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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主身边苟命的日子》作者: 萧珏_
文案
周楚楚穿进了一本甜宠文里
甜宠文讲的是白切黑男主受伤流落福州，被当地人欺负，后被女主所救，和女主终成眷属的故事
周楚楚倒霉，穿成了欺负男主的那个当地人
幸好剧情中的男主此次受伤后发热失了记忆，周楚楚大着胆子把男主捡了回去
让系统帮他急救
鱼啊肉啊给他补身体
买好布给他做衣服
……
眼看着男主恢复记忆的日子就要到了，周楚楚越来越忐忑，忍不住泪眼汪汪地跑去求他：“我以前做了一件对你不好的事情，但那绝非我的本意，你以后记起来了那件事情时，不要杀我全家好不好？”
“你听话的话，我以后记起来了就不杀。”
“怎么才算听话？”
“靠过来点我就告诉你。”
周楚楚乖乖地挨到男主身边
男主抬手抚上周楚楚的脸，粗粝的拇指在她柔软润泽的唇瓣上摩挲，眸色越来越深：“闭眼。”
周楚楚立马闭上双眼，下一瞬，她感觉有一个温热的东西印上了她的唇
PS：
1，男女主彼此唯一，HE
2，女主胆小，爱哭，接受不了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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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修）
　　周楚楚猝然停步。
　　她身前不远处的海边，躺着一个穿着一袭黑衣的男子。他似乎受了挺重的伤，明明没有下雨，他腹部的黑衣上却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追在周楚楚身后的周春芳也连忙停住了脚步。她左右看了看，这里是他们村子外的海边，此时天色阴沉沉的，海边没什么人。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啊。
　　再顺着周楚楚的目光往前望去，周春芳好像找到了答案，又好像更加茫然了：“楚楚你火急火燎地从家里跑出来，就是为了找这小子？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偷鱼贼吧？”海边，昏倒，男人，都和楚楚说的对上了。
　　周楚楚脸上还带着类似害怕的表情，听了周春芳的话后只是愣愣的，没有回答。
　　“楚楚？”
　　周楚楚回过神来，转向周春芳的脸蛋上眼圈儿红通通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以为是自己的话惹哭了妹妹，周春芳连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管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不管了，别哭啊。”
　　周楚楚听了周春芳的话也没有高兴起来，转回眸子又望向了她方才看过的地方。那个人流了那么多的血竟然还没有昏过去，正目光阴狠地盯着她们，仿佛被猎人射伤了的白狼在记住自己的仇人一般，周楚楚瑟缩了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再也忍不住从她红红的眼圈里面滚了出来，滴在地上，很快就把她脚前的沙滩上泅湿了一片。
　　“怎、怎么还是哭了？”周春芳慌了。她嘴巴又笨，手足无措了须臾也不知道要怎样安慰周楚楚，急得在周楚楚身边团团转。
　　忽然，她眼角的一抹余光无意间又瞥到了海边，对上沙滩上那男人阴狠的目光后，周春芳瞬间恍然大悟。
　　楚楚肯定是被那小子吓哭的。
　　周春芳拉下脸，恶狠狠地警告沙滩上的男人：“瞪什么瞪？再瞪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周春芳以为这样说周楚楚会高兴起来，却不料她一说完，周楚楚眼里的泪流得更汹涌了。
　　周春芳更慌了，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头的汗。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周楚楚这次哭起来时没有像以前那样嚎啕大哭，声音震得她耳朵疼，这次只是瘪着嘴默默地流着泪，但那些泪珠儿却好似带了千钧的力量，砸得她的心沉甸甸的。
　　周春芳抬手撸袖子：“我这就去找那个臭小子帮你教训他，楚楚你别哭了啊。”
　　却迈不动步子。
　　周春芳低头去看轻轻地抓住她的衣袖的人。周楚楚的瞳仁乌黑，此时哭得湿漉漉的，像水洗过一般，澄澈清透。她抬手抹了一下泪，声音软软地求她：“别。”
　　“楚楚你不用怕他，等我再教训他一顿，他就不敢瞪我们了。”
　　周楚楚的脑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
　　~~
　　那个人可不是能任人欺负的主儿。
　　他可是她才穿的这方小说世界的男主，姓卫，单名一个峥字。他的身份十分显赫，父亲是当今圣上，母妃是宫里圣宠稳固的淑妃娘娘。他还风姿秀逸，文采翩翩，不知道是京城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和他一比，书中的女主就十分的普通了。
　　女主虽然也是官家女，却不过是卫国遥远落后地区的七品小县令的女儿。好在女主容貌不俗，即便长在福州这个偏僻得鸟不生蛋的地方，她还是出落成了花容月貌的美人儿。
　　两个主角一在京城，一在福州，相隔千里那还怎么谈恋爱？作者肯定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
　　于是，卫峥奉皇命前往通州查贪污案时，他就被某个兄弟或者是某几个兄弟派出的杀手袭击，所带的侍卫加暗卫拼死突围才把他送了出去。却也没逃多久，就被分去追他的杀手们追上了，一番激战后，卫峥坠落大海。
　　再醒来时，他就到了福州。
　　只听说过有人从河流的上游飘到下游的，还没听说过从海的北端飘到南端的。
　　作者大概也觉得有些扯，于是在文里花了点儿篇幅解释了一下当时起的是北风，刚好把卫峥往南方吹去了。周楚楚当时也没细看，这就一背景设定嘛，和穿越小说的女主开篇穿越一样，你细究也究不出个什么来。
　　说来卫峥也是倒霉，刚好被海水冲到了周楚楚他们村子捕鱼的范围不说，又偏偏那么巧身边还有一条死了的龙利鱼，瞧着得有快两斤重，更更巧的是还被闲来没事乱逛到了海边的原主逮了个正着。
　　于是，刚醒来的卫峥，就被原主当作偷鱼贼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并没收了他“偷”了的赃物。
　　原主离开后不久，在海边放生海龟给母亲祈福的女主祈完福后，打道回府的路上见着了昏倒在海边，奄奄一息的男主。
　　女主心生不忍，连忙让下人把男主救了回去，自从拉开了一个爱情故事的序幕。
　　~~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周春芳摊手：“那你来找他干嘛？总不可能是看他伤得太重太可怜，想把他弄回家去请医买药地救他吧？”
　　周楚楚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去先看了看卫峥。
　　他大概是失血过多了，那双射出阴狠目光的双眼此时已经合上了，只剩下苍白的脸，在那散开了来的如墨长发的衬托下，显出了一点点儿的脆弱。
　　周楚楚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男主终于昏过去了，按照小说里面的情节，男主这番昏过去了后就会发起高热，等到救治好了后他再醒来时，就会把他之前十七年的记忆全部忘却，包括她还未穿书时原主带人教训了他的那一顿。
　　周楚楚抬手抹了抹眼泪。没了男主瞪她，加上知道男主马上就要失忆，在他失忆时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讨好他以补救原主之前所犯的错误，周楚楚心里安定了不少，眼泪不再擦了又流。
　　擦干了眼泪后，周楚楚连忙小跑到卫峥的身边，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身，周楚楚抱住他的半边身子吃力地把他托着坐了起来。
　　再双腿发力，扶着卫峥站起来后，周楚楚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跟见了鬼似的周春芳。
　　周楚楚立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
　　但她却不愿意放开卫峥。眼睫垂下躲开周春芳的视线，周楚楚樱粉色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唇畔后，小小声地说：“二姐，我觉得，我之前打他是不对的。因为那条龙利鱼并不一定就是他捕捉的，说不定，是那条鱼被海水带到岸边后无意中落在了他身边的呢？”
　　“又没有大潮，海水哪带得了这么大的鱼过来？我看呐，就是他偷的！”
　　看过了小说的周楚楚知道，这件事偏偏就是那么巧。
　　可是，要怎么既不透露自己是穿书的，又能解释得令姐姐信服呢？
　　周楚楚凝神想了想，却完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可卫峥身上的伤真的不能再等了，她摸到的他的手背上冷冰冰的，很明显是失血过多的表现，周楚楚心里越发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只急得眼眶里面又弥起了一股子雾气。
　　“怎么又哭了？”今天的妹妹似乎比以前爱哭了许多，周春芳的脑海里面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不过她正急着，没功夫深究，便任那念头闪过去了。周春芳叹了一口气，无奈退步，“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二姐再也不怀疑你了行不行？别哭了啊。”
　　她仍是那么笨拙，连安慰妹妹都想不出新意的词。
　　不过有了台阶下的周楚楚已经很满意了。她抽了下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后，艰难地扶着卫峥往来时的路回。
　　见周楚楚勉强得走路都摇摇晃晃了也不肯放开她搀扶着的人，周春芳摇了摇头后，挨过去帮周楚楚扶住了卫峥的另外半边身子：“我帮你吧。”
　　“谢谢二姐。”
　　“哎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对了楚楚，娘那里你打算怎么办？要救他肯定得不少的医药费，娘肯定舍不得给你的。”
　　这些周楚楚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考虑好了，此时周春芳突然提问，她便按照之前想好的内容说了：“不用请大夫，我、我在书上学过一种新奇的缝合术，可以给他身上的伤口做缝合。至于药费，我会想办法说服——娘先借我一点的。”
　　伤口还可以缝合？
　　周春芳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她和周楚楚不一样，虽然她们都是周家的女儿，可周楚楚命好，从小就长得唇红齿白的，刚出生时还被过路借水喝的道士批命说未来能够嫁入高门，是百年难遇的富贵命，打小就被周父周母捧在掌心里宠，连只有男孩子才能读的书，周父周母也在周楚楚的闹腾下，舍了脸请了在村里私塾教书的董秀才每旬放假时教周楚楚读书识字。
　　所以周楚楚说在书上看到过缝合术，周春芳半点儿也没有怀疑。
　　她的心里只有感叹：“书上竟然还有这个？”
　　周楚楚短暂地纠结了一下后，点了下头：“嗯，有的。”
　　不过是她以前所在的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医书上才有，但是，二姐刚刚又没有问她到底是哪里的书，所以，她应该不算说谎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新坑啦～前二十发红包～
　　PS
　　把欺负男主的人数改成只有原主一人了，因为我突然发现人太多了有点不好进行剧情（捂脸）

2.坦白
　　楚家。
　　和周楚楚一起把卫峥放到了周楚楚的床上后，周春芳直起身来，问周楚楚：“楚楚，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二姐你如果有自己的事要做的话，可以先去忙。”
　　周春芳没有怀疑，她对医疗方面的事情实在不了解。点了点头后，周春芳转身往外走，边走边交代道：“那我继续去做晚饭了，楚楚你有事就叫我啊。”
　　周楚楚应下。
　　等把周春芳送出了房间后，周楚楚连忙把房门从里插上插捎。确保了屋子里面暂时隐秘安全后，周楚楚抬起右手，在自己眼前虚空中那唯有她能看见的一个幽蓝色的按键上一点。
　　“你好，工号0104系统为你服务。”类似于手机的开机提示音过后，一个幽蓝色的控制面板浮现了出来。
　　控制面板上的模板又少又简单，左侧占了三分之一面积的长方形里面是任务列表栏，再过来一个圆形的圈圈是商城，最右侧的一个圆圈圈是用户中心。
　　周楚楚直接点进用户中心。在背包里面找到她之前看过的新手大礼包后，周楚楚再次把新手大礼包打开：
　　[炮灰3369722你好，为了提高你的生存率，我统特意为你准备了初始生存所需要的一点儿物资，如以下列表所示，请你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其中之一：
　　A：白银100两
　　B：新手保护期一个月（保护期内，炮灰3369722你可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C：急救卡x1（可给指定的任何一人急救）]
　　虽然是第二次看，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了，可是，周楚楚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地往A和B上面流连了过去。只可惜，再舍不得也得不到啊。
　　周楚楚瘪了瘪嘴，怏怏地点了C。
　　“恭喜你获得了急救卡一张！检测到你的身边有一位男子身受重伤，急需救治，请问是否立即给他使用此卡？”
　　“是。”回答完，周楚楚扭头望向了架子床。她想看看系统出品的急救到底是怎么样急救的。
　　一团白光忽然出现，盖子一般笼罩在了周楚楚的架子床上，片刻后，又消失无踪。
　　被白光一同带走的，还有男主卫峥。
　　周楚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发现床上仍然是空无一人后，小声感叹了一句：“原来系统的急救是把人带走了急救啊。”
　　感叹完，她却有点儿移不开目光，因为床上那沾了点点血迹的床单，让她有点儿受不了。
　　蹙眉盯了那张床单须臾后，周楚楚败下了阵来。她迈步走回床旁，弯腰把床单从床头慢慢地拢起来，拢成一堆后堆到床尾。
　　接下来，就该是把干净的床单铺到床上了。
　　可干净的床单在哪儿呢？
　　周楚楚凝眸想了想。
　　可惜，她虽然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但一个人的记忆中不可能把过往的十四年里的所有事情都收录，比如另外的干净的床单在哪里这个问题，原主的记忆中就没有。
　　～～
　　这时，房间外面忽然传来了说话声：“贼老天，一阴阴一天，害我们捕鱼都捕不到几条。”
　　周父周母回来了！
　　周楚楚吓了一跳，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干净的床单哪里找这个问题了。她扭头望向外面堂屋的方向，入目的却是一堵土黄色的墙，不过，就算有一堵墙把她挡在了里面，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骤然加快了许多。
　　未穿书前，她是一个留守在农村里的女孩子，从小跟在奶奶身边长大，父母只在每年过年时会回来。
　　不知道是先天的原因，还是后天环境的造就，被奶奶抚养长大的她的胆子很小。小时候每年过年爸爸妈妈回老家的时候，都是她特别难捱的一段日子。爸妈在外面打工挣钱，见得人多，社会阅历也多，知道胆小怯懦的人以后出社会了是会受欺的，便很不喜欢她的这个性子，每回过年时，他们总是很容易就被她不经意间的胆小举动给惹得生气了。
　　偏偏她又对他人的情绪特别地敏感，一感觉到爸爸妈妈生气了，就不安，无措，眼睛慢慢地红了，甚至是控制不住地流眼泪，然后爸爸妈妈就会更生气，拉下脸来让她改，可人的性格岂是说改就能够改掉的？
　　所以每每，都只能得到一个爸妈被低头无声地哭个不停的她气走的结局。
　　“怎么还把房门给插上了？”周母疑惑的声音过后，是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楚楚，今天去卖鱼还顺利吗？”
　　周家村户户以渔为生，每天吃过了早饭后每家中的壮劳力就得出海去捕鱼，傍晚才回。周楚楚家亦不例外。不过，以前周父并不是和周母一起去捕鱼，而是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周楚楚的小叔作伴一起出海的，但是，周家小叔太黑了，明明是两兄弟一起捕到的鱼，最后分配战利品时却总是周家小叔拿大头，周父只能得小头，周母一直为此不满。
　　当周父的继母去世，周父和周家小叔分家后，周母便再也不忍那个混账小叔子，压着周父和周家小叔分开捕鱼了。少了个干得多，拿得少的帮手，周家小叔当然不乐意，于是在周父和他分道扬镳后在村子里寻找其他人搭伴出海时，周家小叔便放出了话来说谁敢和周父搭伴，就是和他过不去。
　　村里的村民们不愿得罪周家小叔，又都有了自己的伙伴，便俱都袖手旁观，不肯接纳周父入伙，周母气得把卖鱼的事情往周楚楚手里一托付，家里的事情再往周春芳的身上一推，便亲自上阵和周父一起出海了。
　　周楚楚深呼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挺顺利的——娘你稍等一下，我这就把今天卖鱼的钱拿了给你。”
　　~~
　　周楚楚把房门打开一条缝，伸出藕臂，把卖鱼的钱从缝里递了出去：“娘，给。”
　　“怎么不开门？”周母接钱的时候问。
　　因为男主还没有从系统中出来。在心里默答完，周楚楚垂下眼睫，正准备想个什么理由先应付一下周母时，系统那机械的电子音忽然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叮，男主成功脱离生命危险！炮灰3369722救治男主成功，炮灰点-20，金元宝+5。温馨提示，炮灰点减满22后，可开启系统商城。”
　　男主的急救做完了？
　　那他应该从系统里面出来了吧？
　　周楚楚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架子床。她没有猜错，床上真的多了一个人。正是之前凭空消失的男主卫峥。
　　“你在看什么？你的房间里面还有别的人？男的还是女的？”周母面色微沉。
　　周楚楚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就算不是古代人，但她在现代也是个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即将去读的人，对古代的一些忌讳还是了解一二的，知道未出阁的女子房间里面藏一个大男人是多么出格的一件事情。她没有勇气回过头去面对周母的目光，只低下头去，细声细气地说：“娘，我在海边看见了一个受伤的人，他的身份好像不俗，穿的衣服的料子特别好，我就把他救回家了。”
　　周母的脸色青了青，然后随着周楚楚的后半句话马上变得紧张了起来：“他衣服的料子很好你确不确定啊？让你跟你姐姐学绣花你从来不学的，对衣服的料子这方面你不懂吧？算了，他在哪里？带我去看看他的衣服。”
　　太好了，她刚刚使的一点儿小心机奏效了！
　　周楚楚悄悄地呼了口气，把门彻底打开，边让开身子：“他在我的房间里。”
　　周母皱眉，边往架子床处走，边数落道：“你也太胡来了！你一个未出嫁的少女，怎么能把陌生男人放你房间？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周楚楚低下头，老老实实地交代：“还有二姐知道。”
　　“那还好，知道的人不多，等会儿娘再跟春芳说一声，让她以后别说出去。”周母已经走到了床边，却没有急着去看床上的卫峥，而是忽然掉转过头，“对了，你也要注意以后不要说漏嘴了，知道吗？”
　　看见周母忽然严肃了起来的面庞，周楚楚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
　　周母一心急着查看卫峥的衣服，没怎么注意细节，叮嘱完了周楚楚后，便回正了头。
　　已经入了五月，天儿热起来了。床上的卫峥身上也没有盖被子，也不知道系统之前给他做急救时是怎么做的，他的身上的那套黑衣服还在。
　　方才急急忙忙往床边赶的周母，明明现在伸手就可以查看卫峥身上衣服的料子了，却忽然没动静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床上年轻男子的脸。
　　这个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乌黑入鬓的眉，白皙的面色，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的脸庞，饶是周母活了几十来年，见过了数不清的人了，也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俊俏的小哥儿。更妙的是他的气质，即便此时闭合了双眸在沉睡，但是，他那微拧的眉心，还有那微抿起的薄唇，都给人以一种威严感，这可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有的气质。
　　周楚楚之前说的“他的身份好像不俗”一句，周母此时已经信了八分。
　　再抬手捻起卫峥黑衣衣袖的一角，轻轻地捻一捻，感受着那顺滑柔软的质地，周母的双眼唰地亮了起来。
　　杭绸！这料子一匹得二十多两，绝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周母垂首看着床上卫峥的目光骤然火热起来。
　　她的小女儿楚楚刚出生时路过的道士说楚楚以后有富贵命，今年楚楚已经十四了，马上就要及笄了，她之前还一直在愁小女儿都快及笄了，可楚楚未来的郎君却影儿都没有，现在看来，之前不是不到，而是时候未到啊。
　　同不同意留下卫峥一事，周母的心里瞬间有了决断。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她需要确认一下，她松开手里的一角衣袂，回头望向周楚楚：“楚楚，这小哥儿身上的伤要紧吗？需不需要娘去仁和堂给他请位大夫过来看看？”
　　同仁堂是她们这儿很有名的老药房了，里面的大夫都是杏林圣手。所以，每一位大夫出场的诊金都不低。
　　看样子周母这是不仅同意了她留下男主，还愿意出钱出力地讨好巴结他了。
　　周楚楚悬着的担心周母不肯留人的一颗心落了下去。不过，卫峥已经被系统做过急救，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需要大夫过来了。周楚楚便摇了摇头：“不用的，他身上的伤——不严重的。我也已经帮他做好包扎了。”
　　她不擅长说谎，话说到一半便垂下了眸光。
　　那就可以省笔医药费了！
　　周母顿时乐得笑眯了眼儿。她转头朝在屋后的院子里收拾着今日捕到的鱼的周父喊话的声音，都有些飞扬：“楚楚她爹，快来楚楚房间搬个人去老三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ps
　　感谢潼潼帮忙捉虫～

3.晚饭（修）
　　一大盆煮熟的红薯，一大碗裙带菜，一大碗不知名青菜，这就是周楚楚一家人的晚餐。
　　哦，不，这个“一家人”里面，应该是不包括自己的。周楚楚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碗粥，虽然里面白色的米粒不是很多，红薯多，稻米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仍旧是一碗大米红薯粥。
　　翻翻原主的记忆，周楚楚弄明白了这碗大米红薯粥出现在她面前的原因。
　　原来，周楚楚家除了父母会出海捕鱼换钱外，家里还有一亩水田。每年种稻谷的季节，也就是福州春夏季多雨的时候，周父周母便趁着下雨不用出海捕鱼的时候，赶去水田里面把稻谷种下，之后再抽空管管就行。
　　福州位于卫国南端，观其气候，周楚楚推测这福州类似于她未穿书前所在华国的福建省，那可是水稻一年可以三熟的地方。不过古代的种植技术相比现代，实在落后了太多，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面，周父周母每年只种了两季水稻。
　　一季早稻，一季晚稻。
　　两季一共收获的所有的稻谷，周楚楚家都没有拿去卖钱，而是留了下来，时不时舂出白米来给原主一个人慢慢地吃。就连家里唯一的男嗣，原主的三哥想吃家里的大米也不行。
　　除非他哄得原主高兴了，原主才偶尔从自己的份里分点儿给他过过嘴瘾。
　　坐在周楚楚右侧的周母瞧见她呆住，忍不住拿筷子在周楚楚的碗上轻敲了一下，催促她：“这时候你发什么愣？赶紧趁热吃啊。”
　　可是，从小她奶奶就教她吃独食是不好的——
　　周楚楚垂在桌下的双手的手指绞了绞，绞了绞，又绞了绞。绞到第四遍时，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道：“我不太饿，一碗粥有点儿吃不完，爹、娘、二姐，你们把它端过去分一些——”
　　不等周楚楚说完，周母便出言打断了她：“吃不完就放着明天吃，不用分给我们，我们都不吃这个。”
　　“是啊。”周父咽下嘴里的红薯，抬起筷子去夹大碗里的夹裙带菜时，在旁边跟着附和了周母一句，“这大米我和你娘就是种来给你补身体的，你吃就行了，我们其他人不用的。”
　　周春芳没有周父周母的平静，她羡慕地看了一眼周楚楚碗里白色的米粒，吞了下口水。
　　那个大米看起来白得像雪花一样，煮熟了后也香喷喷的，似乎还带着一股甜味儿，尝起来肯定很好吃吧？不然三弟怎么宁可不要脸，也常常死皮赖脸地缠着楚楚分几口大米粥他喝呢？
　　周春芳羡慕的眼神周楚楚低着头没看见，但周母却看见了，她目光一厉，狠狠地瞪了周春芳一眼。
　　周春芳连忙垂下头。
　　周楚楚也没了再说分食的勇气，默默地端起了面前的碗。
　　……
　　吃掉了碗里三分之一的红薯粥后，周楚楚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碗。
　　其实她完全没有吃饱。古代物质不丰富，不仅仅体现在主粮，配菜上，还体现在油上。古代的老百姓，家里日常用油都是按滴来算的，还一点儿也不敢多用，一餐就这么点儿油水，人吃了能顶多久？
　　就算原主吃得比家里其他的人好一些，但是，那粥到底也只是碳水化合物，捱不了多长的时间。又一日只吃两顿，周楚楚现在的肚子里面正空着，就小半碗的粥哪里够？
　　但之前她把不饿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就算没有吃饱，她也不能再继续吃了。
　　反正也就一晚上，挨一挨就过去了。周楚楚在心里苦中作乐地想。
　　“枯坐着干嘛？吃完了就去洗一洗睡下。省得等会儿天彻底黑了还要烧油灯。”见周楚楚吃完了还不动，周母又催她。
　　周楚楚下意识地点头：“嗯。”
　　直到起身离席，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三四步远后，周楚楚才猛然想起来她还有件事没有跟周父周母说。
　　那事就是今晚卫峥会发热的事情，本来她在周父把卫峥搬去了周济的房间后，就准备说的，但是她生性怯懦，要主动跟人说件什么事总得在心里给自己做很久的工作。当时正纠结时，又恰好周春芳过来叫大家去吃晚饭，周楚楚便可耻地选择暂时逃避了。
　　但现在，她是真的不能再逃避了。
　　毕竟，一顿饭的功夫没多久，男主就算在这期间发热了，以他的体质熬一会儿也没问题，但一整夜的时间就太长了，男主如果发热后硬熬的话，可是有可能会给熬没的。
　　心里想得再明白，说出来却需要勇气。即便，她在原主的记忆中见到的周父周母的形象和她现代的爸爸妈妈相差挺大，可是，父亲母亲这一身份，有的时候对于有些人来说就已经是一道枷锁了。
　　心里纠结着时，周楚楚脚下的步子也没敢停，一步一步地继续朝着厨房走着。
　　为了蹭亮着的天光，周楚楚一家人吃饭是在屋后院子里的一棵柑橘树下吃的，那树里厨房不远，很快，周楚楚就走到了厨房门口。
　　~~
　　细细弱弱的喊声忽然从厨房门口传来：“爹，娘。”
　　周父周母循声望去。
　　周楚楚已经躲进了厨房里面，此时扒着厨房的墙壁，只露了个头出去。但即便如此，鼓起勇气喊完了爹娘后的她还是立即便把目光垂了下去，落在柑橘树下的餐桌上，逃避着不肯与周父周母的目光相接触：“我、我可不可以去摸一下三哥房里那个男人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热？他之前流了好多的血，今夜可能会发热。”
　　刚好这时，周父也吃完了。他吃东西时习惯大口大口的，嚼几下就吞，吃起饭来特别快。
　　闻言他便放下了碗筷：“我去看他就行了，闺女你继续忙你的事。”周父是个行动派，说着就站起了身离席，迈着步子就往前屋里走。
　　周母为人更周全，她听进去了周楚楚的“他之前流了好多的血，今夜可能会发热”的话，便抬起头看着周父的背影追着交代周父：“正好明天有雨，出不了海了，楚楚她爹你今晚就在老三的房间守着那个小哥儿吧。”
　　周父从善如流地应下：“哎！”
　　~~
　　翌日。
　　“楚楚？”看见蹲在厨房门口的空地上清洗着面颊的周楚楚，挑着两桶水回到家的周父吃了一惊，“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周楚楚捧着杏黄色布巾子的双手轻轻地颤了一下。好在周父肩上挑着沉重的水桶，问完了话也没功夫杵在原地盯着周楚楚等她的回应，随口问了一句后他便径直走向了院子里放着的、和周楚楚的方向相反的一个储水的陶缸，只留给周楚楚一个高大的背影。
　　这个背影让周楚楚心里的紧张顿时舒缓了许多，她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回道：“屋子里有些闷热，外面凉爽，我就起来了。”
　　“嗯。”周父随意地应了一声，放下肩上挑着的水桶。
　　周楚楚拿着半湿的布巾子擦着脸。
　　擦脸的时候，她时不时地从布巾子的上面看一眼不远处周父的背影。她有一件事想问周父，那事还是和男主卫峥有关。
　　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的情况怎么样？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昨天晚上她和周春芳一起睡，有些不太适应，好久都没有睡着，当时卫峥就在与她一墙之隔的周济的房间，她临睡着前一直没有听见那边有什么大的动静，也就表明，最起码在她睡着之前，他的身体是没出什么大的问题的。
　　至于她睡着了之后的情况——
　　周楚楚看着把木桶里的水慢慢地倒入缸中的周父，那就得问他了。
　　“爹，昨天晚上，三哥房间里的那个男人的情况还好吧？”眼看着周父把一个木桶里的水倒完了，开始换第二个木桶了，周楚楚攥着布巾子的右手猛地一紧，忙鼓起勇气问出了声。
　　周父的动作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周楚楚刚刚鼓起勇气急匆匆地问出口，就是想避免周父转过身来望向她。没想到，她即便是赶在周父还未倒完木桶里的水之前问出了问题，周父，还是往后转过了身。
　　那倒了一小半水的木桶他也顾不得去管，直接拎在手上，另一只空着的手抬手挠了挠头：“这个，楚楚啊，爹昨天出海捕鱼好像捕得有点累了，所以晚上爹在你三哥的房间里面守了那个小哥儿没多久后，就没忍住睡着了。”
　　周楚楚脸色一白。
　　“不过早上爹一醒来，就马上去查看他的情况了。他没有发热，面色也并不痛苦，应该还挺好的，楚楚你放心。”周父又道。
　　周楚楚不是很放心。她的心刚刚被吓着了，现在还在狂跳着，她控制不住。
　　交代完，周父也没回过头去继续倒水。没做好小闺女交代的事情，他还是挺担心小闺女会生他的气的，于是周楚楚还没有什么反应呢，他就先放低了身段开始哄自己的小女儿了：“今儿卖了鱼后，爹就去海边捉虾子给你吃，楚楚别生爹的气好不好？”
　　海虾洗干净了蒸一下，蘸点儿蒜末和醋就是很好吃的东西。只不过，古代捉虾的技术不太行，所以即便是生活在海边，知道村子外面的海洋里面有着许许多多的海虾可以吃，村民们也只是偶尔有空闲了，才费时费力地过去捉一下。
　　周楚楚家也捉得很少。
　　不过，捉虾的方法虽然效率低，但是准入门槛不高，大一点儿的孩子也是会的，以往周楚楚家基本上都是原主的三哥倒腾那个。这种小孩子自己倒腾的零食，大人们是不会和他们抢的，所以原主的三哥有自己捉到的虾的所有的分配权，但是，他捉到的虾除了他自己，就只会分给原主吃，所以在兄弟姐妹里面，原主和他的关系最好。
　　“不用了，我没有生爹的气。”周楚楚连忙摇头拒绝。她还记得昨天周母说过今天有雨一事，虽然不知道这雨何时会下，但是，说不定就是周父卖完了鱼后去海边捉虾时下呢？
　　周父承诺了她，肯定即便是下雨，也会继续在海边捉虾的。他的个性如此。
　　古代的医疗水平可不高，一个对于现代来说小小的风寒，在古代可是有可能会要了一个人的命的，她不能让周父冒这个险。
　　更何况，她也不馋海虾这一口吃的。毕竟，现代的她从小就是和奶奶一起生活在海边，什么海虾啊，海鱼啊，花蛤啊之类的海鲜她从小吃到大，瘾满足的是足足的了。
　　周父松了一口气：“哎！”嘴笨的男人也不会夸什么闺女懂事的话，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后，便转过身提高木桶继续朝缸里倒水了。

4.醒来（修）
　　周楚楚在周济的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男主就在房间里面。
　　他醒了吗？
　　小说里面，他是在天快亮的时候醒的。可是昨天晚上，她爹没有好好地守着他，他后来发热了后，没有及时得到处理肯定会影响他的伤情的吧？可千万别加重太多啊！她只有一张急救卡，已经给他用上了，他的伤如果再加重很多，可就需要用银子请大夫来给他看了。家里根本就不富裕，也不知道拿不拿得出给他治病的钱——
　　想到这里，周楚楚有些急了，心里对男主的惧怕这时也顾不上了，连忙抬起右手，轻轻地推开了面前的房间门。
　　当门缝大到可以把脑袋伸进去时，周楚楚便停了右手上的力道。
　　~~
　　看见男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后，周楚楚的胆子大了些，把房门彻底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
　　床边。
　　周楚楚垂眸盯着卫峥光洁的额头，周父说他没有发热，自己还要再摸一下他的额头看看他的体温么？
　　要不，还是摸一下？
　　别的不说，人生病时体温的变化可是没有丝毫的规律的，可能上一瞬体温还是在正常的范围内，下一瞬，体温就飙出了正常值的范围。
　　周楚楚轻轻咬着柔软润泽的下唇，犹疑不定了须臾后，终是朝着卫峥的额头慢慢地探出了她白皙的右手。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双眼。
　　周楚楚的右手仿佛被烫着了般，猛地一下缩了回去。她的面色也陡然一变，身体更是下意识地连连往后退了两三步才止住。
　　~~
　　看清床旁之人的面容后，卫峥琥珀色的瞳仁猛地缩了一下。
　　~~
　　糟糕！
　　自己的反应也太大了。这个时候的男主已经失去记忆了，再没有昨天的那么可怕了，自己刚刚应该淡定点儿的。现在这么大的反应，仿佛她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似的。
　　周楚楚心下懊恼。可是，动作已经做都做出来了，心里再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让她回溯时光到刚看见卫峥睁开双眼的那一刻，现在，她只能尽量想办法把这个怪异的反应给圆过去了。
　　周楚楚的脑子疯狂地转了起来。
　　床上。
　　卫峥慢慢地坐了起来。坐起来的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瞬也没有离开过周楚楚的身上，却偏偏又什么话也不说，只拿一双眸子无波无澜地盯着人。
　　周楚楚被他盯得好想转身逃跑。
　　虽然男主的眼神里面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觉得男主看她的眼神有一点儿冷，像毒蛇的信子。
　　好吓人。
　　本来周楚楚想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再按照她昨晚睡不着时在心里打好的腹稿那样，向卫峥解释昨天他受伤晕倒在了海边，她看见后把他救回了家。可是，他的眼神里面为什么明明没有任何的情绪，也莫名地可怕？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周楚楚根本就无法露出笑容，她的眼圈还不受控制地红了：“你、你醒了。”
　　卫峥不语。
　　他不接话周楚楚倒是不怕，因为小说里面他失忆后初次醒来时也是这样的。毕竟，他身为皇子，从小在富贵堆里面长大的同时，也经受了许许多多的尔虞我诈，养成的多疑谨慎的性子已经刻进了骨子里面，就算是失忆了，他的本性也不会变。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周楚楚揪着身上豆绿色褶裙的裙摆。她实在是不擅长说谎，特别是对着卫峥那一双冷冷清清，却又仿佛带了千钧的力量压过来的眼眸说谎。周楚楚说着，说着，慢慢地就低下了头去，声音也小了下来，细细弱弱的，“觉得我很陌生？不认识我？”
　　她低下头，不知道她的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床上男人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面腾地浮起了一抹嘲讽。
　　又很快敛去。
　　“是这样的，你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
　　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受的伤。有人雇了杀手杀他，他身上的伤是被杀手的剑刺的，然后流落到这里时，又被你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顿。
　　“——昏倒在了海边，我和我二姐看见后，就把你救回了家。”明明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周楚楚说完后，却感觉心累得仿佛跑了一趟八百米似的。
　　顶着巨大的压力解释完了后，周楚楚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且，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她再说什么了。毕竟男主此时失忆了，她向他灌输了一通解释后，总得给他点儿时间去考虑信还是不信她。
　　房间里面骤然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中，卫峥的视线还如老鹰一般盘旋在周楚楚的身上。盯得周楚楚备受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卫峥才终于移开了他盯在周楚楚身上的视线。那凤眸往下落，瞥了一眼他右手的手背。
　　~~
　　那手背的某一点处有一个红色的点点，很小很小，只有针尖尖大，却逃不过视力极好的卫峥的眼睛。
　　零散朦胧的记忆忽又浮现在卫峥的脑海。
　　针尖刺入皮肉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流入他的体内，冰冰凉凉的；带着一层皮套子的手在他的伤口处翻动，似乎还有穿了线的针缝合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像梦一般地不真实。卫峥很想不相信，可是，手背上残留了下来的红点，身体里面莫名其妙地恢复到了圆满状态的气血，都在告诉他，昨天晚上他朦朦胧胧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导致他昨晚经受了那么一场如梦似幻的经历的源头——
　　卫峥的眼帘向上掀起，视线又转回到了周楚楚的身上。
　　她低垂着脑袋，教人看不清她具体的面相，不过，她那因低头而凸显了出来的白玉琼鼻上，沁出的点点的汗珠儿却在早上明媚的晨光里面，分外清晰。
　　她身上的疑点不少。
　　她打他，又救他。
　　那救治他的方式也十分特别，饶是他活了十七年，身为一国皇子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对那样的救治方式也是闻所未闻的。
　　现在，她还觉得他不记得她了。
　　她究竟因何得出的这一点？据他观察，他发现她好像还挺笃定#他不记得她了#的这一点，不然，她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吓哭了吧？昨天他昏过去之前，她光是对上他的眼睛，就吓得泪眼汪汪的了。
　　卫峥盯着周楚楚鼻尖的那点点晶莹。她对他的态度为何会前后不一他不想知道，她为何觉得他不记得她了的原因他也不想知道，可是，昨天夜里她对他施行的奇异的救治方式，如果能够广泛应用到自战场上受伤退下来的兵士的身上，那么以后他们卫国再和别国交战时，己方的死亡率就能够下降很多了……卫峥慢慢敛去眸里的冷意，他顺着周楚楚导出的戏开始往下演：“我们真的没见过？我怎么感觉姑娘你的面相有点儿眼熟呢？”
　　周楚楚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儿。
　　他还记得昨天的事情？不对，他说的是“有点儿眼熟”，周楚楚的心瞬间落回到了肚子里。她抓着褶裙的双手紧了紧，努力鼓起勇气否认道：“你大概是记错了，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可我为何感觉姑娘你的面相有点儿眼熟？”
　　男主原来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性子吗？自己看小说时没感觉到他有这个倾向啊，他不是一点就通的么，周楚楚心里纳闷，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卫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呢。周楚楚连忙抛开杂念，脑筋转了几转后，最终选择还是按照小说中的剧情给出解释：“昨天晚上你发了热，大概是烧得记忆混乱了吧。”
　　他昨天晚上发热？
　　且不说他自己根本没有感受到自己昨晚发热过，就是不久前她还在后院里的时候，他听到的她和她父亲的那番对话，不是表明昨天晚上他什么情况，她和她父亲都不清楚？现在她居然信誓旦旦地说他昨天晚上发了热，先前还言之凿凿地说他不认识她——
　　她的谎言还真是一句接一句。
　　～～
　　“呀！”一声惊呼忽然从门口传来，随着惊呼而来的，还有风风火火地往卫峥所在的床边冲了过来的周母，边冲她还边连珠炮似地问，“小哥儿你醒了？你是哪家的少爷？快跟伯母说一说，伯母马上找人帮你去你家报信。”
　　卫峥的目光转向猛地急停在他床前的周母。
　　她正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儿。她大概极力想压抑住，但还是有些许的期待之色流露到了她的面上。甚至是，她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也亮闪闪的，仿佛看见了一块鲜肉的大狗。
　　卫峥色若美酒的瞳孔里面，眸色仿若酒液晃动时折射出不同的光泽一般变了几变：“伯母怎知我是少爷？”
　　卫峥套话的意图很明显，周母又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傻白甜少女，一听就听出来了。不过，她却没有回避问题，或者是找其他的借口来解释，而是直接直言道：“小哥儿你知道自己这一身，都抵得上我们寻常百姓家里一户人家一年的嚼用了吗？你如果不是少爷，哪个寻常百姓家供得起你这么穿衣打扮啊？”
　　卫峥脑海里面想不通的周楚楚对他的态度为何前后不一的问题，忽然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
　　他眼珠子一转，那清凌凌的目光再度投向了周楚楚。所以，她是后来发现了自己非富即贵后，知道他不好惹，才把他救回家里的？
　　作者有话说：
　　嗯，设定的是男主没有失忆哦，原因是他之前进入系统空间急救时，输了足够的血液了，所以后面就没有引起发热，继而没有失忆
　　但女主和他之间有信息差hhh
　　这么设定是我感觉失忆后的男主太白纸，不够带劲，像现在这样，一条毒蛇（男主）盘旋在小白兔（女主）的身边，哇塞，想想就刺激hhh

5.缘分（修）
　　该怎么阻止周母追问男主的身份啊？
　　他此时已经失忆了，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现在应该正懊恼，不安——人失忆后对于一片空白的过去都会感到不安，男主虽然性格坚韧，但应该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吧？毕竟，他是人不是神——着，周母还追着他不停的问，他烦了暴躁起来怎么办？
　　不行，自己得出面阻止。
　　可是，好难啊呜呜呜。
　　她怕男主的目光！小说里面的女主可真厉害，面对这样放嗖嗖嗖的冷光的男主竟然也能喜欢上，她都快吓死了！周楚楚心里又怕，偏偏又急，担心自己不赶紧阻止周母，可能下一瞬男主就要气得暴跳起来了，双重压力之下，愣生生给自己急得眼眶里面起了一层的水雾。
　　~~
　　周楚楚鼓起勇气抬起头。
　　~~
　　没想到男主这时也望向了她，周楚楚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撞进了卫峥的目光。
　　卫峥的目光又冷又寒，有如雪山下的万年玄冰。
　　周楚楚唬了一跳，眼泪条件反射地涌了出来，瞬间盈满了眼眶。她呆呆地看着卫峥，脑袋空白了好几瞬，才在周母一叠声的问话中回过神来。
　　“小哥儿你看楚楚做什么？楚楚你怎么哭了？楚楚？”卫峥移开目光时，周母也跟着他一起把目光移到了周楚楚的身上。所以，她没有发现卫峥眼底的暗潮汹涌。
　　周楚楚连忙转向周母。她本就天生丽质，又是家里吃得最好的一个，面上肤色白里透着健康的粉色，几滴泪划过脸颊，像雨打梨花似的美丽。她抬手抹了一下眼泪：“刚有只小虫子飞我眼睛里了，没事。对了，娘你别再问他是哪家的人了。他昨天夜里发热，烧坏了记忆，现在心里正难受呢。”
　　“啊？小哥儿失去记忆了？”周母先是吃了一惊，毕竟，这个转折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点儿出乎意料了。不一会儿，明白过来卫峥失忆代表着他暂时无法归家，代表着他可以留在他们家和自己的小女儿多相处一段时间，两个人郎的俊女的俏，又都是春心萌动的年纪……畅想到未来自家小女儿和卫峥看对眼儿后，他恢复记忆，归家奏请父母同意后，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自家小女儿娶走的画面的周母心里顿时乐了。
　　不过，这失忆对人家小哥儿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周母虽然心里乐呵着，却很聪明地丝毫也没有让情绪上脸。她还回过身去，装模作样地安慰卫峥：“小哥儿你别灰心。这失忆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放宽心，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啊。”
　　却丝毫不提请大夫来给卫峥瞧一瞧的问题。
　　卫峥迅速收敛了面上失态的情绪，掉头望向周母。他的眉眼往下耷拉下去，装出一副忧愁的模样：“可是失忆让我无法想起家人，我现在受伤了，没有家人照料——”
　　“那有什么关系？小哥儿你别跟我们家楚楚客气啊！老天爷既然这么恰巧让我们家楚楚救了你，就证明你们两个是有缘分的！”
　　周母都在说什么啊？
　　周楚楚心虚得都快把脑袋埋进了地里。她和卫峥能有什么缘分？索命的缘分吗？周楚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硬着头皮探出左手，够着身旁周母身上暗紫色对襟短衫的一角下摆后，轻轻地扯了扯。
　　娘啊，求求你别说了。
　　周母却未予理会。她也没注意到她说出“缘分”二字时，卫峥眼底瞬间淌过了的一缕寒意，继续向卫峥推荐着周楚楚：“小哥儿你身上有伤，不方便行动的话，以后你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儿就跟我们家楚楚说，让她帮你做啊。你千万别太客气，只管把我们家楚楚当你妹子，有什么事儿就使唤她，不要紧的。”
　　卫峥的视线微微偏开一些。盯着周母身旁周楚楚又急切又娇美的侧脸看了片刻后，他才轻轻地勾起嘴角：“麻烦楚楚姑娘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楚楚在家里反正没什么事做，你有事找她帮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说完，周母还掉过头来对周楚楚使眼色。
　　周楚楚完全不想答应。没错，她把男主救回家是想刷他的好感度，可周母刚刚话里的意图明显得她都听出来了，她不信男主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会没有听出来。她现在如果答应了，日后在他的心里岂不是又多了一桩趁机勾引他的罪名？
　　她不要！
　　可周母毫不气馁，那眼色使得她的眼睛都快抽筋了也还在继续，俨然一副你必须答应的样式。周楚楚没法子了，只得怏怏地应下了这突然多出来的一桩差事：“是的，我在家也没什么事，你有事就喊我，不用客气。”
　　算了，就只当自己是男主的丫鬟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周春芳把红薯煮上后，走出了厨房。
　　抬眼忌惮地看了一眼前屋周济房间的方向后，周春芳蹲到缸旁的周楚楚的身旁，压低了声音问正给一条金鲳鱼刮鳞破腹的周楚楚：“楚楚你昨天不是从三弟房间的那个男人的手里，抢了一条龙利鱼回家吗？现在要做鱼片粥的话，可以就用那条龙利鱼做吧？怎么还找爹娘重新要了一条金鲳鱼呢？”
　　这条金鲳鱼可是活的，拿去镇上能卖钱呢！
　　而且除了过年之外，活的鱼他们自己家都舍不得吃呢。就是爹娘最疼爱的楚楚嘴馋了，爹娘也从来没有松口过，想吃鱼，就只能等偶尔有死鱼了才能吃。
　　听见周春芳提起那条让原主犯下弥天大祸的龙利鱼，周楚楚的心里顿时翻起一股苦涩。难怪现代有个梗叫#一个包子引发的血案#，她以前听了这话总是只笑笑，现在才发现，别看包子小，它的威力不得了。同理，放到那条龙利鱼上来说，也是一样的。
　　原主之前之所以打男主，一个原因是把他当成偷鱼贼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馋鱼吃了。因为周父周母捕到鱼后一直都很注意保存好鱼，不让鱼过早地死去了，导致周楚楚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鱼了，原主上一次吃到鱼时，还是在过年的时候家里杀了一条活鱼。
　　于是，看见卫峥身旁的龙利鱼后，原主便想占为己有。刚好那片海域又是她们村渔猎的范围，她又师出有名……
　　唉。
　　周楚楚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收回思绪，小小声地回周春芳：“那条龙利鱼不新鲜了，吃起来口感不够好。”
　　周春芳蓦地瞪大了双眼：“这还有口感的区别？不都是鱼肉吗？”
　　“当然有。新鲜的鱼肉质更嫩更紧实，死的久了的鱼肉质偏烂，你吃的时候如果仔细去感受的话，就会发现死鱼的肉有一种仿佛要腐烂了的感觉。”
　　“还有这么多的不同啊，我以前都没有吃出来。”
　　周楚楚心头一凛。刚刚她好像说多了。原主和她可不一样，她在现代吃的鱼多了去了，原主在古代想吃鱼却是很久很久才能吃一回，对于鱼的经验和她还是有些差别的。周楚楚连忙闭紧了嘴巴，她得注意少说点儿这方面的事情，免得多说多错。
　　“可是楚楚，你以后都要像现在这样杀新鲜的鱼给那个人吃吗？这可都是钱啊。”口感不口感的周春芳不在意，她最在意的还是钱的问题。
　　钱确实是一个问题。
　　而且，按照周楚楚的想法，她以后不仅仅是要供给卫峥新鲜的鱼吃，还要买猪肉等其他的肉类给他上供。毕竟她把他救回来，就是为了刷他的好感度，这样，等到他日后恢复记忆了时，才有可能心软一点留她和她的家人一命。而要想刷他的好感度，肯定是需要拿各种好的东西供着他的，不然，让他跟着他们吃糠咽菜的，他日后恢复了记忆想起来时，只会觉得自己这段日子过得苦逼吧。到时候他别说是心软了，说不定还会更生气。
　　那后果她可承担不起。
　　所以啊，她一定要想办法挣钱！
　　不然，她现在短时间内还可以靠忽悠一下周母，从周母那里拿到资源，以后卫峥失忆的日子长了，周母眼见着卫峥恢复记忆归家的日子遥遥无期，脸色肯定会慢慢地拉下来的。
　　再者，她总从别人的手里要资源，也不是个事儿。
　　还是要自己有钱才好。
　　周楚楚慢慢地地把金鲳鱼片出鱼刺：“我、我会挣钱补上的。”
　　“你能挣什么钱啊？你什么都不会啊！”不像她，至少还会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性子直的周春芳快言快语道。却忘记了，眼前的周楚楚现在可正在收拾着金鲳鱼呢，已经不再是她印象中那个四肢不勤的妹妹了。
　　周楚楚片着鱼刺的动作一僵。
　　穿书之前，她只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学生。高考结束前，她每天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其他的事情她都不用去管的。所以除了学习，她会的东西很少。
　　海鱼的腥味忽然萦入周楚楚的鼻翼。
　　周楚楚方才暗淡了下去面色陡然明亮起来。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或许，我可以试试靠厨艺挣钱？”
　　除了学习外，她唯一爱好并且也非常有天赋的，就是这个厨艺了。而且，她从小生活在海边，又有一个能把海鲜做出一百零八种吃法的奶奶，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她也从奶奶的那里学到了几分，在这古代靠海的福州，不正好适合她一展拳脚？

6.丝帕
　　把鱼片粥熬上后，周楚楚回到院子里面，蹲到周春芳面前放置着的一个大型的木盆旁，撸起袖子便要和周春芳一起洗家里人昨天换下的衣服。
　　“哎呀这我一个人洗就好了，不用你帮忙。楚楚你去休息去吧。”周春芳边说着，边抬臂阻拦周楚楚的双手往木盆里探去。
　　“我反正没事，二姐你就让我和你一起洗这些衣服吧。两个人一起也能洗得快些。”
　　以往洗衣服啊之类的家务活儿都是周春芳一个人做的，她做习惯了之后效率就高了。像今日的这一盆衣服，她一个人的话很快就能够洗完了，根本不需要人帮忙。
　　再说了，她妹妹楚楚以后是要嫁入富贵人家里面的，除了要吃好的，睡好的，把脸蛋儿养得白白嫩嫩的外，楚楚的双手也要保护得柔嫩才行。娘说了，有钱人家的夫人给自己的儿子相看未来的媳妇儿，除了相看女孩子的身段，相看女孩子的相貌外，女孩子家的手也是要相的其中一点。
　　周春便芳摇了摇头，丝毫不肯退步：“不用，我一个人都洗习惯了，你插手我反而不方便。实在没事的话，你要不去老三的房间，看看那个男人有没有什么要你做的？”
　　之前娘和爹去镇上卖鱼前，她可是看见娘把楚楚喊一边去，压低了声音叮嘱楚楚要好好照顾那个男人的。
　　周楚楚乌色的瞳仁里面流露出几许排斥。
　　她不想去面对男主。
　　然而，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你就可以不去面对的。比如说，当周楚楚对周春芳的提议心里抵触时，忽然，自前屋传来了卫峥那低沉清冽的声音：“楚楚姑娘可以帮我送盆水过来吗？我想洗洗手和脸。”
　　仿佛一顶紧箍圈倏地落到了周楚楚的头上，箍得她头皮一紧，整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变了色。
　　~~
　　周楚楚又一次站到了周济的门口。不过这一次，她左侧的腰间多抱了个木盆，里面盛着自灶上陶罐中取出的热水，和一些冷水兑成的温水。木盆外侧的边沿上，还搭了条薄薄的丝帕。停在门边做了个深呼吸后，周楚楚抬手敲门：“叩叩叩。”
　　“进来。”
　　周楚楚微垂着头，捧着水盆走进房间。
　　到了周济的床旁后，周楚楚端着木盆停住。她固执地垂着头不肯抬起，眼睛盯着木盆中澄澈的温水底下的某一的点，咬唇默了几瞬后方才大着胆子解释出口：“新的洗脸的布巾子，以及你需要的一些其他的私人用品，我都已经让我娘等会儿在镇上给你买了。现在你要洗脸的话，可以将就着用一下这条丝帕。它是新做的，还没有来得及用。”
　　卫峥垂下视线，落在木盆边沿搭着帕子的地方。
　　那丝帕是藕荷色的，粉里带一点儿淡淡的紫，像绽开的荷花花瓣尖尖处的颜色。上面似乎还绣得有什么花纹，但叠成了长条状搭着，让人无法仔细看清帕面上究竟是什么纹样的花纹。但是，只有这些也足够教人猜出，这是一方女儿家用的丝帕了。
　　而且还是少女。
　　卫峥眼帘抬起，看着周楚楚因低头而凸显了出来的光洁的额头问：“这方丝帕是谁的？”
　　“我、我的。”周楚楚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卫峥琥珀色的眸子里面淌过一缕轻蔑。
　　丝帕、金钗等东西，都是女子的贴身之物，其意于女子而言极为郑重。为此，京都的豪门贵女们每一个的房里都会设一个专门管理主子衣物的二等丫鬟，负责日常清点主子的衣物件数。对于那些豪门贵女而言，即便是做好后全新她们还未使用过的丝帕，就连父兄，也是不可随意给予的，这劳什子海边的渔家女，却如此轻松地就向他送出了她的丝帕。
　　司马昭之心，真是和她的那个娘一样地明显。
　　迟迟未有动静的卫峥，让周楚楚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坏了！
　　周楚楚心里哀嚎一声，一股后悔瞬间漫遍全身。自己好像不该拿自己的帕子出来的。就是男主暂时没有用的，他自己用手洗脸，也比用她的丝帕好啊！不然，日后他记起来了#她让他用自己这个仇人的丝帕#的事情，会不会又在心里的仇恨薄上给她记上一笔？
　　好想转过身捧着木盆就走啊。
　　也省得再纠结什么丝帕不丝帕的了，连男主都可以不用面对呢。可是不行。周楚楚把心里虚妄的念头抛开，硬着头皮打破死寂一般的沉默：“我、我突然发现我的丝帕似乎不太方便给你用。要不，你还是就自己用手掬水将就着先洗下脸？”
　　欲迎还拒？
　　卫峥丹凤眼里的眸色深了深：“楚楚姑娘多虑了！不过是一方未曾用过的丝帕，有什么不方便我使用的？只我身上有伤，不方便动作，倒是得麻烦楚楚姑娘你帮我把帕子弄湿一下，拧个半干后，再递给我。”
　　这——
　　“楚楚姑娘是觉得我的要求太过分了吗？可我的身体你也知道，受了很重的伤，实在不方便行动。”
　　周楚楚做贼心虚，一下子就由那“很重的伤”几个字联想到了原主对他进行的一场殴打，身体忍不住轻轻地颤了一下。
　　“既然楚楚姑娘不愿意，那就算了，扶我起——”
　　“没有没有，我愿意的。”周楚楚立即摆头，边赶紧蹲下身把木盆放到地上，再捞起搭在木盆上的丝帕，沾水后拧个半干。周楚楚直起身来，把丝帕朝着卫峥身前递去，“给。”
　　仍旧垂着个脑袋。
　　卫峥也没有跟她再计较这一点。老实说，虽然她的那张脸出落得仙姿佚貌，但是，却是为他所厌恶的，能够不见到，他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卫峥抬手接过了丝帕。
　　把脸上擦了一通后，卫峥让周楚楚给他把丝帕放回盆里涮了涮，再拧个半干递给他。他则用丝帕慢慢地擦了擦自己的双手。
　　至于他的身上之前受伤后留下的血迹。之前周母刚离开他所在的这个房间没多久，卫峥便把周楚楚也打发了出去，然后，便查看了下自己身上的各处伤口。
　　发现那些伤口都被缝合好了的同时，他还发现，他身上的血迹也被人清理干净了。
　　~~
　　周楚楚抬手接过卫峥擦完了双手后的丝帕。
　　一道有些耳熟的电子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叮，男主的日常清洁成功完成！炮灰3369722帮助男主完成今日的个人清洁，炮灰点-2，金元宝+0.5。温馨提示，炮灰已减满22点，系统商城已开启。”
　　~~
　　从男主所在的房间里面出来后，周楚楚连去后院倒掉木盆里面的脏水都顾不上，就急急忙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关好自己的房门，周楚楚便再也等不及，抬手点开了自己眼前的那个幽蓝色的按钮。
　　控制面板浮现了出来。那上面，任务列表栏和用户中心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中间那个商城上面原先有的一把白色的锁，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周楚楚立即点进商城。
　　一个花花绿绿的屏幕瞬间铺满了控制面板的全部面积。周楚楚凝神去看，发现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都是各种图片，什么葵花籽油啊，火腿肠啊，卫生纸啊，小清新风格的碎花吊带裙子啊，都是各式各样的商品图片。屏幕的顶上，是一个大大的搜索框，屏幕的最底下，从左至右分别是首页、分类、购物车、我的，一切的一切，都和周楚楚在现代用过的各式网络购物的APP高度相似。
　　她这是，有了个类似网购的金手指？
　　～～
　　周楚楚兴致勃勃地逛起了系统商场。
　　她先是点进了分类，电器、男装、女装、饰品、食品……等子分类立即出现在了周楚楚的眼前。
　　反正无事，周楚楚便每个子分类都点了一下，一一看子分类后出现的具体的商品，发现它们虽然是系统里的商品，但都和她以前在现代看到过的差不多，只是牌子没有那么多，只有一个“系统出品”的牌子。当点到“洗护”的子分类时，底下跳出的牙膏的图片顿时吸引了周楚楚的眼球。
　　“咦，这个自己得买点儿备着啊。”周楚楚嘀咕了一句，食指点进牙膏的图片后面的链接。
　　系统后面的程序很棒，丝毫没有卡顿，周楚楚很快便进到了牙膏的详情页面，同时，也看见了这个东西一盒的价格。
　　6金元宝。
　　“金元宝？哦对，是自己之前完成任务时得到的奖励，好像第一回是5个金元宝，刚刚帮男主做完个人清洁后是0.5个金元宝，”周楚楚回想着，回想着，她的脸色慢慢地难看了起来，“所以，我现在一共才5.5个金元宝？连盒牙膏都买不起？”

7.鱼糕（二更）
　　为了攒更多的金元宝网购，周楚楚总算对去面对男主没有那么的抵触了。
　　每日任男主呼来喝去，给他做好吃的，给他洗衣服，两天过后，周楚楚便攒了有20.5个金元宝，差不多每天6个金元宝进账。
　　炮灰点数也一共减去了82点。这个炮灰点数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周楚楚以前虽然也看过一些小说，但都是学习之余偷偷地看的，时间紧张，她看的小说篇数便没有太多。系统文她当然也涉猎了数篇，也知道这类小说里面的主角都是完成系统发布的什么任务，然后得到什么奖励，但无论是积分，还是金币，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主角还会得到负的的。
　　~~
　　给家里菜园子的某块地儿松了土后，周春芳在那块地上种了些丝瓜秧子下去。前天下过雨，菜园子的土里还带着些湿意，种完了丝瓜秧的周春芳便没有再提水浇秧子，拾起铲子等农具回了家。
　　刚进堂屋，周春芳就听见一阵“笃笃笃……”的敲击声自后院传了过来。
　　谁在他们家后院啊？
　　周春芳丝毫没有想到是自家人的选项。因为，天儿自昨日开始放晴，周父周母这两日都出海去捕鱼了，而她的妹妹周楚楚虽然可能在家，但是，那“笃笃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捣什么东西，光听声音就能够猜出这是个力气活儿，楚楚可是从来不挨力气活的边儿的。
　　至于在周济的房间里面养伤的那个男人，那就一病患，也不适合做力气活儿，周春芳直接就没有考虑过他。
　　“难道是老三回来了？可是还没有到旬末啊，县学里面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假吧？”周春芳嘀嘀咕咕着把农具放在了堂屋中的一角后——本来她应该把农具放去那个专门放农具的房间的，但是那个房间平日里都是上着锁的，钥匙在周楚楚的手里——周春芳迈步朝着后院走去。
　　~~
　　走到了后门，展眸望见苍翠的柑橘树下，那个坐在石头圆桌旁正在捣着什么东西的人影后，周春芳吃了一惊：“楚楚？”
　　她的喃喃声不小，周楚楚的耳边又正被“笃笃笃”的捣肉声充斥着，便没有听见。
　　周春芳脚下的步子骤然加快，不一会儿，她便如旋风一般卷到了圆桌边。看了一眼周楚楚一只手护着的陶罐里面那白白的东西后，周春芳黑色的眼睛里面瞬间布满了疑惑：“楚楚你这是捣的啥？捣它做什么啊？”
　　这几天和周春芳相处下来，周楚楚发现周春芳对家人时是那种特别软的性子，软得没有一根可以伤人的棱角，所以，周楚楚对周春芳便慢慢地能够像在现代对待班上熟悉了的同学一样，轻松自在地和周春芳相处了。
　　比如此时，突然听见了周春芳的声音，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惊得身体轻颤了。停了手中的动作后，周楚楚侧过头，微笑着温柔地回答周春芳的问题：“我捣的是鱼肉。我在书上看过一道做鱼的方法，感觉挺有趣的，就想试着做一下。”
　　“那你把杵给我我来帮你捣吧。你没什么力气，这活儿还是让我来。”周春芳朝着周楚楚伸出手。
　　周楚楚垂眼看向周春芳的手。那手片刻之前还在土里劳作，周春芳回到家后第一时间被周楚楚吸引来了柑橘树下，也忘记去缸里舀水洗手了，此时，那只手上面仍旧被泥土沾得这一块褐那一块土黄的，看起来很脏。
　　却脏得让周楚楚的心中漫过了一道暖流。
　　她没有拒绝周春芳的好意，不过，周春芳的这手不洗干净也不能拿杵捣鱼肉。周楚楚把扶着陶罐的左手抬起，握住眼前周春芳那只掌心向上的右手：“好。不过，二姐我们先去缸边，我舀点儿水给你洗一下手吧。”
　　~~
　　“好奇怪，楚楚你这罐子里面的鱼肉为什么闻起来都不怎么腥啊？”洗好了手后，周春芳坐到周楚楚之前的位置，拿杵帮周楚楚捣了会儿鱼肉没多久，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儿。
　　当然不怎么腥了。这鱼肉里面，除了这个朝代有的葱白、姜、蒜之外，她还加了一些料酒，料酒可是除腥神器，而且系统出品的东西似乎功能还更上了一层楼，周春芳闻起来当然觉得不怎么腥了。也不枉她为了那瓶料酒花去了10个金元宝了。不过和系统相关的事情她不能对第二个人说，周楚楚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个圈儿后，便想好了理由：“应该是因为我按照书上除腥的法子，调了点儿汁液放进去的原因。”
　　“楚楚你真厉害！不仅会医术，还会下厨了！”
　　周楚楚有点儿心虚，医术她还是不会的。但之前大话她已经放出去了，此时却是收不回了，不过，此时周春芳的话倒是提醒了周楚楚一件事，她连忙向周春芳叮嘱：“二姐，我会医术的事情你以后别再告诉其他的人了好吗？我，我之前说的那个缝合术要做它非常的麻烦，对我来说，也挺棘手的。”
　　“那你之前给那个男人做那个缝合术，没受什么影响吧？”
　　周楚楚摇头：“没有。”
　　周春芳刚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那就好。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跟别人说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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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斜，成群的倦鸟掠过云端，往巢穴所在的村南的树林归去。
　　除了不便下床的卫峥，周家常驻家里的其他三口人都稳稳地坐到了后院里柑橘树下的石桌旁，等待着开饭。不过，周家的这三口人中，有一个人不是往日等开饭的那个。
　　这个人便是周春芳。
　　往日里，她不仅要负责做饭，饭做好了后，还要负责上饭上菜上碗上筷，而家里的其他人，则可以稳稳地坐在桌边等她送东西。今日她一反常态地不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一屁股坐在石桌边岿然不动，立即就引起了周母的注意：“周春芳你还坐在这儿不动做什么？去厨房端做好的饭和菜出来啊！只摆了碗筷让我和你爹吃空气？对了，你妹妹在厨房里面做什么？”
　　“妹妹说她在书上看见了一道做鱼的方法，特别的新颖有趣，就想按着书上的法子做出来给爹娘你们尝尝。”周春芳站起身时，边回答道。
　　“她今天找我要一条鱼时，不是说那鱼是要用来给那个小哥儿补身体的吗？怎么现在又做给我们吃了？好啊，她就是想吃鱼了，都敢说谎诓骗我了。”周母的脸色青了起来。
　　周父是个护孩子的，此时忍不住出来和稀泥：“孩子也有快半年没吃过鱼了，想吃点儿鱼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了，都自己家里捕的鱼，吃起来也没有什么成本，你就别发脾气了，由着楚楚一次吧？”
　　至于之前原主从卫峥那里抢来的龙利鱼，周楚楚可不敢吃，也不敢给周家人吃，更不敢把死鱼上供给男主，只能偷偷地找了块地儿把它埋了。
　　大半年没让孩子吃口鱼，虽然是不得已，但为人父母的，谁又愿意苦着自己的孩子呢？周母的气性小了些：“就算是想吃鱼，她也没必要跟着书上学什么厨艺啊。她学那些做什么？等她以后嫁了好人家，想吃什么家里有的是大厨为她做，哪用得着她亲自下厨房？”
　　周母不赞同的话刚说完，厨房里面便飘了一阵浓郁的鱼香出来。
　　这鱼香香到了什么程度呢？饶是周父周母活了几十年了，因为居住的村子离镇上近，时常往镇子里去，眼界也有一些了，但这一生，他们也还是头一次闻到这种香喷喷的鱼香味。
　　闻香回望向厨房的周父，和正往厨房走的周春芳看着厨房方向的眼睛瞬间直了。
　　周母也没比周父他们好到哪里去。方才她还滔滔不绝的口舌，在闻到那阵鱼香的瞬间失去了原本所有的灵敏功能，她整个人呆呆地看着厨房的方向，嘴里断断续续地喃喃：“这，这鱼香，难不成是楚楚，做出来的？”
　　老天爷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她刚喃喃完，紧闭着的厨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周楚楚捧着褐色的瓷盘自里面走出。不过，她那昂首挺胸的气势没坚持住三秒，在出了厨房，看见周父周母齐齐地在向她行注目礼后，周楚楚吓得心里慌乱了一下。
　　她脚下的步子都下意识地停了。
　　周母回过神来，忍不住追问周楚楚：“楚楚，你做了什么好东西？”
　　周楚楚捧着瓷盘的十指紧了紧。花了点儿时间竭力平复下紊乱的心跳后，她继续往柑橘树下走去，边回道：“我做了点儿鱼糕。爹、娘、二姐你们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厨房离树下不远，很快，周楚楚便走到了柑橘树下。等到周楚楚把一盘鱼糕放到了餐桌上后，周母连忙拿筷子夹了一筷鱼糕。
　　这道鱼糕做出来的味道极为神奇。明明是海鱼，鱼腥味应该是很重的，可她的小女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鱼的腥味尽皆除去了，只保留了鱼肉的鲜。嚼时仔细地感受一下的话，鱼糕中似乎还带了点儿酒味，还有点儿微微的辣味，以及，特别特别的香！吃得周母眉开眼笑的：“这味道真不错！估计都快赶上县城如意楼里大厨的手艺了。”
　　其实，如果她去过如意楼吃过饭的话，就会知道，周楚楚的这盘鱼糕不仅仅是快赶上如意楼里大厨的手艺，而是相平或者远超。可惜，周母没有去如意楼用过餐，对那里大厨厨艺精绝的印象来自于人们的口口相传，无意间，就以为那里的大厨十分地厉害了。
　　“春芳说这是你从书上学到的新菜？怎么忽然想起来学做菜了？”同样夹了块鱼糕吃完了的周父也是极为惊艳，连平时不爱多话的他，今儿都忍不住问了周楚楚一句原因。
　　手上没了东西抓，周楚楚便一手扣着另一手的掌心，一下一下，用力慢慢地变大，轻微的刺痛感支撑着她继续抬着头，竭力镇定地回答：“爹娘基本上每日吃完了早饭就出海捕鱼，日落西山时才归，辛辛苦苦，可鱼价却不高。所以，即便爹娘你们每天那么拼命，家里却还是连点儿余钱也攒不下多少，女儿看在眼里，心里一直觉得十分难受。”
　　周楚楚费尽心思打出的感情牌起到的效果十分的好，周母听后便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唉，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和你爹，也只会这个了。”
　　周父面色暗淡：“是爹没用……”
　　哎怎么忽然到了这一步？她要讨论的不是这个啊！周楚楚心下着急，又不敢打断周父的话，只能安静如鸡地听他低沉着声音自我检讨完了后，才赶紧接话以免别人抢先道：“其实，还是有办法可以多挣一些钱的。”
　　听到可以多挣钱，就算鱼糕是真的很好吃，正抬了筷子想去再夹一筷子的周母，也顾不上暂时的口腹之欲了。她停了筷子，双眼紧紧地盯着周楚楚：“什么办法？”
　　“鱼价低，我们以后可不可以不卖活鱼，改卖鱼糕呢？鱼糕可以煮汤，可以清蒸一下加点醋和蒜就吃，还可以和别的菜一起做……吃法多种多样。娘刚刚说女儿做的这鱼糕，手艺估计快赶上县城的如意楼里大厨的了，女儿便想，这鱼糕的价格比活鱼多些钱的话，应该也是不难卖出去的吧？”这些话都是周楚楚盘算了一整天的话，也在她的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了，此时虽然仍紧张着，但她竭力镇定，让说出的句子通畅，没有断断续续的，免得让听众由此对她产生不信任的印象。
　　但是，若仔细去听的话，可以发现她的声线崩得紧紧的，有些飘忽。
　　眼界还是有一些的周母知道，小女儿说的话是有可行性的。
　　而且，依她小女儿做出的鱼糕的这个味道，她相信，就是拿去如意酒楼售卖，酒楼的掌柜收鱼糕的银子也不可能给低了。
　　这意味着什么？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周母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8.出门（一更）
　　残灯如豆。
　　弯腰把一盆热水放在了面盆架上后，周楚楚直起身，迈开步子走向卫峥所在的床旁。油灯的灯光自她的左前方打来，把她娇美的脸庞照得半明半昧，明处温柔慈悲如菩萨，昧处冷漠恶毒似厉鬼。
　　一如她这个人。
　　卫峥沉默地看着垂首低眉的周楚楚渐渐走近。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他都已经在她家待了三天了。这些天里，她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美味的吃食。不用他开口，她便让她的母亲为他置办全了他所需要的私人用品，还有他身上的伤所需要涂的促进愈合的药，周全而细心。他的呼来喝去，她也从不拒绝。
　　她似乎还特别地怕他。每次在他的面前，她能不抬头就不抬头，能不多说就不多说，身体力行地贯彻多做事、少说话的行为方针。
　　如果不是初见时她狰狞的面目太过令人深刻，他或许就要被现在无害的她给骗了。
　　“热水放好了，十三哥，我扶你下床吧？”因为卫峥“失忆”了，不仅想不起来自己家在何方，也想不起来自己姓甚名谁，还想不起来自己年岁几何，实在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但是，暂时“你你你”，或者“小哥儿”地称呼人家还行，每天都这么称呼人家，有点儿像是不把人家放在心里，十分生疏似的。周母怎么肯让卫峥同他们家一直生疏下去呢？别的人且不说，最起码和周楚楚就不行！周母便认真地向卫峥询问了一番，最后，根据他的意思以周楚楚把他从海边救回家的日子，做他暂时的代称，十三。
　　卫峥抬起右臂，任周楚楚把他的右臂抓过去架到了她的肩膀上。
　　再起身离开木床，等站到了地上时，卫峥的半边身子都依在了周楚楚的身上。他虽然才十七岁，但从小锦衣玉食，又骑马射猎，还习了武，运动量也大，所以长得人高马大的，半个人压过来时像座小山一般的沉。周楚楚努力聚起力气撑住，不一会儿，就硬撑得满脸通红了。
　　朝着落地面盆架那边走了几步后，卫峥忽然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啊？
　　周楚楚惊愕地侧头看他。除了日常照顾他所必须要对他说的话，她还能有什么对他说的？而日常所必须要说的话，她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哦，不对，她还真的有句话想对他说，那就是“你以后恢复了记忆后，能不能不要杀我全家？”。但是，这话现在是能跟他说的么？
　　不是！
　　周楚楚便轻轻地摇头：“没有。”
　　因为搀扶的姿势，卫峥和周楚楚的距离很近。她侧过头来后，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酡红的脸庞上，那无辜茫然如孩童般的神色。卫峥的心里忽然就腾起了一股恼意。
　　她是无辜的吗？
　　无论是初见时她对他的殴打，还是今儿个打着他的名义向她娘要了条鱼，结果，他今儿可一口鱼汤都没有喝到，她是无辜的吗？
　　从来不是。
　　那么，她凭什么在做了那些事情后，还那么无辜？
　　卫峥唇色偏淡的唇角紧紧地抿起。已经走到了面盆架前了，他却不肯移开压在周楚楚身上的半边身子。
　　“到了，十三哥你可以放开我了。”周楚楚没有察觉到卫峥的异常。方才她回答完他的问题后，见他没有再说什么，便又回正头避开他的视线了。此时，到了落地面盆架前，以往不待她说便会主动放开她的男人，现在却在她提醒了他之后，仍旧沉默地压在她身上，不动也不言。周楚楚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她的呼吸滞了一下。
　　房间里面再度陷入安静。
　　不过这安静又和之前的安静不同，像是冬日的荒原，万物俱寂，却也暗藏着肃杀。
　　时间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漫长起来，一分一秒都犹如烈火烹油，熬煎人心。周楚楚硬熬了几瞬便湿了眼眶，豆大的泪跟断了线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下小雨一般。不过，她虽然眼泪流得凶，但却没有哭声，一点儿音都没有的那种，如果卫峥不是偏头正看着她，可能都发觉不了她哭了。
　　卫峥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面甚至闪过一个的念头，这个胆小如鼠，水多如桃的小哭包，真的是他之前在海边初次遇见的那个狰狞少女吗？
　　念头刚过，卫峥就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声，荒唐！她不是那个狰狞的少女是谁？他在她家里也住了几天了，对她家中的人口情况也摸了个清楚了，他们家，可没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
　　卫峥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你打着我的名义向伯母要了条鱼去做鱼糕后，也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之前只是不方便向我娘解释要一条鱼的用途，我担心我娘不会批准我用鱼，因为鱼糕没有做出来前她不知道我的手艺，就想着，借用一下你的名义省些事儿。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句子，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急着在解释了。
　　卫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提起鱼糕一事只是为了敲打她一下，现在敲打完了，他便把话题一转，通知她说起了另一件事：“明天我要去县城。”
　　至于她的眼泪，她的忐忑难安，因为他对她生不起怜惜之情，所以即便是看见了，他也可以无动于衷。
　　他这是，不生她的气了吗？
　　应该是的吧？她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小说里面他的人设也不是一个喜欢揪着某件事情不放的，小肚鸡肠的人，那么，他现在转开话题，应该就是不生气了。
　　周楚楚如释重负。这个时候她也不敢违逆他，抬起手背抹了下眼泪后，她便一口应了下来：“好。不过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养好，明天出门的话，需要提前好好地安排一下，我得去跟我爹说让他赶紧去办。你可以先放开我，放我出去吗？”
　　~~
　　周家村上空白茫茫的雾气开始消散，天色渐明，遥远天幕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也慢慢暗淡了下去。
　　看见周国安拉了一下缰绳，把牛车在自己家门口停了下来后，在门口候了有一会儿的周母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她回头朝屋子里喊：“楚楚，快点把十三扶出来，你安叔的牛车到了。”
　　周楚楚软软的嗓音很快回道：“好的，我们马上就出来。”
　　同在门口的周父和周国安也笑着打完了招呼后，搬起装着昨日捕到的鱼的木桶，往牛车上去。
　　周母抱着一个褐色的陶罐也往牛车的车尾上坐。
　　夫妻两人在牛车上刚坐好，周楚楚就扶着卫峥走到了堂屋近门口处。今日要去县城的行程是昨天晚上就已经定好了的，出发的时间也提前确定好了，方才周母催周楚楚时，卫峥和周楚楚都已经穿戴完毕，洗漱完毕，只是因为卫峥有伤不便，才留在了家里等候周国安的牛车而已。
　　“好俊的小伙子啊！”这是卫峥第一次在村民的面前出现。他穿着周母后来给他买的新衣服，石青色的大袖衫宽大飘逸，身高不够高，或者肩膀不够宽阔的人穿了都会穿不出那股飘逸感，但卫峥却不会。他身材高大，仪表不凡，身着石青色的大袖衫向着屋外慢慢地走出来时，周国安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上的神仙下凡，忍不住赞叹出声。
　　周母早把卫峥视作自己未来的女婿了。此时听见周国安夸赞卫峥，她像是听见人在夸自己一般，喜得眼睛都笑得成了一条缝儿：“那当然了。我们家楚楚看上救回家的人，那还能平凡？”
　　周母也算是良苦用心了。短短的一句话，既满足了自己的炫耀欲，还点出了卫峥此时已经名草有主了，村里的那些野花们不用肖想他了。
　　周楚楚十分不想要周母的这份良苦用心。
　　娘怎么这么口无遮拦的啊！她能理解她想把自己和卫峥凑成对的心态，毕竟，于她而言，卫峥代表着富贵，巴上了他以后一家人就有好日子过了。可是，你的心思也不要表露得太直白了啊！隐晦点啊！真不怕卫峥反感吗？
　　他可是一国的皇子，从小随心所欲惯了的，能受得了别人给他拉郎配？
　　周楚楚慢慢地扭过脑袋，本想偷偷地瞥一眼卫峥的面色看他有没有生气，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眼底。那双眸子带着琥珀的黄，像玉石一般美丽，却远比玉石深邃。她离他离得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他的眼底此时究竟是些什么情绪，周楚楚状若蝴蝶翅膀的眼睫一颤。她连忙移开视线，小小声说：“十三哥你别听我娘的，她开玩笑的。”
　　“伯母说了好几句，你指的哪句？我不平凡的那句？还是——”卫峥刻意地停顿了须臾后，才一字一字缓慢地说，“你看上我了的那句？”
　　周楚楚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忽然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听见卫峥调戏她的话？他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
　　~～
　　“楚楚，你们还在堂屋里磨蹭什么？赶紧过来上车啊！”周母催促的声音忽然传来，瞬间打破了周楚楚和卫峥之间萦绕着的淡淡的暧昧。
　　周楚楚正不自在呢，忽然见了周母递过来的台阶，她立即就往下爬：“我娘又催了，我们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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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周国安还是个话唠，驾着牛车往县城里赶时，他时不时地就回头问坐在柔软的被褥上的卫峥一句：“小伙子，听说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了？”
　　“是的。”
　　周母在旁边插话：“国安你可以叫他十三，这是我们家楚楚和他初次相遇的日子。”
　　娘啊，你怎么又开始了。
　　周楚楚抬手抚额。她娘说的话不算对，也不算不对，就是把两件本来无关的事情强行凑到一起，弄得她想纠正都纠正不了。因为这两件事情都是没错的。可这么强行凑一起，却又能弄出一种暧昧感。
　　担心周母之后又会继续语出惊人，周楚楚只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另起一个话题，把人们的注意力拉过去：“十三哥，等会儿到了县城后，你要去哪里？”
　　“书店。”
　　这个地方真有些出乎人的意料，周母也好奇了：“十三你去那儿干什么？”
　　“买本书。”
　　周母的脸色微变了下。
　　孩子爱看书，这本是好事，只是，书的价格贵啊。再者，为了给他补身体，为了让他住得舒适，这几日他们家积累了好些年的存款简直是流水一般地往外流，周母别提多心疼了。
　　可那些东西，不是给卫峥补身体的吃食，就是他生活所必须的用品，楚楚说要给他买，她也无法拒绝。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存款缩水。
　　可是，书这种没什么实用功能的东西，周母就真的有点儿忍受不了了。
　　就连外人周国安，听了卫峥的话后，也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小伙子，楚楚他爹娘攒几个钱也不容易，之前给你买这买那的，村里人谁知道了不在背后嘀咕一句他们家的人是不是摔坏了脑袋？有钱自己用不好，居然给别人用。不过他们乐意，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但是小伙子啊，你的心里要有一杆秤，人家对你的好你心里要领这份情，还要稍微体谅他们家一下，他们家就一海里捕鱼的，哪里像有钱花来买书的样子？”
　　一语既出，满座皆默。
　　周父周母是真的为难，周楚楚比他们更为难。他们是为难在不想掏腰包买书，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拒绝。周楚楚却是想让他们愿意掏腰包买书。而卫峥，沉默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清晨的路上，只余下拉车的大水牛偶尔响鼻子的声音。

