼，跟过来的郑宴帧却笔直的站着，郑宴明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依旧不动。
　　颜玉栀一瞧他就乐，这几日里俩人经常窝在一起玩九连环，鲁班锁，七巧板之类的，骰子，投壶，牌九也没少动。
　　她发现二人臭味相投，越发喜欢同他待在一起了，就差称兄道弟了。
　　颜玉栀趴在窗户上，偷偷朝他挤眉弄眼，郑宴帧挑眉偷乐。牧危突然回头，抓了个先行，她立马心虚的蹲下身，等了会儿再站起来时，牧危不动声色的正好挡在郑宴帧前面。
　　四人聊了几句，郑尚书和郑宴明先走了。
　　牧危往回走，郑宴帧立马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牧危突然顿住步子，回头，冷着声道：“你没事做吗？”
　　郑宴帧笑嘻嘻的，“阿危，你现在就吃醋，那明日后日要怎么半？公主如今可是我表妹，她要住在郑府的。”
　　“公主她住郑夫人的院子。”
　　“母亲的院子总归是郑府。”
　　牧危站着没动，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看得他心里发毛，赶忙求饶道：“好了，祖宗，我和公主是不可能的，我发誓还不成吗？若是我对公主有非分之想就让我天打五雷轰，若是公主对我有非分之想，我也会宁死不从，这总可以了吧。”
　　还趴在窗台上的颜玉栀淬了他一口，骂道：“你这个没脸没皮的，谁要对你有非分之想，天鹅是看不上癞□□的。”
　　郑宴帧被骂了，反而笑起来，对牧危道：“你瞧，你家天鹅高傲着呢。”
　　牧危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一走，郑宴帧又跟。
　　他停下，郑宴帧只得道：“我就想问问公主，之前在船上弹的是什么曲子。”他在船上追问了许久公主都不曾告诉他。
　　颜玉栀趴在窗口喊：“春江花月夜！我弹得是春江花月夜。”
　　俩人隔着一扇窗户，隔着牧危这个人，饶有兴致的喊了一圈。
　　等郑宴帧终于走了，牧危脸色才稍微好看点。
　　外头的天开始暗了下来，牧危走到窗台外与她隔窗相望，屋里屋外都静悄悄地。
　　日头西移，透过薄云洒在牧危背上，他周身似乎镀上一层橘红的光晕。
　　就在颜玉栀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出声道：“公主，明日早朝我会进宫一趟，你在郑府好好的，别怕。”
　　颜玉栀别扭：“我不怕！”
　　他顿了半晌支吾道：“.....那，公主....郑二他花心。”
　　其实你最想说的是这句吧！
　　她突然想到他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唯独他没有开口说过喜欢她，他们将来要如何。
　　内心在鄙视自己，她原本就想着谈谈恋爱，耍耍流氓，何时想得那么长远想他负责到底了？
　　“我知道....他花心他的，我又不喜欢他。”随即又觉得这句话有误，忙又解释道：“不是不喜欢他，我这么说你明白吗？他是我兄弟。”
　　牧危眼眸微闪，染上了落日的暖光，他笑道：“是想喊他郑姐姐吗？”
　　颜玉栀小脑袋点得欢，漆黑眼珠子亮亮的，“对，对，这是这个意思。”
　　高兴不过一瞬，他脸立马又冷了下来，颜玉栀跟着神色一僵。
　　这又怎么了？
　　他道：“那你喊我牧姐姐.....”
　　颜玉栀：“.......”
　　猝！
　　她微恼：“我同你又没什么关系，想喊什么便喊什么。”
　　牧危眼眸黑沉沉的，咬牙道：“我们亲过了，睡过了。”
　　这才到哪跟哪，顶多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这些不作数，反正我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淮阴皇子，我是齐云嫡公主，要说有关系也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她丝毫不退让，牧危盯了她半晌，突然大悟。
　　“我知道了，等见过父皇，我就向他说明想娶郑家的表小姐为妻。”
　　颜玉栀起先是一喜，但随即又烦起来。
　　她这个时候晕什么头，非逼着他说这样的话。她是要按照既定剧本走剧情，嫁给淮阴太子牧准假死后，才能彻底自由。
　　“你这样做不是将好不容易隐藏的我，又推到风口浪尖？”
　　牧危明白公主的话是对的，但总觉得他不这样做不能安心。
　　颜玉栀见他不答，急道：“你若是胡来，我就吐血给你看。”
　　他无奈，隔着窗户顺了一下她的发，轻声道：“公主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听你的就是。”
　　夕阳西下，霞光笼住整座府邸。
　　郑府夜宴，郑宴帧亲自去请了二人，他们到正厅的时候，美酒佳肴已经摆了满桌，就等入座了。
　　牧危被请去上座，他执意不肯，挨着颜玉栀坐在了左边最上的位置。
　　郑司马举杯笑道：“这是家宴，大家随意。”
　　郑夫人坐在颜玉栀对面，眉目含笑的打量了她一阵。颜玉栀抬起头冲着她友善的笑。
　　“仙儿出嫁后也没个人陪我说说话，府里来了小栀最好不过了，明个儿我就让秋荷去将小栀东西搬到静云苑来。”
　　颜玉栀笑笑没答，其实她不太愿意去郑夫人的院子，郑夫人虽然瞧着温柔，但凡长辈都是规矩多的，不如她待在惊鸿苑和郑宴帧相处来得自在。
　　此刻又不敢当着牧危面反驳，只得暂且压下。
　　郑家是书香世家，极其注重规矩，说是吃饭就真的是吃饭。
　　整个家宴只发出筷子夹菜时轻微的碰撞声，郑宴帧随意赞了一句好吃就被郑司马剐了一眼。
　　“食不言寝不语”
　　颜玉栀偷瞄了郑宴帧一眼，郑宴帧眨了一下眼，她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这小动作，恰好被郑夫人看到，她轻笑道：“家宴不必如此拘谨，三皇子和公主想说什么就说。”
　　郑司马蹙眉刚要开口，桌底下脚就被狠狠的踩了一下，他立马闭嘴。
　　颜玉栀点头微笑:“夫人不必喊我公主，叫小栀就好了。”
　　郑夫人点头，之后饭桌上再也没有言语。
　　正好她也饿了，埋头吃就是。然而她喜欢吃的都隔得远。
　　眼巴巴的瞅了几眼，牧危夹了她看的菜递到她碗里，两人一个吃一个夹甚是自然。
　　郑夫人心道:世人都说是公主主动跟着三皇子跑的，这瞧着八成是三皇子千方百计拐来的。
　　瞧那宝贝的模样，比当年他家那位可上心多了。
　　吃饱喝足后各回各屋，牧危和颜玉栀走在前头，郑宴帧跟在后头。忽然瞧见前面的颜玉栀背着手朝他伸出两根手指，他愣了一下，眼尾上翘，手上的玉箫转得欢快。
　　牧危察觉不对，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又狐疑的侧头看她。
　　“公主早些睡，我去一趟郑司马书房。”
　　颜玉栀乖巧的点:“好，你若是回来晚了也早些睡。”千万不要来看她。
　　牧危将她送回屋子，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往外走。
　　外头天已近完全黑了下来，郑宴明的小厮提着灯笼在屋子外等，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给他引路。
　　花影悄无声息跟着，牧危步子没停，对着漆黑的左侧道:“不必跟着，守着公主就行。”
　　带路的小厮以为是在和他说话，疑惑的“啊”了一声。
　　“没同你说话。”
　　牧危这样一说他就有些紧张了，这黑灯瞎火，北风飕飕的，不同他说话难道同鬼说话不成。
　　这样一想步子不自觉更快了，疾行之下，手上的灯笼摆动幅度不断加大。
　　好在郑府人气旺，走几步总能看到同样提着灯笼的侍女，小厮经过。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小厮才道：“三皇子，到了，大公子和老爷在里头等呢。”
　　书房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印出了两个影子。牧危上前正要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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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颜玉栀等牧危人走得看不见了, 立马带上两个骰子往主院走。
　　灵茹才铺了床，惊讶的问道：“公主，你去哪？”
　　“去郑二那。”方才她可是打了暗号的, 酉时二刻见。
　　灵茹将手里活放下, 瞧着外头漆黑一片，担忧的道:“公主，郑二公子毕竟是男的, 你这会去不太好。”
　　颜玉栀脸在烛火下带着戏谑：“之前我同牧哥哥一个屋子睡觉, 你怎么不说？”
　　“公主和牧公子不是成亲了吗？睡一个屋才正常，像这样一人一屋才奇怪呢。”
　　颜玉栀:“……”
　　“你过来一下。”
　　颜玉栀朝着灵茹勾勾手指, 灵茹听话的走过去。
　　她正色道:“我和牧哥哥婚姻不作数，那只是一场误会，往后也不要再提了。”
　　既无父母之命, 又无媒妁之言, 甚至都没问她同不同意, 如何作数？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留下来帮忙应付牧哥哥, 要么跟我一起去找郑二。”
　　灵茹只挣扎了一瞬，立马道：“我跟公主去，公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走吧。”
　　两人也没提灯笼摸着黑往外走, 花影坐在屋顶静静地看着，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施展身形跟了上去。
　　惊鸿苑的主院正厅内生起了火, 颜玉栀轻扣了两下门，门立马从里面打开了。
　　郑宴帧搓了一下手道:“怎么才来？”
　　她边脱下斗篷边道：“天太黑，差点摔了。”
　　“没磕着吧？”
　　颜玉栀摇头，侍女接过斗篷引着她坐到了火炉旁。
　　正厅的四周立着两排鹤形的烛台，烛台上各点了五只蜡烛, 将屋内的程设照得清晰可见。
　　靠右边的正上方置了一张大理石桌，四周摆了矮几。
　　石炉子摆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碳火烤的噼啪作响，炉子上架着石锅，锅里正煮着水，烟气混合着水雾气蒸腾而上。
　　郑宴帧将面前洗好的菜往她面前推，又拿了调好的辣酱送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先前在船上和我说的火锅？”
　　颜玉栀鼻尖耸动，双眼发亮，“你行啊，郑二，这都能做得出来。”
　　郑宴帧笑道:“那是，走南闯北总得有些绝活，别的不说，弄这些小玩意还是绰绰有余的。”
　　颜玉栀端着辣酱狠狠的嗅了满腔，眼睛高兴的眯了起来。
　　拿着筷子想尝尝辣酱的味道，又不放心的左右瞧了瞧，“你这里的人嘴巴可得紧点，千万别让牧哥哥知道我吃辣。”
　　郑宴帧将削成薄片的牛肉放进已经翻滚的锅里，“这个你放心，吃完回去洗个澡，明日起来保证他不知道。”
　　“话说回来，你怎么那么怕他？”
　　颜玉栀撇嘴：“我才不是怕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吵架也不好。”
　　郑宴帧睨她一眼：“得了吧，还吵架！你哼两句他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吵？”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粗俗，好歹是郑府二公子。”
　　“我这人就这样，到处跑到处逛，性子洒脱，江湖气也重，公主瞧着不更喜欢我这样的吗？”
　　颜玉栀捞起煮好的牛肉，沾了整片的辣椒酱往嘴巴里塞。她身后的灵茹吓得压低声音喊道：“公主，这是辣。”
　　“我知道，你也坐下一起吃。”颜玉栀边吃边伸手去扯灵茹，灵茹瞧着那火锅新鲜，可也不太敢越矩。
　　“我，我不用。”
　　颜玉栀直接将碗筷给她摆好，摁着她坐下：“什么不用，快吃，不吃怎么显得你我一条心。”
　　“快些，快些，你再不吃，若是被发现了，我就告诉牧哥哥是你拉着我来的。”
　　灵茹：“.......”
　　好吧，公主说吃就吃。
　　她尝试着夹了一筷子，沾上酱，清爽的口感混合辣油的辛香，刺得她舌尖发麻。
　　“公主，这个好吃。”
　　颜玉栀眉开眼笑，“好吃你就多吃些。”
　　郑宴帧也夹了一筷子，笑道：“公主还吃得下吗？方才在席上也吃得很多。”
　　“还留着肚子呢，吃得下。”
　　她顺带又吃了口青菜，吃到兴起直接道：“叫什么公主，以后我就是你表妹了，叫表妹，小栀，或者小名‘吱吱’都成，就是不要叫‘小玉儿’。”
　　“为何不能叫小玉儿？”
　　她将筷子一拍，恼道：“你这人，说了别叫就别叫。”
　　郑宴帧轻笑：“不叫就不叫，你恼什么。”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颜玉栀眼巴巴的看着。
　　“好喝吗？”
　　他道：“好喝，这是我从西域那边弄来的葡萄酒，清甜不醉人的。”
　　那葡萄酒盛在琉璃酒盏里紫汪汪的泛着清光，别提有多好看了，葡萄的清香混合这酒的谷香直往人鼻端窜，勾得她心痒。
　　“公主要喝吗？”
　　颜玉栀点头：“要。”
　　埋头吃的灵茹突然抬头，扯住她要伸出去的手：“公主，你不能喝酒，牧公子交代过的。”
　　颜玉栀拨开她的手，狡黠一笑：“你不说，他就不知道。”
　　灵茹急了，“但是公主，你心疾！”
　　“嘘，别叫公主，叫我颜姑娘。”
　　她接过郑宴帧手里的琉璃盏，轻轻抿了一口，果香味中混合着淡淡的酸涩味，又清甜又回味无穷。
　　“这酒真好喝，和我以前喝的都不一样！”颜玉栀将空的酒杯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满上。
　　郑宴帧边给她斟酒，边问道：“传闻公主不是有心疾吗？怎么以前喝过？”
　　颜玉栀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笑道：“知道我有心疾还给我酒喝，你莫不是想我死。”
　　“那你别喝了。”他伸手就要去夺，颜玉栀立马躲开。
　　“和你开玩笑的，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
　　三个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不多一会儿正厅就开始笑闹起来，颜玉栀更是拿出来时揣来的骰子开始摇。
　　烛光摇摇晃晃照在几人脸上，显然都有些上头了。
　　正厅的门响了一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牧公子来了。”
　　颜玉栀吓得手抖，手上骰子轱辘辘滚了一地，摇晃着站起来就要躲。
　　“快，快，将东西收起来，辣酱，葡萄酒，全收起来。”
　　她想想又觉得不妥，她还没洗澡，身上一定有酒味，还有辣酱味。
　　不行，最应该藏起来的是她自己。
　　颜玉栀急的团团转，脸上似是染了丹霞，她瞥见厅子里烛台后有一截布帘子，踉跄着步子走过去，努力想将自己裹起来。
　　光线似乎太亮，她恼道：“快将蜡烛灭了。”
　　然后她身边的蜡烛灭了，她满意的将自己裹成蚕蛹，渐渐又发现呼吸困难，挣扎着要出来。
　　满厅子的人就看着她来回的裹起来，松开，松开裹起来，挣扎得像个玩绒球的猫。
　　很显然已经醉了！
　　满室寂静，灵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红着脸想过去将公主拉出来。
　　奈何公主和那布帘子干上了，非得将自己卷起来。
　　郑宴帧尴尬的摸着鼻子，看向跟着进来的大哥。郑宴明横了他一眼，骂道：“胡闹，你跟我走，我定要让父亲罚你。”
　　瞧着大哥朝他眨眼，郑宴帧立马会意，跟着他就想往外走。
　　牧危伸手拦住他，郑宴帧脚步一滞，抬头求救的看向他大哥。
　　郑宴明蹙眉，看向牧危：“三皇子？”
　　牧危冷冷的盯着脸色有些红的郑宴帧：“明知她有心疾，还给她吃辣，喝酒？”
　　郑宴帧心虚没说话。
　　“她若是有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他语气冷又含着质问，郑宴帧也有些恼了，指着还在躲猫猫的某人道：“你看她像有事吗？别总以‘为她好’的口气管着管那的。”
　　眼见着牧危眼神越来越冷，郑宴明连忙喝住自家弟弟：“阿帧，闭嘴！”
　　“怎么就让我闭嘴了，‘吱吱’她能吃辣也能喝酒，况且是她自己想的，为什么要拦着她？”
　　牧危顺着他的话道：“吱吱？”
　　还在卷布的颜玉栀突然回神：“谁叫我？‘吱吱’，我是吱吱，我在这儿呢。”
　　她笑的春花烂漫，踉跄着朝着牧危走来，牧危赶紧伸出手想接住。
　　就在要到挨到他指尖时，她生生转了个方向，朝着郑宴帧去了。
　　拉着他的手问道：“再叫‘表妹’，‘小栀’来听听，哪个好听以后就叫哪个。”
　　灵茹见气氛不对，跑过去拉着她往旁边去。
　　人一拉开，郑宴帧也觉得所有人看他眼神都不对了，连忙道：“你们不要误会，我没想挖墙角。”
　　牧危抽出软剑就朝着郑他刺去，郑宴帧急速后退，抽出腰间玉萧抵挡。
　　见弟弟明显不是三皇子对手，一向老成的郑宴明也急了，在一旁干跺脚。
　　“三皇子，万不可以伤了我弟弟。”
　　自己弟弟这挖墙角的事委实做的过了，明明见到三皇子这样喜欢公主，还凑上去找死。
　　牧危剑锋急转，招招凌厉，郑宴帧手腕翻转，也丝毫不退让。一时间正厅里疾风鹤立，烛火左右摇曳，灭了大半。
　　颜玉栀原本靠着灵茹，忽见俩个人影从面前晃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推开灵茹，往这俩人冲去。
　　她不管不顾的伸手就去扯牧危的衣袖，牧危委实没料到她会如此，硬生生止住动作，饶是收了力道，公主还是被带得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郑宴帧手上的玉萧往前一送，正好打在牧危背心，他往前晃荡了一下，半跪在颜玉栀面前。
　　郑宴明及时出声，“阿帧，住手。”
　　郑宴帧听到他声音，才恍然醒转，拿着玉萧不知所措。
　　颜玉栀趴在地下，挣扎着要爬起来，嘴里还嘟嘟喃喃的骂道：“你敢打我姐妹！谁让你打我姐妹的，帧姐儿，别怕，我帮你打他。”
　　她爬起来，揪着牧危半截衣襟，龇着雪白的贝齿，装作很凶很凶的样子，“我是他妹，你打他就是打我......我，我，我咬死你！”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颜玉栀窜了起来，直接将半蹲着的牧危给扑倒，一口咬住他脸颊。
　　牧危背心发疼，脸上更疼，手却只是扶在她身侧，不敢太用力。
　　灵茹和一众侍女七手八脚的想将她拉开，奈何她就是紧紧的咬着不松口。
　　花影犹如鬼魅的出现，想将她劈晕，才起了个手势，就被牧危眼神给吓退。
　　“别拉她，她累了自然会松开。”
　　牧危将她护住，任由她闹腾。
　　这一变故委实太突然，正厅里原本是打得你死我活，如今成了小孩子过家家，好笑又滑稽。
　　好在醉猫公主也没能折腾太久，趴在牧危身上睡了过去。
　　灵茹见公主不动了，伸手要去扶，牧危挥手说不用，径自抱着她起身。
　　颜玉栀很自然的窝在他怀里，脸颊还是一片润红。
　　他经过郑宴帧身边时，驻足看他。
　　郑宴帧倒是没动，捏着玉萧的手却紧了紧。
　　郑宴明打圆场道：“三皇子，先送公主回去吧。”
　　等牧危抱着人走了，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郑宴明遣退所有人，剐了他弟一眼，骂道：“你是不是犯浑，这个节骨眼，你去动他逆鳞做什么？”
　　郑宴帧反驳道：“她不是好好的吗？人活着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多没意思，我瞧着她很开心。”
　　“你瞧着开心？齐云的嫡公主病弱，常年靠养的，这时候瞧着好好的，万一出点事，你担得起责任吗？还有，男女毕竟有别，你们关系再好，大晚上的关在一个屋子里喝酒算怎么回事？无怪乎他要生气。”
　　“听大哥的劝，以后和公主适当的保持点距离。”
　　郑宴帧抿唇，那双桃花眼也冷了下来，“大哥，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我不会刻意疏远公主，我心里没鬼。”
　　他说完转身出了正厅，烛火摇曳，炭火还在噼啪作响，石锅里的水化成烟气袅袅散开。
　　郑宴明对着他背影骂了句：“兔崽子！”
　　牧危抱着颜玉栀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将人交给灵茹后，又交代她几句这才出了屋子。
　　他并没有马上回自己屋子，而是守在公主屋子外静静地站了会。
　　黑暗里他突然出声：“不是让你守着公主？你就给我这样守的？”
　　寒风吹过，花影打了个冷颤。
　　她辩驳道：“属下确实守着公主，她并无危险。”
　　天黑得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花影就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冷意。
　　他说：“以后你要将公主当作我，如果做不到就自行离去。”
　　花影愣住，主子这是赶她走！
　　次日一早起来，灵茹特意煮了醒酒的汤，那汤闻着委实难闻，她摇着头道：“不喝，那酒不烈，喝着头不疼。”
　　一晚上过去，酒早就解了。
　　灵茹绞了帕子递给她，她接过，边擦脸边问道：“我昨晚上怎么回来的？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牧公子抱您回来的，你昨晚上还撒酒疯，抓着他又打又咬....”
　　啪嗒！
　　她手上的帕子掉了。
　　“所以他看到我吃辣喝酒了？”
　　灵茹点头。
　　“那他人呢？”
　　“好像一早就和郑司马去宫里了。”
　　去宫里，以牧危的身份现在去宫里肯定会被人为难。颜玉栀有些坐不住，收拾好身上，就要往惊鸿殿主殿跑。
　　灵茹见她去的方向，连忙拉住她：“公主，昨夜为了你，牧公子和郑二公子都打起来了，你还去啊。”
　　颜玉栀惊了。
　　“打起来了？”
　　“嗯。”
　　“那谁赢了？”
　　灵茹：“.....”公主脑子怎么长得，怎么永远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公主赢了。”
　　颜玉栀还没来得急去找郑宴帧，郑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秋荷就先找到惊鸿苑。
　　不仅她自己来了，身后还带了一堆的侍女小厮。
　　秋荷瞧见她站在房门口笑道：“表小姐，夫人让我们来帮忙将您的东西抬到静云苑去。
　　颜玉栀僵住了，还真搬啊！
　　“那多麻烦夫人，我还是住这里好了。”
　　秋荷道：“不麻烦的，夫人在家也无聊，正好表小姐去了能陪着聊聊天，打发些时间。”
　　“我不会聊天，你家夫人跟我待在一起会更无聊的。”
　　“不怕的，夫人说表小姐要是不喜欢同她待在一处，她就多找些侍女来给表小姐逗趣解闷。”
　　这意思就是要让她去静云苑呗。
　　她干脆板着脸道：“不去，我就喜欢待在惊鸿苑。”
　　秋荷有些为难，“表小姐，今日清晨三皇子特意去夫人那说了的，他说你若是不去也不必做郑府的表小姐了。”
　　拿这个威胁她！
　　“好吧，你进去搬吧。”
　　她让开一条道，秋荷这才松了口气，指挥侍女，小厮开始抬东西。
　　刚出凉州城两手空空的颜玉栀，如今倒是攒下不少东西，大多数都是牧危路上添置的。
　　一群了抬了几大箱子，出门的时候，颜玉栀还站在门口看着，秋荷回头疑惑道：“表姑娘，你不一起去吗？”
　　颜玉栀假笑：“去，怎么不去。”
　　才走了几步前头的人突然停下，躬身行礼：“二公子好。”
　　接着人又开始动了起来，颜玉栀垫着脚往前看，就见郑宴帧一身红衣如火，将清晨的日光都逼退了几分，唇边放着一管玉萧，十指灵活的按动。
　　一首悠扬婉转的曲子倾泻而出，调子渐变，转而又悲戚撼动。
　　颜玉栀走近几步，蹙着眉问道：“我搬个家，你吹的什么破曲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赴死呢。”
　　他还在吹，曲子越来越悲伤，颜玉栀恼了，随手拿了灵茹手上的栗子糕往墙头砸。
　　郑宴帧啊呀一声，身子往后翻，墙头瞬间没了人影。
　　她叉腰，“哼，看你还吹。”
　　才说完，拿着玉萧的手先爬上了墙，紧接着红衣翻飞，郑宴帧那张笑脸又出现在墙头。
　　“你这人，昨日还帧姐儿，帧姐儿的叫，今日就翻脸不认人了。瞧着你心情不好，特意给你吹个曲子听，倒是不领情。”
　　颜玉栀瞪他：“要真这么好就去和你母亲说说，我不想住静云苑。”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墙头的秋荷心道：齐云的嫡公主果然如传闻的一样骄纵，不喜欢的事怎么能这样大咧咧的说出来，也不怕得罪人。
　　郑宴帧无奈摊手：“这也不是我说了算，你要去同阿危好好说说，是他同我母亲父亲商量好的。”
　　他一说话，颜玉栀才注意到他嘴角还有些淤青，说话的时候时不时龇牙。
　　“你嘴角怎么了？”
　　“还能怎么，请你吃一顿火锅，挨了一顿打”
　　颜玉栀有些不好意思了，朝他挥手：“那你下来，我瞧瞧。”
　　他坐在墙头不动，“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讨一顿打。”
　　前头的秋荷已经走出一段的距离，见公主还站在原地和二公子说话，直接出声喊她：“表姑娘，快些，夫人还等着您用早膳呢。”
　　颜玉栀应了声，眼珠子转转，朝着郑宴帧眨眼，郑宴帧立马跳下墙头，笑道：“我也正好要去同母亲请安，一起去吧。”
　　他才朝着颜玉栀走近几步，隐在暗处的花影就窜到他面前，伸手拦住。
　　“郑二公子，主子说你不得近公主一丈。”
　　郑宴帧眯着眼笑，走近花影两步，花影冷着脸没动，他玉萧往前一送，花影瞬间被点中穴道。
　　“啰嗦，就在这好好待着吧。”
　　他越过花影，凑到颜玉栀跟前，笑道：“走吧。”
　　俩人并排着往静云苑去，路上时不时耳语几句。
　　“郑二，你能带我去宫里吗？”
　　郑宴帧惊疑的瞧了她一眼，“你既然隐瞒身份，现在又去宫中做什么？“
　　颜玉栀轻声道：“我不放心牧哥哥，你带我去宫里瞧瞧。”
　　“郑贵妃不是在宫中颇为得宠吗，你这个弟弟回来这么久自然要去看看的，顺带把我这个表妹也带上。”
　　郑宴帧认真的瞧了她一眼，“我娘不让我与你过分亲近。”
　　“我大哥也说我这是在撬墙角。”
　　“我爹估计回来就要给我立规矩了。”
　　颜玉栀不耐烦道：“你意思就是不带呗。”
　　他摇头，“我向来是个不守规矩的，只是我打不赢你家那个冷面煞。”
　　秋荷在前面引路，其余侍女时不时的往后偷瞄，灵茹跟在颜玉栀和郑宴帧身后很是担忧。
　　这郑二公子与公主委实也太亲密了，牧公子再不加把劲，公主只怕是别人家的了。
　　颜玉栀横了他一眼，“男的怕什么打，他最多也就打你一顿，就一句话，带不带？”

