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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废后，微臣要了
作者：冰蓝纱XM
已完结古代言情皇后重生
109.6万字
作品简介
姜定柔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二十年来兢兢业业的劳模皇后，最后会死在亲生儿子端来的一碗毒酒上。而最爱的夫君则早就拟好了立新后诏书，只等她一命归西。临终前，那人破开中宮重重围困，拨开刀光剑影，踏雪而来。他笑：“姜定柔，这世嫁错人你可后悔？”姜定柔“呸”了他一脸血：“纪威安，我下辈子嫁猪嫁狗都不会嫁给你。你个死断袖！”那人抹去血，愕然：“姜定柔，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第一卷 

第一章 劳模皇后
大秦朝，冬，景行三年腊月二十三。
从蛮荒北地的风呼呼吹来，撞击着所过之处的每一寸土地和裸露在土地外的一切生灵。
中宫宫檐上的醒神铃铛急促地响着，宛若招魂。而偌大的广场上侍卫、宮人们的尸首横陈，满地的断臂残肢，还有那死不瞑目闭眼的头颅……
白日屠戮的血气到了深夜还在弥漫，像是不屈的怨鬼在呼号。
……
“恭请皇后娘娘上路。”来传旨的太监拉长了声调，在这个深夜听起来分外诡异。
姜定柔看着跪了一地抽噎的宫人，喘了几口气，对身边几乎要哭昏的宫女紫叶道：“去，再去问问皇上来不来。本宫总是不信他这般绝情。”
紫叶跪下，大哭：“皇后娘娘，皇上说不来。还说……”
“皇后娘娘，皇上说了，既然您已经病入膏肓，何不挑个好日子上路，这样来世皇后娘娘可以投个好胎。”
传旨的太监阴阳怪气讽刺：“娘娘这个样子还等什么呢？何不尊了皇上的圣旨早点归西的好。免得有人惦念您还不死，三军不发呢。”
姜定柔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说，本宫没听清楚。”
传旨的太监缩了缩，但是还是得意走上前去:“皇后娘娘，咱家都是为了您好……”
“啪”的一声脆响。姜定柔狠狠给了太监一巴掌。她手指上明晃晃的黄金护甲划过太监的脸，几道深深血痕顿时出现。
太监捂着满脸的血，满地打滚鬼哭狼嚎起来。
姜定柔收了手，喘了口气这才笑：“你是什么狗东西，敢来埋汰本宫？本宫什么时候去死，由不得你这等下贱人做主。”
她不过是稍稍动了怒，殿中四面围得如铁桶般的金甲武士便一个个紧张得如临大敌。
姜定柔从凤榻上稍稍坐直身子，曾经倾国倾城的容貌此时蜡黄素白，曾经妖娆有致的娇躯在十几年的兢兢业业重压之下瘦成了纸片。
可那一身风华依旧，威严还在，殿中无人敢再上前劝她赴死。
因为，她姜定柔，是大秦朝历朝历代以来最贤明，最兢兢业业的皇后。
曾经她对外抗击北蛮，对内力挺结发夫君龙应澈荣登九五之尊，辅佐他治理朝纲，亲贤臣远小人，十几年来她熬干了自己，甚至为了他与狼子野心的大魔头权臣--龙影司指挥使纪威安相斗数十载。
而且她还为龙应澈生下太子龙祚云，乖巧有才智。
可这样堪比劳模，深受朝臣与百姓爱戴的皇后，还是逃不过病魔。她今年才三十六岁就已病入膏肓，药石难返。
她，就要死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本以为最深爱自己的夫君龙应澈竟早就拟好了新后诏书。特地选了“良辰吉日”催她上路。
更可笑的是，龙应澈为了逼她自尽，让三千金甲武士将中宮团团围住，屠戮了一整天，把整个中宮忠心耿耿的侍卫和宫人杀得人头滚滚，就为了问她一句：何时归西……

第二章 这个儿子送你好了
姜定柔一声声咳着，整个中宫悠悠荡荡都是她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此时殿门打开，一位十六七岁的锦衣少年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姜定柔眼中溢出柔光：“祚儿。”
眼前的锦衣少年便是她唯一的儿子，龙祚云。
姜定柔眼底的光彩还来不及浮起就深深沉了下去。在龙祚云身后，是一袭崭新皇后凤服的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含笑走来：“姐姐，皇上让我过来看看你。为何还不上路？”
姜定柔笑了笑：“是皇上让你来的？”
端木清秋抿嘴一笑，声音是百年不变的温柔：“不是呢，其实皇上是让太子过来送姐姐上路，而我只是顺道请旨意过来看看。”
姜定柔愣了下，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儿子。
“祚儿？”
龙祚云忽然跪下，大声道：“恭请母后上路！”
姜定柔面上的生机迅速消退，身体内那一根脊梁似乎被抽走了。
她慢慢问：“为什么？”
龙祚云抬起头，眼中有陌生的决绝和疏离：“母后，父皇说只有儿臣劝母后上路，母后才会心甘情愿。”
姜定柔看看向自己养了十六年的亲生儿子，温和道：“你父皇说得对。你是母后最爱的孩子，你说什么母后就听什么。可是母后不明白，你就不能再等等？母后已经要死了。”
龙祚云冷然别过头：“母后不用行缓兵之计了，儿臣知道，母后其实不是我的母后。”
姜定柔愣住。
端木清秋微微一笑，推了推药碗：“姐姐听到了没?太子说您不是他真正的母后。姐姐放心，等你上路后，我会好好照顾太子，也会好好替你伺候好皇上。”
“姐姐这十几年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妹妹会继续替你守护好的。姐姐就安心上路吧。”
原来如此。
姜定柔笑了，曾经宫中谣言纷纷，说太子的生母另有其人，是冷宫被她逼得惨死的慧妃。
当初谣言兴起时，她觉得可笑至极，打杀了几个宫人就不再理会。没想到暗地里早就有人在自己的亲儿子面前编排出这么一场大戏。
也怪自己这些年忙于朝政后宫，压根没有心思在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多多注意。
今日含辛茹苦养大的亲儿子竟然不认自己，还要送她上路。她姜定柔就算是养一只狼崽子也不会那么毒吧。
姜定柔看着眼前满脸稚气的亲儿子，叹了一口气：“祚儿你说得是，我并不是你的母后。”
此话一出，端木清秋和龙祚云都愣住。
姜定柔含笑：“本宫聪明绝世，贤德无双，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忠不孝蠢笨如猪的儿子来？”
她看向端木清秋，柔声道：“清秋妹妹，既然你喜欢，这个儿子就送你好了。”
端木清秋脸色变了变，勉强道：“姐姐，死到临头你就不用呈口舌之利了。早点上路，早点投胎。”
姜定柔喘了一口气，拿了药碗慢慢喝下。
龙祚云终究是少年心性，眼看着生母在自己眼前喝下毒药，浑身发抖，大叫一声崩溃跑了。
姜定柔丢了药碗长吁一口气。端木清秋心满意足笑了。这一碗药是剧毒鹤顶红，无药可救。
她端木清秋委曲求全二十几年终于可以登上皇后宝座了。

第3章 第三章 他来了
她盯着姜定柔，微笑：“既然姐姐已经要上路了，有些事我就不瞒着姐姐了。”
姜定柔微微一愣，喘息笑了笑：“所以你准备说出当年那件丑事的实情了吗？”
端木清秋微笑：“何止。当年情诗是我模仿姐姐的笔迹写的，姐姐原本定亲的大皇子殿下失望退婚，姐姐名声扫地。痴情的大皇子黯然神伤，天天喝酒，从此退出争储。”
“还有，那一日秋季西狩中救了庆顺帝的姐姐被人误认为我。这事妹妹也是很无奈。不然当初为何二皇子会一跃而成为储君之选？”
“哦，冷宫的慧妃也是我杀的，太子信了姐姐不是生母的谣言，妹妹也是很捉急……”
“……”
原来如此……姜定柔听着端木清秋娓娓道来，深深叹了一口气，往事一幕幕扑面而来，原来她这短短的一辈子竟是给人做了嫁衣裳。
难怪她不明白为何龙应澈那么重视毫无家世的端木清秋，难怪当年庆顺帝对自己这个儿媳妇一夜之间冷淡排斥。
她总是拼命找出自己哪儿做错了，却不知原来其中有如此多的阴谋诡计，李代桃僵……
更不用说被她名声所累，一蹶不振的大皇子龙应云，终究是她负了他的深情，拖累了他……
现在真相揭开，她死得众叛亲离，一点都不冤。
端木清秋说得痛快，二十年积攒下的得意如山洪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她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
“对了，还有那个大魔头……”
端木清秋忽然开口。
正心如死灰的姜定柔愣了下，脱口而出：“什么？”
端木清秋眼中突然射出奇怪的神色，似嫉妒又像是恨意：“竟不知道姐姐有什么好，那大魔头竟对你如此……”
姜定柔被这没头没脑的恨意弄得一头雾水，忽的外面传来铁甲喧嚣。
一阵寒风凌冽吹过中宫大门突然大开。姜定柔看去，只见三千铁甲刀剑林立中，有一个人踏雪而来。
那人身着炫黑战甲，面色如霜。中宮四周的三千甲士竟然无人敢拦。
端木清秋吓得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他……他怎么来了？”
那三千甲士就是为了防这个大魔头的。没想到他竟然不惧。
那人大步踏入殿中，有武士冲了上去。他长剑一挥，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那男人杀了人后看也不看一眼，提着染血的长剑朝着凤榻上的姜定柔而来。
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姜定柔看着男人妖冶无比的眉眼，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是他来了？
这大魔头恐怕是来看她笑话的。看她姜定柔逞强一辈子却被自己身边最亲的人联手逼死。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
他忽然捏着她的下颌，深眸微眯：“姜定柔，你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可曾后悔？”
后悔？
后悔她结识白莲花一样的端木清秋，与她成为知己好友？
后悔她十三岁自折足骨讨好父亲？导致自己落下终身病根？
后悔她十六岁被设计毁了闺誉不得不嫁龙应澈？
还是后悔她这二十年来兢兢业业不惜熬干自己为所谓的好夫君打下大好江山？
还是后悔……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后悔她与这魔头互相为敌狠斗二十载让那些人坐收渔翁之利？
无数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姜定柔“呸”了一声吐出口中的血沫：“什么悔不悔的，纪威安你这个死断袖，滚开。”
男人愣了下：“死断袖？姜定柔，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勃然大怒：“姜定柔，我可没有龙阳之癖……”
可是姜定柔注定听不到了。
毒药开始发作，她眼前渐渐模糊，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失去。在魂飞魄散的那一瞬间，她似乎落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里。

第四章 重生
姜定柔的魂魄幽幽随着寒风归入虚空和黑暗。
她听见风声呼呼穿过自己的身体，带着自己卷入无尽的黑暗中。
她听见端木清秋哈哈大笑起来，欣喜若狂：“哈哈，她死了她死了……我是皇后了！”
她看见端木清秋在雪地上疯了一样冲了出中宫，奔向她想了二十年的皇后宝座……
她看见延绵无尽的宫殿，看见秦国大好河山都陷入永夜般的黑暗。
……
……
风雪住，整个中宮一片狼藉。
纪威安看着怀中没了声息的姜定柔，慢慢为她擦去唇边血迹。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发间。怀中的人瘦得像是一片羽，一吹就似乎能随风而去。
身后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让她安心离去吧。三军无你，这江山怎么办？”
“安心？怎么安心？是让她安心看着那负心的昏君坐稳天下，还是看着那女人当上皇后？”他抬头看着眼前宽袍缓袖的男人。
他问：“还是让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认贼做母？”
儒雅的男人沉默了。
纪威安低头轻叹：“皇后娘娘，你死的好。”
“死了再也不用受那昏君的气，也不用日夜看着那些有异心的臣子在你眼前演戏。也不用管这什么黎民天下……”
他微笑：“你也不用再与微臣赌气，成天想要微臣这条狗命……”
他说着忽的狠狠吻住那早已干涩冰冷的唇。这个僭越的举动惊得身后的男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大怒：“纪威安你大逆不道——”
纪威安抱起怀中的姜定柔，转身离开。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爱恨情仇……这一生已是够够的。
有个声音在风雪中传来。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纪威安立下血誓，如果有来世，我纪威安要你姜定柔给我当牛做马赔我这一世……”
正在半空中悠悠荡荡的姜定柔魂魄正要没入那渐渐张开的黑洞中，突然一股大力将她牢牢抓住。
她吃惊回头，在风雪中那人身影如魔，消失在黑暗中……
……
姜定柔来到了一个虚空中。
这个虚空说不上光明也似乎没有黑暗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形”而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一颗尘埃。
这就是死了吗？
她叹了一口气。内心有无数的不甘，不愤，不愿都一一闪过。
“姜定柔，你甘心吗？”
虚空中有个声音十分低沉传来。
姜定柔看去，可是注定看不到什么。
她轻叹：“我姜定柔一生未曾真正高兴过，身上重担不曾少过一分。也不知道夫妻恩爱的甜蜜，子孙孝顺的欣慰。更不知道自己这么兢兢业业为了什么。”
“我这一生……太失败了……”
失败？
多么可笑？
她被称为大秦国开朝以来最贤明的劳模皇后，可是最后的结局却是“失败”两个字。
虚空中似乎沉默了下：“那你要重来吗？”
“重来？”
姜定柔愣住。
虚空中的声音冷淡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正好某个人为了你逆天而行，弄得生灵涂炭，冤魂无数……很是头疼……”
某个人？姜定柔忽然眼前闪过纪威安那张乖戾的俊脸。
他？他做了什么了？
纪威安这个死对头难道在她死后又捅了什么天大的窟窿？让她死了棺材板都压不住的事？
虚空中的声音淡淡道：“罢了，重来吧。”
“不过这一次，我可以给你……”
接下来的话姜定柔听不见了。她被虚空卷入更无尽的虚空中，一道光亮追寻她而去，悄无声息没入了她的身体中……
——
作者有话说：PS:修改了。

第5章 第五章 这是什么人生剧本？
“赔你妹！”姜定柔惊醒过来，脱口而出骂了这么一句。
“柔儿，你醒了？吓死为娘了。”
耳边传来熟悉温柔的声音。姜定柔愣了下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床边站着一位二十几岁出头的美妇。
那美妇样貌极美也极其熟悉，姜定柔半天才惊喜交集：“娘！”
这是她的亲生母亲--北国公府中明媒正娶的夫人。她那苦命的被赶出国公府又命丧农庄的母亲隋氏。
隋氏见姜定柔醒来，急忙抱着她心肝宝贝地唤着。
姜定柔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有点不同。
她看了看自己，不由大惊。
她的手小巧玲珑，纤细莹润，脚亦是纤纤玉足，完全没有被缠足的扭曲丑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赶紧从母亲隋氏怀中挣脱出来，下了床站在铜镜前。
铜镜中出现一位十一二岁稚嫩少女的模样。那少女肤如凝脂，一双大眼清澈明亮如含春水，鼻子笔直挺翘。菱唇粉嫩宛若花瓣，清冽芬芳。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身材太过瘦小，瘦骨伶仃的样子。不过因为如此越发令人觉得楚楚动人。
隋氏赶紧前来劝：“柔儿，你怎么了？你才刚发热醒来，赶紧上床躺着，可千万不要再着凉。”
姜定柔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疼痛传来。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姜定柔重生到了自己十一岁。而那一年得了疟疾恶疾，药石无灵，被送入京郊农庄养病。
说是养病，其实是把她丢在这儿等死。
因为这病被人恶意谣传是会传人的恶疾，亲生父亲北国公姜于峰一听就放弃了她。而母亲隋氏与父亲大吵了一架后追随而来。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
姜定柔记得前世自己足足在床上躺了十天才醒来。醒来时，母亲隋氏因劳累过度病倒了。
这一病又拖了整整一年，直到在母亲农庄过世了，国公府这才派人将她接了回去……
隋氏唤人给姜定柔擦身梳洗。姜定柔高热了好几天，上吐下泻的，还身上起了莫名的红疹脓包。说是疟疾又不像，说是中毒又乡间大夫压根看不懂是什么毒。
只说让她准备好女儿的后事。
听了这个隋氏几乎要崩溃了，要不是一念撑着早就病倒了。
现在姜定柔好不容易清醒，而且身上的红疹脓包又突然间莫名消失，皮肤光洁如婴儿。
这种神奇的变化，简直和昨天那浑身高热，红彤彤又浑身长满恶臭脓包的判若两人。
一定是老天爷看着她们娘俩可怜，听到了她的祈求，这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活过来。
隋氏简直想立刻去求神拜佛感谢老天。
……
姜定柔躺回床上，听着帐子外的人在忙活，她只觉得还在梦中。
她一翻身，忽地来到了一个混沌的空间。
四周迷迷蒙蒙的，如云如雾，姜定柔僵住。
她大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这是元幻神给你的馈赠。还不谢恩？”
谢恩？！
前世只有让无数人磕头谢恩份儿的姜定柔只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谢恩是不可能谢恩的，打死都不会谢恩。
姜定柔：“你是谁？”
那个声音冷漠：“天地初始，无天无地，名曰混沌。你可以叫我混沌。”
姜定柔心思一转：“元幻神让我重生的？”
混沌很傲然：“那是，不然你以为人人都能死而复生吗？呃，不对还有一个人也……”
混沌的声音忽然有了波动，似乎不耐烦：“天机不可泄露，给了尔等一次机会不过是看你生前兢兢业业造福万民，积攒下来的福报。”
“因果有轮回，你的因果还没结，还得重新修这一世。”
姜定柔想了想：“怎么重修？”
混沌冷冷淡淡：“元幻神觉得枉费你聪明一世，但却屡次误入小人陷阱，现在给你一本天书，让你凡事先知。”
话音刚落，一本平凡无奇的小册子缓缓落在她的手中，上面三个字——《知天录》
姜定柔翻开第一页，几行金字缓缓出现在面前：
“大秦朝，冬，景行三年腊月二十三，圣贞德贤婉淑蔚灵皇后薨逝。”
她心念一动，书页上这些字消失。缓缓出现另外一行字：
“大秦朝，庆元元年，姜氏稚年十一，因病回余县庄中养病，是年四月病愈。其母隋氏染病，病重年余，于庆元二年五月二十八病逝……”
姜定柔吃惊了。
这是关于她的人生轨迹，大小事只要她想就能跃在纸上，供她查阅。
接着，《知天录》忽然没入她的掌心。而一个不起眼的瓷瓶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混沌继续冷冷淡淡说：“前世你本是福禄无病，寿终正寝。可却病重缠身，这不是你应该得到的。元幻神怜惜你，特赐你一瓶取之不尽的灵药。不过这却要你功德力来换。”
姜定柔问：“功德力是什么？”
混沌：“功德力便是破前世的坏事为好事，便是一分功德。功德可换灵药，还有诸多妙用，不过却不能多说。”
姜定柔心中大喜。
不过混沌却语带警告：“若是你滥用灵药，擅自改变他人命数，他人造成的因果灾厄都得加倍报在你与你至亲人身上。”
姜定柔问：“那这么说，只能用在我和有血缘关系的至亲身上？”
混沌：“是。”
一切都明白了。姜定柔只觉得前世堵在心中的一口闷气忽然消解了大半。
前世她错看了旁人，最后落得悲惨下场。
现在天书和灵药在手，重修这一世还有什么可怕的。
正当她还要问灵药怎么用时，混沌突然吞吞吐吐：“重修这一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
姜定柔不以为意：“还有什么任务？”
混沌像是丢下天大的重担似的：“归化破狼星，破天下灭顶之灾。这就是你重修这一生最大的任务。”
姜定柔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破狼星是谁？”
混沌似乎打了个寒颤：“……纪威安。”
姜定柔一个激灵：“怎么归化？”
虚无混沌中，她似乎能感觉到混沌中溢出来的满满尴尬：“嫁给他。”
姜定柔：“……”

第六章 打砸
第二天一早起床，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身子又轻松了几分。
看样子混沌说的，元幻神赐她重生果然是真的，不但令她染了重病怪病的身体恢复健康，还似乎默默改变了她的体质。
姜定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张稚气美丽的脸上灵气十足，五官越发精致美丽，皮肤光滑隐隐带着珠光，说不出的贵气。
现在的她一扫之前的怯懦与孤僻，娇羞可喜。
可是这一世要怎么重修？
特别是怎么归化那天杀的纪威安？
姜定柔站在铜镜前捂住了脑袋。
母亲隋氏赶紧将她扶上床，唠叨：“赶紧躺着歇着，这次柔儿你的高热终于退了，可不能再受凉。”
正在这时，院子门被人“咚咚”敲响。
姜定柔和母亲隋氏都吓了一大跳。
丫鬟雀儿惊慌失措跑来：“夫人，不好了，农庄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了小姐的病，现在聚集了一堆人说要把我们赶走。”
母亲隋氏吓得脸色发白。姜定柔亦是诧异。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她醒来的时候是没有农庄赶人的事的。
难道是前世她病得糊涂时发生的事？
姜定柔的脑袋又痛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农庄的人们已经砸了大门冲进院子。到处是明晃晃的锄头镰刀，还有沸沸扬扬的人声。
“把人交出来，赶出去！”
“是！原来是得了会传人的恶疾，难怪好好的一个国公大小姐会被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是啊，要是传开了怎么办？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
“就是不祥的妖女，最好烧死她们！”
“……”
外面人声鼎沸，怒气冲冲，几乎要冲进屋子里。
母亲隋氏赶紧走了出去，姜定柔打开窗户一条缝赶紧看去。只见院子里人挤得满满的，一张张脸写满了愤怒。
隋氏一走出去，就有人朝着她吐痰：“什么国公夫人！这一对都是妖妇妖女！”
姜定柔怒火顿起。她母亲可是出身淮南隋家，是官宦千金大小姐，祖上还做过宰相，权倾朝野，门生遍地。
没想到在这儿竟然被人当众羞辱。
不对，她母亲是正牌国公夫人身份，且她们母女两人来这养病，全程保密，带来的下人都是自己心腹不可能有人泄密。
姜定柔眼中寒光微闪--除非，这些无知乡民被人怂恿煽动的。
……
隋氏在院子中被人当面羞辱，身子微颤了颤，不过还是挺直腰，道：“诸位乡亲们误会了，我儿的病已经好了。而且她的病不会传人。”
“不可能！”人群中有人喊，“她得了恶疾已经昏睡了四五天，滴水不进。快死了！”
此话一出，院中的人们纷纷大声喝骂要把姜定柔母女赶走，甚至有的扬言再不走就要烧院子。
姜定柔心中连连冷笑。
果然她猜对了。一定是外神通内鬼，不然她昏睡了四五天滴水不进的事外人怎么会知道
院子中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开始丢臭鸡蛋、石头。隋氏和奶娘一直在拼命解释，可是在这个情况下却没人有听进去。
雨点般的臭鸡蛋、石头纷纷打在隋氏孱弱的身上。很快她的额角就流出一大片血。
奶娘陈氏急忙把隋氏护住，对那些人大喊：“她是国公夫人，打死人你们要偿命！”
院子那些人愣了下，但是很快有人又喊：“国公夫人怕什么？隐瞒恶疾想要害死全村人，就得死，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不成？”
这话一出，刚回归的理智又被冲散。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
突然，一道稚嫩却威严的声音传来。
“你们想要造反吗？”

第七章 闹事的人
众人看去。只见从屋子里走出一位半大的少女。她大约十一二岁，披着一件素雅的披风。她头发未梳，墨色的发披在肩上。
她五官绝美，楚楚动人，但那双如霜雪般的眼眸中满是迫人的威严。
众乡民没见过大官，但这种威严竟在一位还没长大成人的少女身上见到。 他们一瞬间竟被唬住。
姜定柔冷冷扫过众人。
“你们辱骂国公夫人，知道该当何罪吗？”
众乡民愣了下，不少人开始害怕起来。
自古民不与官斗是古训。这些乡民归根结底还是害怕有官身的人。
姜定柔见场面稳定下来了，这才看向那出言挑拨的人。
她冷冷开口：“这位大叔看样子很清楚知道我的病，难道你在这院子做事？”
那人目光缩了缩：“没……”
姜定柔厉声：“既然没有，你怎么知道我身染恶疾？又怎么知道我昏睡三四日滴水不进？难道你亲眼看见了？”
众人顿时愣住。
两天前突然有谣言说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得了会传人的恶疾，被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但是到底得没得病，没有人真正知道。
现在他们都看见传言中“身染恶疾”的大小姐除了瘦弱点，但是精气神都很足，看不出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难道谣言是假？院中的众人不安起来。
刚才人群中那带头的人不敢吭声，低着头就要逃走。
姜定柔厉声道：“来人，此人造谣污蔑国公府，还聚众生事，快把他拿下来！不然官府拿不到人，到时候诸位都得受他连累，去衙门吃几个几棍杀威棒！”
众人惊了。
群情激奋之中他们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是犯法的。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的自己竟然听了谣言闯入国公府的地盘喊打喊杀。
国公是什么？
大秦国中，勋贵分五等：公侯伯子男。国公是第一等勋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大功臣。
也是说除了皇亲贵戚外勋贵是最显贵的。
他们都是平头百姓，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去得罪勋贵，这岂不是嫌命太长了吗？
众人赶紧把那人抓住，闹哄哄的都说是此人造谣煽动，他们可都是良民云云。一场闹事被姜定柔三言两语化于无形。
隋氏又惊又喜，扶着姜定柔：“柔儿……”
姜定柔没空给母亲解释什么，只是冷冷看着众人。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乡长保长之类的匆匆赶来。他们一来就呵斥众人把他们驱逐开。又给隋氏磕头请罪，直说自己教化无方。
隋氏受了惊头也被打破了，正在内间由大夫用药。
姜定柔对他们冷淡道：“几位不用如此诚惶诚恐，这事只是乡民们受了外人蛊惑，造谣生事。只要把那几个造谣的人抓起，扭送入官府就行。”
乡长等赶紧纷纷保证，一定要把造谣之人严厉查处。
姜定柔忽然话锋一拐，道：“不过此事却也不能善罢甘休。我母亲与我是姜氏之人。来此养病数日，没想到族中竟然不闻不问，任由我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难道这姜氏几房旁支是要与我们京城国公府断绝关系？”
这话一出，乡长等纷纷尴尬。
那乡长也姓姜，不过却与这儿的姜氏不是同源。
他连忙道：“大小姐别动怒。这许是有什么误会，我前去问问。明日一定给国公夫人与小姐一个答复。”
姜定柔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送走乡长等，隋氏由丫鬟扶着前来。
她目光复杂看着姜定柔，半天才道：“没想到我儿病了一场，竟然长大了。”
姜定柔靠在她怀中撒娇。
奶娘王氏欣慰笑道：“看夫人说的，这孩子啊都得病一次才能长大一截。大小姐素日只是内向，现在病了一场激出她的真性情来。这真是菩萨保佑。”
隋氏连连点头，压根没怀疑姜定柔已换了个魂魄。
姜定柔忽地问：“我病了几日？”
隋氏道：“五日了。”

第八章 纪什么纪？
五日了。
姜定柔都不用看《知天录》就明白自己这是提前了五日好起来。
这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足以做好多事。-
她看了看母亲隋氏额头的外伤，忽然转身进了屋子里。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果然那混沌的感觉来了。
混沌似乎直透人心：“你想拿药？”
姜定柔手一伸，果然看见那瓷瓶：“是的。灵药用在我母亲身上总不会有事吧。”
就算是有事，让母亲伤好了她折寿几年都无所谓。
混沌冷哼一声：“钻空子的小丫头！前世你要是这么聪明，省了多少事？”
姜定柔内心苦笑。有时候人当真要自己开窍，不然按头都学不会喝水。
姜定柔问：“到底能不能给？
混沌十分傲娇：“你刚才解决了乡民闹事的事，功德力增加一分，得来了一枚丹药。这份功德力来之不易，你想清楚了没？用在你身上还是你母亲身上？”
“用在你身上，你可以固本培元，元气增加。用在你母亲身上，也就是治个外伤而已。”
还有这样的事？
姜定柔想也不想：“用在我母亲身上。”
混沌哼了一声。瓷瓶随之微微动了动。
她倒出瓷瓶，果然滚出一颗翠色的药丸。这翠色的药丸通体透明，莹莹翠色十分可爱，更重要的是这药丸药香扑鼻，只闻一口就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混沌冷开口：“这是元幻界最低级的伤药，低级到名字都不配拥有。对凡人的外伤等于杀鸡用牛刀。”
姜定柔问：“这在元幻界是给什么人用的。”
混沌：“这在元幻界不是给人用的。”
姜定柔愣住：“那给什么用的？”
混沌：“你可能不知道，元幻界有各种各样的坐骑，坐骑一般脾气都不好，经常打架……”
姜定柔：“……”
好吧，这是兽药，还是治兽的外伤。
混沌似乎看出姜定柔的心思，冷冷的，十分傲娇：“我说了，这药对你母亲那点伤就是杀鸡用牛刀。你要是嫌弃不用，你母亲的伤也会自己慢慢好起来……”
姜定柔：“我用。”
混沌哼了一声，似乎在嘲笑她愚蠢的孝心。
姜定柔忍住打人的冲动，微笑出了混沌空间。
隋氏看到姜定柔时，看见她手中拿着一枚翠色的药丸。
那药丸清香扑鼻，整个屋子都飘满了药香。-
隋氏惊奇：“这是什么药？这么香？”
姜定柔笑了：“母亲忘了吗？我随身有个樟木箱子，里面有我平日收的一些没用的小玩意。这药是我在府中后门玩的时候，一个路过的尼姑送我的。说用水化开可以治外伤。”
隋氏更惊奇了：“这药看起来真的是不错。怎么会有人送你一个小姑娘呢。”
在京城北国公府中，姜定柔因为不受宠而一直受到府中的人排挤。所以她没事的时候时常去后花园和几个小丫鬟玩。
这事隋氏是知道的，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下没想到姜定柔竟然有这样的机缘得到这么好的药。
姜定柔让丫鬟们拿来温水把药丸化开。药丸化开，碗中莹莹碧水，药香浓郁得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姜定柔让人把药水擦在母亲隋氏额头铜钱般大小的伤口上。她心中其实也没有把握怎么用这个药。
不过既然是神奇的混沌空间都能让她死去重生，何不试试这灵药。
隋氏等药水擦上了后，过了一会突然捂住额头：“咦，伤口不疼了。”
一般的伤药都是鲜药材捣成泥状，然后敷在伤口。越好的伤药越是火辣辣刺得伤口疼。
隋氏刚才被乡民石头砸了，伤药敷了还很疼。可是姜定柔这伤药抹上伤口就立刻不疼，还有点发痒的感觉，像是要长出新肌肤来。
隋氏不敢相信盯着那剩下的药水：“赶紧封好。这可是菩萨赐的灵药。”
姜定柔见母亲似乎好了不少，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这重修这一世，她心愿不多，能护得至亲周全就行。
姜定柔想着，眼底浮起冷意，既然老天让她重生，她定不能浪费这用血和泪换来的机会。
既然所有的人心都已知晓，真情假意都已看透。是人是鬼都已显现。那这一世她必要活得风风光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过得顺心顺意的人生。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不当那见鬼的劳模皇后，捧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还得为他收拾烂摊子，最后还被亲儿子一碗毒药弄死。
这种表面风光内里烂透的命，她要借助这次机会重新改写。
正在这时外面有下人道：“夫人，有客人前来借宿两晚。”
隋氏挥了挥手：“随意吧。只要来路正，收拾偏院给他们住下，明日再说。”
今日她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姜定柔忽然问：“来的人是谁？”
下人本来要去，听了，去而复返：“回大小姐的话，来的说，他们是京城纪家。”
纪？！
姜定柔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两声：“纪什么纪……”
“京城朱雀街的纪家。来的人是纪府的大公子，纪威安大少爷。”
姜定柔只觉得五雷轰顶，神魂俱丧。
老天爷来一道雷，再把她劈回去吧。
为什么她刚重生就要碰见前世的大魔头？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
“重修这一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
“还有什么任务？”
“归化破狼星，定天下灭顶之灾。”
“破狼星是谁？”
“……纪威安。”
“怎么归化？”
“嫁给他。”

第九章 府中来人
纪威安——大秦国龙影司指挥使。天下人最怕最恨却又最不敢得罪的权臣。
他深受先帝信任，十八岁接过权力庞大的龙影司，上可监听百官，下可不请圣旨就镇压乱党。
前世的龙应澈深惧这位阎王。姜定柔使尽浑身解数，用尽计谋才堪堪和这魔头打成平手。
她万万没有想到前世临终之前竟然是他前来，也万万没有想到重修这一世她竟然和他有瓜葛。
姜定柔只觉得头特别痛。
前世她记得第一见面是在嫁给龙应澈之后在一次宴席上见到纪威安这死对头。
当时他已是龙影司副指挥使，腾飞在即。
一堆人围着他恭维个不停，而人群中那红衣如魔魅般的年轻男人坐得很安稳，唇边噙着嘲弄的笑，看着这一个个头发发白的权贵们对他卑躬屈膝。
那一眼，姜定柔就打心眼里深深讨厌这男人。
而后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似的，只要纪威安出现的地方绝对和瘟神一样，迫害忠良，家破人亡，保准没半点好事。
更让她讨厌的是，纪威安不知是不是吃饱了撑着，哪根筋搭错了，动不动就和她作对。几次遇到他不是被羞辱得颜面全无，就是找她话茬冷冷嘲讽她。
他有次甚至讥笑她的缠足，说她走起路来如八十岁的老太婆……
够了。姜定柔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今世她是又倒了多少血霉提前遇到了这个大魔头？
而且还得想法让他归化……
呵呵呵呵……姜定柔只是想冷笑。
要让纪威安归化向善，不搅乱天下，还得嫁给他……
姜定柔觉得自己还是找根绳子上吊一下比较快。
这元幻神让她重修这一世还得嫁给纪威安，这事本来就很玄乎。
不管怎么样，重修这一世最重要的还是维护自己的母亲隋氏，让前世母亲早逝的悲剧不至于重演。
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
姜定柔收回思绪，面色渐渐平静。
姜定柔赶紧让母亲隋氏去歇息。隋氏前后忙了好多天早就到了身体的极限，又加上今日受惊受伤早就撑不住了。
她见姜定柔精神不错，就放心去休息了。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早晨，姜定柔醒来就听见雀儿说母亲隋氏发了高热。雀儿惊恐不安，一圈伺候的丫鬟嬷嬷们亦是惶惶不安。
姜定柔急急前去看望，隋氏面色潮红，但是精神还算好。
奶娘陈氏低声道：“夫人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病。”
姜定柔知道她们心中担忧，对下人道：“你们放心。我母亲不是那等恶疾。再说我不也是好了吗？我母亲身子骨比我好，一定会好起来。”
下人们听了顿时面上轻松许多。
姜定柔的话给了他们信心。她的恶疾那么严重竟然都好了，可见这种病也不是无药可医。
姜定柔安慰好下人，解开母亲隋氏额头绷带看了看，伤口完好如初。
那神药果然有用。
此时一个声音在姜定柔耳边冷冷响起：“你母亲现在的病是损了元气，要慢慢养才行。元幻界的各种灵药药力对她来说都药效太强了。用了会更糟糕。”
姜定柔愣了下。
这混沌空间竟然能知她的心思。她本想再回去拿点灵药的。
姜定柔无奈问：“真的没有办法了”
那个声音：“要功德力。”
姜定柔问：“怎么取得功德力？”
她打定主意如果是要让她行善，她立刻散尽家财。
混沌口气很冷傲：“如果要做什么事都要我提醒，你有必要重修这一世吗？自然是你自己得想办法得到功德力。”
姜定柔问：“昨天不是有功德力吗？”
混沌不客气：“用完了。”
姜定柔：“……”
姜定柔头疼。这么说，这混沌空间不会帮她，只是从旁辅助而已。
姜定柔看着母亲隋氏黯淡的脸，叹气。看样子捷径不可取。
“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你母亲提前好起来。”
混沌空间突然又开口。
姜定柔赶紧问：“什么办法？”
混沌空间似乎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说：“纪威安那边有药……”
姜定柔还没听完就断然拒绝：“不要他的药！打死都不用。”
混沌冷哼，索性不再说话了。
……
正在这时，屋外有下人进来低声道：“夫人，府中来人了。”
姜定柔从屏风后探头，愣住。-
她记得前世醒来后府中才派人前来询问她的病情。当时母亲隋氏正在生病便随便打发了他们走。
姜定柔心中正疑惑，于是在屏风后等着。过了一会儿，有位穿着十分严肃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的神气十分傲然。
她前来请安，隋氏因在病中靠在床上，让她起身。
那嬷嬷姓钱，起身后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姜定柔，只道姜定柔还在病着，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鼻孔中哼了一声：“夫人，府中的老夫人说了这大小姐一定是身上染了邪祟，所以老夫人给了七道平安符。这七道符分七日在菩萨面前烧了然后火灰化成水给大小姐喝了就一定会祛除邪祟。”
隋氏正要开口。忽然躲在屏风后的姜定柔走了出来。
钱嬷嬷看见她，惊得老眼都瞪大了。她如同见了鬼一样指着姜定柔：“你你你……”
这个短命的大小姐不是快死了吗？
难道消息有错？
姜定柔似笑非笑盯着钱嬷嬷：“没想到老太君这么关心我，既然如此，那七道符拿来我看看。我每日定会在菩萨面前祈福，谢谢老太君对我的关心。”

第十章 符纸有毒
钱嬷嬷听了，目光微闪，支支吾吾：“那个平安符得交给大夫人才是。”
姜定柔微笑：“这是什么道理？左右都是要我喝下去。我拿来看看又怎么了？”
隋氏也说：“符纸拿出来吧。”
钱嬷嬷不得不把怀里揣着的一个黄布包递了过去。
姜定柔接过来一看，只见七张粗糙的黄纸上用朱砂鬼画符写得密密麻麻，看起来宛若催命符。
她转过身，悄悄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刺鼻药味。
脑海中混沌冷冷提醒：“这平安符有毒！”
姜定柔微笑。
不用混沌提醒，她这前世后宫中浸淫几十年的皇后，这种低级劣质的毒稍稍分辨就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她会怀疑钱嬷嬷，是因为前世她后来才知道，府中大部分的下人都被宠妾周氏收买了，是她的爪牙。钱嬷嬷拿了符纸来看她，还让母亲烧了符纸给病重的她喝下，想都知道没安好心。
姜定柔笑吟吟看着钱嬷嬷：“钱嬷嬷这符不错，我今日就去试试看。”
钱嬷嬷愣了下，立刻道：“大小姐不急，明日亦可以……”
姜定柔突然脸色一变，狠狠一拍桌子：“来人，把这符纸烧了请钱嬷嬷吃！”
钱嬷嬷大惊失色，顿时软倒在地。姜定柔话音刚落就外面就进来两个壮实的壮妇。她们一左一右夹住钱嬷嬷。
钱嬷嬷还在挣扎：“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这平安符可是老夫人给你的。你就算不喝这符水就罢了，你拿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
隋氏愣住：“柔儿你这是？……”
姜定柔不看母亲，盯着钱嬷嬷：“这平安符被人浸了断肠草，晒干后画了什么鬼符。给我吃了后定会上吐下泻，病情更重。但这符纸里面毒药量太小不易察觉，根本无人怀疑。”
隋氏听得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十六岁嫁入北国公府中，自己的婆婆平时虽然对自己不好，却也不会故意刁难的样子。
谁曾想到北国公府姜家的老太君一心向善，成天参佛礼禅，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孙女下毒手？
难道是真的不满自己？想要趁此机会除掉她母女两人？
……
姜定柔总算知道为什么前世自己足足病了十日才好起来。
可想而知，喝下这个“符纸水”，她的病能好才怪呢。
隋氏也是同样的心思，她一想到自己要不是女儿提醒，这有毒的符纸，一天一张烧了给自己女儿喝，那岂不是自己亲手断送了女儿的性命？
隋氏越想脸色越是难看
钱嬷嬷不断挣扎，叫道：“你这个妖女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太君给的平安符怎么会有毒？你要拿婆子我也是算了，竟然红口白牙冤枉老太君……我……我回去定要好好让老太君评评理！”
姜定柔眉眼冷若冰霜：“好啊！你这么说我求之不得。这符纸只需试一试就知道有没有被做了手脚。”
“你若是不服气，来人，拿一碗清水和银针来。”
很快有人拿来一碗清水。姜定柔把符纸放入清水中，过了一会拿银针去探，果然银针微微发黑。
符纸果然有毒！
钱嬷嬷软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刚才她那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不见。
隋氏大怒道：“来人，把这刁妇抓去见官！”
姜定柔对母亲隋氏道：“母亲请慢。这事不宜对外宣扬。”
隋氏气得落泪：“想我嫁入北国公府中十几年，上孝顺长辈，中伺候夫君，下抚育女儿。平日善待妾室子女。老太君竟然还看我不顺眼……想要我们娘俩死……”
她想起这十几年来受的委屈就忍不住落泪。
姜定柔柔声安慰：“母亲先别伤心，老太君的品性母亲还不了解吗？虽对我们这正房淡淡的，但是也不至于下毒害死自己的亲孙女。这事恐怕还有蹊跷。”
隋氏愣了下，顿时醒悟过来：“你的意思是……”
姜定柔看着地上死狗一样瘫软的钱嬷嬷，冷声道：“也许是该查查，这厉害的钱嬷嬷到底是谁的人了？”
隋氏想想也是，自己的婆婆若是恶了她，早就让夫君休妻，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她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只要不是国公府的老太君对她和姜定柔不满就行。
姜定柔见母亲神色疲倦，便让她赶紧服药再歇息。她不允许母亲再积劳成疾。
姜定柔安顿好母亲后，令下人将钱嬷嬷关入柴房好生看管。那剩下的六道符纸也都密封好藏了起来，将来作为物证。
姜定柔安排好了这一切，忽地，外面下人前来禀报：“姜家的几位老爷过来了。”
姜定柔冰雪似的眼眸中寒光微闪：终于来了。
姜定柔回房中将自己好好收拾打扮了下。
她今日着一件堇色长裙，裙上绣着勾了银丝的鸟雀，栩栩如生。这条裙子是她从京城中带来的唯一的一条正装襦裙。
她因病身子瘦削单薄，着了这一件后显得沉稳了许多。
她对镜梳妆，在过于苍白的面上敷上淡淡的胭脂水粉，又将一头墨发挽成半月髻，上面珠花轻缀几枝，娇俏中带着贵气。
一旁的丫鬟雀儿看得呆了去。
“大小姐，你……你太美了。”
从前的姜定柔虽美，但因为在府中受惯了欺压每每总是愁眉深锁，神色怯弱。可是这两天姜定柔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神采飞扬，五官灵动，原本绝美的容颜因为自信和不知哪来的威严衬得越发光彩夺目。
她宛若一只雏凤，正开始绽放掩不住的光芒。
对雀儿的赞美，姜定柔微微一笑：“带路吧，我去见见姜家的这几位好叔伯。”
到了大厅，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散漫坐着喝茶聊天，只有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神色肃然。
他们都是姜家的旁支，这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则是姜家留在此地的族中长老之首，姜远山。
姜定柔款款而来，客厅中几位姜家人都愣住了。他们停止了议论，只呆呆看着一位绝美明媚的少女如仙女般走来。
姜远山第一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端坐在椅上。其余姜家长老们醒悟过来亦是端起架子坐好。
姜定柔上前，对着姜远山行了个礼。姜远山并不起身，淡淡道：“怎么的是你来？你娘呢？”
这一句问得很不客气。姜定柔心中冷冷一笑，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她明眸扫过神色各异的长老们，这才笑道：“我娘病了，我身为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来见各位爷伯叔们，有什么不妥吗？”
姜远山愣了下，微恼：“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主意？”
姜定柔见他口气不善亦不恼火，只是反问：“那姜族长有什么事需要我拿主意的？”
姜远山恼了：“你们从京城中带恶疾危害乡里，整的人心惶惶。反而对保长乡长说我们族中没有照顾你们娘俩。这事我今日定要来做个决断。”

第十一章 赶尽杀绝
他这话一出，底下几位姜家长老们纷纷出声附和。
“就是，带病回乡，不肖子孙！”
“姜家在父老乡亲面前脸都丢光了！”
“得赶她们离开，早点走早点好。”
“……”
大厅中几个老头围起来群情激奋说得胡子不停抖动。姜定柔冷眼看着，唇边带着一丝丝冷笑。
闹吧。
她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亲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嘴脸。
先不说京城姜家每年都给乡下这几房一大笔银子，就是她母亲隋氏嫁过来时，外公隋南天为了让她在府中根基立稳，出了五千两买了几百亩的良田陪嫁。
而这些良田大多数都在这姜家乡下，不收一文钱的佃钱地供姜家成为养老养小的义田。
而这些吸血的姜家族人，没事的时候口口声声阿谀奉承，她娘俩有难的时候竟然全都忘了。
不但忘了，甚至要赶尽杀绝。
姜远山见姜定柔不吭声，还以为她小小年纪怕了这阵仗。
姜远山摸着胡子，眼底都是蔑视：“让隋氏出来吧。看在族中人的份上，这庄子是不能住了。在交山有个庄子，更清幽，那边适合养病。”
交山？
姜定柔都气得笑出声了。交山那边一大片坟地，那个庄子一个鬼影子都没。搞不好都是成了义庄了。
姜家这几个旁支看样子是真心要把她们这养病的她母子二人往死里逼啊。
真是一群吸血的姜家人，逼迫孤儿寡母，搞不好是为了彻底拿了那几百亩的田！
姜定柔似笑非笑：“姜大爷爷的意思就是要赶我们母子离开了？”
姜远山轻咳了声：“这怎么是赶呢？这可是为了广大的乡民和姜氏族人好。”
好大义凛然。
姜定柔故意叹道：“姜大爷爷。让我们娘俩走也行，那十年来九百亩良田的收成麻烦结一下。”
此话一出，姜远山和其他长老们脸都绿了。
她保持冷淡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地盯着姜氏大小叔伯们。
姜远山怒道：“这这……”
“这什么？”姜定柔明眸如霜雪般冰冷，“姜大爷爷公正公义，断然是做不出那等夺我们娘两体几钱的恶行吧？再说了，那九百亩的良田可是我母亲的嫁妆，可不是姜家族人的义田。”
“不信我可以让我娘拿出田契来。”
田契是最大的杀器！
姜远山的脸黑了，其余姜家长老们亦是哑口无言。
姜定柔的话正中他们龌龊的心思。
可是现在……
姜远山等见自己一干好盘算竟然被小小年纪的姜定柔给挤兑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顿时气得只想掐自己的人中好不至于昏过去。
“呵呵这就是姜家人？狗亲戚都比他们好点。”
脑海中混沌忍不住笑了。
姜定柔也想这么呵呵姜氏族人一脸的，但是奈何都是长辈。
他们是狗，自己总不能不是人。
混沌突然又插话：“我有个疑问。”
姜定柔一心二用：“你问。”
混沌：“这些亲戚你和你娘当初怎么忍下来的？”
姜定柔不想和他说话了。
前世那些糟心事说起来都是泪。

第十二章 狐假虎威
正在厅中乱纷纷的时候，外面忽的有下人禀报：“京城纪家大公子前来拜见国公夫人，还带来陈国夫人送来的补品。”
“纪公子说，陈国夫人让他带话给国公夫人，道，安心养病，盼回京再聚。”
姜定柔微微一愣。
陈国夫人?
陈国夫人不就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因为年轻时守寡不嫁被皇后垂怜不已。老皇帝封她为陈国夫人。
前世，纪家和陈国夫人没有听说有什么姻亲关系，而且和自己的母亲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可是在整个大秦国中，还有谁敢自称陈国夫人？
就唯有那一位深受皇上与皇后信任的小姨子了。
大厅中的姜家长老们像是突然被什么人施了定身术，鸦雀无声。
混沌突然又插话了：“啧啧……正主来了。”
姜定柔忍住进入混沌空间暴打人的冲动，微笑问：“怎么回事？纪威安不可能好心帮我解围。说吧，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难道前世我在病中，那人还真的是来庄子替陈国夫人送礼的？”
混沌吞吞吐吐：“我怎么知道？……”
呵呵！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嘴角在抽动。
混沌平时一副傲娇高冷的样子，各种讽刺看不起她。可是每次关于纪威安的事，他就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死样子。
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姜定柔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追问太多。
……
陈国夫人的名头搬出来，姜氏族人都有点扛不住了。他们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庄子落难母女的身份高高在上。
姜远山轻咳一声：“我看大小姐都病好了，这定不是什么恶疾。"
刚才还嚷嚷“带病回乡，不肖子孙”的几位长老们脸上满满都是尴尬。
“是啊是啊，我看定是有人谣传。”
“就是啊，昨儿谣传那人不是被抓了吗？”
“……”
大厅中姜氏长老们走得一干二净。姜定柔坐在上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忽的笑出声来。
纪威安这招狐假虎威可真的用得很及时。
她对下人道：“既然纪公子要拜见我娘，那他人呢？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下人匆匆禀报：“大小姐，纪公子是真的去拜见……国公夫人了……”
姜定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
姜定柔匆匆赶到母亲隋氏院子时，一口气没换上来差点昏过去。
雀儿担忧不已：“大小姐，您才刚好，别跑太快。”
姜定柔喘息了半天：“快！快……”
她“快”了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总不能说快阻止纪威安见自己的母亲吧？
……
这大魔头还未发迹之前只是京城朱雀街那老牌破落的纪世家的嫡子。
正所谓“百年的皇朝，千年的世家”，这种比皇朝还存在久远的世家是高高在上的，但纪家祖上却出了几个败家子，生生将丰厚的家底败个精光。
直到纪威安祖辈才开始经营很不让世家所耻的商队，维持生计。
纪威安在十八岁之前在走商队，直到后面不知为何突然被老皇帝信任看重，接管了庞大的龙影司，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姜定柔掐了掐手指，自己这个年纪，纪威安也才刚十五岁而已。也就是说，三年后她及笄的时候，纪威安这个大魔头才发了迹。
姜定柔站在隋氏的房门外，心中千头万绪。
前世自己与纪威安的前世恩怨纠缠，爱恨瓜葛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今世重修这一生，她压根就没有想好怎么去归化他的煞气。
这种男人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混沌此时傲娇的声音冷冷塞入她的脑海：“别钻空子。这世，你从也要从，不从也要……”
姜定柔忽然说：“其实归化也不定要嫁给他。”
混沌愣了下。
姜定柔忽然轻松：“我只要不与他争不与他抢，凡事躲着点，他就不用那么戾气深重做下罪孽了。”
混沌：“呵呵呵呵呵……”
姜定柔问：“你几个意思？”
混沌：“这鬼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姜定柔：“……”
此时里面隋氏的声音传了出来：“纪公子实在是客气了，帮了我们母女俩这么大一忙，回京之后定要好好谢谢纪公子。”

第十三章 魔头提亲
姜定柔只听得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传来。
“国公夫人客气了。在下只是顺路带了陈国夫人的礼物。那些滋扰的暴徒也已让县衙的周大人押解入京……”
姜定柔的脸色复杂起来。
隔了一世，这人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妖孽啊。
隋氏高兴起来：“那就好。贼子就该绳之以法。”
纪威安不知道说了什么。
姜定柔只听得隋氏犹犹豫豫地说：“柔儿还小……婚姻大事不能这么草率……”
姜定柔听得“婚姻大事”四个字犹如五雷轰顶，简直浑身都不好了。
姜定柔一转头，立刻对着脑海中的混沌暴怒：“这纪安佑来做什么的？ 提亲？提哪门子的亲？”
混沌一声不吭，似乎在装死。
姜定柔：“你说话啊！”
混沌憋了一会，终于瓮声瓮气：“这事你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
姜定柔：“……”
姜定柔强按着自己冲进去与他同归于尽的冲动，躲在门外听。
纪威安声音很平稳，很清晰：“这是我母亲的意思，还望国公夫人考虑一下。”
屋里很安静，隋氏似乎在考虑。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眩晕。
终于，隋氏开口：“我就只有柔儿一个女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得回京和国公爷商量商量。”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背后都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纪威安似乎并没有多少失望，依旧很稳：“国公夫人说得极是，不过陈国夫人的意思是……”
他似乎搬出了陈国夫人来给自己加筹码，但是说了什么，因为太含糊了，听不清楚。
姜定柔被刚才听到的话惊的一惊一乍，云里雾里。
似乎屋子里的隋氏一再坚持要回京再说，纪威安这才停软磨硬泡，告辞离开。
门缓缓打开，纪威安走了出来。
姜定柔心头突然狂跳起来。两世为人，她竟发现自己没有做好见到前世死敌的准备。
门帘一撩，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清光掠过眼前。
一位极其年轻的美男子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件秋月色长衫，一头墨发用一根玄黑长簪簪住。他白肤墨发，一袭秋月白的长衫竟被他穿出肃杀冷冽的感觉。
天光很盛，他的容色很清晰显露在姜定柔眼前。眉似远山，鼻若刀削，一双黑耀般的眼瞳冷冽却带着直透人心的清澈。
他的容貌俊美得近乎妖，是雌雄莫辨的美。
姜定柔叹息，前世多少人见了纪威安都拜倒在他的容颜之下。因为这张脸不少有龙阳之癖的权贵们都垂涎三尺，纷纷试探。
久而久之，加上纪威安一直不纳妻妾，没有子嗣，就传出他是断袖的谣言。
而前世，她是真的信了。
纪威安走了出来，目不斜视大步走了出去。忽的，他顿住脚步，回头就看见紫藤花架子下的姜定柔。
四目相对，姜定柔忽然僵了僵。
那是怎么样一双眼眸，冷若冰雪，寒似冷星。
姜定柔被他目光攫住，半天动弹不得。

第十四章 死路痴
忽然，纪威安眸一眯，朝着她大步走去。姜定柔惊得三魂六魄都要飞出去。
等回过神来她哑然失笑。
怕什么？
眼前此人还没发迹，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罢了。除非他也重生了，不然决计是认不出自己的。
正在胡思乱想间，纪威安已经到了她的跟前。姜定柔低了头避开了他过分摄人的目光。
头顶上传来清冷的声音：“你是这儿的丫头？”
姜定柔想起前世他的狠辣手段，心头砰砰直跳。
她轻咳了一声：“是。”
他忽然道：“那你带路吧。”
“……”
姜定柔抬头愕然。带路？带什么路？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面上浮起一丝丝不耐：“出庄子的路。”
纪威安见姜定柔不动，冷声道：“怎么？让你带个路有什么可为难的？”
姜定柔回过神来，不由笑道：“不难不难。纪公子随我来。”
她的笑容如昙花般骤然一现，炫目又美丽。
一直在装死的混沌忽然声音传她脑海：“你想干什么？”
声音充满了警惕。姜定柔不回应，只是笑着领路。
混沌警告：“我警告你啊。别惹破狼星。他报复心极强，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姜定柔假装没听见。
纪威安目光微闪。等他回过神来姜定柔已经走在前面了。他慢慢跟上前去。
过了小半刻，两人站在一处杂草丛生的院落里。
纪威安打量眼前景色半天，回头问：“这就是出府的路？”
可是他等了半天都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转身，只见身后空无一人！
原来姜定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溜走了。
中计！
纪威安眼底浮起黑沉沉的怒意，开始警惕打量起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院子。
……
姜定柔躲在拐角口半天，听得院子那边纪威安似乎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安静下来。
她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那个院子坐落在整个庄子的最深处，平日人迹罕至，可是里面却有门道。因为据说十几年前是一位江湖高人借宿在这儿，为了防范死敌而在院子中布了个奇门遁甲阵。
姜定柔听庄子的老人说过，那位高人在这个院子中借住十天，每天晚上这个院子都传出古怪的声音。庄子中的奴仆都不敢靠近。
十天后高人离去，离去时给庄子留下一笔重金，然后告诉庄中人这院子最好不要进去，不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姜定柔在七岁时曾来过庄子住了几天。当年幼小的自己曾无意中进去过这院子。
这个院子看着平凡无奇，但进去后就怎么都绕不出来。最后还是母亲隋氏派了所有的下人把她从这个院中找了回来。
幼时的记忆因为这风波而十分深刻。 现在正好可以利用这古怪的院子捉弄下这个大魔头。
因为姜定柔知道，前世纪威安文采武功都是一流，只是他有个致命缺点……
纪威安，他是个路痴！
……
姜定柔慢慢回了母亲隋氏的院子。她此时心情大好，今天怼了吸血的姜氏族人又整了纪威安，现在她心头的一口恶气已经少了许多。
姜定柔刚拐过一道花门，忽的一个人影如大鹏展翅般凭空出现在眼前。
姜定柔吓得差点要跳起来。
“纪威安?！”
她脱口而出。
纪威安眸色转冷，一双深眸寒浸浸的：“你果然认得我。”
姜定柔被吓得心砰砰直跳，她勉强笑道：“当然……当然认得。”化成灰她都认得。
纪威安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有路痴之症？”
姜定柔：“……”
这个小缺点他一直很小心地隐藏着，甚至为了这个缺点他私底下花了不少时间去克服。
可是任由他文采风流一等一，武功盖世无人敌，依旧是……不太认得陌生的路。
后来的后来有人告诉他，这是天生的缺陷，没得救。当然说出这句话的人也永远闭嘴了。

第十五章 逃脱
眼前阴影覆来，一张妖冶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姜定柔在他的眼瞳中看见自己强颜欢笑的脸。
她急忙推了他一把，干笑：“那个……只是误会……”
纪威安冷笑：“误会？”
姜定柔眼神乱飘。她当然不指望自己拙劣的借口可以让聪明绝顶的纪威安相信。
前世她与纪威安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地斗，深深知道此人睚眦必报。现在她被他抓了个现行，还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残忍手段报复自己。
头顶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杀气越来越浓。姜定柔背后的冷汗冒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要是不吭声说点什么，恼羞成怒的纪威安就会把她一把掐死，都不带半点犹豫。
她在脑海中大喊：“元幻神救我！”
混沌冷冷开口：“你谁啊？不认识你。”
姜定柔：“……”
她冷汗冒了出来， 眼前的纪威安眯起眼。
很好，眼前这少女竟然在他的手中走神……
纪威安忽然轻笑：“不说是吧？”
下一刻姜定柔只觉得自己领子一紧，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腾云驾雾地到了那个破败的院子。
纪威安站在台阶上，脸上笑容妖魅：“这个院子有古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似笑非笑：“说吧，是谁派你来捉弄我的？不说的话把你丢进去让你自生自灭。”
姜定柔背后冷汗热汗一起冒了出来。她自然是知道这个院子的古怪，所以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这奇门遁甲的院子虽然荒废了十几年了，阵法也不知道灵不灵，但她记得很清楚，如果到处乱走一定是会碰到所谓的生门死门。
阵法发动起来，十几丈的距离怎么都出不了这个院子。
怎么办？！
忽然，姜定柔“哇”地一声跪在地上抱住眼前两条修长大腿。
她嚎啕大哭：“纪公子！奴婢错了！奴婢也是逼不得已呜呜呜……这一切都是……这一切都是……”
她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几乎听不见。
纪威安果然凑近：“这一切都是什么？”
他刚低头，忽然高挺的鼻子狠狠遭了一击，手不由自主松了。姜定柔见一击得逞再也不敢停留，急忙一低头从他臂弯中跑了。
纪威安果然是武功高绝，在自己鼻子被撞得酸胀不堪，眼前金星乱撞的时候竟然还能伸手准确抓住了姜定柔。
只是落手处他抓住了一团绵软细腻，似乎是绵软的肉……
手中异样的触感令他愣了两息时间，少女娇嫩的身子在怀中轻颤起来……
只听得一声暴喝：“纪威安！你个死色狼！”
纪威安微怔之下，抓住的人儿像是游鱼一样跑了。等他恢复视力后，眼前早就空荡荡的。
跑了？！
纪威安厉目微沉，不过手中却传来沁凉。他看着手中忙乱中扯下的玉佩，玉佩上用古篆写着一个“姜”字。
半天，他握紧了玉佩，似笑非笑挤出三个字：“姜~定~柔~”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靠在锦墩上揉着额角，听着奶娘王氏禀报说母亲隋氏的高热已经退了，一早用了点燕窝粥。
姜定柔心中高兴，道：“我一会就去见我娘。”
奶娘陈氏见她睡不好的样子，关切问：“大小姐昨儿没睡好吗？”
姜定柔面色不自然：“昨儿被一只讨厌的耗子给惊了，所以没睡好。”
奶娘陈氏还要再问。姜定柔已经岔开话头了。

第十六章 姜大小姐说：滚！
伺候的下人们见姜定柔神情恹恹，一个个识趣退了下去。
姜定柔喝着燕窝粥，寻思着怎么赶走纪威安。
混沌忽然又冒了出来：“你别想了。他是不会走的。”
姜定柔差点把嘴里的粥给喷了出去。
姜定柔：“为什么？纪威安不是借宿吗？”
混沌冷冷的：“他说借宿就是借宿吗？皇后娘娘前世您是怎么死的？”
姜定柔：“……”
姜定柔问：“那到底他来做什么。”
混沌又装死了，久久不吭声。
姜定柔连连催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归化他的戾气？”
混沌被逼问急了，蹦出一句话：“别问，问了……”
“问了就是不知道吧？”姜定柔怒了：“那怎么重修这一世？本宫不可能嫁给纪威安的！绝对不可能！”
她气急了竟然前世的自称也搬出来了。
混沌沉默了半天，忽然问：“除去他日后手段狠毒，嗜血冷酷，眼下的纪威安有什么不好的？”
姜定柔正气得心口血气翻涌，猛地听了这句话，突然间噎住了。
是啊，纪威安有什么不好的？
论相貌，天下间能找出比他更俊美的男人屈指可数。
论家世，他是世家之后，门第高贵。
论财力，纪威安不穷……
姜定柔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一点反驳的借口。现在的少年纪威安可没什么好挑的。
唯一能挑的是纪家现在落魄了点，可是她姜定柔是嫌贫爱富的女人吗？
明显不是。
混沌谆谆善诱：“所以，人家既然要求娶你，你就从了吧。说不定前世人家就是因为被你北国公府无故拒婚，从而愤世嫉俗，满心暴戾之气无处发泄。因缘际会踏上那条嗜血成性的歪路……”
姜定柔半信半疑：“真的吗？”
难道前世纪威安是真的因为这个恨上了姜家？所以后来处处与她作对？
混沌含糊道：“这谁说得准呢。毕竟一念起，一念灭，结果完全不一样……”
这时有下人禀报：“纪公子派人给大小姐送补品。”
“噗”姜定柔一口茶喷了出去。
混沌突然高兴：“你看看，人家也不是那么坏。”
姜定柔擦了擦唇角的水渍。
讲真，她都怀疑自己重修这一世是假，被元幻神硬着拉郎配是真。
不然怎么处处为那个大魔头说话？
抬进来的补品快将屋子里都占满了。补品很贵重，人参燕窝鹿茸甚至还有红糖和红枣。
姜定柔想起自己昨儿的事，越看越是恼火，想让人统统都丢出去。但转念一想又忍耐下来。
这魔头最恨别人削他面子，还是不得罪他好。
她忍着气对来人道：“回去多谢你家公子……”
来人笑道：“我家公子说了，大小姐大抵心中是生气的。这些补品一来赔罪昨儿的事，二来给大小姐补补身子。我家公子让小人带句话：大小姐身娇体弱，该补的地方一定要补。”
姜定柔愣了半天，恶狠狠将手中的茶盏砸了出去。
“滚！——”
来人滚了。一屋子的下人被惊得莫名其妙。
姜定柔一摆手，保持微笑：“都退下去吧。”
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重生一世。死对头还是死对头，魔头还是那个魔头。
不管年纪大小，一样坏出水来。
混沌叹了口气，有种心好累的感觉。
元幻神都给了他什么魔鬼任务？他已经用毕生功力为这千年不遇的天煞破狼星当月老拉红绳了。
可是看样子，这红绳就算是用千年的玄铁丝做成的都会崩断……
……
偏院中，纪威安站在廊下。花枝嫣红娇俏，竟不如他半面风华。
下人只看了一眼差点走神。
纪威安正把弄着手中的一块玉佩，头也不回问：“姜小姐收到没？”
下人点头。
纪威安薄唇微勾，眸色莫名：“她怎么说？”
下人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这才说：“姜大小姐说:滚——”
好，很好。
纪威安收起玉佩，笑了笑。
下人小心翼翼再问：“明日的补品还送吗？”
纪威安勾唇邪魅一笑，那笑带着隐约的恶趣味：“送，怎不送？”让他滚就滚，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纪威安转身离开。下人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自家少爷为什么突然对这被京城中人人轻视的国公府大小姐那么上心。

第十七章 捉内鬼（1）
姜定柔用过早膳亲自去拜见隋氏。她打定主意要让母亲养好身子，于是对这两日的消息只报喜不报忧。
隋氏精神不错，当听说姜氏族长们送来一大堆补品，心情更加舒畅。
姜定柔安抚了隋氏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毕竟她这副身体刚刚病愈，实在不宜操劳过度。
外忧解决，内患要除。
姜定柔明眸中细碎的冷光闪过。她用过午膳便将院子中的下人们都叫了过来。
这次隋氏带来的都是贴身心腹，或是这些年深受信任的人。
想想也是，若不是信任的下人，怎么肯跟着她从繁华的京城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农庄中伺候她这么一个将死的嫡女？
下人分成三批，上中下。
下等的是洒扫粗使奴仆，除了三名是农庄原有的，其他七位则是府中带来的。
这七人不会太清楚她几日清醒几日昏迷，因为他们只负责洒扫和粗活。
也就是说，这内鬼是在上等奴仆丫鬟中的。
此时姜定柔眼前一字排开的是五个丫鬟。除了雀儿是母亲身边二等丫鬟外，眼前是秋荻、春月、春灵、夏冬，四位。
秋荻最年长今年十六，是北国公府的家生子，一直在府中做事。她的嫌疑最少，因为这种家生子如果主子不好了是一辈子都混不出头的。
姜定柔明眸扫过其他三位。丫鬟们站在屋中，脸上隐约有点忐忑。
姜定柔忽然开口：“我这几日病了都是你们衣不解带伺候，春月、春灵、夏冬，我这儿有纹银十两，你们三人分吧。”
她看向夏冬：“我听说你老娘病了，这十两你分四两，其余两人各得三两。”
此话一出，五个丫鬟们面色各异。
雀儿和秋荻露出羡慕的眼神，不过一会儿就冷静了下来。雀儿年纪小，还盯着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看个不停。秋荻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开口。
春月与春灵两人又惊又喜，不过很快当她们知道夏冬得了四两时都拿眼不住看着她。
夏冬诚惶诚恐：“大小姐，这……奴婢不敢当。”
姜定柔温声道：“怕什么，赏你的就是赏的。你老娘病了我还可以准你几天假回去照顾。”
夏冬又惊又喜不住磕头：“那就多谢大小姐了。这可比赏银子贵重多了。”
姜定柔看着她喜极而泣的神色，心知又排除一个嫌疑。
若夏冬是内鬼，早就得了背后之人的重赏根本不会这般高兴。且她担心亲娘的病是真切实意。
一个重孝道的人是不会轻易出卖主子的。
剩下的……姜定柔一双眸子在她们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前世在深宫中练就看人的本事现在都可以用上了。
是人是鬼，她稍稍甄别就能看出来。
正当春月与春灵正准备向夏冬恭喜时，姜定柔忽的厉声道：“来人！把这两个丫头押下去狠狠地打！”
春月与春灵吓的一哆嗦。
姜定柔冷声道：“我自从到了庄子上昏睡五天，我娘瞒得严严实实的。若不是你们两人泄露出去，那些乡民怎么知道？定是外神通内鬼，你们就是内奸！”
“来人！狠狠打，打完了找个由头卖了了事。”
姜定柔说完唤人。不一会儿有两个粗壮的仆妇抓住春月和春灵。
春月和春灵刚刚因为得到赏银而大喜，没想到下一刻就要被打杀。她们纷纷哭着哀求。姜定柔不为所动，只是冷着一张俏脸。
很快家法抬来，正当春月和春灵被捆起来时，姜定柔忽的目光盯着一旁的秋荻。
她冷测测开口：“秋荻，你觉得内奸是不是她们？”
秋荻正在看春月和春灵准备上家法，冷不丁听见姜定柔这么说时顿时愣了下。
她对上姜定柔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神时，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她赶紧低头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奴婢不知道。”
姜定柔似笑非笑：“不知道？你平日不是大姐姐般很是照顾这两个丫头吗？怎么她们要被打了，你无动于衷？”
秋荻愣了下，面上明显很不自然：“这个……若是内奸的话，奴婢不敢求情。”
“砰”地一声，姜定柔厉声道：“内奸就是你！秋荻，你还不肯承认吗？”
此话一出，还在哭着喊着的春月和春灵都止住哭声了。

第十八章 捉内鬼（2）
姜定柔看着面色发白的秋荻，冷声道：“我的病我母亲瞒得好好的，若是当中没有内奸是断不传出这个院子去。知道内情的就是你们五个。”
“方才我试探了下，夏冬一心想尽孝道，雀儿虽然羡慕赏银，但是当她听见春月和春灵要挨打时，面露不忍，倒是你秋荻当听我认定她们是内奸时面上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身为大丫鬟又是家生子，本不该第一个怀疑你。可你平日与几个丫鬟都交好，如果你不是内鬼，断然会替她们喊冤求情。你反而不是。这内鬼不是你还是谁？”
秋荻还要狡辩。姜定柔已经不听，命令仆妇去搜她的屋子。果然搜出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秋荻面如死灰，由仆妇押着关在了柴房中。
……
一桩无头公案总算断了清楚。姜定柔松了一口气将十两银子赏给了其他四个丫鬟。春月和春灵逃过一劫，战战兢兢。夏冬回过神来赶紧磕头。
夏冬犹豫：“大小姐，那还准不准让奴婢回去照顾老母亲？”
姜定柔看她憨憨的样子，不由笑了：“准。怎么不准?”
她说着不由多看了夏冬一眼。前世夏冬是很普通的一个丫鬟，什么都不出彩。
不过当时姜定柔被污蔑写了情诗败坏门风时，是夏冬一直默默陪伴她身边。
可惜当时她全然没有心情，出嫁给龙应澈时还嫌弃夏冬笨手笨脚，只挑了秋荻与春月去了皇子府。
如今查出秋荻是内奸，搞不好前世她在皇子府中很多事都被秋荻出卖了。
一想到这个姜定柔就浑身不好。
前世她最大的错误就是错看了人。她错看了夫君龙应澈，错看了端木清秋，导致自己一生困苦最后死于亲生儿子之手。
现在一想到秋荻是内奸，她除了庆幸自己早发现外，更是对前世一些悬案有了重新的看法。
很多事还得重新理一理。
姜定柔想定，令仆从们散了。
她靠在锦墩上慢慢理着前世在庄子见过的人和事。因为隔了一世，再加上她当时年纪小，并没有特地去记忆。是以很多事都需要慢慢理顺。
忽的，一个人名划过脑海。姜定柔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旁伺候的雀儿吓了一大跳。
“大小姐你怎么了？”
姜定柔摸了摸砰砰跳的心口，半天才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定了定神，对雀儿道：“你帮我去打听一个人……”
雀儿奇怪问：“大小姐要问谁？在这儿庄子大小姐也不认识什么人吧？”
姜定柔道：“你派人去田四里村，问问有没有一个叫做詹大娘的人。”
雀儿虽然奇怪但却还是匆匆让人去打听。
姜定柔所在的田庄是位于离京城三天路程的一个叫做隆城的郡县。
田四里村是离最近的村子。所以消息很快打听到了。
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姜定柔坐不住了。她换了一身素衣，披上藕荷色薄披风，让人拿了补品厚礼出了门。

第十九章 公子慕白（1）
一路上雀儿百般担心她刚痊愈的身子，不过这都不能动摇姜定柔去找詹大娘的心。
姜定柔很急，因为重生以来，她最有力翻身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
那个詹大娘看着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她的儿子詹慕白是前世唯一能让大魔头纪威安忌惮的人男人。
……
詹慕白，大秦朝的文官领袖。十五岁中状元入龙渊阁当学士，十八岁被封为解五品谏官，十九岁办了轰动整个秦国的“生辰贡”大案。二十岁被封为御史大夫。
而后他因为直言敢谏，参贪官，查权贵，且刚正不阿被奉为文官领袖。
姜定柔记得前世老皇帝十分器重他。
武有纪威安，文有詹慕白。
老皇帝用了这两个年轻人竟然把原本乌烟瘴气的朝野肃清。
而后龙应澈登基为皇帝，是詹慕白一直在兢兢业业主持朝政，继续带领百官。
龙应澈不是明君，后面耽于享乐。詹慕白直言进谏过好几次，惹得龙应澈大怒差点将他处死，但因为詹慕白为官清正，龙应澈最后也没有办法拿他问罪。
姜定柔前世为了打压纪威安的权势，不得不依靠詹慕白，不过不知为什么詹慕白总是对她特别冷淡，似乎对她这个人人称颂的“贤后”一点都不感冒。
前世姜定柔费尽心机都无法得到詹慕白的全力支持，所以每每纪威安故意为难她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孤立无援。
今世她倒要好好看看詹慕白这个别扭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詹慕白的亲娘是四里村人，就在她庄子附近，这个时候詹慕白应该是寒窗苦读十年，快去参加今年的秋试了。
也就是说，距离詹慕白当上状元郎也就剩下几个月。如果要和詹慕白打好关系，就只有眼前的唯一机会……
姜定柔想问混沌关于詹慕白。
不过几次试图呼唤都得不到回应。
罢了，重修这一世还是得靠自己，万一詹慕白可以帮她呢？……
……
“大小姐，地方到了。”雀儿提醒。
姜定柔慢慢下了马车。可当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顿时惊了。
只见眼前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尽头是两间茅草屋。那茅草屋破得惨目忍睹，上面的茅草也歪歪扭扭，可想而知这种屋子也就是比猪圈好点罢了。
詹慕白没中状元之前就住这样的屋子？
姜定柔久久不能回神。
一旁的雀儿也忍不住说：“天啊，这么破，大小姐你真的要进去吗？”
姜定柔点了点头，提起裙摆在雀儿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去。
敲了敲几乎是虚掩的柴门，好半天里面才传出一声沙哑又紧张的声音。
“谁？是谁？”
雀儿大声说：“詹大娘，我们家小姐来看您。”
过了许久，一位穿着麻布长裙的瞎眼妇人慢慢走了出来。她手中握着一根竹竿，摸摸索索走到了门边。
姜定柔又愣住了——詹慕白的娘竟然是个瞎子？为什么她前世不知道?
詹大娘颤抖打开柴门，空洞的眼睛看着门外：“你们是谁啊？”
姜定柔打量她上下。只见她大约四十岁的样子，可是头发已经半百，脸上都是风霜的痕迹。身上的麻布长裙也到处都是补丁。
她双眼无神，佝偻着身子，看样子比实际年纪还老许多。
姜定柔柔声开口：“詹大娘，我是国公府家的……”

第二十章 公子慕白（2）
她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愤怒的少年声音。
“你们北国公府还想欺辱人到什么时候？都说了不卖田，你们竟然目无王法，想要逼死人吗？”
姜定柔诧异回头。只见土路的尽头一位身材瘦削，穿着补丁长衫的少年正双眼喷火地注视自己。
少年瘦瘦的，身材很高。剑眉星目，容貌是掩不住的俊美清秀。
姜定柔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少年就大步走了过来，扶住詹大娘。
“娘，我们进去。不要与这些小人说半句话！”
詹大娘犹豫。
雀儿不满地嚷嚷开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北国公府怎么了？得罪了你了吗？我家小姐好心来看望，你们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就算了，竟然还这么说我家小姐。”
那少年星眸如电，冷冷扫过姜定柔：“北国公府的小姐？怎么？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为了那几亩田，北国公府竟然连小姐都派出来了？”
雀儿气得满脸通红：“你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姜定柔忽然按住雀儿，目光直视那少年：“这位公子想必便是詹大娘的儿子，詹慕白公子吧？”
那少年冷哼一声：“是。”
姜定柔微微一笑。
是詹慕白。虽然十五岁的詹慕白她前世没有见过，但这身形、这说话义正严辞的腔调。她太熟悉了。
她微微一笑，对一旁的詹大娘柔声开口：“詹大娘，我是奉了我母亲隋氏之命来探望您的。”
詹大娘空洞的老眼中闪出一丝丝疑惑：“隋……这是谁啊？怎么认得我？”
姜定柔低声道：“我母亲说过，曾经在四里村郊游认识过一位姓詹的好友……”
脑中混沌忽然跳出声音：“不对，你母亲怎么会认识詹氏？”
姜定柔：“……”
抱歉了，这事是她胡诌的。她母亲隋氏是曾经来过四里村，不过认不认得詹大娘就不知道了。
混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闭紧了嘴。
果然詹大娘想了半天，摇头：“这位小姐你恐怕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母亲。”
姜定柔面上浮起失望：“是吗？那难道是我听错了？不过我母亲说过当时与詹大娘见过面，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故人都已经忘了。”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唏嘘，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伤感。
姜定柔竟不知，一重生，她竟学会了戏精。
果然詹大娘和詹慕白听了都沉默了。
特别是詹慕白，
詹慕白勉强收了敌意：“好吧，既然你们不是来砸我家的，那就进来坐坐吧。”
詹大娘赶紧说：“是呀。远来是客，怎么能让这位小姐在这门口站了大半天呢。”
姜定柔心中一松，正打算要进门。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人声喧嚣。
詹慕白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又来了！”
詹大娘浑身抖索起来，不住问：“怎么办？怎么办？”
姜定柔皱眉看去，只见一队人气势汹汹朝着这儿走来。人群中有的拿铁锹，有的拿锄头，还有的人拿着明晃晃的长镰刀。
他们一个个脸上凶神恶煞，十分可怕。
姜定柔皱眉问：“他们是谁？想做什么？”
詹慕白忽然看向她，星眸如刀，冷冷嘲讽：“他们就是北国公府的人，今天是他们给的五天期限最后一天。如果我们不卖给他们南面的十亩良田就要把我们孤儿寡母的屋子给扒了。”
“他们说了，在这儿谁敢违抗北国公府，谁就得死无葬身之地。反正四里村天高皇帝远，王法都管不了。”
姜定柔猛地瞪大眼。
有这事？
难怪前世詹慕白对自己冷冷淡淡不感冒。也难怪前世詹慕白直言敢谏，查贪官，查权贵。
原来都是因为这幼年时候被权贵和贪官联手欺负。
正在姜定柔心中思绪纷乱时，突然詹大娘捂住心口，口中“荷荷”作响，昏死过去。
这个变故令詹慕白和姜定柔都愣住了。詹慕白急忙一把抱住自己亲娘，大喊：“娘，你怎么了？”
詹大娘已经开始浑身抽搐，双眼翻白。
姜定柔回过神来，立刻一拍他的肩头：“快抬进去！救人要紧！”
这一拍让詹慕白清醒过来，赶紧把人抬了进去。

第二十一章 急救
詹大娘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口吐白沫，脸色青紫，四肢僵直。
詹慕白害怕了，堂堂七尺男儿抱着母亲大声呼唤，声音惶急。
姜定柔在旁边看得焦急。
她问混沌：“现在怎么办？有灵药吗？”
混沌立刻拒绝：“不可以用在非血亲身上，不然你会遭到因果反噬。”
姜定柔倒吸一口冷气：“可是人都要不行了。”
混沌带着万万年修炼下的无情：“人都会死的。前世的詹氏跨不过这个坎。也就是说现在救她会犯因果。你自己想清楚。”
姜定柔看着詹慕白悲痛的神色，咬牙：“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混沌：“我是不能出手相救的，也不会有灵药。要救只能靠你。”
姜定柔心如火焚。前世就罢了，她没有亲眼看见詹氏发病，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是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詹氏奄奄一息，少年詹慕白急得眼眶泛红。
这可是文官领袖詹慕白的母亲啊。
姜定柔一咬牙：“我救！”
混沌声音波澜不惊，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决定：“你要怎么救？”
“给我医书！”姜定柔当机立断：“灵药给不了，普通的医书总可以吧？”
想着，姜定柔忽然发现《知天录》在脑海中缓缓打开。
一行字浮了出来——《黄帝心经》。
姜定柔大喜过望。这《知天录》不但能查她的前世大小事，还能给医书。
。
姜定柔推开詹慕白，从头上拔下金簪就要往詹大娘虎口扎去。
詹慕白大怒，猛地推开她：“妖女，你想做什么？”
姜定柔年纪小只到詹慕白的胸口，外加病后体弱，被詹慕白狠狠推倒在地。
她的额头撞上椅角，顿时痛得眼冒金星，差点昏过去。
紫叶惊叫赶紧去扶。
詹慕白见自己手重，眼底浮起懊悔。不过他来不及关心姜定柔怎么了，床上的詹大娘突然抽搐起来。
姜定柔忍着头上的剧痛，挣扎起来：“让我给你娘扎针。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事关人命，詹慕白不敢再硬气。
姜定柔拿起一块手帕在紫叶的帮助下塞入詹大娘的口中。她解释：“这是为了让你娘不至于咬到舌头伤了自己。”
接着，她拿起金簪刺入詹大娘的人中，金簪并不很尖锐，只能刺皮不能刺肉，不过这么一针下去，詹大娘睁开眼了，紧咬的双唇也松开了不少。
姜定柔又依次刺了詹大娘的双足涌泉穴。詹大娘渐渐呻吟起来。
詹慕白又惊又喜看了一眼姜定柔。
姜定柔又拿了怀中的银针，为詹大娘十指放血。血放了足足一小碗，詹大娘四肢开始不颤抖了，渐渐稳定下来。
直到此时姜定柔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她开始认真按摩詹大娘的四肢，让丫鬟雀儿为詹大娘除去口中污秽。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詹慕白在一旁仔仔细细看着，一双寒霜似的清冷眸子不住打量姜定柔。
眼前少女容貌绝美，贵气内敛。她神情专注看着床上的詹大娘，手中不停，眼底的担忧是真真切切。
她的额角一块高高肿着，是刚才他的失手推了她一把……
詹慕白眼中微微一闪。
此时屋子外面的嚷嚷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臭小子，你出来！你不是怂了吧？今天田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臭小子，你守着你那瞎眼的老娘有什么用？早晚把你们家都给拆了！哈哈哈……”
“就是，守着那几亩薄田，你能种吗？不能种就赶紧交出来。”
“……”
外面污言秽语简直不能入耳。
詹慕白眼中微微一闪。
此时屋子外面的嚷嚷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臭小子，你出来！你不是怂了吧？今天田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臭小子，你守着你那瞎眼的老娘有什么用？早晚把你们家都给拆了！哈哈哈……”
“就是，守着那几亩薄田，你能种吗？不能种就赶紧交出来。”
“……”
外面污言秽语简直不能听。
詹慕白见自己的母亲情形稍稍好转，目光一沉，大步走了出去。
姜定柔正忙着救人，一回头不见了詹慕白。她暗叫一声不好，赶紧跟了出去。
屋子外已经聚集一大帮的地痞无赖，还有领头的几个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他们穿着青衣短打，看着不像是家丁，却又不像是正派人家。
詹慕白走了出去，那地痞无赖就鼓噪起来。
“状元郎出来喽！”
“赶紧拜见这才高八斗的状元郎呦。以后想要拜都拜不着了。……”
“人家可和我们不一样，不是庄稼汉，人家读的是圣贤书，以后要吃琼林宴的山珍海味……”
带着冷嘲热讽的声音此起彼伏。詹慕白俊脸铁青，薄唇紧抿。身后的姜定柔愣了下差点破功发笑。
乖乖个咚滴咚。这些人现在死劲嘲讽得很开心，要是知道眼前这少年詹慕白在今年真的中了状元。他们估计会目瞪狗呆吧。

第二十二章 你的狗牌呢？
当然眼前这些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将来的事。
姜定柔似乎也开始明白了前世在詹慕白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詹大娘受惊吓中风，来不及救治一定会病逝。
前世詹慕白终究是少年，被这么一群蓄意挑衅的人围攻，铁定挨了一顿毒打被逼着卖田。等他廉价卖完田后母亲又过世。这样的打击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几乎是重创。
而且这地痞无赖还打着“北国公府”的旗号做坏事，詹慕白怎么不会恨姜家？
她似乎找到了前世第一个症结。
院子中的人声鼎沸，那些人目的就是为了激怒詹慕白，然后找借口打一顿逼着他卖田。所以污言秽语一堆，不堪入耳。
有时候暴怒和理智只在一念之间，一个小小的善意帮助就足已改变一切。
詹慕白已经理智回归，很快就明白了这些人的用心。
他面上带着冷笑看着眼前这些人，等他们闹够了这才冷声开口。
“卖田？卖是不可能卖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他说完不管那些地痞无赖怎么嘲笑挑衅都只是回以冷笑不开口。
领头的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男人见詹慕白竟然油盐不进，眼骨碌转了转。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人噤声。
他嘿嘿笑了笑：“詹小子，今日你不卖也要卖。不然你今天的田赋怎么办？我记得去年你家就是七凑八凑才交上的。”
詹慕白眼中浮起犹豫，不过很快他冷冷看着山羊胡子：“我三年前已中了秀才。秦国有法律，秀才可以免一半田赋。你怎么知我今年交不起？”
山羊胡皱了皱眉：“小子，实话说了吧。你家的田本来没什么好收的，不过是北国公府想要在山脚建一处避暑庄子。你家的田刚好挨着。你说个价吧，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都好说。”
山羊胡说得很大方。一副什么都好说的样子。
詹慕白冷笑：“不卖就不卖。田三，你平日里欺诈十里八乡的孤寡，什么时候成了北国公府的一条狗了？”
山羊胡恼羞成怒：“臭小子，你别以为你是秀才我们就不敢动你。”
“得罪了北国公府，你就算是中了状元都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今年不是要上京赶考吗？你可别后悔啊……”
他恶狠狠威胁。
詹慕白脸色微变：“北国公府还能手伸得这么长？”
山羊胡见他似乎害怕了，得意洋洋：“那可不好说，你不去京城打听打听，北国公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
詹慕白脸色沉了下来。
忽然“噗嗤”笑声传来，詹慕白回头看见姜定柔睁着一双似水明眸带着看戏的笑意看着眼前这山羊胡。
山羊胡愣了下，这才发现姜定柔躲在詹慕白身后。
山羊胡恼火：“你这个丫头是谁？笑什么笑？”
姜定柔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这位胡子大叔说自己是北国公府的人，证据呢？”
“什么证据？”山羊胡愣住。
姜定柔微笑，眼底有细碎的冷光：“秦律中有言，但凡官宦家中下人必有身契。现在我们也不看你的身契，毕竟身契那么重要一定在主子手中。
“不过你的腰牌呢？上面一定会有北国公府的印戳吧？不然你怎么进出的？”
她说完看向满脸冷色的詹慕白：“詹哥哥，你熟读秦律，你说要是假冒皇亲国戚府中的人该当何罪？”
詹慕白寒星般的眸闪了闪，冷冷道：“田三，你说你是北国公府的狗，狗牌呢？”
“哦，不对，腰牌呢？我不应该骂你是狗，平白地污蔑了狗。”
山羊胡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话骂的好毒。
姜定柔听了不由擦了一把冷汗——她没想到这位未来的状元郎骂人这么狠。
想前世的詹慕白儒雅斯文，风姿绝世，哪怕是心中厌恶极了某位贪官从不人身攻击。
这叫做田三的被詹慕白这么厌恶，甚至不惜嘲讽怒骂，看样子是真的坏事做绝了。
田三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支支吾吾：“我不是北国公府的人，不过我可是受了国公老爷的吩咐……”
姜定柔索性不再装了，猛地沉下脸冷笑：“你这个无赖瘪三，我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我怎么从没有见过你？再说了，你是什么身份，配让我爹单独见你？”
“你假冒北国公府出来欺压良民，狐假虎威，你就等着见官吃牢饭吧！”

第二十三章 打一顿喂狗
院子里所有人都惊了。田三吃惊看着姜定柔，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他认真看向姜定柔。她大病初愈的孱弱样子，加上年纪小看着一副病美人的样子。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田三三角眼骨碌碌转着，急忙想着对策。
姜定柔见他没被自己吓住，眉微微颦起。她知道田三这种滑头人精一定是心理素质极好的。
他装的虎皮被揭穿，竟然不心虚。
这种老油条最是棘手。
不过姜定柔自然不担心这种人再兴起风浪。
她对詹慕白柔声道：“詹哥哥不用担心。这些人铁定是假借北国公府的名义出来作恶。他们不敢动你的。”
詹慕白此时也彻底明白了。
田三这种人向来是当大户人家的狗腿子和打手。他要强买他詹家的田有可能是真的，但背后的买主是不是京城北国公府还真的不一定。
詹慕白脑中千百个念头闪过，不过他还是最终相信了姜定柔的话。
就算是北国公府真的想做坏事，不可能一边让人唱红脸，一边还让亲生女儿出来唱白脸吧。
他詹家的脸还没那么大！
詹慕白眸中闪过复杂神色：“嗯……姜大小姐说得对。”
姜定柔见他终于对自己消除了敌意，不由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这个时候，田三忽然嘿嘿冷笑：“这位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我看不太像吧？”
姜定柔见田三竟然不怕。
她冷笑反问：“那谁更像？”
田三：“……”
他被姜定柔噎住了。本来他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要把这潭水搅浑，一定要拿到詹家的田。
就算是姜定柔是真的国公府的大小姐那又怎么样？这可是不受宠的嫡女大小姐。大不了他将来亲自去请罪。
可是现在看来他计划失败了。
姜定柔这一身气度毫不怯场，就算不是国公府大小姐也是大有来头。
田三怂了。他目光闪了闪就要溜走。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冷笑：“人跟狗讲什么道理？费了半天的口舌，累不累？”
姜定柔微怔。
詹慕白眯了眯眼，看去。柴门被猛地推开，三个护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他们气势汹汹，犹如猛虎下山揪住这些来闹事的地痞无赖就是一顿胖揍。
顿时整个院子鬼哭狼嚎。田三带来的人被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的。
那三个护卫就如同三只猛虎到了羊圈中，左右开弓，一人敌五六人。
田三鬼哭狼嚎：“打人啦！杀人啦！”
他这一喊不要紧，把那三个护卫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他们分开东倒西歪的人群，冲上去抓住田三“噼里啪啦”就是十几个耳光。
田三被打得满脸红肿，一口牙全打掉了。他“哇啦哇啦”吐出好几口鲜血。
三个护卫似乎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扇得田三晕头转向后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而且招招不留后手，往死里打。
田三哪里是这三人的对手？
一拳下去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躬成了虾米。
一脚踢中，田三顿时像沙包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土墙上差点把骨头都给根根撞碎了。
……
不过小半刻，整个院子烟尘滚滚，那帮闹事的人一个个东倒西歪站不起来，那三个护卫这才住了手。
烟尘慢慢停歇，姜定柔看去，顿时愣住。
只见在柴门处站着一身白衣如雪的纪威安。
天光照在他的脸上宛若神人。
他慢慢走来，地上一堆横七竖八的人在他眼中宛蝼蚁。
纪威安！
姜定柔恍惚了下。她又想起了前世那风雪晦暗的一夜。三千铁甲围困中宮而他眉眼如雪，身披寒甲，手持长剑踏雪而来。
满地的鲜血横流，断肢残臂都不能惊动他的半分波澜。他就这样带着睥睨天下的神气走到了她的跟前……
“姜定柔？”
眼前的纪威安似笑非笑：“你就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姜定柔回过神来，按下翻滚的前世记忆，道：“是又怎么样？”
纪威安危险地眯了眯眼，看了姜定柔半天，却放过了她。
他看向詹慕白，声音淡淡的：“詹公子，这些小人何必和他们多费口舌，打一顿丢出去喂狗就好了。”
喂狗？姜定柔忽然抖了抖。
世人都知道，暗影司指挥使纪威安说把人丢出去喂狗那是真的喂狗。
詹慕白看着一院子被打成猪头的地痞无赖，无语了半天，才问：“敢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你我认识吗？”

第二十四章 抢人了
院子里静了静，似乎风都停了。
詹慕白皱眉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纪威安：“敢问这位公子姓什名谁？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帮在下？”
纪威安冷冷看了姜定柔，这才淡淡道：“在下姓纪，名威安，表字君华。京城朱雀街纪家。”
他的自我介绍太简单，詹慕白听了面无表情。
姜定柔心中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傲娇的纪威安，这么说等于没说。
除了她外，谁知道京城朱雀街的纪家是什么？更何况现在的纪家是个没落的世家。
纪家闻名天下还得三年后呢。
果然詹慕白微微皱起眉对纪威安并不感冒。
不过好歹人家是帮了自己。詹慕白将纪威安请了进去屋里。
詹家很破，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甚至屋顶都有破洞。
前世的文官领袖詹慕白年少时那么贫寒，姜定柔心中唏嘘。她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都得资助詹慕白今年的秋试。
詹慕白因为担心母亲的病，心事重重。
姜定柔神游天外的样子，可是却在脑海中与混沌开始剧烈风暴。
姜定柔：“他怎么来了？”
混沌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
姜定柔：“呵呵呵……”
混沌怒了：“女人你什么意思？”
姜定柔冷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巧得像是安排的。”
混沌：“你没有证据。”
姜定柔索性闭了嘴。
三人就这样围着桌子，气氛渐渐尴尬。
纪威安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灿灿的银票：“这是买詹公子家田的银子，请詹公子笑纳。”
姜定柔只看了一眼，顿时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那银票，一千两！
姜定柔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她狐疑盯着少年纪威安，心中一个念头缓缓冒了出来——难道这厮也是重生过来的人？
前世詹慕白是文官领袖，和龙影司纪威安是死对头。
可以说，如果前世如果不是詹慕白这样清正廉洁的朝臣牵扯，姜定柔都怀疑以纪威安的本事早就可以改朝换代了。
所以这纪威安是来和自己抢人？
姜定柔想着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冷盯着纪威安。纪威安却看也不看她，只看着詹慕白。
詹慕白皱眉，十分不悦：“纪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詹家的田是不是地下埋了宝？怎么到处都有人抢着要？
纪威安面色不动，淡淡的：“詹公子家的田风水好。我想买下来将来建个庄子，秋季过来打打猎也是不错的。”
詹慕白冷冷一推银票：“纪公子的好意，詹某人受之有愧。你收回去吧。”
姜定柔心中高兴，果然前世今生詹慕白的文人臭脾气还是一样的原汁原味。
纪威安见詹慕白拒绝，也不生气：“詹公子拿着这田做什么呢？既然北国公府已经看上了詹公子的田，你也不可能卖给别家。再说詹大娘的病要尽快医治，这些银子虽然多了，但将来詹公子可以把多余的还给我。”
詹慕白犹豫不决。
姜定柔恶狠狠瞪了一眼纪威安，冷笑：“纪公子好大的手笔啊……”
她还要讽刺，纪威安似笑非笑打断：“我再大的手笔哪儿有北国公府的大？为了几亩田人命都要闹出来了……”
他一语双关，姜定柔顿时哑口无言。
四道目光都盯在少年詹慕白清俊的脸上，看他怎么决定。
这不是十两，也不是一百两，而是一千两。
一千两足以救回詹大娘的性命，并且还能让他们母子两人从此衣食无忧。
詹慕白最后摇了摇头，把银票推了回去：“君子取财有道。多谢纪公子的好意。”
纪威安微微怔忪，许是没有想到詹慕白穷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这么硬气。
许久，他只能带着淡淡的失望：“好吧。”
姜定柔不由看向詹慕白，眼前的少年虽然身穿粗布长衫，但腰板挺直，目光清澈。
她不由看得出了神。
而身边的纪威安眼角余光看着姜定柔，眉尾微挑，眸色流转，竟如魔似魅。

第二十五章 亲事
姜定柔在傍晚时回到了庄子中。
她面上神色复杂。
今天去詹家的事起起伏伏，还好她赶在还可以挽回之前力挽狂澜。
詹大娘转危为安，詹慕白也保住那几亩良田。只是突然斜地里杀出一个自己绝对料不到的纪威安。
纪威安……姜定柔深深皱起秀眉，这个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纪威安为什么要帮助詹慕白？
如果是前世他们早就有交情，为什么后来势成水火？
姜定柔只觉得头开始疼了。
用晚膳时，姜定柔还在想这事。
母亲隋氏经过休息后病好多了，加上姜定柔让人请来县里最有名的大夫精心医治，几贴药下去立竿见影。
总算是个好消息。
隋氏对她犹豫说道：“那个钱嬷嬷的事怎么办？”
姜定柔知道她在担心扣了钱嬷嬷会和府中闹翻。
姜定柔安慰：“母亲不用担心。人证物证俱在，府中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隋氏犹豫道：“要不等我们娘俩病好了就回京吧。”
姜定柔却微微一笑，眼底有冷光：“不，母亲是堂堂北国府的国公夫人，要回去也要府中亲自派人来八抬大轿接回去才行。”
隋氏愕然：“会有吗？”
姜定柔胸有成竹，明眸熠熠：“会有的。”
她记得前世过四个月后自己的父亲北国公姜于峰因为献药方有功，被老皇帝嘉奖。皇帝嘉奖的话是要进宫谢恩的。
再加上府中的老太君——北国公姜老夫人六十大寿。
这些事都需要正牌大夫人出面。只要隋氏身体好了，府中不敢轻视。
不管她父亲姜于峰愿不愿意，一定得派人来接。
隋氏见姜定柔信心十足，一颗忐忑的心也放下了。
隋氏看着姜定柔稚气的脸，突然间问：“听说今日你遇到了纪公子……”
姜定柔愣了下，消息传得真快。
隋氏试探问：“柔儿你觉得纪公子怎么样？”
姜定柔：“……”
她打定主意装傻：“什么怎么样？”
隋氏看了她半天，吞吞吐吐：“他说陈国夫人打算为他媒人……”
姜定柔瞬间沉了脸色：“母亲，他骗你的！”
隋氏诧异：“柔儿你怎么知道？再说陈国夫人与他母亲有旧。做个媒也不是不可能的。”
姜定柔只气得内心中烧。
前世她自诩冷静从容，可是一遇到纪威安的事她就没办法理智。
隋氏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年前大皇子府有意与我们结亲，我看着纪公子的人品相貌都是顶尖的，就是家里差了点……”
她自顾自说着，姜定柔脸色越来越难看。
脑海中的混沌忽然插嘴：“你看吧，我就说纪威安还不错。”
“你闭嘴！”姜定柔声音冷得像冰，“打死我不会嫁给那人！”
混沌似乎笑了两声，渐渐隐没。
姜定柔只等母亲隋氏唠叨完了，这才道：“母亲安心养病，女儿现在还小不想那么早考虑婚姻大事。”
隋氏道：“你也不小了。别家的女儿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就定了亲了。……”
姜定柔：“……”
她没办法，只能撒娇：“母亲难道想这么早赶走女儿吗？”
隋氏果然不忍心，这个话题就这么过了。
姜定柔安顿好母亲隋氏，冷着脸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左右丫鬟春月和春灵见她心情不好，伺候了她更衣梳洗后就退了下去。
姜定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很不安，今天的纪威安让她有种危险的感觉。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她闭上眼，进入混沌空间。四周雾蒙蒙白茫茫的，姜定柔呼唤混沌。
千呼万唤始出来，姜定柔问：“纪威安到底怎么回事？”
混沌吞吞吐吐：“别问了，问就是不知道。”
姜定柔冷笑：“那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混沌顿时紧张：“你知道什么？”
姜定柔冷笑不语。
混沌似乎知道她暴怒的心思，忽然顾左右而言他：“今天你救了詹氏，有功德力。”
姜定柔还是脸色沉沉。
混沌讨好：“詹氏是未来状元公的母亲，功德力很多。可以换五枚灵药，你想要什么样的灵药？洗髓炼骨？还是延长寿命？还是百毒不侵？”
姜定柔冷笑：“不是不能用在不相干人身上吗？就先存着吧。我母亲的身子已经好多了，这些药留着给她以防万一。”
混沌夸：“果然是孝心十足。”
姜定柔又发出两声冷笑。混沌夸不下去了。
天，被聊死了。
混沌干巴巴结束：“天色不早了……”
姜定柔突然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试。”
混沌愕然：“试什么？”
姜定柔眼中绽出坚定神色：“我要试试怎么摆脱纪威安！”
混沌：“……”

第二十六章 送礼
清雅别致的院子中，纪威安正在靠着软塌懒洋洋一个人对弈着。
棋局上黑白分明，白的棋子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黑子则是用西域的黑曜石雕成。白的如脂，黑的如墨。
他捻起一枚黑子沉吟。他的手指很漂亮，不同于男子的骨节粗大。他十根手指细长阴柔，在天光下白得很耀眼。
他眉眼低垂着看着身边的棋局，透过紫藤花花架子的日光正好打在他半边的脸上。俊美近乎妖魅的脸上，乌黑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随着思索，他的睫毛微动。
冷冽透彻的眼中，眸底没有半点波澜。
平静如万古深潭，漆黑深邃如盛满万千繁星的夜幕。
他的冷是天生的，挥之不去。
若是十分，七分是桀骜冷酷，还有三分是掩饰不住的戾气深重。
而寻常人往往只看出那七分，剩下三分怎么都看不透……
终于，纪威安手中的黑子稳稳落入在了白子那一方。只简单的一个棋子，棋局上风云变动，本来占据优势的白子局势一下子变得艰难。
接着，他又捻了一枚白子，继续思索。
管事张伯走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形。在满是紫藤花的花架下，一位如魔似魅的少年正专心致志与自己对弈。
张伯悄悄走了过来，禀报琐事。
软塌上的纪威安懒洋洋挪了个姿势，淡淡“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张伯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心里的疑惑：“大少爷，按着您的吩咐，已经把这些年的家底都给押下去了。万一……”
纪威安眼皮都不抬，懒洋洋道：“没有万一。”
张伯：“……”
张伯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跟了纪威安十五年的老人了，竟然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主子了。
特别是这去年年底寒冬腊月最冷的那一天，主子生病昏睡三天后，醒来后就变个人似的。
从前他还能猜出主子的一点心思，现在是压根连边都猜不到。
现在对纪威安的布局，他一样看不透。可以说纪威安的布局简直不能用常理来形容。
纪家那一点点家底早就被他年前变着法子全掏出来了。而今年年初纪威安就开始动作，做事方式又狠又辣，简直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
张伯打了个寒颤。纪威安要赌的是什么他隐约有点猜到了，但是这一场豪赌连他这种见惯了世面的老人都觉得疯了。
因为这一场豪赌，赢了人生巅峰，输了，赶紧转世投胎吧。
张伯顿了顿，又开口：“大少爷，关于我们纪家与北国公府的婚事……”
纪威安眼睫动了动。他终于抬起眼看着这跟着自己十几年的心腹老人。
“张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知道你忍了很久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透着一股子怎么都撇不开的森冷。
张伯咬了咬牙，还是觉得要说出肺腑之言。
“大少爷，北国公府的大小姐虽然天姿国色，但身子骨太弱了。前些日子她不是染了恶疾刚刚好吗？再说了，她在府中就不受宠。连着国公夫人也不受宠被赶到了这余县。”
纪威安似乎笑了笑。
张伯更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她们母女两人已经走投无路了，能不能被北国公接回京都难说。这种把结发夫妻丢在乡下一辈子的事京城大户人家又不是没有先例……”
“再说，国公夫人提出的条件太难了。先不说百万聘金。她还要求大少爷娶妻后三年出了家门建府自住。在京城要自己开一个府可不容易。先不说老爷同不同意，就是真的同意了，那门宅得买吧？不能买小了，还得买大了去……”
张伯唠唠叨叨说了一堆，终于说完了。
纪威安懒洋洋抬眼看了看张伯，淡淡反问：“所以张伯的意思是，这门亲事不合算？”
张伯立刻道：“是不合算。代价太大了。”、
他又继续劝：“再说老奴打听过了，大皇子也想和北国公府结亲。大少爷，这和大皇子争女人……”
纪威安终于动了动。他似笑非笑盯着张伯，问了一句。
“怎么？你觉得小爷我争不过？”
他盯着张伯只是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张伯却被他笑得浑身冒着寒气，打着寒颤。
来了！又来了！
眼前的纪威安身上那一股子阴冷气就像是踏尸步骸的杀神一样，令人从心底里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张伯噤声了。
就算是他是看着眼前这位少年从小到大，也不敢再造次。
说实话，今天这一番话说出口他都觉得很是后悔。这小半年小主公的布局他最清楚，现在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因为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摆上去了。这是一场豪赌。是赢是输就看这一把了。
会输吗？张伯看着紫藤花架下悠然自得下棋的纪威安，忽然间恍惚起来……
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就像是看着一辆马车应该原本走向这条道，但却偏偏走上了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
这天下，似乎也要变了。而这变化的暴风眼就在眼前自己家这位少主身上。
纪威安收了手，清冷的目光透过看得很热闹的紫藤枝叶间隙，不知在想什么。
“张伯，与其担心结亲这事，你不如对詹家多下下功夫。”
一提詹慕白，张伯脸色更为难了：“大少爷，不是老奴故意推脱，按着您吩咐的送银子送吃的送补品全部被詹公子拒了。”
纪威安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明白有这个后果。
张伯叹气：“老奴就没见过这么硬气的少年，明明家里穷得叮当响，老母亲病恹恹的，就是不肯接受礼物。田也不卖，想给银子都行不通。”
纪威安微笑，胸有成竹：“有一样东西他会收的。”
张伯诧异：“是什么？”
纪威安却不接话了。他说：“继续给姜大小姐送礼物。”
张伯脱口而出：“还送？”
纪威安微笑：“只是这一次送的不是补品。”
……
一大早，姜定柔看着一院子各种各样喵喵叫的长毛活体就额角抽搐。
“这些是什么？”她忍着暴怒的冲动，问下人。
下人笑眯眯回答：“这些是纪公子送给大小姐解闷的用的波斯猫儿。一只老贵了。”
姜定柔打了个喷嚏：“快……快把这些玩意退回去！”
几个小丫鬟们正高高兴兴围着这些奇怪的小毛球们嘻嘻哈哈玩个不停。压根没有人听见姜定柔的话。
姜定柔气得俏脸发白，转回屋子去了。
送她波斯猫，亏得纪威安能想得出来。她对长毛的东西都过敏，一接触就打喷嚏。这个毛病导致她前世根本没有养过阿猫阿狗的。
这纪威安是故意的？
姜定柔想着打了个寒颤。
不对，他除非也是重生的，不然怎么可能知道她对毛过敏？
混沌此时瓮声瓮气：“你看人家对你诚意足足的。又是送补药又是送小猫。换别的女人，早就芳心暗许了。”
姜定柔气得脑仁疼：“你闭嘴！”
混沌“啧啧”两声：“真是不懂你们的男女之情。”
姜定柔冷冷的：“你当然不懂，你又不是人，而且又不是女人。”
混沌：“……”

第二十七章 赠药，田租
别苑中，纪威安正端坐在花园中的石凳上看着石桌上的黑白棋子。
眼前的棋局纵横交错，黑子白子势成水火，看久了竟能看出金戈铁马，惊心动魄。
“纪公子。”
不知什么时候，一身简朴布衣的詹慕白走到了他跟前。
纪威安从棋局中抬起头来，眸色微闪：“詹公子总算肯来了。”
詹慕白虽然一身布衣，不过气度不输锦衣的纪威安。
纪威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薄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詹公子可否与我对弈一局？”
詹慕白是照料完母亲才匆匆过来，他很想拒绝纪威安的邀约，因为他现在内外交困，又要今年秋季进京赶考，又要照顾母亲的病。
可是纪威安提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有灵药可以医治詹大娘的病。
詹慕白忍着满肚子的疑惑坐了下来。
他开门见山：“纪公子，如果你真的有灵药可以治我娘的病，你就开个条件吧。”
“那十亩田我可以换你的药，只要真的有效。”
纪威安捏了一枚黑子，似笑非笑：“我的确是有灵药可以治令堂的病，不过我这一次不要你的田。”
詹慕白皱眉问：“纪公子要什么？”
纪威安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手轻轻把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如魔似魅的眼中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只要詹公子能赢了我这一局残局，这一枚药送你。”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的樟木盒子。樟木盒子上雕着各种吉祥云纹和蝠纹。盒子开口还用红纸封住。
纪威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药丸。
那药丸大如鸡头，虽有蜡封着，但一丝丝沁凉的药味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纪威安捏着蜡丸。蜡丸很白，衬得他的手指如玉雕般秀美。
他慵懒地道：“这枚叫做‘回生丸’专治老人中风之症，不管多严重，三日内吃下它，舒气平血，立竿见影。”
“它是宫中老太医张卫甫亲手做的。一共就二十丸，十丸进献了皇上，十丸他一直留在自己的手中。”
“这一丸，千金难求。”
詹慕白目光亮了亮，纪威安说的这位老太医他听说过。是唯一被皇上封为“妙手圣心”的医圣张卫甫。
詹慕白看了看那复杂无比的棋局，再看看那枚药丸。
他一咬牙，坐在了石凳上，神情严肃：“纪公子，请指教！”
……
一大早，姜定柔吩咐春月和春灵伺候更衣梳洗，重新整了妆容。
她着了一件茜紫色洒金长裙，头梳双鬟髻。发髻上簪了点点珠花，清新又雅致贵气。
她的皮肤极白，没有半点瑕疵，略施粉后上了淡淡的粉红胭脂。这一涂犹如在白玉石上抹了一层胭脂，说不出的好看。
略显苍白的唇上亦是涂了鲜红的口脂。
妆成，姜定柔对早就看傻了的春月两丫鬟，微微一笑道：“傻了吗？随我出门吧。”
春灵和春月醒悟过来，赶紧扶着姜定柔走了出去。
姜定柔乘着马车到了乡里一处朱门大户跟前停了下来。
春灵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脸色变了变：“大小姐，您要来这儿做什么？”
姜定柔看着那一个洒金牌匾“姜氏祠堂”四个大字，眯了眯眼，走了进去。
如果隋氏知道她来这儿的目的后，绝对会吓疯了。
她今天是来单刀赴会，来要田契的！
……
姜定柔走进祠堂。她不顾祠堂中惊讶的仆从们，直接进入了祠堂的后院。
后院中，一位头发发白的老者正在弯着腰修剪花草。
那老者大约八十左右的年纪，头发雪白。他身子很瘦，腰背躬着，不过精神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姜定柔走到他跟前，微微一笑：“姜于峰之女姜定柔拜见二太爷爷。”
眼前这是姜氏祠堂中守了一辈子的姜华荣。
他是姜氏祖宗级的人物。姜氏族长姜远山都得尊称他一句“二伯爷”
姜华荣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绝世美少女，声音沙哑：“是你这个丫头啊。上次是你让远山那些人丢了面子的吗？”
姜定柔微笑：“是啊。族长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今日来我是让二太爷爷帮忙主持公道的。”
姜华荣眯了眯老眼，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叹了一口气：“唉，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他目光闪电般快速扫了一眼姜定柔，道：“好吧，既然你都来了，想必不会空手而归。”
他说着走到了祠堂中央的一口大钟面前，用力拉了拉绳子。
“咚咚——咚咚——”
清越沉郁的钟声响彻了整个乡里，姜定柔知道，一场硬仗开始了。
……
姜氏族人很快就被钟声召唤过来了。族长姜远山见是姜定柔，脸色先沉了沉。
姜定柔开门见山：“上次族长带着几位长老们到了我们的庄子，说了要还我娘陪嫁时带过来的田的田租。”
“我娘心慈，这些年都不忍心讨要田租。不过古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再怎么亲近，这银钱田产都得算清楚才行。”
姜定柔笑得很温和：“想必几位爷爷伯伯叔叔们定是不会贪了我们娘俩的田租吧？”
姜远山的脸色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十几个巴掌一样，通红通红的。其他的长老们一个个都像是变了哑巴似的，说不出话来。
姜定柔眸光扫过他们，心中浮起厌恶。
三天了。
这些吸血的姜氏族人还不肯交出这么多年该给的田租，这是想上天吗？

第二十八章 黑白颠倒
姜远山半天才开口，强自辩解：“这田不是义田吗？”
旁边的几位长老听了，纷纷附和。
“就是啊，这隋氏当年给的就说是捐了给我们族中的义田。义田可不收租的，是要养族中孤儿寡母的。”
“是啊，每年每家每户都会出一两亩田给族中的孤寡户无偿耕种。这田……”
“……”
姜定柔心中冷冷笑了。她就知道这些人不可能乖乖把吞下去的好处又吐出来。
明明是私人有的田产被他们硬是要认成无偿的义田，真是服了这些吸血的姜家人。
青天白日里，黑白能颠倒。
姜定柔也不气：“义田？那麻烦族长和几位长老们拿出我娘签了捐族中义田的手契吧。”
姜远山等一听顿时变哑巴了。
此时一直不吭声的姜华荣咳了几声：“远山，青山，你们加起来岁数是这丫头的十倍大。”
“这么老的人，睁眼说瞎话，羞不羞？”
姜远山脸上涨得通红：“二伯爷，这事事关重大，怎么能让这个小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姜华荣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让隋氏来和你们说道说道？还是让于峰亲自从京城过来一趟？”
姜远山又哑了。
姜华荣等大家都不开口了，这才慢慢道：“这隋氏不管怎么样还是国公夫人，她前几年给了田让我们族中人代为耕种，收成除去人工和稻种的费用，我们是该给人家一部分田租。”
“你们几个就不要死撑着不吐出来了。传出去，丢人。”
姜远山听得姜华容发话了，只能黑着脸应了。
姜定柔心中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二太爷爷姜华荣虽然不是族长，但他一辈子都守着宗祠，又因为年纪大德高望重在族中说话没人敢不听。
就算族长姜远山都不敢公开违背他。
前世她记得母亲隋氏的九百亩良田因为病逝而被姜氏族人私吞了，姜华荣曾经出面说了几句公道话，要还给她。
只可惜当时这位正直的二太爷爷身子不太好，他说的话姜氏众人阳奉阴违，最后这事还是不了了之。
姜华荣一气之下病更重了，匆匆过世。而姜定柔也被接回了京城中。
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九百亩良田的姜定柔在京城的国公府中更加艰难。当然这是后话了。
前世踩的坑，今世必不能再踩。
姜定柔出其不意找到了姜华荣，这些本来想拖着不解决的姜氏族人就傻眼了。
二太爷爷姜华荣既然发话了，底下的族长包括几位族中长老辈分都比他还小，自然不敢违背。
一番讨价还价，吵吵闹闹，最后姜远山答应给姜定柔这十年间九百亩良田的五成田租收入。
姜远山满心不甘愿：“大小姐，不是我说，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北国公府哪能缺了你们母女两人的衣食？”
姜定柔微笑：“族长，不缺钱就不该拿属于我们母女俩的田租钱吗？”
她明眸扫过一众族人，最后盯着二堂叔姜远卿身上。
“再说了，几位伯爷叔叔应该不缺钱吧。对了，二堂叔不是最近要盖大庄子？既然二堂叔这么有闲钱，我定是不会担心我的田租钱要不回了。”
此话一出，祠堂中众族人惊了。
几十道目光纷纷看向姜远卿身上。
姜远卿忍不住怒了：“你这个……这个哪儿听到的？”
姜定柔微笑：“二堂叔这么生气做什么？建大庄子是好事。只是为了建庄子打着国公府的名头到处低价收田还要闹出人命，这就不好了吧。”
“就算是我父亲与二堂叔自小感情好，但这种事若是被京城中的谏官知道，捅到了皇上跟前，我父亲一顿圣训是逃不掉的。”
“还望二堂叔三思。”
姜定柔说完，不再看这些人的脸色。她辞别了二太爷爷姜华容，毫不留恋出了祠堂。
到了庄子中，果然不到晚上，宗祠那边就派人来说这田租因为时间久，还得另外找人算清楚。
他们的意思是能多给点时日算账。
姜定柔冷冷对来人道：“回去告诉族长，每一年收成多少都有纳了田赋，按着田赋倒推回去便知道了。不难算。”
“十日内，要算清楚并且田租一分不少地交过来，不然的话从今年开始这田就收回来，宁可荒了一根稻草都不种。”
来人胆战心惊地走了。
隋氏知道后，惊得顾不上还在生病，匆匆前来。
“我的天，柔儿你竟然去找了那些人。你不知道我们还在这个乡下万一他们恼了怎么办？……”
姜定柔眉眼俱冷：“怎么不能找他们算旧账？母亲都不知道他们都想趁我们病要我们命，将我们赶出庄子去。”
隋氏这才知道姜氏族人那日来并不是真的来探望，而是来落井下石的。
她知晓真相后，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忘恩负义。那九百亩的良田十年养活了他们多少人？”
姜定柔扶着母亲隋氏坐下，把姜元卿为了盖庄子逼迫詹慕白家卖田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隋氏拍着桌子骂道：“你二堂叔姜远卿当年落魄的时候我没少资助他。没想到竟然养出了一条横行乡里的恶狼来！
隋氏气得嘴唇直哆嗦：“这些坏良心的事竟然都扣在了北国公府头上，难怪这些年我怎么觉得每次回来都受了白眼。指不定早几年就这么为非作歹了。”

第二十九章 二堂妹姜依琳
母女两人正在说话，忽然下人前来禀报：“夫人，大小姐，二堂小姐前来问安拜见。”
姜定柔愣了下：“是谁？”
隋氏道：“柔儿你忘了吗？依琳，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就是你二堂叔的女儿。”
姜定柔问：“姜依琳？”
隋氏皱眉道： “你这个二堂妹昨儿来的时机太巧了，搞不好来的也不是真心为了探望你的病。我不乐意见她，你去随便招呼她便是。”
姜定柔安慰母亲几句。
隋氏满脸都是对姜氏的失望。她道：“不管怎么样，这田租得想办法拿回来，就算是全部捐出去都好过养这一么一群白眼狼。至于你这二堂妹，你拿主意招呼。”
她说完转回了屋子歇息，留姜定柔去招呼姜依琳。
姜定柔整了整容色，领着丫鬟仆从去了。
夜色朦胧中，姜定柔看见三辆马车停在了庄子大门前头。在红彤彤的灯笼光中姜定柔只见一位纤细白皙的少女披着一件藕荷色锦面披风走了下来了。
她大约十一岁左右，容色清秀，只是略显瘦弱了点。
她着了一件素色长裙，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到了姜定柔跟前。
她略带惊奇打量眼前的姜定柔。
传言中染了恶疾已经不行的人竟然活生生站在眼前，而且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姜依琳打量姜定柔，当看到姜定柔的美貌时，她眼底浮起淡淡的妒意。这一点姜定柔可没有错过。
她心中微微一笑，亲热握住姜依琳的手，笑道：“依琳堂妹可真是想死我了。我来庄子这几日你怎么没来看我呢？”
姜依琳被姜定柔抓住手，下意识想要嫌恶甩开，不过想到了什么又忍了下来。
姜定柔佯装没看见，只是拉着姜依琳往庄子中走去。
姜依琳轻咳两声：“柔姐姐可不能怪我。前些日子听说柔姐姐病了来乡下庄子养病，我急的心急火燎就要来看你。可是不巧了我也病了，咳了几日才好些。这不一好起来就急匆匆来了。”
她握紧姜定柔的手，言辞恳切：“柔妹妹，你看我连等到第二天一早都来不及。”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着眼前不过刚刚长成的姜依琳，心中连连冷笑。
的确是她的“好妹妹”，前世姜依琳是在她病好后才姗姗来看望她，并且也不是因为她病了，而是来看她到底死了没。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那些无情无义的姜氏族人也在观望她们母女两人到底是死是活。
但是姜定柔记得姜依琳可不是什么好人。前世姜依琳差点一杯滚茶毁了自己的容，并且拿走了庄子中两件重要的物件……
……
前世的事在脑中一闪而过。
姜定柔越发沉稳淡定。她一边和姜依琳寒暄，一边让下人们把姜依琳的行李都拿到佛堂去。
姜依琳愣住：“佛堂？柔姐姐，这……这么麻烦做什么？我今晚就和你住一个屋子吧。”
她笑着道：“你忘了吗？小时候我们睡一张炕上的。”
姜定柔笑了笑，明眸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唉，依琳堂妹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的病才人多接触，怕传染……”
她话音还没落，姜依琳就脸色剧变，挣脱了姜定柔的手。
她干笑着用帕子擦着自己方才和姜定柔握过的手，道：“原来……原来如此啊。那我就今夜就住佛堂吧。佛堂清净。”
姜定柔佯装没看见姜依琳的疏离，笑着将她迎入了客厅中。
隋氏虽不见姜依琳，不过为了堵旁人的嘴让丫鬟们拿出自己一些稀罕的布料和首饰送给她。
姜依琳见了嘴巴就和抹了蜜一样，不停地当姜定柔的面奉承。
姜定柔只是好脾气看着，甚至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姜依琳拿着满满的礼物，对姜定柔笑道：“没想到伯母给我那么多好东西，柔姐姐你可不要生气啊？”
她说着脸上一副“我就是比你好比你多”的得意样子。
姜定柔在深宫几十年，对这种小孩子的攀比并没有什么感觉。在她眼里这种不过是低级的手段罢了。
不过既然人都已经怼到了跟前，不说点什么不好吧？
于是姜定柔微微一笑：“依琳堂妹不用担心，我母亲这人就是热心大方。不过这种东西在我们府中很多，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好物件，好东西都在京城里呢。”
姜依琳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她没有想到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竟然在姜定柔眼里是不值一文的垃圾。
她兴趣顿时缺缺，把东西递给丫鬟：“拿下去吧。”
姜定柔见她如此，笑了笑，继续将她领到了佛堂。
佛堂在庄子的最深处，平时人迹罕至，除了隋氏初一十五过来拜拜之外，基本上没有人来。
姜依琳看佛堂这么简陋，当下就皱起了眉头。
姜定柔不让她有后悔的余地，笑着道：“依琳堂妹你好好休息。”
她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一脸阴沉不悦的姜依琳和她几个奴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睡得舒舒服服起身，春月和春灵伺候她更衣梳洗。
雀儿却来禀报：“大小姐，堂小姐一大早在花厅等着您呢。”
姜定柔心中失笑，问：“怎么来得那么早呢？”
雀儿毫无心机，道：“奴婢也这么问过堂小姐。堂小姐说她认床，睡不着就早起来了。”
姜定柔心中冷笑，口中答应了，却慢吞吞整了整衣衫和妆容这才走了出去。
到了花厅中，姜定柔看见姜依琳已坐在桌前。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此时蜡黄蜡黄的，粉都盖不住的憔悴。
她神情恹恹，双目无神。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喝着茶。
她看见姜定柔过来，眼中亮了亮。
不过在看见姜定柔红光满脸，容色越发美丽，顿时眼底浮现嫉妒之色。
姜定柔看到姜依琳的妒色，心中冷冷笑了笑。
她上前笑道：“依琳堂妹你脸色不太好啊。是昨儿没睡好吗？”
姜依琳听了，半天才勉强说：“没什么……我认床……”
姜定柔神清气爽坐在她身边，微笑：“认床这个毛病可不太好。不过依琳堂妹放心。我们这个庄子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没什么脏东西。”
姜依琳听到“脏东西”三个字不知想起了什么，结结实实抖了抖。
她勉强笑着道：“算命说了我这人福薄，住不得佛堂。柔姐姐，要不我换个地住？”
姜定柔为难：“这个……庄子里也没什么好的阁子，不过我昨儿已经让人打扫了清风阁。过两日依琳堂妹就一定能住进去。”
姜依琳听得还要几日，下意识哆嗦了下：“还要好几日吗？我今日就搬进去算了，反正庄子肯定干净。”
她早就急不可耐要换地方。
一想起昨晚佛堂外树憧憧，风声呼呼犹如鬼哭。姜依琳就头皮发麻，整个人浑身都不好了。要不是来这庄子目的没达成，她早就头也不回地跑回家了。
想着这次来的目的，姜依琳忍着哭着回家的冲动，柔声细语继续求着姜定柔给她换住的地方。
姜定柔一边用着早膳，一边似笑非笑听着姜依琳的哀求。
不是她故意刁难姜依琳，而是姜依琳这女人是一朵有毒的小百花。
而且这一次姜依琳来这庄子，意图很不单纯。
姜定柔要逼一逼她。
姜定柔吃完了，姜依琳还在那边唠唠叨叨说要换地方。
姜定柔擦了擦嘴，笑眯眯道：“既然依琳堂妹想要换地方睡就换吧。清风阁还没打扫好，依琳堂妹不嫌弃就先将就着吧。”
姜依琳赶紧答应。
姜依琳见换地方的目的达成，这才有心思喝起小米粥来。
没想到她才刚喝了几口。
姜定柔忽然慢悠悠道：“二叔叔最近忙什么呢？我听说二叔叔最近要建个大庄子，还要强买人家的田呢。”
“噗！”的一声，姜依琳把口中的小米粥喷得面前到处都是。
一旁的丫鬟们赶紧为她擦拭，擦米粥的，擦脸，擦嘴的好一通忙乱。
姜依琳被米粥呛得连连咳嗽。她瞪着姜定柔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定柔似笑非笑盯着她：“二叔叔这哪来的钱要盖大庄子呢？还有，要买人家的田也得人家同不同意。”
“强买强卖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姜定柔说完再也不看脸色铁青的姜依琳一眼，起身出了花厅。
她的事多了去了，实在没空和这有毒的小百花玩心机。

第三十章 又见神药
姜定柔正要去看望母亲隋氏，下人前来禀报，詹慕白来了。
姜定柔想起这事，连忙前去。
花厅中，詹慕白眼观鼻鼻观心，正端坐在椅子上。
不远处几个小丫鬟们正红着脸，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詹慕白似乎知道自己被人围观，轻咳一声，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遮掩下自己的尴尬。
“詹公子……”一道柔柔的声音唤道。
“噗”詹慕白口中的茶差点喷了。他手忙脚乱放好茶盏，匆匆抬起头。
春光明媚中，一位绝美的少女含笑站在他面前。
天光打在她的脸上，纤白美丽，宛若仙子。
詹慕白看得出了神。
姜定柔等了半天却发现詹慕白呆呆看着自己。她摸了摸脸问：“詹公子，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詹慕白回过神来，急忙低头：“没，没什么……我只是……”
姜定柔微笑：“詹大娘好点没？”
提起自己母亲的病，詹慕白很快回过神来。
他正色道谢：“上次要不是姜大小姐出手相救，我母亲恐怕早就不好了。”
而且事后姜定柔还帮忙找大夫找药，可以说母亲的命是她一人救的。
一想起自己对姜定柔的误会，詹慕白眼中浮起复杂神色。
他和母亲詹氏相依为命，詹氏为了能供他读书，起早贪黑给人家绣帕子绣香囊，熬坏了一双眼，熬干了自己。
他曾经暗暗发过誓等到自己长大成人，功成名就之时必定要孝顺母亲。
姜定柔救了他的母亲，也等于给了他第二条命，这个恩情大如泰山。
姜定柔见詹慕白的目光不再是敌意而是感激，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詹氏的命保住了，也就是说前世的误会被彻底纠正。
她知道詹慕白一定会高中状元，也一定会成为文官领袖。
詹慕白忽然犹豫说：“今天除了来感谢姜大小姐之外，还有一件事……”
姜定柔不以为意：“詹公子还有什么难事一并说了，我能帮的一定帮。”
她把想好的话滔滔不绝地说了：“毕竟这件事和我们姜家人有关系。不管是要钱还是物，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詹公子。詹公子也不用担心欠我的人情，毕竟这是我母亲的意思……”
詹慕白犹豫：“其实都不是。是关于纪公子，他送了我一丸神药……”
姜定柔：“……”
……
送走詹慕白，姜定柔铁青着脸到了纪威安的院子。
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她决定不忍了！
前世的大魔头就没让她过好一天安生日子，不是故意拿着龙影司的鹰犬走狗吓唬支持她的文武官员；
就是成日进宮禀报一些让她心塞跳脚的小事。
比如，龙应澈又偷偷宠幸了哪个漂亮的宫女；比如，龙应澈又和端木清儿去哪儿私会去了；
又比如，龙应澈赏了端木清儿什么稀罕物件了，龙应澈又去祸害哪地方的百姓，穷奢极欲，激起民愤……
……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气得和这厮一起骂着龙应澈和那白莲花一样的端木清儿，时不时气得头脑发晕，伤心得落泪连连。
久了，她突然发现纪威安每次看见她气恼伤心似乎很高兴？
纪威安这人就和有毒一样，进宫就没有一件好事。
就算她再三严厉说明不想听诸如此类“龙应澈这个昏君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之后。
纪威安也能找出一些天塌的事让她吃不好睡不着。
比如，西南越族土司们想要密谋造反；
比如，东边的渔民被倭岛的武士给杀了，那个尸体遍野，血流成河。
又比如，北边野蛮的戎族开始打秋风，把中原人抓过去当奴隶，那个妻离子散，简直是人间惨剧……
……
前世这还算好的，姜定柔在被纪威安又是哄又是吓唬中战战兢兢过了五年。
等到她回过神来后，突然发现这些全部是套路！
纪威安在拿捏了她之后迅速在新朝站稳脚跟，发展了强大的谍探网，还趁这剿灭乱党那剿灭边族中极大壮大了龙影司的实力。
姜定柔想不通，这大魔头两世为人为什么不选择好好做个人呢？
前世就算了，今世还来和她抢人。
姜定柔看着紧闭的院门，冷声对跟来的下人命令：“把门砸开！”
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病刚好的大小姐要闹哪样。
姜定柔见他们不动，脸色更难看：“不听我的话了吗？砸开！”
下人们只能开始砸门。
突然，紧闭的院门“砰”的打开，隋氏笑眯眯与一位翩翩白衣的少年携手走了出来。
姜定柔看得呆了去。
如果现在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她的心情。
一定是：自戳双目！
那少年不是纪威安又是谁？！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似乎不真实起来。
隋氏看见姜定柔带着人在此处，微微诧异：“柔儿，你怎么来了？”
她随即释然笑道：“哦，我柔儿一定是担心我所以寻了过来。”
“不过你们手中拿着的是什么？锤子？斧子？”
纪威安看了一眼姜定柔，对隋氏笑道：“伯母，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不要轻易动怒。所谓怒伤肝，忧伤脾。您的病根可以祛除的只要每日心宽气和就能健健康康，气色红润。”
隋氏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心宽气和呢？我每日都一堆操心的事……”
她欲言又止，不过眉间的无奈和落寞显而易见。
姜定柔目光复杂盯着纪威安，不知道这人狗嘴里面会吐出什么来。
纪威安容色横生魅惑，偏偏又十分有说服力。
“伯母，您想想柔妹妹都这么大了，您可是她的依靠。若是您出事了，将来她靠谁去呢？……”
隋氏恍然大悟：“是，你说得极是。唉，我竟是未老先糊涂了。”
两人絮絮说着贴心话，竟然把一旁的姜定柔给晾着了。
隋氏说了好一会这才发现姜定柔还站着。
她对姜定柔道：“柔儿，你要多谢谢纪公子。”
姜定柔：“……”
她无语看着纪威安，后者似笑非笑盯着她，似乎很享受眼下这个时候。
姜定柔闷声道：“母亲让女儿谢纪公子什么呢？女儿好生不解。”
隋氏立刻道：“纪公子给了我一枚神药。”
姜定柔：“……”
神药，又见神药。
姜定柔气得都笑了：“母亲，什么神药这么神？”
隋氏立刻避讳莫深，说得十分含糊：“当然很神的神药。柔儿你不懂，反正一定很有效。”
姜定柔闻言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抽抽地疼。
前世手段狠辣，视人命为草芥的纪大统领，今世重生改卖药了？
詹慕白那边给了一颗，收买了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人才。
现在给了母亲隋氏一颗，收买了自己的至亲骨肉。
神药不要钱的？他纪威安一掏就是十颗八颗的？
一想到这个姜定柔实在忍不住了，冷冷讽刺：“神药？是十全大补丹还是金刚大力丸？”
“母亲，不是女儿说，这个世上有不少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泥垢当神药。母亲千万不要上当了。母亲如果有病女儿自然会寻来当世神医为母亲看病。像这种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还是不要吃。”
她眸似冷霜，看向纪威安：“女儿就怕有些人别有用心，坑了我们母女俩。”
纪威安听了，厉目闪了闪，却不出声反驳。
没想到隋氏却不悦：“柔儿，你说什么呢？纪公子给的的确是神药。我已经吃了。”
姜定柔愕然看着母亲隋氏，差点扑过去让母亲吐出来那什么药。
纪威安给的东西能随便吃吗？！
看着十全大补起死回生的东西搞不好是下了绝世毒药，让人乖乖听话。
姜定柔急出了一身冷汗。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告诉母亲隋氏身边此人不是善茬。
不要说药，和他都得离得远远的，生怕天雷霹他的时候连累了自己。
隋氏见姜定柔脸色异样，关切问：“柔儿，你怎么了？哎，怎么急出了一身冷汗？”
她说着关切地摸上姜定柔的额头。
姜定柔强撑笑容，咬牙笑道：“女儿没事……母亲先回屋吧。我会好好谢谢纪公子的。”