9.借书（二更）
　　牛车缓缓地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停稳了牛车后，周国安掉头朝后望，问在牛车的车尾坐着的周楚楚：“楚楚你来这万卷屋做什么？”
　　“我想先来看看十三哥想买的书是什么价格。”
　　“你还在想帮他买书？用你的私房钱？书店里的书可不便宜啊！你的私房钱怕是要攒好久，才能够买得起。”
　　卫峥也朝周楚楚投去了诧异的一瞥。他以为，之前周国安那么说他时他们一家人全体沉默，是委婉地拒绝给他买书的意思。
　　原主的私房钱周楚楚早在之前就垫在了卫峥的伙食费中，哪还有啊。但是，卫峥这么些天了，头一次主动要个什么东西，虽然这个东西确实有点儿贵吧，她还是想尽量满足他。牛车往县城走的一路上，她便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向周母说，周母才会愿意给钱她，甚至是连先借用，之后鱼糕卖出挣到钱了她再还给周母的办法都想到了……
　　不过，后来一个人影忽然浮现在周楚楚的脑海里后，她便改了想法。
　　只是那个新的想法能不能成，周楚楚现在还不太确定，此时便有点儿不好回答周国安的问题。她朝他露了个乖巧的微笑后，便移开目光对上了卫峥的：“十三哥，你想买的是本什么书？”
　　“《战国策》。”
　　~~
　　万卷屋是长乐县里最大的书店，面阔两间，进深一间。走进书屋后，右侧是伙计们收银的柜台，其他的地方，则全是高高的书柜。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还是早晨，还是因为古代买得起书的人真的很少，这偌大的书店里面空落落的。除了那些被列在书柜上的书，整个书店里面，就只有收银台后面站了个人。
　　周楚楚迈步进了书店里面后，便直接朝着收银台走了过去。
　　那个站在收银台后面的人正低着头，似乎在专心地看着书。周楚楚都走到了收银台前了，他还没有察觉。也因为他低着头，周楚楚瞧不清他的面容，便只能出声礼貌地询问：“你好，请问周明远在吗？”
　　“我就是周明远——楚楚？”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周明远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一张熟悉的脸庞蓦然映入周楚楚的双眼。他也是一位长相俊美的美男子，而且还是眉眼温和，笑容温暖，很受女孩子喜欢的温文尔雅那一款的。如果说周楚楚是周家村里长出的一支村花，那么周明远就是他们村里长出的一支村草了。
　　周楚楚乌色的瞳仁瑟缩了一下。尽管周明远在原主的记忆里是熟悉的，温和的，但于周楚楚而言，他还是陌生的，周楚楚的视线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不过很快，她便在周明远察觉出异常之前，镇定地把视线转了回去，展颜一笑：“明远哥。”
　　“来县城卖鱼？今儿的鱼这么快就卖完了？”
　　前面说过，当天气晴好时，周父周母要忙于出海捕鱼，没有时间卖家里前一天捕到的鱼，便把这个任务交到了原主的身上。原主还未及笄，到底只是个小孩子，所以，周父周母还帮忙找了个大人，负责带着周楚楚一起。
　　这个大人，就是周明远的母亲。
　　周明远的母亲一共育有二个儿子。大儿子周明遥，已经成家了，在周家村和母亲住在一起。小儿子周明远，今年十八岁，是个秀才，之前在省城的文华书院读书，本来是今年秋闱的热门人选，可去年秋他爹突然病倒，家里为他爹请医买药好几个月，渐渐地，就把他家里本就单薄的家底掏了个干净。
　　周明远也很快从文华书院退了学。
　　之后，他便自己在万卷屋这里找了份差事，日日在县城当差，歇假时才回村。
　　周明远的母亲儿心重。她常常觉得小儿子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于是，来县城卖鱼时，她便时不时的来万卷屋看自己的小儿子，给他送东西。原主因为跟着周明远的母亲卖鱼，也时常来这万卷屋，一来二去的，和周明远的关系就亲近了起来。
　　“今儿我爹娘没有出海，他们去卖鱼了。”
　　周明远的笑容里面顿时透出了然：“楚楚来这是想看《桃花扇》的新章了吧？前两天就到了，我帮你收起来了一本，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拿。”
　　周明远也是个行动派，话刚说完就弯下腰去，快得周楚楚都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他。
　　很快，他便自收银台底下的柜子里面取出了一本书，放到了周楚楚的面前：“楚楚你拿回去看吧。注意别弄坏了纸张，别弄湿就好。”
　　周楚楚垂眸看向柜台上的线装书。
　　它的封面很朴素。素白的底图上，画着从左下角到右上角的一支桃花，左下角的枝儿上还发了一个短短的新枝。右上角写着桃花扇孔尚任。
　　周楚楚抬手把《桃花扇》轻轻地推回了周明远那边；“我不想看这本了。明远哥，我能不能借一本别的书？”
　　因为有周明远在这里当伙计，原主以前都是可以随意地借阅万卷屋里的小说去看的。之前，周楚楚另改的那个新的想法，就是在这里先借一本《战国策》回去，给卫峥先看着，等后面她卖鱼糕挣的钱够买这本书了，再过来把借书改为买书。
　　“不看这本了？”周明远讶异了一下。他认真地看了看周楚楚的面色，见她目光坚定，显然不是临时改的主意，便没有再多问，顺了她的意，“那你想看哪本？我帮你去找找有没有。”
　　~~
　　卫峥在牛车上枯坐得实在无聊，忍不住转着眼眸看身周的景色。不过，这里毕竟只是卫国偏远地区的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县城，这万卷屋所在的街道又非长乐县的主干道，双重作用之下，这万卷屋前的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的。街两边的商铺有的开了有的未开，也没什么客人进去，展眸远远地望过去，可以看见开了的商铺中，柜台后面的伙计没精打采的。
　　卫峥看了一会儿，便也没了兴致。
　　他回转过头，视线却不经意地掠过了万卷屋。那书店中，收银台后面的男子也不知道在和周楚楚说着什么，神色温和，眉眼带笑。
　　忽然，他自收银台后面走出，周楚楚也跟着他一起，往书店的更深处走去。两人的背影一个高大，一个娇小，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高高的书柜后面。
　　~~
　　给周楚楚找到了她要的书后，周明远把她送到了书店外面的槐树下。看见了周国安后，他微笑着和周国安打了个招呼：“安叔。”
　　“明远。”
　　周明远转头看向牛车上坐着的卫峥。牛车矮，周明远又站着，所以，当他看卫峥时，用的是俯视，这个视角看人天然会给被看的人带来一种压迫感。可是，当这个被看的人换成了卫峥时，什么压迫感，他才感受不到。
　　“楚楚，这位就是你从海边救回了家的十三吗？”周明远明明看着卫峥的眼睛，问问题时，却提溜了周楚楚一下。
　　“是啊。”应了一句后，周楚楚顺势向卫峥介绍周明远，抬臂向身旁的周明远示意了一下后，说，“十三哥，这位是明远哥，也是我们村的。”
　　“楚楚你说错了吧？十三他只是失忆了暂时在这们村落脚一下，并不是我们村的人呢。”
　　“哦哦，是的。我刚刚说错了。”
　　卫峥抬眼和周明远对视着。那个男人似乎对他了解的还不少，知道他是被周楚楚救回去的，还知道他现在的代称，而他之所以如此关注他，似乎是因为——
　　卫峥眼眸微转，视线打边上周楚楚的身上溜了一圈。
　　因为她。
　　卫峥在心里轻嗤了声。
　　忽然，一本书被人送到了卫峥的眼底，那递书之人的声音软软的：“给，你想看的《战国策》。”
　　那只握着书籍的手肤色洁白，按在书本封面上的大拇指骨节匀称，指甲润泽。金色的晨光漏过槐树叶，打在那书和那大拇指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子般的光。
　　有些刺眼。
　　又有些，耀眼。
　　～～
　　去另一条街和周父周母汇合的路上，周国安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不对啊楚楚。你不是没银子吗？这书你是怎么买到的？”
　　“还没买，是我先借的。等后面我挣够了钱，就来这里把这本书买回去。”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吃不得苦又受不了累，能挣什么钱啊？”
　　周楚楚没有详细解释：“安叔你以后就知道了。”
　　“楚楚你还知道跟你安叔卖关子了。”
　　坐在牛车中间的卫峥，那只握着线装书本的五指紧了紧。周国安不知道的事情，他却知道。也知道，她并不像她的面相看起来的那么吃不了苦，他记得，昨天周春芳回家前，她一个人在后面的院子里面“笃笃笃”地捣杵捣了近半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ps
　　我把之前女主家早上卖鱼的镇改成县城了一下，因为本章出现的这个万卷屋比较特殊，全国好多地方都有，相当于今天的连锁店，但那个年代它又不可能像今天的连锁店那么普及，还是落址在大一点的县城比较合适(*^__^*)

10.失败
　　周父周母卖鱼的地方在四通街。这条街是东西走向，在它的最东边，官府划了一块地方出来做早市，春夏卯时（早上五点）开市，秋冬卯时正（早上六点）开市，交易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早市以交易粮食、蔬菜、瓜果、鱼蛋肉等吃的东西为主。
　　和万卷屋那边截然不同，早市这里热闹得很。
　　周楚楚坐着的牛车转到了四通街上后，一路上，就不停地看见来来去去的人或者车。越挨近四通街最东边的早市，路上遇到的人就越多。等到了早市的西门时，周楚楚隐约还能听见早市里面鼎沸的人声。
　　看见在早市外面等候着的周父周母后，周国安惊了一下：“今儿这么早就卖完了？”
　　摆过小摊的人都知道，摊子开了，剩下的就是耐心了，你的摊上的东西绝不可能忽然一下被抢购一空的。通常情况是你需要枯守在自己的摊子旁，每过上好一会儿后才能成交一单，而你要想把自己今日的东西都卖完，可能需要半天，一天，或者是一天都卖不完。
　　卖鱼也是一样。
　　而现在，周父周母和他们分别了还不到两刻钟，居然这就把鱼都给卖完了？
　　不待周父周母回答，周国安自己便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是都贱卖给了干货店的管事吧？”
　　长乐县东边临海，县域的形状是宽度窄，长度长的扁长形，所以，它东边靠海的村子挺多的。除了周楚楚所在的村，还有好两个村子也靠海。这也就导致，渔民挺多。渔民每日捕到的鱼，也挺多。可县城里吃得起鱼的人就那么多，就是酒楼，每日所需的鱼量也是有限的，所以，渔民们中总会有一些人剩下些鱼卖不完。
　　但是早市的时间又是有限的，到了结束的时间，甭管你家的鱼有没有卖完，负责管理早市的衙役都会出动赶人。而鱼这个东西又容易死，带回家第二天再卖也不行，毕竟第二天又有新捕到的鱼了，自己吃了倒是可以，但那样银子就少了，所以，剩下的唯一的路子，就是把鱼贱卖给干货店的管事。
　　干货店的管事低价收了鱼后，回店里把它们处理成干货，再交给和他们合作的行商把干货往卫国的西部、中部，甚至是北部贩卖。
　　“又不急，贱卖做什么？我们才没有那么傻！”周母一口否定了周国安的猜测后，解释说，“是我们运气好。刚到早市没多久，我们就遇到了一个大单子，那个中年管事说他们府上的老夫人今儿五十大寿，需要多采买些鱼啊肉啊的做寿宴，不止把我们的鱼包圆了，还把我们旁边那个卖鱼的摊贩手里的鱼也包圆了。”
　　~~
　　如意楼。
　　瞧见前去后院向酒楼掌柜的通禀事情的李姓伙计返回了酒楼大堂，周父周父连忙展开笑容，迎了过去。
　　李姓伙计得了掌柜的“不见”的回复，再对着周父周母时，便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了。他抬了抬手，不耐烦地朝着周父周母摆了摆手：“去去去。我们掌柜的没功夫见你们做的什么鱼糕，你们走吧。”
　　那怎么行！
　　他们家赚钱的指望可都这个鱼糕上了！
　　周母顿时就急了，说起话来时也就没有太注意措辞：“我们的这个鱼糕的味道真的很好！而且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后面做菜时也不麻烦，只需要简单的蒸或者煮或者炒一下，端出来后就很美味了。”
　　“好大的口气！我王永康掌了二十的勺，都不敢说我做出来的菜美味呢。”王永康是如意楼的主厨，但平时基本上不亲自下厨，除非有县令之类的贵人来了如意楼吃饭，他才会亲自下厨。平时，他只负责管控厨房里面他带了出来的徒弟们做出来的味道，把握大方向，偶尔再收一两个有天赋的苗子为徒带一带。
　　现在大早上的，酒楼还未开张，他不忙，刚也在后院。掌柜的和他的大徒弟在下棋，他正在旁边看着，李姓伙计去后院向掌柜的汇报周父他们带了什么鱼糕来，请求见掌柜的事情，他也听到了。
　　掌柜的不相信，也不感兴趣，他身为一个厨师，却是骨子里天然有一种追求美味佳肴，或者新的菜式的渴望。便跟在李姓伙计的身后从后院赶了过来。
　　没想到，刚从后门口迈进大堂，他就听见了她人的大放厥词。
　　王永康本来还欲拦下李姓伙计，让他别按照掌柜的意思送客，他想见识见识那个他从未听过的“鱼糕”到底是什么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送客？”吩咐完李姓伙计，他便往后转过了身，准备回后院。
　　~~
　　事情还是朝着最糟糕的那个方向狂奔了去。
　　昨夜周楚楚在家里时，就担心过今儿来了县城后，如意楼里的人可能会并不肯相信他们的说辞，连一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给他们。没想到，现在这个担心真的成了现实。
　　~~
　　周楚楚攥紧了小拳头，鼓起勇气从周父的身后走了出来。她看着王永康的背影，问：“你们都没有尝过我们的鱼糕，怎么知道我娘是不是夸大了口气？”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王永康一下子就识破了周楚楚的小心思，头也不回地继续离开。
　　“对不住，我婆娘的话刚刚说错了。我们的鱼糕其实没有那么美味。她一个村妇懂的词汇不多，刚刚才闹了笑话，王师傅，哦不，王大厨，你别生气。对了，我替我婆娘给你鞠躬道歉行不行？”周父说着真的弯下了腰去，一个躬鞠完了他还不停，继续不停地鞠着哀求着，“你们别看都不看我们的鱼糕啊。我们的鱼糕真的蛮好吃的。”
　　周母也跟着在忏悔：“我说错了！我真的说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自大了，你们就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得了吧。真那么好吃你们可以自己卖啊，何必往我们酒楼送？等你们卖出名气来了，不用你们来求，我们酒楼的人自然就会去找你们谈收购一些的生意了。所以啊，今儿你们还是请走吧。”李姓伙计阴阳怪气地嘲讽，边抬手拦住周父不让他再继续鞠躬后，把周家三人朝门外推搡。
　　王永康头也不回的背影，周父周母的哀求声，伙计的嘲讽声，还有那突然窜过来，把自己推得一个趔趄的手臂……周楚楚强忍了许久的镇定终是破防，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
　　当周家三人回到停在酒楼左边墙旁的牛车边时，周国安瞅了瞅垂头丧气的周父，再瞅了瞅脸色铁青的周母，最后瞅了瞅泪眼汪汪的周楚楚后，叹了一口气：“你们说要把什么叫‘鱼糕’的东西卖给如意楼时，我就知道不容易成。他们如意楼可是我们县城里最好的酒楼，里面的大厨听说祖上还是给前朝的皇帝做过菜的御厨呢。而今就算没落了，人家底蕴也还是有一些的啊，见识过的美味佳肴多了去了，你们拿去的鱼糕，他们看不上也是情理之中。”
　　“什么看不上，他们压根儿就没看！”就是这一点让周母格外的生气。你如果真的是尝过了，看不上，也有个理由，她也能够死心。
　　可现在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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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峥抬眸看着周楚楚。
　　他也不是故意要去看她的。纯粹是坐在牛车上无事可做——他手里的《战国策》他早就读过，之所以还要买，不是因为想重阅，而是有别的原因——这酒楼周边的景色，在周楚楚一家三口进了如意楼后没多久，他就已经看完了。
　　之后，他的视线便随意地停在了一个地方。
　　刚巧不巧的是，这个地方的方向，就是如意楼的大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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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酒楼里面出来后，就成了一个耷拉着脑袋的鹌鹑。可鹌鹑哪有她水多？瞧瞧，她那莹白的脸蛋儿上跟发了洪水似的，眼泪儿一串一串的，这东西要是珍珠的话，卫峥估摸着她这一小会儿，都流了有一匣子的珍珠了。
　　虽不是珍珠，却晶莹剔透的和珍珠无二。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些眼泪便像珍珠一般把旭日的光芒反射出去，落在他的眼底，像金子似的璀璨。
　　金子。
　　金光。
　　万卷屋前，老槐树下，被晨光镀上了一层金光的大拇指和书的画面忽然浮现在卫峥的脑海，他薄唇微动，一句话未经大脑便脱口而出：“县城里面还有别的酒楼吗？”

11.满堂香
　　除了如意楼以外，长乐县其他的酒楼有是有一些的，但那些酒楼里面，除了一个满堂香，其他的酒楼，都是被如意楼远远地甩出一条街的存在。与其说是“酒楼”，不如说是“X记私房菜”，做的都是些口味稍微好些的家常菜，什么菜品的搭配啊，摆盘啊，招牌菜啊，全都没有。面对的是低端的客户，比如码头的挑夫。
　　而满堂香，现在也没落了。
　　说起满堂香没落的缘由，还和如意楼有关。
　　十年前，长乐县还没有如意楼，那时，县城里最大的酒楼是满堂香。凡是有些身份或者银子的，出门吃饭必去满堂香。有时遇着了节日，县城里面举办什么活动，全县的人云集到了县城时，满堂香里面更是客如潮涌，人声鼎沸。
　　但那样的满堂香，在长乐县多了一家如意楼后，便渐渐地没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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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进随便扯了件外衫披自己身上后，便急匆匆地跑出后院，奔过大堂，把酒楼的大门给从里面打了开来。
　　看见门口的周楚楚几人后，何进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几位客官用饭还是住店？”
　　话刚出口，何进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哪有大早上就来酒楼吃饭的？而且，门口的这几人的衣着虽然整洁，却都是些便宜的料子做就的衣服，他们满堂香而今虽然没落了，但菜的价格可没有变动，他们吃得起么？
　　周楚楚几人齐齐望向卫峥。
　　在周父回答完了他的问题后，是他说要来满堂香的。
　　卫峥唇色偏淡的唇瓣微动：“用饭。”
　　“啊？用饭？”何进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他们店可是好些天没开张了！终于有客人上门了，何进还未睡醒的瞌睡瞬间长着翅膀扑棱着飞跑了。他连忙把大门彻底打开，并移步让到了门边，“几位客官里边儿请。”
　　和何进的喜悦高兴不同，周父周母周国安几人听见了卫峥的话后，却是吃了一惊。
　　这里的菜多贵啊，哪是他们吃得起的？
　　周楚楚心里也有些惊讶。男主饿了？可是，他们不是提前在家里用了早饭么？周家村离县城不太远也不太近，过来得两刻钟的时间，再加上他们去万卷屋花去的时间，到现在，应该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吧？男主这就饿了？
　　她记得在家里时，早饭他可没少吃。今日新做的鱼糕她给他端了一盘过去，他给吃完了。还有一碗浓稠的红薯白米粥，他也给干完了。一个水煮鸡蛋，加上一盘凉拌不知名野菜，他全部都吃完了。应该也能饱一段时间的肚子了啊。
　　往日早上他也是吃得这么多，明明可以抵一个上午的……
　　满堂香周母虽然没有来过，但是，身为本地人，还是个见识过满堂香曾经有过的辉煌的日子的人，周母对满堂香还是了解一二的。这满堂香之所以叫“满堂香”，是因为里面只做海鲜，换句话说就是，这里面的菜肴的价格都比较高，毕竟是荤菜嘛。虽然咬咬牙她也能够拿得起吃一道菜的钱出来，但没这个必要不是？
　　他们普通老百姓的，每天有口儿饱的吃就够了，至于味道，那不是他们能够追求的事情。
　　周母实在不想多花这个冤枉钱。一向尽管心里滴血，也给卫峥把该买的东西买齐了的周母，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喊住了抬脚往满堂香里面走了一两步的卫峥：“十三你别进去了。你饿了的话，伯母去别的小摊上给你买包子、煎饼之类的吃，满堂香里的东西太贵了，咱不去那里啊。”
　　~~
　　而且，卫峥应该也不是那么拎不清的人。
　　他们刚刚可是在如意楼那里受了大大的挫折呢，一行人心情正低落着，谁有心情吃饭啊？卫峥听了她爹的回答后，拍板来这儿如果只是为了来吃饭的话，岂不是故意膈应他们？
　　周楚楚怎么想都觉得卫峥没有这个必要。除非他没失忆，不过，要是他真的没失忆，她和她爹娘恐怕早已不能齐齐整整地站在这里了。
　　周楚楚便等着卫峥解释。
　　可他却仿佛没有听见周母的话似的，抬步继续地往着满堂香里面走。她因为搀扶着他，被他带得也不得不跟着朝满堂香里面走。
　　她娘肯定生气了吧？
　　毕竟，不论周母对卫峥的好有没有抱着目的，事情的结果是，这几日他们家一直供养着卫峥——当然了，周母不知道因为原主欺负过卫峥一事，他们家欠了卫峥——所以，好吃好喝供养着的小崽子现在问他句话，他却理都不理人，跟个白眼狼似的，周母绝对会生气的！
　　周楚楚想想就头疼。
　　他为什么不解释呢？又不麻烦，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儿。
　　周楚楚在心里小小的哀怨了一下后，咬着下唇往后掉过头。
　　“娘。”才喊了一个字，看见周母铁青着个脸后，周楚楚就唬得心儿一跳。特别是，周母被她的声音吸引得转过了目光来后，那满是不悦的眼神，一下子就把周楚楚的眼圈儿吓红了。她的视线飘忽起来，声音下意识地就低了下去，“十三哥应该不是真的为了吃饭，而是有他的用意，我们能不能先听他的？”
　　那声音可怜兮兮的，透着点儿嘶哑，跟被森林里面被母兽抛弃了的小兽哀鸣似的。
　　~~
　　“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①’。我们要想把鱼糕卖出去，当然得先了解一下它的买家的情况，之后，才能对症下药地说服人家。”不等周母回答，卫峥便忽然道了一句。
　　~~
　　满堂香的主厨马淮被何进带到周楚楚几人坐着的桌边后，皱着眉头有些不太高兴：“听伙计说你们要见我？怎么着，想当面告诉我我做的菜有多难吃？”
　　他一靠近他们的这一桌就看见了，他们点的那道香酥鱼明明一共有三条，可他们呢？就动了一条鱼身上的鱼肚子和鱼背！而且，还是只戳了小小一个口子的大小！一看就可以知道，他们这是嫌弃得都懒得动第二筷子了。
　　马淮顿时感觉自己这是被挑衅了。
　　才在如意楼碰到一个，现在换到了满堂香，又是这样，到底是流年不顺，还是做厨师的都是脾气大的啊？
　　周母心下暗暗叫苦，面儿上却不得不堆叠起讨好的笑容：“没有没有，我们这是舍不得吃呢！我们都是乡下小地方来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点了这一份香酥鱼后就有点儿舍不得吃。大厨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看得出，周母是真的被如意楼里那个主厨的突然发疯给搞怕了。
　　周父和周国安、周楚楚三个人也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
　　马淮的脸色好转。
　　然而下一瞬，卫峥冷冽的声音便无情地戳破了方才周母极力挽救了过来的气氛：“姜味太重。煎过了火候。腥味未除干净。难怪会被如意楼赶超过去。”
　　马淮的脸色顿时拉了下去。一般而言，厨师大多体型比较富态，但马淮却身形矍瘦。他肤色微黑，三角眼，拉着脸看人时，给人一股阴沉之感：“你是来砸场子的？”
　　“不。”卫峥放下手里的筷子，视线也从桌上盘子里的香酥鱼，抬起对上了桌边马淮的目光，“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比如，我提供去好了腥的鱼糕给你们酒楼。”咦婳
　　“海鱼那么重的腥味儿，就是如意楼的那个王胖子也不能完全去好，你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就敢说自己能去好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马淮实在是被卫峥话里的狂气给气到了，都没认真去听卫峥说的要提供的东西是什么，便出言嘲讽道。
　　满堂香去腥主要用姜，用的姜也多，这也就导致腥去了大部分时，姜味太重。而如意楼虽然也去不干净剩下的一点点腥味，但人家也没有太重的姜味，矮子里拔高个，如意楼就胜出了。
　　卫峥转眸示意周母：“把鱼糕拿出来吧。”
　　~~
　　黄褐色，土不拉几的盘子。
　　马淮的视线却被黏在了上面。那里面，盛着一片片白得像雪一样的鱼糕。鱼糕的最顶端，涂着的蛋黄液蒸熟了后，是很漂亮的明亮的黄色，和着鱼糕的白搭在一起，简单又漂亮。
　　尽管还连那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多年的掌勺经验告诉马淮，这个东西不简单。
　　“到底我能不能去好了海鱼的腥味，你尝一下这盘子里的一块鱼糕就知道了。”卫峥对痴痴地盯着鱼糕的马淮说。
　　说完，卫峥的心里忽然也是一怔。如果是一个月前，不，五天前，有人告诉他鱼肉可以做得一点腥味儿都没有的话，他大概也会像桌边的这位主厨一样的反应。
　　可是——
　　卫峥凤眸一转，瞥了眼身旁和周父他们一样盯着马淮看的周楚楚。身为皇子，他的舌头尝过的美食不少，可是，这世间的人似乎都更会做素菜一些，荤菜他们总是会有些腥味儿或者膻味儿除不干净，吃起来特别败坏人的口感。
　　除了她。
　　无论是肉、鱼，还是蛋，在她的手里，似乎都能够化腐朽为神奇②。
　　~~
　　“这是怎么做到的？不仅鱼肉完全不腥，猪肉也完全不膻！我是不是在做梦？因为我太想做到这一步了，才让我做了这样的梦？想告诉我，我的幻想并不是不可能？”才尝了一口鱼糕，马淮就疯了。他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筷子上夹着的未吃完的鱼糕，不停地在那里自言自语。
　　一道凉凉的问句忽然传来：“我能去好腥吗？”
　　马淮瞬间回过神来。他是个赖皮脸的，自己错了后，他低头低得特别快。微黑的面庞上浮起讨好的笑，和他的气质十分不合，因而显得有点儿滑稽：“是我错了。我太坐井观天了，竟忘了这世界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全天下的人做不到。我的眼界实在是太狭隘了——”
　　周楚楚抿了抿嘴儿。这个马淮让她想起了《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也是顶着一张正直的面容说些滑稽话的人。
　　卫峥的嘴角抽了抽：“行了。废话少说，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做！”马淮毫不犹豫地点头，“你这个鱼糕每天有多少？我们酒楼全要了！”
　　就是撑死自己，也不给一点儿如意楼。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孙子·谋攻篇》
　　②：出自《庄子·知北游》：“腐朽复化为神奇。”
　　PS
　　周楚楚想想就头疼。
　　他为什么不解释呢？又不麻烦，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儿。
　　码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我陈北玄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哈哈哈哈哈

12.变脸
　　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周楚楚一行几人回家得也早，辰正（上午八点）时分便回到了周家村。
　　周楚楚家位于周家村中间。牛车自一条凹凸不平的黄土路上驶过去，到了村中间后，再往一条小路里面拐进去，那条小路前方二十多米远的屋子，就是周楚楚家了。
　　这一条小路上没有高大的树木，也没有别的屋子遮挡。牛车一拐上这条小路，周母展眸往前方望去，便看见了自己家里的大门正紧紧地闭合着。周母当即就沉了脸：“周春芳这个死丫头！我让她在家里守家，她倒好，偷偷给我跑出去玩！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春芳不是贪玩的人。现在不在家，大概是她去河边洗衣服去了吧。”
　　周母翻了个白眼：“你眼瞎啊？没看见门口的架子上晒着衣服呢！”
　　周父刚刚只是觉得二女儿的性子不是那种贪玩的人，想帮二女儿说句话，加上这时候又是早上，要做的事情除了做早饭，喂鸡，就是洗衣服了。这三件事情中，早饭周春芳早就已经做过了——之前他们出门前，在家里提前用了早饭的——剩下的两件事里，只有洗衣服需要出门，周父便选了洗衣服这个原因。
　　没想到，因为他没有留意到门口左侧架子上的衣服，而一下子被自己的婆娘拿话诋了回来。
　　周父讪讪地闭了嘴。
　　旁边原本准备附和一下周父，帮周春芳说话的周楚楚也吓得立即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
　　“咦，春芳你家的门怎么开了？”陈晓慧一手提着铲子，空着的手抬手挠了挠头，“我记得我们离开你家时，你好像关门了吧？”
　　提着花蛤的周春芳也拐进了小路，抬眼望了前方自家开着的门后，她也茫然了：“我记得我们离开时，我关家里的门了啊。”
　　至于家里人回来了打开家门的这个可能性，周春芳想都没想过。
　　毕竟，以往她家的人去县城卖鱼的话，每天都要到差不多巳时正（上午十点）才能回家。今儿个，除了卖鱼，她家人还有鱼糕的生意要谈，按理来说，花去的时间应该更多些才对。
　　绝不可能才巳时就回来了。
　　~~
　　跟在周春芳身旁走过堂屋，到了后门口后，陈晓慧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柑橘树下，正在洗着卫峥昨日的衣服的周楚楚——给卫峥洗衣服也有金元宝和炮灰点数得，虽然后面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前一个是周楚楚需要的，于是，除了自己的衣服外，卫峥的衣服周楚楚也没让周春芳洗——惊了一下后，陈晓慧就阴阳怪气了起来：“哟。这不是我们那个以后要嫁入富贵人家享福的贵夫人嘛？怎么还自己洗衣服啊？这种粗活儿哪里是我们的贵夫人能够做的？把手弄粗糙了富贵人家不要你了怎么办？”
　　陈晓慧是周春芳的好朋友，知道心疼自己的朋友，对于周家那个一直什么都不干，把家里所有的家务活儿都推给周春芳一个人的周楚楚很是看不惯。什么道士批的富贵命，她娘说了，那不过是周楚楚的娘想发财想疯了自己杜撰出来的故事！周楚楚出生的那一天，她娘根本就没有在他们村里看见过什么道士。
　　以往每次陈晓慧见了周楚楚后，两个人都跟斗鸡似的，一啄我一口，我啄你一口，周春芳拦都拦不住。只能尽量减少晓慧和妹妹碰面。今儿也是因为家里人都去了县城，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她想着就算是把晓慧带回了自己家，也不会碰到妹妹的，这才把人带了回来。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周春芳紧张地看了一眼柑橘树下的周楚楚后，往左一侧身，挡住不让陈晓慧继续朝后院过去：“晓慧你的花蛤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你先回去好不好？”
　　潮汐升降的幅度每一天都不一样，朔（初一）、望（十五）日的时候，海水面升降的幅度也最大，称之为大潮①。大潮日后，海边会有许多被潮水带到了岸边的花蛤、螃蟹等海鲜，以花蛤为主，这时候，海边住着的人家就可以去海边，捡花蛤或者螃蟹回家做了吃。
　　此项活动，称之为赶海。
　　今日早上做完了家务活儿后，周春芳闲来无事，便想去赶海，但赶海一个人不太方便，她就找了自己的好朋友一起。捡到的花蛤也合放在一起，刚刚两人共同回她家也是想找个地方分她们今日的战利品来着。
　　陈晓慧眼里瞬间露出了“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正要又一次劝自己的朋友你别惯着你妹妹时，柑橘树下的周楚楚忽然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衣服站起了身。
　　她朝着周春芳她们转过了身。陈晓慧是一个和周春芳一样高的女孩子，估计在家里也是常常干活的，和周春芳一样是晒得小麦色里带着一点点的黑的肤色。她穿着的绀青色的交领上襦上打了两个补丁，还湿了几处，至于她身下宝蓝色的裙子，则湿了大半了。
　　周楚楚乌溜溜的眸子再瞥一眼周春芳，她二姐一身的衣服上也是和陈晓慧差不多的模样。周楚楚嘴角微展，仿佛没听见陈晓慧之前说过的刺耳的话似的：“二姐、晓慧姐，你们这是去了哪儿啊？怎么身上都湿了？”
　　陈晓慧虽然以往惯爱和“周楚楚”斗嘴，但是，斗嘴这种事情，那是有来有往才斗得下去的。现在的周楚楚不肯接她的话茬儿，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俗话也说“不打笑脸人”，陈晓慧忽然便有点儿再说不出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了。
　　对面的陈晓慧不知为何静了音，周春芳松了口气。她仔细地瞧了瞧陈晓慧面上的神色，见她脸上以往那种斗鸡似的神情消退了下去后，她放下心来，便回正了身体望向周楚楚：“我们去赶海了。”
　　周楚楚乌色的眸子一亮：“望日刚过没多久，海边的花蛤应该还有不少吧？二姐你们捡了多少？”
　　“捡了多少也不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嫌弃花蛤这玩意儿腥，一口都不愿意吃的么？”陈晓慧习惯性地又诋了周楚楚一句。
　　周春芳又头疼了。她回头无奈地求朋友：“晓慧，你别这样跟我妹妹说话行吗？”
　　虽然陈晓慧诋了自己，但是，她的语气并不严厉，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种少女间的小吵小闹。周楚楚也就没有被她吓到。
　　不待陈晓慧反应，周楚楚便率先摇了摇头表达了不介意：“二姐，没事的。”
　　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陈晓慧心里这下是越发的别扭了。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多的少女，脸皮还有些薄，做不到别人都停战了她还追着人痛打的事情。但她对周楚楚的敌意又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除，于是，她哼了一声后，往后转过身选择了离开：“我先回家了，我的花蛤春芳你过会儿给我送去啊。”
　　“哎！”
　　~~
　　正午。
　　五月的天儿已经有些热了，周楚楚做完卫峥的午餐时后背出了一背的汗。汗液浸透了棉质的亵衣后，亵衣便黏在了身上，极不舒服。
　　但周楚楚却暂时没有功夫去管这个。
　　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冒的一圈儿汗珠后，周楚楚分批次把做好的一菜一饭运到了柑橘树下。
　　~~
　　五月的福州天儿热，卫峥之前伤重，不能下床，才没办法只能餐餐在房间里面用，但是，昨日他可以下床了后，就把每一餐都改在了后院的柑橘树下用。
　　~~
　　最后还有一碗汤。
　　那汤好烫，周楚楚用一个菜盘托着那汤碗的底儿后，慢慢地走出了厨房。
　　~~
　　“这是我二姐在海边捡到的花蛤，肉质紧实，鲜嫩，做汤特别好喝。十三哥你尝——”周楚楚说着，把手里的裙带菜花蛤汤往柑橘树下的圆桌上放。
　　一只胳膊忽然拂来。
　　周楚楚完全没有想到卫峥会这样，毫无防备之下，端着汤碗的双手便被他的那只胳膊撞了个正着。
　　手中的盘子顿时脱了手。
　　下一瞬，盘子连着汤碗一起往下掉。
　　周楚楚条件反射地往后退。汤碗“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时，里面的汤汁四处飞溅，周楚楚退了两三步也没能够完全躲开飞溅的汤汁。
　　有一滴滚烫的汤汁溅在了她裸露在外的右手手背上。
　　汤汁接触到皮肤上瞬间升起的灼烧感，比针刺还要痛上数倍，周楚楚的身体都痛得抖了一下。轻“嘶”出声时，她那双乌溜溜的眸子前，也生理性地蒙上了一层透明的水雾。
　　~~
　　怎么了？
　　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明明之前在县城里还是好好的，他还帮她家想办法给鱼糕找买家，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周楚楚瘪着小嘴，葡萄般大的杏眼转向右方，隔着薄薄的水雾委屈地往下看着坐在石桌旁的卫峥。
　　~~
　　“我不吃海边捡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了汉典网站的“大潮”词语解释，略做修改

13.讨好（上）
　　翌日。
　　周明远来到早市自己母亲摆的地摊前时，就看见周楚楚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低头似乎聚精会神地在看着书。周明远的母亲周刘氏看见他了后想出声和他打招呼，被周明远以眼神制止。
　　走到摊位后面后，周明远挨在周楚楚旁边蹲了下来。
　　侧头望了身旁的周楚楚一会儿后，周明远发现，她并没有在看书。那本她今日早上在他那里借到的《桃花扇》摊开放在她的大腿上，他蹲了好半会儿了，也不见她翻过去一页。
　　她在出神。
　　不久之前，去万卷屋借书的周楚楚眉眼间带着的淡淡的忧愁之色，忽然浮起在了周明远的脑海。他忍不住问她：“楚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周楚楚的身子轻轻地颤了一下。不过幅度很小很小。很快，反应过来刚刚说话的人是谁后，周楚楚努了努嘴巴，挤出了一个微笑来面向身旁的人：“明远哥。”
　　“笑不出来可以不用笑的，在我的面前你不用勉强自己。”
　　周楚楚摇了摇头：“没有勉强。”
　　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笑，比哭看起来还要可怜。周明远心里暗道。不忍心拆穿周楚楚竭力装出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便笑了笑，转开了话题：“书快看完了？”
　　刚在周楚楚身边蹲下来后他就发现，书被她翻到了末尾的结局那一章。
　　“是的。”这本书只是周楚楚不想回家面对卫峥，在早市又无事可做，拿它来消磨消磨时间的。看得也没有多认真，半个时辰她就把书囫囵快看完了。
　　该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周明远实在是不清楚。就像之前在万卷屋里面，看见周楚楚神情低落，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木头桩子似的周楚楚戳他一下，他就动一下，把书给她找到给了她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
　　现在找来母亲这里，也是他实在不放心周楚楚，才找掌柜的请了假过来的。本来是想看母亲知不知道周楚楚怎么了，却没想到她今日还没有回家，还在早市陪着他母亲。
　　她人在这里，他是可以直接问她遇到了什么事了。方才，他也确实问出了口，可她却不肯说。周明远仿佛一个被人塞了根绣花针的秀才，拈在手里，却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帮她。
　　气氛陷入了沉默。
　　忽然，眼角的一抹余光瞥到的黄色的书页给了周明远一个话题：“这本书我也看过，要不要和我聊一聊这本书？”
　　周楚楚回过头去看腿上摊开了的书页。
　　线装的书页上，正写到侯方域回南京探望李香君，却被阮大钺逮捕入狱的情节。周楚楚乌黑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明远哥，如果你是李香君，如果你在退回阮大钺送给你的妆奁的这一夜，做了个梦提前预知了将来因妆奁被退而怀恨在心的阮大钺会报复你，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不是在问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会杀了他。”
　　“若是不能杀呢？”卫峥怎么能杀？他可是皇子。而且，身为一个对生命保持着敬畏之心的现代人，她也做不出为了自己的活命而谋夺他人性命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原主有错在先。
　　“那就只能笼络了。”
　　“如果他很不好笼络呢？”周楚楚下意识地问。卫峥喜怒无常，心思深沉，她都要怀疑，现在自己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就算自己现在对他千好万好，可第一，“自己”当初伤了他。第二，自己在他失忆后把他像个傻子似的耍得团团转，未来，当他真的恢复了记忆的那一天，他真的会愿意放过她和她的家人吗？
　　她问的，是那个被她救回了家的男人吧？
　　关于周楚楚身有富贵命的那个传说，他身为周家村人，也是有过耳闻的。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个传说没什么，只要他今年秋闱考上举人，成为贵人，这个传说不仅不会阻碍他和周楚楚在一起，反而会成为促成他们更顺利地在一起的红娘。
　　却没想到，那个十三会突然横空出现——
　　周明远墨色的眸子闪了一下：“那就另找一方势力庇护。阮大钺再势大，不也是借的福王的势？李香君既杀不了他，又笼络不了他，那就只能另找一个和他同样或者权势比他还大的人依附，让他忌惮，让他不敢动手报复。”
　　听说那个十三身上的衣服用料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那么，他要么是富商之子，要么就是官宦之家的孩子。富商虽富，到了官员的面前却不值一提。而官，他们这个小小的长乐县，最大的人物也就是县令了。
　　那十三是在他们村庄外的海边被楚楚发现的，那就不可能是太远的地方的人，太远的地方的人也不可能流落到这儿来。他应该就是他们长乐县附近的人，他的身份，顶破天了就是县令之子。
　　这身份现在对他来说虽然有些高，但若今年秋闱他中了举的话，那个十三，也就不值一提了。
　　到那时，想过好日子的楚楚与其寄希望于那个十三，不如，寄希望于他。
　　另一个和他同样或是权势比他还大的势力，那不得是皇子？皇帝？这种人物都远在京城，哪里是她一个小小的渔家女能够接触得到的？
　　果然铺在她面前的路还是只有那一条。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周楚楚顿时失了谈话的兴致，闷闷地敷衍着应和一声：“嗯。”
　　~~
　　一碗清蒸小海鱼，一碗鸡蛋蒸豆腐。小海鱼呈银白色，一条刚好比盘子短一点点，除了上面铺着的一点儿葱、姜、蒜外，小海鱼看着仿佛和活着的没多大区别。可是卫峥知道，如果他拿起筷子夹一块小海鱼的鱼肉放入嘴里的话，就会尝到很鲜很嫩的鱼肉味，还不会有腥味。
　　至于另一盘，卫峥还未吃过，不知道具体是道什么菜。但看上面有黄色的蛋衣，肯定是道和鸡蛋有关的菜。
　　不一会儿，最后的一碗白米饭也被周春芳从厨房端了来。她把和白米饭一起运了过来的一双筷子，与白米饭一同往卫峥的面前一放后，周春芳瞅了一眼石桌上那两道令人食指大动的菜，嫉妒地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楚楚是中了什么邪，非要每天这么大鱼大肉地供着你。还把自己每日的稻米的份额也腾出来给你。不就是当初打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嘴快了——当初周楚楚可是在她耳边郑重地跟她说过，她打了十三一顿的事情以后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的。也幸好当初“周楚楚”只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春芳一人，要让人保守秘密的难度也小些——周春芳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却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了一句，要是一顿打能够换来这么多顿的好吃好喝，这顿打不如换给她吧，她愿意挨啊。
　　卫峥眸色一凝。
　　~~
　　这一顿又是中午的加餐。
　　~~
　　又是一个艳阳天，自柑橘树苍翠的树叶间隙中落下来的午后的阳光明媚灿烂，洒在石桌上的那碗白米饭上，照得白米饭熠熠生辉。
　　~~
　　卫峥却骤然闭合了双眼。
　　仿佛被什么刺到了一般。
　　～～
　　“你吃啊！”见卫峥久久不动，周春芳抬手轻拍了下桌子催促他。拍完，一个猜想忽地浮起在她的脑海，周春芳顿时鼓起了眼睛，“你不会是对这两个菜还不满意吧？你可别告诉我是的！我妹妹从县城一回来就赶紧给你做午饭，忙得休息会儿都顾不上，你如果还敢嫌弃她做的菜，那就太没有心了！”
　　鱼糕的定价，每日的交货量等等的具体事宜，昨日他已经出面替她全部都和满堂香的掌柜谈好了，今日她去县城，只需要把今日凌晨，她爹娘用他们昨日回家后继续出海了捕的鱼，做好了的鱼糕送过去即可。也不用再卖鱼了——周父周母一日可捕十三斤左右的鱼，这些鱼留点儿在家给他吃之外，剩下的剔去鱼头、鱼骨，剩下的鱼肉和猪肉一起做成鱼糕，差不多有十三斤左右的鱼糕，正在他和满堂香的掌柜谈的供货斤两范围内。
　　她明明，可以早些回来的。
　　~~
　　卫峥睁开眼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转。在他身体的右侧，那道厨房门因为周春芳端菜端饭出来而打了开来，可是，之前在里面给他做午饭的那个人，却还待在里面不肯出来。
　　~~
　　他知道她在躲着他。
　　~~
　　大概，是从昨日中午开始。
　　作者有话说：
　　ps
　　《桃花扇》中，李香君和侯方域是一对，两人定情后准备成亲时，阮大钺送李香君妆奁（我看的时间有点久了，是直接送她手上，还是通过侯方域转我记不太清了），想通过讨好侯方域内人讨好侯方域（侯方域这时候很厉害），但李香君拒绝了，阮大钺就怀恨在心。
　　后来，阮大钺巴上福王，得了势后，就开始报复李香君和侯方域。

14.讨好（下）
　　潮水拍岸声不绝于耳。
　　已是傍晚，烈日落下了西山，天色亦暗了下来，天边的晚霞却还绯红一片，火烧连云。周楚楚站在海边的沙滩上，海风自海面阵阵而来，不时掀起她身上栀子色褶裙的裙摆。她迟疑着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在她身前的不远处，距离海面更近的沙滩上还站了一个人。他背对着她，乌黑的长发一半被月白色的发带扎起，一半披散在身后，身形颀长，遗世独立，仿佛随时要像仙人一般飘飞而去。
　　什么仙气周楚楚是没有感觉到，看着他的背影，她只觉得喉头都慢慢地开始发紧。她捧着瓷碗的双手手心都控制不住地沁出了一手心的汗。她找来这里，是有话要对他说，可是，真站在了这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后，她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她害怕。
　　昨日中午他突然生怒的一幕仿佛还历历在目，周楚楚的心脏狂跳起来。要不还是算了？他还在生着气，短时间内应该不想见她，自己还是继续躲着他，等他的气慢慢地消下去的好。
　　可是——
　　如果他一直不消气呢？
　　如果他见自己做错了事后一直不道歉，反而越发生气了呢？
　　周楚楚捧着瓷碗的双手慢慢地缩紧。
　　“十三哥。”她终于鼓起勇气喊出了声儿，不过，这一声也把她的勇气耗了个大半，剩下的，实在不足以对上卫峥的目光。周楚楚垂下眼帘，声音细细软软地道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海边捡的东西，做了花蛤汤惹了你生气，对不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我还做了这个水果捞向你赔罪，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
　　李香君有三条路可以选，可她面前从来都只有那一条：
　　讨好他，讨好他，讨好他……
　　~~
　　卫峥往后转过身。
　　~~
　　其实，根本不是他喜不喜欢海边捡的东西的问题，而是，“海边捡的东西”几个字，让他联想到了他初次见到她时，她不由分说地把他当成偷鱼贼，教训他一顿后，把他身边的那条龙利鱼拿走的事情。
　　~~
　　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自己已经惹了他生气了，过来向他道歉就完了，接下来是继续生气，还是原谅她都该由他自己决定啊，自己怎么能还要求他不要再生气了呢？周楚楚懊恼极了，明明一路走过来的时候自己想了那么多，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茬儿呢？
　　周楚楚心里又后悔又忐忑。卫峥他会不会更加生气了？他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反应，肯定是生气了吧？
　　“对不起。我不该强求你不生气。对不起，我，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了。”周楚楚硬捱了一会儿就败下了阵来，她急急忙忙地缩回送出水果捞的双手，转过身慌慌张张往来时的路回去。
　　~~
　　金色的沙滩上，一行脚印渐渐远去。
　　~~
　　卫峥的眼帘上抬，渐行渐远的她大概是又哭了，走着走着忽然抬起了右手，在脸上擦着泪。擦完后右手离开脸颊即将垂落的瞬间，他看见了她白皙的右手手背上，那极其突兀的一个黑色的小印子。
　　一句话未经他的大脑便冲出了口：“拿来。”
　　~~
　　周楚楚的脚步一顿。
　　她刚刚好像听见了卫峥的声音？是幻觉吧？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他生气，他怎么可能还愿意理她？
　　可是刚刚听见的那个声音，真的好真实啊！
　　如果是的呢？
　　周楚楚轻轻地咬了下下唇上柔软的唇肉，要不，自己偷偷地回头瞄一眼？
　　~~
　　一个伤过了自己的人是否能原谅？
　　以前，卫峥的回答从来都是：不！
　　他卫峥的字典里面，从来没有“原谅”二字。他可是身娇肉贵的凤子龙孙，从小到大，谁敢伤他一根毫毛，他就让谁挫骨扬灰！
　　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
　　可是此时此刻——
　　看着那张偷偷地往后转了过来的玉白小脸上的忐忑，那眼睫上未干的湿意，那乌溜溜的眸子里的期待，卫峥的喉咙里好像忽然生了个大瘤儿，堵得他说不出半句反悔的话。
　　~~
　　罢了罢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就是一个弱女子，她确实趁他伤重无力时欺负了他，但是，之后她也一直在弥补了——
　　那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只要在他的人找来之前，她向他坦白一切，不再欺他骗他，他就，高抬贵手放过她。
　　不过一个弱女子，真和她计较也没什么意思。
　　若她敢一直嘴硬，一直拒不坦白——
　　就别怪他到时候翻脸无情了！
　　~~
　　卫峥伸出右手，重复了一句：“拿来。”
　　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周楚楚的嘴角瞬间就绽了开来。那一笑，和着她那粉颊上未干的一点儿湿意，仿佛清晨带露的牡丹，娇娇滴滴，仰首可落雁，低额能羞花。
　　卫峥呆了一下。
　　~~
　　卫峥垂眸看着瓷碗里的水果捞。
　　里面有荔枝，凤梨，还有那个黄色的果肉，不知道具体是味什么水果。除了水果外，里面是铺得厚厚的白色的奶。那奶完全没有腥味儿，他这个被母妃从小.逼着喝羊奶以强壮身体的人，看了这碗里的奶后，也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何奶。而且，光闻着这只有奶香，没有奶腥的味儿，不用尝一口，他就知道，这一定会比他以往捏着鼻子喝下去的羊奶好喝数倍。
　　“这是水果捞。用酸奶和荔枝、凤梨、枇杷做成，酸酸甜甜，蛮好吃的。”见卫峥盯着碗里的水果捞却不动勺子，周楚楚以为他是从未见过此物，所以心有顾忌，连忙开口解释。
　　“酸奶是何物？”
　　“就是牛奶发酵——就是把牛奶处理一下后的成品。”不过，她这里既没有牛奶，也没有酵母粉，反正在系统里面买牛奶和买酸奶价格一样，她就干脆买了酸奶。家里装饭的碗太小，装菜的碗又太大，为了凑这一菜碗的酸奶和水果，还花了她十五个金元宝呢。
　　卫峥在周家村里也生活了一段时间了，这两日可以下床后，他闲来无事，便在村子里面走了走。对村子里的一些情况也了解了些，比如，周家村的耕牛存有量。因为周家村的村民们主要以渔猎为生，农耕其次，所以，周家村只有一头耕牛，也就是之前他曾经坐过去县城的周国安家的耕牛。
　　可他记得，周国安家的那头牛近期根本没有生过小牛犊，压根儿就不在哺乳期。
　　卫国是农耕国家，耕牛关系到粮食安全，普通百姓绝不许随意宰杀，也不许做任何与耕牛有关的贩卖生意。这一碗酸奶看着不多，它的原材料牛奶却十分难得，也不知道她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得来的这个。
　　卫峥的眸色深了深。他拿起碗边放着的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里。
　　这酸奶她大概是拿冷水镇过了，入口微凉，奶味香浓，一点儿也不腥。这一勺里带了块荔枝肉，奶中带着淡淡的荔枝的甜味儿，非常好喝。
　　从来吝啬于说什么赞美之词的卫峥享受地眯起了双眼，薄唇微动：“好喝。”
　　～～
　　与此同时，一道欢快的电子音在周楚楚的耳畔响起：“叮！炮灰3369722献出的水果捞成功地愉悦到了男主，炮灰点-500，金元宝+125。温馨提示，炮灰点已减满500，炮灰3369722你获得了一次抽奖的机会。”
　　～～
　　“上赶着讨好男人，真不要脸！”看见一前一后自村外回家的卫峥和周楚楚，坐在门口的周秀兰小声儿嘀咕了一句，还侧过头去“呸”了一声。
　　之前她打完猪草回家时，就看见周楚楚捧着碗什么吃的自她家门口路过，往村子外面去了，当时她就阴阳怪气了一句，只可惜当时的周楚楚满脑袋都在想着卫峥，没听见周秀兰嘲讽的话。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实在不过瘾，周秀兰喂好了家里的猪后，便拿了个小马扎在家门口坐着，边摘菜边等着周楚楚。
　　她倒也没等多久。
　　～～
　　周楚楚的身体僵了一下。
　　卫峥猛地停步，半侧过身，凤眸凌厉地望向周秀兰：“你说谁？”
　　“谁不要脸在家里讨好男人还不够，还端着个碗满村儿地找男人，给男人送吃的讨好他，我就说谁呗。”
　　之前太阳落山，天儿没那么热了后，卫峥便出了周楚楚家，在外面随意地走了走。后来，无意中逛到了他之前流落到的海滩。周楚楚想向他道歉，和他和好，但又顾忌着家里的二姐——她不想让二姐知道卫峥之前欺负过她，不然以二姐护她的脾气，绝对会对卫峥不客气的——见了卫峥出门后，她便连忙做了水果捞追出来了。
　　但她不知道卫峥往哪里去了，所以，周楚楚便找了几个人问了下卫峥的去向。
　　没想到这些举动落入周秀兰的眼里，就变成了她“不要脸”。
　　周楚楚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我没有。”
　　“死鸭子嘴硬，敢做不——”
　　不等周秀兰把话说完，卫峥便出声打断了她：“关你什么事？”
　　周秀兰一噎。呃，真要细说的话，也确实不关她什么事儿，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没有碍着别的人，别的人有什么说三道四的权利？
　　“不知所谓！”卫峥冷冷地哼了一声后，转眸示意周楚楚，“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六一快乐！
　　PS
　　下一章女主就要抽奖啦～小可爱们有没有想让女主抽的东西？可以评论区说，我看了会和我想的东西对比一下，如果有更好的就采用+发红包哟～

15.当玉
　　周秀兰的话本来让周楚楚有点儿难堪，不过，这难堪在她一路走回家时慢慢地消散了。
　　她想通了。
　　小命都被掐在卫峥的手里的她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她的当务之急，就是把卫峥哄好，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多出格。
　　先保住命，才能谈其他的。
　　更何况她也并不是古代人，古代人的节操观她才不认同，什么和谁有了肌肤之亲就得嫁给谁，她才不认。
　　~~
　　“二姐，我们回来了。”
　　目送着周楚楚轻快的背影消失于后门口后，卫峥垂眸进了自己的房间。
　　~~
　　她大概并不需要什么安慰。
　　~~
　　把碗放回了厨房，和周春芳闲聊了几句后，周楚楚便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记得自己还有个奖可以抽！
　　周楚楚点进系统，首页就是一个抽奖的大圆盘。她定睛看了下圆盘外围的各种奖品，一共有六个，羽绒服x1，20kg的大米x1，手机x1，虾笼x3，护肤品x1，百科全书x1。
　　“手机这个玩意在现代好用，在古代就不行了吧？别的不说，光是古代不能充电，这手机就用不了多久啊。羽绒服也有点儿不大方便用，除非把它给改动一下，但是改动以后的话，里面的鸭绒不就漏出来了？”周楚楚小小声嘀咕完，抬手合十向老天爷祈祷了一下，“老天爷爷求求你保佑保佑我，千万别让我抽到这两样啊。”
　　祈祷完，周楚楚抬手点下圆盘中间的“开始”按钮。
　　圆盘外围的那一圈奖品顿时转了起来。
　　周楚楚紧紧地盯着圆盘中心箭头指向的方向。时间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始变得漫长了起来，她看见手机和羽绒服一次又一次地转到箭头指向的区域，心高高地提起，然后，又看见手机和羽绒服转得离开了箭头指向的区域，心终于又落下……
　　如此往复了几次后，转盘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手机路过箭头指向的区域，然后是大米，然后是护肤品。这个时候，转盘的速度已经慢得似乎下一瞬就要停了下来，然而，它又顽强着挣扎着往前继续转动了一格，箭头顿时对向了羽绒服。
　　周楚楚的目光迅速地灰暗了下去。羽绒服虽然有用，但现在可是夏天，得了也不能马上用上，还是不太好啊。不过，这是免费得来的一次抽奖，得了个奖品就已经很不错了，自己似乎不该要求过高——
　　“叮！恭喜炮灰3369722抽中了虾笼x3！奖品已保存至你的背包，请注意查收。”
　　虾笼？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比那20kg的大米还要好，毕竟大米虽好，但它的斤数有限，吃完了就完了，可是虾笼不一样，虾笼是现代非常实用的一款捕虾的工具，使用它时还不需要人盯着，只要往里面放点儿吸引虾子的油饼后把它放去有虾的水域，再定时去收取里面的虾就行了。
　　周楚楚的双眼亮了起来。
　　~~
　　周楚楚放下了筷子。
　　原主每日的稻米的份额她都让给了卫峥，一是为了他的身体多补充点营养和能量，伤能早点好起来。二是为了讨好他，那干巴巴的红薯当主食里的一个点缀还行，让她把它们完全做卫峥的主食，周楚楚有些拿不出手。
　　只能委屈自己了。
　　但在现代吃了那么多年的好东西，这伙食突然跳崖似的大跳水，她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是适应不过来，再者红薯这个玩意儿，吃多了也烧心，所以周楚楚每餐都只吃上一小块红薯，再吃点儿裙带菜，一点儿不知名野菜或者菜园子里自家种的蔬菜，就停了。
　　“怎么又吃这么点儿？春芳你以后做饭时多给楚楚煮一份稻米，不用担心不够，吃完了娘再买！”周母难得豪爽地道。
　　今儿周楚楚不是去县城的满堂香交了一批货么？当初卫峥和满堂香掌柜的谈好的鱼糕的价格是一斤25文，今儿一天就得了325文，他们卫国是一两白银兑700文铜板，这么算下来，今天一天就得了近半两的银子。除去7斤猪肉的56文成本，以及楚楚说的调味料加十三的伙食费所需要的100文，还剩了169文，比他们之前卖生鱼的收入多了一倍还多一点点。
　　周母的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其实前几天她就察觉到小女儿吃的东西少了好多，但那时家里多了十三那么个耗银子的大户，又没有丰裕的进项，她就是心疼小女儿，也无可奈何。
　　但今天她可以想心疼自己的小女儿就心疼自己的小女儿了。
　　“是的。楚楚你别担心钱啊米啊的事儿，那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该担心的问题，还有你娘和你爹我呢。”周楚楚之前改吃红薯时，周父周母问过一回，周楚楚说了原因。
　　周楚楚瞥了一眼周父周母碗里的红薯，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却和她现代的父母一样疼她爱她。还有二姐，也是什么都依她由她……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好，她又如何忍心在你们吃着红薯时，自己吃好的呢？
　　还是再忍忍吧。
　　等后面家里的条件好了，大家一起吃好的。
　　周楚楚便摇了摇头：“不是红薯的原因。我只是因为天气热了才胃口有点儿不太好，爹娘不用担心。”
　　~~
　　第二天。
　　把鱼糕在满堂香交完货后，周楚楚和周国安一起走出了酒楼，回到满堂香门口左侧停着的牛车旁时，周楚楚问今儿跟着来了县城的卫峥：“接下来十三哥你要去哪里？”
　　“县城里面有当铺吗？”
　　天天跑县城，对县城熟得不能再熟的周国安立马回答道：“有，在城南。”
　　卫峥要当东西？可据她所知，他的身上除了那一块他的母妃让护国寺的方丈帮忙雕了像加开了光，给他保平安的玉坠外，再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了吧？
　　他最初穿的那一身料子倒是也值钱，可是，一是那是二手货，二则那衣服上破了几个洞，两相叠加，他就是拿了那衣服去当，应该也当不了几个钱吧？更何况，他如何忍受得了自己的衣服被他人穿在身上？
　　更更何况，周楚楚转眸瞥了一眼牛车上，那上面并没有包裹。今儿个，卫峥可是空着手跟着她来县城的。
　　而他的身上正穿着的石青色的衣服，也是后来她娘替他买的衣服，他的那身料子好的衣服，现在，估计还在她的家里呢。
　　他有什么可当的？
　　周楚楚实在是想不明白。
　　~~
　　城南和满堂香是两个方向，不过，坐着牛车过去不用劳累双腿，周楚楚倒也没觉出时间的难熬。
　　就是心里有点儿纳闷，卫峥到底有什么可以当的呢？
　　至于那个玉坠，她是直接就pass了。
　　毕竟，那个玉坠对卫峥的意义很不一般。在小说里面，这个玉坠还是他后来送给女主的定情信物，如此至关重要之物，他又怎么会拿出来当掉呢？
　　但是，周楚楚失算了。
　　当到了城南的徐记当铺，她跟在卫峥的身后走进了当铺没多久，就看见他抬手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玉坠取了下来。
　　那玉坠是白色的。看过了小说的周楚楚知道，这是一个羊脂玉，玉质纯澈，触手生温，还是一枚暖玉，十分难得。而且，其上雕刻的观音的画像，还出自护国寺方丈无涯子之手，其价格早已不可估量了。
　　“这个玉坠活当的话可以当多少银子？”卫峥倒不知道周楚楚的心里想了那么多，取下了脖子上的玉坠后，他垂眸留恋地看了玉坠须臾。然后，他伸手把玉坠递给了柜台里面当铺的伙计。
　　周楚楚猛地瞪圆了双眼。此时发生的事情太过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竟然一时脑袋空白了一片，木在原地呆了好几瞬后，她才慢悠悠地回过了神来。
　　挣扎在周楚楚乌色的瞳仁里面升起。
　　要去劝卫峥别当玉坠吗？
　　可是，她怕他。昨天她才好不容易哄好了他，现在如果又阻止他做决定，他生气了怎么办？就是在现代的夫妻之间，丈夫和妻子的关系那么地亲密了，也不喜欢妻子对自己做的决定指手画脚的呢。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她和卫峥可类比不了这种关系，他们一辈子也和这种关系搭不上半点儿干系。
　　那就不劝他了？
　　周楚楚轻轻地咬着下唇的唇肉。她犹豫不决时，听见柜台后面传来当铺的伙计的声音：“这个玉坠的玉不一般啊，我实在无法估出价格。客官稍等，我喊我们掌柜的出来掌掌眼。”
　　“嗯。”
　　不一会儿，掌柜的就被伙计从后院喊了过来。
　　他接过伙计手里的玉坠，拿在眼前认真地看了好久，才终于抬起了头望向了柜台前的卫峥：“这个玉坠确实不一般，不过客人既然是活当的话，这个价格就高不了多少了。”
　　当铺里收东西，一般分为活当和死当，活当相当于现代的抵押，价格稍低。活当只是把东西暂时放当铺换点儿银子用来周转一下，在当期内手里的银子攒够了后，凭着当铺开的凭据可来当铺把自己当初当了的东西赎回。
　　但是死当的话，价格就高了，因为死当相当于是把东西买断给了当铺。自当出的那一日起，当铺就对死当的东西拥有了绝对的处置权，之后是把那东西转手卖掉，还是怎么样，当东西的人都不得置喙。
　　“有多少？”
　　掌柜的把手里的玉坠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三遍后，才给出了一个估值：“五十两。客人你要知道，你只是活当的话，我们店铺就相当于是帮你保管了一下玉坠而已，所以我们估出的价格并不会完全参考玉坠本身的价格——”
　　才不是。
　　活当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客人活当了出去的东西，到了当期时却还是存不够钱过来赎回，过了当期后，当铺同样拥有了对东西的绝对的处置权。这种情况下，当铺付出的银子较少，算是捡漏。
　　但就算是捡漏，当铺也不会压价得这么离谱，一般，东西本身一二成的价格是有的。
　　怎么也不可能才五十两。
　　周楚楚深吸一口气，就要开口指出掌柜的欺生之时，那一边，卫峥已轻轻地一颔首：“可以。”
　　这才五十两啊。
　　怎么能可以？
　　周楚楚有些急了。她忍不住迈开步子走上前去，然而，挨到了卫峥的身后后，她又有点儿不敢再继续。
　　直到柜台里面，掌柜的很快写好了凭据，也取出了银子，一齐向柜台外面递出来时，周楚楚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能再等了，便硬着头皮轻轻地探出了自己的手。
　　~~
　　卫峥回头。
　　~~
　　周楚楚轻轻地拽了拽卫峥的衣袖：“十三哥你是缺银子用吗？我的手里还有一点点，我娘的那里应该也还有一些，你如果需要的话，我、我可以帮你去凑。你的玉坠是你以后找回家人的凭证，当了的话，你以后就不好回家了。不要当好不好？”
　　实话不方便说，她找了个借口。
　　~~
　　周楚楚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胆子也小小的，跟卫峥说话都不敢抬眼看他。他垂眸望过去时，只看见她的面颊儿越来越粉，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忐忑不安。还有她那双乌黑浓密的眼睫，正在轻轻地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在振动一般。
　　作者有话说：
　　小龙虾真的好好吃啊！所以我给楚楚卫峥也安排上了，我是亲妈吧（嘿嘿嘿

16.不像
　　她明明这么怕他。
　　却还是鼓起勇气劝他。
　　真的是之前那个教训过他的狰狞少女吗？
　　~~
　　荒唐的念头又一次在卫峥的脑海里面升起。他忍不住凝眸盯着她茭白的脸蛋儿打量，可惜，打量了片刻后，她还是和他在海边初次见到的那个面目狰狞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罢了。
　　都已经决定要给她一个机会了，自己就别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去了。
　　卫峥收了思绪。对于周楚楚鼓起胆子提出的建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反问了她一句：“你知道我需要多少银子吗？”
　　这——
　　周楚楚刚才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她的潜意识里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但是，她和她娘手里还剩下的钱并不是很多，所以，她便下意识地侥幸地想他可能需要的银子的缺口并不是很大。
　　可是，现在他却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如果他需要的银子的缺口并不是很大的话，他应该没必要问这个问题吧？
　　“你需要的银子很、很多吗？如果很多的话，”周楚楚低头绞了绞手指，软软的声音里面透了些窘迫，“对不起，我应该就帮不了你了。”
　　她比卫峥低一个脑袋还多一点点。现在又低着头，卫峥垂眼看着她时，很轻易地就看见了她乌黑的发顶。得益于周父周母对她的疼爱，她整个人连同头上的三千青丝都长得很好。发质黝黑如墨，有光泽，又蓬松，她摇着头时，卫峥看得心里甚至升起了一股抬手去抚摸她的乌发的冲动。
　　更甚至于，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都动了一下。
　　~~
　　这一动，把卫峥迅速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
　　他立即转了个身，微动的右手抬起伸去柜台，接过了掌柜的递了出来的银子和凭据。
　　~~
　　牛车晃晃悠悠，慢慢地，驶近了县学。
　　周楚楚抬眸望去。县学门口，她的三哥周济怀里抱着一个不知名的东西，低着头，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今儿是一旬的最后一天了，每旬的最后一天都是县学里面的学子们放假的日子。不对，这样说有点儿不太准确。严格来说，其实县学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放假了，但周楚楚的三哥周济那人实在是太懒了，自县城回村的那一段路他不愿意走，所以每次下午放假后他都是在县学的学生宿舍里面再住一晚上，等自己的妹妹第二天来县城里面卖鱼后，带着周国安的牛车去县学那里接他。
　　县学也在城南，距离当铺不远。卫峥当完了玉坠后，周楚楚便让周国安载着他们来了这县学。
　　~~
　　看着县学门口那道在原主的记忆中熟悉，于自己而言却十分陌生的修长的身影，周楚楚红润的唇瓣嚅了嚅。可是，尽管一声“三哥”已经涌到了她的喉咙口，她却迟疑着，总也喊不出口。
　　忽然，周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倏地抬起头。晨光万丈，他身前的不远处，他的小妹坐在一辆牛车上逆着光向他而来。他微眯起眼细看，发现牛车上除了他的小妹周楚楚外，还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周济随意地瞥了那个陌生的男人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以为那人也是搭牛车的，只是刚好和小妹一起坐了国安叔的牛车。
　　人都不认识，更没有必要打什么招呼了。待到牛车在自己的面前停下时，周济便只和除卫峥外的两个人打了招呼：“楚楚，国安叔。”
　　周国安笑着回：“阿济。”
　　周楚楚和周济的目光对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把自己的目光移开了。之前涌到喉咙口的称呼，这时实在不能再拖了，周楚楚便鼓起勇气把它喊了出来：“三哥。”
　　周济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弯腰上车，在周楚楚的身旁坐下。
　　待周济坐好后，周国安便开始继续赶起了牛，让车子往前行驶了起来。在熟悉的颠簸摇晃中，周济把自己手里的纸包往他身旁周楚楚的怀里一塞：“楚楚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甘梅地瓜饼吗？三哥给你买了点儿，吃吧。”
　　甘梅地瓜饼是县城最有名的那家点心铺子里的招牌糕点。和了鸡蛋的小麦粉做成的金黄的饼皮里面，是又香又甜的紫薯内馅，甜而不腻，非常好吃。
　　当然了，它的价格也不便宜。
　　原主每次都得攒好久的零用钱，才能买得起这个甘梅地瓜饼。而且，因为周济还时不时地朝她打秋风，原主攒起钱来的速度就更慢了。方才周济之所以说原主之前说想吃甘梅地瓜饼了，就是因为上一旬他回家时，又想找原主打秋风，原主为了护住自己的零用钱找了个借口搪塞了他。
　　没想到他还记在了心里。
　　可是，他哪儿来的钱买这个地瓜饼呢？他不是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能不找原主打秋风都是好事了呢么？
　　周楚楚心下不解。但是，她和周济还不熟悉，她不敢也不想过问他太多，脑袋里面刚浮起#他哪儿来的钱买这个地瓜饼呢？#的疑问后，她就连忙把问题给抛去了脑后。
　　“谢谢三哥。”周楚楚手忙脚乱地接住塞进了自己怀里的地瓜饼。
　　“怎么还跟你三哥客气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啊楚楚。”
　　不像原主是周楚楚的一个忌讳。在这样一个封建的国家，她难以想象自己如果被人发现不是原主，却又在原主的壳子里面后，她会遭受到什么。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主人公是一条人鱼，有一天误入人类世界，第一个遇到的人是男主，男主是个好人，帮着她遮掩身份，可是后来，人鱼的身份还是暴露了。于是，狂热于研究的科学家，追求于利益的商人，等等等等，各色各样的人都为了争抢人鱼打破头。而他们把人鱼抓去后，完全未曾把人鱼当成一个智慧生命看待，而是将其当成了猪、狗、牛、羊之类的没有智慧的生物，不给人鱼饭吃，把人鱼关在一个培养皿里，想割人鱼的肉就割人鱼的肉，想抽人鱼的血就抽人鱼的血……
　　电影中人鱼被割肉的一幕忽然在周楚楚的脑海里面浮起，血淋淋的画面，吓得周楚楚身体都是一抖。惊慌失措之下，她难得失了往日软绵绵的风格，声音有些尖地否认道：“不是的。”
　　“哈哈哈是三哥看错了。小妹你这凶得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的模样，和以前可一点儿没有差别哈哈哈。”
　　周楚楚没有再接话。
　　刚刚那个周济说的“凶得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的她，只是误打误撞，现在，听见周济打消了疑惑后，她心里紧绷的弦一松，就再难以回复到那一刻的气性了。还好周济在家里的时间不多，她在他的面前还是先保持沉默，等家里的爹娘、二姐都习惯了软性儿的她，对原主的性格的印象淡了下去后，周济再说这样的话时，她就可以直接解释说是他记错了，她早就转了性了。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卫峥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
　　~~
　　低头拆开了地瓜饼外面的纸包后，周楚楚转过半边身子，双手捧着地瓜饼往卫峥的面前送去：“十三哥你要不要吃点地瓜饼？”
　　卫峥盯着她的脸。
　　他这是什么意思？吃还是不吃？
　　周楚楚的心里打起了小鼓。难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他了？可之前自己和他一起从当铺里面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好好的啊。周楚楚和卫峥对视了三瞬就没了胆量，躲躲闪闪地避开了目光。
　　啊！
　　不会是来了县学后，三哥看见了他没有跟他打招呼，他生气了吧？可是，自己还没有给他和三哥互相介绍啊，三哥都不知道他是谁——哦，她明白了。卫峥生气的，一定是她没有及时把他介绍给三哥，以至于三哥竟然一直忽视他的存在。
　　因为周楚楚的举动，周济的目光转到了卫峥的脸上：“楚楚，他是谁？”
　　介绍的机会来了。虽然有点儿亡羊补牢，但是，能弥补一点儿是一点儿，而且，她也能借此向卫峥表明态度，自己不是不想把他介绍给自己的三哥，只是一时没有顾上罢了……周楚楚心里打着小算盘，面儿上也丝毫没敢耽搁，大着胆子再度抬起眼帘。
　　卫峥还在看着她。
　　周楚楚立即挤出一抹甜甜的笑来：“十三哥，刚刚那个就是我的三哥，周济。”
　　“什么‘十三哥’？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一个弟弟？”
　　三哥的话说得也太口无遮拦了。居然敢自称卫峥的哥。周楚楚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嗖嗖的。她不敢再看卫峥的眼睛，她害怕。她视线飘忽起来，光洁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沁出了一额头的汗，在晨光下亮闪闪的：“十三哥你别生气，我三哥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什么都不清楚才这样说的。你别生气，我、我这就去跟他解释。”
　　前面在架着车的周国安有点儿无法理解周楚楚的紧张。他忙里偷闲地回头插了句嘴：“阿济也没说什么啊，十三怎么会生气？楚楚你太敏感了。”
　　那是你们不知道卫峥他是什么身份。
　　堂堂一国的皇子啊，谁敢乱攀他的亲戚？还是爬到他的头上做他的兄长，简直是不要命了。
　　~~
　　卫峥的眸光凝在周楚楚额头上亮闪闪的小汗珠上。
　　~~
　　“凶得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的人，会这么容易吓到额头冒汗吗？
　　~~
　　会动不动就红了眼圈吗？
　　会流泪时默默无声？
　　会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吗？
　　会眼睫儿颤得跟蝴蝶的翅膀似的吗？
　　~~
　　卫峥轻轻地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安叔说的是，我没有生气。楚楚姑娘你别太紧张了。”
　　一语罢。
　　卫峥把视线移到周楚楚身侧：“这位兄台好。我是十三，你小妹楚楚姑娘自海边捡回家的，一个失忆了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男主开始起疑啦～楚楚的小马甲开始不保喽hhh