第68章 、第68
　　启光殿内肃穆庄严, 身着朝服的官员并列在两侧，宝殿之上淮阴皇帝牧崇明端着其上，明黄的五爪金龙袍衬得他脸越发的威严。
　　早朝开始没多久, 朝堂上就开始吵了起来, 无外乎是关于太子去荔川平乱，反而生病滞留一事。
　　各个党派开始上书太子办事不利，理应严惩。
　　大皇子的人道：“皇上, 太子出发前自己在启光殿立了誓, 不平荔川愿意接受惩罚。”
　　四皇子的人也跟着上书：“是啊，皇上, 荔川内乱不仅没平反而越来越乱，太子必须严惩才成服众。”
　　站在最前头的孟太尉脾气冲，皇帝还没发话就怒道：“太子在淮阴病倒, 你们这群人不着急也就算了, 倒想着怎么治太子的罪, 朝廷才新建, 你们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皇帝蹙眉。
　　刚才上书的那几位连忙跪了下去请罪：“皇上, 孟太尉这帽子扣得委实大，老臣并无它意，太子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 断没有不罚的道理，请皇上圣裁。”
　　文人吵起架来, 虽不像妇人那样直白，可明里暗里的暗潮汹涌一样没少。
　　淮阴帝甚至觉得启光殿的这群人比他后宫的美人还难缠。新朝初定，这些人就开始拉帮结派，为了安定人心，偏生还不能随意贬谪。
　　太子能力是差了些, 他本意也就想锻炼锻炼太子，若是因为这些小事就罚了太子，他也是不乐意的。
　　于是淮阴帝开始甩锅，他随意扫了一眼的，见郑司马站在一旁安静的看戏，挑眉问道：“郑爱卿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理？”
　　接惯了皇帝锅的郑司马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是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启禀皇上，太子并未归来，这事可等太子回来后禀明情况再做打算，臣这里倒是有一件事想禀明皇上。”
　　淮阴帝觉得郑司马这招转移话题委实巧妙，不禁来了些兴趣，“哦，郑爱卿有何事？”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派去齐云为质的皇三子？”
　　他这话一出，朝堂上有人开始警觉。淮阴帝的眉头微蹙，半晌才道：“自然记得。”当初还收到了齐云皇帝的威胁信。
　　郑司马又道：“三皇子牧危年前从凉州逃出，想必陛下也有耳闻，就在昨日抵达旬阳，过宫门而不得入，正巧被臣撞见，臣就将他先安置在了府上，今日早朝特意将人带了过来，如今就在殿外，还请皇上示下。”
　　朝臣开始议论纷纷，淮阴帝牧崇明神色淡淡，冷着声道：“让人进来瞧瞧！”
　　对于这个儿子，淮阴帝感情很复杂，既有些愧疚又有些陌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多的感情也淡了，乍一听到他名字也无甚感觉。
　　娄霜降毕竟是他第一个爱的女人，他们的孩子他也曾喜爱过，如今回来了，且看看长成何等模样了。
　　启光殿的殿门大开，太监的唱和声一遍又一遍的传了出去，一身青衣的牧危逆光而来，脚步声回荡在正殿内，一下，两下，每进一步，众人就紧张一份。
　　等人走了进来，大殿里响起几声惊艳的低语，随即又鸦雀无声。
　　淮阴帝起先不以为意，待看清楚他面貌时惊得直接从御座上下来几步，双眼迸发出神采，惊叹道：“像，真的太像了！”
　　牧危单膝跪地，神情冷肃平静，“儿臣牧危，叩见父皇。”
　　淮阴帝激动过后，又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失态，连忙又回到御座，满面笑容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委屈皇儿了。”
　　瞧着皇上态度的突然转变，所有的朝臣都知道，皇上的病又犯了。
　　说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他们这位新帝及其注重容貌，但凡长得好看的人在他那都能有些优待。
　　郑贵妃之所有无子还能宠冠六宫，也是因为她那艳绝天下的容貌。
　　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三皇子，容貌如此出众，只怕皇上会上心些了。
　　郑司马突然跪下，高呼道：“微臣恭贺皇上父子团聚，三皇子这些年为质，对淮阴有功，微臣认为皇上该赏。”
　　郑家一党的人纷纷开始附和，其余皇子的党派干站着没吱声就等着皇帝的态度。
　　孟太尉上前一步道：“皇上，微臣不敢苟同郑司马的言论，三皇子当初被批过命，命中带煞，主天孤星，若是大加封赏只怕对淮阴社稷不利。”
　　当初皇帝还是世子时，第一美人娄霜降一事可是闹得很大，‘惑星’也是空镜法师亲自批命的。
　　娄霜降死后，依照空镜法师之言，贱养其子，这才保了淮阴安宁，淮阴才有今日，现在将他迎了回来，还封赏，那不是想动摇淮阴根本吗？
　　太子一党纷纷跪下请命，三皇子不能封赏。
　　娄霜降之死，淮阴帝对皇后一党一直心有芥蒂，之前隐忍不发，如今他成了皇帝，这群人还拿这些话来扫他的性，他就有些不高兴了。
　　当下质问道：“那孟太尉觉得如何安置三皇子妥当？”
　　孟太尉被问得一滞，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难道要他照实说：弄死最好！
　　淮阴帝冷笑，又道：“不管不顾，还是轰出去，还是远远的送走？”
　　启光殿内落针可闻，谁都看得出皇帝有些不高兴了。
　　众人互相看看，都是呐呐不敢言。
　　淮阴帝扫了一圈，见众人都不说话，他又看向孟太尉，冷声道：“朕如今是帝王，牧危是皇子，他为质多年，如今平安归来，若是朕不管他，甚至因为早年的传闻就冷落于他，那天下的百姓如何看待朕，那朕与齐云颜匡那等昏庸之人又有何异？”
　　孟太尉直接跪了下去，悲怆道：“皇上，切不可感情用事，江山社稷为重，三皇子他是不祥之人，你瞧瞧与他亲近之人几个能有好结果？”
　　牧危冷笑，抬头看向孟太尉问道：“孟太尉不会觉得齐云之所以亡国是因为我在那为质多年，将它克亡了吧？”
　　这话就委实有些好笑了，如是三皇子的命格真那么有用，也不用费尽心思和武力说服不服的番王和官员了，直接派三皇子去敌人那住上一住，说不定都能将邻国给灭了。
　　启光殿内有一部分人在看好戏，都等着看孟太尉要怎么回答。
　　孟太尉一时之间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他下头的官员突然道：“皇上，这人突然就冒出来说是三皇子，无凭无据的委实荒唐，臣觉得应该先排查他的身份。”
　　从前见过娄霜降的老臣看这人的眼神都带了些嘲弄，就牧危那张脸还要验明正身吗？
　　淮阴皇帝也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凉凉的瞟了那官员一眼，“你是觉得朕老眼昏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吗？”
　　那官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瑟缩了这往孟太尉身后躲去。
　　“皇上恕罪，微臣无知。”
　　淮阴帝冷哼一声：“来人掌嘴！”
　　大殿里响起了连续不断的啪啪声，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让太子一党的人闭嘴，这个三皇子他还是在意的。
　　大皇子党，和四皇子党的人纷纷跪下恭喜三皇子归来。
　　他们想法很简单，皇后娘家势力过于强大，一直保持中立的郑家如今明显是保这位三皇子的，让三皇子留下，他们可结成同盟，一起将太子拉下台。
　　至于储君之位最后是谁的，那就各凭本事了。
　　形势一边倒，再加上颜控皇帝有心维护，太子一党只能暂时妥协，确实也找不到理由不让牧危回来。
　　见没有人再反对，御座上的淮阴帝这才露出点笑意：“三皇子牧危于淮阴有功，封为琼王，赐南城府邸，琼王这几日就在宫中住，与朕叙叙家常。”
　　孟太尉蹙眉，说什么叙旧，皇上就是想静距离欣赏一下这难得一见的容貌吧。
　　郑贵妃和郑司马当真是好算计，想用琼王来争权！
　　“若是没什么事就退朝吧。”
　　孟太尉上前一步，“皇上臣还有事起奏。”
　　淮阴帝有些恼怒了：“孟爱卿还能有什么事？”
　　“太子之前传书回来，说是在淮阴见到了齐云的嫡公主与琼王一同回来，坊间之前也多有传闻，琼王是在嫡公主的帮助下才逃出来的，微臣想问问，琼王既然在这，公主去哪了？”
　　孟太尉这话一出，朝臣纷纷看向芝兰玉树的琼王，就连皇帝也忍不住看向他。
　　传闻齐云皇帝及其溺爱这位嫡公主，曾经为了博她一笑搭了十里的河灯，还耗时一年搭建了一座公主楼，那塔如今还矗立在旬阳皇宫内。
　　可以说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就造月亮！
　　齐云嫡公主若是在淮阴就不怕颜匡那厮翻出什么风浪了。
　　牧危来之前原本就考虑到孟太尉会拿这个作文章，当即冷笑道：“父皇，这事得问太子殿下。”
　　孟太尉立刻道：“这关太子什么事？”
　　“我途经淮阴，原本想入王府看看昔年住过的地方，太子殿下也不知怎的带了一大帮子人，看见我就喊打喊杀，公主在混乱中被太子的人一路追到码头，落水而死。”
　　“这事淮阴的百姓都有看到，父皇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再结合孟太尉的话，这无疑是将事情又佐证了一遍。
　　齐云的嫡公主在淮阴被太子人马追杀落入河中溺亡。
　　而太子为什么杀琼王，这事就可大可小了。
　　原本就要受罚的太子莫名其妙又多了一项罪责。
　　淮阴帝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御桌，将启光殿的众人吓了一跳。
　　“岂有此理，太子委实不像话，吴用，拟旨，让太子速速回旬阳。”
　　孟太尉眼睛微眯着，这琼王倒真是个不太好对付的，反咬一口，借刀杀人的本事运用的炉火纯青，与他那软弱的娘倒是一点也不像。
　　一场早朝，朝廷的格局又发生了变化。
　　太子党以孟太尉为首，势力最大，琼王党以郑司马为首，势力次之，其余是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势力。
　　早朝后淮阴皇帝先走，有小太监领着牧危往临时安排的住处去。才出了启光殿，身后追出一人叫住了他。
　　“琼王殿下等等。”
　　牧危回头，就见柳大将军王快走几步追上了他。
　　他眼眸微动，有些预料到大将军王想说什么了。
　　果然，他开口道：“不知琼王可有见到小女柳染？”
　　“前段时间她突然留书出走，说是去凉州找你，如今你回来了，却不见她.....”
　　关于柳染的事情，牧危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踌躇间，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吴用跑了过来，“琼王殿下，琼王殿下，皇上找你去长信阁。”
　　皇上找，柳大将军自然也不好再拦着他说话。
　　牧危点头表示歉意，跟着大太监吴用走了。
　　旬阳皇宫本就是历代齐云的都城，皇宫造得极其奢华，雄伟。牧危在这里为质多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很熟悉，闭着眼都知道该往哪走。
　　长信阁离启光殿并不是很远，是历代皇帝用来处理折子的地方。
　　吴用带着他走了半刻钟就到了长信阁外，长信阁的门正敞开着，显然是在等他。
　　“皇上，琼王殿下来了。”
　　埋头在一堆折子里的淮阴皇帝牧崇明很快抬起头来，语调轻快的道：“进来。”显然心情还不错。
　　长信阁少了几分庄严之气，倒是多了几分书墨香气。
　　淮阴帝落完最后一笔御批，终于抬眼。
　　“到近处过来给朕瞧瞧。”
　　牧危上前两步，牧崇明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倒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称赞道：“不错，真与你母妃长得太像了。”
　　提起娄霜降，他眼里没有任何的悲伤，只是有淡淡的可惜。
　　“你对淮阴有功，朕自然不会亏待你，如今你是这么多兄弟中第一个封王的，明日开始随大臣一起来早朝，朝廷的事有何不懂可以多问问郑司马。”
　　牧危眼眸微动，皇帝不介意他和郑司马结盟？
　　正思索间，牧崇明又冲着他招招手，牧危上前，手里就被塞了一方砚台。
　　“磨墨。”
　　叫他过来就是为了磨墨？不太应该，牧危手腕轻转，静静的侍立在一旁磨墨，等着牧崇明说话。
　　然而还真只是叫他磨墨，一磨就是一个时辰。
　　其实淮阴皇帝的想法很简单：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长得好看的人批折子都愉快些。
　　淮阴帝神情专注的盯着手下的宣纸，牧危目不斜视盯着自己的那方墨。
　　半晌后他突然搁笔，将御案上的宣纸微微抬起来一些。
　　牧危随意瞟了一眼，神情微愣，一双黑眸里透出森森冷意。
　　宣纸上是一幅画，一幅他母妃的画。
　　淮阴帝似乎很满意自己方才画的，他抬眼看向御案前的牧危，语气颇为感伤的道：“这些年总也画不出你母妃的神韵，如今看着你的眼睛突然就想起来了。”
　　牧危眼里的冷意收敛，磨墨的手却停了下来。
　　淮阴帝又道:“这些年你怪朕吗？”
　　牧危沉默不语。
　　他了然一笑:“是了，应当是怪的，想必你在齐云为质的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朕是爱你母妃的，当年之事也是迫于无奈，你放心，回来了，父皇会尽力补偿你。”
　　牧危突然抬头，语气平淡道:“若父皇真的想补偿我，就给母妃正名。”
　　淮阴帝眉头微蹙，似乎想透过他这幅皮囊看到内里。
　　“过去的事还翻出来做什么？其余的你不用管，现在你只要知道自己是淮阴的琼王，朕的儿子就行。”
　　淮阴帝以为这个儿子会和他拧几句，哪想牧危表情都未变，平静的点头：“是。”
　　他诧异了一瞬，很满意抬手拍了拍牧危肩膀。
　　牧危心里嗤笑，口口声声说爱母妃，连给她正名都不肯，呵，还是和当年一样说一套做一套。
　　淮阴帝将手上的画递给牧危，重新变得温和:“带着画去觅霜殿。”
　　“吴用，带琼王过去。”
　　伺候在一旁的吴用赶紧引牧危出了长信阁，临出门前淮阴帝突然道：“你那脸要保护好，可别再弄些牙印子了。”
　　牧危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颊，那里还是昨夜公主咬的，他上朝前可以拿了东西遮盖，没想到还是被瞧出来了。
　　“是，父皇。”
　　觅霜殿的位置比较偏，吴用带着他走了许久才到。
　　齐云为质的三皇子一回来就被封了琼王的事后宫此时已经传遍了。
　　皇上的贴身太监亲自带着，又长得那幅模样，一路上偷看的宫人都猜出了他身份。
　　牧危记得这觅霜殿，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想是淮阴帝后来改的。
　　吴用边走边道:“琼王殿下，皇上这么多年可没忘记娄美人，这觅霜殿就是特意为娄美人空置的，如今您来了，在这住几日也是好的，皇上想必心里也有些安慰。”
　　娄霜降死时就是王府侧妃，如今淮阴王成了皇帝，她本可以占个妃位，可因为当年的事，只占了个美人的位份。
　　殿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洒扫一新，临时调来的八个宫婢侍立在两边。
　　吴用领着他往里走，正殿的两边都挂满了画像——他母妃的画像。
　　“这些都是皇上想娄美人的时候画的，琼王瞧瞧，少说也有百来幅了。”
　　牧危环顾四周，空旷的觅霜殿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像，他越看心越寒，这些人，明明负了他母妃，还一个个装作这么深情，着实可笑。
　　吴用见他神色恹恹，似乎并不想搭话，很有眼色的躬身行礼:“琼王，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宫里的宫婢去做，奴才就先告退了。”
　　牧危点头。
　　殿内安静的可怕，八个宫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牧危发话。
　　半晌后才等来一句话，“都出去！”
　　宫婢鱼贯而出，沉重的殿门缓缓关上，八个宫人站在大殿外，从艳阳高照等到日薄西山。
　　饭食热了一遍又一遍后，殿门总算打开了。
　　“都进来吧”
　　里面人的声音明明很温和，可所有人都是一个冷颤。
　　太阳一下山，这种冷意就更明显了。
　　天越来越暗，夜里旬阳城刮起了大风，整个旬阳皇宫除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就剩整片的寂静。
　　牧危躺在布满他母妃画像的寝殿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见五岁那年，母妃坐在寝殿里抹眼泪，他呆呆的坐在寝殿外的门坎上看着来的路。
　　愁容满面的父王大步而来，瞧见他时眉头微蹙，“危儿坐在这干嘛？”
　　他仰着小脸，懵懂的道：“娘亲一直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父王，您去帮我问问好不好？”
　　淮阴王摸摸他的头，径自走进了寝殿。不多时寝殿里传来娘亲更大的哭声，以及父王柔柔的安慰声。
　　他有些担心，迈着小短腿跑了进去，扒着屏风往里看。
　　“霜儿，你放心，这些都只是空镜那秃驴胡说的，本王一定不然别人伤害你。”
　　娄霜降即便是衣带渐宽依旧清艳无双，她担忧的道：“王妃是不是容不下我了，若真是这样，王爷你一定要护住危儿。”
　　淮阴王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不许胡说，王妃背地里干了什么，本王清楚的很，若是她再敢乱来，本王定不会绕她的。”
　　他瞧着父王与母妃恩爱缠绵，丫鬟惊慌的捂住他眼睛，将他抱出了寝殿。
　　次日霜降苑所有奴仆都被清空，他和母妃被关在了里面，侍卫不肯他们出去，母妃眼泪更汹涌了，抱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说：“危儿别怕，你父王答应过我的，一定会护住我们的。”
　　他害怕极了，半夜趁着娘亲睡着，偷偷从窗户下溜了出去。
　　他要找父王，娘亲说父皇答应要护住他们的。
　　那天夜里下了很厚的雪，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北风吹过，树莎莎响动，他吓得一路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光着脚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冷气顺着脚心一直冷到心窝。
　　他顺着狗洞爬到王妃的院子，王妃的院子可真暖和，比冷冰冰的霜降苑不知道暖和了多少倍。
　　深夜寂静，所有人都睡了。
　　王妃寝殿的烛火却亮着，他溜了进去，扒在窗口往里看。他的父王牧崇明穿着里衣拥着闹别扭的王妃哄。
　　“王爷，你明知道娄霜降是‘惑星’为何还要护着她，妾身哥哥为了淮阴劳心劳力，您想让他寒了心吗？”
　　他父王哄道：“本王不是将她关起来了吗？至于如何处置等孟将军回来再做打算可好？”
　　“那王爷到时候可不能护着她，还有她那个命里带煞的儿子。”
　　“本王绝不偏私，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他垫着的脚冰凉，手扒着窗户边上突然滑了下来。
　　咚！
　　寝殿里传来他父王的低喝：“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3 14:45:57~2021-07-15 07:4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劢 17瓶；明天还有新的一章 6瓶；coralinexi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69
　　牧危惊醒, 冷风顺着窗户往寝殿里灌，满室的画像被吹得噼啪作响。
　　他坐了起来，此刻无比想见到公主。
　　旬阳的皇宫有一座公主楼, 那是昔年齐云皇帝颜匡建的。
　　牧危穿戴好, 又披了件厚厚的斗篷，从窗户翻出了寝殿。
　　以前的旬阳皇宫即便到了深夜也是歌舞鼓乐不断，现在倒是显得几分森然。
　　避开宫中的禁卫军, 一路到了公主楼, 他腾身而上，借力使力, 片刻功夫人已经到了楼顶。
　　楼顶的风大，吹得他发丝凌乱，静坐了许久, 直到天色微熹。公主楼里突然传来响声, 有人推开了最高一层的窗户探出头来。
　　清灵的嗓音忽远忽近的传来, “阿晓, 这公主楼好高啊, 从这里看雾蒙蒙的，整个皇宫都看得见，你瞧那是母后的凤溪殿。”
　　又有一人笑道：“公主, 天还没亮呢，你怎么就瞧得那样远？”
　　“公主, 你头不要伸出去，担心摔下去。”
　　“公主.....”
　　一声公主将牧危惊坐了起来，他翻身而起，直接倒吊下窗户。
　　窗户旁的两个少女吓得惊叫连连，退后数步后踩着自己脚, 磕巴着摔成一团。
　　牧危翻下窗户，立在二人跟前。
　　粉衣少女又朝着里面滚了两下，躲在青衣宫婢身后，小心的探出一个脑袋，原本还害怕的神情待看清楚他样貌时，立刻双眼放光：“你是仙人吗？怎么从上面下来？”
　　牧危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没理会少女的问题，直接又飞出了窗户，快速隐没在浓雾之中。
　　少女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爬起来扒着窗户四处瞧，激动的扯着宫婢的一截衣袖：“阿晓，我看见仙人了，公主楼真的有仙人，比宴帧哥哥还好看的仙人。”
　　“公主，回去了，万一宫人发现您不见了，又回去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生气的。”
　　少女噘嘴：“本公主才不管，我回去就同母后说我要搬来公主楼住。”
　　这少女正是孟皇后生的女儿——嫡公主牧昭昭。
　　虽也是嫡公主，却不是淮阴唯一的公主。
　　淮阴不光皇子多，公主也多。
　　“公主，这话您都说了多少遍了，皇后娘娘不是说公主楼以前是那病公主住的，不吉利吗？”
　　牧昭昭才不管这么多，“本公主才不信，父皇就是想将公主楼赐给牧清清，不行，我现在就要去闹上一闹。”
　　说着一溜烟往楼下跑，宫婢阿晓追祖宗似的追。
　　“公——主，等等我。”
　　天光破晓，整座旬阳皇宫瞬间活了过来。
　　眀瑟宫前即便是冬天也是花团锦簇，春意盎然。郑贵妃跟前的大宫女小怜吩咐下人将新开的花一盆一盆端出来晒太阳，又亲自给松柏翠竹修剪了枝桠。
　　司膳局的小太监提来了新进供的水果，小怜同那小太监随意说了几句，提着果篮往里走。
　　寝殿内，郑贵妃拥着锦被娇懒的斜靠在贵妃榻上，露出的脸白腻透着晕红，比那破开天光的朝霞还要明艳几分，眼波流转间媚色横生。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也带着天生的媚态：“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很困。”
　　小怜将果篮放到桌上，笑道：“未时一刻了，贵妃该起了，郑二公子让人递口信来，说是给您带了新鲜玩意，此刻人已经在宫门口了。”
　　郑贵妃掀开被子，小怜立马拿了厚实的衣裳给她披上。
　　她笑道:“这小子一年半载没个人影，终于知道回来了。”
　　“二公子想着娘娘呢，听说昨日才回来，第二日就来看您。”
　　“得了吧，他肯定有事找本宫”
　　小怜抿嘴偷笑，正说着殿外响起通报声。
　　“贵妃娘娘，二公子已经在正殿等候了，他问你啥时候能过去？”
　　郑贵妃抱着手炉往外走，“性子还是这么急。”
　　走进正殿原以为只有自己小弟一人，不想他旁边还坐着个小姑娘。
　　郑贵妃凤眸微转，将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眼角眉梢带了几分笑意:“阿帧，这是你从哪拐来瓷娃娃似的小姑娘？”
　　郑宴帧见郑贵妃来了，立马起身，颜玉栀也跟着起身。
　　“二姐，我能从哪里拐小姑娘？这是郑家的远房表妹——小栀。”
　　郑贵妃疑惑道：“郑家什么时候有个表妹了？”
　　郑宴帧道：“这我也不清楚你得问母亲，据说是她大姑的二舅子姨妈女儿生的，反正就是我们表妹。”
　　郑贵妃被他绕的有些晕，连忙摆手：“行了，本宫知道了，你今日来做什么？”
　　他理所当然的道:“想二姐了，之前跑船，弄了些稀罕玩意，正好给您送来。”
　　他朝着颜玉栀掀开了一下眼皮，颜玉栀立马从袖子里拿了个锦盒递过去。
　　郑贵妃接过，打开瞧了一眼，绒丝面上躺着一串华光流转的透紫珍珠，每个个头比她拇指还大。
　　她惊讶道:“这是南珠？”
　　不仅她惊讶，连颜玉栀都惊了一瞬。
　　来的路上郑宴帧只说是送给郑贵妃的，可没说里头是什么。
　　这南珠她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她的鞋面上就是镶嵌了几颗小拇指大的南珠。
　　这珠子是当初齐云皇后三十寿辰时，邻国皇帝送来的，总共十二颗大珠子，八颗小珠子。
　　大珠子在齐云皇后手中，而小珠子全部给颜玉栀绣鞋子上了。
　　这珠子应当还在齐云皇后手中，如今怎么到了郑宴帧这里？
　　颜玉栀疑惑的看着那透紫的南珠，还不等她问，郑贵妃先一步问了出来。
　　“阿帧，这南珠你从哪得来的？”
　　郑宴帧神秘一笑：“年后我去凉州附近经商，碰到有人偷偷摸摸拿东西来卖，我猜那人应该是齐云宫中之人，这南珠就是这样得来的，我看过了，是真的。”
　　他将那串南珠拿起来戴在郑贵妃手上，“这东西与二姐极配，会助二姐更上一层楼。”
　　郑贵妃凤眸里遽然闪现别样的光彩，抚摸着手上的南珠有些爱不释手。
　　颜玉栀盯着那串南珠，眼眶突然有些红，一股悲伤从心里溢出，莫名的滴出一滴泪来。
　　她惊得赶紧用手背接住，郑贵妃眼中光彩褪去，诧异的看向她。
　　“小栀这是怎么了？”
　　颜玉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身体里为什么有别样的情感，不属于自己的情感。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珠子太漂亮了，激动得想哭。”
　　郑贵妃掩唇轻笑，那一串南珠在瓷白的皓腕上折射出润泽的紫光。
　　“小栀真有趣。”
　　郑宴帧趁机道：“二姐若是觉得小栀有趣，那就让她留在明瑟宫陪你几日吧。”
　　郑贵妃眼眸微转，顿了半晌才道：“好啊。”
　　郑贵妃让人将才送来的水果洗了些拿上来，三人在正殿聊了个把时辰，又留着用了午膳。
　　郑宴帧才起身告辞。
　　郑贵妃将他拉到一旁，轻声问道：“你将她带来可是父亲的意思？”
　　郑宴帧立刻领会她的意思，连忙打住她的想法：“二姐，你想哪里去了，小栀是追着琼王来的，等琼王能出宫了，她也跟着一起出宫。”
　　郑贵妃松了口气，不是送进来争宠的就好。
　　“你帮我看顾着她一些，不要被别人欺负了去就成。”
　　郑贵妃又问道：“她当真是郑府的表小姐？”
　　“母亲说是自然是。”
　　“好吧，本宫明白了。”
　　郑宴帧要走，颜玉栀连忙说要送送。
　　俩人沿着青石小道出了明瑟宫，见颜玉栀还继续送，郑宴帧轻笑道：“你送我是假，想去找阿危是真吧？”
　　颜玉栀抿唇没答。
　　他又道：“虽然你对旬阳皇宫熟悉，可这里毕竟不是齐云的天下了，若是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谁也救不了你。”
　　这个她自然知道，她进宫一来想等淮阴太子牧准，二来想看看有没有气运之人。
　　若是能获得最后的气运，再趁机假死，那她就可以脱离剧本了。
　　很显然她作为恶毒女配，她运气没那么好，气运之人没碰倒，倒是碰到了个不讲理的。
　　“宴帧哥哥！”
　　他们二人面前站着个粉衣少女，少女身后站了一排宫婢，生生将去的路给堵起来了。
　　郑宴帧头疼，看见她转身就想躲。
　　那少女喝道：“宴帧哥哥，你回去明瑟宫也没用，我就让人一直守在这，看你怎么出宫。”
　　郑宴帧无奈道：“五公主，你非得缠着我做什么？”
　　那少女正是五公主牧昭昭。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她瞥见郑宴帧旁边的颜玉栀，上下打量了一眼，突然警觉起来，葱白手指一指，怒道：“这个女人是谁？”
　　郑宴帧立马反应过来，拉了颜玉栀一下，颜玉栀蹙眉摇头。
　　方才还说宫里都是贵人，得罪了，谁也救不了她，这回儿就拿她来当挡箭牌。
　　她是公主没错，可不是淮阴的公主！
　　“她是我未婚妻。”
　　“我是他小姨。”
　　他们二人同时侧头，然后立马瞪着对方，互相较劲。
　　郑宴帧扯颜玉栀，颜玉栀用力甩开。
　　这动作落在牧昭昭眼里着实碍眼，她恼道：“你们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郑宴帧见颜玉栀不配合，也没强求，挑眉道：“不管什么关系都和五公主没关系，五公主人多口杂，你这样拦着我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人多口杂，正好传到父皇耳中，给你我赐婚不更好。”
　　郑宴帧：“五公主，我只是个商贾，你贵为嫡公主，皇上和皇后娘娘不会同意的。”
　　牧昭昭才不管这些，听闻齐云嫡公主颜玉栀做什么，皇帝和皇后都随她，宠她冲得没边，就算她放走了牧危，跟着他跑了，齐云的皇帝也不怪罪，甚至放话，谁能将公主安全送回就将玉玺送给谁。
　　同样是嫡公主，她为什么不可以任性？
　　牧昭昭自认为她比那个病秧子高贵，比所有的公主都高贵。
　　“只要你同意娶我，我就能让母后父皇同意。”
　　郑宴帧不想和这小姑娘纠缠，直接道：“五公主，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所有你别缠着我了。”
　　此时御花园内有不少来往的宫人，他声音不小，这些人自然听到了。
　　牧昭昭眼眶通红，吸着鼻子道：“你喜欢的人是她是不是？”
　　她伸手指着颜玉栀，颜玉栀连忙否认，“不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但绝对不是郑宴帧。”
　　牧昭昭狐疑的看着她，“你骗本公主？”
　　颜玉栀摇头：“没有，我绝对不骗公主。”
　　“那你现在将你喜欢的人找出来，我就信。”
　　颜玉栀：“......”她现在去哪找一个喜欢的人！
　　“她喜欢的人是我。”
　　老远有清朗的嗓音传来，所有人都惊了一跳，看向五公主身后。
　　太子牧准穿着杏黄色衣袍款步而来，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颜玉栀看，那眼神寻常人看了觉得是温柔缱绻。颜玉栀却从里面感觉到了森森寒意。
　　牧昭昭兴奋的跑到太子身边，“太子哥哥，我听母后说您病了，怎么就回来了？”
　　太子拍了一下她头，笑道：“再不回来，只怕有人觊觎太子之位了。”
　　牧昭昭听得懵懵懂懂，牧准也不在意，反正也不是说给昭昭听的。
　　他拨开牧昭昭，朝着颜玉栀走去，朝她伸出手笑道：“小栀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
　　颜玉栀：“......”
　　剧情不会这么强大吧！
　　牧准喜欢的人不应该是柳染吗？难道剧情自带修正功能，谁是女主他就喜欢谁？
　　这也太扯了！
　　这个时候她本应该应的，剧情不就是她嫁给牧准，然后自杀吗？多好的机会！
　　然而还不等她回答，五公主身后又出现一人。
　　颜玉栀看着那人的脸，这个‘是’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见她神情僵硬，太子牧准回头，就瞧见一身绛紫色蟒袍的牧危站在不远处。
　　他轻笑，一把握住颜玉栀的手，扬声冲着牧危道：“琼王是羡慕孤找到如花美眷吗？”
　　嗖！
　　一颗石子狠狠打在牧准手背，他手背发麻，拳头都有些握不住了，咬着牙不想松开。
　　嗖！
　　又是一颗石子打来。
　　牧准将颜玉栀狠狠一拉，想将她推出去挡石子。
　　眼见着石子都到面前了，颜玉栀大惊，反手用力一推，牧准一时不查，被她推了个正着，直接朝着地下摔去。
　　郑宴帧眼疾脚快，踢了脚边一块碎石过去。
　　砰！
　　牧准直接摔在了凸起的尖石头上，后脑一顿锐疼，手一摸，鲜血横流。
　　所有的宫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太子流血，这可不是小事。宫人七手八脚的涌了过来。
　　牧昭昭吓得尖叫。
　　“快找御医，御医，太子哥哥别怕，御医很快过来。”
　　牧准龇着牙，看着罪魁祸首三人组。这三人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看他。
　　他捂着脑袋被人搀扶起来，倔强的想去拉颜玉栀的手，牧危身影一闪，快速将她带开，强劲的力道带得牧准又是一个踉跄，这次是额头先着地，额角与后脑碰了个对称。
　　血流了满脸。
　　牧准怒气瞬间飙升，趴在地上指着牧危：“你，你给孤等着。”
　　冲着这边赶来的宫人七手八脚的将牧准抬走，牧昭昭看着突然冒出来牧危，眼眸亮了一瞬，随即担忧的跟着牧准跑了。
　　御花园的人一走，就只剩下牧危，颜玉栀，和郑宴帧三人了。
　　牧危手还搂着她，眼神却像刀子似的瞥向郑宴帧。
　　“不是让你看着公主，为何让她进宫？”
　　郑宴帧冤枉死了，哼了一声，“你当我想，你家的祖宗性子你不知道吗？她吵着要来，是我能拦得住的吗？”
　　颜玉栀扶着牧危站稳，急道：“别吵了，太子被我们磕出两个血窟窿，等会肯定要来找人算账，我们赶紧走。”
　　“走不掉了。”
　　牧危抬抬下巴，颜玉栀朝着御花园入口看去，果然看见宫婢带着一队禁卫军往这边来。
　　这些人就等着抓他们小辫子吗？怎么来得这样快。
　　为首的宫婢见到牧危先行了个礼，抬起头时眼睛却是傲慢至极。
　　“琼王殿下，奴婢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浮草，太子受伤，皇后震怒，请几位前去东宫问话。”
　　禁卫军都带来了，这哪里是请，分明是强行带去。
　　三人倒是没反抗，跟着大宫女浮草一路去了东宫，御花园中，有眼尖的小太监立马去了明瑟殿通知郑贵妃。
　　皇后孟氏生得端着富贵，因为年纪的关系，眼角眉梢都带了些细碎的纹路。
　　她端坐在东宫正殿，饶是有人和她描述过牧危的容貌，第一眼见到人时，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她眼神闪烁，有些心慌，镇定下来后心中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所取代。
　　“你们三个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她话才说完，三人立马弯腰施礼，只是这礼未免太随便了，像是随意施舍给她的一样。
　　孟皇后压下怒意，看向牧危：“琼王殿下才来，就打伤太子真是好威风，敢伤储君，这可是大罪。”
　　牧危否认：“当时我离太子很远，没有动手。”
　　浮草附在皇后耳边耳语了两句，皇后蹙眉看向颜玉栀。
　　“是你推得太子？”
　　颜玉栀叫屈，双眸里蒙上雾气，“皇娘娘娘着实冤枉，太子当时拉着我手，我就挣扎了一下，不知怎的太子就摔倒了。我这点力气哪里推得动太子，分明是太子自己没站稳摔了。”
　　正殿里落针可闻，孟皇后眯着眼将这三人又打量了一遍，冷笑道：“你们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这种糊弄人的话也拿来搪塞本宫？”
　　“太子不会无缘无故受伤，他受伤时，你们三人都在场，若是还要狡辩，那就一人先打三十大板。”
　　守在东宫外头的禁卫军蓄势待发，牧危横了这些人一眼，禁卫军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太敢动。
　　孟皇后怒道：“你们聋了吗？”
　　“他们不是聋了，是皇后胆子太大吧，三皇子昨日才封了琼王，您今日就要打他，不怕皇上怪罪吗？”
　　一众宫人拥着郑贵妃一步三摇的走进东宫正殿，她脸上明艳的笑容刺得孟皇后额角抽痛。
　　后宫的女人怎么一查接一查的，前有娄霜降，后头又来了个狐媚子郑贵妃。
　　这女人可比娄霜降聪明多了！
　　颜玉栀，牧危，郑宴帧三人齐齐后退三步，将战场让给两个女人。
　　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昨日才封了王今日就敢打太子，这是想反了天吗？”
　　郑贵妃讽刺道：“据说是太子没事找事，更何况太子也不是天。”
　　“太子没事找事？太子摔成那样，难不成是自己摔得？”
　　郑贵妃轻笑：“恐怕还真是？”
　　砰！
　　孟皇后直接砸了个茶盏到郑贵妃脚边，瓷杯碎了一地，茶水一点一点的晕开，浸湿了郑贵妃鞋面。
　　郑贵妃原本好好的站着，不知怎得突然往后一倒，多亏小怜及时扶住，可人还是半躺在了地上。
　　孟皇后脸色很难看，这个郑贵妃惯会装模作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地诬赖她，这种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
　　“郑贵妃，本宫的茶盏根本没砸到你，你倒什么？”
　　郑贵妃半靠在小怜怀里，像是受到了惊吓，软声道：“这里就皇后娘娘和妾身置气，您说没砸到就没砸到吧，难不成是妾身自己摔的？”
　　这是有多无耻，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就是她自己摔的！
　　见孟皇后不答，郑贵妃又笑了起来，“其实妾身也没什么的大碍，妾身也只是想让皇后娘娘知道，自己也有可能摔跤的。”
　　颜玉栀悄悄朝着郑宴帧竖起大拇指，长见识了。
　　怪不得郑家女儿年纪如此轻就能爬上贵妃的位置，这段位实在是高啊。
　　这些年孟皇后所有的涵养都快被郑贵妃气成笑话，袖子里的手都有些抖。
　　“那郑贵妃的意思，太子伤成那样就算了？”
　　郑贵妃示意小怜扶自己起来，站稳后才道：“怎么能就这样算了，须得皇上来定夺才是，听闻太子荔川办事不利，已经被朝臣参了一本。在淮阴曾经追杀琼王，致使齐云嫡公主落入江中溺亡。”
　　“皇上急诏太子回来本就是要罚他的，谁知道是不是害怕受罚，故意弄伤自己的。只是一回来就找琼王来背这个窝，太子是有多厌恶琼王啊，还是皇后还在记恨娄美人？”
　　这话当真句句诛心，孟皇后虽然斗死了娄霜降，却与自己的夫君离了心。
　　如今和娄霜降长得如此像的牧危回来了，除了给太子添堵，也是在给她心口添堵。
　　孟皇后后牙槽险些咬断了，“郑贵妃，你很好。后妃妄议朝政该当何罪？”
　　郑贵妃无辜道：“妾身方才说话了吗？”她转头看向颜玉栀他们三个。“你们听到了吗？”
　　三个人齐齐摇头。
　　孟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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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无耻, 无耻，一家子的无耻之徒！
　　孟皇后堵得心口疼，脸一点一点的变冷。
　　“既然这样, 浮草关门！”
　　他们可以睁眼说瞎话, 那她关门打狗，事后否认也可以了。
　　门口的禁卫军正要关门，郑贵妃笑道：“皇后娘娘急着关门做什么？皇上正往这边来呢, 说不定已经到了东宫。”
　　孟皇后一惊, 门口果真传来太监的唱喝声：“皇上驾到！”
　　正殿里顿时跪了一片，孟皇后咬牙切齿的盯着郑贵妃。
　　郑贵妃委屈的往进门的淮阴帝身上靠, 撒娇道：“皇上，皇后娘娘好端端的将妾身二弟叫来，妾身只不过问了一句, 她就将茶水砸妾身身上, 您瞧, 衣裳都湿了。”
　　淮阴帝年近四十, 郑贵妃正是双十年华, 容颜娇媚无双，吴侬软语最是动他心。
　　事情经过还没了解，郑贵妃这么一撒娇, 他心已然偏了。
　　他毫不避讳的揽着郑贵妃，肃着脸看向面前的皇后。
　　孟皇后眼角抽了抽, 冷淡道：“皇上觉得本宫是没有缘由随意打砸的人吗？”
　　“那皇后说说是什么缘由让你如此失态？”
　　孟皇后：“......”重点是缘由吗？重点是她没随意打砸。
　　“今日太子应诏回宫，经过御花园，被琼王殿下和郑府表姑娘给砸得头破血流，太子是一国储君，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淮阴帝蹙眉, 看向站在一旁的牧危几个，“怎么回事？”
　　牧危对上淮阴帝的脸，回道：“儿臣经过御花园就见太子摔倒，皇后突然派人将儿臣带了来，让儿臣承认是我害太子摔倒的。”
　　郑宴帧紧接着道：“草民与表妹经过御花园被五公主拦住，随后太子出现，要拉表妹，自己一时不查绊倒了。”
　　颜玉栀立马附和，“太子无缘无故抓民女的手，如今手上的印子还在。”她将手腕上的衣服拉上去一截，露出被抓红的手腕。
　　厚重衣服下，那细白藕葱似的手腕处被抓出了一条鲜红的印子，瞧着煞是可怜。
　　牧危眉头微蹙，盯着她一截皓腕眼露寒光。
　　淮阴帝看向孟皇后，冷着声道：“皇后，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还要怪罪几个小孩子不成？”
　　孟皇后气结，“皇上怎么能只听他们一面之词，让太子和五公主也说说。”
　　正殿的门口处，五公主正搀扶着脑袋缠着纱布的太子往里走。
　　太子那张脸虽然还算过得去，可围着纱布看着有几分憨傻，性子委实不太讨人喜欢。
　　颜玉栀觉得，要和他成亲，即便是假的也有些下不去手！
　　淮阴帝看向太子，眉头都快打结了，往常这太子容貌就不出众，如今弄成这般模样，委实入不了眼。
　　“太子，你说说御花园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太子不曾开口，却扑通一下跪在淮阴帝面前。这番动作将在场的众人都惊了一跳，连扶着他的五公主都被带得一个趔趄。
　　淮阴帝耐着性子问道：“太子这是为何？”
　　太子先磕了个头，哭道：“父皇，儿臣知道自己办事不利，理应受罚，今日之事不怪任何人，是儿臣自己要去拉郑家表妹的。”
　　“儿臣心悦郑家表妹，请父皇赐婚，之后无论怎么罚儿臣，儿臣都受着。”
　　颜玉栀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太子说什么？
　　他心悦自己！
　　说什么鬼话，他才见过自己一面！
　　颜玉栀连忙呼叫系统：鸟，是不是你搞得鬼？太子牧准怎么突然就喜欢我了。
　　小鹦鹉摇头：这个，男人心回纹针，他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系统绝对不能左右人物的思想，宿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颜玉栀更疑惑了，看向还跪在地上，一脸真诚恳求的牧准。
　　这头还没解决，牧危突然也跪了下去。
　　淮阴帝吓了一跳，“琼王，你这是干什么？”
　　“儿臣也心悦郑府表姑娘，求父皇做主，将她赐给儿臣为妃。”
　　颜玉栀彻底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这两个人到底想搞什么？
　　一个两个的求赐婚！
　　淮阴帝将目光转向她，颜玉栀和他看了个对眼，随即立马低下头去。
　　他上下打量了颜玉栀半晌，觉得郑府的表姑娘虽玲珑娇俏，可远没到琼王和太子争夺的地步。
　　颜玉栀低着头，心道若是等会儿淮阴帝问她要选谁，选太子似乎是最好结束剧情的办法。
　　可她内心在挣扎，不想选！
　　等了半晌，淮阴帝嗤笑道：“她一介庶女，不配为正妃。”
　　颜玉栀：“......”这下好了，人家压根瞧不上她，选什么选！
　　太子立马接话：“父皇，不做太子妃也行，侧妃，良娣，什么都成，只要让她入太子府。”
　　牧危眼神越来越冷，沉声道：“自己所爱之人怎能如此屈就，太子莫非只是为了夺我心中所爱，故意如此？”
　　原本皇帝让人来，是想解释清楚御花园的事，事情没解释清楚，倒是又弄了一件麻烦事。
　　孟皇后都没搞明白自己这个儿子到底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就和琼王争起一名女子来了。
　　郑贵妃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侧头，见自己弟弟也丝毫不慌，兴致颇高的看着。
　　她往淮阴帝身边靠了靠，笑道：“皇上为何不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到颜玉栀身上，她眼眸微动，俯身行礼。
　　“皇上，太子殿下并非喜欢民女，可能只是想气琼王，琼王殿下原本也没打算娶民女，只是为了和太子较劲，所有民女谁都不想嫁。”
　　牧危轻喊：“小栀。”
　　皇帝倒是很满意，这女子还算有自知之明。
　　然而太子这个搞事的，不想就这么放过她，一咬牙，举手发誓：“父皇，儿臣是真心想娶郑府表小姐的，您若是不答应，儿臣就长跪不起。”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瞬。
　　颜玉栀恼道：“太子真心想娶我，那我问问，太子见过我几次，可知我年方几何，家住哪里，姓谁名谁？”
　　太子眼眸微闪，“那不重要，孤想娶的是你这个人，对你一见钟情。”
　　“世上哪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只怕是蓄谋已久吧。”
　　面对颜玉栀的咄咄逼人，太子突然变了脸，喝道：“放肆！”
　　他这一吼，倒是让人看出之前的话都是玩笑，哪有人对一见钟情，爱而不得的姑娘这种态度的。
　　“皇上，你看，太子并不喜欢民女，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何非要做这般态度，可民女讨厌欺骗。”
　　“您虽贵为太子，睁眼说瞎话也不好吧？”
　　眼见皇帝眉头都蹙了起来，孟皇后觉得再任由太子闹下去毕定不好收场，于是沉着声喝道：“太子，快起来！”
　　太子不听，依旧跪着，大有不答应他就誓不罢休的态度。
　　对于这个太子，淮阴帝是不太满意的，虽勇猛，脾气却倔，为人处事有些稚嫩天真。
　　可这么多皇子中，好像也找不出更为出挑的。
　　“太子，你给我起来，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淮阴帝脾气也上来了，声音不免大了些。
　　可惜太子自小千娇万宠的长大，惯不会看人脸色的。
　　以前在淮阴，父皇虽然生气，也没把他怎么样，他对淮阴帝虽是敬畏，但也没有多害怕。
　　他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倔强道:“若是父皇不将她赐给儿臣，儿臣死了算了。”
　　孟皇后恨不得冲上去抽他两耳刮子，可看着他拿匕首的手又不敢动。
　　淮阴帝气的额角青筋直跳，“胡闹，快把匕首放下！”
　　“来人快把太子匕首拿掉。”
　　眼见着禁卫军进来了，牧准一狠心，直接拿着匕首朝着心口扎下去。皇后和淮阴帝齐齐惊呼，牧危闪身，一脚将人踢晕了过去。
　　叮当！
　　匕首滚落在地，孟皇后几步冲过去，扶起地上的太子，伸手用力拍他的脸颊:“皇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别吓母后。”
　　太子拍了半天没反应，孟皇后突然抬头看向牧危：“你把皇儿怎么了？”
　　郑贵妃啧啧了两声:“皇后娘娘，这是什么语气？若不是琼王殿下那一脚，只怕太子就要扎死自己了。”
　　“皇后不感谢也就算了，还要怪罪琼王殿下救了太子不成？”
　　孟皇后恨不得撕了郑贵妃那张嘴，一脚将人踢晕，这哪里是想救人，分明是蓄意报复。
　　淮阴帝有些糟心，招手让禁卫军进来。
　　“将太子带回寝殿，好生看管。”
　　接着要朝着殿中其他人道：“既然没什么事就散了，郑贵妃陪着朕走走。”
　　郑贵妃娇笑一声，纤白的手给淮阴帝顺着气:“太子还小，不懂事，皇上您别生。”
　　淮阴帝语气里带了明显的怒意:“不懂事是真，小倒是不小！如今已经贵为太子，还当这里是淮阴，自己只是淮阴的世子吗？”
　　孟皇后盯着郑贵妃和淮阴帝的背，暗自咬牙骂了一句“狗男女”。
　　随即又盯着牧危冷声道:“别以为有郑贵妃给你们撑腰就有恃无恐了。”
　　“浮草，扶本宫走。”
　　浮草一众宫婢拥着孟皇后往大殿外走，孟皇后走到一半，见自己女儿牧昭昭还傻呆呆的盯着牧危，郑宴帧看，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把拉过她的手，喝道：“看什么看？还不走！”
　　牧昭昭挣扎着不肯走，不断扭头往回看，嘴里都嘟囔道:“母后我不走，我还要和帧哥哥说话。”
　　孟皇后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强行将人扯走。
　　东宫的正殿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人，牧危率先往外走，颜玉栀紧跟其后，郑宴帧抿唇轻笑，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匕首刀面映衬着他半边脸，他伸手在刀锋处轻碰一下，拇指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他轻叹：“这么锋利，看来是来真的。”
　　从怀里套住牛皮纸随意一裹，塞回袖子，抬步跟了出去。
　　三人一前一后往东宫外走，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走出了东宫许久，颜玉栀时不时看看自己影子，时不时抬眼瞄前面的人一眼。
　　他好像生气了！
　　她抿唇，像个小尾巴似的不远不近坠在后头。
　　半晌，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她立马也停住。牧危转身，盯着她许久，见她还是没动，沉着脸朝她招了招手。
　　她还是不动。
　　身后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她朝前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幸好被前面的人接住。
　　郑宴帧嬉笑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你们两个怎么就这么别扭，要吵现在就吵，有话就快说。”
　　颜玉栀回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郑宴帧摊手。
　　牧危将她扶稳站好，软着声道：“公主，现在就和郑二出宫，乖乖待在郑府别出来。”
　　“牧哥哥可是怕太子纠缠我？”
　　牧危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纠缠你，可他一定还有后招，你待在皇宫我不放心。”
　　颜玉栀脑海里的小鹦鹉开始叫嚣：宿主，这是个好机会，方才你怎么不顺势答应太子，你不想脱离剧情了？
　　颜玉栀也很纠结：想脱离剧情，可那太子真的没问题吗？方才他那匕首不像是想扎自己身上，倒是更想扎在我身上。我怕到不了假死那天，就被捅死了！
　　小鹦鹉：宿主别怂，上啊！
　　颜玉栀：你行你上啊，这个世界神经病太多，我可不想读档重来。
　　郑宴帧抢先道：“方才公主答应留在明瑟宫陪郑贵妃几日，如今反口立马出宫不太好吧？”
　　颜玉栀挑唇一笑，“是不太好，所以你去和郑贵妃说一声，你们姐弟关系这样好，她定然不会怪罪的。”
　　方才她可是注意到了，旬阳皇宫除了淮阴帝其余人都没有紫气，与其找淮阴帝要气运，不如去凉州看看她父皇和皇兄们身上有没有紫气。
　　太子牧准她有些吃不准，这个时候还是先避让，再观察观察的好。
　　郑宴帧横了她一眼，“你这人，下次不要求着我帮忙！”
　　颜玉栀冲着他眨眼，牧危眼眸转冷，替她拉了一下斗篷，“好了，别说了，郑二快带公主回去，天晚了就冷。”
　　旬阳的冬日即便出太阳也是冷飕飕的，风一刮，能直接透到骨子里。
　　颜玉栀往宫外走，斗篷下的脸时不时就要往后张望一下，确定牧危还在原地看她，赶紧挥挥手，又接着走。
　　郑宴帧时不时就要停下等她一等。
　　“祖宗，快走了！”
　　颜玉栀瞪他一眼，将斗篷拉得更紧一些，等到再也看不见牧危人了，才正经道：“上次让你找御医的事情怎么样了？”
　　郑二嗤笑，“公主方才拆了我的桥，现在又来求我？”
　　“你还没开始找？”
　　郑二见人急了，才道：“哪能！阿危离开荔川的那一刻就曾飞鸽传书给我，二姐已经找好御医，宫外的大夫父亲也找了些，会尽快找到办法替阿危解‘乌石粉’毒的。”
　　颜玉栀突然停下步子认认真真的上下瞧了他一眼，郑宴帧被她看得发毛，她才疑惑的问：“郑二，你们这么帮牧哥哥，所图必定很大！”
　　郑宴帧松了口气：“你别突然这样瞧着我好不好，吓死我了，所图肯定大，不然谁帮着他和皇后太子对着干，这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危险。”
　　俩人相视一笑，朝着宫门处而去。
　　——
　　孟皇后拉着五公主一路往东宫的寝殿去，被踹晕的太子殿下已经醒了，御医过来还没瞧见人又被轰了出来。
　　砸出来的砚台都险些丢到了孟皇后身上。
　　孟皇后命人将寝殿的门关上，踢开脚边的砚台，蹙着眉往里走。
　　太子见孟皇后瞧着他，眼神缩了一瞬，轻唤了声，“母后。”
　　孟皇后靠近床边，浮草立刻命人抬来椅子。
　　她在椅子上坐下，尽量好声好气的道：“太子今日为何突然要娶郑府的表小姐？难道也像你皇妹一样，被郑府的人迷了眼？”
　　郑府果真一家子狐狸精！
　　五公主牧昭昭不乐意了，嘟囔道：“母后，我喜欢帧哥哥不关他的事！”
　　甄嬛后横了她一眼，喝道：“你闭嘴。”
　　牧昭昭立刻不敢说话了，站在一旁绞着手指头。
　　太子牧准倔强道：“反正孤就是要娶郑府的表小姐，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人抢到太子府，让牧危也尝尝失去喜欢人的滋味。”
　　孟皇后眼眸微转：“琼王当真喜欢那丫头？”
　　太子点头。
　　“所以，你抢那姑娘只是因为她是琼王的心头好？”
　　“自然。”
　　孟皇后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瞬，气道：“你糊涂！如今郑家给他撑腰，你犯得着在这儿女情长上死心眼，平白惹你父皇厌弃。”
　　“你性子也得好好改改了，这里不是淮阴，你如今是太子不是世子，天家父子不能同以前那样。”
　　太子牧准执拗道：“我知道，可我还是要将她抢过来。”
　　孟皇后劝道：“这个不急，只要你将来登上皇位，就算她嫁人了将来不还是你的？”
　　“那不一样。”他就想现在将人抢过来，慢慢折磨给牧危看。
　　“怎么不一样？”
　　站在一旁的牧昭昭脸有些臭，不高兴的道：“皇兄以前不是喜欢将军府的柳染吗？整日挂在嘴边，如今怎么就突然要娶别人了？”
　　牧准脸色一白，头都有些晕眩。
　　牧昭昭毫无所觉，又接着道：“不过柳染好像好久没见到过了，她怎么不进宫来玩了？皇兄没去找她吗？”
　　怎么没找，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可人世间再也找不到了！
　　他额角的绷带开始渗血，牧昭昭眼睛溜圆，吓得尖叫。
　　孟皇后也急了，连忙喊御医。
　　被晾在外头的御医抖着身子连滚带爬的又跑进来，太子撑着额角突然暴躁起来，不让人看。
　　孟皇后骂道：“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上辈子遭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两个蠢的。”
　　牧昭昭站在一旁撅着嘴，也不敢伸手去扶孟皇后。
　　折腾了许久太子的头总算是包扎好了，孟皇后又是一顿语重心长的劝，奈何太子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在女人这件事上过不去。
　　孟皇后气得佛袖而去。
　　牧昭昭局促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子撑着额头靠在雕花的楠木床上，抬眼看她，那眼神沉静又哀伤，看得牧昭昭一阵心凉。
　　“皇兄.....”
　　他突然出声：“昭昭，你真的喜欢郑二吗？”
　　牧昭昭眼睛遽然发亮，扬起唇角点头。
　　“要是喜欢就勇敢追求，别等人不在了才追悔莫及。”
　　牧昭昭不太懂，什么叫人不在了？皇兄说的是宴帧哥哥经常往外跑吗？
　　她嘟囔道：“皇兄还说我，以前你不也是偷偷摸摸的看着柳染，送东西给她都是让人代交，瞧见她就故意冷言冷语，就爱欺负她。”
　　他眼角突然滴出一滴泪，牧昭昭慌了。
　　“皇兄......”
　　太子往被子里缩，“昭昭，你出去吧，把殿门带上。”
　　牧昭昭哦了一声，看了抖动的被子半晌，还是出去了。
　　心里疑惑，方才皇兄是哭了吗？
　　怎么可能？皇兄从小就不喜哭，常说她是鼻涕虫，任是受了什么伤，被父皇如何罚都不会哭的！
　　他的头是真的被打痛了？
　　天色渐暗，东宫里冷冷清清，寝殿外守了一排的宫婢太监，谁也不敢大声说话，静静地听着寝殿里的动静。
　　寝殿的隔音甚好，除了寂静一丝声音也没泄出来。
　　此时寝殿内，太子看着屏风后的黑影，前所未有的精神。
　　那黑影道：“今日做得不错。”
　　牧准疑惑：“今日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这些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柳染死得有多惨，而凶手就是公主和牧危。”
　　“如今她的身份，父皇根本不会让她入太子府，接下来怎么做？”
　　屏风上的影子嘴角微翘，将手上的一幅画递了过去。
　　“那就让所有人都发现她公主身份，你且覆耳过来，明日早朝按照我说的去做。”
　　太子下床，朝着屏风靠近，将信将疑的将耳朵贴在屏风上，黑影凑近，缓缓说了几句。
　　太子眼前一亮，立马点头。
　　寝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低喝：“谁！”
　　寝殿内的两人同时一惊，直起身子朝外看去。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屏风后的黑影立刻闪身出了寝殿。
　　月黑风高，孤灯夜冷。
　　黑影跃出屋外，飞身上树，迎面一柄寒剑直刺面门，他抱着树旋转一圈，落在另外一节枝丫上。
　　待看清楚持剑的人时，压低的嗓音发出轻蔑的笑：“你倒是聪明，知道在这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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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来人正是牧危。
　　白日牧准那个表现绝对知道公主的身份, 以他对牧准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喜欢公主，非公主不娶的。
　　除非太子知道柳染的死, 并且有人唆使他这么做。
　　牧危二话不说, 提剑又刺，两人身似游龙，在不发出丁点响声的情况下交手数十下。
　　又是一剑, 直接将那人头顶的兜帽挑下, 火光在牧危指尖亮了一瞬，随即熄灭, 一张恐怖的脸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人得意一笑：“没想到吧。”
　　牧危冷着脸收剑出掌，那人被打中腹部，撞到树杈上。
　　啪！
　　他一层一层往下摔, 黑夜里树枝发出巨大的断裂声。
　　下坠的黑衣人轻笑, 突然大喊道:“有刺客！”
　　东宫的侍卫原本就在找刺客, 这边的动静立马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纷纷调转方向朝着这边过来。
　　还不等摔到地下, 黑衣人手一撑，稳住了身形，转头朝举着火把的侍卫看去, 脸谱在火光的映衬下笑得越发诡异。
　　“好好打！”
　　他说完，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侍卫转眼已经奔到了树下, 冲着上面大喊：“谁，快下来，不然放箭了。”
　　牧危嗤笑，横剑劈落满树的枝桠，树下的一种人被砸得鬼叫, 夜里传遍了整个东宫。
　　他迅速飞身往东宫外跑。
　　不多时，整个旬阳皇宫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禁卫军开始在宫中巡逻排查。
　　牧危避开禁卫军，直接往觅霜殿去。
　　任由外面再吵闹，觅霜殿依旧冷清，整个殿像一座孤坟，若是寻常人第一次来，当真会被吓到。
　　寝殿外头的灯笼在摇晃，原本守在外头的宫婢毫无知觉的躺在地上。牧危警觉，脚步更轻。
　　他站在寝殿的门外扫了一圈，朝着窗户走去，原本打算翻窗户进去，手还没伸过去，窗户突然开了。
　　里头突然翻出个人，牧危条件反射伸手横披，那人伸手挡了一下，还是被他劈得倒退栽进寝殿。
　　牧危随即翻进去，一脚踩在那人胸口，刚要用力。
　　那人突然出声，“小主子，属下是娄家旧部。”
　　牧危的脚尖微顿，卸了力却没有松开。
　　地下的人立马又道：“属下娄家军旧部首领寒奇，小主子五岁时属下还曾教您扎马步呢。”
　　“寒奇？”这话虽是疑问，但牧危的脚尖已然松开。
　　寒奇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气里都是兴奋：“是，属下寒奇。”
　　寝殿的烛火被点燃，牧危看向面前黝黑的脸，依稀辨认出当年的模样。
　　当年这人一路护送他母妃去淮阴，他长到五岁也时有见到这张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已经模糊，可他确定，这人就是寒奇。
　　“娄家其他旧部呢？”
　　寒奇脸色沉沉，陷入回忆，“当年县主去后，娄家军立马被淮阴王打散，编入不同的军中，这些年过去，有死有伤，也有娶妻生子的，但大多数都还念着县主和小主子。”
　　“活着的都聚得齐吗？”
　　寒奇立马道：“我们都在等小主子回来，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们各个都愿肝脑涂地，娄家军永远忠诚。”
　　牧危眼眸微闪，打量他一番道：“你如今是禁卫军首领？”
　　寒奇点头：“今夜宫中来了刺客，属下奉命搜查，才有机会来找小主子，小主子属下马上要走，明日这个时辰属下会送一份娄家旧部的名单来，您看完立马烧掉。”
　　见牧危点头后，寒奇毫不耽搁，利索的翻窗出去。
　　觅霜殿外又响起繁杂的脚步声，寝殿里的画像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牧危坐在灯下等了半晌，窗户又是一阵响动，花影的身影出现在寝殿内。
　　“主子，您找我有何事？”
　　牧危先问道：“公主回去如何了？”
　　她答道：“公主如今住在静云苑，为了避着郑夫人找她说话，特意早睡了。”
　　牧危脸色柔和了些。
　　花影瞥了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
　　主子叫她来只是为了问公主的情况吗？白日主子不是才见过公主？
　　牧危又道：“放出雀鸟，找身上有虫粉之人。”
　　“是，主子。”
　　她顿了半晌没动，牧危瞧了她一眼。
　　“还有事？”
　　“主子今晚遇到什么人？”
　　牧危冷笑：“一个引我入局，背后捣鬼之人。”方才交手，这人身上沾了他种下的虫粉。
　　呵！带着面具，他照样能将它扒下。
　　花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主子，公主和郑二公子走得过分亲近。”
　　牧危冷冷睨着她，“这个你不必管，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
　　公主生来自由，他相信公主也相信自己！
　　“属下失言。”她起身，转身翻出窗户。
　　宫里已经安静下来，牧危挥手将烛火熄灭，合衣躺下。
　　新的一日开启，整个皇城笼在一片薄雾当中，早朝的大臣们，三三两两的齐聚，启光殿外的太监鸣鞭振响。
　　殿门大开，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大臣依次排好，鱼贯而入，进到大殿中分列两侧。等所有人站好，太子才姗姗来迟。
　　孟太尉见他头上包着纱布吓了一跳，忙上前询问缘由，太子意有所指的看向对面的牧危。
　　牧危正视前方，压根当作没看到他。
　　倒是大皇子，和四皇子围过来嘘寒问暖，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皇上驾到，众臣早朝！”
　　所有都规规矩矩的站好，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朝才开了个头，原本和太子寒暄的大皇子，四皇子的人纷纷上奏，大致意思就是：太子已经回朝，是时候讨论处罚了。
　　太子冷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这些人还不如牧危直接和自己对着来。
　　恶心！
　　淮阴帝端坐其上，看向太子，看来这次不罚不行了，“太子....”
　　太子抢先一步跪下，“父皇，请准许儿臣将功补过。”
　　朝中大臣皆是一愣，就连孟太尉都疑惑。
　　淮阴帝道：“如何将功补过？”
　　太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高举过头顶，大太监吴用立马上前接过。
　　拿到信后，淮阴帝示意他拆开。
　　吴用拆信，递到淮阴帝手上，淮阴帝快速浏览一遍，眼中精光乍现，激动的站起来。
　　“信中说得可是真？”
　　太子点头：“是，儿臣去往荔川的途中遇到凉州来的使者，他告知儿臣，这封信是齐云皇帝亲手所写，上面还有加盖玉玺。”
　　“信中言明，只要将公主安全的送回凉州，齐云帝就会昭告天下，他自己昏庸无能，将皇位名正言顺的传给父皇，同时奉上传国玉玺。”
　　太子说完，朝中一片哗然！
　　牧危抬头看着淮阴帝手中的信，眼神晦暗不明。
　　淮阴帝激动过后，立马有人泼凉水。
　　“可是，皇上，前日琼王不是说齐云嫡公主被太子追杀落入湖中溺亡了吗？”
　　所有人又看向太子，太子先杀了齐云嫡公主，现下送上这个消息，哪里是将功补过，根本就是在找不痛快。
　　皇帝脸色果然变了，兴奋之色全部褪尽，想掐死太子的心都有了。
　　太子不慌不忙的道：“父皇别急，你且看看齐云嫡公主画像再说。”
　　太子随侍很快呈上一副画像，淮阴帝当着所有大臣面打开画像，瞧了半晌，面色突然古怪。目光越过画像，看向牧危，又看向郑司马。
　　皇帝声音冷了几分，“吴用，拿去给郑司徒瞧瞧。”
　　郑司马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用拿着画像径自走到郑司马面前，牧危侧头朝身后看，就看到画像上巧笑嫣然的公主。
　　其余人纷纷好奇的伸长脖子看。
　　半晌后，淮阴帝冷哼一声，质问道：“琼王，郑司马，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司马脑中急转，立马跪下，很镇定的说道：“皇上，这可能只是巧合，府上的表姑娘姓名，出身都是可以查得到的，皇上可以派人去她祖籍处调查。”
　　淮阴帝可不是可傻子，他们既然敢隐瞒此事，事事必定做得周全，能查出什么？
　　天下不可能有如此巧合之事，齐云的嫡公主没了，郑府恰好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表姑娘，还和琼王牵扯不清。
　　他将目光转向牧危，沉着声问：“琼王，你怎么看？”
　　一群不明缘由的大臣不知道皇上怎么就冲这俩人发火了，但这并不妨碍众人看好戏。
　　牧危神色不变，顺着郑司马的话往下说：“回父皇，这真的只是巧合，先前儿臣去郑府也是吓了一跳，可儿臣很清楚，她不是公主。”
　　淮阴帝看了他半晌，牧危依旧垂着眼眸，态度坚决。
　　“是不是，不是你们说了算，吴用，让人去郑府宣旨，立马让郑府表姑娘进宫。”
　　牧危面色依旧不变，掩在袖子里的手却微微捏紧，他侧头看向太子，太子正看着他冷笑。
　　朝臣开始议论纷纷，有机灵的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始末，皆是暗叹，这琼王胆子可真大，才回来就意图欺君。
　　吴用办事的效率倒是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将人接了来。
　　颜玉栀被传召，在路上就开始打听，奈何这些人口风太紧，探不出什么，可想也知道，皇帝传她，大概率是身份暴露了。
　　她跟在吴用后面迈进威严肃穆的启光殿，一眼便从人群中看见正瞧着她的牧危。
　　他唇微动，像以往很多时候那样做了个口形。
　　“别害怕！”
　　颜玉栀轻笑，她不怕，一群NPC有啥好害怕的！
　　她慢慢走近，在靠近牧危两步远站定，“民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半弯着腰行礼，淮阴帝眉头微蹙，有些不满，区区一介布衣本应该行叩拜大礼，这小姑娘居然如此敷衍了事。
　　他打量了她半晌，越看越像，嘴角勾起冷笑，“殿下之人可是齐云嫡公主颜玉栀？”
　　牧危心中一紧，看向她。
　　淮阴帝好心计，居然直接诈她！
　　颜玉栀镇定的回道：“民女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民女是活人，但听闻齐云嫡公主已经落江而亡。”
　　淮阴帝笑笑不语，让吴用将画像传给众大臣观看，大臣拿着画像比照着颜玉栀看了许久。
　　都惊呼，“皇上，这根本就是一个人。”
　　淮阴帝很满意，心情也好了起来。
　　牧危面色越来越冷，上前一步道：“父皇，只是长得像，齐云嫡公主已死，如今旬阳传遍了，不日就会传到凉州。”
　　淮阴帝笑道：“之前那都是误传，公主福大命大，落入水中正好被行船的郑家二公子所救也不是不可能的，不管你认不认，自今日起你就是齐云的嫡公主——颜玉栀。”
　　好家伙这是强行按头承认！
　　淮阴帝要的不是真公主，而是有公主身份的这个人。
　　她还想挣扎一下，“皇上，据说齐云嫡公主体弱多病，但是您瞧民女脸色红润，身体健康，根本就说不过去嘛。”
　　淮阴帝挑眉：“那就装，嫡公主什么样，你就要什么样，朕也不介意让人将你打得体弱多病，自今日起，公主就住在公主楼内。”
　　“吴用拟旨：让齐云颜匡派人将传位诏书和玉玺送来旬阳，亲自来换公主回去。”
　　颜玉栀：“......”
　　太子拿着画像，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居然朝着她走过来，将摊开的画像递到她面前，“公主看看。”
　　他声音阴测测的，似是在笑，又似是在警告。
　　牧危立刻伸手接过太子手上的画像，顺便往后移了一步，挡在太子和她中间。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朝臣都朝着这边看，就连淮阴帝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太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轻佻道：“齐云的嫡公主，齐云亡国了，孤愿意娶你为妾....哦，不，是良娣，你可开心？”
　　一国太子当着朝臣的面如此说话，很是失礼，但此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羞辱嫡公主就是羞辱齐云皇室，这本就是皇上早想做的事。
　　淮阴帝坐在龙坐上看着，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牧危放在身侧的手正要有所动作，却被颜玉栀扯住，她从牧危身后绕出来，直面太子牧准，细嫩的脸上全是笑意，“ 找死！”
　　她用尽全力，直接插向太子双目。太子离她近，委实没料到她会如此，眼珠子被她手插了个正着。
　　痛得捂着眼睛摔倒在地，哀嚎不止。
　　所有人都被她胆大的行为吓了一大跳，这女人疯了吧，当着皇帝的面，插太子双目？
　　淮阴帝直接站了起来，喝道：“放肆！”
　　牧危立马将她护在身后，颜玉栀掰着他的手，探出脑袋看向淮阴帝，无辜道：“不是皇上让民女装齐云嫡公主吗？世人都道‘齐云嫡公主，骄纵任性，视人命如草芥，受不得半点委屈。’如今太子都这般侮辱本公主了，本公主插他眼睛算是轻的，应该直接拿刀砍的。”
　　她说完这些又眼巴巴的看着皇帝，委屈道：“难道本公主装得不像？”
　　“要不再给本公主一把刀，本公主还能直接砍人的。”
　　淮阴帝：“......”让你装公主，没让你戏精上身！
　　朝中众人：“.....”这姑娘，进入角色也太快了些。
　　太子哀嚎一声：“父皇，我眼睛！”
　　众人这才恍然，太子眼睛不知怎么样了！
　　“来人，快将太子抬去东宫，找御医！”
　　守在门口的侍卫立马冲进来，将躺在地上哀嚎的太子抬了下去。
　　孟太尉立马出列，指着颜玉栀骂道：“皇上，此女委实太过猖狂，必须严惩。”
　　颜玉栀轻笑，猖狂是吧，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猖狂！
　　她抄起牧危手上的画像，直接朝着孟太尉砸过去，孟太尉委实没料到她打了太子还敢打自己，手还没来的急放下，太阳穴就被画轴给砸了个正着。
　　脑袋懵了一瞬，身子像左摇晃。
　　他瞪大眼，指着颜玉栀：“你....你....”
　　颜玉栀干脆抢过身后人手上的笏板，又对准孟太尉脑袋砸，牧危唇角微动，口中喝道：“公主，手下留情！”
　　顺势伸手去拦，看似是拦着颜玉栀不让她砸，实则手上带了暗劲，那笏板带着破军之势又快又狠飞了出去。
　　啊！
　　孟太尉惨叫一声，直接倒地不起，右侧的头还在冒着血。
　　颜玉栀惊讶道：“听闻孟太尉曾是掌管十万兵马的大将，这脑袋也不经砸嘛，如此普通的脑袋，下次不砸了。”
　　朝着大臣被她彪悍的架势吓到，孟太尉脑袋又不是铁铸的，这样砸不开才怪！
　　这姑娘看着病弱风吹就倒，一笏板能将孟太尉砸得倒地不起，这是得多大的力。
　　启光殿一片混乱，皇帝又喊了声，侍卫冲进来将孟太尉抬了出去，眼神都有些惊疑不定。
　　淮阴帝彻底恼了，指着颜玉栀想骂，又怕她突然连他也砸，生生止住了暴粗口的冲动。
　　颜玉栀依旧一副天真的模样，向皇帝邀宠：“皇上，本公主学得像不像？”
　　淮阴帝：“.....”是不是真公主，你心里没点数吗？朕随口一说，还真装上了。
　　她眯着眼笑，“听闻嫡公主还动不动就吐血，若是有人给本公主委屈受，说不定本公主立马就吐血不止，若是不小心吐血吐死了，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如此像齐云嫡公主之人了。”
　　“说不定齐云皇帝伤心之下，将玉玺也摔了！”
　　淮阴帝觉得这是他当皇帝以来，第一次受了闷气，他偏就不信这个邪了，齐云的嫡公主来了他的地盘还能如此嚣张。
　　“来人。”
　　人来没上来，颜玉栀当场吐出一口血来。牧危瞳孔微缩，伸出接住往下倒的人。
　　“公主！”
　　淮阴帝：“......”好样的，这是全都表演齐活了！
　　嫡公主不愧是嫡公主！
　　淮阴帝惊了一跳，伸长脖子看了眼，见牧危怀里的人脸苍白如纸，连唇色都白得吓人，立马朝着吴用喝道：“还不快将人送到公主楼，传御医！”
　　侍卫要上前扶人，却被牧危一把挥开，他直接打横抱起半靠在怀里的人，快步朝着启光殿外走。
　　不光启光殿里的人接连受到惊吓，守在殿外的侍卫一个个瞠目结舌。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怎么接二连三的抬人出来。
　　出来的还各个都是大人物！
　　眼见着琼王殿下抱着新晋的齐云嫡公主走了，启光殿一阵议论后立马又静了下来。
　　大殿里突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偷偷瞄着淮阴帝的脸色。
　　淮阴帝轻咳一声，坐回了龙椅，肃着脸道：“这齐云嫡公主果然如传闻一般搅蛮任性，肆意妄为。吴用，立刻将齐云嫡公主在旬阳一事传出去.....今日朝堂的事朕不希望其余人知道。”
　　且忍上一忍，等诏书和玉玺到手再收拾那丫头！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跪下去恭送皇上。
　　皇帝走后，有和郑司马相熟的官员朝着他竖起大拇指，“郑司马，你家这个表姑娘厉害！”
　　郑司马笑笑不语，心道：这个齐云的嫡公主和他那小儿子性子倒是有几分像。
　　朝臣三三两两的往外走，郑司马和他大儿子郑宴明聚在一起说了两句话，突然被柳将军叫住。
　　“郑司马，之前拜托您让小公子打听小女下落一事如何了？”
　　郑司马颔首，神色有些犹疑，半晌才道：“这小儿沿途帮忙注意了，只是.....”
　　柳将军紧张凑近，“只是什么？”
　　“柳姑娘之前一直和琼王殿下一起，到了北翼与荔川的交界处就没了踪影，小儿派出许多人遍寻不获。”
　　“柳将军若是想知道柳姑娘的下落还是亲自去问问琼王殿下吧。”
　　柳霆有些失望，还是道了谢，抬步往殿外走。
　　郑宴明盯着柳霆有些苍老的背影看了好几眼，转而问郑司马：“听闻太子也找了柳府嫡女许久，这柳姑娘倒底跑哪里去了？”
　　郑司马摇头：“这乱世一个姑娘家不同家人只会一声就到处乱跑，要是郑家的，我打断她腿！”
　　郑宴明嘀咕：“你还是打断二弟的腿吧。”
　　郑司马：“.....”自己家的下不去手。
　　“你二弟是男的，能一样吗？”
　　郑宴明无语，是不一样，护犊子你最强！
　　——
　　牧危抱着颜玉栀一路往公主楼去，早有宫婢和太监将公主楼收拾得干干净净。
　　宫人忙着行礼，牧危没理会，直接朝着寝殿走，到了门口一脚踹开大门，同时朝着门口喝道：“御医！御医呢？”
　　伺候的大宫女春姚连忙回道：“已经在路上了。”
　　牧危朝着床走近，想先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他尝试着放了两次，怀里的人拽着他衣袖的手就是不松。
　　他愣了一下，抱着她坐到床边，让人帮靠在他胸口，一手拦着她腰，一手轻拍拍她的脸，唤道：“公主？”
　　怀里的人没动。
　　他急了，拍脸的力道加重了些。
　　然后他后腰被人狠狠掐了一下，牧危眉头微蹙，随即眼中漫上喜色。
　　春姚跟了进来，他立马挥手：“你先下去，把门带上，御医来了再敲门。”
　　春姚听话的低头退出去，门缓缓合上。
　　颜玉栀眼睛立马睁开，朝着他狡黠一笑，挣扎着想起来。
　　牧危伸手将她又摁了回去，沉声道：“公主方才吐血了，还是躺躺。”公主已经许久没吐过血，方才真是吓到他了。
　　“不用的，我就是吓唬吓唬朝堂上那些人。”
　　牧危不说话，眼眸沉沉的盯着她，看得她有些心虚。
　　“公主也吓到我了，往后不要这样，我不想看到公主受任何的伤害。”
　　颜玉栀排腹：当初也不知是谁，见她趴地上吐血快死了还面无表情。
　　正思索间，他突然伸手往她腰间探去，颜玉栀怕痒，呵笑的躲开，恼道：“你干嘛？”
　　“找药！公主的荷包里的药。”
　　还不等颜玉栀说话，寝殿门外就想起喧闹声。
　　“你们给本公主让开，本公主倒是要看看齐云的嫡公主长什么样？都亡国了还敢跑到旬阳来住公主楼，太不要脸了。”
　　“让开！”
　　春姚急着出声阻止。
　　殿门突然被推开，天光破门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8 20:00:36~2021-07-19 23:4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糖果维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72
　　牧昭昭披着斗篷带着一身的寒气推门而入, 阿晓跟在后面劝她。
　　她拨开阿晓的手，径自往里头走，气势凶凶的绕过云母屏风, 打算好好灭灭这个‘亡国公主’的威风, 顺便将人赶出公主楼。
　　她才刚绕过屏风迎面就撞上出来的牧危，那张过分惊艳的脸晃得她愣了一瞬，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牧危看, 眼里全是雀跃。
　　牧危当头泼了盆冷水, “你跑来做什么？”
　　面前的人太好看了，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牧昭昭不想被他讨厌, 动作难免就有些局促起来。
　　她绞着衣角，试探的喊道：“三皇兄，你是我三皇兄吗？”
　　牧危上下瞧她, 方才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怎么下一刻立马乖顺了。
　　“你来找公主麻烦？”
　　他眼神转冷, 牧昭昭委屈上了, 抿着唇道：“三皇兄, 这公主楼是我的，我才是淮阴的嫡公主，凭什么她住。”
　　她绕过屏风看到了里头靠床半坐着看好戏的颜玉栀, 惊讶出声：“是你，你怎么是齐云的嫡公主？”
　　颜玉栀扬眉：“没办法, 你父皇封的！公主楼也是你父皇让住的！”
　　牧昭昭气成了河豚，鼓着腮帮子就想骂：“你，你不要脸.....”
　　“够了，牧昭昭你出去。”
　　牧昭昭杏眼圆睁，不满撒娇：“三皇兄, 我才是你皇妹，你不帮我帮她？”
　　颜玉栀冲着她做鬼脸，牧昭昭气得朝床走近几步，却被牧危一把扣住手腕。
　　“她将来是你三皇嫂。”
　　牧昭昭：“....三皇嫂！”
　　颜玉栀被吓得一个不稳，直接往床外倒，牧危眼疾手快，立马松开牧昭昭，几步过去接住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
　　牧昭昭站在原地，看看牧危又看看颜玉栀，再看看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多了个神仙三皇兄，还附带三皇嫂的！
　　牧昭昭指着颜玉栀怒道:“她哪点配得上三皇兄？三皇兄要娶她，我不同意！”
　　这小姑娘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颜玉栀嗤笑，“又不是你娶，你凭什么不同意？”
　　“他是我皇兄。”
　　牧危眼也没抬：“我不是。”
　　牧昭昭傻眼了，皇兄不认她。
　　一想到这么好看的皇兄，不想要她这个妹妹，她立马就焉了。委屈巴巴的拿眼偷瞧他，小声问道：“那皇兄怎么才承认我这个妹妹？”
　　牧危掀起眼帘看她，“叫皇嫂。”
　　“皇嫂”牧昭昭对着他喊。
　　牧危蹙眉，音量提高:“错了！”
　　牧昭昭抿嘴，冲着颜玉栀哭道：“皇嫂，三皇兄凶我……”
　　牧危轻笑出声，撞了怀里的人一下：“喊你呢！”
　　颜玉栀：“……”
　　这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宫女阿晓伸手拉了五公主一下，覆耳轻声道：“五公主，您不是来要她好看的吗？”
　　牧昭昭边哭边打嗝，“什么好看？三皇兄和三皇嫂还不够好看吗？”
　　阿晓：“……”
　　这是物极必反吧，孟皇后如此聪慧厉害的人物，生的一对儿女怎么如此天真？
　　一只雀鸟扑棱着翅膀进了寝殿，绕着牧昭昭飞了一圈，最后落在颜玉栀头顶。
　　牧昭昭抽噎了几下止住哭声，好奇的盯着她头顶的鸟瞧:“皇嫂，你头顶是什么鸟，怎么那么小？”
　　颜玉栀微惊，翻着眼皮往上看。系统不会进化出实体了吧？
　　她伸手要去抓，牧危却先一步将雀鸟抓了下来。
　　那鸟只有他拇指大小，浑身灰啾啾的，维有一对眼珠子晶亮溜圆。
　　颜玉栀惊疑不定，尝试着喊了一声:“鸟！”
　　那鸟眼珠子盯着她，一点反应也无。颜玉栀狠狠松了口气，脑海里传来小鹦鹉的嗤笑:“宿主什么眼光？我能长成那样？”
　　颜玉栀：还以为你成精了。
　　小鹦鹉：……
　　寝殿的窗户微微响动，颜玉栀抬眼往那瞧，一截黑衣一闪而过。
　　她能看到，牧危自然也能看到。
　　他朝牧昭昭道：“看着你皇嫂，出了什么事拿你是问！”
　　牧昭昭立马道：“我一定看好皇嫂。”
　　牧危伸手摸摸颜玉栀发顶，“我马上回来”然后抓着雀鸟起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公主楼寝殿的转角处，花影静静的等着，看到他出来，立马道：“主子，雀鸟昨日在郑府转了一圈，然后径直跑公主这里来了。”
　　“主子那晚见到的人……”
　　牧危摇头：“不是公主，是个男人！”
　　“线索断了，先不用查了，让郑宴帧明日将灵茹带来公主楼伺候，同时传信给月影，让他联系凉州的人，凉州现在如何了？”
　　自从来了旬阳，他总觉得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事态的发展。
　　而这个幕后之人应该与郑府，皇宫，凉州都有关系。
　　这个人会是谁？
　　身后的公主楼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牧危回头看了一眼，蹙着的眉头松开，伸手将雀鸟递给花影。
　　花影立马从腰后拿出小竹筒将雀鸟收了进去，随即转身隐没在皇宫之中。
　　牧危站在窗户边上，并没进去，透过窗户缝往里看，牧昭昭亲昵的揽着颜玉栀的手，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笑闹成一团。
　　他唇角翘起，看了会儿，听到寝殿门口有御医的声音，才翻身进去。
　　御医来看，只说是陈年心疾，让人好好养着。
　　他们这边才看过御医，立马就有禁卫军将御医领去了明瑟宫。
　　明瑟宫的正殿里燃着碳火，里头暖融融的，淮阴帝正与郑贵妃坐在一出吃茶，御医提着药箱快走几步，上前跪下：“皇上，微臣去公主楼看过了，公主是心疾复发。”
　　淮阴帝眉头微挑，问道：“心疾是幼小带的？”
　　“是，娘胎里带的。”
　　淮阴帝冷笑，挥手:“下去吧。”
　　郑贵妃将煮好的茶递到他手上，淮阴帝顺势拉住她白净细腻的手。
　　“贵妃，你郑家这是想欺君？”
　　郑贵妃眼中一丝紧张也无，娇笑道:“皇上，我们郑家也不知道她身份啊，先前是您让我们扶持琼王殿下压制孟太尉，琼王殿下性子古怪，不答应他要求他压根不理会郑家的示好。”
　　“那郑司马就可以在朝堂上明目张胆的欺君？”
　　郑贵妃娇软无力的靠着他撒娇:“皇上，不是您说做戏做全套吗？不在朝堂上护着她，怎么取得琼王的信任？”
　　郑贵妃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直往淮阴帝每一处感官扑，一边身子都叫她喊酥了。
　　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心道，郑贵妃虽不似霜儿清艳绝色，可胜在性子好，骨头软，嘴巴甜！
　　天生媚骨撩人！
　　两人情意正浓，郑贵妃发钗散了大半搂着淮阴帝哄道：“光喝茶多没意思，听闻今日凉州那传来好消息，不若喝些酒来庆祝庆祝？”
　　淮阴王顿了一下，似乎没打算答应。
　　郑贵妃立刻开始痴缠，“皇上，就喝三杯，不碍事的，妾身保证不让皇上喝醉。”
　　淮阴帝虽会饮酒，可从不曾喝醉，这是整个朝堂都知道的事。
　　缠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勉勉强强的答应，“就三杯，多了爱妃喝。”
　　她娇笑着点头：“嗯，就三杯。”
　　春姚端着早就温好的琉璃盏上来，两人对着炉火小酌。那酒初入口中有股难言的清甜，绵软润喉，招人喜爱。
　　郑贵妃拿着酒盏问：“怎么样？妾身说了很好喝吧。”
　　淮阴帝点头，“这酒就适合爱妃这样的美人喝。”
　　原本说好三杯，淮阴帝却主动多喝了几杯。
　　红烛夜短，罗帐摇曳。
　　明瑟宫的寝殿内，淮阴帝拥着郑贵妃睡得迷迷糊糊，原本已经熟睡的郑贵妃突然睁开眼，凑近他耳边，轻唤了声：“皇上？”
　　“嗯....”淮阴帝声音像是在呓语，轻轻浅浅的让人听不清楚。
　　郑贵妃红唇微勾，软着嗓子问道：“皇上，玉符您放哪里了？”
　　那人低低应了声，迷糊道：“玉...符？玉..符给，给霜儿了，霜儿，霜降....不见了...”
　　郑贵妃微愣，给娄霜降了，这件事怎么从未听说过？
　　她小心的退出淮阴王怀里，翻了个身睁着眼睛看着窗棂的缝隙处漏出的一丝月光。
　　当年她有孕，皇后虽然下了药，却是她身后枕边人默许的。
　　她好恨，她的孩子都会动了，皇后该死，皇帝也该死。
　　风流却不负责，心里永远只有自己的权位。
　　月亮一点一点的下沉，破晓之前夜空乌沉沉的看不见丁点光亮。
　　公主楼的窗户动了一下，牧危在公主床前站了会，翻身出了寝殿。
　　寝殿外传来两长一短的口哨声，牧危顺着声响飞身上了公主楼最顶端。
　　才站稳，就听到有人喊了声主子。
　　“旧部名单拟好了？”
　　“嗯。”
　　手上递过来一本册子，寒奇压着嗓子道：“小主子，属下不能久待，您看完记得毁掉。”
　　牧危将册子收进怀里，轻声道：“调派几人时刻注意东宫的动静，有生面孔出现，尤其是半夜鬼祟之人，给我注意他的行踪。”
　　“是。”
　　寒奇走后，牧危直接下了公主楼，翻身进寝殿，脱下外衣躺进拱起一角的被窝。
　　被窝里人习惯性的往他怀里滚，估计是被他身上的寒气冷到了，不自觉的瑟缩两下，小手贴着肌肤直接探进了他胸口，摸到滚烫的肌肤后，脸颊也凑了过来。
　　牧危轻笑，伸手揽着她。他闭着眼，怀里的人一阵细细索索，正疑惑间，胸口剧痛。
　　“杜书呆，好吃。”
　　牧危又气又好笑，胸口的疼没减缓，身下却是有了反应。他想起身，半边身子却被压着，认命的叹了口气，只能将一只脚伸出被子凉一凉。
　　躺在顶楼被北风吹着估计还能睡得安稳些，方才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跑来给公主暖被窝。
　　天从暗到明，晨光照到窗棂上时，颜玉栀听到寝殿外有人声。
　　她睁开眼，就见灵茹端着盆进了寝殿。
　　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她问道：“郑二送你来的？”
　　灵茹笑着点头，“郑二公子正和琼王殿下在正厅说话呢。”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颜玉栀洗涑好，灵茹拿了件正红带绒毛的斗篷给她披上。
　　颜玉栀惊讶道：“这斗篷也拿来了？”
　　“嗯，琼王殿下特意吩咐的，还让人准备了手炉呢。”说着她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只圆滚滚刻花的手炉递了过来。
　　颜玉栀接过抱在怀里，“让宫婢将早膳拿到正厅，多备些，你也一起。”
　　灵茹连忙摇头道：“奴婢和郑二公子都用过了，估计琼王殿下没用过。”
　　“你怎知他没用？”
　　灵茹耳朵突然红了，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颜玉栀再三催促，她才道：“方才我们来的时候，琼王殿下是从公主寝殿出来的，发丝衣裳还有些乱呢。”
　　这很明显是和公主睡在一处了，来不急吃嘛。
　　颜玉栀恼道：“我只是让他暖床，谁让他睡一整宿了！”
　　灵茹道：“公主，夜里外头都下霜了，草都结冰，让人暖床不让睡，觅霜殿离公主楼远着呢，琼王殿下若是冻病了该如何是好？”
　　颜玉栀嘟囔了两句，到底没再说什么。干脆抱着手炉往外走，灵茹连忙跟上。
　　出了寝殿的门，冷风直接怼着脸吹，她缩着身子，将手炉又抱紧了些。
　　宫婢见她出来原本想跟，被她呵退了。
　　接近正厅的时，颜玉栀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故意放轻了脚步，走近隐隐听到‘玉符’，‘公主’。
　　等她进了正厅，里头的交谈立刻停下来。
　　她努力牵起嘴角，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郑宴帧瞧见她来，立马站了起来，笑道：“看来咱俩没缘分做兄妹，才三天功夫，你又成公主了。”
　　颜玉栀抱着手炉在他面前坐下，故意道：“那你大清早的来做什么？”
　　“给你送人啊。”
　　颜玉栀白了他一眼，侧头问牧危：“牧哥哥，我发簪掉在寝殿了，你能去给我拿一下吗？”
　　牧危抬头看她发，果然那只一直跟着她的金簪不见了，他也没问为何要她亲自去找的缘由，点头起身朝着正殿外走。
　　等人出了正厅，颜玉栀又吩咐灵茹去看看早膳。
　　郑宴帧站在原地，嘴角带笑，手中依旧转着那一管玉萧，“公主将人都支走想说什么？”
　　颜玉栀起身凑近他，直接了当的问道：“方才你们说的玉符集齐后有什么用？”
　　郑宴帧眼神闪烁，在她脸上圈巡了一遍，转而又笑了，轻描淡写的道：“那玉符凑齐后，滴上齐云皇室的血就可以当作兵符，号令齐云最神秘的赤羽军，公主难道不知道？”
　　颜玉栀没出声。
　　郑宴帧手上的玉萧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懊恼道：“是我多嘴了，不过公主放心，阿危那么喜欢你，绝对不会拿你的血祭玉符的。”
　　她脸色晦暗不明，“他方才这样说了？”
　　郑宴帧顿了一秒，尴尬又敷衍的安慰她：“这倒是没有，不过我相信阿危待公主不一样，即便他恨整个齐云皇室，一路上不也护着公主平平安安的到了旬阳，甚至为了公主不惜和太子翻脸。”
　　颜玉栀唇角扯了扯，脸白两分，也没与他争辩。
　　郑宴帧沉默了一瞬，正要再说，牧危已经拿着簪子出现在门口，他立刻闭嘴不答。
　　牧危见俩人站着极近，屋中并没有其余人，眉头蹙起来，快步走近她，想将手上的簪子给她插上。
　　颜玉栀站着没动，任由他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给她戴簪子。
　　他戴得认真，颜玉栀突然出声问他：“牧哥哥，你的玉符集齐了吗？”
　　牧危手一抖，簪子用力过猛蹭到她头皮，一丝血染红了发丝，他惊慌的伸手去捂，颜玉栀一把拉开他的手，轻声道：“一点也不疼的。”
　　“都流血了，怎么不疼？”
　　“灵茹，快让太医来包扎一下。”
　　灵茹刚要走，颜玉栀喝道：“不用了，说了不疼。”
　　她注视这牧危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我就问问玉符的用途，牧哥哥手抖什么？”
　　“这个公主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他伸手要去查看她头皮，却被她躲开了。
　　是不需要知道还是不想让她知道，男主果然是男主，永远以权利为重。
　　她退开两步，笑道:“御医不是来了吗，牧哥哥让让。”
　　御医提着药箱站在牧危身后，听罢上前给公主清理擦药，只是破了点皮用不着包扎。
　　气氛有些沉闷，直到早膳用完，颜玉栀全程挨着郑宴帧坐，没有同牧危说一句话。
　　牧危知道公主是生气了，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颜玉栀先站了起来，冷淡的道：“牧哥哥有事就去忙吧，不用一直守在公主楼，您是琼王，是做大事的人。”
　　她哼了一声，抱着手炉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突然回头看向郑宴帧：“傻坐着干嘛，跟我走。”
　　郑宴帧惊讶，看了冷着脸的牧危一眼，还是轻笑着跟了上去。
　　初升的太阳暖融融的，俩人慢悠悠的走在花园里消食，旬阳的冬日特别的冷，就算不说话，呼出的气息都冒着白烟。
　　此时的花园也萧条的很，颜玉栀抱着手炉往花园的凉亭走，郑宴帧背着手拿着一管玉萧慢悠悠的晃着，倒是那身烈焰红衣在这冬日显得格外暖。
　　快要进凉亭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转头问郑宴帧：“玉符的事你怎么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不是每个番王传人才会知道的吗？”
　　郑宴帧挑眉：“阿危都知道了，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告诉你的？”
　　他摊手：“这还不明显吗？”
　　他观察了她神色半晌，才道：“你是在担心阿危之所以带着你，就是为了祭玉符？”
　　颜玉栀：不是担心，原著里她存在的意义，一直就是祭‘玉符’的钥匙。
　　“你担心太多余了，阿危性格坚毅，目的性是很强，可他也像她母亲，可以为所爱之人放弃很多东西。”
　　那如果他不爱她呢！
　　颜玉栀还是没说话，郑宴帧矮着身子看她的脸，有意想逗逗她。
　　逗了半晌，她依旧沉着脸。
　　“怎么，还想不开？”
　　北风吹过摇落满树的枯叶，颜玉栀抱着手炉往凉亭走，走到石凳旁要坐下，灵茹赶紧拿了柔暖的毛毯子给她垫上去。
　　她坐下后轻笑一声：“没有，哪里会想不开，只是船坐久了，脑袋浸了些水。”
　　男主都知道朝着既定目标前进，她倒是被爱迷晕了眼，对人物目标产生抗拒心理。
　　所以不管太子牧准是什么憨憨，她都一定要脱离剧情，修复好心脏。
　　郑宴帧不明所以，“下船这么久，你还有反应，确实是脑袋浸水了。”
　　颜玉栀淬了他一口，嗤笑道：“你个大好男儿整日待在郑府无所事事，听那些小姑娘吹拉弹唱的，不烦吗？”
　　“是有些烦，这不找公主来斗嘴了吗？”
　　“我有办法让你很快不烦。”
　　“什么？”
　　颜玉栀抬抬下巴，“你瞧那是谁？”
　　郑宴帧顺着她目光看去，花园的入口处，一身嫣红色斗篷的五公主俏生生的立在那，瞧见他欢快地跑了起来，边跑还边喊：“帧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郑宴帧仿佛受到惊吓般回头，咬牙道：“你跟她说的？”
　　“是啊，五公主热情，昨日给我讲了许久的笑话，还送了我好些新奇的玩意，作为姐妹，你该替我好好报答报答五公主才是。”
　　郑宴帧剐她，“刚刚白担心你了，公主性子难过不过三息。”
　　牧昭昭上来就去扯郑宴帧的手臂，娇声说道：“帧哥哥，你同我去明珠宫吧，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郑宴帧推脱，想将手臂从她手里挣脱开。
　　“不必了，我走南闯北惊喜见得多。”
　　牧昭昭娇蛮劲上来，抱着他手臂就往外拖：“不行，我准备了惊喜你就要看。”
　　颜玉栀抱着手炉笑道：“去吧，五公主好不容易准备的。”
　　郑宴帧瞪了她一眼，他是决计不会去的，五公主缠人的功夫年前他算是见识到了，决计不会再给她机会。
　　“去嘛，去嘛。”
　　牧昭昭抱着他手臂用力扯，郑宴帧坐着不动。颜玉栀看不下去了，干脆将石桌上的茶水打翻，茶水顺着桌面溅到了郑宴帧身上，他猛地起身，却忘记了五公主还挂在身上。
　　不注意被五公主拉着直接往地面倒，怕压着人，他立马调转方向，衣袍却被凉亭外伸进来的树枝给勾住。
　　撕拉！
　　整个领口被拉开了一大截，白花花的肌肤露在外面，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颜玉栀随意扫了一眼，瞧见他左肩窝处有一处细小的伤口。
　　郑宴帧顺速起身，整理好衣袍，恼道：“五公主，请自重。”