第三十一章 赏月
隋氏被姜定柔半哄半劝离开了。
姜定柔冷冷看了一眼纪威安，一声不吭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姜大小姐不好奇吗？”
“不好奇。”姜定柔明眸如霜雪，“纪大公子既然改行卖药，我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到了房中，姜定柔这才唤出混沌：“纪威安给我母亲吃的是什么药？”
混沌似乎干笑了一声：“良药。”
姜定柔：“……”
混沌只能解释：“那是回生丸，宫中老太医张卫甫亲手做治。一共就二十丸。宫中皇帝拿了十丸…… “
姜定柔气：“这么说剩下十丸在纪威安手中？他是怎么认识张卫甫的？你不要和我说不知道。”
混沌支支吾吾：“的确是不知道。”
姜定柔差点砸了手中的茶盏。
混沌安慰：“你别生气了。至少我知道他给你母亲的不是毒药。”
姜定柔笑了：“这么说我还得跪谢他？”
混沌：“……”
半天，混沌道：“回生丸主治纾气通淤血。詹氏与你母亲，一个气血阻塞，一个元气耗损，生机不盛。这回生丸的确是良药。你没看你母亲脸色都好多了吗？”
姜定柔慢慢平静下来。
混沌又道：“你看这样多好啊。你又不需要耗损功德力换灵药给你母亲用。再说元幻界的灵药凡人用多了不好。纪威安这个未来的女婿对丈母娘实在是有孝心。”
他喜滋滋地庆幸纪威安千年顽石开了窍。
姜定柔这下终于把手中茶盏砸了个稀巴烂。
……
一整天姜定柔提心吊胆，不过看样子母亲隋氏是真的没事。她明显气色红润，胃口也开了。
姜定柔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实在不是她相信纪威安，而是混沌说得有点道理——纪威安没有必要这个时候害自己的母亲。
到了晚间，姜定柔正在看书。
忽的，下人禀报：“堂小姐请大小姐一起去赏月。”
姜定柔愣了下。
赏月这事怎么这么耳熟？
她算了算日子，这“赏月”的事，足足比前世提前了十日。
她明眸冷了冷：“让堂小姐进来吧。”
姜依琳走了进来，看见姜定柔一身洒金锦衣长裙，眼中浮起惊艳。
她忍不住问：“柔姐姐今日去了哪儿？怎么穿成这样？”
姜定柔微笑：“这样不好看吗？”
她说着站起身来，特意转了一圈，果然看见姜依琳眼中的妒意。
当然好看，正因为好看姜依琳才不高兴。
姜定柔想起前世自己的一张脸差点毁在姜依琳手中，就恨得连连冷笑。
前世，姜依琳在她病好后打着“探病”的名义前来，亦是在做和天黑约自己去花园赏月，然后趁着夜色昏暗，一杯滚茶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时候的姜定柔大病初愈，又被泼了滚茶，一张脸烫得红彤彤的，还冒出水泡。
要不是母亲隋氏拿出家中祖传的“翡翠玉膏”不要钱地涂了三天，她这张脸就毁了。
“翡翠玉膏”是生肌的神药，在药力作用下，伤了的皮肤会奇痒难耐。
隋氏为了让姜定柔不至于抓破自己的脸，又守了三天三夜。
可以说，隋氏的病逝有一小半是姜依琳的“功劳”。
前世之事历历在目。
姜定柔笑得越发冰冷。
有时候一件小事当时并没有察觉，可是事后越想越不对。
特别是那夜自己被烫伤后，过了一两年，姜定柔才发现跟着自己从小一块贴身古朴玉佩丢了。
这块不知来历的玉佩丢了便算了，重要的是母亲的九百亩良田的地契也莫名其妙丢了。
想来想去，这事虽抓不住证据是姜依琳偷的，但很有可能是她做的手脚。
“柔姐姐，你在想什么，出了神？”
耳边传来姜依琳的声音。
姜定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她出了神。
姜定柔收回思绪，握住她的手：“没什么，只是在想，这大半夜的依琳堂妹实在是好兴致，竟然要赏月。”
姜依琳脸上浮起尴尬。她道：“反正左右也无事……”
姜定柔懒得听她扯那些借口。
她一笑：“好啊，我们去赏月。”
……
明月姣姣，清风徐徐。
玫瑰千层糕、蜜饯果脯、茉莉安神香片……满满一桌的茶点，再加上亭子四周点燃的精致红灯笼，整个院子笼罩在静谧又祥和的气氛中。
姜定柔长舒一口气，舒服躺在贵妃榻上，懒洋洋对忙碌的姜依琳道。
“依琳堂妹就不要忙活了，坐下来赏月不是很舒服吗？”
姜依琳坐在红泥小炉跟前，一边煮茶一边笑着道：“柔姐姐大病初愈，要多多出来散散心。”
“我呢什么都不会，只会烹茶。今夜就让柔姐姐尝尝我煮的茶。”
姜定柔看着姜依琳抢了洒扫丫鬟们的活，一个人满头大汗在烧着炉子，心中冷冷笑了起来。
当真是为了害人什么都肯做。
那炉子炭火烧得那么旺，这么个天气坐在旁边都能汗流浃背，还得时不时添柴火，搅动笨重的茶匙。
不知道的，还以为姜依琳是烧火丫头。
前世自己可不就是被姜依琳这副样子给骗了吗？一心觉得这位二堂妹简直比亲姐妹还好。
戏，要做就做全套。
姜定柔忽然从长袖中掏出一把什么东西丢入炉子的炭火里。
姜依琳正在全神贯注烹茶，猛不丁被姜定柔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因为她靠炉子近，溅起来的火花差点喷到她身上。
“柔姐姐，你做什么？”
姜定柔收回手，微笑：“没什么，我洒了一把茴香豆，听说烧茴香豆能让满室都飘满香气。”
“我只是好奇想试试。”
姜依琳悄悄擦着被吓出来的冷汗，勉强笑：“柔姐姐，你真皮。”
姜定柔捂嘴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烧了半天的茶鼎里的水终于滚了起来。
姜依琳眼中亮了亮。她赶紧把准备好的茶叶倒了进去，然后用笨重的茶匙搅拌。
姜定柔目不转睛看着她。
姜依琳搅得满头大汗，正打起一杯滚茶。她看着杯中滚烫无比的茶水，眼底浮起冷冷笑意。
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依琳堂妹，茶好了吗？”
姜依琳吓得手一抖，整杯茶差点倒在自己身上。
她大口大口喘气盯着不知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姜定柔。
“你你……你……”
姜依琳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对！
姜定柔不应该是躺在贵妃榻上赏月吗？怎么会突然到了自己身后？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着吓得快没魂的姜依琳。
她半面脸露在灯笼烛光下，半面隐藏在阴影中。她看起来就像是黄泉地狱中而出的女魅罗。
姜依琳捧着茶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小心思是不是被姜定柔看穿了……
姜定柔目光转到了她手中的茶杯上，幽幽开口：“依琳堂妹，你小心点哦。”
“这茶那么烫，万一烫伤你可就糟糕了。”
姜依琳似乎才清醒过来。她急促叫了一声，手中的茶晃了晃，溅出的茶渍差点把她手指给烫了。
姜依琳强忍着疼痛，口中道：“没事，没事，柔姐姐你尝尝我给你煮的茶……”
她说着就朝着姜定柔快步走去，一副急匆匆要献宝的样子。
一步两步三四步……
姜定柔似笑非笑盯着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姜依琳，然后就在这茶盏意料之中脱手时，猛地一个优雅转身。
“砰”的一声，茶盏摔在了地上碎裂成千万片。
袅袅的烟雾升起，而姜依琳收势不住整个人扑在了地上，细嫩如藕的手臂正好压在了碎瓷片上。
“啊啊……”
惨叫声响彻院子，惊起夜鸟无数。
姜依琳抬起手，只见细嫩白皙的手臂上被碎瓷划得鲜血淋漓，更糟心的是滚烫的茶水把她手背烫红了一大片。
一个个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起来。
姜定柔看着摔得结结实实的姜依琳，叹了一口气：“我刚才都提醒了依琳堂妹了。”
“小心茶烫伤了你啊……”
整个院子一通忙乱，姜依琳哭得撕心裂肺。她带的两个丫鬟菱香和月桂急得团团转。
姜定柔在一旁时不时吩咐春月和春灵去找大夫，去寻药膏。
庄子里哪有什么好药膏，都寻常的烫伤膏，而且看样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管不管用。
姜依琳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管了，抽抽噎噎都涂上了。
一顿忙乱，姜依琳总算是收拾清楚，抹着泪由丫鬟扶着回了房。
姜定柔目送她离去，唇边含着冷冷的笑意。
前世那一杯滚茶，今世终究是没泼到自己的脸上。
幸好，幸好！
“你是不是在想，幸好那一杯茶没泼在自己的脸上？恶人自作自受，这种滋味是不是很美妙？”
一道悠悠的声音从亭子下响起。
姜定柔正靠在榻上，听到这声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掉到地上。

第三十二章 原来是陪衬
谁？
是谁在说话？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院子中无人。
春月等都随着姜依琳走了，剩下奴仆刚刚收拾了狼藉出了院子，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她定了定神看去，只看见月下站着一位白衣如雪的男子。
月光朦胧，那男子站在月下，容色邪魅，一双眼隐在月影之下，犹如黑夜里兽的眼睛。
他缓缓走了出来，宛若从月华中走下的月神，清冷孤傲，却又俊美无俦。
姜定柔眼神沉了沉：“纪威安！”
又是这厮！
她都几乎忘了纪威安还借宿在庄子里，还是个贵客呢。
纪威安走到了亭中，扫了一眼四周，这才把目光盯在了姜定柔的身上。
一股迫人的压力扑面而来，姜定柔不由悄悄倒退了一两步。
前世今生，不管纪威安几岁，这熟悉的压力还是一模一样。
她冷声：“纪公子刚才说什么，小女没听懂。”
纪威安深眸微眯：“姜大小姐真的不知吗？”
姜定柔看到他眼底的嘲弄，心中一惊。
搞不好纪威安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切。
姜定柔细细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中，这才放心。
她起身准备离开：“我没有功夫和纪公子打哑谜。天色已晚，请纪公子回房歇息吧。”
她刚说完，忽然头顶覆来一大片阴影。
一块玉佩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等姜定柔看清楚，顿时吃了一惊！
是她从小到大随身的玉佩！
这前世被姜依琳摸走的玉佩怎么会在纪威安身上？
姜定柔急忙伸手去夺，可是玉佩神奇一样消失在纪威安的手中。
她一个收势不住差点扑到了纪威安的身上。
姜定柔冷了脸色：“那是我的东西，纪公子请还给我吧。”
纪威安低眸看着眼前刚刚到自己胸口的姜定柔，似笑非笑：“这玉佩不是姜大小姐送给我的吗？不然怎么会到了我的手中？难不成是从姜大小姐身上摸来的？……”
姜定柔想起那天的事，气得一口气顶到了胸口。
如果换在前世，这样的淫贼她能让人砍上十遍脑袋。
姜定柔忍着气：“纪公子要怎么才肯归还玉佩？”
这随身玉佩对未出阁的少女很重要，因为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
落到了纪威安手中，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借题发挥。
一想起纪威安还提过亲，姜定柔就浑身不好了。
纪威安手掌一闪，玉佩又端端正正在掌心中。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恼火的姜定柔，像是一个猎人正在玩弄掉入陷阱的猎物。
这种感觉很不好。
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终于在一片死寂中，纪威安懒洋洋开了口：“要我还你玉佩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姜定柔忍着怒气：“要什么条件？”
纪威安微笑，只是这个微笑在这个时候看起来特别邪恶。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姜定柔脸上神色变幻，忽的，他逼近。
姜定柔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她已被纪威安禁锢在臂膀中。
排山倒海的威压扑面而来，姜定柔竟觉得呼吸为之一窒。
耳边响起恶魔般的声音。
“皇后娘娘，微臣要的可是你陪我这一生一世……
姜定柔强行笑道：“纪公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纪公子你莫不是喝多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口砰砰直跳，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魔鬼！这人是魔鬼！
竟然被她猜中了，这魔头也是重生而来。
那这么说来山庄借宿，帮詹慕白都是他故意的。
姜定柔脑中乱纷纷的。
有种明明摆好了一局棋，信心十足，可没想到对手一股脑掀翻了整盘棋……
突然，蜻蜓点水般的湿润落在她的额上。
姜定柔在极度错愕中竟然能感觉到心中一丝丝异样的波动。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她，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月下，他身形潇洒，竟与前世那踏雪而来的魔魅身影重合……
……
纪威安走了，姜定柔在亭子中呆呆出了半天的神。
春灵春月叫了她好几声才醒悟过来。
春灵等还以为她是被刚才姜依琳的变故给吓了，赶紧将她扶回了房间。
姜定柔梳洗完了，躺在床上辗转反复。
脑海中的混沌忽然开口：“求你了，别叹气了行吗？”
姜定柔又叹了一口气。
混沌实在忍不住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不是摆明了我被坑了吗？什么重修这一世，其实你们就是想拿我安抚纪威安。真正重修这一世的，是他。”
混沌尴尬：“这个……”
姜定柔只觉得心都是累的。
还以为自己前世那么苦，今生可以活得自在点，没想到居然自己是陪衬。陪衬的竟是纪威安这个大魔头。
混沌小心翼翼：“那个……因为破了姜依琳的局……你功德力不少了。”
姜定柔振作精神：“功德力够多的话，可以怎么样？”
混沌犹豫了下：“功德力其实就是因果善力。不管什么样的想要修成仙都需要无穷无尽的功德力。做坏事有惩罚，做好事有奖赏。这都是天定的规矩。”
姜定柔：“那这么说，如果我的功德力很多，足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混沌：“那当然。”
姜定柔果断点头：“那我懂了。”
混沌有点莫名其妙：“你懂什么了？”
姜定柔不语。
混沌似乎有点明白：“你……你该不会是想改了这一世嫁给纪威安的命吧？”
姜定柔反问：“有何不可？”
混沌：“……”
姜定柔冷冷的：“既然都已经重修这一世了，为什么还要听从命运的安排？”
这下轮到混沌开始叹气。长吁短叹，一直吵了姜定柔一整夜。

第三十三章 秦氏闹事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春灵和春月就发现姜定柔早早就起来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出神。
春灵奇怪问道：“大小姐今日怎么早早就起来了呢？”
姜定柔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遮掩：“昨儿没睡好。”
春月道：“那一定是被依琳堂小姐的事给吓的。”
提起姜依琳，姜定柔顿时头也不疼了也不晕了。
她问道：“依琳堂妹如今怎么样了？”
春月道：“听说昨儿晚上在清风阁哭了一个晚上呢。今儿早上发了高热。”
姜定柔心中笑了笑，佯装关切道：“那赶紧给找大夫治治。”
春灵道：“一早就去找了。不过这儿大夫不太好。堂小姐说要京城的大夫。今天一早找来的乡里大夫被她哭着赶走了。”
春月不满：“那钱郎中医术不错的，在乡里德高望重。依奴婢说，若是依琳小姐再不赶紧治，恐怕那双手会烂。”
姜定柔唇边勾起讥讽的笑，慢慢喝完了燕窝粥。
她用过早膳去给母亲隋氏请安。
隋氏也听说了昨儿的事。
她皱眉：“怎么好好的自己会伤到了。”
她心有余悸握住姜定柔的手：“还好我儿没事，不然为娘可又要担心。”
姜定柔道：“听说依琳堂妹要请京城的大夫，可是怎么来得及请？母亲以为如何呢？”
隋氏自从知道姜氏族人的无情冷血后，便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
隋氏冷淡道：“要不来一辆马车送她回家中去算了。出了这事，我们也担当不起。”
姜定柔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一阵尖利的骂声穿透帘子：“这天杀的瘟神！连累乡里乡亲不说，还连累我女儿。”
“好好地来探病却让她招了无妄之灾。按我说，有些人就是天降孤星，克父克母不够，以后出嫁了还得克夫克子……”
“这不祥的妖女，贱人……”
屋子里的隋氏和姜定柔都愣了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雀儿跑了进来，气的满脸通红：“夫人，大小姐，外面姜二爷的夫人秦氏正在骂街呢。骂得可真的难听。”
隋氏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竟然骂我们是……是瘟神……”
姜定柔眼中一沉。
外面一声声恶毒的咒骂还继续传来，不想听都不行。
“身染恶疾还不死，不是妖精是什么？听说从京城来的时候已经浑身都是毒疮，全身都流脓。啧啧……这不是得了脏病是什么？”
“我可怜的女儿心眼好，还来探望。没想到就被这瘟神给连累了，冤不冤？气不气？”
“……”
“砰！”地一声，隋氏气得一拍床边，猛地起身。
她气的浑身发抖：“扶我出去！看是什么淬了毒的下贱玩意来给我们娘俩泼脏水！”
隋氏平时脾气很好，轻易不动气，眼下这个样子左右的下人都没有见过。
主子发话，下人不敢不从，左右赶紧扶着隋氏出去。
姜定柔心道不好，赶紧跟上。
隋氏与姜定柔走了出去，只见外面院子聚集了一堆人，坐在正中央骂街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
那妇人圆脸，五官算是端正，脸上涂着惨白惨白的粉，上下翻飞的两片唇上涂着鲜红的口脂。
她身材矮胖，气质很村野，实在是很难想象她是姜依琳的亲生母亲——姜氏老二姜远卿的正室秦氏。
秦氏见隋氏出来，骂得更欢了：“小贱蹄子怎么不去死……”
隋氏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是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啪”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秦氏捂着脸， 呆呆看着眼前的姜定柔。
“你你你……”
姜定柔收回手，冷冷一笑：“刚才看见二婶婶脸上有一只讨厌的苍蝇，所以伸手打了。”
秦氏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打了。
她捂着肥肉乱颤的胖脸，好半天才骂道：“你这个小贱人……”
“啪”又是清脆的一声。
秦氏呆愣住了，旁边看热闹的嬷嬷丫鬟们也都惊了。
如果刚才姜定柔那一下是出其不意，这一下又是什么？
姜定柔慢条斯理收回手，还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看不见的污秽。
“唉，二婶婶，不好意思刚才侄女又看见了一只苍蝇落在了婶婶另外一边的脸上。”
秦氏浑身都不好了。
她……她这是被姜定柔给打了？
还当众打脸打了两下？！
秦氏的胖脸不知是被打了还是恼羞成怒，这个时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然后肿胀起来。
“你你你……”
她见了鬼一样指着姜定柔“你”了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姜定柔明眸中淬了冷光，笑着看着秦氏：“二婶婶，好好说话，不然满口喷粪苍蝇是又要落在你脸上的。”

第三十四章 不敢还手
秦氏看到她带着稚气的脸上那冷冰冰的神色，忽然心底冒气一股寒气。
她不由倒退了好几步，不敢再吭声。
这个时候隋氏这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秦氏，你刚才骂的是什么？有本事你再骂一个字试试。”
秦氏愣了下，回过神来张口就要口吐芬芳。
忽然她看见一旁姜定柔脸上的笑容，满肚子的脏话顿时都憋了回去。
她心中纳闷，为什么这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这种威严竟然令平时横行乡里的她不敢造次。
院子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秦氏，看着她怎么继续。
是就此认怂，还是继续刚下去。
秦氏的胖脸上就像是开了染坊，赤橙黄绿青蓝紫
嘴巴上却像是栓铁索，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姜定柔笑了笑，可惜了，两巴掌就让秦氏这头母老虎噤声了。不然她还想多打几巴掌呢。
秦氏憋了半天，不甘愿开口：“我……我刚才是骂别的小贱蹄子呢……”
隋氏捂着心口，喘着气冷笑：“好好……骂别的小贱蹄子那就去别的地方骂去。在我的院子里骂什么？”
秦氏找回了点勇气，哼了一声：“我爱在哪儿骂就哪儿骂，大嫂子要是听不得就别听。”
她说出这一句明显中气不足。
姜定柔幽幽开口：“刚才我打的也是苍蝇。如果二婶婶喜欢在这儿继续骂，我就在这儿守着二婶婶，免得又有讨厌的苍蝇扑在脸上。”
秦氏想起刚才姜定柔打那两巴掌的狠辣果决，心头顿时胆寒。
这传言中已经染上不治之症恶疾的小贱人竟然敢下狠手。
更气人的是秦氏不敢回手！
秦氏瞪着姜定柔，恨的牙痒痒的。
不管隋氏和姜定柔在京城国公府怎么不得宠，终究还是头顶着国公夫人和国公大小姐的头衔。
她丈夫姜远卿只是白身，没有任何官职。也就是说她说到底还是民，不敢和官斗。
秦氏眼咕噜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啊啊啊，我可怜的女儿啊！好端端的怎么会飞来横祸！”
“好好的手都被烫伤了，这还没出阁呢，要是以后留了疤可怎么嫁人啊！”
“是哪个天杀的小贱人把我的女儿伤了啊？你们索（说）……你们索（说）……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贱蹄子故意的？”
“你们赔我女儿的花容月貌！你们赔！”
“大嫂子你贵为国公夫人，你不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些穷亲戚。这事你得给我们娘俩一个说法，不然我就死在这儿，呜呜呜……”
秦氏的嚎啕大哭，连哭带骂让院子中的众人都惊了。
原来泼妇还能这样？
刚才骂街，现在撒泼打滚要人家赔偿。
昨夜姜依琳不是自己摔倒的吗？现在竟然都赖上了。
隋氏深深皱起眉头。
姜定柔上前，对隋氏道：“母亲去歇息吧。这事我来处置。”
隋氏刚才就被气得心慌气短，差点背过气去。现在被秦氏这么一哭闹更觉得自己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她犹豫看了姜定柔：“柔儿你……”
姜定柔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目光。
隋氏也不多言，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秦氏要追上去，眼前一闪，
姜定柔挡在了她跟前。
秦氏倒退几步，瘪了瘪嘴开嚎：“国公府要欺负人……”
姜定柔忽然伸手。
秦氏以为她要打自己耳光，吓得闭了嘴。
没想到姜定柔只是扶了扶鬓边的南珠簪。她似笑非笑看着秦氏：“二婶婶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说谁害了依琳堂妹了？小贱蹄子说的是谁？”
秦氏张口就来：“小贱蹄子说的就是……”
院子里有奴仆忍不住捂住嘴笑了。
秦氏气得脸红耳赤：“姜定柔，我好歹是你二婶婶。”
姜定柔脸色一沉，柳眉竖起：“你也知道是我的二婶婶，你也知道你是长辈啊？刚才骂得那么难听，一个劲脏水往我身上泼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是我的二婶婶？”
“我堂堂国公府大小姐，身份尊贵，还未出阁，你就这么污蔑我，要不是在乡下，在京城中你这么撒泼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秦氏被怼得哑口无言。
姜定柔冷笑：“姜依琳自己怎么摔的心里没有点数吗？二婶婶要是不知道，自己去好好问问她。谁做人谁做鬼，谁心里最清楚。”
“还有，仗势欺人这四个字我们俩娘不敢当。但是二堂叔就不同了，为了一个庄子借着北国公府的名头横行乡里，强买强卖差点出了人命。”
“这些事乡里谁不知道？二堂叔这是犯法，要不是看在同族同血亲，二婶婶还能在这儿指天骂地的？早就去牢里面哭丧去了。”
“……”
姜定柔骂着，不但秦氏听得目瞪狗呆，满院子的下人们都听得呆了去了。
特别是隋氏从京城带回来的下人，还有原本庄子中的人，更是惊跌了一地的下巴。
这是传言中包子般怂的北国公府大小姐吗？
这是几日前病得奄奄一息被送到这庄子等死的人吗？
姜定柔站在院子里，中气十足，把秦氏骂得狗血淋头，一声都不敢吭。
姜定柔骂累了，冷冷盯着满脸不甘的秦氏：“二婶婶方才骂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最好收起来。不然的话……”
她威胁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秦氏被她眼中的冷色给吓坏了。
这种是看死人的眼光。
秦氏觉得自己如果真的不知好歹作死下去，是真的会死的……

第三十五章 赔这一生一世
秦氏敢怒不敢言地走了，但是没有带走姜依琳，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还想赖定隋氏和姜定柔。
混沌不满：“这秦氏太难缠了。还会再来的。”
姜定柔自然知道。秦氏这种市井妇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姜依琳的手和脸毁了，她一定会再来的。
除非，姜依琳在这庄子是别有目的。
姜定柔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混沌：“我的玉佩在纪威安手中，怎么办？”
混沌吞吞吐吐：“还能怎么办……”
姜定柔气得不想说话。那玉佩前世是被姜依琳摸走的。可是前世的事都改变了，现在变成在纪威安的手中。
这种贴身物件，不拿回来后患无穷，虽然不知道这古朴的玉佩到底是有什么重要，不过在她小时候母亲就让她贴身带着，不离身。
……
院子中的亭下，姜定柔怒视眼前的纪威安。他懒洋洋靠在亭子中的美人靠上，手中把弄一件黑漆漆的铁件。
那铁件似乎是玄铁，乌黑发亮，不似寻常铁器，但看着又不像是西域的钢。
铁件由五个手指粗细的铁环组成，铁环中间有细如毛发的链子串成，铁环环环相扣，似乎有什么玄妙的作用。
纪威安就在那边自顾自把玩着。秀美如莲的手衬着黑漆漆的铁件，不知为什么姜定柔看久了竟觉得浑身冒起寒气。
“这是什么？”
她忍不住问，问完又觉得后悔。纪威安手里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货？
前世暗影司的三十六样刑具，样样耸人听闻。
当时她听人说，宁赴黄泉路，不进龙影司。
就是因为进去了的人，十个有九个半是横着出来的，剩下的一个不成人形不算整人，所以只能算半个人。
想到这个，姜定柔看纪威安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把铁环扣上五指，也不知道他怎么摆弄的，一个小小的铁盒就搭在了手背上上。
“这是千机盒。盒里面的丝线是刀剑砍不断的冰蚕丝和金丝拧成。”
他伸出手掌，微微一笑忽然扣动扳机，一条闪着金光的细线就瞬间缠在了姜定柔的手腕上。
姜定柔大惊，赶紧去拉扯，可是没想到不但扯不掉还勒得自己的手掌生疼生疼的。
她大怒：“放开我！”
纪威安盯着她，慢吞吞道：“姜大小姐不要乱动，只要我运内力一扯，姜大小姐这只手就断了。”
姜定柔不敢动了。
她盯着纪威安，沉着气问：“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纪统领！我的玉佩还给我。”
她这么说等于承认了自己也是重生而来。
这么个天大的秘密，她想来想去觉得不可能瞒得住同样重生的纪威安。
她觉得可以试试和他谈个条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她觉得比起纪威安的野心，自己不过是一个女人不值一提。而且只要她说明白了不和他作对，以纪威安的性子应该是可以放过她。
纪威安笑了：“不想怎么样。”
姜定柔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她忍着气又问：“那纪统领何苦和我这小女子苦苦纠缠。我们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前世的孽缘吧。”
姜定柔咬牙笑：“前世的孽缘，今世就算了吧。把玉佩还给我，我们假装没有认识过。”
她下定决心：“上次我捉弄纪统领，算我的错。我可以给纪统领赔不是。”
纪威安笑了笑，日光下一口雪白的牙齿像是兽：“皇后娘娘觉得赔不是就可以这样就算了吗？如果皇后娘娘想要算了，那就和微臣算算前世的账吧。”
前世的账？
姜定柔愣了下。
还没等她想起什么前世的账，一张绝色的脸就凑近。
姜定柔惊得要跳起来，但手腕上的丝线紧了紧，她不敢动了。
眼前是放大的俊颜，带着莫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气息。
姜定柔心口不由自主砰砰直跳。
前世种种浮光掠影而过，邪魅的纪威安、暴戾的纪威安，嗜血的纪威安……总是拿着一双嘲讽眼睛看着她的纪威安……
所有一切统统幻化成眼前这一位少年。
“皇后娘娘想不起来了吗？秋季武试、西山行狩、还有梁国使臣行馆大火……”
姜定柔愣了下。
眼前的纪威安俊美得不够真实。他伸出手指轻碾过眼前如花瓣般娇嫩的唇。
鲜艳欲滴，嫣红如血。
他低头：“前世皇后娘娘就没有对微臣动过心？”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被蛊惑了：“我是皇后……”
纪威安轻笑：“皇后娘娘您前世已经被废了，又重修这一世，您可以想一想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姜定柔呆呆看着他，不想吗？不动心吗？……
她都迷糊了。
耳边一声叹息响起，纪威安看着眼前这娇艳动人的脸，深深低下头……
……
姜定柔几乎是逃着出了院子，落荒而逃，十分狼狈。
拐过几道花园的门，姜定柔才停下脚步喘息不已。
纪威安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皇后娘娘想不起来了吗？西山行狩、还有梁国使臣行馆大火，更不用说那凉山一役……”
是的。
前世她和纪威安有许多不得不说的往事。
西山行狩，她听了龙应澈的唆使，安排了十一位身怀武艺的舞娘行刺纪威安。纪威安逃过一劫，随即就有人传出他断袖不爱女人的谣言……
梁国使臣行馆大火，她顺水推舟要嫁祸给他一个“督京不利”罪名，抄他满门。
凉山造反，纪威安带了五千兵马前去剿灭，军中有人想要断他粮草，让他和五千子弟死在那荒蛮的大山中，是她暗自默许。
太多了……前世的账要算起来实在是没完没了。
混沌的声音突然幸灾乐祸传了过来：“我就说……”
姜定柔气急败坏：“你闭嘴！”
混沌不乐意了：“我好歹是上古的神器元神，麻烦尊重我一下。”
姜定柔冷笑：“你们尊重过本宫吗？我还是皇后！”
混沌：“……”
混沌幽幽叹了口气，无力提醒：“记得，什么都不重要。功德力最重要，如果你要改命的话。”
姜定柔想了半天，狠狠“呸”了一声，发了狠：“纪威安，我们走着瞧！”

第三十六章 就怕没钱
姜定柔回到了自己的院中，瞎子都能看出她的闷闷不乐。
夏冬以为她在担忧隋氏的病，安慰道：“大小姐放心，夫人这精神多了。再说这不是还有纪公子给的神药吗？”
神药？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定柔虎着脸：“以后不许和我提纪公子三个字！”
夏冬耿直憨傻，反问：“为什么呀？奴婢看纪公子人挺好的，夫人都夸不绝口。夫人觉得好的人铁定不错。”
春灵亦是问：“大小姐为什么讨厌那纪公子？奴婢看纪公子行为端正，是个世家大公子的样子。”
春灵满脸通红，春心萌动的样子：“纪公子长得很是俊俏，大小姐怎么不喜欢呢？……”
三个傻丫鬟满脸问号看着自己的主子，活脱脱三个好奇宝宝。
姜定柔：“……”
她简直是满腹心塞无法用言语形容。姜定柔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有气无力：“不管怎么样，以后少提他……”
丫鬟们虽然莫名所以，不过还是应了。
……
一夜无话。
姜定柔把纪威安的事放在一边，现在重要的是母亲隋氏的身子。
隋氏吃下的那枚“神药”姜定柔不放心，反反复复请了大夫来把脉。
大夫奇道：“国公夫人的脉象没有问题，而且这两日越发强劲有力。对了，大小姐给令堂吃的是什么药？方子可借老夫看看？”
姜定柔哭笑不得。她本是让大夫来看看母亲的病根，可不是让大夫来学习偷师的。
姜定柔连着追问：“大夫，我母亲当真没病吗？”
大夫听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胡扯！令堂身体越来越好，大小姐难道很想令堂身体不好？这是什么居心？”
姜定柔哑口无言。
大夫气冲冲拿起药箱，自言自语：“不给老夫方子看就算了，非得咒自己的母亲有病。什么人这是……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呢。”
姜定柔：“……”
大夫被气走了。姜定柔也只能作罢。
纪威安还“借宿”在庄子里，姜定柔一想到这魔头还在就浑身不好。
不过她不敢开口赶他离开，只当没这个人。反正前世她对纪威安做的缺德事一件都还没做过，纪威安总不能拿着这些陈年芝麻烂谷子的事和她一个女人计较。
姜定柔如此这般想了好几遍，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在说服自己，至于纪威安心里怎么想的，鬼才知道。
……
三日的期限很快过了。姜氏宗祠那边很快算来九百亩良田的田租。
扣去佃农的人工和其他各种费用，再扣掉一半分成，十年算下来这九百亩的田租数目实在吓人。
姜氏宗祠拿了一叠银票抬了两个樟木箱子的银子，这才算是把这数目凑齐。
姜定柔把银子给母亲隋氏看。
隋氏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有怎么多？没算错吧？”
姜定柔哭笑不得：“母亲，这怎么会算错？女儿还觉得他们给的少呢。”
隋氏出生官宦世家，从小锦衣玉食，实在对银钱什么的都不在意。她这辈子就没亲眼见过这么多银子。
她坐立不安：“那这些银子怎么办？要不捐了乡里修路修桥？”
姜定柔无言以对。
她道：“母亲若是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些银子，给我运筹便是。”
隋氏急忙道：“那就给柔儿好了。这些钱给我也只是无用。你女孩子家家的多留点体己钱也是好的。”
于是姜定柔只能命下人把银子又抬回自己的小库房。
说来没人信，前世当了一辈子贤后的姜定柔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钱。

第三十七章 抢钱的
为什么怕没钱，还不是因为秦国开朝史上最大败家子——龙应澈。
秦国三百余年先祖们辛辛苦苦积累下的家底，到了龙应澈的手中一下子败光了一大半。
不是今天下江南，就是明天突发奇想给哪个美人换宫殿。
要么就是搜罗一堆的奇珍异宝到宫中；要么就是修建各种各样的园子……
有这么一个超级败家子，姜定柔这“贤后”就得跟着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外加纪威安的暗影司不住扩充，到了最后他甚至染指兵权，索要兵饷……
总之，前世的“贤后”其实就是个天天愁没钱的穷皇后。
是以隋氏不要这笔田租，姜定柔肯定心里美滋滋收了回去。
这笔银子可是她重生后第一桶金，为了将来日子过得好，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暴富。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边用早膳边想着哪儿有商机可入手。
不过前世她在这个庄子过得浑浑噩噩的，不是自己生病就是母亲隋氏生病。
是以姜定柔对这个庄子和庄子所在的余县十分陌生。
“你已经有钱了，还想赚钱的事啊？皇后娘娘？”
混沌又日常插嘴。看样子他是憋了好几万年了。姜定柔简直怀疑这个话痨是不是真的神仙。
姜定柔淡淡道：“没有人嫌弃钱多。”
混沌似乎看破她的心思：“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该不会是想有钱能改变你的处境吧？”
姜定柔反问：“难道不是?”
混沌：“……”
半天，混沌只能道：“好吧，功德力里面也有一个是禄。禄就是钱。”
姜定柔笑了。果然被她猜中了。
反正她今世是不会被钱财捆住手脚。
姜定柔闷头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什么有用的头绪。
她问夏冬：“给我说说咱们个乡产什么？”
夏冬被问得一头雾水，半天才道：“大小姐问这个好生奇怪。咱们这个乡还能产什么？大米啊。”
姜定柔耐心问：“那还有呢？”
夏冬想了半天：“还有就是药材吧。咱们这乡靠近行山，药材好多的。”
药材！
她立刻支开丫鬟们，转入屏风后。
很快她就转入混沌界中。
混沌很诧异她的到来。-
半空中，他发问：“你怎么来了？要取灵药？”
姜定柔摇头，伸出手，很快《知天录》缓缓出现在她的掌心中。
一行字浮现：秦，庆元元年六月，滇南大旱，颗粒无收。旱四月有余，十月二十五，庆元帝祭天，是月三十雨水落……
大旱，四个多月，祭天……
姜定柔看着熟悉的字眼，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记得西南大旱，忧的是，这明显是天灾，到时候会死很多很多百姓。
西南产什么？药材！
而她所在的乡名叫余县，余县距离京城三百五十里地，在余县二三十里地外就是秦朝有名的行山。
行山也是出了名的出珍贵药材的地方。
余县因为沃野千里，人们主要以务农为生，是以对药材的采摘并不是很多。
但是这行山是个宝山，珍奇异兽多，药材也多。
前世秦国在四月份西南闹了一次旱灾灾，一直供着天下各省份的西南药材突然一下子断了。就连最普通的田七、甘草、金银花都价格飞涨。
虽说发这个财有点不厚道，但姜定柔相信如果自己准备足够多的药材，可以平抑到时候飞涨的药材价格，造福百姓。
一边可以赚点钱，一边还可以帮助百姓，还有什么比这个还好的事吗？
姜定柔越想越是兴奋。
思路一打开，她就发现自己前世当贤后这个职业简直是个挖掘不尽的宝藏。
因为龙应澈从不批奏折，只能她这个贤后去帮忙批改。
今天这个县闹水灾，那个郡闹旱灾，后天哪个地方又出了什么事……事无巨细官员们都一一写在了奏折上。
可以说，前世她坐在宫中就坐拥了天下最灵通的消息渠道。
就算是她忘了，也可以查阅《知天录》。
《知天录》不但可以让她查清楚前世发生了什么事，还能告诉她即将发生什么事。
就比如，前世庆顺帝祭天的事，她就压根不知道。
姜定柔想定，收起《知天录》出了屏风。
她找来夏冬：“咱们乡里最大的药材商是谁？”
夏冬是庄子的丫鬟自然知道。
她立刻回答：“回大小姐的话，乡里最大的药材商是一个叫做田七郎的商人。他平日收药农们挖的药材，因为给的钱还算公道，乡下乡里的药农都喜欢跟他做生意。可以说，田七郎几乎有咱们县一半的药材生意。”
她说了后，疑惑问姜定柔：“大小姐问这个做什么？咱们庄子的药不缺啊。”
姜定柔笑道：“没什么，想买点药材。”
夏冬笑了：“大小姐要买药材问纪公子就行了。”
姜定柔心中“咯噔”一声，失声问：“为什么？”
夏冬心无城府，笑道：“因为纪公子这次来就是来咱们乡收药材的。”
姜定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怎么就忘了这人呢？她知道前世四月份秦国的药材奇缺的事，同样是重生而来的纪威安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定柔气急败坏，一口茶呛到了肺腑中。
“咳咳咳……那你赶紧去打听打听，纪公子的药材到底收了多少？”
夏冬：“也没有多少，听说就几百斤，都是一些不是很名贵的药。”
姜定柔心在滴血。
几百斤？
余县本就不是什么产药材的大县，几百斤药材恐怕已经把余县市面上的药材收罗了一小半了。再收罗下去，她连一片药材的叶子都看不到。
她还以为他是来和她抢人了，没想到他抢人只是顺手，抢钱才是真正的目的。
姜定柔心急火燎半天说不出话来。
夏冬忽然又道：“大小姐，我听说纪公子最近在和一位从京城的大商人在谈事，好像也是为了药材。这两日听说谈得不是很顺。奴婢听说那大商人是田七郎的上家，长年在咱们县买药材。……纪公子买了那么多药材，那大商人似乎不高兴。”
姜定柔愣了下，气突然顺了：“是谁？”
夏冬想了好久，才道：“慕容世家。”

第三十八章 闹事的（一）
姜定柔愣了一会儿，忽的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慕容世家啊……”
姜定柔缓缓放了心。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姜定柔微微皱眉。
她还没发话，帘子一撩，外面就扑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一进屋就倒头跪着哭：“柔姐姐，你要是生气就打我罚我吧。我那个不省心的娘亲实在是丢了脸……呜呜……”
那人边哭边在地上“咚咚咚”又磕了几个响头，又快又狠，旁边的嬷嬷丫鬟们都没来及拦住。
姜依琳的额头上很快红肿了一块印子，油皮都破了。
姜定柔定睛一看，是姜依琳。
只见她身着一件素色长衫，披头散发，一张稚嫩清秀的脸上泪痕点点，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姜定柔美眸闪了闪，不吭声继续看着姜依琳的表演。
姜依琳磕完抽抽噎噎，旁边的嬷嬷和丫鬟们赶紧去拉扯扶起。
姜依琳只是不肯，哭着道：“今日若是柔姐姐不原谅我，我就跪死在这儿了。”
屋子里闹哄哄的，吵得姜定柔额角突突跳着。她皱着眉轻轻揉了揉额角。
好吵。
前世她因为太过劳心劳力一直有头风症，过于吵闹脑仁就疼得厉害。
现在重生虽没有这个毛病，但是下意识就害怕吵闹。
姜定柔还没开口说什么，外面突然冲进来两个年轻男女。
男的身穿锦衣长衫，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女的大约十四五岁，圆脸蛋，丹凤眼，脸有几分和姜定柔相似。
那男的见姜依琳跪在地上，怒气冲冲一把抓起她的胳膊：“依琳表妹做什么要给这妖女下跪？我们走！”
那圆脸少女横眉怒眼瞪着姜定柔，骂道：“姜定柔，你别以为你是国公嫡女就了不起了。可以随意欺负人。”
“依琳妹子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你看她都成了什么样了，你还不放过她？”
姜定柔定睛一看，不由笑了。
这男的叫陈思轩，女的叫姜依云。男的是姜氏的外戚，姜定柔见了他要叫一声表哥。而姜依云则是三爷爷那一支的大房大女儿。
她和姜依琳是姜氏旁支，从“依”字辈。
姜定柔明眸扫过义愤填膺的两位，再看看地上哭成泪人的姜依琳。
她笑了笑：“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都在小妹我这儿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做什么？”
陈思轩指着姜定柔的鼻子骂：“你这个身染恶疾的妖女，你回乡祸害乡民就算了，你还祸害依琳表妹……”
姜依云拉起姜依琳，对着姜定柔“呸”地吐出一口痰。
“染病回乡，不孝子孙。会遭报应的！”
他们两人的谩骂终于让姜定柔动了真怒。她脸色一沉，正准备开口。
一旁不声不响的夏冬突然冲了出去“啪”地给了姜依云一个巴掌。
平时老实本分的夏冬像是换了个人。她涨红脸骂道：“你们……你们太过分了！竟然骂我家小姐！”
“欺负人欺负到了这个份上。大小姐对冬儿恩重如山，今儿你们若是要欺负大小姐，就先打死冬儿好了！”

第三十九章 闹事的（二）
屋子里的众人都呆了。
姜定柔十分吃惊。
夏冬平时看着十分老实本分，也很少说话。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挺身而出。
姜依云惊呆了，呆呆捂住自己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哭喊都忘了。
夏冬打了姜依云，转头对姜定柔“扑通”跪下。
“大小姐，冬儿错了。不过冬儿的隔壁先生说，主辱臣死。大小姐被这人指着鼻子骂，冬儿深受大小姐恩德，当替大小姐死！”
姜定柔更吃惊了。
她没想到一个字不识的夏冬竟然会说出“主辱臣死”这句话来。不过旋即她隐约想起夏冬老娘家隔壁的确是有个教书先生。
这次夏冬的娘生病，她给了银子让夏冬回家伺候老娘。
可能她的无意举动让夏冬感动了。
姜定柔感慨，除了秋荻这内奸，无意中竟然收了夏冬这么个忠仆。真是太划算了。
姜定柔心中想定，明眸含着冷笑扫过陈思轩和姜依云。
她的目光太过沉稳和老辣，根本不像是十一岁不谙世事的少女。陈思轩和姜依云都呆住了。
陈思轩正要说什么。
姜定柔已经起身走到了哭哭啼啼的姜依琳跟前。
她拿起帕子随意擦过姜依琳的脸，柔柔道：“依琳堂妹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到了我屋里哭？莫不是庄子里的丫鬟婆子怠慢了你？”
姜依琳只觉得眼前的姜定柔陌生得很，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简直像是淬了冰一样。
她想起前两日母亲秦氏的遭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我我……庄子没有人怠慢我……柔姐姐我我……我只是替我母亲谢罪来的。”
她说着又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一旁的姜依云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大骂姜定柔：“姜定柔你别假惺惺的。谁都知道你打了二婶婶，你这个……”
她捂着脸还要骂。姜定柔冷冷盯着她。
姜依云愣了下，竟然就不敢吭声了。
姜定柔看着在自己跟前假扮可怜白莲花的姜依琳，忽的伸手一把捏住了姜依琳的下巴。
她捏得又快又狠，姜依琳来不及躲避。
她愣住了：“柔姐姐……”
下一句她没法说出口了，因为姜定柔早就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姜依琳痛得叫出声来。
陈思轩怒了：“你放开她！”
他想要过来推搡姜定柔，可是眼前还横着满脸“主辱臣死”的夏冬。陈思轩终究是个男人，不敢对女人动手。于是他只能憋着气怒视姜定柔，恨不得把她给生拆了。
姜定柔不理他，只冷冷看着手中痛得泪水涟涟的姜依琳。
姜定柔面上冷笑，口中却依旧柔和得吓人：“依琳堂妹，既然庄子没有人怠慢你，你这么突然跑进我的屋子又是下跪又是磕头闹哪样呢？”
“是不是那日你母亲来闹事占不到什么便宜就走，你心中不甘愿？”
她似笑非笑扫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陈思轩和姜依云。
“还是今日陈表哥和依云堂姐来了，你顿时觉得有人替你撑腰了，所以过来演一场戏来恶心恶心我？”
姜依琳说不出话来了。她呆呆看着姜定柔都忘了哭。
眼前这个只大了她一岁的少女，当真是那传言中京城国公府中最不受宠最没用的嫡女大小姐吗？

第四十章 闹事的（三）
姜定柔手中越发用力，十指指甲尖利，差点刺破姜依琳细嫩的皮肤。
姜依琳怕了，不住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柔姐姐放过我吧，好疼好疼……”
她不住挣扎，可是不知为什么姜定柔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有力气，却死死拿住让她挣脱不得。
姜依琳真的怕了，因为姜定柔都说中了她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前两天母亲秦氏来闹事占不到半点好处，还挨了打回被赶回去。她原本是要和母亲秦氏回去的，但秦氏不让她回去，非要让她把伤赖在姜定柔身上，讹一笔银子再回去。
姜依琳想起这次来庄子的目的，还有这伤不能轻易就这么算了。所以这两天姜依琳一直在想法子。
刚好今天陈思轩和姜依云来了，他们本是来劝她回去的，没想到姜依琳突然想到了这个法子。
她原意是想逼着姜定柔服软，一为她继续留下找借口，二来当着外人的面赔她点银子当息事宁人。
不得不说姜依琳算计的很完美，只可惜她漏算了——姜定柔已经不是那传言中的国公府的草包嫡女大小姐。
姜依琳踢到了铁板上了。
……
姜定柔眼底泛出森冷的杀气。
前世她当贤后可不是白当的，没有点雷霆手段怎么镇得住宫中那一干刁奴恶仆？
二十多年的后宫浸淫，早就让她对姜依琳这种不入流的伎俩看得很清楚了。
端木清儿不就是一直用这套法子吃定龙应澈吗？
在她面前装柔弱，装白莲花，吃亏的都是自己，最后自己在龙应澈心里地位一落千丈，甚至临死了都不能善终。
姜定柔美眸中杀气越来越浓，前尘往事交织而来，眼前泪水涟涟的姜依琳仿佛就是那前世死敌端木清儿。
她恨不得一把捏死!
姜依琳哭着求着，终于姜定柔放开她。姜依琳一得了自由就赶紧躲在了姜依云身后。
“依云堂姐，我好怕怕……吓死我了……”
姜依云赶紧安慰她：“不怕不怕，就算她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又怎么样？她不敢欺负你的。不然就族法伺候！”
姜定柔笑了：“拿祖宗家法吓唬我？姜依云，你看我可是吓大的不成？”
“族中欠我母女俩人的田租才刚算清楚呢。姜依云，你是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叫嚣？”
姜定柔骂完姜依云，看向陈思轩。她眼底浮起掩饰不住的，浓浓的厌恶。
陈思轩……
她想起来了，这人一表人才但是斯文败类。前世她记得在今年秋季入京赶考之前，陈思轩和一干同窗好友喝酒，回去的路上玷污了一个采茶回来，叫秀儿的采茶女。
那采茶女性子刚烈，受辱后回家一根绳索上吊自尽了。
听说死的时候秀儿穿着红衣红裤，看样子死前不知心中含了多少怨恨，想要死后变成厉鬼报复陈思轩。
这事闹得乡里沸沸扬扬，采茶女秀儿的村里男女老少闹到了陈家，差点把他家给掀了。
要不是陈思轩家中和县衙、乡长、里保等很熟，早就被暴怒的村民给打死了。前世姜定柔听下人说，最后陈家出了一百两银子才摆平了这件事。
不过这一闹，陈思轩的秋季赶考泡汤了。陈家还因为这个事闹了很久，逢人就说那采茶女勾搭他，让这大好的“状元之才”给耽误了。
可是三年后的秋试，姜定柔也没见陈思轩考上什么名头。
倒是当她当上皇后时，陈家人托姜家人向她举荐。姜定柔一看这名字就立刻不准，而且还下了口谕给了余县，不许让陈思轩担任乡绅。

第四十一章 闹事的（四）
这种人渣前世她没空处理，今世她等有机会了顺手就为民除害吧。
姜定柔想定，冷冷收回目光。陈思轩莫名觉得心里发冷。
他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姜定柔的目光看他就和看死人一样。
……
眼前的闹剧对姜定柔来说要解决轻而易举。
姜依云不成气候，骂骂咧咧两句就被姜定柔让下人赶走了。陈思轩也被“请走”了。
姜依琳留了下来。
她抽抽噎噎，带着畏惧看着眼前的姜定柔。她不知道姜定柔要怎么处置她。
姜定柔冷冷开口：“依琳堂妹就好好在庄子养伤吧。至于你说的要京城的大夫，没有。”
姜依琳：“……”
姜定柔盯着她的眼睛，直到她露出畏惧神色这才满意继续说：“毕竟你在我们庄子受的伤，没养好怎么就这样让依琳堂妹出去呢？”
姜依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包养伤？这么好？
难道她和她母亲秦氏作天作地，作成那样还不赶她走？
姜定柔微微一笑：“不过依琳堂妹既然在我们庄子养伤，就不要倒打一耙说是我害的你。说谎的人，死后是要被拔舌头的哦。”
最后一句她拉长声调，阴气森森。
姜依琳赶紧答应了。
她发现自己的小伎俩压根瞒不过姜定柔。
姜依琳一瘸一拐被扶着回去了。
夏冬十分厌恶：“大小姐，依琳堂小姐明明心怀不轨，你为什么还留着她在庄子中？”
春月也插话：“陈表少爷外面名声也不好，听说沾花惹草的，不是什么好人。大小姐还是离他们远点。”
春灵年纪最小，没什么心眼。她愤愤不平：“依云堂小姐敢骂大小姐，以后我们庄子的大门她绝对不可以踏入一步。”
几个丫鬟愤愤不平的议论着。
姜定柔道：“我自有分寸。依琳堂妹是在我们庄子摔倒的，自然要留她把伤养好，免得她出去到处说我们亏待了她。”
夏冬忍不住开口：“她摆明了要讹大小姐。”
姜定柔笑了：“现在她不敢。”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夏冬护主有功，有赏！”
夏冬惊了下：“大小姐，不用了！千万不要。你没有责罚冬儿算不错了，冬儿哪儿敢要赏赐？”
姜定柔微微一笑：“你是为了我打了那姜依云。你是奴，她是主。你肯为了我以奴婢身份打她，将来定能为我挡生死。这样的忠仆我哪儿找去？”
夏冬红了脸：“奴婢没有想这么多。奴婢只是看那依云堂小姐太过分了，竟然朝大小姐吐唾沫星子，冬儿恨不得打死她，大不了赔上这条命。”
“在冬儿心中，大小姐就和仙女一样的，哪能让这些肮脏人羞辱呢。”
姜定柔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她不知道，她无意中说的“……你肯为了我以奴婢身份打她，将来定能为我挡生死。……”
这一句将来竟一语成谶。
……
庄子外，陈思轩脸上怒气没消。他看着同样难堪的姜依云，恨恨说：“这个姜定柔太气人了。不是说她在京城中是包子大小姐吗？怎么不是？”
姜依云捂着脸，脸上都是怨毒：“我怎么知道？还以为过来可以给依琳撑腰，没想到自己倒是把腰给闪了。”
陈思轩回头怒视了一眼庄子大门，咬牙：“总有一天要让她好看。一个不受宠的国公府大小姐而已，母女两人都被家里的宠妾给赶到了乡下还想耍威风！”
他说着眼底浮起色眯眯的欲色：“不过话说回来，那包子大小姐还挺好看的。”
姜依云听了，警惕看着他，满眼醋意：“表哥，你什么意思？你看上了那染了脏病的女人吗？你别忘了你怎么对我许诺的！”
她一副扑过去撕的样子，陈思轩赶紧说：“没！我怎么会看上那女人？我只是随口说说嘛。总是要让那小贱人付出点代价。”
姜依云这才满意：“那就好。表哥你要为我报仇。”
两人边说边离开庄子。
此时迎面一顶纱帘竹轿缓缓经过他们身边。陈思轩和姜依云说的话都随风传入了轿子中。
微风轻撩，一张清雅绝世的俊颜若隐若现……

第四十二章 闲事莫理
轿子的那队人与陈思轩和姜依云擦肩而过。
过了一会儿，轿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张伯，你可听见了？”
那声音清越如竹，悦耳如天籁，听在人的耳中有说不出的舒服。令人浮想联翩纱帘竹轿中的男子是怎么样的俊美无双。
轿子旁的一位精干的中年人低声道：“听见了，公子，这两人一位是陈家的公子陈思轩，另一位则是姜家的小姐，闺名不知。”
“他们口中说的那位小姐应该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姜定柔。”
张伯只是一眼竟就知道了迎面来人的底细，这份精明和老辣令人震惊。
轿中的男子沉默了许久。半晌，他淡淡道：“原来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没想到竟得罪了这两人。”
张伯低声道：“公子，闲事莫理。”
他没有想到轿子中的人却出声：“张伯，这可是一位少女的闺誉。”
张伯愣了下，急忙低头：“是，少爷，老奴错了。”
轿中的人悠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竹轿悠悠晃晃朝着前走，隐约可以看见轿中的人清冽如莲的身影……
……
处置完陈思轩和姜依云的闹事后，姜定柔心中已有了数。
这两人目前肯定是没空去理会，至于这两人有没有后患也没空想。
姜定柔此时要做的事很多，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定柔想定，令人带来秋荻。
秋荻带来了。她披头散发，脸色煞白煞白的犹如女鬼。
这几日她被关在黑漆漆的柴房里面，日夜和老鼠蚊虫作伴，没洗头没洗澡。虽然三顿都有吃饭，但整个人萎靡得像是变了个人。
她一看见姜定柔就不住磕头，呜呜地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姜定柔看见她的眼中都是惊恐，心中笑了笑。
关黑屋，这看似并不严厉的惩罚，其实是最厉害的酷刑之一。
前世在宫中，任由多刁的刁奴被关个五六天的也要崩溃。更何况秋荻这种谨小慎微的人。
秋荻不住磕头，咚咚咚地很快脑门上鲜血直流。
姜定柔淡淡发话：“秋荻，你犯的罪本来要送入县衙里面定了罪，然后发卖出去……”
果然，秋荻听得簌簌发抖，一声不敢吭。
她是家生子，生死契在主家手中，也就是在隋氏的手中。
秦朝有律，家生子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若是犯了事打死都没人说什么，还得说打得好。
姜定柔见她真的是怕了，这才缓缓开口继续说：“不过我念你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老实本分伺候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秋荻眼中浮起求生的强烈欲望。她急忙磕头：“大小姐吩咐！大小姐吩咐！奴婢一定万死不辞。”
姜定柔从匣子中拿出一份供状，丢给她：“在上面签字画押，然后这份供状我收着，你将来若是背叛我，我就把你交给府衙丢入牢里，发配千里。”
秋荻打了个哆嗦：“好，好，我签。”
姜定柔明眸中冷光闪了闪：“你放心，我对你另有用处。你将功折罪，期限一满，我就赐你自由。”
秋荻不敢相信看着她：“大小姐要我去做什么？”
姜定柔淡淡开口：“也没什么特别难的事。詹公子家中贫寒，但我见他人品正直。家中老娘生病没有人照顾，你就去当他家中的丫鬟，尽心尽力照顾詹大娘。如果詹大娘身体好了，行动自如了，你就可以酌情离开了。”
秋荻犹豫：“只是照顾吗？……”
她一抬头就看见姜定柔眼底的冷光。
秋荻打了个寒颤，赶紧低头不吭声。
她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姜定柔的意思。她这叛主的奴婢被派到别人家做丫鬟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一方面要照顾詹大娘，一方面也是做姜定柔的耳目。
秋荻签了供状，姜定柔让人收好锁在了箱子里。然后令人带着秋荻下去梳洗一番，送到詹慕白的家中，任由他驱使。

第四十三章 佛公子（一）
秋荻的事解决了。姜定柔舒了一口气。钱物詹慕白也许不会接受。
可是送个丫头去照顾他母亲，他是个大孝子一定会接受的。
这“礼物”可比什么金银珠宝更容易打动詹慕白，将他拉拢。除了某人给的什么“神药”……
姜定柔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从心里呸掉。
混沌忽然开口：“秋荻的事处理得不错。有功德力加持。不然任由她当了家中内奸，将来她的报应也不好。其实你还是放她一条生路了。唉……”
姜定柔沉默。
她不会任由秋荻继续给宠妾周氏当内奸，可是也不会赶尽杀绝。
秋荻对她平时伺候算是尽心尽力，人也看起来老实本分，她实在是不忍心就这样毁了她一辈子。
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
要操心的事太多，姜定柔觉得自己在庄子中的每天都很宝贵。
前世很多事在这余县的庄子里都有埋下前因，到了日后祸根显现让自己过得十分艰难。
她打定主意在这庄子中积蓄力量，准备充分后才风风光光回京城的北国公府。她要让世人知道，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不是那不受宠、被抛弃的草包大小姐。
……
姜定柔美美睡了个午觉，起床梳洗打扮。
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是庄子中的小厮：“大小姐，小的打听到了，明天慕容公子在秋滨楼宴客，听说纪公子也被下了请帖。”
姜定柔皱眉：“宴的是什么客？”
小厮道：“听说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药材商，田七郎也在。”
姜定柔愣住：“怎么会突然宴请这些药材商？慕容世家的主业并不是卖药材。”
小厮奇怪道：“回小姐的话，大商贾行事就是这样的。身为东家要一个月巡一个地方，看看账，和掌柜的谈生意，请一些商人吃个饭什么的。”
姜定柔恍然大悟，是她想错了。
慕容世家这位少东家并不是突然请药材商们吃饭，而是刚好凑巧。
余县虽是县城，但因为盛产大米和其他农物，慕容世家名下产业就算再多也不敢轻视这个地方。
姜定柔眸光闪了闪，让小厮退下。
……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雾气朦朦胧胧地笼罩在庄子的农田上。此时是四月，秧苗青青，说不出的青翠朦胧。
一位俊俏的少年郎带着一个青衣小厮走在大道上。
那少年郎就是女扮男装的姜定柔。她着一件雪色长衫，外罩天水青纱罩衣，腰间系着一条青玉佩，玉佩上雕着鱼龙纹。
少年面如白玉，五官秀美绝伦。一双乌黑的大眼更是如黑宝石般闪闪发光。
他挺翘的鼻子，粉色的菱唇，细白如瓷的颈犹如天鹅。
唯一的缺点是少年身形太过单薄，不过因为如此越发显得他气质脱俗。
这少年郎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姜定柔。
她身后跟着同样小厮打扮的雀儿。
雀儿背着书童背的竹篮，一边走一边埋怨：“大小姐一大早这么折腾做什么？”
姜定柔微笑回头：“我说过了多少遍，要叫我少爷。”
她指了指一身白衣：“白少爷。”
雀儿不情不愿应了，心中却翻了翻白眼：穿白衣就叫白少爷，那穿黑衣岂不是……
姜定柔带着雀儿，慢慢走到了余县的镇上。
……
余县是个鱼米大县又紧挨京城，是以虽说是县但实际上与州的主城差不多，一样热闹繁华。
前世姜定柔在庄子中足不出户，压根就没有好好在县城中逛过。
今日一早她到了镇上顿时大开眼界。只见眼前店铺林立，两边赶集的小摊小贩卖力吆喝，男女老少都出来逛街做买卖。
姜定柔看得眼花缭乱，流连忘返。雀儿也鲜少出门，主仆两人边走边看差点忘了自己的正事。
正当姜定柔被眼前的小玩意挑花眼时，忽然人群中响起一声喊：“快去看啊！青莲公子施粥了！”
姜定柔愣了下，紧接着身边“哗啦”一声人全涌向了某个方向。
原本挨挨挤挤的四周一下子全空了。

第四十四章 佛公子（二）
姜定柔循声看去，只见前面一堆人乌泱泱挤往一处地方。那地方搭着粥棚，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雀儿拉着姜定柔，满脸兴奋：“大小姐，我们来的算是巧了。青莲公子来施粥了，我们去看看！”
姜定柔奇道：“为什么要去看看？”
雀儿吃惊瞪大眼睛，大呼小叫：“大小姐你不知道青莲公子？就是就是……那个佛公子啊！佛前青莲。”
姜定柔脑中一道亮光闪过，突然间恍然大悟。
青莲公子……佛公子……
她想起来了。
慕容子枫，出生在世代经商，富可敌国的慕容世家唯一嫡子。
在秦朝，士农工商，商最为低贱。
可是慕容世家却不一样，他们世代经商却跻身能与世家门阀等并肩的豪富世家。
因为他们一边经商积累财富，一边买田纳田赋，扩展人脉。几百年下来他们的财富惊人，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不过慕容世家擅长经商，却也擅长低调。
朝代更迭中，多少世家门阀没落，可是慕容世家却始终屹立不倒。
慕容子枫就出生在这么“白银为土，珍珠斗量”的家中。
他的出生用“含着金汤匙”来形容都显得小气。
他简直是出生在一座宝山中的天之骄子。
慕容子枫若是他只是寻常公子便罢了。顶多人人提到他时候羡慕下他的家世与豪富。而京城中则多一位平凡无奇的富贵公子。
可是这位慕容子枫却不一样。听说他从自懂事起便一心向佛，常年茹素。
于是乎，谁都没想到，生长在豪富商贾世家竟然长出一朵佛前青莲。
自小，慕容子枫并不满足自己闭门研究佛理。于是他求了父亲，十岁时拜了迦南寺的住持方丈——方德高僧为师。
慕容世家人丁稀少，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聪慧的嫡子可以继承家业，却遭此变故。为了不让这位嫡公子当真断绝红尘不理俗世，慕容世家家主千万恳求高僧只可授业解惑，万万不可以给慕容子枫剃度。
慕容世家的家主千万恳求：就算真的要剃度出家，也必须得先继承家业几年，再为慕容家留下两个后人才可以。
于是，慕容子枫至今只是个居士，并不算佛门中人。
如果故事到此，也仅仅是稀奇罢了。
真的令慕容子枫一下子扬名的是在他十八岁那一年，老皇上心血来潮，下旨在京城的法华寺开了一场佛家盛事——论法会。
那一日，法华寺高僧云集，往来的皆是天下各国各大寺庙中最有名的得道高僧。
高僧们一连几日开坛讲经，不但为世人宣讲佛理，还与其他高僧辩论佛法。而到了最后三天高僧们辩论佛法到了最高峰，往来皆是最知名的高僧住持。
每位高僧口若悬河，舌吐莲花，每发一言皆是妙语，每发一词皆引人深思，启迪世人。
在这个时候，一位身穿雪白僧袍的居士前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佛坛开始与高僧们辩论佛法。
高僧们刚开始以为这位年轻居士只是讨教佛理。
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精通佛法大道，几位高僧们与他辩论最后都一一败下阵来。
这一辩整整三天三夜，轰动整个京城。
人人争先恐后前去围观，看到底是何方得道高人如此精通佛理，能令天下高僧们甘拜下风。
而当他们看到慕容子枫时，顿时惊呆了。
这位能将几十位高僧辨得心服口服的人，竟然如此年轻，如此姿容绝世。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盘坐在蒲团之上神情平静从容，年轻俊美的面容上隐约有神佛灵性。
这灵性与生俱来，不染半点尘埃。
从那一日起，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称他为青莲公子。
青莲公子，那是天下无数深闺少女中最美的梦。
青莲公子，那是神佛圣子一样的存在。

第四十五章 佛公子（三）
自从佛会结束后，慕容子枫就再次深居简出，精研佛法，轻易不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过他的名气，还有关于他身上的各种传说已经足够令人为之倾心，渴求能见一面。
没想到今天竟然是青莲公子出来施粥的日子。
姜定柔看着不远处拥挤的人群，心中笑了笑。
原来是青莲公子。
她一直记得的是慕容世家的公子，倒是忘了他有这么一个称号。
前世慕容子枫此人实在是与世无争。
好像有一次龙应澈一怒之下要斩因为大雨而延误工期的三百多名民夫。
慕容子枫在皇城脚下跪了一天一夜，才得以入宫觐见龙应澈。
也不知他对龙应澈讲了什么佛法道理，龙应澈这才赦免这几百民夫的性命。
姜定柔当时还在后宫与几位心存上位的妃子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没法理会。
前世她好像听说慕容世家终究没有逃过当权者的窥视与拆分，龙应澈食髓知味，不断逼着慕容子枫“捐赠”大量金钱，去建造皇陵。
慕容子枫无奈之下，只能任由龙应澈宰割。
所幸自己及时阻止，不然的话慕容世家也逃不了被挖空的命运。
不过经过龙应澈的挥霍与压榨。慕容世家元气大伤，不复往日辉煌。
她听说最后慕容子枫在三十八岁时遁入空门，只留下一子。
至于妻子是谁，谁都不知道。甚至有人说，那儿子也不是慕容子枫的亲生儿子而是过继的。
也就是说，前世慕容子枫很有可能孑然一身，在佛门中伴着青灯古佛孤独终老。
不过这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姜定柔听起宫人们闲时说起时已是病入膏肓。
她什么都做不了。
……
人群还在往前挤着，忽然有人高呼一声：“青莲公子出来了！佛公子出来了！”
姜定柔心中隐隐一动，前世没机会见到的绝世公子，现在她竟然生出好奇想要见一见。
她正要上前。忽然间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阵幽幽的莲花清香。这种香气太清淡太缥缈，姜定柔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身边雀儿说：“好香！”
紧接着，原本还拥挤的人群忽然间如风吹过草地一样，纷纷跪下。
空气轻微震动起来，似乎梵音似天籁。
姜定柔吃惊看去，只见在微光中一位清雅绝世的年轻男人，身披雪白长衫逆光而来。
他眉眼明晰温柔，周身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他缓缓走来，宛若从光中走来的神佛圣子，浊世都因为他的出现而静了静。
地上的众人双手合十，低声默念佛号。
原本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只剩下如天籁般的梵音……
姜定柔在震惊后，眯了眯眼看着开始施粥慕容子枫。
青莲公子……还真的有意思。
……
施粥在令人吃惊中很平和的完成了。青莲公子——慕容子枫亲自施了九十九碗粥，然后剩下的由四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们代劳。
他很快消失在众人跟前。可是还是有很多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不断张望。
雀儿回味不已：“天啊，青莲公子太英俊了。看着都忍不住想要拜倒在他的脚底下。这样的公子有谁家的姑娘能配得上他？”
姜定柔微微笑了笑：“的确是没人配得上。”
雀儿愣了下。
姜定柔已经穿过人群，朝着写着三个大字“秋滨楼”走去。

第四十六章 秋滨楼宴客（一）
秋滨楼是余县当地最大最好的酒楼。
听说这酒楼是京城中一位退休的老御厨开的。不过这个消息未得证实过，但秋滨楼酒菜的好倒是名扬当地。
平时在秋滨楼宴请宾客都得预先排队。每天这儿客似云来，十里八县的都知道秋滨楼的大名。
余县的但凡请客吃饭都以在秋滨楼宴请为荣。就好像没吃过秋滨楼的，都不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秋滨楼临河而建，偌大的延绵护城河从旁而过，水面上行着忙碌的商船和载客的渡船。
此楼五层，朱漆雕栋，古香古色不输京城有名的酒楼。
它呈“井”字形，中间还有一个偌大的中庭，这样一来白日也十分亮堂。
姜定柔走了进去，原本热闹的大堂突然间安静下来了。
姜定柔明眸扫了一眼呆滞的众人，对伙计道：“我要订地字号雅间。”
伙计微微愣了下，沉吟了半天才说：“这位公子，刚好我们地字号的雅间空出一间，小的带您上去。”
姜定柔满意笑了笑，抬步跟着走上二楼。
她一走，大堂中嗡嗡的议论声传来。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长得这么俊俏？”
“看样子年纪很小，是哪家的贵公子吧。”
“长得和面人捏出来似的，真是不输那青莲公子……”
“……”
底下议论纷纷，一个灰影默默听了然后悄悄走了出去。
姜定柔到了地字号房，打量了下。雅间虽小但胜在整洁。她点了点头，让雀儿点了一壶好茶，几份茶点，就悠哉悠哉边喝茶边等。
过了一会儿果然底下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们不断引着人上楼。不过他们都是上了三楼。
外面楼道上客套寒暄的声音你来我往。姜定柔侧耳静听，时不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雀儿奇怪道：“大小姐在等谁？您不是要去见那慕容世家的少东家吗？”
姜定柔微微一笑，反问：“我没有请帖怎么见？”
雀儿语塞。
姜定柔微笑不语，继续听着。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临近正午，外面的喧闹声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三楼脚步嘈杂的声音。
姜定柔一笑，忽的高声唤道：“伙计，我要换雅间！”
伙计来了，问道：“这位小公子要换到哪儿的雅间？”
姜定柔指了指头顶：“我瞧着上面的风景应该更好，所以换上面的。”
伙计满脸抱歉：“这位小公子，不好意思今儿我们天字号的雅间都被包了，雅间隔板也都拆了，全部做成流水席。”
姜定柔面色忽然一沉：“什么？都被包满了？那你们做什么酒楼，这不是成心忽悠人吗？”
伙计愣了下，不知该怎么开口。
姜定柔冷笑：“这儿地字号的雅间又小又闷，看过去的风景也就那么一点点，还净是看的是人。本小爷今日要看水景。”
伙计满脸苦笑：“这个……这个小公子地字号的雅间就是只能看街景呀。不然怎么叫地字号呢。这个价钱都不一样。”
姜定柔满脸不悦：“那我要换天字号的。”
伙计为难：“可是今儿都被包满了……”
姜定柔冷笑：“是谁那么财大势大竟然包下所有天字号的雅间，是不是瞧不起人？当小爷出不了钱吗？”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钱袋子“啪”地丢在桌上，冷哼：“今日小爷就是要天字号雅间。你们能安排要安排，不能安排也要安排！”

第四十七章 秋滨楼宴客（二）
伙计愣了下，开始苦口婆心劝着。可是姜定柔不知吃了什么药，非要上天字号雅间。
伙计没办法只能去请示掌柜。
过了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的掌柜前来。掌柜姓周。
周掌柜连连作揖：“这位小公子您看今儿真是不巧了，慕容家的少东家在宴宾客，所以天字号的雅间那一层都包了。不然您明天再来？老朽一定给您一间风景顶顶好的天字号雅间。”
姜定柔脸色铁青：“明天？小爷明天就回京城了，明天还得来你们这儿一趟？掌柜的你说什么笑话？”
她冷冷嘲讽：“我明白了，定是这慕容家的少东家财大势大，你们秋滨楼看不起我这等人，不给安排。”
周掌柜变了脸色：“这位小爷可别乱说话。慕容家的少东家可是前三天就已经定了。这就算是您给多少钱都得排队。”
姜定柔冷哼：“我不信。说吧，天字号雅间需要多少钱？小爷今天一定要上去看看。”
周掌柜被姜定柔无理取闹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他说了半天，姜定柔只是不走，非要上去。
周掌柜不得不退下。
雀儿见得他们走了，担忧问姜定柔：“大小姐，这……会不会不好？闹大了他们会不会把我们给赶走？”
姜定柔一摇扇子，信心满满：“他们不敢。 ”
……
过了一会儿，果然外面突然安静下来。姜定柔侧耳倾听，突然雅间的木门上传来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这位兄台，可否一见？”
那声音清雅如天籁琴音，姜定柔微微愣神，旋即笑了笑：“你是谁啊？”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这才温声道：“在下慕容子枫，兄台能否一见？”
姜定柔等了好一会儿，似乎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好吧。请进。”
雅间的门缓缓打开，一位蓝衫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似一道破开云雾的清光，令人心旷神怡。他五官柔和俊美，皮肤白皙如玉，特别是一双眼睛清冽如山间泉水。
他看到姜定柔，目光微微闪了闪，也许是没想到周掌柜口中胡搅蛮缠的人竟然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
姜定柔也愣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原来是慕容公子啊，幸会幸会。”
慕容子枫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原本就狭小的地字号雅间瞬间狭小了好几分。
姜定柔此时才发现慕容子枫虽然看起来高瘦单薄，但却十分高大。她站在他跟前仅仅到了胸口处。
慕容子枫泰然坐下，对姜定柔温柔一笑：“兄台怎么称呼？”
他打听到眼前这位“小公子”姓白，但见了姜定柔他自然知道这是假的姓。
姜定柔大眼咕噜转了下，笑吟吟看向慕容子枫：“实不相瞒，在下姓姜，闺名定柔。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今天要与慕容公子商量一件事。”
慕容子枫愣了下：“姜定柔？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他清冽的目光闪了闪，目光带着好奇打量了她上下。姜定柔自信与他对视。
慕容子枫看到她眼中灿烂的神采，目光微闪。
他垂下眼眸，温声道：“好吧。姜大小姐请说。”
他的目光仿佛盛满了万千柔光：“只要能帮姜大小姐的，在下一定会全力帮忙。”

第四十八章 秋滨楼宴客（三）
姜定柔愣住了。脸上开始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
她心砰砰跳了起来。
慕容子枫的目光太纯净太温柔。她两世为人加起来都快五十岁的一颗老阿姨的心竟然控制不住。
姜定柔不自然避开目光：“那个……慕容公子为什么对小女子这么好……”
问完，她脸更热了。
混沌突然酸溜溜插嘴：“皇后娘娘，您在撩人家小哥哥吗？”
姜定柔愕然：“啥？”
混沌：“皇后娘娘，您这个问题让人家怎么回答？”
姜定柔看去，果然慕容子枫的脸突然也涨红了，而且可疑的红晕一路从脸颊烧到了耳根子，脖子上……
姜定柔无语。
地字号房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氛。
一旁的周掌柜看看姜定柔，再看看自家的公子。突然，他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然后是欣喜若狂的神色。
自家公子这千年的青莲终于开了花了……
……
姜定柔干等了半天都不见慕容子枫开口解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的问题。
她只能干笑两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与慕容公子萍水相逢……那个不好占慕容公子的便宜。”
混沌：“皇后娘娘，您这个解释更尬了……”
姜定柔气急败坏：“你闭嘴！”
混沌：“……”
……
脑海中总算没有声音再打扰姜定柔。
慕容子枫抿了一口茶，脸上的红晕终于退了不少。
他低着头，道：“刚才唐突了。其实我原意只是想帮姜大小姐。毕竟姜大小姐年纪轻轻就出来做生意令人敬佩。”
这样也行？只是因为敬佩她敢经商？
姜定柔愕然盯着慕容子枫。后者悄然转开眼，然后脸又开始红了起来……
周大掌柜忽然笑呵呵插话：“公子，宴席开了，我们上去吧。”
他满脸堆笑，对着姜定柔：“姜大小姐也上去吧。您是贵客！贵客！哈哈哈……”
……
秋滨楼的三楼热闹非凡。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美味佳肴。在座的都是身穿锦衣的商人们和掌柜们。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大声畅谈。
时辰到了，随着周掌柜的上前：“各位掌柜的，你们久等了。慕容公子到了。”
众人看去，只见一蓝一白两位翩翩公子出现在众人跟前。
四周安静下来。
蓝衫公子容貌清雅绝伦，修身玉立，若天边一道清光。白衣公子年纪很小，容貌如水中莲花般清丽干净，说不出的灵气逼人。
更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少年一双大眼黑白分明若白玉盘上的黑珍珠，熠熠有光。
众人都看得发了呆。
慕容子枫对众人行礼，声音悦耳：“在下慕容子枫，见过各位掌柜们。”
直到此时众人才醒悟过来，纷纷上前见礼。
说来奇怪，那白衣少年却始终不吭声。他只是站在慕容子枫身边，笑吟吟随着他一起见各家药材商。
众人对这位白衣少年身份带着疑惑，但却碍于慕容子枫而不好轻易询问。
一番寒暄入座。慕容子枫坐在座位上，那白衣少年大大咧咧也坐在了他身旁位置上。
这一举动令在场所有人都吃惊了。
慕容子枫是什么身份？
秦朝有名的大世家大豪商的唯一嫡子。那白衣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身量都未长成，看样子不是随从却也不像是慕容子枫的好友。他有什么资格坐在主桌？
底下议论声嗡嗡。
“这是谁家的公子？怎么能坐主桌？怕不是哪家的小公子跑到秋滨楼蹭白食的吧？”
“就是，听说青莲公子乐善好施，对乞儿都一视同仁，该不会是这人哄得他带着来玩吧？ ”
“这白衣小公子看不出是哪家的，就算是富贵家的公子，可是那年纪也不能坐到主桌上去。”
“……”
姜定柔似笑非笑摇着手中的折扇，耳尖地听着底下各种各样的议论声。
她扫了一眼主桌。难怪他们会议论自己。这主桌上坐的都是头发花白，上了年纪的药材商和掌柜们。
他们一个个面上精明世故，看周身气度就知道他们已经在商界打滚了几十年。
比起这些“资深”的商人，自己这个样子明显是乳臭未干。
姜定柔微微一笑，侧头对慕容子枫道：“慕容公子，看样子他们都不服气我呢。你说怎么办？”
慕容子枫看去，姜定柔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样子调皮又令人无奈。
他目光微微闪了闪，低声道：“不用理会。”
姜定柔愣了下，随即笑了。
她继续摇着纸扇，一边摇一边好奇打量眼前这些商人。她心中暗笑，如果这些商人知道接下来慕容子枫的安排，不知道会怎样炸翻天。
姜定柔正在想着，那边宴席已经在周掌柜的主持下开了席。
酒过三巡，不少商人开始端着酒上前敬慕容子枫。这次是慕容世家宴请的席面，来客自然是得敬酒。
不过慕容子枫常年吃素，杯中的“酒”自然是清水一杯。众商人都知道这个“猫腻”，但却不会点破。
姜定柔笑吟吟坐在一旁看着慕容子枫应酬众人，一边好奇四周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一只胖乎乎的毛手忽然握住了姜定柔的手腕。
“这位小公子姓什么名什么？怎么的来了也不喝酒？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姜定柔正在找人，忽然看见自己手被捉住。她俏脸一沉，迅速抽走。
她这么一抽，跟前的杯子碟子哗啦带倒了一大片。而不巧的是，一位店伙计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从姜定柔身后走过。
眼看着她就要撞在店伙计身上，那碗滚烫的鱼汤就要兜头朝着她浇下来。
姜定柔匆忙之中听见众人的惊呼就觉得不妙。可是她已经收势不住往后倒去。
糟糕！姜定柔心中拔凉拔凉的，直觉告诉她这次铁定倒霉。
“小心！”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下一刻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整个人腾云驾雾般被拉着移了一丈远。

第四十九章 秋滨楼宴客（四）
“哗啦”一声，姜定柔惊魂未定看去，只见刚才自己倒下的地方杯盘碎裂，热汤洒了一地，还在地板上冒着烟。
可想而知，如果慕容子枫没有将她拉开，刚才的自己就和多日前的姜依琳一个下场。
姜定柔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慕容子枫牢牢搂在怀里。他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似檀香又似莲香，令人心旷神怡，恋恋不舍。
姜定柔脸微微一红，赶紧挣开：“多谢慕容公子。”
慕容子枫愣了下，白玉般的脸上浮起尴尬的红晕：“冒犯了。”
姜定柔扫了一眼呆滞的众人。他们也被这变故给吓了一跳，特别是刚才毛手毛脚拉扯姜定柔的一个胖子。
他尴尬看着一地的狼藉，脸涨成了猪肝色。
慕容子枫脸色微沉：“陈老板，道歉。”
那胖子姓陈，叫陈富贵。是余县当地的一个大的药材商，也有与慕容世家合作别的生意。他在余县属于富豪乡绅之流，平时在乡里横行惯了很是目中无人。
他今天看见自己坐不上主桌，就开始酸姜定柔。
刚才他借着醉意要灌姜定柔喝酒，实则也是想占点她的便宜，毕竟姜定柔看着雌雄不分，比楚馆最俊俏的小官人都美上七八分。
陈富贵见慕容子枫怒了，心中很是懊悔。不过他憋了半天却哼了哼：“慕容公子，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何必伤了你我的和气？”
慕容子枫眸色微微一沉。
陈富贵继续说：“再说了，这位小公子叫什么名？什么来头？这要让我道歉总得报个名号吧？看着好生面生呢。”
这下轮到姜定柔脸色沉沉。她可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层变故。明显慕容子枫也没有预料到。
陈富贵见他们两人不吭声，还以为自己抓到了把柄。他越发认定姜定柔是来蹭白食的，要么就是慕容子枫的“相好”兔儿相公。
不然如果是有名有姓的富贵家公子，怎么可能不报上名号来？
陈富贵得意洋洋：“这位小公子就不要生气了嘛。就当我老陈刚才失手了，给你赔个不是。来来，老陈自罚三杯。小公子也来陪老陈喝一杯。”
他说着就端着酒杯舔着脸上来。
他说着就端着酒杯舔着脸上来。
姜定柔只觉得一股酒气扑鼻而来，还有那陈富贵身上的臭味简直令人呕吐。她不得不躲在慕容子枫身后。
慕容子枫眉心皱起就要开口呵斥。
此时周掌柜匆匆上来。他很快了解了情况。这事上他倒是干脆利落，回头对伙计道：“请陈老板回去吧。”
两个伙计上前来请。
陈富贵见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怒了：“慕容公子，你就为了一个不知来头的臭小子非要伤和气吗？”
慕容子枫云淡风轻：“慕容世家不与你这种人做生意。”
陈富贵脸涨得通红。他的生意一大半都是与慕容世家做的，这几年获利颇丰。现在慕容子枫竟然亲自开口说不和他做生意了。
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陈富贵脸色沉了下来，威胁：“慕容公子，生意归生意。天下间能和我陈富贵做生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你不与我做生意，有的人抢着呢。”
慕容子枫脸色依旧平静：“不管陈老板想和谁做生意都是您的事。反正慕容世家是不会与你做生意。”
他目光平静扫过眼前的各家掌柜们，淡淡开口：“各位老板们若是愿意与陈老板合作，那也一并不用与我们慕容世家有生意上的来往了。”

第五十章 失策
众人惊了。
这是什么意思？封杀？
也就是说只要是慕容世家的生意或者是有关的生意，陈富贵就别想碰了。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是砍了陈富贵的命根子了。
谁都知道在秦朝京城周边，乃至江南江北，慕容世家都有生意人脉。慕容世家的产业多得他们自己都数不过来，更不用提与慕容世家有生意往来的。
慕容子枫这么放话，谁还敢和陈富贵有生意往来？谁都没那么傻得罪慕容世家，去与一个不入流的商人打交道。
这小公子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么得慕容子枫偏袒？
刚才看不起姜定柔的老板掌柜们一个个顿时刮目相看，甚至有了更深的猜测。
陈富贵脸色变了变。
他忽然咬牙：“今年的药材有人要找我大量买。要不是看在慕容世家和与我陈富贵做了十几年的生意，我早就答应了那人。”
他说着对围观的老板们嚷嚷道：“慕容世家先不仁，别怪我陈富贵不义。从今天起，我陈富贵收来的药材降三成价卖给别人。诸位只要看得起我陈富贵的就来和我买药材。”
周掌柜也变了脸色：“陈富贵，你什么意思？”
降三成价，等于恶意竞争。
这么一来，余县的要药材供应肯定会被打破平衡。
姜定柔眼神沉了沉。
正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像是踩在了人的心上。
一道冰冷沉郁的声音传来：“陈老板是想把药材卖给谁呢？”
陈富贵眼中亮了亮。他急忙甩开拉住他的两个伙计，奔到了楼梯口，对着来人点头哈腰。
“自然是卖给纪公子了！纪公子，您放心，我这一批药材绝对是优先给您的。我还降价……哈哈哈……”
在陈富贵的阿谀奉承中，一位容貌俊美邪魅的年轻少年走到了众人跟前。
众人呆呆看着他，不明白今天到底是是什么日子。
他们以为慕容子枫已是人间绝世公子，他身边的姜定柔更是灵气逼人的“小公子”，而眼前的纪威安却是另外一种俊美。
他俊美而妖冶，特别是那一双眼，深邃中带着冷光令人不敢直视。
他到了众人跟前，似笑非笑扫了一眼众人，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慕容子枫身边的姜定柔。
他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姜定柔脸色变了色。
果然见到了纪威安，只是没想到他姗姗来迟……
不对，姜定柔看见了纪威安身后的一个中年紫脸汉子，心顿时沉了下来。
果然，周掌柜含着怒气：“田七郎，你怎么迟迟才来？”
田七郎满脸不自然：“我路上遇见了纪公子，多攀谈了两句……所以一起赶过来赴宴。”
那紫脸汉子就是余县有名的药材商。他从药农手中收到的药材占余县大约一半左右。
姜定柔顿时明白周掌柜的怒气。
看样子田七郎已经被纪威安拉拢过去，搞不好私下早就谈好了价格。也就是说慕容世家在余县的药材收购已经少了一大半，再加上刚才慕容子枫已经放话不和陈富贵做生意。
那也就是说在余县七八成的药材生意都会归入纪威安的囊中。
姜定柔盯着纪威安祸国殃民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抓烂。
这魔头转世就是存心和她作对的。

第五十一章 当面挖墙角
可是偏偏她就是没有办法。她总不能嚷嚷纪威安将来定会成为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暗影司统领，所以大家离远点。
用膝盖想也知道自己若是这么说，重生之路就只会断送在这余县的小庄子里。
纪威安上前来，对慕容子枫抱拳行礼。慕容子枫见过纪威安，淡淡回礼。
纪威安微笑：“姗姗来迟，还望慕容公子见谅。”
他的眼风若有若无扫过姜定柔，问：“这位小公子怎么称呼？”
姜定柔正满心心塞，冷淡道：“我姓白。”
纪威安微笑：“哦，小白公子。”
姜定柔：“……”
小白？她又不是一只狗。她狠狠剜了纪威安一眼，可以肯定他是故意恶心自己。
纪威安打完招呼，看着凑上前的陈富贵，忽的笑了笑：“刚才陈老板说要卖药材给别人，要卖给谁？”
陈富贵点头哈腰：“自然是卖给纪公子。”
纪威安笑了笑：“当真？”
陈富贵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那自然是真的，还能有假？”
一旁的周掌柜忍不住冷哼，非常不屑。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慕容子枫，问道：“慕容公子，你看这可不是我纪某人撬你墙角，而是这位陈老板非要与我做生意。”
众人以为慕容子枫会恼火，没想到他却淡淡道：“纪公子愿意与陈老板做生意，在下不会插手。”
纪威安笑了笑。
众人眼中都是鄙夷。这种光明正大来挖墙角的行为，简直刷新了他们的下限。
不过这也让大家对纪威安的身份起了强烈的好奇，毕竟能公开和慕容世家叫板的人，没有几把刷子也不敢这样做，难道不怕慕容世家报复吗？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对纪威安的猜测。
“这位是谁？看样子是京城来的。”
“听说是京城朱雀街的纪家。是世家的公子呢。”
“是世家公子呢，难怪底气那么足……”
“……”
姜定柔越听越是哭笑不得。果然是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土老板，纪威安有什么底气和慕容世家比豪横？
他不过是老旧没落的世家，都已经迫不得已出来行商做生意了，慕容世家才是真正的大豪门。
可是不得不说纪威安这样和慕容子枫刚，倒是十分唬人。
眼看着纪威安就要吃下余县七八成的药材生意，姜定柔不由急了。
她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耳边传来柔和如春风的话。
“姜大小姐稍安勿躁。就算是余县的药材生意都被纪公子抢走了。慕容世家还有分部全天下的上千家药材铺子。你我的协议不变。”
姜定柔愕然。她侧头看去，慕容子枫面容平静，薄唇微动。
她立刻明白了。慕容子枫是用“传音入密”和她说话。
她哑然失笑。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余县的药材虽然重要，但是对慕容世家这么一个商界皇朝来说根本就是沧海一粟，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安心了。
失去余县不要紧，她抱紧的是慕容世家这一根绝世大腿啊。只是她到现在还不明白慕容子枫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第五十二章 改行卖药了？
想不通的，姜定柔决定不想。
毕竟现在没有比什么拿到药材生意这事更加重要的。慕容子枫愿意帮助她，那她就不担心纪威安的破坏。
纪威安目光在慕容子枫和姜定柔的脸上扫来扫去，脸上渐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姜定柔觉得纪威安听到了慕容子枫对自己说的话。
陈富贵见纪威安一直不理会自己，急了。他觉得自己留在这儿只能继续丢人现眼。
他问：“纪公子，我们这就去谈生意？”
纪威安忽然笑了笑：“谈生意？谈什么生意？”
陈富贵愣了下：“就是……就是我们说好的药材生意。 纪公子您不是要买药材吗？”
纪威安似笑非笑：“什么药材生意？我有说过要买陈老板的药材吗？”
他指了指身后的田七郎，笑了笑：“我只和田老板谈了要买他的药材，不过田老板还没最后决定卖不卖呢。这不就是来问问慕容公子，看他愿不愿意匀点给我。”
田七郎赶紧说：“是啊。我一直是与慕容家做生意的，往年的药材全部给了慕容世家。这次纪公子诚意十足，不过我还是得与慕容公子商量商量。”
“慕容公子要是不愿意匀，我田七郎生意诚信为本，怎么会私下答应卖给别人呢。今年的药材肯定都按老规矩都卖给慕容世家。”
情形急转直下。
不但众人呆了，姜定柔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占尽优势的纪威安竟然愿意守生意规则。
慕容子枫沉吟：“纪公子，此事当真？”
纪威安看了姜定柔一眼，似笑非笑：“自然是真的。”
慕容子枫想了想，温声道：“既然如此，纪公子就请移步到在下的小院喝茶谈事吧。”
纪威安一笑：“好。”
……
清雅的小院中植着一株一人高的菩提树，树下铺着雪白的沙子。不知慕容世家是从哪儿运来的，这白沙白如雪，还隐隐闪光。
树下，一张矮几，三张蒲团三个人——纪威安、姜定柔，还有神色从容的慕容子枫。
姜定柔摇着折扇，半遮掩了面，心中感慨万千。
换在前世打死她都想不出有朝一日会和纪威安心平气和坐下来谈生意。
慕容子枫开门见山，温声说道：“我今日答应了姜大小姐将今年在余县收的药材都交给她打理。纪公子也要药材，这样吧，田七郎那边的药材我分纪公子三成。其余两成我从其他地方调给纪公子，按成本价溢价二成转。”
他似乎担心纪威安不明白，加了一句：“二成是为了车马水路费，还有伙计们的工钱。”
也就是说，除了纪威安从田七郎那边收的三成药材外，慕容子枫还补全了两成的药材。除去运费和人工，几乎是按着成本价给了纪威安。
慕容子枫说完，对姜定柔道：“田七郎手中的药材姜大小姐可以拿七成。若是姜大小姐需要，我再从别的地方调来药材。”
姜定柔动容：“多谢慕容公子。”
纪威安神色莫名看了一眼慕容子枫：“人称佛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子枫微微一笑：“两位不用客气。药材本就不是我们慕容世家的主业。再说只是一个余县而已，并不是产药材的大县。”
他的意思就是不值一提的产业，就算是全让出余县的采购药材份额也不过是小损失。
再说按着慕容子枫的分配，他顶多是在余县一个地方不赚药材钱而已，并不影响大局。全天下有那么多盛产药材的地方，他根本不愁。
一切皆大欢喜。
院子中很快气氛融洽，笑语晏晏。除了慕容子枫外，两人各怀心思。
纪威安忽然问：“对了，还没问姜大小姐怎么突然要做药材生意？不是应该病好回京城了吗？舒舒服服的大小姐不做，这是为什么呢？”
他笑得很是意味深长：“难道北国公府的大小姐现在改行卖药了？”
卖……卖你个祖宗！
姜定柔笑得很是假惺惺：“我也不知道纪公子也改行了。难道家也不兴沦落经商了？”
纪威安俊脸上的笑容更深：“这不就是俗话说的有缘吗？”
姜定柔：“……”
天，被聊死了。
姜定柔果断不再理会纪威安。她对慕容子枫正色道：“慕容公子，这药材生意你可不能小看，关系秦国百姓性命安危呢。”
慕容子枫眼中带着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姜定柔语塞。
她总不能说未来西南会出现大旱，以往盛产药材的西南各地药材断绝，而秦国的药材价格一路飞涨。
这可是天机。
怎么解释呢？姜定柔不由犯了难。

第五十三章 娶她为妻？
纪威安忽然淡淡道：“每年秦国春汛都会发大水，可今年至今还未有洪水出现，恐怕将来一个月中不是有极重的水灾，就是雨水不生，出现旱灾。而每年的水旱大灾都会有疫病出现，药材自然是重中之重。”
纪威安忽然看向姜定柔：“想必姜大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慕容子枫疑惑看了她一眼。
姜定柔硬着头皮：“差不多吧。”
慕容子枫脸色渐渐凝重。他一心向佛自然是关心天下百姓疾苦。
姜定柔看了纪威安一眼，垂下眼帘不语。不得不说，纪威安瞎编功夫真是一流的，这样的都能被他找到借口。
……
一场生意就这样谈妥，姜定柔花了一万两拿了慕容子枫在市面上可以卖三万两的药材，可以说血赚了。
而且她还通过《知天录》抄了写了几味宫中的几味药丸方子，托慕容子枫吩咐派人练成去湿毒的清心丸、保和丸、安神丸等等。
这些药方子都是货真价实的宫廷秘方。
按药量练药丸，更容易存储也更容易出手。
这些药丸扣去药材成本、人工等，她三，慕容子枫七。
而且她答应慕容子枫将自己一成利折成药丸去赠一些买不起药的穷人。
这个举动令慕容子枫对她好感大增。
至于纪威安怎么与慕容子枫合作，那是他与他的事。
姜定柔相信以纪威安的精明布局，这一场西南旱灾纪威安绝对赚上百倍。
姜定柔越想越是心塞，恨不得掏出所有家底，让人折返轿子回去与慕容子枫再合作更大一票。
不过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走自己的路让纪威安无路可走这个法子是绝对不行的。
前世纪威安就是一头猛兽，今世重生而来的他更不知道会搅出什么样的风风雨雨。
直觉告诉她，与纪威安为敌是绝对错误的。
她没有那个信心，更没有那个手腕。
……
詹家中，病床上詹大娘脸色红润许多，病发时的蜡黄早就不见。病床边秋荻忙个不停收拾。
房门打开，走进一位儒雅清瘦的少年。
詹氏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连忙支起身子：“我儿读书回来了？”
詹慕白几步上前扶住母亲：“娘，你躺着别乱动。大夫说您还得静养一个月呢。”
詹氏睁着茫然的眼神，笑着说：“我没事了。成天躺着也难受呢。”
她说着在詹慕白的脸上摸索着。詹慕白坐在床边任由母亲摸着自己的脸。他看着渐渐恢复元气的母亲，心中欣慰。
詹氏摸了一会，心疼：“这些日子我儿都累瘦了。都怪我，病了给我儿添麻烦了。唉……”
詹慕白连忙道：“母亲这是什么话？只要母亲好好地，儿子愿意折寿十年。”
詹氏急忙捂住他的嘴：“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她顿了顿，感慨万千：“世上还是好人多。这次如果不是姜家的大小姐，还有那位纪公子给的神药，我们娘俩说不定就生死相隔了。”
她语重心长对詹慕白说道：“村里都在传姜家的大小姐染了恶疾，还有一些难听的风言风语，我儿你千万不要相信。就凭她当日救了为娘，她就是个好姑娘。”
詹慕白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孩儿知道了。”
詹氏顿了顿又说：“那几亩的田我想过了，我们拿在手中始终有人眼馋着。反正我们娘俩都不会做农活，干脆卖了算了。”
詹慕白愣了下：“卖了？那可是我爹留下的命根子。”
詹氏语重心长：“你是读书的料，不是做农活的料。卖了供你今年秋试，如果中了举人我们娘俩就翻身了。就算不卖，那几亩地留在我们手中始终是个祸根子。这几日你找个买主卖了田，我们下月就搬到京城去。一来可以躲那些眼红的人，二来你可以为今年秋试专心做准备。”
詹慕白没想到大字不识的母亲竟然眼光这么深远。
詹氏摸着詹慕白的脸，叹道：“为娘除了供你读书出人头地外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我儿能娶一位如姜家大小姐那样心地善良，人美心善的女人当媳妇……”
詹慕白微怔过后，脸顿时涨红。
这话，他实在没法接啊。
娶姜定柔为妻……詹氏说了什么，詹慕白没听清楚了，他的心思已经飘远，飘到了初见姜定柔的那一天。

第五十四章 刁奴（一）
詹慕白要卖田的消息由秋荻悄悄传给了姜定柔。
姜定柔私下打发了下人，帮忙找了余县老实的中人，悄悄给了合适的价格，买下了那十亩良田。
詹慕白得了实在价，签了转让地契，很快把十亩良田脱了手。
中人前来送地契。姜定柔看着上面刚劲的字，松了一口气。
中人问：“这十亩良田大小姐打算用来种地还是盖屋子？”
姜定柔摇头：“种树。”
中人带着诧异，拿了姜定柔给的种树钱走了。
混沌笑声突然在空间传来。
姜定柔问：“你笑什么？”
混沌呵呵笑着：“种树，皇后娘娘真坏。”
姜定柔抖了一身鸡皮疙瘩。被万万年的上古神器说自己“好坏”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混沌笑呵呵：“你还让人家种一堆的杉树。杉树可以长几十米高呢，年年长。这样一来，你二堂叔想要盖庄子，眼前一大片杉树，风景全没了。”
姜定柔笑眯眯：“这都被你知道了。”
之前二堂叔姜远卿不就是为了视野开阔，死活要詹慕白家里的十亩良田吗？
现在她买了下来，田也不种了，让人种了一片杉树林，刚开始没什么，一两年后姜远卿该欲哭无泪了。
再说这种杉树以后砍了也可以造屋子。姜定柔打算将来养老就砍了这些杉树做造屋子的木材，一举两得。
混沌突然说：“我说皇后娘娘，你没发现你做事越来越像一个人了吗？”
姜定柔漫不经心问：“谁？”
“纪威安。”
“……”
翡翠如玉的药丸吃下去，姜定柔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张开，郁结在心中的浊气慢慢消融。
整个人神志更加清明，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澄澈的雪水洗刷过身体，脱胎换骨。
混沌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这是元幻界的清心丸，你吃上三丸，患上的恶疾留在身体中的毒就会慢慢消除。”
姜定柔耳尖听到了“毒”。
她神色一沉：“对了，说起来我为什么会染上不知名的恶疾？这是什么毒？”
前世这事绝对是无头公案。
这事影响深远，直到多年后还有人拿这事恶心她。仿佛她得了这病是多么罪大恶极呢。
现在她想想自己的惨状，第一个怀疑自己中了不知名的怪毒。第二才是怀疑自己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不然为什么好好地，全身红肿，还会流脓？
混沌似乎在思考，半天才道：“应该是中了怪毒，不过元幻神让你重生后改了你的体质，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中了什么毒。只觉得你身上毒素未清。”
“既然你功德力够多，换三枚清心丸吃吃也没什么事。还能增强体质，延年益寿。”
姜定柔皱眉：“连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毒，那这个世上还有谁知道？”
混沌顿了顿：“你要知道我不是什么都懂的。我只是略懂，毕竟几万万年，我都是沉睡状态。……”
姜定柔：“……”
混沌似乎有点尴尬：“不过我知道有个人懂。”
姜定柔十分警惕：“你不会说是纪威安吧？”
她都怕了。这三个字简直是有毒，一听到她浑身就炸毛。
混沌却十分不屑：“怎么可能是他？此人虽然是天煞破狼星降世，十分厉害，但是用毒方面他并不是行家。”
姜定柔：“那是谁？”
混沌故弄玄虚：“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
姜定柔不想说话了。她拿了剩下的两丸清心丸出了混沌空间。
身后传来混沌哎哎的声音：“还没聊完呢，你这个丫头……”
……
第十五天了。
一大早姜定柔掰着指头算日子。
前世这个时候她正病愈，而母亲隋氏则正病倒。现在情形已经扭转，母亲隋氏养着病，而且一天比一天还好。
她相信只要好好照顾母亲，前世的悲剧就不会重演。换句话说她们母女两人可能提前回京。
毕竟她在这庄子的事不可能瞒得住。
姜定柔正想着怎么拖延些时日再风风光光回京，忽然间外面传来喧闹声。
姜定柔正要问。春灵气喘吁吁跑进屋来：“大小姐，不好了。京城府中来人了，说要把钱嬷嬷带回去。守柴房的王伯正在和他们吵呢。”
姜定柔愣了下，眼神沉了沉：“带我过去看看。”
丫鬟们急忙带着她往后院去。
姜定柔才刚到了后院的门口就听见有人骂骂咧咧：“你这个婢子生的下贱贱种给我滚开。老子是从京城府中来的，想要提谁回去就提谁回去，你拦得住吗？”
接着有个声音粗着嗓门嚷嚷：“京城府中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和俺一样都是国公老爷的下人？怎么的？京城吃的大米不一样了？喝的水不一样了？”
“夫人和大小姐说了，人就得关在这儿。除非夫人或大小姐外，谁来提人都不好使。”
姜定柔认得这声音是守门的王伯。至于那嚣张的声音她一时半会听不出是谁的。
姜定柔目光沉了沉，走进院门。
院子里分成两边人对峙着。一队是青衣壮丁，另一边则是粗布麻衣，是庄子中的人。
姜定柔看去，一个长着三角眼，山羊胡的驼背中年人穿着一身蓝绸长衫，正站在王伯面前大呼小叫着什么。
她眸光微微一沉。
两边人吵吵嚷嚷，有种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开打的样子。
驼背中年人指着王伯，满脸都是蔑视：“土包子，你给我让开！不让开我就要动手抢人了。到时候磕了碰了你就不好看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冷冷传来：“抢人？周管家，你抢一下试试？”
众人闻声望去顿时都呆了。
只见院门旁边站着一位容貌如冰雪般灵动清冽的少女。她脸上脂粉未施，素颜的五官美丽绝伦。
她站在众人跟前，宛若一枝刚刚抽出花苞的荷花，说不出的清丽脱俗。
驼背中年男结结实实愣了下。他当然认出眼前这一位美得清新脱俗的就是姜定柔。
可是真的是她吗？
北国公府被赶到乡下等死的草包大小姐不应该是病得奄奄一息，惨不忍睹吗？
驼背中年男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看，自己没老眼昏花，还是那个姜定柔没错。
可是哪儿不对？驼背中年男纳闷不解。
姜定柔走到了他跟前，冰雪似的眸子看定他，冷笑：“周管家，你要抢人？你可以试试看，看谁敢抢这院子的人。”
眼前这驼背中年男是京城北国公府的管家，姓周，因为是在府中管事中地位排行第四，经常人称四管家。
周管家眯了眯三角眼，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姜定柔，忽然他桀桀笑了起来。
他笑得声音很古怪，带着无尽的鄙视。
“老奴见过大小姐，给大小姐请安了。”
他拉长声调，阴阳怪气：“没想到大小姐竟然病好了，老奴可是高兴得都要流下眼泪。”
他对着天拱手：“多亏老天有眼让大小姐平安熬过这坎。不然若是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君和老爷肯定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第五十五章 刁奴（二）
姜定柔眼中神色更加沉冷。
春灵怒了：“周管家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小姐也是你能编排的？”
夏冬老实，听了半天才明白周管家竟然是咒姜定柔早死。她气得就要扑过去打人。
王伯等纷纷喝骂周四管家。
周管家皮笑肉不笑看着姜定柔，故意道：“大小姐，老奴说错了什么吗？为何他们如此生气？”
姜定柔笑了笑：“周管家没说错什么。”
周管家以为她终究是年纪小怕了自己。他面上浮起得意。
没想到，姜定柔却继续说：“不过呢，周管家可是要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生前造口业，死后阎王爷问起来你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岂不是糟糕？”
周管家脸色变了变。
周管家想要回怼过去，不过看着眼前的姜定柔气定神闲，稳如泰山，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想起了什么，怪笑了两声：“既然大小姐不让老奴提人就算了。今日老奴忘了一件事，关于大小姐的。”
他似乎故意要吊姜定柔的胃口，只是不说是什么事。
姜定柔盯着周管家那三角眼，还有一翘一翘的山羊胡子。她心中冷冷笑了起来。
这种刁奴前世真的是见得太多了，特别是周氏手下特别多这种人。这位驼背的周管家就是其中一个爪牙。
周管家也姓周，虽与周氏不是同源，但靠着这个姓氏竟然自居是周氏的家生子，不断阿谀奉承。周氏见他手段狠辣，便把他收为心腹。
不过这个时候应该周管家还没攀上周氏，只是急于在她跟前立功，所以故意在自己跟前挑衅罢了。
一只会叫的狗而已。
姜定柔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周管家半天不说来这儿有什么事，莫不是人年纪大了容易多忘事？”
周管家脸色沉了下来，冷哼：“大小姐这么说老奴，老奴也不生气。只是老奴怕说出来大小姐伤心而已。”
姜定柔皱眉：“周管家，你来庄子到底有什么事？如果还不说，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周管家被她的神气吓了一大跳。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姜定柔的气势吓住了。
半天，周管家才阴阳怪气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大皇子府不是与老爷提了亲吗？唉，可是今年年初大小姐不幸染病，老奴听说大皇子府的人来府中问了。”
姜定柔结结实实一愣。
大皇子——龙应云？
对，她想起来了。
前世大皇子龙应云与自己是有一段很短的婚约。
龙应云，秦朝大皇子，过世的贤嫔之子。他在皇子中排行老大。算起来他这个时候应该是二十三岁。
不知是不是他母妃在生下他早早过世的缘故，龙应云在所有的皇子中最没有存在感。以至于一把年纪了都还没娶皇妃。
前世姜定柔听说他十八岁时有定过亲事的，只可惜定的未婚妻因为身子不好，没过门就病逝了。
生母过世，未婚妻没过门就过世。在世人眼中，大皇子龙应云就像是命中带了诅咒般克他身边至亲女人。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敢提起他的婚事。
而比起小他好几岁，受到老皇帝宠爱的弟弟们则一个个风风光光出宫建府，娶妻生子。
去年，不知北国公姜于峰是听了谁的撺掇，竟然主动去与大皇子龙应云提起结亲之意。
她是国公府的嫡女，再差也是勋贵之女，天之骄女。
大皇子再不受宠也是皇家的血脉，皇族中人。这桩婚事从表面上看还真的很配。
姜定柔记得当时母亲隋氏也十分心动，几次和父亲姜于峰提起这事。
父亲姜于峰也动了心思，亲自邀请大皇子龙应云谈这门婚事。对他来说，成为皇子的老丈人还是很有面子的。
哪怕是不受宠的皇子。
龙应云是个温和的人，似乎并不反对。本来两府商议的是今年开春向皇上提起亲定下这门亲事。没想到姜定柔却在这个年初染了恶疾……
周管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哎呀，这大皇子府中来的可是大皇子的奶娘徐尚宫。徐尚宫可是把大皇子从小拉扯到大的人，在大皇子心中地位极重。”
“老爷知道后都急了，一连下了好几道的封口令，又让老太君亲自出面这才把徐尚宫给哄走了。不过这大小姐染病的事恐怕是纸包不住火，徐尚宫一定是知道什么。徐尚宫知道，大皇子就知道。大皇子知道了，皇上就会知道……”
周管家幸灾乐祸，假惺惺看着姜定柔：“大小姐，老奴觉得这门亲事恐怕要告吹了。”

第五十六章 刁奴（三）
他说完就紧紧盯着姜定柔，只等她变脸色发脾气，或是伤心哭泣。
周管家怨毒盯着姜定柔带着稚气的脸，只盼着她赶紧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跳脚失态。
可是他注定失望了。
面前的姜定柔脸上波澜不惊，甚至露出微笑来。
周管家只听得姜定柔笑得很清冷：“周管家你操的心还真多。你就不怕未老先衰，短命折寿吗？”
周管家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姜定柔这样是摆明了咒他早死。
周管家还要再讽刺几句。没想到姜定柔忽然冷喝一声：“来人！把这个刁奴给我绑起来！”
周管家还没回过神来，王伯就带着人扑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周管家带来的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姜定柔美眸含着冷光，喝道：“谁敢动，就和周四一个下场！”
那些家丁都呆了呆。周管家被捆着在地上死命挣扎。姜定柔面色如罩了一层霜雪，喝道：“按住给我狠狠地打。”
王伯他们得了命令，再加上早就看周管家满肚子的火，一个个操起家伙就往周管家身上招呼。才打了几下，周管家就鬼哭狼嚎起来。
姜定柔带着冷笑看着。像周四这种仗势欺人的刁奴就不需要讲什么道理，按住狠狠打一顿就行了。
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不过还是庄子的人占了优势。周管家带来的家丁们一个个被姜定柔的气势吓唬住，只能在一旁看着。
正在这时，奶娘王氏急匆匆赶来：“不好了！大小姐，夫人昏过去了！”
姜定柔心中“咯噔”一声，顾不上还在被打的周管家，提起裙摆就朝着母亲隋氏的院子跑去。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好的画面。
母亲隋氏满脸蜡黄地躺在床上、母亲隋氏握住她的手，默默流泪、母亲隋氏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姜定柔一颗心拧起。如果老天可怜，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得母亲隋氏身体康健，福寿延绵……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姜定柔整个狠狠地扑在了地上。
剧痛从手心脚上传来，她一声不吭爬起来就继续往前跑去。可是脚上的剧痛像是闪电一下子劈中了她。
姜定柔又狠狠摔在了地上。这一次摔得更重。
姜定柔疼得眼泪都滚落下来。她再一次想要站起来。忽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把她拉起来。
“跑什么跑？有鬼在追你不成？”
这个声音熟悉得发指。
下一刻，她就被打横抱起。
头顶上方的声音带着冷清：“皇后娘娘，你哭的样子真是丑毙了。”
姜定柔定定看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半天，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把他结结实实给愣住了。
他抱着姜定柔半天不动弹。姜定柔只是不管不顾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前世和今生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身后，奶娘王氏等赶到也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大跳。
姜定柔一心一意哭着，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好半天，她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很浓的不耐烦：“姜定柔，你哭完没有？再哭下去整个庄子的人都引过来了。”
“……”
“姜定柔，你看你娘来了。”

第五十七章 僵持
姜定柔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满是泪水。
脑中混沌声音忽然挤进来：“你母亲没事。”
姜定柔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纪威安抱在怀中。
她刚张了张嘴想要让他放自己下来，却一抬头看见四周的下人们纷纷盯着自己看。
姜定柔吓了一大跳，只能把脑袋埋入眼前的怀中。
纪威安厉目一扫，迅速抱着姜定柔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过了好半天，她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很浓的不耐烦：“皇后娘娘，你哭完没有？”
“……”
姜定柔抬起头来，发现纪威安带着她到了一处偏僻的亭子。
姜定柔赶紧推开纪威安，跳了下来。
可是脚刚落地，一股钻心的疼像是鞭子似的从脚底抽了过来。姜定柔痛哼一声跌在地上。
纪威安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她，忽的笑了。
姜定柔恼火：“大胆！本宫是你可以笑话的吗？”
纪威安懒洋洋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涨红的脸，轻笑：“皇后娘娘，不然您自己起来？”
姜定柔咬牙努力一阵子，直接放弃：“扶……扶本宫起来！”
纪威安这才伸出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旁边的美人靠。
姜定柔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狠狠剜了他一眼。
纪威安只是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定柔觉得今世纪威安似乎脾气好多了，若是以前，自己这么对他，他铁定各种冷嘲热讽，百般挖苦。
姜定柔别扭地坐在美人靠上。腿上火辣辣的疼，她低头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膝上两块血肉模糊，脚踝上更是肿了一个大包。
“我看看。”
眼前阴影落下，一双修长的手已经捏住了她的脚踝。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肿胀的地方碰到他冰冷的手心，似乎也不会那么疼痛了。
这人毕竟帮了自己。
姜定柔开口：“多谢……”
她的谢还没说完，突然间剧痛从脚踝上传来。她嘴巴的谢字成了“啊啊啊啊……”的痛呼。
姜定柔痛得眼泪都滚出来。她大怒：“纪威安你做什么？”
纪威安这才慢吞吞站起身：“你脚踝脱臼了，我给你正骨呢。”
他加了一句：“皇后娘娘不想谢谢微臣吗？”
姜定柔：“谢……”谢他祖宗十八代！
姜定柔忍着痛活动了下脚腕，果然剧痛没了，肿胀似乎也开始慢慢消除。
纪威安又忽然道：“让微臣帮娘娘看看膝盖……”
姜定柔立刻警惕捂住裙子：“你做梦！”
纪威安笑得很意味深长：“皇后娘娘怕什么？您觉得微臣现在什么都不挑吗？”
姜定柔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未长开的身材，脸色阴沉沉的：“纪威安……”
纪威安见她变了脸色，便不再逼迫，只是在一旁拿着眼似笑非笑盯着她。盯得姜定柔十分别扭。
姜定柔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不然这一双眼当真是太碍眼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姜定柔觉得自己在和纪威安玩“谁先开口谁先输”的游戏。纪威安只要不说话，她绝对不会自取其辱开口。
混沌突然叹了一口气。
姜定柔恼了：“你又怎么了？”
混沌叹气：“你们这一对冤家，告诉我死结怎么解，行吗？我好完成元幻神的任务，早日位列元幻界真神，功德圆满。”
姜定柔：“……”
纪威安见她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他眼神沉了沉，这人竟然在走神？
正在僵持中，前边终于传来了人声。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
纪威安忽然道：“你母亲来了。”
姜定柔抬头看去，看见母亲隋氏由人扶着气喘吁吁朝着这儿过来。
姜定柔愣住。
不是说母亲昏了过去？怎么的好好地又来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隋氏就已到了跟前。她气色不好，额上都是急出来的汗。她到了亭中刚喘两口气就狐疑扫了一眼纪威安。
姜定柔赶紧上前搀扶隋氏。
隋氏坐定，目光在两人面上扫来又扫去。
纪威安气定神闲，开始问候隋氏。
隋氏随意回答着，渐渐地把目光放在了姜定柔的脸上。直把姜定柔看得脸红耳赤，浑身不自在。
隋氏只是听说京城北国公府来人，外加听说姜定柔染病消息被大皇子府知道有被退婚的风险。她气急攻心下昏了过去。可是很快就醒了过来。
所以奶娘陈氏禀报的时候，隋氏已经清醒并且没什么大碍。要不是她听说姜定柔摔倒，哭泣不止，也不会拖着病体匆匆赶来。
三人各怀心思。
隋氏终于开了口：“柔儿，你摔的重不重？为娘看看。”
姜定柔觉得自己腿上火辣辣的疼。掀开裙角一看果然皮开肉绽，鲜血淋淋。手掌上也是如此。
可想而知她刚才那两跤摔得多重。
隋氏脸上都是心疼，赶紧呼唤下人扶着姜定柔去处理伤口。姜定柔却只是不肯，仍留在亭子中盯着徘徊不走的纪威安。
她实在是不放心把母亲隋氏与纪威安留在一起。
鬼知道纪威安会与母亲说什么。
隋氏见姜定柔不走，越发心中疑惑。她看了一眼纪威安，缓缓开口：“刚才多谢纪公子帮了小女。”
纪威安看了一眼姜定柔，微笑：“国公夫人言重了。姜大小姐摔伤了，纪某人感同身受，十分心疼。”
姜定柔：“……”
隋氏面上浮起狐疑，端庄开口：“不过柔儿还是未出阁的闺秀，还望纪公子以后多多注意。”
纪威安唇边含笑：“国公夫人放心，纪某人嘴巴很严的，定不会把今日之事胡乱说出去。”至于别人说不说，那与他无关。
隋氏扫了一眼亭子四周探头探脑的下人，叹了一口气。她似乎也知道今天的事想要瞒住有点难。
姜定柔摔倒哭泣，纪威安出手帮助，可是很多人眼睁睁看着的。
这种事若是传歪了，对姜定柔的闺名伤害很大。
年前北国公府正在与大皇子府谈两家婚事，本来姜定柔染病的事就已经快瞒不住了，现在要是再出什么谣言，那大皇子与姜定柔的婚事铁定是泡汤了。
想着，隋氏忽然狐疑看着纪威安——此人已经借宿了五六七八天了还不走，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亭子中气氛诡异。
大夫来了，是余县有名的医女。她为姜定柔清洗处理伤口，外加敷药开方又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去。
姜定柔手上腿上包着厚厚药膏， 依旧不肯回去。她耗在亭子里虎视眈眈看着纪威安，有种他不走她就不走的势头。
局面气氛诡异地继续僵持。
隋氏忽然叹了一口气：“纪公子，小女的婚事我得和你好好谈谈。”

第五十八章 结亲条件
亭子中静了静。
姜定柔差点跳起来，不过她按捺了下来。
隋氏吩咐她：“你先回去歇着。”
姜定柔看了纪威安一眼，断然拒绝：“女儿不回去。母亲说着，我听着便是。”
她的态度坚决，隋氏也无可奈何。倒是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令她恼火不已。
自己虽美，但是这一副还没长成的平板身材，纪威安会馋？再说前世人人传纪威安可是断袖，就算这事真假难辨，但她不会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
撇去这两点，纪威安和她前世仇怨在心，死结打下，两人绝对不可能成为神仙美眷。
种种看来，纪威安要娶她，只是他自己的野心和自私罢了。
隋氏看了两人，叹了一口气对纪威安道：“柔儿年纪还小……”
纪威安：“不急，纪某人也还年轻，不急于成家。”
隋氏噎了下：“可是柔儿刚刚病好，之前染了不知名的恶疾……”
纪威安微笑：“不是已经好了吗？”
隋氏不得不丢出杀手锏：“柔儿年前已经与大皇子府谈了亲事，就等今年皇上赐婚。”
纪威安：“亲事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隋氏咬牙：“京城纪家我也有耳闻，似乎家宅不宁，家业不兴，我怕柔儿过去受委屈。”
纪威安气定神闲：“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北国公府似乎也不是很安宁。”
隋氏：“……”
……
姜定柔无语看着纪威安。她竟然不知道纪威安除了手段狠辣外，脸皮竟然这么厚。
不过她现在放下心，看来对自己的亲事，母亲隋氏还是更倾向她嫁给低调老实的大皇子龙应云。
纪威安死乞白赖地在这儿又是借宿又是送神药的，隋氏压根就没真正看上。
姜定柔面上露出轻松神色来。
忽的，纪威安轻飘飘问：“说来说去，国公夫人是不是对我求娶令爱的诚意有疑虑？”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隋氏也没得敷衍了。她一咬牙道：“正是。纪家并不是小女合适的结亲人家。纪公子虽然是个好人，但两家结亲还是得门当户对。”
言下之意就是纪家配不上北国公府。
有那么一瞬间，姜定柔都替纪威安觉得受到了羞辱。
她不由担忧看向母亲隋氏。纪威安这人最是记仇，这下彻底把话摊开，也不知道纪威安会不会恨上她们母女俩。
姜定柔手心渐渐冒出冷汗来。
纪威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勾唇一笑，十分温和问：“那要怎么样国公夫人才觉得纪某人才可以配的上姜大小姐？”
隋氏愣了下，很快脱口而出：“其实也不难。等纪公子功成名就，家财万贯的时候。”
她之前婉拒纪威安条件还更苛刻，现在旧事重提，隋氏自然不可能说得那么刻薄，只是让纪威安再死心一回便是。
纪威安笑了笑：“国公夫人请说仔细点。”
隋氏想了想，沉声道：“只要纪公子能在朝中谋得五品以上官职，聘金百万两，娶了我女儿三年之后能开府独住。而我女儿那时候还未定亲，就可以结亲。”
纪威安问：“当真？”
隋氏毫不犹豫点头：“当真。”
一旁的姜定柔看着两人三言两语就把她“终身大事”给定了下来。而且看母亲隋氏的架势早就想好了“卖”女儿的条件。
五品以上官职？聘金百万两？还得开府独住？
如果纪威安做到了，这个简直就是秦朝开国以来价最高的迎娶条件。这种条件，纪威安娶个公主都不在话下。
他为什么会答应？
姜定柔看向纪威安，犹豫：“纪公子……”
纪威安微笑：“姜大小姐放心，你我情比金坚，定能克服万千困难。”
姜定柔：“……”

第五十九章 母亲的远虑
姜定柔脑中嗡嗡作响，接下来也不知道母亲隋氏与纪威安说了什么。两人一个是“准岳母”，一个是“准女婿”似乎越谈越融洽。
姜定柔只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却说不上来。
终于纪威安回去了。亭子中剩下隋氏与姜定柔母女两人。姜定柔盯着母亲，只觉得眼前的母亲好像有点陌生。
隋氏笑了：“让你走你非不走。现在听了这些话，是不是埋怨母亲坏心眼把你给卖了？”
姜定柔只能赖在她怀里撒娇。
隋氏叹息：“别怪母亲狠。这纪公子虽人还不错，但他家不是什么好亲家。我就怕我儿过去受委屈。”
姜定柔心中一动，没有反驳。
隋氏继续道：“现在纪公子对你紧追不舍，求娶你的意图明显。若不让他知难而退，我怕此子聪明绝顶。万一他手眼通天，不择手段那就糟糕了。”
“现在为娘趁他火热，开了高高的迎娶条件。他若是有志气自然会办到，若是运气不好办不到，我儿也没有什么损失。再说万一将来他真的做到了，花了那么高的代价才娶到我儿，将来定会好好对待你。”
姜定柔愣了下，心中大是佩服母亲的深谋远虑。
别小看隋氏十几年在北国公府中一直被宠妾周氏排挤，一但事关唯一的宝贝女儿，隋氏忽然间就智商在线，看得比谁都清楚。
姜定柔照例沉默。
隋氏忽然又说：“大皇子是最好的人选。一来他不参与储君之位，二来皇家的规矩虽大，但他已经出宫建府。他这些年一直风评很好，不贪图女色。为娘觉得他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姜定柔心中动了动，想起了前世的龙应云心中黯然。
母亲隋氏对大皇子龙应云的判断是对的，只是前世终究是有缘无分……
……
周管家被打了一顿，和那几个带来的家丁都被赶出庄子。周管家不敢在余县多耽搁，令家丁雇了一辆牛车急冲冲回京城。
姜定柔自然不怕他回去告状。她还怕他不告状。因为周管家并不是老夫人的人，而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彻底投靠宠妾周氏。
他这次没把钱嬷嬷提回京去，把事办砸了。宠妾周氏肯定觉得他办事不利，更不会收他为心腹。
而在老夫人那边，没办好事恐怕也少不得一顿数落。
至于将来在老夫人跟前怎么说钱嬷嬷这事，姜定柔已经做好了准备。
……
姜定柔因伤了手掌和膝盖，这两日就在庄子中养伤哪儿都去不了。 慕容子枫那边派来掌柜的与她交割清楚药材银两。
姜定柔打听了下，果然纪威安早就交割清楚银两，按着掌柜的透露足足有五万两。也就是说这一次光药材，纪威安可以赚足十几万两。
更不用说没有人比她更懂纪威安的手段。他在余县能拿出五万两买药材，别的郡县药材呢？西南库存的药材呢？
而且旱灾之时，粮草飞涨，米面粮油……
姜定柔郁闷了。
昨儿还觉得母亲隋氏提出百万两聘金是个巨款，现在算算以纪威安重生开挂的威猛势头， 半年内就能赚够这么多。
难怪那一日在亭子中看见纪威安面不改色心不跳接下母亲隋氏的条件。
这厮是真的可以做到。
难道真的要嫁给纪威安？姜定柔忽然间气急败坏起来。

第六十章 奇怪的礼物
混沌突然在脑海中瓮声瓮气地问：“皇后娘娘又开始想纪公子了。这难道不是意味着什么吗?”
姜定柔愣住：“意味着什么？”
混沌：“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人，而且还不是女人。”
姜定柔：“……”
她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万万年的神器竟然有这么毒舌的一面？把从前她怼他的话又原样奉还了。
她脸色难看，还在厅里的周掌柜还以为她在担忧自己的份额，连忙安慰她。
“姜大小姐放心，我们少东家说了该给的份额一定会给。”
他小心翼翼看着姜定柔的神色，忽然令外面的人拿来一个很精美的朱漆红盒。
姜定柔诧异：“这是什么？”
掌柜的打开，里面是一副精美炫目的翡翠首饰。
那翡翠通透明澈，没有一点杂质。一看就是上好的翡翠。这种翡翠在市面上动不动便是千金，更难的是首饰的翡翠明显是同一的质地，做成了一套。
姜定柔随意拿了一根簪子，翡翠镶嵌，金为簪柄，上面除了铸着花鸟等吉祥图案外，旁边金丝缠绕，十分灵动。
姜定柔脱口而出：“这就是西域传过来的拉丝技艺？”
掌柜的顿时眼中都是赞赏：“果然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见过世面。这一整套首饰的金饰是请了西域一位有名的金匠打造，用的是中原少见的拉丝镂空手艺。”
姜定柔把簪子放回木盒，道：“这礼物太名贵了。掌柜的收回去吧。”
掌柜的急了：“我们公子送出去的礼物岂有收回来的。”
姜定柔哑然失笑：“你们家公子为什么要送我礼物？这桩生意明显是我占了你们的便宜。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掌柜的涨红了老脸，一推盒子：“总之是我们公子送大小姐的，大小姐一定要收下才是。生意归生意，这交情往来也是要的。”
姜定柔还要再拒绝。掌柜的竟丢下盒子转身告辞跑了。
姜定柔一头雾水，想要找人去追却追不到了。她看着一盒的翡翠镶金首饰，半天才道：“真是莫名其妙。”
混沌又突然挤进脑海：“皇后娘娘，你发现一件事没？”
姜定柔问：“什么事？”
混沌：“你真是天下第一等难追的女人。”
姜定柔：“……”
……
周掌柜跑出庄子大门，身后好像是有人在追赶似的。他一个劲催促伙计们赶紧驾马车离开。
上了马车，周掌柜这才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急出得汗水。
伙计问奇怪问：“周掌柜，你做什么这么赶？”
周掌柜这时脸上才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我替少东家送了姜家大小姐一份礼，总算是送出去了。”
伙计还是满脸奇怪。
周掌柜抑制不住的得意：“这可是我替少东家做的一件大事啊。”
伙计听得更糊涂了：“什么大事？送礼很难吗？”
周掌柜狠狠打了他脑袋一下，骂道：“当然难！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是什么人？勋贵之女，天之骄女。除了皇家之女，就数她这种大小姐最尊贵了。送礼要送得人家入眼喜欢，我可是挑了好久好久。”
伙计不屑撇嘴：“可是这姜大小姐不是不受宠吗？小的听说是在京城北国公府被赶出来在咱们余县养病的，听说还染上了恶疾……”
他接下来的话注定说不出口了。因为周掌柜在马车里按住他的脑袋打了一顿。
他骂道：“狗崽子哪儿听来的闲言碎语？姜家的大小姐你又不是没见过，那等容貌那等天仙般的姿态世间都没见过几个。难得少东家喜欢，你就嘴巴积点德，让我们少东家追到这位天仙大小姐。……”
“少东家整天吃斋念佛都快出家了，难得看上一位入眼的大小姐。啧啧，少东家的终身大事如果解决了，老爷和夫人肯定开心得流泪。这可是现在老爷夫人的心病，要是解决了，我老周可是功劳大过天。哈哈……”
伙计被打得嗷嗷叫，不过周掌柜的话让他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急忙讨好：“是是是，小的不敢乱说了。”
周掌柜消了气，又恢复得意：“就等着好消周掌柜消了气，又恢复得意：“就等着好消息吧。我们慕容世家的家世和少东家的人品样貌，没有哪家小姐不喜欢的，哈哈哈……”

第六十一章 宠妾周氏（一）
百里之外，京城玄武街北国公府中人来人往，不断有贵客临门。
今天是北国公府姜于峰的宠妾周氏刚出生的儿子满月的日子。虽说是宠妾的儿子，是庶子，不是嫡子，但这毕竟是北国公府这一代第一个男丁。
京城中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世家豪门有的派人送礼，有的派女眷过去应酬，拉关系。毕竟听说北国公府的正牌夫人和大小姐都被赶到乡下养病了。
这是什么？
这就是要换妻的节奏。
所以一大早有心人家都赶着过去恭贺。
北国公府西苑中人挤得满满当当的。在偌大的主厅中，宠妾周氏穿着一件水粉锦面短袄子，花瓣般细嫩的脸上气色红润，看着十分年轻。
因为刚出月子，她带着月子吃出来的富态，越发显得珠圆玉润，像是刚熟透的樱桃。
她满头青丝盘成对月髻，额上插着牡丹富贵纹的华盛，发髻上两边各簪着八宝簪。在她细嫩的脖子上戴着一串拇指头大小的南珠串。
耳边是同样的南珠耳坠。十指纤纤上面戴着三个黄金镶翡翠宝戒。
从头到脚，她珠光宝气，闪闪发光。
屋子里衣香鬓影，香气浓浓。
周氏怀中抱着用红色缎面襁褓包着的男婴，与四周前来贺喜的贵妇们谈笑风生。她的脸上带着矜贵的笑容。
有一位穿着蓝裙的中年贵妇笑着道：“一看这小公爷就是个天生带福气的。你们看着小脸圆嘟嘟的，小嘴上的唇珠多圆润，还有这鼻子……”
那中年贵妇夸个不停，周氏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浓。特别是她听着那贵妇一口一个“小公爷”，心里别提多舒爽了。
因为她还只是个妾，儿子也只是庶子。按秦律，庶子和旁支是不能继承爵位的。
那贵妇说“小公爷”也就是暗里抬举了她和她的儿子。
母凭子贵，她周氏的儿子是“小公爷”，那她可就是未来的北国公夫人了吗？
周氏笑眯眯开了口：“钱夫人，您看您说的。我的悦儿还小，说他是小公爷可太早了。”
蓝裙贵妇一听，立刻笑着说：“哎，怎么会太早了呢？这府中不就是只有他是男丁吗？将来他不做小公爷，谁做？”
一旁有个穿着红锦百褶裙的胖贵妇立刻插话：“就是啊。再说我可听说了，府中的大夫人不是去乡下了养病了吗？”
一提这话茬，刚才还满屋子谈笑风生的贵妇们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突然地安静。
诡异，尴尬。
群聊真是怕空气中突然的安静，特别是一屋子的女人。
这突然的安静表面下肯定是暗潮涌动，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点。
周氏不动声色看了那胖贵妇一眼。
她心中有点恼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知道她是妾，那一位到了余县庄子养病的隋氏才是正牌夫人。
胖贵妇满脸尴尬。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该怎么圆回来呢？
周氏轻咳了一声，把怀中的男婴交给奶娘。她这才细声细气地开口：“说来夫人和大小姐已经去了庄子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妾身在坐月子也不好派人打听……”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唉，可怜的夫人一片爱女之心。真是老天爷不开眼让大小姐小小年纪就染上了那等恶疾，也不知道熬得过还是熬不过。……”

第六十二章 宠妾周氏（二）
她说着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屋子里的众贵妇一听这话，各自心领神会，这明里是在担心，可是话里话外都是在咒正牌夫人和小姐早死早投胎呢。
世家勋贵豪门都是一个样，内宅的斗争永远都比外人看到的更精彩。
众贵妇纷纷安慰。周氏也就趁机收了愁容，转嗔为笑与众贵妇说起话来。
正在这时，门帘子挑起，一位头发发白的嬷嬷走进来，笑着道：“二小姐来了。”
周氏眼中亮了亮，连忙道：“快让她进来。”
正说着话，众贵妇只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气，清清淡淡的似兰花又似茉莉。
“好香。”有人赞道。
不一会，外面响起了悦耳的环佩叮当声，一位大约十一二岁的标致小美人由众嬷嬷丫鬟们簇拥着进来。
众贵妇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位小美人身穿一身湖水绿长裙，上身是月白色的短袄，短袄锦面上绣着一朵朵粉绿色的不知名花儿，十分清雅秀气。
她瓜子脸，月牙眼，鼻子挺翘，唇色淡淡的。
她五官没有周氏的美艳，反而有种寡淡的优雅。配上她清淡过头的穿着，当真是一根青莲白玉葱似的小美人。
周氏见到她来了，赶紧起身招呼：“我儿来了，赶紧坐在我身边。”
她说着连忙让下人去搬锦凳。
众贵妇们知道眼前这位便是周氏的大女儿——姜定晴，也是北国公府中的二小姐。她年岁与姜定柔差了一岁。
姜定晴上前拜见，声音温柔如水：“女儿给母亲请安。”
周氏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今日做功课怎么迟了这么久？可是夫子留堂了？”
姜定晴黑白分明的大眼扫了一眼众贵妇，这才淡淡道：“让母亲担心了。今日是弟弟的满月日，我陪着老夫人前去佛堂给弟弟念了一遍经，这才来迟了。”
她说完挣开母亲周氏的手，一一见过诸位贵妇们。
众贵妇们见她整个人清新雅致，温和有礼，都一个个赞不绝口。
周氏见自己的女儿受人欢迎，眼中浮起掩藏不住的得意。可以说自己当真是命好，头一胎生了女儿却得了夫君还有婆婆的心。
姜定晴一出生就玉雪可爱，乖巧懂事。夫君姜于峰宠爱，那整天吃斋念佛，古板顽固的婆婆——老夫人更是爱若珍宝。
现在她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再加上生了儿子，这北国公正牌夫人的位子眼看就要唾手可得了。
姜定晴打招呼一圈，乖巧地坐在周氏身边的锦凳上。
周氏笑着问她功课，姜定晴都口齿清楚地答了。
周氏忽然问：“前些日子夫子不是说你有篇短赋写的好吗？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姜定晴眸光微闪，柔声细语道：“那篇赋夫子说文笔还稚嫩，欠了火候。不过父亲倒是喜欢，拿了去与几位老友品鉴去了。”
“母亲这下要女儿拿出来，女儿可拿不出来。”
周氏自然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只是一个月前姜定晴突然写了一篇什么赋，夫子欣喜若狂拿给了姜于峰。姜于峰大加赞赏，拿着这篇短赋不断去和自己的好友们吹嘘炫耀。

第六十三章 宠妾周氏（三）
这什么赋什么的，只要能让她脸上增光，她自然是会“不经意”有机会就在众人面前提的。
果然姜定晴这么说底下又是一片赞赏声。
“小小年纪就会写赋，简直是大才女啊！”
“就是啊，别家的孩子在这个时候还没启蒙呢。”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简直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呢。”
“……”
众贵妇赞不绝口，姜定晴却低头垂眼似乎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外面有嬷嬷进来，捧着一大堆的礼物。
那嬷嬷笑着说：“老夫人说今儿是小少爷的满月。她老人家喜静，一大清早就替小少爷在观音面前念诵经文祈福了。现在这是她给小少爷的一点心意。”
说着，在众贵妇羡慕的眼光中礼物一件件呈了上来。
一座羊脂玉滴水观音、两只金象，四套金手镯金锁，还有各种各样小金饰，十几匹上好杭绸，还有八支赏给周氏的金钗和精美首饰。
余下了是一匹红缎子，那缎子织着暗纹，放在日光下竟隐约有七彩光泽。
那嬷嬷笑着道：“老夫人这一匹缎子是特地赏给二小姐的。老夫人说了，难为二小姐每日都过来陪她念经颂佛，一片孝心可嘉。”
“不过小小年纪穿得太素净了。这是宫中赏下来的云锦，让二夫人给二小姐裁一身新衣去。”
周氏受宠若惊地从嬷嬷手中接过缎子。
这云锦她听过，是专门上贡给宫中的。民间一匹听说价值百金都求不到。在宫中，也就只有皇后和一两位宠妃有这云锦。
老夫人当众赏姜定晴，看样子是打心眼里喜欢她，也是敲打周氏不可以因为生了儿子怠慢了自己的宝贝孙女。
周氏接过云锦，千恩万谢。
众贵妇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国公府的老夫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北国公府中的女主人真的要换了吗？
……
在众人惊疑不定中，这一场满月宴就隆重开席又宾客尽欢地结束了。
内屋中，周氏屏退众丫鬟，这才露出疲惫神色。她捶着肩头看了姜定晴一眼：“今日做得好。老夫人总算是给足了我们二房的面子。又是诵经念佛替你弟弟祈福，又是送厚礼的。”
“恐怕今日过后，整个京城的勋贵圈都知道我们北国公府的二房要正位了。”
姜定晴淡淡道：“母亲也别太张扬了。那篇短赋怎么来的母亲心里清楚。适而可止就行了。”
周氏撇了撇红唇：“怕什么？你没长成母亲这么美，就得图点才名。这在你爹面前可是法宝。”
姜定晴听了眼中掠过冷冷的恨意。不过她面上却十分平静：“女儿知道了。不过……
她秀眉颦起，似乎在纠结什么。
周氏目光一闪：“不过什么？”
姜定晴看了周氏一眼：“母亲别忘了庄子那两位好像没事呢。”