17.上交
　　洗好了爹娘和自己的衣服后，周春芳腰间揣着个木盆正要出门去村后的河里漂洗衣服时，忽然看见周国安的牛车拐进了小路，朝着自己家缓缓地驶了过来。
　　那牛车上的人和早上去县城的人一样多，还是赶牛的国安叔，坐车的楚楚和十三。
　　周春芳弯弯的柳眉微蹙。她抱着木盆迎过去，挨得离牛车近了后，她便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楚楚，你三哥呢？他不是今儿要和你一起回来的么？”
　　往常他县学里面放假时，都是次日和楚楚一起回村的啊。
　　“三哥说他没睡好，安叔的牛车路过明远哥家里时他便让安叔停了车，自己下车去明远哥家里先睡会儿觉了。”以往的“周楚楚”在早市卖鱼，卖完时都快中午了，周济可以很从容地在县学的学子宿舍里睡到自然醒，再和自己的小妹一起回家。但这次，因为周楚楚提前托人带了话给周济，周济一大早就起了，回村的一路上他都是哈欠连天的，也不知道昨儿晚上干什么去了。
　　“他要睡觉为什么要去明远哥家里？我们家又不是没有他的房间。”
　　“可是那个房间又狭又窄，他和十三哥两个大男人住的话也太挤了。娘也说让三哥回家了就去明远哥家里暂住一下。”周济的房间不是被卫峥占了么？周母本来想着自己的三儿子回来后，让他们两个人挤一挤，反正都是男人，也没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但周楚楚却觉得周母的想法不可能，卫峥那个人可是有洁癖的，在她家住了这么些天，什么东西都要用新的，床上的被褥也在他醒来的次日便让她给他换了干净的。怎么可能受得了和周济同住一个房间，还同一张床上睡觉？
　　周楚楚便向周母说像卫峥这样的人，是不习惯和他人同居一室的。
　　然后，周母就把周济安置到了周明远家。他家在周明远的父亲病倒前，是他们村条件稍好些的家庭之一，毕竟，都供得起周明远去文华书院读书了。现在，就算周明远家里落败了，但是，他家里之前条件好时攒下的钱建的大房子却还在，里面有一间周明远的房间，在他不回村时便是空着的。
　　什么挤不挤的，有的房间住就不错了。他们村里像晓慧家，别说孩子有自己的房间了，就是大人都没有自己的房间呢。晓慧的爹娘至今还和晓慧她们两姐妹住一个房间呢。想着，周春芳转眸瞪了一眼卫峥，肯定又是他在作怪！
　　卫峥无视。
　　~~
　　回了家后，周楚楚往自己房间的方向侧过身，正想去拿自己昨天换下的脏衣服去洗时，忽然被人喊住：“楚楚姑娘请等一下。”
　　周楚楚往后转过身。
　　卫峥把右手中提着的一个灰色的布袋子往前递出：“这五十两楚楚姑娘拿去用吧。”
　　“可你不是说，你需要银子吗？”现在怎么又递出来给她？周楚楚有些茫然。
　　~~
　　卫峥的双目凝视着周楚楚的脸庞。
　　她似乎晒不黑，日日来回县城，奔波劳碌，近些天来太阳又越来越毒辣，而她坐在牛车上只是以简单地顶了个头巾，却仍旧肌肤莹白胜雪。进了家门后，阳光被挡在了外面，她便把她头上那遮阳的藕荷色的头巾取了下来，他垂眸看她时，可以看见她那巴掌大的脸庞上，小巧的下巴比他初次见到她时，缩水了小一圈。
　　这几天，他是知道她吃的不好的。
　　他习过武，耳力灵敏。而且，他所住的她三哥的房间和后院也就一墙之隔，他之前还不能下床时，就多次听见他们一家人在后院的柑橘树下吃饭时，她总在开饭没一会儿就说自己吃好了，爹娘二姐慢用。可她究竟是真的吃好了，还是一句虚话，卫峥的目光在周楚楚玉白的下巴上定了片刻后，抬眸对上了周楚楚乌色的眼睛：“你们家包了我的吃又包了我的住，我还需要银子做什么？这银子我是当来给你的。以后你别特意给我开小灶了，你们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们一家从不舍得在伙食上委屈他，所以，他提议要和他们家人吃一样的东西时，想必，他们家会是提高他们家伙食的水平，而不是把他的伙食降到和他们之前那样。
　　周楚楚呆住。
　　她甚至还强烈地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怎么可能啊，卫峥当掉他那么宝贵的玉坠就是为了弄些钱给她用？太不真实了。她方才绝对是幻听了吧？或者是产生了幻觉？
　　可是——
　　周楚楚回过神来，眼前的卫峥还在。
　　他的右手也还在把一袋银子向着她的面前递出着。
　　~~
　　见周楚楚久久没有反应，卫峥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楚楚姑娘为何不接？可是嫌弃我的银子——”
　　下一瞬。
　　周楚楚抬起双臂，手忙脚乱地接了面前的银子。那张瓷白的脸蛋儿上，她还连忙挤了一抹讨好的笑来：“没有没有，我刚刚只是——只是愣了下神。”
　　~~
　　蔚蓝色的海水里掺了点点晚霞，带着丝丝金子般的光泽，一日又走到了黄昏。
　　周春芳提了个空木桶跟在周楚楚的身旁，缓缓地向着不远处的海边走去。她们身后，夕阳洒在人间的光芒被她们瘦削的身体挡住后，在地上落下了两道长长的影子。周春芳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边走边问了周楚楚一句：“楚楚你什么时候去海边放的芒萁？没割伤手吧？怎么不喊我一起去？我皮糙肉厚，我来割芒萁啊。”
　　古代的捕虾方式很简单，只需要找到一种植物——芒萁，它的气味能够吸引虾子。割一些芒萁后把它们扎成一团，再在海边找个地方放进去就行了。但是，往往越简单的方法效率越低，这个捕虾方法便是如此。
　　你得来来回回放芒萁入海，收取里面的虾，再放，再收……如此往复，好多回后才能收获一盘小龙虾。有的时候运气不好时，甚至好几回后都收获不了几只小龙虾。
　　“我早上洗完了衣服后，就来海边放虾笼了。不是芒萁。我之前在县城无意中见到了一个有些特别的纱笼，那卖家说是用来捕虾的，方便又容易捕到虾，我看他说的头头是道，那纱笼他又急着出售，价格要得特别的低，我就买了三个。”到底是在说谎，周楚楚心虚得声音小小的。脸上也热了起来。
　　“不会是骗人的吧？我还从未听过有什么纱笼可以捕虾。”
　　因为那是现代科技的产物呀，在这古代是根本没有的。
　　周楚楚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不过，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她没有正面回答周春芳的问题，也不想再继续说谎，便强行结束了话题：“他是不是骗人的，等会儿我们就知道了。”
　　那虾笼是现代的捕虾神器，而且里面，还放了她自系统里面购买的油渣饼。那可是十分吸引虾子的东西，而且系统出品的东西一向功能过硬，周楚楚一点儿也不担心等会儿虾笼会给她丢脸。
　　~~
　　那三虾笼也确实没有辜负周楚楚对它们的期待。
　　也不知道是这里海域中的海虾常常没有什么人捕捉，以至于虾子的数量多到泛滥，还是系统出品的虾笼和油渣饼的效果实在是太强了，当周楚楚和周春芳合力把她放进了浅海区某处的一个虾笼取出后，解开虾笼前头的系带，往周春芳自家里提了过来的空木桶里面倒捕捉到的虾子时，有成人膝盖那么高的木桶竟然直接被倒了个八分满。
　　周春芳整个过程都是懵懵的。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虾子呢，眼珠子都快掉惊得出来了：“楚楚你买的这个虾笼也太厉害了！一虾笼就快把我们的木桶装满了，这都可以吃好多餐了啊！”
　　周楚楚也有些意外。
　　她虽然想过虾笼会捕捉到一些小龙虾，那数量，绝对会比这里通行的古老的捕虾方式捕到的虾多，但是，却也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多到这么夸张的程度。
　　这甚至比她还在现代时，她们村的人在自己养殖的小龙虾的池塘里面用虾笼捕捉到的虾，还要多一些。
　　难怪以前她看带系统的小说时，时常看见有读者在评论区调侃什么“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之类的话，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梗啊。
　　周楚楚圆润的杏眼弯了起来。
　　“对了楚楚，这个木桶装不了多少了，我先把这些小龙虾提回家吧。你在这里等着我，我把这个桶里的小龙虾转到别的东西里面放着后，再把家里的另一个空木桶也带上，过来后我们再一起去收你说的还有的两个虾笼里面的虾子。”
　　虽然木桶里面还有一些空间，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装虾子的容器装太满可不行，虾子会爬出来的。
　　这个道理周楚楚也知道。所以，听见了周春芳的提议后，她便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18.蒜蓉虾
　　周楚楚蹲在水缸旁给等会儿要蒸的草虾挑去虾线。
　　周春芳蹲在周楚楚的右边，也在给草虾挑虾线。她干惯了家务活，手脚十分地麻利，那一个个又大又长的草虾在她的手上待不过五瞬，便被飞快地挑去了虾线后丢入一个竹编的菜篮里面。海鲜一般腥味都会很重，但轮到海虾时，却奇迹地腥味少了许多，反而是草虾的虾香勾得人直冒口水。
　　“楚楚，等会儿这草虾蒸好了后，二姐可以吃吗？”这次的草虾有好多好多，不像三弟以前费劲巴拉地才弄到的那十几只，自己求楚楚的话，楚楚应该愿意让她一起尝尝鲜吧？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虾子呢。
　　周楚楚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
　　她正在想着心事。昨天抽奖抽到的虾笼，她今儿一共捕到了近三桶的草虾，家里的大木盆放不下，还去前面找了邻居家借了一个木盆，还有一桶的虾准备今天晚上吃了，这才装下来的。扯远了，周楚楚想的不是草虾怎么装的事情，而是，她想像鱼糕一样，明儿也开始卖自己加工过了的草虾。
　　但对于如何定价，她有点儿拿不准自己想的价格是不是合适的。
　　需要征询一下他/她人的意见。
　　其实，她身后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周楚楚墨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别犹豫了周楚楚，去问卫峥吧。他现在好像挺好说话的了，你去问他一个问题他不会生气的。之前的鱼糕，他不也是自愿站出来帮她讲价了么？那证明，他对这方面应该是不介意的？
　　~~
　　慢条斯理地把一个被蒸得红彤彤了的草虾的虾壳剥开扔掉后，卫峥把剩下的虾肉送入嘴里。这草虾蒸熟了之后仅剩的一点腥味儿也没了，只余下浓郁的虾香，以及淡淡的甜味儿，哦，对了，还有蒜蓉的蒜香味，好吃得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也不知道周楚楚是怎么想到可以用蒜蓉来做虾的。不过，不得不说，周楚楚的这种创新非常的棒！这种用蒜蓉蒸出来的虾好吃多了。虾肉又嫩又鲜，肉质绵弹，虾肉的味中带着一点点蒜蓉的香，还有虾的甜味，让人一吃就上瘾。
　　卫峥身为皇子，也算是尝遍了各色的美食了，可是，把又一个剥好了的虾肉送入了嘴里后，卫峥享受得凤眸都微微眯了起来。若每日都可以吃到这周家楚楚做的蒜蓉虾，真是不辞长做福州人啊。
　　念头刚过，卫峥的身体就微僵了一下。
　　一道软软的声音忽然传来：“十三哥。”
　　卫峥瞬间回神。立马把脑袋里面刚刚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的一个念头扔去了脑后后，他往右后方掉过头，就看见蹲在水缸边的周楚楚双手捧着一只草虾，那一双圆圆的杏眼刚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即就飘飞去了一边。真是比兔子还胆小，卫峥心里暗道了一句后，启唇问：“怎么了？”
　　“我、我想明天把今儿吃不完的草虾弄去早市上，做成你刚刚吃的蒜蓉虾后卖掉。”周楚楚手里的草虾还是活着的，不习惯被束缚，它在周楚楚的手里挣扎了起来。周楚楚紧了紧双手，把草虾死死地攥住，“但是，每一斤蒜蓉虾的价格，我不知道我定的价格合不合适。”
　　“你定的什么价？”
　　“每三十文一斤。比鱼糕的价格要贵上一点点，因为，因为我觉着草虾比鱼难捉到，物以稀为贵。还有就是，明日我想把草虾现做现卖，那就需要爹娘不出海去早市上给我帮忙，他们的人工费也一起加进去后，我就定了这个价。”说到后面时，周楚楚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当然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死板地照搬了书面上的知识，没有灵活运用，现在说出来，可能会被人笑话。
　　“我觉得你定的价格很合适。”
　　真的吗？
　　周楚楚乌溜溜的眸子顿时转了过来，和卫峥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那乌黑中带着点点亮光的眸子，让卫峥感觉自己好像见到了晚上的夜空和星星。璀璨炫目，卫峥失了下神。
　　“谢谢十三哥！”
　　轻快的嗓音把卫峥从恍惚中拉得清醒了过来。他看着周楚楚那秀丽的眉眼间流露了出来的笑意，不自觉地也柔了面色，他难得耐心地教一个人怎么做事：“不过，你刚刚定的那个价格在早市卖给个人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有酒楼的人想包圆你做的蒜蓉虾的话，三十文一斤的价格就不妥当了。改为五十文一斤卖给酒楼才合适。”
　　翻了快一倍？那会不会太贵了？
　　周楚楚虽然没说，但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卫峥一瞧就知道她心里是在顾虑，但又不敢向自己多问。这时，蒜蓉虾的香味儿飘到了卫峥的鼻翼间，想到刚刚吃过的草虾的美味，卫峥便多嘴解释了几句：“别太小看你的蒜蓉虾，这东西难得，别说是五十文一斤，就是一两一盘，也多得是有钱人去吃。毕竟对于有钱人来说，缺的不是银子，而是美味。”
　　~~
　　柑橘树下。
　　石桌还是那个石桌，但是石桌上放着的一大盆的红彤彤的虾子，以及每个人面前的一碗白米饭，都让周家诸人看得觉着有点儿不真实。
　　“好多的草虾！”周父眨了眨眼，石桌上那些仍在的草虾证明了刚刚他所看见的一幕不是他产生的幻觉。周父眼里的不敢置信顿时转变成了震惊。他微张着嘴巴，怔怔地看了那一个个红彤彤的草虾须臾后，脑海里面忽然浮起了一个猜测。
　　他把脑袋转向旁边的三儿子：“老三，这么多的草虾都是你今儿去捉的？”
　　“我要有那本事就好了。”
　　“是楚楚捉到的。”周春芳实在忍不住心里的高兴。虽然周父问问题时没有点名点到她，但她忍了许久的分享的心情此时此刻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便跟在周济的后面抢着答起了问题来，“爹娘，这些草虾都是楚楚买的虾笼捕到的！而且，远远不止咱们桌上的这么一小盆哦，还有好多好多！都在厨房的大木盆里，装了有两大盆呢！”
　　一只小麦色肤色的手伸向装着草虾的陶瓷盆，在其即将要伸进盆里时，周母闪电般抬起手，“啪”地打了周济的右手手背一下。
　　“有什么话不能先吃了再说的？急什么啊。”周济不甘地缩回了右手后，低着声音不满地嘀咕。
　　打完儿子，周母黑色的眼睛一转，落到了周楚楚的脸上：“楚楚，虾笼是怎么回事？”
　　周楚楚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绞得紧了紧：“是前几天我在县城里买到的。那个摊主着急用钱，虾笼卖得很便宜，我听他说虾笼很好捕虾，一时心动就掏了六十文铜板买了三个。”
　　对着全家人说谎，和对着周春芳一个人说谎真的是完全不同的难度。特别是此时的家人们都围坐在圆桌边，还因为周母的话都望向了自己——周楚楚的话才说了不到一半，就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了。
　　“六十文倒也不多。”周母可没忘记周春芳刚刚说的除了桌上的这一小盆外，还有两大盆虾。
　　周济再度探出右爪子：“问题问完了，那我现在可以吃了吧？”
　　毫无疑问地，周母再一次拍飞了周济的右手。
　　周楚楚还是低垂着头，那目光定在陶瓷盆里某只红彤彤的草虾身上：“爹、娘，除了刚刚虾笼的事情，我还有两件事要跟你们说。一是十三哥在县城的当铺里面当掉了他随身佩戴的一个玉坠，得了银子五十两，他都给我了，说是用作家里的伙食费，以后大家都吃好点儿。”
　　如卫峥所猜测的那样，周楚楚是不可能降低他的伙食标准的。而他又要以后她家里人和他吃得一样，那么，就只能提高她和她家人的伙食标准了。还好他给了周楚楚五十两，不然她就有点儿难办了。
　　还有，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周楚楚干脆把这笔钱说成了伙食费。
　　“五十两？”除周楚楚外的周家人齐齐惊讶出声。
　　无他，这笔钱实在是太多了。饶是一直是家里管着钱的周母，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五十两摆在眼前的画面，连她都没见过，家里其他的周父、周春芳、周济就更加没见过了。
　　片刻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周母笑得咧开了嘴角：“十三果然是个好的！我们家真是没有白救他。”
　　而且，他身上的一个玉坠就值五十两了，他家里的条件肯定非常好吧？周母心里越想越乐，也不眼皮子浅得眼红这五十两了，不需周楚楚多说，就道：“既然是伙食费，那这五十两就楚楚你拿着吧。家里都是你在买菜。”
　　周济的眼睛闪了下。
　　家里的大事都是跟周春芳无关的，她便没插嘴。周父虽然也通常没有对家里的大事做主的权利，所以也没有对周母决定的事情发表意见。只是想起周楚楚刚刚的话，便接话问道：“楚楚你说有两件事要跟我们说，还有的一件事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是，明日女儿想把这种做好了的草虾拿去早市上卖，价格的话女儿已经找十三哥问好了，一斤三十文。”
　　周父大吃一惊：“一斤三十文？这价格定的有点儿太高了吧？”
　　早市上的猪肉，也才八文钱一斤啊。
　　“是有点儿高了，不过既然是十三定的价格，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他的见识比我们的多。”周母也被三十文这个数字惊了一下，不过，在反应过来这个价格是卫峥认同的后，她便也就认同了。她对卫峥有点儿盲目崇拜。可她也不想想，卫峥的见识虽然比他们一家人的都多，但是人家现在“失忆”了啊。
　　不过，他们家的其他人似乎也都忘记了卫峥“失忆”了的事情，因为周母的话说完后，家人齐齐地沉默着没有反驳她。
　　而周楚楚也记挂着自己要说的事情，没有太注意周母的话。见没人说话后，她鼓了鼓气，缓缓地把自己在腹中打了许久的腹稿说了出来。这餐饭的重点一个是卫峥的五十两，还有一个就是她想说的打算：“爹娘，明日你们能不能先别去捕鱼了，去早市上给女儿搭把手？”
　　周母很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楚楚你的话说完了吗？”周济忽然问周楚楚。
　　周楚楚愣了下后，点点头：“说完了。”
　　周楚楚的话才落地，周济就倏地探出手，自木盆里面抢了一只草虾出来。下一瞬，他收获了周母的一枚白眼。
　　白眼就白眼吧。周济也没当回事儿，能早点儿吃到小妹做的草虾才是正经。他早就馋这草虾了。之前小妹做着这草虾时，那勾得人神魂颠倒的香味儿啊，馋得他口水直冒，现在，好不容易摆上桌可以吃了，他还忍什么？
　　虾他是吃了好些次的，吃虾的动作也早已经锻炼得很熟练了。当捞了一只又大又肥的草虾在手上后，他先是把草虾送入嘴里，吸干草虾上面的汤汁儿，然后开始剥虾壳。只见他的十指在那里灵活地翻飞了几下，一个完整的虾尾就剥出来了，他立即把虾尾送入嘴里。
　　“楚楚你这虾做得真好吃！早知道以前我捕到的虾就让你做了，你做虾做得这么好吃以前怎么也不说啊？”之前周楚楚做晚饭的时候，周济就回家了，卫峥吃虾时他也想吃来着，但周楚楚没给。那一份是她做给卫峥吃的份额，她不喜欢乱动他的份额。周济闻了好久的香，却总也吃不到，别提多馋了。周济现在忙着吃东西，也没想真追究周楚楚“以前为什么不说”的问题，嘴里的虾肉还没吃完，就急急忙忙地伸手又去抢了一只。
　　“别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这么大一盆，不会少了你一口吃的的。”说教了儿子一句后，周母把手里刚刚剥好的虾往嘴里一送。
　　太美味了！
　　原来我们家楚楚的厨艺这么厉害了。周母也连忙伸手往盆里去抢草虾时，心里暗暗想道。
　　和她持有同种想法的人，还有也默默地朝盆里探出手去的周父和周春芳。
　　～～
　　周楚楚偷偷地觑了周济一眼，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
　　早市。
　　胡管家还没走进早市，就闻见了一股超级香，超级勾人的味道。跟着一个老饕主子，这么多年吃了许多主子漏下的美食的他立即便知道，自己这是遇着美味了。他往早市里面走的步子瞬间加快了不少，不过，身形却仍旧挺得正正的，并不因为急着赶路就上半身前倾显得弯腰驼背的。
　　作者有话说：
　　卫峥乐不思蜀了哈哈哈哈

19.踢馆
　　胡管家循着香味儿赶到周楚楚家摆着的摊子旁边时，就看见她家的摊子已经被人围了个严严实实的。他伸长了脖子才能看见摊子里面有三个人，一个人在小火炉前守着锅，一个人在摊子的最后面挑虾线，还有一个人蹲在木盆前面在清洗着挑完了虾线的草虾。原来是在现做现卖，难怪这么香，胡管家正想着时，忽然听见有人问：“这虾子怎么卖啊？”
　　拿着一个鬃毛刷子正在清洗着草虾的周母抬起头，笑着道：“三十文一斤。客人要来一斤吗？我家小女儿做的这个蒜蓉虾可好吃了。”
　　“嘶——”一阵响亮的抽气的声音，很显然，被草虾的香味儿吸引了过来的人都被这个价格给吓到了。
　　“好大的口气！还三十文一斤，你们卖的这是金虾吗？”
　　“这么缺钱你们不如去抢？”
　　“大家都散了吧。这么宰我们，我看他们家根本就不是想做生意的样子。”有人自己走人还不算，还怂恿起了别人。
　　“是啊。散了吧，散了吧。这么贵的虾子你们吃得起？”本来上一个人的话还让围在周楚楚家里的摊子前的人有些迟疑，这个人的话一出，大家伙儿顿时从蒜蓉虾的香味儿中醒转了过来，对呀，三十文一斤的家谁吃得起？他们也不过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家，虽然不至于拿不出这个钱出来，但是，没有必要为了一口吃的，去当那被人宰的冤大头不是？
　　遂纷纷离开。
　　“哎大家别走啊！我家小女儿的蒜蓉虾做的真的很好吃的！又嫩又香，让人吃了一口就上瘾，别走啊！”周母急了。来了这么多人，一个人都不买这可怎么是好？虾也顾不上清洗了，腾地站起身来望着那些毫不留情地离开的客人的背影挽留。
　　甚至于，她还有点儿想喊出可以降价的话。
　　不过她到底是忍住了。她对于自家那个十三的话，还是信的。就算最后真的要降价，也还是得等今儿个回去了，向十三.反映了今日早市上发生的情形后，再让他帮忙重新确定一个合适的价格——
　　周母望着离开的客人的背影在心里盘算着降价的事情时，忽然，听见一道声音自她的左侧传了过来：“给我来三斤，算了，还是给我来五斤的蒜蓉虾吧。”
　　嗯？
　　有人要买他们家的蒜蓉虾了？
　　周母的脸上瞬间漾开了一朵灿烂的太阳花。她连忙高兴地应了一声“哎”，边转过头来，瞧见自家摊前仅剩的那个人还是认得的人后，周母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哎呦，是你啊。上次你包圆了我们家的鱼了的，还有印象不？”
　　经周母一提醒，胡管家眼里的茫然瞬间退却：“原来是你们夫妇。”
　　“是啊是啊。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帮你装虾子。”周母自摊子上拿起早就准备好了的纸袋，不过，因为没有提前预想过会有人一次性买这么多的蒜蓉虾，纸袋并不是很大，一个袋子最多只能装下三斤的虾子，周母便拿了两个纸袋。
　　周母去放着做好了的蒜蓉虾的木盆那里装虾子时，又一个人走到了周楚楚家的摊位前。那个人和胡管家还是认识的：“胡管家，来早市上买东西啊。”
　　“是啊。”
　　“我们酒楼新出了一道手撕鸡，不知道你和你家老爷什么时候有空？我请客，去我们酒楼尝尝鲜啊。”来人是如意楼的主厨王永康。
　　“再说吧。近来老爷事情比较多，有点儿忙。”其实不是。真正的原因是，胡管家的主子，也就是长乐县的县太爷无意中吃到了满堂香周楚楚卖了过去的鱼糕后，吃挑了嘴儿，就有点儿看不上如意楼里的菜了。
　　不过，也是因为吃了那鱼糕后，近来县太爷的日子颇有点儿不好过。
　　因为，他吃挑了嘴儿，但偏偏，能让他选择的又没有，仅仅只有那鱼糕，可鱼糕再好吃也不能顿顿吃天天吃啊，那会腻的。于是，县太爷近些日子都只能改吃素了，荤菜总让他觉着有股子淡淡的腥味儿，不能忍。
　　这也是方才胡管家改口要买五斤的蒜蓉虾的原因。他闻出来了，这虾子和那鱼糕一样，没有海鲜的腥味儿，只余了虾香。
　　这时，周母也提着装好的蒜蓉虾返回来了。看见摊前胡管家身旁的王永康后，周母脸上的笑容微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走回摊子边后，周母抬手把纸袋递给胡管家：“承蒙惠顾，一共是一百五十文。”
　　“差不多三十文一斤？你们家这是做的黄金虾啊，收费这么高。”身为主厨，王永康对比较轻的范围内的斤两是很敏感的，毕竟掌勺的，要求的就是一个用料精准。无论是主材，还是调味料，都是多不得少不得，非得刚刚好才好吃的。扫了一眼周母提着的两个袋子后，王永康就差不多估算出了那里面的虾子的斤两，又知道了总价，很快便心算出了单价。
　　他们如意楼里面的东西收费就便宜了？
　　还好意思说他们，简直可笑！
　　再加上之前的羞辱。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周母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你们如意楼里的东西收费还更高呢，怎么不说？”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们如意楼可是这长乐县里有头有脸的酒楼，里面的东西定价高些无可厚非，可你们这算什么？不过一个路边摊而已。”
　　摊位后面，正在做着蒜蓉虾的周楚楚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如意楼的人也太欺负人了吧？
　　上一次在如意楼里面被欺负，因为是他们自己找上人家的门去的，受了欺负也就算了，是他们自己没注意，给了人家羞辱他们的机会，以后吸取教训就是了。可这一次算什么？他们在早市上自己家租下的摊位前做自己的生意，还要被他们如意楼的人找上门来说教一顿？
　　凭什么？
　　“早市是官府的地方，并不属于如意楼。孙掌柜的，你的威风发错地方了。”
　　~~
　　周楚楚下意识地掉头望向那道声音的传来处。
　　~~
　　卫峥本是看着摊位前的胡管事和孙掌柜，忽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微偏，就看见望向了自己的周楚楚。原本平静的心情在目光触及到周楚楚红了的眼圈的刹那，瞬间冷凝成冰。
　　他本就离周楚楚家的摊位不远了，说话间往前走动了几步后，他便到了摊位前。不过，奇怪的是，他明明怼的人是孙掌柜的，但是到了摊位前后他忽然又不去看孙掌柜的了，目光自周楚楚身上移开后，凉凉地落到了孙掌柜的身旁的胡管家身上：“还是说，你们如意楼已经巴结上了某个保..护..伞，这才在这早市上如此肆无忌惮，横行霸道？”
　　出于个性中的谨慎，卫峥早在身体可以自由行动后不久，就悄悄地把自己所处的县城里的一些基本的情况摸了遍底。
　　知道了的事情中，包括，他面前的这位胡管家，是长乐县的县令府上的。
　　“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小伙子。”胡管家难得犹豫了一瞬。这个小伙子似乎知道了什么，但是，知道了什么后他又不忌惮，还敢如此大喇喇地说些敏感的话，要么他是个傻的，要么他就是身有倚仗，才能无所顾忌。前者以他刚才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不是个傻的，后者——胡管家心头一凛，犹豫过后，最终是没有发县太爷家的管家的威风，只淡淡地笑着打了句太极。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反而把摩拳擦掌准备跟卫峥干嘴仗的孙掌柜，给浇了个透心凉。
　　以他的年纪，不至于发现不了胡管家态度里面的暧昧。
　　顿时，心弦一紧。
　　自己别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吧？可是不对啊，孙掌柜不动声色地瞅瞅胡管家，他说要那句话后就转过身抬步离开了。胡管家这态度，也不像是这周楚楚一家有什么不能得罪的样子啊？刚刚那样，难道是，胡管家懒得和小辈计较？
　　他听说县太爷家里的胡管家，性格好像确实挺慈祥和善来着。
　　孙掌柜的眼里眸光闪烁，几瞬后，他到底是心有顾忌，尽管心里气得要死，也没敢再多说什么，一拂袖，如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离开了。
　　~~
　　“十三你怎么来了？”周母问走到了摊位后面的卫峥。
　　“在家里闲来无事，刚好国安叔的车回去了一趟后准备再来县城，我就坐他的车过来了。”
　　“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刚刚就要被那个如意楼的掌柜的欺负了。”周母本来就对卫峥满意，刚刚卫峥还帮他们家出气了，周母现在看着卫峥就高兴。连自己家的生意都感觉不是那么重要了。她在清洗草虾丢不开手，便使唤周楚楚，“反正没什么生意，楚楚你把锅弄下来，先放壶水上去烧会儿，再带你十三哥去你林叔那儿吃面线糊去。他一路坐车过来，应该饿了。对了，楚楚你要是想吃的话，就也给自己买一碗啊，不用怕花钱。钱在摊子下的屉子里。”
　　面线糊是林叔的早餐店里的招牌早点。主料是细面条和番薯粉，然后再往里面加入一点儿猪肝、鱿鱼、鸭心、豆腐、卤蛋、炸醋肉，再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出来后成品清而不浊，糊而不烂，上面点缀着些青葱的葱花，好看又美味①。
　　就是价格不便宜，一碗得八文。
　　抵得上一斤的猪肉了。
　　在往日，周母是一口都舍不得吃的，今儿个，居然不仅让周楚楚给卫峥买一碗，还发话周楚楚想吃也可以买。
　　这大方的，很明显可以看得出周母对卫峥刚刚的表现，是相当的满意了。周楚楚心下暗道。不过，回想起刚刚卫峥突然出来救场的一幕，周楚楚的嘴角也忍不住地绽开了些许。她依言把水换倒了炉子上后，边“哎！”地应了一声，边转身去拿钱。
　　卫峥好看的琥珀色眸子里面也泛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谢谢伯母。我还真有点儿饿了。”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到的资料，有改动

20.荷包
　　“小伙子你的面线糊好了。”随着女人柔和的声音的响起，一碗面线糊被人放在了卫峥面前的木桌上。
　　那面线糊是新鲜出炉的，牛奶一般莹白的汤汁上面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因为里面的配料放的种类丰富，这香味闻起来不仅有小麦香，还有着各种各样配料的香味，十分诱人。
　　卫峥眼帘轻扬，视线从白色的面线糊上移到对面坐着的周楚楚身上。她正左侧着头，看着不远处这家店的男主人给其他的客人做面线糊。被晨光照亮了的半边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教人看不出她的心绪，不过，自她久久地盯着那男主人做面线糊的举动，倒是可以稍微猜测出她的一点点的心情。
　　大概是也想吃。
　　但又舍不得花钱。
　　卫峥琥珀色的眸子里面闪过一抹无奈。他瞳仁微转，喊住那个送来了面线糊后便往店里回的老板娘：“婶子，可以给我们拿一个空碗过来吗？”
　　这家早餐店的人也是周楚楚他们村的。不过，因为林叔做早餐的手艺好，他们在县城开了个早餐店后累积了些钱，便在县城里面买了院子搬到县城了。周楚楚他们村子里面，就只有林叔他们家的一个比较旧，比较老的老屋了。
　　方才卫峥跟在周楚楚身旁才到这家店时，他听见周楚楚是喊的店主人“叔”、“婶子”，此时，他便也跟着周楚楚一起称呼店主人了。
　　~~
　　用瓷勺舀了一小半面线糊到另一个空碗里面后，卫峥把瓷碗放回自己的碗里，再抬手把装着一小半面线糊的瓷碗往周楚楚的那边轻推了过去。
　　周楚楚惊愕地眨了眨眼。可不论她眨一下眼睛后，还是眨了三下眼睛后，那小半碗面线糊，都岿然不动地呆在她面前的木桌上。
　　“我不太饿，你也吃些吧。”懒懒地说了一句后，卫峥缩回右手，低头开始用餐。
　　卫峥竟然会给自己分食。这真的是他吗？周楚楚受宠若惊，可是之前卫峥帮她家怼走了那个如意楼的掌柜的一幕忽然在她的脑海里面浮了起来，周楚楚怔住了。昨天她找他问蒜蓉虾的价格的问题，他也耐心地一一回答了。还有更早之前，他还给了五十两银子让她用——
　　忽然一个东西撞进了周楚楚的怀里。
　　周楚楚的思绪顿时飘散。她条件反射地低下头朝自己的怀里看，恰好看见一个乌黑的脑袋顶自她的怀里离开，伴随着一声糯糯的“对不住”。
　　小孩子怎么撞自己怀里了？
　　周楚楚脑袋里面刚升起了这么一个念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另一道糯糯的声音，声线比刚才那个撞进了周楚楚的怀里的小孩子的声音稍粗一些，但也能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小孩子：“小山你给我站住！”
　　这时，撞着了周楚楚的孩子也从周楚楚的怀里出来了。他好像很怕那个粗声粗气地吼他的另一个小男孩，自周楚楚的怀里出来后，就朝着他刚刚和来时的方向相反的方向一溜烟儿地跑了。
　　他身后，那个小男孩还在锲而不舍地追着。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小孩子之间究竟有何纠纷，周楚楚便没管。目送着两个孩子跑出了一段距离后，她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回头去看自己面前卫峥推了过来的面线糊。瞧见那装着半碗面线糊的褐色瓷碗稳稳当当地伫在桌子上后，周楚楚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弄泼这碗面线糊。”
　　话落，她抬手伸去桌上的筷筒准备拿木筷。
　　细如葱管的五指握住了一双木筷的上端后，周楚楚的脸色忽地一变。她闪电般缩回右手，垂下头去，在自己右边袖子里的袖袋中翻找起来。
　　没有。
　　那个她装了买《战国策》的银子的海棠色的荷包，不见了。
　　周楚楚的脸色瞬间灰白了下去。那里面装的可是半两的银子啊，怎么会掉的？她也没去什么地方啊。早上在家里洗漱好了后就坐牛车来县城了，进了早市后就一直在自己家的摊位后面忙活，带卫峥来林叔家的早餐店里吃面线糊的一路上，她都感觉到右袖袋里面的银子还在呢！
　　对了，刚刚有个小孩子撞进了她的怀里，不会是他趁她不注意时，偷了她的荷包吧？
　　周楚楚猛地站起身。她想去追那个可能偷了她荷包的小孩子。可是，站了起来，展眸朝着两个小孩子跑走的方向望去后，周楚楚才发现，之前那个撞进了她怀里的小孩子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偌大的四通街上，来来去去的行人中有男有女，就是没有那个可能偷了她的荷包的小孩子的身影。
　　“怎么了？”自周楚楚拿筷子拿到一半忽然放弃后，便觉出了她的情绪不对的卫峥终于忍不住了心里的疑问。
　　不甘心地又盯了小孩子跑走的方向一瞬，但还是没有想看到的那个人影后，周楚楚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我的荷包被那个小孩子偷走了。”
　　“里面放了多少钱？”
　　“放的钱倒是不多，就半两。主要是，这钱——”周楚楚迟疑了一下后，才闷闷地继续说，“是我带来给你买书的。十三哥你之前不是想买那本《战国策》吗？我想着现在有银子了，等会儿忙完了就可以帮你把书买回去了。”可是现在银子被偷了，也追不回了，今天买不了书了。
　　“等我一会儿。”
　　啊？
　　对面似乎有什么布料快速擦过木桌的动静响起，周楚楚抬起头来看，却发现，之前还坐在她对面的卫峥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了桌，沿着那个撞进了她怀里的小孩子跑远的方向追了去。
　　他今日穿的是一袭月白色的衣服。很显然他会武，追过去时应该用上了轻功，身子移动起来的速度非常快，周楚楚感觉只一个眨眼，她的视线里面就只剩下了他的一角月白色的衣袂。
　　周楚楚看愣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吗？
　　好厉害！
　　~~
　　不知道是卫峥的轻功太快，还是那个偷荷包的小孩子没有跑太远，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很快，卫峥就单手拎着一个不停地挣扎着的小孩子回来了。
　　~~
　　把小孩子往周楚楚的面前一丢后，卫峥冷冷地命令他道：“向这位被你偷了东西的姐姐道歉。”
　　小孩子不愿意，往后转过身就想再次逃跑，可惜，他的后衣领被卫峥抓在手里，他不仅想跑是不成的，就连转过身也是不被允许的。卫峥右臂使劲，把小孩子又推得转回身面向了周楚楚。
　　小孩子这次没有很快跑走，周楚楚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他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长着一张瘦瘦小小的脸，突显得他的眼睛特别地大。他的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打补丁的灰色衣服。
　　看着小孩子眼睛里面倔强的神色，周楚楚忽然有些不忍。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此念头刚一在心底冒头，周楚楚就唬了一跳，连忙把不该起的念头掐灭了。
　　她刚刚在想什么啊？卫峥在帮她出头，她怎么能和他唱反调寒他的心？
　　卫峥等得不耐，便威胁了小孩子一句：“再不道歉就把你送去官府！”
　　送官这个词大概吓到小孩子了，他的小身板儿都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也不再死鸭子嘴硬了，垂下头就糯糯地道：“对不住，我不该偷你的荷包。”
　　卫峥松开右手：“滚。”
　　~~
　　万卷屋。
　　“楚楚姑娘之前借走的那本《战国策》是半两银子吧？”吃完了面线糊，卫峥便和周楚楚在林记早餐店分开了。周楚楚回自己家的摊位，卫峥则来了万卷屋买书。
　　也省得周楚楚之后还要跑一趟。
　　现在的天儿又热。
　　在柜台后面看着书的周明远倏地抬起头。看见柜台外侧站着的卫峥后，周明远乌色的瞳仁狠狠地一缩。这个人进来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今天大概是他的受刺激日。
　　还没来得及震惊完卫峥走路的无声无息，卫峥双手拿着的一个海棠色的荷包又引起了周明远的注意。那个荷包的颜色，还有上面出水芙蓉的纹样，都让周明远十分的眼熟。
　　是周楚楚的。
　　她和卫峥，居然这么快就发展到可以送荷包的地步了？
　　周明远的心里仿佛爬进了一条毒蛇，那毒蛇嘶嘶嘶地吐着信子，自毒牙滴出的毒.液腐蚀得周明远的心一抽一抽的疼。他太大意了，本来以为很快就要到秋闱了，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没多少，没事的，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周明远墨色的眸子眸光频闪。
　　好几瞬后，他才轻轻挑起眼帘，视线迎上对面卫峥的目光。他没有回答卫峥的问题，而是意有所指地道：“楚楚只是一个单纯的渔家少女，如果你稍微知道顾虑一下她对你的救命之恩的话，就不该再继续不知分寸地毁坏她的名声。”
　　卫峥拧了拧眉：“你还没有资格教我做事。”
　　“你怎能如此厚颜无耻？楚楚对你还不够好吗？我不常回村里，都听说了她对你掏心掏肺的事情。你呢？她对你掏心掏肺，你明明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娶她，却一直和她暧昧不明，你如此至她于何地？又让她以后的夫家的人如何看待她？”周明远气得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卫峥抿了抿唇。
　　虽然周明远的话不好听，但他确实说中了一件事情。他一直以来，确实没有过娶周楚楚的想法，最初顺水推舟和周楚楚暧昧不明，是因为他恨她，她家人都不在意，他还为她考虑什么？而现在——
　　卫峥的目光垂落到手里的那个海棠色的荷包上。
　　之前在四通街时，他自小偷那里拿回了这个荷包后，便没有还回去了。为什么不还？卫峥握着荷包的右手的大拇指动了动，在荷包上绣着的芙蓉花样轻轻地抚了抚。出水芙蓉，楚楚可人，她的名字倒是起得好。
　　怎么又想起她了？
　　肯定是这个周明远，说些有的没的扰乱他的心！他是卫峥！这偌大的卫国的三皇子，这一生他想如何便如何？谁敢多嘴？
　　谁能多嘴？
　　卫峥的眸色顿时冷凝下来，把荷包里面的半两银子掏出随手扔在柜台上后，卫峥薄薄的单眼皮往上一翻，如冰似雪的目光刺向对面的周明远：“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你周明远，还没有资格教我做事！”
　　作者有话说：
　　卫峥现在情窦都还没开，说娶不娶的就没有概念，后面开窍了就不同啦～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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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昏倒
　　牛车缓缓地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大上午的骄阳猛烈似火。今日周楚楚家初卖蒜蓉虾，价格定的又有些高，导致她们带去县城的草虾虽然并不是很多——近二十斤——也直卖到早市快闭市了，才总算把所有的草虾全部卖完。
　　周楚楚坐在牛车右边的那一侧。阳光自头顶上火辣辣地晒下来，今儿个天气又闷热，没有一丝的风，身下牛车的颠簸似乎也比往日更难以忍受了一些，脑袋隐在一条藕荷色的头巾里面的周楚楚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舒服，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好在这时候牛车拐了个弯，转进了她家所在的那条小路。
　　透过头巾上细小的缝隙，瞥见了不远处自己家那个黄土做就的屋子后，周楚楚吞咽了一下，把恶心反胃的反应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周楚楚，再忍一忍，马上就要到家了，到了家后回自己的房间躺着休息会儿就好了。
　　~~
　　周楚楚倒也没有等多久。
　　很快，周国安就把牛车赶到了周楚楚的家门口，然后一拉缰绳，让牛车停了下来。
　　等自己旁边的卫峥下了车后，周楚楚振了振精神，站起身来。她的脑袋好像因为站了起来后越发的昏沉了，周楚楚抬手轻撑了下自己的额头，迈开步子走下牛车。
　　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力道，周楚楚只觉得自己踩出的每一步都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了棉花上。自己这是被晒晕了吗？周楚楚吃力地撑着眼皮想道。可是，自己的那双眼皮好重啊，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儿怎么就这么重，跟海绵吸满了水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坠。
　　眼皮合上，周楚楚吃力地撑起。又合上，又撑起。第三次合上时，周楚楚的意识也忽然涣散，身子如一片落下了枝头的树叶一般，直直地往下坠去。
　　这时，周父也下了牛车了。他的手里一左一右地提了个木桶，看见在他身前三四步远的小女儿身子摇摇晃晃地往下掉，周父连忙把手里的两个木桶随便一扔，加快脚步就想上前去接住自己小女儿往下倒的身体。
　　但有一个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那个人就是卫峥。
　　还在牛车上的时候，他就觉察出周楚楚有点儿不对劲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又马上就要到屋了，他便也没有多嘴。不过，当牛车停了下来后，他虽然是第一个下车的，但是，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一下了车就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屋子里面走。
　　而是放缓了步子，仿佛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等到周楚楚也从牛车上下来，走起路来时像喝醉了酒一般，卫峥脚下的步子就放得更慢了。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面的余光，也忍不住地时刻注意着周楚楚的动静。于是，当周楚楚失去意识，身体如一片自枝头飘落的树叶直直地往下坠落时，卫峥想也不想的就转身疾冲过去，抬臂接住了她的身子。
　　周母慢了周父和卫峥一拍才知道周楚楚昏倒了，向周国安付完了车费后，她往后转过身，刚好看见周楚楚被卫峥接入怀里的一幕。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也不知道什么处变不惊的道理，看见自己的女儿出事后便忍不住惊呼出了声：“楚楚！”
　　“伯父。”卫峥没有急着打横抱起周楚楚的身子。右臂揽住周楚楚的腰身，让她依在他的怀里不往下掉后，卫峥微扬起下巴看向周父，“趁着安叔的牛车还在，麻烦你再跑一趟县城，给楚楚姑娘请一位好的大夫过来。”
　　话落，卫峥也不管周父如何反应，也或者说，他心中笃定周父必会听从他的安排。微一弯腰把周楚楚打横抱起后，卫峥往后转过身，抱着周楚楚朝着屋子里大步走去。
　　……
　　把周楚楚轻轻地放到了她的床上后，卫峥抬手，替她拂开了她面上遮阳用的藕荷色的头巾。
　　一张满面潮红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身体大概挺不舒服的，连昏着时黛色的双眉都是轻蹙着的。白里透红的面颊上泌着一层细细的汗，之前红润的双唇，此时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有点儿苍白。
　　看着极为可怜。
　　卫峥看得不自觉地探出手去。
　　“楚楚，”这时，周母也跟了进来。她如一阵旋风一般刮到了周楚楚的床旁边后，着急地探头往床上躺着的小女儿看去，“楚楚你没事吧？听得见娘说话吗？楚楚？”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泼下，卫峥一个激灵，瞬间醒过了神来。连忙把探了出去，想摸一下周楚楚那看起来十分脆弱的脸庞的右手缩回身侧后，卫峥往后转过身，微垂着眼帘好似做贼心虚般地往外走：“楚楚姑娘可能是中了暑气。我出去弄盆温水过来，伯母你帮忙把楚楚姑娘身上的衣服，换成一身轻薄透气些的吧。”
　　周母很听卫峥的话，一听他说要给周楚楚换身轻薄透气的衣服，她就急着要去找，也就没有太注意卫峥。朝着周楚楚装衣服的榆木箱子走去时，她还边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确实有点像是中了暑气。这天儿这么热，楚楚她又为了蒸虾，今儿大半个上午一直守在小火炉的旁边……”
　　~~
　　夜幕已降，周楚楚家里难得的一片灯火通明。
　　这要是在往日，各屋子里的人早已经洗漱好了睡下了。然而今日，周楚楚自上午突然昏倒后，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家里人谁也没有心思上床入睡。
　　就连晚饭，也是草草地解决了一下。
　　~~
　　周楚楚的房间。
　　离周楚楚的床不远处的一张木凳上面，今儿个早早地起来赶去县城后，在早市上忙了大半个上午，回家后又因为小女儿的忽然昏倒而没能抽得出时间休息，熬到现在已经很累了的周父实在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小鸡啄米起来。
　　瞧见周父困得打起了瞌睡，本想守到小女儿醒过来的周母轻叹了一声后，终是选择了放弃：“咱们这样枯守着楚楚也不是个事儿，明儿个我们还有明儿个要做的事情呢。楚楚她爹，我们先回房休息吧。楚楚这里交给春芳看着就行了。”
　　周母的话让周父暂时地清醒了过来。不过，这种强行清醒，终究只是意志在强行作用，但身体还是疲倦的，一个接一个的哈欠便席卷向了周父。
　　他睡眼朦胧地抬手打着哈欠，边点了点头：“嗯。”
　　……
　　时间如沙漏，一点点一点点地流逝。
　　周楚楚家，回房了的周父周母睡着了。周楚楚的房间，周楚楚仍旧在昏睡着，被周母交代了任务的周春芳也因为熬到了半夜，身体实在有点儿扛不住，不知不觉倒进了被褥里面，合眼睡了起来。
　　整个家里，唯有周济的房间里面的一个人还醒着。
　　他的房间和周楚楚的房间里面一样亮着灯。那一盏油灯摆在靠左墙的一张小型的四方桌上。为了省油，油灯的灯芯搓得非常的细，烧起来时燃出的火光只有一颗干瘪的黄豆粒大，照得整个房间也不甚明亮。
　　卫峥合衣躺在床上。
　　他很早就上床了，早得甚至在周父周母回他们的房间休息之前，只是，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他都没有睡着。
　　当然不是失眠。
　　而是有意识地不让自己陷入沉睡。
　　这其中的原因，有两个。其一，当然是因为对面那个和他一墙之隔的昏睡了大半天的小女人。明明周父自县城请了同仁堂的大夫过来，大夫也给她施过了针，开的药也给她喂过了两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醒不过来。
　　可他想看见她醒过来。
　　其二，他在等一个人。
　　~~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鸟叫声。
　　周济房间里面，闭着眸子却未睡去的卫峥猛地睁开双眼。然后，他腾地自床上起身，穿上床前放着的一双石青色的棉鞋后，无声无息地出了房间。
　　十五过后，天上挂着的那一轮银月又慢慢地瘦了下去。到了今夜，银月已经成功地瘦成了弯刀般的细弧形，那洒向人间的月光，便也浅淡了许多。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月夜是不利于他们在外行走的。
　　但是对卫峥却毫无影响。他自小习武，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上一大截。这其中，就包括了他的夜视能力。轻轻地推开了周楚楚家的后门走了出来后，他甚至还运起了轻功，如行走在朗朗的白昼下一般，快速地朝着周楚楚家后面村里人常去浣衣的河边掠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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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更 [VIP]
　　到了河边, 卫峥停下了步子后，那道自周楚楚家跟了他一路的黑衣人立马跪倒在了他的面前：“主子。”
　　“不必多礼，起身吧。”
　　黑衣人应了一声后, 站了起来。浅薄的月光照出的他的容颜十分模糊，不过，根据他脸庞的轮廓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男人。有着粗黑的双眉，国字脸的男人。
　　他的心里其实很记挂着卫峥如今的身体情况, 因为据他收到的消息, 三皇子殿下当初可是被那些该死的刺客围杀的。当时，负责保护三皇子的护卫与暗卫们全部战死, 唯有三皇子一人逃出了生天，却还落了海, 这个过程怎么想都是极其凶险的，三皇子在这过程中身上受了伤也是正常推测。
　　三皇子又流落在外, 那么一个黄土做就的屋子的渔家人家, 能给三皇子请什么好大夫治疗？黑衣人越想心里越是担忧。不过他的心里虽然担忧, 却因为暗卫不得过问主子的事情一原则，而没敢把关心的话问出口。
　　“皇上和淑妃是什么反应？”通州距离京城虽然远, 但一个皇子遇刺坠海了这么大的事情，地方官是绝对不敢捂着不报的, 而且，还会启用最高等级的传递消息的规格——八百里加急。想必，他可能“去世”了的消息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被传进了皇城了。
　　“皇上得知了主子你遇刺坠海的消息后，当即便召了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左右都御史入宫, 密谈了一番后几人便出了京, 前往通州调查主子你遇刺的具体情况。至于淑妃娘娘, 听闻，她得知了主子你下落不明的消息后便伤心欲绝，日日在钟粹宫里面以泪洗面。”
　　是他不孝，让母妃担心了。
　　卫峥唇色偏淡的唇角抿了抿：“让万卷屋各屋主把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去京城的总部，总部的屋主再把消息悄悄告知淑妃。”
　　万卷屋是卫峥个人建立的私人..情..报机构。全国县及以上的行政区域里面都有设立，平日负责替他刺探当地的消息，当他有需要调动万卷屋的力量使用时，只需要在万卷屋里买下一本《战国策》——这是他早就定好的暗号——店里的伙计记账后每日都会上报，当屋主收到上报的消息后，就会循着买书人的消息找过去。矣花
　　而今晚找来了周楚楚家的黑衣人，便是长乐县万卷屋的屋主。
　　“是！”
　　“我遇刺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刺杀主子你的人我们一共追查到了三波。其中，有两波的人发现了我们，杀过来后因为人数不敌我们，便咬了牙齿里面藏着的毒药一一自寻死路了。从他们的尸体上，武器上，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还剩下的最后一波刺客，我们正在密切监视着。”
　　他们有备而来，当然不会在身上留下什么把柄了。卫峥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继续监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
　　交代完事情了，卫峥迈开步子就想要离开。迈出三两步后，一张面色潮红，嘴唇却反常地苍白的脸庞忽然在他的脑海里面浮现，卫峥行走着的步子一顿：“还有一件事，去把府城最好的大夫请来。”
　　主子身上的伤果然还没有好。
　　黑衣人顿时上了心。利落地应了一句后，他在心里开始盘算起请府城的哪个大夫最为合适了。听说府城城北的李大夫擅长医骨。死要钱的钱医生擅治外伤。还有四方寺的那些和尚，滋补的药膳做得很是不错……
　　~~
　　一夜过去，新的一天再度来临。
　　周父周母一起床就去了周楚楚的房间看她，可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没有醒。周父周母愁得脸都皱了。
　　~~
　　但日子还是要过。
　　~~
　　陈家村。
　　周红芳正在自己家里的菜园子里面采摘等会儿做早饭要用的菜，无意中的一个抬眸，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人影朝着她家走来，愣了一下后，周红芳连忙站起身来：“爹你怎么来了？”
　　周红芳是周楚楚的大姐，已经嫁出去了好几年了。她嫁的人家倒也离周家村不远，或许可以说，其实离得很近，就在挨着周家村的陈家村。周父自家里离开后，往陈家村的方向走了一刻钟多一点点后，便到了周红芳的家了。
　　“你婆婆去县城了吗？”和周家村一样，陈家村里的大部分村民也是以捕鱼为生的渔民。周红芳嫁的这户人家，除了周红芳，还有一公公一婆婆，以及她的男人陈秋生。平日，都是周红芳的公公和她男人出海捕鱼，她的婆婆去县城卖鱼，她则留在家里操持家务。
　　“没有。”周红芳拍了拍双手上的灰，边往菜园子外面走，“爹你过来时吃过了早饭了吗？没有吃的话，我去给你下碗红水鸡蛋？”
　　这个大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上头还有一个婆婆压着，她前头给他下了一碗红水鸡蛋，后脚他一走，她的婆婆保管能把她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周父还是心疼的，再说了，现在家里的伙食好了，他也不缺这一口吃的，便连忙摆了摆手：“吃什么鸡蛋？鸡蛋腥得很，不好吃，你别弄了。我等会儿回家再吃早饭。”
　　“爹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小妹想出了一种鱼的新做法，鱼糕，做成了鱼糕之后鱼就可以多卖些钱了。昨日我和你娘因为有事没有出海，今儿没有鱼来做鱼糕了，就想着来你家买你公公和秋生昨日捕到的鱼。也省得你婆婆还要跑一趟县城了。”
　　两人说着话时，慢慢地走进了周红芳的家里。刚巧不巧的，周红芳的婆婆起了床后刚从自己的房间里面出来。
　　听见了周父的话后，周红芳的婆婆陈王氏顿时气得冷呵了一声：“什么省得我跑一趟，我看啦，有些人就是想着买亲戚的鱼可以少出点钱，才来占亲戚的便宜的吧。”
　　陈王氏话里的怨气真不是一般的明显。
　　不过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来自于周红芳。每次她回娘家，总要带些好东西回去，不是自己家里舍不得吃的鱼肉，就是鸡蛋，甚至于，还有她自己绣帕子攒下来的私房钱买的红糖，或者其他的好东西。都是带回去给她家那个前世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今生巴着姐姐吸血的小妹吃的！她的亲孙子，周红芳的肚子里面掉下来的一块肉的福生都吃不上呢！
　　如此，陈王氏能不生怨？
　　婆婆平日在家里欺负自己自己也就忍了，怎么还能直接欺负她娘家的爹呢？也太过分了，周红芳顿时委屈得心里直冒苦水，却因性格懦弱，不敢硬刚婆婆，只眼圈儿瞬间红了。
　　周父的脸上有些讪讪的。
　　两家来往了这么些年，他又不是个瞎的，陈王氏因何生怨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陈王氏刚刚的话，还没有说错。
　　今儿个他被自己的婆娘差来这里买鱼时，周母给他的钱，真要买她说的十三斤份量的鱼，是绝对不够的。因为，周母是按照每一斤低于市场价一文给的钱他。
　　陈王氏都这么说了，周父实在有点儿抹不开面子再按照周母说的那样去占便宜。本来，他也对她平日的做法不太认同。此时便干脆顺水推舟笑着道：“亲家母说笑了。我买你家的鱼当然是按照市场价来，都是亲戚，怎么还能让自己的亲戚吃亏呢？你说是不？”
　　至于钱不够，那就少买点儿吧。反正也就相差两斤，关系不大。
　　周父这么干脆，倒是把陈王氏惊了一下。
　　占惯了便宜的人有一天会改性儿不占便宜了？陈王氏不大相信，她拿着一双棕色的眼睛盯着周父打量了几瞬，见周父都面不改色地任她打量后，才总算确定周父没有说谎诳她。
　　只是，积怨已久，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回话时，她的语气仍然夹枪带棒的：“今儿是什么日子，太阳居然打西边出来了。”
　　周父赔笑。
　　~~
　　“爹，娘和弟弟妹妹们还好吗？”周父跟在陈王氏的身后去他们家后院取鱼时，想起自己也有段日子没有回娘家了，同样跟过去了的周红芳便随口关心了一下娘家的人。
　　“都挺好的。只有你小妹，昨天中了暑气昏倒了，到今儿还没有醒过来。”
　　“什么？那爹你给小妹请大夫看了没有？大夫怎么说？”周红芳顿时提起了心来。她比周楚楚大了八岁，周楚楚刚出生后到她出嫁之前，周楚楚基本上都是她带着的。周楚楚在她的心里，自然是有些特别的，这也是她以往对周楚楚那么好的原因。
　　周父叹了口气：“请了的。请的同仁堂的大夫给她看。针也给她施了，药也喂她喝了，但她就是不醒，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等会儿忙完了家里的活儿就去看她。”算算她也有快两个月没有回娘家了。因为回娘家总要带东西，但家里太穷，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所以，周红芳一年上头回娘家的次数是屈指可数。
　　两人旁边的陈王氏欲言又止。
　　按照她儿媳妇的尿性，等会儿回娘家时，绝对不会空手而回。而且，她特别疼爱的那个小妹又病了，等会儿周红芳回娘家时，说不定还不止带一样好东西回去。
　　陈王氏想想就心里滴血。他们家秋生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败家娘们儿？不行，等会儿得去把家里的鸡蛋藏起来，还有鱼，对了——
　　陈王氏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亲家公你要买多少斤鱼？”
　　她儿子和她男人昨儿个一共打了十四斤鱼，亲家公要是都买走就最好，要是买不完，她等会儿就把剩下的鱼都杀了给自己的儿子和男人煮汤喝。省得被周红芳那个败家娘们儿拿回她的娘家去。
　　“我买十一斤。”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两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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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更 [VIP]
　　周楚楚家。
　　“我来扶楚楚姑娘吧。”周春芳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 站在床前正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给昏睡中的周楚楚喂药时，忽然听见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
　　周春芳扭头望向门口，就见穿着一袭石青色直身的卫峥往床边走了过来。
　　他不是在三弟的房间里吗？
　　怎么知道这个时候她要给楚楚喂药了？
　　周春芳的心里下意识地升起了两个疑问。不过, 卫峥没有给她思考答案的时间，他的步子一向迈得大，周楚楚两姐妹的房间又小，两相作用之下，很快, 卫峥就走到了床边。
　　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停下了步子后, 抬手就自然而然地拂开了面前那一层胭脂色的纱帐。
　　动作快得周春芳的一声“等一下！”硬是慢了一拍。
　　卫峥准备矮身坐到床畔的动作猛地一滞。
　　床上，周楚楚闭着双眸沉睡着。姣好的面容后面, 是铺了大半个枕头的三千青丝。她的上半身只着了一件桃红色的抹.胸，上面绣了一枝朵朵盛放的桃花。抹.胸的下摆长及腰腹, 上摆却只到她的腋下，而且, 还只裹住了她的胸腹, 抹胸之上的锁骨, 两边莲藕似的双臂，全都露在了外面。
　　白成一片。
　　像灿烂的日光, 耀眼，又刺眼。
　　自己就慢了那么一拍, 妹妹就被人看了身子去。偏偏那个急..色的，仿佛从来没有看到过女人似的，冒犯了她妹妹也不知道赶紧转过身去避开，还盯着！还盯着！周楚楚又气又急, 恨不能抬手就给卫峥一个爆栗, 却碍于手里捧着的汤碗, 只能气得跺脚：“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吗？还不快给我转过身去！”
　　卫峥瞬间回魂。但他的心跳却一时半会儿慢不下来，仿佛揣了一只兔子在胸膛里似的，砰砰砰剧烈地乱跳着。他难得失了一贯的冷静从容，如听大人话的三岁小孩子一般乖乖地应了声“哦”后，乖乖地背过了身去。
　　“拿着！”周春芳把汤碗往卫峥的面前一递。
　　卫峥接过。
　　周春芳赶紧去旁边的木箱子里面给妹妹找了件交领左衽的纱衫，回到床边给妹妹穿上后，再把妹妹扶着坐起，靠在自己的身上：“好了。你可以转过来给我妹妹喂药了。”
　　~~
　　什么东西流进了自己嘴里？
　　好苦！
　　周楚楚难受地蹙起了眉头。她还下意识地把一双柔软的唇瓣闭紧，拒绝那道苦涩难喝的汁液的灌入。
　　“楚楚，把嘴巴张开啊。喝药了才会好。”周楚楚听见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哄着她。
　　“有意识了，她应该快醒了。”
　　咦，这声音怎么好像是卫峥的？周楚楚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时，那个舀了一勺汤药的瓷勺又一次被人送到了周楚楚的唇瓣，她真心不想喝，但是二姐温柔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哄着她。
　　周楚楚向来不喜欢让家人担心，便张开了嘴。
　　好苦！
　　周楚楚细长的双眉蹙得更紧了些。眼皮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周楚楚试着睁了睁眼，下一瞬，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庞倒映进了她的双眸。
　　卫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她睁开了眼睛的下一瞬，他俊美的脸庞上，眉眼间好像柔和了一些。应该是自己刚刚看花了眼儿吧？周楚楚眨了眨眼。
　　卫峥暂停了喂药：“你醒了。”
　　“楚楚醒了？”周春芳连忙往前探头看向妹妹的脸庞，周楚楚也因为听见了她的声音而脑袋往后微微转动了些许，周春芳探头过去时，两姐妹的目光一下子就对上了。看见妹妹那双水润乌黑的眼睛睁开着后，周春芳的嘴角一下子就咧开了，“楚楚你终于醒了。你二姐我总算能够放下心来了。”
　　“让二姐你担心了，很抱歉。”
　　“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对了楚楚，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还有鸡蛋和虾，都温在灶上，你要不要吃——”
　　卫峥在一旁淡淡地提醒：“楚楚姑娘的药还没有喝完。”
　　“哦是了，楚楚你先把药喝了吧。”
　　~~
　　周楚楚乖乖地一口一口喝着卫峥喂了过来的汤药。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醒。
　　不然，怎么会看见卫峥给自己喂药呢？
　　~~
　　“楚楚你醒了？”周楚楚坐在柑橘树下，正在剥着一只又大又香的草虾时，忽然听见一道有些陌生，但又好像有些熟悉的声音自后门口传来。
　　周楚楚闻声抬起头。
　　一个穿着深紫色对襟衫的妇女迈过后门的门槛，满面笑容地朝着她走了来。她有一头和她一样乌黑的秀发，用红色的丝绳束扎，偏于脑后。看着她的脸庞，就算没有原主的记忆，周楚楚都可以猜测出这来人是谁。
　　因为，她的脸庞和周春芳的很有些像。不过是她比周春芳的面色更粗糙些，额头，两眼的眼尾比周春芳多添了一点儿皱纹。
　　周楚楚本来是胆子小，有些害怕生人的。但看着周红芳眼睛里面慈爱温柔的神色后，她心里的不安不知为何地消退了好多。她竭力表情自然地笑着喊人：“大姐。”
　　“我听爹说你中了暑气？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多谢大姐的关心。”
　　“一久不见，楚楚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说话间周红芳走到了柑橘树下，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了石桌上后，周红芳矮身在桌旁坐下。
　　蹲在水缸旁边洗着衣服的周春芳听见动静，掉过头来和周红芳打了个招呼：“大姐。”
　　“春芳。我带了红糖和鸡蛋过来，你记得后面每天做一碗红糖鸡蛋给楚楚吃。她生病了，多吃点儿好的才能好得快。”
　　周楚楚的目光垂向周红芳刚刚放到了石桌上的竹编篮子。原来，那里面是红糖和鸡蛋。
　　这两样东西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当然不值得什么。可是，在她的记忆里面，周红芳而今的家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也不过就是指着老天爷过日子的普通渔民家庭罢了。家底那么薄，上头还有一个婆婆压着，拿了这红糖和鸡蛋过来给她吃，回去后，也不知道要被她的婆婆骂多久。
　　周楚楚的鼻子忽然有些酸：“大姐你不用拿这些来的。你看这桌上，我吃得挺好的。”
　　“那怎么能一样？你现在吃的这是家里人的心意，红糖和鸡蛋是大姐我的心意。”
　　周楚楚皱了皱眉。她不擅长和人争论，而这种#你给，我婉拒#，#我再婉拒，你还要给#这种亲戚间的推拒，在现代的时候都是她妈妈、她奶奶出面的，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也就毫无经验与心得。此时此刻，就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接招了。
　　见周楚楚不动，周红芳催了她一句：“别愣着了，楚楚你快吃吧。等会儿就要凉了。”
　　周楚楚应了一声后，低头继续开始剥虾。
　　蒸得红彤彤了的草虾皮薄，肉嫩，沾上一点点的醋后，周楚楚抬起右手，把虾肉往自己的嘴里送去。虾香中掺了一点点酸味儿的味道逸入周楚楚的鼻翼间时，一个念头忽然自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周楚楚顿时顾不上吃虾，连忙转身望向在洗衣服的周春芳：“二姐，昨天傍晚是你带爹去海边收的虾吗？”
　　“是啊。怎么了？”
　　“那你知道那些虾笼爹转移后的地方吧？”为了保证效率，虾笼每捕了一回虾后，都会换一个地方放置。
　　“知道啊。”
　　“里面吸引虾子的油饼该添新的了。等会儿二姐你可以抽空陪我去趟海边，把新的油饼添进虾笼里面吗？对了，还要带上一个空木桶，如果里面又捕到了草虾，我们就可以把它们倒入桶里带回来。”那虾笼里一晚上捕到的虾，应该够给周红芳带回去尝尝鲜了。
　　添油饼的事情周春芳答应得很爽快，不过，却拒绝了周楚楚的同行：“添油饼的事情我洗完了衣服就去，你就别操心了。你昨日才中了暑气，这两天就别出门了。”
　　“春芳你现在就去给那什么虾笼添油饼吧，剩下的衣服我来洗。”周红芳听她们说话，好像那个添油饼的事情挺重要的。她便干脆撸了袖子朝着水缸走去。
　　“这——”
　　“这什么这？大姐一久不在家里就不听大姐的话了？”
　　周春芳和周红芳的年龄相差得也挺大的，从小到大，她也是被周红芳管着的。而今，就算周红芳已经出嫁了，长姐的余威在周春芳的心里却还留有印记，周红芳的语气一严肃起来，她就不自觉地点头如捣蒜：“哎！”
　　~~
　　“楚楚你那个虾笼好厉害啊！我本来还以为它一天捕三大盆虾就已经很不得了了，没想到这才一晚上过去，一个虾笼里面就又捕到了这么多的草虾！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你知不知道，我在海边刚看见这个虾笼里面的草虾时，那么多，那么密集，惊得我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看见虾笼里面的草虾仍旧在后，我才敢确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是真实的。”周春芳实在是太兴奋了，一进屋子就忍不住倾诉的欲望，说了起来，“我提的一个木桶过去都不够装。只装了一个虾笼里面的草虾就回来了。”
　　……
　　准备要回家去的周红芳，抬手把一个装了小半桶虾子的木桶往身旁周楚楚的那边推：“楚楚你给这么多虾子我做什么？这虾子你留在家里吃啊。我不缺这个吃。”
　　周楚楚垂着头不肯收。
　　眼见周楚楚垂着手就是不接，周红芳只得继续催促：“快把它拿回去。别跟你大姐犟了。”
　　“拿着。我要回去了。”
　　周红芳一声又一声的催促，催的周楚楚心里着急起来。她咬了咬下唇。可是，她实在是不会亲戚间送礼与客套的那一套，被催得急了后，便憋出来了一句：“大姐如果不收下这虾子的话，那大姐今日带来给我的红糖和鸡蛋我也不要了。”
　　“还学会威胁你的大姐了。”周红芳愣了一下后，笑了笑打趣周楚楚。
　　周楚楚不吭声。
　　“好了好了，知道你心里想着大姐，有好吃的也想着给大姐一份，那大姐就收下这虾子了。”周红芳垂眼看了一眼木桶中活蹦乱跳的草虾，心里也有些感慨。她抬手在面前妹妹那乌黑的发顶上轻轻地摸了摸，目光中有些欣慰，“楚楚和以前不一样了，知道心疼人了。”
　　作者有话说：
　　隔壁新文求预收《你多情，我白莲》
　　宛城豪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苏誉有一个温柔、善良、大度的女朋友时薇
　　小到朋友小聚，大到订婚宴上，苏誉被前女友一个电话叫走，时薇都能言笑晏晏地帮苏誉找理由解释
　　所有人都羡慕苏誉好福气，唯有苏誉的好兄弟裴桓之在旁边嫉妒得眼睛通红：
　　他对你那么不好，你为什么还死心塌地地爱着他？
　　*
　　裴桓之嫉妒的情绪在时薇中了药，苏誉却急着赶去前女友那里，把时薇丢给他帮忙送医时，达到巅峰：
　　既然你不知道珍惜，就别怪我趁虚而入
　　*
　　时薇最近有点儿烦恼
　　苏誉那个衣冠楚楚的好兄弟裴桓之，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无耻小人！
　　在她中了药时趁虚而入不说，事后竟然还有脸对她死缠烂打！
　　还总问她为什么就不能选他裴桓之
　　当然不能选他裴桓之了！她都和苏誉订婚了，她只要继续忍下苏誉前女友的作，就可以嫁给苏誉，成为豪门太太了。
　　选他裴桓之能得到什么？他的家世比苏誉还好，家门比苏家还难进，选了他他家人能让她进门？