第73章 、73
　　牧昭昭委实没料到会将他搞得如此狼狈, 掏出帕子就想给他擦擦。
　　郑宴帧用力挥了一下手，牧昭昭直接摔倒在地。
　　“你烦不烦？”他绷着脸，瞳孔微缩眸中有冷光划过。
　　牧昭昭愣了一下, 溜圆的眼睛里续满泪水, 要落不落，委屈的看着他。
　　“五公主！”阿晓惊呼，跑过来扶她。
　　郑宴帧吼完, 僵着脸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又看向颜玉栀。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火了，颜玉栀有些惊讶。
　　“你生气了？”
　　郑宴帧弹了一下衣摆的水渍, 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凉亭外走，焰红色的衣摆被风吹得上下飘飞。
　　凉亭里气氛有些僵硬，被扶起来的牧昭昭眼泪终于滚落。
　　颜玉栀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 阿晓愣了一下, 点头, 将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全带着走远, 离凉亭十来米才停下。
　　灵茹默默的收拾一番桌子, 也带着公主楼的人退下。
　　凉亭里只剩下颜玉栀和五公主牧昭昭。
　　牧昭昭见人都走了，再也忍不住，趴在石桌上呜呜的哭起来。
　　颜玉栀也不出声, 就坐那看着她哭，哭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抬头，红肿的眼睛委屈的看着颜玉栀:“你也不哄哄我。”
　　“哄什么哄，我还想让人哄呢！”
　　牧昭昭吸了吸鼻子，问道:“你也想哭吗？”
　　颜玉栀咬牙切齿道:“不想，我只想让别人哭！”
　　牧昭昭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掉, 颜玉栀嫌弃的将自己帕子丢了过去:“好了，别哭了，世上两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郑二不喜欢你，你干嘛要一棵树上吊死？”
　　她边擦眼泪边道:“我就是喜欢帧哥哥，他以前说过要娶我的，他骗人！”
　　颜玉栀来了兴致，问道:“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
　　“什么时候？很小的时候了。”
　　那年她八岁，母妃逼着她学习女红，扎了几次手后她再也不想学了，趁着屋子里无人，偷偷从后门跑了出去。
　　她要离家出走，让母妃知道知道她不想学女红的决心。
　　淮阴的街道上很是热闹，她吃了糖人，看了花灯，还买了风筝，眼见着天黑了，王府的下人出来找，她赶紧朝着小巷子里跑。
　　迎面被人撞了个正着，手上的风筝直直接砸在地上，还被来人踩了一脚。
　　牧昭昭抬头面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哥哥给惊艳到了。
　　那人不但不道歉还想跑，牧昭昭气得一把拉住他焰红的衣裳：“赔我风筝！”
　　“别拉着小爷，要是被我大哥逮到小爷饶不了你。”
　　牧昭昭不依不饶:“你赔我风筝。”
　　那人直接将外衫脱给了她:“给你，给你，天蚕丝的，贵着呢！”
　　那衣裳在牧昭昭手中像是一团火，红得刺目。
　　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跑远，牧昭昭冲着他背影喊道:“小贼，谁要你衣裳！”
　　然而那人已经桃之夭夭。
　　眼见着家里的下人找了过来，牧昭昭拿着衣服赶紧跑了。
　　只是她运气不好，碰到了人牙子，她被关到了西城的一处荒宅子里，人贩子说天黑就把她送出城。
　　天黑了，荒宅的柴房黑沉沉的，老鼠，蟑螂横行，富贵窝里长大的娇小姐，哪里见过这种情形。
　　吓得尖叫不止，门口看守的人呵斥了两句，不断重复的骂着脏话。穆昭昭抱着腿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到了半夜才有月亮光线照了进来，柴房的小窗户处突然探进来个脑袋，牧昭昭已经哭不出声了，满眼惊惧的抬头。
　　透过朦胧的眼泪才看清是天黑前在巷子口撞到她的小贼，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眼睛晶亮的看着他。
　　那人朝着她嘘了声，开始伸手掰小窗户上的木栏，一根两根，最后一根栏杆掰开的时候，他手被划破了，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流。
　　牧昭昭想哭却被他阻止，他爬上小窗朝着她伸出手，牧昭昭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握上他的手。
　　他用力将她整个人提了出去，两人沿着小巷一路跑，跑出好远她直接摔了一跤，磕掉了一颗门牙。
　　那人嫌弃的撇嘴，背对着她蹲下身去，“笨死了，上来我背你。”
　　牧昭昭爬上他的背，门牙很痛，她想伸手捂住，那人就喝道:“抱紧脖子，别乱动。”
　　她委屈的要死，但还是很听话的抱住他脖子。
　　等牙齿不痛了，她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宴帧。”
　　“你怎么回来救我了？”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那衣裳很贵的，随便丢了，我娘会生气的。”
　　牧昭昭呀了一声，叫道:“你衣服丢在方才的柴房了。”她挣扎着要下来。
　　少年郑宴帧恼道:“别动，难道你还想回去给人牙子逮个正着？”
　　牧昭昭连忙摇头，“不想，可你的衣服。”
　　“衣服再贵，也没媳妇贵。我娘说将来讨媳妇要花很多钱的，你把我衣服丢了长大就嫁给我，这样我就不亏了。”
　　牧昭昭觉得她有些亏，抿着唇半天没搭话。
　　郑宴帧作势要将她丢下去:“你不答应，我就不背你了。”
　　牧昭昭吓得搂紧他脖子，说话都开始漏风：“我答应，我答应嫁给你就是了。”
　　街道上只有零星几点的灯火，更夫敲更的声音响起，他背着她一步一步朝着郑府走。
　　牧昭昭伏在他背上，龇着漏风的牙，轻声问道:“万一你忘记了，就不作数了……”
　　“那你以后就经常提醒我啊，别想赖账，我郑宴帧，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牧昭昭小声的哦了一句，竟然有些开始期待长大。
　　长大后的郑宴帧明艳如烈日，去到哪里都惹眼，天南海北的招惹姑娘。
　　牧昭昭总喜欢跟在他后面，他倒是不嫌烦，时不时还带些新鲜的玩意给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如此厌弃她了？
　　牧昭昭捂着脸又想哭，颜玉栀喝道:“没出息，青梅竹马算什么，别总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外面还有大把的男人，等着对你一见钟情。”
　　“可是我就喜欢帧哥哥，我就想嫁给他。”
　　她说着说着又嚎了起来，颜玉栀朝她勾勾手，“你想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想”
　　“那你帮我个忙，我就帮你去问问他。”
　　牧昭昭止住哭声，眼睁睁的看着她:“什么忙？”
　　“带我一起去东宫找你太子哥哥。”
　　“找太子哥哥？”
　　颜玉栀笑道：“你放心，我不打你太子哥哥，昨日打了他想带些礼物去看看。”
　　“可你已经打了太子哥哥两次了。”次次都头破血流。
　　颜玉栀举手保证“这次要再打，我就将郑二绑来娶你。”
　　牧昭昭眼睛瞬间亮了:“多打一顿也没关系的，太子哥哥扛揍。”
　　颜玉栀:“……”
　　说了会儿话，牧昭昭倒是没那么难过了，俩人约定好午膳后一起去东宫。
　　牧昭昭带着阿晓先回去了，颜玉栀带着灵茹往回走，漫无目的的在公主楼内走了一圈，除了伺候的奴仆外也没其他人。
　　她气鼓鼓的将手上的手炉塞回给灵茹，灵茹眼眸微转，轻声道：“琼王殿下方才走了。”
　　“谁问他去哪了！”
　　灵茹道：“不是公主问的，是奴婢想说。”
　　颜玉栀又好气又好笑的看向灵茹，“这几天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舒服，谁也不想见。”
　　灵茹点头。
　　衣食住行方面，淮阴帝倒是不小气，样样都按照公主的规制来，也吩咐后妃不准去找事，主要是担心不小心把人气死了。
　　要找事也得等到传位诏书和玉玺到手后再说。
　　是以，公主楼内过得还算舒坦。晚膳后，牧昭昭果然很守时，早早就来等。
　　颜玉栀跟着她出了公主楼往东宫去，旬阳的皇宫建得十分奢华广阔，这里曾经是齐云嫡公主长大的地方，是她可以撒谎打闹不受任何规矩的地方。
　　如今除了特意为她打造的公主楼，哪里都是她不能随意踏足的禁地。
　　一朝天子一朝臣，此一时彼一时！
　　旬阳的皇宫，颜玉栀梦里看过不多的场景，如今真的置身其中，不由得惊叹——这真是个纸醉金迷的好地方。
　　去东宫的路上要经过许多宫殿和回廊，大小不计其数的花园楼阁，其中美人最多。
　　牧昭昭每每看见这些美人脸色就冷了下来，鼻孔朝天，眼神瞧也不瞧这些人。
　　这些美人似乎是看惯了牧昭昭如此做派，也不恼，笑嘻嘻朝着这边看来。
　　朝气蓬勃的美人与北翼王府战战兢兢毫无生气的美人给人感觉果然不一样。
　　颜玉栀笑道：“你父皇很喜欢美人？”
　　牧昭昭点头：“今年年初就开始选秀，选进来的美人比从前淮阴王府多多了，但我不喜欢她们，母后也不喜欢。”
　　“当了公主除了名头响一些，还不如以前在王府自在。”公主的规矩也多，要学的也多。
　　俩人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前面的岔路上有人喊牧昭昭。
　　“五皇妹，你这是要去哪？”
　　牧昭昭蹙眉，拉着颜玉栀快走几步，奈何那人似乎不打算放过她们，也加快步子拦着二人去路。
　　牧昭昭恼道：“牧清清，你又想干嘛？”
　　牧清清今日穿了一件绢纱金丝绣花长裙，梳了飞云髻，头上簪了新得的点翠凤形琥珀步摇，走起路来，步摇在发间摇晃闪耀，日光笼罩在她身上，光彩动人。
　　她极有涵养的笑道：“五皇妹，你又不喊我皇姐，父皇听到又该说你不懂礼节了。”
　　这一问一答，颜玉栀算是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了，这是淮阴的另一位公主，看着颇为得宠。
　　牧昭昭被她头上的步摇晃花了眼，心中越发气闷，“什么皇姐，我是嫡公主，你母亲在王府时只不过是个通房，谁给你脸喊我皇妹了。”
　　牧清清面色未变，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那是以前，如今我母妃也是四妃之一，五皇妹不好再乱说吧。”
　　她又看向颜玉栀，语气带着些微的嘲弄：“五皇妹都自甘堕落到与亡国的‘假公主’为伍，我喊你一声皇妹怎么了？”
　　牧昭昭瞪着她，“你，你就是仗着容貌胜我一筹，才得父皇喜爱，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倒是不得意，可五妹妹嫉妒什么？”
　　牧昭昭急了，都想上嘴咬死她，“我没嫉妒！”
　　论吵架牧昭昭显然不是牧清清的对手，颜玉栀将她拉开，正面对上牧清清。
　　她好像比牧清清矮，气势上顿时弱了。
　　牧清清嘲笑道：“不仅亡了国，还矮。”
　　啪！
　　颜玉栀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力道大得她脸立马出现两个鲜红的印子。
　　牧清清不可置信，抬眼看向颜玉栀。
　　颜玉栀吹吹手，嗤笑道：“这脸皮倒是厚，本公主手都打疼了。”
　　“你！”
　　颜玉栀又是一巴掌，打下打得她头发都散开了，那点翠凤形琥珀步摇叮当一声掉地下了。
　　牧清清这才反应过来，怒道：“你个亡国之人凭什么打我？”
　　眼见她想动手，牧昭昭直接将颜玉栀拦在身后，颜玉栀很自然的退后两步。
　　颜玉栀也不答她，而是吩咐五公主身边伺候的阿晓道：“将地上的步摇捡起来送到皇后那，让皇后瞧瞧，一个庶出的公主敢随意带凤饰，是不是活腻了。”
　　牧清清脸色一白，伸手就想去夺阿晓手上的步摇。
　　阿晓却先她一步将步摇收进手心，转身朝着皇后的凤溪宫去了。
　　牧清清咬牙剐了她们二人一眼，捂着脸匆忙也走了。
　　牧昭昭冷哼一声，“她定是又去找父皇告状了。”
　　颜玉栀笑道：“告状有什么用，她越祖制了，光这点就能将她钉死，等会儿你送我去东宫后，立刻去皇后娘娘那，将事情的经过先说了，让皇后娘娘将那点翠凤形琥珀步摇先送到皇上那，告她一状。”
　　“往大里说，往严重的说，你父皇这次定然也没办法袒护她。”
　　牧昭昭一把拉住她的手，崇拜的盯着她，“皇嫂，您太厉害了，不愧是齐云的嫡公主。”
　　这声皇嫂叫得她心口微堵，她道：“你我差不多大，以后唤我一声阿栀吧。”
　　“阿栀！”
　　“昭昭，走吧。”
　　牧昭昭委实没想到，她长这么大第一个好朋友居然是齐云的嫡公主。
　　传闻都是假的，阿栀好厉害，好厉害，还很好！
　　牧昭昭将她送到东宫，不放心的又交代道：“阿栀，若是要打太子哥哥，你可千万要手下留情些。”
　　颜玉栀好笑：“你就不担心我被太子欺负了？”
　　她摇头，“阿栀是最厉害的，在谁手上都吃不了亏！”
　　“就你嘴甜。”
　　牧昭昭得了夸奖笑得比花还灿烂，“阿栀，我留些宫人给你吧，等会回去怕又遇见不长眼的。”
　　颜玉栀故意将她支开，哪里还会让人跟着，连忙推辞，“不用了，我有灵茹跟着。”况且花影还在暗处待着呢。
　　“那好吧，若是有什么事，你就报我的名，或是派人通知我。”
　　“知道了，你走吧。”
　　颜玉栀已经开始赶人了，看不出来，五公主还挺啰嗦。
　　难得能踩牧清清一脚，牧昭昭高高兴兴的跑了。
　　颜玉栀带着灵茹端坐在东宫的正殿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出来，桌上还是原先的那杯茶水，东宫的宫人也不过来招待，这是成心冷着她们。
　　好不容等来了一个宫婢，灵茹立刻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呢？我们公主等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人？”
　　那宫婢没好气的道：“我们太子殿下伤了头，又伤了眼睛，正难受着呢，不方便待客。”
　　太子可是吩咐了，就晾着这位亡国公主，不给她茶水点心，也不给炭火，开着殿门让人冻着。
　　宫里人惯会看碟下的，这位公主身份尴尬，又不受待见，太子吩咐‘冷待’他们能做到极致。
　　颜玉栀也不恼，直接站了起来：“是本公主疏忽了，伤患嘛，是该好好休息，既然太子走不动，本公主就亲自过去。”
　　她说完就往外走，不知道寝殿的方向就乱闯，东宫的宫婢太监想拦又不敢拦，生怕她没事就吐血。
　　找了片刻总算是到了寝殿，颜玉栀上前，守在门口的侍卫拔出刀指着她。
　　“你是何人，敢闯东宫？”
　　颜玉栀轻笑，抱着手炉自我介绍道：“本公主是齐云的嫡公主，你们皇帝特意送到公主楼的，本公主自小有心疾，凶不得，碰不得，你们皇帝还等着拿本公主去换玉玺，所以你们要当心了。”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侍卫拿着刀跟着退一步。她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最好别拦着，弄不好这位公主就心疾发作死在这了，换不了玉玺，皇上还不抄了他们九族。
　　“不敢拦，就让开！本公主只是想与你们太子说会话，能伤了他不成？”
　　东宫的下人表情都有些古怪，齐云嫡公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高。
　　太子殿下的头和眼睛难道不是她伤的吗？
　　然而他们还真不敢拦。
　　颜玉栀上前一步，双手直接推开寝殿的门。
　　吱呀！
　　门开了，太子站在寝殿的门口，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开心的打招呼：“你好呀，太子殿下。”
　　侍卫宫婢见到太子殿下，都吓得跪了下去，惊呼道：“太子饶命，奴才实在拦不住公主。”
　　太子倒不是弑杀之人，挥挥手，让宫人们都下去，冷着声对颜玉栀道：“你来干嘛？”
　　颜玉栀吩咐灵茹守在门口，自己径自往里头走，走到一方檀木桌前坐下，冲着他招招手，反客为主：“站着干嘛，过来坐啊！”
　　太子牧准额头突突的疼，连眼珠子都还疼。
　　“你是来看孤眼睛瞎了没？”
　　颜玉栀摇头，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水，等着他过来。
　　太子思索片刻还是朝着她走近几步，在她对面坐下，末了还不放心，将凳子又往后挪了挪，直到她站起来碰不到自己的距离才停下。
　　颜玉栀看着他的动作嗤笑道：“挪那么远干嘛，我要是有些想打你，不会砸手炉或者茶壶啊！”
　　太子一凛，眼神闪烁的看向她手边的茶壶和手炉。
　　“放心，我不是特意来打你的，没那么闲！”
　　太子又问了一遍：“那你来做什么？”
　　“我呀，这些天太无聊，自己瞎想了些事，想找太子殿下聊聊天。”
　　太子冷冷的盯着她，“孤和你能有什么好聊的？”
　　颜玉栀又多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太子绝对会感兴趣！”
　　“我们就来聊聊，太子眼神恨不得杀了我，为何偏偏要当着陛下的面强娶我。”
　　太子立马伸手半捂住自己的眼睛，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是欲盖弥彰，恼恨的将手放下。
　　“你觉得孤想杀你？”
　　她反问：“难道不是吗？”
　　“太子想杀，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两个原因，其一，你想打击琼王；其二，因为柳染。”
　　颜玉栀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说到第二点时，果然见他眼神微亮。
　　她了然一笑，又接着道：“你已经知道柳染的下落？谁告诉你的？”
　　太子见她这个杀人凶手还敢明目张胆的提小染，眼中的冷意更盛。”
　　颜玉栀立马道：“玉玺，诏书。”
　　俩人僵持了半晌，气氛冷得寝殿外的灵茹都感觉到了，时不时抬眼往里面瞄。
　　见公主还安全的坐在里头，才松了口气。
　　太子眼突然红了，“你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永远都脱离不了剧情才是她最害怕的。
　　“我是琼王的软肋，杀了我，你就永远没机会杀了琼王。”
　　太子冷笑：“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琼王或许喜欢你，但是绝对不可能爱你，他在找玉符，而你的血能开启玉符，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
　　她回答得如此干脆，倒是叫太子愣了一瞬。
　　“你知道还心甘情愿的跟着他来？”
　　“这个不用你管，我今日来，是让太子殿下继续去皇上那请求赐婚。”
　　若是方才她干脆的回答，太子略显惊讶，此刻就是不可置信了。
　　“赐婚？”他很怀疑当初脑袋被砸的是眼前这位。
　　“理由？”
　　颜玉栀好笑：“这不是你求的吗？现在还要什么理由，若是你不去求赐婚，我立马让琼王殿下去求，我与他双宿双飞，你却孤苦伶仃，你甘心吗？”

第74章 、74
　　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他的小染死了，这两个人却幸福甜蜜。
　　“父皇他不会轻易同意。”
　　颜玉栀道：“你们暴露我的身份不就是想让皇帝同意你纳我为妾吗？”
　　依着淮阴帝的性子, 即便拿到了诏书和玉玺也不会放她走, 让她留在旬阳嫁给太子或是任何一个皇子为妾，岂不是狠狠羞辱了齐云皇室，报了当年送皇子为质的仇。
　　太子眼中闪过惊异,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
　　他说的是我们, 而不是我，看来确实有人在指点他。
　　颜玉栀道：“这个不重要, 既然开始谋划了，动作就快些。”
　　太子越发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了，疑惑道：“前两□□堂上公主还不同意, 为何今日跑来和孤说这些？”
　　颜玉栀蹙眉, 这人怎么这么摸索, 不同意吧, 着急算计她, 同意了却又担心有诈。
　　“你以为本公主为何要跟着牧危来旬阳？本公主只是为了光复齐云才委曲求全。”
　　“淮阴灭我齐云，我身为齐云的嫡公主自然是恨不得你们都去死，如今齐云靠兵力不可能打赢你们, 那只有智取，若是本公主嫁给你不能为妾, 只能为太子妃，这样本公主就能生下将来的太子。”
　　太子方才还觉得她脑子好用，现在觉得她脑袋有坑，这种办法也想得出来！他疑惑打消，随即换上一副讥讽的表情：“命贱, 心倒是比天高，想当太子妃，你也配？”
　　颜玉栀忍着想啐他一脸的冲动说了这些话的，没想到还被嫌弃。
　　她当即嗤笑道：“没你贱，还真当本公主喜欢你？本公主只不过契合你的谋算，只问太子一句，同意不同意？”
　　“同意，怎么不同意。”反正他娶公主也只是为了打击牧危，然后一点点弄死公主。
　　“可关键是，孤要如何让父皇同意娶你当太子妃？”
　　“这就是太子的事情了，太子慢慢想，本公主不打搅你了。”
　　说完她抱起手炉站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加了句：“对了，你的计划最好不要和皇后娘娘说。”
　　太子翻了个白眼：“你当孤蠢吗？”
　　颜玉栀笑笑没说话：不蠢也应当不怎么聪明！
　　太子被她神情激怒，正要骂人时，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寝殿。
　　灵茹在寝殿外等了许久，见人出来，悬着的心才放下。
　　“公主，我们回公主楼还是去哪？”
　　“回公主楼吧。”
　　——
　　东宫的寝殿内，公主才走，就有人翻了进去，太子听到熟悉的响声，见不怪的道：“方才公主的话你也听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人一身黑衣，鬼脸覆面，压低声音笑道：“自然是按照公主说的办？”
　　“那要怎么让父皇同意娶公主为太子妃？”
　　那人顿了一瞬，沉吟道：“其实只要太子献出一样东西，皇上一定会同意的。”
　　太子疑惑：“什么？”
　　“孟太尉手上可以号令孟英军的印铁。”
　　太子瞳孔紧缩了一下，犹疑的看着对面的人。
　　“母后说过，孟英军是孟家的后盾，不能给父皇。”父皇称帝后，明里暗里也讨要过几次，都被他母后给挡了回去。
　　黑衣人嗤笑：“有什么不能给的，你父皇早就忌惮孟英军，孟太尉迟迟不肯放下军权，迟早要被皇帝拿来开刀，你现在将印铁给皇上，其实是保全了孟家。”
　　太子还是犹豫不决！
　　黑衣人瞧他神色，又道：“怎么，太子不想报仇了？”
　　太子一咬牙，站了起来：“谁说孤不想报仇了，孤现在就去找父皇。”
　　黑衣人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面具下的嘴角裂开，笑了！
　　太子一路冲到了长信阁，长信阁内灯火通明，淮阴帝虽是爱美色，在政事上也算勤勉。
　　“父皇！”
　　太子才刚喊了一声，就被淮阴帝制止，他依旧批着自己奏折，等太子耐性快耗尽的时候才将折子收好，抬头看他。
　　“太子怎么还是如此毛躁？”
　　太子啪嗒一声跪下，“父皇，儿臣有要事相商。”
　　淮阴帝蹙眉：“有什么事不能明日说？”非得大半夜的吧嗒跪到他面前讨嫌！
　　今日本就被皇后，三公主闹了一通，现在委实提不起兴致听任何事。
　　“父皇，请您将齐云嫡公主赐给儿臣为正妃。”
　　又来了，淮阴帝都想直接再给太子头上开个瓢了。
　　他正要训斥太子，太子赶紧道：“儿臣愿意拿孟英军的印铁交换。”
　　淮阴帝眼眸闪动，内心激动强自按压下来，“看来太子是真的想娶齐云嫡公主，这样吧，你什么时候将印铁拿来，圣旨什时候下。”
　　太子欣喜道：“那父皇等儿臣消息，儿臣告退！”
　　淮阴帝看着这儿子轻快的背影，也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了。
　　少年意气，莽撞天真！
　　——
　　公主从东宫出来的同时，花影却先一步回了觅霜殿，将她听到的对话一一说给牧危听。
　　危端坐在书房的桌案前，手上的册子一个不注意扯出了一道口子。
　　他沉默半晌，才道：“公主当真这么说的？”
　　花影点头：“千真万确，属下担心太子伤到公主，特意凑近了些，正好听到二人谈话。”
　　又是半晌后，牧危语气平静的道：“知道了，你继续去公主身边保护。”
　　花影原本以为主子会发火，会记恨公主，可主子什么都没做，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她急道：“主子，公主她在利用你，她只想当淮阴的太子妃。”
　　牧危抬眼看她，眼眸幽幽有寒光。
　　“我也曾利用过她，她利用我是应当的，若她想当太子妃，那我就当太子好了。”
　　花影有些震撼，主子对公主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若是公主现在想要他的命，只怕他都会给。
　　“主子！”
　　牧危眼眸转深，花影立马禁声。
　　等花影消失很久后，牧危才从桌案前站了起来。
　　外面太阳快下山了，他顺手拿了件斗篷往外走，出了书房，北风迎面吹来，露在斗篷外的手有些冷。
　　他顺着小道往外走，旬阳的皇宫他是再熟悉不过，这里每一处都有公主曾经的踪迹。
　　在觅霜殿和公主楼来回走了两遍，直到身体出了薄汗，他才决定往公主楼去。
　　这画面落在过往的宫人眼里就有些惊疑，琼王殿下这是吃撑了消食吗？
　　怎么来来回回漫无目的的走？
　　牧危去的时候，公主还没回来，问了宫婢才知道，公主在半道上被五公主劫去了凤溪宫，灵茹传话来说要在凤溪宫用晚膳再回来。
　　宫婢为难的看着他，试探的问道：“要不奴婢派人去喊公主？”
　　牧危摇头：“不必了，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公主不在，琼王殿下最大，她们自然不敢管，即便琼王殿下径自去了公主寝殿，众人也只能当作无事发生，毕竟又不是第一次。
　　上回还看到琼王殿下大清早的从公主寝殿出来呢！
　　牧危进了寝殿后顺手将门带上，寝殿里染着幽幽的茉莉花香，是公主发间的味道。
　　公主楼本就是齐云皇帝特意为他最疼爱的女儿建造的，是以怎么华丽怎么来。整个寝殿玉石铺地，桌椅屏风皆是最好的云岭楠木打造，屋子里的珠帘都是东海特有的夜光琉璃珠。
　　他走近梳妆台，上面摆着公主平常用的胭脂口脂，一把檀木梳子，还有一只草扎的蚱蜢。
　　这是在荔川，他给公主扎的。娄青崖送来的一堆礼物里面就有这样一只蚱蜢，他记得公主当时很喜欢，还来来回回拆了好几遍，最后扎不回去了，转而拿着拆得七零八落的芦苇叶，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伸手拿过那只蚱蜢，不出意料，蚱蜢的一脚又被拆开了。他唇角牵起，十指翻飞，很快将蚱蜢还原了。
　　接着将蚱蜢放回原位，顺着仙山云母屏风往里走，床上的被子倒是叠得整齐，只是床头随意散开几本话本破坏了原本的整洁。
　　他随意捡起一本折了一半的话本翻过来，封面写着‘金玉良缘’。
　　到底是小姑娘，都爱看这些话本。
　　公主多好啊，想想都能让他心里发软，这样的公主只能是他的！
　　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涌动。
　　他眼眶发涩，手捏着话本的一角微微收紧。
　　公主，千万别让他内心的阴暗滋生，不然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天色越暗，寝殿里越黑。
　　牧危坐在圆桌旁，安静地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突然被打开，暖黄的灯笼光泄了进来，门口响起了公主的声音。
　　“怎么也没盏灯？”
　　灵茹道：“大概是忘记了吧，公主你站在这，奴婢先去盏灯。”
　　她才刚说完，就发现寝殿的圆桌旁突然亮起了一盏油灯，油灯下坐着个高大的身影，正转头朝着她们看来。
　　“呀！”她惊叫一声，待看清楚那人面貌时，才镇定下来。
　　“公主，琼王殿下！”
　　颜玉栀将手上的灯笼递给她，“知道了，你先出去让人准备洗浴，我同他有话要说。”
　　灵茹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接过灯笼往外走。
　　压着嗓音道：“公主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叫奴婢。”
　　颜玉栀拍拍她的肩，眨了一下眼，示意她放心。
　　寝殿的门被带上，颜玉栀朝着牧危走近，然后靠着他坐了下去，双手撑着下颚，睁着漆黑晶亮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她眼睛里还荡漾着笑意，双夹有些晕红，看上去不似有心疾的人。
　　“公主不生气了？”
　　颜玉栀反问：“我什么时候生气，生什么气？”
　　牧危沉默，她立马收敛笑脸，哼了一声。
　　将双手放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还没喝手就被牧危握住。
　　她恼道：“干嘛？”
　　“给公主热水。”
　　她立马松手，等他将水弄得温热，她又将桌上的水壶递了过去，“干脆好人做到底，将这个也热热。”
　　牧危一言不发的接过水壶，默默地热了起来，俩人之间的气氛意外的和谐。
　　等他将壶放下，才突然问道：“公主方才去了东宫？”
　　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有些害怕她会撒谎。
　　颜玉栀很老实的点头：“是啊！”至于是谁告诉他的，她自然知道。
　　“公主去东宫做什么？”
　　“去瞧瞧太子啊，被我打两顿了，好歹慰问一下。”
　　牧危眼眸微暗，“就这些？”
　　颜玉栀很认真的回答：“嗯，就这些！”
　　她眼睛干净澄澈，丝毫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怎么，牧哥哥不信？”
　　“没有，公主说什么我都信。”他突然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公主早些休息。”
　　他步子走得奇慢，身后的人依旧端坐着，闲适无比的喝着水。
　　他在等，想等她叫住他，告诉他，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因为喜欢自己才跟来旬阳的。
　　然而她没有，甚是目光都没停留在他背影上。
　　一股难言的焦躁突然在胸腔炸开，牧危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突然转身朝她欺近。
　　颜玉栀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扣住，身体腾空直接搂紧他怀里，压在了桌面之上。
　　哐当！
　　桌上才温好的水壶，油灯被砸在了地下，寝殿外的灵茹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门查看，屋子里没了油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声迎面袭来，一只水杯砸在了门框上溅得四分五裂。
　　“滚！”
　　门重新被合上，花影牢牢的守住寝殿。
　　“你干嘛！”颜玉栀手腕被抓得生疼，猝不及防被压，胸腔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回答她的是铺天盖地的吻，他的唇带着异常的灼热，犹如狂风暴雨不容她闪躲。
　　越是接触，他越是癫狂发狠，只想要狠狠抱着她，亲吻她，让她再也说不出伤人的话来。
　　“公主……”他声音发颤，轻轻呢喃。
　　颜玉栀从惊吓到震惊再到浑身发软，他这身呢喃让她瞬间回神，舌尖的酸麻痛楚涌上大脑。
　　她开始用力挣扎，奈何她越用力，梏住她的人就越用力，力道大得似要将她嵌进怀里。
　　“公主，你是我的……”
　　阴暗蔓延滋生，此刻他只想看到骄矜任性的公主在他身下哭泣求饶，为他失神的模样。
　　从未有过的愉悦在心间炸开，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发烫……
　　下一刻，身下的人真的哭了，哭得浑身颤抖，眼泪横流。
　　那泪花儿吧嗒一声滴在圆桌上，却似在他心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欲/念和怒火。
　　“对不起，公主……对不起，别哭了……”搂着她的手松开些许，轻柔的顺着她的长发。
　　颜玉栀哭得越发大声，害怕又委屈。
　　“呜呜……你……吓死我了……我害怕……”
　　她将脸埋进他颈窝，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胸口被烫了一下。
　　牧危伸出一只手扶正她的脸，唇一点一点亲吻她的泪眼。
　　“别怕……公主别怕，再也不会那样了！”
　　她还在哭，边哭边踢打他，牧危抱着她任由她打，时不时亲亲她的泪湿的脸。
　　颜玉栀方才明明害怕他，此刻又无比依赖他，手抱着他的腰呜咽了许久。
　　直到累到极点，睡了过去。
　　牧危轻叹了口气，抱起怀里的人往屏风后走，将人安稳的放回床上后，才直起身去开殿门。
　　门外天已经漆黑，灵茹听见门响声用力掰开花影的手，“你放开，我就看看公主怎么样了。”
　　花影冷冰冰的站着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喊了声：“花影，让她进来。”
　　花影松开手，灵茹立马跑了进去，经过牧危身边时，他道：“步子轻些，公主睡着了。”
　　灵茹停住步子，“睡着了？公主还没洗涑呢。”
　　牧危压低声音道：“不用，用小盆打点热水，绞个帕子来。”
　　灵茹点头，又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小木盆往寝殿里走，绕过屏风后见琼王殿下坐在床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公主有些乱的发。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道：“帕子给我。”
　　灵茹连忙拧了帕子递过去，他接过轻手轻脚的给公主擦脸。
　　烛火下公主的脸有些潮红，脸颊都是泪痕，唇也有些红肿。灵茹有些气，看向一旁的琼王殿下，正要出声，突然注意到琼王殿下的侧脸被指甲划开了一道血口，血珠子还黏在上面，要落不落。
　　她微惊，又仔细看了看，琼王殿下下颚，唇角额头都有细细的挠痕，很显然是被指甲划伤的。
　　他拉出公主手，轻轻的擦拭。
　　两个手背上都是牙印，深得都能见到血丝了，怎么看都怎么像被打的那个。
　　灵茹瞬间被震惊到了，难道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不是琼王殿下欺负公主，而是公主将琼王殿下打了一顿，琼王殿下不好意思让她们看到，才发火将人赶出去？
　　她抬眼偷瞄了一下琼王的脸色，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眼眸里反而都是疼惜。
　　公主太彪悍了，打完太子又打琼王殿下！
　　牧危细心的将公主脸手都擦了一遍，又将被子捏好，回头轻声道：“让宫婢准备两个汤婆子放公主脚下，再准备一碟子点心，和热水，省得她半夜起来饿。”
　　灵茹一一记下了，见他往外走，连忙跟着一起出去。
　　她看了看琼王的脸，不放心道：“殿下，你脸上的伤要不要找御医看看？”明日若是让人瞧见了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公主打的吧。
　　牧危轻声道：“无碍，我回觅霜殿看就好了。”
　　灵茹将人送到殿门口，让人提了盏灯笼递到他手上。
　　“琼王殿下担心些。”
　　牧危点头，单手执着灯笼往公主楼外走，他衣摆被冷风卷起，随着灯笼的光在地上投下大片的摇摆的阴影，不过片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灵茹站在殿门口感叹，这世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王爷之于世子，公主之于琼王！
　　牧危到了觅霜殿，立刻让人去御医署将陈御医请来。陈御医今夜正好值班，见觅霜殿来了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提着药箱赶去。
　　这位陈御医齐云还未亡国时，就一直在御医署，是牧危藏在宫里的暗线，如今易了朝廷，他依旧在。
　　明面上已经依附了郑贵妃，刚进宫那会儿被郑贵妃指派来给他瞧过‘乌毒’。
　　陈太医到了觅霜殿一看，琼王殿下沉着脸坐在正殿的椅子上不发一言。
　　他连忙行了礼，随意扫了一眼，立马道：“琼王殿下是要处理脸上的伤口吗？”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沉声问道：“陈御医，我好像失控了。”
　　陈御医微惊，立马上前给他把脉，片刻后惊道：“气血翻涌毒素逆行，殿下方才做什么了？”
　　牧危摇头，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话，转而问道：“想办法暂时将毒素压制下去。”
　　陈御医点头：“属下先给殿下处理脸上的伤口，药明日一早我再亲自送来。”
　　陈御医心里有些纳闷，上次他瞧过琼王殿下的毒，这些毒已经缓解了许多，一般情况下不应该发作的。
　　除非七情六欲中任何一种情绪达到了极致才会如此。
　　琼王殿下不说，他也不敢问，默默地将伤口处理好后退了出去。
　　半夜颜玉栀果然饿醒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发现先前哭太久，嗓子废了。
　　她直接拿起身后的枕头砸在床框上，灵茹听到声响立马过来了。
　　“公主饿了还是渴了？”
　　颜玉栀清清嗓子，发出的声音依旧嘶哑：“水。”
　　灵茹端了水，又端了润喉的枇杷梨子膏来，“公主嗓子难受先喝这个，再喝些温水。”
　　灵茹给她倒好，她接过喝了几口，嗓子果然好了些，“你倒是细心。”
　　“不是奴婢细心，这些东西都是琼王殿下让备下的，枇杷梨子膏也是方才送来的。”
　　颜玉栀抿唇哼了一声，灵茹见她神色不愉，又道：“公主可是打琼王殿下了，奴婢瞧着他满身挂彩的。”
　　颜玉栀恼恨道：“他活该！”灵茹轻笑的接过她手上的杯子，附和一句：“是，琼王殿下活该。”
　　“你笑什么？”
　　“奴婢没笑。”
　　还说没笑，她嗓子不行，也不想多说。心里却是将牧危骂了个半死：最讨厌藏着捏着了，自以为是的大猪蹄子！
　　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当作不知道，试探她不成就欺负人，
　　故意纵容她吗？那她倒要看看能纵容她到几时！