第六十四章 宠妾周氏（四）
提起这事，周氏脸色沉了下来。她当然知道这事。
本来以为姜定柔染上了恶疾，那一位也跟着去了乡下。这基本上等于等死了。可没想到前几日传来的消息竟然说姜定柔病好了。
怎么可能病好了？怎么可能？得了那种病怎么可能会好起来？……
周氏杏眼中寒光闪闪，都是恨意。
姜定晴柔声细气的开口：“女儿听说老夫人那边的钱嬷嬷被扣住了，周四管家也被打瘸了一条腿回来。”
周氏冷哼：“那没用的东西怨得了别人？”
姜定晴拿了案几旁边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她年纪虽小，但是一举一动却十分稳重从不出错。简简单单喝茶却姿态优雅，一看就是自小有意训练过的。
她喝了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又开口：“女儿听说，钱嬷嬷被扣住是因为符纸有问题，当场就拿住了。”
她话音刚落，周氏不由变了脸色：“难道不是因为钱嬷嬷顶撞了那人？”
姜定晴红唇边勾起冷笑，清冷的眉眼扫了眼周氏：“母亲还真的信那边传话的人？”
周氏的脸发白：“传话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完浑身都不好了。这么隐秘都能被发现？ 而且还当场拿住了？
难怪她一直探听不到庄子的消息，先前以为是隋氏为了遮掩姜定柔的恶疾做的手段。现在她觉得事情压根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姜定晴依旧是轻声细语：“这事我觉得有点蹊跷。按道理大姐姐是死定了的，那符纸只是加几道催命符罢了。能识破，除非是有人懂得药理看得出来。以大姐姐平日胆小的样子，也不像是偷偷瞒着府中学了药理的人。””
“再说了，能把钱嬷嬷扣下来不放人，看样子不像是大夫人的做事风范。”
周氏心烦意乱：“这还用你说？”
她忍着气：“你说的都是废话。回去吧，这事我再仔细想想，好不容易把这对母女赶出府，绝对不能让她们再回来。”
她说着就吩咐外面的嬷嬷丫鬟带着姜定晴下去。
姜定晴看了周氏一眼，淡淡提了一句：“母亲还是尽早让父亲给弟弟定个名字。”
定了名字，上了族谱，就是北国公府的人。
周氏点了点头，口气和缓了点，吩咐下人们要照顾好姜定晴。
姜定晴慢慢出了周氏的西苑。她身子弱，披着藕荷色披风。身边的心腹奶娘王氏唠唠叨叨地吩咐她注意脚下。
姜定晴忽然开口问：“奶娘，你觉得大姐姐是什么样一个人物呢？”
奶娘王氏嗤笑：“人物？二小姐说这两个字太抬举那一位了吧？她除了脸蛋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是拿得出手和二小姐比的呢？”
奶娘王氏说完，旁边的几个贴身丫鬟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她们说的都是夸赞姜定晴，贬低姜定柔的话。
姜定晴小脸上神色平静，低头沉思着什么。
她眼底有淡淡的疑惑，似乎是既定的戏本上生旦净末丑都安排好了。忽然间出了岔子。
戏，不是按着她排好的演了。
奶娘王氏忽然说：“二小姐不用担心东苑那一位，倒是二夫人如今有了小少爷，二小姐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今天周氏的态度很明显转变了。她虽然对姜定晴不错，但更看重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毕竟，那才是她立足北国公府的根本。
姜定晴微微一笑：“奶娘，我知道了。”
她说完在丫鬟嬷嬷们的前呼后拥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只是无数个北国公府中安静又暗潮涌动的日常一天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第六十五章 抓贼（一）
姜定柔的伤过了一天就结痂了。隋氏担心她会留下难看的疤，一等她伤口结了疤就急匆匆拿着祖传的翡翠膏过来。
翡翠膏药香扑鼻，膏体如上好的翡翠般莹润。这可是隋家祖传的药膏，听说当年是从前朝一位宠妃赐下的。
这种药膏但凡只要有伤疤，抹了就会肌肤如初生婴儿般平整光滑。那宠妃用这药膏每月做保养，到了四十还如十八岁少女般肌肤细嫩年轻。
但因为这药膏太过难炼，是以隋家一直当做传家宝物。
隋氏一边为她不要钱似的抹药膏，一边唠唠叨叨：“女子容貌虽不是最重要的，但若是有了难看的疤，将来夫君嫌弃也不好……”
姜定柔看着盈翠的药膏涂在自己身上，忽然想起了同样在养伤的姜依琳。
说来好笑，姜依琳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隋氏有这么个祛疤的药膏，前几天就开始不断找隋氏讨要。
隋氏哪里肯给她？坚持称自己没有带在身边在京城府中。姜依琳闹了个没脸，只能乖乖在清风阁里养伤。
姜定柔想起前世姜依琳的所作所为，眼底浮起掩不住的厌恶。
姜依琳是个祸害，只是现在没有作恶的时机罢了。这个祸害早晚要除去，不然寝食难安。
姜定柔忽然按住母亲隋氏手中的药膏：“母亲，这翡翠膏就放我这儿。我明早省的还得让母亲跑一趟。”
隋氏有点犹豫，毕竟这膏药太重要，千金难买。她平时都舍不得用用玉匣子封好还用上了蜡封。
姜定柔见母亲犹豫，笑道：“母亲你担心什么？这药膏我会让春灵春月两丫头锁起来的。绝对丢不了。”
隋氏见她坚持，于是笑道：“我哪儿不放心？这药膏都是给你用的。左右也用不上几次就没了。那就放在你这儿，你可别随手丢了就是。”
她说着吩咐姜定柔身边的丫鬟们一番，这才离去。
姜定柔看着手中白玉的药匣子里面一团莹莹翡翠色的膏药，面上浮起了冷淡的笑容。
她忽然转入混沌空间：“混沌，这种翡翠膏的药方子有吗？”
混沌呵呵笑了两声，很快《知天录》就显出一张整整齐齐的方子。
姜定柔满意点了点头，很快把药方记在脑海中。-
混沌问：“你要这俗世药方做什么？这种药方也就是好点罢了。子。在元幻界最低等的药方都算不上。”
姜定柔边记边含糊道：“你懂什么？这药方增减点就能卖不少好价钱。”
混沌：“皇后娘娘，你想钱想疯了？”
姜定柔懒得与混沌说话，转身就要走出混沌空间。
忽的，混沌低沉开口：“你要惩治那姜依琳？”
姜定柔脚步顿了顿：“恶人该有恶惩。前世她害我很苦，今世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做恶事。”
混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赞同她的话，还是为了姜依琳即将的倒霉……
……
……
入夜，万籁寂静。
姜定柔睡到了半夜忽然间院子里传来喊声“有贼！有贼！”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狗吠声。
姜定柔披衣起身，拢了拢长发这才懒洋洋问情形。

第六十六章 抓贼（二）
春灵人机灵，已经出去一趟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她匆匆走了进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大小姐，庄子里进贼了。还好您提前让庄丁牵了阿黄看家护院。这贼人抓住了。”
姜定柔揉了揉睡眼，问：“现在那贼子呢？”
春灵很是激动，满眼放光：“庄丁们正把那贼人套着麻袋打呢。”
姜定柔愣了下：“套着麻袋打？”
春月也进来了，接过话头说：“是啊，大小姐不知道吗？在乡下抓到了贼打死了活该，就算是闹到了官府都没事呢。”
她十分气愤：“那贼特别可恶，竟然找到了大小姐平时放银子的库房。那库房里面不但有一堆的银子，还有今日大夫人让我们看紧的药膏呢。银子丢了没事，药膏要是丢了大小姐的伤可怎么办？”
姜定柔此时却没有听两个丫鬟八卦唠叨。她起身匆匆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吩咐：“快让庄丁停手，再打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姜定柔再次看见姜依琳的时候，只觉得眼睛是不是出了岔子。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出眼前这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人”是姜依琳。
姜依琳鼻青脸肿，浑身脏兮兮的就像是猪圈里面滚出来的一样。浑身血淋淋的她瘫在地上，进的气少，出得气多。眼看着要是姜定柔来晚一步，可真是闹出人命了。
姜定柔一边吩咐庄丁去报案，一边吩咐丫鬟们把姜依琳抬下去找大夫赶紧诊治。
苍天可鉴，她是真真没想让姜依琳成这样。
她是想教训姜依琳，但可绝对不想要她的命。
谁知道乡下捉贼有脑袋住套麻袋往死里打的传统呢。
庄丁们见打的“贼”竟然是姜家一位小姐，一个个都脸色难看。
姜定柔站在台阶上骂这些还愣着的二百五：“你们看看你们做的好事！竟然把依琳堂妹妹打成这样。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眼睛瘸了？看不出是贼还是小姐？”
庄丁们被骂得狗血淋头，终于有个大着胆子吭声：“大小姐，不是我们看错人。大半夜的这女人鬼鬼祟祟到了这库房。阿黄都逮住她了，我们还看见她进入库房里了。这不是贼是什么？”
“就是！就算是县太爷来了我们也这么说。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库房不是偷东西是做什么？”
“我还看见她手里捏着东西呢。捉贼拿賍，东西都找出来了。不信大小姐请看。”
“谁知道她是什么小姐？黑不隆冬的……”
庄丁们纷纷喊冤，一个个嚷嚷姜依琳就是贼。
姜定柔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可是这怎么办？把人打得去掉了半条命。我怎么与二婶婶交代？”
她话虽这么说，但却拿起地上的贼赃一件件看过。
她看了一会，忽然间抽噎起来。
她道：“这依琳堂妹实在是太傻了。但凡她要什么东西找我便是。我又不小气，这田契左右都是给姜家人种的，她想拿去便拿去……这翡翠膏，她想要我自然能匀她一点……啊，还有这些珠钗首饰，她喜欢玩我给她便是。”
她最后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何必偷呢？”
众人恍然大悟后更加愤怒了。

第六十七章 何必偷呢？
这姜依琳偷得东西还真的不少啊。那田契可是隋氏的陪嫁，翡翠膏可是传家宝，还有那些珠宝首饰，估计姜依琳是临时起意贪心顺手拿的。
春灵在一旁义愤填膺：“这依琳小姐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贼？哦——奴婢知道了，她前些日子和夫人讨翡翠膏。夫人说没有，她就闹了别扭。今日白天肯定前脚听说夫人给大小姐用了，后脚就过来偷了。”
此时隋氏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她一听春灵的话就气得浑身发抖：“为了那生肌祛疤的膏药竟然偷？！我不给她又怎么的？隋家的传家宝我得留着给我宝贝女儿用。”
“想要翡翠膏，她做什么春秋白日梦！”
隋氏当真是气狠了。
姜依琳怎么伤的？还不是陷害姜定柔不成自个儿跌伤的。她为什么要偷翡翠膏？还不是因为隋氏不给。
至于姜依琳为什么偷那些田契，说起来就其心可诛了。
因为姜氏族人都知道，隋氏前些日子刚和他们结算了十年的田租。
所以隋氏怀疑姜依琳赖着不走，目的很不单纯。
……
姜定柔叹气：“母亲你想想看，女子最爱惜容貌，这情急之下偷也是情有可原。”
隋氏狠狠“呸”了一声：“什么情有可原？偷就是偷，一辈子都洗不掉这污名。我倒是要把二弟和他媳妇秦氏叫过来问问，他们养的是什么好女儿！”
……
当天晚上县衙就来了捕快查明情况。姜依琳伤的很重，不过却没有危及性命，这让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
因为姜依琳是姜家的小姐又身受重伤，不宜丢入大牢中。是以在房门外站着两个高大威猛的衙役。在案件查明之前，任何非必要的人不许靠近。
就连连夜赶来的姜依琳的父母都不得探望。
事，闹大了。
姜依琳不可能再洗脱偷盗的罪名，这个毒瘤算是除去了。
……
屋子里，隋氏与姜定柔看着脸色铁青的姜远卿和哭哭啼啼的秦氏，母女两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鄙夷的神色。
隋氏这几日身体好多了，说话中气也足了：“二弟，二弟媳，你们别说了。有话对县太爷说去。这依琳好端端的大半夜不睡觉去库房，她是去做什么你们可以好好问问。人证物证俱在，想必事情很清楚。”
姜远卿脸上涨得通红通红的，一句话都吭不出来。他忽然一巴掌狠狠打了哭哭啼啼的秦氏。秦氏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倒在地上嚎哭起来。
他骂道：“你这个贱妇，是不是你教了依琳偷东西的？简直败坏我的名声。你这个没眼皮的贱妇，我打死你！”
他说着竟然在隋氏与姜定柔面前对着秦氏拳打脚踢起来。
他下手凶狠不留情一口一个“贱妇”骂个不停。秦氏被他打的满脸是血，滚在地上嗷嗷直叫。
隋氏脸色难看。
姜定柔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原本她还有点同情姜依琳，现在看来压根就不需要同情。
余县老家这二房就是一窝子坏胚。姜远卿横行乡里，心狠手辣，秦氏刁钻刻薄，姜依琳胆大贪心。

第六十八章 问心无愧
姜远卿打了秦氏一顿，这才气呼呼对隋氏道：“子不教母之过。大嫂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偷了东西。您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就当给二弟我一个脸，从衙门中把她给放了吧。”
隋氏刚才听他一口一个“贱妇”早就心中憋气，再看他当着自己的面打了秦氏一顿更是心中厌恶。
她冷冷开口：“二弟，你说错了吧？是‘子不教父之过’，圣人说的话你都记歪了，难怪教不好你女儿。”
她起了身，冷笑：“事已报给了县老爷，县老爷怎么处置我就不知道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的。”
她说完就招呼姜定柔回屋去。
姜定柔扶着母亲隋氏，忽然回头看着脸色阴沉的姜元卿。
她微微一笑：“二堂叔，给您一句忠告。”
姜远卿脸色不好：“什么忠告？”
姜定柔笑得很冷：“那九百亩的田契就别有想法了。我会藏得好好的，谁都找不着。还有詹家的田，我也用了别人的名号买下来了。二堂叔想要盖庄子恐怕得挪挪风水宝位了。”
姜远卿一愣，姜定柔已经扶着母亲隋氏扬长而去。
姜远卿回过神来，气得差点晕过去。
这事原来是人家早就设好的坑，而他却折了女儿又折兵。
……
姜依琳的事很快平息。姜远卿终究是丢不起这个人，花了大价钱把姜依琳保了出来。
县太爷也看在姜氏一族在余县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把这事给揭过了。
不过姜远卿的女儿会偷东西的恶名已经传扬开了。
小县城最稀罕八卦谣言，不传压根不可能。随着这事的传开，先前谣传姜定柔染了恶疾的谣言总算是慢慢淡了。
因为没有人再相信了。
姜定柔看着空荡荡的清风阁，心头舒了一口气。田契没稀里糊涂地丢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前世姜定柔吃足了没钱的亏，今世是铁定不会在这个银钱上面栽跟头了。
隋氏是当惯了北国公夫人，十几年来就算是被宠妾逼得在府中处处憋屈甚至回乡下，却也不曾缺衣少吃的。她自然不在意。
可是姜定柔明白，不管是不是风光回京，这田契才是她们母女的保命符之一。
混沌事后道：“这姜家二房总算是没作恶到了你的头上。功德力又涨了。说吧你想换什么灵药？”
姜定柔慢慢道：“存着吧。”
混沌沉吟：“姜依琳的伤……罢了，这也许是她的福气。”
姜定柔淡淡转身离去。
她令雀儿找到大夫配了另外一副药方子拿了膏药给了姜依琳。这是翡翠膏的减少药量方子。
至于姜依琳喜不喜欢用，那是她的事。
若是姜依琳有悔过的心，就会相信她用了这膏药，疤痕虽然不可能一下子消失，却也会慢慢淡了。
如果她没有悔过的心，那就一辈子带着那丑陋的伤疤吧。
对这件事，姜定柔问心无愧。
……
在庄子中的日子是悠闲的。不过姜定柔每日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隋氏几次问什么时候回京，都被姜定柔淡淡拿着她需要休养身子为由，拦了下来。
隋氏向来是没什么主意的。在府中十几年被打压也觉得回京没什么意思，问了几次心思就淡了。

第六十九章 淮南隋家
这一日清早，母女两人说话。
姜定柔突然问：“母亲，外祖父家怎么没有人来探望我们？”
隋氏愣了下，满脸苦涩：“我怎么敢让他们来？其实每一年你外祖父外祖母都派人去京城探我们。不过……唉……我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回娘家。”
姜定柔顿时恍然大悟。
隋氏自从嫁入北国公府后就被父亲姜于峰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姨娘的给闹得没心情。再加上她不懂讨好姜于峰，在府中处处受制。
隋氏自尊极高，在府中受的委屈都没有告诉娘家人，甚至渐渐断了往来。
为了不让娘家人担心，隋氏带着姜定柔回余县庄子养病都不敢告诉隋家人。也就是说，隋家人这些年并不知道隋氏与姜定柔这些年的近况。
姜定柔想通了这一节，顿时气得苦笑不已。
老天爷怎么赐给了她这么个心地善良却又笨得不行的母亲呢？
娘家很重要，如果没有娘家的支撑，隋氏早就被休了八百回了。以姜于峰那风流成性的德行，宠妾灭妻的事肯定干得出来。
要不是隋家有显赫的家世撑着，北国公夫人早就换人了。
姜定柔想定，对母亲隋氏道：“母亲，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母亲又远嫁京城，实在不宜让他们思女成疾，心中伤心。”
隋氏面上动容，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于当晚她就写了一封信，让人带上厚礼前去淮南隋氏家中。
……
隋氏与姜定柔不知，百里之外京城中，穿着十分朴素整洁的一男一女正在北国公府的门口等了大半天。
两人大约十七八岁，一身练武用的劲装，手中还各自拿着长剑。
他们在府门口等了大半天，甚至背后都湿透了。北国公府的偏门这才懒洋洋开了门。从里面走出一位缩着背的管事模样的人。
管事皱眉看着两人，爱答不理的样子：“你们要找大夫人，大夫人不在府中。”
那少女忍着气：“那请问这位管家，大夫人不在，那大小姐呢？我们是奉隋老夫人之命，顺路过来探望下大夫人和大小姐。还望帮忙通禀一声。”
那管事哼了一声：“大小姐也不在府中。你们回去吧。”
那少女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发火。那青年男子赶紧上前：“这位管家，我们千里迢迢从淮南来的，这儿有一封隋老夫人的信要交给大夫人，还望通融下。”
管家一伸手，很不耐烦：“信呢？我看看。”
那少女怒了，英气的眉挑得高高的，带着杀气：“你是什么东西？敢看我家老夫人给大夫人的信？你可知道隋老夫人是御封的一品诰命夫人，隋老爷可是先帝亲自下旨意，恩赐告老还乡的三朝元老将军。”
少女的话终于让那看不起人的管事神色惊了惊。
他想了半天：“好吧，你们进来吧。”
他带着两人进了府，把他们丢在了一个下人待着的偏厅就去禀报了。
那少女还在生气，抓着剑的样子像是要随时拔剑杀人。
那青年劝她：“沐妹妹，你别生气了。好歹不是进来了吗？一会信交了，我们也算是完成老夫人的交代。”
那少女叫做沐青青。她横眉怒道：“齐哥哥，你这是什么话？老夫人是什么身份？北国公的岳母。大夫人可是北国公的正牌大夫人。我们是娘家人，怎么能这样让我们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还不让我们见大夫人的？”
她看了空荡荡的桌子，更生气了：“茶都没一杯。还让我们来下人待的破屋子。”
沐青青发着脾气。那青年叫做齐鸿。他抱剑皱眉：“按道理不应该这样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沐青青愤愤不平：“难道是他们传的那样？大夫人自从当上了北国公夫人就不想认娘家人？”
齐鸿呵斥：“沐妹妹，你别胡说八道。肯定有什么误会。大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沐青青忍着气不吭声。不过她眼底的怒火还是写明了她对北国公府怠慢的愤怒。
过了好一会，他们两人才被引到了一间花厅中。
花厅中衣香鬓影，来来往往的都是看样子很富贵的媳妇和上了年纪的嬷嬷，就算是端茶倒水的丫鬟一个个都眉清目秀，穿着绫罗绸缎。
和她们比起来，沐青青和齐鸿就妥妥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一道道带着鄙夷的目光看似不经意扫过他们身上，然后窃笑声起。
齐鸿拧紧了眉头，沐青青更是气得脸涨红。
他们走进花厅，只见在最上首是一位长得十分美艳年轻的美妇人。那美妇人正懒洋洋和旁边的人说话。
沐青青心直口快：“我们要见大夫人。这人又是谁？”
左右丫鬟呵斥：“这是二夫人，还不跪下磕头。”
沐青青气笑了，干脆不吭声。
齐鸿抱拳：“我们是受隋老夫人之命，要把信交给大夫人。还望几位帮忙禀报下。我们交完信就走。”
他的声音终于引起了那美妇人的注意。她杏眼一扫，笑了笑：“大夫人不在府中，回乡下养病去了。信，给我就好了。”
沐青青满脸狐疑看着她：“你是二夫人？”
周氏笑了笑，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傲然：“正是。”
她说完，不在意与旁边的人继续说着笑，俨然忘了厅里有他们两人。
她轻慢的态度激怒了好脾气的齐鸿。两人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凳子都没挨过坐过。
齐鸿忽然一伸手，一封信平平飞向周氏。周氏只顾着谈笑风生，忽然看见一个东西竟然朝着自己“飞”了过来，不由叫了一声。
信最终擦过周氏的头发掉在了桌子上。
齐鸿交完信，看也不看脸色难看的周氏，拉着沐清清：“走吧。我们交完差事了。想来老夫人不会怪我们。”
他们走了。花厅中这才嗡嗡议论起来。
周氏捏着那信，忽然冷冷笑了笑狠狠撕成了两半。她冷笑：“什么淮南隋家，破落户。还想在我面前逞能。”
底下的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隋家的都辞官十几年了，早就不成气候了。”
“这两个土包子直愣愣的，果然是淮南那块出来的乡下人。”
“也不知道现在北国公府谁是女主人，是谁在当家，简直可笑……”
“还想见大夫人，都已经被赶到乡下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呦。”
周氏冷哼两声，那封撕碎的信随意丢在地上，不一会儿大大的脚印踩上去……

第七十章 施恩（一）
姜定柔的伤第三日就好了。皮肤光洁如初生婴儿般细嫩。
隋氏看了啧啧称奇：“翡翠膏竟然这么神奇？竟然三四天就好了？”
姜定柔知道是自己体质已经异于常人，含糊敷衍：“许是药膏有神效呢。”
隋氏摇头：“我小时候摔伤过，涂光了一盒的翡翠膏才渐渐伤痕淡了。柔儿你这个好得太快了。”
她说着撩起衣袖给姜定柔看。果然，姜定柔看见一道浅浅的疤痕在母亲隋氏的肘上。
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还有疤？
看样子混沌给自己改变体质的灵药是真的很有效。姜定柔决定剩下那两颗继续服用。
前世她重病缠身，药罐子不离身的。今世有这么个机会改变自己的身体，不受病痛折磨，机会一定要抓住。
愈合力强虽然神奇，不过却也不是那么奇怪。隋氏啧啧称怪了两句就不提了。
姜定柔伤好了就忍不住想要出门去。
她照旧打扮成少年郎，这样比较不扎眼。
她到了詹慕白家中。詹慕白家里依旧是十分寒酸，不过该修缮的已经修缮好了。院子里的杂草也除干净了。总算看着像个样子。
姜定柔坐在院子里，满意点了点头。看来秋荻给詹家使唤还是正确的。
一来秋荻将功折罪，二来詹大娘也有人照顾。
秋荻端上茶水：“大小姐，詹公子今日一早就去找夫子了，晚点才会回来。”
姜定柔看了一眼秋荻，后者怯怯低下了头。
正说着话，詹慕白回来了。柴门打开，身材修长的少年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打着补丁的儒士服，衣服洗得发白。衣服虽然寒酸，不过却干干净净的
这少年容貌有说不出的儒雅俊美，特别是他一双眼清亮有神，顾盼间神采奕奕。。
比起纪威安的邪魅妖冶，詹慕白则是多了几分天地正气，气质清澈。若是人见了他，定会夸一句“人中龙凤”。
他看见姜定柔在顿时愣了下。等詹慕白回过神来，快步几步上前却又猛地顿住脚步。
他一双清冽的寒眸炯炯有神看着姜定柔，直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
姜定柔低头轻咳：“詹公子回来了？”
詹慕白回过神来，目光不自然移开：“对，我没想到姜大小姐今日来了。”
姜定柔笑了笑：“我今日大好了就想过来瞧瞧詹大娘的病。前些日子一直得不了空。”
她笑了笑，解释：“我也才刚坐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进屋探望呢。想等着詹公子来了，这才不至于失礼。 ”
詹慕白此时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去看望母亲。他告了声罪，放下手中的书册匆匆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扶着詹氏走了出来。
姜定柔看见行动如常的詹氏，顿时吃惊：“没想到詹大娘竟然好了？”
中风之症的人有后遗症，通常手脚不灵便甚至瘫痪在床。
詹慕白小心翼翼扶着母亲詹氏坐在院中的竹藤椅上，这才道：“姜大小姐当时的救治有效，外加纪公子送的神药。所以我母亲就痊愈得快。连大夫都说这简直是神迹。”
姜定柔面上僵了僵，旋即笑了笑：“哦，看来纪公子的药还真的有效。”
她说着就把话轻描淡写地撇开了去。
詹氏听得姜定柔来了，急忙握着她的手不住说着感谢的话。姜定柔与她温声细语寒暄有问必答。詹氏被她哄得高兴不已。
最后詹氏累了，姜定柔便让秋荻扶着她进屋歇息。而后她又细细吩咐秋荻平日要怎么照顾詹氏起居。事无巨细都一一说了。
末了她吩咐道：“若是一应缺了什么东西，只管去找庄子里拿。鸡鸭鱼肉不可少，詹氏大娘的眼睛有可能因为缺了滋补才失明的。”
詹慕白愣了下，神色急切：“此话当真？”
姜定柔回头嫣然一笑：“我自个猜的。不过我看村里似乎有不少老人的眼睛到了晚年就开始失明。而那些失明的人大多面黄肌瘦的样子。所以我猜，詹大娘的眼睛是不是饿出来的毛病。”
其实这并不是她瞎猜的，只是在闲暇时问了混沌。混沌忍不住开口解答。
姜定柔查了《知天录》果然看见有古医书记载有的人因为长期挨饿才导致失明。
詹慕白定定看着姜定柔：“若是姜大小姐能治好我娘的眼睛，那真的是我詹慕白一辈子的恩人！”

第七十一章 施恩（二）
姜定柔微微笑了起来。
施恩——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詹慕白是个正直的聪明人。一点点小恩小惠是不可能收买他的。
纪威安给了他药帮助他的母亲身体尽快康复。这种有目的的施恩，詹慕白并不会真心买账。将来他大不了做点事还纪威安人情就行了。
可是自己做的不一样，先是机缘巧合救了詹氏，再给了詹慕白希望。这才是真正能收他心的法宝。
姜定柔笑靥如花：“什么恩不恩的，詹公子太客气了。詹大娘的病还是得去京城找名医看才是。”
詹慕白转身对母亲詹氏说：“娘，你听见了吗？你的眼睛可以治好。我们过几天就去京城。”
詹氏激动得连连点头：“去，去……一定去。”
她面向姜定柔的方向，空茫的眼中都是感动的泪水：“姜大小姐真是神仙般的好人儿。以后姜大小姐有什么差遣的尽管说。我们母子两人不是那等不懂感恩的人。”
院子里其乐融融。姜定柔看着詹氏母子，心中一点阴霾散去不少。
抢人，终究她比纪威安快了一步。
而更重要的是她救回了詹氏的命，今世詹慕白不会和自己作对了。
姜定柔想起一件事，忽然笑道：“对了，詹公子要去京城，秋季还要去京城秋试。没有新的笔墨纸砚可不好。”
她扫了一眼詹慕白身上破了的衣衫，笑道：“再说詹公子的衣服也该换一身新的才是，不然去京城会被人笑话。”
她说得直白，詹慕白反而听得顺耳。
他点了点头：“笔墨是用完了。不过衣衫不需要换吧？”毕竟一身衣衫也要好几百贯钱，那可够他们孤儿寡母一两个月吃喝。
他犹豫不决。
姜定柔笑着起身：“詹公子信我一回，你若是穿得体面点，在京城走动会更方便。”
詹慕白想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点了点头。
姜定柔拿了主意，带着詹慕白往县城集市走去……
……
两人到了余县的集市，正是整个余县最繁华的街道。两旁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货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
姜定柔带着詹慕白先到了笔墨纸砚的铺子挑选笔墨和纸。
俗话说得好，寒门难出才子。不是因为寒门的青年子弟不聪明，而是贫寒家庭根本供不起孩子读书 。
詹慕白读书勤奋，用纸耗费很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现在家境贫困的原因之一。因为詹氏把所有的钱都供给了他读书。
姜定柔看着詹慕白挑了最便宜的笔墨纸砚，突然让夏冬拿出银子买了一堆的徽州墨砚，上好的青州宣纸。
詹慕白愣住，隐约察觉出姜定柔的用意。不过姜定柔没有说要送他，他自然不好阻止。
于是詹慕白眼睁睁看着姜定柔买了半车的笔墨纸砚，神色欲言又止。
笔墨铺的掌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买家，乐呵呵让伙计们搬上车。
掌柜的一边指使伙计们搬东西，一边兴致勃勃问姜定柔：“这位小小姐，您买这多的纸做什么呢？”
姜定柔神秘一笑：“自然是做生意。”
掌柜的：“啥？”
在掌柜和伙计们的一头雾水中，姜定柔已经拉着詹慕白走了。
姜定柔让车夫把停在了大街旁的土地庙门口。也不知道她与庙口的算命瞎子说了什么。算命瞎子高高兴兴把摊子桌椅让给了他们。
姜定柔招呼詹慕白到了摊子前。
詹慕白实在忍不住了：“姜大小姐，你要做什么？”
姜定柔把自己从笔墨铺买的笔墨纸砚，还有一盒子颜料放在了他跟前。
她笑眯眯：“笔给你。你画画。”
詹慕白愣了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姜定柔把笔和纸往他怀里一推，笑得十分神秘：“我当然知道。你娘不是说我是仙女吗?仙女什么都知道。”

第七十二章 作画
混沌忽然在姜定柔脑海中惊呼：“你……你要做什么？”
姜定柔不语。
混沌急了：“你这是妄改他的命。你你你……”
姜定柔不理混沌，对詹慕白道：“詹公子，我知道你懂画画。既然你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也不想一直靠着祖上那点田产过日子，那就自己挣钱。”
詹慕白神色复杂地看了姜定柔许久，这才伏案开始画了起来。
他初时画得很慢，后面越画越快，越画越传神。
很快一张以《梅》为题的梅花图就跃上纸面。那画上梅花傲然霜雪中，虽被雪压低了枝丫，但那风骨呼之欲出。
姜定柔长吁一口气，看着《梅》图微笑起来。
詹慕白擅长丹青，甚至画画的造诣不输给丹青国手这件事是朝中上下有心人都知道的秘密。
只不过詹慕白文采好，又一生致力于与贪官污吏相斗，所以流传在市面上他的真迹很少。
前世姜定柔看到詹慕白的画作时被惊艳了。她知道如果詹慕白不从仕途，肯定是丹青国手。
因为他的画别具一格，自成风骨。
前世詹慕白的画作就被人卖出过天价。
今世姜定柔决定帮他一把，詹慕白这个技能她决定提前挖掘。
詹慕白不是穷吗？就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和他娘亲吧。
姜定柔很快把《梅》图挂在旁边的绳架上晾了起来。不过过往的行人都没有停下脚步看一眼。
詹慕白拿着画笔犹豫：“姜大小姐，这真的要卖画吗？”
其实他不好意思问的是——能卖得出去吗？
姜定柔信心满满：“詹公子你画的好看。我出纸，你画画。卖出去的画我们平分。这样你之前欠我的药钱、丫鬟工钱都一并可以还我了。”
詹慕白松了一口气。
姜定柔连声催促。詹慕白很快专心致志画了起来。除了读书外，他酷爱画画，只不过因为家境贫寒一直以读书为重。
现在有了机会可以画画，他宛若一尾鱼突然到了海里，畅游起来。
小半个时辰。《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挂上了绳架，还有《虾戏图》、《放牛图》、《烟雨山寺》等等，十几副画挂上了去。
行人渐渐被吸引，很快挂着画的绳架前挤满了看画的人。
他们看着，从好奇转为赞叹。
“画的真好啊。你看这虾像是活了。真好看。”
“这兰花比真的还真，感觉会随风摆动。”
“画的真不错。这位小哥画的吗？”
“……”
赞美声传来。姜定柔脸上的笑容越发浓了。她指着画开始介绍价钱。简单几笔却十分传神的梅兰竹菊一幅画五十贯，复杂的山水图一幅一百贯。
很快有人看中了梅花图，出价八十贯买走了。陆续的四君子的其他图也被人纷纷买走了。随着买画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人围观过来。
詹慕白画得很快，一口气画了十几幅。他画得又快又好，围观的人开始聚在他的身边光看着他画画。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
庙门口对面的茶楼上，一位身穿暗灰色锦缎长衫的老者正眯着眼看着对面聚集的百姓。
一位白白胖胖的锦衣中年男人前来，躬身压低声音：“黄……黄大人，我们该上船了。今儿落日时分就可以到京城。”
那面容清雅的老者眯着眼指着庙门口对面的画摊：“老常，你去看看，那是有人在画画吗？”
白胖的中年人赶紧差人去看。过了会，他满脸惊讶回来：“回黄大人的话，对面画摊上有一位才子在作画。那画老奴看了眼，是真的好。而且那才子画得很快。”
老者微微惊讶：“哦？”
他想了想步下茶楼，向着画摊走了过去。

第七十三章 价值几许
画摊上，詹慕白身边围了一大群人，乌泱泱的水泄不通。
“哎呦，鼻子眼睛出来了，像，真像！”
“这牛还可以这么画，牧童呢？画个牧童……”
“……”
詹慕白专心致志，很快寥寥几笔画了个在河边青草地上晒太阳的小牧童。这幅画很快在众人手中传阅。
其中有个上了年纪的人看得很是激动：“好画，好画！笔墨遒劲，该留白的留白，意味深长。这位公子，这幅画多少钱？我买了！”
詹慕白有点不知所措。他看了一眼姜定柔。
姜定柔正要说话，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一道人影。她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地定定看着被簇拥着的老者。
皇帝！
姜定柔浑身血都僵了，耳中嗡嗡作响。她再看了好几眼，终于确认了那灰衣老者就是老皇帝——大秦国庆顺帝。
大秦国庆顺帝，二十六岁登基，在位四十年，享年六十六岁。
按着她前世推算，他今年正当六十。也就是说六年后庆顺帝就病重驾崩，改朝换代后龙应澈即位。
可是哪儿不对？前世姜定柔是在与龙应澈大婚后才拜见了庆顺帝，以及庆顺帝的皇后，贞元皇后……前世既定的轨迹已经变了。
混沌的声音忍不住了：“我就说你怎可以擅自改变他人的命数？你看看，詹慕白是得几个月后才遇见皇帝，现在可好了。”
他唠唠叨叨：“这到底是好是坏，唉唉……””
姜定柔神色复杂，心事重重。
画摊四周挤着看画的看客都在催促詹慕白再画一幅。
余县这个小地方实在很少看到画得又快又好的才子。
庆顺帝缓缓走了过来，不知是不是他天生的气势凛然，人群中自然而然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庆顺帝缓步走到画摊跟前，先是看了一眼詹慕白，而后微微一愣。他也许没有想到作画的人那么清俊儒雅，竟然还是一位少年。
庆顺帝微微一笑，很温和问“这位小哥的画给我看看，行吗？”
詹慕白不认得庆顺帝，不过却觉得眼前的老者一身风华气度令人折服。
他连忙把自己刚刚画的两幅画放在了老者的面前。
“在下临时起意画的，请老人家评鉴。”
庆顺帝见谦詹慕白态度卑温和，眼中的赞许又多了几分。他微微俯身仔细看画作。在他手中的是刚刚詹慕白画的《春戏图》、《牧歌图》。
《春戏图》画的是河面上的几只喜鹊，底下几尾游鱼，栩栩如生，俨然可以听到喜鹊在喳喳叫着。《牧歌图》就画得天高云阔，云卷云舒，看着身心极其舒畅。
庆顺帝不住点头：“画的真不错，笔力很好，没有下狠功夫是画不出这样的。”
詹慕白清俊的脸上浮起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平时哪有下功夫，只是兴趣所在随便画画的吧。
天赋什么的这种东西和外人说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庆顺帝正要再夸，忽然斜地里一只细白的手把他面前的画都捞走了。
庆顺帝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位绝美少女正笑吟吟盯着自己。
那少女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身量欣长，五官绝美动人。更难得的是她身上灵气逼人，看样子是出身富贵家的小姐。
庆顺帝被她打扰了赏画，也不恼。他笑着问：“这位小姑娘舍不得给老夫看画吗？ ”
姜定柔笑了笑：“怎么舍不得，不过这些画我们是要卖的。老人家你看个没完，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大胆！”庆顺帝旁边的白胖中年人呵斥，“我们黄……黄大人想要看画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敢说我们影响你做生意，这简直是……简直是……”
一旁的詹慕白也温和开口：“姜大小姐，这位老人家喜欢我的画是有缘。你就让他看看吧。”
姜定柔压下心头的激动，佯装不乐意：“刚才你画了十幅画都卖完了，这两幅画也有人要买。总不能让人看得把画都弄坏了吧。那我们生意怎么做？”
她似笑非笑看着庆顺帝，笑道：“这位老人家要看也行，花钱买回去天天看，夜夜看，保证没有人打扰您。”
庆顺帝笑了笑，对身边的白胖男开口：“老常，付钱。这两幅我买了。”
白胖中年男瞪了姜定柔一眼，问：“这两幅画我们黄大人看中了，要多少钱才肯卖？”
姜定柔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笑眯眯看着叫做老常的白胖中年男。
老常愣了下：“一两？”
姜定柔微微一笑，摇头：“不不不……一百两。”
“什么！”
“什么？！”
前一句是老常脱口而出，而后一句则是詹慕白。
老常瞪着姜定柔怒了：“小丫头狮子大开口，这不是在坑人吗？”
詹慕白脸色涨得通红：“姜大小姐，这样不好吧。我们刚才卖的都是一幅画五十贯，一百贯的。难得这位老人家喜欢，我们不能卖这么高价。”
庆顺帝没吭声，不过锐利的老眼看了一眼姜定柔，眼中都是不悦。
姜定柔在一众人不理解的眼光中，从容自在：“我可不是坑人。卖别人五十贯一百贯，是因为这个价钱在他们心中是好几个月的花销。对他们来说这画很值钱。”
她看着庆顺帝，微笑：“可是一百两对这位老人家来说，喝一碗茶的茶钱都不够。老人家，您要是当真欣赏詹公子的画，一百两怎么会贵？”
“就算是千两，万两，只要您看得上眼的，就值这价。”

第七十四章 龙应澈，来了
众人愣住，本来要愤愤指责姜定柔的老常更是哑口无言。
庆顺帝意味深长看着姜定柔，微笑：“小丫头伶牙俐齿的，竟然说得老夫无法反驳。”
他对老常说：“给一千两。两幅画我买了。”
老常只能掏出荷包给了姜定柔两张银票。
姜定柔不客气收了。她这才笑眯眯看着庆顺帝：“老人家，为了让你觉得不吃亏。我让詹公子再给您现场画一幅画送给您。”
庆顺帝此时已经完全明白姜定柔的心思。他看了姜定柔一眼，微笑：“小丫头鬼精鬼灵的。知道你是要捧这位詹公子，我就顺了你的心意吧。”
他问詹慕白：“既然小姑娘发话了，詹公子打算画什么？”
詹慕白此时心情十分复杂。他寒窗苦读十几年越读越穷。反而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爱好，一个下午就赚了一千两。
所以，他早干嘛去了？
是不是他早出来上街卖画就可以养活老娘，养活自己了。他就不用被人逼着卖田了，也不会遭受那等羞辱……
姜定柔忽然说：“詹公子，你画一张‘春夜喜雨图’吧。”
詹慕白愣住，庆顺帝也结结实实愣住。
老常立刻说：“这画也太难画了吧？春夜，还得看见得雨，还得切题‘喜’……”
他连连摇头，压根不相信詹慕白可以画得出来。
姜定柔笑眯眯看着他：“这位也知道难画啊？可是我觉得詹公子一定能画出来的。要是画出来，老人家应该十分高兴，十分喜欢。”
庆顺帝微微动容，看向詹慕白：“这位詹公子可以画出来吗？”
春夜喜雨……这四个字总是能撩动他最深的执念。如果詹慕白能画出来，还画得好，庆顺帝觉得给一万两都不够。
因为好多年了，他找遍了无数的画师都画不出心中的感觉。
詹慕白神色复杂看向姜定柔。他不明白自己曾经用心画过的《春夜喜雨图》姜定柔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姜定柔明眸在庆顺帝和詹慕白身上转了转。她微笑：“这位黄老人家，这画需要静心。要不我做东，请你们去对面茶楼喝喝茶，一边等詹公子作画，一边喝茶休息岂不是更好。”
庆顺帝点了点头。一旁的老常忍不住提醒：“黄大人，我们还得乘船回京呢。”
庆顺帝手一挥：“不急。”
正当三人准备去茶楼时，忽然长街处有马蹄声急急传来。一队鲜衣怒马的骑手分开行人，风驰电掣朝着庙门口冲了过来。
烟尘滚滚，行人们惊慌失措让开，生怕自己被铁蹄踩到那就倒了血霉了。
姜定柔看去，顿时脸上的血色纷纷褪去。
领头的一骑是个白色骑士服的年轻男子。他五官秀美阴柔，身形瘦削，骑在马背上如一朵白云般轻松写意。
他眼中带着焦灼的光，不断搜寻街上的行人。终于他看见庆顺帝，一夹马背朝着庆顺帝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张前世熟悉无比、刻骨铭心的俊脸在姜定柔的面前不断清晰。
她的心突然抽痛起来。
捂住心口，姜定柔几乎不能呼吸。
龙应澈，来了。

第七十五章 碰了三个钉子
他来了。前世自己最深爱的男人，耗费毕生心血和付出性命为代价的男人。
姜定柔苦笑，还是懦弱作祟，如果真的要抛弃前世悲惨的命运就得从龙应澈开始。想着，姜定柔慢慢直起身，神色恢复平静。
周围的人都被龙应澈吸引了目光，没有看见姜定柔小小的异样。
混沌叹气：“又来了一个……”
姜定柔苦笑：“对不住了。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如果知道龙应澈会来，打死我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混沌有气无力：“别说了，让我静静。”
姜定柔：“……”
……
龙应澈到了庆顺帝跟前两三丈勒住马，利落翻身下马，跪下：“儿臣……”
“咳咳咳……”
老常突然咳嗽起来。
庆顺帝看了跪下来的龙应澈，满脸不悦：“起来吧。”
龙应澈这才反应过来庆顺帝是微服出巡。他脸上浮起尴尬，赶紧起身。
一旁的姜定柔心中冷笑。
前世无数人都不知道龙应澈是怎么从众多优秀皇子中脱颖而出的。
因为龙应澈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外，他文不成武不就，权谋和心机都不高。
所以是什么原因呢？
姜定柔在庄子中有空时时常会回想龙应澈从夺嫡，登基，到当昏君近二十年的风风雨雨，痛心地意识到——是她。
是她扶着一位绣花草包当上了皇帝，是她为他摆平朝廷后宫让他可以安稳出去花天酒地，为祸天下。
是她，亲手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
庆顺帝回头和颜悦色对詹慕白说：“去茶楼吧。这儿人多眼杂也不利于詹公子画画。”
他说着当先走了过去，看也不看愣在一旁的龙应澈。
龙应澈皱眉看了一眼詹慕白，皱眉问老常：“常公公，这是怎么了……”
老常重重咳了一声：“二公子，请吧。什么话都不要说了。”
越说越错。
常公公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住摇头——这位皇子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叫自己公公，那是多令人窒息的称呼。
龙应澈碰了两个软钉子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他十分恼怒却不知道要怪谁。
詹慕白和姜定柔收拾好画笔和纸就跟着庆顺帝身后走去。龙应澈忽然目光扫过姜定柔，顿时愣住。
眼前的少女虽然年纪小但容貌绝美，琼鼻樱唇，眼若寒星，熠熠有神。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小美人。而且看她的样子若是长大了绝对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龙应澈的眼热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拦住姜定柔的去路，声音低沉：“这位小姐，在下可以为你效劳。”
他说着就要接过姜定柔手中的宣纸。
姜定柔轻轻一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冷淡拒绝：“不劳这位公子，借过。”
龙应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今天，第三个钉子。
龙应澈下不来台，俊脸涨得通红。他好歹是皇子，虽然在庆顺帝眼中十分无能，但身份在那儿。就算是姜定柔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好歹看他一表人才都不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第一次碰见不给他任何颜色的女人。
龙应澈看着与詹慕白一起离去的姜定柔，眼中第一次浮起势在必得的光。
……
到了茶楼中，常公公包了一间最大的雅间。雅间分为两部分，用屏风隔开。詹慕白就在屏风后的案几上泼墨作画。
另一外一边的茶几旁坐着庆顺帝、二皇子龙应澈、姜定柔。其余下人便在旁边伺候。
姜定柔有心奉承庆顺帝，煮茶期间侃侃而谈，妙语连珠。庆顺帝初时以为她不过是小女孩并没有多留心。
他没有想到姜定柔小小年纪见识这么广，说话更是十分有分寸。他十分感兴趣，于是和姜定柔攀谈起来。而一旁的龙应澈从头到尾都找不到机会可以插话。
终于，龙应澈找到机会开口：“这位姜小姐看样子是京城的大家小姐……”
姜定柔微笑：“是。”这不是废话吗？
龙应澈见她终于肯跟自己说话，急忙问：“敢问这位小姐家是住京城哪儿。”
姜定柔垂下眼帘，妃色红唇勾起笑：“那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父母是何方人士？今年青春多少？”
她赌他不敢回答。果然龙应澈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庆顺帝皱眉看了他一眼，呵斥：“失礼！还不赶紧给姜小姐赔礼道歉！哪里有这么冒失问人家闺秀的名字？你没看为父只问了人家姓氏而已吗？”
龙应澈被呵斥得脸上涨红，额上都冒出汗来。
姜定柔笑了笑，对庆顺帝道：“黄老先生不用生气。小女子猜想黄老先生与这位公子定是身份尊贵，是以一直没有询问。既然大家都不问就当萍水相逢的有缘人，这样更自在些。”
庆顺帝哈哈笑了起来。他十分赞赏看着姜定柔：“本来我与姜小姐的想法一样，不过既然姜小姐这么说，我突然很想知道是哪家人养出这么个伶牙俐齿，七窍玲珑心的姑娘。”
姜定柔听了心中感叹。
不容易！前世并不在乎自己的公公庆顺帝终于对自己有了好感。

第七十六章 端木清秋出现
前世她因为闺名有损与大皇子龙应云退婚，嫁给龙应澈，其实很不得庆顺帝和皇后的眼缘。
他们一开始就对她存了偏见。
再加上姜定柔嫁给龙应澈之后显得十分软弱，更是令大秦国这两位身份最尊贵的公婆看不起。
一个人若是傲骨被折断，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他人怎么看得起？
是以前世姜定柔直到庆顺帝驾崩，贞元皇后薨逝都没得到他们的支持过。
可是今世不一样了，姜定柔有了眼前这个机会已经抓住了。
前世最大的大腿，她就要抱上了。
姜定柔正要抛出自己北国公之女的身份时，雅间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
有一道熟悉的女声尖着嗓子嚷嚷：“呵呵，为什么不让我们定这间雅间？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去？”
姜定柔微微愣住。这个声音很熟悉。
庆顺帝微微皱眉，常公公赶紧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定柔侧耳听，突然一道柔和至极的声音怯怯传来：“依云姐别嚷嚷那么大声，也许刚才你看错了呢。”
端木清秋？！这个名字跳入了姜定柔的脑海中。
雅间的门打开，姜定柔看去果然看见一张熟悉到令她发指的脸。
端木清秋——没落的端木世家的庶女。
比起老牌还在朱雀大街住着的纪家，端木世家的没落是直接跌出了京城世家圈子。
若不是端木家里还有一位前朝的老太妃对老皇帝有养育帮衬之恩，恐怕端木世家早就从世家行列里面除名了。
姜定柔打量眼前的端木清秋。
不，应该是还未长成少女的端木清秋。
眼前的少女身着一件素色的百褶裙，瓜子脸，两条细细的柳叶眉，鼻子微翘，菱唇淡淡的有种病态的苍白。
不得不承认，端木清秋长得很不错。
娇弱可人，病娇西施的样子很是得男人心疼。
姜定柔看向龙应澈，可是她却没有见到龙应澈眼中的波澜。反而是她发现端木清秋在门打开时不错眼盯着风流倜傥的龙应澈。
姜定柔没看错，端木清秋的眼里有爱慕的光芒一闪而过。而后，她娇羞垂下脸。
姜定柔偷偷看了看龙应澈，再看了看端木清秋。
她有点不明白的是前世龙应澈怎么对端木清秋如此迷恋，明明龙应澈第一眼都没注意到端木清秋。
不过这倒是解了她前世一个谜团。
那就是前世在她见到端木清秋之前，陪着庆顺帝到余县的二皇子龙应澈实际上与端木清秋是有一面之缘的。
难怪后来端木清秋一直巴结自己，非要到京城来。而自己傻傻的为她的野心牵线搭桥，将她送到了龙应澈的跟前、床榻上……
一想起这个事，姜定柔就忍不住犯恶心。
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前世的自己却不知道。
混沌呻吟：“又来了一个……”
姜定柔冷冷淡淡：“你去静静吧，别说话了，很吵。”
混沌：“……”
……
此时茶楼雅间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里面是庆顺帝、龙应澈、姜定柔，还有专心作画的詹慕白。
外面则是姜依云、端木清秋几位小姐们，还有陈思轩带着两位锦衣书生模样的男人站在外面。
姜依云看见姜定柔在里面，阴阳怪气：“呵，刚才看见大小姐在街上和一个穷酸书生卖字画，我当是我眼睛瘸了。没想到还真的是呢。”
姜定柔笑了笑：“是又怎么样？”
姜依云嘲讽：“没怎么样。只是在想堂堂北国公府的大小姐竟然沦落到了上街卖字画，这不是丢国公府的脸吗？”
庆顺帝眉眼微微一动，侧头问姜定柔：“你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姜定柔微笑：“正是。”
龙应澈更是动容。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原来眼前这位小小年纪就绝美动人，对自己高冷不屑一顾的少女竟然是勋贵之女。
龙应澈看向姜定柔的眼光更加热切了。

第七十七章 春夜喜雨图
这一点点异样没逃过端木清秋的目光。她眼中黯了黯，然后盯着坐在庆顺帝跟前的姜定柔不住地看。
面对姜依云的冷嘲热讽，姜定柔气定神闲端坐在庆顺帝面前，甚至她还有心思抿着眼前的茶。
她不符合年纪的从容令庆顺帝刮目相看。而龙应澈看她的眼神越发异样。在他眼里，姜定柔的美色和身份高人一等，其他花花草草已经入不了眼了。
姜定柔自然不知道龙应澈的心思。她倒是感谢没脑子的姜依云以这样的方式揭穿她北国公府大小姐的身份。
那边，姜依云见姜定柔不反击，还以为她怕了。
她回头对陈思轩笑着道：“表哥，你看大小姐缺钱都缺疯了。咱们是不是接济她一点？免得余县的乡亲们不知道还道我们姜家穷。”
陈思轩还没吭声，一旁一位微胖的书生忽然上前一步，笑嘻嘻盯着姜定柔的脸。
“原来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失敬失敬。我是陈公子的至交好友，我名叫张文强。”
他说着自顾自走了进来，一双浮肿的眼贪婪盯在姜定柔的脸上。
“大小姐，这儿的风景不好，我请您去北边的云来楼……”
他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来，一张白胖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下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大力打在了肚子上。
张文强吭都没吭一下子被打飞了出去。
是的，是真飞出去了。
他胖乎乎的身体被大内总管常公公像沙袋一样一掌打了出去，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了下来。
众人呆滞地看着其貌不扬的常公公。
庆顺帝悠然喝了一杯茶：“老常，你最近功夫又见长了。”
常公公上前躬身道：“黄大人过奖了。老奴不是功夫见长，其实是担心这人冒犯了大人，惊扰了大人喝茶的雅兴。”
庆顺帝目光如炬扫过雅间外面的一行人。他在位日久，不动声色间威势顿显。再加上刚才张文强被不起眼的常公公给打飞了，生死不知。
陈思轩等人都被庆顺帝看得心惊胆颤。
这老者是谁？气势这么足？难道是什么大来头？……无数的疑问跃上了陈思轩和姜依云的脑中。
但是他们在庆顺帝的威严下一句话都不敢吭。
正在这时，詹慕白拿着刚画好的《春夜喜雨图》匆匆走来。他把画放在庆顺帝跟前，带着轻松。
“黄大人，您品鉴一下。这是我画的。”
庆顺帝只看了一眼，浑身一震。他几乎是失态地捧起画来，口中喃喃自语：“像，太像了！太像了！……”
他说着竟然潸然泪下。
一旁的常公公、龙应澈大惊失色。他们纷纷跪下：“皇上！保重龙体！”
这一声叫得雅间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庆顺帝只是看着画不住地默默流泪。常公公想起了什么，立刻激动问：“皇上，您找到这幅画了吗？”
庆顺帝流了一会儿泪，半天才哽咽：“不，朕只是高兴，高兴……高兴终于有人画出朕想要的画。”
他擦了擦老泪，目光复杂看着眼前的詹慕白。他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似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他打量。
詹慕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犹豫了下，问道：“您……是皇上？”
龙应澈忽然呵斥：“既然知道是皇上还不赶紧跪下！”

第七十八章 掐断青云路
詹慕白愣了下，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跪过庆顺帝。
他跪下拜见庆顺帝。
庆顺帝皱眉看向龙应澈，动了动唇却没说话。不过眼底的厌恶已经很明显了。
龙应澈却没察觉，他盯着詹慕白，眼底的嫉妒遮掩不住。
他嫉妒詹慕白和姜定柔关系不浅，还嫉妒詹慕白才华出众得到庆顺帝的赞赏。
要知道他可是从小到大就没得过庆顺帝一句夸奖。
雅间气氛又一次古怪起来。因为刚才的气氛被龙应澈给打破了。
姜定柔忽然朝着詹慕白招手：“詹公子，你坐这儿。”
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正好面对庆顺帝。
詹慕白犹豫不决。
姜定柔笑吟吟看向庆顺帝：“皇上。您低着头看人也累，詹公子坐这儿正好回您的话。您觉如何？”
庆顺帝这时候已经把姜定柔看成人间小可爱，从心里接纳了她。
他笑吟吟：“你这个小丫头自做主意了才来问朕。朕不准也不行啊。”
他温和看向詹慕白：“坐吧。朕微服出访，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朕的身份。”
詹慕白谢恩了入座。
旁边的龙应澈被深深地无视了。
他神色难堪。不过他向来被庆顺帝打脸习惯了，过了一会儿就恢复平静。
雅间门外，姜依云和陈思轩两人看着被抬走的张文强。两人脸色惊恐。
里面是皇帝？！
竟然是皇帝？
陈思轩和姜依云浑身簌簌发抖，神魂都快被吓没了。
他们今天出游恰好看见姜定柔陪着一个穷小子在庙门口卖字画，想过来讽刺两句的。
因为他们今天正好在陈思轩引见下，见了余县本地最大的土绅张文强。张家在余县是拥有上千顷的土豪，今年又做了米面生意赚了大钱。
发家了的就喜欢附庸风雅。张文强与陈思轩是酒肉朋友，陈思轩为他平日介绍几个穷酸秀才，外加拉了几个破落的世家小姐出来陪个酒。
端木清秋就是这么被姜依云拉上贼船的。
不过可惜端木清秋年纪太小，虽然长得美，但张文强这种花天酒地的男人看了就没有胃口。反而是张文强看见姜定柔就双眼放光。
只可惜他好死不死正好踢到了大秦国最大的铁板。
……
庆顺帝挥了挥手。常公公就带人把他们赶走了。
从头到尾端木清秋都没机会和姜定柔正面说过一句话。甚至有没有这个人都被雅间中的人遗忘。
姜定柔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
茶水清澈，她看见自己眼底有与年龄不符的恨意。
端木清秋——前世自己最大的对手，今世她要亲自一步步掐断她的青云路。
……
雅间中欢声笑语，庆顺帝对詹慕白的画很满意。他要花重金买下，不过姜定柔却执意将这画送给庆顺帝。
庆顺帝问为什么。他笑道：“难道是因为知道朕是皇帝，所以就不用收钱了？”
姜定柔笑了：“皇上说笑了。刚才不是说了吗？皇上买两幅画送一幅。再说皇上是个懂画的人，正所谓千金难买一知音。想必詹公子也很愿意将这幅图送给皇上。”
一番马屁拍得不露痕迹。
庆顺帝高兴得摸着胡子哈哈笑了起来。
詹慕白道：“姜大小姐说的很对。这三幅画皇上能喜欢就是草民的福气，不敢再要重赏。”
庆顺帝目光若有所思看了看詹慕白，再看看姜定柔，点了点头。
他忽然问姜定柔：“他是你什么人？”
姜定柔愣了下，这话倒是把她难倒了。似乎说什么都不对的样子，还会让人误会她与詹慕白不清不楚的关系。
庆顺帝问出这句话，龙应澈突然直定定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姜定柔想了想，忽然眨眼笑了笑，故作神秘：“皇上，小女觉得詹公子的才华能让他秋试一举夺状元。您信不信？”
这话令在座的几位都大吃一惊。
姜定柔悠然自得继续品茶。
一直被无视的龙应澈实在是忍不住了。自己看上眼的小美人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反而处处帮衬詹慕白这个穷酸书生。
这穷酸书生有什么好的？就算是满腹才华能画得一手好画，往上数三代都是穷成狗的家世。
自己则不一样了，是正儿八经的皇子身上带着龙脉。一出生就是锦绣堆，富贵窝。将来就算无缘皇帝位也能做个富贵王爷。
龙应澈实在是想不明白姜定柔为什么就不挑自己，竟然还断言詹慕白将来会得状元。
很明显这绝色小美人看中了詹慕白。
龙应澈眼中怒气沉沉，在众人愣神的时候，忽的冷笑：“姜大小姐说得是笑话吧？ 詹公子虽然有才华，但状元可是万中挑一的。”
“再说这个时候在皇上跟前说这种话，有蔑视皇上的嫌疑。”

第七十九章 剖心迹
龙应澈看向姜定柔，眼中都是不满：“再说状元都是金銮殿上皇上钦点。姜大小姐这么说，岂不是让皇上将来点状元时是点他呢，还是不点？”
姜定柔被看得心头火起。她就不知道前世自己眼睛是怎么长的，怎么看着龙应澈是个好男人？
眼前龙应澈简直是写在脸上的善妒和恶毒。
庆顺帝微微皱眉，十分不悦：“澈儿的意思是朕不能选贤与能，没有办法公平钦点状元？”
龙应澈急忙跪地谢罪：“儿臣绝对不是这么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姜大小姐这么说很儿戏。”
庆顺帝此时早就厌烦了他。对他道：“你去看船准备好了没？”
这明显是要赶他走。
龙应澈不愿意就这样走，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磨磨蹭蹭的。
庆顺帝不悦道：“怎么不去？不然你留在这儿还能做什么？”
龙应澈只能含恨离去。他离去之前恶狠狠瞪了一眼詹慕白，然后神情复杂看了一眼姜定柔。
龙应澈一离开，雅间的气氛和缓许多。
庆顺帝摇了摇头：“这孩子……”有个蠢字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姜定柔心中冷笑。
龙应澈除了一张好皮囊外，其实在一众皇子中真的是双商都低。
庆顺帝自然都明白，所以龙应澈从小到大都不受宠。
真不是庆顺帝父子情薄弱，而是真的喜欢不起来。
前世，龙应澈要不是靠了自己在背后运筹帷幄，外加端木清秋刻意讨好庆顺帝和权贵们，他是绝对登不上皇位的。
姜定柔等龙应澈走了，撒娇道：“皇上，刚才我这么说可不是胡闹。我是真觉得詹公子能当状元。”
庆顺帝是何等人物，姜定柔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看得十分清楚。
他意味深长道：“有没有这种惊天才华，自然不是谁说了算数。秋试有万人上京赶考，三试下来，仅存百人。百人中前五十再进宮殿试，还得朕亲自再考。状元才可能钦点出来。”
“丫头，你是女儿身，你可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到时候你的詹公子能不能赴翰林宴可还不一定呢。”
从万人取前百，百人取前三，那这种状元之才一定是有大才华。
詹慕白神色一肃：“草民愿意尽全力一试。”
庆顺帝轻抚那《春夜喜雨图》，微微一笑：“不是试，是拼。希望朕真的可以在琼林宴上喝你一杯状元酒。”
詹慕白浑身一震。
是的，拼尽全力，哪怕拼剩最后一口气他都要夺这文才的第一。
他想着忽然看向一旁笑靥如花的姜定柔。
眼前的妙龄少女明明和自己不沾亲带故，但却帮了自己那么多。
何以报恩？
他忽然一向安稳不动的心境荡漾起一丝丝再也止不住的涟漪。
……
庆顺帝乘船回京了，带着《春夜喜雨图》离开。临行前庆顺帝赐了詹慕白一车笔墨，勉励他好好读书。
詹慕白看着这一车的笔墨，面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不要金不要银，这些就是最好的馈赠。
姜定柔把卖画换来的钱递给他：“喏，给你的。你放心吧，画画的笔墨和纸的钱我都扣下来了。这钱和你五五分账。没想到第一次与詹公子做生意这么赚。”
詹慕白神色复杂看她，忽然深深施了一礼。
姜定柔赶紧扶起他：“詹公子这是做什么？”
詹慕白认真道：“我詹慕白一生从未欠人人情。姜大小姐对我的恩德，我一定会一辈子忘不掉的。”
姜定柔忽然一笑：“你先别急着感激我。万一我只是利用你呢？”
没想到詹慕白却说：“若是姜大小姐只是利用我，那我赴汤蹈火也会去做你想做的事。”
姜定柔愣住。
詹慕白道：“姜大小姐心地善良，定不会让我去做不忠不义的事。”
姜定柔神色复杂：“可是，如果我要你做不忠不义的事呢？如果我是个坏人呢？”
詹慕白：“你不是这种人。就算是，那也一定有你的理由。我只要相信姜大小姐就是了。”

第八十章 扶本宫回去
姜定柔愣住。眼前的少年詹慕白眼底都是坚定。
现在世上多得是两面三刀，满口谎言的人。她不明白这种全身心信任的感觉竟然是这样。
詹慕白这样的人已经是极少极少了。
姜定柔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口气。
詹慕白深深看着她，眼底是自己都不知晓的温柔。他忽然伸手，可是到了半空中又触了电缩了回去。
姜定柔愣了下，眼尖看见他的耳朵忽然红了。在这一刻，她分明看见了詹慕白对她那异样的情愫。
她心悸动了下。
詹慕白忽然转身：“时候不早了，我送姜大小姐回庄子吧。”
一路无话。
到了庄子已经落日时分，夕阳的余辉照在庄子门口，煞是好看。
姜定柔在车中踌躇，不知是该下车还是不下，下了车又该怎么和詹慕白说什么？
向来在男女事上打定主意不想招惹的姜定柔竟不知该怎么面对詹慕白。
詹慕白站在马车前，看着一动不动的车帘犹豫了。
他道：“姜大小姐……到了……”
姜定柔头一低，匆匆出了车厢。因为心慌慌下得太快，她脚一崴，整个人向前扑去。
詹慕白想去扶，没想到一只手更快到了跟前。
姜定柔扑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似乎是松柏又似花香。
这个气息令姜定柔心漏了一拍。
耳边响起纪威安懒洋洋的声音：“娘娘，小心点。”
他说的声音很轻，擦着她耳边响过一阵鸡皮疙瘩。
姜定柔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人。
是纪威安。
詹慕白见是纪威安，诧异：“纪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受惊吓的姜定柔。他对詹慕白认真道：“詹公子，你看看你，害得姜大小姐差点跌倒了。”
詹慕白：“……”
……
姜定柔此时一天的好心情就到此为止了。
她对詹慕白温声道：“詹公子赶紧回去照顾詹大娘吧。”
詹慕白狐疑看了看还在一旁笑眯眯的纪威安，满腹的疑惑不知道怎么问起。他只能与姜定柔辞别。
姜定柔目送詹慕白的背影消失，这才回头冷冷看着眼前的纪威安。
纪威安的身影被夕阳的余辉拉的很长，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的面容在余辉之下越发俊美，似比日光还耀眼。
他微笑：“姜大小姐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今生终于知道纪某人如此秀色可餐，男色诱人？”
姜定柔：“……”
姜定柔打定主意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她招了招春灵：“快……快……扶本宫回房去。”
春灵一头雾水：“本宫？”
姜定柔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喊错了。她急忙改口：“不……不是。扶我回去。”
春灵赶紧上前。
身后传来纪威安凉凉的声音：“比起本宫，姜大小姐还是自称哀家比较气派点。”
姜定柔愣了下。
哀家？这是死了皇帝的意思？
纪威安森森开口：“难道你还想那人害了你后，活得好好地坐在那个位置让万民敬仰？”
姜定柔回头，纪威安脸上的神气带着说不出的阴郁。旁边的下人们一头雾水。
姜定柔自嘲笑了笑：“我哪管了那身后事？”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姜定柔心中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了混沌说的话。她瞪大眼睛指着纪威安：“你你……”
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混沌叹了一口气：“别问，问了就是漏天机。”
他也很头疼，为什么两世为人这破狼星还煞气那么重呢？
姜定柔心中震惊，纪威安却已转身走入了庄子中。
他出现的莫名，消失的也毫不留恋，似乎就只是偶尔路过。
姜定柔满腹疑问想要问，但人已走了。姜定柔只能在春灵等领路下慢慢回了房。
……
詹慕白画画的事在余县传言开了。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余县出了个才华横溢的才子，画得一手好画，并且得了一位神秘老者的赏识，花了高价买下他的两幅画。
乡野小民最喜欢这种传言，特别是余县。
因为距离京城近，有些乡民就喜欢把神秘人当成京城的权贵所以多得是这种传言。
不过这一次因为很多人亲眼看见，这个传言更加真实，令人更加浮想联翩。
于是在余县人人猜测那个“才子”到底是谁？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传言越来越离谱，经久不衰，甚至在将来某一个时候传言成了传说。
随着多年后京城的风起云涌，那些人粉墨登场，这传言成了余县众说纷纭中的一个小小的传奇。

第八十一章 诸葛红云
姜定柔自然不知道余县百姓们怎么传。她只是对詹慕白安心了。
詹慕白不会如前世被欺辱，背负亲娘被逼死的仇恨。
他还是那个少年。纯粹、正义，并且日后的前途无量。至于他对自己那微妙的情愫，姜定柔决定假装不知道。
少年詹慕白的情意她可以假装不知道，可是另一个人的提亲她却无法假装不知道。
在夏日的清晨，纪威安正式向北国公府提亲——纳彩。
一张烫金写成的生辰八字端正送到了隋氏面前。提亲的礼物则一抬抬流水似地送到了庄子。
姜定柔一大清早就因为这个消息震得半天回不了神。
春灵绘声绘色：“这纪公子可是真是大手笔，那送的礼物可是一抬抬的，有人算了，十八抬满满的。”
姜定柔不语。
春月立刻又补充：“一大早大夫人就接到了纳彩的文书，上面写着生辰八字什么的。据说还是陈国夫人亲笔所写。”
姜定柔木然：“还有什么就一并说了吧。”
几个小丫鬟们对这种事最是上心，很快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大夫人说纳彩文书还得送到京城去让国公爷看看，让老夫人看看才能定。”
“纪公子送来的礼物大夫人都让人封好了放在库房里。还让人拟好了礼单也一并送到京城府中去让国公爷过目，老夫人过目。”
“纪公子说，本来是要京城纪家派官媒冰人来说亲，但不凑巧……”
“纪公子说，他明日要回京了，所以这大事先办了。……”
姜定柔摆了摆手让丫鬟们退下去，好一个人静静。
纪威安要娶她竟是真的。
混沌似乎明白她的愁绪，好言好语劝：“过往的事就不算了，今生你们两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姜定柔听着混沌唠唠叨叨，只是不语。
她忽然道：“他要回京了。”
混沌正劝得起劲，猛地听了愕然：“是啊，他要回京了……不对，他回什么京？不应该是守着你国公府回消息吗？纳彩文书都给了不等吗？”
姜定柔想了想：“也许京城有更重要的事？”
她赶紧进入混沌空间拿起《知天录》不住地翻着，可是翻遍了前后三个月。除了西南大旱，药材短缺外，关于京城根本没什么大事。
难道纪威安回京只是为了家事？姜定柔越发糊涂。
混沌忽然出了个馊主意：“要不你去问问他？”
姜定柔当然不会上这个当。她冷笑两声算是回了混沌的话。
混沌受挫却不沮丧。比起凡人脆弱的心灵，生于万万年神器中的神灵自然是脸皮更厚点。
混沌突然又说：“纳彩文书是陈国夫人手书，恐怕这门亲事不好推。”
姜定柔越发觉得头痛了。她终于坐不住：“我去问问他。”
姜定柔到了纪威安的院子却看见仆人们进出搬运行李，人来人往很是嘈杂。她萌生了退意。
毕竟纪威安前脚刚提亲，后脚自己就巴巴跑过来有点太那个。姜定柔转身就准备走。
忽的，一道冷艳的身影从眼角闪过，姜定柔愣了下。等她目光追去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
混沌很紧张：“谁？你看见了谁？”
自从姜定柔在集市上遇见庆顺帝和龙应澈等人后，混沌就开始疑神疑鬼，生怕姜定柔再遇见不该提前遇见的人。
姜定柔不回答混沌，悄悄跟了过去。
一路上混沌问话她都不理。姜定柔转到了纪威安院子的后方，她左顾右看都看不到人影，不由纳闷。
她明明看见那人人影，怎么就不见了？
正当姜定柔疑惑时，突然背后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刻寒光从她背后刺来，姜定柔虽然没有看见，但那锁定的杀机瞬间令她浑身毛骨悚然。
混沌喊：“糟糕”
姜定柔只觉得一颗心咯噔一声，这杀机死定了……
“住手！”暴喝声传来。
姜定柔只觉得左肩头剧痛入骨。一把长剑透体刺入，将她深深地钉在地上。
下一刻她听见有人似乎被打了一掌，因为皮肉撞击骨折的声音很是清晰。
一切安静下来。
姜定柔眼冒金星痛得浑身冷汗热汗冒了出来。直到两三息之后她所有的感知才慢慢回归。
肩头的疼痛更难忍了。
姜定柔听得纪威安声音微微变调：“你……说句话！”
姜定柔深吸一口气：“纪威安，还不赶紧把剑……弄走……”
她的声音到了最后都变形了。
是真的疼得入骨。
姜定柔只听得头顶上阴影覆来，下一刻她身上一轻，剑飞快拔出。在她痛昏过去时，一只手牢牢捂住她肩窝的伤口，紧紧的把她抱在怀中。
“手……”姜定柔在痛昏过去只来得及含糊发出这个字。还有下半句没说“……请从她的胸口拿开……”
……
姜定柔仿佛又到了混沌空间中，虚虚浮浮，无知无觉，感觉不到时间也看不见尽头。
她仿佛又变成魂魄漂浮在这方天地中。
混沌中慢慢显出一人的影子。那人影很矮，活脱脱像是矮冬瓜，四肢短小，走路的样子一摇一晃莫名觉得喜感。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混沌，没想到你长得真丑。”
混沌冷哼一声，坐在姜定柔身边：“本尊已经修炼了万万年，早就不在乎外在。也就是你们凡尘俗夫还看中相貌。真是庸俗！”
他怼完姜定柔，坐在了一旁打量她，口中“啧啧”称奇：“本来你必死的，我都觉得救不了你了。没想到纪威安竟然出手救你。看来你们今生是一段孽缘。”
姜定柔不语，手中的《知天录》打开。她默念了一个名字，在书页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像血一样朱砂红的字。
“诸葛红云，龙影司女司统领，年九岁卖身为奴入京城朱雀纪家，从小父母双亡。十岁入青衣楼为杀手，五年后出师为纪威安近身女护卫……”
姜定柔慢慢看着，眼中神色复杂。
混沌没凑过来看，但却知道她看的是谁。他皱起胖脸的两条粗眉：“诸葛红云？这个名字好奇怪，不过她煞气好重。太重了……”
他连连嗅了几下，胖脸皱成了菊花。
姜定柔问：“怎么看出她煞气重？”
混沌指了指《知天录》：“你看那字都是血染成的。此女必定杀了很多人。难怪她一出手就对你用杀招，简直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姜定柔无言以对,《知天录》显示别人的名字都是金色，诸葛红云的确是第一个显出红字的人。
姜定柔合上《知天录》，神色默默不知在想什么。
混沌动了动她：“你干嘛不出去？你没瞧见外面的人都急疯了。”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突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诸葛红云你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谁吗？还有，你知道她前世经历了什么吗？”
混沌微怔：“我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再说你们这些凡人秘密太多，我懒得记你们弯弯绕绕的事。”
姜定柔又叹了一口气：“我要灵药。”
混沌大喜：“早说嘛。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吃点补药怎么行？来来，给你给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先前那两颗灵药吃了没？没吃啊？没吃先不吃了啊！我今日给你一颗疗伤灵药，你吃半颗，三日后再吃半颗就……啊啊，你怎么都吃了啊！”
“快给我吐出来啊！这么吃弄不好会死人的。我可不能让你死了啊。你死了我怎么向元幻神交差？你好不容易逃过一劫……”
姜定柔一仰头把手中瓷瓶倒出来的灵药吃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混沌空间。只留下混沌在原地气得蹦蹦跳跳。
“啊，气死本尊了！不说诸葛红云是谁就算了，竟然还乱吃灵药。这灵药可是把你之前功德力都换了一大半了，那么珍贵……”
“……”
姜定柔出了混沌空间，把混沌骂骂咧咧唠唠叨叨的声音撇在了身后。
她缓缓睁开眼，等看清楚眼前时，她猛地起了身。
“你醒了？！”低沉的声音传来。
姜定柔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吐出一口气：“纪威安，原来你很早就和青衣楼有关。”
眼前少年纪威安在诧异过后，眸色沉冷了下来。
姜定柔冷笑：“我说为什么你崛起这么快，原来你京城纪家早就和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青衣楼有勾连。诸葛红云是你纪家的死士。你们纪家这么多年的家业都用来买通整个武林了吧？”
“当年的几个武林灭门血案都是青衣楼的手笔，其中你又参与了多少？”
她一口气说着许多，纪威安眼神渐冷，寒若冰霜。他眯着眼打量姜定柔。忽然他一伸手揭开了姜定柔的上衣。
姜定柔冷不丁被他拿住，不由大怒：“你放开我！”
纪威安指着完好如初的肩头伤口，眯着眼迫近：“皇后娘娘，别急着揭穿纪某人的秘密，这就是您天大的秘密吧。”
姜定柔低头看去，莹润白玉的肩上一点伤痕都没，除了血迹看起来骇人外，那透心凉的一剑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推开纪威安的手，冷冷披好外衣。

第八十二章 惩罚
帐子中两人姿势暧。昧。他迫近她，她无路可退。两人近得鼻息可闻。姜定柔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
不得不说纪威安容色如魅，这么近看着，姜定柔只觉得气息开始不稳。而那颗心竟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是气血虚导致的？姜定柔竭力平稳呼吸，可是越是这样她越是难以招架。她甚至想起了那个吻……
纪威安的眼神渐渐暧昧。他似笑非笑盯着姜定柔的唇，似乎在考虑什么。
姜定柔不自然别过脸：“说回诸葛红云，我要见她。”
提起诸葛红云，纪威安脸上所有的神色收了起来。冷漠得像是一座高山。
“愈合如神，皇后娘娘，您是吃了什么神药？”姜定柔冷哼：“与纪大统领无关。我只想看看诸葛红云。”
纪威安打量了她许久，这才慢慢放开她。
“你说的是红云吧？是不是姓诸葛，我都不记得。皇后娘娘怎么记得的？”
姜定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本宫未卜先知，纪统领信吗？”
纪威安眯了眯妖冶的眼：“信，微臣怎么不信？我们都能死后重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说完，冷冷的：“你要见诸葛红云也行，不过可能要走几步路。”
……
姜定柔再次见到诸葛红云的时候，惊得怒了。
地上一团血淋淋的人形是拿着剑，气势汹汹非要杀了她的女刺客吗？
她怒视纪威安：“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纪威安的脸上依旧冷漠：“她是死士，做错了事自然要受到惩罚。”
姜定柔赶紧低头翻开那一堆沾着血污的长发。一张煞白冷艳的侧面露了出来。
姜定柔呆呆看着这张清冷得宛若刀子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地上的人形呻吟了一声，不过似乎想起了什么竟硬生生把痛吟忍下来。
“少主……”地上的人睁开眼，低低唤了一声。
姜定柔回身对纪威安怒了：“人都这样了，你还不赶紧把她抬下去医治？”
纪威安面无表情：“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她做错事了就得接受惩罚。”
姜定柔瞬间明白了。惩罚就是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然后丢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任由她生死。等时间到了人还没死，就抬出去医治。
也就是说，要一个大活人生生疼个几天几夜，这才是全部的惩罚。
姜定柔盯着纪威安：“要怎么样才可以治她的伤？”
“不用你好心！”
地上的诸葛红云声音沙哑：“红云做错了事，自己一力承担。”
她说完昏了过去。
姜定柔扭头问纪威安：“她受了什么惩罚？”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倒是旁边瘦小的张伯低声回答：“镇魂鞭一十八鞭，训诫她擅自行动，差点闯了大祸。”
姜定柔看见旁边一团黑漆漆的孩童手臂粗细的古怪鞭子，忽然觉得诸葛红云没死真是命大。
她忍着怒气：“既然都惩罚了，人都成这样了，救一救吧？”
纪威安冷冷拒绝：“规矩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改变。”
姜定柔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纪威安却不松口：“规矩既然立下了就得遵守，这次若是不罚，将来她想杀谁就杀谁，杀错了人可是不能复生的。”
他说完冷冷转身离去。
姜定柔站在原地半天，对张伯道：“既然要罚也不是非要红云姑娘死，拿点水给她总是可以的吧？”
张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拿了一碗清水送来。
姜定柔对张伯道：“我可怜红云姑娘受这样的重罚，要喂她喝水说说话。”
张伯感叹：“姜家大小姐真的是心地善良。红云这是鲁莽了。”
他退出牢房。
姜定柔拨开诸葛红云的乱发，喂她喝了水。诸葛红云浑身血肉模糊，失血太多，人虽在昏迷中却口渴得厉害。姜定柔喂她喝水她大口大口全喝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诸葛红云清醒了过来。当她发现是姜定柔时，眼神猛地冰冷：“你喂我喝了什么？”
姜定柔看着还剩下一点的碧绿药汤，微笑：“能救你命的灵药。”
诸葛红云低头果然发现自己的伤口竟不往外渗血了，而身体中隐约感觉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游走。
她眼神如刀：“你到底是谁？”
姜定柔笑容不变：“我是谁你不是知道吗？不然纪公子为什么要罚你？”
诸葛红云低头不吭声。不过她眼底的杀气还是藏不住。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你果然是想杀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拼死都要杀我？你杀了我，纪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诸葛红云依旧不吭声，只是盘坐起来开始消化姜定柔给她的药汤药力。
姜定柔看着这张锐利冷艳的面孔，叹了一口气：“好吧，你不想说话就算了。总有一天你想说会告诉我的。”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姜定柔只能起身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许久，诸葛红云慢慢睁开眼，透过染血的乱发，她冷冷勾起唇笑了笑。
……
姜定柔回到了房中，鼻间的血气还在，令人很不舒服。她换下染血的外衣，令春月拿了火盆。自己亲自烧了。
打水更衣，在水中加满了豆蔻、丁香等香料，血腥味这才慢慢淡了。
混沌在脑海中突然出声：“诸葛红云啊……我知道了。”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这个姓都没人在意，要不是前世那一场大战，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我在想，为什么纪威安明明知道，还下那么狠的手？”
“十八鞭的镇魂鞭，他是真的想打死她。”
混沌哼了一声：“当然了。换成是你，杀了你最重要的人，你估计恨不得仇敌下十八层地狱。”
姜定柔愣了下，半天不自然道：“不提这个。”
混沌不满：“你私下给了她疗伤灵药……”
姜定柔微笑：“我没有。”
混沌愣住。
姜定柔笑了笑：“我给的是翡翠膏，当然，加了点别的药材。”
说白了，翡翠膏外涂可以愈合伤口，姜定柔改了它的配方可以内服，外加加了点元幻界的药方药材。
药材也许没那么好，但有了《知天录》找点可以替代的凡间药材还不简单？
所以翡翠膏成了翡翠丸，还可能是至今为止这世间最好的疗伤圣药。
混沌怒了：“你你你……你无耻！”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我是无耻取了个巧。原本这伤药是想自己留着备用的。不过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红云姑娘死而不救吧？”
混沌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姜定柔心思却飘远了。诸葛红云……
唉，前世她欠诸葛红云的何止是一条命。是三千八百三十六条人的性命都一起欠了她。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起身就听见春月说：“大小姐，纪公子回京了。说临行前有件小礼物送大小姐。”
春月拿出一个盒子，姜定柔打开，是一块染血的衣角。
是诸葛红云的。
她松了一口气。诸葛红云活过来了，而纪威安的意思便是诸葛红云欠她一个人情。
姜定柔心中放下大石，对春月吩咐将这衣角拿去烧了。
她重生以来竟然是第一次不是因为自己没死而庆幸，而是因为别人没有因为她的死而没事庆幸。
似乎有哪点不对……姜定柔琢磨着这个理到底哪儿不对。
忽然外面传来春月的声音。
“呀，依云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第八十三章 鸾鸟
姜定柔愣了下。
姜依云？
果然过了一会儿，春月打帘子进来道：“大小姐，依云堂小姐还有几位小姐们都来了。说要来看望大小姐。”
姜定柔失笑。前两天还当众羞辱她陪着詹慕白卖字画是穷疯了。今天竟然来了？
她笑了笑正要说。夏冬正好端着盆子进来，撇嘴不屑：“呵呵，这个时候才来看望大小姐。大小姐生病那阵子怎么不见她们来献殷勤？”
夏冬想了想，对姜定柔道：“大小姐，奴婢想……”
“不，你不想。”
姜定柔很快打断夏冬的危险想法。
因为她看到夏冬那一盆水不知道是洗什么的黑黝黝的。而她大有抬脚出门把一众居心叵测的小姐们颜色看看的意思。
夏冬不高兴嘟嘴，到了后屋去倒水了。
姜定柔问春月：“来的还有谁？”
春月比划：“有依云堂小姐，还有林家的两位小姐，还有一位端木家的小姐，还有……”
姜定柔愣了下。她听到林家的小姐已经有点意识到谁了。
她问：“林家的小姐？哪儿的林家？”
春月道：“就是那个林家啊……”
她比划半天却说不出来，越说越急，越急越说不出来。
正好奶娘陈氏闻讯赶来。她打断春月的话：“林家啊！大小姐忘了吗？就是成武街的林家。”
姜定柔皱了眉想了半天，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
奶娘陈氏又提醒：“林家是三朝元老林庞德老相爷的家，当初和大夫人的娘家交好，也是官宦世家。”
林家，成武街的林家……
她眼中的光慢慢冷了下来。难怪她觉得林家怎么那么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大秦朝有名有姓的林家太多了。
这两位林家小姐原来是林庞德老相爷的林家。
呵，这个林家有意思。
前世林家的家宴上，正是自己被传情诗的林家啊……
当时的林家的主宅在京城。因得林家几位小姐们都成年了，为了给她们找好人家，是以都在京城中住着。
姜定柔当时已快及笄。不惜自断足骨，历经各种波折总算是与大皇子龙应云定了亲。
正当她安心待嫁的时候，就是因为参加了林家二小姐的及笄生辰宴，然后在席间休憩时那封不知所谓的“情诗”被传了出去。
这种少女怀春的诗本来并不会引起多大的麻烦。
但是麻烦的是，在当场林家的大小姐，那素日与姜定柔口口声声“姐姐妹妹”的林芝玲念了出来。
而后她调侃：“呦，我们姜大小姐这么早就思嫁了。这是写给大皇子的诗吗？不然什么……思什么的……是思念吗？”
当时姜定柔愣了半天，满脸通红，正要辩解。
林家的三小姐，刚十一岁的林芝月指着落款叫到：“行之……行之是谁？”
这一句话正好被路过的林老相爷和几位曾经同朝为官的老臣听到了。
林老相爷当时就变了脸色：“行之，这不是二皇子吗？”
其余几位老臣都愣住了。
大皇子龙应云的表号叫，月之。二皇子龙应澈的表号叫行之。这都是很私密的事，因为皇子的表号除了亲近的师长、侍者，一般都不会传出宫外去。
宴席上，这小小的插曲正好被最是古板的林老相爷撞见了。那情诗落入林老相爷的手中。
再加上其他几位老臣的作证。
于是最后从宫中传出皇上的口谕，姜定柔与大皇子龙应云的婚事作罢，要拟定的赐婚圣旨改为姜定柔成为二皇子龙应澈的正妃。
当时，痴情的大皇子龙应云其实已经喜欢上这未过门的未婚妻姜定柔，得知消息后郁郁寡欢，整日借酒浇愁。
而姜定柔在哭诉几日后无果，只能接受成为龙应澈的正妃的结果。
就这样，府中的人还羡慕不已。
人人传言道，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不守妇道，私下与二皇子私相授受，辜负了大皇子的深情。而皇上是因为顾全北国公府的名声而改了赐婚圣旨。
前世，姜定柔在未出嫁前就是是彻头彻尾的淫W荡FU。
而后是秋狩……
……
前尘往事铭记于心，唯一的改变是姜定柔记得的林家是在京城的林家，而不是这个时候的林家。
前世在庄子中，姜定柔记得一向很高傲的林家并没有来拜访。
这一次恐怕是姜依云对林家两位姐妹说了什么。林家两位姐妹最是势利，听得姜定柔病好了，还见过了皇帝，自然是想过来探探风。
……
姜定柔眸色闪了闪，吩咐丫鬟们让她们进来。
几位少女进了屋子，整个屋子都似乎香喷喷了起来。
姜定柔微微皱了皱眉。她不爱用香，屋子里都是清清爽爽的花香和药香。
而这些个少女一个个身上都洒了浓香，甚至有的小小年纪就涂脂抹粉的，好端端的把一张细嫩的脸弄得十分老成。
不过在一众精致的大家小姐中还是有例外——清新如白莲花的端木清秋。
她今日一席苹果绿长裙，上身是浅青色短襦。一头乌发梳得干干净净的。首饰也只是白玉簪，细如米粒的珍珠链。
姜定柔神色复杂打量着端木清秋。
说实话，她最佩服就是端木清秋，因为她一如既往——文文弱弱，娇俏可人。
她永远是富贵窝里面出的一只白莲，锦绣堆里面那一块白玉。
她永远是别人口中的“身家清白从不出错的世家大小姐”。
总之在前世，端木清秋的存在都是她的反面。她大婚前与人私相授受，端木清秋十年如一日忠贞不渝，不惜做侧室。
她秋狩上“弃了未婚夫不顾，私自逃走”，而端木清秋则舍去性命救驾。
她无情无趣，端木清秋琴棋书画，气质高雅……
……
太多了，多得数不清楚。
姜定柔从端木清秋身上收回了目光，然后笑着与其他几位小姐们相见。
一番寒暄，大家入了座。
姜依云打量姜定柔半天，才客客气气道：“大小姐最近的身子怎么样？”
总算是会说人话了。
姜定柔似笑非笑用帕子捂了嘴，用力咳嗽了几声下。在成功看见屋子里一众大小姐们纷纷变了脸色之后，这才放下帕子，笑眯眯地道：“好了呀。全都好了。”
她似乎怕大家不信，走到众人面前转了个圈子，笑靥如花：“说什么我身上带着恶疾的谣言都是假的。说什么我要死了的，更是不知道是哪个小贱人胡说八道。”
姜依云脸色难看了下。
传言姜定柔“要死了”的谣言，她也有一份。
此时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我一直相信姜姐姐没事的，是以始终不信那些谣言。昨儿还看见姜姐姐在茶楼与贵人喝茶呢。”
姜定柔看去。
端木清秋稚嫩清丽的脸上笑得天真温柔：“姜姐姐，你大好了，我真是打心眼里高兴。”
旁边的林氏二姐妹——林芝铃，林芝月纷纷看了过来。
她们问姜定柔：“姜姐姐是与哪位贵人喝茶？”
姜定柔看着两人的好奇，心中笑了笑。
她道：“哪有什么贵人，只是偶遇的陌生人罢了。”
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不明真相的林氏二姐妹越是相信她是遇到了什么贵人。于是看姜定柔的眼神越发不一样。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着讪讪的姜依云，再看看一脸乖巧，写着“我要为姜姐姐保守秘密”的端木清秋。
她越发笃定一件事：姜依云只是个无脑傻子，端木清秋才是骨骼清奇的白莲花。
……
几位小姐们既然是前来探病的，自然是带了礼物来的。
因为姜家是勋贵之家，林家与隋氏又是世交，自然带的礼物贵重了点。至于姜依云因为昨天闯了祸，今天也特地带了重礼来赔罪。
姜定柔一一看了，心口不一地说些感谢的话，然后看向端木清秋的礼物。
只见端木清秋不慌不忙，气定神闲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拿出一幅画。
她手捧画卷，款款上前来。
然后在一屋子大小姐面前缓缓打开，是一幅花鸟山水图。画的是一只羽毛斑斓的鸟。
那鸟看着不是喜鹊也不是什么翠鸟，像是一只幼小的鸢鸟。
姜定柔犀利的目光射向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此时笑着道：“昨儿我回去正好在路上看见了这一只奇怪的鸟儿。它飞上高高的梧桐树，在树上鸣叫，很是好听。”
她讨好笑道：“我就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姜姐姐，所以回家就把这只鸟儿画了下来送给姜姐姐。恭喜姜姐姐痊愈。”
她说着把画儿亲自递给了姜定柔。
姜定柔手忽地一伸，狠狠“啪”的一声打在了端木清秋的手上。

第八十四章 第一个把柄
这个举动令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端木清秋捂住红彤彤的手背泪眼朦胧地看着姜定柔。
“姜姐姐，你你……”
一旁的姜依云忍不住了：“姜定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人？”
端木清秋是她带来的好姐妹。再说她平时也十分奉承自己，十足十是个无害的小可怜。
没想到好心送一幅画却被姜定柔这样不客气打了。
旁边的林芝铃、林芝月还在一旁观望着。
姜定柔指着画，似笑非笑：“你们信不信这画要是传出去，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得抄家灭族？”
这话把屋子里的人都唬住了。
端木清秋吓得小脸发白，赢弱的肩头微微颤抖，如雨后荷花惹人怜爱。
姜定柔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感叹。
这么柔弱可依，仿佛一口气就能把她给吹跑了。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也会疼惜她的吧。
姜定柔指了指端木清秋：“你把画捡起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气势自然而然流露，几十年在后宫养出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顿显。
端木清秋还小，还没有前世那么隐忍和城府深厚。她抽抽噎噎捡了画，怯生生看着姜定柔。
就这么一个动作博得了满屋子人的同情。
她们都看着姜定柔。在她们心中姜定柔十足十是坏人。
姜定柔问端木清秋：“你知道你画的是什么？”
端木清秋哪里会说出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她怯怯重复：“我就是……在路上看见了这一只奇怪的鸟儿。它飞上高高的梧桐树……”
姜定柔冷笑：“有五采鸟三名，一曰凰鸟，一曰鸾鸟，一曰凤鸟。你画的是凰鸟还是鸾鸟？还是…凤鸟？”
这话一出，林氏二姐妹先变了脸色。
在大秦，除非皇家，任何人不可以画代表皇权的神鸟神兽，不然视同谋逆。
也就是说，端木清秋画山鸡画彩鸟都行就是不能画凤凰，也不能画鸾鸟。她不但画了，还说出“飞上高高的梧桐树”……
在传说中，只有凤凰和鸾鸟才会站在梧桐树上。
端木清秋说了这番话可以说自己亲眼见到就画下来，可是她却把这幅画送给了姜定柔。
其心可诛！屋子里一堆人都想到了这四个字。
林氏二姐妹指着端木清秋：“你你……你竟然敢这么画？还送给姜姐姐？”
她们赶紧退开好几步，仿佛端木清秋身上染了传人的疫病。就连没脑子的姜依云都赶紧做出一副和她撇开关系的样子。
姜定柔在众女口瞪目呆中走到了吓得簌簌发抖的端木清秋身边。
她握住端木清秋细嫩的手，叹道：“清秋妹妹，不是我心狠。我这么打了你是为了你好。你不懂事，我可不能再被别人说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不懂事呀。”
“你画的画儿犯禁，我不打你，别人怎么想？还道是我纵容了你。”
她说得情深意切，真挚得令周围的人都动容了。
林芝铃年纪更大点更懂其中门道。
她对端木清秋不满道：“清秋妹妹，不是我说你。你这平日里读书的大小姐怎么不知道什么该画什么不该画？”
“你画了这么个犯禁的东西。要是姜姐姐收了，以后传出去我们几个人也脱不了关系。这可是……要杀头的！”
她说着情不自禁抖了抖。
姜依云终于明白过来。她瞪了端木清秋一眼：“还不赶紧把这画儿收回去！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端木清秋怯生生的：“我……我收起来。对不住各位姐姐，清秋错了……呜呜呜……”
“且慢！”
姜定柔忽然开口。
端木清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呆呆看着她。
姜定柔接过她手里的画，道：“这画可不能带走。我帮你处理了吧。”
她说着让夏冬进来。过了一会儿火盆端了过来，她让夏冬一点点撕着这画丢入火盆中。
在火光中，她笑着看着端木清秋，一双美眸寒浸浸的：“这样才处理干净。”
她说着对围在火盆旁边的林氏二姐妹道：“今日事林家妹妹也做个见证吧。证明清秋妹妹是无心的。”
林氏二姐妹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复杂诡异的神色。这个嘛……
端木清秋对上了姜定柔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她眼中那一点光芒黯淡下来，阴郁慢慢弥漫了幼稚清丽的面孔。

第八十五章 变脸
林氏二姐妹与姜依云一起出了庄子。身后跟着怯怯的端木清秋。
经过刚才的虚惊一场，几位小姐们都情不自禁疏远她。
到了庄子门口，林灵芝扫了端木清秋一眼，冷冷嘲讽：“乌鸦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还真是可笑。”
端木清秋肩头颤了颤，头更低了，似乎还带着啜泣。
姜依云皱眉，不住埋怨：“你怎么能画那种画呢。平白无故被人抓了把柄。”
端木清秋想要解释，旁边的林芝月哼了一声：“想要害就别连累我们。二姐，我们走吧。以后少和这种人来往。万一哪天被记恨了，设个坑什么的，我们岂不是冤枉。”
林芝铃嗯了一声，与林芝月上了马车，很快离去了。
端木清秋走到了姜依云跟前，满脸羞愧：“依云姐姐，我错了。”
姜依云道：“你得罪了林家两个姐妹，我可是帮不了你了。”
端木清秋俏脸发白，忽然从鬓边摘下一支小巧的金簪塞在她手中：“依云姐姐再帮我说说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鸟是什么鸾鸟，搞不好是姜大小姐看错了，其实只是一只漂亮的野稚。”
姜依云掂量了手中的金簪半天。她似乎有点不满意金簪的分量，不过还是勉强：“好吧，我再去与林家两位小姐们说说。”
端木清秋道：“就麻烦依云姐姐。姜家大小姐我看着实在是害怕……”
她素白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
姜依云想起了姜定柔的手段，顿时感同身受。她打了个寒颤：“那人你少招惹点。奇怪，怎么这人和传言中的不一样，一点都不包子……”
她嘟哝了一会儿，上了马车离去。
离去前又苦口婆心劝端木清秋少招惹姜定柔。端木清秋满口答应。
端木清秋上了自己简陋的马车，一位头发蜡黄的小丫头忍不住埋怨：“小姐，您的簪子怎么给了那依云小姐？那可是你唯一能上台面的簪子了。”
端木清秋神色淡淡的：“给了就给了，不然也没有什么好打动她的了。”
小丫头撇嘴：“依云小姐很贪心，小姐还是离她远点。”
端木清秋“嗯”了一声。
小丫头忽然又说：“小姐，今日大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又说三道四了。”
端木清秋皱眉：“说了什么？”
小丫头：“还不是那样，说小姐年纪不小了，可以开始议亲了。还说小姐成天出门不成体统……”
端木清秋眼底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忽然道：“去县里集市上，我要买点帕子和丝线。”
小丫头：“小姐是要绣帕子拿去卖吗？前些日子秀坊的张三娘还说小姐绣的好。”
端木清秋冷冷看了她一眼：“多嘴！”
小丫头赶紧噤声。
端木清秋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偌大的庄子，眼底的阴沉怎么都藏不住。
为什么是这样呢？她想不通。
明明姜定柔年纪那么小，怎么会有这样老辣的眼力和气势？是什么不对了呢？
马车渐渐驶离庄子，带着端木清秋向县城集市而去，还有她满心的郁气。
车子到了集市上，端木清秋振作了精神，前去绣庄买了一些帕子和各色丝线。
满脸精明的绣庄老板娘对她道：“端木小姐的绣工真是好，不过最近这些日子要绣帕的人少了，这工钱恐怕得降……”
端木清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少就少吧，这绣帕子不过是我闲着无聊绣着玩的。不过昨儿荣华坊的绣娘还说我的帕子好看，让我给她绣呢。”
那老板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她勉强笑着说：“可是端木小姐还和我说好了绣二十份呢。这客人都订了，不能推啊。”
端木清秋道：“订好的自然是不能推了。不过这价钱也不能太低了，本来就是玩玩，可没有那么低贱的价给人家白做活。”
老板娘立刻说：“是是……”
三言两语，两人你来我往，最后端木清秋拿了要绣的帕子和丝线走了。
老板娘满脸堆笑送走了她，等看不见人影了，在背地恶狠狠“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就是个破落的世家小姐，还不是嫡的，是庶的。要不是我看中她绣的还不错，这活儿都不给她。有的是人来抢。”
……
端木清秋离了绣庄，面色更难看了。
正在这时，她眼角忽然掠过了一道人影。她猛地浑身僵住。
她急忙对车夫道：“快停下来！”
车夫不明所以，赶紧把马车停下来。端木清秋急匆匆下了马车朝着那个身影追去。
……
姜定柔等她们走了，这才长吁一口气。她想了想对夏冬耳语几句。
夏冬听了眼中虽然有各种疑问，但却点了点头悄悄下去了。
混沌等夏冬走了，叹了口气：“这样好吗？你们总是要遇见的。”
姜定柔神色冰冷：“她年纪小却还是那么狠毒。此人不得不防。”
混沌沉默。他不能插手太多，也不能透露太多。
姜定柔重修这一世，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让她放过端木清秋和龙应澈这一对男女压根是不可能的。
这时，春灵进来禀周掌柜那边送来药丸。
春灵道：“周掌柜今天派人来说了，第一批药材已经放入库房里了。第一批的药丸也开始出炉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和一个蜡封的白瓷瓶。
姜定柔接过瓷瓶，打开蜡封，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鼻而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就是前世御药房中特地为她研制出来的清心丸。而她从不客气从《知天录》按着药方子全部抄了下来。
清心丸主治功效：清热散淤、消胀利气。
最主要的是它有清热解毒的部分功效。这在百姓家中日常无病也可以用一点。
清心丸想必将来会有大用。因为西南大旱，很多人都中了暑热，一度那边暑热病的百姓很多，苦不堪言。
春灵又道：“周掌柜还说，保和丸、安神丸等其他几位药丸都让大夫按方子炼药呢。周掌柜说，药方一看就知道不错，还问大小姐哪儿来的呢。”
姜定柔笑而不语。这些药方还能哪儿来的？前世太医院十几位圣手们花了好多心血才写出来的千金方。
这种养身治小病的方子她还有很多很多。
想着，她突然问春灵：“上次给周掌柜的方子，他可派人炼了吗吗？”
春灵笑着道：“炼了炼了。周掌柜说，这药方很好，第一批做出来就给大小姐送来试试看。”
姜定柔满意点了点头，又问：“京城那边打点得怎么样了？”
春灵笑嘻嘻：“都快弄好了。大小姐放心。”
脑中的混沌突然开口：“我说皇后娘娘，您打定主意要这么做？元幻神让您重修一世可不是让您去经商挣钱的。”
混沌郁闷得老血堵在心口。
姜定柔有了《知天录》简直就和老鼠进了米缸一样，成天抄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方给周掌柜。
她手中有本钱，加上从前当皇后的手段，如果真的涉足经商简直是大材小用。
混沌都怀疑从前被百姓们称赞的“贤后”是不是换了个魂，怎么一心向钱看呢？
姜定柔含笑不语。
今世她要做的事很多，没钱怎么行？

第八十六章 天字机商号令
清幽的院子中松柏草木香气阵阵，在院中浓荫下，一袭白衣的慕容子枫手持一卷佛经细细看着。
微风拂过，撩动他长长的白衣下摆，有蝴蝶停在肩头。俊雅的面上波澜不惊，如佛前青莲寂静欢喜。
周掌柜前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唯美画卷。他不由顿了顿脚步，更加谦卑地低头进去。
慕容子枫从佛经中移开目光，微微一笑，问：“周掌柜有什么事吗？””
周掌柜禀报：“少东家，姜大小姐要的药材清单已经递过去了。另外，清心丸做出的第一批看样也给了。”
慕容子枫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周掌柜从怀中拿出一个很精致的玉盒，呈上给慕容子枫。
慕容子枫看着手中一盒盈盈如碧玉的药膏。
他问：“这就是姜大小姐给药方子炼出来的玉膏？”
身边的周掌柜点头：“是的。”
慕容子枫把药膏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优雅的淡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这是加了什么花香这么香？周掌柜刚才说，这是女人用的？”
周掌柜连连点头：“这药膏让有名的大夫看了，有生肌润肤的功效。”
慕容子枫失笑：“难为姜大小姐想得出来。”
周掌柜没口子夸：“还有那清心丸、保和丸、安神丸都似有奇效。好几个大夫都好奇想问我们这些方子哪儿来的呢。”
慕容子枫微微诧异：“当真很好？”
周掌柜很坚定点头：“清心丸主治暑热消火，保和丸给孩子服用，对孩子的伤寒很有用，安神丸是给老人用的，提气安神，失眠盗汗都能治。”
“这些药丸相信只要拿到我们的医馆和药铺售卖，一定会很多人买的。”
慕容子枫沉吟。
周掌柜犹豫了下，压低声音：“少东家，西南的凉州各地已经十五天没下雨了……”
慕容子枫愣了下，慢慢直起身子。
西南自古多树木多雨水。眼下正是春夏之交，照理说应该是雨水充沛的时节。可是十五天没下雨了，这意味着什么？
慕容子枫眸如琉璃，淡淡担忧一掠而过：“周掌柜的意思是？”
周掌柜立刻道：“西南一向是我们秦国的药材来源。可是眼下这个时节看样子要大旱了。而纪公子和姜大小姐不约而同大量采购药材……”
慕容子枫微微皱起悠长的眉：“周掌柜的意思是西南一定会大旱，整个秦国药材即将紧缺，药价飞涨？”
周掌柜点了点头：“我们在西南存的第一批药材已经都卖光了。”
慕容子枫果然是出身经商大世家公子，一点就透。
慕容子枫皱眉沉思。他俊雅的侧面圣洁无暇，先天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周掌柜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一声清淡的叹息响起。
慕容子枫目光悠悠看向蔚蓝的天际：“下慕容世家天字机商号令——从即日起，全天下慕容世家一千三百八十家药材铺子开始秘密收购市面上的药材，不许惊动官府。三千七百四十家米面铺子开始收多余的余粮，有能者去兑买官粮，不许泄露风声。”
周掌柜浑身一震，跪下：“是！遵商令！”
慕容子枫把目光转回佛经上，淡淡加了一句：“没有我的商号令，所有慕容世家的商铺都不许见市涨价。违者，永远逐出慕容商行，永不录用。”
周掌柜深深低头：“是！”
周掌柜带着沉甸甸的商号令走了。
这简单的几句话即将用慕容世家几百年形成的商号密文写在商号令上，然后下达几千家慕容世家名下的商铺。
训练有素，有丰富经验的慕容世家大大小小的掌柜们必定会严格执行。
只是这个执行的代价是损失千万两的雪花银……
庭院浓荫下，慕容子枫放下佛经，眸如琉璃：“姜大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女子？”

第87章 龙应澈的不甘心
在余县的某处院子大门外，一位玉面年轻人站在门口不停来回踱步。
他大约二十出头，面色白皙俊美，
龙应澈站在大门口，面上隐约有点不耐烦。
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一位十分清瘦的老人走了出来。
龙应澈问：“慕容公子怎么说？”
老人躬身回答：“我家公子在静心修研佛经，今天不见客。”
龙应澈愣了下：“不见我？”
老人歉疚点头：“不是不见龙二公子，是……谁都不见。这是规矩。”
龙应澈脸色沉了下来：“他应该知道本公子是谁。”
他都报上了名号。他就不信慕容子枫不知道他是谁。
老人在一旁不住道歉，但语气坚决只说慕容子枫不见客。龙应澈无奈只能恨恨转身。
一旁的随从见他脸色不好，不住劝慰：“许是慕容公子都这个时候都在礼佛，的确是不方便见客。”
另外一位随从也插话：“慕容公子是出了名的不爱见外人，年纪轻轻一个人成天参禅礼佛，京城人都知道。”
“殿下就不要生气了，不值得。”
龙应澈冷哼：“都闭嘴！本殿是什么人？他竟然敢不见？”
随从们不敢吭声。
龙应澈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那院子。
听说慕容世家的少东家慕容子枫最近几日在余县，龙应澈这才悄悄前来结识。
毕竟是富可敌国的慕容世家，若是能与他交上朋友，就是与慕容世家未来的家主有交情。
龙应澈本是信心满满，可是没想到慕容子枫连基本的面子都不给，见都不见……
龙应澈眼中阴郁翻涌。他本就是不受宠的皇子，在京城各位皇兄皇弟跟前都很没有地位。
现在竟然一介布衣都看不起他……
龙应澈收起眼中的阴郁，大步走出了巷子。
没想到刚出巷子，迎面一个人就撞到了他的怀中。
香风扑鼻，龙应澈被撞得满怀。他伸手扶起怀中的人，等看清楚眼前人时。
龙应澈眼神更阴沉了：“是你……”
眼前被撞的娇怯少女便是尾随而来的端木清秋
她被撞得鼻头微红，眼眶中水光莹莹。她赶紧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恕罪！”
这时龙应澈身边的随从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喝骂。
龙应澈打量眼前的端木清秋，眼底狐疑越来越浓：“你跟踪我？”
端木清秋愣了下，急忙摇头：“不不，小女子怎么敢跟踪殿下？殿下误会了。小女子是路过。”
龙应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院子，忽然冷笑了两声：“哦，路过啊。真是巧。”
端木清秋只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似乎有别的意思。可是她压根不知道巷子尽头的人家是谁，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龙应澈相信自己只是无意。
龙应澈阴沉冷笑了两声，推开端木清秋，大步离去。
端木清秋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
一场极其珍贵的偶遇就这么擦肩而过。
……
龙应澈在余县见不到慕容子枫总是令他不甘心。可是慕容子枫不知是不是真的躲着他，第一天礼佛，第二天斋戒沐浴要做满七天。
龙应澈无法在余县逗留太久，只能悻悻作罢。
他注定空手而归，不过仇怨却是悄然结下了。

第88章 筹谋
龙应澈在余县热闹的街市四处转悠，还在过两日就得回京，可是想见的人却见不着。
他渐渐到了余县茶楼，茶楼对面是热闹的土地庙，那边人来人往却没有见到那位少女。倒是在路边十几辆马车卸货的药材令他起了注意。
满满几十车药材，足足旁边有上百人的脚夫在装卸。药材的气味弥漫大街。
这阵仗还引起了余县百姓们的围观。人们议论纷纷。余县虽然出药材，但还从没有见过一次买这么大量的药材。
龙应澈问身边的随从：“谁买的药材？这么多？”
随从赶紧前去打听，过了一会儿前来道：“回二殿下的话，这是京城纪家纪大公子买的药材。听说他还把余县最大的药材商田七郎给挖去京城给他当大掌柜的呢。”
龙应澈皱眉：“京城纪家？”
随从道：“可不是！就是朱雀街的纪家。二殿下估计记不住，因为也不出名。”
龙应澈对这八卦索然无味，在这茶楼守了半天都没等到自己想要见的佳人。
他眼中失望神色闪过，却一回头看见几位穿着儒士服的书生高谈阔论上得茶楼。
最当先一位书生手中拿着折扇，神情十分倨傲：“依我所见……”
龙应澈认出他来，唇边勾起冷笑，对随从耳语几句。
过了一会，那书生满脸惊慌地前来拜见：“二皇子殿下……”
龙应澈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思轩，终于开怀笑了。
……
姜定柔并不知道龙应澈到了余县中。纪威安离开庄子后，她过得悠然自得。寄放在慕容子枫药房中的药方正源源不断做出药丸来。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举动将来会救了千千万万的秦国百姓。
她在庭院中休憩看书，一旁是气色红润的隋氏。
隋氏着一件蜜色薄长裙，秀丽的面容还留着年轻时的美貌的痕迹。她一旁的夏似锦则穿得清爽多了。
她着一件水粉色云里锦绣福荷百褶长裙，上身是薄薄的雪白上衣，纤细的腰不盈一握，纤弱若柳枝。
白腻如雪的面颊上两团红晕微染，若天边一抹霞光。
明眸如秋水，鼻梁挺直，樱桃小口。眼前的姜定柔若工笔画中的花中仙子，绝美动人又灵气逼人。
隋氏绣了一会儿香囊，不由看向姜定柔。她欣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不但从恶疾中痊愈，还越发出落得如此美丽。
想到半个多月前她抱着瘦骨如柴，浑身皮肤肿胀开裂的女儿无处求助。母女两人还被赶出北国公府的绝望。隋氏就不住唏嘘感叹。
在这庄中，她衣不解带无日无夜照顾，在第五日姜定柔奇迹般烧退痊愈。
那噩梦般的五六日她简直如在地狱，生不如死。
一想起这，隋氏眼眶泛红。
似心有所感，沉迷看书的姜定柔一侧头就看见母亲隋氏在擦眼泪。她一想就知道母亲在哭什么。
她赶紧丢下书册，缩入母亲隋氏的怀中撒娇：“母亲，你是不是嫌弃给女儿绣香囊？不然怎么哭了呢？”
隋氏赶紧笑着擦了眼泪：“我这是被沙子迷了眼。”
姜定柔也不揭穿。她笑着道：“那女儿给你吹吹眼。”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采茶女秀儿
她说着就往隋氏的身上扒去。隋氏被她逗得开怀笑了起来。母女两人在亭子中说说笑笑，一派温馨。
姜定柔看着母亲隋氏红彤彤的脸，心中感叹唏嘘——今世母亲隋氏的命总算是改写了。只要她多加注意，母亲隋氏是可以康健活到老。
前世隋氏病重过世，姜定柔回京后在父亲眼里就彻底失宠，甚至地位都不如丫鬟。
父亲姜于峰不喜，老夫人成天吃斋念佛，不管中馈。北国公府都以新扶正的夫人周氏为尊，对她百般嘲讽苛待。
要不是姜定柔自折足骨，缠足讨好父亲，订下与大皇子的婚事，恐怕处境更悲惨。
一想起前世自己自折足骨的剧痛，姜定柔打了个寒颤。
这么自虐残忍的手段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狠得下心的，也就是为了父亲酒后一句“女子当缠足，足不出户才是至高妇德”。
隋氏见姜定柔脸色难看，还以为她哪儿不舒服。她赶紧问：“柔儿，你是不是着凉了？手这么冰。”
姜定柔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母亲放心，我没事。”
隋氏关切道：“你刚病愈，还是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才是。”
姜定柔正要回话，忽的看见花园中一行人走了过去。其中有一位身穿蓝裙的少女身形十分欣长娇俏。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脑中混沌突然出声：“那人就是秀儿。”
姜定柔愣住：“谁？秀儿？”
混沌声音微微急切：“对，就是前世枉死的秀儿。”
姜定柔愣了下，忽然对身边的雀儿问道：“那些人手中拿的是什么？”
雀儿张望了一眼，回答：“回大小姐，是今年庄子买来的春茶。那些人是来送茶的。”
姜定柔对母亲隋氏笑道：“母亲，我想看看那春茶。你让她们拿过来给我瞧瞧。”
隋氏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向来言听计从，听了这话就令方才走过的一群人来了亭子。
姜定柔仔细看去，果然在送茶的茶女中看见了一位黝黑却俏丽的采茶女——秀儿。
秀儿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因为长期上山采茶，面容黝黑，四肢匀称欣长。刚发育的身形玲珑有致，充满了山野少女的灵气。
姜定柔问混沌：“她就是秀儿？”
混沌十分肯定：“是，就是秀儿。”
姜定柔想起前世秀儿的悲惨遭遇，心中唏嘘。她对秀儿招了招手：“这位姐姐手中的茶可以给我看看嘛？”
秀儿正站在一群采茶女后面，冷不丁被呼唤。她犹豫了下，提着手中的茶袋走到了姜定柔跟前。
“这都是哩。”秀儿一口余县的腔调，十分爽利，“不过大小姐懂茶吗？不懂就别看了，省的袋子打开茶漏了香。”
旁边的人都纷纷嗤笑。秀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隋氏笑道：“这孩子说话真是耿直。”
姜定柔对秀儿笑道：“我就是好奇罢了。对了，这位小姐姐长得真漂亮，叫什么名字？”
秀儿呆了呆，终于听出姜定柔是在夸自己。她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叫秀儿，大小姐才美呢。我就是个乡下土妞。”
众人又笑了起来。秀儿连着两次都被人笑话，不由涨红了脸不敢再说。

第90章 第九十章 合谋
姜定柔越看越是喜欢秀儿。她没想到秀儿这么淳朴纯真。一想到前世她惨遭陈思轩的毒手……
她第一次问混沌：“接下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混沌才开口：“不知道。我不能随意改凡人命数。”
姜定柔：“……”
她恼火：“既然不能，你还指点我找到秀儿？要知道前世我压根不知道秀儿长什么样。”
混沌叹了口气：“可是任意改变凡人命数……会削减我的功德力的。”
姜定柔忍着恼火：“你反正活了万万年，功德力削减几年也不算什么。”
混沌：“……”
过了足足好一会儿，混沌才有气无力：“皇后娘娘，我是神器元神。”
“那又怎么样？”
“我要修功德力非常难的。不像你……要知道刚才我出声提醒，我已经被削减了一万年的功德力。我自神识萌生也才存在了二十三万年而已。也就是说，我少了一万岁……”
这下轮到姜定柔无言以对。
“柔儿，你怎么了？”隋氏见姜定柔盯着秀儿出神，出声提醒。
姜定柔回过神来对隋氏笑道：“母亲，女儿看见秀儿姑娘十分喜欢，我们要不把她留下来在庄子里干活吧。“
隋氏还没开口说话，秀儿就急了：“这怎么行呢？我还得回去照顾我爹呢，还有我弟还小……”
姜定柔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原来秀儿的父亲摔断腿了，这几个月卧床不起，还有个年幼的弟弟。母亲则是五年前过世了。
秀儿上面有个哥哥，成亲后就另外单过了，嫂子刻薄，不想养家。是以一家子的活儿都是秀儿一个人干的。
姜定柔心中越发怜惜，让人拿了点碎银给了秀儿。没想到秀儿却死活不要。
隋氏劝道：“秀儿姑娘虽然家境贫寒却有志气。柔儿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多让她来庄子里玩便是。”
隋氏对秀儿道：“你家的茶山我们庄子都包了，你每日送点茶过来，陪柔儿玩玩便是。她病好了一个人在庄子没伴也无趣。”
秀儿听了高兴点头答应，然后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
姜定柔看着她俏丽的背影，对混沌说：“我尽力了。”
混沌声音闷闷的，应该是在心疼自己因为多嘴而消失的一万年的功德力：“尽力就好。反正秀儿此女天真无邪，不应该有那样的命运。”
姜定柔忽然说：“其实有个办法可以断绝……”
混沌问：“什么办法？”
姜定柔不语，只是眼中冷光细碎……
……
陈思轩满脸发光地往家中走去，不过他想了想拐了个弯前去找姜依云。
姜依云见了陈思轩，皱了皱眉：“表哥你又去哪儿喝酒了？”
陈思轩拉了她在一旁，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会儿话。
姜依云听得口瞪目呆。半天，她才道：“有这等好事？”
陈思轩立刻道：“那是当然。事成之后有一大笔赏银呢。怎么样？表妹，这事得靠你了。”
姜依云犹豫了半天，咬牙道：“虽然我挺讨厌那人，不过这事还是可以做一做的。谁让她那么命好呢。”
她眼中都是嫉妒。
陈思轩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又是一通劝慰：“何必与那人一般见识？她现在被贵人看中，我们搭个桥便是。拿了赏银还就行。”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姜依云的戏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银票。
姜依云哪见过这么多钱？她一下子眼睛都瞪圆了。
陈思轩赶紧把银票收在怀中，又细细与姜依云说了好一会儿这才走。
陈思轩离去，姜依云发呆了半天，这才恨恨道：“这事怎么的都不能便宜了那女人。凭什么她能平步青云，我不行？”
……
姜定柔悠然自得算着账。
不得不说，和慕容世家这样的大商号做生意就是保证。第一批的药材已经卖光了，扣去七七八八，纯利多少，钱没送到，账本先送到了。
当真是神速。
姜定柔随意扫了一眼，在心里算了下数目对上。
她满意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夏冬匆匆前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夏冬虽然看着老实憨厚，但做事认真自有一股机灵劲头。姜定柔见她能跑能走动就把日常外出探听消息跑腿活都给了她。
姜定柔听完消息，似笑非笑：“真是凑巧了。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夏冬问：“大小姐要怎么做？”
姜定柔道：“静观其变。对了，秀儿的事情你安排了吗？”
夏冬立刻道：“都安排好了。让大夫上门给她爹治腿。大夫说了，还好早点治，再拖下去腿就废了。”
夏冬好奇问：“对了，大小姐为什么要对秀儿这么好啊？”
姜定柔点了点头：“反正派人好好照顾她家。我只是觉得秀儿投缘，想帮她罢了。”
夏冬称赞：“我们家大小姐就是心地善良。秀儿也说将来要好好报答大小姐呢。”
姜定柔正与夏冬说话。忽然下人禀报姜依云来了。
姜依云打扮得花枝招展，还提着一些礼物。
姜定柔上下打量了她，笑道：“依云表姐怎么那么有空大驾光临呢？前天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
日光下，姜定柔笑容灼灼，容色竟然比天光还耀眼。姜依云眼底的嫉妒一闪而过。
姜依云连忙笑道：“这不是前日带了端木妹子，结果她惹祸了。我这是替她赔不是呢。”
姜定柔笑了笑，令丫鬟为姜依云搬凳子，拿茶点。姜依云见姜定柔神色平和，心中松了口气。
姜依云寒暄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明天晚上城里有个有名气的戏班子过来我们余县。大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就一起过去看看戏，凑凑热闹。”
姜定柔眸色微闪，笑道：“晚上啊?我晚上是不出门的。”
旁边的春灵也插话：“是啊，我们大小姐从不夜晚出门。再说那戏也不好看，人多眼杂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姜依云听了，顿时脸色沉了沉：“小丫头懂什么？那戏好不好看，你又没看过。”
春灵不说话了。
姜定柔笑了笑：“既然依云堂姐邀约，那自然是可以去。不过多找几个姐妹一起去好有个伴。”
姜依云立刻道：“这个我去安排。”
姜定柔忽然一指亭外，笑道:“正好端木妹妹来了，正好约她一起去。”
姜依云看了，愣住。只见端木清秋正在丫鬟的领路下，满脸春风地前来。
姜依云隐约觉得哪儿不对，可却说不上来。
她问姜定柔：“前日不是……”
姜定柔云淡风轻：“姐妹哪有隔夜仇？端木妹妹昨日派人来道歉，我想了想，端木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这种事就算过了。”
她突然握住姜依云的手，微笑：“走，我们一起去迎端木妹妹。”
“我们可是好姐妹啊！”
姜依云：“……”
……
一个下午就姜依云百般不解和端木清秋的长袖善舞中度过了。
姜定柔令人送走两位，捶着酸痛的手臂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混沌：“看你们女人聊天真是累人。”
姜定柔头也不抬：“那是你没见过后宫的女人。”
混沌：“……”
姜定柔忽然道：“这姜依云不知道要玩什么幺蛾子。”
混沌：“你知道就好。”
姜定柔皱了皱眉，事反必有妖。姜依云不是那种无故巴结示好的人。
再说夏冬看见陈思轩最近频繁找了姜依云。这两人狼狈为奸，直觉告诉姜定柔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
第二日姜依云一早就来了庄子，软磨硬泡着就不走。姜定柔越发觉得狐疑。
前世宫斗朝斗，血雨腥风姜定柔拜端木清秋所赐着实经历了不少。
姜依云越是这样，越是有猫腻。
姜定柔问：“看戏的包间可安排好了？”
姜依云立刻道：“都安排好了。哪能让大小姐和一群赤脚汉子挤在一起？岂不是掉了排面？”
姜定柔笑了笑：“依云堂姐想得真周到。”
过了一会儿，下人禀报林家二位小姐与端木清秋到了。众女一起见了面，林氏二姐妹看见端木清秋在都微微诧异。
不过她们自是心高气傲，对端木清秋有了芥蒂，自然不会对她热情。
倒是姜定柔面色如常，时不时与端木清秋说两句，不至于冷落了她。
端木清秋也乖觉，在一旁规规矩矩，话里话外都在奉承姜定柔。林氏二姐妹虽然不屑她，却也找不到把柄。
四位小姐们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上了马车向余县的土地庙而去。

第九十二章 戏里戏外
夜幕降临，余县的集市上人头攒动，十分热闹。因为这一日正是余县土地庙庙会的重头戏——社戏。
余县请来了京城有名的戏班连演三天三夜。
姜定柔等一行到了对着戏台的茶楼包间。这包间正好是第二层，不高不矮不近不远，是看戏最好的所在。
姜定柔不由看了一眼姜依云。若说姜依云没有提前花了大价钱预定，那是根本不可能。
而姜依云不是那种肯花大价钱的主。
姜定柔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似笑非笑看着姜依云，赞道：“依云堂姐有心了，这茶楼包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包下来可是不便宜啊。”
姜依云笑着道：“那还不是为了让我们几位姐妹们看戏舒坦点。难得我做东，几位姐姐妹妹们一定要尽兴而归。”
林家二姐妹亦是十分满意。
林芝灵道：“依云妹妹这么大方了，我们自然是笑纳了。”
林芝月笑嘻嘻道：“难得铁公鸡拔毛，真是难得。”
端木清秋会说话：“依云姐姐向来对姐妹是好的。”
姜定柔笑了笑，回头看向戏台，那边生旦净末丑都纷纷登场了，一场精彩的戏开始了……
……
夜，渐渐深了。
茶楼却越发热闹，引得逛了庙会上茶楼歇息的人越来越多。
姜依云十分殷勤为几位大小姐们端茶送水。林氏二姐妹看得津津有味。端木清秋年纪小，虽乖觉，却也渐渐沉迷戏里的爱恨情仇中。
唯有姜定柔不紧不慢喝着花茶，红唇边啜着意味不明的笑，悠然自得地看着戏台上的剧情。
一只手伸了过来要为她的茶盏再添茶水，原本在看戏的姜定柔忽地拿走茶盏。
姜依云愣住，一抬头对上姜定柔似笑非笑的眼。
“大小姐……”
姜定柔的手虚虚遮着茶盏：“依云堂姐不用给我倒茶水了。这是丫鬟们干的粗鄙活儿，哪儿能劳烦你呢。”
姜依云道：“不碍事……”
一旁的春灵打断：“我们家大小姐晚上不喝那么多茶水，不然睡不好。”
姜依云忍着气:“那不喝茶水，吃点果子。”
春灵看了一眼：“果子寒凉，我们家大小姐晚上不吃的。”
姜依云变了脸色。这个不要那个不行的，这不是来看戏，是来当门神镇的吗？
姜定柔抬手笑了笑：“多嘴。这是依云堂姐亲自给我的，礼轻情意重。还不向依云堂姐道歉。”
春灵不情愿道歉：“奴婢错了。”
姜依云勉强笑道：“这儿包厢憋闷，大小姐可要去茶楼后面散散？”
姜定柔正要拒绝，忽然看见她眼底的光。姜定柔慢慢道：“好啊，正好去更衣。”
姜依云愣了下，没想到姜定柔竟然答应了。她连忙站起身：“那走吧。”
姜定柔忽然按住姜依云的肩头：“依云堂姐还得带着我去，多麻烦。我方才不是看见依云堂姐去更衣了吗？”
“就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吧。”
姜依云被她按住，正要辩解。不过她想起自己方才的确是几次出去“更衣”，再出去就有点奇怪。
姜依云让身边的丫鬟前去带路，忽地又道：“当真不用我陪着去？”
姜定柔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自然是不要的。”
她走了几步，忽的一转身拉住看戏入迷的端木清秋，笑道：“端木妹妹陪我去吧。”
姜依云愣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姜定柔已经把端木清秋拉出包间。
穿过二楼，姜定柔拉着端木清秋到了后院。
端木清秋只觉得抓着自己的手冰冷又有力，怎么都挣脱不得。
到了后院，带路的丫鬟道：“姜大小姐，这边走……”
她指了指幽深的后院。
姜定柔张望了下，对她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丫鬟是得了姜依云的命令，犹豫道：“奴婢还是领着姜大小姐过去，不然天黑路滑，万一姜大小姐找不到呢。”
姜定柔笑了：“一个更衣的所在怎么会找不着？这茶楼也是余县有名的，等会自然有茶楼的丫鬟领路。你回去吧。”
那丫鬟支支吾吾。
姜定柔却拉着端木清秋走了进去。
……
一路上幽暗漆黑，幸好姜定柔身边的春灵打着的宫灯十分明亮。
端木清秋被姜定柔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姜姐姐，我的手好疼。你能不能放开我？……”
姜定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拉着她走了这么久。
姜定柔猛地放开。
端木清秋没想到她一下子放开差点踉跄跌倒。她诧异抬头，却见在昏黄的灯下姜定柔的神色似乎十分古怪。
端木清秋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对。
姜定柔忽地笑了：“端木妹妹，刚才真对不住啊。我看着四周那么黑，我有点害怕就拉着你一路。”
端木清秋连忙道：“不碍事，不碍事。”
姜定柔仔细看了端木清秋，忽的又笑了：“端木妹妹，说起来我们真是有缘。这个时候就认识了。”
端木清秋连忙道：“能认识姜姐姐是清秋的福气。”
姜定柔微笑：“是吗？”
端木清秋点头：“是的。姜姐姐可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我只是无名之卒，还是庶女……平日府里的人都瞧不起我。主母苛待我，下人欺辱我……”
她说着哽咽起来。
姜定柔静静听着。她唇边溢出古怪的笑容。
这话……好耳熟。
哦，想起来了，前世端木清秋第一次见了自己也是这么掏心掏肺地哭惨。而当时的自己因为母亲早逝，父亲不喜欢导致根本没有人与她做朋友。
这番带着毒渣子的知心话，前世的自己听了不由把端木清秋当做了最好的妹妹……
她看着端木清秋，忽地伸手拿出帕子为她轻轻擦拭脸上的泪。
端木清秋抬头看去，姜定柔绝色的面上笑容美丽炫目。
她一边擦着端木清秋的眼泪，一边柔声道：“唉，没想到端木妹妹竟然是个可怜的人，还与我一样可怜。”
她扶着端木清秋的肩头，一边走一边柔声劝慰：“端木妹妹放心，将来我一定好好对你，有好的定分你，有坏的定替你挡在跟前。”
“我们好姐妹自然是要好一辈子的。”
端木清秋听着这安慰话，不知为什么只觉得似乎哪儿不对。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
这从京城而来的北国公府的大小姐看来也不过是绣花枕头，草包脑袋，三言两语就被骗得同情泛滥。

第九十三章 误认
茶楼的后院曲折的廊下通往一座小亭，过了亭子有两边，一边是茶楼的伙计住的厢房，一处是安排贵宾歇息整理的所在。
一道黑影在亭子中走来走去，前面传来缥缈的戏台歌声。他时不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色。
今夜月色甚好，圆圆的月亮挂在天际。
所谓的花前月下也不过如此了。
正在这时，前面有灯笼光闪过，一个人影慢慢地靠近。亭下那人立刻躲在了阴影。
过了一会，拿灯笼的人影渐渐靠近，看得出是一位妙龄少女。那灯笼明明灭灭，一个鲜艳的字现出来“姜”。
她走到了亭中踌躇了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突然旁边闪过一道人影，拉住她的手：“小美人，为了见你一面，我可是等得很辛苦。”
那少女被吓得手中灯笼掉在地上。
火光耀起，那少女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她又惊又喜：“二皇子殿下！是你！”
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竟然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二皇子龙应澈。
龙应澈也看清楚了眼前的少女。他猛地放开她的手，又惊又怒：“怎么是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眼前这少女不是姜定柔，是端木清秋。
灯笼被蜡烛点燃，火光越来越亮，那个“姜”字很快被火光吞没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火光中，两人都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端木清秋又羞又惊喜：“二皇子殿下怎么在这儿等着小女？小女原本与姜家两位小姐，林家两位小姐来茶楼看戏。”
龙应澈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忍着怒气问：“你还有同伴？人呢？”
端木清秋羞涩道：“是啊，刚才姜家大小姐与我一起去更衣……不过她说她忘了拿帕子了，让我在这亭子等一会儿。”
一切都明了了。
龙应澈忽然道：“既然你要等人，那我就陪你等着。不然这儿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女孩子容易出事。”
端木清秋眼睛亮了亮，便规规矩矩坐在亭子旁边的美人靠。龙应澈不断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来路。
过了好一会，那边终于传来说笑声。
人到了近前，龙应澈脸色顿时沉了沉。来的人不是姜定柔，而是林家二姐妹，还有姜依云。
林家二姐妹看见亭子中有一个男人，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怎么的在这儿？”
林芝月：“端木妹妹，你怎么也在这儿？姜姐姐呢？”
数双眼睛来回在龙应澈和端木清秋脸上来回扫动。林氏二姐妹对端木清秋印象已经不好，现在见她孤男寡女与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更是心中有诸多猜测。
姜依云见是龙应澈就知道不好。
这事办砸了。
龙应澈要见的是姜定柔，而不是这看着就瘦小没胃口的端木清秋。
正在大家都尴尬时，陈思轩终于赶来。
他看见亭子中人那么多，就知道姜依云把事情办坏了。正主没见着，却被那么多人瞧见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依云，回头对龙应澈道：“龙……龙二公子，酒席安排好了，最大的秋滨楼。大家都在等着公子，我们赶紧去吧。”
龙应澈一肚子火气正没有地方撒。他冷笑：“这个时候还去什么去？不去了！”
他说完拂袖离去，留下亭子里一众莫名其妙的人。
林芝铃第一个回过神来。她看着端木清秋，嘲讽笑道：“呀，我们这是打扰了人家的幽会了。”
林芝月立刻插话：“啥？端木妹妹，你和刚才那个男人幽会？”
端木清秋急忙解释：“不不，是我在这儿等姜姐姐，无意中碰到了这位龙……龙二公子。”
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龙应澈的身份。
林芝铃目光闪了闪：“你的意思是……刚才那公子是等姜妹妹？”
端木清秋愣了下。不过很快她就含糊辩解：“不不不，不是……我与姜姐姐本来要去更衣的，这位公子不认识。也不是专门等在这儿的。”
“这位公子是好意陪我，怕黑灯瞎火的我出事。”
林氏二姐妹狐疑看着她，不知一时半会该不该信。可是刚才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端木清秋与一位陌生男子在亭子里不知做什么。
姜依云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只有她知道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领着姜定柔来的人应该是她。
龙应澈在这儿等待多时为的就是见到姜定柔一面。可是现在却见到了端木清秋。
而自己为了坐实姜定柔“私会男人”，更是带了林氏二姐妹。
现在可好了，正主没碰到，误会都在端木清秋身上。
这个时候，有茶楼的伙计匆匆前来：“几位小姐原来在这儿，姜大小姐托小的带口信。府中有急事她先回去了。”
林氏二姐妹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
伙计道：“姜大小姐一刻钟前就回去了。”
姜依云愣住。
端木清秋亦是傻眼。也就是说算算时辰，她一个人来这亭子时姜定柔就已经打道回府了。
林芝铃呵呵笑了笑：“今儿的戏真好看。三妹，我们回去吧。”
林芝月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嗯，戏外的可比戏内的好看多了。”
两人窃笑着走了。
姜依云看着端木清秋，咬牙：“还不走吗?”
端木清秋忽然抬眼幽幽看着姜依云：“依云姐姐，你可是知道刚才那公子是谁吗？”
姜依云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端木清秋抚了抚鬓边一支平凡无奇的乌木簪，淡淡道：“真不巧，我知道那位公子是谁。是二皇子殿下呢。”
姜依云咬牙切齿：“是又怎么样？你以为你一介小小的庶女可以攀上这棵大树吗？”
端木清秋笑得很冷：“依云姐姐你这么瞧不起人做什么？今夜其实是你安排二皇子殿下见姜大小姐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姜大小姐识破了这个拙劣的伎俩，不入坑。”
“不过我也得谢谢依云姐姐，这么好的机会就平白让给了我。将来我若有机会会好好报答依云姐姐的。”
端木清秋说完，冷笑着离去了。
姜依云看去，黑暗中端木清秋背挺得很直很傲然的样子。
“呸！你这个破落户的庶女，乌鸦也想变凤凰……”姜依云骂着。
不过骂完，她纳闷，为什么姜定柔不入套？难道她未卜先知？

第九十四章 我想低调点
在马车里姜定柔唇边含着冷笑看着越来越远的茶楼。
混沌的声音从脑海传来：“没想到是龙应澈来了。”
姜定柔冷笑：“我以为是引我去后院找个混混无赖劫财劫色呢，没想到却是给龙应澈牵线搭桥。姜依云哪儿来的脸觉得我可以领她的情？”
“就算是真的入了她的圈套，见了龙应澈又怎么样？一切只是他们的妄想罢了。”
混沌叹气：“凡人总觉得出身富贵就是好的香的。自然会有女子往上凑。刚才你不也瞧见了端木清秋的样子。”
“真没有想到端木清秋年纪那么小就有那么多的心思。”
姜定柔冷冷地笑：“他们前世本就是一对鸳鸯，今世我统统让给她，让她早日得偿所愿成为龙应澈的贤内助。”
说到“贤内助”三个字，她的声音充满了阴郁。
这三个字就是害得她前世一生没半点快乐的元凶。世人都说她是贤后，可是谁知道她为了这个虚名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混沌似知道她的心情，忽然道：“你今日又得了功德力。想换什么灵药？”
姜定柔只觉得手心微动，那个瓷瓶竟然就出现在她的掌心中，还讨好地在她掌心摇了摇。
姜定柔都笑了：“有什么好药？现在我可什么都不缺。”
瓷瓶突然不摇了，似乎有点沮丧。
混沌哼了一声：“唯有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你可别小看这混沌空间，什么都有。”
姜定柔心中突然一动：“当真是什么都有？”
混沌得意了：“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人给你的。元幻神啊！是谁都能得到元幻神的垂青吗？小丫头我可告诉你，你绝对是修了几百辈子的福气才积攒下来的……”
姜定柔懒得听混沌吹牛。这混沌一开始还是很正经很严肃的，可是越到后面发现此人是不是憋了万万年没说话了，不但话痨还毒舌，现在又时不时开始在她面前吹牛。
“停停停，别说了。功德力还能换什么？”姜定柔决定不会放过这个宝库。
混沌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除了大变活人变不出来，只要你功德力够就能换任何东西。”
姜定柔想了想：“那我要换个人皮面具。”
混沌吓了一跳：“你要人皮面具做什么？”
姜定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张脸出门太扎眼了，我想低调点。”
混沌：“……”
半天，姜定柔手中就出现了一张栩栩如生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她好奇摸了摸，果然如皮肤般细腻有光泽。
混沌瓮声瓮气：“啧啧，如您所愿，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皇后娘娘，您以后可以戴着这张人皮面具出门浪了……哦不，出门玩。别人还不知道是你。”
“满意了吗？”
姜定柔：“……”
……
姜定柔一路与混沌斗嘴回到了庄子中。而夜色中另一处的院子却传来惨叫。
在地上趴着十分狼狈的陈思轩，两边的护卫一下一下地打着。陈思轩就如同被打的落水狗，不住地嚎叫求饶。
龙应澈冷冷看着他：“停吧。别闹出人命就行。”
护卫停了手。
陈思轩满脸是血，爬着到了龙应澈的脚边：“二皇子殿下……饶了小人吧……求你……”
龙应澈一脚将他踢开，冷笑：“饶了你？一件小小的差事都办不好，平白无故浪费了本殿那么多精力。”
“明天本殿就要回京城了，竟然小佳人的一片衣角都摸不着。不罚你罚谁？”
陈思轩被踢得又吐出一口鲜血。他欲哭无泪。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难。他哪儿知道姜依云那么蠢笨如猪，竟然小小的一个见面都能搞砸。
龙应澈让人教训了陈思轩，稍稍出了口恶气。
如果他消息没错，他那未婚大龄的大皇兄龙应云想要与北国公府结亲。当初他不以为意，总觉得自己的王妃应该是家世更高的，而不是不受宠的嫡女。
可自从见了姜定柔之后，他的想法变了。
他眼神沉冷：“北国公府大小姐……呵呵……”
……
……
第二天，姜定柔就听见了夏冬打听来的消息。
夏冬嘿嘿直笑：“大小姐是不知道。那表少爷被打得浑身都是血。听说昨晚抬回去的时候都快剩下一口气了。”
姜定柔正在吃糕点，听了笑着问：“哦？怎么突然被人打了？”
夏冬道：“咳，还不是因为喝酒喝多与人争执。酒后谁管是谁？表少爷被打那是活该。”
姜定柔笑了笑。她当然不会指出陈思轩被打得那么惨真不是酒后与人争执。
如果她猜的没错。陈思轩被打成那样，是龙应澈的手笔。
陈思轩伙同姜依云设计让她私会龙应澈，结果事情办砸了，龙应澈怎么可能让陈思轩好过？
夏冬不断地说，姜定柔就笑眯眯听着。反正陈思轩这次被打没有一两个月好不起来。
这一两个月她得想个办法安顿好秀儿，别让她遇上陈思轩这个斯文败类。
她想着，忽然问：“秀儿今日过来了没？”
夏冬赶紧去打听。过了一会儿，夏冬回来就愤怒道：“秀儿嫂子又开始作妖了，正堵着秀儿家的门口骂街呢。”
姜定柔皱眉：“怎么回事？”
夏冬道：“她嫂子也许是见这几天秀儿茶都卖给我们庄子，眼红了，想要钱。秀儿给了钱，她嫂子还不肯走，还要逼着她嫁人，说她在家里吃白食。”
“秀儿被骂得直哭。她爹也气得昏过去了。”
姜定柔越发眉心深锁。
看样子她能接济秀儿一时，接济不了一世。只要秀儿还在那个家中，金山银山都会被她刻薄的嫂子搬空。
姜定柔缓缓道：“去差几个人一起去找秀儿，让她过来庄子一趟。”
夏冬利索地答应了。
到了下午，秀儿红肿着眼睛到了庄子中。姜定柔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有骨气是好事，不过可千万不要让骨气害了你一辈子。你的哥嫂看样子是容不下你。你的弟弟还小，如果你嫁人了，他肯定沦为苦力。”
“至于你断腿的爹，我想你要是嫁人了，你哥嫂铁定不照顾，最后是怎么样的，不用我说你都明白。”
秀儿“扑通”跪了下去：“大小姐救救我。我嫂子要把我卖给村里的痴汉……给人传宗接代……”
姜定柔盯着她半天，这才道：“我可以救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从此对我忠心耿耿。”
秀儿深深磕头：“是，秀儿答应给大小姐做牛做马，只要不让秀儿踏入火坑就行。”