24.三更 [VIP]
　　与周楚楚她们一墙之隔的周济的房间里面, 卫峥的眸光闪了闪。
　　~~
　　自从那日周楚楚的三哥周济说漏了嘴，道出一句“这可不像你啊楚楚”后，卫峥便开始对日常的小细节格外地留意了起来。
　　之后, 他便发现了周楚楚身上越来越多的疑点。
　　比如：
　　早上天儿不热时，他会在村子里面走动。有一回，他在村后河边的一颗大榆树后面，听见河边和周春芳相约着做伴一起洗衣服的陈晓慧闲聊时，说：“春芳你有没有感觉你妹妹最近变了好多？以前见了我总是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 像只大公鸡似的时时刻刻准备着和我斗上一场。现在，怎么忽然性子一转变成了一团软绵绵的面团儿？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还有她之前做了蒜蓉虾给她家里人吃时, 他的三哥疑惑她：“楚楚你这虾做得真好吃！早知道以前我捕到的虾就让你做了，你做虾做得这么好吃以前怎么也不说啊？”
　　那时, 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的大姐也说她：“楚楚和以前不一样了, 知道心疼人了。”
　　~~
　　如果一个人觉得她变了, 那么可能是那一个人的问题。
　　如果好几个人都觉得她变了, 那么，卫峥琥珀色的凤眸眯了眯, 他想，他需要再进一步地去查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至于切入点——
　　他记得, 最初她做出鱼糕时，她的父母曾经好奇地问过她怎么知道鱼还可以这么做的，她当时的回答时：
　　在万卷屋里借的一本杂书上看到的。
　　~~
　　一辆四轮马车缓缓地驶进了周家村。
　　车里坐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道袍，面色红润健康, 明明已经人到中年了, 男子却看起来比同等年纪的人要年轻上五到六岁。
　　他就是黑衣人经过了一番权衡后, 决定请的府城中那个死要钱的钱大夫。
　　~~
　　送走了大姐后，周楚楚回了房间休息。
　　周父周母在她醒来前就已经去了县城，今儿个她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正好可以多休息休息，让身体的状态尽快恢复。回了自己的床上躺了一段时间后，周楚楚的睡意上涌，意识慢慢地开始消散。
　　只是，在她最后的一丝意识也快要逸散时，她忽然听见自己的房门被人叩醒了。与此同时，还有一道低沉得她非常耳熟的声音传了进来：“楚楚姑娘，睡着了吗？”
　　嗯？
　　周楚楚的脑袋还有些迟钝，反应了两三拍后，她才明白过来这是卫峥在喊她。
　　她在回房间休息前，已经提前跟卫峥说过了。现在，他明明知道她在休息，还敲门问她，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找她吧？毕竟，他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还没有。十三哥你有什么事吗？”周楚楚撑开双眼。
　　“方便我带人进来吗？”
　　带人？
　　“请稍等一下。”周楚楚连忙坐起身。侧身把叠好放在床里侧的外衣拿起，又迅速地穿在了身上后，周楚楚这才拂开床前胭脂色的纱帐，趿鞋下了床，“我好了。请进。”
　　棕褐色的木顿时被人推开。
　　下一瞬，卫峥从门外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张周楚楚完全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是男人，一个穿着一身黑衣，一个穿着天蓝色的道袍。
　　这是什么人？卫峥带他们来她的房间要干嘛呀？
　　床前的周楚楚乌溜溜的眼瞳里面泛起疑惑的涟漪。
　　“昨日你中了暑气后总也醒不过来，我便让我的属下去府城请了别的大夫过来。”解释了一句，卫峥对周楚楚扬了扬下巴，“去床上躺着吧。让大夫给你再看看。”
　　卫峥的属下？
　　失忆的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能有什么属下？除非——
　　卫峥他，恢复记忆了？
　　周楚楚的身体瞬间僵住。她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管里面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血液的温度还陡然降了下去，她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冷嗖嗖的。像被人整个儿提起后投入了一汪冰水中似的。
　　怎么会这样？小说里面，他不是在失忆后的第三个月时，才恢复的记忆的吗？
　　现在距离他失忆，可还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过去呢。
　　他怎么就忽然恢复——
　　周楚楚胡思乱想着时，卫峥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身旁。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偶然的，他挨周楚楚挨得挺近，和她说话时近得脑袋都快要挨上周楚楚的脑袋了。于是他说话的那道声音，也就如在周楚楚的耳边响起一般：“怎么不动？在想什么？”
　　周楚楚的身体惊得颤了一下。她愕然掉头望向身侧的位置：“你、你恢复记忆了？”
　　主子失忆了？
　　黑衣人何进的耳朵竖了起来。
　　四目相对，卫峥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周楚楚乌溜溜的眸子里面，含着的几缕未能掩藏干净的惊恐。
　　他怔了一下。
　　他向来知道她怕他。他一直以为是她做贼心虚，怕他也正常。但是，她居然怕他已经怕到了还未确定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就惊恐得有如惊弓之鸟的地步？
　　不知为何的，卫峥的心里对此竟然升不起丝毫的高兴。
　　明明，犯错的人越忐忑不安，越代表她无法放下心里背负着的枷锁，他这个受害者，也该越高兴才是。
　　不自觉地，卫峥便出言否定了周楚楚的提问：“没有。”
　　周楚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像是把身上套着的一具沉重的枷锁给拿了下来似的，她整个人那是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刚刚吓死她了。还好。还好。卫峥还没有恢复记忆。不然，她真拿不准这个时候恢复了记忆的卫峥，会不会愿意放过她和她的家人。
　　虽然，他现在对她和她的家人态度好了些。
　　可是，之前她给他做蛤蜊汤时，他还无缘无故地翻脸呢。
　　不保险啊。还是再等等的好。周楚楚在心里盘算好了后，才终于有几许心神去接收卫峥之前话里除了“属下”之外的信息。
　　他刚刚好像说他让人给她请了大夫？
　　还有让她去床上躺着？
　　自己现在虽然已经醒了过来，但身体也确实还有一点儿不舒服。而且，怎么也是卫峥的一片好心，她应该珍惜，周楚楚便乖乖地重新爬上了床，躺了回去。
　　~~
　　钱大夫走到了床前。
　　其实刚迈步进了房间，看见站在床前的周楚楚的面色后，钱大夫钱来就已经通过“望”，看出周楚楚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这位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你们也知道，确定还要我继续诊治吗？我的规矩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再说一遍，那就是：但凡我出手，无论有病没病，无论大病小病，必得给我白银五百两的诊金。”到了病人身边后，钱来没有急着坐下诊脉，垂眸看着纱帐里面周楚楚隐隐绰绰的身影时，他缓缓地把自己的出诊规矩讲了一遍。
　　五百两？
　　周楚楚咋舌。好贵呀。而且，她虽然感觉出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但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哪里用得着花费五百两来治？还有，同仁堂的大夫已经给她诊治过了，也开得有药，后面她照着那药方再多喝几剂药，以及多休息休息，要不了几天应该就会大好了吧？
　　根本就没必要请这个收费贵死人的大夫给她看。
　　“效果如何？”
　　“当然是一剂下去，神清气爽。两剂下去，药到病除。”
　　卫峥没有犹豫：“给她治。”
　　那个钱大夫那么离谱的要求，卫峥怎么还答应了？
　　周楚楚惊得弹坐而起：“十三哥——”
　　卫峥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心疼银子。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快好了，不需要再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银子。但是——卫峥垂眼向着纱帐中周楚楚脸庞所在的方向看去。胭脂色的纱帐阻隔了人的视线，她那张小巧的脸蛋让人瞧不清晰，但是，早上给她喂药时她苍白的脸颊，在他的脑海里面却清晰得如同上一瞬的画面。
　　卫峥微拧了拧眉：“区区五百两而已，我还出的起。楚楚姑娘就别推拒了，赶快好起来给我做饭才是正经。”
　　是了。
　　忘记他是尊贵的凤子龙孙了。从小锦衣玉食着长大，他的口味早就养刁了。来了她家后，也一直有她的好厨艺养着他的胃，他才没有吃不习惯。
　　但昨日她病倒后，他的吃食的味道，肯定直线下降了吧？
　　二姐的手艺她可是有过领教的，少油，少盐，万菜皆可水煮。
　　他吃的肯定特别不习惯。
　　难怪现在宁可一掷几百两，也要换她早点儿好起来了。
　　这样的话，周楚楚就不好拒绝了。应了一声“嗯”后，她乖乖地躺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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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全省穿越了》
　　某一天，现代化的江北省悄无声息穿越到了本时空1680年。
　　山河破碎，神州陆沉？三百年黑暗历史的开端？
　　不存在的。
　　蛮夷大举入侵？枪炮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皇帝带头投降？公审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百姓民不聊生？工业化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省长：我们的目标是？
　　六百万市民：改造建设发展特色新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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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分食 [VIP]
　　没有周楚楚可以做蒜蓉虾, 周父周母便把草虾生着卖了，价格低了很多，这草虾又是早市上难得一见的, 所以买的人很多。二十斤的虾子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都卖光了。
　　于是，周父周母回村的挺早的。
　　~~
　　刚进家门，眼前所见的一幕就惊得周母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了。她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家堂屋的地上, 在那里, 原本黄色的、有些小小的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顺着地毯往前望去，还有人给她家的堂屋里添了一桌八椅, 紫红色的桌子放在堂屋尽头的墙下，八张同色的椅子则一左一右地挨着墙放着。
　　既让堂屋不再那么空荡荡的了, 又摆放得井然有序。
　　周母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一连眨了几次眼, 再睁开双眼皮时她看见的还是那陌生而漂亮的地毯，一桌八椅, 周母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问：“春芳, 家里怎么多了好些东西？”
　　“二姐去菜园子里了。”周楚楚的声音自后院传来，“家里多出来的东西都是十三哥家里的人布置的。”
　　大概是为了让卫峥住得更舒适。
　　~~
　　听见周楚楚的声音，周母顿时顾不上再看堂屋里的变化，急匆匆地就往后院赶。刚到后门口, 周母就被自家后院多了出来的一个凉棚, 以及凉棚之下被重新划分了空间, 布置了一番的场景又惊了一下。不过，有之前在堂屋里见到的那一幕打底，周母这时心里的冲击就没有那么大了。
　　她快速地扫了一遍那些新多出来的东西后，就抬步走向了坐在柑橘树下的周楚楚：“楚楚你醒了？”
　　周楚楚捧着一碗汤药，埋头正小口口地喝着。和她之前喝的同仁堂的大夫开的汤药相比，那个钱大夫开的药材熬成的药材更苦了些。周楚楚喝完最后一口汤药抬起头来时，巴掌大的小脸还皱得很明显：“嗯。爹、娘，你们回来了。”
　　自家小女儿从小怕吃一点儿苦的东西的性子，周父周母都是了解的。此时见了周楚楚那苦兮兮的表情，就知道小女儿这是被汤药给苦着了。
　　幸好在回家的路上路过县城的一家点心铺子时，自己特意下去买了份糕点。周母暗道，边快步朝着石桌那边走去：“药很苦不好喝吧？娘给你带了红枣糕，苦的话吃块这个红枣糕甜甜嘴儿。”
　　周母把自县城一路捧了回来的一个纸包打开后，自里面取出一块红枣糕，抬手递到周楚楚的嘴边。
　　那红枣糕一块只有铜板大小，但是却很香。周母刚把那个纸包打开时，周楚楚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枣香，还有浓腻的甜味儿。不用尝都知道这红枣糕肯定是县城点心铺子里面的糕点中，质量上好的那一批。
　　周楚楚转眼瞥了一眼周母身后，沉默得像是周母的影子一般的周父。
　　自进入了后院后，周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是，他那双眼尾起了皱纹的双眼，却在看见了她的那一瞬起，就一直在密切地关注着她。
　　他对她的关心，疼爱之意，明显得肉眼可见。
　　周楚楚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她何其有幸，穿书之前与穿书之后都拥有一对爱她的父母。周楚楚张了张嘴，把被周母递到了嘴边的红枣糕吃了进去。
　　好甜。
　　红枣被磨成了细细的枣泥，只用了一点点的面粉帮它固定成型。吃起来时，味道就不会因面粉太多枣味被寡淡的面粉味喧宾夺主。
　　周楚楚杏子般圆润的双眼愉悦地弯了弯：“很好吃。谢谢爹娘。”
　　周父周母的脸上也起了笑意。
　　周母把周楚楚手里的汤碗接过来，放桌上，再把包着红枣糕的油纸放周楚楚手上：“喜欢吃就多吃点。楚楚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周楚楚拈起了一块红枣糕。红枣糕好吃，她想分享给周母和周父吃，但是，却有点儿不太敢。
　　周母看见后还以为周楚楚是舍不得吃，便道：“想吃就吃，别担心没有了。娘明天再给你买就是了。”
　　深深地吸上一口气，似乎壮了些胆子后，周楚楚抬头把手里的红枣糕递到周母的嘴边：“娘也尝尝。”
　　“娘不吃甜的。楚楚你别给娘喂了，拿回去自己吃吧。”周母连忙偏头避开。
　　周楚楚咬了咬唇。
　　她还是很想分享红枣糕给周母，可是她的胆子就那么大，能小心翼翼探出自己蜗牛般的触角一回已经是极限了。当这触角被人挡住拒绝时，她鼓起来的胆子也就瞬间消散了。
　　周楚楚乖乖地把右手缩了回去：“嗯。”
　　至于周母身后的周父，周楚楚只能歉疚地看了他一眼。
　　~~
　　周楚楚继续吃着红枣糕甜嘴儿时，周母终于忍不住，连珠炮似的问周楚楚：“楚楚你刚刚说家里多了的东西，都是十三家里的人添置的是怎么回事？他记起来自己是谁？记起来他的家住何方了？他的家里人找来了？他跟他们走了？”
　　“十三哥还没有恢复记忆。不过，他的家里人确实找来了。因为十三哥还没有恢复记忆，不肯跟他们走，他们便把我们的家里重新布置了一番，说是十三哥以前在家里时都是那么住的。”其实卫峥为什么不离开的原因周楚楚也不知道，她只能猜测着回答。
　　周母抬眼，看了凉棚右侧那个划分出来重新布置的地方。那里的地上也铺了一层花色很漂亮的毯子，上面美人榻、矮几、花瓶，多宝格等物有序地摆放着。周母看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她家楚楚救回了家里的十三，真的是个身份不俗的公子哥儿。
　　~~
　　傍晚。
　　“叩叩叩。”敲门声过后，是周楚楚软软的询问声，“十三哥，我可以进来吗？”
　　“进。”
　　和堂屋与后院一样，卫峥所住着的周济的房间里面也大变了模样。原先房间里面的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换成了质量更好的，摆放的序列也按了一定的规则来。周楚楚走进房间时，只觉得这个房间现在完完全全诠释了一个成语：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缓缓地走到了卫峥盘腿坐着的美人榻旁后，周楚楚启唇小小声地问：“我爹娘从县城给我带了点儿红枣糕回来，味道还蛮好的，十三哥你要不要尝一尝？”
　　卫峥把视线自炕桌上摊开了来的书本上，转到了榻旁周楚楚探出的双手上。
　　那双手捧了一个打开了的油纸包。那油纸里面的糕点颜色赤红，枣味很浓，还挺诱人的。可她知不知道，和男人分食是一件十分亲密的事情？
　　卫峥的视线上移。
　　周楚楚雪团儿一般的脸庞上，表情懵懂单纯，乌黑的杏眼清澈得像山间潺潺流淌着的溪水，毫不费力便可以一眼看到底。
　　那眼底里的，是讨好。
　　也是。她一个渔家少女，哪里懂贵族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得了好吃的，就巴巴地想着和家里人分享，就像来他的房间前，她还问了她二姐一句“要不要再吃一块红枣糕”一样吧？
　　卫峥抬手从油纸包里拿了一块红枣糕。
　　枣糕又甜又香。比之他从前在宫廷里面吃过的，亦不逊色多少。卫峥缓缓地吃完了一块后，在周楚楚期待的眼神下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十三哥喜欢吃的话，那这些就都给你吃好了。我之前已经吃了好多了。”周楚楚往下倾了倾身子，把手中的糕点放到了炕桌上摊开着的书本旁边。
　　那个油纸总共就没多大，能包得下多少的糕点呢？卫峥斜眼瞥了下炕桌上油纸中还剩下的糕点，六块。恐怕她说的自己之前吃了的好多，也没几块吧？
　　她还挺大方。
　　也是，在吃食方面，她对他一向大方。
　　而别的方面，她总是紧得跟个蚌壳似的。卫峥的凤眸眯了眯：“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啊？
　　她有什么事要跟他说的话，不都直接告诉了他吗？周楚楚被卫峥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如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她凝眸细思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没有。”
　　“我今天心情不错，这时候就算你告诉了我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不会生气的。”卫峥垂眼看着炕桌上的红枣糕道。
　　可她没有瞒着他什么——
　　不对。
　　她有。
　　但是，卫峥的心情再好，也是有一定的限度的吧？怎么可能好到就算她说出了“她”曾经欺负过他的事情，也不生气？
　　周楚楚心里强烈地不相信。
　　便继续否定：“可我真的没什么事要说的呀。”
　　卫峥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
　　他之前曾经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如果，当他的人找来之前，她能够认清自己的错误，向他坦白一切，诚心认错，诚心悔改的话，他就会原谅她。
　　昨日她突然昏倒了，他才把坦白的日期给她推后了一天。
　　可今天一天了，她仍旧毫无向他坦白之意。
　　甚至于，他现在试探地问她，她也仍旧紧闭着心扉，不肯向他敞开分毫。
　　她就如此不信任他？

26.惩罚（上） [VIP]
　　白色的鸟儿自巢里飞出, 划过四通街上晨曦初露的天空，自行觅食去了。
　　天空底下，自县城外的各村庄赶来早市卖东西的, 和县城里来早市上买东西的居民们把偌大的四通街挤了个满满当当。
　　早市东门。
　　无论是要卖东西的县城外的人，还是要买东西的县城里的居民，还未走进早市，便先闻到了一股超级浓郁的虾子香味儿。那些或挑着或提着或抱着……东西的县城外的人还不太在意，县城里的居民却是在闻到虾香的那一瞬间就跟看见了天上掉银子一般, 疯了。
　　一个个的立即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猴急猴急地循着香味跑了过去。
　　很快，一群人就围到了周楚楚家里的摊位前。不过, 真到了地儿后，他们又犹豫起来了, 没有谁率先出声要买蒜蓉虾，一个个的在那里交头接耳起来：
　　“这里做的就是叫县太爷吃了念念不忘的蒜蓉虾吗？”
　　“是这里没错了吧。早市上面做蒜蓉虾的, 除了这里, 还有第二处？”
　　“听说那蒜蓉虾特别的好吃。县太爷吃了还想吃, 可第二天这里就没有卖的了。可县太爷还想吃啊，底下人当然要想办法为他分忧。听说啊, 胡管家为此还去如意楼请了他们那儿的主厨往县衙里走了一趟呢。”
　　“如意楼的主厨掌勺了多少年了，手艺那肯定是没得说的, 由他做出来的蒜蓉虾县太爷该满意了吧？”
　　“那我哪里知道？满不满意县太爷能告诉我？”
　　周围的一众听众顿觉失望。无论是听故事，还是听逸闻，还是这种家长里短，最让人抓心挠肝的就是听个一半儿后, 就没有下文了。那滋味可真是, 非同一般的不好受。
　　“两边的味道谁高谁下县太爷不能告诉我们, 我们不能自己来判断？”忽然，人群里面有个脑筋转得快的得出了寻找答案的另一条路。他点了众人一句后，便把自己腰间的荷包一扯，再翻手扔到了周楚楚家里的摊子上，“给我来半两银子的蒜蓉虾！”
　　半两银子！
　　摊位里面，周母顿时喜得眉开眼笑的：“好咧！”
　　半两君一出手就这么狠，其他的人纷纷担心起自己叫得晚了就没有了蒜蓉虾可买了，顿时不再犹豫，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下起了单来：“我要两，不，三斤蒜蓉虾！”
　　“我要一斤蒜蓉虾！”
　　“给我来两斤的蒜蓉虾！”
　　……
　　有了县太爷友情帮忙打的广告，今天周楚楚家里的蒜蓉虾卖得特别快。收摊得也早。
　　~~
　　“这不是出城的路，何大哥你是不是赶错了路呀？”卫峥贡献了出来的马车里面，周楚楚挑着窗帘正看着外面匆匆往后退的街景时，忽然发现了不对。
　　周父周母也惊了：“不是出城的路？”
　　与此同时，何进的解释自车厢外面传了过来：“主子说现在天儿热，周老爷你们收了摊后可以去他昨日新买的院子里面歇息一下，等到傍晚天儿凉快了后再回村。”
　　“那怎么行？我和楚楚她爹还得赶回去出海呢。”今儿个卖蒜蓉虾卖得是真的很快，现在才不到辰时，她和楚楚她爹赶回村里后，完全有时间可以出海再捕一天的鱼的。
　　这样，明天他们做鱼糕的鱼也就有了。
　　周楚楚抿着小嘴儿纠结了一下后，垂头绞着手指道：“娘，家里现在也不缺钱了，你和爹以后能不能别出海了？出海好危险啊。”
　　就是在现代，人们出海也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呢。更何况是船只完全原始，救援完全没有的古代。在这里，只要老天爷稍微变下脸，出海在外的人就命悬一线了。
　　虽然，在小说里面，大概是为了让男主报复得痛快，在卫峥下手之前老天爷并没有把周父周母的命收了去。但是，她这穿书后，已经改变了不少的剧情，现代有一个词汇叫“蝴蝶效应”，她就有点儿担心蝴蝶效应之后的不可预测。
　　咦？
　　周母忽然醒过神来。是啊，家里现在不缺钱了，她手里都有一百多两的巨款了——周母之前补贴到卫峥身上的银子，卫峥不知道具体的数目，干脆还了一百两周母——而且，家里现在的头等大事已经不是赚钱的问题了，而是——
　　周母黑色的眼睛里面闪过一抹精光：“既然闺女心疼我们，那我们就不出海了。”
　　~~
　　卫峥买下的院子也在四通街上。
　　当周母拿好了主意暂时不回村后，何进便重新驶动了马车，又往前行驶了不到一刻钟后，他们就到了卫峥新买的院子的大门口。一个偏僻小县城里的院子也没有多大，一共就两进。第一进的前院大概被卫峥归为了他的地盘，周楚楚和她爹娘下得马车后，被在前面领路的何进领着走进了大门，绕过影壁，又走过一进，去了二进的内院。
　　二进的内院里面有两个丫鬟。两人看起来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俱都穿着葱绿色的衫裙，本来都站在内院正房门口种着的一棵茂盛的海棠树下。看见周楚楚等人走进了内院后，她们连忙笑着迎了过去，屈膝行礼：“紫棠、翠羽见过老爷、夫人、四小姐。”
　　哎哟不得了了，自己是夫人了！
　　周母顿时被恭维得飘飘然。她腰板儿一挺，把自己站得更直了后，端肃了声音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周父也下意识地缩腹挺胸，站直了身体。
　　然而，他们再怎么努力地想表现得有老爷、夫人的范儿，他们身上那被早上的蒜蓉虾熏出的一股子烟火味儿，却直接把他们的努力衬成了笑话。好在两个丫鬟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就算周父周母的举止有些滑稽，她们也丝毫没有因此而轻视周父周母。
　　其中的一个紫棠大概是两人中做主的那个，两人站起来后，紫棠便笑盈盈地询问周楚楚他们：“温水和干净的衣服已经备好了，老爷、夫人、四小姐要不要洗漱一番，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
　　“也好。”
　　~~
　　卫峥注意到门外的周楚楚有一会儿了。
　　虽然还没看到她人，但他差不多能够猜出她在门外磨蹭个什么。昨儿个晚上，她送红枣糕给他吃时他没忍住冷了脸，她也是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他又生气了。
　　又开始更怕他了。
　　“进来。”本不欲去管她，但是，知道她站在书房外面后，他手里的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卫峥无奈放下手中的一本线装古籍后，抬头朝着书房门外喊了一声。
　　~~
　　卫峥是在叫自己吗？
　　可是，她都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他不应该知道她来了吧？
　　他应该是在叫书房门口的守卫。
　　周楚楚拿眼睛去看身旁的守卫。他好奇怪，他家主子叫他，他怎么纹丝不动的？然而事实证明，人家并不奇怪，他家主子叫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
　　“楚楚姑娘，进来。”见她不动，卫峥又叫了一声。
　　原来他是在叫她呀。
　　可她没有出过声儿，他为什么知道她来了？周楚楚心下不解，但此时此刻可没有时间给她想答案，而且这个问题也无关紧要，周楚楚便把疑问抛去了脑后。
　　“哎”地应了一声后，她抬起右手，推门而入。
　　她身上新换上的是一身桃红色的衫裙。上身对襟衫的左锁骨处绣了一枝朵朵开的桃花。她刚沐浴完，两鬓的乌发上沾着一层湿意。衬着她那含着一层浅浅粉色的两颊，仿佛经了雨的桃花。
　　桃花。
　　卫峥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何时记进了心里的桃红色的抹胸，白腻的肌肤的那一幕忽然浮起在他的脑海，卫峥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周楚楚被对襟衫包裹在了里面的胸脯处，他还记得，她的那里很白——
　　他在想什么？
　　卫峥仿佛他的目光被什么烫着了似的，连忙慌乱地移开了视线。然而，曾经见到过的那一片白却仿若阴魂，痴缠在他的眼前不肯散去。卫峥莫名地有些心虚，他轻咳了一声后，才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你给地方我们一家人暂时休息，我和我爹娘都十分感激。他们本想和我一起过来亲自向你道谢，但听说你在书房看书后，他们担心来的人多了会打扰到你，便只让我一个人代他们过来向你道谢，十三哥，真的很感谢你。”走到了卫峥所坐的书桌前方五步远的时候，周楚楚便停下了脚步。卫峥不看她，她也不敢看卫峥，全程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绣着喜鹊登枝的绣花鞋说道。
　　不过，就算卫峥没有看周楚楚，他的耳力过人，听声辩位，也知道了她隔自己还老远就停了下来。
　　卫峥心里的旖..旎顿时被一股似怒似恼，或烦或躁，又或者，是更为隐秘，更不好言说的一种情绪，取而代之。
　　她就这么怕他？
　　他不过是冷了下脸。卫峥回过视线望向周楚楚，瞧瞧她，这就跟小兔子似的一蹦得离他三丈远了。
　　胆子这么小，却又敢骗他。
　　卫峥狠盯着对面的周楚楚。若真按照自己之前想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处置她，她那个晒多了太阳都要中暑的身子会受得了？
　　肯定受不了。
　　卫峥酒液般好看的眸子里面升起一股恼意。自己到底该拿她如何是好？
　　不罚是肯定不行的。
　　他一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而且只有罚了，才能叫她长记性，让她别再骗他、瞒他、不信任他。可是，该如何罚她呢？打？她那小身子细皮嫩肉的，根本就受不住。
　　作者有话说：
　　其实，打pp是受的住的hhh

27.惩罚（下） [VIP]
　　他不说话。
　　是又生气了吗？
　　周楚楚瘪了瘪嘴。她不过是在向他道谢啊, 他怎么就生气了呢？道谢也有错吗？周楚楚越想心里越委屈。他最近是怎么了啊？动不动就生气，像一座活火山似的，让人好害怕。
　　还总爱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她总觉得这时候的他好像盯着猎物的老虎, 只等机会适宜后，便会猛然窜出，一口咬断猎物那脆弱的脖子。可老虎狩猎是为了填饱肚子，他是为了什么呀？
　　她想不出。
　　~~
　　死一般的寂静。
　　~~
　　忽然，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的鸽子降临在了书房的窗棂上。
　　虽然鸽子降落时翅膀扇出的声音并不是很大, 但周楚楚这时候正处在忐忑、紧张、敏感的状态中, 以至于，当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突然传来时, 她吓了个激灵。
　　她对面。
　　卫峥本就正在盯着她看，于是, 她忽然吓得单薄的身子微抖了一下的情形，一点儿也没有逃过卫峥琥珀色的眼睛。不过, 他不是周楚楚心里的蛔虫, 不知道周楚楚这颤抖是因为鸽子突然的到来引起的, 他想当然地以为，她这是被自己盯得久了, 害怕得抖了起来。
　　说不定，她那低垂着的芙蓉面上, 还又开始梨花带雨了。
　　红彤彤的眼圈，被泪水沾得湿漉漉的杏眼瞬间在卫峥的脑海里面浮现出来，那泪中带着委屈的双眸，让卫峥心里的烦躁又浓了三分。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出声道：“抬起头来。”
　　周楚楚依言抬头。
　　卫峥的心忽地一松。她没哭。但眼圈儿还是红了。不过也不能对她要求太高了, 以前的她, 这时候肯定哭了，现在才红了眼圈，也是个进步了。卫峥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时，忽然又是一恼。
　　她又在躲他的视线。乌溜溜的眸子跟只调皮的猫儿似的，一会儿溜到这边，一会儿溜到那边，视线飘忽来飘忽去，就是不跟他的目光相对上。
　　这么地怕他——
　　忽然，一个念头自卫峥的心底冒了出来。他知道该如何惩罚她了。
　　她不是怕他吗？
　　她不是怕他怕到连个视线也不敢接触他的吗？
　　那么，他就越要她必须接触他！还不仅仅是他的视线。卫峥狭长的凤眸深了深：“既然如此感激，楚楚姑娘就光嘴上表达一下，是不是有点儿不够？”
　　不够？
　　周楚楚茫然地眨了眨眼。可她以前也是这么向他道谢的啊，他不是一直都没什么异议吗？哦，不对，可能他心里早就有异议了，只是碍于个人修养才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而现在，大概是终于到他的临界点了，他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也是正常的。
　　只是，关键是，除了嘴上，她不太知道还要怎么表达感谢额。在现代的时候，哪位同学如果帮了她，她会在买饮料或者零食的时候给那位同学也带一份，哦，她明白了，她刚才的道谢确实不大有诚意。
　　都没有带谢礼。
　　“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了。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出门去买点儿东西给你做谢礼。”从善如流地认了错后，周楚楚匆匆忙忙地朝门口转过身去，提起步子就要离开。
　　却被卫峥出声叫住：“相比于有形的实物，我更喜欢楚楚姑娘以另一种方式报答我。”
　　~~
　　周楚楚站在卫峥的身后。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黄梨木圈椅里面，下巴微抬，整个脑袋微微往后仰着。周楚楚探出的双手在他脑袋两侧的空中悬着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咬着下唇把双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他的体温好高，周楚楚葱管般纤细的四指几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还想缩回双手。
　　“看书久了头有点儿昏沉，楚楚姑娘就过来帮我按按太阳穴吧。”
　　不久之前卫峥提出的要求忽然浮现在周楚楚的脑海，她连忙强行按下心里的退缩之意，按在卫峥太阳穴上的四指开始慢慢地动了起来。轻轻地揉按着卫峥的太阳穴。
　　柔嫩的四指。
　　柔软的力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闭着了双眼，嗅觉变得更灵敏了。当她挨近了过来时，他清楚地闻到空气中多了一股甜甜的桃子般的香味儿。是她身上的味道吗？和她还挺相配的。他吃过被进贡到宫里去的桃子，皮薄，汁多，香甜，她眼泪多，倒是有点儿像桃子多汁，就是不知道她的眼泪是不是和桃汁一样地甜？
　　下回她再哭时，他舔一下她湿漉漉的脸庞就知——
　　卫峥忽然弹跳了起来。
　　周楚楚被他突然的动作唬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双手回身侧，并朝后后退了一两步远了才停住。她那双墨一般黝黑的杏眼睁得老大，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紧张地看着他。
　　卫峥有些狼狈地转过身背对着周楚楚。抬手举到唇边轻咳了一声，勉强压下了胸腔中错杂繁乱的心绪后，他道：“楚楚姑娘按得真好，我现在头不昏也不沉了，不用楚楚姑娘再按了。楚楚姑娘回去休息吧。”
　　声音莫名地有点儿干涩。
　　~~
　　转眼便到了旬末。
　　在早市上卖完了蒜蓉虾后，周楚楚和她爹娘回到卫峥买下的院子里面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到了中午，照例给他做了份午餐。送去前院时，她又一次被在内院与前院相通处的圆拱门旁边值守着的侍卫拦住了：“主子不想见客，四小姐把食盒交给我吧。”
　　周楚楚递出食盒。
　　不过，转身回去前，她展眸朝着侍卫身后的前院望了一眼。只是，受所在位置的影响，她的视线能够望见的地方有限，只看见了前院里面种植着的花草树木，以及屋子，并没有看见卫峥的人影。
　　他的那道人影，自那日书房一别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
　　他似乎，在有意地躲着她。
　　这几日，他再未曾和她、她爹娘一起回过村。或许，是因为他有了自己的院子，不需要再寄人篱下了吧。但她每日给他做的午餐，他却从未让她送进去过一次。
　　他的异常，就连周母都察觉了出来。周楚楚送完食盒，回到内院准备和爹娘一起也用她做的午餐时，便被周母逮住问了：“楚楚，十三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啊？他是不是恢复了记忆之后嫌弃我们乡下人粗鲁，这才这么多日见都不见我们一面？”
　　他恢复记忆后恐怕不会嫌弃他们粗鲁，只会震怒“她”欺负他，她骗他吧？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的。
　　可不是因为恢复记忆，那是因为什么呢？
　　周楚楚也猜不到。但她不想周母为之担心，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时，便摇了摇头道：“他大概是最近有些忙，娘你别瞎想了。如果十三哥真的嫌弃我们，还会让我们住他买了下来的院子吗？”
　　“这倒也是。”
　　~~
　　县学。
　　打了自己的那一份午饭后，周济找了个地方坐下。和他同伴的人都饿得狠了，一坐下就埋头狼吞虎咽起来。放眼整个膳堂，也大多是和周济的同伴一样埋头苦吃的学子，唯有周济，看着面前摆放着的一菜一汤一红薯饭，半天都没有动筷子。
　　时间长了，周济旁边的一个小伙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小伙伴从饭菜中抬起头来，催促周济：“吃啊周济，难道你还不饿？”
　　不饿当然是不可能不饿的。
　　但他的心里搁着事儿。明日便是又一次的旬假了，那个人肯定又会让他带东西给他妹妹的，如果是以往，他会很高兴地帮那个人带过去，慢慢地让妹妹习惯得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后，再告诉妹妹他给她的那些东西都是出自另一个男人之手，那个男人心慕于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讨好于她，才借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手。
　　可是——
　　想起上次自己回家那一日。他妹妹捡回家的那个男人，单单是他身上的一个玉坠就价值五十两，而且如此贵重的东西，他却能够毫不在意地当掉了，可见，他家里绝对是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虽然，还不能确保那个十三和让他带东西给妹妹的那个人谁的家世更好，但是，十三对他妹妹好，观他们两人的相处，十三未来还是有可能娶他妹妹的。
　　可那个人，却是已经有了妻子了。
　　虽然因为妹妹身上的那个传说，一直以来也抱了以后妹妹得道，他也跟着升天享福的心思，但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可能完全不为妹妹考虑。如果没有那个十三，妹妹跟了那个人，即便是做妾，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未尝不可。
　　可是，十三出现了。
　　周济心里的天平立即就偏了。不过，他胆小怯懦，不敢去拒绝那个人。本来，早在他上次假期结束，刚回县学时就该和那个人说清楚的事情，被他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周济握着筷子的右手紧了紧。可是怎么说清楚呢？那个人，可是县太爷的亲外甥。高高在上惯了的人，他又无法把自己心里的原因告知于他，那还怎么说得清楚呢？
　　唯今之计，只有尽量避着那个人。
　　等今天下午的课一上完，他就赶紧溜走，别让那个人找着他。那这一旬的时间就混过去了——
　　“周济。”
　　周济的头皮一紧。这是那个人的狗腿子之一的李舒的声音！他叫他做什么？不会是因为那个人要找他，李舒代为跑腿吧？

28.江少 [VIP]
　　所思亭。
　　跟在李舒的身后缓缓地走进了亭子里面后, 周济低眉垂首地对坐在石桌旁的年轻男子道：“江少。”
　　这位年轻男子就是县太爷的外甥，姓江名铎，今年二十有三。他投的胎好, 江家历出美男子与大美女。比如他的父亲，比如他的小姑，都是他们长乐县有名的美男子和大美女。父亲的基因过硬，做儿子的当然也逊色不到哪里去，江铎也是长着一张清俊的脸庞。不过, 和他父亲温文儒雅, 端方君子的气质不同的是，他长是长着一张君子的脸, 气质却颇为痞气。
　　这大概也和他不爱书堆，只爱往脂粉堆里钻有关。
　　“我表妹说芳华阁新出的这款胭脂不错, 你带回去给你小妹用吧。”江铎微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的一个小盒子。
　　周济没动。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后, 感觉江铎转过头来望向了他。之所以会如此, 是因为江铎射了过来的视线冰冰冷冷, 落在他的身上有如实质，让人想忽略都难。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 算了，别管了, 就按照江铎的意思办吧。可是，他心里那虽然不大，但还是有一丢丢的存在感的良心，却让他无法连一点点的争取都不做, 就那么把自己的小妹交出去。
　　“我那小妹一介村妇, 粗鄙不堪, 实在配不上江少——”周济好不容易狠下心来说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脚打断了。
　　真的是一脚。
　　那脚的主人是站在他右侧的江铎的狗腿子李舒。那个小人，真是深谙为人狼犬之道，一脚把周济踹倒在地后，他还立即占据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劈头盖脸地替自己的主子数落周济：“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们江少没眼力吗，竟然看上一介村妇？”
　　江铎睨了李舒一眼：“李舒你嘴上没把门儿的性子改不了了是吧？”
　　“这不是一生气就秃噜嘴了么。不过也是周济那个小子太气人，江少你看在他家小妹的面子上给他点儿好脸色，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刚刚那是实在是替江少你气不过。”李舒毫无心理压力地祸水东引。反正这祸也是周济那小子闯出来的。
　　江铎也没有要和李舒较真的意思。听李舒解释完后，他就转开了眸子去看周济：“知道耍我的人一般是什么下场吗？”
　　周济刚被李舒一脚踹中了左膝盖。那个地方本就脆弱，李舒用的力道还不小，他惨叫一声痛得摔倒到地后，膝盖上还隐隐地传来一阵阵的余痛。这余痛让周济不得不学乖。
　　再者，江铎现在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可比之前冰冷的视线还要可怕。阴森森的，背后仿佛潜伏着一只庞大的银色的狼，周济觉得，江铎刚刚问出的问题他但凡回答得不好，那头狼就会突然跳出来一口咬向他，让他断肢，或者断命。
　　李舒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周济心里的猜测：“唔，让我想想，上一个胆大包天耍了江少的人是什么下场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江少让人把那人绑在船上，运到海上丢入海里了。他既然那么能，区区三百米，应该是能从海上游回岸边的吧？”
　　三百米。
　　仿佛有一片片的雪花忽然落进了周济的血管里面，随着血液的流动，那雪花上面刺骨的寒意也慢慢地传遍了周济的全身。他勉强用手肘把身子撑起来一些：“我错了。江少我错了。你看得上我家小妹是我们家的福气，我竟然还敢拒绝，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这就把你买给我小妹的胭脂拿回去，你放心，我一定把它带给我的小妹。”
　　话落，周济忍着膝盖上的疼痛站起身来，探手去拿桌子上的那盒胭脂。
　　一把雕刻着苍劲翠竹的骨扇忽然伸过来，压在了周济够到了胭脂盒的双手上。
　　周济不解地转眼看向骨扇的主人。
　　“我忽然觉得，这盒胭脂还是明日由我来交给楚楚姑娘的好。”江铎眼帘一抬，看着周济面无表情道。
　　~~
　　周家。
　　放假归家后，发现自己的房间自己可以住了时，周济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找去了周楚楚所在的厨房：“小妹，那个十三呢？”
　　其实卫峥的年纪比周济要大，但是，因为卫峥“失忆”了，年龄不明，所以，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比周济高比周济壮，但是，周济出于男孩子那种争强好胜的心理，非不愿意称呼卫峥“哥”。便也和周父周母、周春芳一样“十三十三”地喊着。
　　“他在县城里面买了院子后，就住回他自己的房子了。”
　　“买院子？”周济的眼睛闪了一下。
　　他记得，上次他回家时那个十三就交了五十两给他的小妹，现在，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又有钱买院子了？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吧？会不会比那个江少还高？这个可能让周济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追在拿着一条鱼往厨房外面走的周楚楚身后问：“十三这么有钱，身份肯定不一般吧？小妹，你知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身份？跟哥透露透露呗。”
　　“他、他没和我说过这个，我不知道。”周楚楚在水缸边蹲下，开始杀鱼。
　　因为心虚，她的声音有些轻。
　　不过周济对她不了解，也就不知道周楚楚是在说谎。听了她的回答后，他的脸色顿时暗了下去。本来他还怀着一丝的侥幸，希望那个十三的身份会比江铎的高，可惜现在十三不在他家他问不了他，小妹这儿他又问不出来什么——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
　　又是一个艳阳天。
　　马车的车厢上面虽然有车顶遮阳，但车厢的四周围得太严实了，密不透风。这时候又是大上午的，太阳直直地照在车厢顶上，那热量一点点的累积，把车厢里的温度一点点地升高。高得坐在里面的周楚楚的鼻尖直往外冒小汗珠。
　　周楚楚悄悄地抬眸，又瞅了坐在他对面的周济一眼。
　　三哥究竟要带她去四方寺做什么啊？
　　那个地方她知道，位于府城。不过，和一般的佛寺因为寺有大师而扬名不一样的是，四方寺的扬名纯粹是因为他们那里擅做滋补的药膳。
　　她记得在小说里面，女主初遇卫峥时，卫峥身受重伤，又失了许多的血，整个人非常的虚弱，急需要补。但又因为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补也不好补，所谓是药三分毒，对于一个身体强壮的人来说，这三分毒没什么事，但对于一个身体正虚弱得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儿一样的人来说，这三分毒就有可能会毒死人了。
　　但又必须要补。
　　最后，女主便把目光望向了四方寺的和尚。他们那儿滋补的药膳，虽然名字中带了一个“药”字，但用材却全都是膳，用来给体虚不堪受补的人缓缓地滋补身体，最是合适不过的了。
　　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呢？她的身体好好的，根本就不需要滋补啊。三哥带她去那里做什么？
　　周楚楚冥思苦想了一路，直到突然感觉到身下缓缓地往前行驶着的马车停了下来时，她也没能够想出来原因。
　　……
　　非年非节，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的，四方寺古老的寺门外面冷冷清清的。除了周楚楚他们所坐的一辆马车外，就只有一辆青幄马车也停在寺门口。
　　周楚楚也没有在意。待到马车停稳了后，便跟在周济的身后下了马车。
　　“四方寺里的石榴花开了，挺好看的。反正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三哥带你来四方寺赏赏花。”虽然周楚楚一直也没有问，但她不知道，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面，早已经把她心底的疑惑表露无疑了。周济在马车上时还能一直装着傻，但到了四方寺门口后，他需要把周楚楚骗进寺庙里去，再不给出一个理由，他都有点儿担心周楚楚会生起气来不听他的话了。在心里憋了憋后，他忽然想起来四方寺里面除了药膳出名外，还有寺庙后面的石榴树也挺有名的，便连忙把这个拉了出来做理由。
　　赏花？
　　现在是五月，倒确实是石榴花开的季节。四方寺寺后的石榴树密集成群，花开之时特别壮观，过去赏花倒也并无不可，只是，三哥为什么不一起叫上爹娘呢？他们已经卖完了今日的蒜蓉虾了，爹娘回卫峥的院子里面同样也没有什么事做啊。如果是出来游玩赏花，叫上爹娘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不是更好？
　　周楚楚正犹疑不定时，忽然听见一道磁性醇厚的声音自她的身后传了过来。听话里的内容，他还是认识她哥哥的：“周济？你也来四方寺了。”
　　周济的面色僵了一下。不过，这一瞬间的失态很快就过去了，快到周楚楚根本就没有发觉他的异常，光看见他见着了熟悉的人后面上笑吟吟的了：“是啊，江少。”
　　走到了两兄妹的身边，看了一眼周济后，江铎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了周楚楚。明明早就知道周楚楚是何人了，他却偏装出一副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满眼陌生地问：“这位是？”
　　“这是舍妹，楚楚。楚楚，这是江少，县太爷的外甥，府城首富江振华之子。”

29.跳河 [VIP]
　　周楚楚心头一震。
　　她刚刚没有听错吧？这位和她三哥认识的年轻男子, 竟然是县太爷的外甥，府城首富江振华之子？这个人，这个人和她, 不，应该说，这个人和原主是有着一些的渊源的。
　　他是小说中纳了原主为妾的男人。
　　她记得小说里面，男主恢复了记忆后，本来是没想起来原主这么号小人物的。毕竟和原主相比, 京城里的那些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更需要他花费心力去对付, 再加上又遇到了女主，爱情也需要他投入精力, 剩下的不太重要的小事情，他就暂时没有记起来。其中就包括原主这么号小人物。
　　但他不记得, 他的亲妈作者记得。而且，为了让男主想起来, 作者还把原主配给了女主的表哥江铎为妾。于是, 某一次男主跟在女主身边去江家走亲戚时, 作者让男主和原主偶遇了。男主的记性那可不是盖的，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原主是谁, 然后，迟来的报复就雷霆一般降临到原主一家人的身上了。
　　而那个时候, 江铎在做什么呢？
　　他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在袖手旁观。他在充分演绎什么叫“妾不过是一件玩意儿，没了也就没了，换下一个就是了”。
　　他坐看了周楚楚一家人的死亡。
　　“原来是楚楚姑娘……”
　　江铎还说了些什么周楚楚完全没有听清。她看着他俊美的脸庞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却觉得那像是食人的鳄鱼张大的血盆大嘴, 那么地狰狞, 让她心中直打寒战。
　　周楚楚连忙垂下脑袋不敢再看。费了老大的劲儿遏制下心里那股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后, 她客气地称呼了江铎一声“江公子”罢，便大胆地朝着身旁的周济那边探出手去，轻轻地扯了扯周济右袖的下摆：“三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四方寺寺后的石榴花么？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我、我想看了。”
　　其实周楚楚更想回去，但是，三哥好心带她来四方寺来玩，她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给不出来就说要回去，未免也太辜负三哥的心意了。
　　但她又实在不想再和江铎多待，那就只能赶紧进寺庙里了。
　　周济下意识看向江铎。
　　他长得不赖，家世又好，以往只要他出现，哪个女人不是巴不得勾上他？这周济的妹妹倒是有点儿意思。江铎盯着油纸伞下周楚楚那因为垂头而凸显了出来的莹白的额头，兴味地勾了勾唇：“原来楚楚姑娘喜欢看石榴花，周济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陪你妹妹去看花。”
　　~~
　　四方寺的某间禅房里面。
　　卫峥端坐在临窗放着的一张罗汉榻上，右手举着一本经书正在阅读着。这本经书名叫《妙法莲华经》，乃大乘佛教初期经典之一。原是梵文，由后秦的鸠摩罗什译成汉语后传入中原。卫峥并不信佛，以往也从未对什么经书感兴趣过，可这次为了读到这本《妙法莲华经》，他还专门跑来了这府城的四方寺。
　　实在有点儿奇怪。
　　但卫峥也并不是无的放矢。
　　他来看这本《妙法莲华经》，是有他的目的的。而这个目的，真要论起来，还与某个小女人有关——前些日子，卫峥便做下了决定要去查一查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那个切入点，他选择了万卷屋里面的书籍。自那一日后，他便日日手不释卷地读书。
　　到昨日，万卷屋里面现有的存书，以及近两年来卖出的书——卖出的书，卫峥基本上都让人给他搜集了新的回来——卫峥差不多都读完了。
　　除了被四方寺的某个和尚买走的一本《妙法莲华经》。
　　这《妙法莲华经》存世的不多，仅有的几本也都在各寺庙里面。而长乐县万卷屋里的那本，还是不知道某户人家卖给他们店的诸多家中藏书里的一本。被四方寺的和尚收走了后，就再没有了。卫峥如果想读，要么去四方寺借阅，要么，就得去找另一家有这本经书的寺庙借阅。
　　既然已知了四方寺里面有这本经书，卫峥当然没有必要再让人去查探还有什么其他的寺庙里面有这本书。再加上寺庙的经书不外借，卫峥只得离了长乐县，亲自来四方寺看这本《妙法莲华经》。
　　……
　　《妙法莲华经》书如其名，里面都是与佛有关的文字，根本，就没有任何与做菜有关的文字。但尽管早就猜测到了这一点，在把该经书的最后一句话也阅读完，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关鱼糕的做法，蒜蓉虾的做法，口水鸡等菜的做法时，卫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还是猛地亮起了灼灼的光。
　　万卷屋里的所有书籍上，没有一本上有她会做的那些菜的做法。
　　她在说谎。
　　她还和她的家人们印象中的性格大不一样。
　　卫峥忽然想起来八仙中的铁拐李。初时，铁拐李还是一个风流倜傥，俊美无俦的世家公子，有一次魂魄离体游玩于三山五岳后，回魂时，却因为徒弟把他的躯体火化了而无法归位。最终，他只能附身于当时附近路旁一位饿死的乞丐身上。
　　倘若那乞丐有家人，铁拐李回魂后，乞丐的家人应该也会发出和她的家人一样的疑问吧？
　　~~
　　把经书随手丢在了榻上后，卫峥大步出了禅房。刚要提气运起轻功往长乐县赶回去时，卫峥的眼神忽然一凝。
　　他猛地一扭头，目光凌厉地望向了某个方向：“你怎么在这里？她出什么事了？”
　　~~
　　自后方时不时地传来的视线，让周楚楚如芒在背。
　　没想到江铎也是来四方寺赏石榴花的。
　　早知道她就不赶在他的前面入寺了。让他走在前面多好。省得像现在这样，自己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人家的眼睛。
　　自己还是加快脚步，把这寺后的石榴花赶紧看完后和三哥早点儿回去吧。
　　周楚楚边想着心事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都没有察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身边的周济已经不见了。
　　忽然，自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楚楚姑娘何不放缓脚步等一等江某？这大好的花色，有个人作伴一起欣赏岂不比一个人独瞧更为快活？”
　　也不知道江铎那厮什么时候加快的脚步。甚至是，他还特意放轻了脚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周楚楚的近前。
　　等到周楚楚听见他的声音时，他已经近得就在周楚楚的三步之内了。
　　周楚楚唬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朝着周济之前所在的左侧转过身，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急惶惶地想要抓住一根浮木一般。只可惜，周济已经在不知道的什么时候离开了她的身边。
　　周楚楚如遭雷击。
　　三哥什么时候走了？他是急着做什么事去了吗？为什么他走时也不跟她说一声呢？无措、害怕、惶恐的情绪在周楚楚发现周济离开了后便再也抑制不住，在周楚楚的心底全面爆发，她如在外和家长走失了的小孩子一般瞬间崩溃。
　　“楚楚姑娘怎么哭了？我有这么可怕吗？”看见周楚楚乌黑的杏眼里面突然就下起了雨，江铎微一愣后，也是有点儿哭笑不得。
　　这周家的小妹，还真是不同一般。
　　他自问长得不赖，走出去从来只有吸引她人的目光的份儿。怎么遇到了这个周家的楚楚后，自己就又是被她忽视，又是直接把她吓哭了？
　　她的这反应，闹得江铎都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庞，看看他的脸上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生了吓人的脓疮了。好在他的理智尚在，及时地把他的这一荒唐念头给掐死在了萌芽时。
　　周楚楚的身子往后躲：“你别再过来了。”
　　“楚楚姑娘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我也没有同伴，想和你结个伴儿一起赏花而已——”
　　“你别过来了。”
　　江铎怎么可能听她的？这大太阳的，他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和美人儿相处？这才不过是刚搭上话，离他预想中的一见钟情，你侬我侬，花前月下，相依相偎还差得远着呢。江铎抬步继续往前行进。不过，周楚楚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面的排斥之意实在太明显，他也不敢太冒失，便只能强按下急切的心情，小步缓慢地往前行进着试探她：“楚楚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从周楚楚的眼眶里面往外冒。
　　尽管隔着一层透明的水雾，周楚楚还是瞧见了江铎眼底的势在必得。这个时候，她要是还反应不过来今日的一切是怎么回事的话，就白费了她在现代能够考上大学的那个脑子了。
　　一股寒气瞬间自她的脚底窜遍了全身。生理的恐惧让周楚楚的眼泪忍不住地流得更凶了，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心底那道最原始的冲动。她猛地扔了手中的油纸伞，往后转过身朝着前面远离江铎的那道半圆形的拱桥上跑去。
　　~~
　　周楚楚猛地停下了步子。
　　桥的另一边站了两个人。
　　是周楚楚之前在四方寺的寺门口，初次见到江铎时，跟在江铎身后的他家的下人。
　　“楚楚姑娘这样就没有意思了。”脚步声自周楚楚的身后慢慢地传来。大概是觉得周楚楚已经是自己盘里的一道煮熟了的酱板鸭，逃不脱了，江铎便也不急。他慢慢悠悠的走着，不疾不徐的说着，“我江某自认长得不差，年纪也不大，家世也不差，楚楚姑娘只要跟了我，想要什么没有？又何必如此抗拒呢？”
　　周楚楚回过身来望向江铎：“你别再过来了。”
　　“楚楚怎么总是只说这句话？这句话我可真不爱听。以后你跟了我后，可不能再说这句话了，不然，我可就真不去你的院子了。到那时你就要哭鼻——你干什么？”江铎的脸色猛地一变，脚步也陡然转急，他大步朝前跨着步。
　　但是，仍然迟了。
　　因为他之前的不疾不徐，他和周楚楚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有一点点的大，所以此时此刻，在看见周楚楚转身想要跳河时，哪怕他非常地想赶过去阻止，也迟了。
　　佳人已经一跃而下。

30.救美 [VIP]
　　周楚楚预想中的落水没有到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有力的臂膀忽然伸过来搂住了她的纤纤细腰。他的身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淡的檀木清香，她还未来得及转过头去看他的脸，便自那熟悉的香味中知道了来者是何人。
　　卫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赶来？这些问题周楚楚这个时候都不想去思考, 她只知道，自己之前苦寻不着的浮木，现在终于出现了。周楚楚往右侧过头。卫峥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唇角微微抿起，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又不高兴了。
　　这要是换在以前, 周楚楚又要被他的脸色吓着了。
　　但是这一次, 她却莫名地心里并不觉得害怕。
　　反而前所未有地安心。
　　~~
　　四方寺寺后的这条河河面并不宽，卫峥的双脚在清澈的河面上点了五六下后, 便抱着周楚楚上了河边的岸上。
　　脚落到实地上了，可他的心, 却还因为不久之前周楚楚跳河的那一幕还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于是，平安降落后卫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低下头去, 凶神恶煞地吼了周楚楚一句：“谁让你跳河的？”
　　她那不是跳河。
　　作为一个生于海边, 长于海边的女孩子, 周楚楚从小就是会游泳的。所以从桥上跳下时，她也并不是因为担心古代那种女孩子被某个男人吃了豆腐后, 就必须得跟了他的迂腐的习俗，她只是见和江铎说不通, 又实在不想让他挨近自己，对自己动手动脚，便选了跳河。
　　本想着下来河里后，她游得离拱桥这里远了些后, 就可以上岸往寺外赶了。
　　没想到卫峥会突然赶来。
　　不知为何的, 明明这些原因在周楚楚的脑海里面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得不得了, 但对着卫峥那张铁青的面色，她却仿佛被人用棉花堵住了喉咙一般，一个字都道不出来。
　　眼泪却恰好相反。
　　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似决了堤一般，哗啦啦地自她的眼眶里面滚落。把她那张莹白的小脸打得湿漉漉的。
　　卫峥剩下的话顿时梗在了喉咙里面。
　　他毕竟聪明，初始的惊慌导致的大失方寸过去后，他便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举动的不妥。他不该吼她的。她本就被人吓得跳河了，心里该是多么地害怕啊？他把她救起了后不但没有安抚她的情绪，还劈头盖脸地对她一顿吼——
　　她那针尖儿大的胆子，怎么受得了？
　　卫峥心里难得地涌起了一股后悔的情绪。他想做些什么弥补之前的那句话造成的现状，可是，他这个卫国的三皇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擅长和自己的兄弟们勾心斗角，却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哄女孩子。
　　卫峥盯着周楚楚。
　　她在哭。
　　还在哭。
　　还在，哭。
　　卫峥的心里越来越烦躁。他像一只误入了猎人的圈套里的银狼，想要挣脱出去，却偏偏不知道方向。卫峥死盯着周楚楚那泪眼朦胧的杏眼。那里就是发大水的泉眼，要想让她不哭的话，是不是把泉眼堵上就好了？
　　鬼使神差的，卫峥倾下了头。
　　~~
　　周楚楚的瞳孔猛地睁得滚圆。
　　~~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周楚楚的左边眼睛上。
　　吻的主人如愿了。
　　因为他的这突然之举，周楚楚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也被惊得顾不上哭泣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男主他怎么亲过来了？
　　是她出现了幻觉吧？
　　或者，是她今天遇到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其实，真正的她这个时候还在家里的床上睡着大觉，根本就没有醒过来？
　　~~
　　原来她的眼泪是涩的。
　　这个念头在卫峥的脑海里面忽然浮起时，卫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这是在做什么？卫峥的脑袋瞬间弹开。连视线也转向了一边，心虚地不敢看对面周楚楚的脸色。可是，她那眼帘上的柔软的触感却好像黏在了他衣物上的苍耳，挥之不去。
　　他对面。
　　周楚楚透过朦胧的一层水雾，看见卫峥的耳朵忽一下就红了。
　　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怎么会忽然吻过去？不过，卫峥举起右手，食指在自己的上唇上轻轻地摸了摸，刚刚吻她的眼帘时那柔软的触感还不赖。周楚楚注视的目光卫峥不是没有感觉到，而且，还有一些后续的事宜需要他处理，卫峥便打住了思绪。算了，感觉还不赖就完事儿了。
　　他若无其事地回正视线。直接避开他刚刚的反常的举动不谈，回到了上一个话题：“你别哭了。我刚刚的话没有说你的意思。”
　　卫峥这是在向她解释吗？
　　那可真难得。
　　他以往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解释过啊？
　　而且，刚才也不是周楚楚想哭的。在那个时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忽然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看着卫峥铁青的脸色心里莫名地觉得倍儿委屈，然后，眼泪才决了堤的。后来，又是被卫峥的一吻打了岔，又是听见卫峥现在的解释，周楚楚心里原先致泪的情绪早就已经没了。
　　她抬起右手擦了擦先前哭了出来的眼泪：“我没想哭。也没想跳河的，不是，我也不是跳河的。我、我会游泳，我只是想下河游远些远离那个江公子。”
　　刚刚哭过，她的声音沙沙糯糯的。
　　听在卫峥的耳里，让他想起了夏天的西瓜，又沙又甜。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没想到楚楚姑娘这么勇敢啊。”
　　话一说出口，卫峥便是一怔。
　　是了，她确实很勇敢。或许，她的胆子小了些，或许，她爱哭了一些。但她遇到问题时，却从来都不曾逃避，无论是对他，还是方才的那个男人。
　　卫峥他刚刚在说什么？
　　周楚楚擦眼泪的手都停了。她刚刚没有听错吧？卫峥居然夸她勇敢？
　　就是以前尚在现代时，她的爸爸妈妈，奶奶，学校里面玩得好一些的同学们，也都是说她胆子小，爱哭呢。周楚楚呆呆地看着卫峥，没想到他竟然会第一个夸她勇敢。
　　~~
　　拱桥上。
　　江铎全身僵直地立在拱桥围栏边，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双目死死地盯着右侧拱桥下，那在石榴树下搂搂抱抱的两人。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今日他们穿着的衣服的颜色居然是同一色系的。繁花盛开的石榴树下，他们两个穿着一色儿月白的衣服，男的俊女的俏。他低头她仰头，他们对视时有飘落枝头的红色的花瓣在他们的身边飞舞，整个画面美好得简直让人不忍心去打破。
　　呸！
　　江铎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这是哪儿来的臭小子啊，居然敢半路截走他看中的美人儿！还敢让手下的人点他穴道把他定住，等着，待他回了家后，非要他好看不可！
　　~~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卫峥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些。
　　周楚楚瞬间回神。
　　可如何处置江铎他们，她的心里也没个数。这里毕竟不像现代，被人轻薄了她还可以报警，让警察和法律来处罚——不对，古代没有法律，但是有律法啊。
　　周楚楚的双眼亮了亮：“十三哥，这种情形在律法里面一般怎么处置？”
　　“凡豪势之人，强夺良家妻女奸占为妻妾者，流三千里①。”
　　流放？
　　周楚楚仰着的小脸慢慢地低了回去。流放是古代一种较重的刑罚了。不过，如果不是她穿成了原主，按照小说里面的情节，江铎是把原主强占了为妾的，流放对他来说，也倒是没有冤枉他。
　　只是——
　　周楚楚轻轻地咬住了下唇。只是，江铎这人，除了是县太爷的外甥，府城首富江振华之子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身份，女主的表哥啊！现在，她让卫峥毫不留情地处理了江铎，女主岂会不因此而恨上她？那么将来，卫峥和女主在一起之后，女主因此而报复她怎么办？
　　顾虑太多，周楚楚一时便拿不出决定。
　　卫峥却被她的这番沉默给搞得误会了。随着周楚楚沉默的时间越长，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面一簇簇的怒火便越多。到最后，实在忍不了的他猛地抬手掐住周楚楚的下巴，把她逼得不得不仰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舍不得？是不是连你之前的跳河，都只是在欲迎还拒？”
　　怒火上头的他实在没有什么理智，都忘记片刻前周楚楚还说要远离江铎的话了。
　　周楚楚的眼底又起了雾。
　　这么不耐烦的他，以后和女主在一起了后，会放过她才是怪事吧？她不能往他挖的坑里跳。
　　周楚楚垂下眼帘：“我只是感觉依律法处置太严重了，江公子也没有——对我做什么。”
　　这还叫没做什么？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来，你以为你跳了河后能够逃得脱？就算那江铎和他手底下的人不会水，他们光是在岸边等着，等到你游得体力耗尽了不得不上岸时，就可以直接逮到你。更别提如果他们都会水的情况了。
　　而你一旦被他们抓住，什么下场用得着他来说？
　　卫峥的双眼忽一下变成了赤红。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31.荒唐 [VIP]
　　长乐县县衙。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 年已不惑的男人脚步匆匆地朝着县衙后院走去。到了后院，在膳厅寻到了正在和妻儿共用午膳的县太爷白承望后，男人立即弯腰禀报道：“太老爷, 三皇子殿下在县衙外面敲鼓，说是要状告——状告江家的表少爷意欲强夺良家少女周氏奸占为妾。”
　　三皇子？
　　他怎么会在他们长乐县？
　　之前自己倒是有听说过三皇子遇刺的消息，难道他坠海后就流落到了他们县？
　　白承望放下手里的碗筷，匆匆站起身往前院那边走去。思绪也随着他的一转身立即转了个角度。阿铎这臭小子可真的是，他的眼睛都被女人的胭脂水粉给糊死了吗？什么人他都敢招惹？这下子好了, 踢到铁板儿了。三皇子把他抓了个正着, 还亲自过来状告他，他这个做舅舅的就是想在断案时放水, 也难啊。
　　“夫君请等一下。”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喊住了白承望。
　　自己夫人从来不是一个没眼色的人，但她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喊住他, 应该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讲吧。白承望便暂停了前行的步子，回身望向自己的夫人：“何事？”
　　“妾身是觉得, 阿铎都惹得三皇子不惜现身亲自来状告他, 大概是真的对那个周氏女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看见白承望猛地瞪起了眼睛, 县令夫人也不怕。她走到了白承望的身边后，抬手在自己夫君的右胳膊上轻轻地拍了拍, “夫君你别生气，妾身没有要批评阿铎的意思, 只是想着，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但是事情的善后我们还是可以帮阿铎一把的。万一我们善后得好了, 三皇子因此消了些气, 不就有可能高抬贵手放阿铎一马了吗？”
　　能在官场上混得久的人, 就没有单纯的。虽然自己的夫人只是透了个口风，白承望就差不多心里有些数了：“你是说，让阿铎娶那周氏女为平妻？”
　　平妻的出现自前朝宏丰年间始，最初，只是对在外经商的商人所娶女子的一种称呼。前朝末期，末代皇帝昏聩荒淫，往天下搜罗了无数美人充入他的后宫不说，还一东一西两宫各设了一个皇后，自此，有那不讲究的官宦人家，便也兴起了娶平妻。
　　~~
　　后院离前院不远，不一会儿，白承望就赶到了县衙门口。
　　县衙外面站了有好几个人，不过，白承望的目光却一下子就被那站在登闻鼓旁边的年轻男子吸引了过去。那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深衣，剑眉星目，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后望过来时，那一瞥的目光明明淡淡的，却又好似带了万钧的力道，压得人心头就是一紧。
　　不愧是凤子龙孙，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威严了。
　　白承望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后，连忙扬起笑容迎了过去行礼道：“不知三皇子殿下光临本县，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卫峥冷哼：“连身边的外甥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你知道什么呢？”
　　卫峥这话就说得有点儿迁怒了。
　　不过也情有可原。之前在四方寺时他被周楚楚的一句话堵得实在是太心塞了。偏偏，他又舍不得拿她怎么办。但这长乐县的县令，他可就不怜惜了。
　　白承望在长乐县窝了这么多年，因为妹夫的原因，连府城的上司他都打得火热。多年的山大王当下来，已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刚当面毫不留情地骂他了，没想到这三皇子的嘴巴这么犀利，一上来对他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训。
　　白承望的老脸顿时有点儿搁不住。但人家是尊贵的凤子龙孙，他就是心里难受又能拿人家怎么办呢？不过，白承望跟上往县衙里面走的卫峥的脚步后，一双黑色的眸子滴溜溜地一转，便瞪了右侧的江铎一眼。
　　臭小子！色鬼投胎的吗？书堆从来不爱，一门心思只往脂粉堆里钻，现在好了，钻出事儿来了吧？
　　~~
　　“四小姐，门口来了一位自称是县令夫人的人，说是想要见你一面，是否要让人放她进府？”听完了前院的人的通禀后，紫棠缓缓地走到周楚楚的房间，征询周楚楚的意见。
　　歪坐在飘窗下的周楚楚正出着神，一时没有反应。
　　“四小姐？”
　　周楚楚醒过神来。下一瞬，她那一双水灵的杏眼疑惑地望向声音传来处：“有什么事？”
　　“门口来了一位自称是县令夫人的人，说是想要见四小姐你一面，是否要让人放她进府？”
　　县令夫人？
　　周楚楚轻轻地拢起了双眉。县令夫人来找她做什么？难道，是县令夫人知道了江铎轻薄她的事情？周楚楚乌色的双瞳转了几转，猜测了几个可能，但都无法确定，便道：“让她进来吧。”
　　无论那县令夫人因何而来，待她进来了，就会说了。
　　~~
　　“小姑娘不必客气。”县令夫人扶起向她见礼的周楚楚。她一点儿也不见外，扶起了周楚楚后也不放手，直接拉着周楚楚往窗下的美人榻而去，“小姑娘长得可真秀丽，今年多大了呀？”
　　“十四。”周楚楚的身子微僵。老实说，她被县令夫人的热情给惊到了。不过，她不擅长拒绝别人，便只能任由县令夫人牵着她了。
　　才十四？
　　那阿铎可真是太胡来了！这小姑娘都还未及笄呢！就算是为着江铎善后而来，听了周楚楚报出的年纪之后，县令夫人心里对江铎的观感也降了不少。只是，这时候不是追究江铎的行为胡来不胡来的时候，县令夫人便把这一茬儿暂且压去了心底。牵着周楚楚的手在美人榻上坐下了后，她仿佛一个亲近的长辈一般关心着周楚楚的人生大事：“十四？那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啊。小姑娘长得这么如花似玉的，不知道有没有许了哪户人家？”
　　当然是没有许的。这一点县令夫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过派去查探的人的禀报了，但此时此刻还是问了出来，不过是为了好打开等会儿她要说的那个话题。
　　“没有。”县令夫人打听她的这个做什么？周楚楚目露狐疑。
　　县令夫人轻抚了抚被她牵着的周楚楚的右手手背，脸上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本来有些话我是得跟你父母说的，但现在事态紧急，我就事急从权了。小姑娘，我有个外甥，性格虽是纨绔了些，不过人小伙子长得俊朗。年纪也不大，只比你大了五岁，是个秀才。在府城的文华书院里面读着书，夫子说今年秋闱他下场的话，中举的可能性非常的大。小姑娘你温柔娴雅，蕙质兰心，与我那外甥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县令夫人的外甥？也就是县令的外甥？
　　那除了江铎，还有能谁？
　　也没有听说县令有两个外甥过。
　　周楚楚的心里只觉得荒唐。那江铎不是已经有妻子了么？再想要她便只能纳她为妾了吧？可纳妾不都是一顶小轿接进门去就完事儿了吗？用得着县令夫人亲自出马拉.皮条？不过，由此也可得见，他们这长乐县的县令是真的很疼爱他的外甥了。
　　但是，他疼爱自己的外甥归疼爱，她是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人取悦外甥的工具的。周楚楚垂下眼帘，不待县令夫人说完便鼓起勇气打断了她：“夫人您说的外甥，可是指江公子？”
　　“对，就是我那外甥，江铎。”
　　“我听说，江公子已经有了妻室了。夫人可能不知道，楚楚虽然出身卑微，但自小楚楚的父母便告诉了楚楚，宁为穷人.妻，莫做富人妾，很抱歉，要让夫人失望了。”
　　“楚楚姑娘你误会了。”纳个妾哪里用得着她出马？就算江铎是她夫君的外甥，他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她还要脸呢。
　　“误会？”
　　“是啊。你温柔娴雅，蕙质兰心，只做阿铎的妾岂不是委屈了你？所以今日我过来，是想替阿铎求娶你做他的平妻来着。”
　　周楚楚更觉得荒唐了。
　　平妻，就她看来，这也没比妾好到哪里去。不过，这个朝代既然是允许平妻存在的，就证明，这里的人大概都接受了这么一种习惯，周楚楚也不会傻到把自己觉得#平妻没有比妾好到哪里去#的想法说出来。毕竟，任何一种不符合主流的思想，当时说出来时都是非常危险的。
　　会遭到攻击。
　　周楚楚不想多添无谓的麻烦。不过，拒绝还是要拒绝的，就是拒绝的话语，要给它润色一下。周楚楚凝眸思量了几个瞬息后，轻启丹唇：“感谢夫人你的好意，只是江公子仪表堂堂，而楚楚却才疏学浅，貌若无盐，实在配不上江公子，就不高攀他了。”
　　“楚楚姑娘你也太谦虚了。你做得一手前无古人的好菜，又面若芙蓉，怎么会配不上阿铎呢？”
　　一道声音忽然自门外传来：“江铎轻薄了谁家姑娘后，你们就帮他把谁家姑娘娶或者纳回去？难怪他会那么无法无天，对我这个三皇子的恩人都敢放肆了。”

32.解释 [VIP]
　　县令夫人脸上的笑容敛了敛。
　　三皇子怎么来了？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县衙里面听她夫君断案吗？他这个时候就回来了呢？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啊。县令夫人心里又疑又惊, 但无论她愿意或者不愿意，那一道道渐渐地朝着她这里逼近了的脚步声都在向她表明，她刚刚听见的那道清冷的声音, 不是她的错觉。
　　县令夫人只得重新打叠起笑容，站起身来赔笑道：“楚楚姑娘窈窕淑女，正是待嫁之龄，刚好和我那外甥又有那么一段缘分，我们这不是想着全了一段佳话么？”
　　不止县令夫人, 周楚楚也给惊得从美人榻上站了起来。抬眸刚一瞅了进来内间的人一眼后, 她那双乌溜溜的杏眼就如脱兔一般溜开了去，小小声儿喊人：“十三哥。”
　　卫峥的目光扫了周楚楚一眼后, 向下滑去，落在她那仍被县令夫人牵着的右手上。那交握着的手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但莫名地就是让人感觉有点儿刺眼。卫峥顿住脚步：“过来。”
　　卫峥在叫谁啊？
　　周楚楚转眸扫了一遍房间里面的人。这个房间里面，除了县令夫人和她带了来的丫鬟, 就只有自己和紫棠了。县令夫人和她的人卫峥应该不会叫。紫棠的话, 如果卫峥是叫的她她应该已经听话地朝着他那边走过去了吧, 可是紫棠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那么——
　　卫峥是在叫她？
　　周楚楚的心里有点儿抗拒。之前在四方寺的时候, 他突然生气的一幕还在她的脑海里面呢，现在, 周楚楚胎眸悄悄地瞅了卫峥的脸色一眼，面无表情，那他喊她过去，是又要对她发脾气吗？
　　周楚楚的嘴里发苦。
　　她这也没做什么啊, 他怎么老是生气？简直跟夏天的天气似的, 时不时地就要来场雷阵雨。只是虽然在心里哀怨着, 周楚楚却也不敢真的不听卫峥的话。不然他更生气了，那就更不得了了。她还没有那个胆子挑战他的脾气。
　　“夫人，不好意思。”道完谦，周楚楚抬手把牵着自己的县令夫人的双手拂开。然后乖乖地去到了卫峥的身边。
　　~~
　　卫峥往右转过身。
　　也不知道周楚楚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偶然，她离他离得有两步远。卫峥提步朝着她那里迈出了两步后，才挨近了她。
　　卫峥挨她挨得这么近做什么？
　　周楚楚有点怵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上几步离他远些。可是，理智上却明白自己如果敢真的退了，卫峥怕是又要生气了，周楚楚只得硬着头皮停在原地。
　　她今天梳的是双平髻，饱满的额头被稀松的一层刘海盖着，看起来特别地乖。但这么乖的她，刚刚却拒绝了一门大概世人看起来都会觉得对她来说算是不错的好亲事。连他听到那县令夫人说是替江铎求娶的她时，他那心弦都紧张得绷了起来，就是担心她会觉得那门亲事好，一口应下。
　　她却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不仅拒绝了县令夫人，还说出了“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这样的话，由此可知，她之前在四方寺时不同意他流放江铎等人，应该也不是他原先猜测的想要攀附江铎的原因。
　　想到这里，卫峥心里那自四方寺苏醒，蠢蠢欲动了大半天的火山终于彻底地熄灭了下去。右手的手心有点儿痒，他也没再忍，抬手任由自己的右手抚上周楚楚那乌黑柔顺的刘海：“你不是舍不得江铎，为什么在四方寺时还要替他求情？”
　　“叮！炮灰3369722成功地愉悦到了男主，炮灰点-20，金元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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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咦，她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做吧？卫峥怎么会突然觉得愉悦了？不过，他这因为愉悦而给她的金元宝不太靠谱啊。之前在四方寺里面，他也是忽然愉悦了，金元宝掉了一堆，可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了，才发没多久的金元宝居然还被系统给扣了回去……
　　真是搞不懂他。
　　周楚楚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后，唇瓣微动，细声回答卫峥的疑问：“因为我担心你处罚他处罚得狠了，他的亲人不敢记你的仇，却记住了我。等到未来有一天你离开了这里后，他的亲人就会毫无压力地报复我和我的家人了。”
　　这个理由，是卫峥怒而带着江铎等人和她分开后，她坐着他让何进送她回县城他院子的马车的一路上，周楚楚重新想的。
　　旁边被周楚楚和卫峥二人完全忽视了的县令夫人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插嘴会惹卫峥的不快了，连连在那里摆着手：“这我们可不敢呐！小姑娘你和你的家人可是三皇子的人，我们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动你和你家人的一根毫毛啊！”
　　“叮！炮灰3369722成功地愉悦到了男主，炮灰点-500，金元宝+125。”
　　卫峥再一次忽视了县令夫人以及她的话。他抚着周楚楚乌发的右手往下滑，轻轻地抚过周楚楚的脸颊后，停在了周楚楚的下颌。那指腹有些粗糙的大拇指停在周楚楚下唇的唇瓣上，轻轻地摩挲着：“你什么时候及笄？”
　　啊？
　　这话题转得快得跟龙卷风似的，周楚楚微微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好在她和原主虽然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有缘的是，她和原主名字一样，生日也一样，周楚楚便也没呆多久，就想到了问题的答案：“八月二十三。”
　　两个月后？
　　赶得快些的话，倒是还来得及。卫峥琥珀色的眸子深了深：“嗯。”
　　~~
　　说话有必要挨得那么近吗？
　　额头都快抵着额头了。
　　不对。这三皇子和那周家的楚楚两人之间，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县令夫人在一旁狐疑地打量着。直到卫峥忽然掉过头来，目光冷冽地刺向她的眼睛：“夫人还准备看到几时？”
　　~~
　　县衙后院。
　　县令夫人刚回到家没多久，县令白承望便闻讯而来。自己夫人的房间，他也不用讲什么规矩，不待下人通禀他便大步走了进去：“夫人，那周氏女的那里你谈得如何了？她可愿意帮阿铎向那三皇子求一求情？”
　　“三皇子赶回去得太快了，我都未得及和那周家的楚楚谈到求情这里。”
　　白承望顿时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审理着江铎的案子时，忽然，卫峥的某个手下走进了大堂。那手下向坐在他右侧的卫峥附耳禀报了不知道什么事后，卫峥当即就起了身，急匆匆离去的一幕。
　　“原来三皇子之前匆匆离开县衙是为了赶回去？”白承望恍然。然而下一瞬，他又迷茫了，“可是他既然亲自押着阿铎送官，应该是想监督着我不要徇私吧，怎么中途反而离去了？他家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么？”
　　“什么重要的事也没有发生。他回去后，就直奔那周家楚楚的院子，我刚向那周家楚楚提出欲帮阿铎聘她为平妻没多会，三皇子就忽然冲了出来阻拦我继续往下说。”到这会儿了，县令夫人也算是回过味儿来了。那三皇子和周家楚楚的相处那么黏黏糊糊的，两人之间必是有了点儿什么。他们也是胆子大，阿铎轻薄了人家三皇子看中的人儿后，他们居然还傻乎乎地过去想帮阿铎把人给聘回家做平妻——
　　县令夫人越想脸色越白，手中喝了一口的温茶也没有心思再喝了。
　　白承望瞧得有些担心：“夫人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身体不舒服吗？”
　　“夫君，我们之前可能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县令夫人无力地把小巧精致的茶蛊放回了桌子上后，抬起头来望向白承望，“我去了三皇子的院子后，才发现，三皇子和那周家的楚楚之间的相处仿佛是郎有情妾有意，我们，可能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白承望的脸色也白了。
　　本来他还指望着他夫人那里能够有点儿进展，然后，他在判外甥的案子时就可以手松一点儿。没想到妻子带了回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让他除了失望，还头皮发紧的答案。