第75章 、75
　　黑暗的皇宫每夜都在发生许多事, 第二日太阳升起，一切都被掩盖。
　　辰时大太监吴用带着几个小太监到了觅霜殿前，进门就是一声恭喜。
　　原以为琼王殿下会搭话, 没想到他只是默不作声的站在正殿的院子前看着这边。
　　瞥见他脸上脖子上有暗红的划痕也不敢多问, 这琼王殿下脾气委实古怪，叫人想巴结都找不到方向。
　　吴用凑近几步，弯腰行礼, 谄媚的笑：“琼王殿下, 琼王府已经修整一新，皇上让奴才过来帮忙搬东西过去。”
　　对面的人这才有了反应, 平静的开口道：“宫里人都知道本王要出宫吗？”
　　吴用疑惑的啊了一声，委实搞不清琼王殿下的想法。
　　“应当知道吧。”
　　“应当，那就是还有人不知道了？”
　　牧危思忖半晌道：“让你的人传话下去, 本王今日巳时三刻出宫。”
　　吴用：“.....是”出宫还得选个时辰, 让宫里的人都知道, 这是个什么道理。
　　虽是不明白, 还是照着琼王殿下的话做了。
　　然后他就在觅霜殿的花园内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 他身边的小太监望着不远处望夫石似的琼王殿下，小声的嘀咕：“师傅，琼王殿下一动不动的站着干嘛？两个时辰了, 脸的方向都没变过。”
　　吴用脚底发酸，压低嗓音道：“聒噪什么, 巳时三刻马上就到了。”
　　小太监委屈，伸手将外头的袍子扯紧了些，冷风还是不住的往领口钻。
　　日头渐渐高悬，牧危盯着觅霜殿的宫门看看了许久，那里依旧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 抬步动了一下。
　　吴用立刻上前询问：“琼王殿下可有东西要带？”
　　他神情有些落寞，“有倒是有，只怕她不愿。”
　　吴用：“.....”莫非东西成精了，还不愿？
　　“走吧，本王孑然一身，没什么好带的。”
　　公主还真是小气，他昨日都道过歉了，她连送都不肯来送他。
　　宫道甬长，琼王殿下走得奇慢，辛苦了跟着的吴用一众太监，宫女。
　　可再长的宫道也有走出去的一刻，公主楼的顶端少女攀着窗户的边沿垫着脚往远处瞧。
　　远处的一摞子人只剩下移动的黑点，转过弯，连黑点都不见了。
　　灵茹见她还要垫脚，担心她摔着，连忙伸手扯住她胳膊，无奈道：“公主，您方才就应该去送送琼王殿下的。”
　　颜玉栀立马将脚尖放下，抿唇道：“谁要送他了，不就是出宫住吗？他还不得天天来早朝，有什么好送的。”
　　灵茹叹气，这俩人这些天拧巴着，可苦了她了。
　　——
　　重叠的宫门外早有华贵的马车在外等候，牧危上了马车，端坐其中。
　　马车辘辘而行，经过宽阔热闹的街道，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新赐的琼王府。
　　旬阳城内向来是以府邸离皇宫的远近来判断在皇帝跟前的地位，新赐的琼王府如此近，足可以见得皇上很看重这位琼王殿下。
　　马车停下，琼王府外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都等着看最近传得俊美犹如天人的琼王殿下到底是怎样的出众。
　　一只手修长的手探了出来，众人屏住呼吸，紧接着一条修长的腿迈出，一道身影干脆利落的下了马车。
　　待看清楚他面容时，围观的齐齐抽气，这样貌难怪皇上会偏爱，竟是比郑家的那两位公子更胜一筹。
　　吴用多少知道一些这位琼王的性子，琼王府也不敢弄得太过张扬，迎新的爆竹，红绸都没敢弄，只是让人在正门口贴了一幅崭新的对联。
　　人群的聒噪让牧危不自觉的蹙起眉头，他快步往府内走，没走两步，身后追出来一人。
　　“琼王殿下！”
　　牧危回头，就见柳将军柳霆从人群中追了出来，很明显已经等候多时。
　　“琼王.....”
　　牧危扫了一眼四周，轻声道：“柳将军进去说吧。”
　　柳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王府。
　　吴用将人安全送到就带着几个小太监回宫复命去了。
　　牧危找来路上洒扫的侍女，将他们带往书房。琼王府不算太大，沿路倒是有不少水榭亭台，假山回廊，看着颇为雅致。
　　没走多久就到了书房，牧危将人引了进去，顺便吩咐侍女上茶。
　　柳将军坐也不曾坐，直接道：“不用了，老夫就是来问问，琼王一路上可曾看见小女？”
　　他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看得眼珠子似的，如今不见了许久，甚是心焦。
　　书房外种了一派细密的竹子，风吹过莎莎的响。
　　牧危在茶几旁先坐了下来，“柳将军坐下慢慢说。”
　　心焦的柳霆哪里坐得下去，当即压着火气道：“怎么感觉琼王殿下在敷衍老夫，上次在宫中也是，这次也是，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吗？”
　　书房外突然传进来一道声响：“他不好说，孤来说。”
　　太子背着手往书房里闯，牧危蹙眉，冷声道：“太子就这样随意乱闯别人府邸？”
　　“琼王乔迁之喜，孤作为皇兄本就应该来道贺，今日碰巧见到柳将军寻女心切，孤知道自然要前来告之。”
　　柳将军闻声立马激动的上前，“太子知道小女的下落？”
　　太子冷笑：“不仅孤知道，琼王殿下更是一清二楚。”
　　“当初柳染去北翼郡救琼王，为此还受了伤，琼王却在北翼与荔川的交界处——松梧寨。将她推下悬崖！”
　　柳将军神魂剧震，后退两步，不太相信太子所言，看向牧危，想向他确认。
　　牧危目光不闪不避，却一言不发。
　　柳将军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他又看了太子一眼，胡乱道：“老夫现在就去找，只是摔下悬崖，不碍事的，找到就好了。”
　　太子眼眶红了，哑着嗓子道：“没用的，先前公主刺了她胸口一剑，穿胸而过。”
　　柳将军一个没站稳，直接朝着后倒去，后背砸在了书架上，书本哗啦啦啦的掉了一地。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整个散发着沉沉暮气。
　　“小染死了？”
　　他看向太子：“太子是如何知道的？”
　　“孤也一直在找小染的下落，至于如何知道的，柳将军不必管，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太子原以为柳将军嫉恶如仇，得知爱女的死讯会立刻拔刀相向，出乎他意料的是，柳将军只是木愣愣的盯着牧危看，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大声说一句话。
　　他只是极力忍住眼泪，抖着嗓子道：“娄县主对老夫有恩，老夫不动殿下，但公主那一剑，老夫必须讨回来。”
　　牧危冷着脸踱步到柳将军两步远，突然抽出腰间的软剑递了过去。
　　“公主本没有错，柳染想杀她，她才动手。若你执意想报仇，公主那一剑本王代受。”
　　柳将军难过到极致，很想动手杀了面前的人，但是他不能，娄县主曾经救过他们一家老小，他欠娄县主许多许多的命，无论如何也不能杀了她唯一的儿子。
　　他不接剑，站直身子就要往外走，牧危却拦着他，强行道：“柳将军，今日本王给你机会报仇你不要，出了这个门若是再找公主麻烦，本王绝对不会客气！”
　　“老夫不需要琼王客气，同样老夫也绝对不会客气。”他一甩袖径自走出了书房。
　　太子有些错愕，柳霆就这样轻易放过牧危了，让他杀都不杀？
　　“柳将军不杀孤来杀。”
　　说着他欺身体上前，去夺牧危手上的剑，牧危迅速回身，握住手上的剑抬起脚将扑过来的人踢飞出去。
　　哐当！
　　门框被砸得摇摇晃晃，最终砸在了地上的太子身上，他狼狈的滚了几圈才停下。
　　“牧危，你敢踢孤？”
　　牧危提着剑站在书房门框，冷声道：“什么畜生都配动手？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太子此刻无比后悔学武不努力，如今想报仇每次都被揍。
　　哼！打不赢杀不了，那他就拿公主开刀，看来要快点拿到印铁才行。
　　有下人听到动静赶紧跑了来，见此番情形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看着太子殿下在地上挣扎也不敢去扶。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哟，这是怎么了？”
　　郑宴帧拿着坠着鲜红穗子的玉萧慢悠悠地走来，众人以为他问的是太子，没成想他接着道：“怎么好好的新宅子，书房就被弄成这样，门都砸坏了？”
　　太子气结，朝着身后的偷瞄的下人吼道：“还不快来扶孤。”
　　郑宴帧嗤笑：“太子好大的威风，跑琼王殿下的新宅来使唤下人。”
　　太子这么一吼，众人都不敢怠慢，俩个人赶紧上前将人架了起来。
　　他盯着牧危和郑宴帧二人恨道：“蛇鼠一窝，迟早窝里斗！”
　　郑宴帧也不生气，面上带着一惯的笑，“太子可说清楚了，谁是蛇谁是鼠？”
　　太子怒道：“有区别吗？”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自然是有区别的，若琼王是蛇，皇上自然也是蛇，琼王是鼠，皇上只能是鼠了，太子说清楚，我好让家父禀明皇上。”
　　太子脸色胀成了猪肝色，“你.....”郑家的人怎么都这么难缠，嘴巴特毒，郑贵妃如此，郑二也是如此。
　　太子不想同他做口舌之争，吩咐下人赶紧扶他走。
　　郑宴帧还在后头喊道：“太子，您还没说清楚呢，怎么走了，您不说我只能让皇上去选了。”
　　啪嗒！
　　太子被小道上的石子狠狠的绊了一下，身形晃了晃，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郑二这个神经病！
　　等人走远了，郑宴帧才笑嘻嘻的转过头看向立在书房门口的牧危。
　　“乔迁新喜，带了份礼。”郑宴帧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递给他。
　　没想到牧危还真接了。
　　他笑道：“还以为你不会收呢。”
　　牧危理所当然，“代公主收的，将来她好回礼。”
　　郑宴帧更乐了：“你想得倒是远，脸都被抓成这样了，还想着娶她呢？”
　　牧危冷声道：“谁说是公主弄的！”
　　郑宴帧径自往书房里头走，顺带拨开了门口的人，很自觉的坐到书房的茶几上，自己倒了茶水。
　　“公主楼谁的人都有，宫里早传遍了，你昨夜被公主按着打了一顿，夜里还传了御医看脸。”
　　他抿了口茶水，接着道：“这么完美的一张脸，皇上看着了要怪你不爱惜的。”
　　牧危将木盒收进怀里，嗤笑道：“不过是一张脸，公主爱抓就抓了，又不是长给他看的。”
　　郑宴帧收敛笑容，正色道：“昨晚上你找陈太医看‘乌毒’？”
　　“你不是知道？”
　　郑宴帧神色有些凝重，“你别急，我正在找民间的神医，你的毒定能清除的。”
　　牧危也跟着坐了下来，他无所谓的道：“一点余毒，死不了，顶多会有些失控。”
　　“这荔川的世子是疯了吧，给你下这种毒，难道想让你同荔川王一样，一辈子疯疯癫癫，时好时坏的！”
　　牧危转移话题，“让你查神秘黑衣人怎么样了？”
　　郑宴帧蹙眉摇头：“没人见过你说的神秘黑衣人，你那夜是不是看错了？”
　　牧危肯定的答道：“不可能，那人同我交手了！”
　　“那你看出他什么来路没？”
　　“看出来了还用你查？”
　　郑宴帧思考了会，又道：“这人接近太子的目的是什么？是太子幕僚，还是皇上的人？”
　　“不知道什么来路，也许谁的人也不是。”
　　郑宴帧眼眸微闪，重复他的话：“谁的人也不是？哼，那就有趣了。”
　　北风呼啸，吹得竹子莎莎作响。
　　俩人坐在窗户前对饮片刻，郑宴帧突然道：“司天鉴的人预测，隔几日会下雪。”
　　牧危眉目微动，“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公主喝醉那次说，她的家乡很少看见雪，她想看大雪。”
　　顿了一瞬，他又状似无意的笑道：“公主定是喝糊涂了，旬阳一到冬天常常连着下一个月的雪，公主楼的冰凌都能垂到地上了，怎么会很少下雪。”
　　牧危眼中幽光闪过，随即也笑了：“她那日还喊你帧姐儿，还打了我！”
　　郑宴帧看稀奇似的看着他，“没想到你也会笑！”
　　牧危立马收敛笑容。
　　——
　　此后的几日，天越来越冷，北风里都夹杂着冰渣子。
　　公主楼的寝殿生起了两大盆炭火，颜玉栀窝在小榻上看话本，风一吹，话本被吹得哗啦作响。
　　灵茹不解道：“公主，风这么大怎么不让关窗子？”
　　颜玉栀将话本重新翻到看的地方，随口答道：“怕中毒！”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万一烤个火中毒，一夜回到解放前，那不白忙活一场！
　　灵茹将点心端到她面前的矮几上，“公主，吃些点心。”
　　颜玉栀看了一眼，抿唇道：“又是他送来的？”
　　先前公主就说过，若是琼王殿下送来东西不准收，只管还回去。
　　灵茹也不想收的，奈何琼王殿下太执着，她不收，他就不走。
　　“奴婢这就拿走。”
　　颜玉栀一把按住，生气归生气，也不能气食物不是。
　　“公主？”
　　“若是他下次再送来，你就说公主将吃食都喂了狗。”
　　灵茹看着公主吃得津津有味，有些一言难尽。
　　喂了狗！公主这是在骂自己吗？
　　颜玉栀吃了一块，将碟子往灵茹面前一推：“味道还不错，你也吃。”
　　灵茹：“.......”她不想当狗！
　　又一阵风往寝殿钻，灵茹不放心，跑过去掩住一些窗户。
　　颜玉栀忙道：“这几日应该会下雪，灵茹你注意些，如果下雪了，就喊我，夜里也没关系。”
　　灵茹讶异：“公主从小在旬阳长大，看了十几年雪了，怎么还这么喜欢看？”
　　“我这人很长情的，喜欢就会一直喜欢，喜欢的菜永远都吃不腻，喜欢的糕点也吃不腻，喜欢的雪自然看不腻。”
　　灵茹心道：看出来了，要不然怎么天天盼着琼王殿下送东西来，明明欢喜还要装作一幅嫌弃的样子。
　　雪粒子刮了一天，夜里天一冷，鹅毛的大雪果真下了起来，等到后半夜，颜玉栀被冷醒了，脚下的汤婆子已经掉在地上。
　　她暗叹，怪不得这么冷。
　　她裹着被子发会儿愣，突然想到这么冷，该不会下雪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她干脆穿好鞋子，裹着厚厚的棉被朝着窗户靠近。
　　窗户原先就被撑开了一条缝，她伸手用力推了一下，将窗户打到最开，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亮了满地的白雪。
　　大朵的鹅毛雪纷纷扬扬而下，她‘呀’了一声，灵茹听见声音爬了起来，穿戴好，点着油灯走到了窗户旁。
　　“公主，你怎么裹成这样？”
　　颜玉栀侧头直接将她手中的油灯吹灭，轻声道：“别点灯，看不见回廊下的雪了。”
　　寝殿瞬间陷入了黑暗，天地一片寂静，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趴在窗户边上，落出个脑袋往外瞧。
　　看了许久，灵茹冷得有些发抖，轻声道：“公主，回去睡吧。”
　　“嘘！”
　　颜玉栀示意她禁声，指着回廊的尽头让她看。灵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回廊的尽头有火光在一点一点的移动，在这寂静的夜显得格外的恐怖。
　　向来镇定的灵茹也有些慌了，拉着她伸出的一截手指急道：“公主，快藏起来，奴婢拦着。”
　　颜玉栀拉开她的手轻笑：“你没听见脚步声吗？是人，不是鬼。”
　　灵茹侧耳倾听，这才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她疑惑道：“大半夜的，谁提着灯笼往这边走？”
　　“看看不就知道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暖黄的灯笼随风晃动，等好不容易走近，那人突然转身朝着回廊的另一边去了。
　　灵茹咦了一声，“公主，他怎么去那了?”那处是一块空地。
　　“过去瞧瞧不就得了。”
　　灵茹摇头：“大半夜的公主不要出去，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颜玉栀轻笑：“谁让你出去了，去公主楼的最上面，肯定能看到。
　　灵茹原本想拦着，奈何公主这会儿正兴奋着，抱着被子就往寝殿的密道跑，直接跑到了公主楼最顶端。
　　她扒着打开的窗户往外瞧，公主楼空旷的地面上，那张灯笼孤零零的躺在雪白的地里，暖光所及处，一人穿着厚重的青衣大氅，带着兜帽背对着她蹲着，双手在雪地上来回的动作。
　　灵茹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在干嘛。
　　“公主，这人是在干嘛？”
　　颜玉栀眉眼都是笑意：“在堆雪人。”
　　灵茹惊异：“公主怎么知道？”
　　她轻笑：“我就是知道！”
　　“那公主知道那人是谁吗？”
　　“是——牧哥哥！”
　　灵茹眼眸微睁，有些不可置信。
　　“宫里有宫禁，大半夜的琼王殿下怎么进来的？”
　　颜玉栀幽幽道：“想做一件事总能想到办法。”
　　北风呼呼的刮，大雪吹了二人满头满脸，灵茹要给她挡住，她却不让。
　　灵茹想了想，连忙往楼下跑，去寝殿里点了手炉送到公主手里，又过了半个时辰，雪地里的琼王殿下依旧没有走的意思。
　　灵茹担忧的道：“公主，天这么冷，琼王殿下会不会冻病啊？”
　　颜玉栀歪着头想了一下，“大概不会吧，以前下雪，牧哥哥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堆了九十九个雪人都好好的。”
　　“公主胡说，哪有人那样折腾还好好的！”
　　灵茹这么一说，颜玉栀倒是有些不确定了，在她零碎的梦里，牧危被小公主要求堆完雪人后再次出现时，就是好好的。
　　“要不奴婢给琼王殿下送把伞吧。”
　　颜玉栀摇头：“不用，看不出来琼王殿下在哄我开心吗？”
　　灵茹啊了一声，大半夜的堆雪人开心？万一公主没起来，明日都不知道是谁堆的！
　　这琼王殿下对公主真是用心了，被打成那样了，还要来陪小心哄开心！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趴在窗户边上，看着空地上堆起一个又一个的雪人。
　　他每堆一个，灵茹就报个数。数到第十五的时候，原本照着琼王殿下的灯笼突然灭了，黑暗里唯余一片寂静。
　　颜玉栀惊了一下，立马站直身子。
　　顿了片刻，裹着被子突然往下跑。
　　灵茹大惊：“公主，你去哪？”
　　“公主你还没换衣裳呢。”
　　颜玉栀原本想裹着被子出去，被赶上来的灵茹死死拉住，硬是让她换了衣裳，裹上斗篷，拿上手炉才罢休。
　　弄好后，灵茹撑着伞，提着灯笼陪着她一起出了寝殿。
　　刚打开门一股冷风迎面打来，吹得灵茹手上的伞都晃动了几下。
　　颜玉栀搓着手往堆雪人的方向赶，地上厚厚的积雪被踩得吱嘎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预收《男二才是白月光》（快穿）
　　一段故事里总有那么一个人痴恋女主，为她生为她死为她一无所有，下场凄惨的男二。
　　原因无他——和龙傲天男主抢女人。
　　殊不知他也是别人白月光。
　　牧昭昭从来都只喜欢男二，别人视你如敝履，我视你如珍宝。
　　她笑着朝着深渊里的人伸出手：“我喜欢你，可以和你谈恋爱吗？”
　　男二：“可以！”
　　鹿云昭：“耶？你不是喜欢女主吗？”
　　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在你爱上她之前，我先住进你心里）

第76章 、76
　　穿过回廊, 走到空旷的雪地上，凑近了看，才看清地上的雪人各个都镶着笑脸。
　　走了一圈也不见堆雪人的人, 颜玉栀气恼道：“怎么就走了。”
　　灵茹提着灯笼挨个又数了遍, 惊讶道：“公主，总共十七个雪人，和您的年岁恰好相同。”
　　没见到人, 颜玉栀有些提不起兴致, 走了两步，踩到了地面上熄灭的灯笼, 她蹲下身捡了起来，拿着手里细细的看。
　　灯笼是用最普通发黄的宣纸做的，表面只有一个‘福’字, 与宫中华丽的宫殿一比, 简陋得有些可怜。
　　她走到雪人边上挨个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个胖胖丑丑的雪人时, 忍不住踢了一脚。
　　雪人没堆牢, 瞬间分崩离析，散落一地。
　　“呀，公主。”灵茹护着她退后两步。
　　颜玉栀愣了一瞬, 随即往前凑了凑，这雪人肚子里静静的躺着一个漆黑雕花的木盒。
　　她走过去, 弯腰捡起来，顺手打开，木盒子里盛放着一根红翡翠盘丝纤云簪和一对同色的红翡翠耳坠。
　　她之前那只金簪用了几次，已经歪得不成样子，就没好意思往头上插。这人送她这个是想着她提过一次簪子的事吗？
　　颜玉栀唇角微微牵起, 用气音嘀咕了一句：“算你有心....”
　　“走，我们回去。”
　　北风呼呼的响，灵茹撑着伞回头又看了一眼，雪人已经淹没在黑暗里。
　　夜里颜玉栀做了个梦，梦见齐云帝抱着她站在高高的公主楼上，盯着穿得单薄的少年堆雪人。
　　少年每堆一个，她就兴奋的欢呼，齐云帝捏着她小巧的鼻尖笑道:“这么喜欢看雪人，父皇让宫里的禁卫军都来堆。”
　　“不要，我就要牧哥哥堆。”
　　齐云帝宠你的微笑，“好，让他给你堆，你想看就一直堆。”
　　少年身上没有半分温度，手脚开始僵硬，没入雪地的手不断的滚着雪球，手关节处开始破皮，红的血沾在白雪上，比绽开的红梅还要刺目。
　　一直堆到九十九个，他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颜玉栀突然醒神，挣扎着从齐云帝怀里跳下来。
　　画面一转，她看见少年闭目躺在冰冷的木板上，浑身冷得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手脚都关节处被草草的包扎着，发黄的布条渗出点点血迹。
　　她一碰，少年就疼弯了身子。
　　“牧哥哥……”颜玉栀捧着他的手突然哭了。
　　“对不起，牧哥哥……”
　　她越哭越大声，直到将灵茹惊醒，抱着她好一顿安慰！
　　这雪一下就是十日，莫说皇宫，整个旬阳城都被白雪覆盖，出行多有不便，宫里宫外都在组织清道铲雪。
　　公主楼前的雪人已经被大雪盖住，没了形状。
　　颜玉栀望着白皑皑的皇城依旧很兴奋，接近午时，凤溪宫的浮草亲自来了，说是皇后设宴，请她去游玩赏梅，末了还附带一句，“五公主也在。”
　　灵茹担心皇后为难她，颜玉栀无所谓的道：“放心，有皇帝护着，皇后暂时不敢动我。”
　　路面积雪不好走，皇后特意让宫人抬着歩撵去接人。
　　沿路即便有宫人在洒扫，众人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凤溪宫走。
　　今日是个大晴天，日头照在雪面上，白得有些晃眼。
　　走到半路居然遇上出来赏雪的三公主牧清清，她老远瞧见这边，转头就跑了。
　　灵茹有些哭笑不得，这三公主是被公主打怕了吧。
　　旬阳皇宫关于公主的传闻可不少，‘喜欢动手’这条要放在首位。
　　凤溪宫的后院种了一大片的腊梅，颜玉栀才到，牧昭昭立马黏了上来，拉着她往梅林里走。
　　边走边叽叽喳喳的道：“阿栀，快些，母后已经在梅林设宴等候了。那梅花沾了雪，天一晴，看上去可漂亮了，等会儿让灵茹采些回去给你泡茶喝。”
　　绕过一座偏殿，入目的就是大片大片怒放的红梅，红梅的枝桠上堆满了颤颤巍巍，要落不落的新雪。
　　红与白两相对比，给人一种极致的视觉冲击。
　　颜玉栀忍不住感叹一句：“这里风景确实好。”
　　牧昭昭带着她走上被清出来的青石板道，曲径通幽，蜿蜒而入。
　　沿路伸出的枝桠被人轻轻一碰，簌簌掉了一地。
　　皇后在梅林最中间的八角亭子里焚香煮雪，静坐迎客，这番模样倒是有几分禅意。
　　颜玉栀才踏进亭子里，立刻有宫婢拿来厚厚的毯子让她踩去脚上的浮雪。
　　清理完脚面后，宫婢引着她落座。亭子里很宽敞，座位是围着中间的火炉子安排的。
　　她才坐下，皇后就开口道：“今日天好，昭昭一直说要去找公主玩，本宫想着这雪梅难得，就冒昧请公主前来赏玩。”
　　皇后今日的态度与之前头一次见到的大不相同，她突然这样客气，委实让人有些不习惯。
　　“用新雪煮些茶，不知公主用不用得惯。”
　　孟皇后说完，立刻有宫人将煮好的茶端到她的桌面上。颜玉栀端起来一口气喝了，皇后眼眸微动，笑道：“公主不怕有毒？”
　　“皇后娘娘都不怕我死在这，我怕什么有毒。”
　　孟皇后轻笑：“本宫倒是挺喜欢公主的性子。”
　　颜玉栀厚颜无耻的接话：“许多人这样说过。”
　　牧昭昭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这俩人的对话怎么这么诡异？
　　“皇后今日请我来真的只是吃茶赏花？”
　　“自然不是，除了吃茶赏花，还有看画”
　　孟皇后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拍拍手，冲着浮草道：“将本宫信得的画拿来。”
　　颜玉栀端坐不动，静静地看她要闹什么幺蛾子。
　　画被展开，画上画的是五个男人和一块圆形玉符。
　　这画应当画的是齐云开国皇帝和四位异性王手持玉符的场景。
　　“公主可看出什么？”
　　颜玉栀神色不变，盯着那幅画看了半晌才道：“皇后想让我看什么？这么丑的画也值得欣赏？”
　　孟皇后盯着她的眼睛不放:“公主没觉得画中某样东西眼熟？”
　　“我这个人素来不太会转弯，皇后娘娘想问什么就问。”
　　“公主可见过他们手上所持的玉璧？”
　　颜玉栀恍然：这是在套她的话呢。
　　“没见过。”
　　孟皇后不死心，提高嗓子又问了一遍:“公主当真没见过？”
　　牧昭昭见此番情形，撒娇道:“母后，您不是说只让阿栀来赏雪看花的吗？问这些做什么，阿栀都说没见过了。”
　　说着不顾梦皇后的瞪视，硬是将颜玉栀拉着往梅林里走。
　　走了没两步，梅林里突然响起沉而急的脚步声。
　　孟太尉人未到，声先到。
　　“皇后，您快派人去找太子，找不到就在宫门处拦着，绝对不能让他见到皇上。”
　　颜玉栀步子停住，隐在一颗梅树下没动，牧昭昭也跟着她猫着腰，好奇的听着。
　　这大雪天的，孟太尉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孟皇后见他神情如此焦灼，顿时也紧张起来，连忙问道：“太子怎么了，为何要拦着他？”
　　孟太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咬牙气道：“太子今日去我府上，支开了所有人，将印铁盗走了，孟副将已经去追了，慌不择路往城西跑，我怀疑他会将印铁交给皇上。”
　　“什么！”孟皇后手上的茶盏应声而碎，猛地站了起来，“太子他怎么会去偷印铁？”
　　孟太尉脸色很难看：“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打探印铁的下落，我只以为他少年心性，好奇而已，哪想他今日趁我不在，干出这等糊涂事。”
　　孟皇后脸色铁青，但很快镇定下来，“大哥，你且带人去截住太子，本宫会派人去宫门口以及皇上会去的地方守着，你们截住了就带回孟府，本宫截住了就带回凤溪宫。”
　　这个混账东西！
　　“别怕他受伤，按住往死里打，不长教训的东西，本宫怎会生出这么蠢的。”
　　孟皇后也顾不得公主她们了，跟着孟太尉一起往梅林外走。等人都走了，颜玉栀才问身旁的昭昭：“印铁是什么东西？”
　　牧昭昭道：“印铁就是舅舅的军令符，可以调动孟英军的。”
　　颜玉栀哦了声：太子偷了孟太尉的印铁？
　　她将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一遍，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太子只怕是去偷印铁求皇上赐婚。
　　这就是太子想出来的法子？
　　他是太喜欢柳染还是太傻，偷印铁给皇帝无意于折断自己的翅膀，很可能太子之位都不保！
　　若是太子此刻被截住，那她的计划就会受到阻碍，所以此刻她必须拖住皇后。
　　颜玉栀提着裙摆往外跑，牧昭昭边跟着她边喊：“阿栀，你要干嘛？”
　　灵茹也跟在后面喊：“公主，别跑，你的心疾！”
　　紧赶慢赶，等她跑出去的时候，得了皇后吩咐的浮草已经出了凤溪宫。
　　颜玉栀维持平静，上前和皇后请辞。
　　孟皇后疑惑：“公主就走了？”
　　她点头：“嗯，喝了茶水肚子不舒服。”
　　孟皇后面色微僵，牧昭昭立马上前紧张道：“茶没毒啊，怎么就肚子疼了。”
　　孟皇后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半是强迫的建议：“公主还是待在凤溪宫看过御医才回去，不然若是有什么事本宫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颜玉栀懊恼，这借口没找好。
　　干脆直接道：“我肚子不疼，就是不想待在凤溪宫了，想回去躺着。”
　　孟皇后松了口气，“公主执意要回去，本宫也不好拦着，来人送送公主。”
　　眼见着颜玉栀要走，牧昭昭急忙跟上，“阿栀，等等我，我也同你一起回去。”
　　这个时候真不适合带着五公主，颜玉栀正要开口，皇后就抢先一步道：“你好好待着凤溪宫，哪也别去。”一个蠢的还不够，她又瞎凑什么热闹。
　　见自己母妃神色转冷，牧昭昭乖乖地停在原地不跟了。
　　颜玉栀带着灵茹快步往公主殿去，路上的积雪甩了满身也顾不得，走到半路突然停住步子，吩咐灵茹道：“去郑贵妃那看看郑二有没有进宫。”
　　灵茹去了不到半刻钟就将郑二给带了来，颜玉栀有些惊讶。
　　郑宴帧笑道：“我恰好进宫碰见了灵茹，就折过来了。”
　　颜玉栀抱着手炉站起来，“你这个时候来，可是宫外发生了什么大事？”
　　郑宴帧挑了座位坐下，慢悠悠地道：“宫外是乱成了一团，太子偷拿了孟太尉印铁，孟太尉正派人全旬阳秘密找他呢。”
　　“我爹让我进宫通知阿姐注意皇后的动静，最好能将印铁拿到手，宫外我大哥和阿危也去找太子了。”
　　颜玉栀心里有些急，问道：“你能将我带出宫吗，我担心牧哥哥想去找他。”
　　“好啊！”
　　郑宴帧答应的委实太干脆，倒是叫颜玉栀愣了一下。
　　“私自带我出宫，被皇上知道了可能要重罚的？”
　　郑宴帧无所谓的笑，“我这人最喜欢做有挑战的事，更何况你是我妹，这忙是一定要帮的，只是委屈公主扮成宫婢随我出去。”
　　灵茹听到这，已经有些急了，出声劝道：“公主，琼王殿下会没事的，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去了。”
　　颜玉栀不耐，“你只管守住公主楼，任谁来你都挡出去。”
　　灵茹无奈，眼睁睁的看着公主换了她的衣裳跟着郑二公子消失在白皑皑的雪景里。
　　旬阳的街道上积雪已经被清理掉，马车人潮走过，地面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痕迹。
　　旁边的屋瓦小楼上依旧堆满了雪，阳光折射下，甚至能看到五彩的冰凌。
　　颜玉栀同郑宴帧坐在马车里一圈一圈的逛着街市，还专门挑无人的小胡同走。
　　逛了大半个时辰，郑宴帧好奇的道：“公主在找什么？”
　　“找牧哥哥啊！”
　　郑宴帧哦一声，指着马车另一边道：“那不用找了，阿危在那呢。”
　　颜玉栀立刻倾身往郑宴帧那边车帘子看，果然看到牧危拉着太子出现在街道上。
　　她急道：“快停车。”就算太子带不回宫中，印铁她也得带回去。
　　马车停稳，她才刚撩开车帘子准备下去，就见郑太尉带着一大堆人朝着牧危和太子围了过去。
　　她暗道不好，还是晚了一步。
　　郑太尉的人与牧危僵持着，颜玉栀把心一横，吩咐车夫道：“加快车速，冲着那里冲过去。”
　　那车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就是一咯噔，询问的看向郑宴帧。
　　郑宴帧点头，“按她说的做。”
　　车夫得了命令，转头一鞭子挥在马背上，骏马吃痛，长声嘶鸣，撒开蹄子就往太子方向冲。
　　一群人猝不及防被冲得东倒西歪，牧危闪到了一遍，太子直接摔到了马车的右侧。
　　马车被勒停，颜玉栀立马跳下马车，假意去扶太子：“您没事吧？”
　　太子原先要发火，待看清楚她的脸时，愣了一瞬，印铁从袖口滑出，直接滑进了公主的手心。
　　公主手腕翻转，迅速收好印铁，“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在众人没来的急看清楚她脸时，迅速又往马车上爬，郑宴帧伸手一捞，将她提进了马车，这一系列动作委实太快，等郑太尉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
　　孟太尉喝道：“停下。”
　　孟副将立马带着人围住那辆马车，手上的长矛指着里头道：“谁，给我出来！”
　　围观的百姓被这阵仗吓得躲到一旁，伸着脑袋往这边瞧。
　　双方对峙了数息，郑宴帧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向孟副将，冷声道：“怎么，孟太尉又想拦我？那可要想清楚了，我手上可是有御牌的。”
　　孟副显然没料到是他，愣了一瞬，转头看向孟太尉，孟太尉踱步过来，沉着脸道：“方才那位姑娘请下马车。”
　　郑宴帧不干了：“为何要下？难道就因为认错了人，扶了太子一把？淮阴的哪条律法不准认错人的？倒是孟太尉你，带着这么多人当街围堵太子和琼王殿下如今又堵我是何意思？”
　　马车里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声：“我看他是想造反呢。”
　　周围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
　　孟太尉喝道：“胡说八道，老夫只是想让这位姑娘下来查看方才可有顺走什么不该顺的东西。”
　　马车里的女声嗤笑道：“顺走什么？难道那一扶，能顺着太子的心不成，我看孟太尉就是有意想与郑贵妃为敌，她的御牌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话孟太尉是从来说不过郑家人的，他沉着脸也不想与这些人有过度的纠缠，挥手让孟副将亲自将人拉出来。
　　孟副将上前，手刚搭上马车车辕就被赶来的牧危一脚踢得老远。
　　“孟太尉有时间在这逞威风不若和本王去见见父皇！”
　　被拉住的太子也叫嚣道：“对，孤要见父皇。”
　　孟太尉估计了一下形势，挥手让孟副将退下，一行人带着太子直接回了孟府。
　　等所有人都走了，牧危站在马车下喊了一声：“小栀。”
　　颜玉栀掀开车帘子弯着腰站在车辕上，低头看着他。
　　郑宴帧从后面也探出头来，去路被颜玉栀挡住，顺手推了一把。“怎么不下去了？”
　　颜玉栀直直的朝着地面摔去，她哀叹一声交友不慎，身子却被人稳稳地接住。
　　闻到熟悉的味道，她顺手搂住了来人劲瘦的腰，等站稳后，才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
　　冲着钻出车帘的郑宴帧大骂道：“郑二，你个二愣子，想死是不是？”
　　郑二‘嘘’了一声，轻声道：“低调，别忘记你是偷跑出来的。”
　　“你！”颜玉栀伸手就去揪他衣领，却被牧危一把按住抱进怀里。
　　他附耳轻声道：“公主，天冷，随我回琼王府。”
　　颜玉栀有些恼，谁也不想理，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不去，灵茹还在宫里等我呢。”
　　“公主别闹，你先去琼王府，我立马让人将灵茹接出来。”
　　让她就这样出宫，根本不可能，印铁在她手上，太子靠不住，只能她自己去求圣旨了！
　　“说了，我要回宫，公主楼才是我的住处，从小到大都是。”她手脚并用的往马车上爬，爬上去后直接推开面前的郑宴帧。
　　“回宫。”
　　郑宴帧站在车辕上看着牧危，颇为无奈的耸肩。
　　牧危脸阴沉沉的，想强行拉她走，又想到那日夜里她哭得浑身颤抖的模样，到底是忍住了。
　　郑宴帧见他不说话，干脆也钻进了马车，吩咐车夫往宫门口去。
　　到了宫门口正巧遇见皇后的凤驾出宫，瞧着方向应该是往孟太尉府上去的。
　　郑宴帧撩开车帘子看了一眼，笑道：“太子这次只怕要倒霉了，偷什么不好偷印铁。”
　　颜玉栀靠在马车的一角，闭目不言，心里却有些紧张。
　　——
　　孟皇后的车驾滚过湿滑的街道，径自往孟府去。她掀开车帘子就看到了站在街道边上牧危，那张脸让她神情遽然冷冽，干脆将车帘子拿了下来，吩咐车夫再快些。
　　孟府内太子坐在正殿中央看着孟太尉，任凭孟太尉如何苦口婆心他就是不动。
　　“太子，印铁到底在哪？那关乎着我们孟家的根本，不是你可以拿来玩的。”
　　太子狡辩：“孤没拿，舅舅还是让孤进宫吧。”
　　“你！”
　　若这是自己儿子，孟太尉能打得他跪地求饶，然而为人臣子他不能动手。
　　啪！
　　啪啪！
　　太子有些懵，脸被人左右开弓狠狠的打了数下。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打他，他暴起准备还回去，就看见他母后那张能冷死人的脸。
　　“印铁呢？”
　　太子捂着脸，倔强的不说话。
　　孟皇后气结，吩咐道：“来人，搜身。”
　　皇后身边的人亲自压着太子从头到脚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太子，印铁到底在哪？本宫耐心有限。”
　　太子倔强道：“儿臣没拿。”
　　啪！
　　又是一巴掌，“你拿没拿，母后会不知道，你到底想拿印铁做什么，从小到大，母后同你说过多少次印铁的重要性，你拿它是不想当太子了吗？”
　　太子很委屈，从小到大母后再生气也从没打过他，他捂着脸道：“儿臣要娶齐云嫡公主，只能拿这个交换。”
　　正厅人的都是讶异的看向太子，孟皇后气得心绪难平：“你糊涂，齐云的嫡公主有什么好的，病痨子一个，你就非她不娶，竟然为了她去偷印铁。”
　　“是，一次不成就拿两次，总之儿臣一定要娶到她。”
　　“你！”
　　孟皇后剐了太子一眼，随即让人看着他，跟着孟太尉去了一边偏殿。
　　孟太尉将方才路上遇到郑宴帧的事，以及一名女子半路杀出来扶住太子的事情说了。
　　孟皇后暗叫不好，“印铁此刻只怕已经进宫了。”
　　孟太尉眼眸微暗，那如何是好？
　　“那女子定然是公主，这样，本宫先回宫，想办法拦着她去见皇上，实在拦不住.....”
　　孟皇后做了个杀的手势。

第77章 、77
　　郑宴帧亲自将颜玉栀送到了公主楼, 灵茹站在楼外焦急的等待，总算是将人盼回来了。
　　“公主！”她迎上去，上上下下将公主打量了个遍, 见公主无碍才放下心来。
　　颜玉栀转头看向后面的郑宴帧, “今日谢谢你。”
　　郑宴帧挑眉，笑道：“公主突然这么客气倒是叫我有些不习惯，不用道谢, 你想做的事说不定也是我想做的。”
　　颜玉栀愣了一下, 他这话什么意思？
　　不等她再问，郑宴帧转身：“走了, 不用送！”
　　你想做的事说不定也是我想做的？
　　灵茹见她发愣，扯了一下她衣袖道：“公主，门口冷, 我们进去吧？”
　　俩人进了寝殿, 颜玉栀才想起印铁, 她连忙在袖子掏了掏, 然而什么也没掏到。
　　怎么回事, 她明明将印铁放进袖子里的，急得她将身上上下都摸了个遍，还是没有。
　　灵茹瞧见她动作, 疑惑的问道：“公主，您在找什么？”
　　颜玉栀止住她的问话, 静静地立在一旁好好回想，她从拿到印铁到回宫，好像只有牧哥哥接触了她。
　　难道是搂着他的时候，被顺走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颜玉栀气得咬牙, 不愧是男主，抱着她还想着干事业。
　　甘拜下风！
　　灵茹见她脸色难看，担心她不舒服，试探着问道：“公主，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颜玉栀摇头：“没有。”
　　她想了一下，朝着寝殿外喊道：“花影，你出来。”
　　花影没动静，颜玉栀直接拔了头上的簪子道：“你再不进来，我就刺自己了。”
　　这次花影倒是立马出现了，她冷着脸看向颜玉栀，“公主又想干嘛？”
　　“你现在立刻去告诉你主子，今晚来见我。”
　　花影与她僵持半晌，最终还是出去了。
　　灵茹有些紧张道：“公主，这簪子危险，你先放下。”
　　颜玉栀立马将簪子又插回了头上，“跟我去弄些陷阱，今晚不整死他，本公主跟他姓。”
　　太气人了！
　　灵茹无奈，只能跟着公主又是刨坑又是拉线，又是钉铁钉。
　　“公主，你弄这些有用吗？琼王殿下功夫很高的。”
　　颜玉栀边往床边插针边气道：“很厉害是吧，我就不信了没有一样能打到他，再不行，本公主就用美人计。”
　　灵茹：“.....”
　　夜渐渐深了，北风呼啸，吹得寝殿的半闭的窗户吱嘎作响，颜玉栀和灵茹躲在寝殿的东北角静静地等待。
　　寝殿外面突然传来铃铛的翠响，颜玉栀冷笑，灵茹紧张道：“公主，好像有人来了。”
　　“嘘！”颜玉栀示意她不要说话。
　　寝殿里一片漆黑，颜玉栀注意听着窗户外的动静。
　　砰！
　　有人摔进挖的雪坑，颜玉栀惊讶，“灵茹，那坑他们挖得很深吗？”怎么就中招了。
　　灵茹还没回答，窗户下又是几声不同的惨叫。
　　俩人互望一眼，灵茹疑惑道：“公主，难道琼王殿下还带了人来？”
　　颜玉栀蹙眉。
　　啪嗒！
　　窗户自动脱落，黑暗里又听到有人轻呼，紧接着是几声落地的声响。
　　到了这个时候，俩人都察觉出有些不对劲，默默地缩成一团，呼吸都尽量降到最低。
　　屋子里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紧接着有利器破空而过，床板断裂的声音响起。
　　压低的声音传入颜玉栀的耳里：“没人。”
　　床榻的方向突然亮起了火光，整个寝殿被照得通亮。透过仙山云母屏风，十几黑衣人拿着明晃晃的利器在寝殿里搜寻。
　　这群人明显想要她的命！
　　黑衣人的身后是坍塌碎裂的床，陆续有被陷阱机关绊倒的黑衣人冲进来。
　　为首的人，举着火折子做了个手势，十几个黑衣人瞬间散开，在寝殿内搜起来。
　　火光跳跃，投下的阴影一点一点朝着颜玉栀和灵茹所在的方向靠近。
　　灵茹紧张的捏着颜玉栀的手，颜玉栀咬着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砰！
　　挡在二人身前的矮几突然被踢开，火光映着黑衣人冷冽的眉眼。
　　他鼻腔里发出轻微嗤笑，举刀朝着二人劈来。
　　灵茹突然暴起，抓起地上的矮几朝着黑人脸上砸去，大喊道：“公主，快跑！”
　　黑衣人一脚将灵茹踢飞出去，她倒在地上挣扎着还要爬过来。
　　颜玉栀急得在脑海里呼唤系统：鸟，快给我之前的‘大力金刚丸’。
　　小鹦鹉：宿主，‘大力金刚丸’很废血的，你忍忍，说不定有人来救你。
　　忍毛线啊，再忍，她就挂了！
　　颜玉栀：快兑换！
　　砰！
　　颜玉栀回神，方才踢飞灵茹的黑衣人被人一脚踢飞了。
　　她惊讶的抬头，就看见牧危那张清艳的脸。
　　他手微抬，将她护在身后，朝着灵茹的方向靠近，冷着脸看向屋子里的黑衣人。
　　牧危一出现，黑衣人立刻都看向他，双方僵持数息，突又有一批黑衣人从窗户口跃了进来。
　　新进来的黑衣人看见寝殿里的形势显然愣住了，原先的黑衣人也懵了一瞬，然后迅速防守退到一起。
　　三方人马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先动。
　　颜玉栀扶着灵茹站起来，看着目前的情形有些好笑，甚至笑出了声，寝殿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道：“你们不是一伙的吧，显然都没挑对时辰，这样打不一定能杀得掉本公主，要不这样，你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灵茹拉着她的手紧张的看着对面，公主是在开玩笑吧，杀人哪里有改日再来的道理。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一起上。”所有黑衣人迅速朝着颜玉栀这边冲了过来。
　　黑衣人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都是想杀人，也不必在乎谁杀了，只要人死了就好。
　　剑光，刀光在火光里冒着森森冷意，牧危抽出软剑护在她们身前。
　　颜玉栀看着黑压压不断冲上来的又被踢飞的黑衣人，扯着嗓子大喊道：“花影，快去喊人，去喊五公主，喊禁卫军，喊皇上，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公主楼来了刺客。”
　　牧危突然道：“不用喊了，我让她走远点。”
　　颜玉栀：“.......”没事你让她走远一点干嘛？
　　“有多远？”
　　“很远！”
　　颜玉栀有些崩溃。
　　屋子里打得日月无光，木屑横飞，好好的仙山云母屏风，云岭楠木桌椅，夜光琉璃珠帘全部碎了一地。
　　就连她平常用的梳妆台，玩的小玩意全都被砍得稀巴烂。
　　寝殿里这么大的动静，公主楼外的下人们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若不是被打晕了就是被打点过了。
　　饶是牧危功夫再高，在这一群人中还是挂了彩。后来的一批黑衣人中有一个功夫奇高的，他不与牧危缠斗，趁着牧危分身乏术，灵活的绕过他冲到颜玉栀面前。
　　牧危微惊，不顾面前的黑衣人，迅速弯腰倒飞，一把扣住颜玉栀的腰，横剑刺去。
　　黑衣人一个不查，面巾被刺落，赫然是柳大将军柳霆。
　　牧危脸色很难看，冷声道：“那日本王警告过你。”
　　“杀女之仇，不共戴天，你让开！”
　　颜玉栀从来这里，只杀过一人，那就是柳染，她瞬间明白眼前这人是谁。
　　她眼眸微动，大声道：“柳染没死，月影传来消息，曾在北翼附近见过她，不信你可以去找。”
　　柳将军愣了一下，握剑的手都在抖，“真的？”
　　黑衣人可不理会他们的对话，只管杀人，牧危护着她后退，没人再管发愣的柳霆。
　　柳霆突然转身翻出了窗外。
　　若只当当是公主，牧危可以抱着她杀出重围，可还有一个灵茹，若他们跑了，灵茹只怕活不成了。
　　僵持了许久，寝殿的门突然被撞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来人也是一惊。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后，公主楼外嘈杂的呼喝声就分外的明显。
　　跑得很远的花影突然出声道：“主子，有人行刺皇帝，皇帝被刺了一剑，现在整个皇宫都震动了，禁卫军正往这边来。”
　　颜玉栀瞬间笑了，赶早不如赶巧，她指着寝殿里的黑衣人道：“行刺皇上的黑衣人全在这呢，去将禁卫军引来。”
　　寝殿的黑衣人暗道‘倒霉’！
　　“撤”
　　显然来不急了，寒奇带着大队的禁卫军迅速将这群黑衣人包围，见到牧危时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冷着脸对着寝殿的黑衣人道：“全部拿下，留个活口。”
　　牧危护着颜玉栀和灵茹出了公主楼，寝殿内传来乒乓的打斗声，一刻钟后终于所有的声音都归于平静。
　　禁卫军将死的黑衣人清理干净，活口全部带走。寒奇走到牧危身边微微低头，轻声问：“殿下没事吧！”
　　牧危摇头：“你带着人先走。”
　　寒奇看了公主一眼，转身走了。
　　颜玉栀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那是什么眼神，怎么像婆婆看未来儿媳妇！
　　“你的人？”
　　牧危点头。
　　公主楼归于平静，宫婢也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跪在颜玉栀面前求绕。
　　颜玉栀摆摆手：“将寝殿收拾一下。”
　　宫婢这才松了口气，一窝蜂的涌进寝殿。
　　天冷，几人说话都冒着白气，颜玉栀冻得直哆嗦，牧危一把抱起她，往公主楼外走，灵茹连忙跟上。
　　颜玉栀惊道：“这是去哪？”
　　“去觅霜殿，公主的寝殿砸成那样子，已经没办法休息了。”
　　确实，连床都被劈了！
　　夜风带着雪的凉气往衣服里钻，牧危用衣裳挡住她的脸，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
　　吱嘎的踩雪声在黑夜里格外的明显，颜玉栀起先只是窝在他怀里，继而伸手慢慢的扣住他的劲瘦的腰，脸颊往他胸口凑了凑，这样才安心些。
　　牧危突然笑了，即便很轻微，靠他如此近的颜玉栀还是听到了。
　　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被发现，羞恼道：“你笑什么？”
　　牧危没答，而是问道：“你方才说月影在北翼见到了柳染？”
　　月影怎么会跟她有联系，只不过想将柳将军骗走才胡诌的。
　　她不答反问：“印铁是不是在你那？”
　　牧危疑惑：“印铁不是在太子那？”
　　天太黑，看不清楚他表情，可看他反应不像是在撒谎。
　　若是他没趁机顺走印铁，那会是谁拿了？
　　不可能掉马车里了吧！
　　“公主为什么这么问？”
　　颜玉栀眼珠子转动，“郑二说的，你去追太子是为拿印铁。”
　　“那公主跑去做什么？”
　　总不能说去接应太子的吧。
　　“担心你呀，”
　　牧危突然停下步子，夜里两个人的心跳彼此呼应。
　　他突然低头，凑到她唇角亲了一下，颜玉栀愣了一瞬，脸色爆红，搂着他腰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轻声嘟囔道：“灵茹在后面。”
　　他胸膛微微震动，轻笑声从唇齿间溢出。
　　颜玉栀懊恼的掐了一下他的腰:“不准笑。”
　　他收声，软着嗓音道:“公主，别同我闹别扭了。”
　　“我没闹！”
　　眼见着人又要炸毛，他连忙哄道:“公主都对，定是我惹公主生气了，公主不理我，我心里很堵。”
　　他总也弄不懂公主在想什么！
　　颜玉栀窝在他怀里，沉默没说话。牧危将她搂紧了些，踩着厚重的雪，到了漆黑的觅霜殿。
　　牧危出宫后，觅霜殿的宫婢都撤走了些，只剩下两个小太监固定过来打扫，这个时辰人是不在的。
　　是以整个觅霜殿都静悄悄地。
　　他抱着公主径自往寝殿去，沉重的殿们被推开，原本以为漆黑的寝殿里居然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颜玉栀下意识的往光源看过去，瞧见了一张油墨重彩的鬼脸，她吓了一跳，用力拽了牧危腰间衣摆。
　　牧危下意识的拍拍她后背，灵茹提着灯笼从后面进来，一对上那张脸吓得尖叫，“公主！”手上的宫灯都吓掉了。
　　对面油灯下的人正拿着一幅画在烧，画上少女的笑脸已经没了一半，见他们进来，鬼脸面具下的脸笑得张狂肆意。
　　“琼文殿下，今夜我可送了你份大礼，可要好好抓住！”那声音故意压低枯哑，难听得刺痛颜玉栀的耳膜。
　　听他说完，颜玉栀气得大骂：“是你个鬼东西安排人杀本公主的？”
　　那人梗了一下，怒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皇帝那一剑是我刺的，但明日就是皇后和孟太尉派人干的了，所以琼文可不要让我失望。”
　　颜玉栀听懂了:这人是乘着有人来杀她，然后自己跑去杀了皇帝嫁祸给皇后和孟太尉？
　　颜玉栀惊道：“要杀我的人是皇后和孟太尉？”
　　若是那样，在梅林毒死她不就好了，犯得着那么麻烦？
　　“皇后为什么杀我？”
　　黑衣人鬼面人嗤笑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来问我？”
　　颜玉栀微惊，她做了什么这个鬼面人怎么知道？
　　鬼面人端着烛台往上抬了抬，那张鬼脸印着火光越发可怕。
　　“若要人不知……”
　　颜玉栀挣扎着下地，随手抓了地上的灯笼朝着那人砸去，骂道:“大半夜的鬼话连篇，想死是不是！”
　　黑衣鬼面人似是知道她会打人，闪得比兔子还快，鄙夷道:“公主只会砸人吗？”
　　那你就错了。
　　“牧哥哥，弄死他！”颜玉栀推了牧危一把，她不仅会砸人还会放男主。
　　“挂一道彩，我就亲你一口！”
　　“这可是公主说的。”牧危抽出软剑，身影迅疾如风，哗啦……
　　黑衣鬼面人拿烛台的手被划了一剑，“啪嗒”烛台瞬间滚落，寝殿重新陷入黑暗。
　　黑衣人怒道:“无耻！”
　　颜玉栀拉着灵茹找个角落躲好，就听见寝殿里一阵乒乓作响，半晌后听到有人跳窗的声音。
　　黑衣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窗户外响起:“公主，用力亲，够你将他亲肿了！”
　　寝殿里的油灯重新亮了起来，牧危收剑入鞘，端着烛台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然后低下头看向她。
　　灵茹松开公主的手，自动自觉的跑到偏殿去了，颜玉栀紧张的喊她，她充耳不闻。
　　寝殿里只剩颜玉栀和牧危互相对望。
　　颜玉栀干脆站了起来，舔舔唇角，故作轻松的夸道:“你真厉害。”
　　“三十下！”
　　“啊？”
　　牧危解释道:“我划了他三十下。”
　　颜玉栀：“……”黑衣人鬼面人诚不欺我，稍微大力一点是可以亲肿了。
　　她尴尬一笑，“那鬼面人不是伤得挺重？”
　　“不重，都是皮外伤！”
　　“那……”
　　牧危朝着她靠近一步，她迅速后退，他又近一步，哑着声道：“公主一言九鼎！”
　　颜玉栀脸色酡红，“鼎不了……”说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脸更红了。
　　她懊恼的将他手上的烛台推开，“拿走，热。”
　　烛火瞬间熄灭，紧接着“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下。
　　颜玉栀一惊，刚想跑，黑暗里就被人摁在了门板上。她突然紧张得发抖，牧危似乎知道她在害怕，伸手抚上她细嫩的温良的脸颊。
　　“别怕，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渐渐逼近，近到俩人呼吸相闻。她后脑被轻轻托起，温热的唇顺着她眉心而下，很轻很温柔。
　　颜玉栀的手紧揪着他腰侧的衣裳，随后渐渐放松，再到彻底软倒在他怀里。
　　确实不像上次那样了，但—真—的—太—太温柔了！太—杀—她了！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旖旎的气息在二人之间流转。
　　“喜欢吗？”他嗓子暗哑，听得颜玉栀一阵腿软。
　　她微恼，这种事哪有当面问的。
　　“公主不回答.....”
　　然后颜玉栀被按着问了二十九遍！
　　她差点跪了，不愧是男主，都不带换气的，不知道体力如何？
　　啊呸！想什么呢，被亲懵了，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
　　“公主......”
　　颜玉栀一把捂住他的嘴：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我心口疼！”
　　牧危呼吸微滞，紧张的一把捞起她，“心疾发作了吗？对不起，是我不知轻重。”他抱着怀里的人快速摸到床榻边上。
　　伸手就去摸她腰间，“荷包呢？”她腰间的荷包被拽下，牧危从里头倒出一粒药丸。
　　颜玉栀顺从的吃了颗药丸，牧危摸摸她的脉搏，依旧跳得很快，他不放心，轻声道：“我还是去请御医吧。”
　　她本就是装的，这会儿宫里又乱，去请御医多麻烦，见他起身，连忙抱住他的腰，“不要，睡一觉就好了。”
　　牧危还是不放心，她忙道：“之前吐血吐成那样，不也好好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他不在意，现在公主蹙一下眉他都难受！
　　牧危不答，颜玉栀一把将他拉到床上抱住：“我冷！”然后心安理得的枕着他手臂入睡。
　　他投降了，不看就不看吧，顶多夜里多注意一些。
　　夜渐深渐冷，绿光在俩人四周萦绕。
　　娄侧妃刚死，小牧危被送到了下人住的偏院，他一个人不言不语，干着最重的活，吃着最馊的食物。
　　偏院的管事每到饭点就将馊的包子递到他面前，用赏赐的语气道：“王妃仁慈，交代每顿不能苛待了您，这是肉包子吃吧。”
　　他不动，立刻惹来管事的毒打。
　　“想饿死自己坏王妃名声不成”
　　连着几日除了发馊的肉包子再也没有其他可吃的了，再不吃他撑不过天亮。
　　他面无表情的拿起包子慢慢地嚼，管事站在一旁嗤笑，偏院的下人被人奴役惯了，这回见到原本身份高贵的小公子如此可怜，都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尽情的嘲笑。
　　管事说：“生来贱命，本该如此过活，卑贱的活着才能保证王府长盛不衰。”
　　身体里有个声音尖叫：“这些人太混账了，打死他们！”然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蛮力，小小的身板将偏院所有的人都打倒在地，将馊掉的馒头塞进了管事的嘴里。
　　他突然有些害怕，那是一股陌生的力量，身体里的人是谁？
　　小牧危打完人就跑了，躲在烧焦废弃上了锁的霜降苑不敢出来。
　　那天王府的下人都出动找他，找了一天一夜，最后他还是被揪出来了。
　　他本以为会挨打，他的父皇却说：“你去旬阳为质吧，代替准儿去。”
　　小牧危想也没想说：“好！”
　　所有人都诧异了一瞬，接着露出皆大欢喜的表情。
　　临行前他坐在霜降苑高高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繁盛长满枣子的树，那里掉了一地红红绿绿的小枣子。
　　他母妃说：“枣子树最好养活，挖个坑埋下去，根系就能不断延伸直至长成苍天大树，若是觉得日子太苦，枣子可甜了，多吃些就不苦了。”
　　后来他再苦，也不吃枣子。
　　“我想吃枣子。”
　　小牧危惊住，自然自语道：“你怎么又来了？”
　　清脆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我也不想的，可我老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
　　“我明日要去旬阳了。”
　　那声音突然兴奋起来：“去吧，去吧，那里有个公主和我同名，也叫玉栀呢。”
　　舟车劳顿数月，终于是到了旬阳，那里果真有个小公主——可她不是她！
　　小牧危有些慌乱了，喊了声：“小栀！”
　　小公主一鞭子挥到他背上：“谁让你直呼本公主名讳的？”
　　牧危背上一痛，突然醒了过来，此时晨光熹微，被子里的少女正对着他，向来苍白脸被闷得润红，额前的发有些卷翘，他不自觉的伸手拨了一下。
　　依旧是翘的。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心中越发的困惑，为何老是做那样的梦，他和小栀究竟有何渊源？