第九十五章 花涧坊
秀儿的爹和弟弟都安置好了。秀儿为了摆脱哥嫂说入庄中做事。文契到了姜定柔手上。
姜定柔对秀儿道：“这是个活契，你不必为奴为婢。我给了你哥嫂一笔银子让他们放人。过几日你再去县衙做个公证，与你哥嫂分家，这样以后他们也不会拿你的婚姻大事来逼你。”
秀儿点头，与夏冬一起离去。
姜定柔看着她的背影，松了一大口气。
混沌：“你又积攒了功德力了。秀儿爹的命算是你救回来的。不然前世他熬不过今年。还有他弟弟也是……”
姜定柔神色复杂。
前世种种皆为因，今世种种皆为果。
因果已经都快分不清楚了。
……
京城的朱雀大街的一处角落，有个小巧的铺子开始修葺起来，每天白天木匠们叮叮当当忙个不停。
左右铺子都在猜测这到底是什么铺子。不过看样子这铺子修得很是用心。
门脸做进去一丈，门口弄了精致漂亮的花圃，看样子是要做女人的生意，就是不知道是谁盘下这铺子……
……
五日后，第一批药材的红利已经送到了。
姜定柔诧异，掐指算了算前后还不足一个月。她连忙问夏冬：“最近市面上的药材是不是开始涨价了？”
夏冬点头：“回大小姐的话，涨了一成了。”
姜定柔沉吟。没想到这么快药材就涨价了。余县算是药材充足的大县竟然也涨价了，可想而知其他地方的药材价格是涨的多高。
姜定柔这才惊觉日子已经到了五月底。自己已经在庄子中住了两个月了。
而这个时候西南凉州等各州县开始大旱初现。
大灾就会大乱。前世她记得似乎从这个时候大秦朝就开始不安稳，各种变乱频出。
是时候要抓紧时间了……一丝阴霾笼罩上她的眉心。
……
五月三十，宜乔迁、动土，开工，开张。
那朱雀街的铺子在一连串震天响的鞭炮声中开张了。而红绸盖着的牌匾揭开，写着三个秀气的朱漆红字：“花涧坊”。
与此同时，一股似花香似药香的气息从打开的铺子中传了出来。
在好奇的百姓围观中，一位面容俏丽却黝黑的少女走了出来。她对着围观的百姓们甜甜一笑。
“各位乡亲父老们，今日我们花涧坊开张，里面卖都是姑娘家媳妇们喜欢的胭脂水粉，还有一种我们店特制的祛疤灵药——翡翠膏。”
“姑娘家最爱惜自己的容貌，可是要是脸上长了什么疙瘩，手脚被割伤烫伤的，不管伤多大，涂了我们家的翡翠膏一定会淡了那难看的疤痕，不信各位大小姑娘可以进来买一盒回去试试。”
“本小店开张，进店前一百位姑娘们都有红封奉上。不过只限本人，不可多次代领。”
那黝黑俏丽的少女声音清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愣了下，很快有人嘲笑。
“哎，说得那么灵，是不是吹牛啊？”
那少女微笑：“是不是吹牛，买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真是夸海口。不过也难怪，新开张的店没有什么噱头可不行。没生意。”
“就是啊。胭脂水粉，做的都是女人的生意。散了散了，看着这铺子没意思。”
“进店的只能是女客，还有红封送，我让我家女儿去领……”
“有这种好事不错。”
“……”
围观的百姓们说什么的都有。很快揣着看热闹，占便宜的女客们还是挤了进去。
那少女悄悄退回铺子帮忙。
新开张又有送红封还是吸引了很多客人，可是真正想要买胭脂水粉，还有那“翡翠膏”的没有几个。
一天下来，花涧坊从热闹到门可罗雀，十足让隔壁其他几家店铺看够了热闹。
胭红坊的女老板挺着粗腰，笑着和旁边的店里的女伙计说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老板还撒那么多银子。不过是小门小户而已，做不起来的。”
“就是，门脸弄得那么精致，里面不也只是卖普通的胭脂水粉。看着不稀奇。”
“……”
左右铺子的掌柜们女伙计们都看着那幽静的花涧坊不住地闲言碎语。
花涧坊的女伙计出门收拾偶尔听到了，不由尴尬回了店中。
女伙计满脸通红：“秀儿姐，隔壁的铺子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呢。她们都在笑话我们花涧坊生意不好……”
秀儿正在麻利整理货架上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她干得很认真，每个盒子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让它们泛出瓷器应有的光泽。
秀儿听见女伙计的话，头也不抬：“别理她们，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一定有生意的。”
店里闲的都要开始打哈欠的三个女伙计听了秀儿坚定的话，不好意思赶紧继续忙碌起来。
可是一直快要天黑打烊，花涧坊的生意依旧冷清，光顾的女客没有几个。
就算是来，也只是看看就走了。一天两天……三四天过去了，花涧坊冷清得几乎可以打苍蝇。
秀儿也终于拧起了细长的眉。她虽然很有信心，但也急。
终于，在这一天日落时分，有个半遮掩着脸的姑娘走了进来。
秀儿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前。
“这位姑娘您是来看胭脂水粉的吗？”
那姑娘抬起头把秀儿吓了一跳，只见她左半边脸红彤彤的伤疤狰狞扭曲，要不是头发遮着真的会吓坏人。
秀儿立刻明白了这姑娘要什么。
伤疤少女低头喏喏：“我听说你们这边有消伤疤的药膏……我我……我想试试……”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里面是一串黑乎乎的铜板。
秀儿看了一眼，忽然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白瓷描花的盒子塞在那少女手中。
“这位姑娘你要是信得过就用我们家的翡翠白玉膏。白送你了。”
伤疤少女惊得呆了：“你们……你们不要钱？”
秀儿摇头：“不用钱。但是若姑娘你用得好，你得替我们做件事。”
伤疤少女连忙点头：“行！只要有用，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秀儿微笑：“其实也简单……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伤疤少女低头：“我叫喜儿。”
……
喜儿回了家中，顿时一盆洗脚水冲她泼了过来。
里面一个妇人骂骂咧咧：“死贱人哪儿鬼混去了？家里的活儿都不干，成天往外跑。那么丑没人要还不赶紧家中多操持点？……”
里面的谩骂铺天盖地而来。喜儿似乎早就习惯了。她回屋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卷起袖子就开始洗衣服劈柴。
里面的妇人还骂个不停。
邻居路过都摇头：“唉，后妈就是后妈，这喜儿是真的命苦。”
喜儿干完活，进了屋子。炕上躺着一个胖妇人。
胖妇人瞪着她：“干完活了？”
喜儿点了点头。
胖妇人眼睛扫了她那半张被烫伤的脸，厌恶骂道：“看见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烦，赶紧滚下去。明天张家要雇人洗衣服，你去吧。”
喜儿默默点头，回了房间。
她拿出半面破了的铜镜，铜镜中映出她半张清秀的脸，还有那半张猩红狰狞的脸。
她看着手中的翡翠白玉膏，鼓起勇气慢慢涂上那猩红的伤疤。
她不想人不人鬼不鬼没有任何尊严地活着。她要离开这个家……
……
天亮了，花涧坊照例早早开门洒扫。虽然生意不好，但招来的女伙计还是兢兢业业。
日头渐渐升高，依旧是门前冷落。
女伙计们正靠在柜台上打哈欠。突然，外面冲进来一位少女。
她激动得嚷嚷：“秀儿姐，你来看看，我的疤好多了！我的天啊，才用了三天……我今天洗脸无意中看见了自己……呜呜呜……”
她说得语无伦次。女伙计们吓了一大跳。秀儿赶紧出来。
喧闹把花涧坊左右店铺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看去，喜儿左半边脸伤疤的确是好多了，不再像从前那么狰狞纠结，而是红彤彤平整的颜色。
想必再过一些日子，这伤疤全好了。
秀儿又惊又喜：“喜儿你……你的疤真的好多了。”
喜儿惊喜得连连落泪：“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带着这疤过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连不懂事的孩子看见我都害怕……”
她说得语无伦次，不过围观的众人听了个大概。加上众人都或多或少知道喜儿，顿时对她的脸上惊天巨变啧啧惊奇。
喜儿拉着秀儿的手，激动得泪水涟涟：“秀儿姐真是我的大恩人。我……我……”
秀儿亦是激动。她没有想到翡翠白玉膏的药效这么好，竟然喜儿可怕的伤疤都能痊愈。
喜儿走了，说什么都非要拿钱买了第二盒翡翠白玉膏。
接下来这一天花涧坊突然热闹起来了，不断有女客进出，原本闲的可以打苍蝇的女伙计开始忙碌。
渐渐地，京城中一间名为花涧坊的胭脂水粉铺子开始有名，女客如云……

第九十六章 赶走下人
算盘噼里啪啦，姜定柔灵巧的手指在一方精致的算盘上来回拨动。
她手指如玉雕衬着算盘的乌木珠子，越发白的如玉般莹润。
春灵在一旁念着从账册，停着一会儿的时候。她好奇问：“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算账的？”
姜定柔停了手，笑道：“你家大小姐这么聪明，自然是无师自通。”
春灵吐了吐舌。自家大小姐自从病好了后就变了个人。人不再抑郁寡欢，胆小懦弱，而是每日都笑容满面，似乎会发光似的。
而且大小姐对别的什么都没什么兴趣，似乎喜欢……钱！
春灵觉得这点挺好的。
春灵念完账册。姜定柔默默算了几个数字，满意点了点头——扣掉还剩下第二三批买药材的钱。
她手头足有三万多两。在前世这一笔钱不多，但是现在她小小年纪就能支配这么多银子，在京城富豪家未出阁的小姐们中算是有钱人了。
混沌忽然酸溜溜开口：“财迷皇后，您挣这个钱不亏心吗？”
姜定柔反问：“为什么亏心？”
混沌哼了一声：“抄药方，哼抄药方……”
他还是愤愤不平，对姜定柔不去修功德力而是忙着赚钱十分不满。
正当姜定柔要回嘴时。混沌突然“咦”了一声：“你的功德力怎么涨了？”
姜定柔连忙问：“怎么涨的？”
混沌自言自语：“不可能，你这些日子都在庄子……啊，你的翡翠白玉膏改了喜儿的命数。喜儿自小孤苦，十岁时被继母苛待，滚水烫伤了左边脸……原本她应该是被迫嫁给京中一个泼皮混混，难产而死……现在她……”
不用说，现在喜儿不用被迫嫁给泼皮混混了。她的脸上的疤好多了之后命运之轮会开始改变。
混沌又惊又喜：“翡翠白玉膏……女子的容颜当真是可以改变她们的一生。你这招怎么想的？”
姜定柔神色淡淡的：“这还用想吗？世人看女子第一眼不是品德，而是脸。脸不好，自然是别的什么都不好了。”
她低眉轻叹：“不过没有好的品行，好的容颜只会招惹祸端。所以红颜命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混沌赞同：“你能悟了就好。不过翡翠白玉膏还算是行善积德，你的功德力会因为这个慢慢增加，不错，不错。”
姜定柔微微一笑。
花涧坊，算是她今世第一个尝试。
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
此时远在京城的北国公府中却是另一番情景。
隋氏的东苑中几位上了年纪的仆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在上首坐着刚出月子，十分圆润妖艳的宠妾周氏。
五月初的日头已经有点烈了，几位仆人都是有点年纪的老人，跪在地上汗流浃背，不住喘气。
他们已经在满是粗粝地上跪足了整整一个时辰，有的老仆人甚至已经脸色苍白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周氏杏眼中含着一丝冷光盯着眼前跪了两排的老仆人们。
她旁边有三个丫鬟给她打扇子，一个丫鬟捧着点心果碟站在一旁。
周氏一边慢慢抿着茶，一边看着地上快要昏倒的几个老仆人。旁边站着的下人都看得眼中流露不忍。
这西苑的老仆人在府中大多数都是十几二十年了，与他们都有点交情。
如今眼睁睁看着他们跪在大太阳底下，是个人都不忍心，更何况他们。
终于，周氏“铿”地一声放下茶盏，杏眼扫过那些跪不住的老仆人。
她慢条斯理开口：“都……起来吧。”
两排下人松了一口气艰难起身。
周氏冷冷笑了笑：“听说我让你们清一清东苑的东西，有人不愿意？”
下人们噤声，没人敢搭话。
周氏掏了手绢擦了擦唇边看不见的茶渍，这才继续冷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大夫人的人，一门心思都想着大夫人的好。我是后进门的，这才让你们一个个瞧不起。”
她说着杏眼寒光闪过。
前排的几个老仆人无意中对上她的目光，顿时哆嗦了下差点又跪下去。
周氏继续冷冷说：“我知道，你们就盼着大夫人回来呢。不过这事也不怨你们，毕竟大夫人还是大夫人，我只不过是个妾而已。”
这话终于令前面几个老仆人“扑通”地跪了下去。他们哆哆嗦嗦：“老奴……老奴们不敢……只是……”
只是周氏吩咐下来的这活儿他们真是没办法昧着良心做。
周氏要他们把隋氏和大小姐的院子东西都清空，都丢了。
这是什么？
这是周氏要赶隋氏和大小姐走啊。可是现在名义上隋氏还是北国公的夫人，姜定柔还是嫡女。周氏不过是个妾室，在秦国哪有妾室把正室赶走的道理？
就算是周氏想要赶人，也得北国公姜于峰亲自下令，外加真正给了一封休书才算数。
现在算什么？
所以这个命令东苑上下的仆人都不敢遵。
周氏今日就拿着这事来发落他们。
周氏看着下人惊恐的脸色，红唇边浮起满意的笑容。
她曼声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老爷让我执掌府中的中馈，老夫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对于你们这些面从心不服，又年迈体衰的下人。我觉得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她笑得很冷：“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听我的话，好好把东苑空出来。二，去库房算个工钱，你们就告老还乡回去带孙子吧！”

第九十七章 太心急了
此话一出整个东苑里的下人都惊了。
秦朝不管是什么人家除非叛主或者做错事外，很少有主人家会开除下人。很多下人一旦投了一家主家就是终身的。
隋氏出身官宦世家，千金大小姐出身。对待下人是十分和善的，平时有些小错都不忍心责罚，年纪大的下人也尽量不给重活，更不用说要赶他们走了。
现在周氏这么说简直是在逼他们去死。
下人们哭嚎一片，周氏却一点都不为所动。她冷冷看着那些东苑年纪大的仆人，笑容残酷。
有个年迈的嬷嬷不断磕头哀求：“二夫人，求求你了。我回乡下能干什么？我家里都没人了，就我一个孤老婆子……”
还有个驼背的老头也是抹着眼泪：“二夫人，老奴给北国公府干了一辈子的下人，就没有想过要走。现在您让老奴回乡下去，就是让老奴死啊。”
“二夫人，奴婢不能回去啊。回去会被哥嫂卖掉的。……”
“二夫人，求求你行行好，老奴给你磕头了。老奴回去也不能种田，家里有个瘸腿的儿子每月等着老奴的工钱养活，您让老奴回乡下就是让老奴一家走投无路啊……”
“……”
底下都是一片痛哭哀求。
周氏身边的一个嬷嬷有点看不下去了。她低声劝：“二夫人这……这一下子赶走这么多下人不太好吧。就算是国公老爷不在意，老太君那边万一怪罪下来……”
周氏杏眼一横，冷冷开口：“怪罪？怎么会怪罪？我刚给府中生下个白白胖胖的二儿子，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她冷冷看着跪着一地痛哭的下人们，继续说：“他们这些都是不中用的老人。成天吃我们国公府的米面，干的活又少。我早就看不顺眼了，现在竟然不遵我的命令更是该死。”
她厉声喝道：“你们要想留下来就得按着我说的做。不然就走人。”
慢慢的，地上跪着的仆人有的哭泣着走了，有的则起身去清理隋氏和姜定柔院子里的东西。
一件件还尚好的八仙桌，椅子，妆台，铜镜……都被搬了出来，然后由人装上车子拉走了，其中不乏珍贵的古董、玉器、字画等等。
……
此时西苑中的琅嬛阁中，姜定晴正在磨着一炉香料，听着丫鬟梅儿的禀报。她微微颦起了细长的柳叶眉。
“哦？你说二夫人把东苑的下人都发落了？”
在外人面前，她都称呼生母周氏为二夫人。因为她不是嫡女，在外人面前她不能随意称呼自己的生母为母亲或者娘亲。
梅儿道：“是啊。奴婢听说好惨啊，那看门的牛伯，海叔，还有赵婶，王妈都磕头把头给磕破了。”
她啧啧说着东苑的惨状，心有余悸。北国公府下人们都知道二夫人周氏心狠手辣，但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个时候发落大房的人。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人逼到了绝路。
姜定晴拿了香杵慢慢碾着炉子的香粉。半天，她才淡淡道：“二夫人太心急了。”
梅儿立刻说：“是啊是啊，府中都在说……”
姜定晴淡淡看了她一眼，问：“府中说什么了？”
梅儿看她的眼神，立刻噤声。她怎么敢在背后编排二夫人周氏？小心下一个发落的就是她。
姜定晴见丫鬟梅儿不敢说话，转而继续磨着香粉。她不紧不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终于，她收了香杵，淡淡道：“时辰到了，我该去给老夫人抄经了。”
她顿了顿：“对了，拿上我今日配的香粉。我要给老夫人看看我做的佛香对不对。”
丫鬟们都应了，乖顺地拿起所有的东西跟着姜定晴前去拜见府中真正的女主人——姜老夫人。

第九十八章 姜老夫人
姜定晴到了北国公府最大最气派的院子——北苑。
北国公府分为五大苑。东苑是隋氏与姜定柔，及其从娘家带来的下人。西苑是周氏与姜定晴，还有其他几房妾室。
南苑则是北国公——姜于峰的书房及其院落。
北苑最大，是府中姜老夫人的住所。在北苑面北的方向还有一座小佛堂。姜老夫人素日里吃斋念佛都在里面。
二十多年了，姜老夫人几乎大部分白日时间都在佛堂中度过。
姜定晴带着丫鬟们到了佛堂，迎面而来就有一股浓浓的檀香。她不适地皱了皱秀眉，不过很快她面上就恢复平静。
她走进了佛堂，果然看见在半人高佛龛旁边的席上一位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矮小的老妇人正在闭目诵经。
那老妇人面容秀丽但是因为瘦削而显得有点严厉。她身穿蜜色锦衣，下身是黑色缎面百福裙。
裙子上绣着佛家的“卍”，看起来更添几分严肃。
姜老夫人一看就是正统勋贵之家的正牌老夫人，瘦、严厉、古板，不容易亲近。
姜定晴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乖巧在姜老夫人的身边三尺处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姜老夫人眼皮动了动，不过她并没有睁开，而是继续把经文念诵完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怎么样一双老眼，虽然浑浊，但精光四射，威严暗藏。
她看向等候已久的姜定晴。姜定晴虽看惯了姜老夫人的冷漠，还是心中微微缩了下。
姜老夫人：“你来了。”
姜定晴低头：“是。祖母，今日晴儿为您做了一炉佛香，您看看配的对不对。”
姜老夫人看向一旁的檀木香盒子，淡淡道：“晴儿你有心了。我这儿的佛香多得是，烧一年都烧不完，你怎么又送了？”
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接过姜定晴送来的檀木香盒，打开闻了闻。
她严肃古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丝微笑：“还行吧。配的还算清淡。”
姜定晴面上浮起红晕，似乎禁不住欢喜：“多谢祖母夸奖。只要祖母喜欢，晴儿还去做。圣人说，读书燃香就能通心窍。这诵经燃佛香就可以通神佛。”
姜老夫人赞许点了点头：“难为晴儿你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懂事。”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晴儿你来得正好。东苑是怎么回事呢？”
佛堂一下子静了下来。
不知从哪儿来的暗中好几双眼睛悄悄盯着姜定晴。
将定晴稚嫩的脸上显出微微的迷茫，然后恍然大悟般。她急忙磕头，声音愧疚：“祖母问话，晴儿不敢不答。二夫人这事做的不对，但晴儿是小辈也不敢说什么。”
姜老夫人眼微微眯起：“那就是说有这事了？”
姜定晴为难点了点头。
姜老夫人抿唇不语，不过严厉的面上神色紧绷了几分。
姜定晴低头小声说：“祖母，这事晴儿觉得二夫人虽然做得急了点，但也许是有别的用意。”
姜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冷淡问：“什么用意？”
姜定晴低声道：“晴儿偶尔听说东苑那边的大姐姐犯了染人的恶疾，那些器物肯定不干净，人呢……也可能不干净……”
姜老夫人微微愣住。
这点她倒是没有想到。一想起年前看见姜定柔浑身的惨状，姜老夫人就忍不住默默念佛。
说实话，她这种常年吃斋念佛的人最是有洁癖，一切吃的用的都是要干干净净。
一点腥膻都不沾。
这样的目的一是为了诚心向佛，二是为了寻求福泽。
姜定柔身上不知道哪儿染的传人恶疾这事深深触犯了她的忌讳，所以在她默许下，姜于峰这才将病重得快死的姜定柔赶出府去。而后正室隋氏自然也是跟着出去……
姜老夫人看了姜定晴一眼，慢慢道：“嗯，让二房别那么苛刻。传扬出去我们北国公府苛待下人怎么办？”
姜定晴立刻道：“是，晴儿回去就去带话。”
一件原本应该掀起滔天巨浪的事，就这样被三言两语撇了开。
佛香点燃，垂眸的金身佛像看着眼前一老佛香点燃，垂眸的金身佛像看着眼前一老一小诚心念佛的样子，微扬起的唇边似乎多了一丝丝的玩味……

第九十九章 姜于峰的冷漠
二房周氏对东苑下人们的发落终于传到了北国公姜于峰的耳边。
当时他正在与几位府中清客们谈天说地。
他听了其中一位清客道：“国公爷，这几天京城中传了一个消息说北国公府中赶了下人出府，发落了好几个年迈的下人。”
那清客恳切道：“国公爷，天子一向是宣教百姓们与人为善，府中赶多年下人的事万一被有心人闹开了对国公爷的名声有损。”
姜于峰摸了摸漂亮的胡子，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问了旁边的下人：“林舒，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中带着隐约的不满。
林舒是姜于峰身边的长随，跟了他二十多年，是心腹。府中大小事他都会告诉姜于峰。
林舒面上一跳，急忙低声道：“回国公爷，这事是前两天的事。是二夫人做的主……”
姜于峰一听是周氏做的，微微一愣。他面上的不悦收敛了些。
他对清客道：“这事我今日才得知。不过想是有缘由的才是。国公府从不会苛待下人。诸位放心，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刚才说话的清客点头：“相信此事是个误会。国公府断然是不会做出这等事的。外间都是谣言。”
姜于峰与清客们说了几句就散了。
等清客们离去，姜于峰这才把脸放了下来：“林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舒无奈只能把事情来龙去脉禀报给姜于峰。
林舒最后跪下道：“实在不是小的要瞒着国公爷，是这事起得突然。小的想告诉国公爷时，国公爷正好才从宫中回来，兴致颇高……”
说白了就是不想扫他的兴，外加畏惧二夫人周氏，再说也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何必去做那个挑唆的坏人？
林舒是府中的老人，自然不敢做出得罪很有可能是北国公府未来女主人的事。
姜于峰却领会不了这层意思。他不悦摸了摸漂亮的胡须：“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舒内心苦笑：告诉您也没用啊。二夫人在府中如日中天，您也不可能责罚她。
姜于峰想了想，忽然问：“柔儿现在病怎么样了？”
这话倒是把林舒给问住了。他老老实实：“小的不知道。”
姜于峰更加不悦了：“你怎么不知道？”
林舒更加哭笑不得了：因为您这个当亲爹的没有问啊。你没问，我们下人怎么会去问？
姜于峰转了转眼珠，皱眉：“前些日子进宫，大皇子那边还在问。”
林舒立刻明白：“那国公爷，小的要不要去派人问问？”
姜于峰立刻点头：“去问问。总不能大皇子问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过很快他就皱眉：“不过要是柔儿病得不轻了，怎么办啊？”
林舒愣了下，顿时满心的不是滋味。
到了眼下这个时候，姜于峰还在想着的是怎么和大皇子交代，而压根不在乎姜定柔的死活。
恐怕那被赶到乡下养病的大夫人和大小姐是绝对无法翻身了。
林舒正要说话，忽的外面传来下人的禀报：“启禀国公爷，大皇子派人送来一些补品要给大小姐。”

第一百章 大皇子府的礼物
姜于峰愣住，半天才回神。
果然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说什么来什么，简直是灵得吓死人。
姜于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把东西收下吧。”
下人为难的看了他一眼。
林舒赶紧提醒：“国公爷，是大皇子的人得去看看的。……”
意思是好歹得去迎一下才是，不然就是怠慢了大皇子府。林舒只觉得头疼。自己伺候了二十多年的国公爷最近的脑子有点不灵光。
姜于峰整了整衣衫走了出去。果然两排人一共十六位皇子府的下人端着打包得十分精致的礼盒整齐候着。
当先一位内侍模样的男人给姜于峰行了礼，含笑道：“国公爷，大殿下偶然听闻姜大小姐生病了，忧心如焚，特地送来一些药材和补品，希望不会太唐突。”
姜于峰扫眼看去见的确都是补品和药品，眼底隐约有点不屑。
不过他终究是国公勋贵，对这大皇子为何不送金银珠宝而送不怎么值钱药材这种小事很快就抛之脑后。
他对那内侍：“大皇子的心意微臣心领了，请回去转告大皇子殿下，小女承蒙抬爱，病已经快好了。”
内侍微微皱了皱眉：“国公爷，我们大皇子想让奴婢亲自去探望。”
客厅的气氛忽然间古怪起来。
姜于峰轻咳：“那个……小女在病中不宜见客。”
内侍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果然如此”的神色。姜于峰佯装没看见。
说了一番客气的话，终于敷衍了大皇子府的人走了。姜于峰面上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对林舒吩咐：“今日赶紧派人去庄子看看到底柔儿怎么样了。”
林舒犹豫不决。其实庄子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只是明面上被二夫人周氏压着，压根没有人敢传到姜于峰和姜老夫人的耳中。
现在姜于峰问起来，林舒怎么可能说自己早就知道了呢？
林舒领了姜于峰的命令摇着头匆匆下去安排了。
姜于峰皱了皱眉，自言自语：“没想到大皇子对柔儿这么上心，唉，可惜啊，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不然可以给晴儿。”
……
消息传到了西苑中，周氏正在喝茶。因为刚出月子不久，她今日上身穿着一件粉色薄袄子，下身是月白色的长裙。
她今日倒是穿得素淡，显出几分年轻水嫩来。
她听了丫鬟浅月的贴耳禀报，红艳艳的唇边勾起一抹笑。
“哦？大皇子府派人来了？”
浅月点了点头。
周氏撇了一眼在旁边安静看着绣花样的姜定晴。她忽然道：“晴儿你怎么看呢？”
姜定晴把目光从绣花样上抬起来，淡淡笑道：“女儿还是觉得那款飞雪里锦的绣样好，似乎从宫里传来的。”
周氏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大皇子……”
姜定晴眸色微微动了动：“大皇子送的补品是给大姐姐的，关女儿什么事呢。生病的又不是女儿。”
周氏见姜定晴竟然敷衍，不由皱起绣眉：“我说的是大皇子看中了东苑那一位。不对，她不在东苑了，永远也不会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迦叶寺（一）
她干脆挑明：“晴儿，你觉得大皇子配你好不好？若是你觉得好，母亲与你父亲说说？”
姜定晴笑了笑：“母亲觉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种事哪儿有女儿说话的道理。”
她看了一篮子的精美绣样，揉了揉眼睛：“看了半天的绣样，女儿眼睛都花了。就那飞雪里锦，还有那鲤鱼春戏图吧。”
她说完告辞离开。
周氏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看着姜定晴出去了。
等她身影不见了，周氏气得捏住了帕子：“你们看这个没良心的。大皇子都看不上呢。她到底想要哪个皇子？”
一旁的奶娘王氏急忙劝：“二夫人稍安勿躁。二小姐这是脸皮子薄呢，不好意思说。”
周氏哼了一声：“这大皇子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以后总少不了什么好处的。再说大皇子妃名头也好听。她怎么不爱？”
奶娘王氏忍不住提醒：“二夫人，这事还没那么容易呢。”
周氏皱眉：“怎么不容易？我与国公爷说说就好了。”
奶娘王氏实在是忍不住了：“二夫人，二小姐还不是嫡女……”您也不是正室啊。
周氏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扶正。
她杏眼中阴沉沉的：“原来如此啊。我竟忘了。”
……
京城北国公府东苑下人被赶走的消息在第三日传到了庄子中。
姜定柔听了，脸色冷若冰霜。
她对来人道：“这事千万不要让大夫人知道，她会很伤心的。”
来人早就被姜定柔花银子买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心知肚明。
他道：“大小姐放心，这事府中上下都在埋怨。只是如今老夫人不发话，谁都不敢吭声。国公爷又是不管事的……”
余下的话都不用说了。
姜定柔摆了摆手让来人退下。春灵上前领着他下去喝茶。
姜定柔在屋子中生闷气，周氏越来越欺人太甚，已经迫不及待要上位了。今日赶了下人，清了东苑，保不定改日就会撺掇父亲姜于峰休妻。
麻烦的是，似乎她的奶奶——姜老夫人似乎不站在隋氏这边。
这些事一件都不能给母亲隋氏知道。她现在身子刚刚好转，身子还体虚着受不得半点郁气。
混沌突然问：“你回京吗？”
姜定柔摇头：“这个时候不是回去的好时候。”
混沌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你决定吧。”
姜定柔沉吟半天，神色变幻不定。
不回京，却也不能在庄子中久待。周氏这一招其实阴险得很。她明知道隋氏心地善良，最关心那些府中老下人们。
现在她全把他们赶走了，隋氏如果知道后，冲动之下肯定回京去理论。
不管理论成不成，隋氏都讨不了半点好处，还会被京城的人笑话。
这是逼她们母女二人在京城没有立足之地。
姜定柔忽然对混沌道：“我要看《知天录》。”
混沌问：“看什么？”
姜定柔不语，关上门闭上眼转身进入了混沌空间中。手中的《知天录》开始不断显出字又不断消失。
姜定柔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突然定住。

第一百零二章 迦叶寺（二）
混沌是看不到姜定柔翻阅的《知天录》。他好奇问：“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姜定柔急急一目十行，而后又眼露失望：“怎么那么少？”
混沌的好奇心彻底被吊了起来，虽然他是个万万年的器灵，但几十万年的孤寂并不能让他修得波澜不惊。
他问：“什么那么少？”
姜定柔不语，转身出了混沌空间。
混沌气的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卖什么关子？”
……
姜定柔去给母亲隋氏请安。
隋氏心情甚好，正在与丫鬟们说笑。
她见姜定柔来了，不由笑着道：“我听春灵说你这两日都躲在房里算账。我宝贝女儿怎么现在成了小财迷了？”
左右都笑了起来。
姜定柔笑道：“女儿这不是在庄子里待得憋闷，无聊算算账吗？再说，母亲把田租给女儿，女儿责任重大，必要管好这些银子才行。”
隋氏无所谓道：“母亲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那些银子就算是将来都给你当嫁妆的。放着就行，不用算。”
姜定柔笑道：“母亲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庄子上下每月进出多少还是得理一理的。”
隋氏点头。
姜定柔忽然开口道：“女儿想起一件事。自从与母亲在庄子养病已经快小一个月了。如今女儿身子大好了，母亲也大好了，我们何不去拜拜佛祖，感谢佛祖的大慈大悲。”
这句话正中隋氏的心思。她立刻道：“是！柔儿不提醒我都忘了。在余县的西山半山腰有一座很灵的寺庙。我们去那边住两三日。”
姜定柔心知肚明，却佯装疑惑问：“哦？很灵的寺庙叫什么啊？”
隋氏笑道：“你年纪小，平时又不参禅礼佛自然不知道。那座寺庙叫迦叶寺，是前朝很有名气的寺庙。里面有一位得道高僧叫做南礼禅师。”
姜定柔带着稚气问：“母亲，这位禅师很厉害吗？”
隋氏叹：“当然厉害了。他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弟弟，十五皇叔……”
十五皇叔，龙念卿。这个不符合皇家“福禄祥禄，顺应天命”的名字一看就知道他的出世并不是正统的皇家子嗣。而前世围绕他身世的谜团一直没解开。
因为龙念卿是快十岁才从宫外被先皇抱回来的。而当时先皇已经是太上皇。
龙念卿到了宫中后，人人震惊，谁也不知道这么老的太上皇竟然还有私生子还能生下私生子。
而且龙念卿当时几乎是与皇孙们几乎年纪相当。
太上皇抱回来后不似众人想象中那么疼爱，除了下了一道口谕说明他的身份后一概不闻不问。
众人也没见龙念卿一起学文治武功，而是被丢在偏僻的宫殿中由宗人府派人去教授学业和武功。
当太上皇病重驾崩之后，年仅二十六岁的十五皇子龙念卿自请出宫在迦叶寺带发修行为先帝祈福。皇帝默允。
算算现在龙念卿应该是三十三岁左右，还算是壮年。年纪这么轻就放弃富贵王爷的身份，带发修行，这一举动令人十分想不通。
姜定柔明眸微闪。
这世人想不通的不代表她不知道真相。
龙念卿，她是时候该去会一会这位前世一直无缘得见的神秘人，也许有什么机缘呢？
姜定柔微微一笑。

第一百零三章 迦叶寺（三）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就起了身。用过早膳后，随着母亲隋氏带着一车队的奴仆下人们浩浩荡荡前去迦叶寺礼佛。
安静很久的姜家庄子突然有这么一队车队令余县的人们纷纷出来围观。
人人都是又羡慕又是惊奇看着姜定柔母子的出行。因为最近一个月中他们听过关于这庄子的不少传闻。
听说北国公府的大小姐身染会传人的恶疾被赶到了乡下庄子来等死，大夫人也失宠了……
听说北国府的大小姐突然病好了。
听说北国府的大小姐跑去姜氏宗祠要田租……
听说……
太多传言令人对这位“听说”的姜大小姐充满了好奇。虽然现在她们母女还住在乡下，但这架势令越来越多的余县人相信，她们早晚会回京的，而且还是一扫之前的晦气，风风光光地回去。
……
迦业寺在余县的西边，马车要走上大半天。姜定柔母女一行到了西山脚下已经是快傍晚了。
姜定柔抬头看去，浓翠的山脉层峦叠嶂，气象万千，而一座山寺古朴的一角在山腰中露了出来。
崎岖的山路在眼前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山脚等待的两位知客僧见到车队前来迎上前去。
其中一位知客僧道：“山路难行，可以乘竹轿上去。就是竹轿昨儿坏了一顶，只有一顶可以用。”
他看了看隋氏和姜定柔，问：“哪位先上寺？”
姜定柔笑了笑：“没想到迦叶寺现在这么穷了，竹轿都没多备的。”
知客僧脸红了红。
姜定柔对隋氏道：“母亲先上去吧。女儿慢慢走上去就行。”
隋氏犹豫：“山脚不安全。你一个人走上去又太累了。这山路恐怕有几千级，等你走到了就该天黑了。在山中天黑多吓人，你还只是个孩子……”
姜定柔看了看那令人发憷的一级级台阶，心中笑了笑。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什么轿子突然坏掉一顶一定是这龙念卿故意的。
这人啊，在山上憋久了就是容易想法变态了点。
这还只是两人。若是来三人，恐怕这轿子就是三顶坏一顶，只有两人可以上去，剩下的那个人得步行。
三人争两顶轿子，自然是有趣多了。因为人心最经不起考验。
姜定柔想定，对母亲隋氏笑道：“母亲放心，这次人多女儿不怕，慢慢走上去可以沿途欣赏山中景色。”
隋氏想了半天只能无奈答应。她上了轿子，知客僧带着她先上了山寺。
姜定柔慢慢跟在后面，一步步慢慢地向山中走去。
……
姜定柔走到寺中时已经是天黑了。她这副身子还是孱弱的少女，加上大病初愈走得娇喘吁吁，差点夏冬就要背着她上山。
最后姜定柔还是自己咬牙坚持走上了山。
到了寺中稍微梳洗下，吃了几口斋饭，姜定柔就累得倒头就睡。山寺中的禅房床板很硬， 虽然底下铺了层被子，但她睡的很不舒服。
因为在辗转反侧中，姜定柔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一直盯着自己，一直盯着……

第一百零四章 迦叶寺（四）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惊醒。昨晚被人盯着的感觉还在心头挥之不去。她摸着心口只觉得浑身不适。
可是这种感觉却说不上来。
夏冬为她捶肩捶腿，以为她是身体劳累，安慰道：“大小姐这是累着了，过两日就好了。”
姜定柔想了想，对夏冬耳语几句。夏冬便悄悄退了下去。
用过早膳，隋氏带她去礼佛敬香。迦叶寺是大佛寺，前朝就修建完善。
因出了几位高僧而远近闻名，余县善男信女多，京城和周边的郡县都有不少香客闻名而来。
又因为十五皇叔龙念卿在这儿带发修行，所以迦叶寺俨然成了半个皇家寺庙。所以像姜定柔母女这种勋贵亲眷们来礼佛是正常不过了。
对此寺中也有特别的优待，为了让这些贵人们安心礼佛，寺中留香客的禅房，还有供礼佛的佛堂都另辟一块地方。
隋氏心诚，能拜的佛都一一拜过，并且还捐了不少香油钱。
姜定柔看着隋氏与住持方丈温声细语说话，忽的，她上前笑道：“母亲，府中老夫人也一心向佛，我们何不找住持方丈要几卷手抄的经书回去送给老夫人？”
老夫人便是姜定柔的奶奶——北国公府的最尊女长者。
隋氏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
她实在是没想到这点。因为她和姜老夫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样。姜老夫人早年守寡，一直吃斋念佛，性子冷淡古怪，和谁都不怎么亲近。
隋氏进门后很是战战兢兢伺候了她一阵子，可婆媳还没熟络起来，她就生了姜定柔。
姜老夫人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古董，自然对隋氏观感差了很多。再加上隋氏又是个闷声不懂讨好人的人，婆媳两人的关系就开始变得更差。
后来宠妾周氏进府，反而是她渐渐与姜老夫人亲近了许多。
而且重要的是宠妾周氏有个好女儿——姜定晴。
姜定柔想起姜定晴就神色沉冷。前世这不声不响的北国公庶女二小姐可是最后成了嫡女，风风光光嫁给了五皇子龙应诚。
五皇子的母妃是戍北边的大将军程虎的女儿。
姜定晴嫁给五皇子后成了五皇子妃，五皇子在龙应澈登基后风光回宜州，成了盘踞一方的王中王，姜定晴坐稳皇妃之位后亦是一改从前的低调，在宜州呼风唤雨。
甚至有传言说这位五皇子妃可以左右五皇子的想法。
这位闷声不响的“好妹妹”可是在她二十多年的皇后生涯中一块硬邦邦的绊脚石。有一度，她甚至怀疑五皇子龙应诚联合母妃家族程家，拥兵自立，造反谋逆。
要不是后来她与纪威安边打边谈条件，让纪威安钳制北边程虎和五皇子的势力，恐怕这天下龙应澈压根坐不稳十年。
………
隋氏捐了大笔香油钱，提出的要求住持方丈定是会满足。
十二部《法华经》俱是高僧亲手所抄，还是日日夜夜放在手边诵经用的。上面有高僧用朱砂写的密密麻麻的感悟。
这些经文珍贵异常，千金难买。隋氏满是欣喜收下。可想而知，这些经书拿回京城送给姜老夫人一定会得她欢心。
姜定柔母女正要继续参佛，忽然外面传来吵闹声。

第一百零五章 迦叶寺（五）
这寺原本十分安静，这一吵闹便显得十分刺耳。住持方丈皱了皱眉。
一位僧人匆匆赶来：“住持方丈，是有几位香客非要进来参佛，小僧们阻拦，那香客还大吵大闹。”
住持问：“香客是男香客是女香客？”
僧人叹气：“是几位外地来的男香客，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着不像是好人。”
住持皱眉，对隋氏与姜定柔告了声罪，就匆匆出去看了。
姜定柔见母亲隋氏已经累了，便扶着她先回禅房休息，反正外面这些吵闹与她无关，也犯不着好奇。
姜定柔送了母亲回房后，见天色还早便起了念头。
她对春月春灵，还有夏冬道：“好不容易出庄子玩一趟，你们随我去后山走走逛逛。”
几个丫鬟自然是十分乐意。她们都是妙龄少女，一个个只比姜定柔大个两三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于是收拾一番，姜定柔换身轻便衣衫就随着几个丫鬟们悄悄出了禅院，直奔后山。
伽叶寺的后山林色很深 到处是各种各样的鸟兽。
姜定柔摇头啧啧可惜。
夏冬好奇问：“大小姐可惜什么？”
姜定柔摇头痛心：“夏冬，你看这些鸟兽炖了吃了多滋补，这些个和尚都不吃荤，岂不是可惜？”
夏冬：“……”
姜定柔感叹一阵子可惜就继续往前走。眼前有三条路，一条下山，其余两条似乎是往山上。
姜定柔看了看，挑了一条痕迹最不明显的山路往上走去。
几个丫鬟们于是跟上。她们也是胆大，不知道其实山路十分凶险，要是迷路了可走不回来了。
姜定柔走走停停，含笑看着丫鬟们一路玩闹摘花。
几个人走到了一段路，忽然春月道：“哎呀！没路了！这儿有一块大石头掉下来挡着了，这路过不去。”
姜定柔上前看了看，笑了：“真真是巧了，这石头早不掉下来晚不掉下来。竟然在我们来了才掉下来，真是奇怪。”
夏冬听了走过来看了看还粘着新鲜泥土的草木，奇怪道：“是啊。这石头约莫一个时辰前掉的，大小姐你看这草都没枯呢。”
她说着撸起袖子就要搬石头的样子。
姜定柔指了指一旁的一截胳膊粗细的树干，道：“四两拨千斤。”
“好嘞！”夏冬立刻明白，很快把这拦路石给撬到了旁边的山崖下。
石头轰然滚落，姜定柔正要招呼几个丫鬟们走，忽然她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来了！它来了！
昨晚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姜定柔心中越发笃定，她对三个丫鬟道：“俗话说的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人不让我们走这条路，今日我们就偏去探探。”
三丫鬟：“………”
夏冬牙齿咯咯作响：“大小姐，您不会说话就别说了……怪吓人的……”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漫山遍野荒无人烟，寺庙也几乎看不到影子了。
这山路是真的荒，万一跑出个野兽来她们四个小姑娘压根不够野兽塞牙缝的。所以她刚才那一句是够渗人的。
姜定柔尴尬：“那个我只是随便说说。”

第一百零六章 迦叶寺（六）
四人继续往山上走，这个时候，三个小丫鬟的兴奋劲没了，开始疑神疑鬼。
姜定柔来是为了探路，自然不会轻易回去。不过她倒是暗暗后悔，前世她因为自折足骨一直养在深闺中，嫁人后除了皇子府、后宫外别的地方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现在这山路当真是又渗人又累人。
正当她准备回去时，忽然春灵尖叫一声：“有鬼啊！！！”
这一声尖叫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姜定柔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夏冬终究是年纪大胆儿大，大喝一声就冲到了春灵跟前。
可是她还没立稳忽然脚下一空“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变故来得太快，姜定柔、春月都没来得及反应去抓，夏冬就咕噜跟着春灵一起滚下去了。
完了……
姜定柔心底一片拔凉拔凉的，这万一底下是什么被草遮掩住的深渊可怎么办？
她好半天不能思考，自己这是自作聪明害了夏冬和春灵的性命了？
要不是底下传来夏冬的惊叫“天啊，这里有个人。”姜定柔都没办法回神。
她与春月大着胆子拨开草丛往下看，果然看见底下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坑口很小，大概只能容纳两人进出的样子，外面杂草盖着，里面则是别有天地的样子。
要不是春月和夏冬掉下去，这深坑平日根本没有人能发现。
姜定柔探头看去，适应了光线果然看见里面躺着一个血人，夏冬和春灵则摔在一旁的杂草枯木堆上。看样子两丫头都没摔伤，倒是那坑里的人看样子伤得很重。
夏冬和春灵抱着瑟瑟发抖。旁边就躺着个血人，虽然青天白日的看起来真是吓人。
夏冬胆子大，打颤说：“大大大……大小姐，这人好像还有气。”
姜定柔想了想，拿起一块小石头砸在了那血人身上。
坑底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忽然猛地睁开眼。那双眼深邃如深夜的星空，仿佛带着一股摄人的魔力般。
姜定柔愣住。
那人定定看着她，姜定柔只觉得脑中神思晃了晃，一股眩晕袭来渐渐地脑中一片空白。
那人紧紧盯着姜定柔，一双眼黑瞳越来越大，宛若无尽虚无中的黑洞般可以将人的心魂都摄走。
混沌突然大声：“不好！此人会摄魂术！”
姜定柔空茫茫地脑海被混沌的声音惊回了神，下一刻她用尽全力抓起身边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这男人丢了下去。
“咚”的一声，底下的男人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姜定柔浑身是汗，气喘吁吁虚弱地坐在一边。
一旁的春月一头雾水。她刚才看见自家的小姐死死盯着洞口不知道在看什么，就这样僵着。
她还以为大小姐是被鬼上身了，魔怔了。
姜定柔坐在洞口一旁喘息了许久，这才爬到了洞口处。她看去，那男人已经成功昏了过去了。
夏冬和春灵两人还抱着瑟瑟发抖。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的头痛欲裂：“夏冬，你去把那人的眼睛蒙住。”
夏冬结结巴巴：“蒙？怎么蒙？”

第一百零七章 迦叶寺（七）
姜定柔头更痛了：“裙子撕一条，把那个人的眼睛蒙住，快点！”
夏冬虽然害怕，可还是起身按着姜定柔的话说了做。她抖索着把男人的眼睛蒙住，这才问姜定柔：“大大大……大小姐，现在怎么办？”
姜定柔看着距离地面一人多高的洞，苦笑：“还能怎么办？找人救你们啊。”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和春月两人把那男人从洞里吊上来。
一番折腾，总算是在日落时分将夏冬、春灵，还有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全部救出来了。
姜定柔累得四肢百骸都不是自己的了。那人被安置在夏冬和春月的屋子。夏冬春月则去了春灵的屋子睡，春灵则和姜定柔一个禅房。
姜定柔用完晚膳，悄悄去看着这“捡来”的男人。
那人已经被人换下血衣，身上的大小伤口也都粗糙处理完绑上绷带。只有一双眼还绑着布条，遮着眼睛。
姜定柔走上前仔细看。
此人身上伤口纵横交错，有的深的几乎可以看见骨头，有的则是划拉得很长。幸好春月、春灵因为照顾姜定柔习惯了，平日都带着草药，粗懂得包扎。
不然这男人身上光这些外伤不及时救治也会流血而亡。
姜定柔打量着男人。他被白布条遮着眼睛，洗干净的五官线条犀利如刀刻，虽然看不清楚全貌，但却能看出此人绝对是绝代妖孽。
他身材魁梧，肌肉结实匀称，呈小麦肤色，看样子平时经常练武。她的目光渐渐往下，结实的胸肌，腰似狼腰遒劲有力，小腹上的腹肌凹凸有致，充满了野性的力量美。
而在他的结实的胸肌上纹着一只似兽似凤的图腾纹身。
这纹身应该是什么上古图腾。因为前世姜定柔见多识广都看不出这纹身是什么动物。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似凤似兽的图腾一双细长的眼中带着妖冶的殷红，像是用人血纹上的。
纹身线条很细，宛若是用一根根黑色的丝线缠绕在那人身上。
小麦色的皮肤，肌肉结实匀称，再加上这么一个充满野性的纹身。
床上这个男人从头到脚，从骨子到皮囊，每一寸都写满了邪气。
姜定柔冷冷笑了笑，忽然伸出手对着那人的大腿伤口狠狠戳了下去。
“啊！”床上昏睡的男人痛得嘶叫一声。
姜定柔不断加重手中的力道，纤细的手指深深扎入了男人的伤口肌肉中。
男人痛得额头上冷汗冒了出来，一颗颗犹如黄豆大小，密密麻麻的。
男人从床上弓起身，可是很快就被四肢的束缚扯了回去——他的四肢用结实的牛皮绳绑在床的四角。
也就是说，他等于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姜定柔看着男人痛得口中赫赫作响，这才慢慢收回染满鲜血的手指。
她曼声笑道：“这位大侠，您醒了啊？”
床上那人喘息了半天，猛地头转向姜定柔的方向。他声音沙哑，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魅惑：“小妖女，是你把我从坑里救出来的吗？”
小妖女？
姜定柔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
这个男人的气势太足了，哪怕蒙着眼也令她有种生机被锁定的错觉。
他虽然看不清楚自己的样子，但姜定柔却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错觉。
姜定柔似笑非笑对着那床上蒙眼的男人，道：“这位大侠，你骂我小妖女，又说我救了你。这话可让我怎么接？”

第一百零八章 迦叶寺（八）
“我是不是要问下大侠，今天下午庙外的那些人是不是来找你的？还有，你躲在坑里是不是被人追杀了？”
床上的蒙眼男人面对姜定柔的问话，只给她“呵呵”两个字。
呦，不说。
姜定柔笑了，一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一把明晃晃的银剪子在男人光洁粗壮的大腿上比划。
蒙眼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小妖女，你想干什么？”
姜定柔拿着银剪子，笑得很天真：“没干什么。只是想这位大侠今天下午在坑里还对小女子我使了江湖中最邪的一门功夫，摄魂术。”
“小女子心里害怕，这一害怕自然是要拿东西防身。手边有什么自然是拿什么了。”
她说着把剪子往男人的大腿根处又往上移了几寸。
蒙眼男人怒了，声音沙哑：“小妖女，今天下午是你拿石头砸晕了本司？！”
他想起来了。下午时他对姜定柔施展“摄魂术”结果因为伤重连一成功力都发挥不出，竟然被姜定柔拿了一块石头兜头兜脸砸了过来。
拳头大那么大一块石头朝着重伤的他砸了下来，万一砸到了他脑袋那就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这小女孩太狠了。
蒙眼男人想起了什么，慢慢冷静下来。
姜定柔明显能感觉到床上的男人开始四肢放松，神情也没那么狠戾了。
她眼里浮起激赏。这人看样子是个人物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蒙眼男人冷冷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想问什么？”
姜定柔问：“当真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吗？”
蒙眼男子呵呵笑了两声，许是担心姜定柔的剪子“不小心划过”他的命根子。
他加了一句：“不说现在恐怕得死在你手中吧。”
姜定柔笑吟吟：“不会。”只是会生不如死罢了。
蒙眼男子明显意识到了姜定柔的手段。
他冷冷挖苦：“你这个小妖女，年纪那么小却手段歹毒。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像是淬了毒。姜定柔知道这是本性暴戾，一言不合就拿人性命的狠人。
前世她见过纪威安排除异己的狠辣手段，见识过暗影司里面奇形怪状的刑具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囚犯，自然对这男人的恐吓一点都不怕。
再说，现在这男人虽然狠戾却是拔了牙的老虎，一点威胁都没有。
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姜定柔微微一笑，笑靥如花：“我只是想问问，你来迦叶寺也是为了那张图吗？”
蒙眼男人冷笑：“这需要回答吗？知道这张图的人世上不超过五个。你既然知道这张图的存在，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不过倒是奇了，你年纪这么小，看着不是皇家之人，你知道这张图的绝世秘密，你不怕被灭口？”
姜定柔笑容更深了。这人拐弯抹角骂她说废话，外加还想套她话。
姜定柔笑了笑：“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蒙眼男人见她人小鬼大，冷冷哼了一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定柔继续问。

第一百零九 迦叶寺（九）
蒙眼男人勾起薄唇：“你猜？”
不说？姜定柔剪子动了动。
那蒙眼男子冷喝：“你信不信你敢动本司一下，本司定让你恨不得没出生在这个世上……”
姜定柔笑了笑：“若我猜的不错，你就是妖月族的大祭司，司徒邪月，是不是？”
禅房中的空气忽然间凝滞了。
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床上的蒙面男子一动不动，可是他身上却散发出黑暗沉冷的气息。
一直在沉睡的混沌也突然惊醒了过来。
“司徒邪月？”混沌似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怎么会在这儿？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前世你没有见过司徒邪月，你怎么知道的？”
混沌似乎在风中凌乱：“又提前了？……我的天啊……”
姜定柔没理他。前世没有见过的人，难道今世就认不出来吗？
妖月族、大祭司、司徒邪月……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平白有种诡异的感觉，更让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
传说中西南深处有一个神秘的部族，他们代代居住在深山中，人人崇拜血月。这族本与世无争，可百年前西南发现了铜矿，大批的汉人闯了进去。
平静的部族生活被凶残打破。汉人发现这部族的不论男女都极其貌美，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部族中有些天赋异禀有美丽的妖瞳。
带着妖瞳的人将来都会继承部族中祭祀之责。妖瞳能摄人心魄，特别是在满月如血的时候更是能改变人的记忆，甚至杀人无形。
于是汉人将他们这一族称为“妖月族”，只要满十六的男女都收为奴隶，贩卖入中原成为富豪权贵家中的玩物、禁脔……
在前世，姜定柔在一份奏折中看到了西南妖月族的反抗。奏折中细细写了妖月族人的特征，说他们以血月为神，还说他们残忍嗜血，用童男童女祭祀。
自从大祭司司徒邪月继任大祭司之后，妖月族就突然实力增强数倍，甚至成了西南隐患。
司徒邪月不但神秘还暴戾。
在他的带领下，妖月族与汉人打仗必定要将俘虏四肢砍去，然后让千万种毒物噬咬而死。
这种惨无人道的杀俘方式令汉军惊恐不安。奏折中还请求朝廷再加派五千轻甲前去剿灭这一“邪族”，斩杀首恶——司徒邪月。
……
眼前的人可是前世想见却没有机会见到的狠人——司徒邪月。
司徒邪月蒙着布的眼看向姜定柔的方向，阴森森：“你到底是谁？”
这世上知道他本人存在的人恐怕压根就没有一个。
这少女到底是谁？
“你不承认自己是司徒邪月？”姜定柔问。
司徒邪月冷冷勾唇一笑：“我只知道小妖女，你死！定！了！”
“你不承认也没用。我有的是办法验明你的正身。你会摄魂术，身上有妖月族的图腾，还差什么呢？”
姜定柔说着，拿了一块帕子在盘中沾了水忽然伸手搓向司徒邪月的额间。
她很用力搓搓搓，似乎要把他的额头搓出一块皮来。

第一百一十章 迦叶寺（十）
这个意外的举动令司徒邪月怒了。他声音低沉威胁，像是要爆发的兽：“小妖女，你想死的话尽可以使劲作。”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姜定柔欢呼一声。
一块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就从他的额头揭开。殷红如火莲的额纹刺目地显在男子的额中央。
妖月族的标记，地狱火莲！
这火莲如天生长在司徒邪月光洁如玉的额间似的，每一个线条妖娆曲折，浑然天成。更令人惊异的是看久了这火莲纹宛若活了一样，再看久了就仿佛一团火焰蔓延燃烧过来。
姜定柔急忙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睁开。
果然邪气。
这男人身上从骨子里到外面都是邪得不得了。就连额头这个火莲纹都古怪。
司徒邪月咧嘴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本司的身份，那你又是什么人？”
姜定柔放下手帕，似笑非笑：“我告诉你好让你将来好卷土重来杀我满门吗？”
司徒邪月冷笑：“你不说也行。能知道有那张图的存在，外加能住这么好的禅房想必身份并不难查。你这个小妖女年纪小心眼多。现在不杀，将来必成祸患。”
他说杀人说得好像是去菜地里砍一棵白菜似的轻松。
姜定柔笑了笑：“司徒大祭司与其满脑子想着怎么杀小女子满门，还是想想自己现在怎么办吧？”
司徒邪月紧抿着嘴。
他现在呈“大”字被绑在了床上，如果他恢复往日的一成功力，不要说牛皮绳，就是铁索他都能一己之力崩断。
可现在他身受重伤， 在坑洞里面对姜定柔施展摄魂术又消耗尽残存的功力。现在他基本上和一只躺在案板上的咸鱼没什么两样。
姜定柔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心中又喜又是愁。
喜的是，这人和她目的一样，来迦叶寺就是为了那张图。愁的是这人如同受伤的猛兽，除非自己有制服他的绝招，或者一刀结果了他，不然就等着他的疯狂反噬吧。
怎么处置？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隋氏的说话声：“柔儿呢？怎么不见了？”
屋外是春灵的声音：“啊，大大大……大小姐说那个屋子憋闷，出去走走。”
隋氏似乎不信：“这么晚了还去哪儿走？这寺庙不是咱们庄子，可不能随便走动。你们去把柔儿找回来。”
春月的声音传来，结结巴巴的：“大大……大夫人，其实大小姐……”
隋氏似乎起了疑心，声音渐渐严厉：“柔儿到底去了哪儿？人呢？”
声音越来越近，姜定柔一下子僵住了。她没有想到母亲隋氏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找她。
她听见隋氏步步逼近：“你们怎么都守在这儿？是不是柔儿在里面？”
姜定柔背后冒出冷汗，母亲也不是好忽悠的。
她赶紧鞋袜一脱，外衣扯落，只着单薄的中衣一下子钻入到了床上。一股陌生的气息混合着血腥气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还听见司徒邪月比冰渣还冷酷的声音：“小妖女，你想死……”
姜定柔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唇，冷冷道：“如果你要活命就识趣点闭嘴。不然被我娘发现你藏在这儿，大家谁都活不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以死相逼
妖月族的大祭司，朝廷通缉犯，而且被朝廷视为邪教异类。一旦被发现，不仅仅是他要死，北国公府也会被牵扯上关系，还有藏在这迦叶寺的秘密……
姜定柔心念电转之下，一把扯过被子把两人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自己的头。她为了不让隋氏看见床上还有一个人，就拼命往他身上挤去。
背碰到了一具极具男性体征的身体，滚烫的体温透过她单薄的中衣传了过来。
姜定柔听到被子里传来低沉的闷哼，看样子她是碰到了司徒邪月的伤口了。她自然不在意，继续挤去。
终于两人紧紧挨着，毫无间隙。
姜定柔刚躺好，房门就打开了。隋氏匆匆进来：“柔儿，你在这儿吗？”
姜定柔捂着嘴轻轻“咳咳”两声，声音沙哑：“母亲你别过来……”
隋氏愣住了：“柔儿你怎么了？”
她说着反而加快脚步就往床边走去。姜定柔立刻说：“母亲别过来！”
隋氏被她喊得愣住：“柔儿你怎么了？你快说啊，急死为娘了。”
姜定柔缓了口气：“没……没什么。只是今日女儿上山贪凉所以着凉了，就咳嗽了。”
隋氏一听立刻急了：“那也得我看看。我的天，你病刚好可不能再病了。”
她又要靠近。姜定柔急了：“母亲千万不要过来。女儿曾经患过恶疾，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故疾重犯了。母亲千万别过来……”
她不让隋氏过来，隋氏越是急着要过去看看。
终于姜定柔使了个狠招：“母亲再过来就是陷女儿于不孝。先前女儿染了恶疾令母亲照顾已经心中有愧，现在病情未明，女儿不敢再让母亲担当风险。”
她说着突然掏出一把银剪子抵住自己细嫩的脖子：“母亲再过来，女儿只能以死谢母亲的养育之恩。”
隋氏吓得差点昏过去。
她又气又急：“柔儿你你你……你好傻。不管你生什么病，母亲都不会抛弃你的。你这样是何苦，快把剪刀放下来。”
姜定柔看着床柱露在外面的绳子，心知隋氏再不走就会发现异常。
她心一狠：“母亲赶紧走吧。要来探望女儿就等明天大夫来诊断后不是恶疾，母亲再来。”
隋氏在旁边拼命劝，可是姜定柔只是一口咬定怀疑自己重新染上了恶疾，不许母亲隋氏靠近。
隋氏无奈只能离开屋子。她离开后千叮万嘱让春月等几个丫鬟好好照顾姜定柔。
然后她擦着眼忧心忡忡回去了。
姜定柔等屋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这才长长舒展了一口气。
此时被里传来司徒邪月咬牙切齿的声音：“小妖女，本司要闷死了……”
姜定柔低头看去，被子里司徒邪月的眼罩已经在慌乱中被扯掉了一半，露出他一只狭长妖冶的眼。
那只眼中闪着冷光，冷浸浸的，姜定柔只看了一眼浑身不由打个寒颤。
这是怎么样一只眼？
黑若黑曜石，深邃妖异，而且美得惊人。
他只单单露出这一只眼就足以媚惑众生，可想而知要是摘下整个眼罩，此人是怎么样一只绝世的妖孽。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江山堪舆图
姜定柔不适应地挪了挪身子。
司徒邪月冷笑：“现在挪远点就行了吗？刚才是谁死赖在本司身上？小妖女，你死定了。你竟然敢冒犯本司……”
姜定柔给他“呵呵”两个字冷笑就穿上外衣起身。
如果言语能杀人，她前世也不用死得那么憋屈。
姜定柔对床上的司徒邪月冷冷开口：“你如果要活命就好好在这儿养伤，图的事情你放心，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五个人知道。”
司徒邪月抿唇不语，看样子在思考姜定柔的话。
姜定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司徒邪月立刻警惕：“小妖女，你想给本司喂毒药吗？你想也不……”
他还没说完，姜定柔就把药丸塞在了他的嘴里。
司徒邪月愣住。他光顾着威胁，竟然岔了气把药吞了下去。
姜定柔托着他漂亮的下颌，笑眯眯开口：“司徒大祭司，您不知道我给你喂的是什么药吗？”
司徒邪月抿了抿嘴，眼中渐渐流露诧异：“补血的丹药？”
姜定柔赞许点了点头：“果然是妖月族的大祭司，深谙药理啊。”
司徒邪月的眼神更深了：“小妖女，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囚了他却不杀他不折磨他套出什么秘密来。
难道这是另一种手法——欲擒故纵？
司徒邪月冷笑：“小妖女，你别痴心妄想了。本司不可能感念你的恩情和你做什么君子协定。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将来某一日就乖乖等着本司灭你家满门，鸡犬不留。”
姜定柔笑了笑，反问：“我为何要杀你？”
司徒邪月微微一怔。
姜定柔继续道：“我不想杀你。我如果要杀你，我何必救了你？让你在那坑里自生自灭就行了，或者是喊人来，保证司徒大祭司你绝对九死一生。毕竟在迦叶寺外还有你的死敌虎视眈眈。”
“我救你，纯属举手之劳。你不用太感谢我。也不需要口口声声威胁杀我满门。”
姜定柔看着他，一字一顿：“只要我在迦叶寺，自然有人让你杀不了我。司徒大祭司，你信吗？”
司徒邪月的眼神更冷了。
眼前的少女单薄娇美，天真纯善，可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令人震惊。
她知道太多秘密了，而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司徒邪月眼中神色变幻万千，终于，他冷冷开口：“说吧，你要和本司合作什么？”
“图。”烛火下，姜定柔微笑得宛若暗夜中走出的仙女，“你要的江山堪舆图。”
司徒邪月浑身一震。
……
姜定柔回到自己的屋子时浑身就和散了架一样酸痛无比。她一摸身后都被汗水打湿了。
春月春灵小心伺候她更衣梳洗，就噤声离开了。
姜定柔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为了和司徒邪月这样的大魔头达成一致，简直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精气神。
魔头，怎么又是魔头？
混沌的声音终于从脑海中传来：“江山堪舆图……皇后娘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妖女，你又来了
姜定柔揉了揉额角：“前世从御膳房的一个密盒中找到的一点点线索。”
混沌沉默了好一会儿：“纪威安知道这事吗？”
姜定柔摇头：“应该不知道。”
混沌突然很严肃：“不能让他知道。千万不能。重修一世，他已经有了改天换地的能力，再给他这图，他可以覆灭整个天下。到时候各路诸侯为了这图逐鹿中原，生灵涂炭，不要说你了，就算是元幻神都无法解开这乱世。”
姜定柔沉默了半天：“我当然知道。”
混沌叹了口气：“这个司徒邪月……唉，太棘手了。前世他灭族灭教，最后虽然报仇了，但却默默无闻死去。希望不要再起风波了。”
姜定柔道：“我也不算是改了他的命数。前世他能逃脱追杀，只是可能代价大了点。我只是小小助了他。”
混沌头疼：“可是你的功德力又涨了。难道说你救他是对的？”
这下轮到姜定柔错愕头疼了：“……”
姜定柔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前世的一切离自己越来越偏差，该遇到的不该遇到的都提前遇到了。
她不知道司徒邪月怎么想的，但目前她能保证司徒邪月不敢轻易动她。
因为他多疑、暴戾，并且他小心谨慎。他在猜不透自己是什么来头之前，是不会轻易下死手的。
只要这样就有的周旋。
姜定柔想着，实在止不住困倦慢慢睡去。而在半梦半醒间，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她觉得有人在黑暗中静静盯着自己，一直一直盯着。
姜定柔很想狠狠一掀被子，对着黑暗中的窥视者大喊一声把那人吓走。
可是她实在是太困了，眼皮子都睁不开。
是谁?是谁那么变态盯着本宫睡觉？……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就起床了。因为隋氏实在是放心不下让懂得医术的住持方丈过来看病。
住持方丈把了脉，对隋氏道：“令千金只是劳累过度，外加风邪入体，并没有什么恶疾。”
隋氏听了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千恩万谢送走了住持方丈，埋怨了姜定柔几句，就急匆匆去为她煎药做药膳。
姜定柔也松了一口气，昨晚真是险，不过还好能瞒住。她用过早膳，送走了隋氏就悄悄下床去看望司徒邪月。
一打开禅房的门，姜定柔愣住。
一袭白衣的蒙眼男子正坐在桌边。他长长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光滑如黑绸，眼上蒙着的白布条无法减损他半点妖孽感觉。
他听见声音，侧头“看”向姜定柔的方向，薄唇微勾：“小妖女，你又来了。”
司徒邪月随意坐着，宛若黑暗尊者，带着与生俱来的嘲讽睥睨众生。
姜定柔实在无法将眼前这蒙眼男子与昨天重伤奄奄一息的人联系在一起。
昨天她就只给了他一颗补血的药丸。他竟然就好了大半？
姜定柔咽了口唾沫，上前虚伪笑了笑：“大祭司，您醒了啊？”
司徒邪月摸了摸手腕上被勒出来的一圈红肿，薄唇微勾：“是啊。小妖女，你是不是怕我死在这儿？”
姜定柔笑得更加温和：“怎么会？若是要大祭司死，昨晚小女子也不会给您补气血的丹药了。”
司徒邪月唇勾了勾，自然是不相信姜定柔的一番鬼话。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君子协议
昨天他们两人达成了协议。姜定柔留他在这儿养伤，而他为她找出那张图的下落。
至于后面要怎么样，两人都识趣不提起。
姜定柔自然也不会那么傻与司徒邪月谈什么条件。眼前的自己在司徒邪月眼里恐怕就和蝼蚁差不多——捏死都嫌手脏。
姜定柔上前给了几个药瓶，都是她这次随身带来的滋补药丸。
司徒邪月随手一抓，看也不看就往口中倒去。那么多的药丸他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姜定柔看得又咽了口唾沫。
这些药虽然没有毒性，但是这么一大把地吃，是个普通人都受不了。
司徒邪月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冷冷开口：“你不用担心，本司死不了。就算你给本司一把毒药，本司也能当补药吃。所以这几日你有什么药丸就拿过来。”
姜定柔放了心，看来妖月族的大祭司果然是名不虚传，有两把刷子。
司徒邪月摸了摸自己蒙在眼上的布条。
姜定柔立刻说：“这只是个君子之约，如果大祭司不舒服自己可以摘下来透透气。”
她让司徒邪月蒙眼，不过是怕他对自己的丫鬟施展摄魂术。
这只是君子协议，司徒邪月想杀人还是想操控人，都在他一念之间。姜定柔不过是在赌他不愿意节外生枝，不想闹出人命罢了。
司徒邪月吃完一把药丸，不是不是药力作用，他苍白如雪的面色浮起淡淡的红霞。
过了小半个时辰，司徒邪月默默运气了一会儿，姜定柔乖乖在旁边一声不吭。
司徒邪月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姜定柔暗暗心惊。
司徒邪月的重伤她最是清楚，外伤是其次，内伤肯定伤到了经脉，不然不至于在深坑里面对她无法施展完全的摄魂术。
司徒邪月舔了舔唇，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前世被纪威安颜值碾压过的姜定柔都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姜定柔脸微微一红，不自然移开目光。
司徒邪月忽然勾唇笑了笑，这笑容充满了邪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姜定柔小小失态。
姜定柔清了清嗓子：“外面那些人是什么人？你走得了吗？”
司徒邪月忽然阴冷笑了笑：“怎么走不了？只要给本司三天时间恢复一成功力。”
他只是冷笑。姜定柔却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残忍意味。
看样子守在迦叶寺外的那些人下场一定很惨。
姜定柔问：“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司徒邪月冷笑：“你觉得追杀一个被朝廷通缉的邪族邪教的大祭司需要什么理由吗？”
姜定柔：“……”
司徒邪月冷冷道：“我一个月前来中原的行踪被泄露。不知为什么突然在那个时候江湖有谣言说只要杀了我，朝廷不但有奖赏，还可以将那人封为武林盟主。”
“重利之下从者云集，要杀我司徒邪月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本司从西南一路被追杀到了这儿，整整要一个月。”
姜定柔唏嘘：“一定有数十场血战。”
司徒邪月冷冷：“何止？光一天就数十场。你们中原人满口仁义道德，其实根本是衣冠禽兽的败类。几十个人几百个人追杀本司一个人根本不顾江湖道义。本司的护教尊者五人剩下一人追风，至今还生死不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命蛊（一）
姜定柔只觉得脸皮有点发烫。
司徒邪月明明在骂那些追杀他的江湖人士，可她觉得他把整个中原的汉人都骂了进去。
姜定柔岔开话头：“大祭司是想要那张宝图然后回去救你的族人吧？”
提起图，司徒邪月明显不愿意再多说。
他只冷冷道：“这个迦叶寺有古怪，那就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宝图就在这寺中，还有一股很强的力量护着。只是目前我根本找不到也没有这个余力。”
姜定柔心头重重一跳。
她问：“大祭司打算什么时候走？”
司徒邪月忽地看向她。虽然他用布条蒙着眼睛，但姜定柔还是被他吓了一跳。
他似笑非笑：“怎么？这么早就想赶我走？”
他的声音邪气又轻佻，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姜定柔耳热心跳。
她轻咳：“这不是因为寺中人多眼杂吗？不然也能留大祭司多住几日。”
司徒邪月冷哼：“小妖女，你不用这么假惺惺的。我能走一定走。”
姜定柔心中长吁一口气。这瘟神太尼玛吓人了，还是赶紧的送走吧。
她现在有点后悔，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要救了这人的性命。
前世在龙应澈当上皇帝的第二年，妖月族被叛徒出卖。
朝廷令怀燕王联合西南当地的大土司出兵五千灭了妖月族全族。
那一战妖月族人全被残杀殆尽，剩下为数不多的族人流落中原或为奴或为婢，渐渐地消失了。
五年后，西南发生了一连串的血案。怀燕王被人发现惨死在守卫森严的王府中。他四肢被砍去，身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物，死状极其凄惨。
消息一出，朝廷震惊。有人说这是妖月族的余孽来报仇了。
紧接着那些当年一起配合怀燕王剿灭妖月族的西南大土司们一个个都以同样的死法惨死。
姜定柔记得前世龙应澈大怒，派了纪威安亲自去查案。没想到纪威安只是去了三个月，回京后轻飘飘一句“微臣查案不力”就交了差事。
龙应澈暴跳如雷。因为天下还有暗影司指挥使纪威安查不出真相的案子？说出来谁信？！
可是不论龙应澈怎么震怒，纪威安始终一句“查不出”就不愿意再去西南。
龙应澈气了一阵子也只能作罢。因为没有人敢再接这个缉凶的差事。
这件事就成了前世为数不多的无头公案。
前世姜定柔接手朝政后偶尔想起这事，虽知道其中一定有古怪，但也无可奈何。只是隐约觉得妖月族可怜。
一个隐居在深山的族因为被发现了铜矿而惨遭灭族巨祸。
这全部都是丰厚的利益驱使。
姜定柔还在唏嘘感叹前世妖月族的悲惨命运，忽的眼前阴影覆下，她心头猛地一跳。
一只修长的手捏着她的下颌，猛地逼近。
姜定柔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蒙眼男人。
司徒邪月的双眼似乎透过布条在感知打量姜定柔。他的手指冰凉而滑腻，像是蛇。
他慢慢道：“我发现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
司徒邪月薄唇微勾：“无知者无畏。小妖女，我可以不杀你。不过你救了我，来日我会替你做一件事还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同命蛊（二）
“这是协定吗？”姜定柔问。
“除了得到图外，这是我额外给你的好处。”司徒邪月慢慢说，“毕竟在这个世上要找到不怕我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
他忽然一扬手，一个白点如闪电没入姜定柔的口中。
姜定柔愣了下，猛地推开他，用手扣自己的嗓子眼。她吐得天昏地暗，可是除了早上的早膳外根本没吐出异物。
姜定柔怒了：“司徒邪月，你给本宫吃了什么？”
司徒邪月侧头：“本宫？什么本宫？”
他顿了顿，冷笑：“我能给你吃什么？自然是好东西。在西南我们叫做——蛊。”
姜定柔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你竟然给本宫下蛊？”
她脑中一片空白：“不可能，我救你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搜遍了，你身上根本没有东西。”
甚至他的口中她也让人掰开看了，根本不可能藏着毒物。
要不是这样，她才不会放心把他救回迦叶寺。
可是自己千算万算，算尽一切竟然不知道司徒邪月这人这么邪气。
竟然弄来了蛊？这人真是浑身都有毒。
姜定柔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自己根本镇不住这瘟神。
司徒邪月侧头对姜定柔的方向微笑：“小妖女，你不用那么沮丧。这蛊叫做同命蛊，平日附在你心脉上。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有性命的危险。”
姜定柔毫不犹豫“呸”了一声：“滚！你的命能与本宫的命相提并论吗？！”
司徒邪月笑得更邪气了：“那没办法。你只能祈祷我活着，还得保护我，不然的话蛊毒发作，你一样得死。”
“你该不会那么天真，觉得我会和一个我控制不住的人合作吧？”
姜定柔冷笑：“司徒大祭司还是自求多福吧。我不会保护你的。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你伤好了就自己回去吧。图的事，我相信你没有我是不可能找到的，到时候我们再来商议。”
司徒邪月见她这么硬气，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威胁的词。
姜定柔起身冷哼：“司徒大祭司，我奉劝你一句：不要用生死威胁我，因为生死对我来说压根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完拂袖离去。
司徒邪月面向紧闭的房门，慢慢摘下了蒙眼的布条。
一张妖孽绝世的脸出现在日光下，伴着他额间的殷红火莲纹，越妖冶……
姜定柔回到自己的禅房气得狠狠砸了一个瓷缸。
别看她在司徒邪月的面前说得那么硬气，其实命谁不看重？
司徒邪月这个瘟神，明明她都让人检查了他全身上下，竟然还中了同命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第一次主动召唤混沌：“同命蛊能解吗？”
好半天，混沌才慢吞吞：“不能……”
“什么？！”姜定柔不敢置信，“你身为器灵竟然不能解这个蛊毒？”
混沌似乎很尴尬：“这不是毒……”
“那是什么？”姜定柔只觉得浑身不好了。
她还以为混沌能全能。只要自己服用了什么解药就行。
混沌哭笑不得：“那是虫子啊。附在你心脉上的虫子。你除非毒死你自己，不然的话，是毒不死它的。”
姜定柔问：“那有什么害处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同命蛊(三)
混沌：“司徒邪月说了，没有什么害处，除非他的那只同命蛊死了，你这只也会死，只是死的时候会一瞬间变成毒物让你也中毒而亡……”
姜定柔打了个寒颤。
同命蛊，原来是这样的，简直是无药可解。
混沌安慰：“你放心，能给你下同命蛊的一定是看重你的性命比自己还重，不然你死了，他自己也不能活。这一点来看，司徒邪月就不会轻易伤害你，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姜定柔无语：“这是什么安慰？”
还不如不要安慰呢。
姜定柔俏脸阴沉沉的。
她回想起来，如果前世的记忆没出错，司徒邪月很有可能还活很久。他并没有在怀燕王联合西南大土司们的围剿中死去。
因为后来怀燕王等人的血案，除了司徒邪月做的外，根本没有人有这个本事。
还有，纪威安去了西南查案三个月，双手空空回来，搞不好是私下见了司徒邪月，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拿了什么好处。
不然以纪威安的手段怎么可能放过缉拿司徒邪月的大功劳？
既然司徒邪月不会那么容易就死，那她的性命当然无忧。至于那同命蛊，将来应该有办法去掉……
姜定柔想定，心中的不安渐渐减少。
在迦叶寺三天的参禅礼佛就这样表面平平无奇，内里暗藏汹涌地过去了。姜定柔借口自己病还没好，留着母亲隋氏多住几日。
隋氏向来是宝贝自己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言听计从。
司徒邪月的伤在第三天后就开始好转了。
姜定柔每天让人给他送膳食，送药。送的药也不拘什么。反正司徒邪月这种在毒物中浸淫过的人，就算是给他毒药也能当补药吃。
禅房里藏着一个大瘟神，姜定柔不敢轻易出院子。
不过听说寺外那几个鬼鬼祟祟的“香客”又想闯进寺，还与守禅房的僧人吵了一架。
住持方丈与他们理论了半天，这才将他们赶走。
不过第五天，寺外发现了命案。就在离迦叶寺一里地外，那试图闯寺的“香客”们一个个横尸当场，满身血迹。
据说，从他们尸体上的伤痕来看，五人是起于争执，互相残杀。而且他们死的时候脸色愤怒狰狞，十分可怕。
姜定柔听得寺中僧人脸色苍白地议论这起血案，各种惨状种种，心中悚然。
她寻了个空隙去找司徒邪月。
“你干的？”她问。
司徒邪月蒙着眼，修长的手指摸索着一个瓷瓶。他冷冷笑了笑，并不回答。
姜定柔懒得再问废话了。她从怀中掏出一副路引，还有一张人皮面具丢给他。
人皮面具给的时候，她心痛了下。
这可是她拿功德力和混沌换的。想要只能再拿功德力换。
“这是你要的东西。”
司徒邪月随手一摸，摸了后收入怀中：“这寺中听说是十五皇叔的待发修行的地方。”
姜定柔眼瞳眯了眯：“你的意思是他是守图人？”
“不然？”司徒邪月薄唇勾起冷笑：“那么巧一个好好的皇叔不当在这儿吃斋念佛给谁看？”
姜定柔很想说，也许人家就是给天下人看的，你这种瘟神不懂人间大爱。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同命蛊（四）
不过她想起自己知晓的秘密，于是吞吞吐吐开口：“不管是不是，你我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接近。”
司徒邪月哼了一声明显是不赞同。不过他身受重伤自然是没有办法去查探，毕竟迦叶寺的守卫也不是纸糊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中都觉得这件事有点棘手。
司徒邪月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姜定柔一看他唇边的冷意就下意识拒绝：“不，你不想。”
司徒邪月撇嘴：“你还没等我说完就拒绝。这可是天大的好主意。”
姜定柔冷笑：“滚。你能有什么好主意？不就是把我当诱饵声东击西去引得这位隐居的皇叔出来吗？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司徒邪月摸着清冷的下巴，啧啧：“又是本宫。不过，小妖女你这么聪明可不好玩。”
姜定柔冷笑：“拿命玩的主意都不好。司徒大祭司你死了这条心吧。”
司徒邪月见她不同意，笑了两声就不再逼迫。
姜定柔起身离去，离去之前，司徒邪月忽然低低道：“小妖女，来日方长，我们还会见面的。”
姜定柔头也不回：“一定会见的。只是希望你还活着，并且找到了那张宝图。”
司徒邪月笑了笑：“我如果找到了那张图，还需要你吗？”
姜定柔笑了：“一定需要的。司徒大祭司，你不要以为自己武功高强，手段通天，这个世上永远合作比敌对好。”
……
司徒邪月走了，不知不觉消失。没有人看见有人从那个禅房出来。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
送走这个瘟神就好。直觉告诉她不想期待见面，因为一见面肯定血雨腥风，局面无法收拾。
可是江山堪舆图要怎么找？
如果早于司徒邪月找到，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晚于他找到……姜定柔皱起了眉……
……
礼佛就要结束。姜定柔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去寻迦叶寺中的秘密。又因之前谎称生病，母亲隋氏一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生怕她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姜定柔有点泄气。
自己终究是想得太简单了。
前世自己就知道一点点前因后果，其他情况根本不知道。而当她想要寻找这所谓的宝图时才发现浩如烟海的皇家密卷根本无从找起。
翻遍了《知天录》也找不到江山堪舆图的只言片语。也就是说，前世这张图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
一切似乎陷入了死胡同中。
姜定柔打定主意，如果回庄子前没找到那位神秘的十五皇叔，那这件事就告一段落。
她收收心继续养精蓄锐，积蓄力量，以期待日后风风光光回京。
山中岁月方一日，世上繁华已千年。
在山中的日子静得令人有这种错觉。姜定柔前世见惯了腥风血雨，波澜诡秘的朝堂和后宫，难得有这样安宁祥和的日子也觉得不错。
她白天与母亲隋氏参禅礼佛。晚上静修看书，或者去混沌空间中多多翻阅《知天录》。
不得不说《知天录》就是个无形宝库，不少前世的大小事她重翻一遍竟看出不少门道来。
花涧坊的消息传了过来，秀儿托人给庄子带来了一箱的银子。足足有五百两。

第一百一十九章 慕容府（一）
姜定柔收到消息时都惊了。不过是半个月竟然进账这么多。秀儿托人带口信说，花涧坊的存货都断了。
现在不得不限制每一位女客买一盒翡翠白玉膏。可就算是这样也撑不到月底。
姜定柔在山寺中这才惊觉发现花涧坊已经在京城火到了这个地步。
她急忙写了一封信给了慕容子枫，让他帮忙从慕容家的胭脂水粉铺子调一点存货过来撑撑场子。
另外，她还让人带话给秀儿，翡翠白玉膏如果实在是断货了，就如实告诉来店的女客，不可欺瞒。
其他的胭脂水粉必定要再三告知女客们这里面的没有祛疤的药效。
如此吩咐了一堆，姜定柔这才放下心来。她的信很快到了京城的慕容府中。
……
偌大的慕容府，安安静静，微风吹过过堂带来一丝丝的凉气。慕容子枫在书房中垂眸看着手中的账册。
他虽然一心向佛可却也不会放任慕容家的生意不管。
过了一会儿，周掌柜敲门进来呈上一封书信。
慕容子枫看了他一眼，能让周掌柜亲自送信的，对方一定很重要。
他打开看了一眼，眼中渐渐流露诧异：“姜大小姐？”
周掌柜脸色抑制不住激动：“回少东家的话，姜大小姐的花涧坊最近在京城火得不得了。那翡翠白玉膏都快卖断货了。京城中不管大小妇人，大小姑娘都排着队去买。”
“甚至听说那翡翠白玉膏要断货了，还有人高价转卖。”
慕容子枫一向总是淡然的神色微微动容：“这么火？”
周掌柜没口子夸：“这位姜家大小姐真是天生会做生意。药材看得准，这小胭脂水粉铺子也一下子打响了名头。相信只要后面的货跟得上，一定会红遍京城，日进斗金。”
他不断夸着姜定柔。慕容子枫默默听着。
等周掌柜说完。慕容子枫淡淡道：“信上姜大小姐说得很明白，让我们商行调点货过去应应急。不过一应就说是普通的胭脂水粉，没有祛疤养颜药效。”
“这件事周掌柜帮忙吩咐下去办了。”
周掌柜立刻答应。他喜滋滋道：“老夫发现与姜大小姐做生意就是明明白白，而且还能有很大的好处。”
慕容子枫静静听着，忽地唇边露出一丝微笑来。
这微笑被周掌柜眼尖看见了。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回过神来，慕容子枫已吩咐他别的事。
出了书房， 周掌柜正要出府办事，忽的，他脚步一转匆匆向着慕容府另一处方向而去。
……
“什么？”正在逗鸟的慕容老爷激动得差点把鸟头拧下来。
“此事……当真？……”
平日见人就一脸佛相的慕容老爷此时脸色十分奇怪，像是哭像是笑，又像是哭笑不得，竟然有点狰狞。
周掌柜连连点头：“是真的是真的……”
正在修剪西域大丽花的慕容老夫人一哆嗦把这一盆价值万两的西域奇花剪秃了枝头。
“枫儿……竟然……喜欢女人了？！”
整个慕容府沸腾了！
整个慕容府的人都狂喜了！
整个慕容府的人都癫狂了！
慕容老爷涕泪交零：“夫人，我们的孩子终于开窍了！慕容家有后了！”

第一百二十章 慕容府（二）
慕容老夫人痛哭流涕：“老爷，我们终于能抱孙子了！”
众仆人泪洒：“我们有生之年终于能看见少爷娶妻生子了……”
于是，整个慕容府气氛就很奇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又哭又笑……然后如此循环反复。
慕容子枫踏进用晚膳大厅时微微顿了顿足。着实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很诡异。
一个个都偷偷拿眼看他。
虽然他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目光，但今日似乎这些目光有点不一样。好像一个个化身成了他的五六七八个姨妈在看他的眼神。
慕容子枫顿了顿，照例去主厅向两位老人请安。
可当他踏进厅门时微微一怔。
慕容老爷和慕容老夫人身穿一身大红衣衫正笑眯眯端坐在堂上两个主位。两位的脸上就差写着“今日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慕容阳枫看了看四周。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爹，娘，今日可安好？……”
虽然爹娘穿得很奇怪，笑的很奇怪，神情也很奇怪，但是还是得请安的。
慕容子枫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慕容老爷激动得手在颤抖：“我……我儿啊，你今日如何了？”
慕容老夫人不住打量他，就像是十年八年未见过自己的亲儿子。
“我儿啊，你……你来吃饭了啊？”
慕容子枫被两老人拽着打量，饶是他再清心寡欲也架不住两人的打量。
慕容子枫皱眉：“爹，娘，你们这是？”
没想到他才刚问出口。慕容老爷和慕容老夫人纷纷抽泣起来。
慕容阳枫愣住。
他好像没有说错什么……吧？
半天，慕容老夫人连忙收住泛滥的泪水，笑着招呼用晚膳。慕容阳枫吃的是素菜，自然一桌子都是素菜为主。
不过他吃饭的时候，两位老人就和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他。令他实在难以下咽。
“爹，娘，若是无事孩儿下去做功课了。”
慕容老爷：“好好好，快回去休息……”
慕容老夫人：“好孩子，佛经别看太久，会伤眼睛，还会伤肾……”
伤肾？
慕容阳枫：“……”
慕容阳枫点了点头，只不过临走之前看了两位老人一眼，这才回到自己的书房中。
一看慕容阳枫离去，慕容老爷和慕容老夫人立刻招来周掌柜细细询问。
他们拿到那账册时，慕容老爹一拍大腿：“果然是天纵奇才！天生一对！我们未来的好儿媳妇简直是招财金童。”
慕容夫人却问周掌柜：“那姜家大小姐为何要做花涧坊？”
周掌柜道：“姜家大小姐对药材十分有研究。之前老爷和夫人吃的安神丸就是按照她的药方做的。”
“这翡翠白玉膏也是她给的，让我们药行帮忙做成可以涂脸上的膏药。我听说京城用过的大小媳妇们都说有奇效。有疤的淡了疤，没疤的养颜。”
慕容夫人眼睛立刻亮了：“那怎么没给我一盒？我未来的儿媳妇这么能干，我必须得用！我还得让京城那些命妇贵妇，名门小姐们都要用。”
慕容老爷立刻点头：“是是是，那安神丸甚是好用。我服了后夜里睡觉安稳多了。哈哈哈……我儿的眼光就是好。”
慕容两夫妇一边夸着，仿佛姜定柔已是实打实慕容家的未来准儿媳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极贵的人
慕容老夫人道：“如此看来，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果然与传言中不一样，那些人都是嫉妒她。”
慕容老爷没那么八卦，只是对周掌柜道：“以后姜家大小姐的事多多上心。一应都给最好的。”
周掌柜满口答应下来。
慕容老夫人捂着心口叹气：“老天开眼，我的儿子终于看上了一位姑娘了。不愧我天天求神拜佛。抱孙子有望了！”
慕容老爷犹豫：“可是还没定……”
慕容老夫人一听立刻瞪眼：“没定就去定！如今那姜家大小姐才十一岁就如此有才华。我们慕容世家就算是砸下金山银山都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我相信我儿子不会拒绝的。”
慕容老爷唯唯诺诺：“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对！这门亲事我们慕容家一定怎么都要定下来。”
慕容老爷不敢反驳。他总不能说自己的儿子要打一辈子光棍吧。
慕容老夫人已经美滋滋开始幻想了。
慕容老夫人问周掌柜：“这位姜家大小姐长得如何？”
周掌柜立刻满口子赞美。
慕容老夫人越听越是高兴。她对周掌柜道：“从今日开始，你就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慕容老爷亦是吩咐：“从今日起，你就这般这般……如此这般……切记切记！”
在书房中整理佛经的慕容子枫忽然背后冒起寒气。
他看了看外面的霞光漫天，皱了皱悠远的长眉。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妙的感觉？
手突然碰触到一封信，娟秀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他脑中忽然浮起秋滨楼时那一张纯真美丽的脸……
……
迦叶寺住久了竟生出点出世的禅意。姜定柔习惯寺中生活便越过越是顺心。
她派人去探听消息。
庄子依旧平静，而且平静得过分。除了北国公府终于派了人来问问她的病情外，似乎没有一点点要她们母女俩回去的迹象。
姜定柔并不急。因为前世她知道自己是一年后才回京城，不过那个时候是母亲隋氏病逝。碍于她也快及笄了，父亲姜于峰想与大皇子府结亲这才将她弄回京。
不过前世因为母亲隋氏的过世，宠妾周氏已经被扶正。姜定柔回去早就物是人非，备受欺凌。
现在母亲隋氏身体越来越好，而且不出意外还能长命百岁。
所以，姜定柔一点都不慌。
余县的姜家经过上次一闹，族人基本上服服帖帖，没人敢无脑挑衅。
姜家的二房更是偃旗息鼓。姜依琳还伤着，外加顶着偷窃的罪名恐怕这辈子是无法找到好人家了。
陈思轩与姜依云亲眼见过皇帝对她和颜悦色，估摸是不敢再次作妖。
姜定柔细细理顺，而后哑然失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苦难遭多了，竟对这些没有官身的人这么忌讳。
勋贵对草民，自然是实力碾压。得罪北国公府的正牌夫人和大小姐，他们是决计不会这么做的。
姜定柔想定就把姜氏族人抛在脑后。
没有一个能打的，她还怕什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爬墙？
正当她准备好好静下心来参禅礼佛时，迦叶寺忽然热闹起来。在贵宾女眷住的禅房院子里一大早就有不少下人忙进忙出。
隋氏喜静，听着这些人来来去去的只觉得头疼。她忍不住对寺中的僧人抱怨。
“这到底是谁，阵仗这么大？”
寺中僧人为难道：“这个……小僧也不知，不过是贵人就是了。”
隋氏见那些下人面生，看着不像是京城人家的。她好奇问：“是何方贵人？”
僧人憋了半天：“极贵的贵人。”
说完他就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
隋氏纳闷：“什么极贵的贵人？难道是公主？不过皇上的几位公主们都已经成年出嫁了。”
姜定柔笑道：“母亲别乱猜了。到傍晚就知道了。”
到了傍晚却没有姜定柔想的那样都安置好了，而是下人们居然还在忙碌，进进出出搬了一车车的东西进去。
姜定柔随意扫了一眼，顿时咋舌。
这不是来礼佛，是搬家来的吧？
只见从早到晚，下人们如忙碌的蚂蚁似的把一件件珍稀古董、家具盆栽、坐行用具都搬到了院子深处。
甚至道两旁的杂草都除了一遍，秃了的地方还细细放上草皮，添上好看的花草。
那条路更是铺了细细的白沙，有凹凸不平的地方都整平了。
姜定柔这种前世见惯大排场的人都惊讶。
这阵仗几乎不亚于天子出行了。可是她见过庆顺帝。庆顺帝根本不会这么铺张。
就算庆顺帝就算是微服出行也不可能亲自来迦叶寺。
姜定柔越发对这来的人好奇了。
她想了想，干脆回禅房换了一件丫鬟素服，带着机灵点的春灵悄悄潜入那院子中。
还好院子深处那一角的下人们忙得晕头转向的，根本没注意混入了两个小丫头。
姜定柔拉着春灵往禅房院子深处走，两人担心被人认出来所以专门捡偏僻的小路走。
终于，姜定柔走到了一处白墙处顿住脚步——前面无路了。
春灵无语看着姜定柔：“大小姐，我们走错了。这儿压根看不到人家的屋子。”
姜定柔踮了踮脚，张望着面前比自己还高一个人的白墙。她很有信心：“春灵你放心。翻过白墙就可以看见今天来的是什么人了。”
春灵语塞，半天才问：“大小姐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姜定柔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为了找出那神秘的十五皇叔，把这迦叶寺前前后后地形都在心里默画了一遍。
这内眷住的贵宾禅房各处地形也是她琢磨寻思出来的。
这“极贵的贵人”住的是迦叶寺最大最好的女眷禅房，分为两边，前面是下人住的，后面才是正经贵人住的。
而这墙正好是可以正对那“贵人”住的屋子。
也就是说只要翻过这堵墙就可以看见那贵人是谁。
春灵瞪大眼睛看着姜定柔。她说话都结巴了：“大大大……大小姐……您要翻墙？”
姜定柔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哪儿来的。许是在寺中太过无聊了，许是找不到那神秘的十五皇叔令自己产生了大胆的想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挂在树上了
总之姜定柔指了指墙边早就看好的梯子，十分冷静对春灵道：“你去扶梯子。”
春灵结结巴巴：“大小姐您要爬墙？”
姜定柔哭笑不得：“爬什么墙，我看一眼就行。”
春灵无奈只能去搬梯子，但是奈何她年纪小力气小，只能姜定柔一起帮着搬。主仆两人搬了梯子累得浑身冒汗。
姜定柔撩了裙摆，在春灵担忧的目光中爬上了梯子。
她爬上墙头，隐在了墙边一棵槐树树影中往院子里张望。可惜天色快昏暗了，她只看得见模糊的院子轮廓。
姜定柔正心中觉得可惜。忽的，院子四周开始点燃灯火。原本昏暗的院子一点点燃亮。
她终于看清楚了这神秘院子的格局。
这院子左边是假山小池，右边则是一片绿地花园，中间一座精致的小桥连接。姜定柔看得咋舌。
当真是给“极贵的贵人”住的院子。她和她母亲隋氏已经算是秦朝中勋贵顶尖之流，都只能住普普通通的禅房院子。
这到底是谁？难道皇家中人？
此时，院子中响起喧闹声，姜定柔急忙看去，只见一堆人拥着什么人快步走了进来。
姜定柔看了半天，只觉得人群中似乎有叮叮当当的声音随风而来，十分悦耳。她再看时，那些人就把中间那人簇拥着进了屋子。
看不成，姜定柔只能失望。
底下春灵不住小声提醒：“大小姐，咱们走吧。万一被人看见了呢。”
姜定柔看看院子，只觉得不甘心。
她索性爬上墙头，攀着粗壮的槐树枝爬了过去。
姜定柔心砰砰直跳。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能这么干。可是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催促她去看看那“贵人”是谁。
前世是哪位“极贵的贵人”是她不知道的？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己若是知道那人是谁，也许又是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大机缘……
姜定柔一边爬一边估摸着自己应该可以顺着槐树溜下院子，于是她手脚并用爬到了槐树上。
底下的春灵看得目瞪口呆。
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娇滴滴的大小姐竟然真的爬了墙，还爬上了树。
春灵急得浑身都冒了汗。
姜定柔爬到了槐树上的树杈坐下来歇了一口气，正当她想要爬下树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她看着一人多高的距离，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
现在有谁可以告诉她，为什么看着不高的树，现在看起来这么高得吓人？为什么刚才明明她看好的树杈可以下树，现在却怎么都够不着？
腿太短了？
姜定柔看了看自己腿，顿时一言难尽。
是的，她高估了自己。毕竟这副身体只有十岁出头。
夜风吹过，吹来前边佛殿的檀香。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晾在树上的咸鱼，瑟瑟发抖。
春灵的声音压低传来：“大大小姐……您怎么样了？”
姜定柔给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本宫……不，本小姐……被挂在树上了。”
春灵：“！！！”
姜定柔镇定了下：“春灵，你去……去喊人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树上的咸鱼
墙那边的春灵都要急哭了。怎么能喊人？要是让北国国府的大小姐挂在树上那还了得？
更何况自家大小姐还爬墙爬树的，这传扬出去怎么见人？
墙那边春灵急得跳脚，想来想去只能一跺脚去找人。墙这边姜定柔看着越来越暗下来的天色，无语凝噎。
她当真是英明一世都毁于一旦了。
前世那运筹帷幄，智谋无双的“贤后”，现在成了挂在树杈上的咸鱼。姜定柔只觉得额角开始微微胀痛。
等春灵找到人估模还要等很久，姜定柔在树上趴得很累。毕竟是大病初愈的娇弱身子。她不但高估了自己的身高腿长，还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唉……”姜定柔看着灌木丛生的树底，叹了一口气。
可想而知，要是自己摔下去一定很精彩。
“唉……”姜定柔又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还看见树底下有凹凸不平的石头，要是摔下去的话免不得头破血流，搞不好还会一命呜呼。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机会就这么死了，是不是有点可笑？
姜定柔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呦！靳侍卫，你看这树上有只小野猫下不来呢。”
一道带着稚嫩的童音在树下传来。那声音清清脆脆，但是带着一丝丝捉狭的恶作剧感。
姜定柔心中“咯噔”一声，急忙低头看去。可是她终究是没有夜视的功力，看过去模模糊糊的。
正当她竭力想要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忽然头顶一道风声，下一刻头上就传来如泰山般沉重的压迫感。
姜定柔还没反应过来，忽然间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人拿住腰带拎了起来。
身子的突然悬空令她惊叫一声。
她吓得背后冒出冷汗来。头顶传来低沉冰冷的声音：“你再乱动，丢下去！”
姜定柔被腰带勒得呼吸都不畅，肋骨间痛得钻心。
她正要辩解。先前那个童音又响起来：“不错不错！是一只好看的大花猫。”
那人应该是个孩子，还拍着手，似乎很高兴抓到了姜定柔。
姜定柔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这位尊驾是谁？能不能先把小女子放下来再说话？”
抓住她的人不吭声，似乎也不屑吭声。
而树底下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位矮矮胖胖的男娃。那孩子大约七八岁的样子，黑暗中看不清长什么样，只觉得他面很白，圆鼓鼓的，像是面团子。
那男娃在黑暗中眼睛闪闪的，奕奕有神。
他拍着手咯咯笑：“大花猫，大花猫！”
姜定柔忍着气：“小公子，小女子走错路了，您能不能让您的护卫先放我下来？”
男娃歪着头看了姜定柔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你学两声猫叫给小爷我听听，我就放你下来。”
姜定柔愣了下，只觉得一股羞恼从心底喷出来，差点烧了自己的理智。
她沉了声：“这位小娃娃，你别太过分了。”
那男娃歪着头，声音天真：“小姐姐你说你走错路，怎么会走到树上去？这不是骗人吗？”
“我娘说，骗人的人是要割舌头的。”
他说得天真无邪，姜定柔却听得浑身冒出冷汗。这男孩子看着小，可是竟然这么可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恶魔
她挤出笑容正打算说两句好话敷衍过去。
忽然那男娃问：“小姐姐，小姐姐，你不学猫叫我可是不放你下来的哦。”
他说着抬头对姜定柔头上的人说：“靳侍卫，她要是不学猫叫，你替我把她舌头给割了吧。”
他说完笑眯眯看着姜定柔。
刚才那低沉冷漠的声音传来：“是，小主公！”
姜定柔：“……”
男娃笑眯眯看着姜定柔：“小姐姐，我数十下，你要学猫叫。”
“一，二，三……七、八……”
他一下一下慢慢的数，姜定柔浑身冒出冷汗来。她看见男娃那双眼中没有半点笑意，似乎还带着冷冷的乖戾。
怎么会有这种人？这男娃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她前世没有见过？到底是什么偏差呢？……
姜定柔脑中急速转动，可是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压根就找不到前世有“极贵”又如此小的孩子。
“十！”
男娃大声喊：“靳侍卫，割了她舌头喂狗！”
头顶上低沉的声音没有半点感情：“是！遵命！”
话音刚落，下一刻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的下颌被一只铁掌拿住，根本动弹不得。
“叫啊，你不叫我可是让靳护卫先卸掉你的下巴，然后用铁钩把你的舌头钩出来，最后用刀子慢慢地割，啧啧……小姐姐，你不知道割舌头有多可怕，嘴巴合不上只能眼巴巴看着舌头一点点被割掉……”
“你做梦！”姜定柔怒了，“在寺中这佛门清净的地方你竟然敢杀生？”
那男娃口中“啧啧”：“佛门算什么？我又不是信这个的。”
姜定柔愣住。不是信佛的？
男娃对靳侍卫说：“靳侍卫，她要是还不叫就卸掉她的下巴。”
姜定柔怒了：“这位靳侍卫，你一个大男人竟然对一介弱女子动手？”
头顶的声音冷漠传来：“这位小姑娘，靳楚只听小主公的命令。”
也就是说，在他眼里其他的都是狗屎。
“叫啊。”
“不！”姜定柔怒了。
男娃笑嘻嘻地看着她：“靳侍卫……”
钳制自己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死定了！姜定柔死死闭上眼，只盼着有神迹出现
“等等。”那男娃忽然叫道，“她为什么不叫？”
靳护卫冷冷回答：“属下不知。”
那男娃歪着脑袋看着被拎在半空中的姜定柔，忽然笑嘻嘻：“靳侍卫，你把她放下来吧。我要问问她到底是谁。”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腾云驾雾到了地上。刚脚踩坚实的土地，她就跌在地上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她都呕不出什么来。
那小男娃笑嘻嘻看着她：“小姐姐，你是谁呀？大半夜的挂在树上是不是要当小花猫？”
姜定柔慢慢起身，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小男娃矮了自己一个头。而旁边则负手站着一位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
难怪她看不到是谁“飞”到了树上抓住自己。
姜定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树叶，一边想着对策。
小男娃忽然开口：“小姐姐你不要想什么法子逃出去了。你要是不说，我有的是一千种办法让你活着走不出这儿。”
姜定柔心中惊了惊。
这男娃有读心术？
小男娃笑嘻嘻歪头看着她：“小姐姐觉得我在骗人吗？”
姜定柔自然是不信这小小孩子能这么歹毒，也不相信在这儿自己就能无缘无故无声无息死在这儿。
她冷淡笑了笑：“我的丫鬟已经喊人去了。过一会就有人来找我。这位小娃娃你就别成天吓唬人。不好玩。”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男娃
小男娃仔细看了她一会：“这位小姐姐口口声声叫我小娃娃，难道你年纪很大？”
姜定柔又是惊了惊。她闭上嘴了。
这男娃看着年纪很小，可是鬼精鬼灵的简直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子。反而像是一只小恶魔。
小男娃冲着靳楚摆了摆手，就走进了屋子。
姜定柔只听得靳楚说了一句“得罪了”就又腾云驾雾地离地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跌在了软绵绵的地毯上。
是的，地毯。
就是在这偏僻清寒的迦叶寺中竟然有京城达官贵人都不一定铺得起的最好波斯地毯。繁复美丽的织纹、长长纤细的毛，还有那属于异域的香气。
姜定柔惊得都忘了自己的愤怒。
而此时她也看清楚男娃的样子。这男娃长得十分圆润，白白胖胖的脸上粉嫩得像是糯米团子。他五官很精致，看得出将来定是个极其俊美的小公子。
只是他的眼睛……
姜定柔只看了一眼就打了个寒颤。
太冷太乖戾了。他的眼笑眯眯弯成月牙，可是里面冷得像是有一团妖火在燃烧。而这团妖火可以毁灭一切……
男娃穿着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金色的锦衣，圆滚滚的腰间绑着一条价值连城的翡翠玉带。
通体的富贵逼人，就差在他的小糯米团脸上写着两个字“有钱”。
姜定柔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来。
小男娃许是没想到她长得这么绝色，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姜定柔实在是不想说自己在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身上看到“惊艳”的神色，因为那样太古怪了。
小男娃忽然开口：“你是北国公府传言中的草包大小姐。听说你染了恶疾被父亲姜于峰赶到了余县庄子等死，你娘是隋氏，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想来想去，在这余县方圆几十里的人物，也就只有你这身份的小姐姐才不怕我啦。”
他说得笃定，姜定柔竟然生不起半点反驳的念头。
小男娃费力挪动小短腿爬上了锦榻，舒舒服服靠在锦榻上。
他眯着眼道：“难怪你不肯学猫叫，也不怕我让靳侍卫把你舌头割了。原来是有北国公府做依仗。”
姜定柔反问：“你又是谁？”
小男娃笑了笑，随手从旁边的金碟上拿了个玫瑰果子吃了起来。他边吃边含糊说：“说出来吓死你。所以你还是不要知道。”
他抬起眼，眼中都是不符合年纪的阴冷：“小姐姐，知道太多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呦。”
姜定柔轻笑：“你不敢。”
小男娃张着塞满糕点的嘴，咧嘴笑：“不是不敢，只是觉得善后麻烦。与我此行不利。”
姜定柔闭了嘴。
小男娃说着对在一旁站着当人肉背景墙的靳楚吩咐：“把她带出去吧。今日就当没见过这个人。”
靳楚答应一声，伸手去抓姜定柔。
姜定柔被他连抓了两次了，第一次被抓着放在半空中差点没被自己的腰带勒死，第二次又被拎着进屋子，像是物件一样丢在地上。
这次又来？
靳楚刚伸手，姜定柔就跳了开：“别碰我！我自己走。”
靳楚冷声：“没我，你走不出去。”
姜定柔语塞。
小男娃吃完糕点，拍了拍手：“给小姐姐一点面子，好好送她出去。”
姜定柔定定看着小男娃。这孩子太妖孽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互相承诺
小男娃似乎读懂了姜定柔的心思，咧嘴笑眯眯看着她：“小姐姐不要生气嘛。你我认识也算有缘分，将来要是再遇见，我给你个承诺，定不会杀你。”
姜定柔气得笑了：“那是要多谢了。”
小男娃摆了摆手：“不用谢。等日后你就会知道让我承诺不杀的人是积了多少辈子的福气。”
姜定柔冷笑看着他，这话她就当他虚张声势。毕竟前世她认为最大的魔头就是纪威安。难道还有比纪威安更妖孽更魔鬼的人？
答案是，没有。
姜定柔冷笑：“既然小公子说了以后见了我不会杀我，那我也给你一个承诺。”
小男娃来了好奇，兴致勃勃问：“快说！快说！”
姜定柔微笑：“等我知道小公子的来历时，定不会当众揭穿你的老底。因为那可是比杀了你还可怕的一件事。”
说完，姜定柔昂首走出了这屋子。
小男娃眯了眯眼睛，眼底涌动着莫名的妖火。
靳楚走过来：“小主公？”
他在等命令。
小男娃半天才冷冷开口，只是这次开口的声音截然不同，低沉醇厚宛若成年男子。
“这女人，派人暗中盯着。”
靳楚面无表情：“需要灭口吗？”
小男娃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低沉沙哑：“不用。这世上人人敬我如神明，畏我如蛇蝎。多一个不怕我的人也挺有意思的。”
靳楚沉默。
……
靳楚走了出来，在月下槐树旁看见等候已久的姜定柔。
此时月亮已经出来，皎洁的月光照在少女身上，朦朦胧胧罩上一层白纱。那少女美得像是从月光走下来的月神。
靳楚沉默走上前：“得罪了。”
姜定柔看了看高大的围墙：“就麻烦靳侍卫。”
靳楚点了点头，上前搂住姜定柔的腰，提起一跃。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落入一个陌生宽大的男人怀抱中，还没等回过神人就已经落在了墙那边。
这一次的确是给了她面子，不再拎着过来了。
姜定柔已经听到前边杂乱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
姜定柔回到了自己的禅房中，心绪难平。
这迦叶寺太古怪了。先是来了司徒邪月，然后来了个古怪小男娃。外加上那连鬼影子都见不到的十五皇叔龙念卿。
谜团越来越大，根本是前世自己没有遇见过的。
重生之路要怎么继续走？
姜定柔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深深的受挫感。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这都是泥潭深坑，解不开谜团还会把自己给带下坑。姜定柔打定主意在实力还没达到可以翻天覆地的地步时，还是不能轻易去碰触。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就与隋氏辞别了住持方丈就匆匆下山回到了庄子。
山中种种犹如隔世梦境，要不是隋氏真真切切拿了一套手抄经书，姜定柔都觉得那几日如在梦中。
……
姜定柔想起一件事，问雀儿：“我娘写给我外祖家的信寄了没？”
雀儿笑道：“寄了寄了。大夫人还托人送了不少礼。应该过两日就能收到回信了。”
姜定柔安心了。不过第二天她的安心就被打破，隋家来了人把礼全退了，然后让人带口信，意思是隋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指望收什么礼。
还望隋氏安稳养好身子，别惦记娘家人，一切都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淮南（一）
这口信带得云淡风轻，客气疏离，特别是那两大车退的礼简直是在啪啪打脸。
隋氏见了那两辆马车直接一口气堵住心口，一病不起。姜定柔急了，这才刚觉得母亲隋氏能长命百岁。现在可好了，又病倒了。
还有外祖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世她记得自从母亲隋氏过世后，自己与外祖家并没有如此恩断义绝的样子。
不过想想当时自己已是皇后，外祖家就算是再不满也不会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罢了。她以为是外祖家清高，并没有往怨恨这一层去想。
难道前世自己想错了？外祖家对她母女两人有怨气？
姜定柔唤来传话的人，十分肃然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传话的人是庄子的二管事——何伯。何伯立刻拍着胸口，怒气冲冲：“大小姐您听我说，我们带着大夫人的礼到了隋家，没想到到了庄子口就被拦下来不让进。”
“我带着庄子的人在庄子口等了快一个时辰，才让我老何进去。进了庄子也不让我见老爷夫人，就来了个下人，把礼单退回了。”
姜定柔吃惊：“连我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让你见？这怎么可能？我娘可是他们的亲女儿啊。”
何伯拍着胸口，赌咒发誓：“可不是！老何我若是说半句假话就让雷给劈死。”
姜定柔又问：“那你可有说是京城北国公府？上了拜帖和我娘的信没？”
何伯道：“怎么可能不给？给老何我一百个胆子都不敢不给啊。”
姜定柔更加奇怪：“那下人就说了那些话？然后让你们原路退回来了？”
何伯无奈点了点头。他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呢。他接了这份差事，原本以为能到了隋家被人当做上宾好吃好喝招待呢。
没想到不但没被好好招待，连茶水都没给喝一口就被赶了出去。
姜定柔明眸中神色复杂，半天她道：“何伯你先下去歇息吧。我再好好寻思寻思。”
何伯忍不住道：“不是老何多嘴。这大夫人娘家看样子是不想和大夫人来往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夫人心思重，前些年都不敢去娘家，搞不好是娘家人有什么误会了。”
姜定柔叹了口气。
她好言安慰了何伯，收拾了下转身去探望母亲隋氏。
这事若是不好好解决，母亲隋氏恐怕又要生病了，而这一次的心病可比身体的病严重多了。
姜定柔去看了母亲隋氏，果然隋氏躺在床上抹眼泪，神情萎靡。
姜定柔看她的样子就觉得心疼。
这娘家人已经是母亲隋氏最后的心灵慰藉了。如果隋家真的不搭理隋氏这个嫁出去的女儿，那就真的太惨了。
姜定柔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前世隋氏病重的时候，隋家并没有派人来探望。
难道说，那个时候隋家人就已经不和她们母女两人来往了吗？
姜定柔愣住。前世她倒是没有想到这条。
隋氏还在抹眼泪，伤心欲绝的模样。
姜定柔端了刚熬好的药汤上前柔声道：“母亲别哭了。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外祖父外祖母怎么会这样做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淮南（二）
隋氏眼眶红彤彤的，哽咽：“我知道我伤了他们二老的心，这些年我都没回去。二老肯定心里埋怨我。”
“年前你外祖家写了两封信让我带你回去淮南住些日子。我思来想去还是拒了。算起来有四五年没回娘家了……”
她絮絮叨叨地倾吐心中的苦闷。姜定柔任由她说着，她知道母亲隋氏除了自己外也没有别的人好倾诉了。
好不容易隋氏说完了，姜定柔端了汤药也亲手喂她喝完了。
姜定柔笑道：“母亲的性子其实外祖父外祖母应该都知道。若是将来女儿嫁人了，三年两载不回娘家母亲会伤心会怨，但却也不会恨。所以母亲也该对外祖家二老有点信心。一定是哪儿有误会了。”
隋氏听了这面色才渐渐好起来。
她问道：“那柔儿你说怎么办？”
姜定柔笑了：“既然外祖家不收礼，我们就上门去好了。总不能外祖家亲自把母亲给赶走吧？”
隋氏愣住，半天她微微颤抖：“这这……”
这么多年没有回娘家了，她竟然近乡情怯不敢回去。
姜定柔握住她的手：“母亲，怕什么呢？你始终要回去看看的。左右现在京城不急着回去，何不回淮南娘家住一段日子？一来承欢二老膝下，二来养足精神，日后再回京？”
她都不想说这个时候回京有啥好的？
如果她记得不错，这个时候宠妾周氏正生下北国公府的唯一男丁——姜定容，小名悦哥儿。
这个时候周氏风头正盛整个北国公府中唯她马首是瞻。
她们母女两人这个时候回去不是自找不自在吗？何不先去淮南隋家住一段日子再筹划回京。再说她在这余县待得有点腻歪，正准备想个地方走走看看。
淮南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风景秀丽。她也想去走走。
隋氏想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姜定柔见状，一连串吩咐下去。如今庄子中上下都被她收复得服服帖帖，谁也不敢小瞧她才是十几岁的大小姐。
事不宜迟，第三天礼物备好，姜定柔就带着母亲隋氏乘船一路南下到了淮南郡。
……
“什么？！去了淮南？”
消息传到了京城北国公府中，周氏砸了手中的茶盏。她千防万防就是防着隋氏与姜定柔这两位回京。
她都想好一套法子要整治大房。可是万万没想到人家病好了不回来了，直接回了娘家。
戏不按照剧本演了。周氏莫名的觉得心里有点慌。
她隐约觉得是不是哪儿出了错，本应该这么演的，却是往着自己控制不了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周氏胸口不断起伏，娇艳的面上阴沉沉的。
一旁的奶娘王氏压低声音：“二夫人，这事还没禀报给国公爷，您看看要怎么做？”
周氏咬着下唇，半天才道：“我亲自去说吧。”
她说着整了整衣衫，又为自己的脸上添了胭脂水粉这才婷婷袅袅前去书房。
姜于峰正在书房中与几位清客们谈天说地。众人只闻到一股香风传来，寻香望去只见一位美貌的少妇款款而来。
众清客看清楚那少妇的模样，急忙低头各自告辞出了书房。
姜于峰见到是周氏来了，眼中明显有亮光。
他亲热上前扶着周氏的细腰，情不自禁捏了一把。
周氏娇嗔瞪了他一眼：“老爷……”
这一声老爷叫得亲昵又暧昧。姜于峰听得满脸都是笑容。他为人风流，府中的妻妾实在是不少，可来来回回就只有周氏能拿住他。
他想着，声音都温和几分：“芸儿今日特地来书房是有什么事吗？”
周氏含羞瞪了他一眼，这一眼的风情令姜于峰心中大悦。
周氏道：“妾身没有什么事就不能来找老爷吗？不能想了就来吗？”
这活脱脱是打情骂俏了。
姜于峰十分受用，扶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捏着她的手：“行，都能来。”
周氏很乖巧的去他斟茶倒水，又说了几句闲言碎语，这才提起隋氏的事。
她叹道：“老爷不知，大夫人带着大小姐负气回淮南了。”
“扑！”正在喝茶的姜于峰一个不提防口中的茶全喷了。
他顾不上沾在胡子上的茶水，瞪瞪看着周氏：“什……什么？你说什么？夫人回淮南了娘家了？！”
他急得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周氏很不高兴看着那被洒了一地的茶水，只觉得心口更堵了。-
她开口：“老爷这是急什么呢。”
姜于峰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总不能说自己怕老丈人隋老将军吧？
不但怕，还怕得很。
所以这些年隋氏要回娘家，他总是不悦。久而之久，隋氏为了不惹怒他刻意减少回娘家的次数。
姜于峰烦躁地走来走去。周氏实在忍不住了：“老爷，不是妾身说大夫人的坏话。大小姐的病好了她不带着回京，怎么扭头就去了娘家？这……”
“这莫非是去告状了？”
姜于峰听得心惊肉跳：“你闭嘴吧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氏这话明显是戳到了他的心窝最深处的痛处。别看他姜于峰是国公勋贵，世袭罔替，但那是老祖宗拼下的功绩。
他姜于峰说白了就是个草包，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老丈人隋老将军是什么？那是真正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物。而且他历经三朝，妥妥的朝廷元老，是跟过太祖和先帝的忠臣。
就连当今皇上都得敬他三分，更不用说在朝中隋老将军的徒子徒孙遍布，谁见了他都得叫一声老将军，大司马。
他姜于峰算老几？
现在隋氏回去娘家去了，只要她透露一字半句自己苛待她，那隋老爷子的脾气可不是吃素的。
更不用提隋家还有五六七八个兄弟，一个个身手不凡。
姜于峰只觉得脑袋胀了好几圈，头皮发麻，四肢无力。他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周氏看出他的不安，不由讶异：“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姜于峰有气无力摆了摆手：“快，快让下人备个车。哦，不备个船……我要去淮南一趟。”
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真的。