33.抽奖 [VIP]
　　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楚楚坐在美人榻的榻尾, 扭头悄悄地瞥了榻另一侧正闭目小憩着的卫峥一眼。他把县令夫人赶走了后没多久，就去了那榻的另一侧歪卧着休息。他想休息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 他要休息的话不是应该回去他的房间吗？怎么在她房间内室窗下的美人榻上就卧倒了呢？
　　他也太不讲究了。
　　而且。周楚楚想到之前他那宽大的手掌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的情形，白皙的脸颊就有点儿发烧。他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无缘无故就对她动手动脚的，关键是，他事后也不向她解释一下。还有那系统也是，莫名其妙地就判定他愉悦了——
　　对了！
　　之前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愉悦了起来时, 系统一直在她耳边掉金元宝。后来, 好像还提醒了她一句她的炮灰点已减满多少，又可以抽奖了。想到这里, 周楚楚顿时顾不得再纠结于男女之间的那些粉红泡泡，连忙侧了个身背对着卫峥后, 把自己那个系统的控制面板点了出来。
　　周楚楚没有记错。
　　她刚点进系统，首页就是那个她曾经见过了一次的抽奖的大圆盘。还是熟悉的六个装奖品的格子, 只不过, 这一次那些奖品全都变成了不一样的东西, 分别是：
　　西瓜x8，微型空调x1, 电饭煲x1，摩托车x1, 避.y套x20，潜水机械表x1
　　“怎么还有计生用品啊。”周楚楚刚冷了下去的两颊又热了起来。没想到她的这个系统还是个猥琐的系统啊，竟然还给她的奖品里面塞这种东西。她的这个身体离成年还远着呢，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她都想哪里去了, 自己还男朋友都没有呢, 就算后面成年了, 她估计也用不着这玩意儿，古代的那些男人都习惯了三妻四妾的，那可不是她消瘦得起的男人……
　　周楚楚身后。
　　闭目假寐着的卫峥倏地睁开了双眼。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半空，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那熟悉又似乎有点儿陌生的掌心：这只手之前怎么就忍不住摸上了她的脸呢？
　　自己从前和别人说话时，可从来不喜欢搞这些小动作的。
　　他这是，怎么了？
　　……
　　“不要转到计生用品。不要转到计生用品。不要转到计生用品。不要转到计生……”点下了圆盘中间的“开始”按钮后，周楚楚便一刻不停地在心里祈祷了起来。
　　过了大约半分钟后，圆盘中心的那个小箭头转圈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挑战周楚楚心跳的时间到来了——
　　那金色的小箭头，晃晃悠悠地转到了机械表的区域，颤颤巍巍地过了。指到了那二十个计生用品的区域。
　　周楚楚的眼前忽然有点儿发黑。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个计生用品她抽到了也没用啊。哦，不对，送给她的爹娘的话大概能够派得上用场，但是，且不说这个东西的来历她不好向爹娘解释，就是不用解释，她也拿不出手啊。就是在思想开放的现代，也没有哪个做子女的会给自己的父母送这玩意儿吧？
　　忽然，小箭头彻底地停住了。
　　周楚楚定睛一看，虽然小箭头偏过去的部分非常非常的少，但是！它真的过了那个让人窒息的计生用品区域！到了下一个奖品的区域！周楚楚灰暗的面色顿时容光焕发了起来。
　　没有抽中计生用品就好啊。
　　接下来，就算奖品是那八个西瓜，她也认了——
　　“叮！恭喜炮灰3369722抽中了微型空调x1！奖品已保存至你的背包，请注意查收。”
　　微型空调？
　　是她知道的那个空调吗？周楚楚乌色的双眸瞬间亮得惊人。她连忙点进背包，本以为自己会看见在现代时见过了好多遍的那种空调，却发现背包里面原本空着的那个小格子里面新增的，是一个鹿型香炉。
　　周楚楚下意识地去看小格子底下那东西的名字，是“微型空调”四个字。
　　“殿下，长乐县县令白承望求见。”之前和县令夫人一起退了出去的紫棠忽然扬高了些声音，在周楚楚的房间外禀报道。
　　~~
　　“流放三年？”卫峥垂眸看着白承望递给了他的文书，问。
　　卫峥的语气淡淡的，也听不出来他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在他面前低着头哈着腰的白承望又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只得狠狠心一条路走到黑地解释道：“下官是想着，那江铎虽然意欲强夺良家女为妾，但是，那不是还未遂么？未遂和已遂毕竟是不同的，由此下官认为，我们为官者在审理此类案件时，量刑方面也应该做出区分才是。”
　　对自己的这个亲外甥，白承望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那个江铎的意图会只是“未遂”？
　　给自己戴什么高帽子，明明就是他白承望有私心。
　　卫峥眼眸一冷，抬脚就把面前的白承望踹翻在地。难怪江铎那么无法无天，都是这个狗东西给惯的！卫峥嫌恶地自白承望身边走过，去后院找周楚楚。
　　~~
　　卫峥返回后院后，发现周楚楚房间的门关上了。他踱着步子慢慢地走了过去，抬手正要敲门时，忽然听见里面有人的声音在感叹：“好奇怪啊四小姐，你的房间忽然凉快了好多。”
　　“应该是冰盆的效果吧。”
　　卫峥没有把两人的对话当回事儿。这么热的夏天，就是用冰，效果也有限，更何况周楚楚身为女子，她娘严禁她用超过一盆以上的冰盆，说是不能让她受了寒气，不然以后嫁人了生孩子就不容易了。
　　一盆的冰能有多少效果？他那里用三盆他都没什么感觉呢。
　　然而。
　　抬手敲开了周楚楚的房间门后——
　　紫棠自房间里面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冷气朝外扑来，顿时就把卫峥身上所有的毛孔吹得舒舒服服的。卫峥享受地眯起了双眼，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连忙抬步急匆匆地朝着房间里面走了进去：“楚楚姑娘你多加了冰盆？”
　　这么凉快的效果，一定用了很多盆冰吧？卫峥的脸色沉了沉。他倒也不是舍不得她用冰，只是对于女子而言，受了寒气后确实于身体不好。
　　然而一路行至内室，卫峥在房间各个角落梭巡的视线却一个多出来的冰盆都没有瞧见。
　　~~
　　周楚楚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之前不是抽奖得了个微型空调嘛，那空调出自系统，做就它的技术也非常地厉害。别看只有那么小小的一个鹿型香炉，里面还采用了空间压缩，空间折叠的新型技术呢！它的主机什么的都被压缩到了折叠出来的另一个空间，唯剩了个出冷风或者热风的出风口——也就是那个鹿型香炉。了解了原理后，周楚楚也就不怕这个空调运行时产生什么大的声音会引来人们的注意了。
　　于是，卫峥刚一被紫棠叫走，她就急不可待地把空调拿了出来。
　　还因为贪凉坐在了香炉的旁边。
　　听见了卫峥的问话后，周楚楚有点儿心虚。她惊得立即从圆凳上起了身，但还来不及远离圆桌，疾步着的卫峥便走进了内室。周楚楚心里有鬼，不敢和他对视，便蔫头耷脑地低下了头嗫嚅着解释：“没、没有。这、这就是那一盆冰的效果。”
　　卫峥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美人榻边上的冰盆。
　　天儿热，那冰盆里面原本一整块的冰已经化掉了大半了。他望过去时，只能瞧见那冰块的一个小尖尖儿了，这么点儿冰，能有多少的降温效果？
　　她又在说谎。
　　不过她又鼓捣出来了的另一个新的技术真的很神奇。刚刚那个丫鬟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进了冰室。卫峥双眸的眸色深了深，这房间里面的冷气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他悄悄地观察了许久，但再未见她露过端倪的事情：
　　当初她给他缝合伤口的技术。
　　看样子她瞒了自己不少的事情啊。
　　小骗子。心里嗔骂了一句后，卫峥迈步走过去：“长乐县县令对江铎一案的判决下来了，你看看。”
　　挨近了周楚楚，卫峥递出手里的公文后，便一掀衣袍自然而然地在桌边坐下了。
　　周楚楚也捧着公文在旁边坐下。
　　公文用的是繁体字书写。身为现代华国大陆人，周楚楚像其他的大陆人一样天生读得懂大部分繁体字，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县令判出的对江铎等人的处罚，喃喃了一句：“江铎判三年，我三哥判一年？”
　　对江铎的处罚，好像，判得也不算太轻？她记得在现代，猥.亵罪差不多也是类似这个程度的惩罚。
　　“有没有需要改的？”
　　周楚楚攥着公文的双手紧了紧：“这样就可以了吧？你先别生气，我、我能解释的。我没有要为江铎求情的意思，只是，我可能、可能比较没用，如果对他量刑超过了他该得的话，我就会心里觉得愧疚。我，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心理和别人不太一样，可是我就是改不了。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卫峥抬手在周楚楚低着的脑袋上抚了抚：“我明白。你这样很好。”
　　她就是心软。
　　“嗯。”周楚楚的声音轻快了起来。
　　“不过，你的三哥，我认为他身为你的兄长，不但不好好地爱护你，还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你。这种亲近之人的背叛，我觉得更不应该轻饶，应该让他和那江铎判同样的三年流放才是，你觉得呢？”她是意外来客，并不是那周济的亲妹妹。而且自她成为了“周楚楚”后，满打满算和周济的相处都不超过五天，应该和周济没什么感情吧？
　　“嗯。听你的！”小说里面，原主可是真的成了江铎的妾的。想来这其中周济也没少出力，三年流放，也不算冤枉他。
　　她怎么这么乖。
　　卫峥狭长的丹凤眼里面掠过一抹笑意。

34.殿下 [VIP]
　　官道上, 一匹匹高大的骏马迎着太阳光飞速地向前奔驰着。
　　清晨的太阳光明亮却不灼人。骑着马儿的人紧握着马缰催动着马儿一刻不停地朝前奔跑了不知道多久后，他们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年久残破, 但仍旧巍峨屹立着的城墙。
　　目力好的人，还可以远远地瞧见那洞开着的城门之上，城墙上不知道是谁刻出的三个大字：
　　长乐县。
　　骑马跑在最前头的三人精神一振。就快到了！双腿一夹马腹，几人催动着身下马儿越发快速地朝着城墙逼近。马儿的腿脚也快，不一会儿, 就跑过了他们与城墙之间相隔着的五百多米, 带着他们到了城墙底下。
　　那城墙底下已经聚了一波进城的人。
　　这么早进城的，大都是有东西要去早市上贩卖的老百姓。他们中有的挑着家中菜园子里才采摘的新鲜的蔬菜。有的挑着装着水和鱼的木桶。还有的挎着个竹编的提篮, 里面装着自家母鸡下的白生生的鸡蛋……
　　和他们相比，排在入城的队伍末尾的一辆高大的马车, 以及马车旁边陪着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可谓是鹤立鸡群, 惹眼极了。
　　就连跑在马队最前面的大理寺卿, 也在准备亮明身份直接入城前, 没忍住侧过头去瞧了那马车和枣红色的马儿一眼。
　　然后他就从自己身下的骏马上下来了。他拍了拍两胳膊上的袖子，毕恭毕敬地对身侧不远处的卫峥行礼：“参见三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经他的声音一提醒，马队中人顿时都知道了他们连夜赶来见的三皇子就在城门口, 连忙齐齐下.马：“参见三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门口等着入城的人，刚入城的听见了大理寺卿等人的话的人，以及城门口守卫着的士兵纷纷被大理寺卿等人的举动唬了一跳。然后, 他们下意识地就跟着跪倒了下去, 声呼千岁。
　　……
　　“爹娘你们要做什么？”周楚楚问起身正想出马车的周父周母。
　　周母抬手拂开车厢的帘子时, 边往后掉过头来催促周楚楚：“我听外面的人说的话好像是来了个三皇子。楚楚你快别坐着不动了，赶紧和我们一起出去向那位三皇子行礼，不然人家生气了发起了火儿，我们这升斗小民可承受不住。”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车厢外面传了过来：“都起来吧。”
　　周母顿时木住。刚刚她没有听错吧？那道声音是，十三的？这怎么可能？他是皇子的话，平时在他们家怎么会那么平易近人，丝毫没有贵族的架子？自己绝对是听错了吧——
　　周母惊愕得无法置信时，周父也是如此。不过，周母不信时是在心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反问自己，而周父不信时，却是习惯性地去寻个人确认一遍：“楚楚她娘，你听见了吗，刚刚外面说话的人是十三？”
　　她刚刚竟然没有听错？
　　周母的心顿时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老天爷啊，他们家竟然救了一个皇子！那可是皇子啊！她连他们县里的县老爷都没有见过一面呢，有一天竟然能够见到皇子！不对，她不仅见到了，她还和那个皇子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哦，对了，周母突然想起来外面现在的情形，连回答周父的问题都顾不上，她好奇地急急回正头朝车厢外面看去——
　　偌大的城门口，跪倒了一片的人。她从马车上往下望时，只看见一个又一个乌黑乌黑的脑袋顶。
　　那些脑袋顶上没簪花，有的人倒是戴了帽子，不过普通老百姓家里能用得起多好的帽子？颜色素青，没什么看头。还不如妇道人家头上包着青丝的头巾那多姿多彩的颜色有看头。但就是这么没看头的脑袋顶，却看得周母的心里如潮涌一般，掀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得意。
　　像她，十三就从来没要她行过礼，还给银子他们家用。十三还让他们家住他在县城买的房子。十三还叫她“伯母”。
　　她和他们是不同的。
　　~~
　　周母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
　　“楚楚啊，十三的身份那么高的话，那你以后怎么办啊？”回到卫峥在县城置办的院子的后院后，周母后知后觉地发现卫峥的身份过高的话，她以前一直想让他做自己的女婿的想法基本上要黄了。
　　因为大理寺卿等人的举动，卫峥的身份直接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这个时候，与他同行的周楚楚再和她的父母去早市上的话，可能会引起人们的围观，卫峥便不让周楚楚他们再去早市了。
　　周楚楚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好。
　　周母这到底是对她多自信啊？怎么就认为人卫峥非得跟她在一起了呢？他可是皇子，选择妻子的对象多得从京城排到海南都不止，更何况他还有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女，怎么着也不可能与她这个炮灰发生什么交集。
　　不过，以前她就想就此事跟周母好好儿说说了，但总是找不着合适的理由打消周母想要把她和卫峥凑一对儿的念头。今日卫峥的身份暴露了后，周母总该听她的劝了吧？
　　“娘你知道吗？十三哥的母妃是皇宫里面的淑妃娘娘，他未来的妻子，他的母妃肯定会为他挑选的。”其实不会。卫峥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而且据她对小说里面淑妃的印象，那是一个难得的通融的好母亲。小说里面，卫峥坚持要娶女主时，淑妃并没有反对。不过，这一点她就不用告诉周母了。
　　周楚楚往自己的房间里面走的脚步顿住，垂下眼帘有些夸张地接着道：“所以娘你以后不要再把女儿和十三哥放在一起说了，不然，大家都默认女儿会是十三哥的人了，可十三哥却不要女儿的话，女儿就没有脸活了。”
　　不活是肯定不至于的。
　　不过是名声受损而已，周楚楚一个现代人，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活不下去。更何况，穿书了后，离开了爸爸妈妈奶奶这么难过的事情她都撑过来了，不就是想着就算现代的爸爸妈妈奶奶不知道，但是他们的女儿/孙女在另一片天空下活得好好的，哪怕换了一副躯体，仍旧珍惜着他们给予的生命（身体活着算活着，灵魂活着也算活着，作者个人认为哈）。想起现代的亲人，周楚楚的心里难受起来，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蔫了些。
　　看见女儿低着脑袋难过，向来老实巴交，被妻子死死地压一头的周父罕见地爆发了：“我说你也是的，现在想吃肉吃肉，想吃鱼吃鱼……想吃什么都能吃上什么的日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想楚楚跟十三，这么能你怎么不自己进宫做皇妃呢？以后给我老实点！再让我听见你把楚楚和十三放一起在嘴边趴趴趴的，我就把你休回你那老孟家！”
　　虽然周父从来不说，但儿女一直是他的软肋，特别是周楚楚这个小女儿，以前就是他的软肋。最近变得贴心了后，就更是他的心头肉了。这么乖乖巧巧，又懂事的贴心小棉袄，周父绝不允许她小小年纪就早夭。
　　周母看着自己男人那瞪得快跟铜铃似的了眼睛，吓得瑟缩了一下。
　　她和周父成婚也有多年了。对于周父的性子，她当然是了解的。别看周父是个老实人，但这老实人啊，其实就是闭着眼睛假寐着的大猫，平日里你在他面前小打小闹没事儿，但一旦触到他的逆鳞，大猫发起威来，那绝对不是好玩儿的。周母有理由相信，如果未来真的因为她让楚楚有了个好歹，周父刚刚说的会休了她绝对会成真的。
　　可她怎么能回老孟家？
　　那里就是滩烂泥。她好不容易从那里爬出来了，这辈子就是死在外面，也绝不会回身跨一下那老孟家的门槛的！
　　周母娘家的情况，周楚楚虽然了解得不是很多，但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面还是有一些的。她知道那里是个吃人的虎狼窝，而且，看见周母被周父的话吓得瞬间白了的脸庞，周楚楚心里也有点儿不忍。
　　好的是，和周父周母相处这么久了，因为她做出鱼糕等新奇之物，也因为古代读书人少，或许还有原主身上的那个传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周父周母对她一直都是相对平等地对待。并不像寻常的父母对待小孩子那样。所以，周楚楚对于他们也就没有那么敬怕。现在气氛冷凝成冰时，周楚楚便大着胆子出声在他们中间打起了圆场：“爹你说的严重了。娘之前都是为了我好，想我嫁一个好人家，我也知道。只是现在情况有变，我们也应该随着改变，不能再死板地不知变通了，娘是懂道理的人，这个道理跟娘说一说，娘肯定就能够明白的，是不是呀娘？”
　　小棉袄女儿贴心地递了个台阶过来，正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胆怯的周母心头瞬间一热：“就是。我又没有说不听咱们女儿的，周海你至于这么大声吼我吗？还要休了我，周海你行啊你。”
　　周母越说越理直气壮。越说越找回了曾经的霸气与强势，她也不管周楚楚就在场，直接走过去抬手就揪住了周父的一只左耳朵：“我为你老周家生儿育女，我哪一点儿对不起你了周海？啊？你就要休了我？你这个没有良心的……”
　　“哎哟疼疼疼。我那不是说假如吗？”
　　“假如个屁？假如也不行！”
　　“疼疼别揪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指尖流沙投的地雷
　　感谢读者Sapphire、江南恰遇秋、倪月、涂雪灌溉的营养液
　　mua你们~

35.圣谕 [VIP]
　　跟在卫峥身后进了他的书房后, 大理寺卿忽然面容一肃，扬高了声音威仪道：“三皇子卫峥接旨！”
　　卫峥连忙往后回过身子，躬下腰身。
　　“阿峥, 若你平安，务必速速归京，莫要拖延！京城诸人都在记挂着你.。”大理寺卿传达的是皇帝的口谕。因为这比较口语化，内容也不过是皇帝身为父母对自己孩子的遵遵嘱托，没有必要做成一道圣旨。
　　不过, 口谕并不会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毕竟在这个世界上, 敢假冒皇帝之名来行事的人，大概还没有出生。
　　从在长乐县县衙那里亮明自己三皇子的身份的那一刻, 卫峥就做好了被人催回京的心理准备。甚至于，没有人催他他也是尽快回京的。毕竟在他亮出了身份后, 他再在这小小的长乐县窝着也没有意义了，而京都那边, 他的亲人们都在担心着他, 他肯定得尽快回去让自己的亲人们安心。
　　卫峥应下：“儿臣领旨。”
　　“三皇子快快请起。”圣谕传达完毕, 大理寺卿连忙伸出双手去搀扶他面前躬着身子的卫峥。
　　卫峥直起身来。转身领着大理寺卿几人在书房另一侧置着的黄梨木圆桌旁坐下后，卫峥拈起下人新倒上的一壶温茶, 懒懒地喝了一口后，抬眼望向桌旁几人：“听说我父皇派诸位去了通州调查我遇刺一案, 不知，这么些天过去了后，诸位查得如何了？”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左右都御史几人互相对视了下目光。
　　卫峥色若琥珀的双眸眯了眯：“怎么，调查的结果不方便跟我说？”
　　卫峥深肖其父, 是诸位皇子中和当今圣上长得最为相似的一个。当他眯起眼眸冷着目光看人时, 他周身的气质像及了那大宝之上的天子年轻的时候, 饶是大理寺卿几人浸淫官场多年，沐浴在圣威下无数次，此时此刻被卫峥盯视着时，仍然有种头皮发紧的感觉。
　　几人又迅速地交换了几个眼色后，他们中的大理寺卿站了出来躬身答话道：“三殿下请见谅。此案干系重大，臣等奉旨出京时，陛下就于圣旨中晓谕过臣等此案的调查结果除了天知地知，还有臣等几个调查的人知晓以外，就只能禀给陛下一人知晓。其他的人，无论是谁，没有他的同意，臣等都不得擅自把调查结果告知，违者杀无赦。”
　　卫峥的父皇这样安排的倒也不无道理。
　　毕竟，设伏谋害卫峥的人还潜在暗中按兵不动，但如果调查的情况泄露出去了，那凶手知道自己被查出来后，绝对会要么逃之夭夭，要么狗急跳墙，做出疯狂的事情来。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卫峥的父皇想看到的，不如封锁消息，让那个凶手什么也不知道，无法提前做出反应。
　　而且，对于和自己利益攸关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本身就足够让人忐忑难安了。那凶手忐忑得久了后，若是忍不住做点儿什么的，那时，恐怕不用这边的调查出结果，那凶手自己露了出来的马脚就足够让人揪出他了。
　　只是，卫峥到底是和其他人不同的。他可是受害人。连他也要瞒着，卫峥心下有些不快，目光又冷了三分：“连我也不能告知？”
　　大理寺卿硬着头皮摇了摇头：“不能。”
　　~~
　　和大理寺卿几人谈完了话后，卫峥回到后院时，偌大的后院里面静悄悄的。他转目四望，只看见周楚楚的房间门口有一个值守着的紫棠的身影。
　　卫峥走了过去：“楚楚姑娘呢？”
　　“在房间里面做荷包。”
　　卫峥抬手敲门：“楚楚姑娘，我能进来一下吗？”
　　“请进。”
　　卫峥再度抬起右手，去推面前那道紧闭着的雕花木门。门没有从里面上栓，他微一用力就推开了，然后，一道熟悉的凉气自门内向着他扑面而来。
　　这凉气比昨日卫峥初次感受到的凉气越发凉了许多，甚至于，都带有一点点的寒意了。卫峥的脸色蓦地一沉，他迈开大步急匆匆地往房间里面赶。
　　~~
　　周楚楚放下才做了一半的青莲色的荷包，转身刚下美人榻，就看见卫峥绷着张脸走了过来。他的脚步迈得很大，她刚瞧见他，再一眨眼，他便走到了她的身前。
　　“伯母之前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女孩子不能受寒，你居然还敢把房间里面调得这么凉。让我看看你的手冷不冷。”卫峥说着便探出了双手，一把抓住了周楚楚垂在身侧的两只柔荑。
　　速度之快，让周楚楚被人捉住了双手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牵扯在半空中的四掌，因为卫峥的两手实在是太大，而她的手又太小，他双掌合拢，把她的两手包着里面时，竟然严严实实地教人窥不见一丝儿她的柔荑的影儿。垂眸看去时，只见他的手掌有着小麦色的肤色，很宽大，一根根的指头修长，指甲粉红，指缝干净——
　　周楚楚的手是典型的女孩子的手。小巧。皮肤嫩滑。带点儿小肉，摸起来软绵绵的像她的性子似的。只不过，这手今日实在是凉得有些过分了。卫峥的脸色越来越黑：“怎么这么凉？你都感觉不到的吗？”
　　抬起眼来，卫峥正想以眼神责备她。她倒好，脱兔似的早就把眼帘垂下不接他的目光了。不过，她那两道像小扇子似的黑睫却扑簌簌地轻颤，显然，他的话她也不是没有感觉。
　　卫峥的面色这才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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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周楚楚和她爹娘说完了话后，闲来无事，他们便回房去睡回笼觉了。近来天儿热，他们晚上就算是睡下得早，但那种闷热不适感，却让他们夜里辗转反侧，久久才能睡着。但周楚楚不一样，她有微型空调，悄悄地调了个不算太低的温度后，她一晚上睡得可香了。
　　父母走后，不需要睡回笼觉的她便去了窗下的美人榻上做她新学的荷包。
　　没想到一做起荷包来她就入了神，忘记了周遭和自身的情况了。
　　现在经卫峥一提醒，周楚楚才发觉自己不止双手冰凉冰凉的，其实她的全身都感觉有些冷。真的是疏忽了，她便乖乖认错：“对不起。”
　　脱下自己身上琉璃蓝色绣五爪蟠龙纹的圆领袍后，卫峥抬手用圆领袍把周楚楚整个人一包，只露了她那一张不到巴掌大的莹白小脸在外面。
　　“谢谢。”
　　卫峥的双手停留在周楚楚脖颈他收拢的圆领袍领口上没收回：“我后天就要回京了。”
　　卫峥回京？
　　这一点自从卫峥的人找到他后，周楚楚就有心理准备了。毕竟，他总是要回家的。不过之前他一直没有提，她也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没想到，他一提就是这么快就要启程。不知为何的，周楚楚的心底淌过一抹淡淡的失落，但这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周楚楚还未捕捉到就不见了，便只感觉到了轻松。
　　他马上就要启程回京了的话，后面，恐怕得等他到了京城才会恢复记忆吧？京城距离福州山长水远的，后面他恢复了记忆后，就是还对她心有怨恨，想报复她也麻烦，说不定，他就会因此打消了报复她的念头？
　　周楚楚的眉眼顿时弯成了小月牙：“是后天一早启程吗？是的话，那我那天就早点儿起来给你做早点，十三哥你吃饱了肚子后再赶路吧。”
　　“抬起头来看我。”
　　啊？
　　周楚楚不解地仰起她那玉白无暇的小脸。
　　卫峥的双眸直接射向周楚楚的眼睛。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桃花状的眼型，乌溜溜水润润的眼瞳，里面的神色也单纯可爱，如果是其他的什么时候，卫峥瞧着她的这双眼睛只会心下喜爱，但此时此刻，他却看得心里忍不住地冒起一把火来。
　　她的眼睛里面，半点儿不舍也没有。
　　她甚至还喜悦地弯起眉眼！
　　他在她家里面，和她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了，她就一点儿也没有对他上心？平日里的给他洗衣服，做好吃的，帮他收拾房间……那么乖那么贴心，原来都是装的？
　　越想卫峥心里的无名火越大。这个周楚楚！卫峥咬了咬后槽牙：“你和我一起回京！”
　　周楚楚脸上的小月牙顿时消失了。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得报答你，你跟我回京后我会奏请我的父皇给你封赏。”
　　恩怨分明。
　　周楚楚心头的软肉狠狠地一跳。她对他不止有恩，最关键的是还有怨啊，现在他失忆了把自己当恩人，还要奏请他的父皇对她进行封赏，他日他恢复了记忆后想起来这一切时，只怕是会心里悔得恨不能重回过去把那个傻乎乎的自己揍死。时光不能回溯，她这个人却跑不脱，揍不了过去的自己，他还不能恶狠狠地报复她？
　　周楚楚心头一凛。那京城就是鸿门宴，她可不能去，便连连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再说十三哥你不仅给了我家好多银子，还为我用了好些银子，我的那一点儿恩情早就报完啦。你就别再记在心上了，回京和你的家人团聚的路上就不用带上我这个多余的人了吧？”
　　“你不愿和我一起回京？”
　　呃。
　　周楚楚咬了咬唇，卫峥的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呢？好想回答“是”啊，可是，他的眼神好像越来越危险了，如果他是一条冷血的蛇的话，此时此刻那眼睛恐怕已经变成了竖瞳了。好吓人啊。周楚楚的心里升起一丝退缩之意。
　　可是，如果她回答“否”的话，他会直接当成自己这是同意了和他一起回京的吧？
　　那可万万不能啊。
　　周楚楚心里为难极了。踟蹰了一会儿后，她才避开目光顶着卫峥的死亡视线蚊子般哼哼道：“我，我只是舍不得爹娘和姐姐。”
　　骗人。
　　她这一缕意外来魂落到周家统共才多久的时间？和周父周母、她的两个姐姐才相处了多久？满打满算都不到一个月，她就依依不舍的了？定是又在骗他。这个小骗子，简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卫峥拎在周楚楚脖颈处的双手上移，捧起她那躲避他目光的小脸蛋，紧盯着她乌黑的眸子不容置疑道：“那就带上他们一起回京。你不许再拒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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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荷包 [VIP]
　　卫峥这是要做什么？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 这种姿势她只在电视剧里男主想要亲吻女主前看到过，他呢？周楚楚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卫峥长得好好看啊。乌黑入鬓的剑眉，丹凤眼, 刀刻斧凿般的脸庞，这份颜值，真的是没有愧对他书中男主的身份。还有他那肤色，也好好，是健康而又有着男性荷尔蒙的小麦色。他双唇的唇色也是健康的红色, 上唇和下唇都是性感的薄, 看起来让人觉得他冷酷不近人情，不知道亲过来时, 会是——
　　“那就带上他们一起回京。你不许再拒绝！”
　　嗯？
　　周楚楚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大脑宕机了两三瞬后，她才反应过来卫峥话中的内容。所以, 他把她的脸庞捧起来，就是想认真地和她强调她必须跟他一起回京这件事？周楚楚脸上火烧般的热意瞬间褪了去, 先前的担忧再度袭上她的心头。
　　他怎么就, 非得执着于带她一起回京呢？
　　唉。
　　周楚楚心下叹气。可是, 被卫峥拿一双微眯的丹凤眼紧迫盯人，她哪里还敢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只得无可奈何地答应他：“嗯。”
　　至于以后他恢复了记忆后, 只希望到时候的他能够大人有大量，看在“她”除了伤害过他, 还兢兢业业，几个月无休无止地讨好过他的面儿上，可以放她一马。
　　她的声音闷闷的。
　　离得近，卫峥又一直紧紧地盯着周楚楚的脸庞, 于是, 他把她那脸蛋儿双颊忽然染上一层胭脂, 又忽然褪色成全白的过程看了个明明白白。周楚楚不说原因，他猜不出她是因为想到了男女之情才如此，只以为，她这是不愿意同他一起回京。他心里的烦躁顿时又浓郁了三分。
　　她的小脑袋瓜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她跟他回京，他奏请父皇给她封赏的话，应该能有一个县主。虽然京城是在大街上随便走两步，就能看见王公贵族的地方，县主被那些人一比就显得似乎微不足道了一般，但是，事情不能光这么看啊。
　　县主可是爵位。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想要晋升自己的阶级那可谓是比登天还难。而其中，男性尚且还可以靠考取功名往上爬，女性，却完完全全只能依靠自己的丈夫。但她跟了他回京的话，他却可以帮她找他的父皇要到县主的爵位，等到圣旨一下，她的阶级立马就变了。
　　而且，就算京城贵人多又如何？再贵能贵得上他这个三皇子的人有几个？她身为他的恩人，有他的照拂，京城谁人胆敢欺负她？
　　若真有那不长眼的，他定会亲自出马教那人好好做人。
　　只是，有些话卫峥在心里想得出来，嘴上却说不出来。他本就是一个做得多，说得少的人，向他/她人解释，那就更是少了。何况，他刚刚都已经跟她说过了自己是要报答她，还说了会请父皇封赏于她，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了，他还能怎么解释？
　　反正她愿不愿意都已经答应了，其他的事情，等到了京城后再说吧。
　　他相信，去了京城的她绝对不会失望的。
　　~~
　　卫峥松手放开周楚楚的脸庞。
　　因为刚刚他双手的移动，原本他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圆领袍已经掉到了地上，弄脏了。但房间里面还是冷嗖嗖的，卫峥收回双手后，二话不说便弯腰自身旁的美人榻上捞起一条铺在榻边的细绒毯，再回身给周楚楚包上。
　　“谢谢。”这次的毯子没有像圆领袍那样把周楚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而是只包到周楚楚的腋下，周楚楚的双手都露在外面。在卫峥给她包好后，她便自己探手过去接住了两边的毯子领。
　　卫峥转身坐上美人榻。
　　下一瞬，瞧见周楚楚一只手抓住身上的毯子，微一弯腰似是想用她腾了出来的另一只手去捡地上堆着的他的外袍，卫峥忙喊了她一句：“那衣服让下人收拾吧，你上来。”
　　弯了半边身子的周楚楚只得放弃即将完成的事情，依言上了美人榻。
　　~~
　　听见卫峥的传呼后，紫棠推门进了周楚楚的房间。刚往房间里面走了没两步，她就听见一道慵懒的声音自内室传来：“这是你做的荷包？”
　　“嗯。”轻若呢喃的女音回。
　　“颜色还挺好看的，这是绣的什么？”短暂的停顿。大概是男人在认真地打量着那荷包上的绣纹。那绣纹应该不难认，没一会儿，男人便似乎认了出来，“虫子？蚕蛹？鸡蛋？”
　　紫棠的嘴角抽了抽。
　　三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有人会在荷包上面绣虫子？蚕蛹？鸡蛋啊？人都是爱美的，衣服上要绣漂亮的纹样，荷包上面当然也不例外啊。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时，紫棠提步迈进内室，只见那美人榻上的周家四小姐脑袋低得都快要触到膝盖上了。
　　那解释的声音也细细弱弱的：“不是的，我绣的，是蝴蝶。”
　　一声低笑。
　　紫棠眨了眨眼。她刚刚没有看错吧，他们家向来冰山脸的主子居然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哦，不对，应该是因为他面前的如花美眷实在太过可人吧——
　　“还不快把地上的衣服收了出去清洗，呆呆地等着看什么？”
　　紫棠心头一凛。主子的眼神好恐怖啊。幽深诡谲，仿佛择人欲噬的恶魔，紫棠吓得立即就垂下了眼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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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峥抬手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咳，其实，这蝴蝶绣得还挺可爱的。”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绣艺不行。”毕竟初学者嘛。就像才学了画画的小孩子一样，做出来的东西都与原物相去甚远。不过她的运气太不好了，这个丑丑的荷包还被卫峥给看到了，丢脸。
　　“不是安慰你。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只蝴蝶椭圆形的主身圆圆胖胖，圆润得是真的挺可爱。你不喜欢的话，等荷包做好了后就把这个荷包给我吧，我正好没有荷包用。”卫峥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荷包上的蝴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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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若飞驹，一眨眼，便到了周楚楚要跟着卫峥启程去京城的日子。
　　福州去往京城，既可以走陆路，也可以走水路。相比于陆路上马车的颠簸，坐大船走水路回京会好上许多。而且，马车再宽敞空间也还是有限，换成大船那空间可开阔多了，人也坐得舒适。加上周楚楚和她家人都是在海边生活惯了的人，乘船出海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最终，卫峥便敲定了走水路回京。
　　不过，卫峥定的启程时间实在是太赶了。周楚楚一家人又要收拾东西，又要和亲朋告别，还有满堂香那里曾经签下的合约要解决，团团转忙到昨天晚上，才总算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
　　“娘，我们是去看给福生小白虾、糕糕和饼饼吃的小姨吗？”周红芳双手都拿着东西，腾不出手来牵孩子，福生那白嫩嫩的小手便牵着他娘的一角衣袂，乖乖地跟在周红芳身侧朝着周家村走。
　　昨儿个晚上周父周母才带着两个女儿去陈家村向周红芳告别，他们坐了一会儿离开后，周红芳便在家里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次日一早给爹娘妹妹们送去做土仪。好在她的婆家人都不是那种一毛不拔的人，又有着周楚楚之前给他们家送的草虾，面粉，糕点，还有周家人临行前送他们家的一大堆东西在前，这次的土仪，陈家人也是真心实意地准备了很丰盛的一份。
　　丰盛到，周红芳一个人都拿不下，她的男人在旁边也帮着拿了一半。
　　听见儿子软软糯糯的童音，周红芳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孩子。福生人小小的一个，个头刚到她的膝盖上面一点点，跟着他们从家里出来后，走了这么久了一句累也没有喊过。可小家伙的脸蛋儿走得红扑扑的，额头和鼻子尖上全是汗。
　　“嗯。”周红芳蹲下身去。把手里的东西暂时放到了地上后，周红芳抬起袖子帮福生轻轻地擦了擦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热了吧？等会儿别走了，让你爹爹抱你啊。”
　　小家伙认真地摆了摆脑袋：“福生还能走。”
　　“能走也不许再走了。”周红芳的男人也跟着蹲了下来。他是典型的庄稼汉，肤色黝黑，骨架很大。只可惜，因为伙食不好，他的身体有点儿过分的消瘦。他放下了一边手里提着的两只老母鸡后，胳膊伸到背后，抬手在自己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来，儿子，爹爹背你飞高高。”
　　福生淡得快成了灰色的小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好纠结啊。
　　他想去爹爹的背上飞高高。那里他去过，趴在爹爹的背上时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了，他可以看见好远，也能离树儿更近，还可以不用仰起头就可以看见娘。但是，爹爹背他的话，他拿的那些东西要怎么办呢？
　　他正纠结时，他娘忽然探出双手来把他的小身体一抱，转身送去了他爹的背生，还叮嘱他：“福生快点儿趴好，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37.同归 [VIP]
　　“楚楚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到了后院, 周红芳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水缸边洗着衣服的周楚楚，也不知道她是咋回事儿，洗个衣服居然洗得小脸红扑扑的。要说是热的, 可现在天儿才微微亮，又有微风，并不热啊。周红芳不解。
　　周楚楚揉搓着玉白色亵裤的动作一滞。
　　她的脸为什么那么红？还不都怪卫峥。
　　前些天他躲她时不是在县城住得好好的么，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来了她家里住。家里反正有空房间, 给他住也不要紧, 周楚楚也不在这点儿上小气，可他也真是的, 明明有丫鬟不用，为什么每日换下的衣物还是要她来洗？
　　以前也就算了。那时他的人没有找来。
　　可现在, 明明他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啊。还让她帮他洗衣服，外衣和上衣都还好说, 亵裤真的是让她洗得好尴尬。她在现代的时候, 连她血亲的爸爸的内裤都没洗过呢。
　　周楚楚悄悄地在心里吐槽了卫峥一通后, 仰起头看向声音传来处：“没事，我就是有点儿热。大姐、姐夫、福生你们来了。”
　　说着, 周楚楚边站起身来。
　　周红芳走到了近前，便抬手接了周楚楚从旁边水缸里舀了水的丝瓜瓢, 帮周楚楚浇水洗手：“楚楚，家里就你一个人在？”
　　她刚刚从前屋过来，没看见其他人，把东西放在了堂屋里后她就往后院来了。但也只看见周楚楚一个人。
　　“三哥被判流放三年, 今日是他出发的日子, 爹娘和二姐都去县城送他了。”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去, 因为她有点儿担心周济会仇恨她，她去了他逮着她或骂或说，她是必然不会忍他的。就算她生性胆怯，在这件事情上，她也绝对要和周济讲清楚到底谁对谁错。到时候兄妹撕逼起来，未免难看。还有就是，会让周父周母、二姐的心情也不好，还为难。她不如不去。
　　周红芳举在半空中的水瓢剧烈地一抖，大半瓢的水顿时洒了出来，泼在周楚楚接在瓢下的双手上：“老天爷啊！老三他做坏事了？还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就被判流放了呢？对了，楚楚你不是认识那个什么三皇子吗？不能让他帮我们家把老三捞出来吗？”
　　连珠炮似的问题，追问得周楚楚心弦发紧。
　　周济被判流放三年的事情，之前周楚楚都是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后，才敢去告知周父周母，还有她二姐事情的来龙去脉的。现在大姐又问，她——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自后门口传来，解了周楚楚的围：“他身为楚楚姑娘的兄长，不但不爱护妹妹，还为了荣华富贵企图把楚楚姑娘送进火坑，流放三年是他罪有应得，我不会捞他。”
　　“老三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他疯了吗？楚楚你没什么事吧？”周红芳顿时变了脸色。
　　周楚楚摇了摇头：“十三哥赶过去得及时，我没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老三，唉，他也是该吃吃教训了。多大的人了，整日里还游手好闲的，说是在县学里读书，几年了却寸步未进，谁不知道他不过是天天在县学里面混日子？三年流放，磋磨磋磨他的性子也正好。”说完话，周红芳不解地望向身侧自己的男人。他从刚才就扯她的衣袖，扯了有一会儿了。都是老夫老妻的了，也不知道今天他怎么忽然做起了这小年轻的举动，羞不羞啊？周红芳目露嗔怪，“怎么了？”
　　还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来了吗？你还在这儿稳稳地站着不动呢？陈新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周红芳一眼后，只得牵着身旁的儿子跪了下去先行向卫峥行礼，以行动提醒周红芳：“参见三殿下，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红芳总算反应了过来，连忙跟着拜了下去。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快起来吧。”缓步踱到了柑橘树下后，卫峥把食盒放到树下的石桌上。双手捧起食盒的盖子时，卫峥边喊水缸边的周楚楚，“楚楚姑娘，过来用早饭了。”
　　周楚楚家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收到回京的船上了，家里剩下的粮食是，厨具也是。没有粮食，没有厨具，周楚楚再心灵手巧，也无法凭空变出一顿早饭来，只能由卫峥让船上的人做好后，用食盒提过来。
　　至于周父他们，县城的早点多得很，他们想吃什么吃什么。
　　周楚楚应了一声后，却没有立即迈步。她转头望向周红芳：“大姐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你不用管我们，快去吃早饭吧。”周红芳抬手推了推周楚楚，催促她。
　　周楚楚这才提步走向圆桌。几步路的功夫，卫峥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食盒里面他自船上拿了来的几样早餐都摆在了石桌上。还挺丰富的。有饺子，有簸箕饭，有闽南糊，有包子。其中簸箕饭和闽南糊都是周楚楚爱吃，也给卫峥做过的。
　　一道吸鼻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刚在石桌旁坐下的周楚楚循声望去。福生大概是不好意思了，缩着小身板儿往他爹的腿后面躲，可可爱爱的。
　　多好的一孩子啊。嘴馋了不撒泼儿讨要，却是克制自己，大姐他们把他教得真好。周楚楚的心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她抬起右手朝着福生招了招：“福生，来小姨这边。”
　　~~
　　“红芳你给我们准备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在海边船上的晾衣房里面晒好了卫峥和自己的衣服后，周楚楚回到家时，还未进屋便听见了自县城回来的周母的声音。
　　周楚楚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有点儿不太敢进家门去见周父他们。当然了，她不是心虚，只是，之前她向他们坦诚周济被流放一事的时候，周父他们的面前只有她一个人，周父他们当时选择了认同她。但是，今日他们去了县城，那周济也不知道会跟周父他们说些什么。如果，他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把事情做得太绝，心生怨怼，在周父他们的耳边扇风，挑动周父他们对她不满，怎么办？
　　周济她相处的不多，周济的态度如何她不是很在意，可是周父他们——周楚楚的小嘴儿抿了抿。
　　周楚楚踟蹰不前时，屋子里面，周母和周红芳之间的一番推来送去已经过完了。周母等人分别提起了一部分周红芳送来的土仪朝着屋外走来，准备把东西先送去船上。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瞧见了周楚楚，都到了家门口了小女儿却呆着不动，周母便问了一句：“楚楚？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来？”
　　听周母这口气，似乎没有对她生出芥蒂。
　　周楚楚不知不觉跳到了喉咙口的心脏猛地落了回去。她重新迈开脚步，迎向周母他们：“刚走了下神，我这就进去。家里还有什么需要拿的东西吗？”
　　“没了。十三呢？”
　　“他在船上。”那里来了好些官员，据说是周边县城，还有府城的官员。一个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官服，前呼后拥的，周楚楚看着都头大，跟他们打了个照面便溜下船回来了。想到这里，周楚楚忽然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这件事跟周父他们说一声，看他们提着东西往外走的模样，应该是要把那些东西往村外的船上送的吧？
　　“那你去把家里的门收一下，我们送了东西去船上后就不回来了，直接跟船出发。”对走到了自己面前的周楚楚吩咐完了后，周母迈开步子便从周楚楚的身旁走了过去。
　　周楚楚心里欲告知周母他们船上有好多官员的念头，顿时淡了大半。
　　还是算了。
　　打照面就打照面吧，反正那些官员他们见过了这一面后，以后再见到的时候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甚至于，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也没什么好避开的，就当让周父他们看个新奇吧。周母这些天可是向村里的人炫耀了好些次，她这辈子县太爷没有见到，倒先见到皇子的事情了。这次来送卫峥离开福州的官员里面，就有他们县的那个县太爷，正好可以满足了她娘的心愿。
　　周楚楚便没有吭声，迈步进了家门。
　　~~
　　船已离岸。
　　太阳也升了起来，明亮的阳光如水般倾下人间，可是，无论光线再怎么地明亮，当船离岸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后，周楚楚还是越来越无法看清楚，海边那还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周红芳一家三口的面容。
　　到了后来，他们一家三口甚至缩小得成了一个小黑点。
　　周楚楚却仍旧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而她的家人们则早已经回船舱里面了。当然了，他们离开时喊了她，但被周楚楚以她还想站在船头看会儿海为由挡了回去。
　　“舍不得？”
　　一道声音忽然从周楚楚的身侧传来。周楚楚愕然朝右边扭过头，才发现，除了她以外，卫峥竟然也没有回船舱。他站的位置逆着光，周楚楚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不知道他问出这句话时会不会露出嘲笑，嘲笑她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舍不得与人分离。
　　而且，论相处时间，她和周红芳其实相处的不长。除了今日她携夫带儿地来给她家送土仪之外，就只有她之前生病时，还见了一回周红芳。至于小福生说过的那些吃的，都是周楚楚当日在县城里带了回家后，次日让周春芳去送的，周楚楚她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可是对周红芳，她真的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情分真的不能光用相处的时长来衡量吧。
　　周楚楚把脑袋转正了回去。
　　远处海边的那几人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她连一个个的小黑点也看不到了，可是，她也不想回头去看卫峥。她担心在他脸上看见嘲讽的神色。周楚楚眼帘下垂，乌黑的杏眼盯着船下被船头破出的阵阵似雪波涛，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似乎没头没尾地说起了另一件事：“临上船前，我报着的福生忽然童言童语地问了我一句‘小姨你这次出门了后，什么时候回来呀？’，让我蓦然想起，大姐一大早地便来家里送别我们这么久，从来也没有问过我们一句何时会归来。她是不是知道京城与福州之前山长水远，今日这一别，来日的重逢之期，其实连我们自己也不能确定？”
　　毕竟这个时代，远行不仅费时间，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费命。
　　这也是卫峥之前说要带上她的家人一起走时，周楚楚没有拒绝的原因。虽然，恩人拖家带口地跟着他的行为实在有点儿厚脸皮。
　　想重逢有何难？
　　他让人把她大姐的一家子也接去京城不就是了。
　　不过，话涌到了嘴边正想告诉周楚楚这一点时，卫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忍不住抬手在周楚楚的头上轻柔地抚了抚，薄唇微动，吐出双唇的话却变了个内容：“别担心，不用多久，你们就会再见的。”
　　嗯？
　　卫峥的意思是，不用多久他们还会来福州一趟？可他不是皇子，看小说里面，他好像已经开始被皇上吩咐事情办差了吧？能随意离京？哦，她想起来了。
　　女主还在福州呢。
　　那他确实要回来。到时候，她和家人也可以搭他的顺风车或者顺风船回来，而且，那个时候他恢复了记忆后，说不定就不会总巴着她了，她或许，可以带着爹娘、二姐直接回福州定居。
　　至于京城，那里的贵人太多了，日常要小心注意的太多了，哪里有福州这个小地方窝着舒服？海里还有数之不尽的海鲜任她取用……
　　周楚楚越想越豁然开朗。自己之前是走进了死胡同啊，其实，她这趟京城之行，应该只是一场旅游吧？那确实可以放开一切好好地玩玩。
　　“嗯。”周楚楚点头应了一声，声音轻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京城啦，我终于可以用时间大法了，也终于写到了文案后半部分，开心~

38.入宫 [VIP]
　　周楚楚一行人在海上航行了两个月, 由天津港进内河，再抵达京城时，已到了仲秋时节了。
　　京城一如既往地热闹。即便天子为了欢迎卫峥这个宠爱的三儿子回归, 而让人特意封了自渡口到紫禁城的一路上的街，但消息灵通的人，早已经在封街前一日订好了街两旁的酒楼、茶楼等建筑二楼临街的包厢，又在今日封街的时间开始前赶了过去。周楚楚一家人跟在卫峥的身后上了岸，转乘马车往紫禁城那里行去时, 只需要挑开一点儿马车的窗帘, 就可以看见街旁建筑二楼包厢里面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底下张望的人影。
　　大都是些女子。
　　有那胆子格外大些的，还自带了漂亮的时令鲜花。当跟在周楚楚所坐马车右侧的卫峥打马走过她们所在的楼前时, 她们便红着脸把手中攥得紧紧的鲜花，用力往卫峥所在的那个方向抛去。
　　看得周楚楚是目瞪口呆。
　　她想起了她所在国家的明星出行时的画面, 也是这般，粉丝无数的盛况。没想到, 古人也早就玩起了这一套啊, 她还以为粉丝都是现代的产物呢。不过, 卫峥的人气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从他们上岸到现在，这都走了多远了, 他街旁建筑二楼上的女粉们怎么一点儿也没少？LJ
　　她们该不会，包包厢一直包到了紫禁城前吧？
　　不至于——吧？
　　事实证明, 是至于，不，应该说是大概至于的。为什么是“大概”呢？因为周楚楚并没有真的去到紫禁城前，她所乘坐的马车在朝着紫禁城的那个方向前行了好长一段时间后, 到了某个岔路口时, 马车外面的车夫忽然控着缰绳让马儿右转过去, 朝着内城的东北角而去。
　　那里，是十王府坐落的地方。
　　十王府，是像卫峥这样大了，无法和自己的母妃同住一宫，或者幼时丧母，大了无法再住在宫里，但又还未封王前往封地的皇子们居住的地方。十王府位于京城内城的东北角，所以，周楚楚他们之前在渡口上了岸后，因为紫禁城在内城的里面，车夫便顺着往紫禁城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但到了内城后，就不能再继续朝西前往紫禁城了。
　　本来跟在周楚楚所坐马车后面的第二辆马车，却直接前行，往紫禁城的方向而去。那里面坐着的崔总管自车窗看见卫峥也跟着周楚楚的马车右转了后，连忙用他那又尖又细的声音提醒卫峥：“三殿下您走偏了，紫禁城不是那个方向。”
　　“我先回十王府。”
　　“圣上和淑妃娘娘都在钟粹宫里面等着三殿下你过去呢，你这时候回十王府做什么呐？
　　卫峥没有回答。他要做什么，还用不着向一个太监解释。
　　就算这个太监是他父皇身边的得力大总管也一样。
　　“三殿下，这真的使不得啊！”让一国天子等候，就算他是当今圣上亲生的儿子，往日也颇为受陛下的宠爱，可是，为帝王者阴晴不定，万一，万一他的怠慢让圣上生气了呢？那不是自找罪受？也连累他们这些在圣上身边当差的人。崔公公忍不住一叠声儿地劝，“三殿下，圣上和淑妃娘娘都十分地担心你，你想着他们的一片记挂你的心，也合该早点儿进宫让他们见着你彻底放下心里的担忧啊。三殿下……”
　　卫峥他为什么不先回宫啊？
　　一般来说，远行的孩子归来时，都会第一时间赶去见自己的亲人。卫峥，他对他父皇的感情比较复杂，那姑且撇开他的父皇不谈，单说他的母妃。小说里面，他和他的母妃的母子感情还是蛮深的，他离开他的母妃这么久，期间又出了事让他的母妃担心了，现在回京了，他不是应该快速赶去他母妃的身边，和他母妃见面吗？
　　却先回十王府。难道，是为了先送她一家人去他的住宅吗？周楚楚的目光转到了车旁骑着马的卫峥身上。他今日穿着红色的皇子常服，胸背及两肩处各绣了一条蟠龙，头戴乌色的翼善冠，骑在一匹通体雪白色的大马上打马过街时，说不尽的肆意风流。周楚楚忽然有点儿明白，那些京城女子为什么会向他投掷鲜花了。
　　卫峥五感灵敏，察觉到周楚楚的目光后，便侧头向她望了过来。
　　周楚楚那双黑溜溜的杏眼里面欲言又止。
　　尽管她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她那担忧、愧疚的眼神，却表明了一切。卫峥的眉眼顿时柔和了起来，本来不欲解释的他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你不必担心，我心中都有数。”
　　那他先回十王府，应该是真的有事了。
　　周楚楚放下担心，绽开笑容：“嗯。”
　　~~
　　然而，事实却证明，周楚楚放心得太早了。
　　卫峥回十王府，确确实实只是为了送她一家人。为什么周楚楚看出来了呢？因为，他把她一家人送进了他在十王府的住宅的大门，把他们托付给了内宅的管事公公后，便向他们告别，匆匆离开前往皇宫了。
　　~~
　　钟粹宫。
　　“儿子给父皇、母妃请安。”进了钟粹宫的主殿后，卫峥在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秋桐的带领下，进了内殿。看见父母皆在窗下的炕上坐着后，卫峥缓步走过去跪倒请安。
　　自她宫里的宫女通禀卫峥来了后，淑妃就恨不能迎出去赶紧去见自己的儿子。但皇上在旁边，她离开了他就没有人陪伴着了，于是，尽管淑妃的心里十分想念着卫峥，也只得强压下去。
　　好在，没一会儿卫峥就进了内殿了。
　　淑妃的眼睛立即便像苍耳一般黏在了卫峥的身上。她的儿子啊，不过是出去办个差事，竟然差点儿被那烂了心肠的人害死！淑妃想想都气得浑身发颤。
　　“行啊你小子，明知道朕和你母妃在宫里等着你，还要先送那些周家人回十王府。怎么着，在你眼里，朕和你母妃加一起都及不上那姓周的一家子？”崔总管办事素来缜密。因为卫峥要先回十王府，他受了圣旨接卫峥得跟随着卫峥，不能随意离开，他便派了手底下的一个小太监先行回宫向皇帝禀明这么一个情况。
　　这人说的是什么话？
　　儿子九死一生才回来，他倒好，儿子一回来就训儿子！
　　如果没有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子的暗害，她淑妃的儿子会和那周家人产生交集吗？他要怪儿子，是不是因为溯到源头先怪那害她儿子出事的狗东西？
　　淑妃气得一张保养得犹如十八岁少女的美艳脸庞差点儿扭曲。
　　“如果不是那周家人，儿子坟头的草都不知道长了多高了，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和父皇母妃你们团聚？是以儿子才想着在入宫前，儿子得先去把他们安置好才行，如果父皇觉得儿子这样做是做错了，就下旨降罪儿子吧。反正父皇的儿子多得很，少了儿子这么一个，想来也是不心疼的。”卫峥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自他出事到今日，都快三个月了。但是，大理寺卿等人调查的关于他的案子，却到今日都还没有任何的下文。
　　卫峥的心里不可能没气。
　　便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儿发出来了。
　　都是人精儿。皇帝焉能听不懂卫峥在内涵些什么？若是往常无事时他敢这么跟他老子说话，皇帝肯定是要生气的，但此时此刻的卫峥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能回来的，皇帝就是再有天子之威，也知道不该是这个时候发的。自炕上下去时，他便只笑骂了卫峥一句：“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行了快起来吧。朕和你母妃想着等你回来了一起用午膳，饿着肚子等你到现在，赶紧起来陪朕和你母妃去用午膳。”
　　这一点崔总管没有提，卫峥并不知情。
　　而且，以往的时候，卫峥母子就算有时候会和皇帝一起吃饭，但哪一次不是他和淑妃早早地在钟粹宫准备好了，等候圣驾的来临？何曾有过皇帝等他们的时候？
　　所以，卫峥还真想不到，那种父母守在一起等候孩子回来一起用餐的事情，居然有一天会发生在他们天家。
　　卫峥震撼了一下后，连忙低头认错：“儿子不孝。”
　　不论如何，让自己的父母饿着肚子等自己，总归不是那么说得过去。
　　皇帝也不过是习惯性地敲打下人，倒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卫峥认错后他便没有追着不放了。带头朝着内殿外面走去。
　　“一家人客气什么？”淑妃终于走近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方才隔了点儿距离时她其实已经拿眼睛打量过卫峥一回了，但是，儿子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走近了卫峥后，和着卫峥一起跟在皇帝的身后往内殿外面走去时，淑妃边忍不住再度打量起儿子来。
　　还拉了儿子的胳膊按按。
　　然后，淑妃发现，呃，她有点儿没法违心地说出“儿子你瘦了”的话。
　　这个儿子看起来精神奕奕的，脸颊饱满，红润。胳膊上的肌肉也硬梆梆的，没有退化，和她之前那个出京前的儿子，没什么两样啊？
　　淑妃的举动这么明显，卫峥又不傻，怎会猜不出来自己母妃的意思？看见母妃玉白的脸庞忽然有些呆后，他终于忍不住，弯起丹凤眼解释了一句：“周家的小女儿特别擅长烹饪，儿子失踪的这些日子吃得很好，母妃不必担心儿子的身体。”

39.求他 [VIP]
　　用完了午膳后, 卫峥被他父皇叫去了养心殿。无论是他失踪前奉皇命调查的贪污案，还是他的遇刺案，父子俩之间都有必要谈一场话, 卫峥也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甚至于是证据，比如他查贪污案时所收集到的证据，他也带入了宫……
　　但他没想到，到了养心殿后，比起谈话, 他的父皇做的第一件事, 居然是吩咐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来了养心殿的郑院使给他看看身体。
　　父皇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卫峥大为惊奇。许是他又惊又奇的目光太过明显，皇帝瞧见了后, 瞪了卫峥一眼：“怎么？朕身为天子，就不能关心自己的儿子了？”
　　倒也不是。
　　卫峥跟在皇帝身后走到养心殿内殿, 在临窗的炕上坐下后，伸出右手给郑院使诊脉。心里, 却在想皇帝刚刚的话。
　　天家无情, 这个道理从小他的母妃就教会他了。所以, 尽管母妃在一众的妃嫔中挺受父皇的宠爱，但他, 也并未因此而对父皇多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如凡间小孩对父亲所有的期望。
　　所以, 哪怕是他遇刺近三个月，他的父皇也没有处置那躲在背后暗害他的人——不知道是那大理寺卿他们真的没有查到凶手，还是他的父皇舍不得对那个凶手动手。卫峥的心里虽然因此腾升起了怨气，但也只是可在他的理智控制范围内的气。
　　郑院使的年纪有些大了。探出去搭在卫峥的脉搏上的那只手瘦得犹如鸡爪。他聚精会神地把了会儿卫峥的脉后, 收了手开口道：“三殿下的面容红润, 双目炯炯有神。脉搏把起来沉稳有力……体内气血充盈……就是肝火稍稍有一点点地旺, 微臣开几剂下火的药，三殿下回府后让下人煎了，一日服两次，不日即可痊愈。”
　　“除了肝火略旺，没有别的了？”
　　“没有。”
　　皇帝那双和卫峥同一个颜色的眸子闪了一下：“行了。你下去开药吧。”
　　~~
　　“朕听大理寺卿禀报说你坠海前已身中数刀，其中还有一刀伤在了腰腹，如此之重伤那周家人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了人间，还把你的身体调理得这么好，难怪你那么宝贝他们那一家子了。”郑院使退下后，皇帝想起在钟粹宫时，卫峥为了那周家人不软不硬地顶了自己的一幕，忽然感叹了一句。
　　“不过救了儿子的人主要是周家的小女儿周楚楚。儿子受伤时，一直都是她忙前忙后地照顾儿子，儿子这才能够尽快好起来，也才有现在站在父皇你的面前的时候。”
　　哟！
　　除了淑妃，他们的三皇子几时记得过其他女人的名字？
　　皇帝有的女人多，但处在他那样的至高无上之位，哪个女人到了他的面前不是先矮下自己的头？所以，皇帝虽然和各式各样的女人打过不少的交道，但从中却并没有学到多少和女人的相处之道。比如，他那个女人们其实并不喜欢的说话耿直的性格，就一点儿也没有变。觉出儿子对那周楚楚的不同一般后，他直截了当地便问：“看上人家了？”
　　据向他禀报的人说的那个周家的小女儿周楚楚，好像还不到十五岁？容貌好像还挺出色的，阿铮也是文武双全的翩翩公子，两个人都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快三个月，看对眼儿了也正常。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连父皇都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或许，后面他应该再直接一点。卫峥在心里暗暗地打好主意后，却否认了皇帝的问题。他都还没有追到人家，这件事情就暂时别告诉他人了，不然，他们要笑话他的，还可能，觉得周楚楚不识抬举。还是先不透露了最好。
　　卫峥便一脸义正言辞地道：“父皇不要误会，儿子刚刚提起周楚楚只是因为她救了儿子一命，儿子对她十分感激。欲报答她，可世间的那些金啊银啊又太俗了，儿子实在是拿不出手，便想为她向父皇求个恩典。”
　　说着，卫峥弯腰跪了下去：“求父皇看在周楚楚救了儿子一命的面儿上，赐她爵位，封她为县主。”
　　金子银子还俗？
　　这世间那么多人为家私费尽些担山力②，可见金银的重要了。阿铮居然说金银俗气，小混蛋分明是找的借口，以方便他替那周楚楚向自己要爵位吧？
　　皇帝冷哼了一声：“你的胃口还挺大啊，一开口就要一个爵位？”
　　“儿子的一命，难道不值得一个小小的县主的爵位？”
　　“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都不是同一件事。”
　　卫峥不说话了。他虽然是儿子，但更是儿臣，也不能顶太多次嘴。他垂下了头去，默默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嘴巴不能再出声，那他便沉默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还跟朕犟起来了？行了行了，朕答应你便是了。”僵持了一会儿后，皇帝无奈地同意了。左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爵位，儿子既然执意要要，他就给吧。儿子在外吃苦就那么久，他也是需要给儿子点补偿补偿的。
　　卫峥叩首行礼：“谢父皇。”
　　“起来吧。”闲话完后，皇帝的面色冷肃起来，“对那在背后暗害你的人，你的心里有人选吗？”
　　~~
　　卫峥猜测的人名，差不多和皇帝收到的大理寺卿等人调查到的结果一致。
　　只是。
　　还多了一个卫峥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
　　如果人身上的情绪有颜色的话，那么，走出养心殿的卫峥周身缭绕着的一定是浓重的黑色。
　　真是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他和他的母妃一直在养虎为患呢！
　　卫峥的唇角抿得紧紧的。本来和父皇谈完了正事后，他还要去母妃的宫里和她叙叙话的，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没了心思。便以身体累了为借口，派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太监去钟粹宫传这句话后，卫峥出了皇城。
　　翻身刚上了自己骑来皇城的踏雪，卫峥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皇城城门右侧的墙角那里传来：“三哥，你回京了？”
　　卫峥琥珀色的眸子陡地一冷。
　　他头微往右侧，丹凤眼眯起睨向那个从墙角里走出来，朝着他这边走近的身影。那是一个面容清秀，性格也文静的皇子。他和卫峥的脸庞看起来没有半分的相似，很难相信他们居然是同一个父亲所生。他看见卫峥后，脸上扬起的那一抹清俊的微笑是多么地令人熟悉啊？
　　一如往日卫峥每一次有什么喜悦的事情和他分享时，他露出的帮他高兴的笑容。
　　那笑容卫峥曾经看着时有么地顺眼，现在就有多么地刺眼。
　　刺眼到，卫峥都懒得多看。一眼瞥完，他便回正了头，双腿一夹马腹，驾着马儿奔远了去。
　　他身后。
　　九皇子脸上的血色猛地褪尽了去。双脚也忽然乏了力，他的身体摇晃起来，往后面退了两三步后才重新站稳。
　　他遥望着卫峥远去的方向。这么多年的相处，三哥的性子他已经摸得很清楚了，但他连话都不愿意和一个人多说时，那代表着，这个人是他划分的他的世界之外的人。可他以前，明明是他三哥世界之内的人。三哥突然这样转变，是不是因为，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还有，三哥他刚刚进宫了，那父皇，是不是也知道他掺和在里面做的那些事了？
　　~~
　　卫峥府上从看守大门的小厮，到他院子口守院子门的小厮，谁人看见了卫峥那一脸生人勿进的神色后，都吓得是瞬间绷紧了身上的一层皮。就连呼吸，他们也使劲儿在卫峥过去时给屏住了，就害怕连呼吸声儿大了，惹着了一看就处在盛怒之中的卫峥不快了后，身上的皮肉要受一顿苦。
　　但他们可以惹不起躲得起，内宅管事公公窦公公却是没法儿躲。
　　谁那么不长眼惹了他们家三殿下不高兴啊？明明三殿下自他们府里出去时，都还好好儿的，怎么进了一趟宫——“宫”这个字，迅速把窦公公心里剩下的埋怨都给吓退了回去。
　　他怎么忘记了，那个地方的人，可不是他能随便腹诽的。
　　窦公公连忙收了心思，硬着头皮迎上迈着大步朝上房走去的卫峥，垂首低眉禀报道：“三殿下，周家四小姐说是有点儿事情想跟你说，在正房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卫峥的身形一顿。
　　……
　　周楚楚坐在卫峥院子上房的正堂里面，低头揪着自己十样锦色的手帕。
　　手心都揪出了一层的汗。
　　当然了，她不是累的。她是紧张的。因为，她准备今天要干一件大事儿：
　　向卫峥求情。
　　她近期都没有得罪过他，不对，是她穿书了后就没有得罪过他，所以这情，不是为了她而求。而是，为了原主曾经对他的伤害而求。
　　周楚楚乌溜溜的眸子不安地转来转去。退缩之意又一次涌上了心头。要不，她今天还是先回去吧？虽然三个月快到了，卫峥就在近期就要恢复记忆了，但也不一定是今天对不对？
　　她先回去，好好儿做做心理准备后，再来向他求情说不定能求的效率更高些呢？
　　可是，这回去又回去，回去又回去的反复，她在船上时，就已经做了无数次了。
　　不能再回去了。
　　今天自己真的要把该说的话跟他说说，真的不能再等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①啊！是的，周楚楚你今天真的不能再走了。
　　“你有事想跟我说？”
　　突然响起的男人磁性的声音唬得周楚楚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的身体又下意识地向说话声那边侧了过去，于是，刚一起身，她就一眼对上了卫峥那张绷得紧紧的冰块脸。
　　他又怎么了啊？
　　浑身的气息低沉得吓死个人。
　　“说！”
　　好阴冷的声音。他看自己的眼神也仿佛想杀了她，周楚楚吓得身子直觳觫。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不然他现在为什么像个活阎王似的？可是，他如果真的恢复记忆了后还是无法原谅她的话，现在，应该会是直接让人处理了她一家人，而不是还忍着厌恶和她说话吧？
　　可是，就算心里推测出了卫峥这时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周楚楚的心还是无法安下来。他的脸色太吓人了，像暴风雨来临前天空那乌沉沉一片的云，周楚楚吓得双眼里面忍不住地泌出了湿漉漉的泪水。
　　他还在紧盯着她，周楚楚咬了一下下唇后，只能睁着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把今日她过来要说的事情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出：“我以前做了一件对你不好的事情，但那绝非我的本意，你以后记起来了那件事情时，不要杀我全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①：《明日歌》
　　②：[正宫] 叨叨令，道情：意思是，为了家财费尽了力气

40.闭眼 [VIP]
　　卫峥满胸的戾气一凝。
　　自己这是怎么了？虽然周楚楚也骗了他, 可她和九皇子卫峤是不同的。她一介意外来客占了别人的身体，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岂能随意向别人说？她是无奈的，不得已的。自己怎么能就因为这小小的一点点相似, 就把对卫峤的怒气，迁怒到她的身上？明明一直就知道她胆子小的，还把她给吓哭了。卫峥看着周楚楚那红红的眼圈儿里面盛得满满的透明的泪珠，心里忽然从未有过的后悔。
　　她怕是又要吓得躲他了。
　　卫峥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不能让她躲他。那么，卫峥强忍住心里那汹涌澎湃地想大步走过去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 绷着脸一板一眼道：“你听话的话, 我以后记起来了就不杀。”
　　“怎么才算听话？”
　　“靠过来点我就告诉你。”
　　周楚楚面露犹豫。
　　这犹豫看在卫峥的眼里，犹如一把尖利的匕首一般戳得他的那颗心狠狠地一痛。自己真是自作孽啊。卫峥在心里暗嘲了自己一句。知道她害怕, 也没有催促她。
　　他好像消气了？
　　周楚楚泪蒙蒙的眼睛里面浮起几许不确定。卫峥他周身的气息好像没有那么压抑、阴沉、暴戾了，他应该是消气了吧？
　　可是, 就算他消气了，她现在也有点儿不敢靠近他。他太阴晴不定了。但是, 他又非得要她靠过去他才愿意说, 周楚楚为难地咬了咬她柔嫩红润的下唇, 他怎么这么会折腾人呢？
　　周楚楚水润的杏眼里面淌过一丝哀怨。
　　这丝哀怨差点儿就让卫峥破功。但即将破功前，他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强行让自己绷住了。
　　于是，败下阵来的人便成了周楚楚。
　　在卫峥琥珀色的眸光紧迫盯人下, 她压根儿就顶不住多久，不一会儿，便乖乖地挨到了他的身边。
　　卫峥抬起右手抚上周楚楚的脸。她又低下了头去，他的手探到她的下巴底下后, 慢慢地把她的脸抬了起来。她的脸上被她用手背抹过, 泪痕擦干了些, 但还有更多沾在那粉白如桃花的两颊上，他垂眸看去时，她的脸庞犹如经了露水的桃花，可怜又可爱。
　　卫峥的大拇指落在了周楚楚的双唇上。他大拇指的指腹有些粗粝，轻轻地摩挲着她柔软润泽的唇瓣时，那柔与硬的区别特别的明显。卫峥忽然想起曾经还在福州时，自己被她蛊惑住了的刹那，心里忽然冒起的一个念头：
　　下回她再哭时，他tian一下她湿漉漉的脸庞就知道，她的眼泪是不是和桃汁一样的甜了。
　　今日，她也哭了，他却不想尝她的眼泪，更想尝尝她的——
　　卫峥的眸色越来越深：“闭眼。”
　　怎么感觉卫峥有点儿怪怪的？
　　他不是说她靠近过来了后，他就告诉她怎么才算听话的吗？怎么还不说呢？还抬起她的脸，他想做什么呀？啊，难道，他是想通过行动来举例？
　　周楚楚立马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
　　一个温热的东西忽然印上了周楚楚的唇。
　　~~
　　周楚楚桃花型的眼睛蓦地瞪成了滚圆。
　　她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啊？
　　男主他怎么亲过来了？
　　唔，她的丹唇是比桃汁更甜的存在啊。
　　明明答案已经找到了，卫峥却舍不得离开，甚至于，他还情不自禁地伸出左手，把周楚楚那纤若杨柳枝儿的小腰一搂，往怀里带去。她的身子好软，难怪他以前在一本杂书里面看到作者形容女儿家是“水做的骨肉”，当时他还对此话无感，现在，他真的觉得那个作者的形容太到味了。
　　佳人在怀，又香又软。还乖乖地仰着头任他肆意亲吻……
　　至于之前的戾气。
　　不知不觉就自卫峥的胸膛里面如水般蒸发了个一干二净。他此时犹如孙悟空吃下了太上老君炼制的仙丹，整个人飘飘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翩翩然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他还要亲多久啊？
　　她都快喘不过气儿了。周楚楚原本只是粉色的双颊因为憋气，生生憋成了鸽血般的红。她那对襟白绫袄儿里面也好像揣了一只兔子似的，这兔子大概还是只受了惊的兔子，不然怎么会咚咚咚地狂跳呢？
　　周楚楚这时候却没有心思去理会自己紊乱无序的心跳。她真的要憋不住了。她忍不住举起双手，去推卫峥的胸膛。
　　他的胸膛宽阔得仿佛可以把她整个人都包在里面。也坚硬得跟块千钧的石头一般，周楚楚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推不动分毫。
　　不过，她的抗拒之意倒是表达了出去。
　　卫峥便松开了嘴边儿的嫩肉。
　　周楚楚终于得到自由，立即便大口地吸了一波新鲜的空气进胸腔。很快，她身上难受的感觉就没了。刚舒适下来，周楚楚就听见放开了她后，把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的卫峥声音沙哑地呢喃：“我怎么舍得杀你？放一百个心吧。”
　　~~
　　卫峥承诺将来不会杀她了！
　　忐忑难安了近三个月，她终于等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楚楚的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沉甸甸的。
　　她彻底地搅乱了小说的原剧情了。
　　会不会由此产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面，有的小说中有外来力量干预小说世界原剧情后，被世界规则重重地惩罚的剧情。之前她把卫峥自海边带走，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现在，卫峥，唉，对卫峥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等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倒是可以把她的系统调出来，看看那系统有没有人工客服，能不能找个人问问小说剧情彻底崩了后，她会不会被世界规则惩罚。
　　还有卫峥，她终于明白他以前总爱对她动手动脚是因为什么了。
　　可是，她对他，好像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悸动。
　　但他是皇子，习惯了要什么就有什么。瞧瞧他刚才，吻了她后，也没有问她的感受如何，会不会厌恶他的亲吻之类的话。
　　就代表，他给出的这份感情，她大概只有接受的份儿，别的选项，没有。
　　可是，人的感情怎能强求呢？
　　不爱就是不爱啊。
　　~~
　　“再过几日就是你的十五岁生辰了。在我们中原，这一日一直是女子的成年之日，有条件的人家都会在这一日为自己的孩子举办及笄礼。”吻完后，抱着周楚楚又温.cun了一会儿后，卫峥才带头回到周楚楚之前坐着的桌边，和她谈起了正事。不过，因为考虑到不知道她来自哪里，比如，她若是外域之国的话，就可能并不知道及笄礼的事情，卫峥便先向周楚楚解释了一下及笄礼的由来。
　　“嗯。”这她知道啊。及笄礼华国古代的历史上也有。
　　卫峥抬手接过周楚楚替她倒的一杯温茶，她可真是越来越像一个贴心的小娘子了。卫峥狭长的丹凤眼的眼尾不自觉地往上弯起了几许：“你的及笄礼就在我的府上举办吧。操办及笄礼要准备的事情，我之前就已经吩咐下去了。不过，你随我来了京城，可以参加你的及笄礼的你的亲朋好友就没有太多了，就我帮你请我的亲朋好友来给你暖场吧，你看怎么样？”
　　她看，他确实在为她认真地打算了。
　　可是，她又不是没有家人。虽然京城物价贵，她家在京城大概是买不起房子的，但是，买不起可以租啊。或者，京城内环买不起，她还和家人去京郊的农村买。现在这样暂住在他家里也就罢了，怎么能办宴席也在他家呢？
　　那样也太没有点儿逼数了。
　　周楚楚低头捧着自己的茶杯转圈圈：“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呀？我和爹娘在你这里住已经是得了便宜了，若还连我的及笄礼也在你这里举办，岂不是把你家当成了酒楼？那样太不礼貌了。”
　　卫峥一愣。
　　周楚楚提的这一点，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不过，这一点其实也好解决。卫峥的脑袋瓜儿也灵活，只瞬息后，他便想出了解决之道：“那好办，我送你一套宅子。等你及笄礼到了的那日，我们就去你的宅子里面给你办及笄礼。至于之前，你和你爹娘就先在我这里住着吧。咳，那宅子年久失修，也需要费几天的功夫修缮一下。”
　　“那怎么好意思？”
　　卫峥饮了一杯茶后，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是没有你，这个世界上都没有我卫峥这个人了，我的身家还会有？所以啊，我的就是你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是因为刚刚的那一吻戳破了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吗？感觉现在的卫峥，和她说起话来时是越来越直白了。直白到，让她想装傻都需要点儿技巧了。
　　周楚楚凝眸思量了下后，才找到理由婉拒：“可是，我以后想和爹娘在京城开一家火锅店，如果要选住的地方，那肯定是要选离我以后准备开的火锅店近的地方的。但你的宅子的地址已经定了，不一定会在我将来开的火锅店的附近，若是一东一西离得远的话，那就更不方便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但只能谢谢你的好意了。”
　　“这有何难？我送你一间店面和一座离店面近的宅子就是了。”眼见周楚楚红唇微动又是要拒绝的样子，卫峥实在不想听那样的话。便率先先发制人，在周楚楚的话尚未说出口前，他先探身过去一吻堵住了周楚楚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作者有话说：
　　男主真香完了，接下来换女主hhh
　　ps：
　　感谢喻哥你真叼灌溉的营养液，么么~