第78章 、78
　　皇宫昨晚上遭遇刺客, 皇帝被刺伤，刺客行刺皇上后转头去了公主楼行刺琼王殿下。
　　至于琼王殿下为什么深更
　　半夜在公主楼，大家都心照不宣。
　　好在禁卫军及时赶到, 刺客除去伏诛的, 被抓的有五个，审讯了一晚上，先是抵死不认, 后有一人招出是受皇后和孟太尉主使。
　　其余四个刺客见同伴招了, 气道：“皇后只让我们去杀公主，没让我们杀皇上。”
　　审讯的人可不管这些, 只要知道这群刺客幕后主使是皇后和孟太尉就够了。
　　皇帝还躺在龙床上，气得伤口又裂开了，命大理寺前去捉拿孟府上下审问。
　　孟太尉喊冤, 刺杀皇帝的人真不是他们派去的, 可他们派了刺客去皇宫是事实。
　　派去刺杀公主的刺客都是死侍, 再怎么用刑也不可能主动招认, 除非里头混进了郑贵妃的奸细。
　　大理寺卿带着大队的侍卫亲自来请, 孟太尉明知进去容易出来难，可不得不跟着他们走。
　　原本孟太尉跟着走，查查说不定查不出什么, 人也就放出来了。坏就坏在孟府里突然有几个下人反抗，直接将大理寺卿给杀了。
　　也不知谁大喊一声：“孟太尉造反了。”大理寺的人先动了手, 孟府的人立即反抗，两边的人厮杀成了一片。
　　孟太尉大喊：“住手，都住手。”然而没人理他，甚至背上都被划了一刀。
　　孟副将带着孟英军前来支援，整个东城陷入一片混乱。皇帝得了消息直接命令琼王殿下带着禁卫军前去捉拿, 如有反抗可杀无论。
　　琼王殿下与皇后一党素来就是死对头，孟英军不反抗只有等死，形势已经这样子了，孟太尉一咬牙带着孟英军直接出了旬阳城。
　　寒奇站在城门上问道：“殿下，我们追是不追？”
　　牧危冷笑：“不追，他出了旬阳城就是造反，立刻回宫禀报皇上。”
　　寒风凛冽，积雪还未消融，牧危看着城外一大串马蹄印，陷入沉思。
　　黑衣鬼面人到底什么目的？
　　先前帮着太子陷害他和公主，如今又帮着他们将皇后一党一网打尽。
　　这人在旬阳的势力不小，连皇后要动手杀公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孟太尉一逃，孟皇后的罪名就做实了，皇帝下旨夺去皇后封号，将她贬入冷宫，太子暂时圈禁在太子府。
　　孟皇后得到消息整个人都傻了，怎么也没料到，派人去杀齐云公主，就刺伤了皇帝。
　　“本宫要见皇上！”
　　然而墙倒众人推，没人理会她。
　　孟皇后被押入冷宫前，吩咐牧昭昭一定要找到她父皇，让他来冷宫见自己一面。
　　牧昭昭在皇帝寝宫外跪了一天一夜，连父皇的面都没有见到。
　　当天夜里牧危带着颜玉栀去了冷宫，冷宫里除了寝殿透出的一点冷光，到处都静悄悄地没一点人气。
　　寝殿的门窗都有些破旧，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往里头灌，享惯了清福的皇后娘娘不过在里头住了一天，身体就受不住，不停的咳嗽。
　　浮草给她顺着气，忧心忡忡的道：“皇后娘娘，奴婢先去烧点水，再去看看能不能请得到御医。”
　　孟皇后白着脸点头，示意她快去快回。
　　浮草提着半旧的水壶，刚拉开灌风的大门，就发现门外站了两个人，吓得尖叫出声，水壶直接砸在了地上。
　　孟皇后惊道：“浮草，怎么了？”
　　浮草朝着寝殿内退了两步，将门口的二人让了进来。
　　孟皇后看见来人，眼眸遽然转冷，“你们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牧危拉着颜玉栀朝着孟皇后走近，冷笑道：“是，顺便问你几个问题？”
　　还不等他问，孟皇后直接道：“本宫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回答。”
　　牧危面色不变，冷着嗓子道：“皇后娘娘是想等孟太尉来救您，还是皇上赦免你？”
　　孟皇后沉着脸看向他，不说话。
　　牧危继续道：“皇帝下了诛杀令，孟太尉率孟英军出城直接往西去了，反叛的罪名已经坐实。至于皇后，皇上显然不打算放过。”
　　孟皇后眼瞳微缩，咬着牙问道：“去杀皇上的人是你派去的？”当年的事，他不可能不记恨皇上。
　　“本王没那么无聊，不过可以告诉你，人是皇上自己安排的。”
　　孟皇后猛烈的咳嗽起来，浮草连忙跑过去扶着她。
　　“皇上自己安排的？”
　　颜玉栀插话道：“兔死狗烹有什么好奇怪的。”
　　牧危瞧着皇后眼中出现的愤恨，开口问道：“当年霜降殿着火真是我母妃放的？”当年他只看见母妃打翻烛台，可火势不可能瞬间漫延。
　　孟皇后轻笑，随即越笑越大声：“应该说火是你母妃点的，火油却是本宫让人泼的。”
　　牧危瞳孔收缩，身影一闪，直接将浮草掀翻在地，一把掐住她脖子，“真是你泼的火油？”
　　“是本宫泼的，可你最应该怪的是你的父皇，当年空镜法师的话他是信的，不然凭他的性子谁能左右他？本宫让人泼火油，你以为他不知道？等人死了才假惺惺怪罪本宫。”
　　“哼，当年问不出玉符的下落还不是直接将你丢到偏殿不管。说到底你父皇只贪恋你母妃美色，一旦威胁到他的权势地位，他谁都可以抛弃。”
　　“所以，最该死的是他！”
　　皇后见牧危神色未变，冷声道：“怎么，你不信？”
　　“信，本就对他没什么期待，自然也不会失望。”
　　皇后听他如此说脸上尽是嘲讽之色，“世人总说齐云帝昏庸，至少颜匡极重亲情，对发妻和嫡女视若珍宝。牧崇明倒是勤政贤名，可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这样的人就只配当个孤家寡人！”
　　孟皇后说得正激愤，寝殿外突然响起沉闷的踩雪声，牧危一惊，立马松开她，拉着颜玉栀直接跃到了屋顶横梁上。
　　浮草爬了起来，跑到孟皇后身边，盯着寝殿的门口瞧，看到来人时，俱是惊讶得很。
　　孟皇后眼中有光亮划过，转而暗淡下来。
　　“皇上，你终于来了。”
　　淮阴帝带着吴用还两个大内高手走进了冷飕飕的寝殿，他蹙眉看向容颜憔悴，瞬间老了好多的皇后。
　　“孟氏不是想见朕？”
　　孟皇后听到他的称呼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皇上改口倒是快。”
　　淮阴帝来可不是想看她阴阳怪气的，立马板着脸色道：“你可曾照照你现在的样子，着实面部可憎！”
　　孟皇后讽刺道：“妾身独守空房久了，自然人老珠黄，比不得皇上夜夜当新郎，越活活年轻。”
　　“你！”
　　淮阴帝冷哼一声：“朕今日来不是同你说这些的。”他摆手让吴用上前，孟皇后这才注意到吴用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
　　“这是鹤顶红，若是你还想体面点就自行了断吧。太子和五公主，朕会让他们二人这辈子衣食无忧。”
　　孟皇后手颤了颤，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人。
　　厉声质问：“皇上当真要卸磨杀驴？当年你爱慕天下第一美人，是谁出主意让你抱得美人归的？又是谁帮你去荔川抢虎符，杀了荔川王的？你得了美人，夺了天下，如今就翻脸不认人，要将我孟家连根拔起？”
　　她越说，淮阴帝脸色就越冷。
　　孟皇后扑过来扯他的衣袖被他一把挥到地上，怒道：“当年谁让你找空镜法师的，霜儿本可以不死的，都是你这个妒妇。如今仗着孟家的功劳，迟迟不肯交出兵权，朕就知道你们孟家一定要反。”
　　孟皇后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时有些起不来，她仰着头看向淮阴帝，眼里全然没有了年少时的爱慕，里头全是恨意。
　　她冷笑：“你杀了她父母，夺了她荔川军，困她如鸟雀，还在这装什么情深，本宫恶心。”
　　她想，幸亏娄霜降死在年华最好的时候，让这人念念不忘，若是像她这样红颜迟暮，只怕要被他厌弃。
　　淮阴帝喝道：“住嘴！吴用，赐毒酒！”
　　吴用端着鹤顶红上前，低眉顺眼的道：“皇后娘娘，你别为难奴才，把它喝了吧。”
　　扶着孟皇后的浮草突然跪下，朝着淮阴帝磕头：“皇上，求你饶了皇后娘娘吧，求求您了，奴婢愿意代皇后娘娘去死。”
　　淮阴帝不耐：“吴用，将她一并送走。”
　　“是皇上。”
　　吴用上前，打算强灌，孟皇后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毒酒，喝道：“不用麻烦，本宫喝便是。只是皇上，但愿太子和昭昭能一直好好的，不然本宫做鬼也不放过你，还要诅咒你终有一日被至亲所屠，不得好死。”
　　说完她仰头将毒酒灌了进去，不过片刻功夫人就不行了。浮草惊恐的扑到孟皇后身边，哭着推她，吴用举起另一杯毒酒将人灌了下去。
　　四处的漏风的寝殿很快多了两具冰冷的尸/体，淮阴帝吩咐道：“明早再让人来看，就说皇后畏罪自尽。”
　　吴用低着头应声，随后淮阴帝带着人匆匆出了冷宫。
　　等再也没了声响，牧危带着颜玉栀从漆黑的横梁上跳了下来，豆大昏黄的烛火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方才还鲜活的两个人，此刻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牧危伸手覆住颜玉栀的眼睛，轻声道：“别看。”中毒之人七窍流血，委实有些恐怖。
　　颜玉栀顺从的任由他的手搭在眼皮上。
　　砰！
　　有东西滚落，颜玉栀惊了一跳，忙要把他手掰开，他却直接将人搂着带出了冷宫。
　　冷宫后亮起了火光，浓烟冲上黑幕。周围的雪都融化了不少，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深更半夜的，冷宫里是不会有人去救火的。
　　不过是瞬间大火就将冷宫付之一炬，包括里面的人。
　　牧危抱着颜玉栀站在高高的公主楼上看着那边冲天的火光，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玉栀突然道：“你似乎误会荔川王了，你外祖和外祖母不是他杀的。”
　　他轻声嗯了一下。
　　“不过，你也算是报仇了，你看，孟皇后也被火吞没了。”
　　仇虽是报了，牧危却并没有报仇的快感，这一切来得太快，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将这一切推到他面前。
　　这一场大火将冷宫烧得一干二净，淮阴帝将吴用骂了个狗血淋头，如今尸体都没了，要怎么说是畏罪自尽。
　　还不等他气性过去，又听闻五公主晕了过去，太子硬闯出东宫，跑到冷宫去了。
　　淮阴帝的气瞬间撒到了太子头上，怒道：“反了，让人将太子带到长信阁。”
　　太子到了长信阁，扑通一声跪下，嗒嗒的磕头，为皇后和孟太尉喊冤。
　　淮阴帝脸色很难看，呵斥了几句让人将他重新关到东宫。
　　太子拿出以前做淮阴世子的脾性，和他闹，气得淮阴帝当场下了废太子的诏书。
　　孟氏的迅速倒台委实让人没有料到，不过两天的功夫，孟太尉带人跑了，孟皇后死在冷宫，太子被废。
　　这幕后若是没有皇帝的意愿，众人是不相信的，可这些想法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大皇子一党和四皇子党倒是着实高兴了一把，睡一觉起来，最大的对手没了，谁不高兴？
　　颜玉栀窝在整理好的寝殿内感叹，计划赶不上变化呀，如今太子都被废了，上哪去找人娶她，完成最后的剧情？
　　小鹦鹉建议道：要不再好好物色物色？
　　颜玉栀：怎么感觉这么猥琐，系统就不能直接给‘伸腿瞪眼丸’下线吗？
　　小鹦鹉摇头：不能，虐心值都没完成，想什么呢。
　　颜玉栀：不想虐！
　　小鹦鹉：宿主，这只是剧情需要，等剧情结束，你就自由了，到时候找谁甜蜜，都不受约束！
　　颜玉栀暗自点头，是要快点结束剧情，回去找她父皇，看看有没有气运修复心脏才行。
　　男主和狡诈的淮阴帝她搞不定，难道疼爱她的父皇她还搞不定吗？
　　到了午膳十分，五公主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云香急匆匆的跑来，跪在地上求道：“公主，你去帮帮五公主吧。”
　　颜玉栀立马紧张道：“昭昭怎么了？”
　　云香哭道：“先前，五公主去请皇上见皇后娘娘，在长信阁跪了一天一夜，受了风寒一直病着，今日一大早听闻冷宫的事，直接晕了过去。”
　　“方才又听说太子受了皇上责骂，被废一事。五公主跑去求见皇上，皇上根本不见，五公主不顾惜自己身子，跪在长信阁外，如今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再这么下去，天寒地冻的，只怕腿是不能要了。”
　　这宫里颜玉栀不方便随意走动，原本想让花影去请她主子，不想郑宴帧正巧来了。
　　郑宴帧依旧笑嘻嘻的:“听说你昨日被行刺，特意来看看。”
　　颜玉栀白了他一眼，拉着他衣袖就走。
　　郑宴帧疑惑道:“这是要去哪？”
　　“去长信阁，五公主跪在那不起来。”
　　郑宴帧一听到五公主，眉头立马蹙了起来，转身就想走，却被她紧紧的揪住。
　　颜玉栀嗤笑道:“你干嘛？昭昭现在没功夫纠缠你！”
　　郑宴帧抿唇，不情不愿的跟着她走了，到了长信阁外，他远远的站着看着颜玉栀走向大殿外跪着的单薄身影。
　　两人不知道交谈了什么，就见着牧昭昭一直摇头。
　　背后突然有人出声笑道:“嫡公主这名头还真是晦气，一个赛一个的倒霉。”
　　郑宴帧回头，见到一张光亮如新雪的脸。
　　“二公主。”
　　牧清清里头穿着一件浅绿色罗裙，外头罩着雪白的斗篷，艳光摄人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郑二公子还是少同她们来往的好，免得晦气！”
　　郑宴帧瞥她一眼，笑道:“我不同她们往来，那同二公主多往来可好？”
　　他容色本就极好，这一笑当真比芍药还要惑人，牧清清眼眸微亮，耳尖有些发烫。
　　“郑二，过来帮忙。”
　　郑宴帧朝颜玉栀看去，就见她正托着昏过去的公主。
　　他无奈只得走过去，将人一把抱起。等人走远了，二公主绞着帕子面色有些冷。
　　皇后被废，牧昭昭迁出了凤溪宫，颜玉栀怕她暂时想不开，只得将人先带到公主楼。
　　郑宴帧怕牧昭昭醒来见到他，才把人放下赶紧跑了。
　　估计是这两日太累，牧昭昭这一睡倒是睡了许久，等醒来时，天已近黑了，寝殿内菜香味弥漫，她愣了一瞬，撑着身子坐起来。
　　颜玉栀坐在桌子旁折腾手上的草蚱蜢，见她醒了，转头道:“饿了吧，起来吃些东西。”
　　回想起最后的一幕，牧昭昭才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奈何她腿跪了许久，一下地就载倒了。
　　颜玉栀慢悠悠的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来，牧昭昭却急红了眼。
　　“我要见父皇，母后才没了，他不能这么对太子哥哥。”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颜玉栀一把拉住她，劝道:“别去了，没用的。”
　　“我一定要去，太子哥哥只有我了，这个时候我不帮他就没有人帮他了。”
　　她还要走，颜玉栀直接将她到了床上，“待在这，哪都不要去。”
　　她起来又被摁了下去，颜玉栀直接道：“再怎么求，你父皇也不会理你，他原本就想除了孟家，废了太子。”连你母后都是他亲自毒杀的。
　　昨夜看到的事，颜玉栀不忍心告诉牧昭昭。
　　牧昭昭瞪大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骗我，父皇不会这么做的。”
　　颜玉栀嗤笑：“骗你又没好处，这些天你父皇的所作所为你不都看着吗？”
　　牧昭昭眼泪哗啦啦的流，突然抱着她的腰哭得撼天动地，等她哭够了才抬起头，看着颜玉栀，问道：“那我要怎么办？”
　　颜玉栀顺着她的发丝安慰：“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当好你的公主就是，只要你和太子都安安分分的，你父皇就没有理由再为难你们。”
　　她抽噎了几下，“可是，可是，我母后，还有舅舅怎么办？”
　　你舅舅都跑了，能怎么办？还指望他来接你们啊。
　　“人死如灯灭，别想太多了，这些天你就待在我这哪都不要去。”
　　“我想去看天子哥哥。”
　　“太子暂时被圈禁，谁也不准去看。”
　　牧昭昭不说话了，眼泪又开始打转。颜玉栀立马道：“别哭了，眼瞎了郑二可不喜欢你了。”
　　牧昭昭硬生生将眼泪给逼了回去，眼巴巴的看着她，“我在长信阁好像看到帧哥哥了？”
　　“先去吃饭，边吃饭我边和你说。”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很听话的跟着颜玉栀下床，走到了桌子边。
　　颜玉栀给她盛了碗饭，又夹了些菜，看着她吃了，这才道：“你晕倒了，是郑二将你抱回来的。”
　　牧昭昭眼睛亮了亮，随后又湮灭。
　　夜里，又下起了小雪，牧昭昭还有些低烧，吃完药早早的睡了。
　　牧危带着满身的风雪而来，见牧昭昭和颜玉栀睡一起，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冷着声问道：“怎么不让人再弄一张床来？”
　　她拥着被子，露出一张小脸，满足的笑：“不用，大冬天的，两个人睡一起暖和，这样都不用麻烦你暖被窝了。”
　　牧危：“......”其实不麻烦的。
　　“明日我还是让人给昭昭送张小床吧。”
　　颜玉栀很无语，这人怎么这么拗。
　　他又道：“我不习惯公主同别人睡一起。”
　　“她不是别人，是你妹妹。”
　　他坚持：“母妃只生了我一个。”
　　同他说不通，颜玉栀干脆背对着他，气恼道：“你走吧，我要睡了。”干脆伸手抱住暖呼呼的牧昭昭，不理他了。
　　牧危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最后只得将寝殿的烛火给熄了，孤身出了寝殿。
　　从公主楼出来后，牧危并没有立刻出宫，而是悄无声息的潜到了东宫。
　　东宫中人声寂寂，唯有太子的寝殿还亮着灯，里头的守卫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
　　他翻身进了寝殿。
　　啪！
　　一个酒坛子摔到他脚边，太子恍恍惚惚看见有人，咒骂道：“狗奴才，不是让你们不要过来吗？狗眼看人低，瞧见本太子失了势，连话都听不明白吗？”
　　牧危没动，他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木剑，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喝道：“耳朵聋了是不是，不怕本太子了是不是，孤杀了你。”
　　他横剑劈了过来，牧危往左侧躲开，剑直接垂落到地上。
　　叮当！
　　太子顿时慌了，弯腰要去捡。牧危直接将人提到跟前，左右开弓，狠狠甩了两巴掌。
　　“清醒了吗？”
　　太子愣了一瞬，看清楚提着他的人时，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骂道：“你这个罪魁祸首，还敢来，孤要杀了你，孤要杀了你。”
　　想什么法子，娶什么公主！
　　当初就应该不管不顾的杀了这个祸害，都是他，都是他。
　　“刺杀父皇是你干的是不是？不然为何这样巧，刺客是在公主楼刺杀你时被抓住的？舅舅也是你逼走的是不是？冷宫的火定然也是你放的，就是为了给你母妃报仇！”
　　牧危又是啪啪两巴掌，直接他打到地下。
　　开口问道：“之前一直暗中和你接触的黑衣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想大结局，卡得头秃.....

第79章 、79
　　“黑衣鬼面人？孤不知道！”
　　牧危冷笑, “那日刺杀皇帝的就是鬼面人。”
　　太子瞳孔微缩，怒道：“你胡说，不可能, 他一直是站在孤这边的。”
　　“有什么不可能, 那日除了我，公主也看见鬼面人，他亲口说刺杀了皇帝嫁祸给你孟家。”
　　面对牧危笃定的表情, 太子有些慌了。
　　“鬼面人, 是鬼面人，孤也没见过他的样子, 他是你的人是不是？不然为何要同你亲口说刺杀了父皇。”
　　到这个时候了还认为是他在骗他。
　　“怎么还是这么蠢，若不是你去偷印铁，孟家就不会有此劫, 你的好父皇不过就是借刀杀人, 顺便除了孟家。还告诉你一件事, 冷宫着火的那一日, 我同公主恰好撞见你的父皇亲亲自毒杀皇后和她婢女。”
　　太子眼眶充血, 抬起头看他，嘶吼着哭道：“你胡说，你胡说。父皇不会如此无情的, 他不会的！”
　　“他已经废了你的太子了，你只能安静地做个哑巴, 不然，他不会理会皇后的威胁，会让你下去和皇后团聚。”
　　太子恶狠狠的盯着他，嘴里不停的咒骂，大抵是觉得牧危在骗他。
　　牧危冷笑, 这样的太子他都提不起兴致杀。
　　他转身往寝殿外走，太子有些慌了，爬起来要去追他，嘴里还喊道：“你回来，你给孤说清楚。”
　　然而此刻他身心都受到巨创，怎么都站不稳当，直到寝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里头的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摇摇晃晃，他始终没能站起来，干脆仰头在地上，疯癫的哭起来。
　　三日后夜里，废太子突然出现在皇帝的寝宫，大太监吴用被废太子刺死，皇帝情急之下拔剑，砍伤了废太子的腿。
　　废太子被禁卫军压下去时还大喊道：“父皇，你干脆连我也杀了！杀了！”声音凄厉得半个皇宫都听到了动静。
　　废太子被下了天牢，受伤的腿医治不及时成了跛子，牧昭昭得到消息后，瞬间又哭成了泪人，央求着颜玉栀带她去天牢瞧瞧太子哥哥。
　　然而还不等她们去瞧，皇帝又下了一道圣旨，将太子流放到北翼郡以北，最荒凉的北岩城去。
　　送太子出城的那日，牧昭昭一宿没睡，眼巴巴的守在城门口。
　　太子的马车委实有些简陋，牧昭昭瞧着心酸，眼眶通红。马车停下来，太子跳下马车走到牧昭昭面前。
　　牧昭昭注意到他的左脚有些跛，眼泪再也忍不住滚了下来，“太子哥哥.....”
　　太子的伸手摸摸她的头，眼眶也有些红，可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笑容里全是苦涩，“昭昭，我走了，你在宫中好好的，好好的听公主的话，她定能护你一二。”
　　牧昭昭哭道：“太子哥哥，昭昭和你一起去吧。”
　　太子呵斥道：“胡说，北岩穷山恶水，我的昭昭不能受这样的苦。你在宫中待着，找个好驸马嫁了。”
　　末了他又补充道：“郑宴帧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昭昭以后不要再喜欢他了。”
　　话说到一半，押解的人就开始催促。
　　太子一瘸一拐的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行驶起来，牧昭昭追着跑到了城门口，云香拉着她劝慰。
　　颜玉栀坐在街角的马车上，朝着城门口看，看了半晌才将车帘子放下。
　　“皇帝还真狠，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说贬就贬，腿都打折了....”
　　牧危将手边的温水递到她手里，表情很是平静，“公主同情他？”
　　颜玉栀喝了口水，胃里瞬间暖和了，轻笑道：“我同情他做什么，当年他也没同情你呀，孟家的下场本就是注定的，没什么好同情。”
　　她将水杯放下后，牧危立马送了个手炉过去，轻声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上天让我遭受这些，大概是想将公主补偿给我！”
　　颜玉栀瞪了他一眼，他轻笑，凑过去想亲亲她的眉心，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牧昭昭红着眼眶叫了声:“阿栀。”接着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直接将牧危挤开，扑进她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牧危背撞在车壁上，瞧着被熊抱的公主，脸色有些黑。
　　更让牧危难以接受的，牧昭昭干脆直接住进了公主楼，无时无刻不粘着公主。每次他去看公主的时候，一脸乖顺的昭昭立刻警戒起来，全程盯着他。
　　几次后，牧危直接道:“你能学学二公主，劲往你父皇身上使？”
　　牧昭昭不屑的道:“谁要学她那样，就知道讨好父皇，你是没瞧见，昨日御花园看见她，她居然敢拿雪球丢我，要不是我机灵，非得被她砸中。”
　　“今日她一早又去了父皇寝殿，特意去送补品什么的。”父皇那剑伤在胳膊那，早就养得差不多，倒是今日听闻时常做噩梦。
　　听宫里人说了父皇准备请空镜法师来宫里做法。
　　事实上淮阴帝已经连着做了好几夜噩梦，梦里老梦见自己被人一剑穿心，或是乱刀砍死，或是掉入无间深渊……
　　总之各种让人恐惧的场景都有，每每被吓醒总是心力交瘁，连二公主特意寻的安神香都不起作用了。
　　二公主亲自泡了茶递到淮阴帝面前，邀功的道:“父皇，这是儿臣亲自去龙源山顶取的雪水，用的是最好的龙眼百合泡的茶，可以安神的。”
　　淮阴帝接过来喝了口，心中的燥郁果真去了不少，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空镜法师来了吗？”
　　二公主道:“郑二公子已经去请了，应该这两日就能到宫中了。”
　　淮阴帝点头，“清清这几日可有看见郑贵妃？”他被行刺后，郑贵妃只露过一面，这叫他着实有些不满。
　　牧清清眼眸微闪，“郑贵妃好像前些日子风寒，大概是怕传给父皇才没来吧。”
　　事实上，她昨日刚去看过，郑贵妃活蹦乱跳的，兴致颇高的逗鸟遛狗，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顺道打探了郑宴帧几句，倒是被郑贵妃看红了脸，急匆匆从明瑟宫出来时，迎面就撞见了牧昭昭，瞧见牧昭昭好像也是往明瑟宫方向去，坏心的丢了她好几个雪球。
　　淮阴帝哦了声，吃完茶渐渐地有了些睡意，挥手让她退下，自己窝在窗边的小榻上合衣而卧，时间久了倒是睡着了。
　　寝殿内熏香袅袅，烟气仿佛有实质朝着淮阴帝这边弥漫。
　　新调配过来的太监总管陈寻，轻手轻脚的又往里添了些香，香气瞬间越发的浓了。
　　不多时，淮阴帝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大冷天的额头上不断的冒着细汗，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安的转动着，一看就是在做噩梦，偏偏像是被魇住了，怎么也醒不来。
　　天越发的黑，伺候的小太监掌了灯退到一边，淮阴帝眼眸蓦然睁开，手握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喉咙干涩的紧，确定脖子没有被人切断后怦怦跳的心才落到实处。
　　一杯温热的水递到面前，淮阴帝顺手接过来喝了，他抬头，遽然看到一张笑容诡异的鬼面，才平复的心差点蹦了出来。
　　刚想喊，穴道就被人点住，心中不禁骇然，这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寝殿的？
　　对面的人轻笑:“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印铁在琼王手上，他想谋反。”
　　不能说话的淮阴帝瞳孔缩了缩，印铁控制着边境的一半孟英军，若是真在琼王手上，确实是个威胁。
　　鬼面人又道:“他生来就是来讨债的，皇上忘了空镜法师的批命？他克你，你迟早有一日会死在他手上。”
　　淮阴帝想起当年的批命，又想起之前禁卫军来报，太子偷了印铁后，最先赶去的就是琼王，心中的疑惑越盛。
　　鬼面人观察他的脸色，趁热打铁，“皇上噩梦连连，说不定就和琼王有关。若是不信琼王会谋反，您尽管去逼他。拿他最在乎的东西去逼，比‘公主’”
　　淮阴帝眸色越发的深，鬼面人很满意自己种下的种子，伸手点开他的穴道。
　　“来人……”才刚喊了个开头，鬼面人就消失在寝殿。
　　淮阴帝四处搜寻，眼中骇然，这年头随意什么人都能擅闯他寝殿，这还得了，看来守卫还得加强。
　　陈寻小跑着进了寝殿，发现守夜的两个小太监晕倒在角落，眸色微闪，快步走到淮阴帝面前跪下请罪。
　　“皇上，守夜的小太监晕倒了，可是有人擅闯，奴才去了趟御膳房，没能及时赶到，罪该万死。”
　　淮阴帝冷着声道:“将今夜伺候的一干人等全部拖下去杖责五十，至于你杖责二十。”
　　陈寻捏了把汗，杖责五十身子骨熬不住的肯定当场就没了，杖责二十再重也能留条命。
　　“是。”陈寻领命正要出去，却被淮阴帝叫住，他忐忑了半晌，淮阴帝才道:“你觉得琼王如何？”
　　陈寻还跪在地上，揣测了一番圣意，立马道:“琼王殿下龙章凤姿，天质自然，自然是上上人。”
　　淮阴帝听后，脸立刻拉了下来，他这个真龙还在，琼王怎么就“龙章凤姿”了。
　　陈寻又小心翼翼道:“只是……”他话说了一半又停顿下来看皇帝脸色，见皇帝催促的眼神，立马补充道:“只是琼王殿下自小没在您身边长大，性子又冷，对您难免少了些关心，不似二公主和几个皇子，每日都来问安。”
　　是啊！这个儿子和他不亲，甚至有可能恨他！
　　淮阴帝眼眸越发的冷，“五公主在公主楼？”
　　陈寻点头:“是，琼王殿下也每日都去公主楼，且与郑家的二公子走得近。”
　　“郑家……？”
　　郑贵妃一直无子，他重用郑家毫无负担，若是郑家与琼王攀上了，他倒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次日，空镜法师就被请来，皇帝陪同他在皇宫四周查看一遍，他才慢悠悠的道：“皇宫内有一股外来煞气冲撞了皇上，若是煞气不除，只怕皇上难安。”
　　淮阴帝回味了一阵，眯着眼问道：“那这煞气在何处？”
　　空镜法师抬头往天空瞧了瞧，沉着脸随意指了三个方向，而这三处正是公主楼，觅霜第，琼王府的方向。
　　淮阴帝沉默了一瞬，心里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先让空镜法师在宫中做了法事，又请来佛像前来镇压试试看。
　　这一闹腾，只是消停了一夜，空镜法师走后，淮阴帝又开始夜夜噩梦。早朝时，百官进言，淮阴帝明显精神不济，眯着眼开始打哈切，正殿的朝臣讨论了半晌，才发现皇帝开始打鼾，不禁面面相觑。
　　郑司马抬头看向大太监陈寻，陈寻拖着受伤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轻声喊了两句。
　　淮阴帝蓦然惊醒，一双寒眸冷冷的盯着御阶之下的牧危，牧危与他眼睛对视一瞬，立马收敛情绪低下头。
　　群臣见皇帝看的方向都有些不明所以，齐齐往琼王殿下的方向看去，然而他兀自垂着头，丝毫不受这些目光的干扰。
　　半晌后，淮阴帝突然问道：“琼王如何理解‘百善孝为先’这句话？”
　　朝臣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方才他们讨论的荔川水患和‘百善孝为先’这句话有什么关系？
　　牧危这才抬起头，对上淮阴帝的眼。
　　“慈乌尚反哺，羔羊犹跪足。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注1，劝孝歌）”
　　这个回答淮阴帝还算满意。
　　退朝后，牧危轻嗤一声：父慈方能子孝，坏事做尽，这回儿来跟他讨论孝道，着实可笑！
　　旬阳的雪越下越大，天虽未见日头，可到处都白晃晃的让人眼累。
　　腊八节那天晚上，牧危特意早早到了公主楼，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大群端着琉璃盏的宫女太监。
　　颜玉栀带着牧昭昭在公主楼正殿前的雪地上玩投壶，见这么一大堆人惊讶不已。
　　牧昭昭直接问道：“三皇兄，您带什么来了？”
　　牧危直接将二人请到雪地前四角围着屏扇亭子里，等二人坐下后，才拍手示意宫女太监将手里的琉璃盏摆上石桌子。
　　琉璃盏一一被拿起来，香气瞬间扑鼻。颜玉栀眼眸微亮，看着桌子上的菜问道：“今个什么好日子，特意弄这么多菜，还有壶小酒？”
　　亭子外突然走进一人，笑道：“公主不记得什么日子了，天下不少人可都知道，今日是齐云唯一嫡公主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您父皇可都要招揽民间艺人入宫杂耍，唱戏，百官庆贺三日才罢休。”
　　颜玉栀愣了一瞬，随即做出一幅落寞的表情道:“齐云都亡了，哪里还有人会给我过生辰。”
　　牧危隐在石桌下的手悄悄握紧她的手。
　　郑宴帧又道:“阿危今日天还未亮就起来了，特意去我府上借了厨子到御膳房亲自教他做了几道齐云有名的小菜。”他边说边围着石桌子坐了下来。
　　颜玉栀原本还双眼放光，这会儿又蹙眉挑剔的看着桌上的菜。
　　郑宴帧疑惑道：“怎么，不喜欢吃？”
　　不是不喜欢吃，而是在思考牧危亲自做的，能不能吃，毕竟在松梧寨尝过他抄的菜，差点没将她送走。
　　郑宴帧看她神情厌厌，立马看着身侧的牧危，“我都说了，女孩子过生辰哪能当当做菜，她肯定喜欢闪闪发亮的珠宝首饰。”
　　想到之前在北翼，公主抱着一盒子首饰不撒手的小财迷样，牧危眼神暗了暗，或许他真的送错东西了。
　　牧昭昭被菜香味勾出了馋虫，忍不住先夹了口吃了起来，杏眼瞬间瞪圆，伸出大拇指赞道：“三皇兄在哪学的手艺，太好吃了！”
　　颜玉栀惊疑不定，试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眸瞬间也亮了。
　　看向一脸期待的牧危：“真是你做的？”
　　看她那惊讶的表情，牧危唇角勾了勾，伸出左手给她看。好几个指头上还留着利刃划过的刀口。
　　得到了确认，颜玉栀突然笑了，夸道：“若是牧哥哥以后不当王爷，倒是可以考虑开家小饭馆，假以时日定能像杜书呆手艺一样好。”
　　听她又提到杜子腾，牧危唇角立刻拉了下来，顺手给她夹了两大筷子菜。
　　“好吃，你就多吃些。”
　　四人坐在暖融融的亭子里吃吃喝喝，吃到兴起，郑宴帧吩咐宫婢道：“将挡风的屏扇撤了。”好好的雪景不瞧，非得围起来。
　　立马有宫婢小太监上前，将四周的屏扇全都撤了下去。冷风灌进来，吹得人有些冷，却亮堂了许多。
　　牧危辨别了一下风向，将凳子稍微往左侧移了移，恰好挡住颜玉栀。一旁的牧昭昭的瞧见这个动作，羡慕得紧，转而去看笑容满面，忙着喝酒的郑宴帧，眼眸又暗淡了一瞬。
　　她突然伸手抓住旁边的酒壶，对着嘴就猛灌。颜玉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等拉开时，那壶酒已经被喝得七七八八了。
　　颜玉栀提着空了的酒壶晃荡了两下，迟疑的问被呛得眼泪横流的牧昭昭：“你还好吧？”
　　牧昭昭抬头看她，眼神水汪汪的，带了三分迷离。颜玉栀暗道不好，看样子是喝醉了。
　　“来人，快扶五公主回去休息。”
　　云香跑上前要搀扶牧昭昭，却被她一手挥开，她眼巴巴的盯着郑宴帧，撅着唇恼道：“本公主要他背，要他背着，像以前一样。”
　　说着就要去揪郑宴帧的袖子，俩人挨得近，他袖子被揪了个正着。恼怒的立马甩了两下，“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背过五公主？”
　　牧昭昭委屈得呜咽：“就有，就有.....小贼，还本公主风筝。”
　　眼看着郑宴帧就要生气，颜玉栀连忙站起来去帮忙拉开牧昭昭的手，奈何她抓得太紧，拉扯间郑宴帧袖口被卷了起来，颜玉栀目光正好扫到他左手小手臂上，心里惊疑：昭昭不是说他小时候救她受过伤，怎么小手臂上没有伤疤？
　　她突然鬼使神差的，用力拉了一下郑宴帧的另外一截衣袖，衣袖下手臂光洁如新，根本没有伤口。
　　难道是昭昭记错了？
　　她这动作委实太突兀，郑宴帧被吓了一跳，恼道：“你学她做什么？”
　　颜玉栀放下他衣袖，很自然的笑道：“你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好歹昭昭小时候救过你，你都答应长大就娶她的，现在这么绝情？”
　　郑宴帧一脸见鬼的表情，“你都说了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怎么能作数。”
　　扯了半天终于将牧昭昭给扯开了，他直接伸手一推，将人推到颜玉栀怀里。
　　颜玉栀找来宫婢将人扶下去睡，三人重新坐了下来。颜玉栀又道：“昭昭可是同我说了，郑二小时候从家里跑出来，结果被人牙子抓住，多亏她机灵，掰断了关你的木屋窗户，才将你从里头拉出来。”
　　“要不然你现在就不是郑家的二公子，说不定成了哪个府上的下人，或是被卖到偏远村庄给人当儿子，这么大恩情哪能说忘就忘！”
　　郑宴帧举起酒杯压压惊，听她这话白了她一眼，“阿危还救过公主数次呢，怎么不见你以身相许？”
　　牧危侧头，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这不一样，是你自己亲口说要娶昭昭的，还过拉钩盖过章。”
　　郑宴帧没有反驳，而是冷哼了声，没理会她。
　　颜玉栀眼眸微闪，昭昭的性子不像是会说谎，那么郑二是懒得同她说这些，还是记忆力不好，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
　　按理说不记得约定，总会记得那段记忆的，毕竟那个时候他已经有十几岁了，难道就没发现她将俩人的立场对调了？
　　三人在亭子里待到天慢慢黑了，才结束生辰宴。郑宴帧起身要走，牧危也要起身，颜玉栀伸手拉住他一截衣袖不让他动。
　　他侧头，疑惑的看向她的眼。
　　郑宴帧也恰好投过来目光，看到这一幕唇角撤了撤，酸道:“是嫌我碍眼了？得，阿危，你留在这再陪陪她。”
　　等人走远后，牧危才侧头看着她拉着衣角的手:“公主舍不得我？”
　　原以为她会害羞，哪想她直接起身，拉起他就往寝殿里走。
　　牧危眸光微闪，唇角不自觉的上扬，顺从的跟着她走。
　　颜玉栀拉着他到寝殿里，吩咐灵茹守在门口不准人靠近。
　　她正要说话，牧危选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公主打开看看”
　　颜玉栀疑惑，依着他的话打开锦盒。眼眸瞬间亮了亮，里头是一根和她之前金簪一模一样造型的发簪，只是表面光华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枚簪子是用寒山精铁所铸。”
　　颜玉栀脸垮了下来，“铁啊！”
　　牧危轻笑，拿起那枚簪子稍微转动一下，簪子立马弹出数枚暗器。
　　“这簪子细，轻，能养人，也能当暗器，关键是这一只能买下一座城。”
　　一座城！
　　她立马伸手接过，触手有些温凉。
　　她突然道：“万一不小心挨着了，岂不是将我脑袋射穿了？”
　　“不会，这东西只有人手转动它才会动。”
　　这么高级！
　　“我帮公主插上吧？”
　　颜玉栀将簪子塞到他手上，顺便往他那边靠了靠。牧危接过簪子，小心翼翼的往她发间送，等弄好后，她摇摇头，确实极轻。
　　牧危扶着她站好，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期待的问:“公主拉我进来想做什么”
　　颜玉栀斟酌一下用词，说了一句让他失望又惊讶的话。
　　“牧哥哥，我觉得郑二有些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引用《劝孝歌》

第80章 、80
　　牧危眼眸微动, 等着她接着说。颜玉栀观他神色，急道：“你不信我？”
　　“没有，任何情况下我都相信公主。”
　　她又问道：“牧哥哥, 你眼中的郑二是什么样子？”
　　牧危沉思片刻, 摇头：“只是很小的时候见过，很皮，之后我在旬阳为质不曾联系, 到荔川之前, 他突然联系上我。”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你并不知道他性子, 也不了解他为人？”
　　牧危有些疑惑，“往日不是公主和他最要好吗。”都姐妹相称了。
　　颜玉栀点头：“这是两码事，我怀疑他并不是郑二！”
　　牧危颇为讶异, 他以为公主只是怀疑郑宴帧有事瞒着他们, 没想到直接怀疑郑二这个人的真假。
　　颜玉栀将之前牧昭昭同她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牧危眼眸微眯, “这种事忘记了, 也说得过去。”
　　“可他手上没伤口。”
　　牧危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公主记不记得十年前我被推下狼窝，小腿受伤的事情？”
　　“自然记得。”她还梦到了, 被狼追得心疾发作，当场吐血了。
　　“我腿上的伤口在孤狼山那夜突然消失了。”
　　颜玉栀惊讶：“消失了？”
　　“对, 就是消失了，所以郑宴帧手上的伤口也可能突然消失。”
　　愣了一瞬后，她恼道：“你就是不相信我说的？”
　　牧危扶着她的肩膀，轻笑：“我信，公主接着说。”
　　“说什么说, 我也只是暂时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假的，是谁，为什么这么做，我一概不知，我再观察观察吧。”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她是真的挺喜欢郑二这个朋友。
　　“好了，公主今天生辰，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去查。”他顺势将人搂紧怀里，摸摸她的发顶，在她眉心吻了一下。只是这一下，犹显得不够，他手托起她后脑勺，想吻一吻她的唇，刚要碰到的那抹柔软，身后突然响起大哭声。
　　“阿栀.....”
　　颜玉栀一把推开他，转身朝着床上的牧昭昭走去。牧危手还僵着，望着牧昭昭，眉头都快打结了。
　　带个妹妹，怎么像女儿一样，动不动就‘阿栀，阿栀的’！
　　眼见着那边哄人哄得快睡着了，牧危无奈的叹气，走过去将俩人被子往上拉了拉，捏好被角后，从正门走了出去。
　　灵茹看见他很是惊奇，多嘴问了句：“琼王殿下没走窗户？”随即又觉得这问话有问题，立马又闭嘴。
　　牧危滞了一下，轻咳出声：“五公主喝醉了，你多看顾一些，别累着公主了。”
　　灵茹唇角含笑，应了是。
　　“琼王殿下要宫灯吗？”
　　牧危摇头，又吩咐道：“有任何事都可以让花影来找我。”
　　眼见着他吩咐了一句又一句，人还是没走，灵茹难得调侃道：“要不奴婢吩咐人给琼王殿下搭个软榻，您就睡公主屋里。”
　　牧危还真拧眉思考了一瞬，灵茹还真怕他答应了，站在一旁努力憋笑。
　　“不用了。”他身形微闪，快速消失在夜色里，带起的冷风吹得灵茹一阵冷颤。
　　站在灵茹身边的云香挨了过来，小声道：“琼王殿下是不是喜欢公主？”
　　灵茹无语：“这么些天了，还问这种问题？”
　　云香不解，为什么就不能问了？
　　次日早朝，所有人都被一道圣旨给惊到了，当着皇帝的面，脸色都异常精彩。
　　皇帝下旨：齐云帝说的传位诏书和玉玺是在戏耍他，为了报复，让齐云帝兑现诺言，朕决定亲自娶了齐云的嫡公主。
　　所有人朝臣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琼王殿下，这天下谁不知道齐云嫡公主是追着他来的，俩人一路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怎么三天两头的往公主楼跑。
　　朝臣在看琼王，淮阴帝也在看，丝毫不放过他任何的表情。
　　琼王突然跪下，冷着声道：“请父皇收回成命，我与齐云嫡公主已有肌肤之亲。”
　　他这话比淮阴帝的圣旨激起的水花还大，众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琼王此刻说这些，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淮阴帝冷着声道：“朕只是拿公主来逼颜匡，圣旨既然已经下，就不可能收回，琼王难道想违抗圣旨？”
　　“请父皇收回成命！”
　　砰！
　　淮阴帝直接拿起御案上的镇纸砸了下去，牧危侧身险险避过，镇纸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滚，最终停下来。
　　所有人心都是一震，紧张的瞧着。
　　“闭嘴，再啰嗦拖出砍了！”
　　牧危跪在原地，没在说话，眼睛漆黑泛着寒光。
　　下朝后，他先陈寻一步去了公主楼，老远瞧见公主和昭昭又在投壶，时不时有笑声传来，心不禁紧缩。
　　牧昭昭先看见他，惊讶道：“三皇兄，您站着那干嘛？”
　　牧危踩着雪一步一步朝着二人走来，等走得近了，才朝着牧昭昭道：“你先去玩，我有事和公主说。”
　　牧昭昭哦了声，拿着箭羽走开，时不时还回头看上两眼。
　　颜玉栀抬头疑惑的看向他：“有什么事？”
　　牧危双手扶住她的肩，温声道：“公主，早朝皇上下旨要娶你为妃，待会就有人来传旨，你别怕，这事我会解决的。”
　　怕个锤子！
　　颜玉栀现在只想将淮阴帝的按着踩，这么老了，还想娶她！
　　似是想到什么，她突然有些惊悚：鸟，你说的物色娶我的人，不会是这个糟老头子吧，是先说明，我不干的！
　　小鹦鹉也是惊讶，连忙否认：这是剧本自行补充的，不关鸟的事。
　　自行补充！
　　牧危只感觉她身子颤抖了下，以为她害怕，搂得更紧，以至于陈大总管来的时候两个人依旧抱在一起。
　　陈寻瞳孔放大，很是惊讶，琼王殿下这是被戴了绿帽子，还是正在给皇上戴绿帽子？
　　他轻咳，尖着嗓子道：“琼王殿下，烦请您让开，奴才要宣旨了。”
　　牧危放开怀里的人，手却依旧扣住她手腕：“宣旨吧！”
　　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陈寻脸色有些尴尬，随即摊开圣旨，眼不见为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云嫡公主蕙质兰心，淑慎柔顺，特册封为颜贵人，十日后斋戒沐浴行册封礼。”
　　念完半晌，对面没有丁点反应，陈寻蹙眉，拿着圣旨走近两步，递到颜玉栀面前：“公主接旨吧。”
　　牧危眸光有些冷，拽着她的手不让动。颜玉栀主动掰开他的手，笑容满面的接过圣旨，所有人都诧异了一阵。
　　灵茹站在她身后，紧张的看着，生怕公主过度伤心！
　　就连陈寻也一脸莫名其妙，愣了下，出声道：“恭喜公主，得封贵人。”
　　颜玉栀裂开嘴又笑，笑得陈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转身想走，却被人狠狠的一脚踹在后背，吃了满嘴的雪。
　　“恭喜是吧，让你恭喜，老不要脸的，这么大年纪了还想娶个嫩的，啦□□想吃天鹅肉......”
　　颜玉栀一脚踩在陈寻背心，拿着圣旨一顿乱敲，恨不能将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跟着陈公公来的几个小太监想去拦，却先一步被琼王拦住了。
　　“退下!”
　　几个小太监为难：“可是......”
　　见牧危眸色越来越冷，几个小太监齐齐退后两步，低着头都不敢再管。
　　陈寻脸刚抬起来，又被踩进雪里，他挣扎着想起来，焦急怒道：“奴才前来宣读圣旨，代表的是皇上，公主不能打奴才！”
　　颜玉栀一脚踩到他脑袋往雪里按，嗤笑道：“可不是本公主在打你，是圣旨在打，圣旨就是皇上，皇上打你，你还敢顶嘴乱动，不想活了。”
　　公主楼的人看着公主一下一下的，拳打脚踢，将陈总管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什么淑慎柔顺，不存在的！
　　打完后，圣旨裂成了两半。
　　“呀，这么不禁打，陈总管，你把皇上打裂了，如何是好？”
　　陈寻从雪地里抬起头，嘴角还带了血丝，委屈又愤恨的看着面前恶人先告状的人。
　　“公主随意辱骂皇上，撕毁圣旨，奴才回去定要禀报皇上！”
　　颜玉栀将手上裂成两半的圣旨往他脸上砸，冷笑道：“没人拦着你，你最好一字不漏全转达给皇上，‘啦□□想吃天鹅肉，我呸！””舍得玉玺就将她砍了。
　　本公主吃什么绝对不吃亏！
　　陈寻眼睛被砸了个正着，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颜玉栀干脆又是一脚过去，陈寻被彻底踩晕。
　　“哼，快将这个老阉狗抬下去，别脏了本公主的地。”
　　跟着陈寻来的人被公主的彪悍吓得腿抖，连忙上前将惨不忍睹的陈公公给抬了下去。
　　原本还担心她的牧危轻笑出声，颜玉栀恼道：“你笑什么，这件事快些给我解决，否则....”
　　她伸出小拳头，以示威胁。牧危大手包住她的小拳头，她拉了拉，拉不动，干脆一脚踩在他脚背，转身往寝殿里走。
　　等人走了，牧危依旧站在原地。灵茹跑上前，询问他道：“琼王殿下，这毁坏的圣旨怎么办？”
　　“烧了！”
　　灵茹啊了声，“这是圣旨！”
　　牧危侧头，眸光里泛着冷意，“烧了！”
　　“是。”
　　新雪积了一层又一层，出宫的路被踩得全是脚印子，宫人忙着洒扫，远远瞧见芝兰玉树的琼王殿下，感叹之于，都纷纷退让。
　　直到人走过，还有宫女时不时抬头张望，年纪稍长的宫女轻声道：“别看了，没听说琼王殿下心慕齐云嫡公主，和公主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吗？再看人家也不会看上你一眼。”
　　年轻的宫女呀了声，压低声音追问：“皇上不是封了齐云嫡公主贵人，那他们，他们两个.....”那宫女眼中尽是可惜。
　　“别瞎嘀咕，宫里隔几日就要册封一回，没什么稀奇的，快干活。”
　　又不少宫女都在暗自叹气，真是可惜，皇上这么多女人，怎么能去拆散这对呢！
　　牧危径自出了宫，才到琼王府，就见郑宴帧等在正门口，他蹙眉：“怎么不进去等？”
　　郑宴帧看上去很急，上来就问：“听闻皇上封了公主贵人！”
　　牧危并未理会他的话，带着人一路朝着书房走，等到了书房门口郑宴帧又问了句：“你方才从公主楼来，她怎么样了？”
　　“你很关心她？”
　　郑宴帧愣了一下，随即气道：“这个时候了，还吃什么醋。皇帝那个老不死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牧危正眼瞧他，轻笑：“你说话的语气倒是与她相像。”
　　郑宴帧似乎极为不满意他的态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如今怎么办？”
　　牧危不紧不慢的喝了杯茶水，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道：“杀了他！”
　　郑宴帧瞳孔微缩，说不清是惊惧还是兴奋。
　　“你不怕？”
　　郑宴帧嗤笑：“小爷就从来没怕过。”
　　牧危突然来了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跑掉了两只鞋，挂在了梨子树上也不怂，摔下来躺了一个月，还敢与你父亲叫板。”
　　郑宴帧表情似乎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说这些干嘛。我们先想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牧危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些思量：郑二似乎真的忘记了许多事，小时候他的鞋没掉，爬上的是柳树，摔到河边呛了几口水而已，郑司马就算想打他，有个护短的郑夫人在根本不可能。
　　既然他转移话题，牧危也就顺着他的话接，俩人关在书房里密谋了几个时辰，夜里又避过耳目，一同去郑府。
　　十日之后正好是大寒，大寒前一日，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原本有积水的雪面瞬间变得滑溜无比。
　　淮阴帝从眀瑟宫回来的途中，因为抬龙撵的侍卫不慎，直接从龙撵上摔了下来。
　　原本雪厚，摔下来大抵只可能弄脏衣裳，偏偏他摔的地方正好有块凸起的石头，直接就磕到后脑勺。
　　皇帝当场就晕了过去，抬龙撵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还是大太监陈寻先反应过来，招来小太监一起将撞晕的皇帝抬回了寝殿。
　　皇帝这一睡，整整睡了两日还未醒，直接将册封仪式给睡了过去，这个档口谁也不敢提这事。
　　整个御医署的御医都来了，挨个给皇上把脉，只说皇上不小心磕着脑袋了，颅内积了淤血，醒不醒得来得看造化。
　　朝堂上下一时间人心惶惶，淮阴本就建立不久，根基不稳，外忧内患不断，如今皇帝出了事，怎么不叫人心急。
　　关键时刻，郑司马协助琼王殿下将此事压了下来，严令所有人不准将消息传出宫去。
　　大皇子和四皇子的人不满这突然杀出的琼王，吵嚷着他没资格监国。只要敢站出来吵的，都被琼王殿下打顿板子，下了大狱。
　　这琼王俨然一副代替太子监国的架势，大皇子和四皇子以及他们的母妃只能跑到皇帝寝殿日日守着，以便皇上醒来能一个见到他们的孝心，顺便再告琼王一顿。
　　倒是平日里最为得宠的郑贵妃半步都未曾踏入皇帝寝殿。
　　皇天不负有心人，三日，淮阴帝在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哭诉中幽幽转醒，听闻琼王这两日的一系列作为，沉着脸让陈寻去宣琼王来。
　　琼王来倒是来了，只不过是让寝殿的人等了好几个时辰，天黑得看不见的时候，带着大队的兵马将寝殿围了。
　　淮阴帝气得手抖，骂道：“你这个畜生，他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想造反！”
　　牧危冷笑：“父皇说的他是谁？”
　　淮阴帝不回答他，而是给陈寻打了个手势，寝殿的密道里，拉出来两个人，赫然是齐云的嫡公主和五公主牧昭昭。
　　原本还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淮阴帝突然从床上下来，抽出悬挂在帐幔旁边的宝剑抵在颜玉栀脖颈处。
　　“想她死，还是继续谋夺你的皇位？”
　　牧昭昭伸手想去夺淮阴帝的剑却被他一脚踢开。
　　大皇子和四皇子被这一幕给惊呆了，“父皇，你没事啊！”
　　淮阴帝横了这两个吵了他两天两夜的儿子一眼，转头继续与牧危对峙。
　　牧危眸光微冷，盯着颜玉栀的脖颈处。
　　颜玉栀紧张道：“皇上，你冷静，牧哥哥其实是来护驾的。”
　　“护得哪门子驾！”
　　“皇上，你瞧你头顶是什么？”
　　淮阴帝不自觉的抬头往上看去，黑衣花影举剑从天而降，他瞳孔遽缩，背后被人狠狠一推，直接朝着牧危的剑上撞上去……