第一百三十章 回淮南（三）
他要赶紧去淮南拦住隋氏乱说话。只要他做出和隋氏夫妻恩爱的样子，想必隋家不会对他怎么样。
周氏愣了下，随即气得俏脸发白：“老爷，您当真要去淮南吗？”
姜于峰瞪了她一眼。
周氏赶紧委委屈屈地说：“妾身就是不明白啊。老爷那么紧张大夫人……唉，总是放心不下她。不过这也是正常……”
“你懂个屁！”姜于峰突然暴跳如雷，“再不去，老丈人的金锏打来的时候，你老爷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
周氏惊了。
……
隋岳，大秦朝几百年开朝以来中兴之名将。他十五岁从伍，大小战役不下千场，随着太祖和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他平西南蛮族，战东北第戎，屡次立下奇功，手中兵马最多时近百万。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生平竟无一丝骄横，每次战罢必交兵权虎符，并且在年过七旬时主动告老还乡，辞掉一身富贵戎马，带着几百名家将回淮南务农。
皇帝感念他的功劳，特赐下金锏，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
“母亲，外祖父当真有这么一根金锏吗？”
马车中，姜定柔好奇问母亲隋氏。
隋氏眼中都是骄傲：“自然是有的。”
姜定柔笑了。她自然知道外祖父手中的确是有一把这比尚方宝剑还有用的“金锏”。
她故意问：“那母亲，如果爹爹欺负你，你岂不是可以让外祖父狠狠打爹爹几下？让他吃吃教训，不许再欺负母亲。”
隋氏愣住了。这……为什么她没有想到？
隋氏支支吾吾：“这怎么行？哪里有做妻子的这样做？”
姜定柔叹气。前世她就是三从四德被洗脑了，龙应澈做了多少过分的事她都忍着受着，甚至为他收拾烂摊子。
隋氏叹了一口气：“为娘倒是没有想着你爹会怎么样想。只是这次要好好求得你外祖家的原谅。”
姜定柔微笑：“母亲放心。”
一行车马到了淮南城城门口。姜定柔看见空空如也的城门心中就沉了沉。帖子已经递过去了，消息也派人禀报了，但隋家没有派人来接。
这真不是什么好讯号。
姜定柔忽然没有了信心。她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隋家二位老人这么生气，竟然亲生女儿都不愿意派人迎接。
隋氏在马车中并不知晓。姜定柔心中着急。她忽然发现自己高估了情形，万一隋家真的不认她们母女俩人怎么办？
马车缓缓驶入淮南城，一路朝着最南边最大的府邸而去。
姜定柔心中渐渐焦急。
忽的，马车狠狠顿了顿，隋氏母女没提防差点撞上了车厢。
隋氏吓出一身冷汗，姜定柔撩起车帘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车夫满头大汗走了过来：“回夫人，大小姐，前面有人堵住路了。我们的车队过不去了。”
姜定柔看去，果然看见前面一队车队满满当当载了不知什么货物，一麻袋一麻袋的堆得很高。
姜定柔皱眉，看这个样子没有一两个时辰是过不去的。
姜定柔问车夫：“还有别的路吗？”
车夫为难摇了摇头：“就算是绕路还得从这条路才能到隋府大门口，不然隋府的后门巷子我们车队也进不去呀。”
姜定柔是真的皱眉了。她问：“能与车队的人打个商量吗？让他们先绕个路？”
总不能堂堂北国公府给贩夫走卒让路吧？放眼大秦朝都没有这个道理的。
车夫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得到主子家的首肯。车夫前去说理，可是过了一会儿，那边竟然吵了起来。
车夫气得满脸通红过来告状：“大小姐，那些人不讲理，死活不让。说他们先来我们后到，凭什么耽误他们来给我们让道。”
姜定柔深深皱眉：“那给点钱呢？”
车夫更气了：“他们不要钱。”
不要钱？姜定柔愣住了。还真的有不要钱的人？特别是这些贩夫走卒，怎么可能拿钱摆不平？
难道是来找事的？
姜定柔下了马车，径直朝前走去。车夫赶紧小心护在旁边。
姜定柔到了跟前，扫眼看去，果然是一群五大三粗的车夫脚夫正堵在路口，看样子不像是会让路的样子。
姜定柔皱眉：“你们谁是话事人？”
那几个车夫脚夫看见是一位美貌的少女，顿时都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有个长相很粗犷的大胡子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抬着下巴，胡子对着姜定柔：“小姑娘，路就只有一条，你们让让我们，我们可是要装船卸货，耽误不得。”
姜定柔问：“大叔怎么称呼？”
那胡子大叔没想到她这么有礼貌，反而犹豫了下：“我叫胡三。”
姜定柔甜甜一笑：“胡三叔，打个商量可好？”
这一笑煞是动人，对面的车夫脚夫们看得都呆了去。旁边看热闹的淮南城百姓们亦是看得出了神。
这天上不会掉馅饼，可是会掉仙女。
这是哪儿掉下来的小仙女？掉到了他们这淮南城来了？
胡三回过神来，黝黑的脸都涨得通红通红的。
人家这是有礼貌的小仙女，他支吾半天：“那个……那个打什么商量？”
姜定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车队道：“我们车子多是老弱妇人，要绕路实在是不方便。再加上我们从余县远道而来，人困马乏……”
胡三十分为难。他看了看身后的一干兄弟们。那些兄弟们对他急得挤眉毛瞪眼睛的，似乎有什么内情。
姜定柔心中奇怪，面上却始终温和。
她笃定这些卖力气的男人不会为难她一个小姑娘。
没想到那胡三为难了一阵子，突然拒绝：“这位小姑娘你不用说了。今日就当我胡三欠你一个人情，你赶紧绕路吧别耽误我们的事。”
姜定柔皱眉。她听得奇怪，这胡三明明是想让路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为难她。
胡三身后的人们嚷嚷起来。
姜定柔看着越发糟糕的局面，陷入了为难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淮南（四）
不远处的茶楼上，茶香氤氲，一只修长秀美的手漫不经心捏着白瓷茶盏，另一只手的手指有节奏敲着桌子，只是隐隐的这白玉般的手指上套着一只朴实无华的玄铁环。
铁环似乎有链子勾着细细缠绕到了衣袖深处……
原本清雅的手忽然间有了不一样的画风，清冽到妖冶，只是一步之遥。
一位中年管事模样的人悄悄上前，压低声音：“大少爷，按着您的吩咐办了。”
那人似乎漫不经心点了点头：“张伯辛苦了。”
张伯苦笑看着悠然自得喝茶“看戏”的自家少爷，实在忍不住道：“大少爷，您何必为难姜家的大小姐。她们好不容易来淮南一趟……”
而且人家也没招惹他。
自家的大公子非要巴巴从京城又赶到淮南来，还不知道为什么花了一笔银子让整个淮南的行脚苦力行把车子堵在这条淮南城最重要的街上。
张伯实在是看不明白自家大少爷追妻的套路。他原本以为自家的大少爷是想英雄救美。
可是到了现在他还一动不动的看戏。那做这个阵仗是做什么？
难道因爱生恨，非要让人家姜大小姐心堵？
张伯实在不懂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底下还在争执，围观的人渐渐多了。姜定柔回到了马车中，她是动了真怒。
她对下人道：“去告诉胡三那些人，我们是淮南隋家的人，再不让开就……”
她打算祭出淮南隋家的名号。她就不信了外祖父三朝元老，在老家肯定有点威名的。特别是那些百姓们一定会敬重老英雄。
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外面传来清朗的声音：“几位老乡们卖下我们隋府的面子，让这马车过了吧。改日我们隋府定有重谢！”
姜定柔愣住。
隋府来人了？
姜定柔看去，只见来了一男一女两位穿着劲装的人。男的英气十足，女的飒爽干练。两人对胡三那些人抱拳说话，十分有礼貌。
胡三脸上的神气立刻化为震惊：“你是……隋府的人？”
男的点头：“是的。是隋小姐回娘家了。还望诸位这次行个方便，一应损失我们隋府一定会补偿。”
胡三立刻面红耳赤：“怎么敢要你们的钱！啊，赶紧走！赶紧走！”
他下定了决心吆喝着马车掉头离开。他身后的车夫们看了虽然一头雾水却也跟上。
一场可见的争执很快消解无形。
那一男一女前来拜见隋氏。
隋氏车帘撩开，当看见那两人的脸时。隋氏又惊又喜，泫然欲泣：“齐鸿，青青！你们！”
男的原来是齐鸿，女的是沐青青。
隋氏哽咽：“当初我出嫁时，鸿儿你才十五岁。青青也才七八岁……没想到转眼这么大了。”
齐鸿红着眼感叹：“五小姐已经离家那么多年了。”
沐青青却陌生看着隋氏。她转眼看向姜定柔，眼中浮起惊艳，问：“这位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吗？”
隋氏急忙向两人介绍姜定柔。
齐鸿行礼见过。沐青青对姜定柔道：“方才我们听到了这儿出了点事才过来看看。大小姐别怪那些人。”
姜定柔看到她眼中的冷硬和戒备。她心念电转，道：“我自然是不会怪那些人的，毕竟他们要讨生活。”
沐青青听了神色和缓，不过脸上的陌生和疏离却十分明显。
齐鸿与隋氏说了几句，此时路上没有别的车子挡道了。一行人便到了隋府。
依旧是没有人迎接冷冷清清的。
姜定柔进隋府中，只觉得府中简朴，除了地方大外，根本不像是三朝元老重臣住的地方。
沐青青许是看出姜定柔的疑惑，冷淡：“大小姐许是没来过吧。老爷和老夫人住在城外的庄子。”
姜定柔微皱眉：“那怎么不提前说？”
让她们母女两人扑了个空，这是什么意思？
齐鸿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
沐青青却冷声回答：“老夫人说了，京城的贵客们先在这儿歇着，庄子简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的。等过两天老爷和老夫人自然会回来。”
隋氏听了脸色发白，简直走不动路——迟钝如她也听出了娘家的冷意。
他们是真的不想认她这个女儿了。
姜定柔扶住母亲隋氏，皱眉看向沐青青。
齐鸿呵斥：“青青，你说这些做什么？还不给姜夫人道歉！”
他说的是“姜夫人”却不是刚才见面时候脱口称呼的“五小姐”。
一定有什么误会。
姜定柔正要问。沐青青却一转脸，哼了一声：“我说错了吗？这明明是老夫人的原话。老夫人是说庄子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齐鸿怒了：“你还说！”
沐青青看着隋氏面白如雪，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她这才悻悻住了嘴。
隋氏好半天才挤出笑容：“母亲定是担心我路途遥远……到庄子上波折……没事……没事……”
齐鸿不忍，不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姜夫人和姜大小姐随着齐某人去厢房休息吧。”
他说着就在前面带路。
隋氏定了定神，握住姜定柔的手慢慢走了进去。
姜定柔发现母亲隋氏的手很冷很冷。
母女俩在隋府中住下了。姜定柔这才发现她们来错了。这淮南城的府邸二老很少住着，几乎是隋家其他人和一些老了的家将的家眷们。
四年前二老就搬到了庄子住着。庄子在京郊，山清水秀，空气好又能种庄稼。
这对在沙场上征战了一辈子的隋老将军来说简直是世外桃源。
姜定柔听着禀报来的消息，眉头皱得更深了。
也怪她没打听清楚就直接带着母亲隋氏过来。而母亲隋氏则因为这些年少和娘家人联络，竟也不知道。
姜定柔问道：“齐鸿公子在府中做什么？”
来人道：“齐哥和青青姐是负责府中安全的。青青姐管的是女眷那边的，齐哥管的是阖府。”
姜定柔点了点头。难怪她看见齐鸿和沐青青都是一身劲装。
这事还真的蹊跷。姜定柔又打听了一些事，方方面面都问清楚了，这才让来人回去。
她计议定，心中就安定许多。
血终究是浓于水的。无论天大的误会终究是亲人，一定会解开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回淮南（五）
比起城里隋府的冷清和荒僻，此时淮南城外的隋家庄却是另外一番热闹情形。
烈日炎炎，在校武场上百来位青壮少年正在热火朝天地练拳。他们赤着上身，下身的短打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这是隋老爷子最一两年闲不住练的一支乡勇。他对这些挑选出来的人全部按着最严厉的军队操练法子训练而成。
采取淘汰制，百名乡勇只取前十，再训练半年，再取前十。是以这百来人就是精英中的精英，精华中的精华。
隋老爷子今年快八十了，满头白发，精神矍铄，一身的腱子肉竟然不输给青壮年。
他此时站在演武台上，虎目炯炯盯着这些儿郎们练武。
有下人前来：“老爷，京城的贵客到了。”
隋老爷子眯着眼看去，只见远远快步走来一位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的英俊少年。
隋老爷子眯了眯眼：“京城朱雀街的纪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人才？”
“还有，京城的贵公子们怎么到了这淮南城了？”
……
姜定柔与母亲隋氏在从前隋氏的梨花院歇下。梨花院是从前隋氏还没出阁的院子，这儿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应桌椅妆台都是从前隋氏用过的。
姜定柔看了，心中稍稍安稳。
这儿都还保持原样，那就证明隋家二老心里还是念着隋氏这个最小的女儿的。
姜定柔问隋氏：“几位舅舅呢？”
隋氏眼中浮起想念神色，叹道：“我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最小女儿，你的几个舅舅都年纪比我大多了，早就成家出府去了。”
隋氏面上酸涩：“当年我还没出阁时，几位哥哥都疼得很。”
她是隋家中排行最小的女儿，隋老爷子和隋老夫人老来得女，疼得如眼珠子般。几位成年的哥哥亦是十分疼爱。
也许因为这样，隋氏出嫁后因为府中受气受排挤，不愿意回娘家才大大伤了他们一干人的心。
隋氏越想越不应该，又暗自偷偷抹泪。
姜定柔好言安慰了几句，这才出了屋子。她发现这事还真的很棘手。不过还好尚能挽回。
现在就是找出最关键的点——隋家二老到底为什么误会隋氏？
姜定柔到了自己的院子，玲珑院。她打量了下还算满意。花木扶疏，芳草美景，不比京城的差。
隋家就算是不去经营，三朝元老，淮南隋家那也是大户人家。
姜定柔让人招来院子里的一位矮胖丫鬟，虎妞。
她问虎妞：“我几位舅舅们都住在淮南城吗？”
虎妞瞪着圆眼睛：“这是大小姐的舅舅，又不是虎妞的舅舅，虎妞怎么知道？”
一旁的春灵呵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大小姐这不是头一次来淮南城，要是知道了还得问你啊。”
虎妞被骂了也不气，嘿嘿笑道：“哦。大舅老爷，二舅老爷，三舅老爷，四舅老爷……都住在淮南城里呢。都在城南和城北。”
姜定柔听她板着指头数，哑然失笑。
这虎妞虽然看起来憨憨的，说话也傻乎乎的，但脑子还算清楚，几个舅老爷都算出来了。
姜定柔又问：“那府中就没有隋家的人？”
虎妞点头又摇头道：“有的有的，不过不是舅老爷那边的。”
姜定柔听懂了，在这偌大的隋府都是旁支。几位舅老爷们都搬出去了。这似乎和她在京城中见过的大户人家不一样。
京城中的世家们，或大户人家都是嫡系内眷住一起。旁支才搬出府另外开府建支。
隋家的倒是十分不同。
姜定柔正要问，底下就有下人上前来：“几位表舅母夫人来看望北国公夫人和大小姐。”
姜定柔微怔，旋即笑了：“来得这么快。”
过了一会儿，几位表亲内眷们捧着礼物前来。她们大多是隋家旁支，这些年一直住在隋府中。现如今听得隋家出嫁多年的小姐带着女儿回来，于情于理都得过来看看。
她们看着姜定柔歪在贵妃榻上，容貌倾城，不由都把声音压低。先前诸多猜测，如今只剩下满心的惊艳。
姜定柔客套大方地招待了她们，对自己为何与母亲突然回娘家的缘故，只说散心。
几位表亲们碍于北国公府的面子都不敢多问。只喏喏恭维几句就出了玲珑院。
不过出了玲珑院，妇人的本性就压制不住了。
一位紫衣胖妇人最先开口：“呵，还真的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啊。这做派还真是大。国公夫人见不到，就见到了小小姐了。”
另一位穿着鹅黄长裙的瘦妇人皱眉：“紫娘你说什么呢。国公夫人不是生病了不见客吗？”
紫衣胖妇人不屑撇嘴：“什么生病了。这是没脸见我们这些亲戚吧。我听京城来的人说，我们那个北国公府的女婿老爷可是要休妻了。”
“别瞎说。”旁边的人纷纷让她噤声。
紫衣胖妇人却不屑：“怕什么？这事京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要不然我们这国公夫人怎么会突然跑回娘家来躲着了？前几年老夫人一年修书几次让她回来住，她就是不回来。”
“现在突然回来了，难道不是因为这事？再说，我还听说了，那大小姐还染了恶疾。唉……”
瘦妇人皱眉：“休不休妻的我不知道，但是大小姐看着还好啊。”
“那许是好了吧。总之她们娘俩肯定是走投无路来的……”
“真的吗？真是走投无路才来淮南娘家吗？要是这样也未免太那个了。前些年都不来，我们都道当上了北国公夫人看不起我们了。”
‘真的吗？说起来也是让人寒心。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尽孝，的确是不应该。’
“这难道是回来让老爷子主持公道吗？早干什么去了……”
“呔！你们这些人背地里嚼什么舌根子？”
这些妇人正在八卦，突然跳出一位矮胖黑丑的丫鬟，正拿着一根烧火棍怒气冲冲看着她们。
这些妇人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楚来人，不由拍着心口。
“虎妞，你发什么疯？我们哪有嚼舌根。你别胡说八道。”
虎妞瞪着一双眼睛：“就是有。我都听见了。你们说小姐被国公爷休了，还说表小姐染了病。”
紫衣胖妇人急了：“你这个虎妞，平日吩咐你办点事你装聋作哑的，现在你倒好，不该听的都听进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虎妞憨厚的脸上浮起一丝精明的神色。不过很快她的脸上又恢复傻傻的样子。
她挥舞柴火棍：“我就是听见了！听见了！啊啊哈哈，我要去告诉表小姐，我要去告状……”
她说着飞快跑了。矮胖的身子这个时候竟然灵活得像是一个充满弹性的肉丸。
几位妇人都愣住了。等回过神来一个个骂娘地要去找虎妞。可惜她已经跑得鬼影子都见不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淮南（六）
不知虎妞是不是是隋家那些表亲们到处嚼舌根。
第二天，整个淮南城就传言隋氏是要被休了才回娘家，姜定柔这位千娇百媚的表小姐则是身染恶疾，来淮南养病。
谣言总是半真半假，似是而非。传开了就各种离谱。
淮南隋家是名门望族，还是受人尊敬的豪门大户,这些谣言就传起来更有嚼头。
姜定柔却并不担心。谣言总是会破的，只要不阻扰她要做的事就行。
……
混沌：“你来淮南倒是一步意外的棋。我以为你要回京呢。”
姜定柔淡淡回他：“自然是要回京城的，不过这个时候不是回京的时候。”
混沌似乎在思考：“不过这淮南你人生地不熟。”
人生地不熟就等于前世她根本没有来过。
人与事她都是一张空白，怎么做都是未知。
姜定柔慢慢道：“没有来过才好。”
混沌不吭声了。他只负责姜定柔的功德力与灵药，其他的一概不过问。不过他发现，这前世循规蹈矩的贤后似乎已经很不一样了……
……
姜定柔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给淮南城中住着的几位舅舅们发拜帖。
过了一会儿，下人很快传来消息。几位舅老爷除了四舅老爷隋杰义在外地公干外，都会在大舅的城南府邸中见她们。
按道理是应该先去见二老，不过看样子二老是不愿意先见她们母女俩。
姜定柔说服了母亲隋氏先去见几位兄长们，这样一来打探下口风，二来看看兄长们的态度。
如果几位舅舅都对这出嫁在外的妹妹没什么好脸色，姜定柔觉得还是打道回府吧。
可如果几位舅舅还算热情，那就是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姜定柔与母亲隋氏郑重其事打扮了一番，然后带着一堆礼品往城南的大舅舅隋杰忠的府邸而去。
到了大舅爷的府邸，姜定柔微微吃了一惊。
这府邸比隋家的老宅子气派多了。大门口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朱漆红门。里面宅院深深。
不过姜定柔随即想到，自己的大舅舅隋杰忠已经年过六旬，官至江北大都督，曾经是手握权柄的朝廷重臣。
他有这样的府邸压根不算什么。
二舅隋杰孝也是个武将。曾任镇西大将军，要不是伤病也不会告老还乡。今年才六十。
三舅隋杰仁，今年五十五，是江北王麾下的陇西将军……
四舅隋杰义是四个兄弟中最年轻的，不过也年过五旬，是安西府的参赞。
前世隋家四兄弟都是武将，且个个是能人重臣。只是年纪比姜定柔的母亲隋氏大许多。
等到姜定柔登上皇后之位想要用娘家人的时候，大舅二舅已过世，三舅告老还乡，四舅舅也借口养病不再担任任何实权官职。
是以在前世隋家子弟竟然再没有一人入朝为官。姜定柔只能与那纪威安又打又拉地缠斗了好多年。
想起这些，姜定柔就眉心深锁。
到了府邸中下人将母女两人引向了书房。
姜定柔见到了前世一直未曾见过面的大舅舅隋杰忠。隋杰忠年过六旬，身材魁梧，头发花白。
他紫面方口，两道花白的眉虎虎生威。
他的样子与隋氏不太像，但眉眼间依稀有相似的神韵。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和旁边两位中年男人聊天。隋氏一进来，喊了一声“大哥”“二哥，三哥”就哽咽站在门口。
隋杰忠听到声音，看向隋氏，眼眶微红，面上动容。不过他很快神色恢复平静，唤了一声：“五妹来了。”
倒是旁边两位纷纷起身。
其中一位着银灰色长衫的斯文男人上前一步：“五妹，你……”
另一位身穿玄衣的中年男人则半天才叹了一口气：“五妹快快进来说话。”
姜定柔看了就知道这三位是自己的亲舅舅。她扶着隋氏进书房，这才大大方方行了礼。
她声音清脆，宛若夜莺：“侄女姜氏定柔见过大舅舅，二舅舅，和三舅舅。三位舅舅福泰康健。”
三位舅舅只在姜定柔小时候见过， 此时见着一位绝色的妙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喊舅舅，一时半会竟愣住了。
他们只觉得方才凄凄惨惨的气氛一下子被姜定柔的声音给驱散了许多。
隋杰忠最是稳重，微微走神后神色一凛：“这就是五妹的孩子吗？长得……真是不错。”
这话让其他两位舅舅不由想笑。说姜定柔长得不错真是谦虚了。
这样小小年纪却这样美，长大后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大美人。不要说淮南城了，就是在京城闺秀云集中也难找五个来。
气氛渐渐活络。终究是血浓于水，隋氏与三位兄长虽然多年未见，但在初见后的生疏后却很快恢复从前的亲昵。
兄妹四人聊起从前的趣事，一会儿唏嘘一会儿感慨。
隋氏哽咽：“是我不孝，婚后因家中琐事缠身，外加身子不太好，要带着柔儿很少回娘家，是以不能孝顺二老，现在爹娘对我有怨。”
三位舅舅不约而同住口。
气氛很是尴尬。
姜定柔竖起耳朵听想听出什么来。可是这三位年纪颇大又是经过官场历练的人，轻易不会说心里话。
隋杰忠：“五妹想多了。爹娘定不会怨你。他们不是这种心胸狭小的人。”
隋杰孝点头：“是的，爹娘十分挂念你。你明日去庄子就能拜见他们。”
隋杰仁附和：“五妹不可以这样想，爹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隋杰孝点头：“是的，爹娘十分挂念你。你明日去庄子就能拜见他们。”
隋杰仁附和：“五妹不可以这样想，爹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他们三人劝着，姜定柔却听不出半句真话。
她微微皱眉。她还以为见了舅舅们就能知道为什么外祖父和外祖母对唯一的亲生女儿有意见。
现在看来他们说话滴水不漏，是绝对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
姜定柔道：“明日我娘与侄女去庄子，不知道三位舅舅能否同行？”
三位舅舅似乎愣了下。
隋氏听了立刻擦干眼泪：“是啊，几位哥哥就陪小妹去一趟，可好？”
三位舅舅不吭声。
隋氏眼中流露失望：“三位哥哥都不愿意陪我去给爹娘谢罪吗？是不是心中还怪着小妹？”
她又抽泣起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淮南（七）
姜定柔平时是很不喜欢自己母亲隋氏哭泣。哭泣伤心伤肝，可这个节骨眼上，她希望母亲的眼泪能软化三位舅舅。
隋杰忠年纪最大，对隋杰仁道：“三弟去跟着五妹一趟吧。”
隋杰仁想了下，点头答应。
隋氏与姜定柔都露出轻松神色。
有人陪着那就是壮胆，就算是二老想要给小女儿一点颜色看，看在兄长的面子上也不会太难看。
姜定柔从书房中退了下来，留着母亲隋氏与三位舅舅闲聊。他们兄妹四人多年不见自然有不少话可以聊。
姜定柔出了书房，由丫鬟带着去了偏厅。偏厅中有茶点，水果，还有锦凳软塌。是专门给内眷歇息的地方。
姜定柔放下心中的事，只觉得自己也累了，便靠在贵妃榻上休息。她正迷迷糊糊，忽的听见耳边有什么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这就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呀？……”
“她不是身染恶疾吗？看不出来，难道传言有假？”
“不是说咱们姑姑要被休了才回娘家吗？”
“嘘嘘，你们小声点，别吵醒了她。万一听见了就麻烦了……”
“……”
姜定柔困得很，但这些声音窸窸窣窣的在耳边。她冷不丁睁开眼，猛地起身冷冷看着声音来处。
这一下可把方才说话的人都唬住了。
姜定柔明眸如霜雪：“背后议论人可是待客之道？”
她看去，只见门边站着几位锦衣小姐们。她们高矮胖瘦不一，脸上的神色却是相同的——被吓到了。
姜定柔此时不知自己面罩寒霜，眸色如刀剑般锐利。几位小姐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女，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
她们愣了半天。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少女上前，不悦看着姜定柔：“我们又没有说什么。我们说的可是旁人议论的。”
姜定柔看去，眼前这少女大约十四岁的样子。五官清秀，不过方脸的样子让姜定柔想到了大舅舅隋杰忠。
她算了算年纪，问：“你是大舅爷的什么人？”
那少女愣了下，不甘愿回答：“孙女。我叫隋安雪。”
姜定柔听了笑了：“原来是我的大侄女。你可得叫我一声表姑姑。”
其他少女都愣住了。她们今天是来看传言中被休回娘家的北国公夫人和大小姐的。但是她们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的辈分和姜定柔差了整整一辈。
也就是说，她们啥事不干都得称姜定柔一声“表姑姑”。
姜定柔笑吟吟看着她们一二三四五个呆愣的少女。她慢条斯理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衫，又喝了一口茶。
这才笑着问：“刚才你们说什么，我正在睡觉没听见。再说一遍?”
隋安雪冷冷瞪了一眼姜定柔。她当然不会这么傻把这些话再说一遍，只是她不会，不代表比她年纪小的几个妹妹不会。
一位大约十一二岁的双辫少女就哼了一声：“辈分大就了不起吗？我听嬢嬢说了。你身上有病，让我不能和你玩。”
“就是，你身上带着病，怪不得会从京城被赶回来。”
“难怪北国公府都不要你和你娘。”
“就是，我们不和她玩。”
“……”
童言稚语最是伤人，姜定柔只是淡淡笑着听。前世历经风雨的城府令她面上无懈可击。可是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谣言的威力。
它不杀人，但是诛心。
姜定柔听了半天，这些孩子翻来覆去只是说着差不多的话。她听都听腻了。
过了一会儿，有位上了年纪的嬷嬷匆匆赶来。她一看见这几位小姐们就立刻嚷嚷：“几位小姐们都回去吧。都挤在这儿做什么呢？”
“呀，是北国公大小姐在歇息呢。几位小姐们别打扰了她休息。都回房吧。”
她匆匆赶着人，那些少女们这才愤愤不平地回去了。自始至终，姜定柔都没有和她们争执什么，可是在她们心中就是不由生气。
姜定柔明明看着年纪也不大，但是那种俯视蝼蚁可怜又可笑的神气劲令她们深深不爽。
那嬷嬷赶走了几位隋府中的小姐们，这才前来请罪。
姜定柔端坐在榻上，淡淡抬手：“嬷嬷不用请罪了。正好几位侄女们与我说说外面的见闻呢。”
嬷嬷被她清冷的目光看得缩了缩，她支吾：“国公小姐千万别生气。几位孙小姐们不过是孩子气，说的孩子话，当不得真。”
姜定柔笑了：“是孩子吗？我瞧着有的年纪还比我大点的样子呢。”
嬷嬷看着姜定柔美丽的脸上稚气犹在，顿时语塞。
是啊，这眼前的北国公府大小姐明明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就觉得她与那些孙小姐们是不一样的呢？
嬷嬷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传言中这位被赶到乡下养病的北国公府大小姐和传言中压根不是一个人。
嬷嬷还以为三言两语能忽悠过去呢。现在反而被自己的话给坑进去了。
天，被聊死了。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着。
正当尴尬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了三位盛装的贵妇样子。她们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绫罗绸缎，看起来是府中的贵妇。
她们走了进来，看了姜定柔一眼，眼中微微诧异。不过很快她们就自顾自说话。
一位矮胖圆润的黄裙少妇说：“听说没？许多年不见的五姑竟然来了。”
“什么五姑？应该是北国公夫人。”一位紫衫少妇开口打断，“人家那可是去了京城当了富贵夫人去了。”
姜定柔原本要离开，听了紫衫少妇的话，她慢慢坐了下来。那嬷嬷一脸便秘的样子，想提醒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黄裙少妇道：“这可是呵呵了。什么富贵夫人？我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好是坏都是看自己的造化。这要是在京城国公府过得好，过得风光，也不至于要落魄回到淮南城。”
另一位一直不怎么吭声的素裙妇人忽然打断：“行了，都少说两句。毕竟是我们的五姑，隋家出去的。要是被人听见了可不好。”
黄裙少妇哼了一声：“怕什么？整个淮南城都在议论呢。又不是我说的。要是我说，这老爷子和老夫人都不愿认她了，她还巴巴跑回来。这不是自找没趣吗？没见着接都没人去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淮南（七）
“要不是被人堵在街上，齐鸿才巴巴跑去解围，不然的话谁去接？……”
姜定柔眉心跳了跳。
三位妇人坐在那边碎嘴。姜定柔听出来了，黄裙妇人是大舅舅家二子的媳妇，紫衫妇人和素色衣裙的妇人是三舅舅家大儿和二子的媳妇。
姜定柔在一旁默默听着。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位除了素色衣裙的夫人外，其他两位不住地说着是非，话里话外都是幸灾乐祸。
姜定柔听得差不多了，转身默默走了。
紫衫妇人说得唾沫横飞，一回头看见厅里少了姜定柔，问那嬷嬷：“刚才那小姑娘是谁家的女儿？”
那嬷嬷终于逮到说话的机会了，急忙道：“那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啥？！”紫衫妇人没听清楚：“什么府什么大小姐？”
素色衣衫的少妇突然问：“是五姑的女儿？”
嬷嬷拍着大腿：“是啊，方才老奴要提醒，可是……可是……”
可是她哪儿敢啊。
每次她要豁出去提醒，姜定柔就冷冷扫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半大不大的小姑娘家竟然眼神如此老辣犀利，吓得那一把年纪的嬷嬷竟然动都不敢动。
紫衫妇人脸色涨得通红，黄裙少妇也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素色衣裙的妇人叹了口气：“唉，这下都被她听见了。指不定心里怎么想呢。”
紫衫妇人撇嘴：“听见了就听见了。她见了我们还得叫一声表嫂呢。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然如此，她还是心虚不自然地捏着帕子。
……
姜定柔与隋氏拜见完三位舅舅，用过晚膳就回了隋府老宅。
一路上，姜定柔神色沉沉。隋氏只当她累了好言安慰。
姜定柔忽然问：“母亲，淮南城可有什么名师？”
隋氏愣住：“柔儿你要拜师？”
姜定柔缓缓点了点头：“女儿觉得淮南城地灵人杰，非常不错。想在这儿多住些日子，顺便拜师学艺，然后再风光回京。”
隋氏又惊又喜。她当然愿意在淮南城多住些日子，最好一辈子不回京城算了。反正回京都是糟心事。
她立刻道：“有的有的，帝师三笑先生、大儒程卫先生、名扬天下的琴师杜五娘……”
隋氏如数家珍一个个报出淮南城方圆百里的名家大师。
姜定柔听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太慢了。”
隋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太慢了？”
姜定柔道：“成名太慢了。”
隋氏：“……”
隋氏愣了一会儿失笑：“我的宝贝女儿你要成什么名？”
姜定柔认真道：“自然是扬名天下的那种。”
隋氏笑道：“怎么柔儿说的话，为娘越听越不懂了呢？你是勋贵之女，身份尊贵，要什么扬名天下？”
姜定柔只是不管，缠着隋氏东问西问。
隋氏无奈：“若说扬名天下，我倒是想起一个来。淮南城有个三年一度的花神节。”
花神节？！
姜定柔脑中灵光一闪。
她前世知道这花神节，但只是知道一星半点，是闲暇时候宫女们为了让她打发寂寥时间，随口和她说的趣事。
现在隋氏提出来，她顿时觉得眼前似乎亮了起来。
她的脑海中急速想起了前世宫中宫女莺儿说的话。
“娘娘，您不知道，这花神节可真是热闹。人山人海的，有数万百姓都争相目睹花神节。淮南那边是鱼米之乡，牡丹芍药等各种名花应有尽有。这三年一次的花神节，花神要由众人打扮着游街绕城三圈，然后送入花神庙，开始祭祀花神时，花神降世，花神翩翩起舞，赐福众生。”
“花神庙很灵的，每三年花神祭若是办的好，能保淮南一带三年风调雨顺……”
“花神必要身份尊贵之女。普通人家的少女都不可以呢。……”
“那世家小姐们肯愿意去当花神？”
“那当然了。娘娘有所不知，这民间百姓崇敬神灵可比什么都好使。被选为花神的少女不但可以嫁入名门望族中，只要提起她当过花神，淮南一带的百姓都是带着由衷尊重的，谁都不敢亵渎。”
……
要扬名天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快了。
隋氏道：“淮南城最有名的是三年一度的请花神。每一年的花神节上，被选为花神的姑娘都必须是名门世家小姐，她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得舞姿动人。”
“这选花神的与青楼的选花魁不一样。花魁出身卑微，以色娱人。可是花神不一样，选出来的少女不但要出身清白还得名门望族，外加还得有技艺。选出来的花神等于神的代表，深受百姓喜爱。”
姜定柔眼中熠熠：“花神有这么好吗？”
隋氏抚了抚鬓边的簪花，道：“不过这花神难呢。”
姜定柔问：“有多难呢？”
隋氏叹：“我在没出阁时曾也想去试试。可严格了，一看貌，鼻眼口歪的不能入选，一定要相貌端正，五官秀美。二要有文才，诗词歌赋得会，三看舞姿，不会舞的女子无法胜任花神节上的花神舞。”
舞？
姜定柔看向隋氏。隋氏点了点头。
隋氏道：“世家大小姐们一向是养尊处优，琴棋书画学一学就好了，谁还会吃苦去学跳舞？先不说跳舞不上台面，就算是真的想学也要有天赋才行。肢体不灵活的人压根这个念头都不要有。”
“就算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小姐们，娇生惯养的，几个愿意去下功夫学舞？
她心中当然惋惜。当年她也是像姜定柔这样有志气的少女。想要在万人中当那花神。可是最后还不是挂在“舞”上？
隋氏说累了，见姜定柔一脸沉思，不由吓了一跳：“柔儿，你问这个，难道你想去选花神？”
姜定柔微笑：“当然。”
隋氏吓得都精神了。她急忙道：“柔儿你要做什么呢？这选上花神虽然好，但都是一些想要借花神名头嫁入高门望族的闺秀。你不愁嫁的。大皇子，纪家都抢着要与我们北国公府结亲。……”
姜定柔一听到纪家头就痛。
她要的不是嫁人，而是洗去母亲和自己身上的流言蜚语。
一个小小的余县洗白了算什么？还不够分量风光回京。可是当了花神就不一样了，最起码她有了美名谁也不敢再说三道四。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七彩流云锦
隋氏道：“今年虽然有花神节，但是你想三年前就已经开始选花神了。你要报名肯定来不及了。”
姜定柔微笑：“不会，我是淮南隋家的外孙女。这个面子想必淮南城搞花神节的官员定能通融。”
隋氏无奈：“就算是报名来得及，可是就是下个月的事了。是六月。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柔儿你会不会太勉强了。”
姜定柔缓缓对隋氏说道：“母亲不用太担心了，一个月足够了。”
隋氏听得口瞪口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宝贝女儿。
隋氏看了她半天，叹气：“既然柔儿要当花神，就去试试吧。我替你找找名师吧。只要是柔儿想做的事，为娘一定会满足。”
姜定柔动容：“多谢母亲。”
隋氏揉了揉她的发，面上都是慈爱。
……
姜定柔回到了屋里，屏退丫鬟们就开始进入混沌空间不住地翻阅《知天录》。
终于翻到了一段话。
“淮南城，三年一度花神节，从者云集，万人空巷……”
混沌蹦蹦跳跳出来：“皇后娘娘，您要去当花神？”
姜定柔不语，只是出神翻着。
混沌瓮声瓮气：“这是打算在淮南城兴风作浪了吗？”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混沌忽然抖了抖。
这眼神……怎么比他这万万年的器灵还有威势？
姜定柔翻了一会儿，问混沌：“有什么法宝可以一个月内学成过人的舞技？”
她明显看见混沌抖了抖滚圆的身体。
姜定柔问：“真的没有吗？”
混沌叹气：“皇后娘娘，您还是表演一个原地去世吧。这个我帮不了你。”
姜定柔皱眉：“如果这种法宝都没有，元幻神给我这个混沌空间有何用？”
混沌冬瓜般的胖脸似乎抖了抖。他明显看到了姜定柔眼里看垃圾的神情。
他动了动嘴皮子，半天：“你等着。”
他说着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条七彩丝带递过来。这丝带似水般，上面流光溢彩不住地流动。
姜定柔好奇问：“这是什么？”
混沌把七彩丝带递给她：“你试试。”
姜定柔接过，披在肩头，忽然，七彩丝带一下子贴在了她肩头，而后她骤然觉得身子一轻，似乎要腾云驾雾而去。
她又惊又喜：“这是什么？这么神奇？”
她说着做了几个动作，身轻如燕，犹如神助。
混沌闷闷道：“七彩流云锦，元幻界的宝器。不过不能给你，只能借你，用完要还回来。”
姜定柔爱不释手。这七彩流云锦在身上贴着，怎么动都不会轻易掉落，舞动起来如一团七彩祥云。
她欣喜若狂地舞着，相信只要有名师指点，她在选花神上一定如有神助。
混沌突然开口：“借住元幻界的神器是要倒扣功德力的。你想清楚再决定。”
姜定柔眼中神采奕奕：“我想清楚了，我要当花神。”
她喜欢这凌空起舞的感觉。前世她自折双足，连走一百步都吃力，如今重修一世，她管什么世俗眼光，她就是要大放异彩，风风光光……
……
凌波微步，罗裙裾如云翻卷，长长的绸缎如灵蛇般在半空中挥舞。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在一处水榭舞台上，一位身段窈窕的妙龄少女正在挥舞一段水袖。她年纪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秀发如云，身材窈窕欣长。
她在舞榭歌台上翻着水袖，脚踏舞步，有模有样。底下有人高声呼喝赞赏。
那少女又舞了一段，下了个很漂亮的下腰又慢慢起来。
终于，她娇喘吁吁停了下来。底下有几位穿着锦衣绸缎的贵小姐们正拍手羡慕叫好。
那少女缓缓步下舞榭歌台，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湿帕子擦着头上的汗水。
几位妙龄小姐们围拢过来，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议论。
“悦姐姐，你跳的舞太好看了。简直和仙女一样。”
“是啊，那个云袖翻的简直太好看了。”
“那什么云袖，叫做水袖，懂不懂啊你。”
一位胖少女讨好的挤上来，满脸羡慕：“悦姐姐，你跳的太好看了。下个月的花神节你一定能当选花神。”
旁边一位瘦高个少女不悦撇嘴：“这还用你说吗？放眼淮南城有悦姐姐这样的人品和样貌，还有这跳舞的身段的，还有哪个能比得上的？”
那被簇拥在少女中的“悦姐姐”，是淮南王的次女，陈悦月。陈悦月今年刚及笄。身量刚长成，窈窕纤细，五官秀美。
她身为淮南王的次女，原本可以高枕无忧，嫁的好人家。不过今年年初淮南王娶了个厉害美貌的侧妃。她本就是庶女，在府中的地位一下子岌岌可危。
陈悦月还好三年前就准备了花神节，这三年来为了争当那万人瞩目的花神，她下了苦功夫。不但勤练琴棋书画，更是花了大价钱从京城请来从宫里出来的名师教授自己舞技。
她的自身条件还不错，身子灵活柔软，练起舞来像模像样。
眼看着下月就要选花神了，她很有信心定能夺得这花神头衔。只要当了花神，她就可以嫁得如意郎君——京城中的五皇子。
京城中的五皇子今年刚好十八，可以定亲议亲了。五皇子龙应泽是宠妃淑妃之子。在老皇帝中的所有皇子中，龙应泽虽然年纪小，但俊美聪明，深受老皇帝喜欢。
淮南王是有重权的勋贵，淑妃已经暗中派人前来联络，求娶的意味很明显。
不过同样很明显的是淑妃娘娘还在挑选。
因为淮南王还有一位适龄的大女儿，是嫡女陈悦冉。大女儿陈悦冉长得并不美丽，不过她的母妃家族是淮北的世家大户江家。
同样是淮南王的女儿，嫡庶有别。而陈悦月的母亲不过是个小门户的妾室，她空长一副美丽的面孔也没什么用。
陈悦月的胜算并不大，所以她急需用花神的名头给自己增加筹码。
这花神节就是个很好的跳板。
不过当然这竞争压力也很大，怀着同样心思的淮南城方圆五百里的贵家小姐们也不少。
陈悦月下了死功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积极让人帮忙打听各个竞争对手的消息。

第一百三十七章 姜定柔的野心
眼前这些小姐妹就是她的眼线和耳目，都是地位不如她的闺蜜好友。
人都有慕强心理，人群中出挑的那人往往被捧着。
眼前这些小姐们都主动帮她打听消息。陈悦月十分大方，隔几天就请她们来淮南王府中小聚。
喝喝茶聊聊天，顺便欣赏下自己的舞姿，让她们夸夸自己。
陈悦月扫了她们一眼，笑着让人领着这些贵女们前去亭子歇息。在那边她早就让人备好了一桌子的美味糕点和香茶。
众女入座，照例对陈悦月的盛情款待赞不绝口。
刚才的胖少女吃了口玫瑰酥，十分满足地道：“悦姐姐，我听说淮南隋家的五小姐回来了，就是北国公府的大夫人。”
这个话头一出，旁边那瘦少女立刻接口：“是啊。我也听说了。京城北国府的大夫人和大小姐被赶回娘家了。”
赶回来？众女们都眼睛亮了起来。
女人的八卦天性熊熊燃烧。她们很快七嘴八舌把自己知道的事都抖了出来。
“听说北国公早就不喜欢自己的原配，连着大女儿都不喜欢……”
“听说那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染了恶疾。被赶到了余县乡下庄子。”
“这宠妾灭妻的事还真的荒唐。难道这北国公大夫人要让娘家人替她做主？”
“做什么主？我听说隋家老爷子都不愿意见这母女俩。”
“那真惨。如果娘家人不给她们做主，北国公爷岂不是不要了她们？”
“来到淮南城也不怕丢人现眼……”
“……”
一片议论声中，忽然有位水蓝色长裙的少女突然开口：“我听说，那北国府姜大小姐要报选花神。”
亭子中静了静。随后一下子炸开了。
陈悦月秀目瞪圆了，气息不稳：“什么？！报选花神？这消息可是真的？”
那水蓝色长裙少女面色冷静：“是真的。我爹是知府主簿，他管着这块呢。他今日中午回来说了这事。还说北国公府的名头报上来恐怕不好拒了。”
陈悦月瞪着那少女。她知道这少女说的应该是真的。
她叫沈青，父亲沈重是知府主簿，掌管文书登记。
报选花神的名册都是他拟的。他这么说自然是七八成是真的。
这下几位贵女纷纷酸了起来。
“这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有什么本事吗？怎么敢报选花神？怕不是第一关就被刷下来吧？”
“她难道以为我们淮南城的花神节是玩的吗？竟然敢去报选，也不怕被打脸。”
“她身染恶疾，这条就不能入选吧？我听说她被赶出京城时浑身都长满了浓疮，恶臭……前两天我娘还特地叮嘱我不能去看，说会长针眼。”
“……”
众女七嘴八舌，都在说着各自从下人口中听到的谣言见闻。
不得不说流言蜚语传的最快。姜定柔母女两人才刚到了淮南城不过三天，这些有头有脸的名门贵族内眷们就已经打听到了七七八八。
她们一副对姜定柔母女俩人十分熟络的样子，不住口地说着。
刚才出声的水蓝色长裙少女，沈青忽然开口：“你们都错了。我听说那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好好地，还有人看见她呢。听说人长得极美，人人都说像是小仙女掉在了淮南城。”
“我爹说这事不好拒。不论是拿着北国公府的名头，还是隋家表小姐的名义来，知府那边都不能拒。”
亭子中众女沉默了下来。
陈悦月面上微微跳了跳。沈青说话从来稳重理智。
这突然从京城中来的姜定柔长相就已经是个劲敌，外加她还有争花神的野心。
陈悦月故意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那青妹妹觉得我与那姜大小姐比，谁更好看点？”
沈青仔细看了陈悦月，犹豫了下：“这个……我也没有见过那姜大小姐，许是她也好看吧。”
陈悦月听了自然不满意。
沈青补了一句：“不过就算是她长得好看也没用。选花神不是要会舞技吗？放眼淮南城中，名门世家小姐会跳舞的寥寥无几，悦姐姐不用担心。”
这话还像句人话。陈悦月满意点了点头。
众女们开始又恭维起来。沈青却有点心不在焉。
八卦茶话会散了，沈青与几位小姐们告辞了后到了自己的马车上。马车中有个清秀的丫鬟见她来了忍不住抱怨。
“小姐你与那些小姐们又没有什么好聊。她们又一个个势利得要命。你何必去呢。”
沈青淡淡道：“我父亲年事已高，那直脾气与知府大人越来越不对盘，巴结下淮南王府可能会有点用处。”
丫鬟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赞成。不过她是下人自然不懂其中微妙关系。
沈青坐在车中，忽然道：“我瞧着这次花神节可热闹了。”
丫鬟问为什么。
沈青笑了笑：“天上掉下个北国公府大小姐，还有几位突然上月报名的世家小姐们，淮南王府的陈二小姐想当上花神可不容易。”
三年前不报名，突然这个节骨眼上报名。
陈悦月一直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其实这个花神早就有人盯得很久了。
其他几位世家小姐沈青不感兴趣，可是这突然从京城跑来淮南城的北国公府大小姐姜定柔，沈青却是十分好奇。
因为姜定柔看样子是匆匆知道这事，才匆忙报名。
一个月就想把淮南城中各位摩拳擦掌的的小姐们给比下去。
啧啧，这姜大小姐的野心……沈青的脸上浮起意味深长来。
……
姜定柔的事，隋氏十分上心的，第二天就派人去打听淮南城中是否有名师。
名师当然是指教习舞技的。
隋氏打听了一圈，这才发现有名的教习都已经被几家世家大小姐们拿重金聘请去了。
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再收学徒。
再加上姜定柔是从京城来的，人生地不熟，人情不可能铺得开。
隋氏苦口婆心劝姜定柔：“柔儿，这请名师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请到的。如果请不到你就别去了。”
姜定柔微笑：“母亲，放心吧。若是真的请不到再说。”
隋氏不忍心打破她的期待，只能派人继续去找。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拦住国公爷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打听到了，在淮南城外三十里，有一位教习名师。是去年一届花神的授业恩师，据说是宫中廷乐的一位教习嬷嬷，叫浣纱娘子。
隋氏派人先去探口风，还送了一堆的礼物。
可是没想到过了半天，派去的人来了，礼物也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来人满脸为难：“回大夫人，那浣纱娘子说了，她今年只教淮南王府的。不对外教人。”
隋氏愣了下：“淮南王府的二小姐不是早就请了宫中教习吗？怎么还有？”
来人摇头不知。
隋氏赶紧道：“昨天打听不是说这位浣纱娘子还收徒吗？怎么一转眼就不收了？是不是给的礼不够？去拿我的那尊翡翠滴水观音……”
“娘，别忙了。”姜定柔忽然插话，“这不是礼轻礼重的缘故。应该是淮南王府的这位二小姐霸道。”
隋氏立刻明白过来：“这……这未免也太过分了。自己明明有名师，竟然还霸着别人？”
姜定柔心中冷笑。自己把所有的盆都占了，就算是吃不下了，宁可全倒了，别的人吃不到才是重要的。
姜定柔有了七彩流云锦，只差一位名师指点编舞了。
不过这件事只能暂且放下。
……
姜定柔与母亲隋氏准备了下就在第三天挑了个好时辰，出了淮南城奔着庄子去。三舅隋杰仁跟随。三人带着一车队的礼物往庄子去。
隋氏依旧忐忑不安：“父亲母亲不知道会不会见我。”
隋杰仁道：“父女哪有隔夜仇，见了面说开了就好了。”
姜定柔在旁边听见，冷不丁问：“三舅舅，是什么事惹得外祖父和外祖母不高兴呢？”
隋杰仁面上浮起犹豫，含糊道：“这我也不知道。没这回事，没这回事……”
他说着打马虎眼过了。
姜定柔心中更加疑惑，也更加笃定其中有内幕。
她正要开口继续套话，忽的前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国公爷来了！国公爷来了！”
姜定柔愣了下，旋即听见母亲隋氏低低惊呼。而隋杰仁在吃惊过后，脸色沉了下来。
他冷哼：“还敢来淮南。”
因为他早就从隋氏口中得知自己这个五姑爷姜于峰这些年风流成性，不断府中纳妾，还偏袒宠妾周氏。这才导致这隋氏正牌大夫人畏畏缩缩过了那么多年，甚至不敢回娘家倒苦水。
这账他正准备算呢。没想到姜于峰倒是自己巴巴地跑来了。
隋氏下意识握住姜定柔的手，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怎么办？”
姜定柔看着母亲隋氏那胆小懦弱的样子，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自己这母亲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开窍，并且还胆小。
说来奇怪，隋家一门武将，怎么生了个女儿脾气那么好？
姜定柔忽然开口问：“我父亲去了哪儿？”
下人道：“国公爷往庄子去了。”
姜定柔皱眉。她生了一场重病，父亲姜于峰一眼都没看。现在她们娘俩回淮南娘家了，姜于峰倒是巴巴跑来了。
说到底姜于峰就是怕隋老爷子发飙。
不行！
姜定柔忽然直起身子，对三舅隋杰仁道：“三舅舅，快！让人拦着我爹，别让他先见了外祖父和外祖母。”
隋杰仁立刻明白。赶紧吩咐自己的亲兵去追。
他咬牙切齿：“不管怎么样，都得把五姑爷拦在庄子外。”
隋杰仁下了死命令，两位亲兵随从立刻策马扬鞭前去拦人。
姜定柔一行到了庄子门口，果然看见庄子门口吵吵嚷嚷的。姜于峰果然被堵在了大门口。
隔世再见到父亲姜于峰，竟然是这个时候。
姜定柔心情复杂看去。姜于峰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三十几岁斯文俊美的中年男。
他面容白皙，儒雅俊秀，下巴一点修整得十分好看的胡子，越发显得气度翩然。
不得不说，姜定柔的好相貌有一小半来自父亲姜于峰，另一半则是来自隋氏。她取得巧，长得都是父母的优点。
姜于峰正脸色黑沉沉看着拦在跟前的两位亲兵。
他声音带着怒意：“怎么的不让我进庄子？我可是北国公爷！你们拦着本公爷，是不是想找死？”
那亲兵跟着隋杰仁十几二十年了，什么大小世面都见过了，生死战场也都见过了。怎么可能被姜于峰这点威吓吓住？
那亲兵笑嘻嘻道：“国公爷，您是公爷不假，可是再大的官也是我们老爷子的姑爷啊。您这不是应该是五姑爷吗？亲舅子让您在这儿等一会儿，您不也得等吗？”
另一位亲兵则笑道：“就是就是。既然来了隋家的庄子就是姑爷了，国公爷那种是对外人显摆威风的，对自己人可不能这么说。”
姜于峰被气得差点晕过去。他气得结结巴巴：“什么大舅子小舅子的。我要进去拜见岳父岳母……”
亲兵甲笑了：“这拜见岳父，您不就是姑爷吗？国公爷，不是小的说，这等一会儿再拜见又不是来不及。等一等嘛……”
“就是，等一等……”
两个亲兵甲乙拉扯姜于峰，硬生生用两尊铁塔般的身体拦住了姜于峰入庄子的路。姜于峰急得直跳脚都没办法进去。
隋杰仁赶到，厉目一扫庄子门口就知道情形。
他上前一拍姜于峰的肩头，不轻不重，声音低沉：“五姑爷这么急着要见二老，是有什么急事吗？”
姜于峰被拍得只觉得肩头都要碎了。他痛的脸色发白，一转头正好对上三舅子隋杰仁的黑脸。
姜于峰愣了下，下意识缩了缩：“我……哈哈，原来是三舅爷。好久不见了！您可安好？”
隋杰仁不冷不热的笑了笑：“好，怎么不好？倒是五姑爷最近意气风发，面色红润，应该是在京城中过得很好吧？”
他话里绵里带针，姜于峰听得心中突突地跳着。
说实话，他是真的怕隋家一门老小。隋老爷子就不用说了，三朝元老，死人堆中搏出来的丰功伟绩，看他这种世袭罔替的勋贵就和看白菜一样的。
至于隋家的几个兄弟，都是武将出身，脾气虽然没有什么不好的，但那暴走起来也是可怕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拜见隋家二老（一）
姜于峰越想越是脸色难看。
他真真真是没有想到胆小如鸡的隋氏竟然会跑来淮南娘家。如果她说了什么，隋家岂不是把他的皮给活剥了。
正当隋杰仁用眼神来回刮着姜于峰的时候。
隋氏与姜定柔下了马车，款款上前。
隋氏看了一眼夫君姜于峰，低头行礼：“见过夫君。”
姜于峰愣了下，一回头对上她们母女两人。他呆呆看了两人半天，忽然见了鬼一样指着姜定柔。
“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
眼前这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绝色小美女是谁？是他眼瘸了吗？
这笑语嫣然的少女难道就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个被赶到乡下庄子等死的……姜定柔？
姜定柔看着父亲姜于峰的吃惊，心中清冷笑了笑。
前世她与父亲的父女关系就不怎么样，今世更是不太想沾染这种因果。
只不过明面上的关系还是得维持，而且还得更好。
姜定柔想定，上前行礼，柔声道：“柔儿见过父亲大人，给父亲请安。……”
她说着低头哽咽：“女儿九死一生，终于得见父亲，心中十分激动。女儿还当自己今生没有这个福分可以承欢父亲膝下。”
她说着不住抹眼泪，楚楚动人的姿态令姜于峰动容。
他本就是姜定柔的亲生父亲，再怎么差，那点亲情还是在的。
姜定柔站在原地一心一意哭着，仿若心中有天大的委屈。隋氏想起她娘俩的遭遇，更是落泪不止。
两人一起哭，姜于峰只觉得脑袋都大了好几圈。
他赶紧上前一步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不是见着我吗？”
姜定柔笑，见着你了？
要不是她们娘俩回淮南城，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到这位父亲大人呢。
姜于峰对隋氏埋怨：“你看看你，私自回娘家成何体统？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北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隋氏肩头颤了颤，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看着自己结发十几年的夫君。
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姜于峰还要继续说。
忽然肩头一沉，隋杰仁那张大脸凑了过来，似笑非笑：“五姑爷，您刚才说了什么？来我们淮南隋家是丢了你们北国公府的脸？嗯？——”
姜于峰被隋杰仁杀人的眼神给看得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他赶紧缩回了要责骂隋氏的话，吞吞吐吐：“没……没有。我只是怪内子要来拜见二老怎么不提前说说？我也是很想来看望二老的哈哈哈……”
隋杰仁看着隋氏母女二人，狐疑的目光来回刮着姜于峰。
比起这个勋贵姑爷，隋杰仁还是决定相信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那些是非话他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姜定柔此时上前，提醒：“三舅舅，我们进去庄子说话吧。外祖父外祖母一定是等急了我们娘俩。”
隋杰仁冷冷瞪了姜于峰一眼，当前领路带着隋氏母子进去了。
姜于峰正要跟上，眼前却还是站着两位铁塔般的亲兵。
那两个黝黑皮，满脸皮笑肉不笑的亲兵看着他就和防贼一样。
姜于峰跳脚：“你们还不给本公爷让开？”
两个亲兵磨磨蹭蹭等到隋杰仁一行都走远了这才挪开。姜于峰心急火燎去追的时候已经追赶不上了。
两个亲兵笑嘻嘻看着姜于峰匆忙的样子，挤眉弄眼的甚是高兴。
国公爷又能怎么样？在淮南城这个地头他姜于峰再不识相，总有一天得跪下来叫爹。
……
姜于峰好不容易赶上隋杰仁。他正要上前套近乎。隋杰仁一句轻飘飘的话丢了下来。
“来人，五姑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带他去贵客房中好生歇息，一定要伺候得好好的。”
姜于峰还没摸着隋氏母女两人的一片衣角就被半推半架着走了。
姜定柔看着三舅舅隋杰仁，叹了口气：“多谢三舅。”
隋杰仁看了眼眶红红的隋氏，再看看姜定柔。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姜定柔的额头。
“好生歇息，其他的事由几位舅舅们为你娘俩做主。”他虎目含着冷光：“这天下间还没有可以欺负我们隋家的人可以全须全尾地走了。”
隋杰仁派人安排好隋氏母女两人的住所，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们两人离姜于峰隔了好几个院子那么远。
……
此时校武场上百来位乡勇们正在排练阵法。阵法一会儿成复杂的八卦阵，一会儿像是振翅的雁翅阵。他们进退有度，训练有素，一进一退中杀气腾腾。
演武台上白发苍苍的隋老爷子正在与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对着羊皮卷，一边讨论着。
那少年穿着玄色劲装，长身玉立。他薄唇边含着一丝浅笑，言语很少却在提点一二时令隋南天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隋南天赞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这八卦阵老夫总觉得麻烦，没有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妙用。今日这几个阵法来回切换，可以困敌还可以杀敌，果然是好阵。”
那少年就是少年纪威安。
他微微一笑：“能杀敌的阵法都是好阵法，只看如何用罢了。几个阵法关键是站位切换，用我军有生的力量去消耗敌方有生力量。”
“所谓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是死战。阵法就是得让士兵聚之成塔，散之成沙。一味死磕是不行的，那是愚蠢的。”
“阵法还得因地制宜，因势而行，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方减少伤亡，让敌方付出代价……”
他滔滔不绝，说得身经百战千战立下赫赫战功的隋南天听得不住点头。
他听完纪威安的话，蒲扇般的大掌不断拍着少年略显单薄的肩头。
“不错不错！这领悟可比老夫带了六十几年的兵强多了。纪小子，你很不错。老夫很喜欢哈哈哈……”
面对隋南天的盛赞，纪威安面带微笑，只是单薄的身子被拍得有点遭不住来回晃荡。
隋杰仁走来，看着纪威安时眼中流露同情的眼神。
他前些日子就听说京城纪家来了一位少年，成天不干别的事就是与隋老爷子讨论阵法练兵法子。
明明一位斯斯文文的世家贵公子，成天和那些挥汗如雨的乡勇们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拜见隋家二老（二）
隋杰仁上前见过隋老爷子，禀报了隋氏回娘家的事。
隋杰仁忽然看见纪威安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来。
他心中猛地一动，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冒了出来。
这京城来的纪大少难道是……
那边隋老爷子听了自己的爱女带着外孙女回娘家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欢喜还是恼怒。
只是在听说姜于峰来了，他鼻子里不轻不重哼了一声，似乎很不屑。
隋杰仁禀报完就干巴巴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有心要为自己的么妹说两句好话，但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纪威安忽然笑了笑：“老爷子，练了大半天的阵法都累了。我们去喝点酒解解乏。我正好从余县带来五十斤上好的高粱酒。”
说到酒，隋老爷子开怀笑了起来。他一拍纪威安的肩头，大声：“好小子，居然藏了好酒不和老夫说。走走，去喝酒哈哈哈……”
纪威安被拍得脸色白了白，一转头看见隋杰仁同情看着自己。
他笑了笑：“三……哦，不，隋将军，请。要不一起喝酒？”
隋杰仁指了指他的肩头，答非所问：“断了没？”
纪威安动了动肩头：“没断。”
隋杰仁竖起大拇指，转身跟着隋老爷子走了。纪威安活动了下肩膀慢慢跟上前去。
肩头没断，也差不多了……
……
隋庄中，隋老夫人正在与几位管事媳妇们说话。听得有人禀报隋氏母女来了，隋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让她们歇歇休整下再来吧。不急。”
来人去了一会儿，带来口信：“回老夫人，五小姐说，若是老夫人不见她，她就跪死在大门口。”
隋老夫人愣了下，重重叹了口气。
满大厅的大小管事媳妇们都不敢吭声。她们隐约知道隋老夫人的一点心结，只是这都是隋家家事。她们地位低，自然不敢轻易开口。
过了一会儿，又有下人来：“老夫人，三爷来了。”
隋老夫人点了点头。
隋杰仁匆匆赶来。他看见隋老夫人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
他跪下：“娘，五妹回来了，天大的事见了面再说。五妹从小乖巧懂事，从不忤逆爹娘。我瞧着五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隋老夫人脸色渐渐流露悲伤：“你别说了。”
隋杰仁赶紧又道：“娘，人都来了，你要是要打要骂就当面。五妹在京城再尊贵也不过是你的女儿。打得骂的的。”
隋老夫人摸了摸心口，眼中泪花闪过：“我这不是气，我是伤心。这么多年了她这是不认我这个娘亲了吗？……唉……”
她说着频频抹泪。
大小媳妇赶紧过来安慰。过了好一会儿，隋老夫人这才停了泪。
隋杰仁见她脸色好点了，道：“我这两日与五妹相见，她决计不是那等人。还是以前的五妹啊。是不是当中有什么误会？”
隋老夫人摇头：“罢了，见吧。终究是母女，总不能不见。”
……
过了半个时辰，隋氏母女二人终于见到了隋老夫人。相见的场面很是感人。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姜定柔站在一旁陪着抹眼泪。
不过在她抹眼泪的间隙，偷偷打量着前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的外祖母。
隋老夫人已经年过七旬，身子瘦削，不过身子骨很硬朗。她头发如雪，挽成发髻，老眼通红中带着经历过无常世事的精光。
她等隋氏哭罢了，这才看向姜定柔。她朝她招了招手：“你是婉儿的女儿吧？过来，让外祖奶奶看看。”
姜定柔在一旁酝酿了半天的心绪，被这一声呼唤给引得泪涌了出来。
正当她要哭着扑向外祖母的怀中，外面有人笑嘻嘻道：“老爷来了，呀，还带着一位俊俏的后生。说是京城朱雀街的纪家少爷呢。”
“这么多天，终于把人给领进庄子给我们这些老小瞧瞧了。庄子那些大小媳妇们可不用成日堵在后院眼巴巴看着校场了。”
“真真是好俊俏的少爷。听说是世家的公子，啧啧这一身气度，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不长得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嘻嘻嘻，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俊啊！俊得像是……像是画里的人。”
姜定柔只听得“京城朱雀街的纪家少爷”就觉得五雷轰顶，后面的话一概没听见了。
她僵在当场，眼前是隋家老夫人殷切的眼神。
她银牙一咬“呜呜”嚎啕大哭扑了过去。
“外祖母啊……呜呜呜……”
我的命好惨，怎么纪威安那天煞孤星就成天追着她不放呢？
从余县追到了淮南城，这是要她命呢还是要她命？
她的嚎啕大哭吓坏了旁边的大小媳妇嬷嬷们，一个个赶紧上前来安慰，又是端茶又是递帕子。
隋老夫人被她哭得一愣，心想这浓烈的情感从何而来，可是低头看见姜定柔实在是哭得真心实意。
她不由叹了口气：“唉，我可怜见的亲亲外孙女。这是藏了多少委屈，过得多不好啊。”
隋氏一想起自己母女两人在北国府受的委屈，又勾得泪水涟涟。
母女两人哭了，隋老夫人又跟着抹眼泪。她抱住姜定柔一口一个“我的心肝宝贝儿”“我可怜的心肝”。
屋子里一通忙乱，大小媳妇们和嬷嬷丫鬟们赶紧劝慰着。
外面传来隋老爷子的声音：“都怎么了？大白天哭哭啼啼的。”
帘子一撩，大步走进一位白发苍苍，但十分威风凛凛的老人，他身穿紫红色锦袍，行走间大马金刀，虎虎生威。有种天下间鬼魅魍魉都要为他让路。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玉面修身的少年郎。
他一进来，众人只觉得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眼前的少年身穿干练的玄紫色劲装，劲装滚暗红边，衬着他如崖上白雪，清冷肃杀。
他一进屋子，锐利的眼扫了众人，最后似笑非笑盯在了姜定柔身上。
隋老爷子进了屋子，端坐在上首。
隋氏看见父亲，上前行礼，哽咽唤了一声“父亲……”就泣不成声。
隋老爷子面上微微动容，不过几十年养成的钢铁意志令他很快从儿女情长中醒过神来。
他沉声道：“回来就好。身为我们隋家的子女苦也不能往外说。诸多往事，来了这儿就不要再计较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拜见隋家二老（三）
这句话像是对隋氏说的，又像是对隋老夫人说。
隋老夫人看了隋南天一眼，叹了口气，似乎也认了。
隋氏点了点头，明显克制了自己外露的情绪。
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隋老夫人突然开口：“什么叫做苦也不能往外说？这娘家要不是让婉儿吐点苦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倒苦水？”
隋老爷子哑然，哈哈一笑说：“夫人说得是。”
隋老夫人对隋氏道：“你别理你爹，但凡有什么人欺负了你，你尽管说。娘给你做主。”
隋南天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嘿嘿笑了笑。
姜定柔心中发笑。没想到外祖父戎马一生，英雄盖世，竟然在自己的夫人面前是个妻管严。
隋氏见父母双亲对自己还是如从前，放了心，不一会儿露出从前小女儿姿态，笑容也比从前多了。
姜定柔发现二老其实是个好说话好脾气。先前不愿意相见，估计其中有什么误会。她正胡乱猜想忽然觉得有道目光一直在打量自己。
她一抬头就对上纪威安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一口气堵在心口，张了张口突然“呃”的一声。
姜定柔：“……”
屋子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都不约而同看着她。姜定柔急中生智，掏出手帕哽咽几声盖过打嗝声。
她上前见过隋老爷子：“见过外祖父……”
隋老爷子打量了她一眼，姜定柔只觉得外祖父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刀子在她身上刮来刮去。那审视人的滋味实在是不舒服。
不过她知道，这是外祖父对她的考验。如果在他面前怯场了就得不到认可。
果然隋老爷子打量了一会儿，收回锐利的目光。
他眼中隐约有赞赏：“起来吧。是个好姑娘。”
他说着不知为什么突然看了一眼纪威安。
姜定柔正好起身，突然看见了这一幕。她心中突了突又“呃”的一声。
这下她的打嗝是遮不住了，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脸烧了起来，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隙可以钻进去。
好死不死，此时一道柔和的声音钻入她的耳中：“柔妹妹要不要喝口茶顺顺气？”
姜定柔怒视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僵硬拒绝：“不用纪公子的好心。”
纪威安只是笑了笑，袖手站在一旁，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隋老爷子是什么人？历经三朝的元老级人物。他虎目在两人面上扫了一下，眯起眼看着纪威安。
他似乎明白了这京城朱雀街好好的世家少爷怎么会突然跑到了淮南城了……
……
隋府的家宴在傍晚开始，少年纪威安实在是让庄子上下刮目相看。要知道能入隋老爷子眼的人这么多年不超过五个。
在淮南城的隋家两个兄弟也被差人唤了回来。除了老四隋杰义外，隋家一门基本上都到齐了。
男宾在外厅，女眷在内厅。热闹非凡。
姜定柔听着外厅的喧闹和说笑声，心中既欣慰又觉得堵得慌。
那种事事被人抢到了前面，掐着命脉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她到了淮南城，纪威安也巴巴赶了过来。难道他派人盯着她？
可她打听之下纪威安早几日就已经来了。
难道纪威安有未卜先知的神算？
她在席上心不在焉，隋老夫人却以为她不过是累了。让她用完晚膳早点回房歇息。
姜定柔正中下怀，告辞离去。
彼时天色已晚，庄子很大，院落与院落之间隔得远。黑漆漆的，只能靠着丫鬟们手中的灯笼。
姜定柔累了一天又哭了小半天早就头晕眼花。她到了一处廊下就走不动了，对丫鬟们道：“我歇一会再走。”
庄子中一位年长的嬷嬷笑道：“表小姐是走不动道了。我让庄子拿轿子来抬。”
谓的轿子就是竹轿，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代步。
姜定柔前世是皇后，因为缠足出入都是步辇代步。
姜定柔很想答应，但一想这是在外祖家，第一天就让人抬轿子实在是不像话。
她连忙拒绝：“不用了，我歇一会就能走。”
那婆子却笑了：“表小姐这是说笑呢，从这儿走到您的屋子还得小半刻。会累腿。我看表小姐是走不动了，还是让人拿轿子吧。”
她说着自顾自带着人去拿轿子去了。
姜定柔见那婆子坚持也不再阻拦。
她正歇着，过了一会儿有人掌灯前来。
是沐青青。
沐青青负责姜定柔的安危。她许是听说了姜定柔要回房，等了一会不见姜定柔前来就过来寻人。
她到了跟前，看见姜定柔坐着歇着。
她面色冷了冷：“表小姐不是要回房吗？怎么还在这儿坐着？这天还凉着呢，小心有个伤风小感的，岂不是我们的过错。”
这话听得极其不舒服。姜定柔皱了皱眉。
一旁的春灵不高兴了：“沐姐姐说什么呢。我家大小姐歇着怎么了？庄子又没有规矩不让人歇着再回去的道理。”
姜定柔皱眉：“春灵，别说了。”
春灵不满地住了口。
沐青青冷着脸：“春灵姑娘说得对，庄子虽没有这个规矩，不过满院子的人都等着一个人，这么晚合适吗？”
春灵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姜定柔看了沐青青一眼：“那你让院子里的下人都先去歇着，我让春月春灵伺候就行。”
沐青青冷哼一声，虎着脸转身走了。
好脾气的春月也恼了：“这姓沐的怎么每次见着大小姐都是这么一副脸。活脱脱我们欠了她钱不还的样子。”
姜定柔皱眉不语。
春月忍不住吐槽：“大小姐，不是奴婢们嘴碎。自从我们到了淮南城这姓沐就没有给我们好脸色看。我们又不欠她的，这是摆给谁看呢。”
姜定柔道：“许是有别的缘故吧。”
她打定主意明日就让春月春灵去打听，弄不好她们母女二人与隋家的矛盾，这沐青青是知情的。
她靠在廊下边歇息边想，过了一会儿，忽的前面有灯笼的光隐约照来。
灯笼的光一闪一灭，映出一人修长的身影。
姜定柔心头突然跳了起来。
过了一会，人到了跟前站定。
夜风簌簌吹过，吹来了厅中的喧嚣和酒气。
姜定柔只觉得血都倒流回了胸腔。她半天才打招呼：“纪公子……”
纪威安站在她跟前，如崖上霜雪似的面下似乎藏着深深的笑意。
“姜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姜定柔笑得脸上皮肉有点僵：“纪大公子不是去发财了吗？怎么有空来到淮南城？”
纪威安微笑：“娘娘这是什么话？发财怎么比追随娘娘重要呢？”
姜定柔：“……”
廊下灯火下的纪威安宛若魔魅修罗，好看又妖冶。
姜定柔看一眼不远处的丫鬟嬷嬷们，压低声音：“纪统领，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微微一笑：“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微臣要了
姜定柔：“……”
她笑了两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马平川，十分淡定：“纪大统领的口味真奇特。”她还是个孩子呢。
纪威安似乎听明白了，笑得更深了。
两人就这样僵着，隐约有种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意味。
忽然，不远处灯笼的火光明明灭灭，竹轿子抬来了。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她起身向纪威安告辞逃一样进了轿子。可是等轿子才刚走了两步，突然间轿夫哎呦几声整个轿子兜头地往地上猛地砸去。
姜定柔整个人腾空然后重重扑倒在地上。
四周好像静了。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扑在地上——狗吃屎！
前世她姜定柔就算是落魄到了最后一刻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就算是被亲生儿子端来毒药，她都能保持最尊贵的仪态从容赴死。
可是现在……
姜定柔脑中嗡嗡作响，天地似乎都静了。
她有种身在哪儿，自己在做什么的茫然感。
脑中的混沌“哎呦”一声都没办法让她回过神来。
突然，她腾空而起。似乎有人抱起了她。
“娘娘，小心呀。”
轻飘飘的话传入耳中，姜定柔整张脸“轰”的一下子烧了起来。她一想自己刚才四仰八叉摔在地上那一幕，就想死。
纪威安微微一笑，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抱着姜定柔飘然离去。
接下来的事姜定柔完全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自己被纪威安抱着一路走向自己的院子。身后的春灵和春月一路叽叽喳喳，急得直跳脚。
“纪公子，大小姐我们来扶。”
“纪公子，我们大小姐伤到哪儿了？”
“纪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到了屋子中，纪威安把姜定柔放在贵妃榻上。
“我看看伤。”
他说着一掀姜定柔的裙子查看伤势，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众人倒不是看见姜定柔被擦伤的伤口吃惊，而是这个举动简直……
纪威安看了一眼立刻把她裙摆放下。
他对呆滞的众人微笑：“不碍事，没伤到皮肉，没出血。”
众丫鬟们默默下去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刚才纪威安惊世骇俗的举动，她们都选择假装没看见。
姜定柔叹气：“你们都退下吧。我与纪公子聊点事。”
丫鬟们退下了，把伤药和干净的温水留在屋子里。
纪威安拧了一把湿帕子，缓缓走过来。
他微笑：“让微臣伺候娘娘？”
姜定柔：“……”
姜定柔的“不”还没说出口，纪威安已步步逼近。
……
沐青青闻讯赶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烦躁。她负责保护姜定柔的安危，虽然百般不情愿，但也得尽职尽责。
沐青青身为姜定柔的护卫，这次没有尽到护卫之责，一顿训斥是跑不掉的。
她听说姜定柔坐个轿子都会摔倒，心里只越发对这位大小姐厌恶。
不过厌恶归厌恶，还得去看看。
沐青青查看了轿子和轿夫，轿子是完好的，可两个轿夫膝上都有一点深红印子像是被什么磕到了。
沐青青会武功，自然看得出有人动了手脚，可是对方为什么要对轿夫下手？难道只是为了让姜定柔出糗？
沐青青来到姜定柔的屋子跟前，正准备如何去请罪。
她只觉得满心烦躁。
北国公府的人她是一个都不待见。
到了屋前，沐青青却没有见到有下人守着。她以为丫鬟们都在屋子就打算直接进屋。
忽然，她听见一道声音从屋里传来。
“娘娘害羞什么？总之在我跟前丢脸，总比在旁人跟前丢脸强。”
这声音懒洋洋的，是少年的声音。
沐青青整个人绷直身子。
接着她听到姜定柔的声音：“纪威安你就是故意的。”
那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哄劝：“让微臣看看，伤到了哪儿？”
“滚开！别过来——”
“我看一眼就行，这天热要是化脓了可不好。”
“……”
紧接着是桌椅被踢翻在地的声音，还有男女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沐青青听得耳热心跳。她虽然十七了，但还没嫁人。猛地听见这些，又羞又恼一跺脚跑了。
……
……
屋内，姜定柔踢了踢软塌旁边被故意踢倒的锦凳，冷笑：“纪大统领好心机。”
纪威安一笑：“过奖过奖。”
姜定柔心头更堵得慌了。
他想要的她怎么不知？他要的是将她收入羽翼之下助他成就千秋万代皇图霸业。
可是前世她与他你死我活斗了十几二十年，那隔阂用冰冻三尺来形容都觉得是往小了说。
两人都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人，不要说成为夫妻了，成为朋友都绝对不可能。
如果真的成为夫妻一定画风很别致。
姜定柔正费尽心思打算怎么劝退纪威安。
突然脚踝微暖，纪威安竟为她亲手脱去鞋袜。她一愣，正要呵斥。
姜定柔正要呵斥，纪威安已把湿帕擦了她脚踝上的泥土，为她慢慢抹上药膏。
这样的纪威安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
乖戾的、血腥的，残忍的……唯独从未见过这样低眉顺眼的纪威安。姜定柔忽然恍惚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闲言碎语
混沌：“咳咳咳……”
姜定柔猛地缩回脚，用裙子包得严严实实。
果然此人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能做。
她稚嫩的眉眼如刀剑锐利：“纪大统领想要用名声逼我就范，是绝对不可能的。”
纪威安勾唇微笑：“真的吗？”
下一刻呼吸为之一夺，她被禁锢在纪威安的怀抱中。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呼吸可闻。
纪威安似笑非笑盯着她，眼底都是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皇后娘娘告诉微臣，怎么样才行？”
姜定柔被问得噎住。
她想推开纪威安，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他。
气息越来越热，姜定柔的耳根子红了起来。
她怒视纪威安，提醒：“这是在隋家的庄子。”
纪威安轻笑：“隋家庄子又如何？”
他说得傲然又漫不经心。姜定柔突然想起此人在前世是个深夜禁宮都能闯的人。她识趣闭了嘴。
纪威安低头看着怀中熟悉的容颜，忽地一挑她的下颌，问：“考虑得怎么样？”
姜定柔冷冷扭过头：“纪威安，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纪威安微笑，在灯下容颜如魔似魅：“做梦不好吗？万一见了鬼呢。”
姜定柔：“……”
纪威安终于走了。姜定柔第一次主动找了混沌。
她直接问：“这是怎么回事？”
混沌吞吞吐吐：“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姜定柔看着眼前的矮冬瓜似的混沌，生平第一次真想亲手给他一丈红。
混沌见她气得不轻，讨好：“反正他也是重修这一世，不会阻扰你的。”
姜定柔更是气的脸色发青，她忽然问：“如果我不嫁人呢？”
混沌吃惊：“可是你总要嫁人的……你不嫁人的话，何必重修这一世？你与纪威安前世就是姻缘被断，导致……”
混沌还没说完姜定柔神色冷淡，转身离去。
前世她尝尽情爱的折磨，今世给她安排了纪威安。纪威安是不是良人她不知道，但是坏人是肯定的。
她怎么可能嫁给前世的死敌？还是这么一个奸臣权臣……
混沌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叹了口气。
……
第二天姜定柔睡得很晚才起身，起床时恹恹的，没精打采的。
丫鬟嬷嬷们闪烁的眼神她也没有心思理会。昨晚的事不用想都知道下人们会怎么看，搞不好传到了隋家二老跟前。
想着，姜定柔觉得眼前的燕窝牛乳粥突然吃不下了。
纪威安此人的性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现在重生而来，竟成了她身边的牛皮糖。怎么都甩不走。
是时候想个办法狠狠利用了他，然后令他自愿自觉离开……
姜定柔正在沉思，忽的春灵禀报道沐青青前来。
姜定柔收回心思。
沐青青前来，脸色似乎比从前更阴沉了。她行了礼后，道：“昨儿的轿子看了没有损坏，是轿夫被人石子打了膝上穴道。”
这都在意料之中，姜定柔摆了摆手：“知道了。”
沐青青古怪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
姜定柔知道她的怀疑，硬着头皮：“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沐青青转身顿了顿，忽然又回头盯着姜定柔：“咱们这个淮南城虽比不得京城那么大，但这庄子还是端端正正，风清气正。青青总觉得京城中的小姐们总是更加懂得礼义廉耻四个字。大小姐，你说是不是？”
姜定柔愣住，沐青青却不等她回答，冷冷离去。
屋子里一干丫鬟嬷嬷呆若木鸡。
姜定柔回过神来，气得差点把桌角给捏碎了。
沐青青这是在骂她不知礼义廉耻。看来昨夜在屋外的就是她，难怪今日一早吃了火药似的。
春灵最先回过神来，赶紧劝姜定柔：“大小姐不用与她一般见识。这女人就是莫名其妙的。”
春月也赶紧安慰：“是啊，大小姐不用理会她。”
姜定柔知道昨夜纪威安那一出，自己是彻底洗不白了。
不过还好自己这副身体还是稚龄，就算是有风言风语传出去旁人并不会真的相信。
可是不能任由纪威安胡闹了。
姜定柔沉着脸用完了早膳，准备前去拜见隋家二老。她昨儿答应过隋老夫人去花园赏花。
姜定柔换上了一件清爽的吉祥如意百褶裙，上身着一件湖水绿短襦。纤细的腰间系着一条白玉丝绦。
一头乌发盘成少女常见的双鬟髻。上面缀着点点珠花，清爽大方。
眼前铜镜中婷婷少女眉眼如画，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般正要绽放属于自己的风华。
姜定柔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微微一笑，顷刻间风华初绽，前世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之母的风华似乎又回来了。
不，前世的傲骨就不曾离开。
……
淮南城盛产各种花卉。隋老夫人年轻时候劳苦，年老时候就喜欢伺弄花草，颐养天年。
庄子的地方比京城更大，这也就是隋家二老为什么要在这儿长住的缘由。
姜定柔到了西花园，还没进花园的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花香和着草香，闻起来沁人心脾。
姜定柔正要走进去，忽的听见花园中有人叽叽喳喳说着话。
“听说了没？梨花院那位表姑姑要去选花神。”
“什么？花神？她以为闹着玩呢。淮南城有多少小姐们想要去都没资格去呢。”
“雪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才来了几天，五天不到吧。”
“当然是真的了。我今儿听见几个管家婆子在说这事呢。”
“啧啧，不自量力。”
“嘘小声点。她可是我们的表姑姑……辈分高呢。”
“高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年纪？再说了，昨夜你们听说了没？那京城纪家的公子好像是……”
“呀，还有这种事？快说说……”
“……”
花园中少女们围着说八卦，一个个说得都忘乎所以。
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这么热闹呢。都说什么？我也想听听。”
正在当中说得起劲的一位红衣少女头也不回：“刚才你没听吗？就是梨花院那位的事……”
她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变了脸色狠狠拉了她一下。
红衣少女回头，顿时像是哑了似的瞪着身后的姜定柔。
眼前的姜定柔冰雪似的眸子扫过她们，似笑非笑：“怎么不说了？哑巴了？方才不是说得很起劲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西花园风波（一）
眼前这些少女是隋家的孙小姐们，一个个辈分比她还低。
姜定柔扫眼看去，认出其中的隋安雪，还有隋安铃，隋安月，其他几位年纪大概在十一二岁，穿的花红柳绿的，看样子是隋家其他的表小姐。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姜定柔笑着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准备走。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隋安雪的声音。
姜定柔回头，隋安雪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厌恶：“你虽然是我们的表姑姑，不过在隋家庄子还是得守我们庄子的规矩。”
姜定柔好脾气问：“庄子有什么规矩？你说来听听？大侄女。”
一声大侄女叫得隋安雪差点想吐血。
隋安雪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定柔又笑着问：“那既然大侄女都说不出什么规矩。我倒是要问问，聚众背后说长辈坏话，这又是庄子里的什么规矩？”
众女哑口无言。
果然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姜定柔笑了笑：“既然几位侄女们都在，两件事我得说清楚。想当花神是真的。你们也别急着笑话我。毕竟我若是当了花神，可是给隋家添光加彩的。”
“还有，纪公子那件事……”
几位孙小姐，表小姐一听这话，一个个都竖起耳朵。
姜定柔故意顿了顿，扫过她们，这才一字一顿地冷冷开口：“与你们无关，小孩子就不要操心少儿不宜的事了。”
众少女被这一句噎得脸红耳赤。
姜定柔说完，冷冷地转身走了。
不远处隋老夫人眯着眼看着这一幕。旁边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含笑：“老夫人，这外孙小姐很是厉害呢。您看那一干孙小姐们表小姐们都被镇住了。”
隋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慢慢走了。
……
姜定柔在亭子中见到了隋老夫人。老人家今日穿得很清爽，一身水蓝色百福长裙，一头雪白头发挽成发髻，上面只簪着一根长长的银簪子。
姜定柔看见隋老夫人这么朴素，心下庆幸自己没有穿得花枝招展，珠翠满头。不然定招了隋老夫人的恶感。
隋老夫人看见她来了，对左右的人笑道：“看看，我道是哪儿的花仙大白天下凡了。”
左右的都纷纷笑了。
“老夫人没有看错，这就是花仙。”
“这表小姐可是比花仙还美呢。我们淮南城就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
“……”
姜定柔抿嘴一笑，笑容刹那间倾国倾城。有丫鬟忽然摘了一朵盛开的芍药簪在了她的鬓边。
花衬得人面若白雪，人比花娇。
姜定柔原本就美，如今一衬越发美得不可方物，亭子众人都看得呆了去。那几位孙小姐和表小姐们一个个看得酸溜溜的。
隋老夫人招手：“过来我看看。”
姜定柔走了过去依在隋老夫人的怀中。
隋老夫人看着她，犀利的眼神看得姜定柔心头微跳。
前世她朝堂后宫沉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城府深沉的，狠毒的、伪君子……各种各样的眼神，却不如眼前这位老妇人给她的震撼。
她仿佛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
姜定柔笑得天真无邪。
隋老夫人摸着她如墨缎的头发，忽然问：“听说柔儿你想要选花神？”
姜定柔微微吃惊，没想到隋老夫人这么直接。
她想了想，撒娇问：“外祖母觉得可还行？”
隋老夫人呵呵笑了笑：“你是婉儿的女儿，一定行。”
姜定柔咀嚼这一句，心中顿时明白。
隋老夫人是愿意她去选花神的。因为这是添光加彩的事。而且她的话里的意思也说清楚了，这是因为她是“婉儿的女儿”。
说到底，隋老夫人看的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份上。
姜定柔娇憨笑道：“外祖母可是哄柔儿？那花神怎么选，柔儿都不太清楚呢。”
她这身上的魂已经是近四十，这一下子要装成十几岁的小姑娘撒娇还真是抹了一头汗。
隋老夫人自然没有看出她的异样。隋老夫人对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道：“花神节每三年办一次，每次都是热热闹闹的，但这是怎么个评法？”
那老妇人姓徐，是老夫人身边跟着最久的老人。人称徐三娘。
徐三娘笑道：“就是琴棋书画舞，才艺越多的人越有可能当上花神。”
隋老夫人问姜定柔：“是啊，柔儿，你会这几样吗？”
她神色稍稍严肃：“要知道不学无术的人，我们隋府也不会去丢这个人。”
众人的目光都看着姜定柔，似乎意有所指。姜定柔笑了笑：“外祖母放心，我自然是有这个把握的。”
她自然不会说自己有法宝。
隋老夫人疑惑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不信。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
徐三娘笑吟吟看了一眼姜定柔说：“这选为花神还能得到官府的嘉奖。前几届的花神都由知府大人亲自盖官文送贺礼呢。”
隋老夫人点了点头：“还有这名堂，难怪人人趋之若鹜。”
徐三娘点头：“那可不是。淮南城方圆五百里的世家大户小姐们都想当呢。这要是当上了，先不说被万人追捧，就是平日也能落得不少好处。美名远扬可达天下呢。”
隋老夫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这么说，被选为花神很难？”
徐三娘道：“老夫人放心。这选花神虽然难，不过若有名师指导就轻松多了。那淮南王的次女陈二小姐花重金请了好多名师指点。从学制花茶，画百花，到跳舞，都一一学过了。”
“许多人都说陈悦月如果没有意外就是这届的花神人选了。”
隋老夫人面色不动：“这么说淮南王的二女是势在必得了？”
徐三娘点头：“是啊。这选花神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这淮南王二女儿其实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嫁人呢。”
隋老夫人听到“嫁人”两个字，眼光突然明亮地把姜定柔从头到脚打量了下。
她问：“柔儿你几岁了？”
姜定柔看到这关怀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十一了。”
隋老夫人笑吟吟摸着她的头：“难怪啊，那纪家的小子追得那么紧……”
姜定柔笑容僵了僵。她很想解释一下的，可是发现亭子中众人都是一脸“我们懂”的样子看着她。

第一百四十五章 西花园风波（二）
彻底洗不白了。
隋老夫人缓缓道：“琴棋书画跳舞都要靠平日的功底。马虎不得。”
她问徐三娘：“这几日去打听打听。婉儿昨日也和我说这事。我得上心。”
徐三娘笑呵呵道：“老夫人还真的问到了点子上。老奴倒是认识一个人。那人是宫中出来的老教习。听说已经是尚宫，不过已经在淮南城颐养天年了。淮南王二小姐当初曾亲自登门求她做自己的老师，那人以老眼昏花为理由拒绝了。”
隋老夫人看了徐三娘一眼：“你的意思是？”
徐三娘笑得很有深意：“老奴的意思是，这淮南王二小姐都请不动的神也许可以出奇制胜。”
姜定柔心中一喜。
这位淮南王二小姐都请不到的名师一定有用。
她笑道：“外祖母，这一定是高人。”
隋老夫人笑呵呵道：“高人不高人的不知道，临时抱佛脚问问倒是可以。毕竟是宫里出来的。”
她对徐三娘道：“明日派人去问问，隋家的面子她应该会给的。实在请不动，老婆子就亲自跑一趟。”
姜定柔动容：“外祖母……”
姜定柔一心只想赶紧请个名师指点指点自己。琴棋书画她前世都钻研过，就算要考她也不怕。
万事俱备只欠名师了。
姜定柔与隋老夫人正说着话，忽然花园那边传来喧闹声。
有人嚷嚷：“怎么不让我进去？你们找死吗？”
这声音十二分熟悉，姜定柔看去，果然看见父亲姜于峰正被堵在花园门口。
隋老夫人眯了眯眼看去，笑了：“是五姑爷啊。”
她声音中凉意十足，看样子对这名声显赫的“北国公爷”十分不感冒。
姜定柔这才想起来，昨儿隋家的家宴就压根没有请姜于峰。她哑然失笑，自己这便宜老爹是怎么回事？在淮南隋府这边简直一点地位都没。
姜于峰被放进了花园。他怒气冲冲冲着亭子走来。
不知是不是他没看见隋老夫人，还是被拦着怒气积攒到了顶点。他看见姜定柔，忽然上前一巴掌“啪”地摔在她的脸上。
姜定柔正打算起身拜见，压根没有想到父亲姜于峰突然发作。
她被扇得跌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
眼前冒出了金星，嘴巴里面隐约有血腥味弥漫出来。
姜定柔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听得父亲姜于峰愤怒的声音：“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算了，小小年纪辱没门风，勾搭男人。这么小就不知廉耻，长大了可还了得？”
“我打死你……”
姜定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狠狠被拧疼了。
前世似曾相似的一幕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你这个败坏门风的孽女！你竟然写情诗……”
“不，父亲，不是我写的。您要相信我……”
“还说不是你写的？不是你写的又是谁写的？上面的字迹，还有落款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
“不，父亲，我真的没有。女儿真的不敢……”
“国公爷别生气了。女儿大了就这样，春心萌动这是人之常情。”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依妾身看还是早早把她给嫁了，不过闹出这种事，大皇子肯定不能要她了吧？”
“父亲，您相信我。女儿可以以死以证清白。……”
“哎，大姑娘，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死了还有什么用呢？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还连累着你的妹妹名声也不好……”
“……”
无数的声音挤入脑海，嗡嗡作响。姜定柔被人扶起来都无知无觉。
她听得隋老夫人震怒：“不问青红皂白打孩子做什么？孩子是经得起打的？”
接着一连串声音，劝慰的、呼唤下人、拿水拿帕子……姜定柔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隋老夫人搂在怀中“心肝宝贝儿”地安慰。
她看去，父亲姜于峰脸带怒气站在亭子中。
他的眼底有报复的快感。
他对着隋老夫人道：“岳母大人，我教训我不成器的女儿。子不教父子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
姜定柔突然明白。父亲姜于峰自从来了淮南城就被隋家人冷落吃瘪。这让在京城前呼后拥被奉承惯了的他简直感到了奇耻大辱。
所以当昨夜他没有被邀请隋府家宴，又听说了纪威安送她回房的事，就借故跑来发作一通。
一是泄愤，二是给隋家一个下马威，表示不满。
她看明白，一切都明白了。
有时候不是她做错事，而是有人把不属于她的错加在她的身上。
世间种种，原来白的不是白的，黑的不是黑的。
……
愤怒退去，姜定柔此时无比冷静和清醒，甚至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
隋老夫人的话传入耳中：“我的亲乖乖，脸都打破了，这可怎生好？”
直到此时姜定柔这才感觉到脸的肿胀和麻木。
她所有的神志都回归了。
她突然一把推开外祖母的怀抱，说了一句“孙女不孝”就冲出了亭子，往明澄澄的湖中跳了下去。
这惊天剧变令亭子上所有人都吓坏了，甚至没有人惊呼。
他们就看见姜定柔沉入湖水中，一会儿消失不见了。
……
姜定柔感觉到四面八方冰冷的湖水疯狂涌入自己的口鼻中。她放松自己任由自己不断下沉下沉。
她看见头顶淡绿色的湖水越来越浓，光影在湖水中越来越瑰丽奇幻。
她吐出胸腔最后一口气，正准备微笑闭上眼。
突然头顶的水面剧烈破碎，有一道明红的人影直插入水中。她瞪大眼睛，一道人影在水中灵活地穿过重重光影，凌波踏浪直朝她而去。
她在重重水波之中看见一张宛若神颜少年的脸。
水波涌来，少年的脸如梦似幻。他的发环掉落，长长的墨发在身后宛若有生命般漂浮而上。
太美了……姜定柔轻叹。
绿的波光，红衣如火，是怎么生的神颜少年？
朱衣少年抓住她腰带，似乎对她做了个手势。下一刻，姜定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提起。
“哗啦”巨响。
光影消失，幻觉消失。姜定柔浑身是水被放在了亭子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朱衣候（一）
她听得清脆的少年嗓音，清清爽爽：“令小姐不碍事的，没吃多少水。”
姜定柔一边咳嗽一边从湿漉漉的发间看去，只见一位朱衣少年浑身湿透，长发披散地站在亭子中。
少年郎朗的眉眼因为水的浸润而眉眼如工笔描画过。
姜定柔只听得隋老夫人连声感谢：“多谢小侯爷出手相救，多谢！”
那朱衣少年郎朗地笑，脆生生的：“隋奶奶你就别道谢了，赶紧去看看她。”
隋老夫人这才赶紧回头匆匆抱着浑身湿透的姜定柔“心肝宝贝儿”地叫着。
一团忙乱，姜定柔悄悄透过隋老夫人的怀抱看向那红衣少年。那少年正在与自己的随从说着什么话。
他似乎感觉到了姜定柔的目光，突然回头对她眨眼笑了笑，然后披了下人递过来的外衣，潇洒转身离去。
亭子的变故令整个隋庄上下都惊动了。隋氏闻讯而来，抱着刚换上干衣服的姜定柔哭得喘不过气来。
隋老夫人冷着脸只是盯着姜于峰。还在庄子的二舅隋杰孝，三舅隋杰仁也赶来了。他们脸色难看地坐着。
一大群人挤在屋子里，满满当当的，气氛压抑。
隋老夫人等人都到齐了，对还在哭的隋氏喝道：“哭什么哭？你就是这么没骨气才落得今日这步田地。我们隋家向来骨头硬，宁死不屈。受人欺负便要讨回公道来。你这做了母亲的，护不了自己的女儿，当真是枉为人母。”
隋氏被自己的母亲骂得愣住了。她自幼被家人宠着长大，从没有被责骂过，这才养成了这一副柔弱性子。
现在被母亲有生以来第一次骂了，一下子醍醐灌顶，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出嫁后十几年自己被欺负得这么惨的缘故。
隋老夫人骂完隋氏，一双老眼看向姜定柔：“你也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是你想死就可以做主去死的？我们隋家的子孙就算是受尽了这世间万般委屈，都要好好活着。何必做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就算是有人辱你骂你恨你，又能如何？你就不配活着吗？”
“……”
姜定柔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被骂得怔忪。
隋老夫人骂完自家人，这才冷冷看向姜于峰。她沉着脸，一声不吭。巨大的压力压来，屋子里所有人战战兢兢。
姜于峰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来，密密麻麻。-
姜于峰张了张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两位大舅子的脸色，很没有骨气地噤声了。
隋老夫人等到差不多了，这才冷冷哼了一声：“五姑爷好大的威风啊！”
姜于峰没骨气被吓得震了震，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这堂堂的国公爷出了京城竟然什么都不是。
特别是在在老岳丈家中更是什么都不是。
姜于峰憋红了脸，张了张口：“那个……我这是教训我女儿……”
“砰！”的一声脆响，姜于峰看见二舅子隋杰孝手中的茶盏被捏碎了。
姜于峰：“……”
隋杰孝冷冷撒手，对下人道：“换个结实点的茶盏。”
姜于峰：“……”
隋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五姑爷是在教训自己的女儿没错。不过有什么道理要打一个小孩子？”
姜于峰很想梗着脖子硬气地怼回去：“我打了又怎么了？自己生的女儿自己还不能打？”
可是话到了嘴边成了喏喏的声音：“那个……这不是因为气急了吗？说起来都是怪那姓纪的……”
“咔嚓”一声，姜于峰胆战心惊看去，三舅子隋杰仁太师椅的扶手断了一根。
隋杰仁站起身，对下人皱眉呵斥：“这是什么椅子，破破烂烂的不敬经坐。换一把来。”
椅子换了上来。隋杰仁坐下，似笑非笑对姜于峰道：“五姑爷继续说话，不碍事的。”
姜于峰擦了擦脑门渗出的汗。经过这一打岔他想说什么都忘了，还怎么说？
隋老夫人冷冷收回目光，眼底有厌恶。她开始后悔当初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嫁给眼前这中看不中用的绣花草包了。
这男人徒有其表，内里自私冷漠，并且没胆。
隋老夫人慢慢开口：“五姑爷误会了。纪公子是老爷的忘年交。”
这一句姜于峰听得有点傻。
隋老夫人是什么意思？纪威安竟然是隋老爷子的忘年交？
也就是说，他得到了隋老爷子的认可？人品好？
隋老夫人继续说：“昨夜柔儿轿子倒了，伤了脚，纪公子路过相助，有什么不对？两位，一个未及笄，一个未成年。也就是龌龊之人会想歪罢了。”
姜于峰听得气得差点昏过去。“龌龊之人”说的不就是他吗？
隋杰仁忽然插话：“是啊。像今日柔侄女掉入湖中，要不是朱衣侯相救，小命就不保了。这种事难道还能有人嚼舌根吗？”
他说着一双厉目看向姜于峰，看得姜于峰心头发寒。
他当然知道今天姜定柔为什么要跳湖。想着他就恨得牙痒痒的，这个小妮子几个月不见了竟然敢这么对他这个亲生的爹。
这么一跳，他就算是有理都会变成没理。
姜于峰陪着笑：“是，三舅爷说得对，说得对。”
隋杰仁冷冷哼了一声。
隋老夫人见姜于峰服软了，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正在这时，一直不吭声的隋氏突然开口：“老爷打了柔儿，逼着柔儿跳湖。这事不能算完。”
姜于峰愣住：“你……”
他气得跳脚：“你你……你造反了吗？”
兔子竟然还会咬人？这是谁给了她的熊心豹子胆。
隋氏从刚才被母亲隋老夫人骂了一顿后，一直抱着姜定柔不吭声。现在得了机会，一改从前柔弱的样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盯着姜于峰：“老爷不问青红皂白，今日能逼柔儿跳湖，将来若是不在淮南，搞不好得逼着柔儿上吊。”
“我娘俩这十几年受的苦罄竹难书，现在被逼着回了娘家躲个清净，老爷还要逼着我们娘俩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姜于峰大怒：“我怎么逼着你们死了？”
隋氏冷眉：“老爷逼着柔儿死，不就是逼着我死吗？失去了女儿，我还能独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朱衣侯（二）
姜于峰被骂得哑口无言。旁边众人都是横眉冷对。
姜于峰知道这个地盘不是自己的，怎么都吵不赢。自己这个威风凛凛的北国公爷在淮南城当真是什么都不是。
他想发点狠话，隋老夫人却开了口：“夫妻吵架就关在房门里吵，别在众人面前吵，成何体统？”
一句话把姜于峰的狠话憋在了喉咙中。
姜定柔听见混沌在自己的脑海中“噗嗤”笑出声。
混沌啧啧道：“论拉偏架还是姜是老的辣。”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要不是父亲姜于峰太过分，她何必这样？
她还未出阁，父亲姜于峰受人唆使当众指责她不知廉耻，如果不用这个方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将来怎么做人？
父亲姜于峰终究是不疼爱她这个女儿。
如果是周氏的女儿姜定晴，压根不会遇到这种对待。
一场争吵就这么无疾而终。姜于峰带着怒气拂袖离去。
隋老夫人却把隋氏和两个舅舅留了下来。
隋老夫人看着窝在隋氏怀中的姜定柔，叹了口气：“你爹是不能指望太多了。”
姜定柔忍不住心酸。
隋老夫人对隋氏道：“你与他夫妻之情看样子也快走到了尽头。你还是等柔儿功成名就再回京城吧。”
“现在想想柔儿想当花神，是为了你啊。”
隋氏黯然点头。
隋杰仁忍不住说：“要不我说五妹就别回京城了，在这淮南城隋家住着，谁敢欺负她？我们几个兄弟虽然不才，却也能护她母女两人周全。”
隋杰孝点了点头：“淮南城的隋家也有小妹一份家产，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隋氏感动落泪。
隋老夫人却摇头：“你们疼爱妹妹我自然是懂的。不过婉儿已经嫁人了，京城那边的家业为什么要拱手让给别人？再说，就算不为了她想，也要为柔儿将来想。在京城才能找到好人家，才能有好前途。”
众人一下子沉默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姜定柔的身上。
姜定柔沉默了。
……
姜定柔回了屋子，支开丫鬟，给自己服了一枚丹药驱寒。
她落水后吞了几口湖水，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却担心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
药力在身体中缓缓流动，像是身体中有个火炉暖洋洋地烧着，不断散发温和的热力，为她不断驱除身上的寒气湿气。
她在走神中，一道红衣如火的身影在眼前晃过，少年在水中俊朗的神颜如梦似幻。
她伸出手《知天录》在掌心中缓缓打开，一行金字良久才出现在书页上。
“朱衣侯，谢烨，字修之，淮南朱衣候谢灵之第八代嫡孙。自小父母双亡，十六岁加入西北的镇远军，因为屡建奇功，二十岁被皇上赐封为骁勇将军，二十三岁为驰援淮安府围困，亲率五千兵马，在淮安城外三十里遇上敌军伏，死战到了最后，坚决不降，最后被敌军乱箭射死，英勇阵亡。”
朱衣候，姜定柔想起来了。当年秦国与来犯的外族第戎打仗，屡战屡败，
淮安府的百姓们为了纪念他的英勇，在后世建了个朱衣祠。上面供奉着一件烈烈红衣战袍，上面有数百个箭孔，残破不堪。
听闻，战袍上的血色几十年不褪，百姓们都说那是朱衣侯的英灵长存，还在保护着淮安府的百姓。
姜定柔合上《知天录》，心中隐约揪痛。
那么美好的少年，光明磊落，英勇无双，可是最后却落得为国捐躯，英年早逝。
她该不该提醒他？
混沌忽然肃然开口：“你别乱了人家的命数。不然最后因果都要统统报在你身上。因为朱衣侯是为国捐躯，你要改他的命数，除非你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改国运。”
姜定柔心惊：“改国运？”
混沌更严肃了：“当然。这被后世敬仰的英雄一般是自身的命数与国运同在。国运昌，他们默默无闻。国运衰，英雄轰轰烈烈陨落成就一世英名，为后世百姓敬仰。”
姜定柔长久沉默。
混沌道：“这已经不是个人的命数，是秦国国运。你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姜定柔许久：“知道了。”
混沌不知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声。
跳湖的事被压了下来，整个庄子无人提起。
姜定柔打听到了，朱衣侯谢烨是因为前来寻找二舅隋杰孝，商议军中的事。也是凑巧他路过亭子，正好看见姜定柔跳湖这才出手相救。
姜定柔当时笃定自己不会死，但谢烨救了她，她对他心有感恩。
她想来想去不知道送什么表达谢意。听说隋老爷子和两位舅舅为了感谢他，特地留了他在府中多住几日。
男人之间表达感谢便是——喝酒。
一连两日，隋老爷子与两位武将出身的舅舅隋杰孝，隋杰仁轮番将谢烨灌得醉醺醺。旁边还有总是笑吟吟，喝酒却像是无底洞的纪威安。
三人灌一位少年，怎么谢烨怎么能不醉？
隋老夫人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隋氏心疼这位少年恩人，连着命人烧了两日的醒酒汤。
到了第三日深夜大厅中喧嚣阵阵，不断飘出酒香。过了一会儿，两道人影悄悄出了花厅。
其中一位走路歪歪斜斜的，另一道人影似乎是下人，正在扶着那人。
到了廊下，那酒醉的人推了下人：“快去与隋二爷说，刚才那三杯酒别喝，等我回去喝。”
下人苦笑：“好好，这就去。”
那酒醉的人连连推着他，下人不得不转身离去。
那酒醉的人等下人走了，霍的起身转身就要走。不过他终究是喝了不少，脚步虚浮。
正拐过一道花廊，忽然他陡然刹住了脚步。只见在如紫云般铺开的紫藤花架下俏生生站着一位绝色少女。
那少女长发随意挽着脑后，脸颊边柔顺长发随意垂着，她明眸皓齿，面白如最细的白雪，一双眸子如天上星子，唇娇嫩红润。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微微一笑。彼时月光皎洁，银辉披在她身上，宛若从月下走下的仙子。
她轻叹：“终于等到了谢公子。”
那从酒席上逃酒的便是连喝了两夜的朱衣侯谢烨。
谢烨愣了半天，认出眼前的少女。他郎笑一抱拳：“原来是北国公府的姜大小姐。”
姜定柔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酡红，胸口有酒渍，知道他这两三天当真是喝的辛苦。
她抿嘴一笑：“没想到谢公子救了小女，倒是让谢公子受累了。”
谢烨想起这两天被隋家三人围着灌酒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他苦笑：“隋家几位老爷是真的能喝。纪公子也海量。”
姜定柔想起纪威安，就忍不住皱眉头。
她想起来意，岔开话头：“今夜小女等在这儿是想谢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谢烨愣了了下：“不用不用……”
姜定柔从身后拿出一个沉重而古朴的匣子。她拿得吃力，谢烨忍不住上前帮忙接过。
他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似兰非兰的幽香。这香味好闻得紧，酒后的他忍不住低头多嗅。
猛地，他看见靠近的容颜，不由愣了下。
旋即，谢烨意识到了这香味从哪儿来的，就是眼前姜定柔头发的香气。
谢烨脸顿时烧红。他猛地退后两步。
姜定柔疑惑：“谢公子怎么了？”
谢烨捧着手中的木匣，尴尬：“没……没什么。”
姜定柔微笑：“谢公子打开看看，这是我特地送你的谢礼。”
谢烨正想说不用了，可是不知为什么看见月下姜定柔含笑期待的眼神，就着了魔一样打开了木匣子。
一道寒光如同活了似的从眼前闪过。
谢烨情不自禁道：“好剑！”
他立刻从木匣子中拿出这把造型古朴又寒光似秋水的短剑。
只见这剑大约三尺三寸，比一般的长剑短一点，却比一般的短剑又长一点，特别适合近身搏斗。
它的剑身上铸着古朴又玄奥的花纹，剑柄则是精美的鱼鳞纹。
剑刃薄如蝉翼，月光照在上面毫无阻碍地滑过，寒光如霜雪。
谢烨忍不住对着半空挥了下，一道悦耳的低吟从剑身传来仿若能直透心底。
“好剑！好剑！”谢烨大喜。
他对着廊下的紫藤花随意挥舞出一道剑光，剑身还没碰到花朵，花瓣便如蝴蝶般翩翩落下。
谢烨惊了，这剑竟然锋利到了有剑光可断发？
“这是什么剑？”谢烨急忙问。
月下，姜定柔的神色很模糊：“这是上古的名剑，传说中的绝世宝剑——湛卢。”
谢烨失声：“不可能！湛卢早就失传了。这把剑……”
他仔仔细细看着手中带着不属于这个朝代气息的宝剑，怎么都不敢相信。
耳边传来姜定柔的叹息：“如果谢公子不相信就别相信了。就把它当做一把寻常的剑贴身收着，将来也许能护着谢公子安危。”
谢烨反反复复看着手中的宝剑，良久才抬头，认真看着眼前的姜定柔。
他一字一顿：“这谢礼太贵重了。”
姜定柔问：“谢公子不收吗？”
谢烨摇头：“不，相反。这谢礼重得谢某不得不收。”
月下，朱衣少年容色灼灼比明月还明亮。他认真道：“我很需要带着这把宝剑上阵杀敌，为我大秦国扫平贼寇，还我边关百姓一片清平盛世。”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是什么东西？
姜定柔：“……”
混沌连连叹气：“哎呦，弄错了。你得拿你的功德力换个刀砍不破的铠甲给他的。你送他宝剑，人家这就要去送死了。”
姜定柔无言以对。
眼前的朱衣侯谢烨壮志满满，一心要报效大秦。她实在是没办法给满腔热血的他泼冷水。
姜定柔终究是什么都不能说。
“小侯爷原来在这儿。”不远处走来一个人，轻笑，“这是逃酒了还是逃酒？”
那人走到了近前，看见姜定柔，微怔后笑了笑：“原来是姜大小姐。”
他的目光在两人面前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谢烨手中的宝剑上。
“好剑！”他脱口而出。
谢烨高兴把剑递给那人，道：“纪大哥看看，这宝剑是姜大小姐送我的。”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姜定柔，接过宝剑随手舞了个剑花。剑光寒气闪闪，杀气凛人令人心惊胆颤。
廊下的纪威安一改慵懒神色，凌厉如剑锋。
谢烨不由夸：“好剑法！”
纪威安把宝剑还给谢烨：“既然是姜大小姐送的，小侯爷就好好收起来。”
谢烨宝贝似的把宝剑抱在胸前又一次谢了谢姜定柔。
姜定柔被纪威安撞见自己送东西给别人，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别扭。就好像……偷人被抓？
姜定柔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呸了几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听见混沌笑了一声。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旁边的姜定柔，忽然问：“这宝剑姜大小姐从哪儿来的？”
姜定柔被他犀利的眼神吓了一跳：“找人买的。”
纪威安明显不信。不过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刨根究底。纪威安拉着谢烨走了。姜定柔长吁了一口气。她每次看见纪威安就觉得头顶乌云滚滚，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心塞。
她归结于前世纪威安坏事做多了，是以现在看见他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总觉得他想逗耍自己取乐。
混沌突然插话：“我总觉得纪威安在怀疑什么。”
姜定柔道：“他当然怀疑。他就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混沌说：“那皇后娘娘可不能把我抖出去。我怕他。他可是千年不遇的天煞破狼星。”
姜定柔：“……”
她也很怕好吗？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万万年的器灵为什么会怕一个凡人。
她转身要走。
忽的身后传来纪威安的声音：“皇后娘娘原来是喜欢朱衣候这样的傻小子。”
姜定柔回头，皱眉看着他：“纪大统领什么意思？”
“宝剑赠英雄。小侯爷一表人才，皇后娘娘心动了吗？”纪威安走近，笑得让她浑身毛骨悚然。
姜定柔正要解释，忽的笑了笑：“小侯爷救了我，我自然是喜欢他多点。”
纪威安脸上的笑容还在，不过似乎四周的温度冷了几分。
姜定柔看见他的神色知道他定是怒了。她一笑：“今世纪大统领也许可以只手遮天，可是却得不到本宫的心。”
纪威安忽然笑了：“心？心是什么东西？一斤值多少钱？”
他冷冷转身：“姜定柔，没想到重活一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以为是，愚蠢至极。”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傲然孤冷如夜里的一只苍鹰。
姜定柔皱了皱眉。
……
她隋老夫人做事方式很是雷厉风行，第二日就派了徐三娘去打听那宫中出来的尚宫。
徐三娘是隋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平日掌管庄子内眷事务，很是能干。她很快就打听到了。
这位老教习姓楚，人都称她为楚锦娘。她年纪很大，今年七十了，平日有个远房的侄女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徐三娘在姜定柔面前道：“这位楚锦娘的确是宫中出来的教习，不过年纪破大了，眼睛的确是不好使。据说在宫中就是因为眼疾才出宫的。”
“我打听过了，当年她在宫中曾经名气很大。难怪淮南王二小姐花重金想邀请呢。”
姜定柔问：“那三娘，我们请得到这位楚锦娘吗？”
徐三娘笑道：“怎么请不到？我托人去问了。”
她话还没说完，派去的人就回来了。来人道：“楚锦娘说自己老眼昏花，接近半盲，实在是无法胜任教授姜大小姐。还请另请高明。”
徐三娘皱眉：“隋府的面子她也不买？”
来人为难：“三娘，奴婢去瞧了，那楚锦娘满头白发，走路都得人扶着，的确是不能教人的样子。”
徐三娘为难看向姜定柔。
姜定柔想了想：“备一份礼物，我下午亲自去拜见楚锦娘。”
徐三娘只能应了。
姜定柔用过午膳，算了下时辰差不多了，带着礼物亲自上门。
楚锦娘住在淮南城东的一处普通的小院子。院子很小，但是很干净。就连门上的铜环都擦拭得光可鉴人。
春灵去敲门。过了一会儿，有个中年妇人开了门。
“你们是谁？”
春灵道：“我家小姐是京城来的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姓姜。”
那中年妇人看了姜定柔一眼：“先前来了隋府的人。这位与隋府有什么关系吗？”
姜定柔上前笑道：“那是我外祖家。”
那中年妇人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门让她们进去。
姜定柔进了院子，果然院子朴素得很。院子左边的桂花树下，除了一张石桌子几张凳子外，没有别的。右边院子的墙下整整齐齐堆着一堆砍好的柴火。
看得出楚锦娘的生活并不宽裕。
可是她却不接受淮南王二女儿陈悦月的重金聘请，这楚锦娘看样子脾气十分古怪。
果然那中年妇人看了姜定柔她们一眼，冷淡：“贵客先坐着歇一会儿。锦娘午睡还没起身呢。”
她说着将姜定柔迎入屋中。
姜定柔这才发现这院子是三进三出，颇大。她耐心等了许久，久到春灵春月都快站不住了，里面这才传来咳嗽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中年妇人扶着她坐在屋里椅子上。那白发老妇人扫了一眼姜定柔的方向，然后茫然转过了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诚心拜师
姜定柔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位白发楚锦娘的样子。她双眼泛白，浑浊。的确是眼睛不好的样子。不过这种眼疾应该是老人常患的。
楚锦娘慢慢开口：“这位小姐应该是隋家的外孙女吧？北国公府的大夫人是你的娘？”
姜定柔点头：“正是。”
楚锦娘淡淡笑了笑：“你回去吧。我这样子教不了人。”
姜定柔没想到第二句就被拒绝了。她仔细看了看楚锦娘，忽然问：“楚婆婆，你是真的不想教，还是教不了？”
楚锦娘脸色微微变了变。
一旁的中年妇人不由不满：“姜大小姐，您这样问不是为难人吗？我姑姑年纪大了……”
楚锦娘呵呵笑了起来。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小丫头不要用激将法，对我这个老婆子没有用。我的眼睛已经半盲快看不见了。我怎么教你？”
姜定柔皱眉，这的确是强人所难。
楚锦娘似乎看了她一眼：“姜大小姐还是回去吧。”
她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姜定柔却不动。半天，她突然开口：“楚婆婆你想要什么？”
楚锦娘微怔后，笑了：“我快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我还要什么？”
姜定柔却固执问：“楚婆婆一定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告诉我，我如果能帮你办成，你教我一个月。”
楚锦娘用泛白的眼睛看了姜定柔半天，忽然她笑了：“你很特别。我以为你会用重金让我动心，或者许一些没有意思的承诺。”
姜定柔道：“我是诚心来拜师的。”
楚锦娘哂笑：“一个月能学成什么？不过看在你诚心的份上，我可以指点你。”
姜定柔大喜：“那楚婆婆想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答应。”
楚锦娘慢慢开口：“我入宫前有个儿子，因为战乱走失了，如今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我想再看他一眼。”
姜定柔愣住。一旁的中年妇人叹气：“唉，姑姑你又想起这件事了。四十多年过去了人怎么还能找得到？”
楚锦娘神色慢慢出现哀伤：“不管多少年，孩子总是我的孩子。总要去找一找的。”
姜定柔问：“楚婆婆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楚锦娘道：“姓陈，叫陈昇。不过那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姜定柔道：“有名字就行。我让庄子的人帮忙寻人。”
楚锦娘点头：“隋家人手多，也许找人会方便。”
她似乎没对姜定柔抱什么希望：“学舞一个月学不了多少。如果你是要当花神，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淮南王的二女儿已经请了不少名师，准备了两年。你不是她的对手。”
她又补了一句：“选不上是肯定的。”
姜定柔道：“尽力而为吧。”
楚锦娘似乎累了：“你明天一早过来吧。我虽然眼睛看不太清楚，但是还有耳朵。”
她说完走进了屋子。
姜定柔回到庄子，一进屋子就关上房门。《知天录》缓缓打开，她默念楚锦娘儿子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一行字缓缓出现。
姜定柔仔细看了看，顿时惊喜：“找到了！”
混沌被惊动了：“这么神？还能找到这个？”
姜定柔急急忙忙一目十行。《知天录》是不会错的。原来楚锦娘当年是当红的一位青楼舞姬，人美舞好，在江南红极一时。
她生性清高，只卖艺不卖身，一直到了十八岁还没赎身嫁人。到了十九岁那年，江南战乱。楚锦娘和画舫的人一起逃难北上。
在路上饥寒交迫，被一位好心的人家救了。后来楚锦娘与那户陈姓人家的儿子成亲，安安分分过上了日子，还生下儿子陈昇。
可是没想到一家子还是没逃过战乱，在战乱中，陈家二老身死，楚锦娘的丈夫被拉去做壮丁战死了。儿子在颠沛流离中失散。
心灰意冷的楚锦娘到了京城，正好宫中招舞姬，走投无路的楚锦娘以出色的舞技入了宫。
她在宫中教习司中当了三年的舞姬，后来年纪大了便开始当了教习。因为她调教的舞姬都十分出色，被皇后赞赏封为尚宫。
可楚锦娘在宫中虽然深受皇后信任，风风光光，可她失去儿子和丈夫，夜里时常哭泣伤了眼睛，年过四十就开始迎风流泪，落下眼疾的毛病。所以过了几年她就自请出宫。
姜定柔边看边唏嘘，没想到楚锦娘的身世那么凄惨，大起大落。难怪晚年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儿子陈昇。
混沌在一旁蹦蹦跳跳：“怎么样怎么样？看见没？陈昇在哪儿？”
姜定柔合上《知天录》，神情复杂：“找到了，陈昇已经改名为王德昇。人呢倒是经历颇为奇特……”
混沌问：“怎么个奇特法？”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他是淮北府的知府。”
混沌愣住：“当官的？”
姜定柔苦笑：“是啊。这才是麻烦的地方。秦朝有律，朝廷大臣一定要身世清白，来历一定要正，不可瞒朝廷。这王德昇一定是被领养的，现在他不是陈昇而是王德昇，还当了朝廷命官，若是与楚锦娘相认就是欺君之罪。”
“况且那么多年过去了，母子怎么相认？他会认楚锦娘吗？她可是出身青楼舞姬……”
姜定柔越说越觉得头痛。
混沌忽然道：“反正找到了，也算是给楚锦娘一个交代了。至于认不认那与你无关。”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就算是与她无关，怎么可能不管这事呢？
楚锦娘已经年纪那么大了，如果能见上儿子一面是她最后的期望。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早早来到了楚锦娘的院子。
进了客厅，她这才发现楚锦娘后院很大很宽敞，在后院中甚至有一个地上铺着细细草席的凉棚。
楚锦娘拄着拐杖：“这是我从前闲暇时自己活动筋骨的地方。也曾教过一些孩子，不过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倒是可以在这儿练舞。”
姜定柔光了脚在草席上踩过，果然冰冰凉凉的，十分光滑。
楚锦娘对她道：“让我看看你的功底。懂什么就跳出来。”

第一百五十章 跳的一塌糊涂
姜定柔从怀中掏出七彩流云锦，此时的七彩流云锦已经变了与她身上水蓝色的裙子一个颜色，毫不起眼。
姜定柔狐疑看着楚锦娘：“楚婆婆，你当真看得见？”
楚锦娘睁着泛白的眼，冷淡开口：“我用听的。你跳吧。”
姜定柔只能按照从前在宫中见过的舞姬跳舞的样子，在楚锦娘面前跳了起来。没有鼓乐笙箫，一切只是按着她记忆中的舞姿。
跳跃腾挪，姜定柔渐渐觉得自己似乎能腾云驾雾，每个动作都轻盈动人。
她眼角的余光看去，楚锦娘侧耳听着，面上沉静，不知喜怒。
一舞终了，姜定柔停下。
楚锦娘出神了很久，慢慢转头看向姜定柔：“我不用眼睛看都知道，跳的一塌糊涂！”
姜定柔脸色僵了僵。
此时那中年妇人端了茶水过来，忍不住：“姑姑，我刚才看姜小姐跳得还不错。”
楚锦娘回头呵斥：“你懂什么？会几个劈腿下板桥会几个水袖就算是会跳舞吗？无知。”
她呵斥完，走到姜定柔跟前开始一寸寸摸她的四肢。姜定柔只觉得一双枯瘦的手像鸟爪一样在自己四肢抓过。
楚锦娘捏得很仔细，过了一会，她终于放开姜定柔：“骨头还算软，这个时候练舞还算勉强行。不过一个月时间太短了，你以后每日都要来。”
姜定柔大喜：“多谢楚婆婆。”
楚锦娘冷淡：“不用急着谢我。我还得替你找乐师找教习的舞者。一个月时间你能练得像模像样就算不错了。”
姜定柔问：“选哪首曲？”
楚锦娘似乎早就想好了，淡淡的：“要一鸣惊人就得有噱头。就跳最难的《惊鸿》吧。”
姜定柔：“……”
……
夕阳西下，晚霞遍染西山。姜定柔不知道怎么出的楚锦娘的院子。只知道自己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一遍似的酸痛无比。
她瘫在马车里。一动不动。
春月被吓坏了赶紧吩咐车夫回庄子。
姜定柔回到了庄子吃了几口饭，洗漱了下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又早早起身，继续去楚锦娘处。这一次楚锦娘真的找到了乐师和教习的舞者。
舞者是年过三旬的妇人，相貌普通，但眉眼有媚态。应该是出身青楼的歌舞姬。不过这个时候不是计较的时候。
楚锦娘对姜定柔道：“有些动作我做不来了，让她做给你看。你一个月就只练这首《惊鸿》，练的三四成就算你天赋过人，五六成就可以笑傲天下了。若是你学到了七八成，那就是赛过当年的我了。如果一曲都学会了，老婆子就给你端茶倒水。”
姜定柔笑：“那能当得上花神吗？”
楚锦娘不屑笑了笑：“如果你都学会了《惊鸿》，花神你还瞧得上吗？你早就一舞倾天下，成了天下第一才色双绝的美人。各国的国君都会闻风而动，为你倾城又倾国。”
姜定柔：“……”
楚锦娘浑浊的老眼盯着姜定柔：“学吗？若是觉得难，我再另挑一支简单的。”
姜定柔想了一会儿，咬牙：“学！”
楚锦娘咧嘴笑了起来。她回头看舞者：“开始吧。你先教她几个简单的花式。学会了才来找我。”
舞者点了点头。
寂静的庭院中，两道身影开始练起了舞。
……
淮南王府中，陈悦月正在喝着热茶，听得丫鬟禀报，差点口中的茶都喷了。-
“什么？北国公府大小姐去找了楚锦娘？”
陈悦月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茶渍，眼中都是惊讶：“楚锦娘不是眼睛都坏了吗？怎么教？”
丫鬟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听说楚锦娘断言姜大小姐肯定选不上。”
陈悦月笑了：“真是有趣。选不上又要收人家当徒弟。这是收了多少银子？”
丫鬟笑着道：“许是看在隋府的面子上。在淮南城，隋府的面子还是有用的。”
陈悦月听了，冷冷看了丫鬟一眼：“那这么说，淮南王府的面子就卖不动了？”
丫鬟顿时战战兢兢：“奴婢不敢。奴婢错了……”
旁边的一位嬷嬷劝道：“二小姐担心什么呢？这楚锦娘几乎是白瞎了，年纪又大压根教不了人。她不过就是看在隋府的面子上应付应付罢了。”
“再说这姜大小姐年纪小，又没有学过舞，一个月怎么行呢？”
陈悦月脸色这才好看点。她对这次花神节志在必得，花了很多心血和钱去打通各种关系。
现在花神一个月后要开始选了，她怎么容突然有人与她争？
嬷嬷道：“二小姐与其担心这个北国公府大小姐，还不如担心下郡主……”
陈悦月面色僵了僵：“大姐吗？”
嬷嬷道：“是啊。听说王妃娘娘要为郡主定亲了。郡主要与中南王的世子结亲。”
陈悦月咬了咬下唇。嫡庶有别，陈悦冉长相普通，才艺普通。可是她才是郡主，她陈悦月不是。
陈悦冉能安排一门好亲事，她不能。
淮南王妃又对她刻薄，一定会把她许给小官小户的人家。想她陈悦月才情和样貌都是极优秀的，怎么可能甘心？
陈悦月神色沉沉。嬷嬷又道：“这次争花神又多了好几个世家小姐。她们有备而来，才情都不错。”
陈悦月咬牙：“不管如何，一定要她们参加不了。”
嬷嬷愣了下。
陈悦月冷冷笑了笑：“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当上花神。”
她对丫鬟道：“那姜家大小姐就不用盯着了。不过是无名之辈，翻不出什么天来。”
……
姜定柔忍着一身酸痛回到了庄中。就算是有七彩流云锦的加持，她练《惊鸿》都练得差点断了气。可想而知这支舞多难练。
而且楚锦娘虽然有眼疾，但不知道她怎么练成的绝技，竟然能够“听”出她哪儿跳错了。而且八九不离十。
姜定柔简直怀疑她眼睛根本没有毛病。
楚锦娘指点完舞者，然后再让舞者指点姜定柔。最后是姜定柔跳出来，两人一起监督指点。
姜定柔在双重“蹂蹑”之下短短两三天竟然大有进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气走姜于峰
楚锦娘睁着泛白的眼，对她道：“一个月看能不能小成。”
她为人严厉古板，时常挖苦讽刺姜定柔，这样说已经是赞美之词了。
可姜定柔却没什么欣喜的感觉。她要的是当上花神然后风风光光回京，如果只是小成肯定选不上花神。
姜定柔心事重重回了庄子。
混沌安慰：“有七彩流云锦一定会赢的。”
姜定柔吞下一颗火红的药丸。这是从混沌空间“赊”来的强身健体的灵药“还元丹”。
她现在的功德力全用完了，因为先前积攒下来的功德力全部换成了湛卢宝剑送给了朱衣侯谢烨。
灵药入腹，身体酸痛和疲倦都大大缓解。小腹似乎有一团火在烧着，让她精神振作起来。
姜定柔暗道一声惭愧。她为了争花神还得靠“嗑”丹药。这对陈悦月等来说着实不公平。不过气运也是自身实力一部分，不是吗？
姜定柔摇头：“我还是小看了选花神，不过既然要做就要做成。不然就成了一场笑话了。”
而且这一场笑话一定会传遍整个淮南城，京城。因为无数人都在盯着看。
父亲姜于峰还在淮南城，磨磨蹭蹭不肯回京，想必是在观望隋家态度。
想起姜于峰，姜定柔这才发现这几日自己沉迷学舞无法自拔，竟然忘了去给他请安。
姜定柔梳洗罢，前去拜见父亲姜于峰。
姜于峰住在隋家庄子的一处客院。这客院比京城的简陋多了。他这几日满心不高兴，一不顺心就拿下人出气。
可隋庄的下人和京城的不一样，他们只认隋家人，这京城来的勋贵姑爷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陌生客人。
于是乎……姜于峰住得更闹心了。
姜于峰见姜定柔前来拜见请安，冷哼两声：“倒是知道来见为父了。”
姜定柔道：“父亲消气了没？”
姜于峰很想说没有，奈何想想不是在京城地盘，他忍着气：“在你外祖家我哪儿敢生你的气？”
他顿了顿，皱眉加了句：“你离那纪威安远点。大皇子府前些日子派人来问你呢。等回了京，为父为你张罗张罗与大皇子结亲。”
他道：“大皇子虽然不受皇上宠信，不过人品不错。你嫁过去就是大皇子妃，为父多了一层国舅爷身份。这才是给国公府增光的大事。”
他说着脸上喜滋滋的，似乎能看见自己早就成了国舅爷，风光无限。
姜定柔眼底浮起厌恶。
父亲姜于峰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他自己打算。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管到底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就算大皇子龙应云不错，那也是得她愿意才行。
姜定柔淡淡道：“婚姻大事得父母做主。父亲觉得好的，可母亲那边还没定。再说女儿还小不想这么早定下婚事。”
姜于峰一听就怒了：“你说什么？ 大皇子你不要?”
姜定柔对自己这个亲生父亲早就厌恶。她冷淡：“女儿没说要不要，只是说母亲还没说话。再说大皇子府能不能与咱们国公府结亲还是两说。父亲不用太急了。”
姜于峰气了个满脸通红。
他这次千辛万苦跑来淮南城，一是怕隋氏告状，老岳父隋南天一怒之下拿金锏抽他。二来也是想说服隋氏同意与大皇子的婚事，他好回京去张罗。
没想到他来了淮南城，发现老岳父隋南天是没有抽他，可是压根就不屑见他。平时胆小如兔的隋氏现在也因为自己打了宝贝女儿和他翻脸不见。
说实在话，姜于峰这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当下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对着姜定柔：“与大皇子的婚事你不愿意也要成，愿意也要成！”
姜定柔笑了笑：“父亲这么生气做什么？女儿也没说不愿意，只是女儿还小，等以后再决定吧。”
姜于峰被这一句憋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定柔原本只是请安，没想和父亲姜于峰吵架。她正准备告辞。
姜于峰突然冷哼：“过几日我要回京，你与你母亲就别打扰你外祖家太久，随我一起回京吧。”
姜定柔看了早就气得变形的父亲，淡淡道：“一切凭父亲做主。”
她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姜于峰气得破口大骂。
……
姜于峰要闹着回京，可这压根不是他能说得算。隋南天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他彻底闭嘴：“着什么急回京？要回五姑爷自己回去便是。”
姜于峰只能悻悻收拾包袱，逃难一样回到了京城。
赶走了人人都不待见的姜于峰，庄子恢复安静。隋氏似乎自从那次被母亲骂醒后，心情舒畅许多，脸色也红润。
她见姜定柔练舞辛苦，劝道：“尽人事听天命。柔儿有这么高的志向是好，不过也不要太为难自己。母亲心疼你这么辛苦。人生在世但凡过得舒服便是。”
姜定柔苦笑。
如果能舒服她自然是不想这么“争气”。可如今在她们母女两人身上的流言蜚语还没彻底洗去，纪威安野心勃勃，虎视眈眈，不知要作什么妖。
而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前世她早就有了血一样的教训，
……
而此时大皇子府中，龙应云正坐在窗边看书。他长相阴柔斯文，儒雅大方。
在庆顺帝的众位皇子中，他年纪最大，脾气最是温和。
但因为不是嫡子又加上母妃早逝。龙应云天生与九五至尊没了缘分。
龙应云为人低调，长大成人后出宫建府就安安静静过日子。比起其他风光的皇子，他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龙应云放下书册，含笑：“进来吧。”
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妇人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龙应云起身：“奶娘，您怎么来了？”
眼前这神色严厉的中年妇人是看护大皇子从小到大的徐尚宫。她端上一碗补汤，心疼看着消瘦的龙应云。
“大殿下歇歇吧，别那么用功了。”
龙应云点头应了。不过徐尚宫知道等她一走，龙应云还是会继续用功看书。
徐尚宫坐了下来，温顺的龙应云默默喝着补汤。
徐尚宫突然开口：“与北国公府大小姐的婚事，老身觉得大殿下还是再考虑考虑。”
龙应云手中的银汤勺顿了顿。他微微皱眉：“奶娘，怎么了？”
徐尚宫叹气：“老身打听过了，那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果然身染恶疾。大殿下何必要一个身染恶疾的女人当正妃呢？”
“老奴还打听过了。北国公府的夫人和大小姐都不受宠。如今她们都被赶到了乡下住。唉唉……”
徐尚宫的神色隐约愤怒：“之前送了礼去试探，打听回来，北国公府的二夫人生了个儿子，还让她掌管府中中馈。这算什么事？”
龙应云沉默不语。
徐尚宫道：“这北国公是个宠妾灭妻的人。他想把不受宠的大女儿许配给大殿下，摆明了就是看不起大殿下。老身一想到这个就替大殿下抱不平。”
龙应云淡淡道：“看不起我的人很多，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北国公爷这么安排也是人之常情。”
徐尚宫听了心酸：“大殿下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您好歹是皇子……”
龙应云微笑安慰：“奶娘不要多想了。只要北国公府大小姐人品端正，相貌周正，没有什么别的缺点。这门亲事可以谈的。”
徐尚宫犹犹豫豫：“大殿下还真的愿意与北国公府结亲？这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染过恶疾，就算好了谁知道会落下什么病根。若只是身上有缺陷还好点，就怕将来不会生育……”
龙应云：“……”
徐尚宫唠唠叨叨：“不是老身想得多。大殿下还老大不小了，赶紧成亲赶紧给皇上生个皇孙才是正经的事。这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万一不能生育，或者是生下的孩子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就真的坑死了。”
龙应云哭笑不得：“奶娘，人家只是生了病，又不是……”
徐尚宮道：“可是选妃得挑个身体好的。这京城到处都在传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已经是满脸麻子，浑身溃烂……”
龙应云摇头：“谣言不可信。”
徐尚宫又问：“满京城都有好的名门闺秀，可以容大殿下挑选的。大殿下不再挑选吗？”
龙应云摇头：“不用了。挑来挑去都是一样。”
徐尚宫见他满脸坚定，叹了口气：“要是娘娘还在世，定会为大殿下挑一门最合适的亲事。”
龙应云眼中浮起哀伤。
徐尚宫见他那样子也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
龙应云等徐尚宫离开，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书桌上的宣纸，微风吹过，上面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位绝美的少女，栩栩如生，犹如真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舞衣
随着选花神的日子日益临近，整个淮南城的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姜定柔在隋庄中住着，除了每天去楚锦娘处学舞外，还四处找裁缝为她缝制舞衣。
可是舞衣却难制。因为要想得一件可以在万人面前大放异彩的舞衣可得要提前半年一年准备。
姜定柔拿了重礼前去拜访浣纱娘子。听说浣纱娘子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舞衣，小到精致的舞鞋，大到千金难买的霓裳舞衣，她那边都有。
姜定柔到了浣纱娘子处，没想到才刚被领进门，茶还没喝一口。
去禀报的下人就前来，笑着道：“我们娘子说了，舞衣早就被淮南王府统统买走了。剩下都是芝麻烂叶似的衣裙，姜大小姐家中随便挑一件都好过娘子这边的舞衣。”
姜定柔听了，深深皱眉。
这是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浣纱娘子这么直接拒绝。好歹出来见一见，借点舞衣式样也好。
春灵春月气得直拧帕子。
春灵问：“淮南王府都买走了？”
来人傲然笑道：“那是。淮南王府一向是出手大方。”
春月气道：“浣纱娘子呢？我们大小姐亲自来了，好歹她出来见一面。”
来人道：“我家娘子最近身子不适，病气怕过给了姜大小姐。”
她说“病气”两个字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姜定柔。姜定柔顿时明白了——这浣纱娘子是嫌弃她染过恶疾。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定柔起身，冷冷对春月春灵道：“既然浣纱娘子生病了，我们就回去吧。别打扰了人家养病。”
她们主仆三人离开大厅，就听见里面有人道：“还不赶紧把那茶杯茶盏都丢了！”
“都染过恶疾了，这茶杯茶盏还能要吗？啧啧……可惜了上好的青瓷茶盏，娘子该心疼了。”
“还想要舞衣，就那临时抱佛脚的样子铁定选不上。多少淮南城里的世家小姐们都想当花神呢。她一个从京城被赶回来的人能有什么胜算。”
“就是。不过也怪可怜的，听说她那个当国公爷的爹都不喜欢她，还特地跑来淮南城打骂她呢。”
“……”
风言风语传来。春灵春月气得差点冲回去和她们理论。
姜定柔喝住她们：“回去别惹事。”
春灵气得不行：“大小姐，这浣纱娘子太气人了。不见就算了，还让她的下人这么编排您。”
春月也气得满脸通红：“浣纱娘子太过分了。就算是不卖给我们舞衣，也不至于这么对大小姐。她真当淮南王府是镶金带银的不成？巴着淮南王府，别的都不放在眼里了。”
姜定柔道：“是我高估了浣纱娘子。我们走吧。”
她是从京城来的，淮南王府是地头王。浣纱娘子为了巴结淮南王府不惜得罪隋家。这也是情理之中。
姜定柔想通了这点便消了气。舞衣她自然会想办法的，就算不能一鸣惊人，能让人眼前一亮是可以做到的。
……
“什么？舞衣？没有！”
混沌空间中，混沌蹦得老高又重重落下。姜定柔看着明显更圆一圈的混沌，不知道这货是不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化形出去偷吃什么东西了。
怎么之前还是矮冬瓜的长条状，现在竟然成了圆西瓜般。
姜定柔皱眉：“为什么没有？”
混沌怪叫：“你当混沌空间啥都可以换吗？”
“不是什么都可以换吗？”姜定柔反问，“那七彩流云锦不也是你给我的吗？”
混沌瞪圆眼睛：“都说了，七彩流云锦是元幻界的宝器。宝器啊，借你都是破了规矩了。怎么还能让你换舞衣？”
姜定柔无奈：“当真不行？”
混沌坚定：“当然不行。你有七彩流云锦就行了。那玩意在身上，你就算是穿着破麻袋翩翩起舞都很好看。”
姜定柔不想说话了。
她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经过楚锦娘的调教舞技之后，她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甚至她有种自己怎么会打肿脸充胖子的后悔。
可是事已至此，她没办法退缩了。
又问了混沌几遍，姜定柔死心了。混沌死也不让她换舞衣，反而问她楚锦娘儿子的事。
姜定柔道：“我倒是让人打听了，王德昇如今养父母都过世了。他带着一家老小在淮北府过得挺好的。”
混沌点头：“等合适时机，你让他们母子相认也算是功德一件。”
简而言之，混沌还是想让她多修功德力。
姜定柔点了点头。这事她一直在想怎么做呢。不过楚锦娘似乎并不急，自从答应教她《惊鸿舞》后就一直没再提起。
楚锦娘不提不代表她可以不做。可是怎么才能让楚锦娘和儿子相认呢。
……
舞衣的事却在她找了浣纱娘子碰壁时，第二天下午就整整齐齐放在了桌子上。
姜定柔打开包得很严实的樟木盒子，第一眼只觉得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春灵和春月都惊了：“天啊，太美了。”
姜定柔看去，只见一件薄如蝉翼的舞衣静静躺在盒子里。这舞衣泛着七彩光泽，上面用起码上千颗的细碎珍珠缀着。
她拿在手中，薄而轻盈的质地一看就是世所罕见的鲛纱，上面的绣花和珍珠，更是精美无比。
春月羡慕不已：“天啊，大小姐穿上一定是倾国倾城。”
“这舞衣简直太美了，比那些什么鸟羽织成的，什么名绣娘绣成的舞衣好看多了。”春灵赞不绝口，“大小姐，您赶紧试试。”
姜定柔突然一把按下盒子，问：“谁送的？”
满屋子的丫鬟们突然噤声。
姜定柔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问：“到底是谁送的？”
半天，终于有人匆匆来领了。是虎妞。
虎妞咧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大小姐，是是……是那个漂亮的公子送的。”
姜定柔问：“哪个漂亮的公子？”
虎妞笑嘻嘻：“就是那位经常和老爷爷一起练武打拳的漂亮公子啊。他说让虎妞给大小姐送东西还给虎妞赏钱，嘿嘿……”
姜定柔：“……”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记仇的男人
清雅的庭院中，一道孤鸿般的身影披着清冷孤绝站在翠色葱郁的树下。
翠色浓，树下玄色身影孤高得宛若停在万仞悬崖上的苍鹰。
姜定柔一抬头就看见这熟悉得令人发指的身影。她心口窒了窒。
眼前玄色清瘦的背影是大秦国开朝以来最大最恶的权臣。前世他做过的杀孽恐怕只有她这个前世的皇后最清楚。
前世他血洗江南盐道廖先关一家一百三十四口，只为搜出半篇辱及皇权的诗句。
前世他一夜之间暗影司出动连烧吴家湾一十八座寨子死伤千余人，只为找出前朝谋逆的叛党后代。
前世他封了韩城三个月，让韩城里面的百姓怨声载道，只为逼出谋反的“义军”……
……
前世纪威安的手上沾满鲜血，错杀的、枉死的……不计其数，这么一个在百姓口中的大魔头现在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姜定柔实在不知道同样重生的他能掀出什么风浪，也不知道他紧追着自己到底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皇后娘娘要站在那儿看多久？”
纪威安的声音传来，仿佛在耳边。
姜定柔吓了一大跳，定了定神看去。树下纪威安并没有回头。
姜定柔神色复杂：“纪统领……”
纪威安慢慢转身。
风突然吹起，雪白的柳絮纷纷扬扬落下仿若下起了一场大雪。
姜定柔微微恍惚，眼前的墨衣少年长衣随风烈烈，眉眼如画。墨色的长衣衬着他冷白的肤色，有种妖冶如魔，如火如荼的感觉。
姜定柔似被他的目光灼了一下，垂下眼帘：“纪统领可否借一步说话？”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的竹亭，然后当先走了过去。
……
竹亭中铺着席子蒲团，一块普通的案几。旁边是烧着的红泥小炉，上面茶鼎汩汩冒着白气。
纪威安随意端坐在蒲团上，长衫铺满了整个席子。四周初夏天光明媚，而他却宛若坐在黑暗之中的修罗，独自妖娆独自寂冷。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低了头：“今日来是问问纪统领……何日回京？”
纪威安正慢条斯理地拨弄手中的茶盏。他秀白的手指捏着青瓷，泛出淡淡的白。
他闻言撩眼看了一眼姜定柔，眉眼俱是风流：“赶我走？皇后娘娘不应该是感谢微臣送了您价值连城的鲛纱舞衣吗？”
姜定柔干笑两声：“不敢。”向天再借一百个胆她也不敢。
姜定柔顿了顿，干巴巴道谢：“舞衣很美，谢谢纪大统领。不过……我是不会因此答应什么的。”
纪威安挑眉：“微臣要皇后娘娘答应什么？”
姜定柔：……”
她恼火看向纪威安。此人总是有办法让她火冒三丈。
纪威安似乎很满意姜定柔的示弱。他曼声道：“要我走也不是不可以。”
姜定柔急忙抬起头来，目光熠熠：“真的？”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假的。”
姜定柔喜气凝固了脸上，手指一捏，手中的茶盏差点就朝着眼前的男人飞了过去。
她笑得很虚：“纪统领，佛语有言：前世种种都是过眼云烟。您何必和我这一介废材皇后计较？”
她开始卖惨：“纪统领您也知道，前世本宫……我被皇帝逼死，宠妃端木清秋毁我，最后亲儿子还一碗毒酒……毒死我……”
她低着头擦着眼角。
纪威安似笑非笑听着姜定柔的求和，半天，他捏着茶盏盖子，慢慢道：“皇后娘娘，这么说自己可不好。您可是大秦朝开朝以来最兢兢业业的贤后。而微臣我，只是个权臣奸臣，人人得而诛之的祸害。”
他一双炫黑深眸笑得很阴冷：“所以您就不要在微臣面前哭诉了。毕竟像微臣这种草菅人命睚眦必报泯灭人性不知羞耻禽兽不如双手沾满血腥……的坏人，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慈悲的。”
姜定柔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昏死过去。
纪威安说自己的这些话，都是前世她在无人时候对着空荡荡的中宫边批奏折边骂的。她绝对没有想到当时没人的殿中竟然会被人偷听过去。
一字不差，骂词的前后顺序甚至都没改过。
从前世追到今生，姜定柔发誓她就没有见过这么会记仇的。
她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碰上这么一个人间奇葩？
纪威安说完，优雅地捏着茶盏盖子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他似笑非笑反问：“皇后娘娘，微臣方才说的对不对？”
姜定柔只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抽醒自己——没事招惹这人做什么？
她抬起螓首，十分认真问道：“纪统领，你开个条件吧。要怎么才能放过本宫？”
亭子中很安静。
红泥小炉还在烧着炭，茶鼎的茶已经煮沸了好几回，茶香飘散，看样子是不能喝了。
姜定柔盯着眼前的少年纪威安，恨他为什么不重生晚几年，她绝对会为民除害亲手掐死他。
纪威安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条件？……”
姜定柔收了散漫的思绪，点了点头：“是的。本宫想了好几夜，与纪统领作对没有任何好处。纪统领也无需担心本宫会再入皇家，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今世本宫只想安稳过好这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
没想到纪威安倒是点头赞成：“这点微臣信。毕竟，吃过的屎不能再吃一遍。”
姜定柔的俏脸黑了下来：“纪统领你什么意思？”
纪威安诧异抬头，茫然：“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生气？微臣说错什么了吗？”
姜定柔忍着心口的一口血，沉声问：“纪统领，耍嘴皮子是没用的。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从京城追到了淮南，你当真是不放过我吗？”
纪威安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眯着眼：“没想怎么样……”
他在姜定柔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慢悠悠开口：“只想富可敌国，权倾天下，外加娶得皇后关在房里欺压报复一辈子罢了。”
“哗啦”一声，姜定柔手中的茶盏真的飞了出去。只可惜只还没碰到纪威安身边一尺就被他挥袖挡了回去。
温热的茶水漫天而下，全部落在了姜定柔的脸上身上。
茶叶挂在上好的织绣锦面长裙上，点点滴滴茶水从她鬓边滚落。
姜定柔笑得很冷：“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也不知道是在夸纪威安的志向好，还是这茶水泼得“好”。
姜定柔霍然起身，转身就走。
眼前人影一晃，姜定柔差点一个跟头撞在了他的怀中。
兜头兜脸的阴影落下，她只觉得下颌一紧，一双薄唇已经狠狠覆在了她的唇上。
空气仿佛凝滞，姜定柔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听见很多声音，似乎又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陌生的心跳，听见草虫的低喃，听见风声，树叶间隙簌簌的轻响……
她还听见某人贴着自己的呼吸声。
姜定柔猛地跳了起来一把将人推开。她眼中喷出怒火：“纪威安，你想死？”
她骂完才发现死的威胁根本对他没用。两个人都是死过一回的人，死这回事实在是不好说。
纪威安擦了擦薄唇，原本淡色的薄唇浸润了水色而越发妖魅。他意犹未尽：“皇后娘娘不是问微臣的条件吗？”
“很简单，皇后娘娘只要下嫁微臣就行了。你我携手，这天下还不是我们的？你要什么花神？当我纪威安的妻子，将来有什么便有什么。”
姜定柔听得背后阵阵发寒。
她甚至都忘了怒斥，半天她挤出三个字：“你做梦！”
纪威安眸色沉冷下来：“皇后娘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姜定柔气得笑了起来：“纪威安你别以为前世本宫死的憋屈就可以今生拉我入伙。 前世为何本宫要与你作对，难道你心里没有点数？”
“你滥杀无辜，你草菅人命，你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就这样你还想让本宫与你一起？”
纪威安也笑了：“野心又怎么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后娘娘您不也是有野心的吗？”
“我？”姜定柔气得脑仁疼。苍天可鉴，她当皇后累得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野心？
纪威安笑了笑：“您的野心不就是母仪天下，当一个贤后吗？没有微臣，您怎么能成就这个一世英名？”
姜定柔瞠目结舌看着纪威安，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骂下去。眼前纪威安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服了。姜定柔转身就走。这一次纪威安没有拦住她。
姜定柔走过院门忍不住回头，庭院寂寂，翠树下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第一百五十四章 淮南府王郡主（一）
纪威安没离开淮南城。倒是听说他深受隋南天喜欢，成天拉着他在校场训练乡勇。甚至来到淮南城报备军务的朱衣侯谢烨也被留下来。
老少三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姜定柔有点心慌。
前世纪威安野心勃勃，当了暗影司指挥使还不够，最后染指军权。现在纪威安竟然直接跳过中间想要搞点军队玩玩？？
姜定柔带着这种怀疑，不过却不能明说。毕竟纪威安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花神节渐渐来到，淮南城越来越热闹。每天城门一打开都有不少百姓涌入，还有方圆几百里的名门闺秀，达官贵人纷纷前来准备凑个热闹。
淮南城每到这个时候就人满为患，客栈酒楼的生意都爆满爆好。
每年这个时候就是淮南城最热闹的时候。大街小巷开始张灯结彩，摆出各种各样名贵的花儿来，争奇斗艳。
淮南城有家家户户养花的传统，还有以此谋生的花农。所以三年一度的花神节就特别隆重。
这大半个月整个淮南城都淹没在一片花海之中。
隋庄也不例外，这几日一批批名贵的花儿就搬到了西花园中。隋老夫人是个爱花的人，整个西花园摆满各种各样的花，宛若在仙境中。
姜定柔学舞已经小半个月，每天起早摸黑，很少陪伴在隋老夫人身边。
这一日隋老夫人宴请淮南城几位熟悉的贵夫人喝茶赏花，姜定柔特地前来。
今日她着一件浅紫色绣月季齐襦长裙，外披同色披帛。她因为用了混沌空间的灵药，体质改变，肤色不但细腻白皙，还似从里面隐隐泛出珠光般。
她到了亭子跟前，见过隋老夫人。
隋老夫人笑呵呵招呼她几位女客。女客们都是淮南城中的达官贵人的内眷。一个个珠光宝气，珠钗满头。
她们见了姜定柔，不由吃惊。
其中一位紫衣微胖的妇人道：“天啊，这就是从京城来的大小姐啊？小小年纪就这么美，难怪淮南城都传和仙女似的。”
另一位黄衫高瘦的夫人也赞道：“长得很像婉姐姐，果然是大美人生出小美人来。”
一旁的隋氏不好意思笑了笑。
另一位颇为英气的妇人笑道:“我总是觉得更像是年轻时候的老夫人，那精气神感觉可以统帅三军。”
这一句听得隋老夫人开怀笑了起来。
姜定柔被提醒，抬头看去，果然自己的脸型几分像隋老夫人。血缘关系真是神奇。
亭子中的贵妇们不住真心实意夸赞着，还有人拿出贵重的见面礼送给姜定柔。姜定柔推拒不得只能一一收下。
隋老夫人忽然一指旁边不怎么做声的素衫夫人，笑道：“柔儿，你不是报了选花神吗？这位便是知府的主簿沈大人的夫人。”
姜定柔心中亮了亮，上前拜见：“见过沈夫人。”
沈夫人上下打量了姜定柔，赞叹：“果然是好标致的美人。难怪想要当花神。”
隋老夫人问：“那沈夫人觉得我家的柔儿够不够资格当花神？”
亭子中安静下来。
沈夫人从容笑了笑：“我自然是希望姜大小姐当选的。”
姜定柔听了，不由对她刮目相看。这位沈夫人应对从容，说话得体大方。虽然看起来穿着并不富贵，但身上的气度令人想要亲近。
沈夫人说完，隋老夫人笑了笑。亭子中气氛活络起来，来的人都是亲近隋家的名门贵妇，有的还是隋氏自幼的手帕交，自然不会说那些风凉话。
微风徐徐，花香四溢，亭子中气氛融洽。正在这时，下人匆匆而来，禀报：“启禀老夫人，淮南王郡主前来拜见。”
亭子中的说笑声凝滞了下。姜定柔微微皱眉，淮南王的郡主？
隋老夫人淡淡对下人道：“那就赶紧去迎吧。”
过了一会儿，下人领着一位长相十分端庄的小姐前来。她穿着一件紫红色八宝吉祥如意纹锦面长裙，上身是同色提花绣金丝短衣，
她大约十四五岁，鹅蛋脸，五官清秀但称不上美貌。不过周身气度从容，看着是贵女。
她上前见过隋老夫人与几位夫人后，走到了姜定柔跟前。她微笑：“我叫陈悦冉。这位便是闻名已久的姜家妹妹吧？果然十分标致，简直和仙女似的。”
姜定柔不知道她的来意，微笑：“郡主过奖了。”
说着她便报了自己的姓名。
陈悦冉亲昵拉着她的手说东说西，似乎一下子熟络了起来。姜定柔谨言慎行，只是笑笑敷衍着。
过了一会儿，陈悦冉忽然对姜定柔道：“这庄子可真美，比我们淮南王府的后花园美多了。柔妹妹可否带我去逛逛？”
一旁的隋氏也道：“柔儿就带着郡主去园子逛逛，你们小姑娘陪着我们聊天也闷得慌。”
陈悦冉笑道：“国公夫人真是个知心人，知道我们坐不住。”
隋氏很喜欢姜定柔与同龄的女孩们玩，道：“去玩吧。别拘谨着。”
陈悦冉笑着拉起姜定柔就往亭子外走去。两人过了回廊，穿过花园前院，到了后院中。
后院有一处荷塘，潺潺流水从庄外泉眼引了过来，流经水渠再环绕整个隋庄。
陈悦冉站在小小的溪水旁，明眸熠熠：“听说柔妹妹要去选花神？”
姜定柔了然一笑：“郡主是为了这事前来的吧？”
陈悦冉微笑：“是也不是。”
打起了哑谜？姜定柔气定神闲坐在树下的木桩凳子上，笑道：“怎么讲？”
陈悦冉上下打量了姜定柔：“柔妹妹要知道，这次选花神，我二妹势在必得。”
姜定柔挑眉：“那这么说，郡主是来劝我放弃的？”
陈悦冉摇头：“当然不是。我与她同父不同母。我是郡主，她不是。我为什么要替她来劝柔妹妹放弃？”
她笑了：“其实我不但不是来劝柔妹妹放弃，我还劝柔妹妹全力以赴，一举夺得花神。”
姜定柔诧异，回过神来笑了笑：“原来如此。那多谢郡主了。就算郡主不说，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淮南王府郡主（二）
陈悦冉轻笑摇头：“唉，你不知道我那二妹的野心。你可别小看了她。我说了，她志在必得。”
姜定柔隐约听出了点什么，她皱眉问：“什么意思?”
陈悦冉笑了笑：“势在必得就是……谁也不能和她争这个。”
姜定柔心头一跳。陈悦冉这句话似乎别有用意。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悦冉继续说：“柔妹妹相貌家世一等一，琴棋书画肯定不差，只不过是跳舞上面差了点。听说柔妹妹在寻舞衣？如果不嫌弃，我替你寻一件好看的。”
姜定柔摇头拒绝：“这个不用了。舞衣我已经准备好了。”
陈悦冉微微吃惊，不过旋即她就笑了：“果然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还是有准备的。我倒是瞎担心了。”
姜定柔自然不会告诉她，其实舞衣是纪威安送的。陈悦冉的好心她当然知道是什么用意。
一来她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庶妹陈悦月夺了花神，因为那会夺去她身为淮南王郡主的风光。所以她特地前来卖个人情给自己，提醒陈悦月可能会动手脚。二来，隋家在淮南是名门望族，将门之家，讨好准没错。
姜定柔笑道：“今日郡主不惜特地来一趟告诉妹妹这些话。妹妹心中感激不尽。今日定要留下来让妹妹好好招待一番。”
陈悦冉含笑道：“这算什么大事？我是看柔妹妹你练舞勤奋刻苦，一番心血可不能白费了。”
两人说笑起来。
陈悦冉有心探问姜定柔的底细，都被姜定柔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陈悦冉年纪大，城府深。姜定柔两世为人，前世浸淫深宫几十年早就练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陈悦冉和她越聊越觉得眼前的少女深不可测，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末了，陈悦冉忽然道：“其实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柔妹妹要是真心想要当上花神，还是得多问问别人。”
姜定柔心中一动：“问谁？”
陈悦冉含笑：“还有谁？就是知府的主簿之女沈青。她娘不就在庄子里做客吗？”
姜定柔恍然大悟。
陈悦冉随意游玩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姜定柔自然不会相信她说的庄子花园比淮南王府后花园更美的鬼话。
淮南王郡主陈悦冉来赏花是假，提点是真。
这次提点倒是真的有用。姜定柔到了亭子中多看了沈夫人几眼。沈夫人性情温婉，为人和善。
到了傍晚，隋老夫人留着她们用过晚膳这才送她们离开。
沈夫人到了庄子外，正要登上自己的马车。庄子里却已有人牵来一辆精致的马车。
车夫道：“我们大小姐吩咐了，天黑路滑得送送沈夫人。”
沈夫人推拒不过，只能上了马车。到了车上她才发现车厢里几盒大礼。沈夫人心中诧异。
到了沈府，沈夫人下了马车，正要说话。车夫对她道：“我家大小姐说了，甚是想要结交沈家大小姐，这些是见面礼，沈夫人一定要收下。”
沈夫人还没来得及拒绝，车夫就赶着马车一溜烟跑了。
沈夫人：“……”
……
姜定柔回到了房中，进入了混沌空间中查看《知天录》。
混沌的声音忍不住跳出来：“这陈悦冉说的是真的假的？陈悦月当真这么狠？她今年不过是十三岁的孩子啊。”
姜定柔冷冷道：“十三岁是孩子吗？我还见过比她年纪更小的作恶者呢。”
混沌闭了嘴。他想起了满腹心机的端木清秋。
姜定柔飞快翻阅《知天录》。沈青这个名字跳了出来。
沈青，淮南府知府主簿之女，生平倒是平凡无奇，只是她将来嫁了个人……那人是齐鸿？！
姜定柔愣住。
她嫁给了齐鸿？是齐鸿之妻？
姜定柔想起了齐鸿英气勃发的脸。她笑了起来：“还不错，是好姻缘。”
姜定柔合上《知天录》心安了不少。
能嫁给齐鸿的女子应该是有眼光的。再说齐鸿也不差，是个大好青年。
混沌提醒：“皇后娘娘，你不担心陈悦月对你动手脚？”
姜定柔笑道：“当然不担心。这个淮南城，隋家的名头还是有用的。”
混沌犹豫：“可是郡主陈悦冉都亲自过来提点了。万一……”
姜定柔不以为意：“若说陈悦月要动手脚肯定在选花神的赛上。平时她怎么可能那么扎眼？她又不傻。”
……
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件事最快，那就是打脸。
姜定柔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昨天刚送走淮南王府陈悦冉，说着陈悦月不可能那么快动手脚。
第二天晚上她练舞回庄子，在路上就马车坏在了半路，而此时路边几个彪形大汉慢慢靠近。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身边的春灵春月已经浑身发抖。
春灵哭丧着脸：“大大大……大小姐，怎么办啊？这些人到底想干嘛？”
春月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小姐，荒郊野地的，我们……我们没有人手啊。”
姜定柔看着车夫瘦弱的身板，又是叹了一口气。
此时，几个彪形大汉已经走上前来。
“马车坏了？”当先一个赤着上身的大汉嘿嘿笑着问。
车夫已经看出这些人来路不明，只能硬着头皮：“马车陷在了坑里了。”
另一个手臂刺青的大汉笑嘻嘻开口：“给钱请我们帮忙啊。”
油里油气矮胖大汉嘿嘿笑着：“天黑了，车子坏了可不好。这荒地里到了晚上可是有狼的哦。”
马车里春灵吓得低低惊呼了一声。
车夫硬着头皮：“不劳烦几位爷了，我们已经派人回去叫家丁来帮忙。”
手臂刺青的大汉突然邪笑起来：“这马车里面有小娘子呢，小娘子不下车吗？不下车，我们怎么抬马车呢？”
他们说着聚了过来。车夫见势不妙急忙去阻止：“几位爷，我们可是隋府的人。里面是我们隋府的表小姐，也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闷哼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在马车里的姜定柔心头大大跳了跳。
这些看起来像是地痞无赖的人怎么出手这么狠？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亡命之徒
马车内外的气氛渐渐凝重。
车厢中的春月春灵吓得大气不敢喘。姜定柔脸色沉了下来。
她太大意了。
她以为淮南城就是隋家的地盘，声名显赫。外祖父隋南天深受百姓爱戴，几位舅舅们人品端正，为官清廉。一般小蟊贼不敢对她怎么样。
再加上这半个月来她早起贪黑在楚锦娘的院子练舞，来去匆匆，便没有让沐青青派人跟着。
现在偏偏在回庄子最偏僻的路上出了事。
姜定不但觉得自己是脸疼，而且还不是开玩笑的那种疼。
车厢里主仆三人抱在一起。
姜定柔听得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她内心慌乱起来。如果对方有备而来，自己绝对逃不过。
混沌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现在怎么办？”
姜定柔：“这句话倒是我想问你。”
混沌长叹：“听天由命。”
姜定柔听了很想打人。如果听天由命何必让她再重修一世？
此时外面传来淫邪的声音：“小娘子出来吧……”
“不出来我们可是要进去捉的哦。”
“害羞呢。哈哈哈……”
“……”
外面污言秽语听得姜定柔一颗心沉到了无尽的深渊谷底。陈悦月真狠，竟然使出这种阴招。
如果今天这几个大汉猥琐成功，那她不是参加不参加选花神的事了，是连做人都不能做了。
姜定柔心中一横：“你们胆敢得罪隋家？活腻了吗？”
外面的大汉似乎顿了顿。紧接着阴沉的声音传来：“拿了钱就要做事，隋家再厉害以后再说吧。”
姜定柔听了心狠狠一揪。
这是下重金买了亡命之徒了。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猛地打开后车厢的门，把春灵春月推了出去：“快跑！”
春灵春月被一骨碌推了出去，姜定柔已从前边跳了出去。重修这一世，她唯一有进益的是身子更灵活，特别是与楚锦娘学了大半月舞，身手更是不同凡响。
守在马车外的大汉只守在前面，没想到后面还有。他们微微一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眼前晃了出去。灵活得像是只兔子。
姜定柔跳出车外，不敢回头，埋头就往前冲。
身后大汉呼喝：“站住！”
姜定柔飞快往前奔去。她方才在车里想过好几种逃命办法，可想来想去唯独这个最简单直接。
就是跑。
跑得过要跑，跑不过也要跑。
姜定柔提着裙摆飞快向前奔去。她还好身上披着七彩流云锦，身轻如燕，跑起来格外轻松。
身后的追赶声传来，夹杂着那几个大汉的怒喝。
果然被她猜对了，那几个受雇来的大汉只盯着自己，春灵春月他们压根看都不看一眼。
姜定柔飞快向前，可是终究是练了一天的舞早就气力不济，再加上她这副身体年纪小步伐不大。
身后的追兵渐渐缩短距离。姜定柔埋头咬牙向前冲。她挑的方向是隋庄方向，只要逃过这片偏僻的地方就能看见人，顶不济她被抓了也会有人知道。
可是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大汉的狞笑传来：“小娘们逃不掉了。围了那么多天还能被你逃了，那岂不是儿戏？”
姜定柔只觉得不妙，还没等她想明白，突然脚上一紧，一道巨大的拉扯力量从她脚踝传来。
正在急速狂奔的姜定柔被猛地拉倒在地。剧痛从脚踝上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呼痛就看见一道黑影朝着她扑来。
大汉刺青的手臂上花纹狰狞。姜定柔尖叫一声，闭上了眼。
她忍着意料之中的疼痛，可是下一刻，杀猪般的嚎叫吓得她浑身抖了抖。而与此同时，温热腥臭的液体扑面而来。
一切似乎都凝固了。
姜定柔睁开眼，剧烈地喘息。她就着昏暗的落日余晖，看见一条血淋淋的刺青手臂在自己脚边。
而身边则站着一位红衣如火的女子。她眉眼冷艳，雪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手中的长剑一滴滴滑落鲜红的血。
诸葛红云！
姜定柔呆呆看着凭空出现的诸葛红云，不知该说什么。
诸葛红云一步步走向那断臂的大汉，剑光一闪。滴血的长剑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咙：“说！谁派你们来的？”
断臂大汉捂着伤口，痛得顾不上回答诸葛红云的问话。
诸葛红云眉心微皱，手一用力，那断臂大汉的嚎叫戛然而止。
杀……杀人了？姜定柔看着诸葛红云像是屠鸡戮狗般结果了那断臂大汉的性命，然后面无表情迎上了追来的其他几个人。
彼时夕阳如血，落日的余辉照在诸葛红云的红衣上，将她衬得越发冷艳如血。
地上的尸体还汩汩冒出血来，追来的几个大汉都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这杀气腾腾的红衣女人。
诸葛红云：“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矮胖大汉指着地上的尸体：“你……你杀了魏老三？”
诸葛红云冷冷重复：“说吧，你们是谁派来的？不说，就是和他一个下场。”
赤着上身，一身肥膘的大汉嘴唇颤抖起来：“你你你……你杀人，你不怕官府追究？”
诸葛红云冷冷看向他，后者浑身都抖了起来。这女人的眼神简直是在看死人。
“说吧，不说的话，你们下场会很惨。”诸葛红云拖着剑一步步向他们靠近，“几个大男人设陷阱欺负三个弱女子。就这点，你们也是死定了。”
“说出背后的主谋，给你们留一条全尸。”
“我数三下，一……”
“二……”
“三……”
最后一个字从诸葛红云的唇边落下，下一刻血光溅起，一片杀戮景象。痛嚎此起彼伏，原本风景很好的小路上不一会断肢残臂，到处都是血。
诸葛红云宛若在修罗地狱行走的女修罗——冷艳、杀气腾腾，没有一点温度的女杀神……
……
姜定柔看着眼前的血腥，只觉得胸腹间浊气滚滚。她实在忍不住伏在地上大吐特吐。
过了好一会，惨叫终于都消失了。
浑身是血的诸葛红云走到了她跟前，淡淡道：“问到了，他们是淮南王二小姐派来的。”
姜定柔抬起头看见她染满血的长剑，此时一股风吹来，又将血腥气吹来。
姜定柔又“哇”地一声吐了个天昏地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别逞强
姜定柔又“哇”地一声吐了个天昏地暗。
诸葛红云皱了皱眉，自觉离开前去清扫狼藉。她早就见惯做惯了这类事，做得又快又好。
姜定柔伏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唉，红云，你把她吓坏了。”
熟悉的叹息传来，姜定柔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恨恨抬头看去。
纪威安正居高临下站着看她的狼狈样子。血似的红霞中，他笑容也被镀上了一层泼血似的红光。
姜定柔又想吐了。
此时诸葛红云走了过来，行礼：“少主，都清理干净了。”
纪威安点了点头：“不过下次别这么做了，一剑结果性命就行。干净利落。”
诸葛红云认真点了点头：“是，遵命。”
姜定柔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都不好了。前世她也见过杀人场面，可像诸葛红云这样残暴无情，把活生生的人砍成十八块还是第一次见。
她摆了摆手：“你……你让她走开点。”不然她又要吐了。
纪威安了然摆了摆手。诸葛红云冷冷看了一眼姜定柔，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人走了，似乎空气也清新多了。姜定柔此时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地上。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脚踝上痛彻入骨。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脚踝是被绊马索给紧紧缠绕住。那绳索设成套，紧紧勒在她细瘦的脚踝上。
纪威安蹲下，拿出匕首挥了挥。姜定柔脚腕松了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踝被勒出了一圈血痕。
纪威安朝她伸出手：“能走吗？”
姜定柔咬牙：“能。”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的伤势一眼，幽幽提醒：“离庄子还有好两三里路呢。”
姜定柔咬牙继续往前走。
脑中的混沌这个时候才吭声：“皇后娘娘，别逞强了。”
姜定柔听了很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两下。刚才生死危机他怎么不吭声出主意？这个时候才出来？
纪威安悠然自得跟在姜定柔身后，过了一会儿，姜定柔走得浑身汗水涔涔，脚越发痛了。
她干脆坐在路旁不走了。
纪威安走来：“皇后娘娘不走了？”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你跟踪我？或者说你让诸葛红云跟踪我？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
纪威安轻笑：“你救了红云，她自然要为你效命。这几天花神赛要开始了，也就是皇后娘娘这等不用操心自己安危的人才这么大意吧。”
姜定柔被他说得脸上一红。的确是大意了。
对纪威安的指责她无言以对。
纪威安又一次伸手：“让微臣为皇后娘娘效劳吧。”
姜定柔犹豫不决。如果在这儿耗下去，估摸到了半夜庄子才有人来找。春灵春月她们也不知道跑回庄子了没。
姜定柔还在犹豫，突然间眼前纪威安蹲在她面前，亮出宽广的背。
“上来！”他道。
姜定柔扭捏：“男女授受不亲。”
在昏暗中，纪威安的笑有点冷：“皇后娘娘可以在这儿等着喂野兽。毕竟刚才红云把人砍成那么多块，血味早就传遍了十几里，天黑了野兽就会循着味道而来……”
姜定柔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二话不说赶紧趴在了纪威安的背上。
“快……快回去。”
黑暗中，纪威安勾起薄唇，背起她大步向隋庄而去。
……
天越来越黑，西山的落日早就隐没了最后一丝丝的光亮。眼前的路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姜定柔趴在纪威安的背上，为了不靠近，她特地僵着身子。
可是才过了一会儿她就坚持不住了，只能伏在他的肩头。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钻入鼻尖。姜定柔想要屏住呼吸却又无法。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一艘船上，四周都是一望无际茫茫的深海。
而身下的才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这种感觉太过奇异，让她不安起来。
“纪威安，你不要管我了行吗？”她忽然出声，声音闷闷的，“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前世种种恩怨就算不提，他今世想要的、想修的，和她都不一样。
纪威安只是继续大步往前走，他似乎不累，也不在意自己背负的是什么人。
没有回应，姜定柔说完只觉得心头更堵了。
夜凉了，山风吹来，似乎能感觉到眼前路的开阔。似乎渐渐有了人气，姜定柔舒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说：“纪威安，快到庄子了。”
纪威安突然冷冷回答：“所以皇后娘娘一直躲着微臣吗？”
姜定柔愣住。
纪威安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传来：“就算不是一路人又怎么样？”
他冷笑：“就算是偏要勉强又怎么样？我纪威安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逆天而行，只要无愧于心，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姜定柔无言以对。
他放她下来。姜定柔踉跄了下，这次纪威安没有扶着她，只是冷冷盯着她。
“姜定柔，你要想逃走可以试试。这世上还没有我纪威安办不到的事，抢不到的人。”
姜定柔：“……”
……
姜定柔终于被庄子的人找到了。是沐青青带着人找到的。姜定柔心烦意乱，连沐青青话里夹枪带棍的讽刺都没理会。
她到了庄子，惊动了隋老夫人，母亲隋氏，还有留在庄子的二舅隋杰孝。
隋老夫人大怒，磕着拐杖斥责沐青青：“你是怎么保护孙小姐的？竟然没有派护卫去跟着？”
沐青青被骂得脸色发白，一旁的齐鸿赶紧求情：“这事是青青错了，不过看样子对方是有人指使。今后孙小姐的安危齐鸿全部负责。”
隋老夫人这才消了点气。
母亲隋氏早就泪水涟涟，看着姜定柔脚上的一圈肿胀心疼不已。
“我的柔儿伤得这么重，怎么学舞？赶紧派人给锦娘说说，请两天假才是。”
姜定柔连忙道：“母亲放心，我只是擦伤，明日就好了。”
隋杰仁看着一屋子的忙乱，脸色很沉：“没想到淮南城竟然有这种不要命的地痞泼皮。隋家的名头都不怕。”
姜定柔想起了被诸葛红云大卸八块的那几个大汉，顿时打了个寒颤。
她对二舅隋杰仁道：“二舅别气了。这些人听说我是隋家的小姐，就没命逃走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害我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误会解开
她自然不敢说那些人都被诸葛红云大卸八块去喂野兽了。
隋杰仁勉强点了点头。
夜深了，姜定柔收拾一番回屋歇息。春月春灵受了惊吓，逃回庄子时身上受了擦伤，姜定柔让她们自己去歇息，换了夏冬和虎妞伺候。
虎妞长得像一尊女门神。她对姜定柔道：“下次大小姐要是出去把虎妞带上，虎妞能把那些登徒子揍得呱呱叫。”
姜定柔又好笑又觉得动容。她点了点头。虎妞便守在外屋，夏冬在里屋伺候。
姜定柔上了床，一转头就入了混沌空间。
混沌正在等着。他胖乎乎的脸上竟然挂着讨好的笑容：“皇后娘娘……”
姜定柔重重冷哼一声。混沌面色尴尬：“这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姜定柔懒得和他耍嘴皮。她打开《知天录》开始翻阅起来。
混沌看见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皇后娘娘您在看谁的？”
姜定柔一字一顿：“陈悦月。”
果然……混沌开始替这位前世不知道何名何姓不入流角色感到背后一阵阵发寒。
他道：“其实陈悦月的生平也不需要看。前世她成了花神后，嫁给了……嫁给了昌平侯世子，当了世子夫人。”
姜定柔突然道：“昌平侯，这不是庆顺帝驾崩后第二年和吴王一起谋逆吗？”
混沌小声纠正：“那是他爹……”
姜定柔冷笑：“是他还是他爹有什么区别？自古以来乱党都是诛九族。这陈悦月嫁给了昌平侯世子，恐怕前世结局也不好。”
“我只是没想到这陈悦月竟然那么狠毒，对我痛下杀手。”
混沌突然道：“既然陈悦月都能对您下杀手，那其他参加花神赛的名门闺秀呢？”
姜定柔浑身一凛。
对啊。她是北国公府的嫡女大小姐，是淮南城隋家的外孙女。身份地位就算在京城都是天之娇女，到了淮南城这个地界，陈悦月竟然敢对她下黑手。
那这么说其他选花神的闺秀们恐怕也要遭毒手。
难怪前世陈悦月独占花神名头，除了她精心准备两年外，暗地里缺德手段不知使了多少。
姜定柔脸色越来越难看。
混沌立刻道：“明日就去查。要是救了无辜的闺秀，这可是大大的功德力。”
姜定柔皱眉：“这根本不是为了功德力。就算是没有半分好处，我也不能让陈悦月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这可是好几条花季少女鲜活的性命。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起身。她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伤处，果然平整如新，宛若新生婴儿的皮肤般白皙滑嫩。
这副身体的愈合能力越来越强。姜定柔很是高兴，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她还是涂上治伤膏药，缠上绷带。
姜定柔用过早膳，隋氏就前来看她。
隋氏见她执意要继续去楚锦娘处习舞，只能唉声叹气答应。不过有了前车之鉴，她不但让齐鸿带着家丁，还让沐青青带人跟着。
姜定柔看见沐青青红肿的两眼，知道她昨夜一定是被隋老夫人训斥得伤了心。
她看了沐青青一眼，淡淡道：“母亲，青青姐看样子休息不好，别让她跟着了。在庄子好好养着吧。”
隋氏正要说什么。姜定柔忽然道：“反正庄子养的闲人多，也不差她一个。”
这一句令沐青青瞪大眼。她怒视姜定柔：“孙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定柔冷冷瞥了她一眼：“字面上的意思。”
沐青青眼睛立刻红了：“你的意思是我是光吃不干活的闲人？”
齐鸿呵斥：“青青退下！不可对孙小姐无礼！”
沐青青宛若没听见齐鸿的呵斥，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我沐青青无父无母，由老夫人收留，自小在庄子长大。每次守庄巡视，我兢兢业业。孙小姐觉得我青青哪儿做得不对，是闲人？”
姜定柔似笑非笑：“那么大的脾气做什么？说你闲人就说不得了？你也说了，你只是我外祖母收留的孤女。你是仆，我是主。我说你是闲人就是闲人。你奈我何?”
这一句说得隋氏忍不住开口呵斥：“柔儿，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姜定柔冷哼：“过分女儿也要这么说。一进淮南城，这女人成天给女儿使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我是仆呢。没听她话就动不动甩脸色。这次要不是女儿命大，早就被坏人得逞了。”
她看向气得快炸了的沐青青道：“你说说看，你到底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母女二人？”
沐青青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齐鸿拉了拉她，就要把她拉下去。
沐青青忽然一挣，大声道：“瞧不起人的可不是我，是你们北国公府。几次去送信，避而不见就算了，还出言侮辱隋家。这不是瞧不起是什么？”
她对着姜定柔，眼中喷火：“还有你与纪公子拉拉扯扯，还想让我瞧得起？我沐青青虽然是下人，但是从小深受老夫人大恩，礼义廉耻四个字还知道怎么写……”
她后半截话没说出来，因为被齐鸿捂住了嘴。
姜定柔恍然大悟。她收了讥讽的神色，对母亲隋氏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隋氏隐约明白了什么。她看向齐鸿，肃然道：“鸿儿，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什么送信？”
齐鸿正拿住不断挣扎的沐青青。他愣了下：“五小姐不知道老夫人给您送信的事？”
隋氏愕然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送的？送了几次？”
沐青青此时挣脱出齐鸿的钳制。她脱口而出：“去年送了三次，今年年初送了一次，还被赶了出来……”
隋氏一下子想明白了。她气得嘴唇都在抖索：“我明白是谁干的好事了……”
沐青青愣了下：“你们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们母女两人的确是不知道。”姜定柔突然开口，明眸冷光细碎，“不但不知道，还这个时候才知道。”
沐青青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五小姐可是北国公府正牌的大夫人……”
姜定柔明眸如霜雪盯着沐青青：“正牌的大夫人和大小姐有什么用？如果有用，我们还会被赶到余县等死吗？还会辗转来到淮南城投靠娘家？”
沐青青喃喃自语：“难道……都是误会？……”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沈青
姜定柔明眸如霜雪，盯着沐青青：“正牌的大夫人和大小姐有什么用？如果有用，我们还会被赶到余县等死吗？还会辗转来到淮南城投靠娘家？”
沐青青无言以对。
隋氏已经气得浑身发抖：“难怪我父亲母亲对我有诸多误会。这这这……这信的事我居然不知。”
她此时心在滴血。去年宠妾周氏因为有孕，所以在北国公府中风头一时无俩。她隋氏这正牌大夫人一直隐忍。
没想到周氏那时候就已经暗中独揽北国公府的大权，甚至敢截留她娘家的来信。
隋氏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有主动和娘家通信，这才导致父母疏远于她。没想到却是这样。
隋氏气得拍桌子：“我真想回京与那妇人同归于尽。”
姜定柔眸色闪了闪——谁不是呢。
只是这个时机并不好。
姜定柔见母亲隋氏的神色就知道她气得狠了。她生怕她气出个好歹，连忙安慰：“母亲别生气了，这事既然已经知道是误会。当务之急就得母亲去与外祖母说说，解了这个误会便是。不然成为您与外祖母之间的心结可不好。”
姜定柔好言安慰了母亲隋氏，然后让一脸懊恼愧疚的沐青青跟着去见外祖母隋老夫人。
齐鸿面上惭愧：“孙小姐，这事是我没说清楚。”
姜定柔叹了口气：“这事论谁都没想到。谁知道那周氏敢这么胆大妄为私下截留我们娘家的信呢。今年她赶你与沐青青，所以沐青青才对我这么有看法？”
齐鸿叹了口气：“青青年轻气盛了点。她一直对五小姐与孙小姐有误会。不过现在好了，误会解开，青青不会这么做了。”
姜定柔点了点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说起来也不全怪沐青青。现在她逼一逼，逼出真相，这下安心许多。
……
姜定柔到了楚锦娘处继续练舞。楚锦娘对她的事有耳闻，见她竟然还来，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我道你放弃了呢。”
姜定柔微微一笑：“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事让我越发有了斗志。”
楚锦娘满意点头。她道：“迎难而上，才是真的女中勇者。难怪你有勇气找我学舞。这半个月来我发现你的确是资质聪慧，也有吃苦的毅力。”
被人夸着，还是被这么严苛的老师夸着，姜定柔正听得心中舒畅。
楚锦娘突然严肃道：“所以下半月，我会加量，让你学成《惊鸿》”
姜定柔：“……”
姜定柔在楚锦娘的院子一直练到了傍晚，忽然有位客人前来。这客人令姜定柔意想不到，竟是知府主簿之女——沈青。
沈青大约刚及笄的样子，五官端正，面容清秀，一双眼中灵气十足还带着狡黠。她着一件葱绿色的素色长裙，裙裾上绣着几支柳叶藤蔓，素雅灵动。
姜定柔在第一眼就喜欢上这前世未见过面的沈青，更何况她知道沈青将来便是齐鸿的妻子，更是好感大增。
在姜定柔打量沈青时，沈青也上下打量了姜定柔。
她眼中流露惊艳：“人人都说我们淮南城掉下了个小仙女。果然是真的。姜大小姐姿容绝世，果然是满身仙气。”
姜定柔不止一次被人夸成仙女，心中十分欣慰。
她前世美则美矣，可是却没有灵气。不知这重修一世是信心涨了还是通过混沌空间的灵药改了体质，她身上自带灵气，再也不是从前那唯唯诺诺，眉心深锁的普通大小姐了。
姜定柔上前握住沈青的手，往自己脸上摸去：“那沈姐姐摸摸看我是不是仙女。”
沈青被她说得一愣，不由笑了。
沈青道：“我今日是路过，听闻姜大小姐在楚锦娘这儿学舞，好奇之下进来看看。实在是叨扰了。”
最后一句是对楚锦娘说的。
楚锦娘点了点头，对沈青道：“对你娘说，上次送来的风湿膏不错。多谢她关照。”
沈青脆生生应了。姜定柔这才知道原来沈家对楚锦娘多有照顾，两家是老相识。难怪沈青会不打招呼就前来。
两人在院中坐定。沈青看了姜定柔许久，才问：“昨儿听说了姜大小姐的事。怎么今日就来习舞了？”
姜定柔于是简单说了昨儿遇到的事。不过只说了昨儿被泼皮无赖拦住车，想要讹钱。幸好庄子中的人赶来了。那些泼皮无赖就被赶走了，至今还没抓到。
其他她自然不会说闹出了人命。
沈青听了长吁一口气：“姜大小姐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昨天王家的小姐也出事了。不过就没有姜大小姐这么运气好了。唉……她比较惨……”
姜定柔微怔：“王家的小姐？”
沈青面露不忍：“王家的小姐叫王佳芝，今年十三，明年就及笄了。她是王员外家中的独女，平日家中捧得如掌上明珠似的。她才貌不错就想去参加这花神。”
“王员外家中宠惯了她，只任由她去。还花了重金从扬州为她请了个舞师与乐师。本来好好的，昨下午她出去霓裳坊拿自己的舞衣，没想到半路上就被劫了。”
姜定柔面色沉了沉。混沌果然料到了，这幕后黑手不单单只对她下手而已。还对别的参加花神赛的闺秀下手。
姜定柔问：“那王佳芝怎么样了？”
沈青面露不忍：“被抢了舞衣不算，还被扒了衣服丢在巷子里。唉，听说王佳芝被救回去后就惊惧不定，疯疯癫癫的。就算是恢复正常，这名声也……”
姜定柔心中怒火烧了起来。自己要不是有诸葛红云救了，搞不好也是王佳芝这下场，可能还更凄惨。
陈悦月这么做就是要有能力争花神的闺秀都无法去参赛。
其心之恶毒，其心之可诛！
沈青道：“这背后的人想想就知道是谁，可是我们都无可奈何。”
她叹了口气：“姜大小姐这些日子一定要多多保重自己。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姜定柔忽然抬头道：“多谢沈姐姐告知。沈姐姐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淮南城有那么多参赛的闺秀，沈姐姐要一个个去提点吗？”
沈青怔忪。她苦笑摇头：“我做不了太多。”
姜定柔微笑：“不会的，沈姐姐还是能做很多事的。”
沈青疑惑的看着她。