41.上朝 [VIP]
　　周楚楚是低着头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的。
　　就算不用镜子看, 她也能够感觉得出来自己的双唇被卫峥那个孟.浪的家伙给亲得有些.肿了。他是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吗？简直了，像要把她吃了似的。她都没脸见人了。周楚楚一路腹诽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见只有周楚楚一人回来，也在她的院子里的周家几人都愣了一下。她不是说是去十三的院子喊他一起吃晚饭么？
　　其中, 三人中的周母没忍住迎过去问了出来：“楚楚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十三呢？”
　　周楚楚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儿给忘了。正要解释时，她的背后忽然传来卫峥那低沉磁性的声音：“我临时有点儿事，不好让楚楚姑娘等, 就让她先行回来了。我处理完了事情后才动身往这里来。”
　　其实不是。是周楚楚走后, 紫棠发现周楚楚忘记跟卫峥说吃饭的事情了，替她补上后, 卫峥才跟了过来的。
　　楚楚这次心里怎么没有点儿数？瞧瞧她办的都是什么事儿？喊人吃饭等人一会儿怎么了？能少一块肉？
　　瞪了周楚楚一眼后，周母满脸笑容地望向卫峥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楚楚又没有什么事。十三啊，你以后不用跟我们家的人这么生分的啊。我们一家子还在你家里住着呢。吃你的, 喝你的, 用你的, 你要再跟我们这么生分的话，我们一家子也不好意思在你这儿住下去了。”
　　“好的伯母。”卫峥应下时, 琥珀色的眸子不怀好意地瞥了周母身旁垂着头不肯抬起来的周楚楚一眼。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不够饿的？还不赶紧去入席！”周母回过头来，抓了跟只呆头鹅似的一动不动的周楚楚的左胳膊, 把她往左边地上摆着的矮桌那边推去。催走女儿后，周母掉过头去，望向卫峥时脸上瞬间又切换成了笑容，“饿了吧？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就等十三你回来了一起吃呢, 快去入席吧。”
　　~~
　　用完晚餐, 送走了家人和卫峥后，周楚楚进入自己房间的内室，一个人待着时便把系统调了出来。
　　下一瞬，她便被那个熟悉的抽奖界面惊了一下：“咦，我又有抽奖的次数了？”
　　她记得她之前第一次抽完奖后，去仔细地看了一下抽奖的规则，然后发现，抽奖的要求是越到后面越难的。比如说，她第一次抽奖所需要达成的条件是“炮灰点已减满500”，之后她再想抽奖，需要达到的要求就是“炮灰点已减满5000”，再之后，便是“炮灰点已减满50000”，每次都是十倍递增。
　　在今日之前她已经抽过两回奖了，第三回要想抽奖的话，她的炮灰点得减满50000才行。而且，这个炮灰点不是累积的，每一次她抽完奖后，所减的炮灰点都会清空，下一次再想抽奖又得从零开始慢慢地累积。所以周楚楚一直对这抽奖的功能挺佛系的。
　　没想到，卫峥却那么地给力。
　　距离她第二次抽奖完这才多久，他居然又帮她减满了50000的炮灰点。周楚楚有点儿好奇，抬手点进了右上角炮灰点数旁边的问号。
　　炮灰点数赚取支出的明细瞬间跳了出来：
　　“叮！炮灰3369722成功地愉悦到了男主，炮灰点-25000，金元宝+6250。”
　　“叮！炮灰3369722成功地愉悦到了男主，炮灰点-25000，金元宝+6250。”
　　……
　　“愉悦”二字，让周楚楚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若是以往的她，或许还不知道卫峥的喜怒如何变化。可今日在卫峥院子的上房里面，他把事情都做得那么直白了，她还猜不出他不久之前为何愉悦的话，她就白长了一个脑袋了。再一瞥每一条记录后面的时间，差不多刚好就是她之前在他的房间里面，被他两次亲吻的时候。
　　周楚楚瞬间羞得满面飞红。
　　没想到她的这个系统居然这么地猥琐。它怎么能这样？这还让人怎么和它愉快地玩耍下去？周楚楚红着脸抬手点下了右上角的叉叉退出了系统。
　　今天，她是没好意思再去面对那个抽奖界面了。
　　~~
　　卫峥下马进宫的时候，天方刚泛起鱼肚白。
　　卫国历代国君实行初一、十五大朝，其他日子每三日一小朝的上朝规矩。今日是十八，正是小朝日。卫峥一路赶往太和殿的时候，路上，时不时地就会遇到一两位也是赶往太和殿上朝的官员。
　　见到卫峥后，他们都会暂停一下步子，向他行礼问候：“三殿下回京了，恭喜恭喜。”
　　“三殿下回京了，恭喜。”
　　“恭喜三殿下回京。”
　　……
　　不知道是冤家路窄，还是有的人故意在官员上朝的路上守株待兔，卫峥走到距离太和殿还剩一小半路的时候，又一次看见了九皇子。
　　大概是卫峥昨天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九皇子今日便没有再试图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一般，挨过来和卫峥哥俩好。
　　他只是顶着卫峥冷戾的目光，频频朝着卫峥张望。
　　被一个厌恶的人频频观望，卫峥心里自然不快。不过，他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就和九皇子干起来，该有的理智他还是有的。于是，他便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不想让九皇子看他，便把九皇子远远地抛在了他的身后。
　　因此。
　　卫峥也没有看到，九皇子卫峤看着他的背影时，那又敬爱，又愧疚，矛盾复杂得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眼神。
　　~~
　　“臣有本要奏。三皇子遇刺一案，经下官与刑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调查后，人证、物证俱都指向该案件的幕后主使之人，是五皇子。”
　　文官队列右侧，由皇室、勋贵与武将组成的队列里面，排于卫峥后方的五皇子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不过他到底是在宫里长大的人才，勾心斗角的技能那是点满了的。只瞬息，他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立即侧过身对出列奏事的大理寺卿反击道：“廖含你血口喷人！我与我三哥的感情好得很，我为什么要害他？父皇明鉴。”
　　说到最后一句时，五皇子回正身子，向御座上的天子微一躬身道。
　　大理寺卿被质疑了后也不慌。五皇子不是不信么？那他就上证人呗。大理寺卿也向着御座上的天子微微一躬身：“请圣上允许微臣上证人。”
　　“准。”
　　……
　　证人的到来，引起了文武百官的一阵骚动：
　　“九皇子？”
　　“证人怎么会是九皇子？”
　　“他难道也参与了谋害三皇子一事？”
　　“他不是由三皇子的母妃淑妃娘娘抚养长大的吗？不是一直传说他和三皇子的感情好得很吗？居然会想暗害三皇子……”
　　尽管做下了那个决定后，就知道自己总有一日会听见这些议论，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卫峤才发现，它们，远比他曾经想象过的还要扎心。
　　扎心到，他只敢深深地垂下头颅去。
　　逃避。
　　连他之前想着的，今日上太和殿做证时再最后好好地看上几眼他的三哥，也没有勇气做到了。
　　~~
　　侧眸看着跪在了大殿中央的卫峤，卫峥绷得紧紧的脸庞上，终于起了一丝波动。
　　没想到，卫峤竟然是证人。
　　是知道自己和卫溪所谋划的事情暴露了，所以卫峤他才立即弃暗投明、弃车保帅，反水做证人的吗？
　　那样的话，卫峤他可真是出息了！
　　~~
　　卫峤匍匐在地：“儿臣有罪。儿臣和三皇兄明明同为同父所生的兄弟，却不好好相守相助，反而和五皇兄一起在背后阴密算计，欲置三皇兄于死地——”
　　不等九皇子说完，五皇子便阴着脸打断了卫峤的话：“卫峤你自己有罪认自己有罪就行了，可别是个人就乱攀扯啊。”
　　“是你说话的时候吗，卫溪？”御座之上，天子威严的声音响起。
　　方才还跋扈嚣张的五皇子立即如同老鼠见了猫儿一样，偃旗息鼓老实了下来。
　　“父皇明鉴，儿臣绝没有胡乱攀扯，儿臣是有证据的……”
　　……
　　看着卫峤在那里一个细节接一个细节地披露卫溪对他下毒手的过程，卫峥琥珀色的眸子里面神色几度变化。
　　卫峤他到底在做什么？观卫峤现在的表现，确实非常像他之前猜想的那样不过是在弃车保帅。
　　可是，不知为何的，他心里总隐隐的有一种感觉，他的猜想是错的。
　　卫峤不应该是那等心机厚重之人。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上一章男女主说话时漏掉了二姐，但不是他们想漏掉的，是作者菌写忘了（汗）
　　上一章不方便修改，我就在这里说明一下：
　　上一章主角们讨论女主一家未来的住处时，应该是要有二姐的哈（大家读时可以自动把二姐加上吧～）

42.母子 [VIP]
　　“本宫就说宫里怎么可能有好人, 原来，他们母子的‘好人’不过是装的啊。”听见下朝来自己宫里的卫峥说出藏在幕后害他的人是谁了后，淑妃当即冷笑了一声。
　　宫里的女人们都是一个男人的女人, 僧多粥少，就是她们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后宫的各位妃嫔之间天然存在着一种竞争的敌对关系。如淑妃这种，她尽管人很佛系，但也只是深居在自己的钟粹宫里面, 懒得主动出去和皇帝其他的女人斗法的佛系。但是, 如何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惹到她的头上，她是绝对会狠狠地反击回去, 教那人做人的。
　　但是，五皇子卫溪的母妃却和淑妃大为不同, 她人如其封号，德。德妃娘娘心善, 心软, 人也平易近人, 无论是和她的位分相当的妃嫔，还是位分比她低了很多的妃嫔, 她都能平等相待，绝不做那恃强凌弱之事。自她入宫之日起, 她便常常因为心软，或对初承圣上雨露晋升后妃的低位妃嫔们施以援手，或对宫斗失败落入低谷的妃嫔们送去温暖。
　　仿佛是把个后宫当成了庵堂，在里面普度众生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德妃的“友善”不是一日两日, 自她入宫后到今日她儿子背后做的事情的事发, 他们母子二人对外一直都是以“平易近人、友善可亲”的面目示人。所以，这么多年来，后宫里面被德妃打动，和她姐姐妹妹亲热相处的妃嫔不在少数。甚至于，剩下自始至终不肯与德妃亲近的人，反而成了另类。
　　卫峥的母妃淑妃，便是自始至终不肯与德妃亲近的另类妃嫔的其中之一。
　　或许是她出身于武将世家吧，她就是对德妃那温温柔柔的一套不太感冒。而且，武将之家培养出来的儿女，男孩子英俊骁勇，上阵可杀敌人的千军万马。女孩子英姿飒爽，给她一杆红缨枪，她能挑翻整个京城。水与火不相融，于是，德妃便一直无法走近淑妃。
　　现在想来，还好她没和德妃走近。不然，她亲近的好姐妹和其儿子在背后密谋如何害她的儿子，她会气得呕血的！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后，淑妃立即想起来儿子忘记跟她说关键的判决了，连忙追问了卫峥一句：“你父皇怎么处置卫溪的？他该不会舍不得处置他的亲亲表妹生下的儿子吧？”
　　德妃是皇帝的表妹。德妃还在闺阁里时，和皇帝的感情就极为深厚，甚至于，当初皇帝还想把他的皇后之位留给德妃，只不过，青梅抵不过天降，在德妃年纪足够入住坤宁宫前，皇后之位花落了皇帝一见钟情的一位女人之身。
　　“父皇革掉了卫溪的所有差使后，把他罢为了庶人，送宗人府永远圈禁②。”说完五皇子的下场后，卫峥顿了一下。另一个共犯九皇子，不仅仅是和他曾经有着深厚的兄弟之情，还和他的母妃，有着一份母子之情，被卫峤的行为伤了后，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卫峤抛之他的世界之外。可是，在他的母妃这里，他却仍旧避不开要谈论卫峤。饶是卫峥素来处事果决，想到接下来的话大概要伤害到自己的母妃，他也不可避免地犹豫了一下。
　　“这个处罚，也算是可以了。”尽管，淑妃更想皇帝把卫溪的人曾经加诸于她的儿子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还到卫溪的身上，但她知道，皇帝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
　　毕竟，卫峥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实属他命大。但同一个程度的伤害让卫溪重新体验，卫溪还能不能活下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皇帝就是再震怒卫溪的同室操戈，也不会狠到亲自要了卫溪的命。
　　虎毒不食子嘛。
　　“同时受了和卫溪一般的处罚的，还有，九皇子卫峤。”
　　“阿峤为什么会受处罚？”大概是这个人名实在是出乎意料，淑妃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然后，看着炕桌对面，卫峥那一脸平静的表情，淑妃的心，忽然就明白了。
　　还能是为什么？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地冤枉自己的儿子，所以，卫峤会和卫溪受同样的处罚的原因，只有一个；
　　卫溪阴密谋害她儿子卫峥的事情，卫峤他，也参与了。
　　卫峥抬起双手，轻轻地握住炕桌上淑妃捧着茶盅的双手：“母妃，别伤心。”
　　不伤心是不可能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的，他可是她一直视若亲生儿子，看着他和她的阿峥一起长大的卫峤啊！淑妃的喉头都发起涩来。不过，在深宫里面待得久了，有一点好处就是，更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淑妃只失态了三两瞬，便立即把那难过、失望等等的心绪收回了心底。
　　这些，就让她一个人的时候再慢慢地消化吧。
　　“嗯。”应了一声后，淑妃的目光落到卫峥腰间青莲色的荷包上。昨日卫峥回宫时，她就想问他了，不过当时皇帝在，她就忍住了没问。但现在，她的内殿里面只有她和自己的儿子在，她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你怎么戴了这么一个丑陋的荷包？这么劣质的针脚功夫，绣的东西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你那府上绣娘的功夫何时退化成这样了？本宫记得，你以前穿的衣裳，戴的荷包等等东西上面，绣的纹样都非常精致的啊。”
　　察觉到母妃是想转换话题，卫峥便也不再就卫峤的事情多说。
　　不过，他的母妃的话他可不认同。
　　卫峥松开双手，低头摘下了腰间的荷包后，放到炕桌上：“母妃你刚刚应该是离得太远了，才瞧不出这上面绣了什么。你现在再看看，看这儿，绣的是一只展翅飞翔着的蝴蝶。母妃你再看这儿，这是一朵芙蓉花。怎么会看不出来绣的是什么呢？”
　　淑妃没有接话。
　　卫峥抬眸望向淑妃：“母妃？”
　　“这荷包，是那周家四姑娘送你的吧？”当人娘亲的，没有一点儿敏感的第六感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昨日晚上来了她的钟粹宫就寝的皇帝，还把卫峥追着讨着向他要一个县主的封爵的事情，当有趣的事情告诉了她。
　　“儿子表现得有那么明显的吗？怎么母妃你和父皇一个个的，一下子就看穿了？”昨日自己亲了周楚楚，她没有拒绝，在卫峥看来这就是他已经追上了她的表现。今日，他便不介意在淑妃面前坦然承认自己和周楚楚之间的感情了。
　　以往你可不会为了谁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还不够明显的么？淑妃心里暗道。
　　不过，怕实话说出来了儿子恼羞成怒，淑妃便换了另一个理由：“本宫可没有听说谁报恩要把恩人一家人都带回自己家里报的，儿子啊，你说你的表现明显不明显？”
　　~~
　　“四小姐，这是三殿下送你的店面、宅子的地契和房契。”跟在紫棠的身后走进周楚楚院子里的上房后，内宅管事窦公公在正堂中央的紫檀木圆桌旁停下，向坐在桌边用着早餐的周楚楚抬手奉出一个小木盒。
　　周楚楚微侧过头。那被人捧到了半空的小木盒是长方形的。漆着棕红色的漆，盒盖和盒身都雕得有花纹，不过，周楚楚没有时间去详细地看那是什么花纹，便放下筷子抬手接过了那个小木盒。
　　打开了盒子后，周楚楚发现，盒子里面放在最上方的一张宅子的地契上面，业主的名字已经被人更名成了她的。而且，地契的底下还有官府盖的一个大红戳。
　　“这张房契是小人今儿一大早去官府办下来的。房契上有官府盖的红印，表示我们的这张房契是在官府备了案的，以后四小姐你也不用怕会弄丢了它。”看周楚楚盯着盒子里面的契约看，窦公公以为她是不懂。毕竟，她是来自福州那样的小地方的渔家女，便在旁边解释了几句。
　　“嗯。它们在哪里？”
　　“都在离咱们府上不远的东直门附近。那里人流量大，四小姐你若是想和家人做生意的话，店子开在那里客人一定多。对了，四小姐你和你家人什么时候想去看那边的店铺和宅子了时，只管让你的丫鬟去叫咱家，咱家给你们安排出行的事宜。”
　　什么时候去？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要不，就去告诉爹娘、二姐他们，今日去看那门面和宅子？现在时间早，看完了门面和宅子后，他们一家人还能顺便逛逛街。
　　周楚楚心里正打算着时，忽然，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进了上房，向她禀报道：“四小姐，陛下身边的崔公公来了，说是让你快快赶去前院接旨。”
　　接旨？
　　难道，卫峥真为她向皇帝求了个县主？
　　他一向不是个说大话的人，没准儿，还真为她求到了县主。周楚楚的心底豁然开了道口子，里面流了出来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只可惜，这个时候的周楚楚来不及细想。她腾地自圆凳上起了身，急忙忙地就想往前院那边赶去。
　　刚走出没两步，周楚楚忽然记起来以前她尚在现代时，看见的电视剧里面的角色接旨时，好像要求还挺多的——周楚楚的步子猛地一顿，她朝右转过头去望向跟在她身侧的紫棠：“紫棠，我，我是不是还要准备准备？先沐浴更衣了，再去接圣旨？”
　　作者有话说：
　　②：参考自《雍正王朝》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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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县主 [VIP]
　　送走了前来传旨的崔公公后, 周父周母他们立即回身围住了周楚楚。
　　“楚楚啊，快把你接到的圣旨打开来看看。刚刚那个公公念圣旨时语速好快，娘听得只记住了你被封为县主的那一句, 其他的都没记住，你给娘再仔细地念念啊。”
　　周父也附和：“是啊楚楚，你把圣旨再念念吧。我们周家头一回出了个有爵位的人呢，爹也没听过瘾。”
　　周楚楚的目光再转到她二姐的脸上，二姐也是一脸期待的神色。
　　周楚楚额头上直冒黑线。这些人, 至于吗？她会很尴尬的啊。众所周知, 圣旨里面要晋封谁时，都会用一些非常美好的词语来形容被晋封的女子, 这圣旨的内容要是别的人念也还好，但让她自己念, 不就相当于是她自己在夸自己吗？
　　想想都怪不好意思的。
　　周楚楚第一反应就是想婉拒，但是最终, 她却败在了爹娘、二姐那兴奋、期待的眼神之下。她是现代人, 对于阶级的差距或许感受得没有这个时代的普通人那么深, 不能感同身受他们现在的心情，但是, 她可以尊重他们。
　　想到这里，周楚楚便吞下了到了嘴边的婉拒的话。抬臂展开了手中才接到的明黄色的圣旨后, 她微微低下头去，终是忍着心里的羞耻缓缓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家小女楚楚诞钟粹美，含章——”
　　“哎哎哎, 楚楚你慢点儿念。太快了娘记不住。”周母发出指导意见。
　　圣旨的内容有什么好记住的啊。
　　周楚楚心下无奈, 但亲娘的话不敢不听, 只得把语速慢了下来：“——秀出。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救三皇子于危难……人品贵重，性资敏慧①，着即册封为长乐县主，赏黄金三百两，银五千两……钦此！”
　　“十三的父皇挺好的啊。又给我们楚楚金银，又给东西，还给爵位。”听周楚楚缓慢地念完了圣旨后，周父感叹了一句。
　　“不是的，县主的爵位是十三哥帮我向陛下要的。这件事在我们回京之前，他就对我说过了。”听见父母、二姐都把她得了县主一爵的功劳归于皇帝，不知为何，周楚楚的心里莫名的有点儿不太舒服。她卷起手里的圣旨时，便解释了一句。
　　周母惊呼出声：“爵位竟然是十三去找他父皇要的？”
　　周楚楚点点头。
　　多好的十三啊！
　　周母又想要让卫峥做自己的女婿了。但是，来京城之前被周父狠狠地敲打的一幕忽然自她的脑海里面浮现，她再不敢看不清现实地乱起些小心思，但是，她又是真的很不甘心啊！明明，他们家的楚楚和十三郎才女貌的啊，性格也一刚一柔，而且年纪也相仿，唉，真是越想越不甘心。可她家楚楚和十三的身份差距那么大，他们就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末了，周母只能酸溜溜地感叹一句：“多好的一孩子啊，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女儿。”
　　周楚楚的眸光闪了闪。还记得，当初她一家人离开福州上京前，她跟周母说过让周母以后注意一点，别再给她和卫峥拉郎配的话。然后现在的事实却是，卫峥不用人拉郎配就爱上了她。
　　周楚楚有些头疼。
　　卫峥和她之间的新的发展，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周父周母解释。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啊。前脚她刚否定卫峥会喜欢她，后脚卫峥就爱上了她，旋风转得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暂时，就让她像只鸵鸟似的逃避一天算一天吧。
　　“应该，是会便宜姓周的那家的女儿吧。”卫峥忽然迈入庭院，身后跟着他自他的母妃那儿暂时借了来的秋桐。
　　啊啊啊！
　　卫峥他在说什么呢？他这是，要当着他家人的面儿公开他们两个的关系吗？周楚楚浑身的汗毛都瞬间炸开了。她的目光越过围在她身前的周春芳，如临大敌地紧盯着卫峥。
　　拜周楚楚的事先谈话所致，此时此刻，就算听见了卫峥的话里带了一个“周”字。周父周母也丝毫没有把这个“周”和自己家的周联系起来。毕竟，身份等级这个东西，他们的感受，只会比周楚楚更深。
　　而两人中的周母，还在心里又酸了一下那同样姓周，却比她的小女儿命好的、卫峥未来的妻子：“他们家的女儿可真有福气啊。”
　　~~
　　“背要再挺直一点。”
　　“不要含胸。”
　　“抬头。”
　　“退下时要先低头行礼。”
　　……
　　秋桐正指点着头上顶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碗，正在小步小步地朝前走着的周楚楚时，忽然，她眼角的一抹余光瞥见一个妇人踱步进了院子。
　　那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妇人，穿着绛紫色的对襟衫，额头裹着白花青绫的手帕。头顶的髻上，她只寥寥地插了几枚镂雕菊花的金簪。
　　她年纪大，处事也特别地周全。进了院子，发现秋桐正教学着周楚楚呢，她便没有贸贸然地走过去打断秋桐的教学。而是在走到上房前的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下时，便停下了步子。静静地站在梧桐树洒下的一地浓阴里面，等待着前方回廊底下的教学什么时候告一段落。
　　但秋桐却不可能让那个妇人真的等她。
　　这个妇人可不是一般的妇人。她可是三皇子的乳娘苏嬷嬷。三皇子还未出生时，她就守护在他的母妃身边了，到今日，马上就要十八年了，这可是三皇子身边的元老啊。秋桐就是再在淑妃那里有地位，在苏嬷嬷的面前也是不敢放肆的。
　　“好了不用走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跟周楚楚说了一声后，秋桐出了回廊，朝着梧桐树下走去。
　　~~
　　“嬷嬷怎么来了？是找秋桐有什么事吗？”
　　苏嬷嬷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嬷嬷，和人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三殿下惦念着你，想着你在这里面教导周家四小姐礼仪一上午了，怕是有些又累又渴了，便让他院子里的小厨房的人做了些点心和凉茶。我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这边的教学什么时候告一段落，我好安排人把点心和茶水送过来给你用。”
　　三殿下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么点儿小事了？
　　秋桐在心里嘀咕，相比于她秋桐累着渴着，恐怕，三殿下更在意的她身后回廊下的那位周家四小姐累着渴着吧？
　　不过，从宫里出来的人不能这么没有眼力。有些事情，身为下人的，就算看出来了，也得装作自己跟没看出来一般地去迎合主子的意思。
　　比如此时此刻：
　　主子觉得你累了渴了，你就是累了渴了。
　　嘀咕完，秋桐便笑着回道：“有劳三殿下挂心了。劳烦嬷嬷跑这一趟了。我这边上午的教学已经告一段落了，不用嬷嬷你再安排人送点心和茶水过来了，我自己过去吃吧。”
　　对秋桐的上道，苏嬷嬷表示很满意。和跟在秋桐身后出了回廊，也来到树下的周楚楚打完招呼后，她转身便往外带路：“那秋桐你跟我来吧。”
　　~~
　　周楚楚趴在临窗的炕床上，任由紫棠给她按揉着后背的肌肉。
　　难怪《还珠格格》里面小燕子学宫廷规矩时鸡飞狗跳的，原来这宫廷礼仪学起来是真的好难好累啊。周楚楚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她背后紫棠给她按揉的肌肉上，大概是因为一刻不停地绷了一上午，现在骤然松懈下来后，周楚楚才发觉，它们早已绷得酸酸的疼了。
　　还有她的脖子，也难受得跟要断了似的。
　　难道宫廷里面的人，真的是每天每时每刻每秒都像她上午学习礼仪时那样端着吗？那不得累死？周楚楚想想都头皮发麻。特别是，明天她还得进宫向皇帝谢恩……
　　周楚楚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累了？”
　　卫峥的声音怎么在她的头顶响起？周楚楚唬了一跳，身子如受了惊的小鹿一般往旁边一缩，但那白皙的脸庞却是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概是因为回到了家里，卫峥身上那一袭威严的皇子朝服已经换下了。现在，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玉白色的道袍，发现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后，他垂下右臂向她伸出右手：“起来吃些东西吧。我把点心和凉茶给你带来了。”
　　那些东西，不是他让人为那位秋桐姑姑准备的吗？
　　周楚楚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淌过一抹疑问。
　　那疑问看得卫峥牙根发痒。右手的手心也发痒。他翻起右手，食指轻轻地戳了周楚楚那白嫩若豆腐般的左脸颊一下：“小没良心的。没有你，我关心姑姑累了渴了做什么？”
　　卫峥他竟然为了帮她，来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周楚楚的心忽然悸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44.喂食 [VIP]
　　“怎么忽然呆了？”卫峥嘀咕了一句后, 把右手探到周楚楚的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玄妙的感觉顿时从周楚楚的身上褪了去。
　　仿佛大梦了一场，梦醒之后, 茫茫然不知曾经所梦为何，周楚楚的心里，只余下点点滴滴的空落落。她试图去追思方才那一瞬间的玄妙的感觉，但结果却是，毫无所获。
　　周楚楚只得作罢, 抬起一只手放到卫峥伸到了她面前的右手掌心中。
　　卫峥修长的五指合拢起来, 抓紧了他手心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后，手臂微一用力, 就把周楚楚从炕床上拉得坐了起来。
　　本来，到了这个时候, 他就该放手了。
　　他之前向周楚楚伸出手去时，也只是想把她拉起来而已。但是吧, 大概是周楚楚的小手太好摸了, 软软的, 嫩嫩的，还带点儿小肉, 卫峥抓着，抓着, 忽然就有点儿舍不得放开了。
　　周楚楚往后缩了一下自己的左手。
　　没缩动。
　　周楚楚的脸上腾一下热得像火烧。卫峥他干嘛呀？不是已经把她拉起来了吗，那他就可以放开她的左手了呀？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想缩回自己的手他都不让——
　　他可真的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周楚楚洁白若编贝的银牙咬了咬，在心里偷偷地嗔骂了卫峥一句。
　　其实周楚楚是冤枉卫峥了。才刚开始“谈恋爱”没多久, 他的脸皮还是挺薄的。虽然有点儿舍不得到了手心的周楚楚的柔荑, 但是周楚楚都缩手表示抗拒了, 他也不好意思再装傻，又留恋了须臾后便放开了手。
　　到底有点儿心虚，放开了手后，卫峥立即背转过了身子去喊人：“把东西都上上来吧。”
　　看着卫峥从容自若地转了过去的背影，周楚楚圆润的杏眼里面浮起一缕迷茫：
　　刚才，是自己多想了？
　　~~
　　周楚楚垂眸看着身前炕桌上的东西。
　　甘梅地瓜饼，马蹄糕，满煎糕，茉莉花茶。
　　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每一样，都是她喜欢吃的。用拧干了的湿帕子擦完了双手后，周楚楚抬起右手拿了一块马蹄糕。
　　这马蹄糕的原材料用的是地瓜粉、糖水和马蹄粉，按一定的比例放一起后，把它们搅拌均匀，再用蒸笼蒸熟。做好了的马蹄糕似水晶一般剔透，尝一口，甜甜的味道里面掺杂着淡淡的地瓜和马蹄的香味儿，却一点儿也不腻。
　　而周楚楚拿起的这一块马蹄糕，大概是厨子给它还加了一道工序——
　　糕成凉下来后，他大概是把马蹄糕用冷水隔着又镇了一遍。于是，周楚楚一口咬下去时，入口所感的除了有马蹄糕的甜软可口外，还有一丝的冰冰凉凉，十分的消暑。
　　不过，这道手法——
　　吃完了嘴里咬下的一口马蹄糕后，周楚楚抬眸望向炕桌对面的卫峥：“那个田师傅，十三哥你把他带进府了？”
　　“他做点心的手艺你不是挺喜欢吗，我就把他留下了。”
　　虽然周楚楚的厨艺很好，但卫峥可舍不得劳累她做饭给外人吃。临离开福州前，他便在福州招了一个姓田的师傅，一路上给船上他和周楚楚一家人以外的人做饭吃。
　　有的时候，也包一下他和周楚楚一家人的伙食。
　　或者点心。
　　至于卫峥说的她挺喜欢田师傅做的点心。周楚楚回想了一下，好像，只有他们才从福州出发没多久时，她初初吃到田师傅做的甘梅地瓜饼后惊艳了一下，赞了一句。
　　没想到，就那一回，便被卫峥记在了心里。
　　周楚楚的心底豁然开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有甜甜的似蜂蜜一般的蜜水自那洞口里面潺潺流出，漫过周楚楚的心田，甜得周楚楚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翘了起来。
　　她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睫，不过，再次自炕桌上拈起了一块马蹄糕时，她却没有往自己的嘴里送。
　　而是忍着害羞，朝坐在她对面的卫峥那边递出：“这马蹄糕还挺好吃的，又用冷水镇过了，吃一口蛮消暑的，十三哥你也吃点儿吧？”
　　~~
　　美人儿的玉手纤纤。那玉手上拈着的一块呈透明的淡黄色的糕点，卫峥是尝过的。他并不排斥甜食，回京的一路上，这马蹄糕也吃了有几回了。
　　他知道这个糕点还挺好吃的。
　　不过，就是不好吃又如何？
　　这可是她亲手喂过来的——
　　卫峥毫不犹豫，当即便把头探了过去，一口咬住了马蹄糕。
　　入口时，还是那熟悉的地瓜和马蹄的清香，不过，不知道是田师傅今日放在了这马蹄糕里的糖水比较浓，还是怎的，他总感觉，今日的这一口马蹄糕比以往他吃过的甜了不少。但又一点儿不腻。卫峥细嚼慢咽品尝般的吃完了后，才想起来自己过来周楚楚的院子里面，除了给她送吃的喝的外，还有一件事：“明日你入宫去我父皇那儿谢完了恩后，还得和我一起去钟粹宫走一趟。我的母妃想见你。”
　　周楚楚捧着盛了一杯茉莉花茶的双手猛地一抖。
　　婆婆——
　　停。
　　周楚楚你在想什么呢？你跟卫峥的关系又没有公开，他的母妃怎么会知道？什么婆婆不婆婆的。不过，不是因为这个的话，那卫峥他的母妃会想要见自己是为什么呢？周楚楚凝眸想了须臾后，忽然恍然大悟。
　　她想起来了。
　　卫峥还未恢复记忆的情况下，他对他的家人介绍她时，应该都是以“救命恩人”的称号吧？救命恩人，这可不是个普通的身份，难怪他的母妃会想见自己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好紧张啊。
　　本来明日必须得进宫去见他的父皇，就已经让她这个胆子小的人够如临大敌的了，现在他告诉她，明日她得见的人还要增加一位他的母妃？周楚楚捧着茶杯的十指越来越用力，指头尖儿都慢慢地发白了。
　　可她，却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毕竟卫峥的母妃的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只怪她的胆子太小——
　　一双肤色呈小麦色，掌体宽大的手忽然探入了周楚楚的眼帘，在她的注视之下，明目张胆地包住了她捧着茶杯的双手。
　　周楚楚猝然抬眼去看对面的卫峥。
　　~~
　　“别担心，明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月已中天，卫峥的书房里面却仍旧亮着灯。
　　卫峥亲手斟了一杯温茶，奉给炕桌对面须发皆白的老者：“今年十五元宵节过了后，群臣忽然开始极力奏请我的父皇早立太子。我虽自认自己不差，但我父皇膝下的儿子不少，三岁以下懵懂天真不知世事的排除后，还剩了有十二位。这十二位里面，成年了的，文采武功与我不相伯仲的，也有那么一二三位，即便是父皇要在我们中间挑选一位立为太子，怕是也为难，那德妃母子究竟是怎么认定，这太子之位唯我卫峥对他卫溪的威胁最大的？先生可知？”
　　大到，费尽千般心思也要置他于死地。
　　可他就算死了又如何？
　　没有了他卫峥，还有四皇子，七皇子，十一皇子。这个三人，可都是与他不相上下的佼佼之辈。他卫溪就确定自己能够竞争得过他们？
　　老者穿着一身皂布直裰，头上点了九个戒疤，是一位出过家的和尚。不过，卫峥不以“大师”之类的出家之人的称呼来称呼他，并不是对他的不尊重，相反的，他那般称呼老者，恰恰是尊重老者的个人意愿才会如此。
　　“宫中诸妃嫔，自始至终未曾与那德妃亲近过的人，除了殿下你的母妃外，殿下你可找得出第二人？”一语罢，老者低下头，慢条斯理地饮茶。
　　卫峥拧了拧眉。
　　宫里面妃嫔中，自始至终未曾与那德妃亲近过的人——
　　忽然，书房外面传来了何进的禀报声，打断了卫峥的思绪：“三殿下，九皇子身边的小顺子求见，说是九皇子性命垂危，求三殿下你过去见他最后一面。”
　　九弟性命垂危？
　　今日在太和殿上，卫峤他的身体虽然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但也不至于就到了垂危的地步吧？卫峥心里想着时，已经亟不可待地下了临窗的炕床，匆匆地朝着书房外面走出了几步。
　　几步过后，卫峥的身形猛地一滞。
　　那个人早已不是他的九弟——
　　“人死如灯灭，这一灭，以后无论你上穷碧落，还是下黄泉，都再也寻不着点燃那盏灯的火了。殿下，去与不去，你可得想好。”悠悠一叹过后，老者语重心长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满天星晨满眼你投的雷，么么啾～
　　推一篇基友的文文，有喜欢这类型的可以去看看哟
　　《暖化病娇失败后》 作者：时雪野
　　ID：5778964
　　云筝半夜失眠，看了老爸写的一本大男主逆袭文。
　　书中男主殷白岐，自幼受尽欺辱，被当成侍郎一家射箭取乐用的活靶子，全身共有十九处箭孔，那张堪比谪仙的倾世容颜，更是被侍郎家二小姐乱箭之下全部毁尽.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狸猫换下后的真太子。
　　殷白岐一朝得势，成了赫赫有名的冷面皇帝，无人再见过他的真容。
　　唯一知晓他模样的云侍郎一家，全家尝遍七十二道酷刑后，被剁成肉糜丢进了兽笼。
　　云筝正为老爸写的结局拍手叫好，然而一眨眼，她就穿成了侍郎家的二小姐。
　　看看手中拿着的大弓，再看看插在殷白岐肩上的箭。
　　云筝（吓到脸白）：……不急，让我再抢救一下下！
　　*
　　禹城秘闻，云家那不可一世的二小姐，竟同个奴才勾搭上了，不仅为他洒扫羹汤，还夜夜同他共寝一室呢。
　　耗尽家财替他寻医治病不说，竟为他同全家翻了脸。
　　整个禹城的人都在看她笑话，然而没几日，那些在背后讥笑她之人，全都莫名惨死。
　　只有云筝明白，这是男主彻底黑化了。
　　眼看着这块冷玉终究是捂不热，云筝只好带着一家老小，准备连夜潜逃。
　　谁知还没出家门，马儿连连惊叫，小巷外，黑压压的死士拔刀而立。
　　殷白岐目眦尽裂，眸光中只剩寒霜，“你走，我让禹城所有人陪葬。”
　　你走，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光。
　　【努力上进偶尔耍心机小仙女vs在黑化边缘反复横跳的疯批少年】

45.请求 [VIP]
　　周楚楚睡得正香时, 忽然感觉到自己左侧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推了几下。随着推攘动作一起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一声声地唤道：“四小姐，快醒醒。四小姐, 快醒……”
　　这个声音——
　　睡得迷迷蒙蒙的周楚楚的思绪转得有一点儿缓慢，想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想明白，哦，对了, 这是紫棠的声音。不过紫棠在她睡着了时唤她做什么？
　　她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啊。
　　那就只有另一个可能了。紫棠唤她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周楚楚连忙睁开双眼。大概是紫棠进内室唤她时带来了油灯, 她睁开了眼睛后，就看见微躬着腰的紫棠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扶住坐起了身来的周楚楚的左胳膊, 搀着她下床时，紫棠边缓缓地解释：“四小姐, 三殿下已在外间等候着了。他说需要你赶紧跟他去一个地方，事情很急, 待你穿好了衣服后就得动身。”
　　“嗯。”大概是身体没有完全睡醒, 周楚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现在什么时辰了？”
　　感觉她睡着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应该不早了吧？
　　自架子那边拿了周楚楚入睡前帮她自己挑选好的中衣过来后, 紫棠帮着周楚楚把中衣穿上时，回道：“三更过了有一会儿了。”
　　都已经三更多了？
　　周楚楚心下一惊。
　　三更是23点到1点。“三更过了有一会儿”的话, 就是23点过了有一会儿了，23点在现代来看不算什么，可是放在古代，这个点已经是有蛮晚的了。
　　这么晚了, 卫峥还要带她去哪儿呢？
　　……
　　卫峥面朝着周楚楚房间大门的方向, 负手站着。
　　他的脑袋里面乱哄哄的。总是忍不住地回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才出了书房时, 卫峤身边的小顺子痛哭流涕地向他禀报的那些话：
　　“九殿下私底下拿刀子割了手腕，血流了好多好多……浸得他身上的衣服都湿了……面色苍白得吓人……”
　　浸得衣服都湿了的血量。
　　卫峥心头发紧。这个失血量他是有过感受的。当初在海边，被现在的周楚楚救回去前，他身体里的失血量就达到了那样的程度。那会儿，他只觉得浑身的热意都在流逝，蚀骨的寒从表层的皮肤一点点地往里面浸透，意识也在慢慢地消散，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会不会当寒意渗透到他的心脏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会彻底地消失，就此告别这个斑斓多姿的世界……
　　好在，周楚楚把他救了回去。
　　后方忽然传来一步步的脚步声。
　　卫峥猝然往后转过身。
　　大概是因为他追得急，周楚楚穿好了衣裳后，头发都没有顾得上挽起来，松松地披在脑后。房间的门正开着，她自内室走出来后，如水的月光自房间的大门照进来，洒在莲步款款的她的身上，镀得那乌眉红唇，那如瀑青丝上都多了一层光边，让人恍惚间，还以为是看见了天上的仙子下了凡。
　　那仙子缓缓地走到了卫峥的身前后，仰起小脸声音轻柔地问他：“我好了。十三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卫峥瞬间回过神来。
　　探出右手抓住周楚楚的左手后，卫峥牵着她朝着房间外面走去：“宗人府。”
　　宗人府？
　　那不是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吗？卫峥他是皇子，倒是归宗人府管，可是，宗人府里也没有哪个人敢不长眼的让卫峥大晚上的跑过去配合他们的工作吧？不过，要说起宗人府，她对这个地方最深的印象得来自小时候看的《雍正王朝》，她记得，电视剧里面的胤礽被废后，就被关入了宗人府圈禁——
　　等等，圈禁？
　　都快忘记了的小说里面的某个情节蓦地浮上了周楚楚的脑海，震得周楚楚整个人都是一僵。
　　她想起来了，卫峥回京后没多久，他的九皇弟因罪被贬为庶人，还发配了宗人府圈禁。入了宗人府后，九皇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想不开寻了短见，从此，他的事情便成为了卫峥心里一道无法消除的伤疤。
　　周楚楚回想着小说情节时，卫峥把她牵出了房间外面。为了赶时间，到了房间外面后，他便松开了牵着周楚楚的右手，改为探去她的腰间搂住她的小蛮腰。
　　搂紧了她后，他的脚尖一点地，瞬间就带着周楚楚凌空飞了起来。
　　“啊！”
　　突如其来的凌空感，立马把周楚楚从小说情节里面拉回了现实。
　　卫峥怎么一言不发就带着她飞起来了啊？虽然凌空飞行在电视剧里面看起来很飒很帅，可是，她还不适应啊。失重感让周楚楚的心如飘在半空中的羽毛，没有一点儿安全感。她只能如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住她身侧的卫峥，来稍微安抚一下自己瞬间飚上了高速的心跳。
　　~~
　　“三殿下你不能进去——”当卫峥不打招呼便翻墙闯入了宗人府后，不一会儿，他和周楚楚的身影便被边上值守着的侍卫们发现了，那些人连忙向着他们追了过来喊话。
　　卫峥充耳不闻，沿着小顺子报出的位置飞速掠去。
　　那些侍卫还想赶过来阻拦卫峥，但还未追出多远，便被卫峥带了来的人追上，双方交起战来。
　　~~
　　卫峥带着周楚楚轻轻地落到了卫峤的房间门口前。
　　卫峤的房间门正紧紧地闭合着。但是卫峥五感灵敏，那自门下的缝隙中逸散了出来的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味儿，被他的鼻子一丝不漏地捕捉到了。卫峥的唇角抿起，松开周楚楚的腰身后抬手推开了眼前的房间门。
　　血腥味瞬间转浓，饶是周楚楚这种未曾习过武的人，也清晰地闻见了。
　　一声浅得仿佛风中残烛的呼吸，忽然传入了卫峥的双耳。
　　卫峥琥珀色的眸子顿时亮了几许。他再度揽过周楚楚的腰身，带着她如旋风一般飞快地进了内室后，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卫峤，而是喝令屋子里面被卫峤的自裁吓得面无血色，跪倒在地或发抖，或哀泣……的人：“都出去！”
　　~~
　　卫峥他在做什么啊？
　　他不是来看他的九弟的么？怎么来到了近前，却又不靠近九皇子去看他最后一面？还搂着她的腰身干站着做什么呀？
　　周楚楚垂着眼帘，水润的杏眼左右没个着落地到处游移着胡思乱想时，忽然听见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楚楚，你能不能用你的那个缝合术救救我的九弟？”
　　周楚楚愕然抬起头：“你知道缝合术？”
　　“你和你的三姐在你家后院说话时，我听见了。”
　　周楚楚瞪成了滚圆的杏眼顿时恢复成了正常的大小。原来是那一回自己和三姐说的话，被卫峥听见了啊。也是，他是习武之人，自己家里那一道道不过是泥土堆起的土墙，哪里能够挡得住他的耳力？不过，那个缝合术她并不会啊。
　　她之所以会和二姐那么说，只是，在想理由搪塞二姐而已。
　　若是没有九皇子在一旁危在旦夕，周楚楚这个时候也可以再次想想别的谎话来搪塞卫峥。可是，当着徘徊在鬼门关的九皇子的面儿，谎话她怎么能够说得出口？
　　可是不说谎话，她又真的没有办法救九皇子啊？
　　她并不是医学生。对于缝合术的了解，她也只停留在知道的层面上，如何操作她却是一窍不通的。更何况，在这古代的条件下，就算她真的会操作，施展缝合术所要求的无菌的标准也难以达成。唉，要是她还有一张急救卡就好了——
　　急救卡？
　　随着周楚楚沉默时间的延长，卫峥的心也一点点地坠下去得越多。他的记忆很好，一点儿也没有忘记当初她对她三姐说的#就算是她，要实施缝合术也不容易#的话，卫峥眸子里的光暗了下去：“是不好办吗？”
　　“你能不能放开我，再背过身去一下？”
　　嗯？
　　虽然觉得周楚楚的要求很奇怪，但卫峥还是立即依言照办了。
　　待他一转过了身去后，周楚楚便立即把自己的系统调了出来。本来，她是想去商场找找有没有急救卡可以买的，托卫峥最近心情好的洪福，她的小金库里面已经攒了好大一笔金元宝了，或许，她可以去之前都不敢去的高消费区看看有没有急救卡卖。
　　不过，或许是她运气好，她刚调出系统，那个之前她因为害羞都没有顾得上仔细去看的抽奖界面再次跳了出来。
　　一张熟悉的红色小卡片，赫然位列在抽奖界面奖品栏的某个格子里面。
　　急救卡！
　　周楚楚的呼吸一下子就轻了。如果她能够抽到这张卡，就一定可以救九皇子了。周楚楚的目光如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那张红色的小卡片上，伸出食指戳上抽奖界面的“开始”按钮后，周楚楚忍不住地如之前每一次抽奖时那般，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起来：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太上老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佑她抽中急救卡啊！

46.交心 [VIP]
　　九弟的呼吸怎么没了？
　　卫峥的双眸立即往左边转过去, 就见架子床上原本躺着昏迷着的卫峤的位置，此时已经空荡荡的了。卫峥心头一震。
　　怎么回事？他的九弟人呢？
　　这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我已经把九皇子送、送去治疗了, 十三哥你可以转回来了。”
　　原来是她把他九弟送去治疗了。
　　卫峥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了下去。他往后转过身，他面前的周楚楚又低下了头去，仿佛一个在认着错的小孩子。
　　周楚楚的心里有点儿为难。
　　没有急救卡前，她以为，最难的是弄不到急救卡, 无法救治九皇子。
　　抽到了急救卡后, 周楚楚才发现，她把九皇子送去系统空间治疗了后, 最难的时刻才姗姗来迟——
　　她要怎么向卫峥解释她根本不会缝合术呢？
　　谎言果然是谎言，这才过了多久, 她就露馅儿了，周楚楚心下无奈叹息。罢了, 罢了, 她也别费脑细胞再想什么完美的理由了, 再完美的理由，只要它是谎言, 也终有露馅的一日，到时候自己又得想办法找补。找补的理由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当它露馅儿的那一天，自己就又得找新的理由给它圆上……那可就真的是说出来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了。
　　她哪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找？
　　而且，就算她真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找, 卫峥他的智商也不是个摆设, 一次两次他或许还分辨不出来她在说谎, 次次都如此的话，他还不会怀疑吗？
　　所以啊，自己也别再想怎么糊弄人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他讲清楚吧：“对不起十三哥，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根本不会什么缝合术，当初救你是我借用的他人的力量，之所以在后院里面那么对我二姐说，是因为我借用的力量不能与外人说，才想不个理由暂时搪塞她的。”
　　借用他人的力量？
　　卫峥琥珀色的眸子闪了一下。他想到了神仙、佛祖之类的神秘力量。他虽然不信佛，但是也听说过京郊的那个慈悲寺里供奉的佛祖很灵。还有道家的道士，作法时会召唤律令、六丁六甲、力士神之类的神来协助自己驱邪，她大概也是如此的吧？
　　可请过神后，道士一般都会虚弱——卫峥连忙抬起双臂扶住周楚楚的两肩，目光急切地问：“借用这份力量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此时的他，浑然忘了自己曾经对于道士请神什么的做法，压根儿就是不信的态度了。
　　周楚楚摇了摇头：“不会。我只是把九皇子送去了相当于我之前的世界进行手术。”
　　“你之前的世界？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嗯。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在那个世界，我所身在的国家宪法规定男女平等，人人皆可以接受教育，实行一夫一妻制。我们那里的医疗水平比你们这里也高上许多，一个人就算是内脏破裂大出血了，只要及时送医，也很大概率能够救得回来——你做什么？”周楚楚愕然抬起眼帘，看向突然把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的卫峥。
　　“你是不是很想回去？”你的世界那么好，仿佛佛教中教徒们人人向往的西方的极乐世界一般，你是不是很想念？
　　“当然了。我的爸爸妈妈——也就是爹娘，还有奶奶——也就是祖母，都在那里。我还千辛万苦地考上了我心仪的大学，都没来得及去上就穿书——”周楚楚立即抬手捂住了嘴巴。
　　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面浮着的警惕之色，让她看起来像山间见到了生人的小鹿一般灵动可爱，可是，卫峥却看得狭长的丹凤眼都幽深了起来。他拥住周楚楚的腰身的右手也不自觉地缩紧了，再缩紧。
　　她还在防备他！
　　她还想离开他！
　　卫峥的唇角紧紧地抿了起来，等她后日及笄后，他就去奏请父皇给他们赐婚！一定要早点儿把她娶进家门，免得她一心想着回娘家。
　　“三殿下，郑院使来了，说是奉旨来给九皇子诊治。”门外忽然响起何进的声音。
　　卫峥脑海里面杂七杂八的思绪立马如水般敛了去。他转眸望了一眼架子床，那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卫峥转回目光垂望向周楚楚：“手术还需要多久？”
　　系统空间里面的时间的流速跟外界的好像不太一样，上一次她送卫峥进系统空间急救时，就没有用多久。
　　这次换成九皇子的话，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周楚楚心里暗想着时，抬手直接在卫峥的面前调出了系统。反正她把话已经跟卫峥说开了，也就不用再在他的面前遮遮掩掩的了。
　　她猜测的没错，九皇子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手术已经完成了。咦，多了个新功能？温馨提示，外界架子床上的床褥上染有血污，不太卫生，请问是否更换干净的床单和被褥后再放病人出去？”
　　～～
　　郑院使走入房间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小全子不是向陛下禀报说九皇子割了腕自裁，鲜血浸了大半床，气息奄奄了吗？怎么这个房间里面一点儿血腥味也没有？郑院使将信将疑地步入内室，看见闭目躺在架子床上的卫峤后，郑院使心中的疑惑更浓了。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其中，又以望对医者的要求最高。没有多年的行医经验，没有经手过数不清的病人的大夫，给病人望时，是望不出什么来的。但他这个浸淫医术一生，行医到两鬓都已染上了点点银霜的人，一望九皇子的面色，就望出了不对劲儿。
　　这绝对不是一个血亏气虚的人该有的面色！
　　郑院使脚下的步子加快，连忙走到床边后，矮身坐上床沿。自九皇子身上盖着的薄薄的一层被子里面，把九皇子的左手拿了出来后，郑院使抬起右手便开始给九皇子诊脉。
　　这脉搏虽然有一点点的乱，但是血足脉稳……
　　把着卫峤的脉沉吟了许久许久后，郑院使抬头望向床边和他同脸懵逼的小全子：“这位公公莫不是弄错了？九皇子的身体血足脉稳，并无你向陛下所说的大出血的问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奴才明明没有看错啊。”小全子扑到架子床边沿，抬手攫住床上的床单，“对，之前床上铺着的不是这条床单！还有被子，也不是这个被子——”
　　“你是不是还想说，九皇子也不该是这个九皇子？他就该死得尸体都凉透了？”
　　卫峥忽然响起的凉凉的声音唬了小全子一跳。手里柔软的被子上也仿佛忽然生了倒刺，扎得他立即便丢开了手，矮下身去匍匐在地：“奴才不敢。”
　　“九皇子只是不知缘由地昏迷了，小全子、小顺子却到处传他自裁，一惊一乍的，搅扰得大半个京城都不得安心，罪之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他们带下去各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
　　翌日。
　　“你见陛下时，要记住陛下问什么你就说什么，陛下不问的你就别说啊。免得多说的话里面哪一句惹了陛下生气，天子之威发下来，你不死也得脱层皮。”周母坐在临窗的炕床上，遥遥对着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紫棠给自己绾发的周楚楚指点道。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伴君如伴虎你没听说过？”
　　这句倒是听过，其中的道理她也懂，只是，她也没打算说陛下问话之外的话啊。她哪有那个胆子？不过，这倒是和周母的叮嘱不谋而合了，周楚楚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地应下：“嗯，女儿知道了。”
　　“你昨天晚上梦游去了，大早上哈欠连天的？”她坐这炕床上一会儿的时间，都看见小女儿打了几个哈欠了。
　　不是梦游，只是被卫峥拉着出了一趟门而已。
　　其实出门也没什么，就是过去和回来的方式太特别，风里来云里去的，昨儿后半夜卫峥送她回来后，她因为那悬空的感觉，在床上辗转反侧了N久，都没能够踏实地睡沉过去。
　　一直煎熬到天快亮时，她才实在撑不住，意识消散，沉沉睡去。
　　但没过多久，又被忧心她今日的入宫之行的周母，给早早地喊醒了。
　　唉。
　　周楚楚在心里叹了一声，实话不能说，她便只含糊地回了句：“我昨儿晚上有点儿睡不着，很晚才睡沉过去，这才没睡好。”
　　“是在担心今天入宫的事情吧？说起来，十三不是说今日他要陪着你一起入宫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看见他的人影？”
　　他今天应该陪不了她了吧？
　　昨日郑院使进了房间后，他便把看护九皇子的事情暂时交给了郑院使，然后亲自送了她回来。她虽然不知道他离开她的院子后，有没有再回到宗人府去，但是，九皇子那边约摸着就是今天醒来了。他醒来后，应该需要卫峥和他进行一场谈话吧，毕竟他之前是自裁的，需要人帮他打消他的求死之心。
　　那个人选，应该是卫峥为上。
　　想到这里，周楚楚便想对周母解释卫峥临时有事，无法陪她入宫了，但她丰润的双唇微微动了动，正要说话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抢在了她的前面：
　　“临时有点事情绊住了，这才过来得迟了点，伯母勿怪。”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这章实在太卡了，写了好久，不是故意拖更的QAQ

47.面圣 [VIP]
　　紫色软轿被人轻轻地放到了地上, 轿子外面，一道阴柔的声音提醒道：“到乾清宫了，请殿下和四小姐下轿。”
　　除了皇帝的辇车外, 宫里不许其他的车辆行走，到了东安门后，周楚楚和卫峥便换乘了轿子。
　　这么快就到了？
　　周楚楚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抓紧了底下葱绿色的马面裙。
　　她忽然好紧张怎么办？
　　之前做过的那些心理建设，临到头了她才发现根本就没有用。她即将要面见的那个人，可是在这个世界中掌握着他/她人的生杀予夺之权的皇帝啊！在现代, 她怕他们高三的年级主任就怕得不行了, 等会儿要见的皇帝，比那高三的年级主任又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去见他，根本就不是提前做做心理准备就能够从容的。
　　忽然, 周楚楚所坐的轿子前自然垂落着的紫缎轿帘被人从外面挑了开来，卫峥俊美的脸庞在轿帘露出的缝隙中出现：“害怕了？”
　　声线温柔得简直不像他的风格。
　　周楚楚听得差点儿当场落下泪来。他知道她的忐忑不安, 还语气温柔, 并无怪她临时磨磨蹭蹭的意思。
　　看着周楚楚投过来的怯怯的, 委屈得快哭了的眼神，卫峥恨不能立即让人打道回府, 让她回到她觉得安全自在的地方去开心快乐，但是, 理智却把他心底的这一冲动给遏制住了。无论是作为长乐县主，还是他未来的妻子，她总是得见一见他的父母的，今日都走到这乾清宫了, 也早就和他的父皇和母妃打好了招呼了, 就算他再疼她宠她, 这个时候也不能放纵她去躲避。
　　想到这里，卫峥便狠下了心肠把原本还想说的安抚她的话吞回了肚子里面，探出手去：“来，我牵你过去。”
　　勇敢点，周楚楚。
　　现在不是你胆小的时候。
　　把你身上的情绪都收一收，再怕也等见完了皇帝后再发出来。现在，上！周楚楚洁白的贝齿紧紧地咬住，狠狠心站了起来。
　　她比他预想的时间要快呢。
　　他的姑娘还是有进步的。
　　卫峥心里欣慰，五指缩紧，握住周楚楚伸过来放到了他的掌心里的小手后，另一只空着的手帮她拂开轿帘，让她自轿子里面出来。
　　……
　　今日无朝，又知道周楚楚的胆子小，皇帝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便没有穿正式的显威严的衣服。只随意地选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上，则如民间士子们一般戴了一顶玄色的凌云巾。他又和卫峥的相貌挺相似的，以至于，周楚楚跟在卫峥的身旁走进了乾清宫正殿的内殿时，一眼对上坐在临窗的炕床上的皇帝的目光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愣了愣。
　　周楚楚身旁的卫峥轻轻地咳了一声。
　　周楚楚回过神来，心里顿时一慌。赶紧补救似的手忙脚乱地按照秋桐之前教过她的礼仪，弯下身去向皇帝行万福礼：“臣女参见陛下。”
　　原来他们家的三儿子喜欢的是这样的姑娘啊。
　　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像枝头初绽的一朵脆嫩的娇花一般，阿峥阳刚，她娇软，刚柔相济，搭配得倒是挺好。只是，这个小姑娘的胆子实在是太小了啊，不过，只做三儿子后院里的一个妾的话，胆子小点倒也无妨。
　　只要他的三儿子高兴就行。
　　父皇盯着他的楚楚看这么久做什么？
　　楚楚本来就胆子小，父皇还不赶紧让她起来，她心里要是一想多，又要害怕了。
　　卫峥瞪了皇帝一眼，侧身自己把周楚楚给扶了起来：“都是自己人，就不用客气了。我父皇不喜欢多礼。”
　　这还没过门呢，就“自己人”。
　　这个臭小子！
　　也不害臊。
　　只是，能怎么办呢？儿子已经生出来这么多年了，也不能让淑妃塞回肚子里去重新再造一个，在心里骂了卫峥一句后，皇帝只能笑着帮自己儿子打圆场：“是啊，都是自家人，小姑娘就别客气了。和阿峥一起上来坐吧。”
　　……
　　“阿峥从小性子骄，脾气又大，在你家那么些天，给你们家添了不少的麻烦吧？”
　　不知道是因为皇帝和卫峥的长相相似，还是他始终笑眯眯的，给人的感觉像邻家平易近人的大叔叔，周楚楚心里的紧张少了不少。和卫峥一起坐在皇帝对面时，也敢接皇帝的话了。虽然，她仍旧是微垂着脑袋，只敢轻声细语地回话：“没有，三殿下人很好，又很聪明，在我家里给我们家帮了不少的忙呢。”
　　“不是倒忙吧？”
　　“不是的。三殿下是真的给我们家帮了大忙。”周楚楚连连摆头，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她还连忙举了个例子说明，“比如，我家初次去县城里卖鱼糕时，就是三殿下出面和酒楼的掌柜帮我们家谈好了生意的。”
　　皇帝转眸瞅了周楚楚身旁，侧头微笑地看着她说话的卫峥一眼。
　　是谁前不久才在他面前坚定地否认没看上周家四小姐的？
　　瞧瞧他现在这魂不附体的样儿。
　　真是没眼看。
　　皇帝眼里露出嫌弃：“没添麻烦就好。朕要批奏折了，你们去淑妃那儿吧，她昨儿就跟朕说今儿要见见周四小姐了。”
　　~~
　　钟粹宫。
　　淑妃站在一面等身高的穿衣镜前，左右转转身体，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身上的穿戴：“秋桐，本宫这样的穿着是不是显得太郑重了？会不会让楚楚觉得不亲切？”
　　但其实，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是颜色清雅，花纹简单，发髻也是很寻常的堕马髻，其上装饰的簪钗也并不多。
　　“娘娘多心了。依秋桐看，娘娘的这一身看起来跟宫廷外面普通人家的妇人穿的差不多朴素，怕是三殿下见到了，都要惊讶的呢。”
　　自己的那个儿子，可少有惊讶的时候呢。淑妃想想觉得颇为有趣，便叮嘱秋桐：“那你等会儿帮本宫留意一下他瞧见本宫时的反应，那时候本宫要顾着看楚楚，是没有功夫瞅他了。”
　　“哎！”
　　……
　　“臣女参见——”周楚楚的万福礼才行到了一半，就被人抬手拦住了。
　　一个带着笑的亲切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这就是楚楚吧？不用跟本宫这么客气啊。快快起来吧。”
　　周楚楚由着淑妃扶着站了起来：“谢娘娘——”
　　“喊什么‘娘娘’啊？听说阿峥在你家时喊你爹娘‘伯父伯母’，那你就跟着他称呼，喊本宫‘姨母’吧。”淑妃牵着周楚楚往炕床边引，“来，我们上炕去说话。”
　　~~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本宫这阿峥除了行了千里，又被那歹人算计，遭了场大难，楚楚你说，本宫的心里该有多么地担忧？”把周楚楚牵着和自己坐在了一侧后，为了让周楚楚缓解些紧张感，淑妃先挑了个玩笑的话头来说，“听说阿峥找到了，人没有事儿后，本宫心里一直不大信，怎么可能没有事儿？他遭了那么多的罪呢。
　　直到前几天你们回了京城，阿峥入了宫向本宫和他父皇请安后，本宫的一双眼珠子不错眼地在他身上打量了好久后，才不得不承认，本宫这儿子确实不像是有什么事儿的样子。甚至于，养得比他出京前还要好一些。你不知道楚楚，当时本宫的一句‘你瘦了’，愣是卡在喉咙里面说不出口哈哈哈。”
　　“我就说母妃你当时看着我，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画面想想都觉得好乐，周楚楚没忍住也跟着小声儿笑了起来。
　　“本宫的这个臭小子，从小就嘴刁得让人想打他。我跟你说啊，他小时候加辅食吃时，有一回，一直负责给他做辅食的那个厨子身体不舒服，请了几天假回去歇歇，换了另一个厨子给他做辅食。这个臭小子，还连路都走不利索呢，遇到了口味不大一样的辅食，就抬手直拍桌子，还把碗都给拍翻了，那臭脾气，简直看得人牙痒痒。就这你还能把他的身体养得比离京前还好，不用问，本宫就知道你的厨艺肯定非常好。”
　　卫峥瞬间想起了在福州时，他把花蛤汤掀翻的那一幕。
　　顿时就有点儿心虚。
　　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后，卫峥连忙插话，强行转移话题：“咳，楚楚，我母妃宫里的茯苓糕做的挺好吃的，你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其实卫峥多虑了。
　　周楚楚根本就没想到花蛤汤上面去。大概想到一个缩小版的他坐在桌子前，皱起了小眉头拍桌子的画面，让她无法把那个萌萌哒的小峥，和沉了脸吓死个人的卫峥联系到一起吧。
　　“原来楚楚喜欢吃这个？那我让人做一份送来。”身为母亲，儿子摸一下鼻子，淑妃就觉察出他的心虚了。虽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心虚，不过，聪明的母亲不会询问太多，她便帮着卫峥一起转移了话题。
　　“谢谢娘——姨母。”
　　~~
　　淑妃没有架子，又为了不让周楚楚紧张，特意在说话时三五不时地说点儿卫峥小时候的糗事逗乐周楚楚，让周楚楚放松下来，如此用心之下，今日的钟粹宫之行，给周楚楚的唯一的印象就是：
　　时间过得好快啊！
　　感觉她和淑妃都没说几句话呢，就到了中午了。
　　～～
　　和淑妃共进了一顿午饭后，周楚楚和卫峥告辞离开了钟粹宫，坐轿子往东安门回返。
　　行了没多久，他们坐着的轿子忽然一停。
　　崔公公的声音在轿子外面响起：“三殿下，陛下说有件朝堂上的事情要交代你，让你见完了淑妃娘娘后，去.养心殿一趟。”

48.恳求 [VIP]
　　皇帝正批着一本奏折, 听见卫峥进来的动静后，头也不抬地问：“欺君之罪可是要灭九族的，小全子可没有这个胆子, 说吧，昨天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昨夜他和楚楚的那一场临时发挥，本来就存在着很多的漏洞，卫峥倒也没有妄想过能够骗过他的父皇。
　　此时皇帝问起，他便也没有再试图继续说谎骗人：“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父皇的法眼。父皇猜想的没错, 小全子进宫向你禀报的事情确实是真的。”
　　“可是朕亲眼看了, 郑院使也回话说老九没有大碍。”皇帝的心里不是不迷惑的。理论上来说，小全子不可能有胆子欺君, 可若是他未曾欺君，他禀报的卫峤自裁的事情是真实的, 那么，那样严重的伤情, 真的是人力可以挽救得回来的吗？若不能, 昨天晚上在郑院使之后赶过去的他和淑妃又确实看见老九没有大碍。所以啊, 皇帝的心里真的是怎么想都想不通。
　　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他的九儿子现在确实是没有大碍了。
　　“因为楚楚借用看不见的人的力量救回了他。”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皇帝扔了手中朱笔, 抬头嗤笑一声。然而，笑完后, 发现卫峥的脸色严肃端正，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后，皇帝脸上的讥笑慢慢地敛了去，“你说的是真的？”
　　“不然九弟怎么救得回来？”
　　是啊。他刚刚还在想, 如果小全子向他禀报的事情是真实的, 那么, 恐怕郑院使还没有赶到宗人府，他的小九怕是就已经魂归地府了。可现实是，小九没有魂归地府。但小全子又绝不敢欺君，而小全子禀报的小九那样严重的伤势又绝不可能是人力所能挽救得回来的，除了人力，岂不是就只剩下了，神？
　　可就算是他一直对自己的子民说什么君权神授，他自己的心里却门儿清，哪儿有什么神啊？他活了几十年了，可从未感受到过任何神的意旨。
　　皇帝内心受到的冲击，卫峥也能理解。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怕是他人再怎么在他的耳边说有这种神秘力量的存在，他也是不会相信的。此时此刻，他便也不藏着掖着了：“父皇不必惊慌，楚楚的这份能力其实和道家道士们做法时，请神上身差不多。”
　　“道士们可不会真的请来神仙。”
　　“楚楚的能力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昨夜也是九弟幸运，刚好碰上楚楚近期能使用那个能力，不然，他怕是就救不回来了。所以，”卫峥的话题忽然一转，人也立即矮身跪了下去，“请父皇知道了此事后也当做不知道，替楚楚保守秘密！”
　　“这就是你昨天晚上抹去她救人的所有痕迹，还反赖小全子他们神志不清欺君的原因？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明明是你自己欺君，却说别人欺君，贼喊捉贼的一套玩儿得倒是溜溜的。”皇帝是个精明的，卫峥只说了一个点，他就把剩下的部分都猜全了。
　　是的。
　　周楚楚的能力是不能给太多的人知道的。甚至于，如果不是此次刚好遇到卫峤出事，卫峥都没有想过要把她的能力告知第三人。尽管，他在很早之前的福州，还曾经想过要把她的缝合术偷学到，然后在军医中应用。
　　但后来，在她身边那么久，知道缝合术并不容易用出来后，卫峥就打消了念头。
　　而且，还起了要帮她一起隐瞒的心思。毕竟，她那可是让人十分眼红的能力，他可以克制住不让她乱用，但别人不会，当别人遇到需要她出手救人的情形时，才不会管她出手对她有没有伤害，只会在意受伤的人能不能活过来。
　　所以，她的能力是一定要瞒下来的。
　　哪怕欺君。
　　不过，不怕欺君是一回事儿，现在被父皇当面指出来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认错：“儿子知错，任凭父皇责罚。但是楚楚的能力，还请父皇能够答应儿子替她隐瞒下来，不然，父皇对楚楚就是恩将仇报了。”
　　“还拿话激朕了？行了，知道你宝贝她，朕答应你就是了。”
　　~~
　　百萃阁二楼的某个包厢里面。
　　坐在靠窗边的座位，等候百萃阁的员工给她送她们阁里最新出来的一批首饰的唐茹婧有点儿无聊，便往右依到了旁边的窗棱上，垂下眼帘看底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马。
　　忽然，一辆带有她熟悉的徽记的马车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面。
　　这不是她表哥卫峥府上的马车吗？
　　原本漫不经心的唐茹婧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那辆车上坐的会不会是她的表哥卫峥？唐茹婧转了转身子，整个儿面向窗外，紧紧地盯着那辆在她对面的街道边停了下来的马车。
　　街道虽然挺宽的，但是，唐茹婧的视力很好，而且，她离那马车的直线距离也不是很远，所以，当穿着黛蓝色衣裳的周母、葱绿色马面裙的周楚楚等人自马车车厢里面走出来时，唐茹婧眼里期待的光顿时就灭了。
　　原来只是他府上的人出来办事儿。
　　不是表哥。
　　“咦，那不是表哥府上管理内宅事务的窦公公吗？他怎么对那几个人毕恭毕敬的样子？那个些人难道不是表哥府上的管事婆子们？”喃喃着念叨时，唐茹婧忽然想起来，对了，他的表哥此次回京时，除了他自己，听说还带了一家子姓周的所谓救命恩人。
　　~~
　　“周老爷，周夫人，二小姐，四小姐，你们看，殿下给你们家的就是这个门面了。这个门面面阔三间，前店后院，上面还有二楼。”引着周楚楚几人进了门面后，窦公公向他们介绍道。
　　这里原先是一个卖珠宝首饰的店子，不过，自卫峥决定把这里送给周楚楚一家开火锅店后，他就同时吩咐了人把这个店里面还未卖完的珠宝首饰收走了。今日窦公公带周楚楚他们过来看时，便只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环视了一圈后，周母点点头：“不错，这个店一楼的空间还挺大的。”
　　“是的，光是一楼就可以摆上九到十桌了。”周父沉吟片刻后，估算出了未来他们家预备在一楼摆的桌数。
　　周楚楚和周春芳也是转着脸不住地到处打量着。
　　不一会儿后。
　　看完了一楼后，窦公公把周楚楚他们往楼梯那边引起：“二楼都是包厢，一共有六个，两个临窗，其余的四个不——”
　　~~
　　“这不是我表哥的首饰店吗？这是卖出去了，窦公公？”
　　~~
　　窦公公浅淡的眉毛一皱。
　　这位小祖宗怎么来了？她可是他们殿下的一位爱慕者，身份又高，父亲是国公，姑祖母是太后娘娘，从小就是被娇着惯着长大的，她说一没人敢说二。她要天上的星星，没人敢给月亮……
　　要是给这位祖宗知道他身边站着的那位周家四小姐，是抢了她表哥的一颗心的女人，她不得当场发狂？
　　窦公公想想就头皮发麻，他往店门那边转过身去，微笑着字斟句酌地回道：“回表小姐，不是卖出去了，是殿下把这家店给了周家四小姐。”
　　唐茹婧边朝着店内走，目光边在周家几个人里面梭巡了一番，很快，她的目光就定在了周楚楚的脸上。
　　不是说救了她表哥的人只是一个乡下地方的渔家女吗？那不是应该长得又丑又黑，瘦得没有三两肉，一看就让人大倒胃口的吗？她怎么可以长成这样？那皮肤，看起来比她的还要白，还要水灵灵的。眼睛也比她的大，比她的黑！脸蛋儿却比她的小，五官也小巧精致。
　　表哥不远千里也要把她从福州带回京，是不是看上了她？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的很准的。只一眼，唐茹婧就猜到了真相。但是，这个猜测却让她的心里越发地抓狂。这个渔家女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跟表哥认识的！也是她在表哥的身边守护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这个女人一出现，就可以夺走她的表哥？
　　她绝对不允许！
　　唐茹婧的眼神蓦地冷了下来：“你们就是死赖在我表哥家不肯走的所谓的救命恩人？”
　　“你这个女娃子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我们赖在十三家里不肯走？明明是十三热情好客，一再挽留，我们才留在他家里住着的。”周母瞬间就不乐意了。
　　周父和周春芳附和：“是啊。”
　　“他挽留你们你们就真不走了？那他如果一直挽留，你们是不是还准备留在他家一直住到过年啊？”唐茹婧翻了个白眼儿，脚下的步子停下，止步在周家人前方的一米远处。
　　周楚楚咬了咬唇。
　　她之前担心过的问题，果然出来了。
　　还是以被人嘴下毫不留情地骂出来的方式。
　　可其实，这又关她（指唐茹婧）一个外人什么事儿呢？
　　他们一家人是在卫峥的家里住了些日子，吃他的，用他的，喝他的，但是，在这之前，卫峥没在他们家住过？没吃过他们家的大米？没用过他们家的东西？他们之前在卫峥的面前觉得不好意思，是他们心里有逼数，知道分寸，可这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来置喙了？
　　周楚楚垂在身侧的双手绕去身后，紧紧地攥在一起，攥出一些勇气后她便启唇插话道：“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以什么身份，年纪轻轻的就想插手你表哥家里的家事，他的未婚妻，他府上未来的主母吗？”
　　未婚妻当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从未问过卫峥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她看过小说，知道卫峥可从来没有过什么未婚妻。当然了，身为小说男主，而且是严打之后的小说男主，他也没有什么通房，侍妾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不然，周楚楚才不会让他靠近自己。
　　她是穿越者，现代人一夫一妻的的底线与原则她是永远也不会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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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左手 [VIP]
　　唐茹婧的脸色阵青阵白。
　　这个渔家女可真是不简单啊！居然还知道找大道理压自己, 如此，她不用把她一家人摘出去都行了。因为，表哥的家事可没有几个人敢管, 也没有几个人能管，管的人都没有了，她还需要解释什么呢？
　　只不过，她唐茹婧要让她失望了。
　　她说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做表妹的不能管表哥的家事是吧？那年老了的、做姑祖母的太后娘娘总是能管了吧？
　　只是老天爷或许并不愿意站在她的那一边，在她得意洋洋地正要搬出她的姑祖母时, 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抢在了她的前面道：“什么未婚妻, 我可从来没有过。”
　　周楚楚等人齐齐朝着声音传来处望去。
　　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自店外缓缓地走入店内。他穿着交领右衽的道袍，石青色的衣身上面胸口及两肩各用了一个团龙补子, 数位拱卫在他身后的清一色的黑衣侍卫，给他除了他身上的团龙纹之外, 又多添了一丝的威严。
　　表哥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唐茹婧的身子微微滞了一下后，才往后转过身去, 笑着迎向卫峥：“表哥, 我不过是想着你不习惯和外人同住一府, 这才提醒了周家人一下，真没有什么恶意——”
　　卫峥冷冷地睨了一眼过来：“我府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了？”
　　“我不是想管, 我只是提醒——”
　　“我也在此提醒你，别说你的姑祖母只是太后, 就是你的姑祖母是天上的王母娘娘，我府上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语罢卫峥便回正了头，自唐茹婧身旁走过，“伯父、伯母不好意思, 亲戚中有的人不懂礼数, 冲撞了你们, 你们没受惊吧？”
　　太好了。
　　十三还是明理的，没有见那是个表妹就护上。
　　自看见了卫峥的身影后，便有点儿担心#自己冲撞了他的亲戚，他会生气#的周母的心踏实地回到了肚子里。她得意洋洋地回了卫峥身后的唐茹婧一个挑衅的眼神后，满面笑容地望向卫峥：“受什么惊啊？我们又不是那大户人家里的小姐，一点儿小事就大惊小怪的。”
　　没想到娘的嘴嘲讽起人来还挺毒的。
　　周楚楚微低下头忍笑。
　　眼角的一抹余光关注着周楚楚的卫峥见状，心下顿时一松。她还有心思笑，应该是没有把方才唐茹婧的过分举止放在心里了。卫峥带头朝着楼梯那儿走去：“没有受惊那我们就继续去看二楼吧，早点儿看完了门面后，我们就去天府宴用晚餐。说来惭愧，进了京后我身上的事情一件摞一件，这么些天了也没有带伯母你们在外面用顿餐，尝尝京城菜，今日迟来的弥补，还望伯父伯母们不要嫌弃。”
　　“嫌弃什么呀，你之前又不是去玩了。公务上的事情当然更重要了……”周母边说着，边抬步跟上了卫峥。
　　周楚楚几人也跟上。
　　很快，一楼中便只剩下了唐茹婧和卫峥带了来的侍卫们。
　　尽管那些侍卫们都是受过了严格的训练的，值岗期间绝不偷懒耍滑，也不关注八卦，但是，五六个人一字排开，面无表情地背朝楼梯，面向着唐茹婧所在的店门口的方向而站。那齐齐望了过来的十二道目光，让唐茹婧顿时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们肯定都在心里嘲笑她吧？
　　唐茹婧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她抬起眼帘追着通往二楼的一阶阶楼梯望去，表哥也太过分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给她没脸！就为了护那所谓的周家人！他们明明都是外人啊，她却是他的亲表妹，他为什么护他们也不护她？
　　肯定是因为那个渔家女！
　　明明出身渔家，她不是应该长得皮糙肉厚，貌若无颜？却细皮嫩肉的，绝对不正常！表哥被她迷得连她这个表妹都不在意了，肯定是她不要脸，用狐媚的手段勾引得表哥失了心魂……
　　唐茹婧想着想着，乌黑的两只眼睛里慢慢地聚满了浓重的恨意。
　　~~
　　天府宴二楼的包厢里面。
　　“这道烤鸭是我们京城的一道名菜，伯父伯母、二姐、楚楚你们尝尝看看。”
　　周父垂着头，眼睛紧紧地盯着烤鸭：“听说燕京的烤鸭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味，鸭肉极嫩，鸭皮烤得极脆，吃上一口享受得能让人百忧俱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自己说话，一般都是周母接话，这次周父突然接话，便可知他的心里有多激动了。卫峥便也不明确地回答，只抬手示意桌子最中间的一道大菜道：“是不是真的，伯父你亲自尝尝就知道了。”
　　周父拿起公筷。
　　“传故事的人夸张了吧？我们家楚楚做的菜就够好吃的了，但也根本没有什么消愁解忧的功效啊。”周母在一旁嘀咕着，不过，到底有些好奇，她没忍住也跟着拿起公筷，随在周父的手后把筷子探向了那道烤鸭。
　　周楚楚停顿了一下后，也在后面跟上。
　　周春芳拿着公筷跟上时，边侧眸狐疑地看了周楚楚身旁坐着的卫峥一眼。
　　他怎么喊她“二姐”？
　　他的年纪不是比她还大吗？而且，以往她都是跟着楚楚一起喊他“十三哥”的啊。现在他忽然喊她“二姐”，以后她该怎么称呼他啊？
　　周春芳皱了皱眉，但见家人们都没有察觉到异样，专注于享受晚餐，她的嘴唇动了动后，到底是没有把自己心里的疑问在这时问出来。
　　但其实，并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完全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比如周楚楚，就察觉到异样了。
　　在卫峥喊出“二姐”的下一瞬，她就把桌子底下的左手探了出去，轻轻地扯了扯坐在她身旁的卫峥右衣袖的下摆。
　　他做什么呀？
　　但是。
　　对于她的提醒，卫峥的反应只是，把右手绕过去将周楚楚的小手包住，牵在手里。
　　~~
　　“十三你的左手也可以吃饭啊？”当卫峥也拿起公筷，跟着大家一起开动后不久，周母忽然惊奇地喊了一声。
　　对于大部分来说，一般只有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左右两只手才都是灵活的。之后，越长越大后，大部分的人都会慢慢地习惯用右手，而右手也因为用的次数多，越来越灵活。反观左手，则因为用的次数渐渐地少了后，而越来越不灵活。于是就会出现那么一个现象，明明小时候还左右两只手都可以吃饭的，长大了后，却大部分人都只能用右手吃饭了。
　　而左手，已经退化得基本上只是右手的助手了。
　　周楚楚一家人便都是用右手吃饭，卫峥之前在他们家时，也一直都用的右手吃饭。
　　明明周母的话中根本没有点到自己，周楚楚却一下子就心虚地垂下了脑袋去。从两颊到脖颈，瞬间升起了一片的火烧云，又热又红。
　　她往外抽了抽自己的左手。
　　卫峥却非常不要脸，都这时候了，还握住她的左手不放，那左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面后，他才淡定地回答周母：“嗯。我从小习武，其实左手和右手是一样灵活的。”
　　~~
　　用完晚餐，出了天府宴后，周楚楚发现停在天府宴外面的马车多了一辆。
　　本来，他们过来天府宴时，只有她一家人之前坐去了卫峥的门面的那一辆马车，卫峥自己是骑着马儿的。这样的安排刚刚好啊，并没有人坐不下的情况，卫峥还让人添一辆马车做什么？
　　很快，周楚楚就明白卫峥想做什么了。
　　周父他们对他们之前坐过了一回的那辆马车熟悉一些，于是出了天府宴后，他们就往那辆马车那边靠了过去。周父周母侧身让出位置，正要让周楚楚两姐妹先上马车时，跟了过来的卫峥忽然道：“我有点儿事情要跟楚楚姑娘说一下，伯父伯母，可以让楚楚姑娘和我同乘一辆马车跟在你们的马车后面吗？”
　　“十三你也太见外了，这么点儿小事，还特意问一声。”周母笑着怪了卫峥一句后，推了推自己身旁的小女儿，“楚楚你快过去吧，十三说有事情要跟你说。”
　　……
　　“十三哥，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啊？”看见跟在自己的身后上了马车的卫峥在一边坐好后，周楚楚问。
　　“你怎么突然说起我的未婚妻了，以为唐茹婧是我的未婚妻？”
　　周楚楚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知道她不是，才故意那样说的。”
　　卫峥愣了一下。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顿时起了一丝淡淡的笑，他抬手在身侧周楚楚头上那乌黑柔顺的青丝上抚了抚：“还担心你是个面团子，会被人欺负，差点儿忘了你是个芝麻馅儿的汤圆，可会耍心眼儿呢。”
　　想当初，他这么个精明的人儿，都被她耍得一愣一愣的。
　　大概是做贼心虚，明明卫峥的话里面根本没有透露多少的信息，周楚楚却自动地对号入座成她以前在他身上耍的心眼，杏眼里的目光顿时就飘忽了起来。
　　看样子她还是有些感觉的吧。
　　自己说起了，她还知道心虚。
　　就是不肯招认。却不知道，她这副心虚的小模样，早已经把什么都不打自招了，卫峥觉得自己大概是脑袋坏了，看着这样的她居然也觉得灵动可爱。还忍不住探出双手到她的下巴底下，把她的脑袋轻轻地朝着自己这边转过来。
　　“十三哥——”周楚楚想问他什么事，刚喊出了一个称呼，就被人堵住了柔软的双唇。