第81章 、81
　　淮阴帝看着自己胸口呆了一瞬, 温热的血顺着剑尖滑向牧危的手心。
　　他用力一抽，原本只是小滴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淮阴帝瞳孔放大，面容扭曲, 伸手想去抓面前的人。
　　砰！
　　还包着的头重重的摔在地面, 淮阴的皇帝倒在血泊中，睁着眼死不瞑目。
　　德妃率先尖叫出声，大皇子喝道:“陈寻, 你竟然敢推父皇, 还有你——琼王，你杀了父皇。”
　　淑妃和四皇子后反应过来, 齐齐后退两步，转身想跑出去搬救兵，大皇子与德妃紧随其后, 生怕走慢了, 遭到毒手。
　　他们刚跑到寝殿门口, 门突然大开, 四皇子被一柄寒剑直接抹了脖子, 丁点声响也没发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郑宴帧笑嘻嘻的出现在门口，手上的剑还滴着血, 随他而来的还有郑贵妃，以及一大队人马。
　　淑妃尖叫一声, 朝着自己儿子尸体扑去。大皇子惊惧又愤怒，喝道:“郑宴帧，你想造反！”
　　郑宴帧反手一剑将大皇子和德妃也杀了，冷漠癫狂的模样与他平日大相径庭。
　　他一步步朝着淑妃走近，淑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恐的看着他。
　　哆哆嗦嗦的道:“郑贵妃, 你们倒底想干嘛，郑贵妃……”
　　郑贵妃站在原地悠闲的摆弄自己涂得鲜红的指甲，看也不看满地的血污。
　　就在淑妃绝望时，牧危突然出声道:“郑宴帧，够了。”
　　唰！
　　郑宴帧没理会他，一剑结果了淑妃，笑容诡谲又让人胆寒。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想不到阿危你还妇人之仁！”
　　牧危冷笑:“斩草除根，你是不想连我也除了？”
　　郑宴帧惊讶:“不愧是男主，怎么这么聪明。”
　　站在牧危身后的颜玉栀有些惊疑不定:郑二方才说了什么？不愧是男主？
　　他怎么知道这个？难道他也是穿书的？
　　紧跟着颜玉栀的牧昭昭完全完全吓懵了，抖着声音不可置信的喊道：“帧哥哥....”
　　牧危看向郑贵妃，眉头蹙得死紧，“你们郑家什么意思？”
　　郑贵妃正眼瞧着他，笑得娇媚无比:“什么意思？这天下凭什么就是你们牧家的，既然本宫不能有儿子，也别想让本宫扶持别人的儿子，皇位本宫二弟来坐也不错。”
　　牧危眼眸幽冷:“你们这么做郑司马知道吗？”
　　郑贵妃收敛笑容，冷哼:“少拿本宫父亲说事，知不知道又怎样，等宴帧当上皇帝，难道他还能弄死宴帧不成。”
　　牧危松了口气，看向她身后:“印铁是你们拿的，之前出宫请空镜只怕是去调孟英军？”
　　印铁！颜玉栀也看向他们身后的军队，是了这些人与太子当初在客栈带的军队穿的一样。
　　那日她出宫去接应太子，印铁明明被她拿了，却莫名其妙的没了，她还以为是牧危拿的，却忘记马车里还有个郑宴帧！
　　郑艳帧手上翠玉长箫来回摆动，挑眉笑道:“你猜得都对，你死了，淮阴皇室就绝后了，你想自行了断还是我送你一程？”
　　他表情闲适，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颜玉栀从牧危身后探出头来，突然喊道:“二皇兄。”
　　郑宴帧条件反射应了声:“嗯！”随即脸色大变，眸光森然的盯着她。
　　郑贵妃蹙眉:“你乱喊什么？”
　　颜玉栀正打算开口，她身旁的陈寻突然扑了过来，却被早有防备的花影一脚踢飞，撞到寝殿的石柱子上，腰骨断裂，滑落在地。
　　颜玉栀嗤笑:“怎么，怕了？齐云的二皇子，本公主的好皇兄——颜之衍！”
　　郑贵妃惊慌中带着疑惑，喝道:“你眼瞎吗？这是本宫的二弟郑宴帧！”
　　颜玉栀笃定道:“他不是郑宴帧，贵妃娘娘，你二弟早死在他手上了，他……”
　　她还要继续说，郑宴帧突然抢上前，寒光闪现，朝着她胸口捅去。
　　“花影，护着公主。”
　　牧危迎面而上，和他连着交手几个回合，人是没伤到，倒是一把揭下他脸上的人皮。
　　面具下的男人五官深邃，眉眼阴鸷，微扬的唇角带着天生不屑，这是一张与郑宴帧完全不一样的脸。
　　他后退两步，抬头看向颜玉栀，嘲讽道：“别来无恙，皇妹！”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郑贵妃恍惚片刻，突然拔出身后侍卫的刀，朝着颜之衍背后捅去。
　　颜之衍背后像是长了眼睛，横出一脚，将她踢飞，砸倒了一片侍卫。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开了，唇角溢出鲜血，郑贵妃手上依旧拿着那把刀，恶狠狠的道：“想不到本宫机关算计，竟被你这个亡国杂种给骗了，还本宫阿帧的命来。”
　　颜之衍瞧见她狼狈的模样，讥笑道：“不都是喊你阿姐吗？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呸！你是什么狗东西，也配，本宫的阿帧是最好的，你还他命来。”想起昔年阿帧小时候总是跟在她后面阿姐阿姐的叫，郑贵妃妩媚的凤眼里全是泪水。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腹部太疼怎么也动不了。
　　“啊！！！颜之衍！你不得好死。”郑贵妃终于尖叫着哭喊出来，用尽全力想将手上的刀掷出去。
　　然而那刀只投出一小段距离就啪嗒掉在了地上，颜之衍嗤笑一声，伸腿将那刀踢了回去，正中郑贵妃腹部。
　　牧昭昭眼泪就没停过，颜玉栀怕她冲动，静静的抓着她手不放，轻声道：“别过去，牧哥哥会杀了他的。”
　　颜之衍转头看向牧昭昭充血的眼眸，嗤笑道：“五公主不是最喜欢粘着本王吗？哦不对，你是喜欢粘着郑宴帧那个短命鬼，他死的时候，手里好像还拿着一只风筝，说是要带回去送给蠢丫头。”
　　牧昭昭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的大哭，扯着牧危的手哀求道：“杀了他，杀了他，皇兄，你帮我杀了他。”
　　他杀了帧哥哥，杀了她的帧哥哥！
　　她再也见不到帧哥哥了！
　　“我要杀了你！”牧昭昭疯魔了，才求完牧危自己就冲了出去。
　　颜玉栀一把抱住她的腰，骂道：“昭昭，清醒点，你这样冲出去，打算咬死他吗？”
　　牧昭昭发了疯似的挣扎，“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帧哥哥....”
　　颜之衍看到这些人发疯的模样似乎很开心，牧昭昭哭得越大声，他笑得就越癫狂。
　　他笑着笑着，突然收声，朝着身后的孟英军道：“还愣住干嘛，弓箭手，将这屋子里的人全射杀。”
　　眼见着孟英军开始弯弓搭箭，牧危踢了一脚倒在血泊中的淮阴皇帝，“还躺着干嘛，起来干活！”
　　原本已经死透的淮阴帝突然爬起来，沾满血的脸上全是笑意。
　　颜之衍微愣，惊疑道：“你没死？”
　　那人将脸上的人皮一撕，落出一张冷得有些憨的脸，他嗤笑道：“就准你易容，不准我易容了？”
　　“月影！你怎么在这？”颜玉栀也被惊了一跳，月影不是在荔川找剩余的荔川军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还假扮成了淮阴帝，那真的淮阴帝在哪？
　　砰砰砰！
　　寝殿的窗户门突然被强力踹开，寒奇带着原先的荔川旧部和荔川军手持弓、弩对着屋内。
　　人数竟然比孟英军还多。
　　“小主子，外面的孟英军已经解决了，宫里郑贵妃的人也已经控制住了。”
　　颜之衍瞬间惊慌，喝道：“牧危，你前些日子同本王说的计划可没这些！”
　　牧危眼角都没抬：“兵不厌诈！不请君入瓮，你会落出狐狸尾巴！”
　　狐狸？他才是狐狸吧，他谋划了这么久居然被他摆了一道。
　　颜之衍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时候怀疑本王的？”
　　“我从未信过你。”
　　若是他那么容易相信人，这么多年岂不是死不下百次。
　　“牧崇明被你弄到哪去了？”
　　牧危冷着脸没回答他，而是直接挥手让人放箭。
　　颜之衍惊慌的神情瞬间一收，哈哈大笑道：“你以为只有你有后手。”
　　牧危眉头微拧，还来不及制住颜之衍，就见他从怀中取出两颗黑漆漆的圆球往地下扔。
　　砰！
　　黑色的浓雾在寝殿里炸开，所有人眼前瞬间漆黑，呛得眼泪直流。
　　浓雾里颜玉栀的肩膀突然被扣住，她惊叫出声，牧危拉着她手瞬间收紧。
　　有人轻笑，笑声带着鄙夷：“皇妹还是跟本王走吧。”
　　颜玉栀大惊，骂道：“颜之衍，王八蛋，你松开！”
　　牧危听声辨位，空手和颜之衍打了起来，几招之后内里突然一涩，胸口闷疼，吐出一口血来。
　　听到声音的颜玉栀大惊：“牧哥哥！”
　　颜之衍冷笑道：“寝殿的香早就被本王换了，若是单闻只会噩梦连连，但与这黑雾混合就会令人瞬间血脉上涌，催毒入骨。”
　　而牧危身上的‘乌石毒’一定会发作！
　　颜之衍顺势一脚踹在牧危与她相拉的手上，‘咔嚓’她听到骨头碎裂的响动。
　　牧危依旧死死的抓着不放，颜之衍冷笑又是一脚。颜玉栀惊慌，用力挣脱牧危的手。
　　“快松手，你手不想要了！”
　　牧危咬着牙不松，呼呼风声在耳边响起，颜玉栀心焦另一只手去掰颜之衍扣在肩膀上的手。
　　“啊！！！！”
　　砰！
　　浓雾里，只听得牧昭昭在尖叫，然后是撞到肉盾的声音。
　　颜之衍气道：“松开，牧昭昭！”同时手肘朝着她背心撞去。
　　噗！
　　牧昭昭双手狠抱着他的腰，被他打得吐血，嘴里是含糊不清的声音：“不放！我要杀了你！”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往颜之衍腰间刺，任凭他怎么用力，她就如同一个不知道痛的木偶，一下又一下发了狠的刺他的腰。
　　颜之衍心知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浓雾散尽后他就很被动，一咬牙，横劈在牧昭昭脖颈处，奈何她即便晕过去，双手依旧紧紧的扣着他的腰。
　　他试图掰了两下，掰不开，只能一手提着牧昭昭，一手提着颜玉栀，冲出迷雾。
　　牧危被带得踉跄两下，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漆黑的小道上，二公主牧清清紧张得来回张望，见到有人朝着这边过来，瞬间欣喜。
　　迷雾散开后，寝殿里一地的尸、体，月影看到躺倒在地嘴角流血的主子，魂都吓掉大半，跑过去探他的脉。
　　寒奇和花影连忙奔过来。
　　“主子。”
　　“小主子！”
　　月影探完脉搏后松了口气：“快请陈御医，‘乌石毒’可能发作了。”
　　污血横流的寝殿重新被清扫一空，宫婢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厚重的夜幕下，淮阴王朝的天悄无声息的变了。
　　第二日寒气带着郑司马在朝堂上宣读了圣旨，淮阴帝昨夜遭人行刺，临死前将皇位传给琼王殿下。
　　昨夜齐云二皇子混进宫行刺，杀了淮阴帝，大皇子还有二皇子，重伤琼王殿下和郑贵妃，贤妃和淑妃也一同遇害。
　　仅仅隔了一晚上，朝廷就翻了天，大皇子和四皇子党肯定不干，当场就闹了起来。
　　寒气直接抓了几个带头的砍了，这才消停！
　　就算再不满，淮阴只剩下琼王殿下一个皇子，这是铁打的事实，再怎么争也是白费。
　　然而琼王殿下受伤颇为严重，昏迷两日有人幸灾乐祸，昏迷十日候后，朝臣都有些坐不住了，若是淮阴无主，天下岂不是又要乱了！
　　郑司马带着郑夫人进宫看望郑贵妃，她腰部的伤口倒是在渐渐愈合，只是元气大伤，一时之间没办法下床。
　　见到自己双亲，向来坚强的郑贵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哭道：“父亲，阿帧.....阿帧....都是我助纣为虐，还帮了杀阿帧的凶手这么久。”
　　郑夫人头发都白了少许，郑贵妃一哭，她就跟着哭：“不怪你，我们也没瞧出来，我的帧儿啊......”郑夫人捂着脸呜呜的哭。
　　郑司马眼眶通红，眼里隐隐有泪光，他劝道：“好了，仙儿腹部还有伤口，动不得气，别引她伤心。”
　　郑夫人哭声是止住了，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净。
　　郑贵妃咬着牙，红着眼眶抬头看郑司马：“父亲，抓到颜之衍没有？”
　　郑司马摇头：“月影带了许多人去追，郑家也派人去了，一无所获，五公主和齐云公主也没有消息。”
　　这人伪装和躲藏的本领委实有些高。
　　她又问道：“如今宫中形势如何了？”
　　“琼王殿下还昏迷着，陈太医说是巫蛊香催动了他体内的‘乌石毒’，也不知何时能醒来。”
　　“你这里，等琼王殿下醒来，我会去求情，好好养伤，其余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
　　马车晃悠悠的前进，颜玉栀和牧昭昭脸被涂得棕黄色，穿着小厮的衣裳，点了穴位安静的坐在马车内。俩人能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暗自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牧清清坐在马车内磕着瓜子，时不时打量这二人一眼，笑得别提多开心，她旁边的颜之衍手上正擦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马车外时不时传来粗嗓门的喊叫声，牧清清被喊得有些烦，冲着颜之衍撒娇道：“之衍，我们干嘛非要跟着这群商队往南走，从这到凉州要绕很远的路。”
　　颜之衍眼皮微抬，眸光森冷：“本王怎么安排用你多嘴！”
　　牧清清吓得禁声，心里委屈之极，要不是她颜之衍哪能轻易带着牧昭昭和齐云的嫡公主出宫，这会儿就开始凶她了。
　　她坐在一旁垂泪，颜之衍看着心烦，冷声道：“你带着五公主去后面一辆马车。”
　　牧清清愣了一瞬，还是乖乖的听话，拉着被解开穴道的牧昭昭往后面一辆马车去，奇怪的是牧昭昭不喊也不挣扎，也乖乖的跟着她走。
　　颜玉栀眼珠子转转，转到他身上不动了，注意到她的目光，颜之衍抬起头与她对视，突然解开她的哑穴。
　　颜玉栀缓了口气，才道：“皇兄这是带我回凉州？是父皇让您来救我的吗？”
　　颜之衍看着她那张笑脸，也跟着笑了，不过他的笑冷得吓人。
　　“在本王面前不必装，皇兄？本王是假的郑宴帧，难道你就是真的嫡公主？”
　　颜玉栀微惊，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什么意思？”
　　颜之衍冷哼：“齐云的嫡公主娇蛮任性，脑袋并不聪明，天生有心疾，很讨厌牌九，曾经因为父皇沉迷牌九将宫中的牌九全烧了，还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碰这玩意。”
　　“旬阳常年下雪，你喝醉了却说没看过雪，玉符的秘密父皇不可能告诉你，牧危更不可能告诉你，一路上你都知道自己是玉符的祭品，或者再说清楚点，你知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

第82章 、82
　　颜玉栀眼眸睁大, 惊得想跳起来，奈何被点了穴道。她眼珠子转转，惊讶道：“你, 你.....天王盖地虎！”
　　颜之衍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她：“怎么很惊讶是不是, 起初本王也很接受不了。”
　　他没有接话，难道不是穿书的？
　　颜玉栀故意诈他：“你胡说什么？什么一本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颜之衍嘲讽的笑, 也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那日你在茶棚刺伤本王, 回去本王就做了个梦，梦里我看了一本书, 那书中的世界就是我们的世界，而牧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注定要灭了齐云, 当上皇帝。”
　　他呵呵笑了起来, 笑容森然又凉薄。
　　“为何他注定是主角, 我们齐云就要被灭, 本王注定要克死凉州, 本王不服，老天也不能左右本王的命。”
　　“老天既然要玩我，我就玩所有人, 既然什么都注定不是我的，那我就动手抢！”
　　原来是这样, 居然有人梦见了整本书。
　　颜玉栀在脑海里喊系统：小鹦鹉，究竟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不会有更多的觉醒者吧？
　　小鹦鹉拍拍鸟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可能是系统Bug吧！
　　搞什么？破系统早说要升级了！
　　颜玉栀：那现在怎么？他会不会把世界弄崩了！
　　小鹦鹉转动着绿豆眼跳起来：宿主，如今你是女主角, 他把你抢走了，再弄死你，不是正好完成剧情吗？
　　颜玉栀：弄死我！我想弄死他
　　颜之衍瞧她一副发愣的模样，气道：“你这只野鬼，到底有没有听本王说话。”
　　他这些话憋着心里许久，今日好不容易同这个野鬼发泄一同，她却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我被吓傻了，皇兄你能先解开我穴道吗？”
　　颜之衍摇头：“不行，你太狡猾了。”
　　“你知道本王为何抓你来吗？”
　　“你想拿我换玉符？”
　　颜之衍挑眉：“比起以前那个皇妹，本王更喜欢你。”
　　“你说了这是本书，牧危注定是男主，会得到玉符统一天下。所以，你死心吧，他是不会拿玉符来换我的。”
　　颜之衍也不生气，反而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若是他不拿玉符换你，我就帮你杀了他。”
　　“那若是他换了，你是不是还想拿我祭玉符？这个赌可不划算，我不干。”
　　颜之衍脸色沉了下来：“太聪明了可不好！不过本王相信你是个变数，毕竟你干掉了柳染，成了他心头好！”
　　呵呵，心头好！谢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商队原本打算找家客栈休息。颜玉栀以为终于可以跟着一起躺躺了，不成想，颜之衍这个变态直接脱离了商队又混进了一艘渔船继续赶路。
　　那货船又矮又破，逼仄又潮湿，还有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原本上次都没晕船的颜玉栀，生生又吐了几回。
　　好在穴位是解开了，牧昭昭坐在船舷边上担忧的拍着她的背，牧清清一脸嫌弃的躲得远远的。
　　“齐云的嫡公主果然娇贵，坐个船能吐成这样。”
　　牧昭昭瞪了她一眼，骂道：“闭嘴！”
　　牧清清当即站起来想打她，却被身后的颜之衍喝住。
　　她跑到颜之衍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气道：“之衍，你不是说什么都由着我吗？如今出了旬阳皇宫，我还动不得这俩人了？”
　　颜之衍唇角微瞧，低头看她：“你是在质问本王？”
　　他眸光太冷，牧清清拽着他袖子的手缩了一下，下一刻他手里的玉萧横转，牧清清惨叫出声，鲜红的舌头啪嗒，掉在甲板上。
　　温热的血溅到了颜玉栀脸颊上，她‘呕’的一声又吐了。牧昭昭盯着地上痛得满地打滚的人瞧，手轻微的颤抖，嘴巴却不饶人。
　　“活该！”
　　船上的几名水手和渔夫站在一旁，神情都有些惊惧，直到颜之衍转身走了，才赶紧将痛晕过去的牧清清抬到船舱。
　　船一路西行，颜玉栀和牧昭昭二人对于外面的世界都算是半个文盲，完全不知道到哪。
　　她暗自打听，船上的这些人迫于颜之衍的威胁，谁都不敢透露半个字。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指望牧危能来救她们了。
　　船行了三日，天始终阴沉沉的，船舱的味道委实难闻，颜玉栀带着牧昭昭坐到甲板的南边背风处换气。
　　“也不知你皇兄怎么样了？”
　　牧昭昭自从知道真正的郑宴帧死后，总是红肿着眼睛异常沉默，但现在她还是小声笃定道：“皇兄一定会没事的。”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颜玉栀有些心疼，故意想逗逗她：“这几日昭昭是不是饿急了？”
　　“没有。”
　　“真没有？那为何每次看到颜之衍，总是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提到颜之衍，她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咬着牙道：“我要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的。”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滴。
　　人没逗笑，倒是弄哭了。颜玉栀将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我都知道，如今我们在他手上，想要杀他，有时候必须委曲求全，静静蛰伏。”
　　颜之衍站在船的另外一头，瞧着抱着一起的俩人，眸光冷得如同冬日的冰。
　　信他已经让人送到郑府了，他倒要看看，牧危会不会拿玉符来换人。
　　——
　　霜降苑内，繁盛的枣子树开满了杏黄色的小花，娄霜降拿着小锄头在树下挖坑，三岁的小萝卜头蹲在坑旁边帮忙扒土。
　　坑挖好后，娄霜降将一方雕花的沉香木盒放了进去，小萝卜头好奇的问：“娘亲，你埋得是什么呀？”
　　娄霜降温柔的笑，抹掉蹭到他脸颊的泥，“这个呀，是你父王给母妃的定情信物，若是将来你找到了心爱的人，可以将它挖起来，送给她。”
　　小萝卜头懵懵懂懂，‘定情信物’‘心爱的人’是什么？
　　画面一转，小萝卜长成了淸俊无双的少年，他坐在结满枣子的树下，抬头往上看，忽见树上坐着个明媚娇俏的少女。
　　他不自觉的笑起来，那少女也笑。
　　“牧哥哥，接住我啊!”
　　少女突然一跃，从树上跳下，他想接住她，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眼看着少女就要摔到地上，他五内俱焚。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主子，快醒醒，醒醒。”
　　他眼遽然睁开，带着茫然与惊慌。
　　面前是花影熟悉的脸，他愣了一瞬，突然起身，脑袋里一阵头晕目眩。
　　花影紧张道：“主子，怎么了，属下去喊御医。”
　　眼见着花影要走，牧危放开额头，一把扼住她，急道：“公主呢？”
　　“公主和五公主被颜之衍截走了，月影和郑府都去追了，还没有任何消息。”
　　牧危压制住翻涌的气血，强迫自己冷静，眸光闪动，突然想到什么，沉着声道：“雀鸟呢，公主头上的簪子有虫粉。”
　　花影立即将腰间装着雀鸟的竹筒递给他，牧危拿着竹筒就往外走。
　　花影看着穿着单薄的人，急道：“主子，您去哪？外面还下着雪呢。”
　　“去救公主。”
　　他才刚走到门口，就见郑司马带着寒奇一干人等跪在觅霜殿的寝殿外，拦住他的去路。
　　“琼王殿下，请你以大局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登基稳住朝纲再去救公主不迟。”
　　寒奇和一众荔川军齐齐磕头阻拦：“请琼王殿下先登基，稳住朝纲。”
　　牧危眼眸微闪，对峙了半晌，才道：“都起来吧，何日举行登基大典？”
　　郑司马听他这样问，脸上的忧色退净，站起来回话：“三日之后就可举行登基大典。”
　　牧危点头：“你们都暂且退下，寒奇找陈御医来。”
　　“是。”
　　寝殿外白皑皑一片，牧危看了眼分列在两侧的荔川军，转身回了寝殿。
　　他站在屏风前思考一阵，才问道：“花影，让月影立刻赶回皇宫，一天之内必须到，你现在带着雀鸟出发去找公主，沿路给我标上记号。”
　　花影惊疑：“主子，登基大典。”
　　牧危横她一眼，她立马住嘴。
　　“立刻出发。”
　　“是。”
　　花影领命出发。
　　出寝殿的时候正好撞见匆匆而来的陈御医，陈御医给牧危把了脉，又扎了针灸才道：“‘乌石毒’只能暂时压制，琼王殿下近三个月万不可以再七情过盛，否者只怕不仅损害身体，还会损心性。”
　　牧危很配合的点头，寒奇刚要送陈御医出去，就被他叫住了。
　　陈御医连忙道：“寒统领有事就先忙，老夫自己回去就可以。”
　　寒奇道了声抱歉，随即转身恭敬的问道：“小主子，有何事？”
　　牧危将他的计划说了一遍，寒奇有些迟疑：“可是小主子，你的毒。”
　　“这你不用管，只说听不听命！”
　　寒奇被他严肃的语气惊到，连忙跪下道：“听，只要是小主子的命令荔川军都听。”
　　牧危将他扶了起来，冷着声道：“登基大典那人有什么问题就多问问郑司马，若是有何人捣乱，杀！”
　　“自现在开始，你负责拦着郑司马，等月影回来。”
　　“遵命，主子多带些暗卫去吧。”
　　牧危点头，挥手让寒奇退下，自己快速打点一番，扮成荔川侍卫悄无声息的混出宫。
　　越往西天稍微没那么冷，岸边两侧依旧草木寥落，豆大的雨点炸得江面坑坑洼洼，风疾浪高，岸上烟花爆竹的声响时不时的传来。
　　今夜正好是大年三十，飘摇在江面的渔船却没有半点喜气，所有人面色惶恐，战战兢兢，担心活不到明日。
　　颜之衍那个疯子，一言不合就乱拔人舌头，渔船上的人已经被他拔得七七八八了，有两个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死了。若不是还要人前后打点，他恨不得将所有人舌头都拔了。
　　颜玉栀寸步不离的护着牧昭昭，每次他靠近都警惕的盯着。对于她的小心，颜之衍唾之以鼻。
　　“放心，你有心疾，拔了舌头恐怕活不了，本王不动你。”他又看了恨恨盯着他的牧昭昭一眼，眯着眼笑：“倒是五公主，别老这么看着本王，小心本王将你眼珠子挖了。”
　　颜玉栀吓得立马用手捂住牧昭昭的眼睛，惹得他一阵嗤笑。
　　等他远离了些，颜玉栀才将手拿下，对牧昭昭道：“以后别瞪他了，瞪又瞪死人，心里越是恨他，面上越要若无其事。”
　　牧昭昭愣了一下，点头。
　　睡到半夜江面风浪突然大了起来，船行不稳，和对面的船直接撞到了一起。
　　船身被撞得晃荡，将睡梦中的颜玉栀和牧昭昭惊醒，俩人还来不及动，就被人点了穴道。
　　黑暗里颜之衍笑得阴森恐怖：“没想到他这样快，你猜他带了玉符没？”
　　说着迅速消失在船舱，颜玉栀眼珠子转转，有些激动起来。颜之衍说的他是牧危。
　　他来了！
　　船舱四处漏风，躺在里头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人说话声。
　　真的是牧危，还有花影，他们都来了。
　　船舱外的甲板上，牧危冷着脸看着对面。颜之衍扣住身前的人，笑得张狂。
　　“你是怎么找到本王的？”
　　雀鸟扑腾着翅膀停在他身前的人头顶，不断啄着面前的簪子，那簪子被啄得左摇右晃，折射出微光。
　　颜之衍了然：“失误了，这次居然没发现。”上次在他衣服上撒的，他直接弄到了公主身上，这次放在簪子里的虫粉太过隐秘，他一时之间竟然没发现。
　　“将公主和昭昭还来，我放你走。”
　　颜之衍环顾一圈，冷笑：“带这么多人，像是要放过本王的样子？”
　　他用力勒紧身前的人脖颈，身前人开始挣扎，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牧危冷眸瞬间紧张，“你要怎样？”
　　“本王不是让你拿玉符来换，玉符呢？”
　　牧危一直昏迷，醒来就连夜赶路，根本不知道什么玉符的事，他沉默不语，在对面人看来，就是舍不得玉符了。
　　颜之衍冷笑一声，故意大声道：“这赌局还是本王输了，果然还是玉符比公主更有价值。”
　　牧危眉头微皱，伸手就想去夺他身前的人，颜之衍动作更快，拉着人就往船舷上跑。
　　风浪吹得衣袍烈烈作响，似乎察觉到了他想干嘛，牧危喝道：“你住手！”声音看似平稳却又沉又抖。
　　颜之衍嗤笑：“你不是很厉害吗，天这么黑，水这么急，你猜本王将她推下去，你能捞得到吗？”
　　牧危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压着嗓音道：“玉符我带了，你下来，我给你。”
　　颜之衍嘲讽道：“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骗本王可没有好下场。”
　　他手上的人眼眸里全是惊恐，用力的挣扎，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牧危心脏紧缩，柔声安慰道：“公主别怕，我很快救你下来。”
　　黑暗里，花影和他同时出手，一人抢公主，一人对上颜之衍。
　　颜之衍冷笑，居然将手上的人直接大力往对面甩。
　　牧危眼睛瞬间猩红，飞身追着那抹身影而去，然而只来的急扯住一截裙摆，俩人就双双落进浪高冰冷的江面。
　　花影惊叫出声，吩咐其余暗卫道：“去救五公主。”
　　随即也跳了下去，主子水性并不怎么好，这么大的浪哪里是去救人，分明想死在一起。
　　二十几个暗卫朝着颜之衍而去，然而下一瞬，甲板上浓烟四起，一个人也看不到，不过片刻整座鱼船都着了火。
　　颜之衍带着颜玉栀和牧昭昭跳上了另外一艘小船，江面上被短暂的照亮，他看着冲天的火光越来越远，笑得越发开心。
　　“皇妹，你猜他会不会直接淹死了，男主经历千辛万苦都没死，却被水淹死了，是不是很好笑！”
　　颜玉栀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他，寒声问道：“你推下去的人是谁？”

第83章 、83
　　颜之衍轻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牧清清？”
　　颜之衍没回答, 她猜对了。
　　“你惯会恩将仇报吗？”
　　颜之衍很不喜欢这个词，蹙眉道:“她帮本王，是自愿的, 有恩！那仇怎么算？牧家狼子野心, 夺我颜家江山，本王杀她天经地义”
　　他原本就是想借牧危的手杀了太子，再借淮阴皇的手杀了所谓的男主, 只是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只弄死一个牧清清，算是便宜牧家了。
　　“说起来, 你也算颜家的人，怎么惯会吃里爬外？”
　　这人心眼忒小，一句话都得报复回来。
　　江面的风呼呼的吹, 小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黑洞洞的江面看起来格外的恐怖, 不多时, 天居然下起了暴雨。
　　三人被冰冷的雨水无差别淋了个透心凉, 颜之衍脾气上来，将黑衣暗卫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停的催促他快些。
　　暗卫卖力在看不清楚的江面找方向, 黑暗里，牧昭昭冷冷的盯着颜之衍的方向, 冻得打哆嗦的身体刚动了一下，就被颜玉栀按住。
　　她知道昭昭想干嘛，无非就是想趁颜之衍不注意将他推进江里，且不说力量悬殊，就算成功了, 船上还有暗卫呢。
　　颜之衍下去了，她们还不得跟着下去喂鱼。
　　半个时辰后，船总是回到了岸边，她们一上岸，立刻有十几个黑衣人上前接应。
　　原以为颜之衍会让她们停下来换衣裳，喝碗热的水，哪想一上岸就直接被提溜到了马车上。
　　大半夜的马车没命的赶路，车子颠簸，冷风直往里头灌，虽是勉强在马车里换了干净的衣裳，可还是冷得骨头发疼。
　　牧昭昭一直抱着身子缩在她旁边，颜玉栀见她有些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触手滚烫。
　　“昭昭，昭昭，别睡啊，你正在发热。”牧昭昭昏昏沉沉的，任由她怎么拍就是不醒。
　　古代风寒医治不及时是会死人的，颜玉栀有些慌了，一把掀开马车帘子，朝着赶车的黑衣人大喊：“停下，快停下，五公主病倒了。”
　　车帘子一打开，凛冽的北风吹得她脸颊生疼，浑身发冷，声音都有些破音。
　　然而没人理她，颜玉栀怒从心起，抄起马车里的脚凳就往黑衣人脑袋砸。
　　黑衣人被砸得晃了晃，猝不及防栽倒在地。她立马坐到车辕前拉起缰绳用力勒停马车。
　　黑暗中一声长啸，马车居然被她勒停了，后面马车没料到前面会突然停下，差点就上去，幸亏那黑衣人机警。
　　马车里的颜之衍原本在闭目养神，被这突然的刹车晃得往前栽去，幸好及时用脚固定住。
　　他喝道：“怎么了？”
　　还不等黑衣人回答，颜玉栀就跳下了马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污泥里，几步走到颜之衍的马车前，焦急的喊道：“昭昭感染了风寒，发烧很严重，你方才喝的烈酒呢？”再这么烧下去只怕会烧成傻子。
　　颜之衍探出脑袋，居然笑了起来：“还真是稀奇，本王还以为皇妹先病倒，不成想活蹦乱跳的五公主先病了。”
　　颜玉栀不想同他废话，又用力重复了一遍：“还有没有酒？”
　　“你要酒干嘛？”
　　“别废话，还有没有？”
　　颜之衍遗憾的摇头：“没有，喝光了！”
　　颜玉栀不信，直接一把将探出头的颜之衍给拽了出来，自己钻进去亲自找。
　　踩进污泥里的颜之衍愣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病弱的皇妹方才怎么力气那么大，能将他拽下来。
　　他就站在马车下面，看着病弱的皇妹在马车里翻找，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她回头瞪了他一眼，愤愤的下车，将他马车里的绒毛毯子和手炉搜刮干净弄到了她们的马车。
　　“快走，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若是昭昭烧成了傻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颜之衍望着空荡荡的马车，眸光阴冷，一个阶下囚居然这么嚣张。
　　还没等到下一个城镇，颜玉栀就被药晕，等再醒来时，已经躺在温软的被窝里。
　　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这不是北翼王府吗？
　　她刚动了一下，立马又丫鬟鱼贯而入，惊得她直接坐起来。搞什么，不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意外，时间直接倒退到攻略北翼王阎轶这吧？
　　为首的丫鬟上前要给她宽衣，颜玉栀起身任由她动作，迟疑的问道：“北翼王让你们来的？”
　　那丫鬟愣了一下，摇头道：“北翼王不是早死了吗？是皇上让我们来伺候公主洗漱的。”
　　什么鬼，怎么越说她越糊涂。
　　“皇上！哪个皇上？”
　　那丫鬟笑道：“公主去了就知道了，皇上在云光阁等你。”
　　颜玉栀将信将疑，梳洗好，她跟着丫鬟去了云光阁。
　　沿路的凌霄花全都凋谢了，就连花藤都开始枯萎。
　　云光阁外日头正好，里头时不时传来呵呵的笑声，顺着声音，她提着裙摆迈了进去。
　　颜之衍拿着根骨头蹲在云光阁光亮的地面上，笑嘻嘻的道：“再叫一声，叫一声，就给你骨头吃。”
　　他的对面蹲着一个嫩黄色衣裳的少女，听到他的话，‘汪汪’的叫了两声。
　　“乖，吃吧。”
　　颜之衍将手上的骨头丢到颜玉栀脚下，少女突然跑过来，捡起地上的骨头就往嘴巴里塞，吃了两口似是嘬出味来了，有用力吮吸了两下。
　　察觉到面前还有一个活人时，警惕又防备的将骨头藏到身后，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颜玉栀。
　　颜玉栀满脸震惊，想去拉她的手，“昭昭！”
　　然而牧昭昭害怕的缩了一下，小跑着躲到颜之衍身后，缩着脑袋惊慌的似是要哭。
　　“衍衍，有坏人。”
　　颜玉栀的手僵在半空中，拧眉质问：“颜之衍，你对她做了什么？”
　　颜之衍唇角微挑，摊手无辜道：“皇妹冤枉朕了，她烧坏脑袋，醒来就拉着朕不放，好像将朕当作她娘亲了。”
　　俗称——雏鸟情结。
　　颜玉栀气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疼，骂道：“你为何不给她找大夫，如今还将她当狗戏弄。”
　　她很生气，语气自然就凶悍。
　　原本还畏畏缩缩的牧昭昭突然拦在颜之衍身前，气鼓鼓的瞪她：“坏人，不准骂衍衍。”
　　瞪她的同时还将手里的骨头用力砸了出去，正好砸到她胸口，刚换好的衣裳立刻蹭上一层油脂。
　　颜玉栀鼻头微微发酸，走过去，一把扣住她的手，气道：“昭昭，你跟我走。”
　　牧昭昭都快急哭了，用力甩开她的手，躲到颜之衍身后不肯出来。
　　还时不时探出头来偷瞄她一眼，一见她没走，就用力瞪她。
　　颜玉栀有些无力，抬头看向看好戏的颜之衍，冷哼：“你很得意？”
　　“当然，有淮阴的嫡公主给朕当牛做马自然得意。”
　　颜玉栀这才注意到他的自称，眼里的讽刺意味更明显：“她们说的皇帝就是你？自封的吗？”
　　“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
　　颜之衍被她的态度激怒：“朕怎么就不能是皇帝了，孟太尉已经归于朕麾下，如今北翼，南湘和凉州都在朕手中，齐云一分为二，分庭而治多好。”
　　“我呸，插上葱也装不了象，父皇还在，你就称帝了？”
　　颜之衍冷笑：“那个碍事的老东西，包括你的母后已经下黄泉去陪朕的母妃了。”
　　颜玉栀脸一下白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她明明不想哭的。
　　“你，你还是不是人，他是你父皇。”
　　颜之衍觉得好笑，他这皇妹未免太双向标准了。
　　“牧危可以杀了淮阴王，为什么朕不可以杀了那个老不死？”
　　颜玉栀质问：“父皇顶多忽视你，可他将你养大，教你识字，给你最好的吃穿，待你也温和，不曾说过重话。”
　　“哼，这些朕都不需要，他眼里只有你和皇后，其他的皇子在他眼中根本不存在，不过就是多了个吃饭的嘴。”
　　啪！
　　颜玉栀突然打了他一打耳刮子，颜之衍愣了一瞬，立马伸手要打回来，哪想他才刚碰到她头发丝，她整个就喷出一口血，倒了下去。
　　温热的血喷了他满脸，嫌恶的扯过身后的牧昭昭，用她的衣袖用力擦了两下脸，然后踢了地上的人两下，确定他不是装的，才有些慌了。
　　“来人，还不快请大夫！”人死了，还拿什么换玉符。
　　然而还没等公主醒过来，就被告之，淮阴新帝亲自率大军杀过来了。
　　说起这淮阴的新帝也是个传奇，如今提起来人人都为之色变。新帝登基半个月就力排众议，举兵讨伐自立为皇的前齐云二皇子。
　　朝中有反对他西征的人都被杀了，比起以往任何一任帝皇，这位皇帝显然是个半癫的疯子。
　　齐云的军队每每遇到他都被杀得夺路而逃，就连曾经的明将孟太尉都被斩杀。
　　颜之衍带着齐云残部一路战败，只得逃到了凉州。
　　凉州有天险，城门建立在两座巨山之间，易守难攻。
　　淮阴军队驻扎在城门外，只围不攻，每日都有一封血书被射上城楼，让他们交出齐云的嫡公主和淮阴的五公主。
　　凉州的守城侍卫都有些懵：要淮阴五公主能理解，可为何他们的嫡公主也要？
　　简直欺人太盛！
　　围城半个月后，城内食物短缺，颜之衍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去了城楼与牧危喊话。
　　城楼上风大，吹得旗子啪嗒作响，颜之衍看着坐在马车上的牧危，恨声道：“只要你将玉符给朕，并答应退兵，朕就将公主和五公主还给你。”
　　“好啊！”城楼下的牧危很爽快的答应。
　　这么爽快，颜之衍倒是有些疑心起来。牧危站在百万大军前，眉目冷淡，讽刺道：“怎么，我敢给你不敢接？”
　　这话让颜之衍很没面子，他冷哼：“你将玉符绑在箭上射上来。”
　　牧危摇头：“会碎！你开城门让人来取。”
　　颜之衍也不敢开城门，命人掉了个吊篮下去，让牧危将东西放里面再拉上来。
　　牧危嗤笑出声，还是依言将玉符放进了篮子里。他身后的花影，月影手握成拳，有些不甘心，这玉符可是一路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就这样给了这小人。
　　竹篮被吊了上去，颜之衍拿着玉符，眼里全是兴奋。下一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朝着城楼下道：“玉符为何只有三块？”
　　“最后一块的下落你不是早知道？”
　　当初郑贵妃问出淮阴帝，最后一块玉符给了娄霜降，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信娄霜降随手丢了，必定是给了她唯一的儿子。
　　当年淮阴帝问过小牧危玉符的下落，可他并不知道，之前他也旁敲侧击的问过牧危，牧危身上确实没有第四块。
　　若是之前他是相信的，可被牧危摆了一道后，他看牧危总是带着怀疑的目光。
　　“三块可换不来公主，朕只给你三日时间，若是没有第四块，朕就每日切公主一根手指。”
　　牧危眼眸开始漫上红丝，血气不断翻搅，胸口又有些闷疼。
　　他道：“第四块玉符确实在我手上，一手交人一手交玉，你将公主和昭昭放了，我立马将玉符给你。”
　　双方人马僵持不下，眼看着三天很快要到了，牧危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急。
　　第四块玉符到底在哪？他努力的回忆着小时候母妃同他说的每一句话，依旧一无所获。
　　王帐内，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盯着一动不动的牧危看。半晌后见他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寒奇试探着出声建议道：“小主子，小小的凉州再怎么天险，若是强攻要拿下是迟早的事，不若我们直接打进去？”
　　月影帮他主子回道：“不可，公主和五公主还在颜之衍手上。”
　　“那就这样耗着，明日过后还拿不出玉符，颜之衍那厮就要切公主手指！”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被动。
　　一旁的花影突然出声道：“那就做一块假玉符。”
　　牧危眉眼微动，抬头看她，花影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通体雪白的羊脂白玉递到牧危面前。
　　“用这个雕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他。”
　　牧危接过那玉，拿在手里细细打量，确实与雕刻玉符的玉质地一样。
　　敲定主意，牧危坐在王帐里面一刀一刀的亲自雕玉，没人比他更熟悉玉符的纹路，从天明到天黑，帐篷里点起了烛火。
　　帐篷外是来回巡逻的士兵，花影和月影守在帐篷外时不时往帐篷上映着的影子瞧。
　　月影朝着花影走近，用胳膊撞了一下她手臂，惊疑的问道：“这玉不是你娘留给你的吗？”平日里他看一眼都要拼命的架势，“怎么舍得拿出来救你讨厌的公主？”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讨厌公主？”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花影侧头瞧他，嗤笑道：“那你眼珠子该挖了。”
　　月影来了性子，不依不饶的问道：“说说，你怎么又不讨厌公主了？”
　　花影不理她。
　　“说说看呐。”
　　等了半晌以为她打死不会开口，哪想她道:
　　“一直觉得公主配不上主子，但我错了，是主子离不开她。”
　　凛冽的风刮过，帐篷顶被吹得呼呼作响，月影一度怀疑自己幻听，疑惑的看了花影一眼，她依旧一身黑衣，抱剑一动不动的立在帐篷外。
　　他垂下眉眼轻笑了声，走到另一边目视前方，模仿着她动作规规矩矩的站着。
　　次日，天刚漏出点灰白，寒奇就来了，他朝着帐篷里头看，风吹起帐帘的一角，透过微光瞧见牧危还在雕。
　　他指着里头，压低嗓音问月影:“一夜没睡？”
　　月影摇头。
　　寒奇神情越发的严肃:“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十日有七日不睡，再这么下去怎么受得了？”即便睡着了，一有风吹草动就醒了。
　　月影也很不耐，暗啐道:“都是颜之衍那厮，上次弄个假的公主抛进江里，主子身体被寒气浸染，又受了刺激，如今虽不像茘川王那般疯癫，可心性倒受了影响，你都不知道外头怎么传主子的！”
　　外头传的寒奇也有所耳闻，无非就是说小主子冷漠残暴，谋害先皇，兄弟姐妹残杀殆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战鼓雷动，原本漆黑的营帐陆陆续续有了动静，士兵全部整装集合。
　　王帐的门帘突然被掀开，月影和寒奇让到一边，牧危也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玉符。
　　寒奇注意到他十指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应该是刻玉符留下的。他心道:天下人都是瞎了眼，盲了心，他的小主子哪里冷漠残暴，分明很暖。
　　牧危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呼出一口白气，声音冷而坚定:“寒奇，集合所有兵马，围城！”
　　“是！”
　　凉州城的守城士兵已经连接戒备大半个月，人困兵乏，站在城楼上，即便天再冷，风再刺骨，还是有些睡眼惺忪。
　　被尿意憋醒的小兵刚小解回来，就发现灰蒙蒙的城楼底下大军压城，黑压压的一片，吓得腿都抖起来。
　　拉开嗓子大喊，城楼上的人全都吓醒了，往下瞧了瞧，惊惧的瞪大眼。
　　“快，快击鼓，通知皇上。”
　　隆隆隆！
　　战鼓雷动，凉州的百姓在睡梦中惊醒，不少小儿全吓哭了，连日来的惶恐终于爆发，不少大人也开始跟着抹眼泪，担心城破全家都活不成。
　　凉州的临时建的行宫粗糙又荒凉，伺候颜之衍的小太监走在空旷阴森的长廊上，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他急匆匆敲开寝殿的门，一路往内室走，内室里豆大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床榻的帐幔掩盖住里面的人，他直接快走进去靠近帐幔。
　　“啊！”
　　脚下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将原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小太监吓了一跳，他后退几步，定睛一瞧，才发现天寒地冻的，地上竟然睡着一个女子，好像是被他踩着手了，正卷着被子缩到了床榻边上。
　　寝殿里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颜之衍，他撩开床幔坐了起来，伸手啪了一下床边少女的发顶，语气很不好的骂道：“乱叫什么？”
　　地上的少女委屈的抱着手臂不说话，小太监连忙解释道：“都怪奴才，方才踩到姑娘手了。”
　　颜之衍抬头看向那小太监，眼睛眯了眯：“有问你吗？”
　　小太监立马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隆隆隆！！！
　　战鼓声一声接一声，颜之衍蹙眉，冷声道：“他们又围城了？”
　　小太监答道：“回皇上，淮阴新帝说找到最后一快玉符了，让您带着公主和五公主去换。”
　　颜之衍唇角微挑，嗤笑起来：“凭什么让朕去见他，你去传话，让牧危一个人带着玉符进凉州城，亲自来换公主和五公主。”
　　小太监点头，赶紧退了出去。
　　牧昭昭见人走了，将胳膊抬到他面前，委屈道：“手，踩疼了！”
　　颜之衍心情颇好，拉过她的手对着冷黄的光细细瞧了瞧，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轻轻给她揉，边揉边道：“昭昭，想不想看瓮中捉鳖？”
　　牧昭昭双眼澄澈明亮，里头倒影着他的笑脸，紧接着也笑了起来，“好呀，好呀，捉来给昭昭吃。”
　　她的笑委实太灿烂，冷燃的烛火都被点亮了几分，颜之衍心头一跳，心里有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有个人心里眼里全是他，目光也永远追随着他，没有他就活不了。
　　真好！
　　他手上不自觉加大力道，原本只是有轻微疼痛的手臂，被他按得红肿起来。
　　牧昭昭惊叫出声，用力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奈何颜之衍死都不肯放，俯身贴进她的耳尖，冷声道：“既然拉了我的手，就不准放开。”
　　温热的呼吸，森冷的语气，像条随时准备咬人的蛇，窜进牧昭昭的脖颈。
　　她冷得打哆嗦，眼泪啪嗒啪嗒的掉。颜之衍被她哭得心烦，大拇指粗鲁的揩着她的脸颊。
　　“别哭了，再哭就把你丢掉。”
　　牧昭昭立刻禁声，红肿着眼泡，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颜之衍起身穿衣，“走，带你去捉鳖！”
　　——
　　高高的城楼上，小太监将颜之衍的话转达了。
　　城楼底下的寒奇立刻喝道：“当我们皇上傻吗？一个人进去，万一有陷阱怎么办？”
　　小太监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滴下，“皇上说，若是牧危不来，等会送来的就是公主的手指。”
　　淮阴的十万大军都忍不住开始叫骂，声音直接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缩头乌龟，让我们皇上一人进去，肯定图谋不轨。”
　　“是啊，皇上英明神武，不可能上当。”
　　“叫你们胆小鬼主子出来。”
　　“......”
　　东方落出鱼肚白，天渐渐亮堂起来，风沙吹迷了人眼。
　　牧危举手示意所有人安静，方才还嘈杂的十万大军立刻安静下来，齐齐朝着他的手看去。
　　花影和月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就听到他道：“朕进去，开城门！”
　　那小太监终于松了口气，底气足了些，大声道：“让你们的人集体后退一百步，你上前才开城门。”
　　寒奇指着那太监的鼻子骂道：“别太过分！”
　　“皇上说，若是牧危不同意，等会就送公主手指过来。”
　　这句话像掣肘牧危的一圈掉脖绳，他再次摆手：“集体后撤一百步。”
　　寒奇急道：“皇上！”
　　他转头看向寒奇，眼眸里是执拗义无反顾。
　　寒奇看懂了，低下头，咬牙挥动着令旗，十万大军齐齐后退一百步，尘土被踩得飞扬，震得城楼上的士兵心尖一颤，强自镇定。
　　“淮阴新帝，请吧！”
　　牧危靠近月影，轻声道：“等我进去半刻钟，立刻让寒奇进攻，不论生死，若有反抗，片甲不留。”
　　月影点头：“主子，小心。”
　　牧危下马，孤身一人，朝着凉州城的城门一步一步走过去，当初他和公主逃出城门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闪过，牧危唇角微翘。
　　呢喃道：“公主，别怕！”
　　十万大军目送着他们的帝王朝着城门而去，直到他站在城门口，沉重的城门打开了一道口子，有人大喊道：“进来吧！”