第一百六十章 议论
送走沈青的时候，姜定柔也回到了庄子上。有意无意的，她让齐鸿亲自送了沈青回沈府。
她手中多了一份字迹清秀的名单。她唤来沐青青，把名单交给了她。
她道：“这是淮南城参加花神赛有名的闺秀，你若是要将功折罪，就替我好好保护她们。”
沐青青愣住，正想说话。姜定柔已挥挥手让她退下。沐青青只能拿着名单退了下去。
混沌突然道：“功德力又涨了。”
姜定柔愣住：“这么快。”
混沌嗯了一声：“可能改了几个人的命数吧。阻止别人做恶就是行善。”
姜定柔松了口气。
她倒是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功德力，只要选花神不要出什么幺蛾子便是。
……
淮南城的花神节随着日子的日益临近，热热闹闹，在淮南城城南最大的酒楼“宴宾楼”三楼人声鼎沸。在这里吃饭喝酒的都是淮南城有身份地位的达官贵人。
他们听着说书和曲艺，悠然自得吃饭喝酒。
忽然有一桌客人似乎喝多了，正在吵吵嚷嚷说着什么。
其中一位穿着葛红色长衫的嚷嚷道：“这届的花神我觉得淮南王的二小姐绝对拔得头筹！锦荣堂早就开出赔率了。一赔一。”
另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脸色红彤彤的，看样子喝了不少。他摸着胡子，慢悠悠：“这次花神好几位名门闺秀参加呢。才艺兼备的可不少。陈府的陈家三小姐，年刚及笄，长得可是闭月羞花，听说身材高挑，跳舞还经过名师指导。”
那葛红长衫的酒客呵呵笑了：“参加花神赛的哪几个不是经过名师指导？才艺兼备？不过我瞧着咱们淮南城就只有淮南王府的二小姐最厉害。你说的那陈府三小姐，还有什么林府大小姐，都是庸脂俗粉，不行不行！”
旁边酒桌的酒客们听了暗自发笑。
这就是喝多了的后果。这葛红长衫酒客列举出来的人家都是淮南城中有名的名门世家。
他竟然说她们都是庸脂俗粉？
不过这么一来，三楼的酒客们都支起耳朵听着那一桌的酒话。
山羊胡子明显对同伴的话不以为然。他摇头：“葛兄说的不对。论样貌，淮南王府的二小姐也不过是中等偏上。有几位小姐样貌是极不错的。”
被称为葛兄的男人不服气：“谁？你说，是谁？”
他明显是喝多了，拍着桌子不住地催促。
山羊胡子经不住他的催促，忍不住：“好几个呢。前面说的两位小姐样貌还不算上最佳，最佳的，我瞧着是谢府的谢燕飞三小姐。听说她玉肤冰肌，容色极美。不过因为美，一直自视甚高还没嫁人。今年十六。”
“淮阳府的赵四小姐，今年十五，听说生的如花似玉，脸若玉盘。咱们朝有名的诗人，青松山人还专门写了一首诗夸她的美。说她的容貌姣姣如月。”
“……”
他连连说了几位美名远扬的世家小姐。最后他说道：“哦，还有一位也是美貌出名的。就是咱们淮南城隋府的表小姐，京城北国公之女，姜大小姐。当初她来淮南城，可是堵了整整一条街……”
他话音刚落，葛红长衫的酒客就哈哈笑了起来。
“隋府的？那位不是染过恶疾吗？再说，听说她跟着一位瞎子学舞呢。哈哈……跟着瞎子还能学舞，实在是哈哈哈……”
葛红长衫的酒客大声道：“锦荣堂都开出了各位参加花神赛的赔率了。这姜家的小姐，赔率最高，一赔二十三。”
他说完，腆着肚子对周围的酒客们说：“各位要是不信去锦荣堂看看去。就知道我可没乱说。我反正把钱都押在了淮南府的二小姐身上。她一定能当上花神！”
他说完得意洋洋喝了一大壶酒。
四周的酒客们窃窃私语。
锦荣堂是整个淮南城最大的赌庄。这个赌庄什么都可以赌。小到牌桌比大小，叶子牌等等，大到斗鸡走狗，下赌约豪赌。还有坐庄开盘让人跟着下注。
锦荣堂这赌庄与别的地方不一样。他愿赌服输，只要不出老千，输赢都认，名声极好。
这次花神赛，锦荣堂照例开出了盘子。每位报名的闺秀底下都有赔率。从一赔一到一赔十几，几十都有。
赔率越低，就证明这位闺秀能当上花神的胜算越大。随着各种消息满天飞，每位闺秀的赔率随着下注人数的增加，不断变化着。
淮南王二小姐陈悦月的赔率最低，一赔一。不过随着花神节的临近，恐怕到了最后，赌陈悦月胜的赔率还会更低。
三楼的酒客们议论纷纷。
“这锦荣堂倒是可以去凑凑热闹。闲来无聊押一下。”
“如今呼声最高的是淮南王的二小姐，不过押她就算是赢了也赚不了多少，还有可能赔点。”
“就是，不然押其他几位冷门的世家小姐？比如那姜大小姐？听说她长得还不错……”
“押她岂不是赔死？她临时抱佛脚找了个瞎子学跳舞，哈哈……跳舞居然找了个瞎子学……”
“哈哈……”
……
一只秀美如莲的手微微一动。四周嘈杂的声音无孔不入钻入他的耳中。
悠然的叹气声从男子的口中传来：“张伯，我们走吧。”
张伯看着慕容子枫，有点不安：“少东家，这儿是吵了点。”
虽然是在最清净的四楼，但是楼下的吵闹声和议论声还是很清楚传了过来。
慕容子枫摇头：“我们去锦荣堂。”
张伯愕然。
……
到了锦荣堂，闻讯而来的掌柜已经在门口恭候着。他看见慕容子枫，满满都是诧异：“真的是慕容少东家……快请！快请！我们东家已经等着了。”
慕容子枫顿了顿：“没想到惊动了锦荣堂的东家，实在是惭愧。”
传言中锦荣堂的东家最是神秘，从没有哪个人能亲眼看见他的真面目。慕容子枫今天来不过是心血来潮，没想到竟然能见到真人。
掌柜的压低声音：“我们东家一直对慕容少东家十分仰慕，只可惜没能得见。今日听闻慕容少东家前来，我们东家肯定要亲自赶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花神赛（一）
慕容子枫微微一笑，在锦荣堂大掌柜的满口恭维下由人护送着到了锦荣堂的最高所在——五楼贵宾雅间。底下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宛若一处金碧辉煌的地下世界。
眼前的雅间极尽奢华，地上甚至有铺着虎皮做的地毯。翡翠镶嵌的玉屏风，羊脂玉的花瓶……眼前各种价值连城的古董摆设眼花缭乱，透出一股子庸俗的豪横之气。
慕容子枫微微皱了皱眉。
眼前香风拂过，一位看不出年纪的美艳少妇款款迎上前来。
她眼梢都是风情，看向慕容子枫眼中亮了亮：“呀，这位真的是慕容家的少东家吗？真是……”
她话说了一半就不往下说。只是拿眼不住地打量慕容子枫，眼中的光芒十分勾人心魄。
慕容子枫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传言中神秘的锦荣堂东家竟然是个女人。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美貌风情的女人。
不过因为见惯了世面，慕容子枫与她见过礼便目不斜视坐在了靠窗的位上。
锦荣堂的东家姓花，人家只知道她叫花娘。花娘杏眼一转就笑着上前坐下来，道：“今日慕容少东家大驾光临是来锦荣堂看望花娘的吗？”
慕容子枫微微避开她的靠近，道：“来下注。”
花娘愣住。
她没想到一向以不沾染凡尘俗务的“佛公子”慕容子枫竟然会来锦荣堂下注？
花娘总算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她妩媚的眼波微微一转：“下注？那慕容少东家要下哪盘的注？把宝押给谁？”
慕容子枫指了指挂在锦荣堂二楼最显眼的木牌上：“选花神，押第三十三号姜大小姐。”
花娘愣了下。还没等她问出口。
慕容子枫身后的张伯走了出来，默默掏出了一叠银票。
花娘心头一跳。这厚厚一叠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惠盛钱庄，童叟无欺！
“押多少？”花娘接过沉甸甸的银票，虽然见过了不少豪赌，但是在这小小花神节上押重注，还是让她很是吃惊。
慕容子枫：“押叁拾万两，赌姜大小姐一定会夺得花神。”
花娘惊了。
慕容子枫离开锦荣堂的时候一如来的时候悄然无声无息。
花娘揣着厚厚一叠银票，美艳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锦荣堂几大掌柜围着花娘不住商议慕容子枫这个举动的用意。
“花娘，这慕容少东家买的是赔率最高的，也就是最不看好的北国公府大小姐姜定柔。如果万一他押中了宝，那我们锦荣堂可是要赔死了。可是那么多参加花神赛的闺秀中，姜定柔是最不被看好的，据传她舞衣都没有。……”
“还有淮南王的二小姐陈悦月早就把淮南方圆几百里能请的名师都拿重金堵住了，不让让她们教授别的闺秀。据说，这几日出事的闺秀，背后都是二小姐指使的，目的就是不让她们有机会参加花神赛……姜大小姐也险些惨遭毒手……”
二掌柜低声禀报着自己搜集来的消息。
花娘脸色沉沉：“慕容子枫是慕容世家的少主，也是整个慕容商行的少东家。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押重金在一个人身上。如果他押对了，我们岂不是要赔百万？”
二掌柜点头：“是啊。这个很棘手。不知道慕容少东家是因为得到什么消息才押重金在姜定柔身上，我们也不敢轻易跟啊……”
花娘狐疑：“现在因为他的重金押宝，姜定柔的赔率变低了。难道慕容少东家只是为了让姜定柔的赔率好看，所以才押了那么多银子？”
花娘并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然猜中了慕容子枫的真正用意。
最后，锦荣堂调低了姜定柔的赔率，外加偷偷自己下注押了十万两，以防真的爆冷得赔一大笔钱给慕容子枫。
那可是百万两的银子。
锦荣堂以为这事只是坐庄开盘的小插曲，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锦荣堂来了位神秘至极的客人。
那客人红衣如火，浑身邪气得令人心头打颤。可是他的脸却平凡无奇，只有一双眼瞳极妖冶摄人，光芒内敛，多看一眼仿佛能溺在其中不能自拔。
锦荣堂的大掌柜一看就知道这客人是戴了极其精细的人皮面具。
来人掏出几张银票，冷冷道：“押注。”
大掌柜看见了银票，心头一跳。
一万两黄金！
大掌柜：“贵客押什么？”
红衣男子指着二楼最后一张牌，懒洋洋道：“买花神赛，押第三十三号姜大小姐。”
大掌柜愣住又是押姜定柔能夺得花神？
前脚才刚走了慕容世家的少东家，现在又来了个豪客。出手就是一万两黄金？！
红衣男子丢下银票，拿了大掌柜给的押注纸契，看也不看就塞在怀里飘然远去。
此时三楼一位玉面金童般的小孩子啧啧看着远去的红衣男子：“靳楚，你瞧瞧看，妖月族的司徒大祭司竟然会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锦荣堂。”
“刚才你瞧清楚他做了什么吗？”
靳楚低头：“应该是押注了。来锦荣堂除了赌和下注外，也不能做点别的。”
小男孩似笑非笑看着他：“上次我们在迦叶寺似乎晚了一步。现在呢，又晚了一步。”
过了一会儿，花娘匆匆前来。
她看见小男孩，毕恭毕敬：“见过尊使。”
小男孩问：“刚才那红衣男人押了什么注？”
花娘立刻道：“押了一万两黄金，下在花神赛第三十三号姜定柔身上。现在姜大小姐已经有两注大手笔，赔率开始低了。”
小男孩蜷缩着胖乎乎的小短腿，拿起了一块玫瑰酥吃着。他边吃边笑：“这么说，你们锦荣堂又要花点钱去跟注了？”
花娘苦笑。按着姜定柔的赔率，如果她真的爆冷门，不要说赔给慕容子枫的钱要上百万两，就是这个不知名的红衣男人，她就得赔上十几二十万两黄金。
不跟注不行吗？压根不可能。
只是个小小花神赛而已，这个姜定柔外人不看好，怎么突然背后有人看好呢。花娘越发纳闷了。
小男孩吃完玫瑰酥，拍了拍手中的酥皮屑，笑：“那既然这样，我押五十万两，买姜定柔得花神。”

第一百六十二章 花神赛（二）
花娘：“……”
靳楚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小男孩笑嘻嘻看着花娘难看的脸色：“五十万两而已，要是那姜定柔输了，这五十万两可是白给你们锦荣堂呦。”
花娘已经浑身不好了：“尊……尊使，这个玩笑不好笑。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如果按着现在的赔率，那我们锦荣堂可是要赔一百多万两……”
她脸色铁青：“这姜定柔到底是尊使什么人？尊使这么看好她？”
小男孩无所谓耸了耸肩：“不是什么人。就是觉得她好玩。既然整个淮南城打赌的人都不看好她，本尊使丢点银子算是给她捧捧场。”
他笑嘻嘻道：“花娘不会不让我玩吧？锦荣堂可是对外声称愿赌服输的。”
捧场？
花娘红艳艳的嘴唇都哆嗦了。
这姜定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一二三个大人物都为她撑腰捧场？
……
淮南城因为花神节参赛的闺秀而议论纷纷。因为日子临近，不少有名的闺秀陆续进了淮南城。
除了呼声最高的淮南王府二小姐陈悦月。还有很有实力一争花神之位的闺秀也陆续安排进城了。
姜定柔翻看着沈青送来的花名册。
谢府，谢飞燕。年十六。世家之嫡女。玉肤冰肌，容色极美，擅长调弄笙箫。自视甚高，曾经放话世间没有可配她之人就不嫁。
林府，林月娥。年十五，官宦之家嫡女。腹有才气，楚楚动人，擅长丹青。
陈府，陈楚月，年十四，闭月羞花，身材高挑，擅长琵琶，延请淮南名师指点跳舞三年。
淮阳府的赵四小姐，赵如玉，年十五，如花似玉，脸若玉盘。青松山人还专门写了一首诗夸她的美。赞其容貌姣姣如月。
……
姜定柔慢慢看着。沈青写得很仔细，几乎把这次报名参加花神赛有名的闺秀都一一写上。
混沌突然出声：“这些优秀的闺秀好多，压力好大啊。皇后娘娘，您有信心吗？”
姜定柔懒得回他的话。
混沌：“皇后娘娘的惊鸿舞学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姜定柔脸色古怪起来。她觉得自己还行，但是在楚锦娘的“眼中”她跳得一塌糊涂。
混沌怪叫：“娘娘没有信心吗？！”
姜定柔含糊：“没到最后一刻怎么知道我能不能第一？”
混沌立刻团团转：“完了完了，前世陈悦月是得了第一当上了花神。娘娘这要是没当上花神，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姜定柔忍不住了：“你闭嘴吧！”
混沌唉声叹气：“淮南城就没有一个人看好你能夺花神，提起你来就是各种嘲笑，瞧不起。就连锦荣堂的赔率你都是最高的。唉唉唉……现在皇后娘娘你都没有信心，这可怎么办才好？”
姜定柔很想把它按在土里当冬瓜种了算了。整天聒噪又想不出半点办法。她现在练的《惊鸿》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严师出高徒，她相信楚锦娘一定会教好她，也相信自己肯定能翻盘。
姜定柔合上花名册，神色坚定：“不管怎么样都得试试。不成功，便成仁。”
正在这时，外面有丫鬟禀报道，朱衣侯谢烨求见。
姜定柔诧异。自从上次自己送了谢烨湛卢宝剑后，谢烨一直与自己的外祖父隋南天，还有自己的舅舅在演练兵法，商讨军务。
他怎么有空来见自己？
姜定柔对这位少年朱衣侯十分有好感，特别是想到他将来的结局，更是心中唏嘘。
她前去花厅见谢烨。
彼时天边还有霞光，谢烨穿着一件暗红色深衣，英气的容色镀上了一层红光。他看见姜定柔前来，不由目光闪烁了下。
姜定柔上前笑道：“谢侯爷难得来找小女。有什么事吗？”
谢烨期期艾艾，半天才让下人拿来一个朱漆托盘。他面上微红：“听说姜大小姐要去选花神……”
“所以……所以我送姜大小姐一件珍珠衫。”
姜定柔惊讶。
她拿下托盘的红绸布，一件泛着珠光的珍珠衫静静在其上。她拿起，珍珠衫沉甸甸的，上面的珍珠细如米粒，这么一件珍珠衫不知道用几千颗珍珠穿成的。
姜定柔满是讶然看着谢烨：“这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
谢烨脸红了：“姜大小姐一定要收下。这珍珠衫不但好看，还能防刀箭。我娘说……说……这个珍珠衫救过她一命。”
“我想起姜大小姐要参加花神赛，这个也许用得着。你就收下吧。”
谢烨说完一推，满脸通红走了。
姜定柔对谢烨突然的离开一头雾水，不过看着手中的衫子细密精致，一时间竟然舍不得还给谢烨。
“啧啧，好漂亮的珍珠衫。”
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姜定柔回头看去顿时皱眉。
又是纪威安，阴魂不散处处都是他。
姜定柔怀疑他逗留不去是因为他想看她是不是能当上花神。如果她输了，这厮肯定大大嘲笑她不自量力。
纪威安走了过来，摸了一把珍珠衫：“不错的衫子。朱衣侯送的？”
姜定柔生怕他做了手脚，把珍珠衫抱在怀里，不冷不热：“是又怎么样？”
纪威安拿眼看着她，轻笑：“不怎么样。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收了人家的东西，如何还人家？”
姜定柔莫名：“我还他什么？我不是送了谢侯爷宝剑吗？”
纪威安似笑非笑：“你送他不过是因为救命之恩。他送你这个又算是什么？”
姜定柔皱眉。
纪威安见她不明白，冷笑讥讽：“你不知道这件衫子是侯爷老夫人的吗？”
姜定柔反问：“那又怎么样？”
纪威安看了她好一会儿，一脸无语：“你当真不知道？”
姜定柔皱眉：“我要知道什么？”
混沌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跳了进来：“皇后娘娘，这珍珠衫是谢烨家的传家宝。”
“传家宝又怎么了……”
“是要给他未来媳妇的定情信物……”
“……”
姜定柔脸上忽白忽红。她突然觉得手中的珍珠衫很烫手。她古怪看着纪威安，手中的衫子不知道是要放还是不放。
纪威安眯了眯眼：“皇后娘娘，有件事微臣真的很担心。”
姜定柔：“担心什么？”
纪威安：“担心以您的智谋活不过风光回京。”

第一百六十三章 花神赛（三）
姜定柔手一抖，手中的珍珠衫差点掉在地上。纪威安笑了笑，转身离开。
姜定柔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混沌突然问：“这衫子还要不要？”
姜定柔咬牙：“要。”
不要白不要。谢烨不是说了吗？这个珍珠衫可以挡刀箭。既可以穿又可以挡刀箭，这样的衫子她肯定不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放弃。
……
惊鸿一瞥，佳人难再寻。
跳，转，腾，挪……每个舞姿都完美无瑕。简朴的小院中，一位妙龄少女翩翩起舞，宛若天上鸿雁掠过，姿态优美，划入心间。
在一旁，满头白发的楚锦娘侧耳听着，神色严肃。
一曲罢。
姜定柔气喘吁吁停下。这《惊鸿》太难了，她用了七彩流云锦，外加自己整整一个月苦练不休，这才勉强把它跳完。
现在就剩下楚锦娘满意不满意了。
楚锦娘慢慢看向她的方向，泛白的眼中似乎有点光亮：“一曲能跳下来，你算是我教过徒弟中最有资质的。”
姜定柔微微松了口气。
楚锦娘继续道：“我虽然眼半盲，不过还是能看，耳朵也没有聋。我看得出你跳的《惊鸿》已经有七八成当年陈三娘子的神韵。”
姜定柔又惊又喜：“陈三娘子就是那位传说中一曲动天的舞姬吗？听说她容颜倾城，但醉心跳舞终身不嫁。年过六旬依旧如少女般体态轻盈。”
楚锦娘点头：“正是。”
她继续说：“陈三娘子为了保持容颜和跳舞的身材，常年服用毒药，终生不能孕，所以才不嫁。这个世上，凡事想要得到都会付出一些代价。只看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罢了。”
楚锦娘看向姜定柔：“你资质不错，跳的也不错。……可能我说不错还是严苛了。在旁人眼中你跳的算是极好了。不过你跳的舞只有形，没有心。因为这舞你在花神赛上有了七八成胜算。”
姜定柔还来不及高兴。
楚锦娘就又缓缓道：“可是你如果想要一鸣惊人，让见了你跳舞的人终身不忘，你得找到那个‘心’。”
她说完，拄着拐杖转身要走。
“等等。”姜定柔忽然唤住楚锦娘，“一个月之期已过。楚婆婆不问自己儿子的下落吗？”
楚锦娘背后僵了僵。她转身淡淡道：“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我早就习惯了。”
姜定柔诧异：“那楚婆婆教我跳舞只是帮我？……”
楚锦娘微笑：“难得你有那么大的志向，我再借口眼半盲就不对了。能帮就帮吧。”
姜定柔动容。
原来楚锦娘原意只是为了帮她当上花神，对找到失散的儿子根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姜定柔走到她跟前，微笑：“楚婆婆，其实我真的找到了。”
楚锦娘猛地眼睛瞪大，浑身颤抖起来：“你……你真的找到了？”
姜定柔点头，眸子明亮：“是的。”
“不过要楚婆婆的信物，我让人帮忙联系。”姜定柔说道。
楚锦娘呆呆看着她，突然双眼一翻，竟然昏了过去。
……
一番忙乱，楚锦娘只是因为太过高兴一时气血上涌这才昏了过去。她一醒来就急忙拉着姜定柔的手。
“当真？”
姜定柔点头：“是真的。不过楚婆婆你的儿子不但活着，还当了官。所以这认亲有点难。你有什么信物吗？”
楚锦娘抹泪：“那么多年了，我只有他小时候戴的一个铜锁钥匙。我还记得他腰上有个铜钱大小的胎记。因为那个胎记很像榆钱。他小名就叫榆钱儿。”
姜定柔稍稍放心。
有信物就好办。她可以派人去私下见见这位知府王德昇。就是不知道这当了大官的知府大人愿不愿意拼着前途，去认自己的亲生母亲。
姜定柔好言安慰了楚锦娘，这才离开了她的院子。
马车里，姜定柔忍不住问混沌：“楚锦娘的眼睛还有得治吗？”
混沌：“用元幻界的灵药当然可以治。不过你不能用灵药治没有血缘关系人，皇后娘娘可别忘了。”
姜定柔叹气：“我以为可以让楚锦娘亲眼看见她儿子，了了她最后一个心愿。也许这是她唯一的心愿。”
混沌：“没办法。除非华佗在世为她割去眼障。”
姜定柔叹气。
正在这时，她马车狠狠顿了顿，姜定柔差点狠狠撞上车厢。
车夫愧疚的声音传来：“大小姐，车辕坏了。”
姜定柔与春灵春月下了马车。
车夫满头是汗：“大小姐，这车子的车辕断了，走不了了。”
此时齐鸿与沐青青上前来查看。
沐青青自从上次误会解开之后就正常多了。她执意要前来护卫姜定柔，将功折罪。
沐青青看见马车坏了，对姜定柔道：“大小姐可以骑我的马……”
她话音刚落，突然齐鸿大喝一声：“趴下！”
“铿”的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姜定柔只觉得齐鸿朝着自己扑了过来，下一刻有劲风朝着自己的面门擦过，生疼生疼的。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齐鸿扯低了身子。
姜定柔回过神来，只见一支劲箭微颤地插在地上，大半箭身都已经没入土里。
她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可想而知，要不是齐鸿了她一把，这箭就插在她面门了。而她现在就是具尸体。
齐鸿喝了一声：“保护好大小姐！”
他说着朝着暗箭来的方向冲了出去。沐青青拔出长剑，连连喝令护卫围拢过来。
变故突起，姜定柔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车队在淮南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四周的屋子门都紧闭，透着一股子诡异。
不好！掉入陷阱了。
姜定柔暗自叫糟糕。四周的护卫团团将她和两个不知所措的丫鬟护住。
姜定柔看着齐鸿追去，忽然脑中有什么闪过：“齐鸿！回来！那是调虎离山之计！”
可是齐鸿已经冲出巷子，身影消失不见。
姜定柔话音刚落，昏暗中无数的箭雨像是漫天蝗虫一样朝着她而去……
姜定柔一颗心沉入深渊谷底，这次是真的逃不过了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花神赛（四）
她脑中无数片段飞快掠过，乱糟糟的浮光掠影。
“娘娘……”耳边似乎有轻叹。含着万般情愫，可惜每一种她都分辨不明白。
她一个激灵，拉着春月春灵躲在了马车后面。
沐青青已经大喝一声舞动手中的剑抵挡。可是这一阵箭雨还是来得太措不及防，跟随的护卫倒下了一大半。
而呼啸声起，第二阵箭雨又来了，又有几个护卫倒下。
姜定柔听着耳边密集的“笃笃笃”声，从来没有像这个时候那么绝望。
前世她久居深宫，很少经历刺杀。唯一一次还是出宫去皇家寺庙——东业寺上香途中。
彼时她刚当上皇后三年，龙应澈与端木清秋黏糊，在这上香的节骨眼上与她一起下了江南游玩。
姜定柔这贤后只能一个人主持大局。到了东业寺前，人山人海。她正步出凤辇，忽的人群中有人朝着她扑了过去，手中寒光闪闪，刺入她的眼眸中……
……
“啊啊啊，大小姐我来了。虎妞保护你！”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巷子口传来。
姜定柔看去顿时愣住。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虎妞头顶着一面巨大的木板，怒吼着冲了过来。
姜定柔回头看去，这才发现护卫们已经死伤大半，而沐青青肩头中了一箭正吃力地边退。
虎妞的出现令沐青青精神一震：“虎妞，带着小姐出去！”
虎妞应了一声，木板扛起带着姜定柔就往巷子外奔去。姜定柔来不及多想，跟着虎妞朝着巷子口而去。
可是还没等她们跑几丈，无数条黑影从巷子两边无声落下。
姜定柔一颗心跌入了谷底，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在地上。虎妞看见有人，大喝一声手中沉重的木板朝着那些黑影砸了了过去。
她天生神力，几十斤宽大的木板竟然被她舞得如风火轮般朝着黑影们砸去。虎妞推了姜定柔一把。
大喝：“大小姐快走！虎妞挡着他们。”
姜定柔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几步，一回头眼眶顿时红了。虎妞被一剑刺倒在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远处沐青青身上鲜血长流，脚步凌乱，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杀气扑面而来，血腥味也随之如附骨之疽。
她在茫然的奔逃中剧烈喘息，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而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前世东业寺的行刺。
……
刺客朝着她扑来，很快护卫凤辇四周的护卫们一拥而上，刀剑齐挥，刺客倒在凤辇的十丈外，鲜血都溅不到她身上。
小小的变乱只是个小浪花，姜定柔眉头只皱了一下刺客就已经横死当场。
纪威安策马而来。
他逆光而来，身上暗影司指挥使统领的暗红袍上金丝灿灿。他到了姜定柔跟前，似乎皱了皱眉：“皇后娘娘怎么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惊惶的人群中突然又有人影闪过。这一次姜定柔身边的护卫已经稀疏，那道黑影直蹿而来。
刺客手中的匕首寒光闪闪朝着姜定柔刺去。
马背上的纪威安脸色微变，几乎是同时，他飞身跃起扑向姜定柔……
……
姜定柔扑倒在地，脚上不争气地又崴了。剧痛入骨，她一声不吭继续爬起。背后的刀剑寒光已经逼到了她的背上。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人头落地，永无生还机会。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身后风声传来，姜定柔几乎是凭着本能闪过，紧接着整个人控制不住扑倒在地。
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影，惨笑。
重修一世，她现在只是还没及笄，默默无名的北国公府大小姐而已。
究竟是谁这么大手笔要她死？
黑衣人冲来，手中刀剑无情朝着她砍去。
“铿”的一声到了姜定柔跟前不到一尺，杀气腾腾的长剑忽然碎裂成了千万片。
刺客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裂开了表情裂缝。
碎了？
他们手中的剑就算不是什么名剑，但也是绝对经过千锤百炼的名好剑利剑。可是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无声无息地崩碎了。
姜定柔愣住。
还没等她回神，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看见了一条丝线闪过寒光。
她眼花了吗？
刺客们手中的长剑突然崩断，不由退后一步。刺客没有了剑还怎么杀人？
“皇后娘娘，生死关头你还能走神，佩服，佩服。”
懒洋洋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熟悉得令人发指。
姜定柔看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走来。夜色太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无处不在的黑暗笼罩着他周身上下。
他慢慢走来，一步一步，宛若闲庭信步。明明他是一个人，可是却令人觉得只有他是黑暗中的帝王。
邪魅、冷酷，无处不在的冰冷气息如潮水般四处弥散，令人窒息。
刺客们惊疑不定看着他。
姜定柔终于看清楚来人的样子，俊魅妖冶，一如前世。
姜定柔目光落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在那秀气如莲的指上缠绕着细细的丝线，寒光交叉闪过宛若众生的生死在他指间掌控。
姜定柔吐出一口气，纪威安来了。
纪威安把弄着手间的古怪丝线，慢吞吞开口：“说吧，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追杀北国公府大小姐？”
刺客们慢慢退后。
纪威安弹了弹袖口，露出漆黑而冷冰冰的机括。
他看了看那些退后的刺客，轻笑：“不说？不说的话，死都无法留个全尸。”
他话音刚落，手中“咔”地轻响，丝线如有了生命般朝着最近的一个刺客而去。他眼中寒光凌厉。
温热的鲜血喷溅，人头落地甚至来不及哼一声。
姜定柔认命闭上眼。
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诸葛红云喜欢把人砍成十七八块了。有其主必有其仆。
小巷子中隐忍的痛呼声此起彼伏，刚开始还有坚忍，到了后面已经不似人声。姜定柔死死捂住耳朵。
不远处，一道红衣如火的身影默默看着这场杀戮，冷冷勾唇笑了笑。
月色如霜雪，映在他深邃幽深的眼中，宛若迷梦。
“纪威安？有趣。看样子倒不用本司来守护。”
而西北角的一处楼阁中，一位戴着奢华金冠的小男孩无聊打了个哈欠。
“靳楚，你看小野猫有护花使者呢。这纪威安救了她两次了。啧啧……杀得真狠。啧啧……”
靳楚默默看着不远巷子一面倒的杀戮，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男孩又打了个哈欠：“走吧，顺便把城南的几只虾米也给收拾了。”
“是！”靳楚应了一声，下一刻人已消失不见。
小男孩忽然看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无声笑了笑。
看来这叫做姜定柔的小野猫，还是有不少人背地里护着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花神赛（五）
一地的血腥杀戮衬得月色都似乎变得血红。四周的痛呼渐渐停止，只是血腥味越发浓郁。
纪威安走到她跟前：“皇后娘娘，可以起身了。”
姜定柔起身，盯着眼前优雅从容的纪威安，努力不去看地上的狼藉。
纪威安看了看她的脚：“又崴了？”
姜定柔叹了口气。崴过一次的脚就是有这个毛病，动不动就会再崴一次。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她：“皇后娘娘要怎么走回去？”
姜定柔咬牙不吭声。
纪威安轻笑：“皇后娘娘可以求微臣带你回去。”
姜定柔冷哼：“一会就有人来，不劳烦纪统领了。”
纪威安微笑：“是吗？”
他这么问姜定柔反而犹豫起来。她想到了沐青青的中箭，还有生死不知的虎妞。
姜定柔眼底有怒火：“纪威安！”
纪威安面上笑容不变。
姜定柔下半句气势弱了十万八千里：“……请纪统领带本宫……出去……”
纪威安瞥了她一眼，忽的上前伸手。姜定柔只觉得整个人腾云驾雾。等她回过神来已被纪威安打横抱起。
她心突然狂跳起来，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跳得厉害。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纪威安的高大，而她小巧得像是他怀里的一片羽。
纪威安低头看着她：“皇后娘娘抱稳了。”
姜定柔不得已手软软搭在他的肩头。
纪威安见她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轻笑：“第二次了。”
姜定柔冷着脸不接话。她知道纪威安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他救了她两次。
以纪威安睚眦必报的性格来说，她等于欠他两条命。
姜定柔想到这个脸色更难看了。
纪威安抱着她往巷子口走。姜定柔虚虚靠在他的肩头，只觉得有生以来这短短的巷子最长。
她不舒服地扭动。
纪威安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皇后娘娘不想掉在地上就别动。”
姜定柔正巴不得：“你放我下来。”
纪威安冷笑：“皇后娘娘可以试试自己下来”
姜定柔正要赌气下来，忽然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姜定柔只觉得自己更贴近他胸口。
姜定柔气得血往脑门涌：“纪威安，你无耻！你竟然……竟然……”吃她的豆腐！
纪威安：“微臣怎么无耻了？”
姜定柔：“本宫还只是个孩子！”
……
不知是不是凑巧，巷子口传来齐鸿焦急的声音：“小姐！青青……”
还有谢烨的声音：“你们小姐在哪儿？快带我去找。”
姜定柔大喜，急忙出声：“我……”
她那个“我”还没说出口，颈后剧痛。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巷子口已经集聚不少闻讯而来的捕快、护城军、隋家侍卫等。
谢烨与齐鸿带着人马循着踪迹，就要冲入巷子。
突然，有人道：“人出来了！”
众人看去，只见黝黑的巷子慢慢走出了一位长身玉立的少年。他的怀中抱着一位早就昏过去的少女。
谢烨认出他来，惊呼：“纪公子？”
齐鸿看去，也吃惊：“纪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谢烨目光落在纪威安怀中的姜定柔，眼中神色微微黯了黯。不过他向来是爽快人瞬间就释然。
他道：“这次是纪公子救了姜大小姐。”
纪威安面带微笑看着他：“是啊。小侯爷来晚了一步。”
他说着抱着昏过去的姜定柔翩然出了巷子。
……
姜定柔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沉沉的。混沌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清醒。
混沌：“你没事吧？”
姜定柔怒：“纪威安打晕了我！”
混沌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要招惹他这人。”
姜定柔更怒了：“我没招惹他，是他监视我跟踪我。”
这种行为简直是个大变态。
混沌弱弱说：“不过要不是他，昨晚你就死定了。”
提起昨晚的惊险，姜定柔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她问：“谁要想要我死？陈悦月吗？她和我无仇无怨的，不可能置我死地。”
混沌：“不知道……”
姜定柔不想说话了。这混沌越来越没用的感觉，不但没用，还感觉很怂。
姜定柔神色沉沉：“不可能是陈悦月，昨晚派来杀我的人训练有素，是职业杀手。陈悦月怎么可能在淮南城肆无忌惮地买凶杀人？除非她疯了。”
“再说就连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夺得第一，陈悦月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只针对我一个人。”
混沌似乎也陷入了沉思：“按道理是不可能的事竟然发生了，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姜定柔眼神一沉：“你是说，除了纪威安外，还有重修这一世的人？而且那人还是我的死敌？”
混沌：“按道理是不可能发生的。只有你和纪威安是经过元幻神允许重修这一世的人。”
姜定柔：“不可能的事发生了，那就只有这种可能。除非有人真的无缘无故恨我。”
混沌无言以对。
这又是个无头公案，姜定柔想不通只能不想。
淮南城的刺杀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已经令整个淮南城紧张不已。淮南城知府亲自来隋庄探问。隋南天召来四个儿子书房中商议了很久。
不过商议来商议去，除了加强防卫外找不到什么好办法。
姜定柔受了惊吓擦伤，很快就好了。沐青青身上中了两箭，所幸没有伤在要害，虎妞中了一剑比较重，不过经过及时救治很快又生龙活虎，没事人一样。
花神赛开始临近了。整个淮南城的气氛明显更加热闹了。
隋老夫人，隋氏给姜定柔准备了不少精致的头面。
隋老夫人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头面首饰，一副是通体碧水的翡翠。这翡翠水头极好，宛若一汪碧绿的春水。
有四支雕琢繁复的发簪，一对玉耳铛，一副翡翠项链，一对翡翠玉镯。更妙的是竟然还有一根翡翠腰带。
这幅头面胜在全套，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还有一副是镂空扭金丝头面，亦是十分奢华，巧夺天工。
还有一副是西域的羊脂玉头面，通体纯白，白得像是天山的雪。这副在其他两副头面的映衬下倒是显得平淡无奇。
隋老夫人道：“我们隋府的出去不能弱了那些名门世家的小姐们。哪怕柔儿你只是露露脸，都不能在气势上输了场子。”
隋氏也开口：“是啊，柔儿，为娘知道你志向高，每天学舞很努力。但是你不要太要强了。花神赛上差不多就行了。”
姜定柔哭笑不得，这是统统不看好她呀。
姜定柔收了头面首饰。
隋老夫人忽然道：“等花神赛后，柔儿可以去议亲了。”
隋氏点头：“是的，不必等到回京，我瞧着淮南城就有几位不错的。比如朱衣侯谢侯爷。”
隋老夫人点头：“小侯爷人品不错，年纪也和柔儿相仿。”
姜定柔愣住。
脑中，混沌的声音传来：“咦，这是什么情况？”
姜定柔也很想问，但是隋氏母女二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想法，自顾自商量着姜定柔的终身大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 花神赛（六）
姜定柔实在忍不住了：“外祖母，母亲，柔儿不想那么早订亲。”
隋老夫人愕然：“你今年虚岁十二了，再过两年你及笄，现在不订亲做什么？难道要等及笄再订亲？那时候就太晚了。”
隋氏道：“我与你外祖母商议过了，如果有好的人选就在淮南城订亲。我们不回京城了。”
姜定柔愣住。
不回京城！？
这个变故太突然了，难道是有什么内情？
隋氏满脸愁容：“你父亲自从从淮南城回京后就几次写信来催促。为娘也难办。只能借口你还在参加花神赛无法回京拖着。”
原来如此。是父亲姜于峰在催促。
隋老夫人道：“我们商议过，以柔儿的人品样貌，在淮南城就能找到好人家。回京反而处处受阻，万一你那不靠谱的爹给你订了门不好的亲事，外祖父外祖母救你不及。”
姜定柔想起前世自己许了大皇子龙应云，看样子姜于峰对与大皇子府结亲的意愿很强烈。
想起前世自己与大皇子龙应云一段无疾而终的婚缘，姜定柔心中黯然。这段前世未结成的姻缘，不知今世有没有机会再续。
不过外祖母说得对，自己如果就这样选花神落败回京，父亲姜于峰一定会把她给“卖”了的。前世他不就是这样卖了自己吗？
现在重修一世，婚姻大事不能随随便便再由他人决定。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说服自己外祖母和母亲不要插手给自己订亲。
姜定柔忽然道：“外祖母，母亲，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想要自己做主。”
隋老夫人目光闪了闪：“你想要选谁？”
姜定柔摇头：“还没人选。”
隋氏劝道：“柔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选个美满的夫婿。这事你就别和我们争了。”
姜定柔一看就知道这至亲两位对她夺花神压根没有半点信心。她们还当她在闹着玩，所以想等花神赛后就为她订亲，最好是定在淮南城。
姜定柔正色道：“如果花神赛我得了花神，外祖母与母亲是不是能让我自己决定？”
隋老夫人与隋氏愣了下。
隋老夫人语重心长：“柔儿你可想好了？如果你没有当上花神，你父亲就有借口让你回京。按着你父亲的性子铁定将你许配给他认为最划算的亲事。到时候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姜定柔点头：“我想好了。一定会夺得花神，让父亲没法左右我的婚事。”
隋老夫人与隋氏互相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隋氏哽咽：“我儿太辛苦了。都是我没用。”
隋老夫人叹道：“婉儿你不要再责怪你自己了。柔儿也许能拿下花神呢。”
……
姜定柔回到了房中。
混沌迫不及待：“你外祖母和你母亲好像不想把你许配给纪威安。啧啧，可惜了。纪威安又是巴结又是讨好你外祖父，外加还救了你一命。现在看来都做了无用功。”
混沌又道：“不过也难怪你隋家看不上纪威安。京城朱雀街的纪家这个时候就是落魄的世家。世家的末流。不要说隋家了，你父亲不靠谱，但却是勋贵顶尖。自然是不会考虑纪家。”
姜定柔摇头：“不是看不起。只是现在的纪家不合适。”
前世她记得，纪家家业大，关系十分复杂。纪威安虽然是纪家的大公子，但似乎步步维艰，要不是日后因缘巧合救了庆顺帝，当上了暗影司的统领，他根本没办法发迹。
姜定柔心绪复杂。
她断然是不想嫁给纪威安，想想都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会嫁给前世的仇敌？
可如今看来外祖母和母亲没这个打算，自己却觉得怪？难道自己真的很期待许给纪威安？
姜定柔打了个寒颤，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不管怎么样，这次的花神赛她志在必得。
……
花神赛很快到了。这次花神赛由淮南府操办，赛前就已派了人挨家告知参加的闺秀如何进城安排。
姜定柔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打扮。她备了三套行头，分别为初选，二选，三选准备。
姜定柔梳洗打扮完，眼前的铜镜中出现了一位倾城的绝美少女。
她着一件素色银纹流云长裙，一头乌发挽成双鬟髻，上面簪着羊脂玉簪，通体清清爽爽，灵气十足。
春月春灵赞道：“大小姐一定是最美的，一定把那些名门世家的大小姐们都比下去。”
姜定柔微微一笑，带着丫鬟们出了隋庄。
……
淮南城的城东早就在一处集市的空地上有一处偌大的楼台。两旁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想一睹这些知名闺秀们的娇美容颜。
姜定柔的马车汇集在茫茫车队中，这才发现花神节的盛况之大。
夏冬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大小姐，这楼台叫做近水楼，取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是整个淮南城最大最好的楼台。三年一次的花神赛都是在这儿办的。”
姜定柔看去，近水楼三层楼高，楼下四面都有凉棚，上面早就坐满了前来看花神赛的官员和乡绅们。
姜定柔的马车被引入了近水楼的西面。西面放置马车和安顿随行的下人。
姜定柔看去，不少马车奢华精巧，一看就是世家大户。每辆马车上还挂着世家豪门的标记。
姜定柔匆匆扫了一眼，就有官吏模样的前来迎她。
官吏道：“姜大小姐请随我来。来参加花神赛的闺秀都统一到近水楼一楼休息。”
姜定柔点头，跟着官吏到了近水楼一楼。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近水楼很大，足足容纳百人。一楼被隔成几十间同样的歇息室。
姜定柔到了自己的屋子，一位清秀佳人迎上前。
姜定柔又惊又喜：“沈姐姐！”
眼前便是沈青。沈青笑吟吟上前：“我特地来陪你，不然怕你被欺负了去。”
姜定柔动容：“多谢沈姐姐。”
沈青感叹：“是我应该谢你才是。因为你护了那么多人。我想想我也不应该再犹豫，得站在你这边才是。”

第一百六十七章 花神赛（七）
姜定柔微微一笑，并没有接沈青的话。她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罢了。
沈青感慨她人品好，想要跟着来，姜定柔自然不会阻拦。
陆陆续续，参加花神赛的闺秀们都来了。姜定柔听着外面官吏的唱和声，底下的声响越来越大了。
突然官吏拉长声音：“淮阳府赵如玉小姐到——”
姜定柔忍不住探头看去。
只见楼门口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往外看。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头戴纱帽的少女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她样貌都被纱帽挡着，只觉得她身形玲珑娇小，十分动人。
人群探头探脑了一会儿看不清楚她样貌，有人发出失望的声音。
突然走到了楼梯口的赵如玉忽然摘下了纱帽。顷刻间一张圆润秀美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群中传出低低的惊呼声。
姜定柔看去，果然赵如玉脸若玉盘，圆润饱满，五官秀美，一双眼暗含波光，熠熠动人。
众人的惊叹中，赵如玉翩然入了自己歇息的雅间，留给众人一缕幽香。
姜定柔不由笑了笑。
一旁的沈青啧啧两声：“这招果然好，原本五六分的相貌，这么一遮一挡再揭开，五六分的美人也变成了十分。”
春灵也嗤笑：“是啊。这赵四小姐明明没有我们家小姐十分之一美呢。那些哇哇叫的人人是不是没见过真正的美人？”
春月不服气：“为什么我们小姐没有唱名？瞧不起我们京城来的北国公府吗？我们小姐明明是国公小姐，勋贵之女！”
姜定柔轻声呵斥：“都别说了。没唱名就不唱，一会就比高下了。”
沈青尴尬道：“是我让官吏不要唱名的。”
姜定柔微怔，诧异后顿时明白了沈青的用意。她微笑：“那多谢沈姐姐。”
沈青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是觉得姜大小姐不需要唱名， 万一惹了人眼反而不好。”
姜定柔点了点头。在淮南城中关于她的谣言纷纷，这个时候唱名惹人注意可能会引人厌恶。还不如低调默默进得楼来的好。
过了一会儿，官吏又忽然道：“林府，林月娥小姐……陈府，陈楚月小姐……”
沈青拉了姜定柔凑到窗旁看。
一红一紫两道身影款款前来。红衣的女子当真是容色美丽，身材窈窕，只是脸上有病娇的气质。
紫衣少女面容清丽，气质高华，令人心神往之。
沈青道：“这红衣是陈楚月。紫衣是林月娥。陈楚月长得更美点，擅长琵琶，林月娥是才气闻名。”
姜定柔暗自点头。看来淮南城这一带的佳人不少。一个花神赛就那么多名门闺秀，一个个都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此时的近水楼的一楼已经人声鼎沸，参赛的闺秀们如姹紫千红的花儿们不断涌入，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姜定柔问沈青：“淮南王府的二小姐陈悦月怎么还没来？”
沈青冷笑了一声：“她啊，总是一定要压轴出场的。现在还早着呢。过一会儿你就看见到了。”
正说着话，官吏忽然拉长声音：“谢府，谢飞燕小姐到——”
还在喧闹的近水楼突然间安静下来。
姜定柔与沈青一起看去。
沈青激动：“谢飞燕来了。谢飞燕可是当初陈悦月眼中最大的对手。”
姜定柔问：“很美吗？”
沈青看了她一眼，笑道：“从前当然是觉得她美的，但是自从见了姜大小姐后，忽然觉得你们春兰秋菊，各有千秋。”
姜定柔失笑：“沈姐姐真是会夸人。”
她看去，果然一位素色长裙的美人款款走了进来。她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高挑，凹凸有致。
身上虽着素色长裙，可腰间系着一条火红的腰带，将她修长的身材衬得越发纤细欣长。
她面容白皙，五官灵动美丽，特别是一双大眼，顾盼间熠熠生辉。
姜定柔正要评价。突然官吏又唱道：“淮南王府二小姐，陈悦月小姐到。”
姜定柔看去。
一阵悠扬的笙箫传来，缥缈如仙乐。随着笙箫声一起传来的是浓郁的花香。当真是“未见其人，先听其声。”
沈青啧啧：“这排场好大。”
春灵春月早就恨透了陈悦月，纷纷冷笑嘲讽：“还以为自己是仙子下凡呢，又是鼓乐开道，又是撒花瓣。”
姜定柔看去，果然一位满头珠翠的大小姐被丫鬟们簇拥着进来。她的脚下踩着刚卷铺着的地毯，旁边还有两位手提花篮的丫鬟正在撒着香花。
终于能看见这闻名已久的大人物了。
姜定柔看去。陈悦月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纤瘦，四肢修长。她瓜子脸，鼻梁秀气挺拔，眼睛是漂亮勾人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梢还抹了一圈殷红的胭脂。
她看去隐约有种少女初长成的妩媚与清纯交织的美。
论美貌，比起谢飞燕，陈悦月的美貌顶多算是八分。
论气质，比起林月娥，陈悦月气质不如。
难怪陈悦月会这么大张旗鼓去暗中设计陷害别的闺秀。她美则美矣，但却心怀恶意。
姜定柔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不看了。安心歇息吧。”
……
此时的三楼雅间中，一道略显苍老的妇人声音叹了口气：“淮南王府的二小姐不如传言中那么美。不过样貌也算是不错了，就是不知道才艺如何。”
“臣妾听说淑妃要与淮南王府结亲，应该是这位陈悦月。不过这门亲事还没定。”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梓潼就当看个热闹。这些闺秀肯定不如京城的好。至于淑妃她的事你就别管了。她心气高想给老五找个好媳妇。这淮南王府的庶女……她大概是看不上眼的。”
一句话道破了陈悦月根本无缘皇家的事实——庶女。
那妇人似乎笑了：“皇上怎么能这么说呢？除了京城外各地的闺秀还是不错的。听说江南多美女，臣妾看了往年宫中长得好的宫女几乎都是江南女子。”
“至于淑妃的事，臣妾不操心。淑妃自然是会为老五找个好媳妇。”
眼前这两位便是微服出巡的庆顺帝与贞元皇后。这次淮南城的花神节庆顺帝很有兴趣，于是连贞元皇后一起“拐”出宮看看。
贞元皇后忽然问：“怎么没有见皇上提起的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姜定柔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花神赛（八）
贞元皇后说完看着庆顺帝只笑不语。
她与庆顺帝夫妻感情好。这次南下淮南城，一是与庆顺帝游玩，二是听说花神赛热闹，想凑凑热闹。
姜定柔的名字她听过几回，先是听说大皇子要与北国公府结亲，人选就是姜定柔。她原本不以为意。
后来庆顺帝回京又突然在她面前提了几次，不住夸赞。贞元皇后这才对这个未来的准儿媳人选起了浓烈的好奇心。
大皇子龙应云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龙应云的人品样貌要怎么样的闺秀才能匹配？
听说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姜定柔参赛了，她顿时起了好奇心。
庆顺帝微愣：“是啊，怎么没有见她呢？是不是没来？”
贞元皇后眯了眯眼看了时辰：“该来的应该来了。难道没有唱名？”
两人都同时觉得莫名。
贞元皇后抿嘴笑道：“陈悦月不是臣妾想看的人。臣妾倒是想看看大皇儿看中的人到底长得如何。”
她看了一眼庆顺帝：“皇上自从余县回来就一直在臣妾面前夸这位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害得臣妾好奇，今日非看到不可。”
庆顺帝呵呵笑了起来：“如果她真的敢参加花神赛，应该有机会得花神的名头。到时候梓潼就知道朕没有骗你。”
贞元皇后故意对庆顺帝道：“我看这花神节人才济济，姜定柔定是胆怯不敢来了。”
庆顺帝呵呵笑了起来：“不可能，那丫头鬼精鬼灵的，一定是躲在暗处准备一鸣惊人。”
贞元皇后心中动了动，忽然笑道：“皇上要不要与臣妾打个赌？”
庆顺帝摸着胡子，微笑：“梓潼那么好的兴致，要打什么赌？”
贞元皇后笑道：“我赌那谢飞燕得花神。”
庆顺帝哈哈笑了：“那朕自然是要赌姜定柔得第一。梓潼想要赌什么？”
贞元皇后微笑：“如果臣妾赢了，那大皇子与北国公府的婚事要臣妾做主。”
庆顺帝沉吟。
贞元皇后继续说：“如果皇上赢了，自然是皇上为大皇子婚事做主，还要主持婚事。”
庆顺帝瞬间明白了贞元皇后的用意。他看着结发几十年的妻子，意味深长笑道：“皇后其实都是为了大皇儿应云着想吧。”
贞元皇后点头，叹息：“应云婚事坎坷，这相伴一生的妻子一定要为他挑选好，臣妾这才对得起过世多年的贤妃。”
庆顺帝动容。果然是他的好皇后，贞元皇后这番话实在是太大公无私。她这是把龙应云看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正在这时，常公公进来小声提醒：“皇上，皇后娘娘，初选开始了。”
……
花神赛的初选很简单——样貌端正即可。
每一位参赛的闺秀都有一副自画像，或坐，或立，或赏花，或看书。然后拿出去让前来观赛的官员与乡绅们评选上中下。
一共参赛三十五位。三十五幅的画像捧了出去，任由人点评。
那些点评的官员与乡绅们都没见过这些闺秀。所以画就很关键。这些画都是出自名师，要么就是花重金请画匠作画。
一幅幅画依次展示，此时淮南、淮阳、淮东府三位知府作为主审。
淮南知府张顺朝，张大人对淮阳知府王德昇笑道：“这些闺秀都是名门之后，样貌端正，才艺出众。初选不需要太过苛刻了。”
王德昇大约近五十，身材魁梧，样貌端正。他点头：“若是样貌不周正的，自然不会有这个勇气来花神赛。”
淮东知府章之平出声附和。
三人达成一致，打的分自然都是又快又公平。每位都是大大的朱砂红笔“过”。
忽然，淮南知府张顺朝对着从面前经过的一张画“咦”了一声。
“这画的丹青笔法好奇特。”
其余两人都被吸引了目光。他们只见上面一位少女正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盛夏美景。这本平凡无奇，但那少女只露出侧面，侧面寥寥几笔却令人觉得这少女容貌绝美，楚楚动人。
淮阳知府王德昇惊讶：“这画画的人是个丹青高手啊。竟然写意就能画出美人来。五官还清清楚楚。太不容易了。”
“这一副也不错，工笔描画，惟妙惟肖。”淮东知府章之平突然指着另外一副画，赞美。“这工笔描画简直犹如真人。居然还是自画像。”
他看了看落款：“林月娥。”
他不住点头：“听说林府的林月娥擅长丹青，果然不假。”
淮南知府张顺朝摇头：“我觉得我手里这幅画的闺秀最美。工笔自画像虽然很像真人，但是这写意的寥寥几笔越看越美，这才是高手。这画画的人高明，画中的少女一定是倾城绝世的大美人。”
他看了看落款，吃惊：“竟然是……此女？！”
其余两人一起看去，愣住。
……
一楼依旧人声鼎沸，时不时还有吹拉弹唱的声音传来。
沈青看着气定神闲的姜定柔，问：“等会二选姜妹妹要选什么？”
姜定柔微笑：“琴棋书画……”她顿了顿，慢悠悠：“我都稀疏平常。”
沈青：“……”
混沌的声音挤入她的脑海：“皇后娘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姜定柔：“我会什么你不知道？前世我当贤后那么忙那么累，忙着给龙应澈收拾烂摊子，每天躺在凤榻上只想断气。我自然没有什么出色的技能。”
混沌声音闷闷的：“是，皇后娘娘会抄药方会赚钱……”
姜定柔哼了一声。
她对瞠目结舌的沈青道：“沈姐姐放心，这二选随便忽悠就行了。三选才是最重要的。”
沈青哭笑不得，这姜定柔是直接放弃了二选了？
她不是野心勃勃要一举拿下花神吗？怎么直接放弃二选了？除非最后的三选她一鸣惊人把其他人远远给甩了，不然绝对前三甲都拿不到。
姜定柔笑了笑，继续在一旁闭目养神，脑中一遍遍默记着《惊鸿》舞的动作。
正在姜定柔默默歇息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外面传来傲然的声音：“听说这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休息之处，不知有没有空会一会。”
在屋子里的姜定柔与沈青微微一怔。
沈青脸色难看：“是淮南王府的二小姐……她来做什么？”
姜定柔皱眉。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陈悦月这个时候来会她，绝对不是带着善意来的。
姜定柔冷声道：“来者何人？不知道参赛的闺秀是不能轻易见外人的吗？”
外面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被姜定柔气势十足的拒绝给堵住了一口气。
半天，陈悦月的声音带着冷意：“哦？不敢见人？沈青，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是参赛的闺秀，你来凑什么热闹？”
沈青脸上 一阵青一阵红。她这下知道陈悦月为什么突然来了。一定是听说了她陪着姜定柔，这才前来兴师问罪。
她一定以为是沈青通风报信给姜定柔，让她逃过一劫。
还有其他几位逃过魔掌的闺秀，以陈悦月的想法，也一定是沈青干的。
正当沈青不知该怎么回陈悦月时，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踹开了。姜定柔看去，只见一身红衣，富贵逼人的陈悦月正冷冷站在房门口。
她冷笑：“沈青，你不过是主簿之女，你竟然敢与我作对……”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间看见了一旁的姜定柔。
陈悦月愣住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花神赛（九）
陈悦月愣住。
只见小小的歇息室里，一位绝色的素衣美人慵懒靠在窗边。
她大约十一二岁，面容稚嫩，但却难掩绝色风华。白皙如玉瓷的面容隐约有珠光宝华。完美的瓜子脸不足巴掌大，琼鼻樱唇，宛若浑然天成的雕琢。
特别是她那一双幽深的眸子，似盈满了一汪春水，顾盼间熠熠生辉，似能直透人心。
她着一件素白绣银纹长裙，长裙素雅，钗环都是通体莹润的羊脂玉，一时间竟不知是玉似人，还是人似玉。
陈悦月忽然想起了淮南城的传言：有位小仙女掉到了淮南城……
姜定柔看着呆愣的陈悦月，微微皱眉：“二小姐有什么贵干吗？”
陈悦月回过神来，怒视沈青：“沈青你……”
沈青起身：“二小姐有何见教？”
陈悦月眼神沉了下来。她忽的冷笑：“沈青，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父亲只不过是小小的知府主簿，你竟然敢与我作对？等花神赛后，你等着瞧！”
沈青脸色白了白，对陈悦月的威胁太过侮辱人，特别是在这大庭广之下连她父亲沈重都一起羞辱了。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等等。”姜定柔忽然出声。
陈悦月放了一通威胁正打算回去，听了这话顿住脚步。
姜定柔笑了笑：“淮南王王府二小姐好大的口气。我就不知道一个手无实权的淮南王府怎么能对地方官吏任免指手画脚？依秦律，这可是谋逆不臣之举！”
“更何况陈二小姐还不是郡主，只是淮南王府的庶女罢了。一个不上台面的庶女还能左右官吏任免？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姜定柔说的很直白，陈悦月不配威胁沈青，因为她没有这个能耐。她前世是大秦国的皇后，替龙应澈把持朝政二十几年，对这朝政秦律最是清楚。
旁人看着陈悦月是淮南王府的二小姐，似乎权大势大，不敢得罪。可在姜定柔的眼中，这简直是小孩子的气话。
陈悦月算什么人物？论正经身份恐怕连沈青都不如。沈青好歹是官宦之家的嫡女。
陈悦月愣住，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传来，都是其他闺秀丫鬟们凑着看热闹。平日陈悦月仗着自己是淮南王府二小姐，深受淮南王宠爱，飞扬跋扈，刁蛮任性。这在整个淮南城都是人人皆知的事。
现在陈悦月被怼，简直是人人喜闻乐见。
沈青突然笑出声：“姜大小姐说得对。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庶女，是没有这个能耐左右朝廷官吏任免的。更别提有那个能耐威胁我父亲。”
她看向陈悦月，笑容转冷：“陈悦月，往日我看在淮南王府的威名上对你客客气气的。没想到你为了争花神对其他闺秀痛下黑手，这事让我决定与你割席断义。你不用迁怒姜大小姐，这事我一个人承担。”
陈悦月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旁边的议论声不住传来。
“天啊，前几日王佳芝出事竟然是她派人干的？这种事她都做得出来。”
“听说姜大小姐也差点出事，要不是隋家护卫来得及时，恐怕又是第二个王佳芝。”
“现在王佳芝还疯疯癫癫的呢。为了争花神坏人清誉真是可恶……”
“这种人得罪不起。淮南王府势大，我们得罪不起。”
“沈青的父亲只是个知府主簿，现在得罪了淮南王府恐怕前途不好。……”
“……”
底下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
陈悦月阴沉沉盯着姜定柔和沈青。她仗着自己深受淮南王宠爱，向来嚣张跋扈，从来只有自己不想要的，没有自己得不到的。而且她很忌讳自己庶女身份。
现在姜定柔与沈青得罪了她，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下不来台。
陈悦月声音森冷：“好你个沈青。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我等着你有一天跪下来求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
姜定柔笑了笑，让春月把房门关上。
沈青脸色垮了下来：“陈悦月最是心胸狭窄。我们今天把她得罪狠了，她将来有机会一定会狠狠报复的。”
她说着坐立不安起来。
姜定柔轻笑：“她能怎么报复？花神赛后她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沈青犹豫：“是真的吗？”
姜定柔淡淡道：“当然是真的。”
就算不是真的，她也不可能放过陈悦月。因为陈悦月刚才分明对她们两人动了杀机。
前世姜定柔虽然与陈悦月没有交集，但既然重修一世，何必再委曲求全？
谁对她有敌意要害她，她必定要报还。
……
一楼的动静喧闹传到了三楼。
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微微皱眉不悦。他们原本只是想悄悄凑完热闹就走，没想到这花神赛才刚开始就这么吵闹，而且听声音应该是有人故意滋事。
庆顺帝对常公公一皱眉。常公公赶紧派人去打听。
过了一会儿，常公公进来低声将事情经过一一说了。
庆顺帝皱眉：“淮南王府？”
秦国中对这些异姓王侯都是采取厚待不给实权。庆顺帝对淮南王陈庞的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妻妾成群，子嗣很多。
贞元皇后听了常公公的禀报，眉心皱起：“这陈悦月这么张狂？竟然亲自去了别的闺秀歇息处威胁人家？”
庆顺帝问常公公：“陈悦月威胁的是谁？”
常公公道：“是淮南知府的主簿沈重之女，沈青。不过……”
他抬眼看了庆顺帝：“不过与沈青一起的是……姜定柔小姐。”
庆顺帝愣了下，旋即高兴起来：“那丫头真的来参赛了？”
常公公：“是。”
庆顺帝笑呵呵对贞元皇后道：“梓潼，你看朕说的没错吧？这丫头来了，哈哈哈……”
贞元皇后抿嘴笑：“看皇上偏心的。这陈悦月威胁沈青的事您都不管，现在光顾着乐了。”

第一百七十章 花神赛（十）
庆顺帝笑了笑。他当然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庆顺帝却对常公公皱眉道：“第一关就这么过了？没有见闺秀分出个一二三等吗？”
这下可把常公公给难住了。每年的花神赛都这规矩。初选只要不太丑都可以过，至于谁更美点，那是最后三选决定。
庆顺帝对常公公道：“去，把淮南知府叫上来。”
贞元皇后吃惊。
庆顺帝这是要做什么？
……
此时三楼另一边的雅间中，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慕容子枫。
慕容子枫听着楼下的喧闹，微微皱眉。他内功不错，自然是听到了底下的争执。
纪威安慢悠悠：“慕容公子不去英雄救美吗？”
慕容子枫：“我们还是谈谈药材生意吧。”
纪威安轻笑：“其实慕容公子放心，姜家的大小姐从来不会被人欺负……”
慕容子枫：“不过药材现在紧俏，慕容药材行也所剩不多。要不谈谈其他生意也行。”
纪威安：“……”
……
东边一间雅间中，金衣金冠，长得如糯米团子似的小男孩两只手抓着糕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旁边的靳楚。
“楼下……嗝……是不是有人找事？嗝……”
靳楚面无表情：“是的。淮南王的二小姐。”
小男孩费力咽下嘴里的糕点，打个饱嗝：“还没有看见司徒邪月吗？”
靳楚摇头。
小男孩叹了一口气，继续拿了一块玫瑰酥往嘴里塞：“嗝……继续盯着小野猫，本尊使……嗝……总有一天会找到司徒邪月……嗝……保护好小野猫不要让她被人给咔嚓了……嗝……我看这个淮南王府的二小姐带着杀气，啧啧……不入流的小虾米竟然也想动本尊使的小野猫……不知死活……”
靳楚递上一杯茶：“尊使，喝茶吧。”
顺便闭嘴吧。
……
淮南、淮阳、淮东三位知府大人正在与手底下的官吏商量如何进行下一场，顺便把第一场初选的结果告知外面等待已久的百姓们和官绅们。
正在这时，有人前来：“淮南知府大人，有贵人找。”
淮南知府张顺朝听得莫名其妙，可是看见禀报的人后面站着一位白胖的男人时。他脸色剧变……
……
二选开始了。二选是由闺秀们从琴棋书画中挑一个当众表演。
有心的闺秀们已经准备好吹拉弹唱，婉约点的闺秀则选琴棋书画。
官吏到了姜定柔歇息的屋门口，问：“姜大小姐准备什么呢？”
姜定柔微笑：“早就准备好了。”
一旁的沈青奇怪看着她。姜定柔却让春月拿出一个锦盒，道：“这是我写的字，让几位大人品评吧。”
官吏微微诧异，不过还是拿着锦盒走了。
沈青好奇问：“姜妹妹，你写了什么？”
姜定柔喝了口茶：“字啊。”
沈青诧异：“你不是说你琴棋书画都稀疏平常吗？你写了什么字？”
姜定柔只笑不语。
沈青见问不出来，只能作罢。
正在这时，近水楼外突然沸腾起来。只听得外面有人嚷嚷。
“天啊，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
“天香国色！这就是花神了，我要去下注！”
“这是天仙掉在了咱们淮南城了……”
“……”
姜定柔和沈青听得一头雾水。
沈青赶紧派人去打听。
过了一会儿，春灵和春月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春灵一脸兴奋：“大小姐，大小姐，花神赛初选的规则变了。从中挑出十名最美的闺秀，为甲等。十名为乙等，最后十名是丙等。末三位淘汰。”
沈青愣了下，失声问：“怎么突然变了？”
春月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是三位知府大人改的。他们还说，要夺得花神赛的头名，必须两个甲等以上，不然花神赛形同虚设，只看最后三选，对其他闺秀不公平。”
姜定柔皱眉：“怎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改了？”
沈青高兴起来：“太好了。从前的花神赛都是从二选开始激烈的。二选开始淘汰闺秀，但是淘汰的人不多，到了三选才真的决胜负。其实对很多有才华的闺秀不公平。因为很多闺秀并不擅长跳舞。”
她拦着姜定柔，满脸都是兴奋：“两个甲等姜妹妹一定可以的。最起码一选你肯定是甲等。就算是二选姜妹妹是乙等也没事。还有三选最后一次机会……”
姜定柔：“……”
她苦笑：“早说啊！我二选多写几个字就好了。”
沈青赶紧问：“姜妹妹你写了什么字？”
姜定柔叹气:“我就只写了一个字……”
沈青诧异：“一个字？什么字姜妹妹这么有把握？”
姜定柔捂脸：“准！”
……
准，准奏的准。
准许的准。
庆顺帝和贞元皇后盯着白纸上力透字背的“准”字，半天不眨眼。
贞元皇后擦了擦瞪累了的眼睛，问常公公：“这就是姜小姐写的字？”
常公公点头。
庆顺帝“咳咳”轻咳两声：“这个字……朕瞧着还不错的。”
这个字他太熟悉了。因为每天在奏折上他就是这么写的，一天写了起码不下几百个。写到看到这个字就想吐。
眼前的“准”力透字背，笔力老辣遒劲，在锋利中透着一股傲然绝世。
只是，就这么一个字就大胆给了二选品评？
虽然对姜定柔十分看好的庆顺帝也觉得姜定柔这个丫头胆大得令自己有点没眼看了。
贞元皇后却盯着这个“准”字半天，突然看向庆顺帝：“皇上，臣妾觉得这个字……挺好的。”
庆顺帝又重新看了一遍，点头：“的确是很好。笔力遒劲不输朕。只是……朕怎么觉得这个字很眼熟？”
贞元皇后突然拿出一张宣纸，把笔递给庆顺帝：“皇上写一个准字看看。”
庆顺帝拿起笔来，随手就写了一个。
一个大大的准字跃然纸上。
贞元皇后看了一眼，再看看面前白纸上的“准”字，叹了口气：“皇上自己看吧，是不是和皇上的准字如出一辙？”
庆顺帝无奈：“这个丫头……是不是和朕一样每天都在批阅奏折？不然怎么写得那么像？！朕打包票，朕没有替她作弊！”
贞元皇后：“……”
一旁的淮南知府张大人冷汗流了下来。
好吧……二选的甲等的作品也出来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乙等？我不信
近水楼越来越热闹，内外都人声鼎沸，俨如菜市场一样。掌管秩序的官吏出面吆喝了几次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姜定柔交了字就安心等着二选结果。因为这个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沈青在一旁忧心忡忡却也知道没办法。
谁能知道本来都定好的规则突然间变了呢？现在要两个甲等才可以有机会拿下花神。
现在二选准备吹拉弹唱的闺秀们已经开始做好准备，等着到了自己就一展身手。
比起这种炫技于众人面前的才艺，姜定柔的字简直就是先天就大大弱了气势。想都不用想，姜定柔的字绝对拿不到甲等。
沈青叹气：“可惜了姜妹妹的才艺……”
姜定柔反而安慰起沈青。
正在这时，混沌突然“咦”了一声。
姜定柔问：“怎么了？”
混沌：“奇怪奇怪，奇怪……”
他一连说了三个奇怪。姜定不耐烦：“什么奇怪？”
混沌：“我总感觉这个近水楼卧虎藏龙，好几股贵气交织。”
姜定柔哭笑不得：“什么贵气交织，那是因为人多空气不好。不对，混沌你是无法出混沌空间的。”
混沌：“是啊。所以我说怎么气息不一样。看来这次来近水楼有不少贵人。”
姜定柔不以为意。贵人又怎么样，这还能贵过她去？她前世可是皇后。
正在这时，官吏忽然唱和：“奉三县知府命，一选丙等有以下闺秀：乙青青小姐，朱三花小姐，万茗小姐……”
近水楼突然安静下来。众闺秀们只听着官吏拉长声音在一声声念着一选的结果。
等一选丙等念完。整个近水楼的一楼都沸腾了，还有传出闺秀的哭声。
“怎么可能？！我竟然是丙等！一选不是都能过吗？怎么会……”
“一选分三等，丙等出来了，是不是一会就有乙等和甲等了？”
“天啊，直接念出来，我要是丙等我就不比了，丢人现眼。”
“……”
姜定柔和沈青面面相觑。
沈青听着外面的声音干脆打开门看去，果然外面站着一位圆帽长衫的官吏正在对着名单念。
沈青回头对姜定柔高兴道：“丙等念完了，没有姜妹妹！太好了。”
姜定柔故意逗她：“也许是乙等呢。”
沈青“呸”了一声：“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正在这时，官吏开始念乙等：“一选乙等有，林月娥小姐，陈楚月小姐，陈悦月小姐……”
当陈悦月三个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整个近水楼又一次安静下来了。
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什么乙等？不可能！你弄错了！”
数千双眼睛一起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身红衣的陈悦月冲了出来，她似乎刚才还在梳头准备二选，几缕长发落了下来。
她恶狠狠盯着那唱名的官吏：“什么乙等？你再念一遍！”
官吏看了她一眼，对着名单当真念了一遍：“二选乙等，陈悦月小姐，淮南王府二小姐。没错吧？”
陈悦月愣了一会儿，突然尖叫：“不可能！一定弄错了！”
她跑几步就要劈手夺过官吏手中的名单。
突然斜地里伸过一只手，夺下名单。陈悦月急了，想去抢。
那人声音肃然：“陈二小姐，这是官府的文书，你没有资格看。”
厢房那边的沈青低低惊呼：“爹爹！”
姜定柔看去，果然那人是知府主簿沈重，也就是沈青的爹。
沈重拿起名单，对陈悦月皱眉道：“陈二小姐还有什么不明白听不清楚的？”
陈悦月咬牙切齿，原本姣好的面容都扭曲狰狞了：“我不信……我不可能是一选乙等。”
沈重：“有什么好不信的？好几位大家闺秀都是一选乙等。”
陈悦月脸色铁青，始终不肯退下。
沈重拿起名单：“一选乙等，陈悦月小姐。淮南王府二小姐。尔等听清楚了吗？”
陈悦月：“我不信！”
沈重重复：“一选乙等，陈悦月小姐。淮南王府二小姐。尔等听清楚了吗？”
陈悦月：“我不信……”
沈重再次重复：“一选乙等，陈悦月小姐。淮南王府二小姐。尔等听清楚了吗？”
陈悦月：“……”
突然有人说：“听清楚了！”
“对啊，听得很清楚了。沈主簿，你可以念一选甲等了。”
“是啊，别吊胃口了。开始念一选甲等吧。”
陈悦月的脸色铁青铁青的。沈重的架势看样子是如果她不接受这个结果，就会一直重复念，到时候自己的丢脸就丢大发了。
陈悦月怒视沈重，然后突然阴沉沉看了一眼姜定柔和沈青。
这一眼恨意入骨，姜定柔皱了皱眉，沈青打了个寒颤：“这陈悦月恨上我们了。”
这下不仅仅是她得罪陈悦月了，自己的爹沈重也得罪她。
沈重清了清喉咙对众人道：“今年的花神赛规则有变。经过三位知府大人的决定，一选甲乙丙三等的闺秀画像都会小心挂在近水楼前面的影壁上三天。诸位们可以前去观看。如果对结果不满，可上陈三位知府，说出理由。”
众人纷纷叫好。
往年的花神赛一选就是个摆设。闺秀只要长得不歪就能过。现在分了三等，众人还可以大饱眼福这些藏在深闺的绝色美人，还能点评。
这简直是大福利。
沈重继续念：“一选甲等，北国公府姜定柔小姐、陈府陈楚月小姐、谢府谢飞燕小姐，赵府四小姐，赵如玉……”
沈重念完，转身离去。
近水楼又一次沸腾了。
姜定柔还没回过神来，春灵春月就激动连连尖叫。
沈青又惊又喜：“姜妹妹，你是一选甲等！甲等啊！”
姜定柔笑了笑。如果她的自画像还得不到甲等，那她就得该找詹慕白算账了。她的琴棋书画是真的平常，花神赛要交自画像，她自然想到了丹青很不错的詹慕白。
没想到过了几天，姜定柔突然收到了一幅画好的画像。画像中的自己清丽脱俗，寥寥几笔就画尽了她的神韵。
姜定柔收到画的时候很是吃惊。因为她已经与詹慕白一个多月没见。詹慕白卖了地以后早就带着詹氏去京城定居。
也就是说，詹慕白是完全靠着记忆为她作画……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三缺一
想起詹慕白，姜定柔心绪复杂。
詹慕白这个时候一定在京城中努力准备秋试，而在秋试中他一定会一举夺得状元。
可是他对自己……姜定柔叹了一口气。
前世没有的羁绊，今世开始有了羁绊。她不知道这是缘还是孽。
……
雅间中，纪威安看着堂而皇之进来的红衣少年，似笑非笑打招呼：“小侯爷竟然对花神赛有兴趣？”
朱衣侯谢烨不好意思笑了笑：“听说姜大小姐参加花神赛，我来瞧瞧。”
他说着与慕容子枫打了招呼。
三人一张桌子，你看我，我看你。纪威安忽然轻笑：“再来一个人就可以凑着打麻将了。”
慕容子枫：“……”
谢烨：“咳咳……”
纪威安眸光流转，忽然一指二楼的戏台：“二选开始了。”
……
姜定柔得了一选甲等，画像很快被挂在了近水楼大大的影壁最高处，而且还是头一个。
春灵春月兴奋地回来禀报：“大小姐，影壁前围了好多人，都说大小姐最美。”
沈青笑道：“原本想要三选一鸣惊人，没想到一选就被人知道了。”
春灵捂嘴笑：“沈小姐错了，一选最出名的是陈二小姐。”
沈青一愣，很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青笑道：“这陈悦月自小骄纵，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了她一选是乙等，后面的二选三选一定会不甘示弱誓必要拿下甲等。”
春月春灵自然是不信：“三选必定是我们家大小姐拿下甲等！”
姜定柔看着她们打闹。
此时二楼的楼台上突然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琵琶声。这琵琶声犹如乌云压城城欲摧，千军万马漫卷黄沙而来。
人人只觉得耳中嘈杂的声音一下子被琵琶声震得稀碎。脑中顿时清明一片。
姜定柔愣了下，不由赞：“好一首<十面埋伏>。”
沈青立刻看去，失声道：“竟然是陈楚月第一个上台。”
姜定柔对陈楚月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长得不错。沈青道：“听说陈楚月擅长琵琶，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果然是有野心争花神。她拿了一选甲等，二选就第一个上去了。”
姜定柔点头：“第一个上台的人最有勇气，不是大胜，就是被重压压得发挥失常。看来陈楚月是第一种了。”
她看着二楼台上正低头拨动琵琶的陈楚月，心中觉得佩服。比起陈悦月的霸道，陈楚月这种孤注一掷的野心才令人敬佩。
陈楚月的一曲《十面埋伏》弹得人人心中震动，等她下台后，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叫好。
三楼雅间中，庆顺帝与贞元皇后不住点头。
“小小女子竟然能弹出磅礴的气势。实在是太难得可贵了。”
庆顺帝微笑：“此女不错。”
贞元皇后故意逗他：“皇上，这花神节人才济济，您看好的姜家大小姐恐怕有点悬呢。接下来还有谢飞燕、赵如玉、陈悦月……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姜定柔只写了个字，她未免太托大了。除非她三选一鸣惊人。”
庆顺帝意味深长笑了笑：“拭目以待吧。”
……
雅间中，纪威安懒洋洋看着台上刚下去的陈楚月，忽然道：“不知这次姜大小姐准备的二选是什么。”
慕容子枫道：“听说准备了一幅字。”
“字？”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他，“慕容公子不是来淮南城谈生意的吗？怎么花神赛知道的那么清楚？”
慕容子枫面色不动：“淮南城花神赛各种茶水花销是慕容商行免费供的。自然有些消息是知道的。”
纪威安：“……”
谢烨好奇道：“字？姜大小姐字写的很好吗？”
纪威安轻笑：“她啊……琴棋书画都稀疏平常得很。”
谢烨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姜定柔虽然长得倾城绝色，气质高华，让人下意识就觉得她一定是才艺很好。
但是……似乎没见过她展现过什么才艺。就连这次参加花神赛的跳舞都是临时抱佛脚的。
谢烨干笑：“那个……姜大小姐既然写了字，那一定是极好的。一定能赢，一定能赢！”
他连说两遍，可听着似乎不是在为姜定柔打气而是安慰自己。
纪威安哂笑。
他忽然一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慕容子枫。他轻笑：“听说慕容公子在锦荣堂押了三十万赌姜大小姐得花神。硬生生把姜大小姐的赔率拉低不少。”
谢烨“扑”的一声口中的茶水都喷出来了。他惊奇看着宛若神佛圣子的慕容子枫：“慕慕……慕容公子，你这么看好姜大小姐？”
他说完摇头。看来人不能貌相。这慕容子枫听别人说他一心向佛，无欲无求，可竟然做出这么豪赌的举动。
慕容子枫微微皱眉：“三十万很多吗？慕容商行一间古董铺子一个月三十万两的流水。这还算做的不好的。”
言下之意，做得好的慕容家的铺子不计其数。
谢烨：“……”
慕容子枫淡淡道：“我听说还有一位五十万买了姜大小姐第一。那位豪客应该是纪公子吧？”
纪威安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抬头轻笑：“不是我。”
慕容子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许吧。”
纪威安垂眸微笑，只是那笑容在谢烨眼中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味深长……
……
陈楚月一曲惊艳全场，后面的闺秀们压力就大了，有的弹琴，有的吹笛子，都草草了事。众人都看得毫无兴趣。
姜定柔忽然问：“沈姐姐，你发现没？参加花神赛的闺秀少了很多。”
沈青张望了一眼，点头：“是啊，少了不少了。怎回事？”
她想了想，突然笑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第一选的丙等不少闺秀受不了打击打道回府了。”
姜定柔看去，果然看见等候表演的一群闺秀中一选得到丙等的闺秀几乎全不见了。想必是她们自觉自己的才艺和样貌是不可能争上花神，于是就放弃了。
姜定柔正要收回目光，突然，她的眼角掠过一道人影。
她浑身一震，半天回不了神。
沈青看见她神色异样，问：“姜妹妹怎么了？”
姜定柔立刻起身，匆匆道：“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反正二选我又不用上台比试。”
她说着，扯过一块面纱遮住自己的脸，匆匆出了歇息的厢房。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丧家之犬
姜定柔出了厢房，那人影就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了。
姜定柔辨认了下方位，便朝着近水楼的后院挤去。近水楼宾客很多，加上闺秀和丫鬟们等，人声鼎沸，挤挤攘攘。
姜定柔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到了后院口，却发现后院口已经被人封住。她无奈想转回，忽的发现那道人影又悄然出现在左侧一道拐角。
姜定柔目光一闪，悄悄跟了过去。
那人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姜定柔跟得十分辛苦。
跟了大半盏茶的功夫，姜定柔忽然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很清幽很偏僻的院子。那院子中间植着几株海棠，此时海棠盛开，花朵如火如荼。
那人就在海棠花下，面容普通得过目就忘，唯有那一双妖娆的眼令姜定柔浑身一颤。
“司徒邪月！”她脱口而出。
司徒邪月勾唇笑了笑，慢慢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四周的空气突然凝滞，所有的声音都褪去。眼前的男人似魔非人，是行走在世间的一只妖孽。
姜定柔看着眼前似曾相似的男人，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司徒大祭司怎么到了淮南城？”
司徒邪月看着她，幽深炫黑的深眸如万丈深渊，令她看得心头打颤。
姜定柔遮住眼，恼火：“司徒大祭司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对我使摄魂术吗？”
司徒邪月别开目光，嘲讽：“杀鸡焉用牛刀？姜大小姐难道觉得摄魂术是沿街的大白菜，随意就可以用吗？”
姜定柔看去，果然司徒邪月的眼睛没有那么邪气满满。她心中稍稍放下：“司徒大祭司这次来淮南城为了什么？”
司徒邪月哼了一声：“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来淮南城呢。”
姜定柔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娘家在淮南城。”
司徒邪月冷笑：“那为什么大明教的金童尊使会跟着你？”
姜定柔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不过司徒邪月提到了“金童”，姜定柔突然想起了在迦叶寺里面遇到的又邪又顽皮的小男孩。
她皱眉看着司徒邪月：“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不过我觉得你所谓的金童尊使跟着的人应该是阁下吧。”
司徒邪月面上隐约闪过恼怒，不过他很快冷了面色。
姜定柔上下打量了他，突然问：“司徒大祭司是跟着我来了淮南？”
司徒邪月立刻否认：“才不是，我跟着的是别的线索。”
姜定柔“哦”了一声。
此时脑海中，混沌突然插话：“他是被人追杀的。你看他左腿不自然站着。他应该是被那金童尊使追杀。一路逃到了淮南城。”
姜定柔忽然笑了起来。
司徒邪月眸色转厉：“你笑什么？”
姜定柔看了看天：“没笑什么。在笑刚才一只丧家之犬在我跟前若无其事走过。我瞧着它其实狼狈，但却又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实在是好笑。”
她话音刚落，眼前残影掠过，下颌一紧，司徒邪月邪气凛然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小妖女，你想找死吗？本司成全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
他靠得很近，呼吸可闻。
姜定柔顿时觉得自己周身的生机都被强烈锁定住。她呼吸陡然困难起来。她正要挣扎，忽然司徒邪月扬声冷笑：“出来吧。”
下一刻，姜定柔只觉得天光突然间暗了暗。似乎日光被什么遮挡住。明明是夏光灿烂的小院陡然间如在千年冰窖里。
姜定柔只觉得全身的寒毛竖起。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听得司徒邪月大喝一声，眼前红影迅速飞起，他已经和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剧烈打斗在一起。
“铿铿铿……”尖锐兵器交加的声音如爆蚕豆似的。
一红一灰打成了一团。
姜定柔看去，认出那灰影是靳楚。她吃惊，难道迦叶寺遇见的小男童就是司徒邪月说的“大明教”的金童尊使？
姜定柔看着院子里打成一团的司徒邪月和靳楚，不住后退。
她心中大骂。什么时候不打，非要在自己参加花神赛的时候打得不可开交。
姜定柔正想怎么躲他们的剑风，突然间，她长裙下摆被拉了拉。
姜定柔一低头，差点跳了起来。
只见一个像是金灿灿糯米团子的小男孩正仰着头，笑眯眯看着她：“小野猫，我们又见面了。”
“见你个鬼！”姜定柔脱口而出，把他手中的长裙裙角拽了回来。
她后退三大步，警惕看着眼前的小金童：“你怎么来这儿了？”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叹了口气：“我觉得这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指了指在院子中打斗的司徒邪月和靳楚，叹气：“本尊使本来是追着司徒邪月，结果他却是一路跟着你到了淮南城。然后我们在跟踪中，司徒邪月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他误以为我们是跟着你。所以今天就用你引了我们出来。”
姜定柔：“……”
混沌：“好复杂，我怎么听不懂。”
姜定柔：“我也听不懂。”
混沌：“皇后娘娘，您不觉得您像是香喷喷的肉包子吗？他们闻着味就从京城赶到了淮南只为了看你一眼。”
姜定柔脸黑黑：“你才是肉包子，你全家都是肉包子。就算我是肉包子，他们又不是狗。”
混沌：“……”
和混沌斗完嘴，姜定柔脸色难看盯着金灿灿的糯米团子：“金童尊使，既然误会解开，你们打你们的，我要去参加花神赛了。”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立刻拍手：“我也要去看！”
姜定柔断然拒绝：“不行！我和尊使你不熟。”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嘟嘴：“我们明明很熟的。我还在你身上押了五十万两赌注。你要是赢了，本尊使就可以赚一百多万两白银。”
姜定柔愣住：“还有这种事？”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诧异：“你不知道吗？锦荣堂早就开了盘子。我当时买你的赔率是一赔十二呢。不过现在应该是低了不少。”
姜定柔忽然愤怒：“竟然有这种事！”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安慰：“你放心，现在你的赔率已经降下来了，想必很多人开始看好你了。”
姜定柔越发生气了：“我是说，怎么有这种好事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
混沌：“……”
姜定柔听着近水楼传出来的声音。心中惦记着第二选的结果，转身就走。
裙裾又被拉住，她低头，只见金灿灿的糯米团子嘟着一张胖脸，可怜兮兮看着她：“小野猫你带我去玩好不好？看他们两人打架好没有意思。”
“人家又不会武功。”
姜定柔听着小金童撒娇，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抖落一地。
她只能咬牙：“那你别添乱，也别乱说话。”
金灿灿的糯米团子点了点头。
姜定柔走了几步，忽然咬牙：“也不许叫我小野猫。”
“好呀。那叫你什么？”金灿灿的糯米团子越发显得可爱无比。
姜定柔真想在他粉白粉白的胖脸上捏几把，不过想起了此人的阴邪不输成年男子。她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定柔：“叫我姐姐就行了。”
“好啊，柔姐姐，好姐姐，小姐姐……”金糯米团子笑眯眯重复。
姜定柔看着一时间难分胜负的司徒邪月与靳楚，咬牙转身带着金童尊使匆匆出了院子。
……
近水楼热闹依旧。刚才登台几位 闺秀表现平平，不过后来赵如玉上台抚了一首《高山流水》，令早就萎靡的气氛一下子又高涨起来。
姜定柔到了歇息的厢房，沈青正打算派人去寻她，见她突然回来，顿时大喜。
可沈青看见姜定柔身后跟着的金童尊使时，诧异：“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胖呼呼的？”
姜定柔捏了把冷汗。
小金童眯了眯眼，被肥肉堆成的细小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姜定柔赶紧一把拉过小金童：“哈哈，他哪儿胖了？刚刚好。这孩子就是得圆润点才好看才有福气。”
沈青上下打量了小金童， 摇头：“不，还是太胖了。”
她蹲下，看着小金童，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娃娃，你几岁了？”
简单的动作把姜定柔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是深知这位看似糯米团子似的小男孩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而且她还听司徒邪月说这小金童是“大明教”的金童尊使。
大明教是什么教她不知道，但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教派，搞不好是和司徒邪月一样被朝廷通缉的邪教。
姜定柔赶紧把金童拉到了自己身边坐着。她对沈青道：“三选开始了没？”
沈青收回对小金童的好奇，对她道：“刚才赵如玉上台抚琴，接下来是谢飞燕。”
姜定柔问：“陈悦月呢？”
沈青失笑：“她啊，还是老样子，非要要压轴出场。”
姜定柔：“……”
小金童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姜定柔问：“你笑什么？”
小金童抓了块糕点塞在了口中，含含糊糊道：“没笑什么，只是笑有一群嚣张的呆头鹅来送死了。嘻嘻嘻嘻……”
他爬上软榻，脱了鞋袜，露出如白藕般的胖脚面，舒舒服服靠在榻上。
他边吃边说：“这花神赛真好玩真好玩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淮南王驾到
小金童说得姜定柔与沈青一头雾水。
正在这时，底下忽然有人喝问：“你们到底是谁？……”
姜定柔与沈青看去，只见原本济济一堂的近水楼突然来了很多黑衣滚玄黄色侍卫服的男人。他们把挤在一楼看热闹的人都赶走了，还将底下围得如铁桶一般。
百姓们被赶得敢怒不敢言，可这批人凶神恶煞的，身上还配着长刀长剑，令人望而生畏。
沈重匆匆赶来，怒了：“三位知府大人在此，你们到底是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狠狠一推，推倒在地。
侍卫粗声粗气：“什么知府大人？我们王爷到了，闲杂人等就得滚开。”
沈青看见自己的父亲被推倒在地，惊呼一声就冲了出去。姜定柔也跟了出去。
沈重被沈青扶起身，气得脸色通红：“你们……你们……”
姜定柔扫眼看去，这些侍卫一个个高头大马，彪悍无比。沈青对她道：“这些都是淮南王府的人。”
沈重被推了一下，虽气急却也不敢再嚷嚷。毕竟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吃亏的是自己。
侍卫们很快将近水楼围住，闲杂人等不能入内。而那边三位知府大人似乎也碍于淮南王府的名头没有派人来阻止。
过了一会儿，一位方脸虎目的中年男子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他头戴紫金冠，身上龙纹紫金深衣，气势非凡。陈悦月迎了出来，叫了一声：“父王！”
那中年男子便是淮南王陈献。他虎目扫了一眼四周，最后把目光盯在沈重身上，重重哼了一声：“沈主簿，本王来了，知府怎么还不快快迎接？”
沈重脸色沉冷，碍于身份，忍着怒气行了一礼前去禀报知府。
整个近水楼中鸦雀无声。很快有侍卫抬着太师椅让淮南王坐在大厅正中。正好对近水楼的二楼歌台。
过了一会，三位知府前来。
淮南王陈献冷声：“本王听说花神赛开始了，今天忍不住来凑凑热闹。”
淮南知府张朝顺低头道：“淮南王大驾光临，下官不胜惶恐。”
淮南王陈献扫了一眼其他两位知府，哼了一声：“本王听说花神赛的规则改了？这临时改规则不太好吧？万一有小人乘机夺得名次，岂不是失了公平？”
三位知府低着头，似乎很为难。
淮南王陈献见他们一个个装死，不悦重重哼了一声：“说话啊！哑巴了吗？”
终于，淮阳府知府王德昇开口：“王爷请放心，花神赛的规则陈旧，我们三位经过商量，觉得现在的规则挺公平的。”
淮南王陈献:“……”
这话一出，姜定柔低着头憋着笑。
混沌笑呵呵：“这王德昇不愧是楚锦娘的亲儿子，嘴一样毒。”
淮南王陈献被淮阳府知府王德昇这么软软一怼，气得脸上黑红黑红的。
他虎目扫过三位知府，继续施压：“那你们说说为什么本王的女儿一选是乙等？难道本王的女儿不美吗？”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淮南王陈献身边的傲然的陈悦月。
沈青压低声音：“真是不要脸，自己争不过就让老子来施压。”
姜定柔抚了抚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焦急。
这个时候，一直不怎么吭声的淮东知府章之平抬头茫然：“对啊！王爷问得好，这个陈二小姐怎么是乙等呢？”
淮南府知府张朝顺立刻接茬：“对啊。怎么是乙等呢？一定是哪儿弄错了？”
淮南王陈献一听，脸上浮起满意的神色。可还没等他笑容完全浮起。
淮阳府知府王德昇不紧不慢的开口：“对，弄错了，应该是丙等的。”
“砰！”淮南王陈献再也忍不住了，狠狠一拍扶手，怒视王德昇：“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拍椅子的扶手被拍得稀巴烂。
四周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敢捻虎须的淮阳府知府王德昇。
王德昇在淮南王陈献杀人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开口：“王爷息怒，陈二小姐赛前寻隙滋事，给乙等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看向脸色难看的陈悦月：“妇德不修，容貌再美又有什么用？”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要脸至极
淮南王陈献：“……”
姜定柔不由对这王德昇刮目相看。这一位果然是楚锦娘的亲生儿子，怼人怼得这么刚。
淮南王陈献阴沉沉盯着王德昇，气得笑了：“好！好！好你个王德昇。”
王德昇神色淡定：“王爷息怒。下官知道王爷爱女心切，但是花神赛要选出花神，人选一定要才德让百姓们心服口服。”
“要不然投机取巧得了花神的名头，那也是才不配位啊。”
他最后四个字盯着淮南王陈献说的，似乎意有所指。淮南王陈献脸色越发难看了。
四周悄无声息，所有人都盯着淮南王陈献，不知道他要怎么反击。
这位淮南府的王爷向来骄奢淫逸，横行霸道。不过大秦律法中异姓王享有特权却无权干预地方官员行事，所以一直以来相安无事。
陈悦月参加花神赛，淮南王陈献听说自己的女儿有可能拿不到花神名头，一个忍不住就来以权势压人。
现在就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看样子淮阳府的知府王德昇是个硬茬。硬碰硬，淮南王陈献会不会就此怂了？
……
雅间中，庆顺帝和贞元皇后都不约而同皱眉。
庆顺帝冷声：“这个淮南王真是不像话。”
常公公低声：“皇上，要不要老奴去提醒下淮南王？”
庆顺帝冷冷一摆手：“不用了。朕倒是要看看这淮南王是不是真的没有王法。”
……
近水楼的一楼中，气氛冷凝。淮南王陈献死死盯着眼前三位知府恨的牙痒痒的。这三位知府一个装傻，一个充愣，还有一个不怕死的。
他一时半会是真的拿他们没办法。总不能他按着他们三位知府的脑袋在地上摩擦，然后逼着他们把一选的结果给改了吧？
现在他没有台阶下了，十分尴尬。
陈悦月忽然拉住自己父王的袖子，故意一指姜定柔：“父王，这位便是从京城来的北国公府大小姐。”
淮南王陈献虎目扫过，盯着姜定柔。他眼中闪过惊艳，不过很快，他冷笑一声：“这位便是传闻中染了恶疾的国公小姐吧？”
他看向淮南府知府张朝顺，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张大人，这种人也可以参加花神赛吗？你们是怎么筛选参赛的闺秀的？”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吸冷气的声音。无数看向姜定柔的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狐疑和惊恐神色。
姜定柔脸色从容，但内心却是十分愤怒。
这淮南王府当真是仗势欺人，大庭广众之下竟然逼她。
姜定柔冷冷看向淮南王陈献，声音清脆，不卑不亢：“王爷看小女的样子是染过恶疾的吗？”
淮南王陈献正巴不得她出声顶撞。他狠狠一拍椅子的扶手，冷声：“本王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姜定柔轻笑：“王爷息怒。既然王爷说话轮不到小女插嘴，那花神赛也轮不到王爷插手。还望王爷三思。”
淮南王陈献气得脸上杀气腾腾。
忽然一道响亮的声音中气十足地传了过来：“淮南王好大的威风。怎么尽是往小辈身上发作？如果是我外孙女得罪了王爷，王爷尽管朝着我隋南天发作便是。”
姜定柔听了这声音又惊又喜地看向门口。
只见年过七旬的外祖父隋南天满脸红光，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得大厅，盯着淮南王陈献，冷笑了一声：“谁说我外孙女得恶疾？如果是，老夫撕不烂他的嘴！”
淮南王陈献脸色沉沉。他怎么忘了隋南天的存在了。他还以为隋南天不会为这个不太相关的外孙女出头呢。
难道传言中隋南天和他的五女儿压根没有彻底闹掰？
跟随而来的隋老夫人拄着拐杖，冷冷道：“谁欺负我的亲亲外孙女？”
她故意生气看着淮南府知府张朝顺：“张大人，我们隋家从不仗势欺人，今日花神赛本来想着只是个小孩子家玩玩，大人根本懒得插手。可是看样子不行，你这地方父母官竟然没有主持公道，实在是……唉唉……”
淮南府知府张朝顺急忙赔罪。
形势急转直下。
淮南王陈献见隋南天都出来了，自然而然闭了嘴。
他怒气冲冲坐下来，隋南天忽然对下人道：“来人，给淮南王换一把椅子。这堂堂的王爷坐的一把破椅子难怪火气那么大。”
众人看去，果然淮南王陈献的椅子已经拍得快烂了。
隋南天走过去，抓住椅背微微一用力“咔嚓”两声那椅子就彻底坏了。
淮南王陈献脸色如锅灰，但是面对年过七旬的隋南天，他一句话都不敢吭。在淮南城隋家可是秦朝赫赫有名的将门。
淮南王陈献把汇报情况的眼线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要是知道隋家还重视这外孙女姜定柔，打死他都不来砸场子。
是谁说隋家二老不认京城来的五姑娘？
是谁说这染了恶疾的北国公大小姐没人撑腰？
……
隋南天可是先皇赐下手中有金锏的男人。
别说是扭坏了他的椅子，就是扭断他的脑袋都没罪。
姜定柔上前见过外祖父隋南天和外祖母隋老夫人，母亲隋氏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隋南天上下打量了姜定柔，摸着雪白的胡子不住点头：“去好好比吧。赢了是本事，输了也不要输不起。”
隋老夫人满意点头：“硬气不低头，果然身上流着我们隋家的血脉。”
看来二老都听见了刚才姜定柔回怼淮南王陈献的话。
姜定柔心中大喜，同时心中暖洋洋的。
前世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从来不知道背后有人撑腰是什么感觉。前路布满荆棘，她也要一身血地趟过。
可是现在重修一世，一切慢慢好起来了。
她虽然得不到亲生父亲的喜爱，但是外祖家的亲情她算是得到了。
姜定柔眼中水光熠熠。
淮南知府张朝顺上前道：“既然诸位都对一选结果没有异议。那二选继续吧。”
他说着看向淮南王陈献。后者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吭声阻止。
……
一阵悠扬的笙箫，二楼的台上一位妙龄少女正在屏风后吹笙。一曲罢余音缭绕。
姜定柔看了看铭牌，是谢飞燕。听说她擅长乐器果然名不虚传。
沈青对她低声道：“听说谢飞燕擅长音律，可是我私下打听到其实她也十分擅长跳舞。可能最后是你的劲敌。”
姜定柔：“我是半路出家，很多人都是我的劲敌啊。”
混沌：“皇后娘娘，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沈青：“……”
终于，轮到陈悦月了。沈青说得果然没错，陈悦月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自己最后一个压轴出场。
官吏报出陈悦月的名字时，淮南王陈献忽然大声叫好。
他一叫好，四周的侍卫们也轰然叫好。
整个近水楼一片震天响的叫好声，令人心头打颤。
沈青怒极：“这淮南王府真是不要脸。声势那么大想要压谁？”
姜定柔微微一笑：“叫好声又不是越大越好。淮南王只不过是想用这种方法对三位知府大人施压。”
果然，三位知府脸上都隐约有不满的神色。不过面对淮南王陈献他们敢怒不敢言。
好不容易来了隋南天来镇住这位搅浑水的王爷，他们可不想让他再有机会发作
……
数道悠扬的钟鼓笙箫传来，在近水楼中的众人顿时愣住。
只见在二楼的歌台上，一队伶人正在吹拉弹唱，而屏风后的陈悦月身着一身粉红舞衣，正在低头抚琴。
众人愣住。
沈青大怒：“竟然能这样？！”
姜定柔眯了眯眼，这陈悦月是疯魔了吗？
为了一个花神赛先是暗中对闺秀们下黑手，然后不惜请出父亲淮南王陈献仗势欺人，现在竟然二选请了一个伶人班子给自己配琴？
这明显就是红果果的作弊。
三位知府脸色都变了。这花神赛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许有人帮衬，因为前面几届的花神赛都没有人有陈悦月的大手笔。
现在……
淮南王陈献得意拍了手，故意道：“张大人，章大人，还有王大人，小女的琴弹得怎么样啊？”
淮南府知府张朝顺脸色不好看：“王爷……这个不太好吧。”
淮南王陈献冷笑：“怎么不好？难道我女儿没有表演她的才艺吗？还是三位大人现在要改改规则？”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谁接茬谁傻
淮南王陈献的话没人接。
当然，这话谁接谁傻。
琴声合奏中，陈悦月的才艺表演完了。她抱着琴，傲然转身离去。
近水楼鸦雀无声，无人出声评判。
淮南王陈献虎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淮南知府张朝顺脸上。
他重重咳了两声：“张大人，现在二选已经都比完了。结果如何？”
淮南知府张朝顺脸色很不好。淮南王这是当众逼着他表态。
他道：“一会就有结果了。王爷何必那么急？”
淮南王陈献重重怒哼一声以示不满。
这个时候，隋南天冷冷开口：“淮南王是不是喉咙不舒服？如果不舒服可以回府歇息，让大夫开几贴药吃吃。”
淮南王陈献怒视他一眼，不吭声了。
……
整个近水楼因为淮南王陈献的突然搅局，热闹的气氛没了取而代之是凝重。
按道理花神赛的二选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但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
姜定柔安心在歇息的厢房中等着。外祖父外祖母都来了，她自然是心里有底气。不管比得如何，最起码她不用担心被淮南王府欺负。
沈青在一旁和她有说有笑。反正恶人自然有人收拾。只要隋老爷子出面，淮南王再霸道也不敢翻出天来。
这时，姜定柔的厢房被人礼貌的敲响。
外面有人柔柔道：“谢府谢飞燕想拜访北国公府姜大小姐。”
姜定柔对沈青了然一笑。
她唤春灵唇月去开门。厢房的门打开，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一亮。一位妙龄佳人出现在眼前。
谢飞燕换了一身紫红色舞衣，为了遮掩妆容戴着纱帽。
纱帽摘下，姜定柔这才发现她脸上贴了金箔做成的花钿，金光闪闪的花钿精巧细致，顾盼间越发艳光四射。
姜定柔顿时汗颜。比起用心，这些闺秀们都比她用心多了。她至今还没想过要在脸上画什么妆呢。
谢飞燕款款上前见过姜定柔，握住她的手亲昵道：“早就耳闻了姜大小姐的美名，今日才得见。”
姜定柔微笑：“妹妹有心仰慕谢姐姐，没想到谢姐姐先来了。惭愧。”
谢飞燕微笑：“我与姜大小姐一见如故，真是太好了。”
姜定柔招呼谢飞燕坐下，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谢飞燕突然叹气：“真不知道这陈悦月这么厉害。”
姜定柔微笑：“她一向是很厉害的。”
谢飞燕握住她的手，很恳切地说：“还好隋老将军来了，不然的话这花神赛都不用比了。”
姜定柔只笑不语，一个劲低头摆弄茶盏。
混沌的声音挤入脑海：“呀，这叫做谢飞燕的小丫头城府还蛮深的。让你隋家去对付那淮南王呢。”
姜定柔微笑：“谁都不是傻子。”
混沌嘿嘿笑了笑，似乎对这女人的勾心斗角十分感兴趣。
姜定柔与谢飞燕东拉西扯说着话。谢飞燕以为她年纪小可以随便挑唆下，没想到姜定柔看着年纪虽小，但却十分稳重。她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说。
谢飞燕突然问：“姜妹妹，你二选交了什么字画？”
姜定柔含糊说道：“就是随意写的字。”
谢飞燕自然是不信。不过她也不好再问。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
有人忍不住嚷嚷：“出来了！出来了！二选分出来胜负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二选
谢飞燕猛地站起身来。等她发觉自己失态时，姜定柔这才款款起身。
谢飞燕有点尴尬。这不是意味着自己很在乎吗？
姜定柔握住她的手，微笑：“谢姐姐，我们去看看结果吧。”
谢飞燕整了整容色，握住姜定柔的手走了出去，外面已经人声鼎沸，重新热闹起来。
……
雅间中，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看悠然品茶的慕容子枫，再看看心神不在的谢烨。
终于，他轻笑：“慕容公子不出去瞧瞧二选结果吗？毕竟你押了三十万两。要是这次姜大小姐得了乙等，那基本上三十万两就打了水漂了。”
慕容子枫看了他一眼：“不急。”
纪威安轻笑，看向谢烨：“小侯爷去看看？”
谢烨刚才心神不宁，现在被纪威安提醒反而不好意思。他喝了一口茶：“……姜大小姐一定是甲等。”
纪威安反问：“小侯爷怎么这么肯定？”
谢烨爽朗笑了笑：“她一定会的。”
他笑容爽朗，神情笃定。纪威安眼中微微一闪，眼底神色越发深沉。
嗯，又多了一个劲敌。
……
姜定柔与谢飞燕、沈青走了出去。果然看见一楼正大厅中人群济济，其他几位闺秀们都放下矜持走去看。
这一次沈重都来不及念，就有人念出声。
“陈楚月，甲等。”
“谢飞燕，甲等。”
“赵如玉，乙等。”
“……”
谢飞燕听见自己是甲等，面上浮起满意的笑容来。她一选已经是甲等，二选又是甲等，这得了两个甲等，争花神有很大的把握。
三选赛又是她暗中准备了很久的舞，到时候以她的实力，很可能挤下众闺秀，成为这一届的花神。
谢飞燕面上笑容不断。她本就生得美，这么发自内心一笑，简直光彩夺目熠熠生辉。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在她的身上。
谢飞燕对姜定柔笑道：“没想到我是甲等。看样子三位知府大人很是公平公正。”
姜定柔笑了笑。拿了甲等自然是公平公正。不过话说回来，谢飞燕的才艺双绝，的确是可以甲等。
此时其他几位得了甲等的闺秀们都松了一大口气。
这一次二选甲等已知的就有三位。陈楚月、谢飞燕、赵如玉。姜定柔看了看一楼的闺秀。
大部分眼露失望，有的还抱头哭泣。二选已经出来了，一选乙等以下的还有点希望可以去争花神，如果二选丙等就等于淘汰了。
所以好几个闺秀哭着收拾东西走了。
这下一楼空了不少。
谢飞燕见迟迟没有姜定柔的名字，急忙安慰：“姜妹妹稍安勿躁，你一定会甲等的。再不济也是乙等啊。”
姜定柔：“……”
沈青忍不住了：“姜妹妹一定是甲等的。”
谢飞燕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解释：“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乙等也有希望争花神的。”
正在这时，陈悦月突然高兴嚷嚷：“父王！父王，我甲等！”
众人纷纷吃惊看去，陈悦月脸上都是笑容，一扫之前的傲气与矜持。
沈青脸色沉了下来：“她怎么是甲等？”
谢飞燕愤愤不平，冷声：“看来我刚才话说早了。不公平。”
姜定柔笑了笑。陈悦月甲等她不觉得稀奇。毕竟刚才的合奏中，陈悦月弹的琴还不错，只是单独弹奏肯定感觉一般。
陈悦月一心想要夺得花神，琴棋书画下了功夫，肯定不可能太差。
三位知府虽然讨厌淮南王仗势压人，但不能因为这个昧良心把陈悦月二选刷下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吵群架
陈悦月得了甲等，淮南王陈献的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他满意看向三位知府，哈哈笑道：“不错不错。”
以他的想法，肯定是觉得三位知府迫于他的压力才让陈悦月得了甲等。
淮南知府张朝顺脸色不太好看。
淮阳知府王德昇冷冷哼了一声。倒是淮东知府章之平说了一句：“陈二小姐弹琴不错，就算是王爷不来，我们也是要给甲等的。”
淮南王陈献冷冷哼了一声自然是不信的。
他傲然：“我女儿自然是才艺双绝，如果不给甲等，那就是你们徇私舞弊！”
淮东知府章之平心平气和：‘’王爷多虑了。这种事我们不会做的。”
……
这边暗潮汹涌，闺秀那边却是炸了锅。
谢飞燕得了甲等，对陈悦月只是抱怨，但是得了乙等的闺秀们实在无法咽下这口气。因为在她们看来陈悦月就是硬得了甲等。
其中一位闺秀叫钱倩的闺秀就气得破口大骂：“怎么能这样？有钱有势就了不起吗？这不是仗势欺人吗？这还选什么花神？直接内定算了……”
她说着落下了眼泪，旁边的闺秀都拉着她的袖子让她别说了。
钱倩却还是瞪着通红的眼：“我不服！凭什么她能得甲等，我只能得乙等？！”
那边几位和她交好的闺秀纷纷劝她。
姜定柔看去，她认得这钱倩。
钱倩一选得了乙等，二选上台弹了一曲，曲声悠扬，十分动听。不过因为中规中矩，在其他闺秀的映衬下只能乙等。
谢飞燕叹气：“钱倩心高气傲，弹琴又好，肯定不服气。”
她话音刚落，那边突然起了喧闹。
原来是钱倩与陈悦月争执了起来。
沈青说了一句：“不好，钱倩肯定吃亏。”
她才刚说完，就听见“啪”地一声脆响，陈悦月打了钱倩一记耳光。钱倩气得扑上去要扑打陈悦月。但是陈悦月人多势众，很快把钱倩拦住。
钱倩挨了打又满腹委屈无处说，只能嚎啕大哭。
钱倩大哭不止，陈悦月傲然的声音十分刺耳：“怎么不能甲等了？我就是甲等又怎么样？你不服气吗？”
钱倩：“陈悦月，你不要仗势欺人，有本事你和我单独比比！”
陈悦月：“我凭什么和你比？你给我提鞋子都不配！你这个下贱蹄子，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能和你比吗？”
钱倩：“……”
近水楼的一楼一片吵闹。
淮南知府张朝顺不得不上前询问。
当他看见钱倩脸上的巴掌印时，回头怒视陈悦月：“陈二小姐无故打人，这不好吧？”
陈悦月早就想好了说辞。她道：“是她先推我的！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淮南知府张朝顺不得不问四周的人。
不少人只能点头。
淮南知府张朝顺叹了口气，看来钱倩是被陈悦月下了套。
淮南知府张朝顺只能吩咐将钱倩带出近水楼。
此时赵如玉走上前，福了福道：“张大人，这花神赛事关众位闺秀的才名。不能因为某个人权大势大失去公平。”
陈悦月一见脸色唰得难看。她正要上前再撒泼，突然看见谢飞燕、陈楚月等走了过来。
谢飞燕上前也附和道：“张大人，钱倩妹妹是因为不服气才气急乱说话。但是这花神赛是三府万人百姓都在盯着看的。如果失去公允，恐怕选出来的花神让大家心有不服。”
淮南知府张朝顺还没说话，陈悦月就大怒：“谢飞燕，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没资格当花神吗？”
谢飞燕早就对她不满，冷淡道：“陈二小姐误会了。我只是为钱倩妹妹说句公道话。”
陈悦月冷哼：“你为她说公道话那意思就是与我作对了。谢飞燕，你别以为你是谢府的小姐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谢飞燕冷笑：“这点陈二小姐倒是说对了。我们谢家近千年的世家，倒是真没有怕过谁。”
陈悦月听了，脸色十分难看。
她正要狠狠回怼谢飞燕。陈楚月忽然也出声：‘’比赛可以输，但是不能输得不明不白。三位知府大人可要慎重。”
陈悦月怒视陈楚月：“陈楚月，你也与我作对？”
陈楚月冷笑：“我怎么敢呢。我可是怕像钱倩妹妹一样被扇个大耳刮子的。惹不起的，我躲得起。”
陈悦月被陈楚月阴阳怪气的话给刺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沈重忽然“咦”了 一声：“还有一位闺秀的名次没有宣布。”
几位闺秀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听见这声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沈重一拍脑袋，在一楼挂的名单上郑重写上：‘’姜定柔，甲等。”
一楼静了静。
在万籁寂静中，突然听见两个小丫鬟欢喜的惊呼：“大小姐！大小姐！你是甲等！你是甲等啊！……”