50.笄礼 [VIP]
　　三天后。
　　一辆缓缓地向着东直门驶去的马车上。福生乖乖地任他娘把他抱在怀里, 到底人小，好奇心重，能忍住不动小身子给他娘添乱, 却忍不住小嘴巴：“娘，我们可以去小姨那里了吗？”
　　他虽然人小，但也有五岁了，也懂一些事儿了呢。
　　比如他们一家来这大京城，就是因为有人说他的小姨舍不得他娘亲和他, 问他娘亲愿不愿意进京, 然后他娘亲等到他爹爹、祖父自海上回家后，他们大人们在他睡觉时不知道在堂屋里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他们家就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往这个叫京城的地方来啦。
　　不过他还有一点不懂的，既然小姨想他和他娘亲, 那为什么他们前几天就到这个京城了, 却不能去见小姨呀？
　　这个问题他问过他的娘亲, 但他的娘亲说她也不知道原因。
　　想到这里，福生连忙在心里记下：
　　等他见到了小姨后, 一定要问一问小姨这个问题。
　　“是啊。”赵红芳压低眉眼跟仰着个小脑袋望着她的福生说话，语气温柔如春风, “福生想不想小姨、二姨，外婆和外公？”
　　福生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他只想小姨怎么办？
　　外婆好凶。外公脸黑黑的，好像故事里的关公，吓人。二姨说话好大声, 让人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害怕。小姨, 以前的小姨不爱搭理他, 可是，后来小姨就改了，会抱他，会轻轻柔柔地跟他说话，还会让人给他送东西吃，小姨的身上还香香的……
　　“我想小姨。”福生低下脑袋，虽然心中为难，但是，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赵红芳一怔。
　　这时，辘辘地前行着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夫洪若铜钟的声音自车厢外面传来：“周府到了。”
　　~~
　　“你说什么，门外求见的人自称赵红芳？”正在忙着招待参礼人员的周母，惊奇地反问了把她请了出来禀报事情的一个年轻小厮一句。
　　她实在是被惊到了。
　　赵红芳是她的大女儿，几年前就已经嫁出去了。两个月前他们一家子快要离开福州的时候，还去赵红芳家和她作别过，今儿个，她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她应该在福州才是啊！
　　“是的。”
　　真的是红芳来了！
　　她是念着楚楚今日及笄，才特意赶过来祝贺楚楚的吗？可是她怎么知道他们一家现在搬到了东直门附近的宅子里面住？周母心里想不通，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她想问题的时候，很快她便把疑惑往脑后一抛，吩咐小厮道：“快让她进来。”
　　~~
　　“笄者出东房。”
　　周春芳，也就是周楚楚笄礼的赞者先走了出来，在一盆清水里面盥洗了双手后，于西阶就位。须臾后，周楚楚自东房里面缓缓走出。
　　她的身上穿着色泽纯丽，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的霜色采衣。步到场地正中后，她向南而立，抬起双臂正要向坐在南边观礼的宾客们行揖礼时，周楚楚忽然顿了一下。
　　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南边坐着的宾客里面，她怎么瞧见了她的大姐？
　　周楚楚眨了眨眼，大姐还坐在那里。周楚楚俯身行礼，起身时再看，大姐还在！还有福生，在大姐的怀里乐呵呵地冲着她笑。周楚楚定了一瞬后，下意识地转眸去寻在宾客中坐着的卫峥。
　　她的笄礼邀请的宾客不是很多。除了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的她的大姐和福生外，剩下的观礼嘉宾就是卫峥，他舅舅家的大表姐卓璇，淑妃娘娘之前借给她的秋桐姑姑。
　　周楚楚的目光只需要掠到最右边，就可以对上卫峥的眸子。
　　~~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弯着，正温柔地看着她。
　　~~
　　周楚楚忽然什么都明白了。福州距离京城山高水远的，如果没有他人的帮忙，大姐和福生绝不可能这么快赶来京城。而这个帮忙的人选，很显然，除了不远处温柔地看着她的卫峥，没有别人。
　　“别担心，不用多久，你们就会再见的。”
　　大船离开福州时，他陪自己一起站在船尾时安慰她的那一句话，她曾经以为，是日后他还会回到福州去的意思。后来，他毫不掩饰地把他对她的爱慕之情向她表露，她便也不再想得起之前在船尾时胡思乱想的他和小说原女主的事情。
　　没想到，他曾经说过的她和大姐不久之后会再见，是大姐来京城。
　　而且还能赶上她的笄礼，这绝对不是巧合。恐怕当日他在船上那么对她说后，私底下，就已经派人去安排她大姐他们进京的事宜了吧。
　　只是，瞒着没跟她说而已。
　　他可真是——
　　周楚楚鼻头忽然有点儿发酸，眼底也起了一层的热意。这个场合可不适合哭出来，她连忙收回目光，往正西方转过身去，矮身跪坐在笄者席上。
　　周春芳走过来，到了周楚楚的身旁后，跪坐下去用梳子轻轻地给周楚楚梳头。
　　……
　　“笄者出东房。”
　　周楚楚再一次缓缓地自东房里面走出。到此时，她乌色的发都被规规整整地挽成了一个灵蛇髻，镶着红宝石的金冠点缀在她的灵蛇髻前，华贵的金，雍容的红，搭配着她身上的一袭赤红色的大袖礼服，让她看起来既端庄典雅，又美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卓璇抬臂轻轻地撞了下她身旁的卫峥。
　　卫峥回过神来，目光在周楚楚的身上留恋了一下后，才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大表姐。目露疑惑。
　　“没想到你小子的眼光挺高啊，难怪一直不理会那个唐茹婧。”卓璇凑到卫峥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
　　卫峥回卓璇一个一言难尽的目光。
　　卓璇比卫峥大五岁，又生于武将世家，从小那武力值杠杠的。和她同岁的男孩子都是从小被她修理的份儿，就更别提小她五岁的卫峥了，在卫峥八岁前，他惹了卓璇生气这位姐姐直接就是一个爆栗敲他的头。八岁之后，卫峥的武术学得有所小成，卓璇在他的面前讨不着便宜后，大表姐才收敛了。
　　不过此时此刻，看着表弟那明显欠揍的眼神，卓璇没忍住手痒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在周楚楚的笄礼上，卫峥便没有跟卓璇计较。
　　虽然，他的武力值早在N年前就已经盖过卓璇了。
　　他只是一脸严肃认真地向卓璇解释：“楚楚不是只有外在。”
　　她的心地，还有厨艺，还有狡猾的脑袋瓜，都是唐茹婧所远远不及的。
　　这下子，轮到卓璇满脸一言难尽了。
　　这个表弟是怎么把情话说得这么义正言辞的？
　　简直没眼看。
　　卓璇都懒得跟卫峥多说，正好笄礼也进行到了尾声，原先坐于北面的周父周母等人都已经站了起来，白了卫峥一眼后，卓璇也连忙回正头去跟着站起了身。
　　“小女楚楚笄礼已成，感谢各位宾朋嘉客盛情参与！”周父以及站在他身旁的周楚楚一齐弯了弯腰，向正宾、宾客等人行揖礼致谢。
　　~~
　　笄礼之后是答谢宴。
　　男女分两座到花厅落座后，周母也是挺拿得出的，即便面对着的正宾是身有诰命的安国公夫人，观礼者中，一个是淑妃娘娘身边的第一人，她也愣是一点儿也不胆怯。在等下人上菜的间隙，笑着和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家长里短。
　　不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地被人上到了桌上。
　　周母举起一杯清酒敬安国公夫人、秋桐几人：“非常感谢夫人您和您的女儿，还有姑姑赏脸来参加我们家楚楚的笄礼。我家楚楚懂一点儿厨艺，为了表达对你们的感谢之前，今儿个的这个答谢宴我们就没有请外面酒楼里的厨子来掌勺，菜都是笄礼之前楚楚处理得差不多了，后面只让人看着火候做成的。味道或许比不上外面酒楼的大厨做了出来的，但是里面有着我们家楚楚的一片诚意，还请夫人、姑姑和卓小姐不要嫌弃。”
　　话虽然是那么说，但周母其实一点儿也不担心安国公夫人她们会嫌弃菜的味道。
　　京城外面的酒楼的大厨做了出来的菜的口味，那天傍晚在天府宴，她和家人们都尝了。那个酒楼的菜确实不错，可以尝得出里面的厨子的功力很深，但是，不是她自夸，她家楚楚做出来的菜和他们的比起来，不相伯仲都还是自谦了。
　　安国公夫人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
　　不过幅度很小，不易为人察觉。
　　看样子自己后面还是要跟阿峥提点一下，这庖厨之事，就该交给专门的厨子去办，周楚楚一个闺阁里面的女孩子，没事儿可以去绣花，看书，弹琴都行，钻厨房做什么？没得熏了一身的油烟味儿。
　　心里的想法，在安国公夫人的面上却丝毫不显：“不嫌弃。令嫒的一片赤诚之心，岂是那些美味佳肴能比的？”
　　秋桐和卓璇也出声附和。
　　“那就好。”周母抬手，热情地示意大家可以开动了，“大家快请用吧，千万不要客气啊。”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中的笄礼流程之类的来自百度

51.感谢 [VIP]
　　面前的黄花梨木桌上, 一共有八道菜，两道冷盘，四道热菜, 一汤，一点心。不得不说，不论这些菜的味道怎么样，它们的色相上面，倒是都达到满分了, 白的白, 红的红，青翠的青翠。而且, 八道菜，一桌宴席的规格也达到了。
　　略一思忖后, 安国公夫人把筷子伸向了那道白生生的鸡肉盘里。
　　嫁入安国公府之前，安国公夫人的娘家也是朱门高户, 所以, 从小到大, 安国公夫人的日子都过得锦衣玉食的。这世间的美味啊，她一直觉得自己尝了不到一千, 也差不多得有八百了。
　　没想到，今日这小小的周府的一桌答谢宴, 竟然惊艳到了她。
　　本来她是做好了这些菜面相好看，味道一般的准备的，却没想到，一筷子鸡肉进了嘴后, 那滑嫩嫩的口感, 那又鲜又香的味道, 让舌头尝遍了美味的安国公夫人直接愣了。
　　这手艺，怕是跟京城第一楼天府宴里的大厨都不相上下了吧？
　　安国公夫人侧眸瞥了一眼被隔于屏风之后的卫峥那边。听说前些天她小姑子淑妃的钟粹宫里面传出来一个有趣的故事，说是卫峥回来，淑妃本来很担心他，结果，卫峥入了宫后母子俩见上了一面后，淑妃心里的担心立马就烟消云散了。原因啊，是她看见自己的儿子不仅没瘦，还养得高高壮壮的……
　　她听闻了这件事后只当了个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卫峥的挑嘴可是打小就出了名了。
　　但是，安国公夫人收回目光，望向身前那一桌色相上佳的菜肴。即便其他的菜她都还未动筷子，但她相信，剩下的几道菜的味道应该不会与那道手撕鸡相差太大。如果阿峥在外吃的一直是这样的伙食，那他的母妃淑妃确实是可以放下心里的担心了。
　　“是菜不合夫人的胃口吗？”看见安国公夫人顿了有一会儿了，周母便出声问了一句。虽然，她自己的心里丝毫不觉得她家楚楚做的菜征服不了安国公夫人。
　　安国公夫人转眸望向周母，目光微微有一点点的复杂：“怎会？令嫒的这手艺，娴熟老道，又推陈出新，比之那天府宴里的大厨都毫不逊色，我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夫人喜欢就多用些。秋桐姑姑和卓小姐也是，喜欢就多用一些，千万不要拘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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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谢宴罢，陪在父母身边送走了除卫峥、大姐福生以外的来宾后，周楚楚转身走向牵着福生，和他们一起出来送客的赵红芳：“大姐，你和福生来京城多久了啊？”
　　“有几天了。”
　　周楚楚蹲下身去，抬臂展开：“福生，来，小姨抱抱。”
　　“别。”赵红芳连忙弯下腰身，抬手欲拉周楚楚起来，“别把你身上的礼服弄脏了。”
　　周楚楚瞅一眼高高兴兴正要往她怀里扑的福生。小家伙听到他娘的话后，先是一愣，然后，亮晶晶的眸子就暗了下去，却也没有大吵大闹，只安安静静地停在了原地。
　　周楚楚心下不忍。
　　她本来没想那么多。福生是她的小外甥嘛，好久不见了，他又还是小小的可以抱一抱的一个，周楚楚便想抱会儿他，倒是忘记自己身上的一身礼服了。现在，还真有点儿难办。
　　周楚楚正左右为难之际，听到这边的动静的周父走过来，弯下身去，把福生的小身板儿跟捉小鸭子似的，大手一捉进了自己的怀里后抱着站了起来：“还是外公先抱抱福生吧，你小姨等她回房后换身衣服了再抱你啊。”
　　福生挺怕周父的。
　　到了周父的怀里后，他整个人都僵了。呆呆愣愣，跟块木头似的，看起来却可可爱爱。
　　周楚楚抬起右手，在福生呆愣着的左脸颊上轻轻地戳了戳：“那福生稍等小姨一会儿哦。”
　　~~
　　回到自己房间的内室后，周楚楚抬手拎起大袖衫的衣领，正欲脱下来时，一道声音忽然从她的身后传来：“等等，让我再看会儿。”
　　声音是熟悉的声音。
　　但还是把周楚楚唬了一跳。
　　她立即放下了双手。往后转过身去后，周楚楚埋怨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了她房间的内室里面的卫峥：“十三哥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啊？”
　　离她只差了两三步，她竟然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我习过武。”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后，卫峥上前几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地缩小为零后。卫峥抬起双手轻轻地搭在周楚楚的腰间。
　　他、他要做什么？
　　周楚楚的心跳开始加快。
　　出乎意料的，卫峥没有孟浪。只拿着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专注，依依不舍地看了周楚楚半晌后，才道：“你今天真美。”
　　周楚楚之前尚在的现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了称呼陌生人为“美女”的风潮。像周楚楚那种年纪小的学生，则会被人在前面加一个“小”字为前缀。
　　所以，“美”之类的话她听过了好多遍了。
　　但是，那些人称呼她的“美”，很明显只是一种面对陌生人的礼貌与恭维，而卫峥，他双眼里面的认真却让人知道，他刚刚说的话，是发自他的肺腑的。
　　周楚楚便无法像听到现代那些人喊她“小美女”时，那般地坦然了。她害羞地垂下眼睫，嫣红的小嘴儿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谢、谢谢。”
　　“只是口头感谢吗？口头的感谢，我感觉不是很有诚意呢。”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
　　“实质性的。比如说，喊我一声‘哥哥’。”在他们卫国，除了兄妹之间称呼“哥哥妹妹”外，成婚了的夫妻之间，妻子私底下和她的夫君相处时，也会以“哥哥妹妹”相称。表达一种亲昵。
　　这个习俗周楚楚倒是不知道。
　　她虽然穿书这么久了，但之前一直都身处福州乡下的农村里面，村里的夫妻之间那里讲究那么多？称呼起来都特别的随性，有了孩子的是“XX他爹”，“XX他娘”。没孩子的是“当家的”，“家里的”或者“媳妇儿”，都是些特别朴素的称呼。
　　不过，“哥哥妹妹”这么玩儿的，现代的情侣之间倒是有。这点周楚楚也知道。
　　所以，尽管她没有对上卫峥的脑电波，但是，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喊出口。
　　总感觉羞耻。
　　但卫峥又不知道他们现代的那些玩法，他会这么要求，应该只是想听自己叫他一声“哥哥”罢了。他对她那么好，今日笄礼的一应事宜，所需东西，甚至于来参加笄礼的人，无一不是他费心安排的，想到这里，周楚楚努力压下心里的羞涩，启唇小小声儿地按照卫峥的要求喊了一声：“哥哥。”
　　“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哥哥。”周楚楚加大了些声音。
　　“什么？”卫峥还在装聋作哑。
　　这人是在故意耍她吧？
　　真是的。
　　周楚楚抿起了红润的双唇。
　　好像玩过火了。瞧那双小嘴儿，撅得都可以挂油瓶了。卫峥笑着摆了摆头：“生气了？”
　　“没有。”
　　“那不感谢我了？”
　　周楚楚猛地仰起脸庞，那白嫩嫩的面上满是愕然：“刚刚——我不是已经感谢完了吗？”
　　她忍着羞耻叫了两回“哥哥”呢。
　　“不够。”
　　那还要怎样啊？
　　再叫他几声“哥哥”？可那又有个问题，她得再叫几声是够了呢？周楚楚轻轻地蹙起了细长的秀眉，她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数目。
　　感觉以他对她的好，就是叫他一百声，一千声的“哥哥”，也不足以感谢完。
　　周楚楚看着卫峥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脑海里面浮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要不换成亲他表达感谢？
　　他好像挺喜欢亲她的。上次在自天府宴回她家的马车上，处在私密的马车里面时，他可是抱着她亲了不止一回。还有上上次在他的书房，他也亲了她好几回。周楚楚躲开目光，漂亮的杏眼上方那浓密得像一把小刷子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她用他喜欢的方式感谢，是不是比口头上喊“哥哥”会更好？
　　而且，她的心里好像，也有一种想要亲近他的冲动。
　　周楚楚骨碌碌地转着杏核似的眸子，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后，她终于狠下心来，闭上双眼奉上柔嫩的唇瓣。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闭上了眼睛的缘故，本来，她预定的落唇点是卫峥的右脸颊上，结果真的实施了时，她最终碰上的，却是温热的另一对唇瓣。
　　周楚楚猛地睁开双眼。依话
　　卫峥的双眸亮得惊人。他那搭在她腰身上的双手也忽然缩了缩紧，把她娇俏的身板儿摁进自己的怀里，让她能更好地承受她撩了他后他回报给她的热情。
　　不是这样的啊。
　　她要亲的只是他的脸庞啊。
　　周楚楚的杏眼里面焦急的神色扑闪扑闪的，但是，卫峥却丝毫不给她一点儿说话的空隙，攫住了她那双送上门去的唇瓣后，便缠缠绵绵地含着不放。
　　……
　　“小公子等一等！”紫棠急急忙忙地蹲下身子，拦住人小腿短，正要从她的身旁推门跑进周楚楚的房间的福生，“你现在不能进去，你小姨还在有事儿呢。”
　　福生停住步子：“小姨还在换衣服啊？她换起衣服来好慢，还没有福生快。”
　　房间里面。
　　晕晕乎乎的周楚楚听见了外面传来的紫棠和福生的说话声后，脑子瞬间清明起来。她抬手轻轻地推了推紧抱着她的卫峥。
　　卫峥放开她。
　　周楚楚的面上浮着一层胭脂色。卫峥一放开她，她就立马朝后背过了身去。他起fan.应了，她不好意思再面对他，生怕一不留神看见什么。
　　卫峥也有点儿尴尬，举手到唇边咳了咳：“稍微等我一会儿，好了我就去外间啊。”

52.开张 [VIP]
　　周楚楚走出内室。
　　她的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穿的鹅黄色的袄裙。但头发来不及变动, 三千青丝仍旧被高高地束着，不过，她头上之前戴着的那两边各镂刻了一只麋鹿的金冠倒是被取下来了。那个玩意儿上面用的金子和宝石都是真的, 戴在头上有点儿沉，累脖子，周楚楚便自行把金冠取了下来，另选了几只钗、步摇簪在发间装饰。
　　如果说之前她头戴金冠，身着大袖礼服时是雍容华贵的牡丹, 那么现在, 换装后的她则成了刚出水的芙蓉，清新淡雅。
　　无论前者后者, 卫峥觉得，哪一个的她都很好看。
　　不过, 那个好看的人儿大概是还在害羞吧。自内室里面走出来，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后, 立即便如受惊的兔子似的移开了脑袋。
　　他听见她细细软软的声音道：“我、我先去开门了。”
　　解释了一句后, 周楚楚便不再管卫峥了。径直走到门边, 抬手打开了房间门。
　　门外，百无聊赖的福生正低头踢着门口的一颗小石子玩, 听见了房间门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后，他立即扭头望了过来：“小姨你换好衣服啦！”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面亮闪闪的。
　　“是啊。”周楚楚迈出门槛, 在房间外的走廊上蹲下身去，“来，小姨抱抱。”
　　福生高高兴兴地投进了周楚楚展开来的双臂里面。
　　双臂拢紧了福生的小身子后，周楚楚双腿发力准备站起身来。没想到才两个多月不见, 福生跟干海绵吸满了水似的重了好多好多, 为了抱住他, 周楚楚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力气，两颊顿时红了。
　　没想到小家伙看着似乎没有比之前她在福州和他作别时壮多少，但身上却是藏了不少的肉啊。都成了实心儿的一个小秤砣了。
　　周楚楚迈开步子，抱着福生往自己的房间回：“福生想小姨了吗？”
　　“想了！”
　　清脆的童音。
　　毫不犹豫的回答。
　　周楚楚的脸上漾开了笑容：“除了福生和你娘，还有谁来京城了？”
　　“还有爹。祖母，祖父。”
　　周楚楚一怔。
　　大姐一家人都来了京城了？只是参加她的笄礼的话，用不着这么多人啊，而且，今日来了她的笄礼观礼的人也只有大姐和福生啊——
　　周楚楚想到一半时，周母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身后出现，立时就打断了她的思绪：“原来十三你在楚楚这儿啊。我还说你哪儿去了呢。”
　　“有点儿事情想跟楚楚姑娘说来着。伯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母顿时中了卫峥转移话题的招，注意力转了开来：“事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明明没有看见你和其他的宾客一起走，一转眼却又瞧不见了，伯母的心里感觉有些奇怪而已。”
　　卫峥笑笑，不再接话。
　　接下来的不便再说，及时终止掉话题是最明智的。
　　周母来周楚楚的这里也是有事要找周楚楚，卫峥停了接话后，她便也没有抓着方才的话题再多说了。转开目光望向前方背影似乎有点儿僵硬的周楚楚，周母道出了她来这里所为的事：“楚楚啊，你之前在铁铺定制的那个锅好了。”
　　“这么快？”周楚楚惊喜地往后转过身。
　　“是啊。刚小章来家里，说是铁铺的人已经把你要的那一批货都送去了我们店，现在正在我们店里等着人验过了后结尾款，你看，是你去验货还是让你爹去？”
　　“爹不懂那些，还是我去吧。”
　　周母向周楚楚那边伸出双臂：“那福生给我来抱吧。”
　　福生的小脸立即就暗了。他才刚到小姨的怀里没多久呢，又要离开了吗？他舍不得小姨。而且，他怕外婆。福生难得耍了回小性子，没有乖乖地往周母的怀里去，而去扭过身，脑袋朝着周楚楚的脖颈间躲了躲。
　　“福生听话。你小姨要去有事了——”
　　“算了，我带他一起去店里吧。反正也走不了多远，出了门后我就可以坐马车了。”那软乎乎的小身板儿依赖过来时，周楚楚的心都酥了，哪里还忍心推开怀里的人类幼崽？
　　福生顿时高兴起来。
　　然而，高兴了不到一会儿，一双大手忽然从周楚楚的左侧伸来，把他的身板儿像捉小兔子似的一提起，再抱进了他自己的怀里。
　　周楚楚扭头看向突然抢孩子的卫峥。
　　卫峥一脸淡定：“你力气小，抱不住他，我先抱一会儿，等到了马车上后再把他给你。”
　　解释完了后，他就迈开步子，率先朝着房间外面走去。
　　周楚楚追着他的背影时，能看见自他的右边肩膀上方露了出来的福生的脸蛋。小家伙从眉头到下巴全都绷得紧紧的，估计是有点儿怕生吧，不过，却没有哭闹，大概是听懂了卫峥的意思，知道得配合他。
　　周楚楚的眉眼弯了弯。
　　~~
　　男的高大，女的娇小，孩子唇红齿白的，多么地和谐，多么地像一家三口啊？可惜是假的。看着周楚楚他们离开的背影的周母心下遗憾：
　　唉。
　　~~
　　两日后。
　　“周记火锅店开张啦！前三日来店用餐者一律赠送饶头，还有各种小吃，精美的信笺，流光溢彩的夜光杯等等可以抽奖哟。你还在犹豫什么？快进店来品一品，尝一尝吧！”
　　热情四溢的招徕宾客的声音，坐在火锅店二楼某个包厢里的卫峥和他的好友都能够听得见。
　　其中一位身着藏蓝色锦衣的公子，倚在窗口，瞅着底下在店门口招徕人的伙计看新鲜时，有感而发道：“听说江南的采莲女采完了莲蓬后，去河里向人兜售时会向人叫卖。天高水阔，菜莲女的叫卖声似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在那炎炎夏日里面闻见，直如一碗用井水镇过了的水喝进了肚子里，沁人的很。”
　　“不不不。”另一位身材略显富态的公子发表反对意见，“江南我去过，那里的菜莲女虽然是向河里来来往往的船只叫卖莲蓬，但可没有什么饶头，抽奖之类的花招。”
　　“何止江南没有，我们整个卫国都没有听说过这种商家手法吧？”
　　“手法有什么好讨论的？你们没听见那个伙计说还有夜光杯可以抽奖吗？夜光杯啊，陛下的宫里都没有几盏，他们这一个小小的火锅店里面居然可以拿出来抽奖！”
　　经他一提醒，众人瞬间抓到了方才伙计声音里的重点，下一瞬，齐齐掉头望向卫峥。虽然没有再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表露出了一个意思#殿下你给的夜光杯？#。
　　卫峥手里正舀着两个白生生的丸子，众人望了过去后，他也不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丸子放进了桌上火锅中的白汤里面后，他才淡淡地反问道：“相比于夜光杯的来源，你们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要怎么样才能获取抽奖资格吗？”
　　那奖品里面的夜光杯不是他给周楚楚的。
　　他后来才知道，他们这个时代贵为珍宝的夜光杯、琉璃杯，她那个时代多得很。而且，她还可以通过神秘的手段弄到一点，于是，之前周楚楚找他商量抽奖的奖品设置为哪些时，他和她一起挑选后，定下了一个夜光杯为一等奖。
　　不过，这些都不方便告诉自己的友人，但他又不想说谎，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话题了。
　　众人却都把他的这副模样，理解成了那奖品中的夜光杯就是他给的。见他不好意思承认，他们便没有坏心眼儿地再追问，而且，他说的也没错，相比于夜光杯的来源，明显是如何得到夜光杯更值得人关注。
　　于是众人便默契地跟着他转开了话题：“抽奖资格？刚刚那个伙计话里的意思，不是说人进店了就可以抽奖的吗？”
　　“有哪些要求，殿下你给我们说说呗。”
　　“对啊，殿下你快说说。”
　　……
　　“当然不可能是进店了就有资格抽奖的，不然人人都进来要抽奖，抽完了就走，岂不是乱了套了？”
　　有人点点头：“也对。”
　　“在店里花满一两银子及以上者，可以抽奖，不过一天一个人只有一次抽奖的机会。抽奖券一共有五百张，其中一等奖是夜光杯一个，二等奖是卤肉大礼包，共十份，三等奖是……抽奖活动一共持续三天，三天后若是抽奖券还未抽完，直接作废。”至于提前抽完的情况，大概不太可能，五百的份数已经挺多的了。
　　说话间，众人之前放进了火锅汤里的丸子都煮得浮起来了。浓郁的汤底香，丸子的鲜香，还有肉的香味儿，顿时诱得人胃口大开。
　　就连夜光杯都顾不上了。
　　众人纷纷低头，望向桌子上那一红一白的两锅汤，齐齐喟叹：“好香啊！”
　　那可不。
　　这里的汤底，可是用实打实的骨头熬出来的汤水做的底。里面的丸子，也是用实打实的肉做成的。还有鱼豆腐什么的，可都是用的真材实料，他昨儿晚上提前吃的时候，简直觉得舌尖上的东西美味到让人连舌头都想一起吞了。
　　不过，就算知道桌上火锅里面的东西超级好吃，但卫峥素来不是一个会自吹自擂的性子的人。见众人惊叹便也没有趁机吹嘘，只拿起了勺子率先开始舀了里面的一个丸子：“浮起来就表示煮好了，大家开吃吧。”

53.吃醋（添加了一点点内容） [VIP]
　　“叩叩叩。”敲门声过后, 是一道温柔的声音，“可以进来一下吗？”
　　楚楚来了？
　　卫峥立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侧身望向门口：“进来。”
　　其他的人以为是店里的伙计过来送什么东西, 都没有在意，继续吃自己的。边吃还一边发出一声声的惊叹：
　　“这丸子真不错。”
　　“又嫩又香，还一点儿也不腥，难怪一来京城就有胆开个店，原来是有真本事的啊。”
　　“哎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的藏蓝色锦衣公子忽然哀叫了一声, 惊得桌边围坐着的人顿时都弃了筷子, 齐齐把目光投向了他。
　　“怎么了？”
　　“没事儿吧？”
　　“噎着了？”
　　刚走进包厢的周楚楚听见那边的动静，也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是不是烫着了？”
　　糟糕！
　　他忘记提前向他们提醒这一点了。
　　卫峥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偷偷地瞥了周楚楚一眼后，才转眸望向身旁着藏蓝色锦衣的那位公子：“没事吧？要不要我让人去请御医过来？”
　　在被烫到的瞬间, 藏蓝色锦衣公子便低头把丸子吐在了他面前的那一个瓷盘里面。没有了高温的丸子后，他缓了一会儿那烫得生疼的感觉便过去了。现在, 虽然还有一点点的余痛, 但是为了这个还请御医什么的, 也太小题大做了。
　　他便抬起右手朝着卫峥摆了摆：“不用了殿下，我没事。”
　　说话间, 周楚楚已经走到了桌边。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没有盖的陶罐，自里面舀出一块冰后, 周楚楚把冰送到藏蓝色锦衣公子的嘴边：“舌头烫伤后立即含冰水或者是冰块，可以有效地降低局部温度，防止高温继续烫伤及深部的血肉，也可以止痛①。这冰是用可饮用的水制成的, 很干净, 公子含会儿吧？”
　　卫峥再也坐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身, 接过了周楚楚手里的勺子。
　　被周楚楚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张开嘴，准备把嘴边那块透明的冰块含进嘴里的锦衣公子含了个空。
　　他不解地望向突然横插一杠的卫峥。
　　周楚楚也侧眸望向卫峥。
　　“咳，忘记跟你们说了，锅里的那些丸子里面，呈粉红色的虾丸里面有一包汤，温度很高，吃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一点，不然会烫着。”干练地解释完，卫峥把勺子往藏蓝色锦衣公子的嘴边一递，“含上。”
　　这和她刚刚做的有什么差别啊？
　　她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妥，他才接走她手里的勺子，没想到他只是想转一道手？
　　是觉得她喂给那个公子冰块，轻浮吗？
　　周楚楚的脸色白了白。
　　~~
　　处理好了藏蓝色锦衣公子受烫的事宜后，卫峥和好友们说了一声，便跟在周楚楚的身边暂时离开了包厢，下一楼，回到了后院周楚楚的一个休息室。
　　“外面有没有人为难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给那个公子喂冰块，不庄重？”
　　一低沉一柔和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卫峥一怔。
　　“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想着用我所知道的知识迅速地帮助他，其他的事宜才一时没有想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在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医生遇到病人时，都是立即尽己所能地施以援手，这个时候，根本就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分，在生命面前，其他的一切都不值一提。我说得有点乱了，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急急忙忙解释完了后，周楚楚垂着脑袋又等待了一会儿，但仍未听见卫峥的回答，周楚楚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卫峥抬手捧起周楚楚的小脑袋。
　　周楚楚的目光不得不对上了卫峥的视线。和她以为的不一样，他的双眸里面没有一点点的怒气，那么的平和，像她见过了很多次的风和日丽时的海平面，周楚楚乌溜溜的杏眼里面浮起几许疑惑。
　　她那是什么眼神？卫峥哭笑不得：“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吗？无缘无故地就要生你的气？”
　　“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给那个公子喂冰块——”
　　不等周楚楚说完，卫峥托在周楚楚下颌处的左手的大拇指忽然探过来，轻轻地挡在了她柔软的唇瓣前：“还记得你借那些书给我看的事情吗？”
　　之前在宗人府，周楚楚和卫峥交心后，卫峥得知周楚楚以前和他不是处于同一个世界后，对她曾经的那个世界大为好奇。后来，他私底下找周楚楚问她她以前的那个世界的情况问了好些遍。但那样庞大的一个世界里面的政治、经济、文华、艺术……岂是三言两语说得尽的？
　　可卫峥身为男子，也不方便和周楚楚私底下独处太久。
　　于是，见他求学若渴，周楚楚便花金元宝从系统里面买了些她以前世界的书，借给卫峥偷偷地看。
　　双唇被挡无法说话，周楚楚便只能点了点头。
　　“那些书不是白读的。你那个世界里面的风俗习惯我早已经了解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生些没有必要的气。不过，我虽然不是火药桶，但却是个醋桶，你都没有给我喂食过几次，就要喂别人，我吃醋。”卫峥一本正经地说完后，移开了挡在周楚楚唇瓣前的大拇指。
　　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胡搅蛮缠的话，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的？
　　周楚楚立时羞得从脸红到了玉白的脖子。不过，心里弥漫着的那一丝丝的担忧，却也随着卫峥胡搅蛮缠的话，而瞬间卸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那我、那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喂东西。”
　　嗯？
　　卫峥怎么也没想到周楚楚会给他这样的承诺，听到的一瞬间，人都呆了一下。根快反应过来后，他的嘴角如被春风拂过一般，忍不住地绽了开来：“这么乖？”
　　“嗯。”
　　“福生你以后也不喂了？”
　　福生那么小的孩子卫峥也要算在内？周楚楚惊愕地抬起眼眸，却不等她问出来，卫峥的吻便率先而至。
　　好一会儿后。
　　周楚楚不止是脸红、脖子红了，她估计自己热得全身都红了时，卫峥才终于放过她让她开始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呼吸也好浓重。放过周楚楚后，他把额头轻轻地抵在周楚楚的额头，沙哑着声音继续片刻之前的话题：“给我亲一下，我就同意把福生排除在外。”
　　~~
　　之前明明还晴空万里，到了近黄昏时刻，竟然开始下起了雨。
　　雨势还不小。
　　打在钟粹宫的屋檐、窗棱上，“叮叮咚咚”作响。钟粹宫主殿的内殿里面，闭目睡在温衾软枕里面的淑妃被雨声惊醒后，睁开了双眼。
　　雨声非常急。
　　噼里啪啦，像爆竹一样。
　　淑妃面无表情地盯着头上胭脂色帐顶上缠枝莲的纹案，但那点点滴滴的雨声，却一下又一下地撞进她的耳朵里面，搅得她无法安生。
　　半晌后，淑妃坐起身：“来人。”
　　很快，在外间值守着的一名绿装宫女便走了进来：“娘娘今日午睡得挺久。”
　　“昨夜没有睡好，今日有点儿乏。秋桐回来了吗？”今日周楚楚家里的火锅店开张，淑妃身为卫峥的母妃，不能不有所表示，她自己身在皇宫不便出门，便派出了自己座下的第一人，秋桐过去给周楚楚家里新开张的店子捧场。
　　“还没有。”
　　“还想听她讲讲楚楚店里的夜光杯的情况，看看那夜光杯是不是和陛下的那几只一样呢。”淑妃展开双臂，让绿装宫女帮她穿衣。
　　“娘娘好奇的话，何不妨让三殿下找那周四小姐借了后，送进宫来给你过过眼呢？”
　　淑妃摇了摇头：“阿峥是个孝顺的孩子。若是让他知道本宫对那只夜光杯感兴趣，他一定会想要弄一只给本宫的，可是，那只夜光杯楚楚也自有她的用处，他是向她要好，还是不要好呢？到那时，他得为难死。”
　　“是秋柏想得简单了。”
　　……
　　让秋柏服侍着穿好了衣裳，清洗了手和脸后，淑妃精神了许多。她坐去梳妆台前，由着身后心灵手巧的秋柏替她梳理乌发时，忽然想起来什么：“他走了吗？”
　　淑妃口中的“他”，指的是九皇子卫峤。
　　到今日，距离他当初想不开自裁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了。他身上因为短时间内大量地流失鲜血，而造成的血气与元气的亏损，其中的血气在当天晚上周楚楚把他送进系统里面急救后迅速地回复了，但元气，却是养到今天，才回复了一些。
　　毕竟他不同于卫峥，卫峥从小习武，身体的底子打得好。他却打小文静，也文弱。
　　“没有，还在我们宫外跪着。”
　　现在还在外面跪着的话，那他跪了得有一个下午了。
　　他的身体才刚刚好一点，吃得消——还未想完，淑妃便连忙打住了自己的思绪。那张只薄施粉黛，便明艳动人的脸庞也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人是生还是死，已经不关她的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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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烦心 [VIP]
　　卫国和周楚楚记忆中华国古代的有些朝代一样, 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律法中严格规定，一更三点敲响暮鼓后，便禁止人在街上走动了, 一直到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走动的人，每人笞打四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禁的人，每人笞打三十下。
　　特殊情况下，比如疾病、生育以及死丧可以通行②。
　　所以到了一更天时, 周楚楚家里的火锅店就打烊了。
　　~~
　　新店开张, 第一天的营业额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非常凄惨，那么就要好好想一想, 自己家的这门生意之后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了。如果还行，那还可以继续开几日看看情况后, 再做决定。如果第一日宾客盈门，那么不用再考虑了, 到手的钱为什么不赚呢？
　　因此, 店里一打烊后, 周楚楚便去了柜台找账房。
　　“周先生，今日进账了多少银子啊？”会记一直是一门有一定的门槛的职业, 在古代更甚，一个好的账房先生挺难找的。不过, 有卫峥在，周楚楚他们不用操心这个问题。那日他们一家子看完了门面后，第二天他就把她家店里未来要用到的账房先生给她家送了去。说来也是巧，这个账房先生和周楚楚一家还是本家人。
　　柜台后面, 正记着账的周先生闻言, 左手竖起了一根食指。
　　周楚楚期待的目光顿时灭了：“十两？这也太少了吧？”
　　这连成本都没有赚回来呢。虽然她家用的卫峥给的门面, 没了租金，但是，请的员工们要给工资啊，还有下火锅的那些食材，那可都是些好东西，成本也不低。幸好酸梅汤的成本比较低，还能省下一点儿，不然这开店怕是要赔得底裤都没了——
　　咦，不对，怎么着也不可能只进账了十两吧？她之前见着来店里的客人还算是有一些的啊。
　　难道，周先生说的十两，是指刨除了成本的纯利润？
　　“是一百两，小老板。”不等周楚楚想出个所以然来，记完了正在记的那笔账后，周先生自账本中抬起头来纠正道。
　　一百两？
　　自己不会是听错了吧？
　　她家的这个小小的火锅店，第一天的营业额竟然就达到了一百两？周楚楚抬手掐了下自己的右脸颊，嘶，有点儿疼，那她刚刚不是幻听？
　　周楚楚的嘴角如湖面一般荡开了丝丝的笑纹。她忍不住转身朝着右侧卫峥所站的那边转过半边身子，刚仰起头看向他，便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视着自己，她一抬眼，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十三哥，店里第一天进账了一百两！”
　　难得见到她这么地高兴啊。
　　整张小脸都明亮了起来，还有她的那一双眼睛，简直像是盛了万千的星光，璀璨得让天地都要为之失色。
　　卫峥忍不住抬手到她的发顶，轻轻地抚了抚：“嗯，楚楚真厉害！”
　　收拾好了二楼的各个包厢后，周母他们自二楼走了下来，刚下到一楼时便听见柜台那里传来了卫峥的说话声，便顺嘴接了一句：“什么真厉害啊？”
　　“娘，我们店里今天进账了一百两！”周楚楚实在是太高兴了，不等卫峥回答，她便侧眸望向了周母，扬高了声音分享喜悦。
　　“一百两？”饶是周母而今已经不再是那个进账十个铜板都觉得很多了的村妇，但一百两这个数目，还是把她惊得双眼顿时瞪成了滚圆。
　　她立即加快脚下的步子，朝着柜台那边匆匆地疾步而去：“账本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今天是怎么进账到一百两的。”
　　周楚楚看着三两步疾奔过来后，伸手朝着周先生要账本的周母，小嘴儿上翘的弧度越来越高。
　　娘你是不是忘记你不识字啦？
　　不过，由此也可知她娘应该是真的很高兴了，都高兴得忘记了自己不识字这一回——
　　周楚楚还未想完，忽然，一本翻开了的账本被周母塞到了她怀里：“娘看不懂上面的字，楚楚你给娘读读。”
　　周楚楚嘴角的弧度一滞。
　　她这傻呆呆的样子真可爱。卫峥听见了周母的声音后便收了回去的那只手的手心又痒了，只是，当他蠢蠢欲动着准备伸出手再去rua一下周楚楚头上柔软的头发时，眼角的一抹余光忽然瞧见何进走进店里，向他这边示意有话要说。
　　卫峥按下想rua周楚楚乌发的冲动，转身朝着何进走了过去。
　　~~
　　“爹、娘，我有点儿事情要跟十三哥说一下，能去坐十三哥的车回家吗？”店里的收尾工作忙完后，周楚楚一家人出了店准备上门口的马车打道回府时，周楚楚忽然道。
　　周母爽快地同意了：“去吧。”
　　~~
　　把周楚楚托着进了马车后，卫峥很快跟了上去。在周楚楚身侧的座位上坐下后，卫峥抬眼去看周楚楚。
　　她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十三哥，你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吗？”
　　卫峥一愣。
　　烦心的事情，他倒确实是遇到了。
　　但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卫峥有点儿好奇：“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不知道，你好看的剑眉都拧了起来了。”周楚楚抬手轻轻地抚上卫峥的双眉，“是何进向你禀报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吗？我给我娘读账本里的账目时，看见你走向何进那边了。”
　　卫峥抬手抓住周楚楚触在他左边墨眉上的柔荑，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把玩：“嗯。他方才向我禀报说九皇子在我母妃的钟粹宫门口，跪到昏倒了。”
　　九皇子被圈禁在宗人府，本来是不能出宗人府的。只不过他之前轻生，身体受了损伤，养到今日好了些后，皇帝便下旨传了他入宫，想看看他。
　　没想到，他前头见完了皇帝后，没有乖乖地回宗人府，而是转道去了钟粹宫求见淑妃。
　　淑妃一直没有同意见他。
　　他的身体大概还是有些虚弱，淋了雨后没多久就昏倒了。
　　“你要去看看他吗？那你不用跟着去我家的，我跟爹娘说一声，他们会理解你的。”今日新店开张，晚上她家里定了庆祝的一个聚餐，卫峥无论是作为她私底下的男朋友，还是给她家店面的人，都是必然不可缺少的一个客人。
　　“不去。”
　　周楚楚有些讶异：“啊？”
　　之前九皇子出事，他不是大晚上地去她的房间找她，让他和她一起去宗人府救九皇子么？那么，他应该是关心着九皇子的身体的吧，现在怎么又？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③。”就像之前，她救回了卫峤后，他送了她回家后再次返回了宗人府去守着卫峤。守到第二日早上时，卫峤醒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
　　并不像周楚楚之前所猜想的，他还会劝卫峤什么珍惜生命，别再轻生之类的话。
　　不可能的。
　　他向来是喜欢做的多，说的少。更何况，他千辛万苦地把卫峤救回来，如果卫峤还不能领会他的意思，还要求死，他不会再管第二次的。
　　是卫峤在辜负他的心意。
　　周楚楚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卫峥也没有再出声，车厢里面骤然陷入了沉寂。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忽然，卫峥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问话时，垂头还在像把玩着一柄玉如意似的把玩着周楚楚的右手。周楚楚侧眸看他，也看不见他的脸色。不过，大概是和他相处的时间久了吧，她好像，能够从他的声音里面，听出一丝落寞。
　　“你才不无情呢。”卫峥要是无情，现在哪里还有她一家人的命在啊？周楚楚在心里悄悄地道了一句后，继续道，“九皇子那样对你，你之前还愿意救他，不知道多好。反而是他自己，你好不容易才把他救了回来，他却不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其二，他先前做出伤害你和你母妃感情的事情，现在又强求你母妃见他，才是没有心呢。”
　　他的所想，她居然都知道。
　　卫峥心里自听完了何进的禀报后，便积起的烦躁瞬间如阳光下的露珠一般蒸腾了个一干二净。他往周楚楚坐着的那边侧过半边身子，在周楚楚扑闪着的疑惑的目光下，低头，噙住她红润的双唇。
　　~~
　　翌日。
　　养心殿中，低头正批阅着奏折的皇帝猛地抬起头，看向下方跪着的卫峥：“你说什么，你要娶那周家的四小姐为皇子妃？”
　　“是的，求父皇给儿子和楚楚赐婚。”他和周楚楚独处时，总忍不住想和她亲近。虽然每次亲近完后，他们都会注意整理与掩饰，但还是存在着一定的隐患，还是早点儿把她娶回家的好。
　　简直胡闹！
　　这个儿子，本来还以为是一众儿子里面最优秀的一个，没想到居然在女色上面这么胡闹，看样子自己立他为储君的打算得再缓缓了。
　　皇帝是真的有点儿生气，说话便不大留情面：“你是什么身份？大卫堂堂的皇子殿下，你的皇子妃，肯定得朱门高户里的大家闺秀才般配，竟然说出要娶那周楚楚的话，你被她迷得昏了头吧你？”
　　“求父皇成全！”卫峥没有辩解，低头又磕头了一个头。
　　“如果太子之位，和她周楚楚，你只能选一个呢？”
　　他娶楚楚，和太子之位有什么相悖的？
　　父皇居然故意把这两者混到一起，就为了逼迫他。
　　卫峥唇色偏淡的唇角抿了抿。他天生不喜欢受人逼迫，更何况，如果得到太子之位的代价是被父皇塞他所谓的配得上他的大家闺秀为他的皇子妃，楚楚一定会离开他的——
　　卫峥再度俯首磕了一个头：“儿子选楚楚，求父皇成全！”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老卫家的江山也不要了，还要朕成全，”皇帝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向来性子儒雅，在朝堂之上被朝臣的奇葩发言气着了，也轻易不对朝臣做出物理攻击的皇帝，此时此刻，没忍住一把捞起明黄色桌案上的朱笔，朝着卫峥的脑袋丢了过去，“你休想！”
　　作者有话说：
　　②，还有上一章的①（当时忘记标注了，那章不方便修改，就放在这里一起啊）：来自百度
　　③：谚语

55.遇险 [VIP]
　　与此同时, 周府。
　　周楚楚领着紫棠，匆匆地往前院走去。不久前她接到禀报，说是有一个嬷嬷和两个年轻的丫鬟来了她家, 点名要找她。
　　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所以周楚楚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来找她，更不知道她们找她是有什么事。
　　绕过亭台楼阁，走过鹅卵石小道，穿过重重回廊, 终于, 周楚楚在前去向她通禀的丫鬟的带领下，到了那个嬷嬷和丫鬟们暂歇的院子后, 周楚楚心里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
　　“太后娘娘素来喜爱新奇的玩意儿，听说卫国又出现了一只夜光杯后, 太后娘娘非常感兴趣，特命老奴出宫召四小姐奉夜光杯进宫觐见。”
　　~~
　　一辆青幄马车辘辘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行驶着。
　　马车里面, 周楚楚正襟危坐在左边的位置上, 心里有点儿忐忑。那日在卫峥给她的门面里面和唐茹婧撕了一场后, 大概唐茹婧是回家告状了，第二天, 宫里便来了人想召她进宫觐见太后娘娘，当时卫峥刚好也在, 便帮她以生病了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娘娘为由挡了回去。
　　之后，太后娘娘便没有再闹什么动静了。
　　虽然她也曾经猜想过，唐茹婧大概不会那么轻易就罢休，但是, 真的没想到唐茹婧的动作来得这么快。昨日她家里的火锅店开张, 她出府去店里帮忙了后, 今天，太后娘娘的人就又来了。
　　而且这次，她也无法再以病为借口推脱了。
　　毕竟她昨天才精神抖擞地在自家的火锅店里现身了。
　　还有卫峥也不在，也没个人可以帮她想其他的法子婉拒。而且，古话说得好“可一而不可再”，虽然卫峥和太后娘娘的祖孙感情并不多，但是，她毕竟是卫峥的奶奶，她以后要和卫峥在一起的话，也不能把太后娘娘得罪的太死……
　　但是，周楚楚微扬起眼帘，偷偷地看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太后派了出来的嬷嬷。那个嬷嬷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袄裙，头上的鬓发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脸上敷了一层微白的粉，额头、眼角的皱纹有点儿明显，特别是她的嘴鼻处的法令纹特别的深，一看就是一个很严厉的人。
　　这还只是太后手底下的一个嬷嬷，就让她看着就觉得有压力了，等会儿到了太后的宫里，太后——
　　周楚楚想到一半时，忽然，她身下的马车猛地一顿。
　　那是匀速行驶着时突然急停的，事先没有任何的征兆，也就更谈不上什么提前的提醒了，所以，当马车突然急停下来时，坐在马车车厢里面的周楚楚和那个嬷嬷的身体，俱都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朝前方倾了去。
　　周楚楚连忙探出双手，在身边摸索着，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的身子。
　　这时，车厢前方的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了开来，紫棠严肃凝重的面孔自掀开了的缝隙中间露出：“突然来了好多刺客，请四小姐立即下马车，紫棠带你突围出去。”
　　什么？
　　这里可是京城啊。居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天子脚下行刺？而且，她一介小小的县主，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有什么好行刺的啊？
　　周楚楚真是摸不着头脑，不过，就算想不通，她也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应了一声后，她在摇晃着的马车中艰难地站起身来，朝着马车外面走去。
　　刚走出马车，周楚楚就吓了一跳。
　　她眼前的不远处，一个黑衣人抬手把刀捅进了之前跟在那个嬷嬷身后的，其中一位年轻的宫女的胸口！
　　在他拔出长刀的瞬间，宫女胸口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红得触目惊心。
　　看见周楚楚一下子吓得脸色苍白，紫棠忙出声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四小姐别怕，快下车来。紫棠会带你突围出去的。”
　　现在不是你害怕的时候，周楚楚。
　　周楚楚连忙收回目光，把心底升腾起的恐惧强压下去，低头下了马车。
　　下一瞬，紫棠抽出她身上的配剑一剑斩下了马车与前方马儿之间连接着的车辕，又手脚利索地把马儿身上残留的车辕取下后，紫棠忽然往左侧过身，双手探到周楚楚的腰间：“四小姐，得罪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紫棠也侧身把周楚楚送上了马。
　　速度之快，周楚楚直到坐上了马儿后，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紫棠看起来秀气斯文的样子，力气还挺大啊。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她说举起来就举起来了——
　　不过，此时此刻情形紧急，周楚楚的脑海里面也就过了那么一句后，便再顾不上想什么了。因为紫棠也翻身坐上了马儿，一夹马腹后，带着马儿向来时的路转了过去。
　　可是，那边有几十个黑衣人。
　　有黑衣人冲过来阻挡她们了。他们俱都蒙着面，周楚楚无法看清他们的面色，但是，只那一双双露出了黑布的眼睛，却凶狠异常，和着他们那在上午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一把把的刀，看得周楚楚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们真的能冲过去吗？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无限缓慢了起来——
　　原先在各处单独和黑衣人为战的卫峥派给周楚楚的暗卫们，纷纷朝着她那边靠拢过去，然后，一一迎上她们马儿前方冲了过来的黑衣人们。
　　因为这里是京城，治安还是比较好的，卫峥派在周楚楚的身边保护她的暗卫也就没有那么多，一共四个人。除了一个人留在了后面善后，其他的三人全部冲到了前面准备给紫棠制造一个破口，供她带着周楚楚突围出去。而他们面对的，是五倍于他们的数量的黑衣人。
　　他们却丝毫不惧，一个人缠住了五个人。
　　见前方的黑衣人都被自己人缠住了，短时间内没有空闲出来阻拦自己后，紫棠立即催动身下的马儿，朝着前方疾奔而去。
　　五米。
　　三米。
　　一米。
　　有黑衣人想过来，被他们的暗卫瞅准空隙砍了一剑在胳膊……
　　啊啊啊！
　　紫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直接驾着马从他们的头顶上方飞奔过去，啊啊啊腾空的感觉好没有安全感啊！
　　周楚楚的双手急忙朝着身下的马鞍上抓，紧紧地抓住了后，马儿也飞跃过了拦在她们前方的一波黑衣人和暗卫，重新落回了地面。
　　周楚楚的心也随着马蹄的触地，落回了肚子里面。
　　~~
　　因为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周楚楚所在的街上的行人们已经如水般逃散了，紫棠驾着马儿冲出重围后，在街上驰马便不用担心会伤及行人。
　　也可以跑得更快。
　　不一会儿后，周楚楚她们就到了街道的尽头。
　　后方暂时没有感觉到有黑衣人追过来，只要她们转入另一条街，再走到街中间，就到了她家了。她家里卫峥留下的人更多，回了家就安全了——
　　周楚楚整个人猛地一僵。
　　怎么这里也有黑衣人？
　　很快，周楚楚想到什么，连忙出声提醒紫棠：“不好，中计了。紫棠快停下来！”
　　紫棠立即勒着马儿停了下来。
　　然而，从右侧某个商铺的二楼忽然射了一支冷箭过来，一下子就命中了周楚楚和紫棠座下的马儿的左后腿，瞬间惊痛得马儿高高地扬起了两只前蹄。
　　这马儿是无法坐了。
　　紫棠连忙带着周楚楚飞身下了马后，交代道：“四小姐，你往回跑，我来垫后。”
　　“等一下。”
　　紫棠疑惑地回头看周楚楚。
　　“我说趴下的时候，记得马上和我一起往下趴下，知道吗？”情况紧急，周楚楚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再藏着掖着了。那些黑衣人黑压压地涌在一起，刚好适合用手.榴.弹轰炸他们。立即从系统里面购买了一枚手.榴.弹后，周楚楚两手协力拧开弹盖，捅破防潮纸，取出拉火环后①，抬手做抛出动作，“趴下！”
　　紫棠连忙学着周楚楚一起趴下。
　　前方的黑衣人中，有的下意识地闪身想避开。有的因为对手.榴.弹这玩意儿不熟悉，一时纠结住是该不把它当回事儿呢，还是躲开。还有的则完全不把手.榴.弹当回事儿，继续前行——
　　“砰！”
　　手.榴.弹爆炸，除了黑衣人中躲开了的受的波及较小外，其他的全都当场见红。
　　街边某个商铺的二楼。
　　本以为毫无悬念的一场捉捕忽然生了这么大的变数，站在窗边的某个年轻男人阴柔的面孔陡地阴沉下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尚在冒烟的地方：“吩咐下去，所有人立即出动，誓要活捉周楚楚！”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56.封城 [VIP]
　　养心殿。
　　“这是谁惹着了三殿下啊？这脸黑的, 跟索命的黑白无常似的。”瞧见迈上了丹陛的卫峥后，值守在养心殿殿门口的年轻太监立即绷紧了自己身上的皮。
　　这祖宗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憋着一股儿怒气。自己可得注意点儿, 不要把他身上的怒火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年轻太监努力摆出一副最谄媚的笑容，等到卫峥走近过来后，便准备以最轻柔不出错的声音告知卫峥殿里陛下正在接见鸿胪寺卿时，卫峥又走了上前两步，抬手就要推开殿门不让人预先通禀便闯进殿去。
　　年轻太监唬了一跳。
　　谁不知道, 天家的父子虽然是父子, 但更是君臣。是君臣，就得守规矩。比如, 做儿臣的来皇宫求见皇帝时，必得先让人过去向皇帝通禀, 征得皇帝的同意了，他才能被召见。
　　更何况此时此刻皇帝在养心殿里面又不是在玩, 是在接见鸿胪寺卿啊。三殿下这个时候闯进去, 不仅仅有可能惹怒皇帝, 还会让鸿胪寺卿觉得他性子不沉稳，影响他在朝臣心目中的印象。
　　而自己, 也会因为守卫不力，被三殿下连累一起担责——
　　年轻太监顿时急了。也顾不得之前所想的要尽量不刺激卫峥, 免得他把他身上的怒火迁怒到自己身上的顾虑了，连忙抬起右臂阻在卫峥的身前：“陛下正在接见鸿胪寺卿，任何人无要事不得打扰。三殿下——”
　　不等年轻太监劝阻完，卫峥不耐烦地抬起右臂把半空中的那条胳膊, 连同年轻太监那个人一起往旁边一挥。他在手臂上灌了些力气, 年轻太监猝不及防之下, 被他拂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出了约半个成人的长度那么远后，才终于稳住了身形。
　　等稳住了身形后，年轻太监再抬眸去看卫峥时，就见他已经推开了殿门，正朝着养心殿里面迈步走了进去。
　　~~
　　皇帝的万寿节不久就要到来了，这一日，不光卫国全国上下要庆贺，还有隶属于卫国的几个藩国也会派遣使臣携礼来京向皇帝祝贺。而鸿胪寺，一直是卫国负责接待外邦的一个机构。在此外邦使臣即将来临之际，鸿胪寺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以便到时候能够有条不紊地接待外邦的使臣们。这些准备中，有的需要上禀皇帝请求更多的权限，有些还需要皇帝帮忙下旨让友部出人给他们帮助……
　　鸿胪寺卿今日便来了养心殿觐见皇帝。
　　不过，他今日似乎选的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才进了养心殿没多久，要奏禀皇帝的事情都还没说完呢，忽然就有一个人闯入了养心殿，打断了他在说的话：“楚楚在被太后召入宫的路上给人劫走了，请父皇速速下旨封锁城门，并派人全城搜查楚楚！”
　　皇城之内，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当街劫人？
　　皇帝的脸庞一瞬间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
　　“聂翰林，过来拟旨！”
　　~~
　　京郊的某个二进的院子里面。
　　长相阴柔的男人缓缓地走到一间从门到窗户，无一不被人从外面封锁得死死的房间门口：“开门。”
　　在房间门口看守的人立即转身面向房门，用钥匙开锁。
　　他的动作很快，面相阴柔的男人没等几息，房间门便打开了。阴柔男迈开双腿，抬步走入房间。
　　这个房间是一间卧室，分为外间和内间两部分。阴柔男走过外间后，才看见房间了里面的人，一个是被人花式捆绑后放在架子床上躺着的周楚楚，还有一个，是如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站立于床旁，时刻监视着周楚楚的黑衣男子。
　　要说阴柔男也是够谨慎的。明明这个房间都已经封锁得就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小鸟儿，也飞不出去了。再加上，他还让人把周楚楚给捆绑成了粽子，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竟然还要另外派个人守在房间里面监视周楚楚。
　　人虽然被捆绑着无法动弹，但周楚楚的眼睛还是可以任意转动的。阴柔男一来，她就看见了。不过，恕她见过的人少，这个人她完全不认识啊。他让人掳她做什么呢？
　　还那么大费周章的。
　　更胆大包天到在天子脚下动手。
　　他到底是谁派出的人？这个问题周楚楚想了一路，到刚刚，她都没有想出头绪来。入京后的这一段时间里面，她也就和唐茹婧结了怨啊。但是，唐茹婧想整她的话，不是搬了她的姑祖母太后娘娘来压她？再派人半途把她劫走，简直是多此一举。
　　所以周楚楚觉得，这些人不太可能是唐茹婧派出来的。
　　但是，排除了唐茹婧后，还有谁呢？
　　周楚楚一时想不出来。她紧盯着走近到了床边的阴柔男，心里升起了最高的戒备。
　　“卫峥比我想象的更在乎你啊。”
　　卫峥？
　　“你是三殿下的敌人？”周楚楚忽然有点儿想明白了。这个人估计是卫峥的敌人，派人掳走她，大概是想用她来威胁卫峥。
　　阴柔男没有回答。他矮身在床沿边坐下，探出右手，轻抚上周楚楚细腻得好似暖玉一般的脸庞；“这脸蛋儿是长得不错。可是论美人，京城也有不少，也没有听说卫峥对哪个女人上心过，本来还担心抓了你威逼他能不能成呢，没想到，你在他的心中的地位还不低啊。我的人才掳走你没多久，他就请了圣旨封锁京城，全城搜查寻找你了。”
　　他真的是抓了自己想用来威逼卫峥。
　　而且，能让他豁出去在天子脚下动手，他想要威逼卫峥做的事情，绝对不会简单。周楚楚的心沉了沉。她下意识地反驳阴柔男的话：“你误会了。我在三殿下的心里哪有什么份量啊，只是三殿下他人比较有责任感而已，我突然失踪，他肯定要想办法找我，不然，他不是不好向我的父母交代嘛。”
　　大概是太着急了，这个时候，周楚楚竟然都忘记了害怕。
　　阴柔男没有接话，只沉默地打量着周楚楚。
　　那目光像涂了毒.药的冷箭，看得周楚楚心里直发憷。但是，她紧紧地咬住贝齿，竭力不露出异样。
　　“你在他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份量，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阴柔男收回右手。他似乎还有点儿洁癖。收回右手后，便拿了条丝帕出来低头慢慢地擦自己的右手，同时，慢条斯理地道，“得等他过来了后，才知道。”
　　~~
　　太阳已经打斜了。苍空上燃起了一层层的红火，火势极大，一直燎到了天的尽头。日光却反而暗淡了下来。
　　卫峥坐在被那暗淡的日光照着的临窗的炕上。
　　曾经，在炕的另一边坐着的她现在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甚至于，不知道是死是活，卫峥的牙帮子咬得紧紧的。是他没有保护好她。他应该多派一些暗卫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的。还有太后那里，他之前不应该只是帮她把太后对她的召见挡了回去，就不管了的……
　　“殿下，九殿下身边的小顺子求见，说是可能知道四小姐被谁的人掳走——”
　　不等来人禀报完，卫峥便立即跳下了炕床，大步匆匆地朝着房间外面走去：“他在哪里？带我过去！”
　　……
　　刚迈进院门，瞧见在对面正堂前方的回廊下站着的小顺子后，卫峥便等不急地问道：“楚楚被谁掳走了？快说！”
　　“九殿下猜测，周四小姐可能是被五皇子的人掳走了。因为，五皇子好像特别笃定一点，就是把你拉下去后，他就能上位。”卫峥满城寻佳人的动静闹得很大，到处的人都在议论他的这个举动，宗人府里面值守着的侍卫们也不例外。九皇子便是从那些侍卫那里听说的。
　　他能上位个屁！
　　卫溪当其他的皇子都是吃干饭的吗？
　　自己跟个疯狗似的非追着他咬，他们两个鹬蚌相争，得利的只有其他的皇子。个蠢东西，还敢派人掳走楚楚，他最好祈祷老天爷保佑楚楚没有丝毫损伤，不然他不会让卫溪和他母妃，以及他舅家人好过的！
　　卫峥心里发狠，边转过身大着步子朝着府外走去。
　　现在，有了一个方向后，他就可以不用留在府里等消息了。他要进宫！他去宗人府找卫溪他肯定不会开口承认，他就进宫去抓了他母妃——
　　不过，卫峥的想法最终没有得以实现。
　　因为，他刚走出院子门没多久，周府门口守大门的一个老头忽然颠颠儿地跑了过来，向他呈上一物：“殿下，大门上忽然被人射了一只箭，箭尾处被人绑了一封信。”