第84章 、84
　　凉州的长街上空旷又荒凉, 随处可见被风吹起枯黄的落叶。长街两边的门皆是虚掩着，一双双仇恨又惊惧的眼睛从门缝里透出，死死的盯着街上唯一移动的身影。
　　也不知从哪里跳出一条不怕死的狗, 冲着牧危‘汪汪’的乱吠, 追了一路，却碍于牧危身上的冷冽气息不敢靠近。
　　凉州牧危很熟，他被关在这里大半年, 逃出来后又在城中躲了两日, 即便闭着眼也能摸到临时的皇宫。
　　整座皇宫依山而建，山后是万丈瀑布, 瀑布之下是一道狭长而湍急的河流，河流绕山而行，据说顺水漂流能到达东瀛的哑海。
　　说是皇宫其实也不算是皇宫, 顶多算是一处还算大, 但做工粗糙的行宫。
　　行宫的宫门还算高大, 然而宫门处只站着两个战战兢兢, 年纪有些大的老兵, 实在是凉州城内能用的人都抓去守城门了。
　　那两个老兵看见牧危眼神惊惧的四处乱窜，慌忙推开宫门，让他进去。
　　两重宫门被打开, 吱呀声刺耳的声音让人发毛，宫门里又是一道狭窄甬长。
　　当初在建行宫时, 颜匡是想建得和旬阳皇宫一样雄伟，奈何人力财力有限，光是个宫门过道都建得又狭窄又粗糙。颜匡郁闷了好几日，将这气撒在他身上，拿着鞭子就是一顿抽。
　　牧危轻微嗤笑, 沿着狭窄的宫道一步一步走向寂静无声又危险重重的行宫。
　　整座皇宫只听得到他的脚步声，走出宫道，面前豁然开朗，空旷开阔的演武场上只站着一个宫婢。
　　那宫婢见到他过来，穿得厚重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规规矩矩行了礼，压着害怕，轻声道：“您跟奴婢来。”
　　牧危一言不发的跟着她身后走，暗处无数双躲藏的眼睛往这边看，如果说一年前的凉州行宫还只是压抑，悲伤，那么此刻就被颜之衍整得像阴间，萧条又阴森。
　　宫婢带着牧危走了许久，绕过一座座不大的宫殿，直接往后山去。清新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满白色残花的小道，小道两旁种满高大的白玉兰花树，花树层层叠叠向两边延伸，不是两排，是一整片花林。
　　风吹过，玉白的花瓣纷纷摇落，漫天飞舞像是坠入人间难得的浪漫。
　　宫婢每走一回这白玉兰花林，都要惊叹一番，她侧头往身后瞄了眼，身后的人面色依旧，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仿若没看到这番景致。
　　宫婢打了个抖，瞬间觉得这花林不美了，反而有些冷，纷纷扬扬的梨花白像是要扑过来将人掩埋。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白玉兰花林的尽头是一栋独立高耸的云楼。
　　正门口上书三个大字‘公主楼’。
　　婢女停下步子，指着前面的楼：“到了，公主和皇上就在里面。”
　　牧危独自走上前，推开沉重的殿门，殿门悄无声息的开了，他站在殿门口观察。
　　四周的门窗紧闭，大殿的两旁点了几盏鹤行烛台，烛火微微的摇晃照亮正厅中央，正厅的正上方悬挂着一盏五彩琉璃宫灯，宫灯的四周点满油灯，从下往上看，整个公主楼上方是空荡向上延伸阶梯。阶梯的尽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楼不像是用来住人的，倒像是一个天然坟墓！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现，于是出声道：“我来了，公主和昭昭呢？”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明明很轻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没有人回答他，大殿的地底下突然响起轻微齿轮锁链转动的声音，接着琉璃宫灯正下方升起一块冰玉床，床的上方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即便灯火昏暗，牧危也一眼认出了那人就是公主，他再也不顾任何事，朝着玉床跑去。
　　往日鲜活的公主此刻静静地躺着，面容平静得他有些害怕，他凑近双手捧着她脸颊，急切的喊了声：“公主！”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他瞳孔微缩，又稍微用力摇晃了两下，她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毫无生气的摆动。
　　“公主……”
　　“公主，醒醒！”
　　“....别睡了.....”
　　他想将人抱起来，才猛然发现公主的四肢被精铁牢牢的固定在玉床的四周。
　　牧危眼睛里血丝蔓延，渐渐变得赤红。他将精铁检查了一遍，连锁孔都没有，完全是扣上去的，除非精铁弄断。尝试着用手去掰那精铁，然而没有丝毫用处，他干脆拔出软剑，小心翼翼的砍了两下，精铁一丝缺口也无。
　　他神情渐渐有些癫狂，隐隐有发疯的架势。
　　就在这个时，琉璃宫灯之上响起颜之衍凉薄的声音：“玉符呢？”
　　牧危豁然抬头，看向颜之衍的反向，那张脸映衬着灯火，笑得异常阴冷。
　　牧危将刻好的玉符摊开放在手心，“将公主放了。”
　　颜之衍嗤笑：“若是一块玉符只能放一人，你选公主还是昭昭？”其实这个问题就是白问，皇后杀了牧危母妃，还害他至此，他待昭昭如常全是因为公主的关系。
　　不过他就是想问，想让痴傻的昭昭听听！
　　“我选杀你！”
　　牧危答非所问，颜之衍也不生气，他道：“将玉符抛上来。”
　　叮！
　　“接着！”牧危暗自催动内力，玉符穿过琉璃宫灯朝着颜之衍面门而去。
　　颜之衍眼中尽是兴奋之色，但眨眼玉符撞在了右边突出的烛台上，朝着楼梯的边角撞上去，他心中一紧人已经飞身去抢。
　　与此同时，牧危脚点在玉床上，飞身而上，在琉璃宫灯上借力剑尖直取颜之衍命门。
　　既然敢让牧危来，颜之衍必定做了完全的准备。眼看着剑尖还有一寸就能刺进颜之衍皮肤，头顶却突然掉落一座牢笼，压着牧危往下坠。
　　他只能快速下沉，翻身往后撤。
　　砰！
　　漆黑的牢笼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牧危才刚躲开，他的正上方又掉下一只更小的牢笼，这次来不及反应，就被罩在其中。
　　砰砰砰！
　　公主楼门窗全部被打开，甚至连楼顶都开了一扇天窗，原本漆黑的公主楼内瞬间敞亮，一束天光打照下来，人玉床上的公主笼罩在其中，纤毫毕现。
　　一排排弓箭手持着弓箭对准里面。
　　颜之衍手持着玉符落在玉床旁边，阴沉愉悦的笑了起来。
　　“这座公主楼本是父皇特意为皇妹建的，打算当作她十八岁生辰礼，齐云都如此落魄了，他还只想着皇妹。后来这座公主楼被朕改建了，你看它像不像一座墓室？”
　　他兀自环顾了整座大殿一圈，“楼内机关重重，自从你们跑了后，朕就在想，总有一日让你们死在这。”
　　牧危拔剑用力劈那周身漆黑的牢笼，剑刃与牢笼接触的瞬间火花四溅，却丝毫用处也无。
　　“没用的，这些机关都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砍不断，烧不穿。”
　　牧危目眦欲裂。
　　颜之衍越发开心起来，按动颜玉栀脚边的机关，原本扣住她的精铁突然划出一条细线，将她四肢割裂，鲜血顺着玉床的凹槽蜿蜒而下，汇聚成涓涓细流，滴进床四周的血池里，血池最上方摆着三块玉符。
　　颜之衍走过去将手上最后一块玉符拼到那三块玉符旁边，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玉。
　　牧危双目被那源源不断的血线染红，手上青筋必露，颤着嗓音嘶吼：“颜之衍！”
　　颜之衍此刻眼里只有那玉符，神情也有些癫狂。
　　与牧危此时的神情倒是有些相像，牢笼被牧危拽得微微摇晃，他双手很快被上面密布的细小倒刺划得鲜血横流。
　　“颜之衍，你住手！”
　　四肢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颜玉栀微微颤抖，迷蒙中看到是颜之衍那张阴鸷骇人的脸，她动了动手，全身绵软无力。
　　侧头，看见玉床下血红的池子，已经圆形玉符，当即吓醒了大半。
　　这场景不是曾经梦到过的小公主最后的结局？
　　她开始用力挣扎，发出细弱蚊蝇的声响。
　　牢笼里的牧危看见她醒了，眼睛血红得似是要滴出血来，哑着声喊道：“公主，别怕！”
　　颜玉栀顺着他的声音看去，心里发酸，眼眶突然红了。
　　认怂道：“我怕.....”
　　玉符迟迟没有显现纹路，颜之衍脸一点一点的变沉，他抬头朝着颜玉栀四肢看去，癫狂道：“一定是血量不够，再割点。”说着抽出一把利刃朝着颜玉栀脖颈比划。
　　颜玉栀惊恐的挣扎，虚弱的骂道：“颜之衍，你TM的。若是....我...死了。重新...开始，第一件事就要将你剁成肉泥。”
　　同时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你快出来，臭鸟，我快死了，快给我一颗‘大力金刚丸’。
　　小鹦鹉绿豆眼紧张的看着颜之衍那把匕首：宿主，再坚持坚持，虐心值就快满了。
　　颜玉栀：坚持个毛线！再坚持就死了，你没看到颜之衍那变态的匕首都抵到我大动脉了吗？
　　小鹦鹉：宿主，你目前的身体状况若是服用‘大力金刚丸’只怕不用假死就真的死翘翘了。
　　匕首划破她细嫩的肌肤，血珠子冒出来的那一刻，困住牧危的笼子突然被他掰断。
　　啪嗒，牧危冲了出来，一阵风般卷近她身边，整个人完全陷入癫狂杀戮的状态。
　　这个样子的牧危，颜玉栀曾经在荔川见过一回。
　　他的‘乌石毒’又发作了！
　　颜之衍被突然爆发的牧危给打得撞到了大殿的石柱子上，狠狠的吐出一口血。
　　他呵笑两声，不仅不怒，反而呵呵笑起来：“‘乌石毒’又发作了，这是第三次发作了吧。”
　　牧危不理他，伸手就去掰扣住颜玉栀四肢的精铁。手腕被磨疼，颜玉栀轻哼出声，原本还癫狂的牧危似是被吓到了，放弃掰四肢的精铁，转而直接用力将精铁的铁链直接掰断。
　　颜之衍趁势举剑朝他背心刺去，牧危头也没抬，还在用力扯着铁链。
　　颜玉栀瞳孔放大，用力挣扎起来：“……”
　　下一秒，牧危直接一个后踢，又将颜之衍提到了同一个柱子，同一个位置的地方。
　　颜之衍又吐出一口血来，笑道：“对，就这样，用你的内力来杀朕。”
　　牧危癫狂，不会思考，可颜玉栀却知道，再这么下去，只怕‘乌石毒’会侵入他心脉，到时候他会成为荔川王一样的疯子。
　　必须得阻止！
　　不是因为他是男主不能死，而是因为她内心不想让他受丁点伤害！
　　尤其是颜之衍这个杂碎，他不配！
　　“停....下”
　　然而她的声音实在太微弱了，牧危只管攻击颜之衍根本没听见。
　　颜之衍迅速后退，朝着身后大喊道：“还不快放箭。”
　　公主楼外无数的箭羽朝着大殿中央的牧危和颜玉栀而来，癫狂的牧危下意识的护住身后的人，拼尽全力挡下所有的箭羽。
　　叮！
　　一只箭插进了牧危的肩窝，他仿若没有痛觉般依旧挥剑挡在玉床前面，漫天的箭羽硬是被他防得密不透风。
　　发尾的一缕白发随着他的动作来回的飘荡，颜玉栀眼眶通红，脑海里疯狂的呼叫系统：快给我兑换力量！
　　系统依旧毫无反应！
　　颜玉栀有些明白了，系统就是故意的，它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给她‘假死丸’，原著里男主最后化身恶鬼，给女主报仇后统一天下，成了孤家寡人。
　　所有它现在是在完成最后的剧情！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玉石俱焚了，颜玉栀意念集中，脑海里疯狂的想剥离系统。
　　绿色的藤蔓晃动了两下，隐隐有连根拔起的架势。小鹦鹉顿时有些慌了：宿主，快停下，你想干嘛！
　　去你的见鬼系统，拼了！
　　藤蔓开始扭曲，聚集，小鹦鹉绕着藤蔓来回的飞，最后冲进光晕融进了藤蔓里，所有的藤蔓开始暴涨，缠绕，开出暖黄色的小花。
　　“啊！！”
　　颜玉栀尖叫一声，手脚一起用力，玉床突然碎裂，整个人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
　　公主楼开始摇晃，射箭的侍卫惊恐的四下张望，那一刻地动山摇。
　　啪！
　　琉璃宫灯砸了下来，牧危瞳孔剧缩，抱着手脚瘫软的颜玉栀迅速后退。
　　颜之衍咬牙，快速跑出公主楼，所有人都在撤退，不过片刻功夫，公主楼倾覆殆尽。
　　倒塌声惊起后山的飞鸟，凉州城内最华丽的公主楼瞬间成了一堆废墟。
　　颜之衍眸色阴冷，连老天都帮着牧危，就因为他是命定的男主！他神情越发的执拗，狠戾。转而看向花林间正要给颜玉栀包扎四肢的牧危。
　　冷冷的挥手道：“谁杀了他，加官进爵，赏黄金万两！”
　　牧危将包扎好的颜玉栀放靠在其中一棵白玉兰花树下，眼中的温情褪尽，完全化身成为杀器，剑锋过处，血染花林。
　　几千号人硬是被他杀出一个扩大的圈，颜之衍一脚踢飞了退到他身前的侍卫，冷骂道：“没用的废物！”
　　他弯弓搭箭，‘嗖’，利箭穿透纷纷扬扬的花瓣直击树下的颜玉栀。
　　牧危眼色骇人，迅速转身朝着树下扑去，堪堪接住那只利箭的瞬间，一支箭从他背后没入。
　　鲜血从唇角溢出，颜玉栀感觉到额角温热。
　　滴答！
　　很像雨点，但又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很急，很想睁开眼看看，然而就连这样都做不到。
　　浑身的力气慢慢流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芷香混合着牧危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
　　额角被人温柔的擦了一下，血腥味弥漫开来，掩盖了所有的气味，她闭着的眼角瞬间溢出泪来。
　　她听到有人轻声呢喃：“公主......别怕.....”
　　她浑身冰冷，却被温暖包围。
　　满天的白玉兰花掉落，牧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身后是无数箭雨破空声……
　　寒奇带着十万大军攻城，却意外的发现凉州的守卫十分薄弱，半个时辰很顺利的攻进了凉州行宫。
　　凉州的百姓开始啼哭，担心屠城，然而淮阴的军队训练有素，没动任何一个百姓，甚至连打砸都没有，直奔行宫而去。
　　轰隆！
　　巨响惊住了所有人，花影和月影互相看一眼，迅速朝着烟尘的方向掠去，寒奇带着人马跟着赶去。
　　二人到时，只看见满天的箭雨朝着白玉兰花树下的俩人而去，电光火石间，月影和花影冲进了包围圈，配合默契的挡下所有的攻击。
　　十万大军震得白玉兰花又掉了一大片，剩下的几百号敌军惊惧的后退，手上的武器吓得全扔了。
　　颜之衍见形势不对，弃剑往后山跑了。
　　花影回身，一眼看见插在牧危背心的箭羽，她连忙蹲下身唤道：“主子？”
　　然而她发现牧危半跪，整个身体完全将公主罩住，额角抵住公主的额角，双手呈环抱的姿势护住公主。
　　若是他们没来，主子是想将自己当成盾牌！
　　花影鼻子发酸，尝试着想扶起牧危，然而谁也没办法将他从公主身边拉开，他的手紧紧的揽住公主的肩。
　　白玉兰花落了俩人满头满脸，花影跪在地上伸出手紧张的试了试公主的鼻息。
　　气息微弱的几不可闻！
　　必须尽快医治，不然只怕公主性命堪忧！
　　淮阴兆玉一年，淮阴新帝亲率十万大军清扫称帝的齐云残部，不过短短三月，连获大胜。
　　淮阴新帝却在此役中受伤，须发皆白，人时有疯癫。
　　疯癫到什么程度！疯癫到册封齐云嫡公主为皇后，然而齐云的嫡公主早已经是个活死人。
　　宫中的婢女和太监每日看着他们的皇帝对着活死人公主絮絮叨叨，都有些战战兢兢。颜玉栀意识其实一直都清醒着，只是她无法控制这具躯体，甚至有时候意识游离在躯壳之外，像是个局外人似的。
　　看着牧危抱着她在万人中举行封后大典，亲吻她的额角，与她同榻而眠。
　　甚至帮她沐浴，换衣，簪发，按揉四肢。
　　他一天天变得憔悴，月影回来告诉他颜之衍死了，他也没丝毫反应。
　　兆玉二年，皇后颜氏身体状况极速变差，御医署忙乎整整十日还是没能救回皇后。
　　原本就清冷荒凉的旬阳皇宫顿时死寂一片，生怕皇帝让人给皇后陪葬。
　　然而牧危却下令修建皇后墓，所有人都以为他想通了，不成想皇后墓建成的那一日，身着喜服的皇帝抱着在冰棺里待了许久的皇后一同入墓，下了断魂石再也没有出来。
　　颜玉栀看着合衣躺进棺材里的牧危，眼泪唰的流出来，棺盖一点一点被合上，耳边是牧危轻微的呼吸声，他的白发与自己的青丝缠绕，手指与自己十指相扣。
　　机扩发出沉闷的声响，棺椁一点一点沉入地下。
　　颜玉栀意识体疯狂的扯着他的衣领，哭道:“你起来啊，你是男主，是淮阴的皇帝，会成为孤家寡人……会长命百岁……”
　　然而他什么都听不到，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意识开始销退，耳边响起滴滴声。
　　“五”
　　“四”
　　“三”
　　“二”
　　“一……”
　　“虐心值已满，启动时空回溯！”
　　绿光萦绕住整个棺椁，一股强大的能量将空间扭曲，时空回溯到一刻钟前，颜玉栀看着牧危将自己抱进墓室……
　　她愣了一瞬，脑海里响起系统愉快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系统奖励时空穿越一次。
　　时空穿越？穿越到哪里，她依旧是死的，什么都没变。
　　还不等她出声，牧危再次将她放进了冰冷的棺椁，紧接着他也躺了进来，棺盖再次合上。
　　颜玉栀惊慌的伸手去推，然而他的手什么也触碰不到。
　　最后一丝缝隙快要合上时，一只手抵住了棺盖，月影焦急的声音响起:“主子有办法救公主了！”
　　月影和花影合力将棺盖推了下去，寒奇带着空镜进了墓室。
　　牧危原本闭着的眼眸瞬间睁开，翻出棺材看向狼狈至极，却依旧端着的空镜。
　　“什么办法？”
　　空镜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捻着手上的菩提佛珠，道:“公主本不是此世间之人。涅槃方能重生，皇上不用着急合葬，公主她总会再次来到这个世间。”
　　花影和月影听的云里雾里，一个劲的给寒奇打眼色，这秃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先前不是告诉他，先把主子稳住，可也不是这样稳的。
　　牧危原本死寂的眼眸突然有了神采，“那公主会在哪里？我怎样才能找到她？”
　　“可在照生辰八字相同或是相像之人中找。”

第85章 、65
　　早春三月,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十几日，地上已经积起了一整片水洼。
　　滴答，滴答。
　　雨水沿着屋檐垂直落下, 溅在水洼里荡起一片涟漪, 两只燕子绕着屋檐飞了数圈最终停在泥砌的燕巢上。
　　颜玉栀无聊的坐在门槛里数着雨滴，时不时又看看啾啾叫的两只燕子。
　　感叹道：“荔川的人不识货，南湘, 北翼都开了那么多杜氏小饭馆了, 生意各个火爆，怎么到了这, 就门前冷落车马稀了？”
　　她身后走出一个系着围裙，端着面的腼腆青年：“饿了吧，吃面。”
　　她接过面, 用力吸了一口。
　　嘶溜, 面条软糯有嚼劲, 再配上浓郁的骨头汤, 别提有多好吃了, 她边吃边忍不住伸出拇指赞叹。
　　杜子腾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她面前，笑道：“在南湘有黎虞帮忙宣传，自然出名得快, 再说荔川这边又刚遭了水患，谁还有心思来吃饭。”
　　颜玉栀点头：“之前就不应该太冲动, 脑子一热，跑这来开店，租金都付了半年，也不好收场。”
　　她吃了一半，朝面汤里头看了看, 撅着唇道：“怎么没有荷包蛋，也没有大骨头？”
　　杜子腾无奈：“昨日是谁说最近胖了，以后吃面不放荷包蛋，也不放骨头。”
　　颜玉栀抿唇，盯着他看，看得他脸红了，才幽幽道：“大哥，你变了，之前你都生怕我太瘦，一日四五顿的喂，现在也觉得我胖了吗？”
　　杜子腾连忙摇头：“没有，晚上一定放荷包蛋和大骨头。”
　　颜玉栀这才满意的接着吃面。
　　屋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偶有风吹来，她额前的碎发顽皮的随风摆动。
　　杜子腾想起一年前，他出去采买时，一早就看见穿着打扮奇怪的颜玉栀站在门口张望，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没吓掉。
　　再三确认是活人后，才喜极而泣，将她认作妹妹。
　　她除了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一切都正常，连心疾都恢复了。
　　这一年跟着他走南闯北，杜氏小饭馆开了一家又一家，新鲜的想法层出不穷，整日念叨着什么‘连锁店’。
　　他当初开小饭馆，只是想着有一日她出宫能吃到他做的菜，直到听闻她的噩耗，还恍惚了好久。
　　杜子腾原本就没什么大的野心，不想开什么连锁店，可她想，他就陪着她，以哥哥身份一直陪着她也无碍。
　　街道上一声接一声的锣鼓声响起，颜玉栀吃饱了把碗放下，蹬蹬的跑到二楼，打开窗子往外瞧。
　　街道上不少人伸出头来看热闹，甚至有人特意打了伞出门探头看，不多会儿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屋檐下有人在议论：“听说皇上派了钦差大人下来开河渠，治理水患，这次荔川的水患一定能解决。”
　　“钦差大臣，在哪呢，我看看。”
　　“旬阳来的大人，大抵都官威十足，长得很俊俏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好不热闹。
　　颜玉栀垫着脚望去，前头的侍卫皆是一身大黄马褂，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举着皇家旗织。身后跟着一队步兵，队伍的正中央一辆四角垂着风铃的马车缓缓移动。
　　风一吹，四角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垂挂在马车边上的卷帘有一下没一下的被风吹起，一缕白发随着风晃荡飘忽出车帘外。
　　颜玉栀心口突然猛烈跳动了几下，好奇又迫切的想看看里面的人。
　　然而直到钦差的侍卫队过了长街，也没能瞧见里头的人长什么样。
　　她立刻吧嗒吧嗒的跑下楼，杜子腾已经将碗筷放了回去，瞧见她下来，顺嘴问道：“小心些，你这么急要去干嘛？”
　　“出去买菜。”她顺手提走柜台前的空篮子，蹦跳着跑出了门。
　　杜子腾瞧见她着急忙慌的模样，追到门口喊了声：“伞”
　　然而人早跑没影了。
　　荔川境内还算太平，再加上颜玉栀素来不是吃亏的主，脾气又暴躁，谁敢惹她，她能直接在你脑袋上开个瓢。
　　有被打的不怕死找上门，她家大哥看似腼腆，却是个及其护短的主，一言不合就养了十几个光膀子的打手。
　　这一小片区，很快就都知道，杜氏小饭馆里有个俏丽的小姑娘，厉害着。
　　是以，她一个人出门，杜子腾也是放心的。
　　颜玉栀提着空篮子，一路打听，很快打听清楚钦差住哪里，荔川接待的官员都走了。
　　她才敢搬来石头垫着脚攀墙往里看，四处圈巡了半晌，总算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过来。
　　近了，近了。
　　那人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袍，满头的白发用一根俗气又弯曲的金簪冠着，发丝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颜玉栀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还还不急看清楚他容貌，就听到有人低喝：“谁？”
　　颜玉栀吓得跳下石头，一溜烟的跑了。
　　月影翻到墙外，查看了一番，并无人影，正打算走，脚边踢到了个小菜篮子。
　　他将篮子捡了起来，又翻了回去，走到牧危身边道：“主子，估计是附近好奇的百姓，连菜篮子都不要就吓跑了。”
　　牧危眉眼似是凝着常年不化的冰，侧头看着那菜篮子半晌，居然伸手接了过来。
　　月影和花影都有些诧异。
　　“放回墙那边去。”
　　月影有些不明所有，还是依言将篮子放回墙上。
　　雨依旧在下，月影出门拿了一大叠荔川水渠建造的文献来，牧危坐在书房的角落，安静地看着。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墙上那只被雨水打湿的菜篮子。他低下头看了片刻，眼睛有些发酸，又抬起头往墙上看，那只篮子不见了。
　　颜玉栀将菜篮子顶在头顶火急火燎的冲回小饭馆，脸颊因为奔跑染上了晕红。
　　还没进门正巧撞上撑着伞打算外出的杜子腾，她将篮子放下，钻到了他伞下，用力怕了拍身上的雨水，语气里都透着轻快：“大哥，你这是去哪？”
　　杜子腾将伞收了，拉着她进门：“还不是去找你，下雨天的，玩野了也不知道回来，伞也不带。”
　　颜玉栀吐吐舌头，将菜篮子往他怀里放，问道：“大哥，我存钱罐呢？”
　　“你要那个干嘛？”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存嫁妆，死都不动里面的银钱。
　　她笑得犹如三月杏花枝头的花骨朵，神神秘秘道：“做娉礼！”
　　杜子腾一愣，提着篮子的手有些僵硬：“你有心上人了？”
　　颜玉栀点头：“之前我总梦到一个人，今日我好像见到他了，我觉得我们甚是般配。”
　　杜子腾缓了好半晌，面色才一如往常，正色道：“若是真喜欢，大哥帮你去提亲，你不许胡来。”
　　颜玉栀将他推着往里走，笑道：“哎呀，我们那步骤不是这样的，要先追人，再谈恋爱，双方都同意了，才去提亲的。”
　　此后的几日，一大早牧危总能在墙头上发现那只篮子，月影将篮子提了回来，篮子里头每日换一种吃食。
　　连着十日后，月影吃得有些撑了，打了个嗝道：“上次去瞧见背影，好像是个小姑娘，还特别鬼祟，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十一日，不仅是吃食，月影还在碟子下发现一封信，一封歪歪扭扭，算不上工整的信。
　　“主子，那姑娘好像给你写情诗。”
　　花影白了他一眼：“你，怎知道是情诗？”
　　月影将信递给她看：“这信表面还簪了桃花，一看就是情书。”
　　那信的表面果真黏了一支开得正艳丽的桃花，然而牧危眼也没抬，冷声道：“你这么闲不若亲自去挖河渠？”
　　月影连忙将信收好，摇头道：“不闲，属下这就去衙门将所有的户籍查看一遍。”
　　这几乎是每次出来月影必做的事了，当年空镜的说辞是稳住了主子，可主子像是魔愣了，不仅大肆选妃还派出大量的暗卫找人，要求有两个。
　　其一要么生辰八字和公主一模一样，要么和公主长相相似。
　　知道内情的人道一声皇帝痴情，民间的百姓都在传皇帝风流成性，三年纳了数千妃子，却还不知足……
　　月影知道，很多时候主子外出，定是想多走走逛逛，期盼能碰见奇迹。
　　每日的吃食和信还在送，‘乌石毒’虽然解了，可倒底伤了心脉，牧危开始有些莫名的烦躁。
　　“以后这东西不必拿到面前。”
　　月影手抖了一下，手上簪着桃枝的信正巧落在了他的书案上。他急忙伸手去拿，那封信却被一双冰冷的手一把摁住。
　　他诧异抬头，就见自己主子眼中情绪极剧的翻转，摁着信封的手都有些抖。
　　信被摊开，是一手比封面上还歪扭的情诗，月影蹙眉，这姑娘想追人怎么字也不练练。
　　牧危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沉沉：“那姑娘在哪？”
　　月影和花影被他问话惊住，这些年无论何事，主子情绪没有半点波动，只有每次暗卫带回疑似公主的女子，他才会焦躁不安。
　　“属下失职，小姑娘没做什么出格事，我们也没深究，属下这就去查。”
　　牧危压抑着激动，摆手道：“不用，明日她还会再来的，将之前所有的信都拿来。”
　　月影傻眼了，支吾道：“主子，不是，说不看吗？”他都拿去销毁了。
　　牧危：“....算了，你下去。”
　　屋内的油灯点了一宿，牧危拿着那封信反复看了一宿，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公主学读书习字时，抓着她的手学了许久，她总能写出令他神魂具荡，拧眉叹息的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的时候，牧危就站在篮子常常出现的地方等，然而从清晨等到黄昏依旧没有人出现。
　　残阳在他眼中倒映出一抹红，等得太久，他怕总有一日会撑不住。
　　他脚步移动，正要走，墙头上突然出现一束小花，紧接着攀上一只细嫩的手。
　　牧危眉眼微动，上前两步。
　　一张笑脸从花束后面落了出来，看到他是明显惊艳又雀跃。
　　她道：“好巧。”
　　牧危心如雷鼓，眼泪瞬间滑落。
　　趴在墙头的颜玉栀有些慌乱了，心口处像针扎了似的疼。一阵风吹过，他身后的杏花纷纷扬扬落了她满头满脸。
　　莫不是她太孟浪，吓着美人了！
　　她将手上的花束往前伸，急切道：“这个给你。”
　　她双眼晶亮，期盼的看着面前的落泪仙人。
　　仙人眼角还有泪，却突然笑了，伸出手握住她持花的手，声音里带着就别重逢的愉悦。
　　“我在等你！”
　　颜玉栀惊诧，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他直接拽着扑挂在他身上。
　　古人都这么直接的吗？大哥想直接提亲，心上人上来就抱，只有她还停留在想谈恋爱的步骤上。
　　“公主！”
　　颜玉栀微怔，用力推开他，气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颜玉栀，颜色的颜，白玉的玉，栀子花的栀。”
　　牧危眉眼都染上笑意，拉着她的手立刻改口：“织织。”
　　颜玉栀：“.....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最初的激动过后，牧危才发现，她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眸光沉了一瞬，立马又想开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只要织织活着，他就重新再创造属于俩人的回忆。
　　这次来过，一定不会有难过和丁点的委屈！
　　“因为我每日都梦见你。”
　　颜玉栀惊讶的瞪大眼，难道这就是缘分！
　　真好，自己的心上人正好也喜欢自己。
　　向来脸皮厚的颜玉栀头一次面颊绯红，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眼见着天黑了下来。
　　颜玉栀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牧危点头，扶着身后的杏花树，脸色有些发白，瞧着很不好。
　　“怎么了？”她担忧的问。
　　牧危的额角开始冒冷汗，“无碍，可能是感染风寒了。”他撑着杏花树的手都在抖，明显是在忍着痛苦。
　　颜玉栀急得上前扶住他：“怎么能没事，风寒是会死人的。”她说完微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好像以前也说过。
　　牧危任由她扶着，甚至将身体的重量往她身上倾斜：“真没事！”
　　她有些恼了，扶着他的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怎么这么倔。”
　　见他神色古怪，她立马不好意思的道：“不知怎的，顺手就.....”
　　颜玉栀有些懵，她明明只是来送花的，最后不仅知道了心上人姓名，还莫名其妙的留宿了一晚上。
　　三月的初，夜里还有些冷。
　　她拥着被子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侧头瞧见窗户的小榻上躺着的人影。
　　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下像是有光，她突然有些好奇，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满头白发了。
　　夜风吹得窗户吱呀摇晃两下，轻轻浅浅的杏花香钻进屋子。小榻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转身对上她的眼睛。
　　颜玉栀立马闭眼。
　　黑暗里，那人轻笑：“可是脚冷，要不要暖床？”
　　颜玉栀：“.....”这才第一天，暖什么床。
　　她没答，翻了个身，朝着里侧装睡，那人动了动，目光没再看这边，她才狠狠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花影亲自将颜玉栀送了回去。
　　后脚全荔川数得上名号的媒婆全都上了杜氏小饭馆。
　　杜子腾和颜玉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门口又响起爆竹和锣鼓声。
　　俩人跑出屋外，就见一身青衣的牧危骑着高头大马，后头跟了十几车系红绸的车队。
　　颜玉栀顿时傻眼了，这人比她大哥还急！
　　牧危跳下马来，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堵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笑容灿若春花，声音温暖又缠绵：“钦慕卿已久，此生只心悦卿一人，许以白头之约，可否应允？”
　　他与织织虽是成过两次婚，可哪次她都没有当面应允。
　　这次他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将人娶回去。
　　自从牧危出现，杜子腾脸色瞬间白了。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小栀的心上人又是牧危，当年他就弄丢了小栀一次，这次.....
　　“牧公子，你与小妹才第一次见.....”
　　“我应允”
　　杜子腾惊愕的回头。
　　颜玉栀接过他手上的聘书，又重复了一遍：“我应允。”她看着牧危含笑的双眼，那里有柔情万丈，有——她的倒影！
　　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日后，时间紧迫，偏生所有礼节都不能省。月影和杜子腾忙得焦头烂额，一对新人却整日不见人影。
　　牧危带着她去南山看朝霞，去桃林赏桃花，去荔川城楼上并肩看晚霞。
　　骑上大马在草原驰骋，她在马上兴奋的尖叫，连着跑了数圈后，马慢慢停下来。
　　她还在兴头上，嚷道：“怎么停了！”
　　牧危从背后搂着她，轻笑道：“织织头一次骑马，不宜过度，不然明日身上会酸痛。”
　　颜玉栀脸莫名其妙的红了。
　　没听见她回答，牧危轻声问：“怎么了？”
　　她摇头，突然回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牧危愣住，心里发瑟，发软。用力扯了一下缰绳，马开始狂奔，颜玉栀吓了一跳，整个人往他怀里靠。
　　“不是说不跑了？”风将她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牧危畅快的笑声一圈一圈荡漾开：“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牧危带着她直接到了昔日的荔川王府，如今的娄府。
　　娄府的老管家迎出来的时候，牧危已经带着她到了霜降苑。
　　当年她母亲种下的那棵枣子树依旧枝繁叶茂，牧危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小铲子，拉着颜玉栀往枣子树下走。
　　直到他开始挖土，颜玉栀才笑了起来。
　　“你特意带我来刨坑？”
　　牧危接着挖，方向不对就换个地方挖。当年母亲埋的木盒子他去淮阴霜降苑挖过，可一无所获。
　　或许是他记忆出了岔子，母亲是将盒子埋在了荔川的枣树下，挖了许久还真被他挖到了。
　　颜玉栀惊诧的看着他手上的东西：“这不会是你小时候埋的吧？”
　　“是我母亲埋的，她说将来我娶亲了，可以将这东西送给心上人。”
　　颜玉栀被甜到，眼巴巴的看着他将木盒上的泥土去掉，落出精致的小锁。
　　“怎么还有锁？钥匙呢？”
　　牧危取下头簪，对准锁孔，轻微扭动，锁开了。
　　她眼睛瞪圆：“你还会这个？”
　　自然会的，这三年他没少研究。
　　漆黑的木盒被打开，里头躺着一块扇形玉符。牧危愣了一下，委实没料到当年牧崇明送给母妃的定情信物是玉符。
　　玉符周围出现淡淡银白色光晕，颜玉栀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触碰。
　　接触到玉的一刹那，所有的记忆纷杂而至。
　　等她回神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当年的三块玉符早就被销毁，一看到玉符牧危就想起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如今见她哭成这样，立马紧张的去夺玉符：“这个不好，我再送你另外的东西。”
　　颜玉栀任由手上的玉符被他碾成粉末，泪眼盈盈依旧盯着他看。
　　牧危心绪不安：“织织.....”
　　“牧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番外会随机掉落，主要分为主角婚后日常；牧昭昭番外；奇妙的梦境番外。
　　下篇可能会开的新文《男二他是白月光》
　　简介：一段故事里总有那么一个人痴恋女主，为她生为她死为她一无所有，下场凄惨的男二。
　　原因无他——和龙傲天男主抢女人。
　　殊不知他也是别人白月光。
　　鹿云昭从来都只喜欢梦寒星，别人视你如敝履，我视你如珍宝。
　　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在你爱上她之前，我先住进你心里）
　　男主有色彩视觉障碍，世界只有黑白：只有女主在他眼里是鲜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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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86
　　淮阴的冬日下了好大一场雪, 小牧危扒在王妃寝殿的窗外还没听一会儿，就被人发现了。
　　听到大喝声，吓得转身就跑, 天黑路滑, 脚上仅剩的一只鞋也跑丢了。
　　整个淮阴王府响起一阵又一阵的狗吠，以及侍卫的搜寻声，小牧危害怕极了, 眼见要被追上, 突然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道：“往左，那边有个狗洞, 钻进去。”
　　危机的情况下，他下意识的遵从了那个声音。等缓过紧张才发现，他钻进来的就是霜降苑, 抬头四顾, 院子里只剩枝桠的枣子树堆满了雪, 上面还挂着一掌红纸灯笼。
　　他爬起来, 这才感觉到脚底又冷又痛。寝殿的门口传来母妃和侍卫的争吵声, 细细听才听出是母妃醒来发现自己不见了，着急出去找，但侍卫不让。
　　顾不得想方才是谁说话, 缩手缩脚偷溜进了母妃的寝殿。假装才醒，从身后跑过去抱住了母妃。
　　“母妃, 我在这呢。”
　　娄霜降停下争吵，蹲下身紧紧的抱住他瘦小的身子。发觉他身上冷得不寻常，立马将他抱着往寝殿的床上放。
　　屋里昏黄的油灯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娄霜降将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担忧道：“危儿, 你是不是出去了，鞋子呢，身上怎么弄成这样？”
　　小牧危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依赖又眷恋的发出小鼻音：“母妃，父王不想救我们，他和王妃都不好。”
　　娄霜降眸光微暗，扶着他的肩膀问：“你方才去了王妃的院子？”
　　小牧危点头，稚嫩的小脸板着：“我听到王妃和父王说话了，他在骗我们，母妃，我们回荔川吧。”
　　然而他母妃只是含泪摇头，说什么都不肯相信父王会如此绝情。
　　直到那夜母妃打翻烛台，冲天的火势照亮了整个寝殿，高温炙烤得皮肤生疼。
　　母妃抱着他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冲出火海，她心灰意冷，想着这样死了也好。
　　“危儿，随母妃一起去了也好。”
　　他不甘心，然而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体里放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苏醒，挣扎，逼着他喊出口：“我不想死。”
　　“水桶。”
　　火势漫延到他角裸的最后一刻，母妃将他塞进了水桶，一路顺着阶梯滚出了寝殿。
　　天旋地转间，脑袋磕在石头上直接晕了过去。
　　“喂，别睡了，快起来，起来啊！”
　　昏昏沉沉间，小牧危一直听到有个声音焦急的喊他。
　　“快起来啊，别挂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是个娇俏的女音：“小子，你是男主，别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牧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紧张的四处张望：“你是谁，在哪里？”
　　那个声音说：“我叫颜玉栀，在你身体里。”
　　在他身体里，他上下摸摸，什么也摸不到。
　　那声音哈哈的笑起来：“别摸了，严格来说我在你的意识里，嗯，也不算吧，反正你只要知道，关键的时刻我会保护你就行。”
　　她没有撒谎。
　　下人为难他时，她突然爆发，将所有人打得头破血流。父王逼问他玉符下落时，她帮他逃过了打罚，王妃命人罚他时，她不停的讲笑话逗他开心。
　　他被一帮秃驴绑在柱子上，晒得奄奄一息时，她不断的呼唤他的名字，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冬去秋来，身体里的人陪伴了他三年。
　　不管过得多辛苦，多艰难，只要那个声音说：“别难过。”他就真的不难过了。
　　小牧危突然有些好奇，那个她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小栀，我能看到你什么模样吗？”
　　身体里的人沉默了一瞬，突然道：“这个很难形容，总之长得很漂亮，像天仙一样，要不，你拿镜子照照自己，说不定能看到我哦。”小牧危信以为真，四处想找镜子照照自己。然而下人住的地方哪有什么镜子，连反光的东西都少见。
　　他突然想到王府的冰湖可以看清自己的模样，大清早，趁着四下无人，偷偷跑到冰湖。
　　淮阴的冬日格外的冷，湖面每到这个时候都会结冰，他到河面的时候看着满湖的冰傻了。
　　小牧危靠近湖面，捡起地上的小石块，想将湖面的冰凿开。凿了半天好不容易凿出个洞，漆黑的眼眸里头一次生出了期待。
　　只要再一下，他就能掰开冰面，透过湖水看见她长什么样子。
　　啪！
　　冰面被掰断了，身体却被一股大力撞进了湖里。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尖，冰冷的湖水漫过喉咙，漫过头顶.....
　　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看到小栀了！
　　湖水灌进他五官，迷迷蒙蒙间，他看到一个人影朝着自己伸出手，然后紧紧的握住，用力.....
　　“你没事吧？”
　　他在面前的女孩子神身上看到了虚影，那是一张娇嫩美丽的脸，眼珠子漆黑，眼眸水润，焦急的看着他。
　　“小栀！”
　　面前的虚影愣了一下：“你看到我了？”
　　小牧危冻得发抖，小脸青白，嘴唇乌黑，饶是这样他却笑了，自从母妃死后头一次笑。
　　推他下水的牧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嫌恶的道：“小染，你救这个贱种做什么，他是灾星，淹死了活该。”
　　虚影消失，蹲在他面前的小女孩恍惚了一阵，瞧见他时诧异的问：“你没事吧？”
　　同样的问话，小牧危这次却没什么反应，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牧准气道：“好心没好报，小染，你看这贱种，你救了他，他还这幅表情。”
　　“闭嘴。”
　　小牧危当晚就发起烧来，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说：“别怕！你会活着的.....你会成为淮阴的新帝.....会将这些欺负你的人都踩在脚下....”
　　后来他被送到了旬阳为质，在旬阳城的皇宫，他见到了旬阳的嫡公主，那个玉雪可爱却病弱的嫡公主颜玉栀。
　　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盯着那小公主看。
　　若是小公主再长大些，不就和小栀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小栀和公主有什么联系？
　　“看什么看，你这个质子，胆敢这么盯着本公主看，父皇，打他板子。”
　　小公主刁蛮任性，每每看到他总要为难一番，然而听到她名字，看着她那张小栀一样的脸，他总是忍受着折磨，一遍又一遍的靠近她。
　　他被打的那日，她也惊呆了，一边安慰他一边惊奇的道：“这个公主居然和我同名同姓，还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我怎么就没和公主公用身体，跑你这儿来了！”
　　牧危有些急，忍者身上的疼道：“你别走，她一点也没你好。”
　　“那你还老盯着人家小公主看。”
　　他沉默不语，脸却突然有些燥，因为她长得像你啊！
　　旬阳的冬日雪接连不断的下，小栀这几日格外的兴奋，笑着道：“我还没看过这么大的雪，好漂亮，要是我也能玩就好了。”
　　他披好衣裳，撑着伞绕着旬阳皇宫雪最厚的地方走，一丈厚的雪，被他踩得吱嘎作响。走到御花园的东侧，风一吹，雪花扑簌簌的落了一地。
　　“给我堆个雪人吧。”
　　他笑着点头。
　　“头再大些，胖胖的。”
　　“要有鼻子，还要有眼睛嘴巴。”
　　“在用树叶围住脖子。”
　　“捡起石子做纽扣啊！”
　　按着她的要求，他堆好了雪人。一回头，却看见小公主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眼巴巴的看着。
　　小公主穿着一件正红的斗篷，斗篷周围围着一圈软软的狐狸毛，衬得整个人越发的玉雪可爱。
　　那一刻差点以为小栀出现在他面前。
　　小公主指着胖嘟嘟的雪人问：“那是什么？”
　　牧危没回答她，转身往回走，小公主在身后气得跺脚。
　　次日一早，圣旨就下来了。命他去公主楼堆雪人给公主看，他跪在雪地里足足堆了九十九个雪人，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他浑身发冷，头顶却烧得厉害。喉咙干渴得不像话，恍惚间有人轻轻触碰了他的腿和手关节处，给他包扎，喂他水喝。
　　趴在他床头照顾了一夜，他睁开眼就看见小公主那张玉雪可爱的脸。
　　见他醒来，小公主很是高兴，伸手过来碰他的额头，他眼神冰冷，往后躲。
　　小公主一把揪住他脸，气道：“我是小栀，亏得照顾了你一晚上，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牧危眼中冰冷被暖意取代，顺手握住了那只掐着他脸的小手，“小栀，你怎么在公主身体里？”
　　“不知道，大概是八字相符，同名同姓，又特别的担心你，心里一急就跑到公主身上去了。”
　　她试了一下他额头，确定不烧了，才道：“我要回公主楼了，万一小公主醒来发现在这又要为难你了。”
　　牧危立马紧张的拉着她衣角：“那你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不确定，或许你危及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吧。”
　　此后的时间里，牧危总像是在故意找死，齐云的皇子都被他招惹了遍。然而每次受伤，小栀依旧只能在他脑海里气愤的骂人。
　　他渐渐变得偏执起来，渐渐有些不满足，希望时刻能看见小栀，能牵着她的手，能抱一抱她。
　　“牧危，你是不是有病，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逞什么能？你若是再这样，我再也不管你了。”
　　他以为她说的是气话，她都陪着自己五年了，怎么可能真丢下自己。
　　一个月不见她出现，他有些慌了，变本加厉的惹事，每每都遍体鳞伤。
　　三个月不见她出现，他隐隐有些癫狂。
　　夜深人静，孤灯独眠。
　　少年牧危挫败的低下头，红着眼睛道：“我错了，小栀，别不理我好不好？”
　　“小栀，以后我都听你的。”
　　“小栀......”
　　烛火啪嗒跳动。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知道错了就好。”
　　牧危：“那你还会突然不见吗？”
　　她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不确定，我这边状况好像不太好。”
　　“什么状况，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不了忙，人类生存危机！”
　　牧危不明白她话的意思，可他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也不会时刻再出现了。
　　齐云十二年秋，北翼王进贡了十几头狼。
　　齐云帝特意建了一块沙场用来观赏凶猛的狼群，兴致来了，下令几个皇子比试射击。
　　身子骨一向病弱的小公主，应是央求着皇帝要来看。
　　他抱着箭筒站在二皇子颜之衍身边，余光瞟见小公主穿着金丝南珠的绣鞋，目光近乎贪婪的往上移动，看着那张越长和小栀越发像的脸。
　　小公主朝着他笑了一下，他眼眸越发的幽深，若是小栀能占了公主身子该多好。
　　身边突然传来颜之衍的嗤笑声：“癞□□还想吃天鹅肉，别以为皇妹多看你几眼，就是真喜欢你了。”
　　少年牧危轮廓逐渐明朗俊秀，那张脸更是连宫里最美的郦妃都自叹不如。
　　他静默无声的转回目光，颜之衍很不满意他的态度，用力推了他一把：“若是你这张脸让狼啃了，皇妹肯定看也不会看你一眼。”
　　耳边风声鹤唳，狼群看见有食物掉进了领地，争先恐后的扑上来，他捡起地上的箭羽，奋力抵抗。
　　可任凭他再凶狠，也不是真的野兽！
　　就在他绝望时，头顶扔下一柄长、枪，她大喊道：“撑着墙面上来。”
　　他忍住被撕咬的剧痛，撑着长、枪借力向上。颜之衍不甘心的又想来拦，却被楼顶的她直接推到一边，她握住他的手用力，俩人齐齐向地面倒去。
　　他下意识的翻转身体，将她托住。
　　她趴在他身上笑：“你看，我又救了你一次。”
　　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公主被惊吓过度的宫婢抱了回去，所有人都紧张万分。
　　牧危站起身就要跟去，却被颜之衍拦住......
　　此后，不管他遇到任何事，小栀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痛苦，绝望，甚至自残，然而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一年，两年，三年.....生命里唯一的光破灭，他逐渐变得阴冷，偏执，甚至有些癫狂....
　　有人告诉他，若是能集齐四块玉符，用公主的血施行召唤之术，就一定能召回小栀的魂魄。
　　只是那样，可能造成时空扭曲，时间逆回，记忆错乱！
　　不管造成任何结果他都不怕，哪怕时间逆回，他也会重新认识小栀，记忆错乱，他终究会记起她！
　　他唯一怕的，就是再也见不到她，见不到他唯一的光！
　　牧危开始沉默，开始谋划，开始有意识的让总是折磨他的公主一步步爱上他。
　　他那个好父皇造反了，天都在帮他。
　　颜匡将他关在水牢，日夜鞭挞，他一日比一日兴奋：造反了好啊，乱世，夺玉符好像更容易一些。
　　他带着公主逃出凉州城，利用柳染的掌握了柳家军的势力，他不在乎人命，不在乎做了多少天若人怨的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小染在公主身体里复活。
　　从凉州重新回到旬阳，每到夜深人静，他总忍不住看着玉符疯狂的想：快了，就快了，小栀，你再等等我，终有一日，你会回到我身边！
　　最后一块玉符集齐的那日，他将公主送上了寒玉床，看着她的血，一点一点浸染玉符，眼中渐渐染上猩红。
　　小栀！
　　——
　　牧危睁开眼，神情有一瞬间的充愣，两世的记忆融合，他眼角沁出泪来。
　　那张记忆的脸就躺在他身边，与他鼻息相闻。他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忍不住亲昵的蹭蹭她鼻尖。
　　真好，他真的找回了小栀，并且重新遇见了她，爱上了她！
　　估计是天气热，怀里的人不满的用力推他，嚷道：“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的搂着，大夏天的热！”
　　牧危轻笑，凑过去咬她耳朵。
　　颜玉栀微恼，伸手想打他，手刚摸到一簇白发，瞬间软了性子，摸着他的脸撒娇：“我热。”
　　牧危突然起身掀开被子走了出去，颜玉栀睡得迷迷糊糊的，心里奇怪，还是忍不住偷偷睁开眼。
　　寝殿的门轻微的响动，两个小太监，抬着冰盆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边。等小太监出去后，牧危待在冰盆边，将身上用冰搓了搓，又用手捧着冰块站了会儿，才重新上床。
　　他掀开罗帐正好对上颜玉栀目光，唇角不禁翘起，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这样还热吗？”
　　颜玉栀有些心疼，拉过他手枕在脑后，整个人缩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
　　“不热！”
　　牧危这才放下心来，顺手摸到枕头底下的一把扇子，给她扇了起来。
　　“睡吧。”
　　这会儿，她反而睡不着了，扬起脑袋突然问道：“之前百姓都说你风流成性，年年选妃，那些妃子到底选哪去了，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进宫前以为会碰到成堆成堆的宫妃，哪想偌大的皇宫只有她一个皇后。
　　斗志昂扬的准备大显身手，瞬间歇菜了。
　　日子一久，越来越觉得无趣。
　　早在接她回来前，宫里原先选进来，八字和相貌与她相似的女子就全部放了出去。
　　当然，这种事情怎么也解释不清楚的，之前他尝试着解释了一句，就被小栀来回的翻旧账。
　　所以他学乖了，这个时候千万别回答。
　　“问你话呢？”她不满的戳戳他胸口。
　　牧危无奈，亲了指尖一下。
　　颜玉栀被亲的指尖微颤，心跟着缩了缩，突发奇想道：“牧哥哥，要不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吧，你没时间他们就陪着我，我们的孩子继承皇位，你就可以很快退下来陪我了。”
　　牧危有瞬间的心动，可立马又否决了。
　　“若是你想，我现在立马可以带着你走。”生孩子不行，他不能让小栀陷入任何的危险中，哪怕是孩子也不行。
　　颜玉栀精准的忽略了他的话，气道：“你什么意思，每次说到孩子，你就这幅表情，怎么，娶了我，还想合离怎么着。丑话可说在前头，我也是有娘家撑腰的。”杜书呆现在可是淮阴第一富商，黎虞也成了淮阴手握军权的大将军，再不济娄岚那还有一堆狼崽子呢！
　　牧危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哄道：“再晚两年要孩子可好？”小栀第一次说想要孩子时，他就问过陈御医了。
　　陈御医说她身子骨很好，但若是想保险起见，可晚两年再要。
　　颜玉栀觉得他又再敷衍她，不依不饶的压着他的手，就让他身上扑。
　　牧危原本弄凉了身子瞬间着了火，哑着声道：“小栀，你下来！”
　　“不下，若是今夜弄不出个娃，你就别睡了！”