第一百八十章 一字镇场
“啊啊啊……大小姐你是甲等！”
春林春月尖叫连连。姜定柔被她们的声音差点吓出一个激灵。
沈青激动得抓住姜定柔的手连声说：“姜妹妹你得了甲等！那你就是两个甲等了。”
姜定柔满意中带着诧异。
她以为自己交的字得不到甲等呢。不过看样子二选是险险过关了。
“她怎么是甲等？！”陈悦月突然尖声质问：“她不弹琴也不作画，她凭什么得了甲等？”
淮东知府王德昇实在忍不住了：“姜大小姐写了字。二选让闺秀们琴棋书画随意选。写字写得好自然是甲等。”
陈悦月嫉恨盯着姜定柔，咬牙：“我不信她写的好。拿出来看看。”
众人：“……”
姜定柔面色沉静：“为什么要拿出来给陈二小姐看呢？”
陈悦月咬牙：“所有人不是弹琴就是吹笛。你光写字，我不信你写的那么好。”
沈青实在忍不住了：“陈悦月，你别太过分了。你弹琴找伶人合奏都得了甲等。你还不满意吗？”
陈悦月冷然：“我就算是找了伶人合奏又怎么样？花神赛的规矩又没有不让人找人合奏。再说我弹琴大家都听见了，得了甲等自然是众望所归。”
众人：“……”
陈悦月逼视姜定柔：“你写了什么，再写一遍？我就不信……”
姜定柔不耐烦：“写了你就服气了吗？’
陈悦月：‘’是！”
沈青连忙劝：“姜妹妹，你不要上她的当。她又不是主审凭什么说让你写就写？”
谢飞燕也劝：“姜妹妹三思，这个时候写万一写坏了呢。”
姜定柔冷冷看着眼前的陈悦月。她的眼底都是不耐烦。她实在是受够了陈悦月的霸道和愚蠢。甚至她都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花神赛与这种娇蛮大小姐做对手。
这种仗势欺人的大小姐真的不配当她的对手。
姜定柔都后悔自己为什么前一个月每天都练舞练得要断气了。像陈悦月这种人品跳的舞怎么会好？
姜定柔手一挥：“拿纸笔来！”
陈悦月见她答应，连忙让人拿纸笔。
纸笔到了，姜定柔拿起笔，看也不看随手写了个字，然后转身离去。
陈悦月凑过身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只见在雪白的宣纸上，一个大大“杀“字跃然纸上，杀气四溢，令人见之胆颤。
陈悦月发现自己看久了竟然有点腿软。
她看着姜定柔的背影，心中第一次闪过深深的恐惧。一个字就可以诛心，这是人吗？
……
三楼雅间中，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对视一眼，都不住摇头。
庆顺帝忍着怒气：“没想到这淮南王这么嚣张，养出这么一个女儿。”
贞元皇后难得出声：“回京城要与淑妃说说，老五的婚姻大事要放长远点。”
庆顺帝脸色很不好看：“嗯，回去就说皇家娶不起这种儿媳妇。”
他正要让常公公下去看看。
突然常公公进来，脸上带着惊奇：“皇上，姜大小姐把淮南王二小姐给镇住了。”
庆顺帝吃惊：“哦？怎么镇住的？”
常公公：“陈悦月打了不服气的钱倩小姐，然后逼着姜大小姐要写出参加二选的字。姜大小姐不耐烦，就写了。”
庆顺帝立刻问：“她写了什么字？”
常公公看了他一眼，低声：“只写了一个字，杀。”
贞元皇后吃惊：“就一个字杀？”
常公公点头。
庆顺帝沉吟了一会：“你去把那个字拿来给朕看看。”
过了一会儿，常公公拿了姜定柔写的字。
宣纸打开，一个杀字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两位面前。这个字力透字背，傲然绝世，笔画中锋芒尽出宛若手持利刃的神，见神杀神，藐视一切生灵。
雅间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许久，贞元皇后叹气：“这个字……臣妾看得也有点怕。”
庆顺帝脸色复杂：“这个字感觉含了无数的戾气，要杀尽天下小人的气魄。难怪陈悦月会怕。这个字连朕都觉得有点抵挡不住。”
贞元皇后低声：“皇上，是不是这姜定柔内心杀气太重了呢？”
庆顺帝摇头：“应该不是……她应该是受尽了世间万般委屈，内心愤怒。唉，这个孩子年纪那么小，看起来那么开朗，怎么会有这么浓的杀气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母子初见
此时日已经近傍晚，经过一选二选的喧闹和嘈杂，终于安静许多。近水楼外的百姓越来越多。因为按着往年的时候，这个时候正是看花神赛闺秀们跳舞的好时候。
到时候得了三选资格的闺秀们将会在高高的近水楼三楼歌台上一展舞技。
到时候全城的灯笼全部亮起，近水楼上灯火通明，在上面跳舞的少女被照得宛若画里人似的。
这就是花神赛最后也是最精彩的部分。
到时候万人空巷，万人瞩目。选上花神的人一舞成名，即将成为未来三年整个淮南城，甚至天下间最津津乐道的美人。
前世淮南王二女陈悦月成为花神后，原本寂寂无名的她变得天下皆知，虽然最后没有成为五皇子妃，不过还是高调嫁给了实力雄厚的昌平侯世子，成为世子妃。
要不是最后昌平侯被暗影司纪威安查出有谋反之心，恐怕陈悦月结局会很不错。
……
姜定柔写了那个字后，不知是不是被淮南王陈献也看见了，还是他忌惮隋南天在场，竟然没有发作质疑姜定柔的二选结果。
陈悦月似乎也被姜定柔的杀气给镇住了，竟然不再找茬。
姜定柔回了歇息的厢房换上舞衣，沈青惊呆了。
眼前少女绝美非凡，姿容绝世。一双眼明媚动人，如缀满了波光。
她呆了许久，才回过神道：“我为妹妹点妆吧。”
她说着亲自为姜定柔调弄胭脂水粉。一旁一位小丫鬟叽叽喳喳：“姜大小姐放心，我家小姐很会上妆的。”
姜定柔认出，这小丫鬟是沈青身边的贴身丫鬟，叫做颖儿。
颖儿年纪小却十分聪明活泼。
姜定柔故意问：“你家小姐当真是会上妆，那怎么不自己整个妆？你定是骗人的。”
颖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奴婢不骗人。我家小姐当真是很会上妆，不信姜大小姐一会就知道了。”
姜定柔笑了。沈青瞪了她一眼：“多嘴。”
沈青对姜定柔道：“虽然姜妹妹国色天香，不需要脂粉增加容色，但我看那灯笼光红彤彤的，映照下来普通妆容不一定好看。”
姜定柔问：“那怎么办？”
沈青眼中闪过坚定：“那就看姜妹妹要不要搏一搏，一鸣惊人。”
姜定柔愕然。
……
此时近水楼的观礼厅中已经撤掉。贵宾们都搬到了外面高高的凉棚上。三位知府是主评判官，自然观礼的位置极好。只不过现在多了淮南王，隋南天和其夫人，还有隋氏。
因为花神赛淮南城办过好几次，经验丰富，就算是多了几位贵宾也很快安排妥当，纷纷落座。
此时凉棚外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跌倒在地，一旁同行的妇人正把她扶起来。
被撞到的一位大汉不满嚷嚷：“你这个瞎眼的老婆子凑什么热闹？看把我的鞋踩脏了。”
那老妇人就是半盲的楚锦娘。她特地前来观礼。只是没想到看花神赛的人太多了，她就算是努力避让都被挤倒在地。
楚锦娘听得有人喝骂，低声道歉：“这位小哥对不起了。老身眼睛不好，想凑近点看看。不然远了就看不到。”
那大汉不依不饶：“我说你这个老婆子也是奇怪。都眼神不好了还看什么？赶紧回家去吧。”
楚锦娘道：“我徒儿一会儿要要跳舞了，我想亲眼看看。这位小哥行个方便让我站前面看几眼就好。”
那大汉哪肯？他的位置正靠着凉棚前面，前面没人挡视野好。
大汉见楚锦娘纠缠不休，不耐烦了一推：“别烦老子，滚开！”
楚锦娘又被推倒在地。旁边扶着她的妇人忍不住骂：“我说你这个汉子怎么这么坏？没见人家年纪大，还出手推人。”
旁边围观的百姓也纷纷看过来，有心直口快的就已纷纷斥责那推人的大汉。
楚锦娘年纪大，被推倒了半天起不来。正当她要费力起身时，一双手将她扶起。
与此同时，充满磁性的中年男子声音传来：“老婆婆你没事吧？”
楚锦娘只觉得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仿佛传来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她急忙抬起泛白的眼，看向眼前这位扶起自己的好心人。
“老身没事……”她心砰砰莫名跳起来，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熟悉到可以触碰到尘封的记忆？
她被那好心人扶起来，就听见刚才还嚣张的大汉诚惶诚恐的声音：“王……王大人……知府大人小的不是故意的。”
那个好心人似乎很生气：“这位老婆婆年纪大，你身强力壮为什么不让一让？还将人推倒在地。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待得起？”
那大汉唯唯诺诺点头认错。
楚锦娘握紧这一双手，不住侧耳听着他说的话。
淮阳知府王德昇只觉得身边这位满头白发瘦削的老婆婆似乎十分害怕，竟然浑身颤抖。
他不由安慰：“老婆婆不要担心，不然一会儿我让人在凉棚旁边给你安个座，你既可以看见又不用担心被人挤倒。”
楚锦娘忽然颤声：“这位好心人是……是淮阳知府王德昇大人？”
王德昇心中奇怪。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大庭广众下直称名讳。不过他看见楚锦娘满头白发，顿时不想计较。
王德昇点头：“是的。我便是淮阳知府。”
他话音刚落，手中更紧被楚锦娘握住。他正奇怪。
楚锦娘干涸的眼中流出泪，泪水不断流着，竟哭了。
王德昇诧异：“老婆婆，你怎么哭了？”
楚锦娘默默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她将一双泛白的眼直定定看着王德昇：“没，老婆子不是哭，只是太高兴了……高兴……”
王德昇松了口气：“那老婆婆没事就好。”
他说着令人为楚锦娘在凉棚的角落安排一个位置。每一年的花神赛中都会因为百姓们观礼而被踩踏伤亡。
这个事身为知府的王德昇十分上心。再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见楚锦娘被人推倒，心中就忽然觉得十分可怜。
不知怎么的他就从凉棚下来了，亲自扶起楚锦娘。
这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归结为楚锦娘年纪大，必须尊老。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对她没信心
姜定柔正在由沈青整妆。
突然脑海中混沌出声:“皇后娘娘，你的功德力突然涨了很多。”
姜定柔微微一愣：“花神赛我没有特别做什么，怎么会涨功德力？”
混沌沉吟：“也许是楚锦娘遇到了她儿子了。”
姜定柔更加诧异：“怎么会这么快？我原本的打算是等花神赛后再让他们母子相认。因为现在时机不太好。”
混沌叹了口气：“命数的改变就在一瞬间。自从你开始查<知天录>，楚锦娘就能和她儿子有机会相见。再加上楚锦娘是你的师父，一定会来看你跳惊鸿舞的。”
姜定柔暗自点了点头。
有时候人的命数改变就在一念之间。这种因果玄之又玄，实在是说不清楚。
不过她功德力涨了是好事。证明她做对了事，还得到了好处。
“呀，小野……小姐姐真美。”
清脆的童音突然在厢房中响起。姜定柔看去，只见小金童带着荆楚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刚才二选金童就从厢房里消失，不知去做了什么。
姜定柔自然是不担心他。现在看来，小金童是去找靳楚。
至于司徒邪月……姜定柔看了看靳楚明显淡然的脸色，心中知道司徒邪月也许是跑了，也许是和他们达成什么协定，不然不可能两人这么快分出胜负来。
小金童走到姜定柔跟前，仔仔细细打量沈青为她上的妆。
他嘟着小脸，连连称赞：“好看！好看！小姐姐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沈青一边给姜定柔细细画上妆容，一边调笑：“你这个孩子才见过几个女人？小家伙口气那么大。”
小金童笑嘻嘻：“我自然是见过天下间所有有名的美人才这么说。小姐姐美得很呢。不算上那两位成名已久的美人外，小姐姐算是天下第一美了。”
他说完求附和似地看向身后的靳楚：“靳楚，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小姐姐是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可惜靳楚压根不理他，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小金童无趣收回目光，继续不错眼看着姜定柔。
他满意看向沈青：“你给小姐姐画的妆也好看。我还以为小姐姐就这么穿着纪威安送的寒酸舞衣就上台了。看来这种女人的东西居然还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用处。呐，这个赏你了！”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随手丢给沈青。
沈青接住，但一转手给了颖儿。她对小金童笑：“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逗。给我的莫不是糖果儿蜜饯儿什么的。颖儿，你快吃了吧。万一放久了招来蚂蚁可不行。”
颖儿答应一声打开香囊。等她看清楚手中的东西时，不由惊呼：“是金豆豆。”
沈青回头顿时愣了下。
小金童满不在乎爬上椅子，晃动着两只小短腿。他拿了糕点，一边吃一边笑嘻嘻：“是啊，金豆豆，你能吃下去多少我就给你多少。要不要试试？”
沈青古怪看着小金童。直到此时她才觉得这长得像是金灿灿糯米团子的小男孩竟然这么古怪。
一直不吭声的姜定柔忽然走到小金童跟前夺下他手中的糕点。
“让你顽皮！我娘送表姨子的金豆你居然敢拿出来玩。也不怕吃到肚子里……”
她叱责完，瞪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靳楚：“你也不管管你家的小公子，让他吃那么多甜的，不怕甜掉牙。”
她说着把糕点碟子都收到了旁边，虎着脸：“再胡说八道就不许吃了！靳楚，你得看着他。”
小金童愣愣看着空落落的手，再看看半真半假训斥自己的姜定柔。
小金童脸上神色变幻，不过很快他就摆着胖手：“我要吃，要吃……”
沈青看着两人，心中那点古怪消失。她笑：“小孩子嘛，喜欢吃甜的正常。让他吃吧。”
她说着爱怜地把糕点碟子放在了小金童面前：“吃吧。别吃太多就行。”
小金童堆出笑，奶声奶气：“谢谢沈姐姐。”
姜定柔暗自瞪了他一眼，脑中混沌忍不住插话：“这金童尊使太古怪了。还好刚才没穿帮。”
姜定柔看着假装天真无邪的小金童，只觉得脑仁抽痛起来。她刚才是为了沈青的小命着想才去做戏。
不然的话沈青如果怀疑小金童的身份，以这金童尊使的戾气，沈青说不定性命难保。
此时一道目光落在拧眉沉思的姜定柔身上，是靳楚。
他目光一闪而过，十分复杂。
……
灯火通明，照得犹如白昼。整个淮南城成了一座不夜城。
三年一度的花神赛进入了三选比赛。经过前两次筛选，能留下来的都是万中选一的闺秀美人。
歌舞声起，第一个是赵如玉。
玉带轻飘，佳人款款到了众人跟前。赵如玉身穿一件大红裙子，红烈似火。红的舞衣越发衬得她肌肤如雪，脸若玉盘。
近水楼四周的百姓们欢呼起来。台上的赵如玉随着舞曲翩翩起舞……
……
锦荣堂这个时候空荡荡的，就算是赌得再凶的赌徒都放下手中的筹码一窝蜂跑去看花神赛了。
不过赌徒到哪儿都是赌。在近水楼的对面茶楼，锦荣堂把盘子搬到了那儿。这样下注的人既可以看到对面的花神赛，又可以再随着心意下注。
经过一天的热热闹闹，该筛选的人选已经筛选剩下五位。
第一位，谢府谢飞燕。
第二位，赵府赵如玉。
第三位，陈府陈楚月。
第四位，淮南王府陈悦月。
第五位，隋府姜定柔。
这五位的名字写得斗大，底下密密麻麻写满了赌徒们的押注。几乎每隔一刻钟都有押注的名单被写上。
而对面近水楼的风吹草动都第一时间送到茶楼中，无时无刻影响着赔率的大小。
曾经一度因为淮南王陈献的到来，陈悦月的赔率最低，甚至到了买一倒赔的地步。可后来渐渐局势明朗。
目前呼声最高的是谢飞燕、陈悦月，赵如玉和陈楚月则后续乏力。
这盘子中最迷的是第五位姜定柔。她一度赔率最高，可当隋老爷子到来，外加她二选莫名其妙得了个甲等，赔率忽上忽下，最是惊险刺激。
很多有经验的赌徒纷纷注意到了这点。
“这隋家的表小姐还真的是奇怪。从最后一名一直杀到了前五。这是要逆袭之兆啊。”
“逆袭个鬼。要不是她是京城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你以为她还能到第三轮吗？”
“可是你看她一选甲等，二选还甲等。她外祖家又来人镇场子了。这可是隋老爷子，不是随随便便的别人。”
“我还是觉得淮南王府的二小姐能得第一。”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她是淮南王的女儿。这还不够吗？”
“谢飞燕也不错。色艺双绝，肯定最后得第一。只要大家眼不瞎就能看出她能第一。淮南王府的……啧啧……感觉撑不到最后。”
“谢飞燕赔率现在最低了。赶紧买！赶紧押注！快快，不然一会儿就要赔死了。”
“怎么办？我押姜定柔不少钱。会不会赔死？她要是真的爆冷，我就发了。唉……”
“别想了，老兄。你待了一整天看见姜定柔吹过笛子，画过画吗？按我说，她肯定是琴棋书画稀疏平常，没什么特别的。”
“……”
茶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过一刻钟，上面的赔率就一直在变化。锦荣堂的人忙个不停，甚至写不下了重新再开一个。
而此时赵如玉的舞结束了。
赌徒们压根没注意赵如玉跳的怎么样，只是随着赵如玉舞的结束，她的赔率更高了……
……
雅间中，庆顺帝满意点了点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花神赛这么有趣。人才这么多。刚才赵家的姑娘跳舞跳的不错。不过可惜了……”
贞元皇后微笑：“皇上看惯了宫廷舞姬的舞，自然是看别人跳舞不顺眼。依臣妾看来，赵家的姑娘跳舞不错，长得也很不错。”
庆顺帝呵呵笑了：“梓潼也说了，只是不错。”
贞元皇后愣了下，瞬间明白了庆顺帝的意思。庆顺帝的意思很明白，第一印象只是不错的，自然不可能成为花神。
贞元皇后赞道：“还是皇上英明。接下来可以看看其他四位闺秀的舞姿。”
庆顺帝忽然问：“说实话，梓潼真的觉得姜家的小丫头不能得第一吗？”
贞元皇后摇头：“不是臣妾对她没有信心，是至今为止她没有展示出才艺来。写的字是不错，可以看出这姑娘心性坚定，不过花神赛不是最后比舞吗？”
“姜家这小丫头年纪小，除非她还在娘胎就开始练舞，不然怎么赶得上谢飞燕等呢？”
庆顺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实话他欣赏姜定柔是一回事，可是这真刀真枪比起来，他还真的对姜定柔没有信心。
庆顺帝忽然一挥手：“朕决定了，如果姜家的小丫头没有得到花神名头。朕就亲笔御封她为花神。”
贞元皇后：“……这也行？”
常公公：“皇上真是偏心眼哦……”
庆顺帝瞪了一眼他们：“朕怎么了？还不能封一个小姑娘花神当当吗？”
贞元皇后：“……”
好吧，这就是皇帝的任性。不过，看样子庆顺帝也对姜定柔没有信心。
贞元皇后突然道：“皇上这么一说，臣妾倒是真期望这姜家的丫头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庆顺帝微笑：“也许吧。”
……
赵如玉跳完，姜定柔问沈青：“沈姐姐觉得如何？”
沈青：“中规中矩。”
姜定柔心中点头。她也是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的话，赵如玉是不可能得第一的。
正在说话间，陈楚月上台了。她一上台，众人眼睛都亮了。只见陈楚月穿了一件胡姬衣服，露出她堪比细柳的蜂腰。
鼓乐起，陈楚月飞快跳起高难度的胡旋舞。
鼓乐奔放热情，令人耳目一新。百姓们的赞叹此起彼伏。
陈楚月越舞越快，宛若一阵旋风一样，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曲终了，陈楚月站在牛皮大鼓上，宛若西域女神。
姜定柔忍不住赞：“太好看了。”
沈青也点头：“敢用西域舞的确是勇气。”
姜定柔叹道：“没想到陈楚月这么豁出去。赵如玉完全被压住了。”
沈青看向姜定柔。
姜定柔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沈姐姐看我做什么？”
沈青：“姜妹妹，你不准备下吗？快到你了。”
姜定柔：“……”
姜定柔这才发现满厢房的人都盯着她看，像是在看……傻子似的。呃，好吧，她看得入神了，差点忘了自己这次来是来参加花神赛的而不是来观礼的。
小金童拍了拍身上的脆屑：“小……小姐姐一定会旗开得胜的。是不是，靳楚？”
众人以为靳楚不会开口。
没想到靳楚认认真真回答：“是的，姜大小姐一定会得第一。”
小金童惊得结结巴巴：“靳楚……你你……”
姜定柔抓起披风把自己身上包裹起来，然后不忘拿上七彩流云锦。
她回头一笑，百媚横生：“走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何必徒增笑话？
茶楼中赵如玉的名字已经被撤下来。
一则因为她的盘已经停止下注了，二来因为她几乎已经定了胜负，以那中规中矩的舞蹈不可能有人对她的赔率再感兴趣。
而随着陈楚月的胡旋舞跳完，还有不少眼红的赌徒吵吵嚷嚷还要下注。可人高马大的锦荣堂的伙计们早就推开他们把陈楚月的盘撤下。
此时茶楼的赌盘上还挂着三个人的名字——谢飞燕，陈悦月，姜定柔。
花娘喝着茶，悠哉悠哉看着身边的男子。
她风情的眼梢勾起：“东家，您看好谁？”
那人撩眼看了一眼底下的熙熙攘攘：“看好谁这还不明显吗？”
花娘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没想到啊英明神武的东家竟然会看上那个丫头。”
那人低低一笑，唇边溢出笑容：“是啊，没想到。世事难料，有什么是真的能预料到的。除非能勘破天机。”
花娘：“现在大家最看好的是谢飞燕，陈悦月还差点，姜定柔更是个迷。”
“她一定会得第一的。”那人慢慢道。
他说得很平常，可却不知为什么透出一股子笃定来。
花娘斜睨了他一眼：“为了她，东家你可是把锦荣堂大半个身家都给搭上了。万一赔了呢？”
那人眯了眯眼看着花娘。
花娘对着他犀利得犹如杀人刀似的眼光毫无反应。她轻笑：“东家应该不会忌讳花娘这么咒咱们的锦荣堂吧？要是东家喜欢说好话的属下应该早就杀了花娘了。”
那人勾唇笑了：“我自然不会忌讳你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花娘：“什么事？”
“人这一生总是要为自己的执念付出代价。有的人付出的多，有的人付出的少。”
花娘：“这么说，东家是为了自己的执念？”
那人不吭声，只是妖冶的眼中清清楚楚写着势在必得……
……
姜定柔站在二楼的等候歇息的厢房，听着楼上笙箫不断，还有近水楼外观礼的百姓们连连的惊呼。
看起来谢飞燕跳得不错，只可惜她没有办法亲眼目睹。
过了好一会儿，浑身金灿灿，妆容精致浓厚的陈悦月前呼后拥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姜定柔就觉得整个等候的厢房突然狭小了许多。
她看去，只见陈悦月一身金灿灿的羽衣，领口那边还缀着蓝色的孔雀尾翎。
她头上珠钗满头，还有一顶金冠。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把笑容隐在了纱帘中。
陈悦月很快看见她，眼前的姜定柔披着一件大大的披风，头上还戴着纱帽遮挡自己的容颜。
陈悦月坐下来，忽然冷笑：“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给谁看。”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微笑：“装神弄鬼好过将自己打扮神神道道的。”
陈悦月听了，冷然直视她：“姜定柔，你骂我神神叨道？”
这个时候姜定柔不打算忍让她，淡淡道：“是啊，陈二小姐不觉得自己穿得很像神婆吗？”
陈悦月脸色更难看了。
姜定柔忽然叹了口气：“陈二小姐不用这么生气。能得花神的那么多，你针对我一个人有意思吗？”
陈悦月微微一愣。
姜定柔透过纱帘看定她：“陈二小姐种种不过是说明了你心虚，既然没有这个自信可以得花神，那何必白忙活一场让人徒增笑话？”
陈悦月正要反驳，忽然官吏道：“到姜小姐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惊鸿一瞥
谢飞燕满头大汗地下来。
终于结束了。她脑海中唯有这么一个念头。为了这一天这一刻她花了好多心血好多精力。甚至不惜重金请来名师为她编排几百年前的飞燕的鼓上舞。
她在三人合围的牛皮大鼓上跳着曾经能让汉皇倾倒的飞燕舞。
她身轻如燕，舞姿妖娆。
她相信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可以再复原从前的宠妃赵飞燕绝美舞姿
她相信她一定可以一舞倾倒万人，成为淮南三地最有名气的花神……
她谢飞燕有这个实力，更有这个运气。而这种运气是她靠努力累积的。
谢飞燕身边的丫鬟们不停地端茶递水递帕子。近水楼的内外因为她刚才的惊艳鼓上舞而喧闹不止。
谢飞燕唇边溢满笑容。她能感觉到自己引起的轰动，只要不出意外她一定能拿到甲等。
三个明晃晃的甲等的话，她一定会得到梦寐以求的花神名头。
谢飞燕忽然问身边的丫鬟：“接下来是谁？”
丫鬟连忙回答：“是姜大小姐。”
谢飞燕点了点头：“陈悦月果然又想要压轴。”
丫鬟抿嘴笑：“可不是。不过这次就算是压轴也没用了。她一定比不过咱们小姐。”
“就是！都没见小姐跳完，所有人都惊呼赞叹了。陈悦月怎么比得上？”
“珠玉在前，那个什么什么？鱼目怎么敢争辉？”
“哈哈，不对，珠玉在前，瓦石难当。珠玉就是我们家小姐，那瓦石当然是那位嚣张的二小姐了……”
几个丫鬟们叽叽喳喳议论着。谢飞燕惬意喝着茶等着最后的结果。
突然，四周安静下来。
谢飞燕愣了下。她下意识抬头，顿时呆愣住。只见一道炫目七彩的身影飞过三楼歌台。
谢飞燕用力揉了揉眼睛。
是的，她没有看错。
的确是飞的。
那道身影从三楼歌台飞到了三楼凸出来的歌台一角，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曲子响起，台上纤细绝美的身影开始舞动起来。
惊鸿一瞥佳人来。
万人安静得几乎针落可闻，只听见那悠扬的舞曲响彻整个淮南城。
台上的少女带着半片金箔面具，只露出轮廓分明的右半面脸。众人仔细看去，那半片金箔面具竟不是黄金，只是画上去的。
一面素白如雪，一面妖娆如魅罗。
她身上的舞衣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宝光，身上的流云锦高高扬起，宛若有生命般灵动。
太美了，腾挪跳动，一个转身一个侧眸，她仿若要乘风归去。
……
雅间中，庆顺帝喃喃自语：“惊鸿舞，这就是惊鸿舞啊。”
贞元皇后呆呆：“这跳的……太美了。”
他们盯着三楼那随风舞动的身影，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
小金童半天都忘了吃手中的糕点。“啪嗒”一声，糕点掉在地上。他看了看身边同样出神的靳楚。
“靳楚……还真的被你说中了。”
靳楚看着那高高的人影，眼神默默，抱剑不语。
……
远处的一处楼台上，火红的身影如墨似魅。他看着几乎快看不清的人影，眸色深深。
这就是小妖女的惊鸿舞啊……
……
凉棚的台上，隋南天愣住了。他看向同样吃惊的隋夫人和隋氏，不知该问哪一句。
隋氏先回过神，哽咽：“我的柔儿……”
隋夫人又是心疼又是赞叹：“这孩子太要强了。一个月竟然让她练成了惊鸿舞！”
隋氏激动得浑身颤抖。
隋南天目光由惊讶转为深沉。他看向一旁脸色十分难看的淮南王陈献。
陈献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间他读懂了隋南天的意思。
意思是，如果他再蛮横霸道，隋南天是真的要豁出去与他拼一场了……
……
一曲终了，余音缭绕，舞姿似乎还在眼前。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许久，直到下一曲要开始的时候。整个淮南城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欢呼。
“花神！花神！”
“就是她，她是花神！”
“花神！花神！花神！”
“……”
刚开始星星点点的叫嚷很快汇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朝着近水楼奔来。
正准备压轴的陈悦月听到外面的欢呼声，脸上得意：“我还没出场呢。这些人就这么急不可耐地。”
她说完发现身边的丫鬟们脸色古怪。
陈悦月皱了皱眉，只觉得哪儿怪但是却说不上。
陈悦月正要说几句，突然看见姜定柔走下来。她身上舞衣闪闪，轻盈美妙。陈悦月一看眼中就喷出火来。
刚才姜定柔裹着披风不让人看见她的舞衣，陈悦月就觉得碍眼。现在姜定柔拿下披风露出里面的舞衣，她更觉得碍眼了。
因为比起姜定柔舞衣的精美和轻盈，她身上这身金灿灿的昂贵舞衣简直就是土气又笨重。
陈悦月看着姜定柔走到跟前，冷哼：“说找不到舞衣，你不是找到了吗？”
姜定柔微微一笑：“听说陈二小姐舞衣是两年前就开始缝制，请了十位绣工极好的绣娘不眠不休地缝制，绣工绝美，价值连城。我这舞衣怎么比得上陈二小姐身上的呢？”
陈悦月脸色难看地哼了哼。
此时底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传来。
“花神！花神！”
“花神！花神！”
“……”
陈悦月傲然看向姜定柔：“听见没？我还没上台就有人喝彩。”
“你输定了，姜定柔！”
姜定柔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陈悦月收了收心，举步傲然上了三楼。
舞乐一响起，陈悦月就觉得不对头了。近水楼四周的百姓们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他们似乎在追逐别的人。
难道这“花神”喊得不是她？
这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间闯入了陈悦月的脑海中。她心里一慌，动作就乱了。她急急忙忙调整继续跳了起来。
可是她越跳越慌张，因为她看见底下的百姓们一个个都压根不看自己的舞。他们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不住地往某个方向挤去。
……
谢飞燕眼神落寞，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丫鬟道：“回去吧。别看了。”
旁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小姐，要不还是留下来等结果吧。这三选呢……”
谢飞燕摇头：“还等什么？走吧。这次花神的名头不会是我。”
丫鬟还要再安慰。谢飞燕指着那些涌过去的人潮，叹气：“你还没看见吗？所有的人都为了那一支惊鸿舞疯了。”
丫鬟只能点了点头收拾东西。
谢飞燕走出厢房，正好碰到同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赵如玉。
两人相见分外尴尬。
谢飞燕叹：“如玉妹妹也要提前走吗？”
赵如玉叹气：“不走还能怎么样？这次是没戏了。没想到那一位跳得那么好。”
谢飞燕问：“你也看见了吗？”
赵如玉点头：“看见了。看完就只有一个念头。”
谢飞燕：“什么念头？”
赵如玉：“这是神不是人……”
……
此时的茶楼人却稀少，因为只要刚才看了一眼姜定柔惊鸿舞的赌徒都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花娘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押注和赔率，摸了摸心口：“还好还好，锦荣堂把大半都押在了这姜大小姐身上。这次不算亏。”
锦荣堂大掌柜：“东家果然还是东家啊。”
花娘心有余悸：“是啊。没想到东家有这么大的魄力。对了，慕容公子押的叁拾万两要赶紧承兑送到他手上，还有几位豪客的也是……”
锦荣堂大掌柜连连点头。
花娘吩咐完了琐事，突然一回头：“东家呢？怎么又不见了？”
她回头看去，那位置空荡荡的，仿佛那人从来没有来过似的……

第一百八十五 等你风光回京
姜定柔只觉得耳边吵得很。
不但外面吵，里面厢房里面也吵。她根本听不到声音，只看见沈青竭力和她说着什么。春灵春月两个丫头也在兴奋说着话。
姜定柔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脑海中，混沌的声音倒是清晰：“皇后娘娘，您的功德力又涨了。”
“涨了？”姜定柔捂住耳朵，“怎么又涨了呢？”
混沌也有些无语：“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
姜定柔没空想这个事。因为厢房外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人人喊着“花神！花神！”
一起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沈青与丫鬟们由兴奋开始冷静下来，现在看着这个势头隐约害怕起来。
沈青拉住姜定柔，焦急：“怎么办？好多人要闯进来看花神。”
姜定柔吓了一大跳：“为什么？”
沈青吃惊瞪着她：“你不知道你的惊鸿舞已经把淮南城的百姓们都给收服了吗？现在除了你，谁还敢自称花神？”
姜定柔后知后觉愣住。她跳得太入神了，虽然有七彩流云锦加持，但是它只是让她身体轻盈，惊鸿舞的动作和意境都需要她自己一个人跳出来。
她还在等三选结果，没想到沈青这么说的意思是她得了第一？
姜定柔勉强笑：“怎么可能……”
“轰”的一声巨响，姜定柔和沈青等吓了一大跳。
这个时候，靳楚脸色凝重，匆匆赶来：“姜大小姐赶紧走吧。刚才近水楼的大门已经被百姓们推倒了。”
姜定柔诧异：“推倒大门做什么？”
靳楚：“为了看花神。三位知府大人已经派人去拦着太过激动的百姓们。但是看着这个势头，他们闯上二楼是早晚的事。”
沈青突然叫：“姜妹妹，你看！”
姜定柔探头从二楼窗外看去，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只见近水楼一楼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一个个人头攒动，口中高喊“花神！花神！我们要看花神！”
他们还不住地往二楼挤去。在二楼守着的维持秩序的官吏和衙役们都已经有点抵挡不住了。
姜定柔吃惊：“那怎么办？”
靳楚：“上三楼吧。”
姜定柔无奈只能上了三楼。她刚上去，就听见底下一阵喧闹。她看去，果然看见衙役们挡不住人潮。百姓们纷纷朝着她刚才歇息的厢房去了。
姜定柔看得胆寒。这要是她还在的话就真的会被激动的人群给挤没了。
靳楚似乎知道她的后怕，指着三楼另一侧的雅间道：“我们家小公子已经订了一间雅间让姜大小姐休息。”
姜定柔正要走去。
突然另外一边的雅间门打开。慕容子枫缓缓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朱衣侯谢烨。
姜定柔看见他们，诧异：“慕容公子，小侯爷你们怎么在这儿？”
慕容子枫微微一笑：“听说姜大小姐参加花神赛，特地来看看的。”
谢烨笑声郎朗：“我们来给姜大小姐撑场子的。”
姜定柔微微一笑：“多谢。”
谢烨摆了摆手：“谢什么，不过从今天起我逢人就有吹牛的料了。我可以说我和淮南花神是朋友！”
姜定柔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宛若天人，妩媚生辉。四周的人都看得呆了去。
慕容子枫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雅间：“姜大小姐可以在这儿歇息一会儿，等三位知府大人把激动的百姓给安抚好了再说。”
姜定柔点了点头。她看见底下的百姓们找不到她还在二楼乱窜。如果不制止这些头脑发热的百姓，恐怕花神赛就会演变成为一场人间惨剧。
她头一低，正要走进慕容子枫的雅间。
突然间，最深处的一间雅间打开。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丫头，过来这儿。”
姜定柔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愣住。她缓缓回头，只见最深处的雅间端坐着一对年过五旬的中年夫妻。
庆顺帝！
姜定柔呆了半天，看向庆顺帝的身边。
那张熟悉慈爱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姜定柔眼眶中顿时浮起水光。她低低惊呼：“贞元皇后！”
混沌立刻插话：“不，这个时候她不叫贞元。”
姜定柔看着这前世自己的公公婆婆，心绪极其复杂。
这个时候庆顺帝当然不叫庆顺帝，贞元皇后也不叫贞元。这些是他们薨逝后封的。
庆顺帝前些日子已经见过，她还把詹慕白提前推荐到了跟前，可是贞元皇后她还是重修这一世才第一次见。
混沌叹气：“怎么又乱了命数……”
姜定柔不理混沌，匆匆上前，行礼跪下。
庆顺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姜定柔，眼中带着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慈爱脸色。
“好孩子，你起来吧。跳得真好。”
贞元皇后上前亲自扶起姜定柔，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她的目光令姜定柔百感交集。
前世，因为她被人设计污蔑了清誉导致与大皇子龙应云婚事作罢。而她日后嫁给了二皇子龙应澈时，贞元皇后对她的脸色从来都是冷若冰霜，甚至有时候都不愿意见她。
至于庆顺帝，他对姜定柔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碍于皇帝之尊，他只是无视她而已。
可是现在……姜定柔看着两位看向自己的目光，突然间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手心微微一暖，贞元皇后已经拉着姜定柔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贞元皇后不住点头：“果然是很标致的一个小美人，难怪云儿一直想与北国公府结亲呢。”
庆顺帝哈哈笑了起来：“朕果然没说错吧？这小丫头不简单，等着一鸣惊人呢。”
贞元皇后扫了一眼楼下几乎快失控的情形，点头：“太一鸣惊人了。”
此时，慕容子枫和谢烨匆匆过来拜见。
庆顺帝问清楚了他们的身份，点头：“都是少年才俊。”
谢烨笑道：“皇上，可惜纪兄不知道去了哪儿了。不然皇上见了纪兄，就会光夸他了。”
庆顺帝问：“哪位？”
谢烨笑：“就是京城朱雀街的纪家，纪威安。他刚才还和我们一起看花神赛呢，结果出去了一会儿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能是被楼下的堵住了上不来。”
姜定柔正低眉顺眼地坐在贞元皇后身边，一听这话猛地抬头。
纪……纪威安也来了？
谢烨被姜定柔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他正要解释。
突然楼梯口传来喧闹。
常公公满头是汗地跑了过来：“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百姓们冲上三楼了，说要看花神。老奴带着的侍卫都拦不住……”
谢烨愣了下，赶紧起身：“皇上快走！百姓头脑发热肯定不听劝。皇上小心被误伤。”
贞元皇后也赶紧劝：“是啊，皇上，咱们先走吧。刚才姜家的丫头跳得太好了。那些百姓们都想看她。我们赶紧避一避。”
庆顺帝对姜定柔苦笑：“你这个丫头……搞事了。”
姜定柔尴尬。她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雅间的几个人都在想着对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谢烨护送庆顺帝和贞元皇后先从另一处搭梯子走。姜定柔则由慕容子枫护送到近水楼的最高楼台上。
那边等于是近水楼的楼顶。
姜定柔与慕容子枫在楼顶只能等。
等三位知府派人把楼下围观的百姓们驱散，让他们冷静下来，才可以让近水楼里面的人安静下来。
庆顺帝离去前，对姜定柔道：“丫头，朕等着你风光回京的一天。”
他说完由侍卫们护送着匆匆走了。
姜定柔看着庆顺帝的身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风光回京，她想了很久很久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救（一）
底下人潮济济，乌压压的都是人头。
慕容子枫护着姜定柔到了近水楼的四楼。姜定柔看着底下的人头腿都软了。
不是她怂了，是底下只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人山人海”。她还看见维持秩序的护城军士兵们被挤得七歪八扭，如同在海浪中的扁舟。
一向从容的慕容子枫皱了皱眉。
姜定柔勉强笑：“慕容公子，这怎么办？”
慕容子枫看了四周。这近水楼高达三层楼，有十几丈。只比城墙矮一截而已。除非跳下去，不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庆顺帝从三楼还是搭梯子走。现在看去，庆顺帝的梯子已经被人抽走了，不知道被淹没在哪儿。
慕容子枫上前把出口用木板封住。他回头：“只能躲一会儿，让底下的百姓们找不到自然会回去。”
姜定柔叹气。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过了一会儿，底下嘈杂的人声传来：“花神呢？花神呢？”
“刚才还明明看见在这儿呢。怎么不见了？”
“对啊，找找。抢到了花神回家一定有好彩头。”
“……”
姜定柔吓得脸色发白。这些人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慕容子枫皱眉：“是不是有人煽动说了什么?据我所知，往年的花神节没有这种说法。”
姜定柔愣了下，难道有人看见她得了花神要害她？
慕容子枫忽然脸色变了变：“不好！有人要上来了。”
姜定柔看着那脆弱的木板，心中生出后面是一股上古野兽的恐惧感。
……
淮南城某处的城楼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冷冷看着近水楼的方向。夜风徐徐吹着，露出那人精巧的下巴和妃色的唇色。
她看着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蜂拥而去，唇边勾起冷冷的笑容。
“小……小姐，我们回去吧。天太晚了。”身边有个小丫鬟颤声问。
那人帽檐低低，看不出脸上的神色。
“为什么要回去？我要看完整场戏。”她妃色的唇微勾，露出古怪的笑容，“一整天了，我等了一整天了，这戏才刚刚精彩好看呢。”
一旁的小丫鬟看自己家的主子笑容，突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着那近乎失控的人潮，第一次觉得可怕。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小姐做了什么事。
几两碎银，怂恿几个狂热的百姓喊出“抢花神”。一场控制不住的混乱就这么开始了。
……
“在这儿！这儿有出口！花神一定在这儿。”
“我们上去看看。”
“上啊，抢花神！”
脆弱的木板被人敲响，姜定柔脸色发白不住后退。慕容子枫按住木板，脸色也不好看。他向来自诩心若沉水。
可是这个时候没办法淡然从容了。如果被上了头的百姓们冲上来，姜定柔就完了。
况且近水楼的四楼其实是个屋顶，太多人上来就会拥挤，有的人会掉下楼去，而且底下那么多人，想想那场面就血腥可怕。
姜定柔看着被不断拍响的木板，一颗心跌入了深渊谷底。
好好的一场花神赛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她逆转了前世命数遭到反噬？还是真的有人要害她，让她命丧在这万人瞩目的花神赛里？
她茫然看向慕容子枫，慕容子枫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突然木板被重锤拍烂。
有人透过缝隙，惊喜叫：“花神！花神果然在那！”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救（二）
姜定柔听着这声音好像是听到了催命符。
她正要往后退。突然间慕容子枫一掌拍在那人探出的头上。只听见底下一阵“乒乒乓乓”，打算上来的人摔了下去。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
这出口小，慕容子枫的功夫不错。只要他守在这儿就没有人能爬上来。
姜定柔看向慕容子枫，低声：“谢谢慕容公子。”
慕容子枫轻声：“保护姜大小姐，我也很荣幸。”
姜定柔动容。她看见慕容子枫认真的脸色。她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思绪。前世她与慕容子枫没有任何交集，现在却多了这多羁绊。
姜定柔来不及多想，慕容子枫已经转身盯着那被破了口的脆弱木板。刚才他只是打散了一波企图爬上来的百姓，根本没办法阻挡底下汹涌的人潮。
时间一刻刻过去，底下传来狠狠敲木板的声音。
终于“哗啦”一声，早就支离破碎的木板瞬间开裂。早就准备抢花神的百姓“轰”地一声涌出来。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步步后退，脚下一空。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近水楼的边缘。
她下意识看向慕容子枫，可是后者早就被百姓推倒在一旁。慕容子枫飞快起身扑向姜定柔。
姜定柔只觉得整个人倒转重重朝着底下乌压压的人群跌去。
“救……”她无助的向上伸手。
此时脑中有无数的光影掠过，前世的今生的混杂在一起，是梦是幻，是真是假？
她为什么会参加花神赛？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利，还是为了赌那一口气？
她甚至都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救我——”。
……
突然间茶楼炸响，一朵极其硕大的烟花炸上天空，盛开出一朵极美的花形。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孤鸿般掠过呆愣的众人，朝着那急速下坠的姜定柔扑去……
“啊！”
众人发出惊呼。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一闪一灭，下一刻一张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脸慢慢放大，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似乎微微一笑，五指骤张，一张半透明的网朝着她兜去。
下一刻姜定柔就被网住了，与此同时腰间有一股大力束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牢牢被揽入一个怀中。
姜定柔听见头顶的声音，熟悉得令人发指：“皇后娘娘，微臣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姜定柔：“……”
纪威安……又是他。
纪威安抱着姜定柔杂耍般堪堪吊在绳索上。两人犹如凌空踏步的神仙眷侣在半空中飘荡着。
这个变故令淮南城全城的百姓们都惊呆了。
刚才还头脑发热的人也吃惊停下了脚步。
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原来茶楼与近水楼之间有一条绳索吊着，而刚才他们看见“飞”过去的人影不过是纪威安顺着吊索滑了过去，堪堪将姜定柔救起。
从姜定柔跌下近水楼到救人的时机简直是天衣无缝，像是事前演出来的杂耍。
可是想也知道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拿着自己的性命去演这一场戏。
原本还嚷嚷要抢花神的百姓们鸦雀无声，几万双眼睛都看着挂在半空的纪威安和姜定柔。
姜定柔的七彩舞衣随风飘荡。
她的声音也飘来：“纪威安，你又救了本宫一次。”
纪威安听着吊索“咯咯”的牙酸声音，笑容如魅：“是的。”
姜定柔在夜空中叹了一口气：“可是本宫还是不会嫁给你的。”
纪威安：“微臣知道。”
他说着手中紧了紧，更紧将怀中的人搂住。他满意听见姜定柔闷哼了一声，这才用只有两人才听见的声音缓缓道：“可是皇后娘娘，今夜过后，英雄救美戏码已传遍天下。您除了微臣也没有人可以嫁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姐妹的恨（一）
近水楼的局面控制住了。
三位知府终于调来大批的官兵把挤在近水楼的百姓们疏散了，不过是谁带头要抢花神的已经找不到源头了。
姜定柔有惊无险地被纪威安救下来。她一到了地上就被隋南天带着徒子徒孙们护送离开这纷乱的城里。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闹哄哄被抬走，然后闹哄哄到了庄子上，然后回到了房中。
卸了妆，她倒头就睡。这一睡睡足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三天早晨才悠然醒来。
她肚子咕咕直叫，梳洗都来不及就让春灵春月拿来早膳用了。
她一边吃早膳一边听春灵说。
春灵道：“大小姐不知道，那天夜里可吓人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缺说要抢花神，抢到花神就有好运气能发财。所以一窝蜂就有人去打算抢花神。还有百姓被挤伤了。”
一屋子的嬷嬷丫鬟们想起那夜的惊险就纷纷脸上变色。
姜定柔神色冰冷：“知府大人查清楚了吗？是谁带头教唆的？”
春灵春月摇头。姜定柔皱眉，这种群聚的事太难说清楚，她没指望三位知府那么快就查清楚教唆的源头。而且很有可能是永远查不出来，是个无头公案。
春灵继续说：“慕容公子都受伤了。被人从近水楼上推下来。还好他受的伤不重。”
姜定柔愣了下：“慕容公子现在在哪儿？”
春灵摇头：“奴婢听说他被慕容家的人接回京城养伤了。”
姜定柔心事重重点了点头：“他是慕容家的嫡子，受了伤肯定慕容家上下都紧张。”
她想起那一夜慕容子枫奋不顾身朝着她扑过去，也许因为这个他才跌下楼。不然以慕容子枫的武功，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没有武功的人推下去。
姜定柔只觉得心头更沉了，连带着吃饭也没有胃口。
至今为止已经得到两个坏消息了。
春灵见她脸色不好，连忙安慰：“大小姐别难过。这次你得了花神。知府大人今天来人说了，等三日后大小姐花神游街，到时候风风光光的。”
姜定柔没了兴趣：“我哪里有什么心思花神游街？这事……”
春灵春月连忙安慰。
此时外面有人禀报隋氏来了。姜定柔听见母亲来了，振作精神。
过了一会，隋氏急匆匆赶来。她看见精神不错的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
“佛祖保佑。我儿总算是醒过来了。”
姜定柔安慰：“我没事，只是累极了才多睡了一会儿。”
隋氏道：“可是你吓死娘了。昏睡不醒，嘴里还说着梦话。娘亲都吓坏了。”
姜定柔奇怪问：“我说了什么梦话？”
隋氏脸色古怪看着她：“你说不嫁，不嫁什么的。”
姜定柔愣住。
不嫁？
她连梦里都在拒绝纪威安？！
房里的气氛渐渐古怪起来，十几双眼睛都看着姜定柔。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慢慢烧红，然后滚烫滚烫的。她强装镇定：“母亲一定是听错了。我不是说不嫁……我是说……不那个……下来。”
“对，我就是说不下来。母亲肯定是听错了。”
隋氏奇怪看着她，最后勉强点头：“嗯，也许是为娘听错了。不然你怎么会说什么‘不嫁’的梦话？我平时也没有逼你嫁人。”
姜定柔强行岔开话头：“这花神赛最后的结果淮南王认吗？”
隋氏笑了笑：“不认也不行啊。三位知府大人都在。再说，他不认还有你外祖父在。他想要让自己的二女儿得花神，也得问过咱们隋家不是？”
姜定柔心中顿时放下一大半。
……
此时淮南王府中却是另一番情形。
静水阁里面时不时传出“哗啦”“哗啦”的瓷瓶碎裂的声音，还有女人哭泣咒骂的声音。丫鬟侍卫们路过都小心翼翼。
淮南王妃带着郡主陈悦冉走到了静水阁前停住脚步。
淮南王妃皱了皱眉头：“已经两天了，怎么还在砸？”
郡主陈悦冉小声道：“想必二妹妹还在伤心呢。”
淮南王妃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怒气：“她还想怎么样？王爷已经亲自去为她撑场子了，但技不如人还想怎么样？不说别的，论舞技，她连谢府谢飞燕都比不过。北国公府的那位背后可是隋家。”
“在淮南城谁不知道隋家？王爷都得让三分。”
郡主陈悦冉见自己的母妃越说越气，不由悄悄扯了扯她衣角。
淮南王妃冷声：“进去看看吧。砸东西可以，别砸出好歹来。要知道王爷可是最疼这女儿呢。”
她说话酸溜溜的，慢慢走了进去。
静水阁里面已经一片狼藉，陈悦月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她双眼红肿，脸上也被泪水冲出一条条胭脂水粉痕迹。
淮南王妃看见她那样子，心头的怒气更浓了。
“月儿，你看你成了什么样？你这个样子要是让你父王看见了，他岂不是又要气昏过去一回？”
陈悦月盯着淮南王妃，再看看一旁不吭声的陈悦冉。
她突然冷笑：“多谢母妃和郡主大姐的关心，月儿我给你们丢脸了。”
淮南王妃站在门口，地上的狼藉让她连进屋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她只能站在门口继续训斥：“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你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花神赛争不到就算了，我们王府不需要这个虚名。”
“要不是你心里对我有成见，觉得母妃会坑你，你现在何必那么丢人？现在可好了，整个淮南城都在说我们淮南王府霸道，说你嚣张跋扈，刁蛮任性。还有各种不好听的……”
淮南王妃不住的数落。陈悦冉几次拉扯她的袖子她都视而不见。
终于，淮南王妃数落完，加了一句：“你好好在这儿反思吧。这几日你父王身体不适，你就别去见他了。”
淮南王妃说完就准备走。
郡主陈悦冉忽然道：“母妃，我留下来劝劝二妹。您先回去歇息。”
淮南王妃点了点头，一副巴不得赶紧走的样子，匆匆离去。
等淮南王妃走了，陈悦月这才冷冷看着眼前端庄大方的同父异母姐姐。
“郡主大姐姐有什么训导？我听着就是。反正我已经给淮南王府丢人了，也不差这点。”

第一百八十九章 姐妹的恨（二）
陈悦冉挥了挥手屏退下人。
她这才似笑非笑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陈悦月。
眼前的陈悦月失去了平日的傲气，活生生像是一只被兜头淋透了的花孔雀。
陈悦冉慢慢道：“二妹，你不要这么说。我留下来可是一片好意。如果只是为了演一场姐妹情深的戏，我刚才就随着我母妃走了。”
她打量一地的狼藉，轻笑：“就算二妹把整个淮南王府的古董花瓶都砸了都无济于事。砸了就砸了，我们淮南王府整的起。不过这脸面都丢光了，再也整不起了。”
陈悦月通红的眼中射出仇恨的目光：“陈悦冉，你够了！你表面上是我的好大姐，其实你一直在嫉妒我恨我。你巴不得我一败涂地，你恨不得我去死。”
陈悦冉冷笑：“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平时你占着父王疼爱你，什么都争什么都抢，我忍了你那么多年，今天终于不用忍了。”
“你为了争花神，这三年来花了王府多少银子你算过吗？你还想争花神压过我这正牌的郡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如果让你得了花神，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嘲笑我侮辱我。你敢说不是吗？”
陈悦月怒视陈悦冉，恨得浑身发抖。
这种嫡女庶女之争旁人是永远不懂的。她们一出生就开始争，小到一个帕子，父王的一句夸奖，到长大后分的花园，得到的宠爱赏赐，最后是终身大事。
陈悦冉，陈悦月两姐妹的面和心不和早就整个淮南城的人都知道了。
随着陈悦冉被朝廷封为棣月郡主，陈悦月什么都不是开始，两人更加水火不容。
陈悦月和陈悦冉从小争到大，直到下人称呼陈悦冉为郡主，而只能称呼自己为二小姐时，她就彻底快疯了。
她不甘心不服输自己样样比陈悦冉优秀，怎么永远只能为庶女。长大成人后再由看自己百般不顺眼的淮南王妃随便将自己许配给不入流的小官，或者是世家不学无术的公子。
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人安排操控，故意被人按在泥土里搓揉。
这种人生她陈悦月怎么可能接受？
陈悦月死死盯着陈悦冉，突然咬牙：“消息是你泄露出去的是不是？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才有可能泄露出去我的秘密。”
“对！”陈悦冉痛快承认，“就是我泄露的。因为你做的事太过分。重金收买亡命之徒去玷污参赛闺秀的清誉，陈悦月，你真不怕自己遭报应！”
陈悦月咬牙问：“你泄露给谁？”
陈悦冉犹豫了下。
陈悦月冷笑：“你泄露给了姜定柔是不是？ 难怪我听说是隋家的女护卫沐青青救了那几个贱婢。呵呵呵……果然啊，郡主大姐，背后的黑手其实才是你！”
“是你让我得不到花神。不然姜定柔要是伤了死了，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都是你！”
她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啪”的一声，陈悦月的声嘶力竭被打断。陈悦月捂着脸，怨毒盯着陈悦冉。
陈悦冉收回手，出奇冷静：“我平日与你争，阴谋诡计都使过，但是这一次我绝对是在救你。你以为你毁了姜定柔的清誉你就可以得第一了？“
“你想过她背后是什么人吗？北国公府！就算是北国公府不疼这个位大小姐，她还是隋南天的亲外孙女！”
“二妹，你清醒点，隋家！隋家有金锏的。我们淮南王虽然是藩王，但是如果查到了是你买凶毁人清白。你相信隋老爷子的那根金锏会不会打死父王？还是打死你？”
陈悦月眼泪从捂着的手指缝隙滑落下来。她带着不甘：“不会的。那女人……那女人怎么可能跳惊鸿舞。那么难的舞。楚锦娘眼睛都瞎了，她怎么可能教她跳舞？还一个月就成。
陈悦月声嘶力竭：“不可能！都是在骗我！要么楚锦娘根本没瞎，她在藏私！还骗我说她年老体衰无法收徒，给她那么多银子她都不收。我呸！”
陈悦冉看着形同女疯子的陈悦月，连连摇头。-
心高气傲的陈悦月已经疯了，她接受不了这些超出意外的事，她开始怀疑有人捣鬼，有人害她骗她。
陈悦冉冷冷打断她的话：“陈悦月，既然花神赛你都输了。父王的意思是你这些日子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家中修身养性。”
陈悦月似笑非笑：“然后呢？就把我锁在静水阁一辈子吗？让这淮南王府之耻永远不要见外人吗？”
陈悦冉淡淡道：“也不是。等你过几月及笄了，你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候父王与母妃会为你挑一门好亲事定下来的。”
陈悦月冷笑：“夫婿的人选选好了吗？”
陈悦冉笑容更深：“当然选好了。只看妹妹喜不喜欢而已。不过至于妹妹先前中意的五皇子，那边已经来了消息，淑妃娘娘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和我们王府结亲呢。”
陈悦月愣住，等听清楚后，她脸色如死灰。
她这么努力，花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想让淑妃看上自己的才艺双绝。
她陈悦月是要嫁给皇家的人，只有她嫁给皇家才能压过陈悦冉一头。
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她的人生都毁了……
她毁在了陈悦冉的手中……不！
不！
陈悦月眼中射出刻毒的光。她的一切是毁在姓姜名定柔，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身上。
她的惊鸿舞是最后压倒她的绝杀。
从请舞师到寻舞衣，再到最后的决战。姜定柔都在迷惑她。
她的敌人不是陈悦冉，也不是从不疼她的淮南王妃，而是这突然杀出来抢走她花神赛第一的姜定柔。
陈悦月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癫狂。
陈悦冉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念着什么，但她知道她的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她成功摧毁了陈悦月，成功让她更加不甘心更加愤怒。
一个从小到大什么都能得到的女人，愤怒起来该有疯狂……
陈悦冉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就让她拭目以待吧。

第一百九十章 圣旨
花神游街，让淮南淮阳淮东三地的花神节到了最顶点。
整个淮南城万人空巷，四周郡县的百姓们都蜂拥而来看“花神”。而此时经过三天前的三选出来的“花神”则会打扮得十分美丽，坐上花车游街而过。
一大早，隋庄就热热闹闹，大批的百姓们围在外面，想着第一时间看见花神出来。
姜定柔一早就被拉起来打扮妥当。不过当她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时吃惊得笑出声来。
只见铜镜中的自己穿着一件插满鲜花的百褶裙子，裙子上绣满了各种各样吉祥的图案，还系着各种吉祥的锦囊，五颜六色，迎风招展。
她的脸上画着奇怪的浓妆，脸颊两团红彤彤的就像是猴子的红屁股，眉毛用炭笔画得粗粗的像是卧着两条蚕宝宝。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出本来的真面目。
姜定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笑个不停。
混沌都忍不住瓮声瓮气开口：“皇后娘娘，您不像是花神，像是送子观音。”
姜定柔：“……”
姜定柔一把扯下身上的衣服：“不能这么穿。实在是太丑了。”
前来帮忙伺候的嬷嬷们赶紧一窝蜂上去劝阻。她们都说这是往年花神的“官方”打扮，一定要这么做才能给淮南城的百姓们带来吉祥等等。
姜定柔只是不肯。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外面来了隋安雪，隋安月。她们看见姜定柔一身奇怪的衣服，脸色却是又羡慕又嫉妒。
姜定柔见她们来了，轻笑问：“几位大侄女是给我请安来了吗？”
隋安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们总不能说自己不愿意来，是家里的爹妈逼着来给这位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同样岁数的表姑姑请安吧？
隋安雪奉上礼物，规规矩矩：“侄女给表姑姑恭贺。前两日听说表姑姑累病了，所以不敢打扰，还望表姑姑不要介怀。”
姜定柔看着她稚气却不服气的脸，微笑：“都起来吧。难为你们为我恭贺。礼物都收下，春灵，回礼。”
春灵拿出准备好的回礼呈了上去。
隋安雪等一看，气得脸都涨红了。姜定柔给的竟然是长辈过年过节给小辈们的用金子和银子做的动物小银锭，还有一些小银锁，小金锁。
东西是可爱的，但是自然不怎么值钱。
隋安雪气的是，姜定柔这是把她们当做小孩子打发了。换一句话说姜定柔这是以长辈自居。
隋安雪捏着银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这是现世报。姜定柔就是报了她们之前背后嚼舌根的仇。
隋安月年纪小不懂隐忍，小声嘟哝：“就给这些……”
隋安雪连忙把她的嘴巴捂住。现在的姜定柔已经不是当时刚来淮南城那不受待见的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了。
她现在是整个淮南淮东淮阳三地百姓们心中至高无上的花神。她说一句话在普通老百姓心中几乎等于金科玉律。
现在别说当面顶撞，就是背后嚼舌根借给她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姜定柔一边卸妆一边眸光扫过，似笑非笑。等她们都恹恹的时候，这才让春灵春月再拿出一份回礼。
隋安雪几位被姜定柔这么一整，瞬间明白姜定柔敲打的意思。
隋安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乱说话，不然这位表姑奶奶还不知道要怎么报仇呢。
隋安雪等人退下，脸上已经没有刚开始来的时候的傲气和不甘心。
姜定柔目送她们离去。春灵忍不住笑：“安雪和安月小姐们这次肯定不得不服气。活该，就得杀杀她们的气焰。”
春月看着换下来的衣衫，问：“大小姐，花神游街你要穿什么？咱们没有准备。”
姜定柔道：“就挑件红色的……”
她话还没说完，屋外传来高呼：“圣旨到——”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
姜定柔的脑海中出现混沌惊喜的声音：“咦，改了改了！皇后娘娘你的功德力又涨了。这圣旨竟然有用……”
姜定柔迎了出去，外面只见一身葛红色，满脸喜气洋洋的常公公手中拿着金灿灿的圣旨大步走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本宫还小……
庆顺帝的圣旨亲笔赐封姜定柔为花神，赐下丰厚赏赐，还赏赐了一件金缕羽衣。
金缕羽衣华丽非常，外面是半透明的鲛纱，金线镂空绣成一团团的花纹，内里是用白鹤羽织成的长裙，长裙闪着鸟羽的光泽。
整件衣裙素雅中带着天家威严的华丽。
姜定柔换上，整个人宛若真的是天上的仙子，熠熠生辉。
她迎着已经展露的天光，微微一笑，大步走出隋庄。
……
花神游街热闹了一整天，万人空巷，人人争睹花神。多年后很多老人都难忘。他们不厌其烦地回忆着那一年淮南城游街的花神是如何倾国倾城，姿容绝世。
他们久久沉浸在那一年的盛世岁月中，并且坚信过往的岁月时日都没有那一年的好。
只是谁不知道，这一年的盛世之后迎来了波澜动荡的乱世……
……
花神游街后就是乱哄哄的应酬回请。淮南城人人都知道姜定柔的美名，外加庆顺帝的赐封更是让人想要一睹这传言中花神的花容月貌。
与此同时，跟着拜帖来的竟然是如雪片飞来的求娶庚帖。一张张上面写着都是淮南城和淮东淮阳有名的贵公子的生辰八字。
……
“什么？！”姜定柔正喝着茶，听见打听消息的春灵这么说差点喷了自己一身。
“什么庚帖？”她惊得顾不上擦自己身上的茶渍，“我还小……”
这话说出口她怎么觉得自己那么别扭呢。前世今生她加起来都年过半百了却还在装嫩，这未免也说不过去。
春灵春月抿嘴笑。
蹲在屋子门槛上歇息的虎妞忽然嬉皮笑脸的：“大小姐这还算小啊？在虎妞的老家，你这岁数都奶娃娃去了。”
姜定柔听得哭笑不得，不住让她住口。
虎妞立刻道：“虎妞没有说错。大小姐不小了嘻嘻嘻……”
姜定柔好气又好笑。旁边奶娘陈氏笑：“虎妞说得没错。大小姐这年纪在乡下都要嫁人了，最少也是订好了婆家等着及笄出嫁。不算早。”
姜定柔看了看自己平板修长的身材，打了个寒颤：“我不那么早嫁人。”
前世她十五岁嫁给二皇子龙应澈，二十岁生了太子龙祚云。二十岁的身子骨要算起来已是成年，可就这样她还险些生产时丧命。
生下太子龙祚云后她调养了两三年才算恢复元气。直到那时她才听太医说起秦国女子因为早婚，很多都没长成就怀孕生子，难产而死。
她这才心有戚戚焉，后来她下了一道懿旨，规定秦国的少女不得没及笄成亲，这才阻止了不少可见的悲剧发生。
姜定柔打定主意不想早嫁，当然对奶娘陈氏的话不以为然。
她笑：“反正外祖母与我娘会为我做主，我不喜欢的我不会点头的。”
奶娘陈氏无奈笑了：“那大小姐想什么时候成亲？眼下这个时候可是挑夫婿最好的时候。可千万别错过这个时候。大小姐都不知道就连没中选的谢府谢飞燕、陈府陈楚月小姐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踩破了。……”
她还要再劝，姜定柔已经笑着岔开话头。
她看向夏冬：“我吩咐的事你办好了没？”
夏冬点了点头：“都办好了。”
姜定柔微笑：“那就走吧。”
她说着起了身，把还要絮絮叨叨的奶娘给抛在身后。奶娘陈氏气得连连叹气。
虎妞眼珠骨碌碌转了转，突然对奶娘陈氏道：“奶娘别劝了。”
奶娘陈氏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大小姐现在还没心思婚嫁，我得多劝劝，不然错过了好时候可不行。淮南城有名的公子都想娶她为妻。”
虎妞笑嘻嘻：“时候不到。虎妞看大小姐现在只是不想嫁，最后肯定得嫁给一个人。”
奶娘陈氏听她说话没头没尾的，气得笑了：“你这个傻丫头说什么话？大小姐当然只能嫁给一个人，难道还二嫁啊！呸呸呸！”
虎妞摇头：“我话里的意思是，大小姐早就有中意的人了。她将来肯定得嫁给他。”
“谁？”
虎妞瞪了眼睛：“当然是纪公子。英雄救美，我瞧着大小姐被纪公子救了两回，不嫁给他还嫁给谁呢？”
……
姜定柔换了身朴素的便装出了隋庄。她果然看见隋庄的门口停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马车。
还真的是……热闹啊。
姜定柔古怪看着，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炙手可热，香饽饽似的。
混沌笑嘻嘻：“皇后娘娘要谈婚论嫁了。”
姜定柔：“闭嘴吧你。”
混沌：“我能感觉到皇后娘娘您春心萌动了。不然您心跳那么快做什么？”
姜定柔哭笑不得：“那不是春心萌动，是紧张。”
混沌：“你紧张什么？……哦哦，明白了。”
混沌闭了嘴。姜定柔的脑子清净了。她深吸一口气悄悄上了夏冬准备好的马车朝着淮南城的城中而去。
……
淮南城临江茶楼雅间，一位面容方正，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坐在雅间中喝茶。
他举手投足给人一种正派的气质。
他喝了一会儿茶，问身边的小厮：“姜大小姐来了没？”
小厮看了看时辰，躬身回道：“回大人，时辰还没到呢。姜大小姐如今名头不比往日，出来肯定得多费点周章。那夜大人不是瞧见了，百姓们都疯魔了似的要亲眼见一见。”
“要不是最后隋老爷子动了淮南督军的关系，也派不出兵来把百姓们给拉走啊。”
“现在皇上又亲笔御赐花神名头，啧啧……姜大小姐可真是厉害了。”
那中年男子见自己的小厮说得起劲也不打岔。这几天整个淮南城内外谈起姜定柔都这么激动，侃侃而谈，一定要说得够本才肯停下。
中年男子点头：“没想到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才艺双绝，只可惜啊，不是在我们淮阳城。”

第一百九十二章 母子相认
眼前这位中年男子就是淮阳城的知府王德昇。他被姜定柔约了出来，说有要事要秘谈。
神神秘秘的还约到了茶楼谈。
王德昇不知道姜定柔要与他谈什么，但花神要请他出来，他当然会给姜定柔这个面子。
王德昇带着随扈小厮到了茶楼，果然姜定柔已经让人订了天字第一号雅间。王德昇于是一边喝茶一边安心等候。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王德昇正想询问，突然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有人摔了。
王德昇身边的小厮赶紧出去看看。小厮回来，有点诧异：“大人，外面是那天瞎眼的婆婆。”
王德昇诧异：“怎么又遇见了？”
小厮领着他出去看。王德昇果然看见外面店伙计正搀扶着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婆婆。那老婆婆看着十分眼熟。
王德昇赶紧上前几步：“楚婆婆？你怎么来这儿了？”
楚锦娘听见他的声音，茫然的眼猛地看向他的方向。她摸索着上前，似乎很激动：“王大人……”
王德昇看见楚锦娘找寻自己，不由迎上前扶着她。
楚锦娘牢牢握住他的手，半盲的眼睛始终盯着他的脸上，似乎要用自己不够清晰的眼力看清楚眼前人的一分一毫。
王德昇心中微微诧异。不过他还是扶着楚锦娘回到了雅间中。
到了雅间，楚锦娘还是紧紧拉住王德昇的手。王德昇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安慰：“楚婆婆，你不用担心。等会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他说着让人端上热茶，送到了楚锦娘的手中。
楚锦娘却顾不上喝茶，只是死死盯着王德昇。她声音颤抖：“王大人，今天老婆子来这儿是有高人指点。她让老婆子来为了一个人……”
王德昇奇道：“为了什么人？”
楚锦娘唇颤抖了半天，低声：“我失散几十年的儿子……”
王德昇心中浮起奇怪的感觉。他问：“高人指点楚婆婆在这儿能找到您的儿子吗？”
楚锦娘点头。她眼中泛出浑浊的泪水：“是的。我失散的儿子叫秦昇……”
她开始说自己的故事。王德昇静静听着。
……
此时隔壁雅间，姜定柔一边品茶，一边贴着墙听着另一边的动静。
为了今天这一场母子团聚，她早早定了左中右三间雅间。而且早早来了，她只是不出现，故意让楚锦娘与王德昇先见面。
过了好一会儿，隔壁间楚锦娘的哭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姜定柔喝了口茶。
混沌突然开口：“这事会不会不成？王德昇会不会不认楚锦娘？毕竟他现在功成名就，不认这个娘也可以的。”
姜定柔想了一会儿，摇头：“不可能。王大人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混沌：“世人都是趋利之徒。一件事没有什么利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定柔不赞同：“因为还有别的比利益更重要的。”
混沌：“那就看看楚锦娘这儿子到底是什么人吧。”
姜定柔等了好一会儿，隔壁间都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打开雅间的门到了王德昇的雅间推开门就进去。
只见雅间中，楚锦娘正在埋头擦眼泪，而王德昇脸色凝重坐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定柔扫了眼楚锦娘，上前扶她起身：“楚婆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如果王大人不认的话……”
“姜大小姐，谁说不认的？”王德昇突然抬头。
姜定柔还没来及说话。王德昇就站起身，拉开衣服露出腰间。果然那边有个红色的胎记。
楚锦娘虽然半盲，但那胎记是她这几十年牢牢记在心中的样子。她一看就哭出声来。
“我的昇儿……”
王德昇苦笑：“其实我养父养母过世之前也曾与我谈起我的身世。不过当时没有亲人音信，这才迟迟找不到。不过我当时已经记事，知道自己并不是养父养母的亲生儿子。”
“我模模糊糊记得自己的娘叫锦娘……”
姜定柔一颗心突然放了下来。
王德昇对楚锦娘道：“楚……娘……”
他说着跪了下去。
楚锦娘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抱住王德昇痛哭失声：“我儿……”
姜定柔退了出去。把雅间让给了这一对几十年失散的母子叙母子情。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你没看见
姜定柔走在街上心神恍惚。
如果算前世她最心痛的遗憾，其实并不是龙应澈不爱自己，而是自己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龙祚云亲手递给自己一碗毒药。
丈夫不爱自己这件事她很早就知道了。在嫁给龙应澈为妃之后，端木清秋突然出现在皇子府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的丈夫已经移情别恋。
这虽然令她心痛，都远不及那一碗毒药。
果然是自己身边最了解自己的人，知道怎么样才能给她致命一击，让她绝望喝下那一碗毒药。
姜定柔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身后打扮成小厮的春灵春月担心跟着。
她们自然是不明白自家的大小姐为什么做了好事还这么神情沮丧，只能牢牢跟着，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姜定柔在街上胡乱走着。要不是引了楚锦娘王德昇母子二人相见，她也不会勾起前世不堪的记忆。
那子杀母的痛心是她重修这一世最不敢提起的痛。
而且她知道，重修这一世自己是绝对不会嫁给龙应澈，自然也不可能生出龙祚云。
前世的母子情，今生她不可能体会了。
混沌似乎明白她的痛苦，忽然出声：“呀，皇后娘娘您的功德力又涨了。这让楚锦娘找到了她儿子，行善积德，功德力无量。啧啧，皇后娘娘想要换什么？换洗髓的灵药？还是包治百病的强身丸？”
“还是千金难买的古药方？皇后娘娘您不是喜欢抄药方去卖吗？我这儿有元幻界的低级丹方啊。这种丹方买一送十，只要您凑齐丹方上的药材保证这丹药行销天下……”
姜定柔懒得理他。她发现混沌越来越鸡婆了，时不时就要出来吐槽或者管管闲事。
她现在心里很烦，不想理会混沌的诱惑。
她正要让混沌闭嘴，突然眼角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猛地顿住脚步，身后跟着的春灵春月差点撞到了她的身上。
姜定柔对她们：“你们先回庄子去。”
春灵春月惊了：“大小姐要去哪儿？”
姜定柔揉了揉自己的脸，含糊：“我去找个人，晚会儿再回庄子。”
她说着不顾还在着急的春灵春月，匆匆循着那个方向走了。
……
姜定柔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拿出一片人皮面具贴了上去。上次送了司徒邪月的人皮面具让她很是心痛，后来又不得不花了不少代价从混沌手里又拿了一个。
不一会儿，一位长相十分普通的少年郎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汇入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中。
姜定柔跟着前面的身影好一会儿，亲眼看见那人走入了一个铺子。那人进去铺子后就不见出来。
姜定柔想了想，假装客人进去店铺兜一圈，发现只是个寻常卖米面的铺子。
姜定柔随便买了点米面就出来了。
脑中，混沌警惕地问：“皇后娘娘您想干嘛？”
姜定柔走远了，把米面随手给了街边的乞丐，又兜了一圈转到了刚才那铺子的后门。
她对混沌道：“我看见一个人……”
混沌立刻回：“不，你没有看见！”
姜定柔很肯定：“不，我刚才肯定看见了纪威安那狗贼。他进了那铺子就一直不出来。我猜这铺子肯定是他的落脚点。他一定在淮南城背着我搞什么事。”
混沌捂脸：“不……”
姜定柔奇怪：“你不是告诉我元幻神让我重修这一世是为了化解天煞孤星纪威安的煞气吗？”
混沌有气无力：“他是千年不遇的破狼星，不是什么天煞孤星。皇后娘娘，这两个不一样的。麻烦您认清楚好吗？这个很重要，因为是元幻神给你的任务。”
“再说元幻神给你重修一世的任务只是让你嫁给他。不是让你去围他堵他气他……”
他都无力吐槽这寄身的原主了。平时正事不干成天想抄《知天录》里面的药方拿去做药丸发财。
发财也算了，毕竟这也是涨功德力的。
但是她重修这一世的任务是嫁给纪威安，化解他的戾气。不是成天想着逆袭自己抬高娶她自己的门槛，也不是成天和纪威安作对，撬他秘密的。
姜定柔无视混沌，一直盯着那纹丝不动的后门。
她刚才千真万确看见了纪威安这狗贼。
纪威安一直在淮南城流连不走，成天和自己的外祖父隋南天练兵，还整天和谢烨厮混在一起。
如果说纪威安是为了她留在淮南城，姜定柔绝对不相信。
现在她看见了纪威安的踪迹，怎么可能不生出好奇心？

第一百九十四章 皇后娘娘答对了
姜定柔无视混沌的唠唠叨叨，耐心躲在拐角处等。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出来。反而把自己给累得腰酸背痛，十分难受。
混沌讽刺：“皇后娘娘，您蹲在这儿真像贼。要不是你身上的衣服料子还算不错，恐怕早就被人拖出去当贼乱棍打死在街上了。”
姜定柔揉了揉发麻的腿脚，嘴硬：“我这是为了抓纪威安的小辫子。他才是狗贼。”
话虽这么说，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自己前世是干皇后这一职的，现在去盯人还真的是做不来。
姜定柔正打算撤了回庄子去，突然身后有人问：“这是……姜大小姐吗？”
姜定柔脸上的神色渐渐僵了。
她回头，看见朱衣侯谢烨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日光照在他红得如同要燃烧的朱衣上，眼前的少年像是新鲜得刚冒出芽的嫩草。
姜定柔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心里冒出这个比喻。
她老脸一红，还好自己戴了人皮面具看不出来。
谢烨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半天失笑：“你是姜大小姐吧？”
姜定柔只能开口：“是啊，小侯爷怎么认出我来的？”
谢烨指了指她腰间的璎珞：“这璎珞我看着眼熟，只在姜大小姐身上看过。再说哪有哪家的公子带着女孩子的玩意？”
姜定柔：“……”
居然只是个女人的璎珞配饰露了马脚？
好吧，她还以为谢烨是看出她的身形，或者是自己的脸哪儿有破绽被瞧出来。
姜定柔见自己被认出来，干脆扯下腰间的璎珞胡乱塞进袖子。
她问谢烨：“小侯爷要去哪儿？回庄子吗？”
谢烨竟有些为难：“我要出城一趟。”
姜定柔这时才发现他身后跟着四个侍卫模样的大汉。
谢烨问姜定柔：“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呢？就你一个人吗？”
姜定柔这才发现自己孤孤单单的。她本想自己回庄子，但谢烨既然撞见了她，怎么能让她单独回去？
要知道现在姜定柔可是整个淮南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走到哪儿尖叫就在哪儿。那一夜一曲惊鸿舞万人轰动，现在百姓们还在上头，要是看见姜定柔肯定又是一场轰动。
谢烨意识到了这点，对姜定柔道：“我护送姜大小姐回庄子。”
姜定柔奇怪问：“小侯爷不用出城办事吗？”
谢烨忽然间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身后的侍卫们也都憋着笑。
他们想笑不敢笑的样子让姜定柔觉得更加奇怪。
混沌突然插话：“皇后娘娘问得真好，人家为什么突然不办正事要送你回去呢？”
姜定柔想了一会儿：“也许只是顺便？”
混沌：“呵呵呵呵……皇后娘娘答对了！”
姜定柔只觉得混沌阴阳怪气的，直觉他在骂人，但是她找不到证据。
姜定柔清了清嗓子：“那就麻烦小侯爷送我回庄子吧。”
谢烨点了点头，当前在前面牵了一匹马到了姜定柔跟前。姜定柔愣住。
谢烨：“回庄子的路比较远，还请姜大小姐将就坐我的马吧。”
他十分爱惜地摸了摸那匹黑马的脑袋，介绍：“这是我的爱马，叫黑风。”
那匹黑马似乎听懂了人话，拿着硕大的马脑袋不住蹭着谢烨。黑风用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盯着姜定柔，似乎在打量主人的新朋友。
姜定柔第一次庆幸自己是带着人皮面具，不然谢烨一定看见她的脸在抽动。
她声音变小：“小……小侯爷让我骑马吗？”
谢烨奇怪：“是啊。骑马一会儿就到了。不然姜大小姐岂不是要走得很累？”
他扫过姜定柔的小短腿，重复：“还是骑马吧。”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小腿肚在打颤。
想她姜定柔虽然前世窝囊，但是都是出入乘轿，很少走路，重点是——她根本没有骑过马！
谢烨在一旁催促：“姜大小姐上马吧。黑风很稳的。”
姜定柔走到了黑风面前，只觉得自己要仰头才能看见马的鼻孔。
黑风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儿，不知是不是姜定柔的错觉，她觉得黑风似乎用鼻孔不屑地哼了一声，表示蔑视。
姜定柔咬牙：“那个……扶本宫上马！”
谢烨：“……”
姜定柔赶紧改口，笑眯眯：“不是，麻烦小侯爷帮我一把，扶我上去。”
谢烨走上前，正当他打算扶姜定柔上马的时候。后面传来凉凉的嘲讽：“呦，真巧。”
姜定柔正踩上马镫，听到这话差点从马镫上摔下来。
她一个踉跄摔在谢烨的怀里，没等站稳，她就急急忙忙看向声音来处。
不远处站着一身白衣翩翩的不正是刚才钻进铺子里面的纪威安吗？
纪威安走过来，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姜定柔，把目光落在谢烨扶着她的手臂上。
谢烨急忙放开。
他的脸悄悄红了：“纪公子怎么来了？”
纪威安收回目光，笑：“因为看见一只老鼠跟着，所以我就躲起来了。现在老鼠要走了，我自然是出来了。”
姜定柔冷笑，这是指桑骂槐呢。
姜定柔打定主意不想理会纪威安。她对谢烨道：“我们回庄子去。”
谢烨这个时候也看出姜定柔不会骑马。他犹豫。姜定柔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小侯爷，扶我上马。”
她说着似乎故意气纪威安，看了他一眼。
谢烨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无骨，滑腻腻的小手握住。他能感觉到一股少女的馨香扑入鼻中。
生平第一次，他的心猛地咚咚跳了起来。
眼前的姜定柔虽然戴着人皮面具，是一张少年的脸，但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姜定柔见谢烨在走神，拉了他一把：“小侯爷，快扶我上去。”
她因为不想在纪威安面前丢了面子，声音不知不觉柔软，听着竟像是撒娇。一旁纪威安的眼神沉了沉，脸上的笑容更加冷了。
谢烨一手扶着她的手，一手托着她的腰，收起不该有的旖念。
“姜大小姐，扶好了！”
他说着一用力托着姜定柔往马鞍上送。姜定柔学着别人骑马的样子，跨坐上黑风。
等她看清楚时，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黑风背上。
姜定柔心砰砰跳着，要不是现在是在街上，她恐怕要高兴欢呼。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骑马。
“皇后娘娘可要坐稳了，不然摔下来微臣可是救不了你。”
凉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姜定柔看去，纪威安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姜定柔正打算反击，忽然身下的黑风叫了一声，飞快向前冲去。
“啊啊——”凄惨的尖叫响彻街头。

第一百九十五 嫩草爱上她
黑风在淮南城的街头狂奔，姜定柔被吓得三魂六魄少了一魂一魄。她只能死死抓住马鞍，整个人伏在马背上。
黑风跑得很快，两旁的街景一闪而过。
姜定柔只觉得行人们纷纷叫着闪开，而身后传来谢烨追赶的声音。
姜定柔在马背上把纪威安的十八代祖宗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全部骂了一遍。她根本没想到纪威安竟然小心眼到了这个地步，为了整她不惜让黑风当街撒野。
……
此时街头纪威安皱眉看着绝尘远去的姜定柔和追赶去的谢烨。
张伯走了过来，有点无语：“少主，这个……不好吧？万一姜大小姐掉下马可是会有性命之忧。”
他说完十分汗颜看着自家少爷。
自家少爷追妻的套路恕他老头子一把年纪看不懂。
动不动就开怼。吃醋了就冷嘲热讽人家姑娘。这追妻不是要哄着劝着，然后死皮赖脸求着人家吗？……
咳咳……张伯一想起自家少主死皮赖脸的样子就觉得辣眼睛。
自家酷酷的少主是不可能死皮赖脸的。不过，刚才惊了人家的马是怎么回事？
纪威安这个收回收回目光，冷冷淡淡开口：“这马不是我惊的，张伯你信不信？”
张伯：“……”
张伯赶紧问：“谁？！是谁要害姜大小姐？”
纪威安目光如刀，犀利扫了一圈四周平静如常的街头，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正因为连我都看不到是谁动了手脚，所以更奇怪。”
张伯紧张：“那怎么办？少主，我们要不要去救姜大小姐？”
英雄救美什么的，他还是希望自家少主去演一下。不然娇妻就会被抢走了。没看见朱衣侯谢烨对姜家大小姐十分上心吗？
没想到纪威安却转身：“救什么救？死不了，没见小侯爷去救了吗？”
张伯：“……”
……
姜定柔在马上颠簸得心肝都要抖出来了。她上辈子加这辈子就没有这么难受过，这种感觉还真的不如一刀杀了她。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姜定柔忍着惊恐回头看去，果然看见谢烨骑了一匹马奋力追上前来。
谢烨的脸上都是焦急，姜定柔身下的黑风是千里马，比一般的马儿跑起来更快。又加上黑风受了惊，是以谢烨一直追不上。
谢烨不断大喊：“让开！让开！”
然后他不断对姜定柔喊：“抓紧了……”
姜定柔很想哭。脑中混沌不住的唠叨：“天啊天啊，怎么会这样？纪威安是疯了吗？”
“我这万万年的器灵第一次附身的原主就这样要交代了吗？”
“元幻真神啊，你赶紧显显灵！”
姜定柔根本没力气去喝止混沌的碎碎念。她能做的只是闭紧双眼，更加骂着纪威安。
不知过了多久，姜定柔觉得耳边的声音少了许多。她偷偷睁眼这才发现黑风竟然带着她出了淮南城，出了官道。
身后谢烨的声音更近了：“姜大小姐小心……”
他话音刚落，姜定柔只觉得身后风声忽动，一道阴影覆来。她还没来得及看身后就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护住。
身下的黑风渐渐慢了下来。姜定柔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般。
谢烨一手护着她，一手拉扯住缰绳。最后黑风停了下来。
下了马，姜定柔扑倒在路旁吐了个天昏地暗。五脏六腑似乎都要一起吐了出来。
谢烨在马上找了一会儿，黑着俊脸找到了一根黑漆漆的银针。
“这就是让黑风发狂的东西？”姜定柔问。
她擦着眼泪和鼻涕，顺手把人皮面具摘下来。
谢烨点了点头，拿着银针在鼻子前闻了闻。他皱眉：“有人做了手脚。”
姜定柔接过银针，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很怪的甜腻味道。
是毒针没错了。不过是谁？
她相信纪威安没有这么坏。
脑中的混沌突然出声：“这毒很奇怪，叫做红沙。是西域的一种蝎子毒。可以让马瞬间发狂，这么一点可以让人毙命。”
姜定柔心有余悸：“马没事吗？”
混沌：“马皮糙肉厚，体型又大，中毒了只会暂时发狂。人就不行，这点足以让人瞬间致命。这用毒的人拿捏分量很准，看样子只想让你因为‘意外’死掉。”
姜定柔脸色白了白，手一抖银针就落在了地上。
谢烨要去捡。姜定柔赶紧喝住，拿出帕子把这针严严实实包了起来，然后放入自己的银丝袋里面。
谢烨见姜定柔严肃的脸色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谢烨肃然：“是不是有人要害姜大小姐？”
姜定柔挤出笑容：“要害我的人多了去了。”
谢烨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半天，他慢慢道：“不管是谁要害你，我谢烨一定会护得姜大小姐周全的。”
姜定柔愣了下。她一回头，只见天光下，朱衣少年的神颜镀上了一层金光。她忽然想起那一天她故意跳湖落水，在水中谢烨救她……
姜定柔看着谢烨认真的脸色，心突然悸动了下。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嫩草……不会是爱上了她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撩了不负责
四周和风细细，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姜定柔移开目光：“小侯爷，我们现在回庄子吗？”
混沌吐槽：“皇后娘娘，您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夫很差。”
姜定柔：“……！”
谢烨打量了四周，皱眉：“没想到跑出城了。现在回去恐怕要到夜里。”
姜定柔愣住：“跑了这么远？”
谢烨苦笑：“都怪黑风跑得太快了。起码跑了半个时辰多。它可是日行千里的千里马。”
姜定柔看向谢烨身后，看见黑风正在悠闲自在吃草，时不时居高临下用两个硕大的鼻孔冲着她哼两声。
那个样子似乎得意洋洋。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被一匹马鄙视了，但是她找不到证据。
谢烨突然犹豫问：“刚才我打量了地形，要不姜大小姐与我一起去田县办个事明早再回去？”
他见姜定柔眼里有疑问，急忙解释：“我没有别的用意，是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田县，晚上可以找个地方借宿歇息。不然我们现在折回回隋庄半夜都走不到，还得露宿在荒郊野地里。”
姜定柔想了想，点头答应。
她心思单纯，并不觉得谢烨的安排有什么不妥。谢烨则是根据地形判断两人其实已经绕了一大圈子，往东走反而更快到田县。
两人一起上路。
这次谢烨不敢再让姜定柔骑着黑风，而是两人同乘一骑，慢慢向田县而去。
姜定柔在马上左顾右看，一扫先前的害怕。毕竟在身后可是谢烨保驾。她这才发现骑马当真有趣得很，省力省心，只是坐久了有点累。
谢烨只觉得从眼前的少女身上香气不断传来。那股馨香幽幽荡荡，时有时无，撩得他心烦意乱，心猿意马。
他不敢和姜定柔靠得太近，又不敢轻易下马。只能僵直身子任由姜定柔扭来扭去。
姜定柔在最初的好奇过后是深深的疲倦。她终于在颠簸中往后靠了过去，睡着了……
谢烨只觉得自己胸口前有什么东西靠上。他低头一看顿时脸又涨红了。
只见姜定柔正靠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她的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地就要滑下去。谢烨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认命地扶着姜定柔慢慢向田县而去。
这一觉姜定柔睡得香又沉。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姜定柔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堆干草上，身上披着宽大的外衣。而不远处谢烨正在生火烤火。
她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与谢烨露宿在一处破败的房子下。
谢烨听到动静见她醒来，急忙上前：“姜大小姐你醒了啊？”
姜定柔揉了揉眼睛：“我们不是去田县借宿吗？”
谢烨尴尬：“那个……”
姜定柔的脑海中浮起混沌的吐槽：“皇后娘娘你还好意思说。你睡得跟猪一样，一睡不醒。小侯爷为了不打扰你睡觉才在这儿借宿。”
姜定柔：“……”
姜定柔只能干笑两声：“最后还是露宿野外。真是我拖累了小侯爷。”
谢烨摆手，咧嘴笑：“姜大小姐言重了。你休息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姜大小姐要不要借宿？现在天色还不晚，我们去找一家农户借宿还是能找得到的。这已经是田县的地界。”
没想到姜定柔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了。将就一夜吧。”
她笑着对谢烨：“小侯爷不要那么客气了，叫我柔儿，或者姜姑娘就行了。”
火堆旁，谢烨的俊脸似乎被火光染红。他小声说：“那就叫……柔儿妹妹吧。”
姜定柔见他脸红，问：“小侯爷是不是在火堆旁边太热了？赶紧离远点。你看你的脸都红了，还流那么多汗。”
她说着递过手帕。谢烨犹豫了下接过。想擦又觉得手中的帕子香喷喷的。一时间竟拿在手中发了呆。
脑海中混沌突然嘿嘿笑了。
姜定柔：“你笑什么？”
混沌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小侯爷不应该叫你名字。”
姜定柔：“那应该叫我什么？”
混沌：“叫你石头妹妹就行了。”
姜定柔恼了：“这是什么意思？”
混沌瓮声瓮气：“在男女之情上，皇后娘娘可不是和顽石一样不开窍吗？”
姜定柔：“……”
混沌：“而且皇后娘娘您还撩了不负责……”
姜定柔尴尬：“我有吗？有吗？”
混沌反问：“没有吗？”
姜定柔竟然一阵无言以对。

第一百九十七 皇后您是饭桶吗？
她细细想了前后还是没找出自己哪儿做错了。
她恼火：“小侯爷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人品那么好。我哪有撩他不负责？我只是对他好点罢了。”
混沌懒得和她争辩，干脆又玩起了消失。
谢烨拿着姜定柔给的手帕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舍不得用。姜定柔还在生气混沌的阴阳怪气。
突然她肚子“咕咕”两声。姜定柔不好意思按住肚子，脸微红。
谢烨回过神来，笑问：“柔儿妹妹饿了吗？”
姜定柔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谢烨笑：“我都差点忘了。”
他说着小心移开火堆，然后从灰烬中扒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姜定柔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在一旁好奇看着。
等谢烨敲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时，一股极其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姜定柔食指大动，夸：“好香好香好香！”
谢烨拿了随身的匕首清洗干净，然后将那团东西撬开分成几块，用荷叶包了递给姜定柔。姜定柔吃了一口只觉得眼睛都亮了。
她手中的是肉质鲜美多汁的叫花鸡，鸡肉不柴，虽然淡了点，但鲜甜正好。鸡肚子里面包着香菇野栗子还有一条不知道哪儿来的鱼干。
姜定柔吃得不顾形象，活像是饿了两三天。不过也难怪，她刚才吐得天昏地暗，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谢烨等她吃完，又递上一块烤好的馕。
也不知道谢烨怎么做的，烤的馕又香又脆而且还不焦。姜定柔吃完叫花鸡，再吃了一块馕就饱了。
谢烨递上一个水囊。姜定柔喝了一口，惊喜：“好喝！是果子酒。”
她夸谢烨：“没想到小侯爷在吃食上这么讲究。”
她说着连连喝了好几口。
谢烨的脸又不好意思红了。他摸了摸脑袋：“我自小在军中跟着行军打仗，在外面简陋，所以就会自己弄点吃的。让柔儿妹妹见笑了。”
姜定柔喝了果酒，酒意上涌，脸颊红彤彤的。在火光下，她一双眼亮晶晶，美得令人心醉。
谢烨看了一眼，赶紧别开目光。
姜定柔酒足饭饱这才发现叫花鸡已经被自己吃了一大半。她赶紧对谢烨道：“小侯爷赶紧吃吧。你忙了一天肯定饿了。”
谢烨笑了笑：“没事。柔儿妹妹吃饱了就行。”
他说完这才去吃剩下的东西。姜定柔看他就着火堆慢慢烤着干巴巴的馕，心中十分愧疚。叫花鸡基本上已经剩下骨架了，剩下的肉没有几口，
她找了个借口在屋后，立刻进入混沌空间。
混沌蹦蹦跳跳过来，满脸羡慕：“叫花鸡好吃吗？好吃吗？”
姜定柔点头：“好吃。可惜你吃不着。”
混沌胖脸上写着羡慕嫉妒恨：“可惜啊，我是万万年的器灵，以天地元气为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吃饭这件事。不过刚才我能感觉到你吃得很高兴。”
“唉，这竟然比修真进步一个层次还开心的事，我怎么没有体会过呢？……”
姜定柔打断他的废话，问：“功德力除了能兑灵药宝器外，还能兑什么？”
混沌奇怪看着她：“当然还能兑别的东西，不过除了灵药和宝器外，你还想要什么？”
姜定柔想了想：“吃的。”
混沌听了差点喷了：“那么珍贵的功德力，你竟然要兑吃的？”
“皇后娘娘你是饭桶吗？你才刚吃饱。”
姜定柔不耐烦瞪了混沌一眼，皱眉：“我说我要自己吃的吗？我是想给小侯爷吃。”
她长吁短叹：“我看他那么大的小伙子为了本宫只吃那么点东西，觉得很不好意思。”
混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她大半天，过了一会他消失又出现，丢给姜定柔一块肉。
“给，元幻界的肉。这个足够你的小侯爷吃饱了。”
姜定柔问：“什么肉？”
混沌含糊：“你别问了，问了就是不知道。”
姜定柔仔细打量了那块放在荷叶里面的肉，这块肉莹白如玉，似鱼肉又似是兽肉，靠近了闻没有腥臭，只有一股很诱人的异香。
她忍不住又问：“这到底是什么肉？”
混沌狠狠白了她一眼。只可惜他的胖脸上眼睛太小，姜定柔根本看不到。
混沌哼了一声：“这是元幻界的一种异兽的肉，到处都可以看见，所以一点也不稀奇。不过对你们就很稀奇了。我恐怕你们这儿没有人吃过这种肉。”
姜定柔问：“别卖关子了。这异兽是什么？我一会儿好给小侯爷说。”
混沌哼哼唧唧：“这种异兽在你们的界……叫做龙。”
龙肉？！
这下轮到姜定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混沌。
有这么个逆天的好东西，她竟然现在才知道？
听说吃了龙肉可以长生不老，容颜不衰，甚至可以得道成仙。
要是她早换了龙肉，自己吃一块，母亲吃一块，那还重修这一世做什么？
光靠寿命，她都把纪威安熬死了。
混沌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毛骨悚然：“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是你要兑吃的吗？这种龙在元幻界是最低级的，身上没有灵气，只是它肉质鲜美，经常被元幻界的人养来吃。……”
姜定柔诧异：“只是养来吃的吗？”
在这儿龙是传说中的天上才有的神兽，竟然在元幻界只是养来吃的？
混沌撇嘴：“当然了，在我们那边龙分很多种的。有的没有灵识只是兽类。吃了并不可惜。我给你的当然是最低等的龙肉。”
“你给小侯爷吃了，他可以增加力气，补充元气，提高一个层次的修为。反正好处多多。”
他口气酸溜溜的：“你不是心疼你家的小侯爷今晚没吃饱吗？这一块够他好几天不吃不喝都不会感觉到饿。”
姜定柔问：“不会增加寿命吗？”
混沌失笑：“寿命这种东西你们是命数定好的。除非你们修炼到了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程度。不然都会受轮回之苦。”
姜定柔听了有点失望却也释然。
看来她自以为是的长生不老是不存在的，熬死纪威安更是不存在的。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去重修这一世好好对付恶人。
姜定柔拿着龙肉出了混沌空间。
谢烨正在吃烤馕饼。馕其实很难吃，特别是烤硬了后更加难以下咽，必须喝很多水。
姜定柔拿了荷叶递给他笑道：“刚才我在前面找到了一户农户借了块肉。”
谢烨惊奇：“农户有肉？”他下一句没好意思说，田县其实很穷的，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随便一户农家敲门就有肉？
姜定柔笑：“正好今天我找的那家农户去山野打了一只像是野猪又不像野猪的小兽。我花钱找他们买了一块肉。小侯爷你赶紧吃吧。”
谢烨打开荷叶包着的龙肉，看了半天惊奇：“这肉从没有见过。像鱼肉又像是蛇肉……”
姜定柔为了不让他起了疑心，赶紧催促他烤肉。
谢烨只能放下疑惑，开始烤肉。姜定柔心中十分好奇，围坐在他身边看谢烨十分麻利地在龙肉上纵横交错划了几刀，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细细撒上盐和香料调成的粉末东西。
姜定柔赞：“小侯爷果然吃的精致。”
这种办法她怎么没有想到？细盐和茴香芝麻晒干的香叶等磨成粉混合在一起就是烤肉的最佳搭配。
到了野外，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想要烤着吃，这种粉末一撒都齐了。
龙肉在火上滋滋滋地烤着，异香扑鼻，破屋子洋溢着暖意。
姜定柔只觉得刚吃饱的自己……又饿了。
她盯着那块龙肉，不住咽着口水，眼中都是光。
看来混沌说的没错，她难道是饭桶吗？
谢烨一转头看见姜定柔死死盯着那块古怪的肉，笑了笑，切了一块递给姜定柔：“柔儿妹妹你吃。”
姜定柔呆呆看着这块只有天上有，凡间绝对无的龙肉，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她一抬手，推了回去：“小侯爷吃。”
谢烨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柔儿妹妹太瘦了，多吃点。我不饿。”
没想到姜定柔十分坚决：“小侯爷吃。你不吃，我……我也不吃。”
脑中混沌的声音啧啧传来，带着讽刺：“皇后娘娘，有种你说你不饿啊。你说他不吃你也不吃，这不是摆明了你也想吃吗？”
姜定柔：“……”
姜定柔很想转身进去混沌空间把这厮打死算了。
姜定柔盯着谢烨，再次坚决摇头：“小侯爷先吃饱了再说。”
她说着索性转头，强迫自己不直勾勾看着那块龙肉，顺便心里发了个誓，等积攒了一定功德力她要换龙肉吃个够！
管他的什么纪威安，管他什么的风光回京。
此时，此刻，她只想吃肉！
过了一会儿，谢烨说：“我吃完了。柔儿妹妹可以放心了。”
姜定柔听了急忙转头：“当真吃完了吗？没剩了？……”
她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塞进了一块弹性十足，喷香得足可以把舌头一起吞下去的肉。
姜定柔含着热乎乎的肉，呆呆看着一脸得逞笑容的谢烨。
火光旁，谢烨的脸上笑容比火光还耀眼。
“我知道柔儿妹妹想吃，你先吃。”

第一百九十八章 突然的雨夜（一）
姜定柔呆呆看着谢烨的笑容，猛地转头：“好，我吃。”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谢烨喂给她的龙肉。龙肉的滋味果然美味，而且是世间难得尝到的美味。不过她吃着吃着却吃出了满心酸楚。
谢烨见姜定柔吃了，也小心翼翼切了一块龙肉吃。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肉，也怀疑这肉到底是不是野猪肉，但他直觉相信姜定柔不会骗她。
再说，只是一块肉而已。
谢烨吃了一口眼中大亮。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始瓜分起来。
谢烨吃完不由满足：“太好吃了。柔儿妹妹，这肉是野猪肉吗？可是根本不像，是獾？也不对。走兽都有腥膻味。这肉没有。”
姜定柔这下彻底吃饱喝足了。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五脏六腑都被暖炉熨帖过似的。
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总之别管了，是好吃的就行。”
谢烨还想问， 姜定柔已经靠着他的肩头不知不觉地睡去。
谢烨的脸红了。不知道是这奇怪的肉作用，还是被火光烤红了。他竟然很想搂住身边昏睡的少女。
可是脑中的理智告诫他不可以这样做。
她是北国公大小姐，是端庄贤淑的大小姐，他可不能玷污她的清白……
谢烨乱七八糟地想着，肩头一滑，姜定柔已经从他肩头滑落倒在地上。谢烨急忙去扶。
姜定柔抓住他的手臂蹭了蹭：“好吃，好吃……”
她说着在睡梦中还咋吧咋吧嘴。谢烨低头，姜定柔的脸红彤彤的，嘴唇粉红诱人，带着一层光泽……
谢烨慢慢伸出手……然后把熟睡的姜定柔扶好小心放在一旁的干净草堆上，最后细心为她盖上外衣。
做完这一切，他远远离开守在火堆旁，顺便守着破屋子的大门防止半夜有野兽闯进来。
夜，渐渐深了。
半夜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屋子开始漏雨，有的雨水还吹打到了姜定柔的身上。熟睡中的姜定柔皱了皱眉，似乎很不舒服。
谢烨起身捡了块木板挡住风吹来的破洞。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零碎的脚步声。谢烨眼中闪过警惕，紧紧盯着门口。
“在这儿歇个脚吧。雨越来越大了。”
外面的声音传来，来人嗓门粗大雄壮，似乎是路过行脚的商人。
谢烨脸上警惕的神色缓和了下。
接着还有马蹄的声音，随着来人的临近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杂乱。
“吴哥，这儿有人。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凑一会儿躲躲雨？”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
还有女人?
谢烨愣了下。他以为来的人是商队，而秦朝中商队是几乎没有女人的。
“五妹，你放心吧。这儿躲雨的肯定也是行脚商人。”
第三个声音传来。声音年轻了点，不过透着一股阴柔。
谢烨退后几步，下意识挡在了姜定柔的跟前。他想了想折身把姜定柔放在廊柱后面，只露出一双腿。远远看去是熟睡未醒来的人。
谢烨坐在火堆边，身边的湛卢宝剑也放在身边。
终于，一阵腥膻的臭气传来，一位脸黝黑，犹如铁塔般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不高，但是身上的肌肉结实，虬扎有力。他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五官深邃，看样子不是中原的人。
他大步走进破屋，看见火堆旁的谢烨，顿了顿脚步。
他与谢烨对视了一眼，忽然哈哈笑了一声：“果然有人。老二，五妹，都进来吧。”
说话间，其他两人同行的走了进来。一位是瘦高的男人，一位是身穿红衣裙，年过三旬的妩媚女人。
他们三人中，两人穿着行脚商人的衣服，风尘仆仆，被雨淋湿后十分肮脏狼狈。那红裙女子却十分干净，除了有雨渍外根本没有什么肮脏的地方。
那被称为“老二”“二哥”的是三十多岁的瘦高个。他面容平凡无奇，只是头发隐隐发黄。
红裙女子则高鼻深目，面孔俏丽，特别是一双眼深邃妩媚。
她扫了一眼看见谢烨，眼中亮了亮：“呀，是一位漂亮的小哥哥呢。”
她说着不错眼盯着谢烨，眼神妩媚十足。
谢烨站起身。
那络腮胡子大汉突然哈哈笑了笑：“这位小哥，我们是西域来秦国做生意的商人。赶路错过了宿头又遇到了大雨这才到了这儿。”
红裙女子抛了个媚眼：“小哥哥应该不会介意我们三人在这儿躲躲雨吧？”
谢烨笑了笑：“怎么会呢。我们也是错过了宿头。明天一早就走。”
他挪开了火堆的位置：“你们三位请坐。我去与我弟弟挤一挤。”
他说着到了廊柱旁坐在姜定柔身边，闭目养神。
他的冷淡和防备令那三人眼中沉了沉。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坐在了火堆旁开始慢吞吞整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行囊。
谢烨抱着剑闭目养神。突然他手心动了动。他睁开眼低头看去，只见刚才还熟睡的姜定柔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谢烨想要说话，姜定柔对他摇了摇头。
她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飞快写着：“他们是西域人。毒针上的毒也是西域来的毒，叫红沙。”
谢烨眼中露出诧异。他竟然不知道姜定柔已经认出那毒针上的毒。
姜定柔手指飞快划过一行字：“他们很强，可能是来杀我的。”
谢烨眼神瞬间变得严肃。
自从这三人进来后他就看出古怪来。傻子都不会相信这三个人是来秦朝做生意的行脚商人。行脚商人没有他们身上遮掩不住的煞气。
这种煞气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久经沙场的谢烨一下子就辨别出来。
谢烨想了想，在姜定柔的手心中写下字：“你先走，我对付他们。”
姜定柔愣了下，眼中浮起焦急：“你不是他们对手。他们身上还有毒针。”
那毒针是她内心十分忌惮的。因为混沌说过，一点点红沙剧毒就可以让普通人毙命。这三个从西域来的杀手很有可能是用毒高手，专门等着时机杀她，还有连随行的谢烨也一起杀了。
姜定柔越想额头上的冷汗越多。
她就活脱脱是个行走的人肉靶子吧？不然为什么追杀她的人一拨接着一拨？
为了杀她，甚至不惜把黑风弄发狂，让她出城落单再追杀。
此时她的掌心突然一暖，谢烨已经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慢慢写下几个字：“我会护你周全。”
短短一句话他写得很慢很慢。修长的指尖划过她细嫩的掌心，痒痒的。
一笔一划，那么用心。
姜定柔的鼻子酸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怕辜负少年的情意
他本不用这样的。
前世朱衣侯谢烨是忠肝义胆的少年英雄。他本可以有自己既定的轨道，有光明的前途。
他实在不用为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大小姐舍去性命保护。
姜定柔定定看着谢烨，眼眶渐渐红了。
火光映出谢烨英俊郎朗的容颜，他始终笑着。似乎在他心中再也没有比她更重要，也没有比保护她更重要的事。
她忽然落下眼泪。
眼帘上暖意袭来，谢烨修长的手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姜定柔更加难过。
泪不停的流，她不是害怕这不知名的西域三个杀手杀了自己。而是怕自己辜负眼前的朱衣少年的真诚……
谢烨收回手。
突然那红裙女人“呀”了一声惊呼：“我们的水囊破了。没水喝了。”
她说完笑眯眯看向谢烨的方向：“这位小哥哥，能不能水囊借奴家喝口水？”
谢烨从腰间取下水囊，头也不回，随手一丢：“接好了。”
红裙女看着水囊平平朝着自己飞来，她手一抄轻轻松松把水囊抄在手中。
她赞道：“这位小哥哥武功很不错啊。”
能不回头把水囊丢得那么准，不是一般人。
谢烨微笑：“这位小姐姐的武功也很好。”
他说“也”证明已经知道了这红裙女有功夫。红裙女眼中闪了闪。她旁边的络腮胡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眼底冷色沉沉。
他们看得出谢烨虽然年纪小，但武功好，而且十分警惕。红裙女刚才要找借口靠近，谢烨竟然一下子识破先把水囊丢了过来。
红裙女接了水囊，喝了一口后把瓶塞塞回去。
她款款上前，娇滴滴的：“这位小哥哥，水囊还你。”
她慢慢靠近，状似无意地大步走进。正当她快靠近谢烨和姜定柔一丈远的时候。
谢烨突然不动声色站起身。
他微笑：“小姐姐就随便把水囊放着吧。别吵醒了我弟弟睡觉。”
他说着挡住了红裙女的目光，而且周身的气场把红裙女可能攻击的方向都锁定了。红裙女张望了一眼。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姜定柔的后背，看不到她的面容。
红裙女大眼骨碌转了转，忽然问：“对了，这位小哥哥你弟弟一直在昏睡，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着走上前几步：“我们从西域带了不少好药准备来中原卖。我也懂得一点医术，我看看你弟弟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着扭着细腰就要上前。
谢烨抱着剑向左一步，正好拦住了红裙女方向。
他微笑：“不用小姐姐关心。我弟只是今天赶路累了睡着了。他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
红裙女脸上都是担忧：“那怎么睡那么久？要不小哥哥你摸摸你弟弟的脑门是不是发了烧。”
谢烨微笑，纹丝不动：“多谢小姐姐关心，我弟没病。”
地上躺着装睡的姜定柔早就气得心里破口大骂。她知道这红裙女东拉西扯的想要让谢烨走神，好趁机偷袭自己。
可是谢烨不上当，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红裙女咒她病了让她十分不高兴。
发烧？你全家才发烧。姜定柔在心里破口大骂。她前世因为体弱经常生病，所以现在有人咒她生病简直不能忍。
那边红裙女说得口干舌燥，谢烨都不让开一步。
一旁听着的络腮胡忽然呵呵冷笑两声：“五妹，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没听到吗？人家不需要你关心。”
瘦高个阴阳怪气：“是啊，五妹。中原有句老话说得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红裙女一听怒了：“二哥，你骂我是狗吗？”
她说着气冲冲就要冲过去找瘦高个算账。
瘦高个急忙退后：“五妹，我怎么说你是狗呢。你就算是狗也是只漂亮的母狗。”
最后一句显然激怒了红裙女。她嗷地叫了一声扑了过去。
谢烨一眨不眨盯着这三人，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宝剑。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慢吞吞的声音：“荒郊野外，三更半夜，没想到这儿这么热闹。”
破屋的五个人都愣住了。
谢烨眉微挑，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地上装睡的姜定柔却浑身僵住。
脑中混沌的声音兴奋得像是捡到了一大块金子：“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纪威安来了。”
姜定柔百感交集，脱口而出：“闭嘴！”
混沌似乎上蹦下跳，说得杂乱无章：“皇后娘娘您还看不出来吗？今世纪威安一直追着娘娘跑呢。这是什么?这就是说元幻神的任务要完成了。”
“今世千年不遇的破狼星要化解他的戾气。只要您点点头……”
姜定柔恨不得把脑中混沌嘴给糊住。
这万万年的器灵干什么不好，来这儿成天给她做媒。
没看出来她和纪威安这前世的死敌，今世就算是用千年天蚕丝外加牛皮筋做成的红绳都能崩断吗？

第二百章 西域三条狗
门外的声音刚落，一道玄衣劲装的纪威安慢慢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不知什么毛裘做的雨披，上面不沾雨水，一颗颗如珍珠滑落。他眉眼浸染了水汽，竟比平日多了几分邪魅妖冶。
他慢吞吞走了进来，撩眼看了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廊柱后缩着的姜定柔身上。
姜定柔仿佛察觉到了，身子缩了缩。
纪威安似笑非笑勾唇笑了笑，收回目光。
屋中那西域三人狐疑盯着纪威安，眼里满满都是警惕与阴狠。这雨夜突然出现的玄衣少年看起来更是硬茬。
特别是他们看见纪威安秀气如莲的手上隐约系着黑色细链。细细的黑链如发丝缠绕在他修长雪白的指间，在他的手指上牵扯着五个黑漆漆的铁戒。
这一看就知道是杀人器。
这长相妖冶的男人是什么来头？
年纪这么轻，杀气却这么浓？甚至比守着姜定柔的朱衣少年更加棘手。
西域三人眼中警惕神色越来越浓。
纪威安慢吞吞走了进来，自顾自撩袍坐在火堆旁细细烤干身上的雨水。
一个屋子四个人，八双眼睛盯在他身上。纪威安恍若没有看见，慢条斯理脱下身上的毛裘雨披，随手一抖放在身边。
然后掏出一块极干净的帕子擦着身上的雨水。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宛若这四面漏雨的破屋子是宽敞大殿，而他是睥睨天下的少帝。
从容不迫，气势凛然。
络腮胡脸色变了变，突然哈哈干笑两声：“这位小哥……”
他还没说完，突然眼睛凸出，捂着脖子“呵呵”说不出话来。众人惊了，看去。
只见络腮胡的脖子突然喷出鲜血，鲜血不住涌出来。他徒劳无功地想要把血堵住，但却只能软软倒下。
直到这个时候，剩下的西域两人这才发现一道黑丝缠着络腮胡粗壮的脖子。
红裙女又惊又怒：“你！……你杀了他！”
纪威安懒洋洋收回手，唇边勾起冷笑：“是我杀了他又怎么样？”
“我还没问你们这西域三狼跑来中原做什么，老大叫啸风狼，老二叫什么狼？黄风狼？老三叫……”
纪威安很是好脾气看向红裙女：“这位叫什么狼？”
红裙女妩媚动人的脸上黑得像是要滴水：“红风狼。臭小子，你今天杀了我们老大，你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纪威安微笑：“这话你说出来不觉得心虚吗？”
红裙女脸色黑沉沉的，手中一动，一双雪白的短匕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杀气腾腾：“二哥，一起上！”
瘦高个拿出一根铁质的吹筒，脸上阴沉沉的。
谢烨一凛：“纪兄，这铁筒有古怪。黑风就是被毒针弄得发狂的。”
纪威安看着这眼前的两人，眼中露出讥讽：“西域三狼？在我看来不过是闯进中原的西域三条狗。”
他淡淡看向红裙女：“说吧，是谁花钱雇你们来杀人的？”
他的目光很平淡，但却非常冰冷。杀人如麻的红裙女被看得浑身毛骨悚然。她从没有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么浓烈的煞气。
红裙女“呸”了一声：“臭小子你别想知道。”
她说完抄起短匕朝着纪威安冲了过去。没想到纪威安却退后一步，而此时谢烨早就提剑朝着瘦高个冲了过去。
红裙女见纪威安躲开，还以为他害怕。她正要乘胜追击，谢烨的剑已平平扫了过来。
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划过红裙女的长裙“撕拉”出一道口子。
红裙女立刻转身朝着谢烨扑了过去：“二哥，先把他解决了。”
瘦高个应了一声，两人便专心攻击谢烨。
而纪威安却转身朝着廊柱走去，在那边早就醒来的姜定柔正缩头缩脑躲着……

第二百零一章 微臣怀抱可以借您一用
破屋木屑土屑横飞，谢烨以一敌二大战西域两条“狗”。他手中湛卢宝剑寒光四射，红裙女和瘦高个都不敢轻易近身。
这就是名器的用处。一碰就伤，砍到就死。
瘦高个的毒针无法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施展，红裙女的刀也不敢轻易和谢烨的湛卢宝剑硬碰硬。因为一碰就兵刃崩坏，下一次就是她人头落地。
红裙女只能用自己灵活诡异的身形不断跳跃腾挪，避开谢烨的锋芒，然后让瘦高个找机会射出毒针。
谢烨身经百战怎么会轻易上当？他手中的长剑挥舞得滴水不漏。瘦高个和红裙女一时半会竟然不能近身。
那边打得热烈，廊柱这边姜定柔与纪威安大眼瞪小眼。
姜定柔：“纪公子不去帮忙吗？”
纪威安：“我已经帮了个大忙。西域第一条狗可是我第一个杀的。”
姜定柔听了十分刺耳。准确的说她听得很不舒服。既然能一出手杀了西域三狼的-老大，为什么不顺便把后面两个同伙一起收拾了？-
没看见谢烨应对得十分危险吗？
姜定柔盯着懒洋洋的纪威安，强忍了半天才把难听的话咽回肚子里。
纪威安伸手：“皇后娘娘可以逃了。”
姜定柔奇怪：“逃？”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她：“皇后娘娘不知道怎么逃吗？”
姜定柔皱眉：“你的意思是舍了小侯爷独自逃命吗？那怎么行？这是不仁不义的事。"
纪威安好脾气蹲在她跟前，笑得讥讽：“皇后娘娘要想有仁有义就别再这儿当累赘，好吗？没见那西域三条狗都为了杀你费那么多心思。”
“你再不走，让他们情何以堪？想杀又杀不着，你这不是在折磨这两条西域狗吗？”
“快看，他们现在是不是频频看你，眼中流露怨毒？他们想，哎呀这娘们怎么还不跑？要是跑了，我们就可以找个借口任务失败跑了。”
“唉，现在这个愚蠢的娘们还在，这杀又杀不了，跑又不能跑。岂不是逼着我们要死战到底？”
姜定柔被纪威安气得都要呕了。让她当逃兵就算了，还故意拿话来气她。她虽然知道自己留下来于事无补，但她相信谢烨可以赢了那西域三狼，哦不，两条狗。
只要纪威安上去添把柴加点火。拿下这些歪门邪道的刺客不是很轻松？
可明显看来纪威安不想再插手，只是像个重口味的死变态般盯着自己。-
姜定柔脸色难看：“纪公子，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这次是小侯爷救了我。他还要护我周全。我得相信他。”
纪威安笑了：“真没有想到皇后娘娘还是看上了谢烨这傻小子。”
姜定柔恼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当人人都有你那样龌龊的心思？我与小侯爷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她说得十分严肃，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纪威安无聊把玩手中的铁戒细链，听着机括清脆的咔咔声。
他等姜定柔说完，懒洋洋瞥着她：“皇后娘娘，要是你们真的那么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你就得现在走。如果再等一会儿，谢烨与我杀了那两人，这事怎么说呢？”
他似笑非笑盯着姜定柔。
“淮南花神夜会朱衣侯，半夜破屋栖身，险遭歹徒抢劫。”
“哦，不对，淮南花神夜行住宿，朱衣侯相随，第二天一早，五人三命……”
“微臣想，哪条都不太合适姜大小姐如今的身份吧？”
姜定柔的脸色铁青。她怎么就没有想到闹出人命怎么收场？被议论？被非议？……
她气自己平时自诩智谋不错。竟然每次在纪威安面前就和智障一样被关爱着。
姜定柔正愤怒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突然，她转身盯着懒洋洋把玩机括的纪威安，问：“你是想干什么？”’
纪威安挑起又长又魅惑的眉，反问：“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姜定柔皱眉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纪威安手中的停了停。他笑了：“我纪威安会杀人很稀奇吗？”
他的话带着羞辱人的嘲笑。姜定柔无言以对。
纪微安慢慢拉出手背上那古怪的铁盒。这一次的铁盒精致更多，上面铸刻着龙纹和祥云。
姜定柔心头大大的跳了起来——这东西她前世见过太多次了，太眼熟了。
是纪威安最喜欢的杀人暗器。上次只是初具雏形，没想到现在竟然全部与前世的一模一样。
姜定柔打了个寒颤。这只是第一个暗器罢了，纪威安的手中还有很多很多。
纪威安十分欣赏地盯着那精致的铁盒，微笑：“皇后娘娘既然想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吧。不过皇后娘娘猜对一半了。我是要杀人，不过杀人之前我会拷问没死的西域狗。”
“我会问清楚他们是谁人派来，花了多少钱，用什么联系。诸如此类机密自然是很难撬开这种亡命之徒的口。所以一会儿场面血腥，不堪入目，不宜观看。”
“皇后娘娘要是吓坏了，微臣的怀抱可以借皇后一用。尖叫，捶打，破口大骂……任由皇后娘娘选择。”

第二百零二章 你还想连累谁？
啊忒……姜定柔只想唾弃纪威安一脸唾沫。
她是会不顾形象扑向纪威安怀抱的那种女人吗？
杀伐决断不单单只有男人有。
不过姜定柔想起前世纪威安折磨人的手段，再看看地上早就气绝的络腮胡，突然打了个寒颤。
算了，她还是走吧。不然等会看见血腥的场面会让自己回去做噩梦。
姜定柔想定转身就走，不带半点犹豫。纪威安看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这个傲娇的小女人只有他能治。
……
外面的雨停了，姜定柔却也被淋了大半身。不过当她听见里面凄惨的惨叫时，没有半点进去收拾自己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谢烨脸色发白地走了出来。
“柔儿妹妹……”
他打招呼，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接下来的话却说不出口。
姜定柔也打招呼：“小侯爷……”但是同样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惨叫停止。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戚戚焉。
纪威安走了出来。不知为什么，姜定柔看见他的脸色很不好。阴沉沉的，比这雨天还更阴沉晦暗。
姜定柔忍不住问：“纪公子问出来了吗？是谁指使的？”
纪威安却不回答她，对谢烨道：“姜大小姐由我送回隋庄便是。小侯爷还是另外走。”
这个要求很奇怪很不客气，不像是平时哥俩好说出来的话。
不过谢烨虽然疑惑却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纪兄了。”
纪威安点了点头，道：“小侯爷多保重。”
谢烨听了顿时明白，抱拳行了一礼就牵着黑风走了。
姜定柔搂着谢烨的外衣，等回过神来“哎哎”都叫不回谢烨。她回头恼火盯着纪威安：“纪大统领想要做什么？”
纪威安牵着来自己的坐骑：“没什么，只是护送这件事还是微臣来做比较熟门熟路。”
姜定柔拿他没法，又问：“那西域三狼到底是谁派来的？这下谢烨不在，你可以说了吧？”
纪威安微笑：“不说。”
姜定柔：“……”
纪威安加了一句：“皇后娘娘还是担心下自己的安危，以后少私下出门。至于别的事，您就别问了。”
姜定柔无语：“……”
纪威安加了一句：“好好做您的北国公府大小姐，与世无争，不香吗？”
姜定柔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竟然是在嘲讽自己。
她冷笑：“与世无争？凭什么纪大统领就可以搅风搅雨，我就不能为自己争一争？”
夜色中，纪威安神色平静得可怕：“因为你还不能护自己周全。这次差点连累朱衣侯谢烨，下次皇后娘娘要连累谁？要不是微臣赶来先下手为强杀了西域的啸风狼，你们两人一定要死一个。”
“而大概要死的是皇后娘娘您。”
他唇边都是冷意：“江湖险恶，朝堂波澜诡异。哪个都不是皇后娘娘您可以轻易涉足的。前世皇后娘娘吃的亏，今世还想再试一次？”
姜定柔被纪威安数落得脸色惨白。
前世种种人与事一一掠过眼前，她很想为自己辩解，但到了最后却一个字不说，转身就走。
纪威安静静站在原地。
身后红影微动，诸葛红云已经处理完毕过来听命：“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纪威安神色淡淡：“先去找辆马车吧。”
诸葛红云应了一声，不过她犹豫了一会，道：“这件事其实不怪姜大小姐。属下都没看见西域三狼对马下手。”
纪威安头也不回：“你想说什么？”
诸葛红云犹豫了下：“红云只是想说……少主对姜大小姐太凶了。”
纪威安轻笑：“没想到红云你竟然开始关心起这个。”
诸葛红云声音依旧很冷：“不是，只是觉得这件事是属下失责，不是姜大小姐的错。”
纪威安半天才慢慢道：“你不懂。”

第二百零三章 可惜我混沌不是女人
姜定柔走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脚步酸软，浑身沉重。她心里有团火在熊熊燃烧。
果然还是纪威安，同样的口气，同样的讨厌。你
姜定柔走了一会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脑海中混沌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您干嘛这么倔？再说纪威安说的没错。您是不该轻易出门。”
姜定柔脸色难看：“闭嘴！”
“闭嘴什么？”
一只修长的手伸来，姜定柔抬头看去，只见纪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到了跟前，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狼狈。-
姜定柔抹了把额头上的雨水，冷笑：“不劳烦纪大统领好心。万一本宫又连累您呢。”
“您这重修一世野心勃勃，皇图霸业万一都被我给毁了呢？这可就糟糕了。”
纪威安看着她在泥水中挣扎，突然一伸手把她打横抱起。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似的，等她回过神来人已到干净的马车中。
姜定柔要挣扎。纪威安按住她，脸上神色冷然：“别动！再动我就把你丢下去。”
姜定柔被他喝住，不知怎么的竟然不敢动了。
马车走了起来，纪威安为她脱下湿了的鞋袜，又为她扯下谢烨给的外衣。姜定柔前世被伺候惯了，对他的举动竟没有反抗。
等她回过神来，纪威安已把那件毛裘外披丢了过来。姜定柔身子娇小，外披正好把她从头到脚密密地包裹了起来。
一股陌生的好闻香气从毛裘上传了过来，姜定柔忍不住看了纪威安一眼。
这毛裘外披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没想到如此好闻。
姜定柔的脸红了红，扯下外披就要丢过去：“我不披。”
纪威安脸色沉了沉，一个眼神姜定柔的动作僵住。
她悻悻裹着外披：“披就披……”
她说完故意把自己的脸藏在毛裘中，不去看纪威安。
马车粼粼在山路上走着，两人各怀心思意思一时间沉默下来。
姜定柔虽然装睡，不过脑子却和混沌不停歇地激烈争论。
混沌：“皇后娘娘，您看纪威安还是很关心您的。”
姜定柔：“送你。”
混沌：“我不……”
姜定柔大怒：“你不要的还硬要塞给我？想必那元幻神也是因为纪威安此人暴戾无道，但是碍于天命不得不让他重修一世。不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要嫁给他化解他的煞气？”
“明知道前世我与他势不两立的死敌，看一眼都恨不得对方去死。这种不是姻缘是孽缘。我打死不会嫁给纪威安这个狗贼。……”
混沌尴尬：“皇后娘娘，我刚才的话没说完。”
姜定柔余怒未消：“你说！”
混沌扭捏：“我说，我不是女的……”
姜定柔：“！！！”
混沌长吁短叹：“唉，我混沌要是女儿身，也许恨不得嫁给纪威安呢。”
姜定柔想象着混沌矮冬瓜似的身材，再想想他那眯眯眼流露出对纪威安的垂涎三尺，顿时浑身打了个寒颤。
画面太美，她不敢继续想。
姜定柔忍着恶心，问混沌：“他有什么好的？除了那张脸外，上上下下都是缺点。”
混沌不赞成：“那张脸就够了啊。当今世道不就是看脸吗？前世纪威安那张脸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哦，纪威安还有身材。肯定馋他身子的也有很多很多。男的女的都有。不然纪威安怎么会有断袖的传言？”
他啧啧可惜：“只可惜啊，前世纪威安似乎没有什么女人。白瞎了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还有……身材。”
姜定柔听不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进入混沌空间把混沌捏扁。
混沌这万万年的器灵竟然对纪威安的脸和身材有非分之想。
混沌在一边长吁短叹，突然问：“前世皇后娘娘就没有对纪威安有半点非分之想？”
姜定柔斩钉截铁：“没有！”
混沌不信：“不可能。是个女的只要见过纪威安就恨不得扒了他那身暗影司的官服，对他为所欲为。呃呃……不是，是让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皇后娘娘你刚才没看见吗？纪威安杀了那西域啸风狼有多帅气，简直弹指间杀人于无形。谈笑间强橹飞灰湮灭……”
混沌越说越是兴奋。姜定柔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混沌空间兴奋得上蹿下跳。
姜定柔冷着声音：“再帅气也是在杀人。他前世是个杀人魔头，今世也改不了。”
她声音冰冷：“我最讨厌杀人。我也最讨厌心思这么阴沉的人。刚好纪威安都有。”
混沌忽然说了一句：“可是他是为了救你杀人……”
姜定柔愣住。
一只手突然扒开了毛裘外披，姜定柔猛地惊醒回神盯着凑近的一张俊脸。
纪威安：“你冷？”
姜定柔不自然推开他的手：“不冷。”
纪威安皱眉握住她的手：“果然是冷了。”
姜定柔这才发现自己手果然被雨水淋了冷冰冰的。她缩回手，把脸埋住：“等会回庄子就好了。纪大统领不用管我。”
她的声音因为罩在毛裘外披中显得闷闷的。
突然，马车一晃，她整个人收势不住向纪威安扑去。她腰间一紧，纪威安已经趁机抱住。
姜定柔抬头发现自己竟然在他的怀中，不由怒了：“放开我！”
她说着拼命挣扎。
纪威安一双手牢牢将她腰间扣住，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可以再大声点，车夫只会觉得我们在车里做不可描述的事。”
“万一这事要是传出去，对皇后娘娘的闺誉不太好吧。”
姜定柔这才停了挣扎。
昏暗中，她怒视纪威安，压低声音：“纪威安，本宫是不会嫁给你的。”
纪威安轻笑：“这句话皇后娘娘不用当做口头禅。”
姜定柔被他强搂着，除了觉得羞愤外，竟觉得位置舒适，甚至还挺合适的。这样坐在纪威安身上比坐在颠簸的垫子上好多了。
她脸上不自然：“那你还不死心？”
昏暗中，纪威安的深眸如黑海暗涌，简直要把人的心神都吸了过去。
他慢慢道：“当然不死心。不管是不是同是重修之人，皇后娘娘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般配？！
姜定柔还是第一次从纪威安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她觉得从此以后，般配二字彻底在她心里毁了。
“般配？”姜定柔都气乐了，“哪儿般配了？纪威安你不要脸……”
纪威安微笑：“废后对权臣。这不是很般配吗？”
姜定柔只是冷笑。
他靠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再说，这个世上只有你我知道彼此最深的秘密。如果不嫁给我……”
姜定柔浑身僵住。
纪威安靠着她的耳边，低声细语，宛若热恋情侣：“如果不嫁给我。姜定柔，你嫁一个我就杀一个。你喜欢谁，我就弄死谁。”
“这天下那么多男人，你无人可嫁，自然只能嫁给我。”

第二百零四章 给本宫一个解释
姜定柔眼角的余光看着纪威安深深的眼。
他的眼神平静，似乎在和她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姜定柔很想破口大骂，可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纪威安这样的想法很稀奇吗？他就是这样的人。前世今生她不是都看清楚了吗？
神挡杀神，遇佛杀佛。谁阻他的青云路，谁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谁抢了他想要的，那必定是被罗织罪名投入大狱，一辈子不见天日……
纪威安说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住姜定柔假寐。
姜定柔外面裹着毛裘外披，隔着厚厚的衣服，她对纪威安这姿势没什么排斥，不过却是心绪复杂。
纪威安靠得她很近，见她瞪大眼睛在想什么。
他微笑：“别想了。歇一会就到了。”
姜定柔只是不理他。
纪威安一伸手，捏住她精致的下颌，逼着姜定柔看自己。姜定柔冷冷看了他一眼，避开了目光。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他哄着：“别生气了。嫁微臣有什么不好呢？不出三年，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果你要杀了那龙应澈与端木清秋，交给我便是。”
“前世得罪你的仇人，我一一替你除去。可好？”
姜定柔懒得再理会这疯子。她头埋入毛裘外披，干脆闭目养神。
纪威安看着怀中安静待着的“毛球”，微微一笑将她搂住。怀中的人气息清新馨香，软软香香的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吃下去……
不过还不到时候，纪威安眼神微闪，更紧更牢地抱住了她。
……
马车驶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地方。姜定柔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惊吓实际上早就累坏了。有丫鬟前来搀扶她，她看也没看就跟着进去。
稍稍梳洗下，她躺在床上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到了下午，姜定柔被肚子叽叽咕咕的肠鸣吵醒。她摸了摸快凹下去的肚子，迷迷糊糊打量眼前的帐子。
不对……姜定柔猛地起身：“这是哪儿？”
很快，有丫鬟闻声鱼贯进来。她们一字排开，训练有素：“姜大小姐醒了？奴婢们伺候姜大小姐更衣梳洗。”
她们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款款上前就要为姜定柔脱衣服，抬去沐浴洗脸。
姜定柔急了，捂住自己的胸叫了一声：“这儿到底是哪？这不是隋庄。我的春灵春月呢？还有虎妞呢？“
丫鬟们奇道；“姜大小姐不知道这是哪儿吗？”
姜定柔恼火：“我当然不知道。昨晚我都快累得睡着了才进来。压根没注意……”
她说完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自己昨晚就这么迷迷糊糊走进来就睡，现在还好意思问在哪儿？
丫鬟笑道：“姜大小姐您放一百个心，这儿不是什么坏地方。也没有人想要害姜大小姐。这是纪公子在淮南城小小的府邸。”
“啥？！”姜定柔惊得一抬头差点把脖子扭了。
“昨晚纪威安没有把我送回隋庄，送到他家了？”
丫鬟笑：“是啊。”
姜定柔只觉得乌云罩顶，天雷滚滚。她昨天一个晚上没回隋庄，音信全无。现在反而在纪威安的家里。
要是隋府派人找到她，那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她是跟着谢烨回去，以谢烨的人品，隋家上下肯定相信她的清白。
可是现在她是跟着纪威安啊！
姜定柔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让纪威安来见……来见本宫！”
“本宫要他给一个解释！”