57.出城 [VIP]
　　天色越发暗了下来, 火红的天幕上，时不时地有飞鸟掠过，大多数时候它们是成群结队的, 偶尔有那么一两只落了单的，俱都归向自己的巢穴。这一天已经快过去了。
　　卫峥却在这个时候，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奔驰在京郊的官道上。
　　孤身一人。
　　其中的原因，要从不久前那支被藏在暗中的人射在周楚楚家大门上的箭说起。
　　~~
　　卫峥一把夺过守门老头子呈上的箭簇。
　　那是一支大燕尾的铁箭，长约二十五寸, 箭尾的羽毛前端被人绑了一个小竹筒, 透过竹筒的开口朝里面望，可以看出那里面塞着一个纸团似的东西。
　　卫峥把竹筒里面的信取出来, 展开：
　　想救周楚楚的话，请三殿下一个人在酉时初赶到京郊十里外的河边
　　卫峥一看这信, 就知道派人掳走周楚楚的幕后之人是冲着他来的。卫峥的心里顿时稍微放松了一些，天知道, 他之前接到了消息说楚楚出事了后, 匆匆赶到了楚楚失踪前最后出现的街道时, 看见的那一地的尸体，让他的心里有多么地惊恐。
　　他都不敢往下去想, 楚楚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不在了的问题。
　　那会让他发疯的。
　　只有把思绪定格在她是失踪了，一遍遍地在心里暗示楚楚没事, 她绝对不会有事，她都还没有嫁给他怎么可以有事？她的手上还有她说的那个叫“金手指”的东西，她不会有事的……
　　他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崩溃。
　　但那一切的担心，在看见信中内容的一瞬间, 卫峥终于可以放下了。楚楚没事！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那样的话, 在未用楚楚威胁到他之前, 他们是不敢动周楚楚分毫的。
　　“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四小姐没事，要他们别担心。”交代了一句后，卫峥转身朝着后院走去。他等不及下人去帮他取马了，他要亲自去取了自己的马儿后，赶紧出城去见周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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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楚楚已经被阴柔男胁迫着站在河边好一会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消解她的抵抗能力，自掳了她后，阴柔男的人就没有给她一口吃的、喝的。生生硬捱到现在，周楚楚是又饿又渴。因为没有补充能量，她的身体也疲乏了起来，被阴柔男胁迫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在河边站了会儿后，她就累了。
　　但这个时候，她却顾不上去管自己累不累。
　　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官道的方向。虽然她不知道阴柔男具体安排了些什么阴招等待着卫峥，但是，他现在亲自出面把她弄到这里，肯定是因为卫峥快来了，前方的那条官道她当初入京的时候走过，是通往京城的。
　　如果卫峥要赶过来的话，肯定会从这条官道上过来。
　　毫无疑问，周楚楚是希望卫峥来的。她现在落在了坏人的手里，渴望他来救自己很正常，只是，渴望他来的同时，她的心里又忍不住地升起隐忧，她身后的阴柔男到底想对卫峥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卫峥的身影终于映入了周楚楚又期盼又担忧的眼眸中。
　　他骑在高高的马儿上，奔驰而来的速度非常之快。周楚楚刚发现他时，他还只是一个黑黑的小点，眨一下眼睛后，他就近得可以看见他的全身了。不过，因为太阳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夕阳残留的光也就照不到他的正面，让周楚楚纵使极力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他的面色。
　　~~
　　“三殿下，前面你不能再过去了。”站在距离周楚楚五米远的地方的一个黑衣人，忽然抬刀拦住了卫峥的马。
　　卫峥从容下马。
　　距离拉近了，卫峥可以很清楚地看清究竟是谁绑走了周楚楚。但是，他的目光只是在阴柔男的面上掠了一下后，便转到了周楚楚的脸庞上：“楚楚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三殿下的关心。”周楚楚还在试图证明#自己和卫峥不熟#。
　　阴柔男轻笑：“四小姐当我柳某是个瞎子不成？为了你，卫峥不顾危险孤身赴我的约。来了后，见着了我这个老熟人他也不多看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唯一关心的就是你，你还在这儿给我装和卫峥不熟！”
　　“我和楚楚熟不熟关你什么事？”卫峥终于愿意再看阴柔男一眼了。
　　“当然有事。比如说，如果你不想她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阴柔男眼神示意卫峥身旁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接到命令，立即把一个通体雪白，不过成年人食指大小的小瓷瓶向前一递，“就给我把那瓶药喝了。”
　　卫峥垂眸看向身前半空中的小瓷瓶。
　　“你想让三殿下喝的是什么药？”周楚楚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喝完了你就知道了。”
　　仿佛横空飞来了一座巨石，把周楚楚的心顿时压得沉甸甸的。偏偏她身体前方，卫峥又抬了右手去接过了小瓷瓶后，周楚楚顿时急了：“别喝！”
　　卫峥怎么可以不喝？
　　他们铤而走险，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在京城把她劫来这里，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用她来逼迫卫峥喝下那个小瓷瓶里面的鹤顶红。他怎么可以不喝？
　　阴柔男的双眼眯了眯。那把他举在周楚楚莹白的脖子边上的刀轻轻地往里一进，顿时，一股鲜红的液体就把刀的锋口染成了红色：“闭嘴！”
　　卫峥立即朝阴柔男投去冷戾的目光：“柳弘毅你别太过分了！”
　　“三殿下如果再不把那瓶子里的药喝进去，我还有更过分的。三殿下要是不怕的话，尽可以拭目以待。”
　　未等卫峥做出反应，周楚楚便紧跟在柳弘毅的后面接话道：“不要喝！我可以想别的办——”
　　周楚楚的话，当即就气得柳弘毅又用了些力，把刀往周楚楚的脖子里面又压进了几许：“你他妈不怕死是不是？”
　　当然怕死了。
　　这个世界上，谁不怕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这个大活人呢？
　　只是，这个柳弘毅这么急着逼迫卫峥喝下那个小瓷瓶里面的药，他又对卫峥一副很明显的敌意，那么，可想而知那个小瓷瓶里的药是什么作用的了。
　　她如果让卫峥喝了，不就是把她的生，建立在他的死上？
　　不可以。
　　这回柳弘毅压刀的力气用得大了些，而且，那刀本身就已经刺进了周楚楚的脖子里面一些了，再往里面进更多的部分，顿时，如注的鲜血就喷涌了出来。不仅染在刀上，还有多出的，沿着周楚楚玉白的脖子往下滴，打在地上，沾湿了黄昏下的绿草。
　　卫峥差点儿没把手里的瓷瓶捏爆：“你再敢往里进一分，我卫峥就是死了，也要拉你柳家上下一百余口人下地狱！”
　　“你赶紧把那小瓷瓶里的药喝了，我的刀当然就不会再往里进了。”
　　卫峥抬手把小瓷瓶往嘴边送。
　　周楚楚很急，但这个时候却不敢再直言劝阻卫峥了，不然，那个神经病柳弘毅一定又会伤害她，来威胁卫峥。
　　不过，不能直言，那咱就曲线救国嘛。反正咱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大概是脖子上的刺痛让人冷静，周楚楚的头脑忽然前所未有的空明起来：“等一下。能不能让我先问个问题？”
　　卫峥的动作顿住。
　　柳弘毅不耐烦地垂头看周楚楚：“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觉得你让你的手下给三殿下的药肯定是毒.药，他喝了那个药后，肯定就没有命了。但是，我和他之间还有一件事没有弄清楚，我想先问一下，不然，我后面一辈子都会成为遗憾的。”
　　卫峥垂眸扫了一眼周楚楚腰腹处，她不停地划动着的右手食指：“什么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讨厌我来的吧？经常动不动就生气。那回我二姐和她的好朋友去赶海捡到的蛤蜊，我用了些给你做了汤，送去桌上准备给你享用时，你却忽然就生了好大的气，抬手就把汤给从桌子上拂了下去。”
　　但其实，蛤蜊汤的事情，卫峥当时就给了周楚楚原因了。只是因为他不吃海边捡来的东西，和讨厌她什么的无关。不过，此时情急，她一时也想不出别的事情，脑海里面对那次被烫着比较有印象，反正说那些话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就随便拉了出来用了。
　　卫峥却是又起了一阵心虚。
　　看她划动的食指，他也猜到了她大概想做什么。现在问话，应该是想要自己配合她拖延时间，话中的内容，应该只是随便选出来乱说的，但是，她能从潜意识里面选出那件事，多少证明她的心里还是介意的。
　　自己逃避了那么久，也是时候，给她一个道歉了。
　　“其实并不是我不吃海边的东西，只是当时心情不好，才迁怒了你，对不住。”具体的真相不太方便说——不然，周楚楚会知道他之前一直在装失忆的。卫峥便只含糊着点了一下，重点落在了道歉上。
　　见周楚楚他们说的事情扯七扯八的，仿佛还闲聊了起来，这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柳弘毅当即就不耐烦了：“你们还要叽叽歪歪多——”
　　柳弘毅开口说话的瞬间：
　　周楚楚终于在系统空间里面挑出了一款此时适用的东西，立即购买，再去背包里面把东西取出来后，她的右手中瞬间多出了一根细小得若牛毛一般的银针。
　　周楚楚攥住银针往身后柳弘毅的大腿上狠狠地一扎。
　　就是在周楚楚之前所处的现代，麻醉针也已经发展到了很高的水平。一针扎到生物体上后，就是成人那么大的个子的，往往也只需要短短的一分钟就可以起效。而系统出品的东西，基本上都会比周楚楚在现代用过知道过的东西高一个档次，比如这麻醉针，系统在它的介绍页面上显示的就是，扎到了生物体上后立即起效。于是，柳弘毅一语未完，就瞬间失去了意识。举着的刀落了地，人也往后仰倒在了地上。
　　周楚楚抓紧时间，朝着卫峥那边跑了过去。
　　卫峥也在柳弘毅昏倒的瞬间扔了小瓷瓶，腾空而起，迅速飞掠到周楚楚的身边后，右臂一揽，把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而柳弘毅的手下们，直到卫峥和周楚楚成功地会师了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惊了一下后，他们立即分出了两个人过去保护昏倒了的柳弘毅，剩下的人则操着大刀朝着卫峥他们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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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家人 [VIP]
　　落日仅剩的最后一抹余光也被黑色吞噬了去。
　　京郊十里外的河边彻底陷入了苍茫了漆黑里面, 揽着周楚楚不停地腾转挪移的卫峥也在这时终于停了下来。四周的空气里面，再没有了刀剑撞击的声音，自河面而来的微风, 带着秋夜的凉气，一阵阵的拂到周楚楚的面上，却终究，吹不散那一丝丝萦绕在她的鼻尖的浓重的血腥气。
　　不用睁开双眼，她也可以猜得出, 卫峥的停下来, 代表着杀光了之前的那些黑衣人。
　　从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让周楚楚清晰地意识到，她是真的已经远离了那个和平、现代化、繁华的祖国, 到了异界。
　　天色虽然已经黑了，但是自己怀里那具娇躯正微微轻颤着的动静, 卫峥还是能够感受到的。一时间，他的心里忍不住地就生起了一股胆怯。她曾经生活在的那个国家是和平的, 法治的, 她长这么大, 估计见到过的死去的人都寥寥无几，现在自己却在她的面前一下子杀了那么多的人, 她会不会因此怕他？
　　心里那复杂难言的感觉，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消化的, 而她的身旁，卫峥还在等着她。于是，周楚楚连忙把心里复杂的感觉压下，睁开那双之前被一汩汩喷溅出的鲜血刺得闭上了的双眼。
　　眼前还是黑漆漆的。
　　原来天已经全黑了啊。
　　周楚楚心下感叹了一句, 边抬手点开系统界面。幽蓝色的光幕顿时浮起在半空, 驱走了一部分的黑暗。周楚楚点进系统商城, 想找一款可以用来照明的手电筒。
　　月末时分，天上的月亮小得快要缩成了一丝细线，自然也就没多少的月光可以洒向人间。饶是卫峥目力过人，在几乎没有光线的地方，他也是如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般，看不清楚周遭的情形的。不过，眼睛看不清，他却可以根据耳朵听到的动静，猜测出周楚楚此时大概在做什么：“你在看系统里面的东西？”
　　“嗯。这里太黑了，我想从系统里面买一款可以照明用的手电筒。”说着，周楚楚找到了符合她心意的手电筒，连忙付款，再从背包中取了出来，打开。
　　一束恍如午后最灿烂的日光一般明亮的光线，从一个小小的圆筒里面射了出来，洒在沾了露水的草地上。
　　也照出了一具具沉睡在地上，自此再也醒不过来了的黑衣人的尸体。
　　因着寻找手电筒的一打岔，周楚楚忘记了还有死人这一回事，现在，陡然直面了一具具染血的尸体，周楚楚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的就是一抖。
　　那只被她握在手里的手电筒受到影响，射出的光线立即晃了晃。
　　卫峥举起右手，轻轻地捂在周楚楚的双眼前方：“别看。”
　　“我只是一时不太适应，现在已经好了，十三哥你不用帮我挡着了。”她虽然胆子较小，但该有的是非观还是有的。地上躺着的那些尸体，他们在成为尸体之前，没有一个人不是想要了她和卫峥的命。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人，既如此，他们的死亡，她也就无须为他们觉得可惜了。
　　“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不是勉强。”周楚楚抬手抓住卫峥的手腕。他还是很尊重她的意愿的，她的手想把他的手移开时，他一点儿也没有抵抗，任由她移开了他的右手。取下那只宽大的手掌的同时，周楚楚也往身侧的卫峥那边望了过去，
　　“十三哥，我的那个世界，虽然我处的国家安宁和平，但是，其他的国家却有人民处于战乱之中。我虽然未曾出过国，但你也知道，我们那里资讯发达，那些身处战乱中的人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我从报纸、视频中也可以窥见一二。所以，我一直明白一个道理，安宁与和平从来都是相对存在的，我以前没有遇到，是因为我的祖国把我保护得很好，可现在，你们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我的那个世界很不一样，我也需要尽快适应，才能避免日后被淘汰的结局。”
　　卫峥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好想向周楚楚承诺他以后会保护她的。
　　可是，今日才发生的事情已经充分地证明了他的保护，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这一次是因为他安排在她身边的暗中护卫的力量不够，那么下一次呢？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而其中，让意外不至于成为一生的遗憾的保障，便是她尽快适应这里的规则，成长起来。
　　默然看了周楚楚几息后，卫峥被周楚楚放开的右手重新移向她，不过，却不再是呈保护性地捂住她的双眼，而是放到了她的头顶，鼓励一般地轻抚了抚：“好姑娘！”
　　~~
　　“更深露重，老爷、夫人你们守在这儿可别受了寒气，还是回府里去等候吧？”陪着周父周母他们在黑漆漆的大门口站了半天后，管家忍不住出言相劝。
　　之前卫峥出城前，曾经让人去向周父周母上禀过周楚楚没事的消息。
　　出于对卫峥的信任，周父他们忐忑着的心当即便放下了不少。原本没有胃口吃的晚饭，也有心思用上一些了。不过，周楚楚到底还没有回来，没有亲眼见到周楚楚，他们的心里还是不踏实，于是用完了晚饭后，周家三口人，外加寄住在周家的周红芳和她婆家的几口人，便都去了大门口守着。
　　可惜，天色倒是被他们守得一点点的黑了下来，甚至于，好黑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泼墨一般的浓黑，但是，他们等候着的人，却迟迟，也没有归来。
　　到此时，饶是素来信任卫峥的能力的周母，都忍不住在心里有点儿打鼓。她往右后方掉过头，问站在她身后的一位中年管家：“宁管家，十三他走之前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比如，他和楚楚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
　　宁管家摇了摇头：“没有。”
　　周母的双眼里面流露出失望。
　　正在这时，一道激动的声音自周母的左侧响了起来：“爹、娘你们快看，前面的那个黑点是不是楚楚他们回来了？”
　　周母条件反射地按着周春芳话中的提示朝前望去。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前方越来越近的黑点倏地变成了一个大的黑团。因为有周父他们在大门口，周府的门口除了挂在匾额两边的灯笼外，有些下人的手里也提了几盏，照得大门口及门口下方的九、十米远的地方都是亮的。
　　那个黑团子又靠近了些后，借着灯笼的光亮，周母终于看清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是一辆马车。
　　走在最前方的拉车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周母一眼就认出了它：“那是十三的马。楚楚他们回来了！”
　　兴奋地说了一声后，周母急急忙忙站起身，迎着马车走去。
　　周父他们连忙跟上。
　　~~
　　卫峥拉住缰绳。
　　马车在离周府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子刚停稳，陪着卫峥一起坐在车厢外边的车辕上的周楚楚便连忙跳下马车，看着迎了过来的周母他们：“爹、娘、大姐——”
　　她的视力不错，而且家门口又灯火通明的，她从暗处望过去，很容易就看清楚了自家门口的情形。大晚上的，她家的门口居然像聚会似的坐了一堆的人，都是在等候着她和卫峥的归来吧？
　　自己多么幸运，穿到异界，也能拥有这么多疼她爱她，关心她的亲人。
　　不等周楚楚把话说完，周母就忽然抬起双臂把周楚楚紧紧地抱住了。把完好无缺的周楚楚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后，周母心里撑着的那一股劲儿顿时散了去。她也不再勉强自己强撑着了，放任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个死丫头哪里去了？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
　　周楚楚出事的消息，最先是由那条街上的好心的商户，到周楚楚家的火锅店告知周父周母的。那时刚听见消息时，周母骇得差点儿昏厥过去，但却死死地忍住了。一边让人去赶紧向卫峥禀报，一边让人去报官，再一边，把火锅店的事宜暂且交给自己的大女儿、女婿后，她便和周父一起赶去了周楚楚失踪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死去的尸体。
　　其他的尸体周母都不认识，所以虽然看着也心惊胆战的，但到底不至于破防，但是，在看见闭了双目躺在地上的紫棠时，周母差点就给吓飞了魂儿。
　　紫棠可是一直贴身保护在她的楚楚身边的人啊，连紫棠都出了事，楚楚——
　　周母想想就头皮发麻。
　　“闺女又不是自己想失踪的，你怎么能怪闺女？要怪也得怪那些把闺女掳走的贼子，好事儿不做，就知道在背后阴人。不积阴德，日后必定断子绝孙！”周父也是真的被惹毛了，帮女儿说完了话后，末了，他竟然还一反他往常老实巴交的形象，恶毒地诅咒了一回掳走周楚楚的坏人们。
　　还有周春芳和周红芳，也忍不住靠近到周楚楚的近前。周楚楚被周母抱着，她们抱不了，便你拉拉周楚楚的胳膊，她抬手在周楚楚的脑袋上轻轻地抚一抚，通过触碰周楚楚，来让自己的心彻底地踏实下来。
　　作者有话说：
　　黑衣人都杀光了，还剩了一个柳麻醉了没杀（他还有用），本来我想的是，卫峥带着楚楚骑马回家，用条绳子绑住柳的手，让他跟着马儿跑虐他，但写的时候忽然发现，他麻醉了啊，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怎么跑？
　　没虐到他，遗憾

59.处置 [VIP]
　　“柳弘毅受卫溪指使, 绑走楚楚，意欲戕害儿臣的人证物证都在这里，请父皇明断！”早朝上, 卫峥跪倒在御座下，双手托着一个装着物证的木盘高高举起。
　　站在龙椅旁的崔公公连忙走下御座，取了卫峥呈上的物证，回到御座转呈给皇帝。
　　物证一共有两样。
　　一是昨天傍晚在河边时，柳弘毅让手下人递给卫峥, 想让卫峥喝下的一瓶毒.药。一是昨天晚上柳弘毅醒来后, 卫峥亲自对其严刑逼供，最后得到的一份柳弘毅画了押的供词。
　　皇帝先拿了供词看。
　　跪在卫峥旁边的柳弘毅乌黑的眸子转了几圈, 末了，他狠下心磕头高声喊冤：“臣确实是派人掳走了周家四小姐, 但是，那只是因为周家四小姐貌美如花, 臣心中爱慕, 才在一时冲动之下做出了极端的举动。但是臣绝无害三殿下, 也绝没有受五殿下指使意欲戕害三殿下，供词上面写的事情都不是真的, 那些都是三殿下的人自己写了后让臣画押的。臣本来不肯画押，但三殿下威胁臣说臣不照他说的办就要阉了臣, 臣实在不得已才在供词上画了押的。求陛下明鉴啊！”
　　他绝不能认下那份供词里面的罪名。
　　“啊——”
　　那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震得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俱是胯下一凉。
　　三殿下好狠啊。
　　那重重的一脚，估计都踢爆了柳弘毅的子.孙.根吧？想想都好疼。瞧瞧柳弘毅，倒地后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 只剩下了哀叫的力气。
　　“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天子在上, 你都敢对我儿动用私刑, 你的眼里还有没有陛下了？”文官中站着的柳父从惊骇中醒过神来后，连忙奔过去在柳弘毅的身边蹲下。
　　卫峥耸耸肩：“他不是说我之前威胁他要阉了他嘛？那我不能白担了这个罪名啊。”
　　还能这样解释？
　　柳父差点儿没被卫峥的话给气得昏过去。但他不能昏，儿子伤成了那个样子，他要是再昏了，还有谁敢顶着卫峥的威压给他的儿子请皇帝传太医？
　　事态紧急，柳父暂时也顾不上跟卫峥扯皮了，转而面向皇帝磕头恳求道：“弘毅受的伤太严重了，求陛下恩准臣先送弘毅去就医！”
　　说实话，刚刚卫峥突然暴起，再一气呵成地踢了柳弘毅胯下一脚时，就是高坐在御座上的皇帝，也忍不住胯下一凉。
　　纵然他是天子，但他也是一个男人啊。依誮
　　男人对于这种事情，就不会无动于衷。
　　更何况，在他们汉民族的文化习俗中，一直都有“士可杀，不可辱”的文化，阿峥还用的是最终极的法子折辱柳弘毅。现在，柳父请求送柳弘毅去就医，皇帝便有点儿无法冷酷地拒绝：“准。”
　　~~
　　钟粹宫。
　　“四小姐人看起来挺精神的，没什么大碍，娘娘放心。”出宫代淑妃看望完了周楚楚的秋桐回了钟粹宫后，第一时间向淑妃报告了周楚楚的情况。
　　昨日周楚楚被人掳走一事，虽然不是传得人尽皆知，但是像淑妃这样的级别的妃嫔，还是知晓了的。不管是因着卫峥的那一层关系，还是出于对周楚楚这个人美手艺好，又善良的孩子的喜爱，淑妃都无法不为她担心。
　　好在她的儿子后来把她救了回来。还让人向宫里的她递了消息，告知她周楚楚没有什么事儿，只是受了点儿惊，她昨天晚上才能够睡得着。
　　不过，未曾亲眼见过，她到底有点儿担心儿子是不是不想让她跟着担忧，才只拿好话哄她，今日一早，她便派了秋桐出宫代她看望周楚楚。
　　现在，听见秋桐也是这么说的后，淑妃总算是彻底地放下了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什么没事就好？”
　　那声音有点儿低沉，非常的有磁性，很好听。
　　也是淑妃非常熟悉的一道声音。
　　听见声音的瞬间，淑妃的脸上就泛起了一层笑：“母妃刚正和秋桐说楚楚呢。母妃不方便出宫，秋桐代母妃去看望了楚楚，听见秋桐也说楚楚没事后，母妃就放心了。阿峥快过来母妃这里坐！”
　　淑妃仰头望向卫峥，边抬手示意她身边的炕位。
　　卫峥依言过去，脱去鞋履后上炕坐好。
　　“早朝完了？对那柳弘毅，你父皇怎么处置的？”为了不让淑妃担心，卫峥昨日让人带入宫中的消息里面，便隐下了柳弘毅让人掳走周楚楚是为了威胁他饮毒一事。还有柳弘毅和五皇子之间的勾搭，卫峥也没跟淑妃说。所以，淑妃此时便只以为，需要处置的人只有柳弘毅一人。
　　不过，昨夜没说，但今日却不能再拖延了。
　　毕竟今日早朝上的事情后面肯定是会传出去的，到时候，他的母妃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但是，那些事情她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话，她一定会生气的。再者，他也没有打算瞒她太久，昨天晚上选择瞒她只是不想她气得晚上休息不好。
　　“父皇判了柳家全家人流放岭南。”
　　“全家人？不对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母妃？”淑妃立即就发现了不对。
　　卫峥乖乖认错：“不想母妃晚上睡得不好，儿子昨晚就没让人告诉母妃你太多。其实，柳弘毅昨日派人绑架楚楚，目的却是冲着儿子来的。他受了卫溪的吩咐，想要用楚楚威胁儿子喝下毒.药。”
　　淑妃听了前半段还有点儿生气，到了后半段，她就完全顾不着再生卫峥的气了。
　　她沉下脸来：“你父皇是怎么处置卫溪的？”
　　“也是流放岭南。”
　　淑妃冷笑：“表妹生的儿子果然是不一样的啊。”
　　前面说过，德嫔除了是皇帝的妃子，她还有另一重的身份，那就是，皇帝的表妹。听闻，两人年少时的感情很是不错。只不过，再不错的感情，也抵不过一颗风流的帝王心。登上了皇位后，皇帝一边和他的表妹德嫔君心似我心，一边也能和其他的妃嫔翻云覆雨，甚至于生孩子，快活得很。
　　是以，淑妃以前，一直是蔑视德嫔和皇帝之间的那点儿破爱情的。
　　但现在，皇帝似乎打她的脸了啊。
　　原来，他再怎么和其他的妃嫔巫山云雨，再怎么和其他的妃嫔们生儿育女，也改变不了，德嫔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的地位。德嫔生的儿子害了人，他可以圈禁，可以流放，但绝不会抹杀他和德嫔的孩子的生机。
　　哪怕，卫溪那个狗东西两次欲害的，是他另一个儿子的命！
　　真是越想越气人。这对狗男女，真这么情比金坚，早干嘛去了？为德嫔守身如玉啊。不纳其他的妃嫔啊。不和其他的妃嫔生孩子啊！
　　他一样都做不到。
　　现在出了事，他就知道让她的儿子受委屈，来保住他们爱情的结晶。
　　可笑！
　　眼看着淑妃快要气成河豚了，卫峥连忙出言安慰：“母妃不必生气。父皇不替儿子做主，儿子就自己给自己做主，反正儿子又不怕惹怒他。”
　　~~
　　天牢。
　　老刘坐在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边，闲闲地啜了口小盅里的酒。那酒虽不是什么名酒，但是胜在清新醇厚，喝得老刘享受得直眯起眼儿来。
　　他是新近谋得天牢里的狱卒这份差事的。难怪这差事恁多人抢，还真不错哩！每日没什么事儿做，悠闲得很。这地儿风水不好，也没什么贵人过来，他也不用担心会一不小心惹了哪个贵人生气，掉了差事是小，掉了脑袋那就大发了。
　　每天啊，他上工时就是巡视下各牢房里的人，给他们送下饭，如果当日没有新的人要收治，他就可以找个地儿坐下喝喝茶，看看话本儿，就着点儿花生米，品品小酒，再等待日暮来临，就可以下工回家了。
　　不知道喝了第几杯时，老刘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他微微睁开那双眯成了细缝儿的双眼，看见自己前面一片昏暗。
　　今儿这么快就天黑了？
　　老刘心里正在诧异，忽然，他的前方骤然响起了一个人的说话声：“三殿下要去看一下卫溪，还不快起来带路？”
　　老刘瞬间酒醒。
　　跳起来后，他才发现，什么天黑啊，分明是有两个人站在他的前方挡住了日光，才给了他天黑的错觉，不过，这个时候不是关注这点的时候。老刘连忙转身带路：“他在这边，三殿下请随我来。”
　　卫峥提步跟上。
　　卫溪的牢房还不近，老刘领着卫峥走了好一会儿后，才总算是到了地儿。
　　从自己腰侧挂着的一串钥匙里边，选出卫溪牢门上的那把锁的钥匙后，老刘连忙开了锁，再推开牢门，朝着卫峥恭敬道：“门开了，三殿下请进。”
　　卫峥提步迈入牢房。
　　“这儿不用你了，你先下去吧。”何进跟上卫峥，路过老刘身边时，道。
　　老刘恭敬退下。
　　走了没多远，老刘忽然听见一道惨叫自他的身后传来：
　　“啊——”

60.懵了 [VIP]
　　乾清宫。
　　年轻活泼的俪嫔依在皇帝的怀里, 葱管似的右手自前方的炕桌上拿了一个紫色的大葡萄，送到皇帝的嘴边时，她撅起红润饱满的唇瓣娇滴滴地撒起了娇：“总是只有嫔妾给陛下喂葡萄, 陛下都不给嫔妾喂上一颗，陛下一点儿也不心疼嫔妾。”
　　“多少人渴望给朕喂颗葡萄还没有这个福气呢，你倒好，让你给朕喂几颗葡萄，你还惦记起朕没给你喂了。”
　　“他们是想要靠陛下飞黄腾达, 才会想要巴结陛下啊。嫔妾是陛下的女人, 和陛下之间只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嫔妾给自己的男人喂葡萄, 陛下却不给嫔妾这个你的女人喂葡萄，难道不是不心疼嫔妾吗？”俪嫔自有她的一套道理。
　　然而, 俪嫔只有皇帝一个男人，皇帝却是只有她一个女人吗？
　　当然不是。
　　这个道理皇帝懂得, 俪嫔也懂得——她又不是真的傻白甜, 只是知道宫中佳丽三千, 各有千秋，她不似有的妃嫔, 才华横溢。也不似有的妃嫔，国色天香。要想在群芳中突显出来, 她只能另辟蹊径，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这条路子，便是做自己。
　　像凡间的少女一般，该和皇帝耍小性儿的时候, 她就和皇帝耍小性儿。该娇蛮的时候, 她就娇蛮……在皇帝默许的范围, 尽量做真实的自己。
　　事实证明，皇帝是吃她的这一口的。
　　譬如此时，听完了俪嫔的一套歪理，皇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抬手在俪嫔的鼻尖轻捏了下：“真是拿你没办法。”
　　然后，皇帝转手去桌上拈起一颗葡萄，喂给俪嫔。
　　俪嫔檀口微启，轻含住葡萄时，还把那拈葡萄的两个手指也轻轻地含住了。
　　同时，她那一双潋滟若苍翠湖光的眸子，也笑看着皇帝。如果说眼神可以变成实物的话，她那眼神就是两条细细的钩子，正在轻轻地欲勾上面前的皇帝。
　　美人相邀，谁能不从？
　　然而，就在两人天雷勾地火，即将猛烈地激情燃烧时，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忽然自殿外传了进来：“陛下，柳采衣求见。”
　　柳采衣？
　　采衣里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姓柳的了？茫然了两三息后，俪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她想起来了，这人是德妃，哦，德嫔又降了位分成的。
　　白月光到底是不同的。
　　一听见她的名号，皇帝眼里的欲.望瞬间褪了个干净。
　　之前下旨流放卫溪，流放柳家上下，撸德嫔的位分时，为防止她过来找他求情。无论她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卫溪，抑或是为了柳家，他却是都不好高抬贵手的。但是，他又受不了她的眼泪，那么，就只能对他避之不见了。
　　这命令他当然也下传了的。
　　身为他身边的第一人，知晓他的喜好，崔公公以往确实是在面对柳采衣时，会巴结一些，但是，那也只是以前。现在，柳采衣被他贬至那么低的位分，以后还能不能升得起来，连他这个有权做主的人也不知道，崔公公那样的人精儿，绝不会看不出来一点点。既如此，他那样的人精儿，无要事又怎会冒着触怒他的风险，也要帮柳采衣向他通禀？
　　思及此，皇帝把手自俪嫔的嘴里拔.出，起身站了起来。
　　~~
　　“三殿下，四小姐在你的房间等了你有一会儿了。”眼瞅着卫峥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口外不远的地方，守院门的下人连忙往前迎了过去，向卫峥恭敬地禀报道。
　　卫峥迈步上了台阶。
　　入目的院子很有点儿小，和他在十王府的宅子中他的院子相比的话。当初要选择哪个宅子给周楚楚时，卫峥对这套宅子就最不满意，因为不够大。但是，奈何它的地理位置最好，是离周楚楚家的火锅店最近的一个宅子，还在周楚楚家的火锅店和他在十王府的宅子的中间，权衡了一番后，他最终还是定了这个宅子送给周楚楚。
　　现在，这个宅子改换了门庭成了“周府”。一般来说，这里不应该会有卫峥的院子的。他只是一介外男，来周楚楚家就算真要小住，也可以住客院。但是，先不说宅子是他给的，就是他是自己私底下的男朋友这一点，周楚楚也不能让他和其他的别的什么人享受一样的待遇。
　　男朋友必须特殊对待！
　　于是，和自己家人搬进周府前，分配各人的院子时，周楚楚便提议给卫峥留出一个院子，方便他后面过来他们家时有位置休息。若要给别的人留院子，周父周母当然不同意，但这人是卫峥的话，那当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便在前院给他留了个院子。
　　卫峥也是的，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既然周府有他的院子，他五天里得有三天过来周府休息。到现在，如果他不提前派人回来跟周楚楚说他今日不来她家了，她家的人还会一直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
　　就像今天。
　　~~
　　在自己的院子里清洗完了手和脸，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后，卫峥和周楚楚去了她的院子。
　　见过了在此等待着他的周父周母、周家二姐后，大家便去了圆桌边落了座。周父他们都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人，现在也已是饭点了，既然人已经都就位了，那么还等什么？
　　当然是赶紧开饭了！
　　菜是周楚楚早已经做好了的，放的地儿也不远，就在周楚楚院子的小厨房里面。大家都坐好后，丫鬟们不一会儿就把菜都上了上来。
　　众人动筷子前，卫峥忽然道：“以后别等我了，你们到了时间就先吃吧。”
　　“那怎么行？一家人吃饭都不一起，多生分啊。”周母立即就表示了反对。她还是乡下人家的见识。
　　不过她大概忘了，卫峥初到她家里时，不也没有和他们家的人一起吃饭么？
　　会有现在的习惯，还是后来他们乘船一路北上时，卫峥让周楚楚不要把他的餐和他们家的分开，他和他们一起吃时，养成的。
　　话落后，周母感觉自己的口吻好像有点儿太严厉了，而且，十三也不是不着调的性子，一般会说出来什么事儿，都是有原因的。想到这里，周母便连忙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是因为公务上的事情要开始忙起来了，以后得好晚才能回家，每天可以直接派人跟楚楚说一声，我们还能差个人给你送饭去。要是你当差的那里没有饭吃的话。”
　　一个相处不到半年的人，都知道关心他是饥是饱，那位端坐在御座之上的人，却两次视他被人谋害的事情为寻常。
　　是那个位置太高了么？
　　坐上去后，就没有了正常的人类该有的情感？
　　还是，天家真的无情至此？
　　卫峥轻轻压下眼睫，心中正复杂难言时，忽然感觉到有一只软绵绵的手，悄悄地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卫峥往右侧过头。
　　周楚楚却没有再看他，而是扬起眼帘，对上桌对面坐着的周母的目光，想帮卫峥解释一下：“娘，十三哥也是体谅我们，不想我们饿着肚子等他——”
　　不过，她解释的话最终没有说完。
　　在她说到一半时，停在门外的何进忽然闯了进来，急匆匆地插话打断了周楚楚：“三殿下，陛下昏倒了，淑妃娘娘让你速速入宫！”
　　~~
　　虽然心里对皇帝有些芥蒂，但是，不论怎么说他到底是自己的父皇，而且，他还是皇帝。他还未立太子。他的安危，在诸皇子羽翼渐丰，他却又未决出谁是太子的情况下，对这个帝国的安稳的影响特别的大。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百姓，皇帝昏倒，卫峥都必须入宫走一趟。
　　~~
　　到了乾清宫后，卫峥才发现，诸皇子中，自己来的还算早的。
　　不过，那些扑在他父皇的龙床前的妃嫔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哭成了泪人儿？卫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吧？他的父皇平时看起来身体挺康健的啊，是有什么隐疾以前没有发现么？这一昏倒，就严重得无力回天了？
　　不然，那些妃嫔不该哭成那样的。
　　卫峥的心里顿时跟吃了个秤砣似的，沉甸甸的。柳家的人虽然是已经打下了天牢，但他家的势力却没有拔出干净，还有诸皇子们，平日里一个个狐狸尾巴藏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他不相信那些兄弟中没有觊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父皇这个时候出事，京中怕是要乱了。
　　边想着，卫峥边滴溜溜地转着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奇怪，父皇的床前怎么没有太医？他的情况那么严重，竟然没有太医守在他的床前给他时时看顾着？忽然，卫峥的一抹视线瞥见了自己母妃的身影，他连忙迈开脚步，朝着站在皇帝寝殿某个角落的淑妃走去。
　　“母妃，宫中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父皇怎么会——”卫峥的面色凝重。他凑近到淑妃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忽然就不行了？”
　　淑妃有点儿莫名其妙：“谁说你父皇不行了的？”
　　“他后宫的那些妃嫔都哭哭啼啼的。”
　　想起导致皇帝昏倒，以及围在他的龙床边的那些妃嫔们哭哭啼啼的原因，淑妃的嘴角条件反射地往上翘，怕被人看见日后说给皇帝听，皇帝生气，淑妃连忙抬手举在自己的嘴前，稍微遮一遮。
　　卫峥凝重的面色上面，又添了一抹疑惑。
　　母妃怎么怪怪的。
　　正在这时。
　　大概是一段时间的昏迷让身体稍微修整了一下，龙床上的皇帝忽然睁开了双眼，瞬间惊得扑在他床旁的某个妃嫔尖声叫嚷了起来：“该死的柳采衣，嫔妾那么信任她，和她做姐姐妹妹，她却暗地里对我儿下毒。还下的是那断子绝孙的阴损的毒，她的心肠怎么这么坏啊！陛下你可要为嫔妾做主啊……”
　　他没有听错吧？
　　那柳采衣竟然把才能与他不相上下的七皇子毒得无法生育了？
　　卫峥的双眼瞪了鸭蛋型。
　　似乎还觉得不够，淑妃还在旁边用只有她和卫峥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小声道：“现在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哭了吧？”
　　她们都是因此而哭？！
　　那得多少个皇子无法生育了啊！！！
　　这下子不只是眼睛了，卫峥从头上的头发丝儿，到脚下的脚板心，都懵了。

61.傻瓜 [VIP]
　　看这些在他床前哭哭啼啼的妃嫔的架势, 他估计柳采衣在宫门前喊出的那几句话，现在大概是传得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皇帝的眼前又有点儿发黑起来。
　　人生之中从未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让皇帝恨不能就此沉睡过去, 不要再面对现实的好。
　　他那个时候怎么就昏过去了呢？
　　崔吉也是个没有眼力的东西，这种事儿能让它传出去？看样子是近来对他太放任了，让他放松得连自己的本分都不知道了，给他捅了这么大的一个娄子……皇帝的心里一笔一笔地算完了账，板着脸坐了起来：“哭啊, 怎么不哭了？”
　　你的脸色那么难看, 谁还敢再哭啊？
　　还真有人敢。
　　自己千辛万苦地生了下来的儿子，说不能生育就不能生育了。而且, 就连皇帝本人，也被那该死的柳采衣下了断子绝孙的阴损药, 如此，她就是想趁着年纪还没有太大拼着再生一个儿子的可能, 也是彻底的没了。没了可以生育的儿子, 他们上官家拿什么再问鼎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他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 岂不是统统都要化为过眼烟云？
　　良妃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就是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良妃也要说：“陛下, 你就是不心疼嫔妾们的儿子，你也该心疼心疼你自己啊！你可是我们大卫的天子, 你龙体的安危关系到大卫的千家万户，柳采衣那样伤害你的身体，影响的是大卫整个国家的安稳啊，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再宠纵着她了！”
　　皇帝还未回复, 刚和淑妃赶到了床旁的卫峥因为极大的震惊, 色若美酒的眸子忍不住再一次瞪成了鸭蛋型：“父皇你也——”
　　卫峥剩下的话自动消音在皇帝骤然变得恐怖的目光中。
　　然而, 就是卫峥不把剩下的话补充完，这个寝殿里面的人，又有谁不知道卫峥还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内容呢？甚至于，她们比他知道得还要更多一点，比如，他不确定的那件事，她们知道，是的，皇帝也中招了。
　　不然如何解释近些年来宫中无一婴儿降生的情况？
　　“除了卫峥，其他的人都退下！”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陛下你还要护着那柳采衣吗？”
　　皇帝横了一眼过去。
　　良妃大概是真的豁出去了，皇帝的一记冷眼射来，要换往常，她早就低头认错了。但今日，她却如那不怕死的小强一般，硬顶住了皇帝眼神中带着的万千钧的压力：“陛下你既然如此爱重她，当初又何必纳我们这些外人为妃嫔？一生一世地守着她一个人岂不更好？也省得嫔妾这二十来年，活得跟个傻瓜似的。”
　　说到伤心处，她终是忍不住落了泪。
　　这泪像雨水一般，把皇帝双眸中眼看着就要蓬勃燃烧起来的怒火瞬间浇灭。
　　何止是她良妃这么些年活得跟个傻瓜似的？
　　他堂堂天子，这么些年，又受了那人多少的蒙骗呢？如果说之前只是恼怒，觉得丢脸，此时此刻，皇帝心底深处那未曾被他察觉出来的怅然，伤心，已经被上官淑媛勾了出来。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们想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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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你没事吧？”
　　皇帝摆了摆手：“不碍事。你把那些太医都叫去你在十王府的宅子做什么？”
　　因为卫峥把太医都叫去了他那儿，卫溪断了条胳膊后，便无法请到太医了。柳采衣的位分今日虽然又被贬了，但她到底在宫中经营多年，唯一的儿子出事后，外面的人便通过她暗中埋着的暗线把消息传给了她。
　　只可惜，传给了她也没用，太医院里的太医们都被卫峥的人早早地请空了。
　　卫峥这是要让她的儿子活生生地血尽而亡啊！身为人母，她当然不能眼睁睁地坐视不理，便去了乾清宫。
　　只是，皇帝听了她说的卫峥砍了卫溪的一臂，还不让她给卫溪请太医时，并不如柳采衣那般的心急如焚。那等人命关天的时候，他居然还愣住了，柳采衣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她忍不住地怀疑，皇帝是否还会为了她的儿子，和卫峥之间起冲突。
　　毕竟，他都已经要流放卫溪到山高水远的岭南了。
　　这一怀疑，柳采衣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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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卫峥外，老五是陛下你和你的子嗣中唯一有生育能力的人了，日后卫峥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只有老五一人可以为你传宗接代，陛下真的要如此狠心坐视老五魂断西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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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儿长的一句话，透露出了大量的信息。
　　一是他们之前为什么老是追着卫峥不放，想把卫峥给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掉。
　　二是这么多年来，他们母子表面上对人笑盈盈时，暗地里做了不知道多少见不得人的手脚。
　　三是，原来他所喜欢的，那个心地善良，会为了他受委屈而眼红的人，已经死在了过去某个他不知道的夜晚……
　　三重打击，一重叠着一重，压得皇帝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就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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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不想给卫溪用。而且，他现在已是庶民，本来也是没有用太医的资格的。”卫峥倒是坦然。
　　皇帝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那时，听见柳采衣说卫峥不让她请太医，想让卫溪活活血尽而死，多么多么狠毒时，他之所以会愣住，是因为对卫峥这个儿子还算了解。卫峥为人虽然散漫随性，但办一件事儿时他素来是不喜欢搞那些花哨的，比如说要谁的命，他通常都是直接就杀了，而动手时留了一手的话，一般就是并不想要谁的命。
　　此道理放在卫溪的身上应该是通用的。
　　可柳采衣又说卫峥故意把太医院的人都提前请走，故意不让她为卫溪请太医，这又和卫峥的行事作风不太一致，皇帝因此而有些想不通，正凝眸思量时，急了的柳采衣忽然口出惊人之语。
　　却原来不过是她是什么样的人，便把卫峥看做了什么样的人。
　　卫峥明明只是阻止他们动用太医，他们却不知道去请外面的大夫，还妄自揣测卫峥狠毒地想让卫溪活生生地血尽而亡……
　　卫峥是个聪明的。皇帝这个时候问这个。柳采衣瞒了那么久的秘密，忽然说出来，不是急了绝不可能。其他的妃嫔都哭哭啼啼的，他的母妃却非常淡定。之前他还疑惑卫溪为什么总抓着他不放，先生推测说一定是因为他们母子和其他有儿子的妃嫔母子有不同之处，生育能力……
　　卫峥的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看着卫峥明了的眼神，皇帝的脸上真是臊得慌。他把目光自卫峥的脸上移开，随意地投向床尾的方向：“吏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家的大女儿都挺不错的，你如果同意从她们中任娶一位，朕立马就可以封你为太子。”
　　“答案儿子记得之前已经告诉过父皇了。”
　　皇帝恨铁不成钢地回眸瞪卫峥：“你何必那么死心眼？朕又不是让你娶了正妃之后不准纳小，你喜欢那个周楚楚，大婚以后再把她纳入东宫不就是了。”
　　然后呢？
　　像你一样以所谓的皇位为借口委屈自己的心上人，最后，心上人黑化，把你和你的大部分儿子们都毒成不能生育？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实在是有点儿打脸，就算卫峥并不怕触怒皇帝，但是为人儿子的，还是别把自己的爹气得太狠的好。于是，卫峥便只低头婉拒道：“多谢父皇厚爱。只是儿子自觉才能浅薄，实在不堪太子之位，还请父皇自其他的兄弟中选一位担任太子吧。”
　　要是自己其他的儿子还能生，他会这么快就选定你？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皇帝拿眼久瞪着卫峥。
　　卫峥无所畏惧，坦荡荡地任由皇帝瞪着。
　　父子这般眼神角力了片刻后，皇帝败下了阵来：“你一定要娶那周楚楚为妻了？”
　　“不止是妻子，她将是儿子今生唯一的女人。”
　　“只她一个，那岂不是生不了几个孩子？”
　　“儿子认为，孩子还是贵精不贵多的好。”生那么多的孩子有什么用呢？现在又不是以前需要众多的儿子帮忙打天下的时候了，边疆都有将领守卫，国家各个岗位上都有相配的官员在值，偌大的国家，只有皇位上需要他们卫家的人来为整个帝国掌舵，那哪里需要那么多人？有上两个，再从中选优不就是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未来的儿子实在是不成材，不也还是可以从旁支挑一位有才能的记到他的名下，或者将来直接传位给旁支中贤才的某个皇室子弟啊。
　　皇帝却不以为然：“少了夭折了怎么办？”
　　“楚楚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夭折。”
　　是了，他忘记那个周楚楚是有点儿特殊能力的人了。唉，要是她在生孩子这方面也有特殊能力就好了，他的儿子里面现在也就卫峥和卫溪可以生了，卫溪不提也罢，以后就只能指望卫峥替他传宗接代了，她要是有多生的能力，他的皇位也就不用担心会落到旁的皇室手里了。
　　想当初，他的皇位可是好不容易从与他们的竞争中夺得的。
　　一想到未来自己的这个皇位，可能会因为没有人继承而不战而败，落入他们的子孙之手，皇帝的心里就非常的不得劲儿！
　　或许，他应该把卫溪留在京城？
　　这个念头刚一起，就被皇帝掐灭了。
　　不合适。
　　还是只能指望卫峥。皇帝的目光朝下移，这小子，满十五几年了也没开过荤，不知道生育能力行不行啊。改天儿自己还是得让郑院使给他看看，别就剩了这么根独苗儿了，却是根中看不中用的……
　　父皇的眼神怎么那么诡异？
　　卫峥忽然感觉身上有点儿凉。

62.求婚 [VIP]
　　马车停下后, 周楚楚跟在卫峥的身后走出车厢。暮色已浓，行人早早儿便归了家，白日里喧哗热闹的街道此时空空荡荡的。周楚楚仰头往边上一看, 偌长的街上，只有天府宴匾额的旁边挂着两盏亮堂堂的灯笼，灯塔似的醒目。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卫峥带她来这儿下馆子？
　　周楚楚在心里悄悄地嘀咕了一句后，便收回了目光。把手递给马车旁卫峥探了过来的右手后, 周楚楚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再跟着他朝着天府宴里面走去。
　　还是上二楼, 还是上回卫峥给他们全家人接风洗尘的包厢。不过，这一回不同的是, 店里的伙计把她和卫峥带到了包厢门口后，就垂首退下了。
　　周楚楚便只能等在她前方的卫峥推开包厢门, 她再跟着进去。但是她先等到的，却是她身前的卫峥忽然往后转过了身。
　　“楚楚你先闭上双眼。”等会儿要进行的, 是一件卫峥筹备了许久, 今日见父皇的态度松动, 求他给自己和楚楚赐婚随时可成后，便立马提上了日程的事情。古话说关心则乱, 饶是卫峥个性沉稳，因为对事情最后的结果太在意,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也有些难以安定下来。好在他素来情绪不上脸，就算周楚楚感觉他有点儿怪怪的，也无法自他的脸上猜出什么。
　　只得听他的话乖乖闭上双眼。
　　自袖袋里面掏出一条黑色的柔软光滑的缎带后, 卫峥举起双臂, 轻轻地用缎带蒙住周楚楚的双眼, 再双手绕到她的脑后，把缎带打上一个活结。
　　他准备得挺充足的啊。
　　那今日带她过来这里，大概并不是他的临时起意吧？
　　也不知道他想让自己看什么。到底是在现代见识了520，521，七夕情人节，2.14白色情人节，以及各种情侣之间的纪念日的人，根据卫峥的举动，周楚楚很快就猜出了他应该是准备了什么惊喜要给她看。
　　只是，被卫峥牵着左手往包厢里面走时，周楚楚凝神想了想，今天只是九月中的很平常的一天啊，也不是纪念日，他俩中的生日也不是。她的十五岁生日那日笄礼上已经过了，而卫峥的生日在她之前，乘船返京的路上他们就帮他过了的。这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不等周楚楚想出个所以然来，前方领着她走路的卫峥忽然停下了，她也连忙跟着停步。
　　周楚楚感觉卫峥放开了她的手，又过了一会儿后，她听见卫峥的声音道：“你可以取下缎带了。”
　　周楚楚抬手到脑后，解开缎带。
　　活结很好解，不过三两息，周楚楚就解开了卫峥打好的结。眼睛前方的缎带顿时松散起来，不等她拿，便率先自她的眼前滑下，松松散散地堆在她挺拔的鼻尖上方。没了东西再遮眼，周楚楚也终于看清了房间里面的一切：
　　一屋子，不对，是满地的灯。
　　像周楚楚以前在电视剧里面见到过的，主角去河边放的许愿的灯似的，不过，这里的地上的灯并不是盛开的莲花的形状，而是含苞欲放的玫瑰和蜡烛共同组成的。因为玫瑰不像盛开的莲花那样，它的中间没有一个大的花蕊的部分可以放蜡烛，所以每一朵玫瑰的旁边都伴随着一支蜡烛，早已经被人点燃了的蜡烛照出橘黄色的光芒，和着玫瑰的红色，瞬间把整个包厢照得充满了粉红泡泡。
　　以前，身为局外人时，周楚楚也和有的同学一样，觉得情侣之间用这些玫瑰啊、蜡烛啊摆心形怪俗的。
　　但当她真正的站在了卫峥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摆出来的心形前方时，她的心却忍不住地飞扬起来。垂眼看完了眼前的大心，蜡烛，还有散落在其他地方摆出小心形状的玫瑰和蜡烛后，周楚楚把目光转向了单膝跪在她身体右前方的卫峥。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了个类似现代的，那种外面裹着一层天鹅绒般的戒指盒，正开着，露出了里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一枚戒指。
　　卫峥看着周楚楚的双眼：“嫁给我，楚楚。”
　　“可是我们还没有达到结婚年龄啊。”古代的医学技术不够发达，不知道早婚早育对女子身体的损害很大。而且，她虽然穿来了这古代，但她之前十七年多的现代生活给她的灵魂上烙上了深深的印记，比如说，在她看来，十八岁以下的男女都还是未成年呢，结什么婚啊。
　　“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男女成亲前的程序有好多要走呢。而我马上就要被父皇封为太子了，太子迎娶太子妃的婚礼的流程，只会比普通人家成亲的流程更为的繁琐，我估摸着，全部弄完至少也得一年半到两年，我们可以先把流程走起来，省得后面到了年纪后再走流程时，还要等。”周楚楚那边的习俗卫峥是知道的，也是认同的。不过，其中有一点他不太想遵从，“只是，你现在才满刚十五岁没多久，等你到二十岁太久了，整整五年呢。我们还是在你十八岁时就成亲吧？反正你们那里满十八岁后就成年了，可以和异性亲近了，只要注意不怀孕就行。”
　　周楚楚的目光立即飘到了前方的心形上去。
　　然而，避得开卫峥的目光，却避不开卫峥方才说过的那些话。“可以和异性亲近了”，“只要注意不怀孕就行”，两句话像回声一般在周楚楚的心底回荡，荡得她一下子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卫峥的脸皮可真是越来越厚了。
　　那么私密的话居然张口就来。
　　卫峥却不肯放她躲避，追着她又问了一句：“嫁给我好不好，楚楚？”
　　仍旧是低沉磁性的声音。
　　但他却耍了点儿心机，“楚楚”二字他这次故意在唇间咬了咬，念得可怜兮兮的，让周楚楚听得都不忍心拒绝他：“嗯。”
　　头脑一热应下了后，周楚楚就头疼了。
　　卫峥的求婚她都答应了，再不把他和自己的关系向她的父母坦白，就太委屈他了。可是，她真的有点儿说不出口啊。这才过了短短的几个月啊，她就和当初她说绝对不会和她有可能的卫峥走到一起，自打脸的速度简直快得跟龙卷风似的——
　　“我给你戴戒指！”卫峥立即站起了身。一双有力的双臂自周楚楚的后背绕到前方，捉住周楚楚的左手后，他轻轻地把戒指套进她纤细若葱管的无名指里面。
　　感受到卫峥的喜悦，周楚楚心里的烦恼瞬间淡了。
　　反正是迟早要面对的，早点儿面对也省得她后面和卫峥相处时还得小心翼翼的，想到这里，周楚楚心里仅剩的一点点烦恼也散了去。她把眼睫垂下，聚拢心神开始关注左手上的戒指，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这个戒指的大小好合适啊。”
　　“当然了。我亲自打磨的戒指，哪有不合适的。你抬手看看喜不喜欢。”
　　周楚楚抬起左手。
　　那是一枚金色的戒指，还好卫峥的审美在线，没有为了华贵做成那种又厚又重，一看就含金量多，倍儿值钱的戒指。这枚戒指是正常的宽度，猛一看好像很简约，但微眯起眼睛，就着透过她的指缝洒在戒指上的暖黄色的烛光，可以看见戒指上雕刻得有花纹！
　　是栩栩如生的鹿头和鹿角！
　　卫峥为什么要在戒指上雕这个啊？结婚戒指，不是一般都要雕些和爱情相关的元素吗？比如心形啊，如果觉得俗，玫瑰也是可以的，包厢里一屋子他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玫瑰，证明他知道玫瑰在她的那个世界所代表的意思啊——
　　卫峥的解释适时在周楚楚的耳边响了起来：“戒指太小了，雕一整只鹿位置不够，我便只选取了鹿头和鹿角。在我们这儿的习俗里面，鹿有长寿之意，我把它的头和角雕刻在戒指上，是希望这枚戒指能够给你带去福运，保你健康平安。喜欢吗？”
　　他为她考虑那么多，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心好像忽然变成了被大风吹得鼓满了的帆，喜悦满得仿佛要溢出来。周楚楚控制不住地朝后转过身，回抱住卫峥的腰，脑袋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面：“好喜欢！你的戒指我以后也要给你做——”
　　“那你可得快点儿。”
　　“为什么？”周楚楚从卫峥的胸膛里面抬起头来，巴掌大的小脸上是认真的疑问。
　　“因为那枚男戒得赶在我们成亲前做好啊。”
　　“那还有好几年呢，那么长的时间我怎么可能连一枚戒指都做不好？你怀疑我的能力？”周楚楚拿杏眼瞪卫峥。
　　“不，我怀疑的是我的忍耐能力，看着你做几次戒指失败时，我会忍不住出面不让你再继续做。那样的话，你完成我的那枚男戒的日期，不就遥遥无期了么？”
　　“我才不会失败几次。”
　　“你别看那戒指那么小个玩意儿，其实还挺难做的，我都失败了好几次。”
　　“我可以去系统买工具，然后设计好了再做，一定会一次就做成功！”
　　卫峥微低下头，额头轻轻地抵上周楚楚的额头，含着笑道：“那就提前预祝楚楚你一次就能做成功，让我成亲之日有男戒可以戴了。”
　　“肯定的……”

63.大婚（上） [VIP]
　　三年后。
　　都巳时了, 周母还没有听到下人过来向她禀报周楚楚起床了的消息，实在忍不住，脚步匆匆地赶去了周楚楚的院子。这个小女儿, 是不是忘记了今儿是她的大日子啊？
　　成亲之日还能睡得这么香，她也是心大得没边儿了。
　　周母心里数落着周楚楚，边一路疾行。这几年，虽然十三多次提议给他们家换个大点儿的宅子，但是他们乡里出来的人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屋子够住, 方便去他们家的酒楼就好。对了，经过三年的发展, 他们家当初的那个火锅店，现在已经发展壮大成了一家面阔五间, 三层高的酒楼了。咳咳，扯远了。没有搬去新宅子, 所以他们一家人还是在十三最初给他们家的那个宅子里面住着。
　　不过, 几年的变迁, 也把这座宅子改变了许多。
　　三年前，家里的火锅店挣了一些钱后, 周楚楚便提议在家里进行改造。比如厨房，也不知道她和十三怎么弄的, 竟然弄来了许多大块的白瓷砖。那么好看的瓷砖，她竟然要用在厨房，十三也由着她，可真是让人没法子他们……
　　今日, 这个改动了许多的府上, 各处都系了大红色绸带, 挂了大红的灯笼，贴着大红色的双喜的窗花，周母一路走过时，目光看见这些喜气洋洋的红色，脸上的笑容那是止也止不住。
　　那个道士的嘴可真灵，说她的小女儿是富贵命，这就要富贵成了太子妃了！
　　以后要是再见到他，自己可得好好感谢人家才行。
　　正心里又得意，又自豪时，周母迈过了周楚楚院子的院门。发现偌大的一个院子里面静悄悄的后，周母脸上的笑容立即就淡了。
　　这个楚楚，也真是的，什么时候不好睡，偏生今儿要睡这么久？
　　心里埋怨着，周母脚下的步子边如旋风似的刮进了周楚楚的房间。更静了，静得周母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用说，楚楚绝对连人都还没有醒。周母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她的婚礼啊，她这个心大的。
　　周母走入内室，三两步步到床旁后，抬手把面前低垂着的大红色的帷帐一拂。果然不出她所料，昨晚换上的大红色的床褥上，周楚楚侧着身子朝向床外，趴在被子上还在睡着。
　　也不知道她昨天晚上梦游到了哪里去了，现在睡得沉的都打着小猪儿似的酣呢。周母简直没眼看，弯下腰推了推周楚楚搭在大红色被面上的胳膊：“十三都快来迎亲了，楚楚你还不赶紧起来。”
　　自己好像听见了娘的声音？
　　周楚楚处在睡意之中，反应严重地迟钝。脑袋里面过了那么一个念头后，又缓了几息才明白过来这个念头的意思，于是，她连忙睁开眼来。
　　恰对上床旁周母无奈的目光。
　　周楚楚连忙坐起身。刚睡醒，她的声音糯糯得像小孩子似的：“娘。”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你的昏礼啊？”
　　“记得啊。”她的记性没那么差吧？
　　“记得你还睡到巳时！”没什么力道地数落了小女儿一句后，周母转身把帷帐往边上的金钩上挂，边催促周楚楚，“赶紧起来，再耽搁下去你就得蓬头垢面地上花轿了！”
　　不至于不至于，毕竟卫国的婚礼遵循的是古老的昏礼习俗，新郎官都是等到黄昏的时候，才会带着人来女方家迎亲的。
　　所以现在虽然也不早了，但距离卫峥过来迎亲，那也确实还有点儿早。
　　不过娘也是在意她才为她这般上心，周楚楚便没有出声把心里想的话和周母辩驳。乖乖地转身趿鞋下了床后，周楚楚走向衣架：“娘，大姐二姐他们来了吗？”
　　周楚楚的大姐一家在周府住了一段时间后，搬去了京郊外周楚楚家置办的庄子上。她婆家公公婆婆都是做惯了活儿的人，实在是闲不住，虽然周楚楚家里开了火锅店，但这生意不方便和亲家一起做，日后为了分钱的事情起了仇就不好了，所以，他们一家便去了周楚楚家的庄子上。
　　周楚楚家里新买的庄子是一个经营不善的庄子，里面就一点儿蔬菜瓜果，周楚楚让她大姐的婆家人把庄子改造一番，挖池塘养鱼养莲藕，有的则是养虾种水稻，还有养鸡，蔬菜，瓜果……庄子免费给大姐他们用，只要他们产出丰富的东西，供应给她家火锅店收购就行。
　　庄子上原有的人除了些管事的她很多没要外，其他的人都留了下来供她大姐一家人用。
　　三年过去，她家的火锅店鸟枪换炮成了大酒楼，她大姐一家也因给她家供货而发展了起来。在大姐一家手里积了些钱后，她就按照他们的意思把庄子以最初的价格卖给了他们，免得他们用着不安心。
　　而她的二姐，也在去年嫁了出去。她二姐嫁的人倒是停出人意料的，她居然和她家中酒楼里的账房先生看对眼儿了。因为账房先生也姓周，和她二姐属于同姓，一开始周父周母发现两人私底下的小恋情时，是非常不高兴的。中华自古有同姓不婚的婚姻禁忌，先秦自两汉的伦理和法律都反对同姓通婚①，后来的朝代，有的朝代放开了，有的朝代则又重新缩紧。
　　比如前朝，对同姓婚又遵循古制，予以禁止②。但到了今朝，同姓通婚又放开了。只是，民间的百姓消息不灵通，而民间中的乡下的百姓更甚，新朝官府变动的律例条文传到他们那儿时，往往隔了几年十几年，有可能还会更久。而这时，人家早已经习惯了以前的习惯，一时半会儿的怎么能够按照你新朝的改动来变化呢？
　　反正不遵从也不是什么犯法掉脑袋的事情，他们便不管了。
　　周父周母就是如此，他们脑袋里面同姓不婚的思想到今天还没有改变过来。
　　不能说他们的思想完全错误，毕竟在古代，坚守同姓不婚可以防止一部分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成婚，然后生下不健康的孩子，导致两边家庭一生的痛苦。只是，他们因为不懂个中的科学道理，一刀切得有点儿狠。
　　好在有周楚楚在，又有卫峥这么个官方机构的权威代表人物，两人强强联合，最后终于是说服了周父周母，这才让她二姐和账房先生那一对鸳鸯儿结成了夫妇。
　　“早就来了。都帮着忙里忙外好一会儿了，哪像你，睡到太阳晒屁股！”周母转身，抬手在周楚楚的眉心轻轻地点了一下后，才去挂另一边的帷帐。
　　“那奇怪了，福生居然没来找我。”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瞬，福生长大些后文雅得像贵公子似的声音自周楚楚的房间门外传了过来：“小姨，福生想来跟你玩儿，方便进来吗？”
　　“现在还不行哦。让紫苑姐姐陪你在院子里面先玩一会儿，好不好？”紫苑是紫棠的妹妹，比紫棠小了好多，现在才十二岁，本来不适合做周楚楚的贴身侍女的，但是紫棠为她而死，她留下的唯一的妹妹周楚楚肯定是要照拂的。没有哪里比她的身边更好，周楚楚便把紫苑提到了身边。不过她太小了，周楚楚总忍不住照顾她，穿衣洗漱都开始自己动手，只让紫苑做给她梳头绾发、收拾衣服、首饰之类的辅助事情。
　　“好的。那小姨也慢点儿收拾，福生不着急。”
　　“嗯。”
　　~~
　　金乌西落，一天又快要过去了。
　　在以往，这个时候的卫国京都基本上都是各家各户关起门来用晚餐，然后各自洗洗上床睡了。只有那身居要位，才继续挑了灯批公文或者写公文，又或者是那勤奋力学的人，挑灯看书学习。
　　但今日的傍晚，京都却热闹非凡。
　　因为今天这个日子极不寻常。
　　是他们国家的太子娶亲的日子！
　　太子娶亲，皇家的大喜事啊，那肯定是要与民同庆的。除了什么大赦天下啊，减负减税啊，今夜的城里还不宵禁。为了祝贺卫峥与周楚楚的新婚，各地的官员们除了早早儿地派了人送礼物进京外，今天晚上还在各自管辖的地盘，发起了或杂耍，或灯会，或……之类的活动，遥遥恭祝卫峥与周楚楚今日新婚快乐。
　　而京都，也是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
　　周府。
　　“小姨，我小姨夫马上就要到啦！”到底还是小孩子，就算平时知道自己要不急不躁，到了这难得一逢的全家欢庆的大喜之日时，福生也忍不住露出了些小孩子的活泼的特质。被周楚楚派出去打探后，克制着好不容易不疾不徐地走回周楚楚的闺房，转告周楚楚时说话的语气格外地轻快。
　　福生的一语若圆石，瞬间激得房间里面起了千重浪：
　　“那我们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快快快，大姐你和嬷嬷们去守院子门。二姐你和丫鬟们守我的房间门，紫苑你留下，替我守在外室和内室之间的帘子前。对了，你们不准给卫峥放水，一定要按照我之前说好的步骤来，卫峥和他的伴郎们不过关不准放他进来啊！”周楚楚立即开始催促早就安排好了位置的人员赶紧去各就各位，末了时，还不放心地叮嘱了她们一句。
　　大概是最初卫峥流落到自己家里时，周春芳对待卫峥时不卑不亢，甚至于卫峥做得不好时，她想说卫峥就说卫峥，形成了习惯吧，后来就算知道卫峥是天潢贵胄了，周春芳的心里也并不是很惧怕他。现在要被妹妹派去做卫峥路上的拦路虎了，她也丝毫不怕得罪卫峥：“你放心。他就算是太子，不也还是我妹夫？”
　　“是啊。”周红芳的心里其实是有一些怕的。但是，小妹一生一次的出嫁的日子，肯定是要让小妹尽兴，更何况，二妹不是也说了，卫峥就算是太子，不也是她们的妹夫？想到这里，周红芳的心里更淡定了。
　　“为了楚楚姐姐，紫苑等会儿一定豁出去顶住，只是，如果紫苑因此而惹恼了太子殿下，楚楚姐姐你可得给紫苑兜着啊！”
　　“一定给你兜着！”而且，这一点上她早就和卫峥说好了，他不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
　　①、②：来自百度，有修改

64.大婚（中） [VIP]
　　“有一句成语叫做‘覆水难收’, 但是，我们中华还有一句俗语叫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①’, 这第一关的题目就是‘把泼出去的酒液收回来’。”一个嬷嬷低头对着周楚楚提前准好的红色的纸条念完了后，众人的目光便移向了她身旁的周红芳。
　　周红芳的双手上正捧着一个紫檀色的托盘，里面放了两个珊瑚红的酒杯。一杯里面装着白色的酒液，另一个杯子里面则是空着的。
　　抬手自托盘里面拿出空杯后，周红芳伸手把空杯往前方站着的卫峥等人那边递去：“你们谁出来闯这一关？”
　　卫峥回身望向自己的伴郎团：“你们谁想来？”
　　其实他可以自己来, 但是之前和周楚楚商议昏礼流程时, 她提醒过他这里闯关时，最好每一关都分配不同的人, 这样游戏才会玩得比较有趣。卫峥听进去了。
　　伴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有些迟疑。
　　覆水怎么可能收得回来？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伴郎们都如此瞻前顾后, 犹豫不决的, 很快, 伴郎团中就传出来了一个铿锵的声音：“我！”
　　还不等卫峥做出答复，高声应战的人身边的一个藏蓝色锦衣公子就连忙侧身压低了声音道：“你凑什么热闹啊？你就不怕别人发现了你是女孩子？”
　　说来也巧, 这个藏蓝色锦衣公子，就是周楚楚家现在的酒楼, 之前的火锅店刚开张的那一天随卫峥一同去周楚楚家的店里捧场的好友之一。那天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衣服，今日刚巧不巧的，又穿了一袭藏蓝色。
　　而他低声与之说话的女子，则是之前来周楚楚家参加过周楚楚的笄礼的, 卫峥的表姐卓璇。出生于武将世家, 她的性子被养得胆大无比, 卫峥之前筹备自己的婚礼到处请伴郎时，她听说了后觉得颇为有趣，便暗中打定了主意到时候要一起来。
　　今日伴郎们去东宫集合时，她便也换上了一身的男装，混了进去。
　　当然了，卫峥没有眼瘸，伴郎团里面多了一个人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只是，一来他从小和表姐的感情不错，二来今日是自己的大婚，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天是不同一般地宽和，表姐又不是想做什么坏事，只是想跟着自己一起去迎亲凑热闹而已，卫峥便没有说什么，任由表姐加入了。
　　没想到，现在表姐居然还要自请出战。
　　卫峥略一犹豫后，点头同意了：“好，就你上。”
　　卓璇上前，抬手接过周红芳手里的红色酒杯。
　　“麻烦大家都往边上让一让，六米范围内除了我和这位闯关的人，不要再站第三个人。”出言先把其他人赶到边儿上去后，周红芳回正头，转向她面前的卓璇解说道，“游戏的规则是，我说‘开始’后，我会把我托盘中的酒杯拿起来往空中一倒，你需要赶在空中的酒液滴落到地上之前，把它们全部收集回你手中的空酒杯里面，就算过关。若是有一滴漏掉，就算失败。你准备好了告诉我。”
　　如果说之前刚听说周红芳说这一关的题目是“把泼出去的酒液收回来”时，伴郎团的心里只是茫然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听周红芳详细地解说完了游戏的规则后，伴郎团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这也太难了吧？”
　　“酒液落地的速度那么快，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简直就违反常识。”
　　到底是练家子，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在那里说不可能时，卓璇却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个游戏考验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闯关者的反应能力和速度，不过，这个她可以保证自己有，但是，就算将泼出去的酒液接回了她手中的酒杯，她的身体转动时却无法保证酒液不会再晃出来，晃出来之后又要接，接了再晃，那可就无穷无尽了——倒不如：“除了用酒杯接回，其他的不漏掉酒液的方法行不行？比如说，我把它们一一喝掉？”
　　周红芳一愣。
　　卫峥一看周红芳的表情，就知道这变动她不知道如何处理，便出声给她提了建议：“大姐，要不差人去问一下楚楚吧？”
　　“哦哦，是的。”周红芳立即转头准备找人，下一瞬，她就瞥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她们出来，在边上的角落里跟着看热闹的福生。得了，这这下子也不用再找别人了。周红芳立即吩咐自己的儿子，“福生，快去问问你小姨，闯关者不用酒杯接我泼出去的酒液，自己喝掉可不可以。”
　　福生应命而去。
　　很快，他又小腿儿一摆一摆地颠颠儿跑了回来：“小姨说可以！”
　　~~
　　“开始！”话音落地后，周红芳捧着托盘的右手松开，自托盘里面取了酒杯后，手臂往右边一摆，就把杯中酒液尽数朝着右侧泼了出去。
　　其实她没有这么狡猾的。
　　这是周楚楚提前教给她的。说是到时候一定要出其不意，把酒液往一个增加闯关者难度的地方泼去。
　　好在，卓璇的双目一直紧盯着周红芳。而且她的性子虽然大胆，但却并不冲动，在周红芳说了“开始”后直到把酒液泼出去前，她一直沉稳地如一头豹子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只有当那酒液飞出酒杯后，她的双足才踮了起来，足尖猛地一点地，朝着酒液溅出处飞掠而去。
　　围观者中，除了几个会武的，其他人纷纷提起了一颗心。
　　即将赶到酒液下方时，卓璇猛地一个后仰，整个人的高度顿时矮了一半，再接着，她把矮下来的身子朝着往下落了一段距离的酒液那边接去。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感觉一个眨眼的功夫，酒液就又往下落了不少，好在这时卓璇的已经就位，一张开嘴，再往斜上方慢慢地仰起身子，一滴一滴的酒液就被她一滴不漏地接入了嘴里。
　　因为是斜着直起身来的，身体站直后，卓璇身体的重心有一点点的不稳，她便增加了一个空翻，再站时便稳住了身形。
　　卫峥笑着鼓掌：“好！”
　　其他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也纷纷跟着鼓掌：
　　“太棒了！”
　　“原来泼出去的水也可以收回来啊！”
　　~~
　　第二关的游戏是萝卜蹲，考验的是记忆力和反应能力。这一关卫峥派出的是他的伴郎团中几个有名的书生，他们的记忆力确实特别牛叉，达到了十分钟内不出一次错的通关要求。
　　~~
　　大红色的帘子前，紫苑抬起左臂横挡住了帘门：“最后一关是飞花令，四小姐说了，这一关只能殿下你自己来闯关。不过，当你接不出来时，你有一次向你的伴郎团求救的机会。”
　　卫峥“唔”了一声。
　　紫苑于是往后掉过头，朝着内室里面喊道：“四小姐，你可以出题了。”
　　下一瞬，周楚楚温柔的声音自内室传出：“云想衣裳花想容。”
　　“白云一片去悠悠。”
　　“坐看云起时。”
　　“当窗理云鬓。”
　　“晴空一鹤排云上。”
　　“骊宫高处入青云。”
　　“云无心以出岫。”
　　“白云千载空悠悠。”
　　内室里面没了声音。
　　外间，旁观的人都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既希望里面的周楚楚再说一句符合要求的诗词出来，让看得上头的他们可以看两人你来我往地继续对下去，又不希望周楚楚再说出来，好让卫峥通关。
　　他们没有矛盾太久。
　　挣扎了一会儿后，周楚楚投降了：“我对不出来了。”
　　“恭喜殿下通关！现在你可以进去抱你的新娘子出来啦！”紫苑侧身让到帘子旁边。
　　卫峥立即掀开了帘子往里面走。
　　~~
　　帘子在卫峥的身后自动垂下。
　　那个方才还急冲冲地朝着内室里面走的男人，在进了内室，往那在架子床上端坐着的新娘子看了一眼之后，便忽然像木头桩子一般定在了帘子后方。
　　随着婚礼的日渐临近，他想象过很多次周楚楚身穿嫁衣时的那一幕，她大概是慢慢地长开了，这几年她是一年比一年的美。他知道，她穿嫁衣时也一定会是美的，但他实在万万也想不到，她能美成这个样子。
　　今日他们大婚，她的房间的各处也都换上了大红色的用品。
　　她坐在她闺房里的架子床上，身上的嫁衣的下摆大概是有人帮她弄了，都围在她的身旁，摆成了一个圆满的圆形。她身材曼妙，裁剪得非常合身的嫁衣穿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了她盈盈不堪一握的杨柳腰，和优美的削肩。再往上，她戴着红宝石与黄金打造的凤冠，凤冠两端的黄金流苏垂在她的脸庞，黄澄澄的颜色，衬得她的脸庞越发的白。
　　那白皙的小脸容色倾城，眼角眉梢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正温柔地望着他问：“十三哥你怎么不过来了？”
　　卫峥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他立即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到架子床边后，弯下腰去，有力的臂膀抄起了周楚楚的小蛮腰，把周楚楚抱了起来时，他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喟叹：“怎么可能不过来？我等这一刻都等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俗语
　　飞花令中的诗词：来自古诗词

65.大婚（下） [VIP]
　　卫峥和周楚楚双双跪在大红色的绒毯上。
　　他们的前方, 是端坐在一方正方形的木桌旁的周父周母。当初定婚礼流程时，周楚楚把自己家这边的流程大体上采用了现代的做法，新郎官来了后先是闯关, 然后抱了她去见父母，给父母奉茶、改称呼，告别了父母之后，就是出门上花轿了。
　　今日心情激荡了一天，不知怎地, 到了小女儿这马上要告别他们, 即将出门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时，周母的心里反而忽然低落了起来。她垂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 着了凤冠霞帔，明艳得不可方物的周楚楚, 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舍。
　　带着卫峥给周父敬完了茶后, 周楚楚自旁边翠羽递过来的托盘里面再次取了一盏温茶, 举杯奉给周母：“娘, 喝茶。”
　　取了翠羽手中托盘里剩下的一盏温茶后，卫峥跟着周楚楚把茶奉给周母：“娘, 喝茶。”
　　自己把这两杯茶喝完后，楚楚就真的要离开家了——
　　周母的眼圈忽一下红了。抬手轻拭了下两边眼角泌出的湿漉漉的水珠后, 周母勉力挤出笑容来：“哎！”
　　周楚楚就跪在周母的对面，也正仰头看着周母，周母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落入了她的眼帘, 所以, 就算周母抬手及时地擦去了眼泪, 她也知道周母哭了。
　　周楚楚的眼眶也湿润起来。
　　自她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有三年多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处，而且，因为周母他们并不知道她不是原主，一直以来，都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亲妹妹一样来疼爱的。她的心肠又是不是个铁石做的，周家人对她很好，她当然也无法不把他们也当作亲人。
　　现在，她就要离开她的亲人了。
　　刚把第二杯喝完了的茶杯放到边上的木桌上，周母再一回过头来，就发现自己的膝盖上多了一个脑袋。
　　周楚楚闷闷的声音自脑袋底下传来：“娘，楚楚舍不得你们。”
　　周母刚压下去的情绪被周楚楚这么一勾，又翻涌而上了。她垂头轻抚着周楚楚头上的长发，眼前忍不住地再度模糊起来：“娘也舍不得你啊！”
　　“又不是嫁去外地，就在皇城，离得这么近，有什么舍不得的。好了好了，快到楚楚你上花轿的吉时了，楚楚她娘、楚楚，你们都别哭了。”其实周父说得轻松，但皇城外面的那一圈城墙又不是菜园子外面围的一圈篱笆门，楚楚真进去了后，不便肯定是有的。只是，本来他们娘儿俩就抱着哭成一团了，他这个为人夫、为人父的人还能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也只有硬起心肠来唱黑脸了。
　　卫峥也把一只手放到了周楚楚的背上，轻轻地顺着她的背安慰她。
　　听见“吉时”二字，周母连忙止了泪。她可不能误了楚楚的吉时，连忙附和周父开始劝起周楚楚来：“你爹说的是，离得这么近，你就是想天天回家吃晚饭，也完全来得及呢。楚楚不哭了，以后想爹娘了就和十三一起回来小住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终究是不同的。
　　但是，也没办法吧，就像自然界里面，鸟儿长大了就要离巢，她也长大了，要去组建自己的小家了。好在，家里的酒楼还需要她管，她可以时不时地出宫去酒楼，也就能常常见着父母、姐姐他们了，想到这里，周楚楚便敛了离别之情，把头从周母的膝盖上移开了。
　　周母连忙微倾下身，拿丝帕给周楚楚擦脸。
　　看着周母给周楚楚擦好了脸上的脸痕后，周父便道：“好了，快到吉时了，你们去吧。”
　　“爹、娘，女儿拜别了。”周楚楚俯首磕头。
　　“爹、娘，你们放心，十三以后会全心全意地呵护楚楚的。”和周楚楚一同磕头时，卫峥承诺道。
　　~~
　　到了东宫后，周楚楚与卫峥一同行完了同牢礼——也就是新婚夫妇共食一牲①，以表示夫妻一体，自此以后有甘同享，有苦共担的生活的开始——之后，便分开各自去沐浴了。
　　~~
　　周楚楚有点儿不敢出浴房。
　　今天除了是她的婚礼，还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也就是说，从昨天晚上的十二点开始，她就已经满了十八岁了。也已经，可以和异性亲密了。
　　卫峥今天晚上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周楚楚的手轻轻地揪住了自己身上大红色上衣的下摆。浴房里面门窗关得严实，把方才她沐浴时所用的热水的热气都包在了房间里面，蒸腾得她的两颊粉扑扑的，也热辣辣的。
　　不过周楚楚怀疑自己脸颊上的热，应该不全是浴房里的热气的锅。
　　“楚楚，还没好吗？浴房里面空气不流通，不要在里面待太久，免得昏厥。”
　　周楚楚忽然听见卫峥的声音从浴房外面传来。看样子他是真的学了不少她那个世界的知识了，连“空气不流通”都知道了。
　　他都催了，周楚楚也不好意思再磨磨蹭蹭的。更何况，其实今晚这一遭，她是迟早都要面对的，想到此，周楚楚便抬手打开了浴房通往内殿的门：“好了，我这就来。”
　　刚一拉开门，周楚楚就发现卫峥正在门外站着。
　　沐浴后，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没有之前的那么多，也没有之前的那么严谨。就穿了一件周楚楚画了样子后，让人做的和她身上的睡衣同款的浴袍，他还不好好用浴袍包拢身子，上半身那里胸膛露了大半出来。
　　和着他那垂落在脸庞的些许黑发，以及眼角眉梢那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坏事的笑意，让周楚楚感觉到了一股痞气。
　　“累得走不动了，”卫峥上前一步，垂首到周楚楚的颈侧，“老婆？”
　　喂！
　　不要突然改变称呼啊！
　　周楚楚只觉得卫峥喊“老婆”时喷在她颈上的气息灼人得很，这热度沿着她的神经血管飞速下行，烫得她的小心脏都哆嗦了一下。
　　真可爱！
　　卫峥再也忍不住，低头在周楚楚嫩生生的脸颊上香了一口。
　　卫峥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本来他是打算只亲一口后，就让周楚楚去休息的。今日昏礼，事情繁琐，周楚楚肯定累着了，反正夜还长，他可以让她先去休息一会儿，之后再拉她和自己享受这难得的良宵的。
　　但是一口亲上去后，他又忍不住抬臂抱住了周楚楚。然后，周楚楚身上刚沐浴后的甜桃香直往他的鼻子钻，勾得卫峥眼睛都红了。
　　……
　　周楚楚软软地靠在卫峥的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卫峥抽出不知不觉间跑去了某个不该去的地方的右手，低头去看怀里软得像朵棉花似的周楚楚，她的一双杏眼眯得像细丝一般，那慵懒的小模样，看得卫峥又是一阵血气上涌。他立即把目光自她的脸上移开，但移开后，他的视线又瞥见了她身上被他弄得有些凌乱了的睡衣，卫峥只得干脆撇过头，把脑袋望向旁边的空气。
　　平缓了一会儿后，卫峥弯下身去抱起周楚楚。他的视线仍旧耿直地望向前方的床，不看双臂间的佳人。
　　~~
　　被卫峥轻轻地放到床的里侧躺了一会儿后，周楚楚忍不住侧过头去瞧床外侧的卫峥。
　　这就完了？
　　是卫峥该学的知识还没学完吗？
　　但是不对吧，他等今天可是等了很久很久了，她相信，为了今夜，他一定提前做了很多的功夫，怎么可能不了解今天晚上他们到底要进行到哪一步？
　　还记得三年前他向她求婚时，也是说过，“只要注意别怀孕就行”。
　　就接触到方才的那一步的话，那压根儿就不用注意，再来一万次也绝对是不会怀孕的——
　　“累了吧？先休息会儿。”虽然没有回头，但是有一股视线在看着自己卫峥还是能够感觉到的。怕自己回头后看见周楚楚会忍不住，卫峥便强行闭上了双眼，只微启薄唇，稍微解释了一下。
　　她就说嘛。
　　卫峥好不容易等到今晚，岂会舍得放过她？
　　周楚楚也确实有点儿累了。今日她虽然睡到了巳时才起，但那是因为前一夜，她为了赶工卫峥的那一枚男戒——被他说中了，戒指做起来真的不简单，特别是她对那枚戒指的要求很高，总是又力求完美——生生赶到了昨天晚上的大半夜，才险之又险地把今日同牢礼时，她需要和他交换用的男戒赶制成功。
　　现在他既然不急，那她就不客气了。周楚楚闭上双眼，真的去睡了。
　　……
　　周楚楚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碧海晴空，她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边上，有一只长着一双琥珀色眼睛的哈士奇站在她的身旁，低着脑袋哈喇着舌头，正在她的脸上、脖子上一下下地舔着。
　　她有些怕痒，便被哈士奇舔得“咯咯咯”地笑。
　　不知道是什么季节的微风很舒服，徐徐地吹来，带来清凉，也把她如铃声一般的笑声传出很远。
　　过了一会儿后，那银铃般的笑声忽然一顿。
　　周楚楚感觉到了一种疼痛。
　　晴空、草地、微风如行驶中的汽车窗外的风景，忽然飞速地流逝，唯有那双连在梦中她也觉得有点儿熟悉的琥珀色的眼睛，和梦中一样，还真实地存在于周楚楚的上方。
　　不过，眼睛的主人换成了卫峥。
　　发现周楚楚醒了，卫峥便暂停了一下：“再有半个小时，你的生日就要过去了，我就赶紧把我的礼物送给你了。”
　　“什么礼物？”周楚楚回想了一下，今日和他碰面后，她没有收到他给的什么东西啊。
　　“我。”
　　周楚楚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卫峥的意思。
　　这个臭流.氓！
　　可是，害羞的同时，她的心里也是真的好高兴啊！周楚楚矛盾了一会儿后，虽然还是不好意思睁开双眼，但却抬起了一双白莹莹的藕臂，圈上了上方卫峥的脖子：“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完结啦，后面就是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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