第87章 、87
　　床幔果真动了一夜, 一半是牧危动的，一半是每每落不到实处时，颜玉栀恼恨捶的。
　　天将亮未亮时, 她狠狠的咬着他温暖的肩, 气道：“你就是故意的，都说了，我没心疾.....”
　　牧危一手拦着她纤细柔嫩的腰肢, 一手扶着她汗湿的发, 胸膛因笑而发出轻微的震颤。
　　“小栀越来越凶悍了。”
　　颜玉栀知道他在笑话她方才孟浪，羞恼的掐着他劲瘦的小腹。
　　寝殿外响起很轻的扣门声, 三声后，抱着她的牧危依旧没反应，她轻轻推了推：“你不起来上早朝吗？”
　　牧危反问：“不是你说不弄出个孩子不准下床？”
　　好嘛, 拿话在这里堵她！
　　大太监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躬身等在一旁, 床幔晃动, 里头传来皇帝隐忍的轻呼声, 以及皇后娘娘恼怒的撒娇声。
　　好在不是第一次听到，他像往常一样低头静静地等，半个时辰后, 眼看着天开始大亮，他有些急。
　　好在床幔终于掀开了, 皇帝衣襟大开，白发散乱，烛火的映衬下，面容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浓稠的艳丽, 饶是他一个太监见了心头都是猛得一跳。
　　大太监刚要发话，牧危手指束在唇边‘嘘’了声，接着放轻步子朝着外间走。
　　洗涑好后，照例吩咐宫人时刻注意皇后娘娘动静，自己带着大太监上朝去了。
　　启光殿内大臣发现一向精神很好的皇上，近日频繁早朝打瞌睡，不免有些好奇。
　　左右大臣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先出声打搅皇帝。实在是前三年皇帝的积威太盛，自从娶了皇后娘娘，眉眼虽是柔和了，可到底还是原来那个杀伐果断，让人看一眼都颤抖的皇上。
　　偏生有个不怕死的孙御史上前进言：“皇上，臣有事要起奏。”
　　御座上的皇帝掀开眼皮，眉头微蹙：“何事？”
　　孙御史上前一步：“皇室子嗣凋零，后宫空虚，皇上应该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
　　上座的人眼眸微眯，少见的冷了下来。
　　孙御史身后的同僚用力扯了一下他衣角，然而这个憨憨惯不会看眼色，不仅不退还又重复了一遍他方才的话。
　　启光殿内静悄悄地，谁也不敢抬头对上皇上的眼睛。
　　皇帝沉默半晌，突然问道：“诸位大臣还有谁想法同孙御史一样，说出来，朕考虑考虑。”
　　三年前皇帝也说过同样的话，好像当时有同样想法——阻止皇帝西征的人都被砍了。
　　老臣眼观鼻鼻观心，皆是静默不语，倒是少有的几个新进大臣跟着孙御史复议。
　　皇帝冷笑出声，看着带头的孙御史道：“听闻孙御史惧内，夫人不贤惠也不温柔，既然如此，朕送十房姬妾到府上可好？”
　　孙御史吓得冷汗淋漓，连忙跪下讨饶：“请皇上收回成命，您若是送了，只怕明日就见不到老臣了！”
　　皇帝捏着手上的发簪，遗憾道：“是孙御史先为难朕，朕爱皇后如命，若是选妃，皇后必定要了朕的命。你方才提这个建议，是想明日见不到朕？”
　　启光殿内的大臣神色各异，心里却都只有一个声音：哪有当皇帝的当着满朝文武，明白了当的说自己也惧内的。
　　“来人，将孙御史和方才复议的拖下去打三十大板，再选二十个美人给孙御史府上送去。”
　　被拖出的孙御史惊慌的叫道：“皇上，方才不是说十个吗？”怎么眨眼又变成二十个了？孙御史欲哭无泪。
　　不高兴，想加不行么！
　　殿外传来孙御史和几个新进官员的惨叫声，每叫一下，大殿内其余官员眼皮就重重一跳，明明是大夏天的，鸡皮疙瘩却起了一身。
　　高居上位的皇帝漫不经心的看着底下的一众人，缓而沉的问道：“可还有事起奏？”
　　大殿中所有人沉默不语，皇帝手上的簪子啪嗒一声放回御案，众人心头又是重重一跳。
　　“既然你们无事，那朕就来说说。”
　　“往后朝堂上只能提政事，朕的后宫以及子嗣不劳诸位费心。还有皇后也是朕的命，皇后不开心朕就不开心，所以....”
　　后面的话不说，所有大臣都知道：所以不要给皇后娘娘找不痛快，不然皇上就会让他们不痛快。
　　就像殿外惨叫的那几人一样！
　　这纯粹是杀鸡儆猴！
　　被打的孙御史和几个新进官员迟迟没被抬走，散早朝后，所有官员一一经过这几人身边，静距离看过他们的惨状后，才被抬了出去。
　　郑宴明跟在郑司马身后走了半晌，才开口问道：“父亲，皇上之前不是为了齐云的嫡公主差点殉情，如今怎么就移情新皇后了？”
　　郑宴明没瞧见过新皇后，郑司马去看郑太妃时可远远的瞧见过，那分明就是齐云的嫡公主，只是人死过一会，心疾怎么突然就好了？
　　“皇上后宫的事你少管。”
　　郑宴明连忙道：“我就是担心仙儿，不是，是郑太妃。”
　　郑司马道：“有什么好担心的，郑太妃....她好着呢。”整日吃斋念佛，为宴帧祈福。
　　牧危下了早朝，回到寝殿时，颜玉栀依旧没醒。
　　“早膳准备好了？”
　　灵茹点头：“一直温着呢！”
　　他放轻步子走进内殿，帐幔依旧闭着，一只细嫩的手垂了出来。他唇角不自觉的扬起，走过去撩开帐幔，她脸朝外，睡出晕红一片，薄被全都被踢在脚下，一手梏着枕头，一手松松的往外搭着。
　　看样子还能睡好一会儿。
　　他刚要走开，那只垂出来的手突然拽住他衣摆，然后晃了晃。
　　牧危轻笑，顺手坐在床边，伸手去揽她。
　　“醒了就起来吃早膳，别饿着了。”
　　颜玉栀顺着他衣摆一路摸到腰侧，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缠上去，头枕在他小腹，双手梏着他的腰。
　　眼睛还闭着就开始撒娇：“还想睡....”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和软糯，听得牧危心尖发软。
　　探下头来亲了亲她的唇：“吃完再睡。”
　　“好啊！”颜玉栀直接将他压倒，凑过去胡闹。牧危不闪不躲，任由她施为。
　　闹了会儿，她就觉得没意思了，恼怒的瞪他：“你怎么不挣扎，喊救命？”
　　牧危：“.......”
　　“要不重新来过？”
　　他尝试着摆好姿势，扯着嗓子喊了声：“....救...命...”那表情不像是被强，倒像是....
　　颜玉栀笑得花枝乱颤，牧危脸绷不住，躺倒在床上也笑了起来。
　　他白发红唇，眉眼一笑越发清艳动人。颜玉栀心口突然有些发酸，俯下身将头靠在他胸口，伸手捻着他一缕白发，声音也有些沉。
　　“你的头发还能变黑吗？”
　　牧危握住她的手，语气很是轻松，甚至带了些调笑：“这样挺好，这样你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我。”
　　“一点也不好笑，求亲的时说好的白头之约，我还没老，你就先白了头，这算什么嘛！”
　　牧危思考了一瞬，迟疑道：“要不我找陈御医想办法染黑？”
　　颜玉栀这次倒是笑了，轻轻拍他一下：“胡说，白了就白了吧。”古代的染发技术不行，一想到他们天天睡一起，起来床上全是乌漆墨黑褪色的颜料，她就麻了。
　　她撩开帐幔，先爬了起来。灵茹听到动静带着宫婢到内室给她洗涑，等梳发画眉时，牧危就站在她身后看。
　　她侧头瞧他，笑道：“今日没折子批？”
　　“有，但想皇后陪着。”
　　颜玉栀眼眸微动，朝他勾勾手指，他顺势靠了过去，白发散落在她的黑发上。
　　咔嚓！
　　一把剪刀将俩人纠缠在一起的发剪断，手指灵活的将黑白青丝打了个结，再用梨花木上的红绳系好，放进随身的荷包，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
　　小巧的荷包躺在他手心，缎面上的并蒂莲怒放，一朵朵像是开在他心上。
　　他五指收拢，心里被难言的滋味占满，看了半晌才将荷包放进最贴近心口的位置。随后接过灵茹手上的桃木梳，给她簪发。
　　颜玉栀从铜镜里对上他的眸光，俩人相视一笑。
　　但下一刻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头皮被扯得生疼不说，发型还梳的得巨难看。
　　牧危扶着她脑袋，指着铜镜里的人，一脸认真地道：“你瞧瞧，满意吗？”
　　“哪里不满意，我再梳过。”
　　一簇青丝滑了下来，颜玉栀忍了又忍，结果身后的人讪讪笑两声，撩起她那簇青丝道：“你这脑袋太圆了，老是打滑。”
　　神TM的脑袋太圆了！
　　你全家脑袋都圆，果然温柔什么的都是错觉。
　　她突然站起来，牧危吓了一跳。
　　接着就被直接摁坐在了铜镜前面，瞧她气势汹汹的模样，牧危有些发憷，小心的问了句：“小栀，你要干嘛？”
　　颜玉栀笑得牙不见眼：“让你体验一下高超的冠发手艺！”
　　他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慌忙道：“小栀，还是先用膳吧！”
　　“闭嘴！”
　　颜玉栀将他摁在椅子上，梳了一个时辰的发，动作粗鲁不说，只要他一动，梳子就直接招呼在头上，最后给他梳了两个总角辫。
　　她叉腰站在他身后，总算是开心了，牧危摸摸头皮，宠溺又无奈的看着镜子里头的笑脸。
　　自从给他冠过发后，无聊至极的颜玉栀总算找到了个新的乐趣，没事就爱给他扎小辫子。
　　寝殿里扎，午睡时扎，批奏折时也扎，甚至半夜完事后随手绞发丝玩。
　　早朝的大臣发现他们皇帝头上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小辫子，还以为是什么新的发饰，于是男子在发丝间编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辫子，悄然在旬阳城内流行开。
　　向来冷漠的淮阴皇帝某日一抬头，惊悚的发现满朝文武都扎起了小辫子。
　　惯会拍马屁的鸿胪寺少卿顶着满头的发辫上前行礼：“皇上，近日旬阳城盛行发辫发饰，臣建议将这写入淮阴起居录，以供后人研读。”
　　看着他满头的发辫，牧危眉头蹙得死紧，冷冷的吐出一句：“难看。”
　　满朝文武这才注意到皇帝今日发丝梳的一丝不苟，一个发辫也无，顿时都恨不得将自己头发撸秃了。
　　“来人，将鸿胪寺少卿头发全剃了！”
　　鸿胪寺少卿僵立在原地，直到被拖出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明明仔细观察了皇上发辫每次的数量，用的头绳颜色，他就是照着方位，数量，颜色编的，怎么就惹皇上不高兴了。
　　拖出去启光殿还听到他高声呼叫：“皇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毁啊！”
　　大殿中其余的大臣，各个噤若寒蝉，缩着脑袋，生怕被看到了小辫子。
　　牧危只是冷哼一声，甩手直接走了。
　　“恭送皇上。”
　　皇帝一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看对方的小辫子，也觉得甚是碍眼，谁也没有多说，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去将小辫子全拆了。
　　颜玉栀听闻这事，觉得甚是有趣，笑道：“郑司马父子也扎了小辫子吗？”实在很难想象这么正经的父子俩会干出这么搞笑的事！
　　牧危蹙眉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注意，我也就随意一扫，要不明日，你同我一起去早朝，亲自问问？”
　　她枕在他腿上，惊诧的抬头：“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
　　牧危捻着她耳垂，轻笑：“小栀问的又不是政，就算干政也没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规矩不适合小栀，那就改了吧。
　　颜玉栀拉着他手往自己脸颊引，红唇乌发，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皇上，您看臣妾像不像祸国妖妃？”
　　牧危顿了片刻，在思考要回答像还是不像。
　　委实是最近皇后心思多变，说什么都能挑出错来，牧危有些怕了。
　　“像。”
　　他忐忑的等着，果然下一秒，腿上的人把脸一横，气恼道：“您觉得臣妾是个祸害，是想废了臣妾吗？”
　　牧危：“.....”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这次不会是角色扮演吧？
　　他硬着头皮改口：“不像？”
　　她立刻泪光盈盈，眼眸里全是幽怨：“皇上是觉得臣妾不够美，当不得妖妃的名头？呜呜....臣妾人老珠黄了....配不上皇上！”
　　这是越扯越远了！
　　看来小栀还是太无聊了，都开始玩他了！
　　次日早朝，牧危直接将无聊到整日闹他的皇后带到了启光殿，面对众臣震惊的目光，他泰然自若。
　　大太监唱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颜玉栀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拿着话本挡住脸，当自己隐形的，实际上耳朵灵敏着。
　　朝堂上之前有不少老臣见过齐云的嫡公主，此刻看到颜玉栀震惊之于又有些回过味来。
　　难怪皇帝如此宠爱她，除了面色红润，活蹦乱跳外，这新皇后简直与齐云死去的那位嫡公主一模一样，连小动作神态都一般无二！
　　其余人还没反应缓过味来，孙御史啪嗒一声跪下了，高喊道：“皇上，妖妃祸国啊，皇后定是他国派来迷惑您的细作。”
　　牧危眼眸微眯，手干要动，就被笑眯眯的颜玉栀一把摁住。
　　想起昨夜他们聊的话，牧危知道她又要作了，无奈的笑笑，轻声道：“别气到自己。”
　　她笑容越发深，将手上的话本放下，看向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孙御史，问道：“这位是御史台的？你脑袋比孟太尉的硬？”
　　当年齐云国嫡公主当着先帝的面砸破孟太尉脑袋的事，在场的老臣可都记忆犹新。
　　听她这么一说都是一震，惊异不定的看向她。却又被她旁边冷着脸的皇帝给吓得缩回目光。
　　孙御史手都在抖：“你...你....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那皇后也应该知道，皇上爱重的是当年齐云的嫡公主，如今葬在皇陵的那位。”
　　颜玉栀似乎被孙御史的话给惊到了，漆黑的双眸很快蒙上一层水光，楚楚可怜的看向旁边的皇帝。
　　声音要多哀婉就有多哀婉：“....是这样吗？皇上只当妾身是那人的替身？”
　　原本就被闹得没办法的牧危，想着将人带到启光殿随她折腾，如今孙御史一番话，又将话头引到他这来了，他看向孙御史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善了。
　　孙御史梗着脖子，不怕死似的。
　　颜玉栀忍者笑，继续哭道：“皇上，您说话啊！”
　　牧危：“.....”
　　满朝文武都看着皇上。
　　要怎么配合才能让朕的皇后开心？
　　在万众期待中，他尝试着开口：“不是......”
　　后腰被狠狠的掐了一下，牧危知道自己回答错了，立马改口：“是，真就是把你当她的替身。”
　　满朝文武倒抽一口冷气，落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颜玉栀突然站了起来，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原来是这样，算妾身瞎了眼，合离，今日就合离。”
　　明知道她是装的，牧危还是不忍看她掉眼泪，伸手就想拉过她安慰。
　　颜玉栀来劲了，直接跑下御座，揪起地上的孙御史，指着牧危道：“你来评评理，皇上这么对本宫难道不应该合离吗？”
　　孙御史翻了个白眼，郑重道：“皇室只有废后，哪有合离一说。”
　　颜玉栀眯眼，那表情倒是与牧危惯常的表情有些像。
　　“孙御史好像很不喜欢本宫，之前也是你要皇上选妃？”
　　孙御史飞快的抬头看了龙坐上的皇帝一眼，呐呐不敢言。
　　颜玉栀冷笑：“皇上，再给孙御史家送二十个美人去。”
　　一想到上次送去美人，他家夫人凶悍的追了十条街的模样，孙御史腿都开始打哆嗦。
　　扑咚一下又跪了下去。
　　“皇上，饶了老臣吧。”
　　启光殿有些人开始摇头，觉得皇帝对皇后委实太过纵容，这完全是想亡国啊！
　　牧危无奈摇头，出声道：“好了，小栀别玩了。”
　　颜玉栀还想作，胃中突然一阵翻腾，捂住嘴干呕了两声。牧危以为她又要吐血，吓得接着从御座上跃下。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齐云的那位嫡公主，当初好像也是打了废太子后直接吐血晕倒的。
　　她干呕了两声，头有些晕，直接靠倒在牧危身上。
　　牧危一把抱起她往内殿走，大太监慌忙喊了声退朝，跟着走了。
　　郑司马越看越奇怪，先前只是老远见过一会不觉得，今日一见他肯定了一件事。
　　“齐云的嫡公主似乎真的死而复生了。”
　　郑宴明挨得近，自然听到了父亲这句话，他诧异的抬头，思考了一瞬，眼眸亮了亮：“父亲，若真是她，何不让郑太妃问问能不能复活阿帧。”
　　郑司马眼中闪现淡淡地哀伤，即便这事是真的，哪有那么容易，宴帧何时死的，在哪死的，尸首在哪，他们一无所知。
　　或许本来齐云的嫡公主就是假死，毕竟齐云与淮阴是死敌，他们的皇帝娶敌人的公主委实有些不像话。
　　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来面对世人罢了！
　　若真是这样，这位新帝的演技是相当高超了，一夜白头，性子突变，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殉葬。
　　不，当初那股浓烈到窒息的哀伤不是假的，所以齐云的嫡公主当真有奇遇。
　　说不定他们的宴帧也会有奇遇。
　　——
　　牧危一路将人抱到了如今的二人同住的合欢殿，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榻上，紧张的问：“小栀，哪里不舒服？”
　　颜玉栀抿唇傻乐，看着他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牧危一时有些闹不明白，连忙喊道：“快宣陈御医。”
　　她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笑道：“你好像要当爹了。”
　　牧危：“.......”有些愣，有些激动，又一些担忧，所以他现在表情很复杂。
　　这表情落在颜玉栀眼中就来事了，她一把揪住他耳朵，气道：“怎么，皇宫就你一个男的，不相信是你的怎么地？”
　　一旁的灵茹被她的言语惊得目瞪口呆——皇后娘娘总能给她们别样的惊吓！
　　“没，只是没想到我这么厉害！”
　　颜玉栀这才满意的松开他：“算你识相！”
　　陈御医急匆匆的赶来，一把脉，连忙跪下恭喜。
　　“孩子才刚足月，这个时候反应最大，皇后娘娘方才应当害喜了，吃食方面注意些就行。”
　　自从皇后怀孕后，皇帝格外的紧张，寝殿内外都铺满了柔软的绒毯，时刻堤防人摔着。
　　早朝回来必定时刻带着皇后，走哪都恨不得抱着，连吃食都亲自准备了。
　　皇宫内外这才知道皇帝厨艺了得，连御膳房的几个御厨都看得目瞪口呆，自叹不如，担忧那天就突然被失业了。
　　颜玉栀也心知古代女人生孩子，相当于一脚踏进了棺材，三个月稳定后，就开始有计划的做些产前运动。
　　吓得灵茹和牧危时刻围在身边，还是她一再解释牧危才放心让她做。
　　宫里人一颗心都悬着，紧张兮兮的看着皇后肚子一点点变大，数着日子期盼快些生产。
　　御医算着日子，应该就是腊八前后，可这孩子硬生生在肚子里拖到大年三十才有动静。
　　一直待命一个月的御医终于送了口气，这天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要来了。
　　然而他们带着稳婆出现在皇帝寝殿门口时都傻眼了，皇帝居然坐在皇后床前寸步不离。
　　稳婆和医女有些为难，陈御医只得亲自请他出去：“皇上，您在这多有不便，还是出去等吧。”
　　牧危喝道：“你们不用管朕，只当朕不存在，一定要保证皇后的安全。”
　　颜玉栀痛得额头直冒冷汗，盆骨像是要开裂，整个肚子都往下坠，她一口咬在牧危的手背上，哭道：“不生了....你说的对，不生了....”心口绞痛都没有这刻这么疼，这是人受得罪吗？
　　牧危任由她咬，眼角也有些湿润：“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在场的人见到皇帝落泪都有些震撼，手下的动作却不敢停，皇后和皇子安全出生才是第一要务。
　　半个时辰后，合欢殿内传出婴儿惊天动地的啼哭声，守在外头的宫婢小太监都是一脸欣喜。
　　宫里总是能热闹些了。
　　稳婆将孩子清洗干净抱了过来，喜滋滋的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是个皇子。”
　　颜玉栀忍着疼看了一眼，嫌弃的蹙眉：“怎么这么丑，皱巴巴的像个猴子。”
　　寝殿的人都被逗笑了，稳婆道：“皇后娘娘，孩子刚生出来都是长这样，出了月子就好看了。”
　　颜玉栀想接过来再看看，然而下一秒，她肚子又疯狂的痛起来。
　　“啊！！！”
　　牧危惊慌得喊道：“怎么回事，皇后怎么还疼？”
　　稳婆将孩子递给一旁的灵茹，连忙和医女过去查看，惊道：“皇后肚子里还有一个！”
　　颜玉栀：“.......”
　　牧危：“!!!!”

第88章 、88
　　颜玉栀整个月子坐得都有些郁闷, 原本一胎两个是好事，可奈何两个都是皇子。
　　她心心念念的小棉袄没了，整日看着两个咿咿呀呀, 咯咯笑的小子不免有些遗憾。
　　“怎么就不是龙凤胎。”
　　牧危端着碗坐在床边亲自喂她, 安慰道：“男孩子也不错，长大了能保护你。”
　　颜玉栀瞪了他一眼，气道：“都怪你！”
　　牧危：“.......”这怎么能怪他。
　　“不行, 下次来过！”
　　不是不生了吗？果然女人一时冲动喊的话不能信。
　　很快颜玉栀就没空想这些了, 两个孩子实在太闹腾，虽然有乳娘和一群宫女帮忙带, 可她总放心不下。
　　孩子又实在黏她，闹得她白天夜里都没精神，眼见着黑眼圈都出来了。
　　牧危瞧着很是心疼, 夜里抱着她亲亲乌黑的眼圈, 轻声道：“要不我带你出宫玩玩, 孩子丢给乳娘, 过几个月大些我们再回来？”
　　颜玉栀眼睛都睁不开, 伸手推他脸，恼道：“说的是人话吗？孩子这么小....”
　　她还要推他，牧危连忙讨饶：“好了, 不出去就是了。”
　　颜玉栀被安抚住，手脚并用的缩在他怀里, 嘀咕道：“这两孩子也不知道像谁，没事就爱哭，肺活量也忒大了。”她小时候应该没这么爱哭。
　　牧危轻笑：“应该是像我。”
　　颜玉栀觉得他说的是反话，不然语调为什么这么奇怪。事关尊严问题，她立马清醒大半, 拉着他极力争辩自己小时候绝对不喜欢哭，还举例二三事说明一番。
　　牧危认真的听着，突然问道：“小栀的家乡在哪？”
　　帐幔被吹得晃动了一下，她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半晌，才道：“一个原本很美好，后来很糟糕的地方。”
　　她情绪有些低落，牧危将人搂紧。
　　“不过，以后你和孩子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
　　颜玉栀不肯出宫散心，牧危怕她累着，只能一下朝就帮忙看着孩子，连批奏折都要随手抱着，俨然能了一个合格的奶爸。
　　所有大臣都发现，他们的皇帝自从有了皇子，都没空释放冷气了，人都柔和了许多。
　　颜玉栀也很欣慰，生孩子养娃就该这样，虽然有人帮忙，可也不能完全假借他人之手，自己的孩子多接触才亲。
　　两个皇子渐渐长大，除了喜欢缠着母妃讲故事，最喜欢的就是跟着父皇去上朝。
　　两个玉雪可爱的小皇子起初还一左一右规规矩矩的坐在御座上，时间久了就开始调皮捣蛋，爬到皇帝背上，坐在他腿上，溜到御座底下，甚至跑到大臣下面躲猫猫。
　　孙御史觉得这个样子甚为不妥，刚想起奏，就给其他同僚的眼神吓住。
　　默默地任由二皇子揪着自己的官袍看。
　　皇室好不容易有两个小皇子，生得可爱又伶俐，带到朝堂上还能随时熄灭皇帝的怒火，多好啊！
　　皇帝上完早朝，将两个小的一左一右夹在手上就走，那画风新奇得紧，一众大臣既欣慰又羡慕。
　　带习惯的坏处就是，这两个小子夜里不肯和乳娘睡了，总要赖在牧危和颜玉栀中间，怎么哄都没用。
　　牧危睡在外侧，侧头看着里面唱摇篮曲颜玉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嘀咕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个孩子被他声音吓得一抖，颜玉栀用力踢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牧危：“......”不开心！
　　妻子被抢了，还不能说！
　　等两个小的睡着后，灵茹喊来乳娘将人抱走，牧危才松了口气，小心的凑到颜玉栀身边搂住，刚想动，她就开始打哈切：“困死了！
　　牧危手僵住，最后只能抱着她的背轻轻哄！
　　两个皇子五岁开始启蒙，颜玉栀才开始闲下来。
　　一闲下来，她就开始琢磨，怎么这么些年都没有再怀上，她的小棉袄呢！
　　她越想越疑惑，将这事和牧危说了。
　　牧危眼神闪烁，开导道：“这种事强求不来，莫要想太多。”
　　颜玉栀还就不信了，招来陈御医给二人瞧身体，陈御医看看皇帝，斟酌着措辞：“皇后娘娘，您和皇上身体并无不妥，大概是这些年太过操劳吧。”
　　说操劳，她也就多看顾了两个孩子一些，其余的后宫之事灵茹和牧危都帮她担着。
　　陈御医走后，又随着牧危去了长信阁。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陈御医才道：“皇上，若是今后一直无所出，皇后娘娘必定会怀疑，到时该如何回答？”
　　牧危蹙眉，想了想到道：“你自己想好措辞。”
　　早在五年前，小栀生两个孩子时，牧危就找陈御医要了绝育的药服下，孩子有两个就够了，小栀经历那样的危险一次也够了，他绝不允许她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陈御医苦着脸，皇上这是完全将这麻烦推给自己了。
　　颜玉栀嘀咕了一阵，心里虽有遗憾，随着时日越长，这件事渐渐也忘了。
　　孩子六岁前会折腾皇帝，六岁后皇帝就开始折腾他们了。每日卯时初，天将亮未亮时就被提溜起来读书习字，用完早膳后就要开始学武。
　　每日课程排得满满当当，除却午休要戌时才能得闲。
　　两个孩子忙，颜玉栀倒是闲了下来，前半个月她乐得自在，后半个月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趁着辰时孩子扎完马步，亲自去了一趟思学阁，才在窗外站了小会儿就被牧危发现了。
　　外头的知了‘吱吱吱’的叫个不停，阳光斜斜的打在牧危身上，他拿着奏折冲着她笑。
　　两个小的似有所觉，转过头来瞧见她，也笑得似夏日最灿烂的花。
　　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涌来，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眼里只剩下面前的三人。
　　幻想中两个小的会像往常一样扑到她怀里喊‘母后’，然而没有，两个小的依旧规规矩矩坐着读书，仿佛方才那一笑是错觉。
　　她笑容僵在脸上，倒是牧危站起身将她迎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牧危接过她手上的团扇，很自觉的给她打扇。
　　颜玉栀又瞧了两个小的一样，轻声道：“你是不是对他们太严了，小孩子太压抑了不好。”
　　牧危一脸无辜：“是他们要求的。”
　　这种话她自然是不信的，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玩，要求学习的。
　　她转向两个孩子，认真严肃的问：“你们说说，是父皇逼你们的还是自愿的。别怕，尽管说，母后给你们做主。”
　　两个小的异口同声道：“我们是自愿的。”
　　“母后不信！”
　　二皇子牧武性子直些，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被母妃逼的，天天陪您玩我们很累的，还不如学习。”
　　大皇子牧文紧张的一把捂住他的嘴：“嘘，母后会伤心的。”
　　颜玉栀：“.......”什么？怎么就成她逼的了。
　　“什么叫陪我玩很累？”明明是她在陪着他们玩。
　　二皇子一把拉下哥哥的手，接着嘟囔道：“我们都长大了，要多学习，练武，男子汉将来要保护母后的，怎么能天天想着玩。而且读书习字，练武就很好玩啊，我都能一拳打断木板了。”
　　这不应该啊，他们才六岁，下个月过了生辰也才七岁，用得着这么上进！
　　“你们现在是嫌弃母后了是不是？”
　　两个小的齐齐摇头。
　　颜玉栀眼眶开始红了：“眼神一点也不真诚.....”
　　牧文，牧武：母后又开始了......
　　牧危连忙去拉她，她一把甩开，气道：“你们三个很好，欺负我一个外姓的。”
　　牧危觉得自己很冤枉，天地良心，他什么都没干！
　　这三人一脸头疼的表情，颜玉栀脚一跺，气得扭头就走。灵茹追在后头喊了几声都不理。牧危指指两个小的，骂道：“牧文，管住你弟弟那张嘴。”
　　牧武一脸委屈，牧危剐了他一眼，交代太傅看着两个小的，转身匆匆追出去了。
　　牧武：“哥哥，父皇现在追出去是找虐吗？”
　　牧文：“我看不是，母后按着父皇打，父皇都能高兴一整天。”
　　一个闹，一个哄，他们两个都没眼看！
　　牧武：“.....看来我们两个要好好学习才行。”父皇和母后靠不住。
　　“知道就好，来，将太傅布置的文章再抄十遍！”
　　牧武：“还是抄二十遍吧！”
　　两个小家伙很有默契，担心再不长大，淮阴就被父皇和母后玩没了。
　　自力更生的两个小家伙每日都在母后闹腾中渡过，俩人过完十三岁生辰那日，母后喊了多年的离宫出走终于实施了，据说父皇说是被杜叔叔和黎叔叔一起拐走的。
　　父皇将玉玺丢给了他们二人，连夜也追出宫去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玉玺，双双撒手！
　　天下人都当宝贝的玉玺轱辘辘滚出老远，一旁的郑司马吓得立马捡起来，拍了拍，摆到俩人中间，踌躇了一阵，有些难以启齿道：“皇上让两位皇子猜拳决定谁当皇帝。”
　　牧文，牧武：“.......”这么草率吗？
　　二皇子牧武：“我觉得猜拳不好，长兄为先，皇位理应该您继承。”
　　大皇子牧文眼角抽动：“还是猜拳吧！”机会一半一半，谁赢了就闭嘴。
　　俩人眼珠子转转，郑司马开始数：“一，二——三。”
　　大皇子赢了！
　　牧武笑得牙不见眼，书袋子一卷，一溜烟的跑了！
　　牧文：“.....”
　　郑司马试探的叫了声：“大皇子？”
　　牧文：“...别说话，本王想静一静！”一家人太坑了，怎么破！
　　牧危一路追出去老远，追到杜氏小饭馆一问，杜子腾茫然的摇头：“不知道，小栀没来我这。”
　　他一进门就气势汹汹，不知道的都以为是来寻仇的。
　　杜氏小饭馆后厨走出个布衣釵群，容貌秀丽却十分凶悍的姑娘，手上还拿着个大铁勺，瞧着细弱，嗓门却奇大：“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欺负我三娘的未婚夫！”
　　小饭馆里头的客人一瞧见她都噤若寒蝉，小声嘀咕道：“母夜叉又出来，天天夫君长夫君短的也不害臊。”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笑道：“你见过这么好看的母夜叉？人家杜老板都没否认，你急什么，莫不是想将你妹妹嫁给杜老板？”
　　又有人附和道：“是吧，据说俩人娘胎里定的娃娃亲，杜家落败后没了音信，三娘找了好久才找来的。”
　　杜子腾被她一声‘未婚夫’喊得面红耳赤，担心她动手，连忙推着她往里头走，边走还边解释：“你进去，他就是来找他家娘子的，都是误会。”
　　三娘更不乐意了，人被推了进去，还扯着嗓门大喊：“找自家娘子跑来找我未婚夫算怎么回事？你别拦我，老娘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等杜子腾再出来的时候，牧危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看着门口发了会呆，转身也进了后厨。
　　牧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彻底慌乱了，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吵闹和吆喝声，他依旧浑然不觉。
　　有人和狠狠的撞了他腰一下，荷包被人抢。
　　月影正要去追，却被花影一把拉住。
　　“别去了，主子正要发泄，那小偷儿估计会很惨。”俩人一身黑坐在屋顶看着街道上送神百姓。
　　“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花影想了一下：“好像是荔川二月二祭神节，百姓在送神。”
　　月影透过嬉闹的人群，看向自家主子：“这么多人，主子能追得上吗？”
　　人群太多，太挤，小贼又委实太狡猾，牧危一路追到一条寂静的胡同，小贼就不见。
　　四下安静，只余一辆半新的破草车停在他面前，草车上似乎躺着一个人，翘着脚，绣着富贵牡丹的裙摆一晃一晃的，脸被一方斗笠盖着。
　　原本还警惕的他，突然笑了！
　　站在原地，柔声道：“小栀！”
　　草车上的人直接翻坐起来，落出那张依旧灵动妍丽的脸：“既然来了就来赶马车，我们出去玩。”
　　“好。”
　　牧危坐在车辕上，颜玉栀躺在草垛子里，二月的阳光正好，打照在她脸上，将细微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她眯眼看着湛蓝的天空，突然道：“当年牧哥哥将我藏在草垛子里，那草可扎了.....到现在都觉得疼。”
　　牧危轻笑，都多少年的事，还疼！
　　他将马鞭放下，自顾自的在她身边躺下，手握住她的手。
　　“若是早知道你是小栀，我一定不会那样。”
　　颜玉栀不解：“早知道？小栀？”
　　木车震动了一下，颜玉栀吓得扶住车边缘，恼道：“你到后面做什么，马它自己能走吗？”
　　牧危拉着她的是放到胸口，不急不慢的道：“老马识途....小栀放心，不管多远，多陌生的路，它总能安然的找到回去的路....”
　　颜玉栀用力掐了他一下：“装什么深沉，我是要出去，不是要回去，快去赶马。”
　　牧危不动。
　　颜玉栀又掐他。
　　马车渐行渐远，两个人闹成了一团......
　　月影和花影坐在树杈上简直没眼看。
　　月影：“主子和皇后娘娘，怎么越活越回去？”
　　花影侧头看他：“.....不好么？”
　　月影一言难尽，半晌后：“.....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名字的由来：参照第一个副本，南湘王妃里头，颜玉栀给牧危娶的名字。
　　“牛文。”
　　“你怎么不取牛武啊。”
　　安排！

第89章 、89
　　颜之衍一路逃到后山, 寒奇带着人紧追不舍。
　　瀑布顺着山涧激流而下，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越靠近水气就越重。
　　山崖的边上站着一袭鹅黄色裙装的女子, 正朝着这边看。颜之衍眼中闪过光亮, 快速朝着她跑去。
　　跑到她身边时，拉着她就往山崖下跳。
　　“昭昭，快和本王走。”
　　牧昭昭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眼中露出害怕和迟疑, 说什么也不肯走。
　　“高，怕！”
　　颜之衍眼中闪过不耐：“有什么好怕的, 闭着眼，跟着本王跳。”山崖正下是个石洞，只要他们沿着崖边的蔓藤跳下去就能逃出升天。
　　身后响起箭羽的破空声, 以及寒奇惊讶的叫声：“五公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牧昭昭眼看着箭羽朝着自己飞来, 下一刻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她瞳孔微缩, 是颜之衍。
　　巨大的力道撞在她身上, 她惊慌的拉着前面人的衣裳，俩人一同朝着悬崖的瀑布掉落。
　　耳边风声呼呼，直往骨头里钻。颜之衍握住她的手, 用力翻转，下一瞬她就被拉进他怀里。
　　颜之衍胸口插着一支箭, 雪白的衣襟上绽开血红色。他的发被风吹得飞扬开，遮住了牧昭昭的眼。
　　二人急速的下坠，牧昭昭手在抖，颜之衍以为她害怕，唇角微扬, 不屑道：“这点伤死不了，昭昭别怕！”
　　下一瞬，他胸口的箭被用力拔下，鲜血喷涌而出。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牧昭昭的手，“你.....噗.....”
　　箭又被狠狠的插进他胸口，这一次更深，他都能感觉得心脏被破开了一道口子。
　　大口的血从口中喷出，急速下坠使得血全喷在了她身上脸上，手上。
　　颜之衍忍着最后一口气，原本想一掌劈碎她脑袋，最后一瞬到底是下不去手，颤抖着问：“.....为什么？”
　　牧昭昭眼泪疯狂涌出，重复着她之前一直重复的话：“你杀了帧哥哥！”
　　颜之衍拉着她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心脏一阵阵的抽痛，温度慢慢流失，他笑了两声，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彻底疯了。
　　“你在骗本王，从头到尾都在骗本王....你只是想给他报仇？”
　　牧昭昭眼中全是恨意，颜之衍笑着笑着，眼角一滴泪滑落，下一瞬俩人直接砸进深不见底的瀑布幽潭。
　　时不时有几个气泡冒出来，血水被新溅下来的水冲散开，很快幽潭恢复平静。
　　牧昭昭再次醒来时在一艘货船上，船舱里阴暗潮湿，她听到隐隐的抽泣声，勉力爬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朝四周看去。
　　她躺在一处大通铺的最里头，旁边或坐，或躺着十几个女孩子，有人默不作声，有人无声哭泣。
　　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陈年的记忆翻出来，她似乎被人贩子抓了。
　　见她醒来，一直坐在她旁边铺子上，年纪稍显沉稳的女孩子扶了她一把。
　　牧昭昭问：“这是哪？”
　　那女子压低声音道：“这都出海了，我们肯定会被卖到东洲去。”
　　她这话一出，其余的女孩子哭声渐渐大了。
　　低矮的船舱们突然被打开，两个壮汉抬着一大桶稀粥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刻薄的中年妇人。
　　见到牧昭昭醒来，惊奇道：“呦，居然还醒了，还以为捞了个赔钱货，还打算今日不醒就丢回海里喂鱼呢。”
　　牧昭昭不发一言，其余女孩子还在抽泣。
　　那中年妇人骂道：“哭什么哭，将你们卖到东洲是去享福的。”
　　有人嗤笑了声，立刻遭来妇人的一通毒打。
　　“别不识抬举，快吃，饿死了可别怪老娘。”
　　说着带着两个壮汉，扭着腰身出了船舱。
　　其余女孩子都不敢动，牧昭昭先站了起来，下了通铺，走到粥桶面前，用木勺子勺了碗粥喝。
　　方才扶她的女孩子喊道：“哎，你怎么就喝了，不担心他们下药？”
　　牧昭昭摇头：“不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吃饱哪来的力气。”这些该死的人贩子，她连颜之衍都能杀了，这些人怕什么？
　　有人肚子开始姑姑叫，见她喝了半晌都没事，也赶紧凑过来喝粥。
　　她们在海上飘了十几日，牧昭昭知道了先前扶她的女子叫沈渔，是凉州一带的良民，其余的姑娘都是各个地方拐卖来的。
　　日子一久，牧昭昭俨然成为了这群女子里头的主心骨，趁着无人的时候计划着如何逃跑。
　　在船上肯定不行，只能等着船靠岸。
　　船靠岸前一日，中年妇人准许她们出船舱洗澡换衣，末了还给了一顿有菜有肉的膳食给她们。
　　牧昭昭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劝其他人不要吃，可许久没吃饱见过荤腥的姑娘们哪里管这些，一个个都差点抢破头。
　　沈渔也忍不住偷偷尝了口红烧肉，酒足饭饱，其余的姑娘还在笑话她太过小心，下一刻所有人都躺倒在地，浑身无力，口不能言。
　　门外有响动，牧昭昭立马跟着倒下去。
　　中年妇人嗤笑一声，吩咐手下将这些姑娘扶下船，下船后，她们被分成四辆马车带走。
　　又行了一日，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里头停下。十几个人被带进院子里的小房间关着。
　　牧昭昭观察了一路都没找到机会逃跑，这会儿小院子守了许多人，更不好跑了。
　　到了傍晚，又有人婢女来将她们重新打扮一番，换上露骨的衣裳。隐隐约约听到外头有交谈声，好像说是今晚就要被分开送走。
　　牧昭昭有些急，突然听到小院子外头有敲门声，院子里的人立马紧张起来。
　　这荒郊野岭的，谁会来敲他们的门？
　　里头没人应，外头又响了两声，接着又听到一声粗狂的男音：“有人吗？借宿的。”
　　中年妇人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滚，不借。”
　　砰！
　　门被踢开，中年妇人叫骂起来，院子里的打手冲了出去，紧接着就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屋里头的婢女听到动静，都冲了出去，明显是会功夫的。
　　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声响起，半个时辰后，院子里重新归于平静。
　　屋子里坐着的十几个姑娘吓得瑟瑟发抖。
　　突然有个声音朝着里头喊了一声：“人贩子都死了，你们出来吧。”
　　牧昭昭愣住，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忙凑到窗口去看，只看到消失在院子外一截鲜红的衣角。
　　她打开门冲了出去，外头一地的尸/体，她被绊倒，摔在尸/体中间。
　　马蹄声渐行渐远，她懊恼的爬起来，身上全是血污。
　　等冲到门口时，暮色四合，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转身在咽了气的中年妇人身上找到解药，将其余十几人软筋散解了。
　　“人贩子都死了，今后就各走各的吧。”
　　十几个人都是被拐卖来的，这会儿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牧昭昭在屋子里翻找了一番，找到还算合体的衣裳，又跑到外头在那堆死人里找了一番，摸到一百两银票，驾了外头一辆马车就走。
　　这委实太过镇定，以至于听到马的嘶鸣声，这群姑娘才反应过来。
　　沈渔先追了出去，好在牧昭昭对驾马不熟，很快就被她追上了，最后俩人一合计，沈鱼驾马，她坐在里头先找到人多的地方，打听清楚情况，再想办法，找稳妥些的船出海回淮阴。
　　然而屋漏偏缝连夜雨，她们进城的第一日正好碰到东洲一年一度的海神祭祀。
　　大街两旁，人山人海，百姓兴奋得推搡叫喊。牧昭昭和沈渔很快被挤开了。
　　等再回头去找对方时，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让开，别挡道。”
　　牧昭昭走了几步，就被人群推着往后靠。
　　道路中间出现两列整齐的仪仗队，身着铠甲的士兵明锣开道，他们身后，八匹马拉着一座高高的人面蛇神的神像缓缓驶来。
　　这神像委实有些吓人，可在东洲的百姓眼里却无比神圣，原本激动推挤的人群突然跪下，齐齐参拜，高呼海神庇佑。
　　牧昭昭突兀的站着，有人朝她瞪眼。
　　有人高呼：“这姑娘对海神不敬！”
　　牧昭昭一下成了众矢之的。
　　有两个身着铠甲的士兵拿着三叉戟朝着她走来，她吓得后退两步，人群中突然冲出一批枣红色的马，马上青年带着鬼面面具，一身红衣烈烈作响。
　　他笑声在人群中回荡，到了牧昭昭身边时突然矮身一捞，直接将她掠上马。
　　马蹄飞扬，少女的衣裳与他的红衣缠绕在一起，人们只来急扫上一眼，马就飞奔出城不见了。
　　有人惊呼道：“红衣宝马，那不是东洲的小王爷吗？”
　　东洲王嫡亲弟弟钰亲王老年无子，听闻前些年出海突然带回一子，此子容貌艳丽张扬，常年穿着一身红衣，喜爱骑着宝马到处溜达。
　　马一路飞奔，牧昭昭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跑了一个时辰，他突然勒住马绳停下来。
　　轻笑道：“你不怕吗？”
　　他声音一出，牧昭昭抓住马鬃的手抖了一下，突然伸手将他面具摘下。
　　一张艳如桃李的脸出现在面前，桃花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里头全是细碎的笑意。
　　牧昭昭欣喜了一瞬，立马又伸手拉了一下他左手袖子，他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疤。
　　那是小时候救她落下的疤！
　　他笑得越发大声：“小姑娘胆子倒是大，才第一次见又是拉我面具，又是拉衣裳的。”
　　牧昭昭拉着他衣角的手收紧，眼里蓄满的泪突然滑落，扑到他怀里哭道：“帧哥哥！”
　　云帧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里有个帧字？”
　　牧昭昭傻了，抱着他不松开，又哭又笑的，除了帧哥哥，什么都不会说了。
　　海风吹拂，马儿慢悠悠的走，云帧很是无奈，都怪自己手贱，瞧着这姑娘面善，出手拉了一把。
　　从此后，这小姑娘像是缠上了自己，走路粘着，吃饭粘着，连睡觉都粘着。
　　他找借口出恭，小姑娘还要守在外头！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云帧怒了，将手上的筷子一拍，气道：“昭昭是吧，虽然我长得风流倜傥，气质不俗，就救了你一次，可也用不着以身相许。”
　　牧昭昭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漆黑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云帧瞪了她半晌，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将筷子又递到了她手上：“还是先吃饭吧。”顺带还让小二多加了两个菜。
　　牧昭昭吃两口就抬头看他两眼，生怕他走了。
　　云帧喝了两口酒，有些郁闷的撑着脑袋看着她。
　　“吃吧，吃吧，我不走。”
　　牧昭昭这才安心的吃起来。
　　啪嗒！
　　楼道上突然响起碟子砸落的声响，有人吵了起来，牧昭昭好奇的抬头多看了两眼，再回头时，原本坐在她对面的人就不见了。
　　她眼神瞬间惊慌，饭也不吃了，跑到窗户口往下看，就见那人正站在窗户下得意的笑。
　　抱拳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后会无....”
　　牧昭昭不等他说完，提起裙摆就直接跳了下去，如同飞蛾扑向它的火焰。
　　云帧瞳孔收缩，心口猛然一跳，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她。牧昭昭缩在他怀里，手紧紧的扣住他脖子，眼泪朦胧：“你又要去哪里？”
　　他试着甩了几次，然而这小姑娘就像个小粘糕，怎么都没办法将她甩下来，气道：“姑奶奶，那么高你也跳啊！”
　　牧昭昭看着他眼睛，肯定的道：“我知道帧哥哥一定会接住我。”
　　他嗤笑：“你哪来的自信。”
　　牧昭昭突然破涕为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云帧当场愣住，脸色爆红。
　　自从逃跑一次后，牧昭昭跟着他，更紧了。云帧又气又无奈，时间久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就独独对这个小姑娘如此心软。
　　连她缠着睡一张床上都能容忍。
　　其实他大可以点了她穴道，一走了之，可每每想到她哭的样子，又狠不下心来。
　　他动了一下，怀里的人梏着他腰的手下意识的收紧，身子也贴了上来。
　　淡淡的馨香缠绕在他鼻尖，这香气很特别，他忍不住凑近了些，近得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柔。
　　他想起白日那个轻体点水的吻，脸突然燥热起来。
　　怀里的人眉头突然紧蹙，脸色有些不对劲，也不知梦到什么，居然哭了起来。
　　云帧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主动搂着她的背拍了拍。
　　牧昭昭听到他声音果真安静下来，轻声嘟囔了一句：“帧哥哥。”很快又睡了过去。
　　门窗被风吹得响动，云帧叹了口气，额角低着她的额角很快也睡了过去。
　　晨光熹微，牧昭昭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她鞋也没顾上穿，开门就跑下楼。
　　迎面碰上一个小女孩儿，来不及躲闪，直接撞了上去。小女孩倒是没事，她手上的风筝掉在地上，吓得哇哇大哭。
　　那小女孩儿的母亲见牧昭昭面嫩，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推搡了她两下，开口就骂。
　　“什么人啊？走路不长眼啊，我女儿的风筝都被你踩坏了，快赔，不然让你好看。”
　　牧昭昭急着去找云帧，连着说了几声对不起，转头就想往外跑。
　　那妇人不依不饶，将她扯回来又开始骂：“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样，弄坏风筝，吓坏小孩，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不准走，快赔。”
　　牧昭昭急道：“对不起，我着急找人。”
　　那妇人又狠狠推了她一下，牧昭昭没站稳，被撞得连连后退，脚绊到凳子往后倒。
　　腰却突然被人扶住，回头就见云帧站在她身后，他将她拉到旁边护住，眼眸很冷，看着那咄咄逼人的妇人道：“不就是个破风筝，你推她做什么？”
　　那妇人见到云帧惊艳了一瞬，立马找回气势，叫道：“你谁啊，给她出头？”
　　云帧顺口道：“我是她夫君。”
　　妇人瘪嘴：“那，那你给她赔。”
　　云帧掏出一两银子抛了过去，妇人得了银两喜笑颜开，拉着小姑娘就走，小姑娘哭道：“我的风筝，风筝。”
　　妇人骂道：“破风筝有什么好的，娘给你买新的。”
　　见人走远，云帧才转身看向牧昭昭，“没事吧？”
　　牧昭昭摇头，一双脚还赤着，云帧拉出凳子，将她托坐上面，轻声道：“你坐着，我去给你拿鞋。”
　　他刚起身，手腕就被牧昭昭拉住，她眼眸还含着泪水，眼睫微颤。云帧心突然就软了，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
　　“好了，别哭了，我不走，你还欠我银两呢，我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不是他走不了，而是他根本不想走。
　　牧昭昭这才放开他，看着他上楼。
　　等他消失在拐角处，牧昭昭才捡起落在脚边破了的风筝，上下左右看了看。
　　风筝断了一个扇骨，撑起来应该还能用，她低着头捣鼓，丝毫没发现去而复返的人。
　　云帧一直看着她手里的风筝，断了风筝在她手里摇摇晃晃，时而翻转，时而摆正。
　　很快风筝被她修好，她抬头看见他，露出灿烂的笑，举着风筝给他看：“帧哥哥，你看，风筝好了！”
　　小女孩拿着风筝跺脚的画面突然冲进脑海，云帧太阳穴突然刺痛。
　　往日种种纷杂而来，他恍惚了一阵，看向牧昭昭，突然喊道：“昭昭？”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正式完结，感谢一路陪伴的小伙伴，希望下一篇文章有缘再见。
　　下一篇《渣了仙尊后，我成了白月光》简介：百年前妖魔仙大战，修仙界第一人清元仙君被种下孽火，日日受尽折磨濒临崩溃。
　　某日岁横山下送来一纯阴体质美貌女子，清元仙君冷绝孤傲，不屑一顾。
　　奈何此女子娇软诱人，甜香可口，整日仙君长，仙君短，搅得他神魂躁动，邪火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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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粟被天雷劈进一本修仙文，成了缺失狐丹的大妖。岁横山清元仙君体内有保命的狐丹。
　　她穿过来时正巧设计代替女主上了岁衡山。
　　为了保命，池粟使尽浑身解数勾得不染红尘的清元仙君动了凡心，与她成了名副其实的道侣。狐丹到手后她假死脱身。
　　途中却出了岔子，意外沉睡五百年。
　　五百年后三界重新洗牌，小妖池粟拜在素元派门下，打算重新打怪练级。
　　然后发现一夜白发的师尊是曾经的道侣，小师妹是被自己设计的女主，平平无奇的大师兄是天道之子......
　　而她自己成了师尊早死的白月光！
　　小师妹善良可爱，是人人追逐的锦鲤女主，碰到池粟后平地能摔跤，她恼恨哭诉：“你怎么又活了？”
　　大师兄气运逆天，修为蹭蹭的跳级，碰道到池粟后深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仰天长叹：“既生汝，何生萧。”
　　清冷禁欲，日天日地的师尊总是身体力行的撩她，一双凤眸幽幽含怨，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前有狼后有虎，小号池粟每日担惊受怕。
　　终有一日满级重新登顶的池粟一剑荡山河！
　　“还有谁？”
　　轻松沙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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