第二百零五章 乌龙小事
丫鬟们听了笑嘻嘻盯着她。姜定柔发现自己声色俱厉居然没有任何用处。
她急了：“让纪威安来……”
丫鬟们只当她小孩子闹脾气。她们笑嘻嘻的上前：“姜大小姐要想见我们家公子很简单的。洗漱完就可以见。着什么急？”
姜定柔被一群丫鬟拉扯着难解难分。
外面传来纪威安的声音：“姜大小姐连洗漱都要见我？”
姜定柔：“……”
房门打开，纪威安清清爽爽走了进来。他挥了挥手，丫鬟们窃笑着退下。
姜定柔咬牙：“纪威安你解释下，为什么本宫会在你的府里？”
纪威安眸色带笑，反问：“为什么不在微臣的府里？”
姜定柔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吭声。
混沌却在这个时候鸡婆跳出来：“皇后娘娘自己昨晚没看清楚，还怪他？”
姜定柔恼了：“你要是想认纪威安为宿主赶紧走。”
混沌被她的口气吓了一跳，嘟哝了句“脾气真大”就悄悄隐没了。
姜定柔按下怒气，打量了下屋子。这个屋子很精致，女儿家的闺房用品一应俱全。
姜定柔越看越气。这事还真的不能都怪纪威安套路她。昨晚她又惊又吓的被纪威安接走，一路上又被他的话气得脑子晕。
原本以为纪威安会老老实实送她回隋庄，所以她压根没注意自己被送到了哪儿。现在姜定柔有种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憋屈。
纪威安微笑：“皇后娘娘终于清醒了？微臣还以为娘娘要睡到下午呢。”
姜定柔狠狠瞪着他：“隋庄来了没？”
纪威安：“一早就来了。我让他们先回去，等娘娘休整够了再回庄子去。”
姜定柔皱眉：“外祖母和我娘没说什么？”
纪威安笑得让姜定柔很想打人：“没说什么，只是说让你好好歇息，平安就好。”
姜定柔脸色难看。
这次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难怪昨晚纪威安哄骗谢烨从别的路走。表面上他要谢烨“牺牲”下自己引开身后可能的杀手，实际上他早就想好了把她拐进自己的府里。
不过这种事怎么揭穿？
纪威安得逞了，实诚的谢烨被骗了，自己也掉坑了。
搞不好谢烨还觉得纪威安做得很周到。
姜定柔平静下来。这个小乌龙与大局无关。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纪威安的府邸。
她坐在妆台铜镜前，正要唤春灵梳妆，醒过神来才发现屋里的丫鬟早就被屏退出去。她正要拿起玉梳，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抢先一步夺走。
姜定柔回头，纪威安魅眼如丝，妖冶流转，宛若上好的黑曜石。
他挑眉：“让微臣伺候娘娘更衣梳洗？”
姜定柔沉默了一会，抓起妆台上的粉，狠狠砸向他：“纪威安，你是个死变态！”
……
等到姜定柔好不容易更衣梳洗后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到最后还是拗不过纪威安，让他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她再次看了看自己平板的前面和刚刚发育瘦削的身材，不明白这副只比豆芽菜才好点的身体，纪威安看中了哪一点。
姜定柔大口大口吃着燕窝牛乳粥，吃了一碗还觉得自己饿得慌，于是一拍桌子：“还要。”
丫鬟们赶紧为她再呈上一碗。姜定柔足足吃了三碗燕窝牛乳粥，两笼翡翠玉虾饺，三块玫瑰露膏。直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快起不来这才罢休。
混沌啧啧：“看样子皇后娘娘想吃垮纪威安。”
姜定柔正用上好的龙井茶漱口，听了，冷冷哼了一声：“我恨不得吃一碗倒一碗。让他知难而退。”
混沌只是笑不说话。
姜定柔气闷。吃垮纪威安是不可能的。这只是她小孩子气的赌气。
用完早膳，姜定柔就准备回隋庄。没想到她刚和丫鬟们说备马车。春灵春月还有夏冬就被隋庄送了过来。
姜定柔吃惊得问：“怎么不让我回去？”
春灵春月：“老夫人和夫人说了，大小姐行动不便就在纪公子的庄子养伤，不用急着回去。左右要探望也十分方便。”
姜定柔被这一出惊得都站起来了。
“什么？！”
春灵抿嘴偷笑，不住看着姜定柔：“老夫人说，女大不中留。既然大小姐与纪公子这么有缘……那就……那就留在纪府中养伤吧。”

第二百零六章 被大房耍了
“哈哈哈哈……”
“啊哈哈……”
姜定柔坐在纪府的小花园里面生着闷气。脑海中却一直循环混沌魔性的笑声。她想不听都没办法。
混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呦，隋老夫人真是想得开。就这么把宝贝孙女给卖了。”
姜定柔脸色沉冷，与花园中夏日炎炎，姹紫嫣红的氛围形成强烈的反差。
她懒得理会混沌的嘲笑。现在她想回隋庄，隋家的外祖母和母亲似乎达成了一致，让她在纪府中歇息几天“养伤”。
她皱眉：“你不觉得奇怪吗？”
混沌止住笑：“什么好奇怪的？依我看，老夫人和你娘已经想明白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还不如成全纪公子与你。”
姜定柔皱眉：“我才不信。不可能。”
混沌奇怪：“有什么不信不可能的？”
姜定柔懒得与混沌废话。她眯了眯眼看向远远走来的纪威安：“真相到底怎么样，过阵子就知道了。”
……
此时隋庄中却是一片紧张。隋南天看着走来的龙应澈，哈哈笑了笑上前见过礼。
龙应澈今天穿着皇子服，上面金光灿灿的龙纹织锦，玉佩金冠，衬着他俊美的容颜，宛若神子。
龙应澈见过隋南天，十分谦卑：“一直久仰隋老将军的风采，没想到今日才得见。”
此时另一边，一位年纪比龙应澈还小几岁的少年皇子走上前来，照旧见过隋南天。
他声音朗朗：“龙应齐见过隋老将军。父皇一直在我面前夸隋老将军当年的英勇，如今见了，果然是风采不下当年。”
他笑容明亮，容颜比龙应澈多了几分英气。
面对这比龙应澈小几岁的龙应齐，隋南天脸上郑重几分。他回礼：“微臣见过五皇子。”
眼前的两位是二皇子龙应澈，五皇子龙应齐。他们为什么来到淮南城，为什么直奔隋庄。这还有什么别的用意吗？
他们都是听说了北国公府姜定柔得了名动天下的“花神”名头，而且还让庆顺帝亲自赐下御笔亲封。
这大秦朝开国以来都没有过的先例，让这两位适龄的皇子动心了。
他们几乎是在庆顺帝赐下御笔时就启程从京城赶到了隋庄，而且一前一后，几乎差不到半刻钟。
隋南天看着眼前这两位皇子，历经风霜的脸上波澜不惊，但是内心却浮起了从没有过的危机——他的外孙女好多人来抢。
……
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北国公府中，周氏听得下人报，惊得手中的茶盏打翻了。
“什么！”
她不顾还在屋子里的大小管事媳妇，脸色难看：“花神？没听错吧？那病秧子能得花神？”
她气得话都语无伦次了：“年前刚出府她还那个鬼样子。现在和我说她得了花神，惊艳天下？说笑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咳咳咳……”一旁的奶娘王氏示意提醒。
周氏这才回过神来。她打量了四周的大小管事媳妇，这才放了心。
这些都是她的心腹，就算是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谅她们也不敢嚼舌根。
周氏面色整了整，敷衍了几句让她们退下。
等屋子里没什么人了。周氏这才阴沉沉冷笑：“不可能，那贱人生的贱种怎么可能得了花神？”
奶娘王氏是她的心腹。她低声道：“二夫人，听说皇上亲自下旨意赐封。宫中的淑妃已经让五皇子赶往淮南。二皇子也去了。”
周氏越听越是冷笑：“呵呵呵呵呵……大皇子看中的人，其他的兄弟竟然去抢。果然是男人，自己碗里的肉不香，外面没吃过的屎都是香的。”
她骂的恶毒粗俗。奶娘王氏不敢接。
周氏眼中都是恨意：“总以为那贱人已经带着女儿灰溜溜滚到乡下，一辈子不回来了。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她们母女竟然能绝处逢生，另辟蹊径。
现在她们在淮南娘家声名鹊起，那被恶疾染了一身，奄奄一息的北国公大小姐竟然得了花神，而且还是庆顺帝亲自御封。
周氏只觉得浑身都不好了。她隐隐有种自己十几年的功夫都付之东流的感觉。
这种感觉如此不详，不安……
“二小姐前来请安。”
此时守门丫鬟高声禀报。
周氏平了平心气，让人引姜定晴进来。
一阵香风拂过，一身素雅的姜定晴款款前来。她看了看周氏桌子上的茶渍，柔柔道：“女儿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周氏勉强笑了笑：“今日不用陪着老夫人去佛堂念经吗？”
姜定晴将丫鬟屏退，这才柔柔笑道：“本来是要陪老夫人念经的。不过今日女儿听说了个消息，怕母亲不高兴，过来陪陪母亲。”
周氏听了，脸上佯装的笑容再也装不下去。她沉声道：“晴儿你看这事是怎么回事？”
姜定晴稚嫩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道：“这句话女儿也想问母亲呢。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明明染了不治的恶疾，明明被赶到了乡下。又明明……罢了。”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扫过即将暴怒的周氏，淡淡道：“母亲，我觉得我们被大房耍了。”

第二百零七章 周氏的不甘心
周氏愣住，神色阴沉：“什么叫做被大房耍了？”
姜定晴道：“从前大夫人谨小慎微，做事循规蹈矩。大姐姐胆小懦弱，从不出挑。但是这一次回到了乡下，病好了也不回京城反而去淮南。大姐姐还在花神赛上得了第一。这不像是从前她们能做出来的事。”
周氏脸色更难看了：“难道从前做的都是骗我们的？”
姜定晴慢慢道：“不知道，也许呢。或者是有高人点拨。”
周氏恨恨：“不管是做样子骗我们还是高人点拨，现在怎么办？”
周氏道：“现在那贱人的女儿得了花神，还竟然皇帝亲自赐封。有这个名头在谁都扳不倒她。我……我好恨！”
周氏恨得双眼通红，犹如充血的女厉鬼。
姜定晴捏着茶盏盖子慢慢拂去茶水上的浮沫。她淡淡道：“改朝换代皇帝都扳得倒，哪有扳不倒的人？母亲也不要太心急了。已经等了十几年了还差多等一会儿吗？”
周氏先是被姜定晴的话给惊了下，她没有想到姜定晴年纪那么小竟然会说出“改朝换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后来听她说还得耐心等。
周氏忍不住恼了：“等？这是能等到的吗？等到最后我们母女两人什么都没有。”
她道：“你没听说吗？二皇子和五皇子都跑到了淮南城去准备抢亲了。如果让她得了其中一位皇子，当上了皇子妃……”
周氏气得话都说不下去。
大秦朝等级鲜明。如果姜定柔与皇子定亲了，那隋氏就是皇子的丈母娘。她周氏永远只能伏低做小。
一想到这个，周氏就浑身不好。她辛辛苦苦十几年好不容易得到北国公的宠爱，又生下一儿一女，从而掌握了整个北国公府的财政大权。
现在告诉她，这些都拿不住都会失去。她怎么可能甘心？
如果她只是个循规蹈矩傻傻的妾室就算了。但是她周氏不是。她是个野心和欲望都很强的女人。她不容许自己手中的东西被人抢走。
周氏心中的怨气汩汩冒出，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淮南城一看究竟。看看到底隋氏和姜定柔是不是换了个人，怎么会突然间不一样了？
还是如姜定晴说的，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被大房给耍了？
不管是哪个结果，都对她极其不利。
周氏冷静下来，慢慢道：“你今年几岁了？”
姜定晴道：“十一了，过了年十二。”
周氏皱眉：“年纪大了点。不过没关系。准备下，不用成天和那老不死的念经颂佛了，越念越没出息。我给你请名师，你准备下去明德学院上学吧。那是皇后办的女子学院，进去念书的都是皇亲贵胄，世家和官宦世家的千金大小姐。你进去可不能给我丢脸。”
姜定晴微微愣住：“那可是嫡女才能进的。”
周氏冷笑：“是嫡女才可以吗？我偏不。你那么得国公爷和老夫人宠爱，我与他们哭一哭，你就进去了。”
姜定晴脸上浮起笑容：“多谢母亲。”
周氏冷哼：“我周氏的女儿也能出挑。万中选一。”
她死死盯着姜定晴那张寡淡的脸：“如果想压过大房一头，你就必须得在明德学院出人头地。这样我们才有一丝机会！”
姜定晴垂下眼帘：“是，女儿知道了。”

第二百零八章 明德学院
明德学院是贞元皇后倾尽心血办的唯一一座女子学院。
明德学院教授七岁至十四岁的适龄女子入学像男子一样习六艺。贞元皇后的目的是想让女子和男子一样读书，明理明德，这样一来才可以教育后代，持家兴业，最后完成大秦一统天下，太平盛世的愿望。
不过，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冰冷的。
秦朝中达官贵人家中的千金大小姐们进入明德学院只是为了镀一层金。她们从小家中就有延请名师进行指导，再说一个个千娇百媚，家世优渥，根本不愁嫁人。
她们进明德学院，一是为了名义上成为贞元皇后的学生，二来可以结交其他权贵小姐们，成为同窗。三来，明德学院的学生们外出十分吃香，冠上“才女”两个字，身价倍增。嫁人也可以多点无形的筹码。
久而久之，明德学院就有不成文的规矩，非嫡女不可入学。
姜定晴很早就想进明德学院读书，但奈何她是庶女这事只能不了了之。现在母亲周氏主动提起，自然是大喜事一件。
姜定晴出了周氏的屋子，慢慢地走。不过眼底的笑意是压不住的。
一旁的丫鬟叽叽喳喳：“太好了，二小姐可以去明德学院读书了。二小姐文采那么好，写的短赋让国公爷和其他几位老爷们都大加赞赏。如果去学院读书一定是名列第一。”
姜定晴听到“短赋”两个字，稚嫩的脸微微沉了沉：“不是不让你提短赋的事吗？”
丫鬟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急忙道：“是，是奴婢错了。奴婢不敢提了。”
一旁一位矮胖的胖嬷嬷走过来，狠狠打了丫鬟一巴掌：“二小姐都说过了少提，不能提。你非要提。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小姐骄傲自满，写了一篇短赋就到处吹嘘。真是没眼色的贱蹄子。”
小丫鬟的脸被打得肿了老高。她年纪小忍不了不哭，在一旁偷偷抽泣。
姜定晴黑白分明的大眼冷淡扫过她：“在我的院子，我的话就是命令。说了一次就该记住了。记不住的就得给你们长长记性。”
她说完由丫鬟们扶着走了。
那小丫鬟叫做鸣香，前两个月刚入姜定晴的院子做事。她捂着脸哭。路过的府中一个稍大的丫鬟看见她哭，诧异走了过来。
“香儿你哭什么？”
鸣香抽抽噎噎把事情经过讲了。那大丫鬟叫做拢月。
拢月诧异：“不会吧？二小姐不是最是面慈心善的吗？她怎么会罚你？”
鸣香抽噎：“不是……不是二小姐罚我的，是胖嬷嬷罚我的。”但是姜定晴站在一旁压根不阻止。
也就是说，其实也是姜定晴默许的。只是没出自她的口中命令而已。
鸣香年纪小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只是辩解：“二小姐没罚我。”
拢月点了点头：“我想也是，二小姐在府中口碑不错的，经常和老夫人吃斋念佛，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每到佛诞日还会买了一堆的活物放生。她怎么可能罚你。”
不过拢月说完奇怪：“但是……为什么不让你们提那短赋的事？我听国公爷夸了好久，二夫人也时不时拿这事来夸。”
鸣香抽噎：“我也不知道。二小姐说如果提多了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骄傲自满，所以她严令所有人都不许提这事。”
拢月心中奇怪，不过不好说什么。她只能道：“既然不提就不提了吧。不过倒是奇怪，二小姐写出那短赋后就没写了。国公爷催了好几次，她都说自己没那个什么……灵感？对，二小姐说没灵感写不出更好的。”

第二百零九章 精致的大魔头
鸣香哽咽：“我没读书，倒是不知道灵感是什么。二小姐其实每天都关着房门写什么东西，但是每次都撕了一堆的纸也不见拿去给国公爷看。那些纸可贵了，我看着好心疼。”
她突然问：“是不是二小姐写不出好的短赋了？”
拢月急忙捂住她的嘴：“你作死这么说？不怕二小姐身边的胖嬷嬷再赏你几个耳掴子？二小姐才学很好，决计不会写不出诗词歌赋的。”
鸣香呜呜叫了几声，拉下拢月的手：“可是我看着她关在房里好几天了都写不出来，出去就和国公爷说自己没灵感。唉……不懂。”
拢月突然道：“我倒是看见大小姐没回乡下之前每天读书写字，还写了不少东西。但是……算了，我乱猜的。”
鸣香奇怪：“拢月姐猜了什么？”
拢月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有次听见大小姐蹲在后花园的墙根哭，说是二小姐偷了她的东西给了国公爷看。当时鸣娟也听见了。鸣娟还问大小姐有什么证据。”
“当时大小姐很生气，哭着说就是她的还能假的？这种东西怎么证明自己写的，难道要把脑袋都给砍了看看是不是？然后大小姐就哭着走了。”
鸣香惊了：“还有这事？”
拢月点头：“后来大小姐就关在自己的房里哭了两天，然后就得病了，染上那种可怕的怪病。”
拢月说完突然觉得七月份的大热天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急忙说：“不说了不说了，这种事肯定是巧合。平日也没见大小姐写的东西被国公爷夸。”
鸣香道：“那拢月姐你就错了。教大小姐读书写字的昆山先生就背后一直夸大小姐呢。反而是二小姐昆山先生不怎么夸。”
“拢月姐，你说这到底是不是二小姐拿了大小姐的短赋？”
“你作死吗？别提了。”
“好的……”
两个丫鬟边说边走远了。
……
在淮南纪威安的府中，姜定柔觉得过得简直是猪一样的日子，才过了两天她就觉得自己似乎胖了几斤。
她一早醒来就五六七八个丫鬟拿着各种好吃好喝的等着她梳洗完用早膳。
吃完早膳刚去花园散个步，就又有一堆的茶点果点。等她欣赏完花园美景，午膳时辰到了。
午膳一堆的鸡鸭鱼肉，这就算了，关键是不知道纪威安从哪儿找的好厨师，竟然做得每天都不一样。这让前世吃惯了宫廷御厨的“前皇后”姜定柔很是合口味，不由多吃了几筷子。
吃完午膳，姜定柔这身子还在小。小孩子是要午睡的，于是乎姜定柔就顺从心意去睡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纪威安做的手脚，她往往一觉就到了快天黑。
于是，晚膳时辰到了……
夜灯初上，姜定柔盯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回想着这两天喂猪一样的生涯，只觉得很生气。
她前世那么悲苦，现在重修一世不是用来享受的，是用来逆袭的！
再这样下去，她斗志全无，一定会沦落到纪威安的魔爪中让他为所欲为。
一想到这个，姜定柔脸色更阴沉了。这一定是纪威安的毒计。
旁边五六七个丫鬟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姜定柔用晚膳。
姜定柔发了一会儿呆，一推碗筷：“不吃了！”
春灵吓了一大跳：“大小姐怎么不用晚膳了？”
旁边纪府的丫鬟，叫做明月的丫鬟急忙问：“是不是厨房做的饭菜不合姜大小姐的胃口？奴婢这就让厨房的重做一份。”
姜定柔摇头：“我不想吃。”
春灵急忙道：“大小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姜定柔摇了摇头。
明月又问：“姜大小姐是不是吃腻了？”
姜定柔又摇了摇头。
“你们都退下吧。姜大小姐一定是等着我一起用膳的。”
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姜定柔看去，一身玄衣的纪威安走来。他今天没有穿日常的劲装，一袭深衣端正大方。
少年的纪威安无疑是俊美得近乎妖孽。他瘦削挺拔的身材穿着深衣竟隐约看出未来睥睨天下的气势。
姜定柔眸光缩了缩。
纪威安走到了桌子前，无视姜定柔冷冰冰的眼神坐下。
明月为他布上碗筷，纪威安就这么吃了起来。姜定柔微微一愣。前世她竟没见过纪威安吃饭的样子，优雅秀气，像是在金銮殿吃琼林宴似的。
自在从容，落落大方，仿佛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纪威安旁若无人地吃着，姜定柔就这么定定看着他半天。
纪威安突然一撩眼，魅眼如魔：“姜大小姐不饿吗？”
“不……”姜定柔正要回答，突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声很小，不过她看见纪威安脸上的笑容渐渐古怪。
她知道，耳尖纪威安听见了。
纪威安挑了一筷子的红烧火腿，啧啧道：“这可是三蒸三腌的上好黑猪火腿，一般只用来进贡宫廷。民间想要买都得与农户约三年才能买到。”
姜定柔脱口而出：“是杞州火腿吗？”
她说完，猛地想起什么，脸色沉沉看着纪威安：“你故意的？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菜。”
姜定柔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难怪这两天自己不停地吃吃吃，原来都是纪威安故意安排她爱吃的糕点菜肴，就连喝茶都挑她最喜欢的青州岩茶。
这喝茶的小癖好很少人知道，除非纪威安派人打听过。而看样子他是真的派人打听过了。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朋友，而是死敌。
纪威安果然什么都懂她。
姜定柔突然觉得眼前一桌子的饭菜不香了。她冷冷看着纪威安吃饱吃好，在明月等丫鬟的伺候下用茶水漱口还拿了湿帕子擦了脸和手……
真是个精致的大魔头呢。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纪威安这死变态生活上这么讲究？
姜定柔冷冷道：“纪公子果然好心机。这两天多亏纪公子招待，吃的用的看来花了纪公子不少心血。”不过没卵用，她是不会感动的。
纪威安微笑：“多谢夸奖。”
姜定柔气得够呛。她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对纪威安说难听的话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此人脸皮之厚简直世所难见。
姜定柔猛地起身。纪威安十分好心问了一句：“姜大小姐吃饱了吗？”
姜定柔僵硬回答：“饱了。”气都被气饱了。
她正转身要走，眼前阴影晃了晃纪威安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灯火中，他深眸如深海深邃，暗藏涌动：“皇后娘娘如果没事的话，微臣带你去一个地方转转。”
姜定柔愣了下，脱口问：“什么地方？”
说完，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么回答不就是说明她很想去？
果然纪威安静静笑了：“一个不虚此行的好地方。”

第二百一十章 皇后娘娘您胖了
姜定柔皱眉问：“什么好地方？故弄玄虚。”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却竖起耳朵听。
纪威安微微一笑：“我说好地方就一定是好地方。锦荣堂你听过没？”
姜定柔愣了下：“就是那个淮南城最新最大的赌场？”
纪威安提起锦荣堂，姜定柔倒是一下子想起来这个在花神赛大开盘口的有名赌庄。锦荣堂靠着这次花神赛赚得盆满钵满。
当时近水楼对面最大的茶楼就是锦荣堂花了大手笔几乎全包了下来，时时刻刻关注花神赛的动向。
她听说慕容子枫花了三十万为她下注，拉低她的赔率。那个浑身冒邪气的金童尊使也似乎赚了一大笔。
总之在她身上押注的都赚了。
一想起这个姜定柔就觉得心塞。她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发财的点子呢？
明明自己得了混沌的七彩流云锦，外加学好了惊鸿舞。她怎么就没把自己所有的积蓄一起押下去？
姜定柔心中长吁短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去锦荣堂有什么意思？乌烟瘴气的。”
纪威安一笑：“锦荣堂是没什么意思。不过锦荣堂最近在江湖中组了一个有意思的局，今晚开场，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姜定柔犹豫不决。
纪威安已经披上玄色薄锦披风，暗夜中他神色如魅，带着说不出的诱惑：“皇后娘娘不去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说着转身大步向院门口走去，不一会消失在拐角。
姜定柔内心神人交战……不，应该是她内心正在和混沌激烈辩论。
混沌连声催促：“去去去去……快去！还等什么？这几天我都闲得发霉了。”
姜定柔皱眉：“万一纪威安骗我去险地，把我杀人灭口了怎么办？”
混沌无语：“皇后娘娘您现在就算是一只猪，对纪威安来说杀了你剁成块拿去卖也不值几个钱，谢谢。”
姜定柔：“……”
混沌苦口婆心：“您想，前世的事您知道的纪威安都知道。您对他还有什么价值？他要是想杀您，您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姜定柔一想也是。她皱眉问：“那纪威安为什么要带我出去转转？不是贪图我的美色，那还为了什么？”
混沌：“也许人家只是想带您出去花前月下，你情我浓。”
姜定柔：“呵呵呵……”
混沌急了：“是福是祸您去了就知道了，不是吗？你还怕他什么？纪威安不会害你的。”
姜定柔很是犹豫。混沌跺脚：“您就当去散步消消食，这两天不是我说，皇后娘娘您都胖了。您都不照照镜子的吗？”
姜定柔立刻道：“好，我去！”
她说着提起裙摆，带上夏冬就追着纪威安的方向去了。
……
姜定柔赶到了院门口，果然看见一辆宽大的毛毡顶，黑呢包裹的大马车。纪威安撩起车帘，露出半张妖孽的俊脸。
他似乎早就知道姜定柔会来，对她微微一笑。
姜定柔上了马车，终于忍不住问：“锦荣堂到底组什么局？”
纪威安勾唇一笑，眸色如琉璃：“也许是整个秦朝有史以来最大的拍卖局。在那，世上所有难得一见的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绝世名剑、失传武功秘籍、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绝世美女，身强力壮的昆仑奴……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拍卖上找不到的。”
姜定柔眼睛亮了亮。她脱口而出：“车夫！快快！”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从来不是君子
拍卖局，也就是江湖中称的“拍市”，也有的叫做“鬼市”。
在秦国，拍市是几大商家自发组成，在固定的日子拿出市面上比较少有的物件供卖家挑选，有一定的规则和抽水。而鬼市则是层次更低的卖家自发约定在某个时间地点，夜间出来摆摊，供买家挑选。
鬼市更接近平时的集市，只是买和卖的人都很特殊。
而拍卖局或叫拍卖会，则层次更高，买家和卖家都是顶级豪富之人，或者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
站在锦荣堂的立场来说，锦荣堂出面组了这个局，才叫拍卖局。来参加的人则称它为拍卖会。
最近几年锦荣堂神秘崛起，成为赌业行业中的隐形老大。又因为它实力强大，这一次的拍卖会竟然落到了他的头上组织。
可想而知，锦荣堂也想借着这一次在江湖上打响名头，坐稳天下赌庄行业中的老大。
马车摇摇晃晃，姜定柔满脸红光。她在内心和混沌进行激烈的“讨论”（划掉，其实是争夺）。
姜定柔：“还有药方吗？什么失传的千金方，万金方，什么黑玉断续膏的炼制药方。或者是你元幻界不用的低级丹方，给我几张。我要拿去拍卖会卖钱。”
混沌惊了：“皇后娘娘您想钱想疯了吗？这些东西是随随便便可以拿出去卖的吗？”
姜定柔却不在乎：“这种方子你存着也没用。拿出来一可以换钱，二可以救治病人。这种好事不是挺好的吗？”
混沌似乎气得不轻：“要是这样的话，还要你拿功德力换灵药吗？这种药方到了市面上，都是被有权有势的人藏着获取暴利。你之前的清心丸，保和丸就算了，药丸不算是奇效，遇到的是做善事的慕容子枫。不然你这批药丸换个人来卖，早就高价截断这些药，只供给有钱人。”
混沌这么一说，姜定柔顿时冷静下来。不得不说，混沌说得有道理。看透人心这个事她竟然没混沌看得明白。
她问：“那怎么办？我想卖点东西，然后再买点珍贵的药材。”
混沌似乎被她的话噎得无语凝噎：“除了药，皇后娘娘就想不到别的？”
姜定柔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混沌叹口气：“罢了，我给你准备三样东西，既可以让你拍卖会上有的卖，还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姜定柔高兴：“卖了分你三成。”
混沌似乎白了她一眼：“我不需要钱，谢谢。我要功德力。你功德力多的话可以送我点。唉，我被扣掉的一万年的功德力啊什么时候可以补上来。哦……”
他又在哀叹自己因为忍不住提醒姜定柔后被扣掉的功德力。只要有机会他都会在姜定柔面前唉声叹气。姜定柔好几次都想把他的嘴封住。
不过这次姜定柔十分爽快：“如果做的事能额外得到功德力，就送你一半。”
混沌高兴：“真的？”
姜定柔道：“当然是真的。我们见机行事吧。反正这次拍卖会我觉得机会难得，也许有什么收获。”
她说着，明眸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
姜定柔与混沌商量完了后，安心的在马车中等待到达目的地。她一转头，纪威安正靠在另一边的锦墩上闭目养神。
他长袍随意铺开，斜斜靠着锦墩，双目紧闭似乎入睡了。
姜定柔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纪威安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
斜斜如刀裁的眉深入鬓角，挺直的鼻梁犹如远山隽永。他的唇很薄，看起来冷酷冷漠，有种从骨子里不屑苍生性命的冷然。
姜定柔目光不由自主转到了他的脖颈，玄色滚暗红边的领子微开，露出里面匀称有光泽的胸膛……
“皇后娘娘看够了没？”
假寐的纪威安突然睁开眼，眼眸深邃，仿佛可以把人的心神都吸引进去。
姜定柔愣住，顿时脸红耳赤。她竟然偷看纪威安看得出了神。
姜定柔啐了一口：“谁看你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与锦荣堂搭上关系了？”
纪威安忽的一笑：“皇后娘娘不好意思起来就会顾左右而言他。这点前世今生都没改过。”
他说着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敞开怀抱，领口露出得更大了，甚至可以看见他大半的胸膛。
他邪魅一笑：“路程还远，皇后娘娘不介意可以在微臣怀中歇息。”
姜定柔看到他放荡不羁的样子，气得脸发红。她正要骂几句，突然马车一个急拐弯。姜定柔收势不住扑了过去。
头埋入了一具散着好闻气息的怀中，姜定柔整个人都僵了。
头顶上传来纪威安似笑非笑的声音：“看来皇后娘娘还是很满意微臣这身子的，时不时投怀送抱。”
“满意你个鬼……”姜定柔骂了一句，七手八脚准备起来。
可是还没等她从纠缠的衣服堆中爬起来，马车的车轮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姜定柔一个收势不住又狠狠往前撞去。
这一下她撞到了一张放大的俊颜上。两人四目相对，她的唇擦过刚才看得入神的薄唇上。
冰冰的，软软的，带着男人的气息。这气息像松柏像晚间竹林的一场夜风。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这双眼中，然后下一刻她看见纪威安的眼瞳猛地缩了缩。他轻叹了一声，狠狠印在她的唇瓣上。
姜定柔僵住，这一次的吻与往日不同。带着他冷冽的霸气牢牢将她锁住。
许久，他放开了她，姜定柔这才回过神来。她的内心卷起了一场场狂风暴雨。每一场都足以将眼前的邪魅男人撕成碎片。
她冷冷道：“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纪威安挑眉，暧昧地擦了擦唇边的水渍：“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此时马车又磕到石头，不过这一次姜定柔稳住了。纪威安似乎很失望。
姜定柔问：“到底多久才能到？马车看样子走上了山路。”
纪威安淡淡道：“要出淮南城。还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姜定柔努力离纪威安远点，裹住薄披风，冷冷道：“到了叫我就行。”
她加了一句：“纪威安，你君子点别占我便宜。”
她说着就靠着锦墩慢慢沉入睡梦中。
纪威安看着她半边睡颜，薄唇微勾：“可是我从来不是君子，怎么办呢……”

第二百一十二章 地下陵墓
姜定柔是在颠簸中醒过来的。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一抬头就看见纪威安邪魅的俊脸。
他微笑：“皇后娘娘睡得可真沉。微臣的腿都要麻了。”
姜定柔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纪威安的这边，枕着他的大腿睡得昏天暗地的。
她脸红耳赤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记得自己靠左边的锦墩，怎么会滚到了右边去？
一定是纪威安故意的。姜定柔狠狠瞪了他一眼：“到了没？”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她准备下车。
纪威安微笑：“还有一段路。”
他说着当先下了马车。姜定柔掀开车帘，眼前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
姜定柔硬邦邦拒绝：“不劳烦纪公子。我自己下……”
她说完跳下马车，瞬间她脸上浮起古怪的神色。夏冬前来扶，忍不住道：“啊呀，地上那么多石头，大小姐您穿的是绣鞋，有没有伤到？”
姜定柔：“没……没事……”
纪威安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姜定柔努力直起身子往前走。
“有轿子。”纪威安很好心提醒，“我们离那地方还有一里山路。”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人抬来两顶竹轿子。姜定柔忍不住：“名堂真是多。”
纪威安淡淡道：“这种拍卖会涉及不少隐秘的事和与会一些人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公开。”
姜定柔坐上轿子扫了眼看去，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与纪威安离开了淮南城，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山脚下。这山陡峭，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上山。
两旁的竹林幽深，夜风吹过簌簌作响。眼尖的她看见不少潜伏在黑夜中的黑影一闪而过。她心中紧了紧。
这地方易守难攻，并且看样子锦荣堂布置了不少人手守住这唯一的要道。只要有捣乱的人立刻清理。
一路无话到了山腰的一处破旧的院子门口停下。
姜定柔下了轿子，纪威安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一件暗红色披风为她披上，还为她带上了帷帽。
他低声：“等会一定跟紧我，帽子上有标记，山庄的人不会对你盘问和误伤。”
一句话令姜定柔心中不由紧张起来。不过她前世见惯了大世面，今夜发生的一切虽然神秘又古怪但却不至于让她受惊吓。
纪威安领着姜定柔一路畅行无阻到了山庄中的一处大厅。
大厅灯火昏暗，正中央有一座神龛。神龛前站着四位如同雕塑般的黑衣人。
纪威安从怀中掏出一枚玄铁令牌，守着神龛的黑衣人接过，插入了神龛的旁边的功德箱的口子。
姜定柔只听得轰隆隆的响动，神龛的神台慢慢沉下，在神台后一条幽深阴冷的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姜定柔这下着实诧异了。这拍卖会竟然开在了庄子底下？
黑衣人回头对纪威安微微一笑：“纪公子请——”
纪威安低着头当先走了进去。姜定柔走在后面，而黑衣人则跟在最后。姜定柔走了进去，身后的轰隆声响起。看样子神台又复原，等着下一位客人。
眼前昏暗，姜定柔过了许久才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去，眼前的甬道很长似乎往下。她悄悄摸了摸石壁，干燥，冰凉。
越是往下甚至有风吹来。因为她闻到了一股琼脂燃烧的气息。
长明灯……这山庄的手笔真大。
突然前面走着的纪威安停住脚步，对姜定柔低声道：“等等你千万不要惊讶。”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从未见过的……”
“轰隆”一声，姜定柔只觉得身下猛地一顿，紧接着她整个人往下急坠。
“啊——”姜定柔急促叫了一声。
一只手臂适时抓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说：“别怕。”
下坠过了两三息的时间，两人猛地顿住。黑衣人默默地走上前，推开眼前的石门。
他低声：“纪公子，到了。”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的光芒突然刺来，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她重新睁开，顿时惊了。
眼前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甚至有小小的店铺和无数个摊位摆在地上。
四面高大的墙壁上用深海琼脂做成的长明灯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地下照得犹如白昼般。
姜定柔吃惊看着，纪威安拉着她慢慢汇入了人群中。
如果不是姜定柔跟着纪威安，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识到什么叫做江湖中的鬼市。一路上姜定柔都被眼前的情形震撼。
这很明显是底下的陵墓改造而成。高高的穹顶十几丈高，一间间相隔错落有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排列着三排的店铺。店铺都是木造的像模像样，来往行人也与平常街上看见的行人没什么两样，只是来这儿的人似乎男的居多，女的很少。
姜定柔罩着帷帽，透过透明的鲛纱不住地打量。
过了店铺，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地下河。河上甚至还有一座小巧精致的桥。桥后面是一座看不出深浅的楼阁。
楼阁三层依山而建，可是从桥上看去里面灯火通明，纵深很深。
楼阁凸出的地方挂着一盏盏通红的灯，看起来热闹中透着诡异。
桥上有人值守。纪威安又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这一次是玉令。值守的人掰开玉牌，看见里面一个玄铁的东西。
值守的人看了一眼纪威安，再看看旁边的姜定柔。
“把帽子拿下。”值守的人命令。
姜定柔看了纪威安一眼，纪威安点了点头。姜定柔拿下帷帽，露出倾国倾城的小脸。
值守的人愣住，脱口而出：“你是花神！”
这一声不大不小，将桥两边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此时身后传来傲然的声音：“花神？什么花神？是不是淮南城最近轰动天下选出来的花神？”
姜定柔回头，只见一位身穿金衣的贵公子摇着折扇慢慢走上了桥。
那位金衣公子走了上来，看见姜定柔的脸时，眼中流出惊艳。他突然一笑，手中的折扇一晃，上前道：“这位小姐……小生金满堂，敢问您尊姓香名？”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金光晃了晃。她不适地避开了眼。

第二百一十三章 金苍蝇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金光晃了晃。她不适地避开了眼。
尊姓……香名？姜定柔觉得自己的胃在抽搐。
她移开目光，下意识让纪威安挡在自己跟前。
纪威安正要走，忽的回头。这一回头，他邪魅的容色衬着如崖上皑皑白雪。
没想到那金光灿灿的金满堂看见纪威安的脸后更是呆了半天。他突然眼中火热起来，急忙走上前。
“这位小兄台……”
纪威安脸色沉了下来，不高兴皱眉：“我与你很熟吗？”
没想到金满堂更是火热，厚着脸皮道：“初次相见一见如故就是有缘。能不能认识一下？在下金满堂，金氏世族的未来家主，生意遍布天下，主要做金石生意，还有苗疆有两座金矿，大梁国的金器都是我们金家提供的……”
他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不断吹嘘金家有钱。纪威安脸色已经放了下来，拂袖自顾自往前走，但金满堂就像是一只金苍蝇一样跟着他身边嗡嗡嗡叫个不停。
姜定柔慢慢跟在身后，憋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难怪前世纪威安被传断袖，不知他的脸有什么魔力让有点龙阳之好的男人都疯了一样着魔。这下反而她身边没有骚扰。
正当一行人要走入楼阁。
“碰”的一声响，还在不断自我介绍嗡嗡的金满堂突然飞了出去。姜定柔愣住，一看是纪威安终于忍耐不住对金满堂出手了。
这一声浩大声响惊动了四周的守卫。几个黑衣人纷纷跃了过来，带着十分的敌意盯着纪威安。
纪威安慢慢收手，脸色阴沉仿佛能滴水：“太吵了。”
金满堂哎呦哎呦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并没有受很重的伤。
黑衣守卫上前，警告纪威安：“纪公子，你要知道这儿的规矩是不可以打斗，不然驱逐出去不得参与拍卖会。”
纪威安冷冷看了金满堂一眼，慢慢整理自己的长袖：“金兄，我打了你吗？”
最后一声他故意拉长声音，清冷中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金满堂立刻满脸堆笑：“没……没有……纪贤弟只是小小推了我一把哈哈哈……”
他说完“扑”的吐了口血，还不住地擦着血解释：“哎呀，最近太上火了。吐吐血就好了。哈哈哈……”
他说完讨好看着纪威安，一副舔狗至死的样子。
众人：“……”
姜定柔：“……”
混沌咋舌：“这样也行？金满堂都被打吐血了啊。这位仁兄是不是傻？”
姜定柔：“……”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金满堂痴迷的眼神，冷冷一笑拉着姜定柔快步走了进去。
……
姜定柔入了楼阁，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把她淹没。她抬头打量才发现这楼阁别有洞天。它呈“回”字形，当中是一块下沉式的平台。
一层层的楼阁利用天工造物的巨大深洞，搭建出来上下五层。看去满眼热闹非凡。看着足以容纳上千人。
姜定柔惊叹不已。如果不是纪威安带她来，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淮南城旁边竟然有这么一处地下陵墓被改造成地下世界。
领路的仆从将纪威安与姜定柔领到了二楼包间，往上还有三层。姜定柔心中更是吃惊。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想到以纪威安的实力才只能到二层包间，若是上面岂不是贵不可及的人？
不过她转念一想，纪威安现在不过是少年还没发迹。
正当他们两人入座，隔壁的雅间露台闪出一道金光闪闪的人影。
他热情挥着手：“哎呀，纪贤弟我们真是有缘啊。你看我和你是隔壁包间……哈哈……”
金满堂讨好的冲他笑，脸上舔狗的表情极其经典。姜定柔甚至觉得他要是屁股上有条尾巴一定会摇摆起来。
纪威安脸色更阴沉了，姜定柔甚至看见了他眼底的杀气在涌动。
纪威安冷冷站起来就要换包厢。姜定柔却拉着他道：“就这儿吧。挺好的。”
纪威安冷哼一声，慢慢坐下。
那金满堂也识趣，打了声招呼见纪威安不理他就坐在露台上不住偷偷打量。一副痴迷的样子。
纪威安挪了位置，避开了金满堂的窥视。姜定柔看去金满堂满脸失望。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身边纪威安冷声：“不许笑。”
姜定柔憋笑憋得肠子都要打结了，面上却假装茫然：“我笑什么？呀，是不是要开始了？我看着底下有人来了。”
她一指底下，果然底下鱼贯进来一排眉清目秀的美人。她们穿着清一色的半透明水蓝色鲛纱长裙，头束高髻。
这些美人服饰一模一样，甚至脸蛋都是统一的瓜子脸，樱桃唇。
不过在她们面前，是一位身穿紧身红色长裙的大美人。她身材高挑，形体曼妙，凹凸有致。她高耸的云鬓上歪歪别了一朵大红牡丹，风流妩媚，简直是人间尤物。
她带着那些美人儿走到中间的台上，拍了拍手，突然间四面的楼阁垂下四条壮汉手臂粗细的铁链。
很快有人将铁链扣在中央的木台四周。
一阵咔咔作响，中间的大圆盘竟然带着十八位美人一起升上了楼阁中央。
姜定柔看得目不转睛。
那美人明眸流转扫了喧闹的四周一眼，娇声道：“各位贵客们。我是锦荣堂的当家掌柜，人称花娘。花娘这下有礼了。”
她说着对着四周的包厢四面行礼。四周此起彼伏的喝彩声纷纷传来，甚至有人将金子银子往中央的木台上砸。
花娘对砸银子金子的包厢一一飞了媚眼。
姜定柔赞叹：“这样的人间尤物还是第一次见。这花娘好厉害，我以为她是锦荣堂的东家呢，没想到只是个当家掌柜。”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花娘等四周的声响稍停，这才道：“我们锦荣堂第一次组这拍卖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诸位原谅则个。”
“诸位都是名震江湖的大佬们，寻常物件诸位肯定看不上眼。所以我们锦荣堂这次准备了诸多稀世珍宝，请各位大佬放心拍下。若是有珍宝需要给锦荣堂代为拍卖的，现在也可以拿出来。我们会按品级安排……”
她开始讲拍卖的规则等等。
姜定柔忍不住问纪威安：“纪公子你要拍什么？”
纪威安眸色深深：“我不拍，我只买。”
姜定柔想了想，对他道：“我去更衣下。一会就回来。”
她说完不等纪威安反应走出了包厢。很快有个小丫鬟模样的人前来领路。
姜定柔道：“我要更衣，最好找个房间让我换身衣服。”
小丫鬟微笑：“尊客随奴婢来。”
她说着为姜定柔引到了一间僻静的房间，关上门：“尊客有什么需要的，奴婢在外面候着呢。”
姜定柔仔细查看了下，这房间的确是为了女客准备的。一应洗漱更衣用品都有。
她一转头进入了混沌空间，唤：“混沌，快拿要拍卖的东西给我。”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三件宝物
矮冬瓜似的混沌走来走去，在空间里面犹犹豫豫：“你真的要拍卖混沌空间的东西？这个得先预借你功德力才可以兑换拿去拍卖。”
“也就是说，功德力还要还的。”
姜定柔道：“这我知道。还就还。我觉得这个机会很好，一定要抓住。”
混沌叹气：“要知道现在你的功德力只够兑换低等级的灵药和查看<知天录>。你现在只在淮南城，等到了京城龙潭虎穴，你还需要很多功德力来成就你这一世。”
混沌苦口婆心：“你看你的功德力所剩不多，要不咱们这次就看热闹？”
姜定柔断然拒绝：“不。难道我就陪纪威安来看个热闹就走？我才不干这蠢事。”
混沌见劝说无效，只能唉声叹气掏出准备好的东西。
第一件，莹白如雪，异香扑鼻。正是姜定柔吃过的龙肉。只是这一块龙肉放在寒冰盒中，新鲜看得见。
姜定柔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沫。龙肉的美味她现在还回味无穷。要不是龙肉需要功德力兑换，又如果它出现在这个世上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姜定柔恨不得今世什么都不干，只卖龙肉就可以在这一世活得很滋润了。
第二件，是一方古朴的玉匣，里面是一丸药香扑鼻的丹药。旁边还有一小丸同样的丹药。
这就是混沌给的“子母还魂丹”，不管受多重伤的人，只要服用下这丹药就可以还魂，续命一个月。当然这一个月只是续人体的生机，一个月内得不到医治还是死。
混沌唠唠叨叨：“这其实是元幻界的续气丹，不太值钱。不过也算是元幻界勉强入门的灵药了。可以卖个好价钱。额……对了，这灵药是我赊出去的功德力，你记得要还我功德力啊。不然我就惨了。我们就会违反元幻真神的规矩……”
姜定柔连忙道：“好好，知道了。你这么小气。”
混沌瞪了她一眼，拿出第三件宝物。
第三件宝物是一件三尺来长的长剑。通体寒气四溢，肉眼看去蓝湛湛的。混沌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这叫做玉雪寒冰剑。用上古时期的万万年寒冰的冰心打造而成。刺伤了谁，伤口无法自然痊愈，会凝结成冰。如果不用最炽热的炎龙草药医治就会渐渐冻结死亡。或者受伤的人自断手脚，可以自救。”
他胖手挥舞着这宝剑，像是炫耀糖果的小屁孩：“皇后娘娘，咋样？这剑好不好？”
姜定柔若有所思：“这剑好是好，可是未免太扎眼了。会造杀孽吗？”
混沌道：“兵器自身不造杀孽，毕竟兵器造出来是为了杀人伤人。看谁拥有它吧。如果拥有它的人是大魔头，造的杀孽是算在他头上的。如果拿到这兵器的人是个好人，他杀敌一个，就算是功德一件。”
姜定柔点头。这三件宝物中，除了龙肉有点噱头外，其他两件都是实用的稀世珍宝。她相信可以在拍卖会上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飞快把三件东西收在乌木盒子里，写上标签，然后出了混沌空间。
丫鬟还在外面等着。她见姜定柔久久才出来，并不多做询问。她只是问：“尊客要回包厢吗？拍卖要开始了。”
姜定柔问：“我有三件东西要拍卖，请问怎么走？”
丫鬟愣了下，微笑：“原来尊客是要拍卖东西呢。这边请……
她说着要为姜定柔领路。姜定柔走了几步，扯过一旁放着的黑色披风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了起来。
丫鬟看见她这个样子也不觉得奇怪，带着她七绕八拐向三楼的某个地方走去。
姜定柔一路上见了不少奇装异服的客人。那些客人都在隔断的包厢中全神贯注看着场子中花娘滔滔不绝的介绍。
不得不说这次锦荣堂拍卖的东西都很有特色。
千年成形的何首乌、千年的人参、失传已久的宝剑……甚至被抓血债累累的江洋大盗都有人抓出来拍卖。
此起彼伏的拍卖声很嘈杂。姜定柔知道前面只是热场，拍的东西都不稀奇。
她被丫鬟领到了一处宽大的屋子。屋子其实是一处山洞，只是外面用木头做了屋子的门面。
姜定柔走了进来，看见柜台后有三位在登记造册的人。
他们身边堆满了临时要求拍卖的东西。
此时其中一人对一位江湖豪客模样的人开口：“尊客，您这八宝琉璃盏是地里挖出来的，才过了一百年，不值钱，您收回去吧。”
江湖豪客急了：“我这可是三千年的好宝贝！从先先朝古墓挖出来的，你看这做工，你看这血纹……”
那人波澜不惊：“尊客，我们见过上千年的宝贝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件了。我们看过的古董从没有被打眼过。您这东西样式新，看年份不超过两百年。这盏上虽然有血纹，但是您看这血纹太红了，搞不好是做出来的。再说，您见过琉璃能浸润入血纹吗？除非这琉璃不纯，掺了别的东西烧的。”
他说完毫不客气地把江湖豪客的东西一推，淡淡说：“下一位。”
江湖豪客还要再闹，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把他给架了出去。他大声嚷嚷，可惜没有人理会。
姜定柔上前把怀里的三件用乌木盒子封好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刚才拒了江湖豪客的中年人口气温和问：“这位尊客要寄拍什么宝物？我们锦荣堂这次拍卖会，每成交一件宝物，我们会抽水十分之一。”
姜定柔暗暗倒吸一口冷气。十分之一很多了。一万两他们得抽一千两。十万两就是一万两的抽水。
难怪锦荣堂把这次拍卖会办得那么轰轰烈烈，光这巨大的抽水他们就能赚翻了。
姜定柔越发对锦荣堂背后的东家产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撑起这个江湖中最大的地下交易世界？
中年人见姜定柔沉默，还以为她对佣金抽水太高不满。
他慢条斯理解释：“我们锦荣堂做事一向公平。一分钱一分货。一分钱一分保证。我们保证您卖出去的东西能收到全款，收不到算我们锦荣堂的损失，我们两倍赔。还有，我们保证您买到的东西都是真货。假一赔十。”
姜定柔点了点头：“我要拍三件宝物。是什么都写在上面了。您看看。”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当着姜定柔的面打开了第一件。他看到姜定柔写的字条，先是呆了呆，然后飞快看了姜定柔一眼，就紧紧盯着那块龙肉。
他问：“尊客，怎么保证您这东西是……龙肉？”
姜定柔皱眉。这的确是个问题。总不能随便切一块四不像的肉就给人说这是龙的肉吧。
此时混沌在脑海中的声音传来：“你让他把龙肉切一点点当试吃品。愿意出价的人可以试吃一块，不过一块要千金。”
姜定柔把混沌的话复述了一遍。
中年人犹豫了好一会，点头：“好吧，这勉强算可以。不过尊客，事前我得和您说清楚，这种东西也许没有人买，因为没有人会信。”
姜定柔点了点头：“这不奇怪。”
中年人把盒子封上，犹豫了一会他放在了最前面的那一堆。姜定柔放心了，这中年人看样子还是半信半疑的。不然也不会把龙肉放在优先拍卖的地方。
第二件，中年人打开。他闻了下，再看看姜定柔写的。他摇头：“这种所谓的起死回生的药丸很多，暂时鉴别不了真假。这个尊客打算怎么拍？”

第二百一十五章 算他有眼光
姜定柔还没开口。脑海中的混沌已经气炸了：“什么？什么叫做这种所谓起死回生的灵药很多？这人懂不懂行啊？这是正儿八经的续气丹。在你们这边足矣让死去的凡人再续命一个月。这种丹药我敢打包票，你们这儿没有！没有！”
姜定柔对中年人笑道：“这丹药是真的。不过大叔您说的也是，无法鉴别。不过您看见没？旁边也有一丸小的丹药。到时候谁要买，就让半价拿走那一枚小的，有用了，再给对方这枚大的。小丸的还魂丹可以续命十天。大的可以续命一个月。除非是尸体损毁，不然的话再重的伤，死去三十六个时辰的人都可以活过来。”
中年人听了，思考了许久点了点头：“嗯，这样公平。不过我还得加上一条。如果小丸是假的，您得倒赔。”
“行！”姜定柔爽快答应。
她不在意这种小细节。反正这丹药一定是真的。她等于买一送一了。
中年人似乎对姜定柔的爽快十分有好感。他道：“尊客放心，小丸的使用我们会派人监督的，不会真的说成假的坑您。”
面纱后的姜定柔微微一笑：“这个我明白。锦荣堂我还是信得过的。”
中年男子打开第三样。他才刚打开，一股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只看了一眼立刻合上。
他看向姜定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小心翼翼，带着十成的尊重：“第三样不用验了。尊客，我给您开条子，您一会就可以回包厢歇息等着好消息了。”
他说着给姜定柔开了三份的条子，还给了三块样子古朴的铭牌。
姜定柔收了牌子，转身离开了三楼。
到了雅间不远，她把斗篷摘下丢给丫鬟，让她不要跟着，自己走向纪威安定下的雅间包厢。
混沌在她脑中长吁短叹：“唉，果然这个世上还是喜欢杀戮之器。前两样宝物为了能拍卖都有条件，最后一件玉雪寒冰剑他看都不仔细看就收了。”
不过随后混沌就喜滋滋地自言自语：“不过这锦荣堂的伙计也识货。玉雪寒冰剑的确是宝物。算他有眼光。”
姜定柔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道人影重重撞上她。
姜定柔差点被撞倒在地。在踉跄中，她遮掩容貌的帷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面容。
四周低低的惊叹声传来。在这儿女人本来就少，倾国倾城的美人更是少。姜定柔看起来虽然小但是容貌绝色，已经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甚至不少目光冒着火死死盯在她的脸上。
姜定柔定了定神，回头看去。只见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正依在一个几乎可以做她爹的锦袍男人身边。
那美人扫过姜定柔的脸，顿时眼中冒出深深的妒忌。特别是她看见身边的男人色眯眯看着姜定柔时，更是俏脸阴沉。
她摇着身边男人的手臂，娇嗲：“马王爷，刚才这女人撞了我。你替我出头呀。”
那叫做马王爷的男人满脸皱纹都眯了起来。他伸出枯瘦的手向姜定柔：“小美人，你摔疼了吗？让马王爷看看？”
他嘿嘿笑着朝着姜定柔走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替你管教
姜定柔捡起帷帽，厌恶地避开这枯瘦的老男人。
包厢就在前面，她不想多生事端，赶紧走了就行。没想到她刚转身，两个黄衣侍卫就围在她的面前。
黄衣侍卫说得很客气：“这位小姐，马王爷请您过去坐一坐。”
姜定柔看去，果然看见那马王爷正搂着满脸醋意的美人等着自己。
姜定柔脸色沉了下来：“我不认识你们什么马王爷，给本宫滚！”
不得不说，前世皇后当久了话中自有一番凛然气势。
两个黄衣侍卫愣了下，竟然呆了。姜定柔从他们中间越过。马王爷见姜定柔就这样要走了，脸色沉了沉。
他骂道：“你们吃屎的不成？还不把她拦住！”
黄衣侍卫愣了下赶紧去拦姜定柔。姜定柔愣愣站住。她倒是要看看在这拍卖会上锦荣堂是不是真可以保护客人。
马王爷见姜定柔站住，还以为她怕了。他得意洋洋走了过来，轻佻地看着姜定柔的面纱。
“小美人这么生气做什么？没听过江湖上的马王爷吗？实话告诉你……”
马王爷在一旁罗七八嗦地吹嘘自己。姜定柔厌恶垂下眼睛。
这次还真的是大开眼界。这种拦街强抢民女的狗血桥段到处都有。姜定柔扫眼看去四周的人渐渐多了，甚至有人不去看拍卖目光纷纷转到了这边。
姜定柔垂眸听着马王爷在那边不断吹嘘，面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马王爷说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却发现眼前的绝色小美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样子。
马王爷脸色沉沉：“小美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定柔透过纱帘，似笑非笑：“马王爷是吧？我就不明白什么叫做敬酒，什么叫做罚酒。”
刚才的美人立刻道：“你不知道马王爷的名号吗？南北两道的盐王爷，谁都得尊称一声。你这个小妞刚才撞了我不道歉，现在马王爷看上你，你不但不给面子，还这么矫情。你以为你是谁？”
她说着纤纤玉指就要点上姜定柔的纱帘。
姜定柔想也不想，一把抓住她的爪子，冷笑：“原来是做盐生意的。盐生意不是只有朝廷能做吗？这位马王爷难不成是朝廷的人？”
她明眸透过纱帘，宛若利刃射向那干瘦的马王爷。
马王爷原来是做淮南淮北两道盐引的生意，俗称盐贩子。马王爷做的生意大。上达官府下达贩夫走卒，总而言之就是靠倒卖盐赚取暴利。
这种生意往往手上鲜血淋淋，不知挂了多少满门血债和冤魂。
马王爷做了几十年的盐生意，生意遍布淮南淮北两道，势力巨大，实力雄厚。
马王爷只觉得自己被姜定柔的锐利眼神看得浑身寒毛竖起。有多少年了，他没有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过了。
他想要使脸色却突然觉得心惊胆颤。
那美人被姜定柔捏着手，嘤嘤地哭了：“马王爷，你看这女人欺负我。”
姜定柔掏出手帕擦着自己的手，不吭声。她还觉得自己的手脏了呢。
马王爷见姜定柔油盐不进的样子，突然脸色沉了：“来人……”
他还没说完，突然“啪”的一声，身边的美人脸上浮起了五指印，每一道都殷红殷红的，像是胭脂印上似的。
姜定柔抬眼，正好看见纪威安站在自己的跟前。而他正收回手，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
马王爷身边的美人冷不丁被打了一巴掌，吓得都忘了哭。
半天，她才“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你居然打我！”
她想要扑纪威安，但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打怕了，竟然一转身扑向姜定柔就要将她的帷帽给撕扯下来。
“啪”的又一声。美人的右脸又印上了五掌印。
纪威安似笑非笑盯着马王爷：“马王爷，自己的女人不懂管教，在下替你管教管教。”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画风被带歪
这个变故让四周看热闹的人都静了静。
姜定柔看向纪威安。纪威安依旧慢吞吞擦着手，似乎在擦着极其不干净的东西。
那美人终于知道自己闯祸了，抽抽噎噎不敢再闹。
马王爷眼神沉了沉，干瘦的脸上神色极其难看：“你打我的女人？”
纪威安撩眼：“我一般是不打女人的。不过谁让你的女人招惹我的女人？”
他的女人？姜定柔脸色一言难尽。
马王爷厉声：“你个小娃娃到底是什么来头？报上名来。”
纪威安冷笑：“一个小小的盐贩子不配知道本公子的名号。”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马王爷。马王爷冷冷一挥手，身边两个黄衣侍卫就蹿了出去，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刺他的要害。
“铿”的一声，两个黄衣侍卫的剑还没碰到纪威安的一片衣角就纷纷血溅五步，倒在地上。
姜定柔看去，只见金满堂挡在跟前，一左一右两个相貌普通的护卫正收手。
金满堂怒视马王爷：“在这儿动刀动枪？问过我金少爷了吗？”
他呵斥完，一转头立刻满脸堆笑对着纪威安：“纪公子，你伤到了没？你放心，不管是牛王爷还是马王爷，一会我替你出手狠狠教训这些王八羔子。”
纪威安：“……”
姜定柔：“！！！”
脑海中混沌怪叫：“还能这样？世道是变了吗？英雄救美变成了英雄救英雄？英雄惺惺相惜……这是传说中的龙阳之好吗？”
姜定柔看去，纪威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看着金满堂凑过来的脸，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金满堂被他喝住，小心翼翼挪开了自己。
四周的气氛被金满堂一搅和突然间变得画风很奇怪。所有人都被这一出给带歪了。姜定柔被欺负，纪威安出头，结果出来一个金满堂？
画风虽歪楼，但是手下的人被杀了还是很没有面子，并且是事实。
马王爷的脸色更难看了：“姓金的，你杀了我的人，不管你金家势力有多大，这梁子我们结下了！”
金满堂却满不在乎。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锦荣堂的人。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匆匆带着六位黑衣人赶来。
马王爷叫道：“锦荣堂不是规定了拍卖会上不许斗殴吗？你们现在给我一个解释！还有，这两位要按着拍卖会的规矩，逐出去！”
管事模样的人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再看了一眼纪威安。
他道：“马王爷，锦荣堂的规矩的确是不许斗殴。违反者要逐出拍卖会。”
马王爷脸上的得意神色还没显出来，那管事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不过……这只是针对普通客人。这位纪公子是锦荣堂的贵客，不在这条规矩中。”
马王爷的脸色僵住。
那中年管事对纪威安行了一礼：“纪公子，您还是上三楼吧。这二楼鱼龙混杂，有人冒犯的话，实在是难以避免。”
纪威安冷冷瞥一眼脸色难看的马王爷：“他怎么处置？”
中年管事躬身，毕恭毕敬：“按规矩来，驱逐出去。”
纪威安点了点头，声音沉冷：“那你去处置吧。”
他看向马王爷，声音清冷道：“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走，还是本公子让锦荣堂的人抬着你走。”

第二百一十八章 纪威安，好坏
围观看热闹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话说得好大。
这位年纪很小，长相阴柔，甚至有男人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对马王爷这种黑道狠角色放出这么大的话来？
姜定柔问混沌：“纪威安和锦荣堂是什么关系？他竟然是锦荣堂的贵宾？”
混沌茫然：“我也不知道。<知天录>没有这一条吗？”
姜定柔咬牙：“我怎么知道？<知天录>里面没有纪威安的秘密。”
混沌恍然大悟：“也对，不然怎么重修这一世呢。要是你都知道他的老底，岂不是不好玩了？”
姜定柔：“……”
姜定柔神色复杂看着傲然的纪威安。她发现自己小瞧了这前世的大魔头。
不，应该说从前世开始她就一直没看清楚纪威安的真面目。
一层一层又一层，这男人仿佛有千千面，从未被她猜透。
……
气氛一下子倏然冷凝。马王爷愣住了。他回过神来脸色阴沉沉的：“你是什么意思？”
纪威安冷笑一声懒得理会他。他对姜定柔道：“三楼清净点。我们上三楼。”
马王爷见自己被纪威安彻底无视，气得脸上杀气四溢。不过四周都是锦荣堂的打手虎视眈眈，马王爷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被杀了威风又不能动弹的感觉简直令他喷血欲狂。
马王爷只能眼睁睁看着纪威安带着姜定柔大摇大摆上三楼——三楼是锦荣堂的贵宾级。马王爷这种人物都不知道贵宾级别是怎么达到的。
难道纪威安小小年纪就在锦荣堂豪赌上百万两？
马王爷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乎要拧出水来。
“哎哎哎……纪贤弟我也要上三楼，一起哈哈一起！哈哈哈……”
就在气氛紧张的时候，一直被无视的金满堂突然凑上前。
纪威安脸色一沉：“金兄可能没有这个资格上三楼吧？”
金满堂“刷”的打开折扇，满不在乎：“有钱就有资格。”他转头对那中年管事问：“上三楼要什么资格才可以当贵宾？”
他加了一句：“我要与纪贤弟挨着。……”
众人：“……”
姜定柔看向纪威安，果然看见他额角青筋跳动，已经快要杀人的样子。
中年管事十分客气：“要上三楼很简单，一百万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就为了一个贵宾位置一百万两？锦荣堂抢钱呢还是抢钱？
金满堂愣了下：“一百万两？”
纪威安斜昵，曼声道：“金兄出不起吗？”
他似笑非笑看着金满堂。金满堂脸红耳赤。
混沌突然在姜定柔的脑中传来了一句：“纪威安太坏了！”
姜定柔失笑，可不是太坏了吗？很明显纪威安讨厌金满堂，金满堂舔狗似的一无所有。可纪威安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激将他一句。
所以，金满堂是要为他这句话花一百万两呢还是不花？花了不值得，只是个虚无缥缈的贵宾头衔，不花呢当众面子下不来。
金满堂脸色变幻了几次，咬牙：“出!不就是一百万两吗？金小爷我出得起！”
他傲然对中年管事道：“一百万两，买个三楼位置。我要与纪贤弟把酒言欢哈哈哈……”
中年管事不卑不亢：“好的，小人尽量安排。两位少爷楼上请。小人处理下杂事就上去听候差遣。”
他把赶走马王爷叫做“处理下杂事”。
马王爷再能忍也实在忍不住了。他大喝一声：“给我砍了这小子。”
他身后蹿出两道黑影直扑正在踏上楼梯的纪威安。而他自己则如一只老鹰般朝着姜定柔的后背抓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杀意
马王爷能称霸淮南淮北两岸的盐帮黑道几十年，自身的功夫也是极好的。
他看准了这场小闹剧的根源就是姜定柔。只要拿住了她，情形就立刻对他有利。
马王爷枯瘦的手掌化成鹰爪，带着撕破空气的锐利鸣叫狠狠抓向姜定柔。而此时两道黑影朝着纪威安而去。
马王爷气势汹汹，势在必得。
他眼看着姜定柔毫无知觉地继续往前走，眼底浮起冷笑。
金满堂听到声音回头，骂道：“不要脸！”
他话音还没落地，人在半空中，气势汹汹的马王爷就“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捏着喉咙，脸涨红了。
而刚才蹿出去的两道黑影也被那看起来不张扬的中年管事一巴掌一个，打得趴在了地上直吐血。
这变化起得快，结束得也很快。围观热闹的众人都来不及惊呼就结束了。
金满堂看着跪在地上的马王爷，笑嘻嘻讽刺：“呀，马王爷怎么对我们行如此大礼？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马王爷捂着喉咙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口中呵呵呵作响，原本深深凹陷的眼睛凸出来充满了血丝。
听着金满堂的讽刺，马王爷只是神情痛苦地捂住脖子。姜定柔这才发现他的脖子慢慢渗出血来，一丝丝地流下，很是恐怖。
她一转头，看见纪威安手中五条黑丝，正冷冷操控着。
她看见纪威安眼底的冷意，打了个寒颤。
四周的人终于发现了制住马王爷的是什么后，纷纷看向纪威安。他们都是江湖上见多识广的江湖人士，从没有见过纪威安手中这种阴狠的暗器。
这简直是杀人于无形，并且防不胜防。关键是——这种百斩不断的黑丝压根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
纪威安微微抬手，跪在地上的马王爷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脖子上的血更多了，几乎染红了衣服。
曾经杀人如麻，动不动就灭人全家的马王爷此时脸上都是面对死亡的惊恐。
有什么能比亲眼看着自己被人用丝线割断脖子更可怕的事吗？更可怕的是，眼前如魔似魅的美少年只要动动手指头他的人头就要落地。
马王爷挤出几个字：“求……求你……”
纪威安微垂下眼帘，似笑非笑：“求什么？太小声了，我没听见。”
马王爷捂着脖子，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了。他用尽全力，嘶哑：“求……”
可是他的求饶注定没有用了。“咔嚓”一声骨肉断裂……四周响起了惊呼。
纪威安利落收回黑丝，看也不看地上烂泥般的尸首转身上了三楼。
姜定柔看着地上马王爷的尸体，背后阵阵发寒。
她对混沌说：“纪威安是真的坏。”
混沌：“……我承认。”
……
一场闹剧很快平息。姜定柔不知道锦荣堂是怎么处理的，不过很快那干练的中年管事就上三楼来听候差遣了。
花了一百万两才能上三楼的金满堂终究是厚着脸皮凑到了纪威安与姜定柔的包间中，死活不走。
纪威安似乎无心理他，只是垂眸擦着手腕上安的机括。
姜定柔与金满堂搭话。
对这家里有矿的金满堂，她发现这人还不是那么坏，只是好色了点，外加好色的方向不一样。
别人要么是好女色，要么好男色。他是男女通吃，并且舔起来有种痴痴傻傻的可爱。
金满堂讨好对姜定柔问道：“花神姐姐要买什么中意的好东西吗？”
姜定柔摇头：“打算看看，大概想买药材之类的。”
金满堂立刻道：“药材还不简单？我那儿药材多的是，还有各种稀罕毒物。花神姐姐可别小看了，这毒物也是治病的奇药，中原很少见的。”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西南不是大旱吗？现在药材整个中原都紧缺。”
金满堂满不在乎：“那是滇南一带，缺的只是普通药材。最好的药材在我们苗疆，大梁国那边。”
姜定柔奇怪：“苗疆不就是滇南一带吗？不就是西南吗？……”
金满堂脸微微抽搐：“花神姐姐，不是的。苗疆更偏西南，而且两地离了快千里……”
纪威安终于舍得施舍一道目光：“姜大小姐就不要秀自己的天文地理了，会被人笑话。”
姜定柔狠狠瞪了他一眼。
正在这时，半空中的花娘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各位尊客们，今天拍的绝对是此次拍卖会上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它只在传说中出现，并且据说吃了会长生不老，容颜永驻。这个世上，也许只有拍卖此物的人才享用过。”
“它就是传说中的——龙肉。”

第二百二十章 这才是真爱啊
全场在安静之后，响起了巨大的嘘声。
纪威安和金满堂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纪威安剑眉动了动。他若有若无看了姜定柔一眼。姜定柔带着帷帽，佯装没有任何异样。
金满堂却不淡定了。他怪叫起来：“什么龙肉？不可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龙这种东西？蛇肉吧？我们苗疆有大蛇，几十米长，其形如龙。”
他对着花娘叫道：“我不信！给我看看！”
花娘面对四周山呼海啸般的嘘声，神情淡然自如：“诸位尊客们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们锦荣堂做事向来是诚信为主。这的确是有客人拿出来交给我们拍卖的。”
“我们锦荣堂验证过，这肉不是任何一种见过的肉，不是鱼肉也不是兽肉。不过为了鉴定这肉是不是真的龙肉，那位拍卖龙肉的客人说，可以让拍卖者尝尝。不过一片龙肉千金。”
花娘说着打开了乌木盒子，里面一块莹白如玉的肉出现在众人眼前，与此同时，龙肉的异香瞬间充满了四周。
“好香！好香！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没有闻过这么香的东西。而且看起来是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一位胡须发白的尊贵老者不住地摸着胡须，脸上的神色十分陶醉。
“太香了，这香气就是肉香吗？很鲜美的感觉……太奇怪了。”
“是真的香，这肉看着就想咬一口。”
“……”
四周响起惊叹声。金满堂狠狠吸了一口气：“真香！是真的龙肉我就买下来，就冲着香味，我就想吃一口。”
纪威安眸光微动，神色却波澜不惊。
姜定柔忍着笑，问金满堂：“金公子你买不买?”
金满堂贪婪盯着那块龙肉，花娘已经开始在众目睽睽下切了一小块分成了十块。
金满堂咬牙：“我要买一块尝尝。”
他讨好问纪威安：“纪贤弟，我买一块龙肉给你尝尝好吗？我们一起长生……”
他还没说完就把后面两个字咽下去了。
纪威安摸着手中刚擦拭完的机括，似笑非笑问：“长生什么？”
金满堂咽了一口唾沫：“没……没什么，纪贤弟，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尝尝鲜哈哈哈哈……”
纪威安这才冷笑着回过头。
金满堂在片刻愁眉苦脸后立刻狂热盯着底下。花娘开始出价了。
“一千两。”
“我出两千两！我不信这是龙肉。”
金满堂立刻道：“我也出两千两，两块！”
“三千两……”
“八千！八千两块！”
“九千两……”
“……”
拍卖会很快热闹起来，那些豪富大佬们对一千两起拍的龙肉都十分感兴趣。反正他们富可敌国，丢一千两尝个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很快十块切成小块的龙肉就被瓜分干净，并且每一块都是万两起的高价。
金满堂用两万两买了一小块龙肉。当侍女端着金盘盛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龙肉到他面前时。
金满堂肉疼得直抽抽：“今天这肉要不是龙肉，我就要掀了锦荣堂。”
他今天是血亏了。先是为了纪威安的绝世男色买了三楼的贵宾席，又为了这点点龙肉花了两万两。
金满堂盯着龙肉看了半天，口水不住的吞咽。
他脑中斗争了半天，最后下定决心，把金盘放在纪威安的面前。
“纪贤弟，这块龙肉你吃吧。”
姜定柔：“……”
脑中传来混沌牙酸的声音：“呦，这才是真爱啊。”
包厢的数道目光都盯在纪威安的脸上。纪威安懒洋洋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捧到了面前的金盘子。
他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金满堂，慢吞吞：“不吃——”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孩子是不是傻？
金满堂急了眼：“纪贤弟，这是龙肉啊。你看两万两才一口……啧啧……你尝尝。”
纪威安垂着眼，鬓边玄色的发带衬着他如雪的容色，越发魅惑。
他慢吞吞道：“我说了，不吃就不吃。拿开。”
金满堂傻了眼。他没有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讨好一个男的屡屡碰壁。可是……
最后，金满堂哭丧着脸拿走了金盘子。
他百般纠结看着盘子里的那小块龙肉，神色恍惚。
讨好不了一见钟情之人，他一个人独享这绝世龙肉又有什么意义？难道百年后自己心爱之人白发苍苍而自己却长生不老吗……
他眼中戚戚，看向纪威安傲娇的俊脸时候多了几分悲伤。
姜定柔实在受不了，捂着脸：“金公子，你就吃吧。万一……不新鲜了呢？”
金满堂失魂落魄：“花神姐姐，要不你吃吧？纪贤弟不吃，我自己一个人吃也没有任何意义。”
姜定柔：“……”
姜定柔咳咳两声：“也许不是真的龙肉呢。”是真的，只是没那么神。
混沌叹气：“这个可怜的痴心的孩子……”
金满堂被姜定柔提醒，回过神来：“对！也许是假的呢。”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拿起金叉子叉了龙肉狠狠塞入嘴里。
姜定柔看向他，金满堂在龙肉塞入嘴里的那一刻，整张脸都僵住了。
姜定柔担心地推了推他：“金公子？你怎么了？”
此时，别的包厢突然传来数声惊呼。
“啊啊啊啊！太好吃了！是龙肉！一定是！”
“老夫有生以来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一定是龙肉……人间美味！”
“啊！人间至美！”
“……”
整个拍卖会场沸腾了。金满堂疯了一样冲到露台，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用力挥舞。
他嘶吼：“剩下的龙肉我全买了！谁也不要和我抢！”
“……”
整个拍卖会场陷入了疯狂的状态。甚至有人朝着花娘丢银票。花娘站在圆台上笑靥如花。
姜定柔含笑看着这场面，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小小的一块龙肉看样子可以卖出很高的价钱。她这次三件宝贝才出了一件就赚那么多银子，就算是用她功德力换也是值得的。
将来她回京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有备无患。
突然，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姜定柔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跳都失了一拍。
她急忙问混沌：“我感觉纪威安知道是我拿出来的。”
混沌犹豫：“不太可能吧。除非他就是锦荣堂背后的东家。不然以锦荣堂的信用是不可能透露卖家是谁。”
姜定柔将信将疑。
纪威安看了姜定柔一眼，就不再盯着她看。姜定柔慢慢按下狐疑。
最后龙肉由一位山西的豪富以一百万两的高价买走。金满堂失魂落魄。他这次带的银票不够。百万两已经花出去买贵宾席，剩下的不够买东西。
姜定柔见他这副样子，于心不忍：“金公子不用伤心，没买到龙肉也许是一件好事。长生不老不见得是什么好的。”
金满堂盯着纪威安的后脑勺看了半天，突然高兴道：“是是！反正纪贤弟也不爱吃龙肉。我独享这长生不老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感激看着姜定柔：“多谢花神姐姐开导。”
姜定柔：“……”
混沌实在受不了这肉麻劲，骂道：“这孩子是不是傻是不是傻啊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再起喧哗
姜定柔也甚是无语。
不过那么一块比巴掌大的龙肉拍卖那么贵，扣除锦荣堂七七八八的抽水后她还能得一大笔银子。
姜定柔长长松了一口气。她先前的积蓄都花在了与慕容子枫的药材生意上，外加开了花涧坊，用费颇多。其实算起来她手中并没有多少现银。一有现银就得转出去继续花费经营。
不过每一处都已是铁板钉钉的盈利，她现在只是积累更多的资本罢了。
这三件宝物可以加速她的计划。姜定柔想着唇边勾起笑容来。
“皇后娘娘想什么这么得意？”耳边突然传来纪威安的声音。
姜定柔吓了一跳。她急忙看去却看见纪威安唇未动，只是一双寒浸浸的眼盯着纱帘后她的脸。
姜定柔急忙收了脸上的笑容冷冷瞪了他一眼。
纪威安懒洋洋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盯着圆台上的拍卖。姜定柔心中越发狐疑。她总觉得纪威安什么都知道了，可又抓不住头绪。
他是怎么知道的？
姜定柔带着这疑惑，继续看拍卖会。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龙肉噱头太足了，接下来的拍品大家都反应十分平淡，最后成交的价格都十分低。
花娘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这拍卖会最忌讳气氛低落。要是继续这低落就算是再好的稀世珍宝都卖不出好价钱。
这样一来锦荣堂损失就大了。
花娘在一件千年瓷器只拍出万两之后，对身边的侍女耳语两句。过了一会儿，侍女拿来两件乌木盒。
姜定柔微微吃惊。她没想到锦荣堂竟然提前把她的两件宝物拿出来拍。
纪威安突然道：“这应该是不错的宝物。不然锦荣堂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金满堂正吃完龙肉回味无穷。他听了问：“为什么？”
纪威安慢吞吞道：“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除了刚才的龙肉外明显没有更好的噱头让这些人热闹起来。”
果然，花娘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一件绝世奇药。这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还魂丹’，只要死亡不超过二十四个时辰，不管多重的伤，多重的病就可以续命一个月。”
花娘说出这话之后，嘘声四起。
有人不屑大声道：“花娘，你们锦荣堂是不是没有什么宝贝拿出来了？把江湖上的十全大补丹拿出忽悠我们了？”
“是啊，花娘，要是有别的什么宝物拿出来就一并拿出来拍吧。这种药江湖上到处都有。”
“当我们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子？这什么还魂丹听过太多了，压根没有一个是真的。”
“……”
四面的嘘声纷纷，花娘面不改色：“我们锦荣堂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真的。刚才的龙肉诸位不是尝过了吗？”
提起龙肉，嘘声少了许多。毕竟没有买到龙肉的人见识过了尝过龙肉的人疯狂。最后那一块只比巴掌大还大点的肉竟然卖了百万两。
就算是这龙肉不可能是长生不老，但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肉的异香还是打动了不少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死人活了？
所以花娘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成功令客人们都慢慢停住了嘘声。
这个时候，一位枯瘦的灰衣老头被送到了圆台上。花娘介绍：“这位是锦荣堂请来的药王谷的药王老人家。他负责鉴定这‘子母还魂丹’的药效。”
众人哗然。
药王谷？！
灰衣老头冷冷抬头，声音沙哑：“老夫便是药王谷的药王，司马南。”
花娘恭敬道：“这还魂丹有两丸，一枚子，一枚母。据卖家说，药效一样只是还魂的时长不一样。”
药王司马南拿起乌木盒，打开闻了下。他眼中亮了亮：“是好药。不过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神了。我司马南行医快五十年还没练出可以给人续命的丹药。”
他拿了一丸对众人道：“有谁要出验药的尸体，不要超过二十四个时辰。”
“我出！”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姜定柔听了这声音，不由看去。当她看清楚是谁时，不由脸色变了。
是二皇子龙应澈！
龙应澈缓缓走来。他今天穿着一身龙纹白袍，清秀中贵气内敛。他从三楼西北角的包厢中站起身。
“本殿出一具尸体，保证新鲜，不出四个时辰。”
他说着摆了摆手，很快有人往圆台送了一具尸体。
药王司马南撩眼看了龙应澈，道：“诸位自己看清楚吧。我药王这次只给这尸体送药，别的概不动。”
众人忍不住了，纷纷呼喝：“快点！药王坐镇我们肯定相信。”
“就是，药王在还有什么不能信的？江湖上能请药王老人家一面都很难。”
“药王老人家一手金针刺穴已经是顶级的续命法宝了，还有什么丹药能比药王老人家的金针刺穴还好？我是不信的。”
“还魂丹这个名字太土了……”
“……”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姜定柔脸色沉沉。她看了纪威安一眼，发现他盯着龙应澈包厢的方向，眼神沉沉。
姜定柔只觉得心头闷。
果然是前世爱过的男人，就算是他做了那么多绝情绝义的事，今世再见到依旧不能释怀。
混沌突然怪叫：“什么叫做还魂丹这个名字很土？是本神亲自取的。”
姜定柔：“……”
混沌气呼呼：“这些凡人不识货。这名字越简单丹药越不简单，懂不懂。”
很明显他们不懂，而且不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嚷嚷，都在质疑这还魂丹的药效。
药王司马南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那尸体喂了丹药，然后慢慢用手推丹药入尸体的肠胃。他的手法很奇怪，似乎只是在尸体各个穴道上拍了几下。
过了小半刻，地上尸体原本死灰色的脸上似乎开始红润起来。
药王司马南“咦”了一声，突然抬手：“大家都安静！老夫要把脉！”
还在闹纷纷的众人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姜定柔看去，龙应澈盯着那尸体，脸上神色微微抽搐。她心中沉了沉，这个表情她很熟悉，看样子龙应澈很想要这枚丹药，并且势在必得。
她对混沌咬牙：“不管怎么样，我不可以让龙应澈得到这枚丹药。”
混沌叹气：“可是还魂丹都交给锦荣堂拍卖。谁价高就拿到手，你做不得主。”
姜定柔咬牙不吭声，脸色很阴沉。
混沌：“不用想也知道，龙应澈应该是想把这丹药送给庆顺帝，讨得庆顺帝欢心，他太子之位才有望。”
姜定柔冷笑：“他别做梦了。前世要不是我帮他，他根本不可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这一世他更不可能得到太子之位。”
没想到混沌却认真开口：“不，你错了。命数这种东西很难说。你重修这一世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为所欲为。前世龙应澈当上了皇帝，今世他依旧有机会当上皇帝。”
“为什么？”
“因为你虽然改变了你自己的命数，但是因果循环，你拿出了还魂丹，龙应澈就有机会买到这枚丹药。这枚丹药虽然在元幻界不起眼，但对你们这个世界却是无上宝物。他与你有牵扯，你拿出来拍卖，他自然有这个机会得到它。”
“所以，前世他因为你当上了皇帝，今世，他依旧有可能因为你当上皇帝。”
姜定柔听得无话可说。
混沌这一番话虽然拗口，但是她终于听明白了。
前世羁绊牵扯的人，今世依旧有可能牵扯羁绊，并且自己一个不慎还有可能送前世的仇敌一份大礼。
姜定柔忽然看向纪威安，声音冰冷：“纪公子，你不是要买宝贝吗？那枚还魂丹，不可以让龙应澈得到。”
纪威安似笑非笑侧头：“皇后娘娘终于忍不住了？”
姜定柔十分认真：“如果纪公子对本宫是真心的，那就阻止龙应澈。”
纪威安笑了。他拨弄着手中黑漆漆的玄铁盒，慢吞吞反问：“如果我不阻止呢？”
姜定柔声音更冷：“那我自己会用尽一切阻止他。”
纪威安撩眼看着她：“皇后娘娘是高估了龙应澈，还是低估了拍卖会？”
姜定柔愣了下。
纪威安懒洋洋指了指圆台：“看好戏吧。如果这还魂丹是真的，那还轮不到龙应澈染指。”
此时，圆台上的尸体突然动了动。正在把脉的药王司马南愣了下。
过了好一会儿，药王司马南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死人……活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羞辱龙应澈
死人复活了！
这个事实令四周的人都哗然了。姜定柔看见纪威安眉头耸动了下，目光微闪。
药王司马南对喧哗的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噤声。地上的“尸体”竟然慢慢坐起了身。药王不住地为他把脉，眉头紧锁。
他不住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都已经死透了的。难道这药真的有奇效？”
花娘傲然道：“这枚还魂丹，起价十万两！诸位可以开始出价了。”
起先四周静悄悄的，过了半天，龙应澈突然出价：“二十万两！”
这一声激起了整个会场的喧哗。很多心中还有疑惑的客人们立刻纷纷出价。姜定柔透过纱帘紧紧盯着龙应澈。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清楚二楼龙应澈的脸。
龙应澈不断出价，势在必得的样子。他已经出到了八十万两。而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刚才出价的客人犹豫了。
花娘眼露失望：“八十万两吗？这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灵药。”
四周无声，刚才还在竞价的几位客人似乎脸上有同样的神色。他们似乎突然不太相信这药这么灵。
姜定柔慢慢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混沌的声音传入脑海：“皇后娘娘你可不能做傻事。”
姜定柔咬牙：“我买下我自己的丹药总可以吧？”
混沌此时异常冷静：“当然不可以。一来要花很多钱，二来，你抛出去的因，就得接受它的结果。”
姜定柔捏紧了帕子。失策了，她真没有想到龙应澈会来这拍卖会，更不知道这枚丹药被他看中。
如果早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把这还魂丹拿出来。
姜定柔问混沌：“那怎么办？”
混沌叹气：“等。”
此时圆台上的“尸体”开始起身走动。他除了步伐有点蹒跚外根本看不出曾经“死过”一回。而药王司马南一改高傲和冷漠，不住地围着他问东问西。
此时还魂丹已经标价到了一百万两。
花娘隐约有点失望：“一百万两一次。……一百万两两次，还有没有加价的？这可是药王亲自鉴定过的丹药，起死回生。”
龙应澈高声道：“这药本殿势在必得。诸位还是不要与本殿抢了。”
他亮明身份：“本殿可是大秦国的二皇子。这枚丹药本殿要献给大秦国开国以来最英明最睿智的皇帝。”
四周的客人慢慢停止了议论。他们都看着龙应澈。不得不说他的皇子身份还是镇住了不少人，并且龙应澈说要献给庆顺帝。这些江湖人都不愿意与朝廷作对。
花娘脸色不好看。这明显是用威胁“劝退”那些竞价的人了。
花娘忍不住提醒：“二皇子，虽然您身份尊贵，但是在这拍卖会上价高者得，没有别的规矩。”
龙应澈不屑轻笑：“我说错什么了吗？我的确是二皇子，并且这丹药的确是打算用来献给我父皇。我只是说个事实罢了。”
花娘被堵了话，半天不吭声。
龙应澈冷笑：“一百万两，还有谁更高吗？没有的话，这丹药就归我了……”
“一百壹拾万两。”药王司马南突然高声叫道。
龙应澈愣了下。他没想到在亮明身份后还有人和他叫板。
龙应澈冷冷盯着药王司马南：“药王老人家，您就好好鉴定这药行不行，别的事您最好别插手。”
药王司马南傲然抬头看着龙应澈：“老夫毕生都在研究药理，也曾试着制起死回生的药，但是一直制不出来。现在有这么一枚药，老夫自然想拿回去研究一番。”
龙应澈俊脸阴沉。
药王司马南的身份特殊，而且向来不屑朝廷。如果他强硬要和药王抢这枚药，恐怕整个武林都会帮药王对抗朝廷。
毕竟朝廷还管不到江湖人的生死，但是能让药王记得一份人情，将来可是在鬼门关上多了一道护身符。
花娘眼睛亮了亮：“一百壹拾万两！还有人加价没？”
龙应澈咬牙：“一百二十万两。”
药王司马南：“一百三十。”
“一百四十……”
“……”
拍卖会场上就剩下龙应澈与药王司马南的叫板。四周没人喊价，一来不想与朝廷结仇怨，二来也是给药王司马南面子。
姜定柔紧紧盯着场中。
混沌突然道：“看样子药王司马南撑不到最后。”
姜定柔赶紧看去，果然看见出价到了一百八十万两的时候，药王司马南很明显皱着眉头，似乎不愿意再出价了。
龙应澈自然也看到了。他傲然高声出了最后的天价：“二百万两！”
药王司马南皱着眉。
龙应澈脸上浮起得意。他在包厢中遥遥对药王司马南拱手：“药王，承让了。”
正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彻整个拍卖会：“二百五十万两。”
众人：“！！！”
姜定柔猛地看去，只见一直在默不作声看着拍卖会的纪威安懒洋洋抬起手。全场无数道目光看向他。
纪威安出完价，垂着眼继续拨弄着手中的小小铁盒。
龙应澈的俊脸黑了：“阁下是谁？报上名号？”
纪威安撩眼，慢吞吞道：“无名之辈，二皇子殿下就不用知道了，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龙应澈气得俊脸铁青铁青的。纪威安这话摆明了就是暗暗嘲讽他。
堂堂大秦国的皇子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少年给抹了面子。这怎么忍？
龙应澈忍着心头的气，沉声道：“这位小公子，能不能问问你买这药做什么？”
纪威安抬起眼，似笑非笑看着对面的龙应澈：“回二皇子殿下的话，草民买这药自然是有用的。当然比不得二皇子殿下送给皇帝这么风光。不过也是有用的。”
龙应澈忍着怒气，继续追问：“这位小公子，这枚药对我很重要，对大秦国也很重要。毕竟皇上的龙体康健就是百姓之福。”
纪威安叹了一口气：“二皇子说得没错。不过佛经上说，众生的命皆是平等。我隔壁家的哑巴的二婶娘她姐姐的小儿子胎里带了毒，大夫说活不过七岁，我就想拿去给他试试。”
“砰！”的一声，龙应澈拍碎了眼前的茶盏，怒道：“大胆！你竟然羞辱皇家！”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金瞳之人
拍卖会整整四层楼几百位贵宾们都纷纷盯着龙应澈和纪威安。
只要不是眼瞎都知道两人要杠起来了，而且这种杠是拍卖会最喜欢的。因为肯定一方会砸下血本。
面对龙应澈的震怒，纪威安微笑：“二皇子殿下说错了，草民没有羞辱皇家。草民说的是事实。这枚灵药的确对草民有用。”
天被聊死了。
龙应澈黑着脸，高声叫：“二百六十万两！”
纪威安微笑：“三百万两。”
龙应澈：“……”
花娘高兴极了：“三百万两一次！”
龙应澈：“三百……一十万两。”
他喊出这句时心都在抽痛。
姜定柔冷冷道：“三百万两等于一整年大秦国的农税了。这位二皇子殿下好有钱好孝顺。”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慢吞吞伸了手：“三百五十万两。”
众人：“……”
这下轮到龙应澈快喷火了。纪威安不识好歹就算了，每次加价都故意加得让他十分难受。而且起价都是四五十万两起跳。
终于，龙应澈狠狠盯着纪威安：“好！你很好！”
花娘高兴极了：“这枚还魂丹就给这位小公子……三百五十万两……”
“五百万两。”
此时高高的四楼上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四周静了静。这声音太过清雅悦耳，宛若雨落翠竹上又似清泉打过石头。而且清清楚楚传遍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个声音淡淡，若春风拂过：“这位公子承让了。这枚药在下有急用。”
他没有指名道姓，不过很奇怪众人都明白他是对纪威安说的。
纪威安目光微闪，半天才道：“好吧。江湖救急。这枚丹药就让给阁下了。”
“多谢这位小公子。”那个声音彬彬有礼，“这份人情在下记下了，将来定十倍报还给小公子。”
纪威安对四楼随意拱了拱手，算是回答了对方的谢意。
花娘愣住了，回过神来惊喜交集：“五百万两！这枚还魂丹……五百万两！”
她的声音都发抖了，说了三遍赶紧把放着剩下一枚还魂丹拿下。
姜定柔的脑海中，混沌声音都嘶吼得要扯破了：“五百万两！五百万两！皇后娘娘，这枚破丹药竟然五百万两！您，发财了！”
姜定柔神色复杂。
就一枚小小的丹药竟然卖出这么高价。她心绪大起大落，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感谢纪威安，还是感谢那横空出来的神秘买家。
如果不是这两人，恐怕这还魂丹就被龙应澈夺走了。他只要拿了这枚药一定会找准时机献给庆顺帝。
这样一来就算庆顺帝再不喜欢这个儿子，恐怕从今往后都会重新看待他。
拍卖会继续，这次花娘拿出那把玉雪寒冰剑。不过这把剑倒是出乎姜定柔的意外，这把剑反而没有什么人愿意买，出价寥寥无几。最高价出价也不过是六十万两。
混沌气急败坏：“懂不懂货啊，这把剑是绝世宝剑。这可比那龙肉实在多了。这些人傻得不行。不要出得价让我觉得用这把剑剁龙肉都不配。”
姜定柔冷静道：“这把剑太引人注目了。而且一伤人就留下痕迹，这些江湖人士肯定不喜欢。”
此时那四楼的神秘人突然“咦”了一声：“这把剑倒是真的不错。”
他淡淡出价：“一百万两。”
原本还愁眉苦脸的花娘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好的！好的！一百万两，成交了。”
三件宝物就这样卖了，而且其中两件是高价卖给了四楼的神秘人。
姜定柔一边算着自己今日所得，一边猜测四楼的神秘人。
她问纪威安：“四楼的贵宾是什么来头？”
纪威安淡淡道：“四楼的人是连锦荣堂都不知道的来头。皇后娘娘别问了。”
姜定柔：“……”
……
二楼中，龙应澈死死盯着三楼纪威安的方向，眼神阴沉。他这次是专程来淮南城求娶姜定柔的。偶尔听说了这儿有锦荣堂设的拍卖会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
“哈哈，二皇兄原来在这儿。”
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一位翩翩少年贵公子走了进来。
龙应澈看见来人，脸上的怒意急忙收了起来。
眼前这位英气勃发，相貌俊美的少年贵公子就是宠妃淑妃之子，五皇子龙应诚。
龙应诚大步走了进来，郎笑道：“刚才二皇兄是不是没拍到自己想要的？不然怎么这么不高兴？”
龙应澈心中惊了惊，脸上佯装满不在意：“谁说我没拍到？我只是放弃罢了。那玩意一定是假的。这个世上哪儿有起死回生的药？”
龙应诚笑道：“咦，我刚才有说二皇兄要买那还魂丹吗？”
他说着笑嘻嘻看着龙应澈，一脸的爽朗坦然。
龙应澈心中恼火。自己这是被套话了？
不对，应该是自己被羞辱了。这小自己两岁，看似天真爽朗的五皇弟其实在嘲笑自己没钱买下那还魂丹。
想到这儿，龙应澈心中怒火熊熊，不过他却忍了。
长久以来被庆顺帝忽视和讨厌早就让龙应澈练就了一副受辱后满不在乎的技能。
他对龙应诚道：“五皇弟看中了什么宝贝？”
龙应诚笑道：“不买什么。我就随意看看。开开眼界。”
他说着大大咧咧坐在最佳观望的位置，把龙应澈挤到了一旁。龙应澈眼神沉了沉，慢慢坐在了旁边。
此时拍卖会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豪掷千金的氛围。-
龙应诚看了半天，没趣：“不好看！不好看。真不如回京城打马球，打猎呢。”
他说完突然看向纪威安包厢的方向：“二皇兄，你说刚才那与你争宝贝的是什么人？”
龙应澈的脸色僵了僵。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龙应诚这心机简直是浑然天成。
龙应澈半天才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龙应诚突然道：“既然不知道，我们去会会。”
他说着拉着龙应澈的手臂就往纪威安的包厢而去……
……
姜定柔看了一会，只觉得累了。她三件宝物卖了，现在看了半天都没看到值得买的东西。一时间萌生了回去的念头。
正在这时，圆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被枷锁锁住的人。
花娘开口：“这是从西域抓来的秘奴。传闻他的身上有着西域最大宝藏的地图。“
花娘掀开那人残破的衣服，露出底下脏兮兮的黝黑皮肤。果然这人的皮肤上纹着各种各样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身精致又古怪，似乎是一种文字又像是符号。
姜定柔皱眉：“这种可以拿出来拍卖吗？”
纪威安唇边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怎么不行？只要有人要买，自然是可以拍。”
此时那秘奴突然抬起头来，乱发中他的眼神如狼，泛着琥珀色。他嘶吼一声什么，吓得花娘退后两步。
就在这一抬头的瞬间，姜定柔看清楚了那浑身脏兮兮的秘奴的长相。
他五官深邃无比，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他琥珀色的眼犹如兽般，闪着残忍的恨意。
姜定柔低低惊呼：“金瞳。”
纪威安眯了眯眼：“的确是罕见的金瞳之人。这人恐怕是西域国的某个贵族。传言西域有个罗石国，那边的人是王母娘娘的后人，守着神月之山。那边的贵族天生金瞳，传说是天神与人的后代，拥有神力。”
姜定柔正要说什么。
纪威安突然对她说：“有老熟人来了。皇后娘娘要不要暂避？”
姜定柔问：“谁？”
纪威安似笑非笑：“二皇子，五皇子。”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抱住他的大腿
姜定柔心中惊了惊。
刚才已经见过了龙应澈，没想到五皇子龙应诚竟然到了淮南城。
前世她对龙应诚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宠妃淑妃的儿子。
淑妃在宫中地位是仅次贞元皇后的权妃。她姿容绝色，长袖善舞，深得庆顺帝的喜爱。
淑妃的娘家更是戍北边的大将军程虎。很难说庆顺帝宠爱淑妃是不是也因为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前世她记得很清楚，是自己的庶妹妹姜定晴嫁给了五皇子龙应诚。也就是说，她今世要提前遇见“妹夫”了？
正当姜定柔沉思时，纪威安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
“皇后娘娘要是不想被这两人认出来就乖乖待在微臣身后吧。”
他的身后是一面凹进去的屏风。屏风上挂着披风。那个位置正好可以坐一人，并且纪威安用自己身体挡住。被塞进去的姜定柔正好“坐”在他的腿边。
这个姿势虽然憋屈了点，但目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
姜定柔缩在纪威安身边，只觉得憋气。
想她前世今生哪受过这种憋屈的姿势？
更何况这个姿势……太暧昧了。她等于紧紧挨着纪威安的大腿，只要不注意还会蹭到。
混沌突然开口：“皇后娘娘，您看今天天气是不是不错？”
姜定柔咬牙：“现在是晚上。月黑风高杀人夜……”
混沌：“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姜定柔：“闭嘴。”
正在她与混沌斗嘴的时候，龙应诚大步走了进来，随后龙应澈也走了进来。他倒是要见见这位大胆和他争还魂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得不说，龙应澈的脸皮是真的不同寻常的厚。他跟在龙应诚身后神色自然，似乎刚才的抢夺还魂丹没发生过。
龙应诚十分热情与纪威安寒暄，询问来历。纪威安一一笑着回答。
姜定柔听着他们虚伪的寒暄，百无聊耐。
不过很快，她听见了圆台上的异动。只听见花娘惊呼：“来人！赶紧抓住这秘奴！”
紧接着圆台上一阵骚动。姜定柔很想探头看，但奈何不能。她忍不住动了动，突然纪威安站了起来，长袍下摆一撩把她整个人罩下。
姜定柔只觉得头顶乌云罩顶，耳边听得纪威安假惺惺的声音：“呀，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姜定柔：“……”
她回过神来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这是被纪威安罩在了袍子下？也就是说……她整个人钻入了他的裤腿下？
姜定柔突然一伸手，狠狠拧了他一把。
她的动作猝不及防，头顶传来纪威轻嘶一声。
五皇子龙应诚好心问道：“纪公子怎么了？”
纪威安伸手摸了摸大腿，微微一笑：“没什么，突然有只虫子咬了我的腿。”
五皇子龙应诚奇道：“这儿怎么会有虫子？”
纪威安似笑非笑揉着大腿，轻笑：“有的。这虫子无孔不入，万一被咬到了又疼又痒，实在是难缠。”
姜定柔：“……”
正在这时，圆台上传来花娘的声音：“有哪位尊客要这秘奴？不要的话，这秘奴就要被处置掉。因为他伤了人。”
姜定柔愣了下。她没看见圆台上的情形，不知道这秘奴到底做了什么事要让锦荣堂处置掉他。
一般拍品不是由卖家决定的吗？
纪威安突然说了一句：“这秘奴刚才杀了两个侍女，三个侍卫。”
姜定柔倒吸口冷气。就在刚才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这西域的秘奴竟然暴起杀了这么多人？
纪威安继续道：“按着锦荣堂的规矩，这秘奴属于危险品，没人买就杀了绝后患。”
一旁的龙应澈冷冷问：“纪公子说这些做什么？”
纪威安微笑：“我这是说给五皇子殿下听的，怕他不明白锦荣堂的规矩。”
姜定柔心中明白，纪威安这是说给她听的。
花娘的声音这时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有没有尊客要买？”
姜定柔脑中闪过什么，她急忙拧了纪威安的大腿一把，示意他出价。
纪威安突然又“哎”的一声。
五皇子龙应诚关心问：“纪公子又怎么了？”
纪威安瞥了一眼身边，似笑非笑：“没什么，刚才的虫子又咬了我一下。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啊。”
姜定柔：“……”
此时花娘的催促又传来。
姜定柔见纪威安似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她一咬牙，闭上眼突然抱住纪威安的大腿。
拼了！为了这莫名其妙的秘奴，为了那一双金瞳。她就牺牲下自己。

第二百二十七章 越来越像小两口了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两根铁树般修长的腿。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跳出心腔。
四下寂静无声。似乎过了很久，她听见头顶上纪威安的声音传开：“二十万两，这秘奴本公子要了。”
花娘的声音很快传来：“多谢公子。”接着她吆喝侍卫把秘奴押下去。
一阵铁链叮叮当当，似乎闹剧结束，开始下一场的拍卖。
姜定柔松了一口气。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抱着纪威安的腿抱得太紧了，整个胸口都贴到了他的腿上。
姜定柔急忙放开。
此时五皇子龙应诚的声音传来：“纪公子为什么想要那秘奴？这秘奴凶悍又残暴，恐怕买了也问不出什么。”
纪威安微笑：“只是买来玩玩。”
龙应澈冷冷笑：“花二十万两买个秘奴玩？纪公子实在是很有雅兴。”
纪威安讶异：“二十万很多吗？”
龙应澈：“……”
龙应诚笑着打岔。
姜定柔蹲在纪威安的脚边仔细听着他们三人的谈话。龙应澈始终被纪威安压着打脸，时不时出声暗暗讽刺。龙应诚少年老成在一边周旋。
姜定柔不得不感叹。龙应澈虽然不聪明，但忍耐功夫很好。在这个包厢他竟然坐得下去。
他们三人聊得“气氛不错”，姜定柔却蹲得腿都麻了。她忍不住动了动纪威安的腿，示意他把他们两人赶走。
纪威安巍然不动。
姜定柔实在忍不住了，狠狠拧了他一把。可是这次纪威安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姜定柔气急无奈却也只能生闷气。
混沌突然开口：“皇后娘娘，您发现一件事没？”
姜定柔没好气：“什么事？”
混沌：“您和纪威安越来越像小两口了。”
姜定柔：“……”
终于，纪威安道：“两位殿下想买什么赶紧下手，不然再过一个时辰，拍卖会就结束了。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龙应澈没好气：“想买的东西都被买了。”
龙应诚却很开怀的样子：“我已经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纪威安微微诧异：“哦？五皇子殿下买了什么好宝贝呢？”
龙应诚声音爽朗：“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宝物，就是一串西域的红宝石项链。我瞧着那项链不错就买了。”
他说着让人呈上来。
纪威安看了一眼，果然黑天鹅绒的底盘上一串火红的宝石掐金丝项链美如一簇簇火焰。
龙应诚声音带着神往：“听说北国公府的姜大小姐在近水楼上一支惊鸿舞令万人轰动，舞姿若九天玄女下凡，倾国倾城。可惜不能亲眼目睹。”
纪威安眸色一转，似笑非笑看向龙应诚：“原来这是用来讨好姜大小姐的。”
龙应诚十分诚恳：“是的。我这次来淮南城就是慕名而来，想要求娶姜大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分。”
姜定柔：“……”
脑海中混沌发出鹅鹅鹅的笑声：“哎呦，我的神呀……这可有好戏看了。”
龙应澈冷哼一声：“姜大小姐天人之姿，岂是五皇弟你说想要娶就能娶的。”
龙应诚微笑：“二皇兄说的没错。不过这种事看得是诚意。我相信姜大小姐只要见了我，就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他说着对下人道：“快马加鞭，明天一早这西域的宝石项链一定要送到隋庄。”
下人走了。
包厢中气氛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尴尬了。
混沌阴阳怪气嘲笑：“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是三个男人一台戏。皇后娘娘您看这三个男人都想娶您，脸上笑着客套着，心里恨不得一刀捅死对方。”
姜定柔无语。纪威安和龙应澈就算了，这龙应诚怎么会突然在今世看上自己？
她根本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龙应诚，也不想抢庶妹姜定晴的官配。所以现在龙应诚的出现让她非常烦恼。烦恼到混沌叽叽喳喳地说她都没有力气回嘴。
正在这时，圆台上花娘突然声音传来：“最后的拍品，全部是至今为止世上没有出现过的绝顶药材。第一个是自天山绝顶的炎龙根。此根一百年一发芽，一百年长一寸，这么长的炎龙根有一尺，足足长了千年。”
“第二个是天山千年的蓝雪莲，此雪莲与别的雪莲不同，吸取了天地灵气几乎有了灵识……”
“第三个是地狱火草。这火草生长在万年的古墓之中，其形状若地狱之火而得名。它长在棺木旁边，可以保护尸体不腐不烂……”
圆台上，三件绝世药材被安放在奇形怪状的琉璃容器中。
姜定柔没办法亲眼看见。不过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就知道这三件宝贝不错。她心中焦急，很想亲眼看看。但是奈何龙应澈和龙应诚就和屁股上沾了胶似的，舍不得离开纪威安的包厢。
正当姜定柔都快沉不住气的时候，脑中混沌突然开口：“皇后娘娘，你一定要得到炎龙根。”
姜定柔微楞：“为什么？”
混沌：“因为这药材对你将来有用。这炎龙根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元幻界的东西。元幻界的药材你们这世界不能用，但是炎龙根可以替代。”
姜定柔沉吟了一会：“那其他两样呢？”
混沌：“其他两样你可能拿不下来。”
果然，有人高声：“我出五十万两，要那千年蓝雪莲。”
“六十万！”
“我出八十万两，要那地狱火草。”
“奇老怪，你要地狱火草做什么？你想死后还不腐不坏？”
“要你管？老朽就是喜欢这种古怪的东西给我死后陪葬。”
“……”
拍卖会争成了一锅粥，很明显的拍卖会快结束了，锦荣堂把最后压箱底的宝贝丢出来了。不是什么失传的秘籍，也不是什么绝色美女。
药材，永远是江湖人士最稀罕的宝贝。毕竟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
救命的药材就是硬通货。
姜定柔沉吟了一会，拽了拽纪威安的裤腿。
她现在不能出面，只能期待纪威安为她拍得炎龙根。而且她也只能期待纪威安能懂得她的心意。
果然，过了一会儿，姜定柔面前缓缓放下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
姜定柔愣了一会，大喜，伸手飞快在他手掌中写了几个字。
“炎龙根。”

第二百二十八章 赠礼
纪威安收回手，慢慢道：“五十万两，炎龙根。”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她心情复杂，没想到纪威安这么了解自己，拧他扯他，他竟然都明白什么意思。
这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很奇怪。
正当姜定柔沉思的时候。突然四楼那个清雅的声音响起：“二百万两，三种都要了。”
全场哗然。这才刚开始竟然有人飙到了这么高的价格。
姜定柔忍不住看向那声音的方向。四楼的包厢前有个帘子，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人。除了那个声音外，根本看不到神秘人的一片袍角。
纪威安眯了眯眼。
龙应诚奇道：“这人很奇怪，很大的手笔，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豪富。”
纪威安不吭声。
二百万两出价镇住了在场很多人，没人轻易再出价。
花娘皱了皱眉：“这位尊客，三种……是不是确定要？”
那个声音淡淡的，犹如春风：“嗯？锦荣堂难道不让人一起拍下？”
花娘被堵住。
她半天才道：“没 ……没这回事。既然一起拿出来了就一起拍了。”
她振作精神：“这位尊客出……二百万两，还有哪位尊客能比这个高？”
“三百万两。”纪威安懒洋洋伸出手，“既然是三样药，那我就一起买了。”
花娘愣了下。
那个声音似乎顿了顿。他声音徐徐传来：“这小兄弟，你要炎龙根？”
纪威安点头：“是的。”
那个声音淡淡道：“那小兄弟还是不要与我争，会误伤朋友。”
纪威安目光闪了闪。
那个声音如春风：“这炎龙根就当我赠给小兄弟方才的相让之情。”
纪威安挑眉：“阁下太客气了。”
“应该的。”那个声音淡淡的，对花娘道：“三百万两，三株药，这不算坏了规矩吧？”
花娘愣了下，立刻狂喜：“是的。是的。”
也就是说，这位神秘的尊客直接拿下纪威安的出价。这是什么神仙豪客？
花娘脸笑开了花：“如果没有其他尊客开更高价，这三株绝世好药就由这位四楼的尊客拍得了。”
最后毫无悬念的，这锦荣堂热闹了一整晚的拍卖会就以三百万两三株药作为压轴，就这样平凡无奇地结束了。
……
过了小半刻后，姜定柔终于坐在椅子上，她拿下帷帽透着气。
包厢的门被礼貌敲响。一位锦荣堂的下人毕恭毕敬拿着一个很沉重的盒子。
“这是四楼的尊客赠给纪公子的礼物。请纪公子查收。”
纪威安打开盒子，一根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木头根出现在眼前。他打开后，突然整个包厢充满了药香。
姜定柔动了动唇。吃惯灵药的她的确是感觉到熟悉的感觉。
这炎龙根的确是很像元幻界的灵药。
纪威安淡淡道：“转告那位客人，他有心了。”
下人又拿出一个盒子，递到了姜定柔跟前，微笑：“这是那位尊客送给这位小姐的礼物。”
这下姜定柔愣住了。
纪威安挑眉：“送什么。”
姜定柔缓缓打开那琉璃罩子，只见一株湛蓝湛蓝的蓝雪莲正扎根在雪堆中，似乎迎风招展。
来人等姜定柔看清楚后，盖上，道：“这蓝雪莲需要极寒天气，不能久看。”
下人把蓝雪莲放在姜定柔跟前，恭敬退了出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银票太多带不走
美，太美了。
这是姜定柔唯一的感觉。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的花。通体湛蓝湛蓝的，透明脆弱。
它美的不像是真的。
姜定柔忍不住轻叹。就算是前世见过那么多稀世珍宝，但眼前的蓝雪莲是真的美得令她大开眼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美的花。
纪威安眸光一闪：“这蓝雪莲是送这位小姐的？”
已经退到门口的下人顿住脚步，很笃定：“是的。四楼那位尊客说得很清楚。炎龙根赠给纪公子，这蓝雪莲赠给与纪公子同在的小姐。”
姜定柔轻抚琉璃罩，眼中有点点喜悦。
纪威安突然冷哼一声：“这蓝雪莲不错吧？”
姜定柔点头“是不错。看着真美，如果不是药材，这花美得令人不舍。”
纪威安：“你认识那四楼的人？”
姜定柔摇头：“我怎么可能认识？这儿还是你带我来的。”
纪威安冷哼：“那就奇了怪了。陌生人好好地送你这花……”
姜定柔回过神：“你怎么了？”
纪威安冷着脸转身走出了包厢。
姜定柔碰了个冷钉子，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又怎么了？”
混沌捏着鼻子似的嗡嗡道:“我怎么知道。可能人家嗓子不舒服吧。”
姜定柔点头：“可能吧。说起来我口渴了，我喝点茶就去收钱。”
混沌：“……”
姜定柔找下人要了一件黑斗篷罩上，然后兜了几圈找到了锦荣堂拍卖的那间屋子。她一开口，先前收宝物的中年人立刻认出她的声音。
“这位尊客拍卖所得的银两都在这。请问这位尊客是要银票还是现银？”
“银票的话比较方便。现银的话得过七天才能全额提到尊客所指定的点。不过尊客您放心，我们锦荣堂做事一向保密功夫一等一，绝对不会坏了尊客的事。”
姜定柔道：“银票就行。”
那中年人赶紧令人抬来一个小箱子。姜定柔打开一看都是金灿灿的银票，而且还是大秦国全国通兑的官方银票。这银票比一般的钱庄更有保障。
姜定柔粗粗算了下，抬头问：“怎么多出五十万两？”
中年人恭敬道：“那是因为尊客的三件拍品都卖出好价钱，并且还热了我们的场子，引起竞拍。这多出来的五十万两是我们锦荣堂额外给尊客的。”
姜定柔听了心头极度舒畅。难怪锦荣堂一下子成为大秦国赌业第一，这做生意做得面面俱到。
中年人又说了一番客套话，这才将姜定柔送了出去。
姜定柔让人把银票的箱子抬进歇息室。她借口更衣关上房门。等屋中没人，她带着满是银票的箱子转到了混沌空间。
混沌瞪大绿豆大的小眼：“皇后娘娘……”
姜定柔碎碎念：“这银票太多了我带不走。如果被纪威安看见的话他一定会问哪儿来的。不过既然他来锦荣堂又是三楼贵宾，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都是重修一世的人，最大的秘密他都知道了，这点点小秘密他一定懒得理会。外加他不是想求娶我？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说完拿了一叠银票转身匆匆出了混沌空间。
混沌：“……”
……
姜定柔出了歇息室后找了人领着出了楼阁。
直到此时她才觉得外面空气潮湿冰冷。而纪威安早就等候在外。只是不同的是浑身金灿灿就差写着“有钱”两个字的金满堂正围着他殷勤问东问西。
纪威安一副傲娇冷漠的样子不耐烦。
他看见姜定柔出来，冷哼：“你去了哪儿了？”
姜定柔把怀里的银票塞给他：“买秘奴和炎龙根的钱。”
纪威安低头看了看银票，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哪儿来的钱？”
姜定柔把想好的借口说出：“当然是找锦荣堂的银庄兑的。”
纪威安看了看这一叠银票，推了推：“这钱收回去。”
姜定柔：“……”
纪威安冷声：“我纪威安还没收过女人的钱。”
姜定柔：“……”
脑中混沌怪叫：“赚到了……”
……
一行人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回到了纪威安的院子中。姜定柔睡得昏天暗地，一觉醒来竟又是天黑。
她看着外面月明星稀，只觉得昨晚犹如梦一场。
混沌知道她醒来，在脑海中叫道：“皇后娘娘您的功德力又涨很多。是不是昨晚无意中改了什么人的命数？”
姜定柔问：“多少？”
混沌算了半天：“有足足一千五百三十。”
姜定柔愣了下。她从前积攒的功德力都是立刻换了灵药，压根不知道有多少。现在不用算也知道很多。
混沌碎碎念：“扣掉三件宝物，您还有九百八十功德力。”
姜定柔问：“能换多少灵药？或者我还得修多少功德力才能得圆满？”
混沌怪叫：“我没说过吗？”
姜定柔：“……”
混沌似乎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从没给姜定柔仔细介绍过。重修这一世的姜定柔满心都是报复那些小人，根本不屑问这些小事。混沌自以为她知道于是没说过。
现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似乎才明白最重要的事似乎从没有人提起过。
混沌讪讪：“那个反正皇后娘娘您也不在乎。”
姜定柔叹了口气：“总之，不管功德力多少，能涨就是好事。”
混沌尴尬：“是的是的。皇后娘娘只做好事不问前程。不过……这功德力很奇妙，谁也不知道做什么事就能增加。想我混沌修了万万年干的好事也不少。我曾经给一个村庄挖了十八口井，干了一整年，结果还倒扣功德力。”
姜定柔无言看着混沌胖脸上的扭曲纠结。她问：“为什么？”
混沌都快哭了：“因为我挖了十八口井本来是想做好事。结果……破坏了人家村子的龙脉地气，从此以后那个村子再也没有出过有出息的人，唯一有龙运的还因为我的无心之过给断了，最后落得下场造反还被抄家。我……我还被倒扣了功德力。”
真是个倒霉的。姜定柔同情看着混沌：“所以我一千八百三的功德力很高？”
混沌叹气：“是的，换成我，我得修满两万年……还不一定能修够。”
姜定柔突然道：“别难过了。”
混沌以为她要安慰自己。没想到姜定柔自顾自说下去：“人和人天生有差别。要承认这点。”
混沌：“……”

第二百三十章 金瞳王子
混沌恨恨瞪了姜定柔一眼。可惜他眼睛太小，姜定柔压根接收不到来自万万年器灵真神的幽怨。
她道：“我要查查金瞳之人。”
她说着召唤出《知天录》。里面一行字缓缓浮现：“自秦西，八万八千三百五十里，有国曰罗石，人肤白高大，异色瞳，有金、红、蓝、琥珀……等，其中以纯金瞳为最尊……”
姜定柔一目十行看完。可以确定这秘奴是罗石国的人，而且是金瞳，也许是真的罗石国的贵族后裔。
混沌问：“皇后娘娘要拿那买来的秘奴做什么？他太扎眼了，留着是个祸根。”
姜定柔目光微闪：“他长相容易招惹有心人的注意。而且野性难驯，残忍凶残。这人要是被别人买下来要么是永远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要么就是杀了活剥他身上的皮当人皮地图。不然都是祸患。”
混沌打了个寒颤：“你们人族真可怕。为了宝藏竟然要活剥人皮。”
姜定柔冷冷道：“这算什么？为了一文钱都有人会犯下杀人案。”
混沌：“……”
姜定柔手指轻轻拂过《知天录》，面上沉吟不定。她买下秘奴是为了前世一件很小的事。前世龙应澈在位的时候，西域几个小国曾经万里迢迢来到大秦国纳贡觐见。
其中有一个小国就叫做罗石国。
龙应澈当时正与端木清秋你侬我侬，压根不管朝政。姜定柔这个贤后就不得不前去接待。可奇怪的是当时的五位使臣中，唯独缺了罗石国使臣。
正当她准备派人询问时，京城中使臣馆突然大火，罗石国使臣烧死在使臣馆中，其他国的使臣受了伤。
消息传出，梁国使臣趁机发难，声称自己在秦国中没有受到保护。其他国的使臣们也纷纷表达不满。
龙应澈这甩手皇帝大怒，在端木清秋的怂恿下，当众下圣旨训诫姜定柔。让她在太庙前跪了一天一夜。
姜定柔当时正生完太子龙祚云才刚半年，身体还没恢复元气，这么一折腾回宫中就病了一个多月。
就是这病在她身体种下病根，膝盖上也患上了难以痊愈的伤。
姜定柔在宫中一边苦苦熬着，一边还得为这事善后。为了平息各国使臣们的愤怒，她不得不派纪威安前去查案。
纪威安……
姜定柔猛地惊起。
难怪她当时莫名其妙要买下这秘奴。直觉告诉她当年的使臣馆大火与这秘奴身上的秘密有关。
今世出现的人一定有前缘，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的。
想前世，罗石国在那一次大火后就被参与觐见的西域诸国找了个借口一起发兵灭国。
想想也知道，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利益，一个那么偏远的小国怎么可能被瓜分？
那个秘奴身上的宝藏图……姜定柔眼前突然闪现那脏兮兮的西域秘奴的脸。
深邃如刀刻的脸、金色仿若灿阳的眼瞳，眼底闪烁着残忍的冷意……她打了个寒颤。
姜定柔突然说：“我知道功德力为什么涨那么多。”
混沌被吓了一跳：“什么？！”
姜定柔笃定：“一定是我救了那西域秘奴的缘故。”
混沌想了半天：“对！不然根本不可能有别的。三件宝物其实卖掉就与你没关系了。是救人还是杀人都与你无关。只有那秘奴……”
他问：“那秘奴有什么来头？你要怎么处置他？”
姜定柔不回答，一转身换上外衣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
院子很安静。姜定柔走到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前。她这时才发现这铁笼大得她不得不仰头看着。
而那脏兮兮的秘奴却缩成一团蹲在角落。要不是仔细看都不知道这铁笼里面有这么一个人在。
姜定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慢慢靠近。
“小孩，你来这做什么？”
一道粗哑的声音突然传来。
姜定柔循声看去，眸光闪了闪：“你竟然会中原话？”
铁链咔咔的声音细细传来。她终于看见在一团黑乎乎中似乎有两道亮光正从脏乱的乱发缝隙中看向她。
那两道目光闪烁着兽一样的冷光，看得令人心头发寒。
“我会很多地方的话。中原话、尼罗话、高丽、大食国……小孩，我懂得可多了。”那个粗哑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腔调，“因为想要宝藏密图的人把我卖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为了活命，我必须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姜定柔犹豫了下：“你来自罗石国？”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因为我的眼瞳颜色吗？”
“是。”
那人头似乎动了动，牵动了铁链。姜定柔这才发现他竟然是四肢和头部都被铁链锁在了铁笼里，特别是头部有一条黑漆漆的铁链拴在铁笼上部。
这样囚禁的姿势，这人除了吃饭喝水根本无法挪动。
姜定柔心中颤了颤。她没有想到这秘奴竟然被纪威安这么残忍锁着。
她慢慢问：“你身上的纹身是怎么来的？”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天生的。”
姜定柔惊了惊：“怎么可能？”
那人声音带着嘲弄：“如果不是天生带着的纹身怎么可能被人说成是宝藏的秘图？”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臂，那只手臂的上半部分纹着复杂又精细的图案，可下半截却空空如也。
他低沉道：“我每年身上都会长出一片图案，每一年也许身上某个地方会多几笔纹身。这就是我活到现在的最大法宝。”
他抬起金色的眼,盯着姜定柔似笑非笑：“我就是活着的宝藏秘图。”
姜定柔倒吸一口冷气。
“小孩，你如果是来和我聊天的，我很乐意。不过我饿了渴了，你给我点水喝。”
那人要求。
姜定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个食盒走到了铁笼跟前。
“我虽然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但是现在却不知道问什么。所以你还是先活着再说吧。”
那人像是兽一样蹲在铁笼角落，看着距离自己一丈远的食盒动了动手腕。
“小孩，你看我手够不着……”
他金瞳中露出祈求的神色：“小孩，我一看就知道你心地很好。你能不能把篮子放进点。”
姜定柔看着他被铁链缠得紧紧的双臂和脖子，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她微笑：“好啊。”
说着，她伸出手把食盒往笼子深处推了推。
“够得着吗？”
“不行……还差点点。”
那人费力伸着手。姜定柔借着微光看见那人的手指甲很长，还带着残留的血迹。她突然想起拍卖会上的血腥……
那人费力要求：“小孩，再近点……”
姜定柔干脆伸出手推着食盒。
突然间“铿”的一声脆响，姜定柔手中寒光闪过。
电石火光之后，那人猛地退后捂着手臂，惊怒嘶哑：“你！”
姜定柔手中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似笑非笑看着铁笼深处的男人。
“你就是这么对待善待你的人吗？”她冷笑，“你该不会觉得我就是真的小孩吧？”
那人眼瞳骤然缩紧盯着眼前的姜定柔。
眼前的少女容色绝美，但是带着浓浓的稚气。她看起来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少女，这个年纪的少女不应该是天真无邪，很容易上当受骗的年纪吗？
怎么眼前的少女眼神都是看透人心的老辣和精明？
那人慢慢站起身子，狞笑：“既然不是小孩，那我就更不客气了。”
头顶的阴影覆来，姜定柔惊得心神猛地缩了缩。
这人好高！
他足足有一丈三四的身高，站起来如同一座人形铁塔般。
他头发又长又脏，不知道几年没有洗过。身上的衣服早就破败得一条条，除了重点部位遮住外根本不能称为衣服。
更令姜定柔吃惊的是，不知道这人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早就挣脱了铁链。
她刚才看见的都是假的！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比兽还雪白的牙齿：“这位小小姐，怪就怪你的好奇心，还有……可笑的善良……”
姜定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在金瞳男人攻击的范围内。
她的冷汗猛地冒出：“不好！”
可是来不及了，金瞳男人手中的铁链猛地挥出，像是地狱恶龙般朝着姜定柔卷去，就要把她卷入铁笼。
姜定柔闭上眼：“救……”
她还没喊出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抱住她的纤腰往后一扯。
四面八方的杀机突然间卸掉，而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与此同时，她听得铁链炸响，随后是金瞳男人的怒吼。
她猛地睁开眼，顿时愣住。
只见金瞳男人神色痛苦地扯住自己脖子，不断朝着面前怒吼。
而扯着他铁链的却是一只秀美如莲的手——纪威安的手。
月下，铁链泛着冰冷的光泽，纪威安的手稳如泰山。
他唇角勾着笑：“罗石国的落难皇子，天生拥有金瞳和宝藏秘图的天选之子。罗耶莫。”
什 金瞳男人浑身一震，猛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纪威安。他嘶哑：“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父王和母亲外……没有人知道……”
纪威安轻笑，神色如魅：“其实你还有另一个名字。魔罗。知道你的人都叫你魔罗。因为你如同魔鬼，为了活命杀人如麻，时而残忍时而诱惑人心。我说得对不对？”
“罗耶莫什？”
男人定定看着纪威安半天，终于“啊啊啊”仰天长啸。
这声音犹如被困住的野兽，充满了怒火。
姜定柔忍不住缩了缩。她愣住。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纪威安的怀中。
罗耶莫什嚎叫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纪威安冷冷丢开手中的铁链，带着姜定柔退后十几步。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的脸微发热。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唇微勾：“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有半夜出来散步的习惯。以后有这种机会请带上微臣。”
果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他是在讽刺她好奇害死猫，半夜跑到这儿看秘奴还差点丧命。
姜定柔狠狠瞪了纪威安一眼，站在一旁不吭声。
前世她知道的纪威安一定比她更清楚内幕。比如眼前这金瞳男子的真实身份和名字，纪威安都知道。
姜定柔突然觉得心头一股气闷。这种处处被人领先一步，甚至被人猜破的感觉太糟糕了。
可与此同时，姜定柔的好奇心被深深激发。
她看向莫耶纳什，问：“你是怎么到中原的？是被罗石国的人陷害是吗？”
罗耶莫什猛地看向她：“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猛地掀动铁笼，狂暴：“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害了我的母亲？你说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拒绝
他狂暴地掀动铁笼，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
姜定柔被吼声吓得缩了缩：“我不知道你母亲的事。”
魔罗愣了下，渐渐平静下来。
姜定柔对纪威安道：“这人如果没什么用就放了吧。让他该报仇就报仇，不要留在中原。早晚是个祸害。”
纪威安竟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魔罗冷冷讥讽：“你们两人不要在我面前演戏。就算是放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们。”
纪威安：“不需要你感激。”
他冷冷道：“但是你也不用为了遮掩行踪回来杀我们。红云会替我们监视你回到西域。你半路上要是反悔想回来杀了我们，红云会替我解决你。你身受重伤不是红云的对手。”
他话音刚落。一道红影突然出现在铁笼跟前。
是诸葛红云。
诸葛红云拿了钥匙打开铁笼。突然得了自由，魔罗反而犹豫不决。纪威安却已经没有了等待的耐心。他拉起姜定柔转身出了院子。
姜定柔被纪威安扯着，一路到了他的屋子跟前。姜定柔挣扎，恼火：“你做什么？”
纪威安二话不说，拉着她进了屋子。
房门关上。姜定柔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背后冒起。眼前的纪威安面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一步步靠近。
姜定柔勉强镇定：“你想干什么？”
她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她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前世的皇后娘娘，而是被“丢”在淮南城孤独无依的北国公府大小姐。
纪威安不语，漫不经心靠近。姜定柔步步后退，手心渗出汗来。
房中安静得过分，她听见奇怪的声音，一声声似乎很急促。她仔细听了听才发现是自己的心跳。
她眼睁睁看着眼前入魔似魅的少年近到了自己跟前，不到一尺。
她努力仰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声一声她几乎疑心被他听见了。心底突然升起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愫，紧紧抓住的心，难受至极。
她这是怎么了？
纪威安微微挑眉，然后一伸手从她身后书架上拿了一册书，微笑：“夜深了，皇后娘娘独自一人回房不安全，今夜就让微臣陪伴这漫漫长夜吧。”
姜定柔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姜定柔问：“你是不是担心魔罗会过来杀了我们？”
纪威安挑眉：“您说呢？”
姜定柔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软塌。魔罗这人因为受到巨创，又因为身上背负天生的秘图，早就凶残成性。
自己虽然救了魔罗，但是以他扭曲的性格半路上跑回来淮南城把她杀了都不稀奇。
姜定柔盘膝坐在软塌上呆呆看着窗边看书的纪威安。
昏黄的灯下，纪威安神色慵懒，眼前的他少了前世的乖张暴戾，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冷漠。
他变得越发如绝世宝剑般藏起了自己的锋芒，可依旧锐利得令人不敢多看一眼。
眼前阴影覆下，姜定柔猛地发现刚才发呆看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纪威安勾唇：“皇后娘娘是不是睡不着？”
姜定柔：“……”
纪威安突然拿出一副棋盘，微笑：“长夜漫漫，要不微臣陪皇后娘娘下棋？”
姜定柔想了好一会儿，点头：“好。”
纪威安一挥长袍下摆，泰然坐在桌边，微笑：“皇后娘娘先请。”
姜定柔默默走过去，生平第一次平心静气与他慢慢对弈起来。
……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长夜漫漫竟然倏然而过。等姜定柔醒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了。
而她和纪威安已经下了整整三局。
这三局一局胜，一局负，这一局……她垂眸看着局面上黑子白子的厮杀，黑子是纪威安，平平淡淡的几步暗藏杀机，看似漫不经心却步步都是退路。
而白子咄咄逼人，仔细一看却已陷入了黑子的包围中。
她轻叹一声，推了推棋盘。
纪威安问：“皇后娘娘不下了？”
姜定柔起身，明眸黯然：“论心机智谋本宫赢不过纪大统领。”
纪威安“哦”了一声：“那皇后娘娘想说什么？”
姜定柔认真看着纪威安祸水般的脸：“唯一能让本宫立于不败之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不与纪大统领下棋。”
纪威安手中的黑子轻轻“嗒”的一声磕在了棋盘上。
姜定柔轻声道：“前世种种，本宫不知道纪大统领有什么执念非要今世实现。不过这是一场注定没有好结果的孽缘。”
“所以你不想下场？”纪威安垂眸问，“是以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不可能动心。是不是？”
他抬头看着姜定柔。眼前的少女意气风发，灵气四射，宛若刚刚下凡的小仙女。
四周晨曦如梦笼罩在她身上，没有了眉间的忧愁与哀伤她比前世更美更灵动。
可是她亲口说了，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动心。
情爱是一场棋局，只要她不下场，她就永远不会输。而他不管用尽任何手段都是徒劳无用。
这真是令人悲伤的一件事。
纪威安垂眸淡淡看着眼前难解难分的棋局，忽地一震长袖拂乱了所有。黑子白子乱跳，瞬间落了一地。
“不想对弈的棋手，我不强求。”
纪威安起身，淡淡看着姜定柔：“那就请皇后娘娘回隋家吧。马车在前门备好了。”
他说完拂袖离开了房中。
姜定柔看了被拂乱了棋局，慢慢一颗颗捡好。
混沌突然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何必拒绝他呢？多不给人家面子。毕竟人家一次次的显示诚意。……”
不得不说纪威安今世追妻火葬场。连混沌这种局外人都替他唏嘘惋惜。
若是换成别的女人，纪威安恐怕孩子他爹都当上了。唯独这位北国公府大小姐简直是万年的顽石不开窍。
唉……混沌扼腕叹息，并且内心泪狂流。看来自己这一次完不成元幻神的任务了。
姜定柔收拾完棋局，最后看了一眼屋子，转身傲然离去。
重修这一世，她可以失败，可以死。
可唯独这颗心，她不能再轻易让人伤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五皇子脸皮很厚
姜定柔回到了隋家。只不过短短隔了七天，她却仿佛过了一辈子似的。
姜定柔回到了隋庄中，这才发现二皇子龙应澈与五皇子龙应诚已经来过隋庄两次了。
姜定柔看着一屋子的贵重礼物，神色沉沉。
母亲隋氏还以为她害羞，开解道：“柔儿你放心，你外祖父外祖母没松口答应。两位殿下并不会强迫。”
姜定柔正要回话。
外面下人前来道：“夫人，二皇子殿下与五皇子殿下前来，老爷子与老夫人留他们在庄小住几日一起游猎与赏景。”
隋氏愣了下。
姜定柔皱起秀眉。这两人怎么还贼心不死？碰壁了两次，这次竟然又来了。
看样子外祖父隋南天也不得不给他们面子，让他们住下招待一番。
隋氏叹了口气，握住姜定柔的手：“既然躲不过就随母亲去见见这两位殿下。”
姜定柔点了点头。
……
双环髻，明月珰，纤细的颈上是一串米粒般的珍珠项链，清雅淡然。身上是粉色的长裙，刚刚如初春抽出枝丫的娇躯令人遐想。
姜定柔与母亲隋氏到了客厅中。
众人只觉得眼前天光微闪，一位绝世小美人款款走了进来。
在客座上的二皇子龙应澈，五皇子龙应诚情不自禁慢慢站起身来。他们眼底都是惊艳。苦等了那么多天，真人终于出现了。
眼前的姜定柔年纪虽小却亭亭玉立，身材修长，眸似琉璃，顾盼流彩。纤腰若柳，她若一道天边的清光，明媚鲜妍。
姜定柔走进厅来，拜见了外祖父与外祖母。众人这才惊醒回神。
隋南天摸着胡子，扫了一眼左边身侧的两人。
他道：“柔儿身体好点了没？”
姜定柔乖巧回答：“回外祖父的话，柔儿好多了。”
隋南天指了指两位，道：“过来见过两位殿下。他们先前得知柔儿你身染有小恙，十分关心。”
姜定柔低头上前福了福。
二皇子龙应澈回过神来，连忙道：“姜大小姐不必多礼。”
五皇子龙应诚突然道：“咦，这位就是姜妹妹吗？我们可是见过一面的。你忘了吗？”
这话一出，客厅中众人都愣了下。姜定柔不得不抬头多看了龙应诚一眼。
眼前的皇家贵胄少年面容俊美，英气勃发，笑容郎朗。刚才说出的话让人觉得突然却又不失礼。
果然是宠妃之子。从小娇生惯养，自信心比从小失宠的龙应澈高多了。只不过这前世龙应诚娶了姜定晴，还是淮南王二女心中的夫婿人选。
她怎么可能碰？
姜定柔垂下眼帘，冷淡道：“承蒙五皇子殿下看得起，从前在宫中见过的事柔儿年纪太小了记不得了。”
隋氏回过神来，道：“是是……当时柔儿才五岁，由妾身抱着进宫拜见皇上与皇后，偶遇了淑妃与五皇子殿下，两人就见了一面。”
她歉然：“没想到五皇子殿下记性这么好。”
龙应诚的套近乎被否认，脸上却没有一点恼火。他笑道：“姜伯母说得对，当时姜妹妹是年纪小，不记得我是应该的。”
“不过今日又见了，这下姜妹妹自然是不会忘记我了。”
他笑着看着姜定柔。
姜定柔微微诧异。她没想到龙应诚竟然这么有城府和耐心。
脑海中，混沌的声音传来：“呀，这位五皇子殿下脸皮很厚嘛。”

第二百三十三章 游猎（一）
姜定柔还没回话。龙应澈忽然上前，笑：“五皇弟，你这样小心唐突了佳人。”
龙应诚真诚看向姜定柔：“姜妹妹，你会觉得我会很唐突吗？”
龙应澈：“……”
姜定柔只能道：“不会。”
她说完坐在了母亲隋氏身边，眼观鼻，鼻观心，这客厅的热闹仿佛与她再也没有关系。
客厅重新热闹起来。龙应澈与龙应诚为了在姜定柔面前留下好印象，都卖力与隋南天攀谈。
不得不说，皇家出身的公子就不一样。彬彬有礼，举止有度。就连龙应澈，姜定柔甚至都觉得如果没有前世那一出，他看起来甚至不错的样子。
不过这两位都不是良配。不管他们怎么卖力讨好，姜定柔很快没了兴趣。
她找了个借口告辞回屋。对于她的匆匆离去，两位皇子并不觉得失礼，反而对她印象极好。毕竟在大秦国大家闺秀的女子很少抛头露面。
他们苦等好几天才见了这一面已经是值了。
姜定柔回到了屋中，不由松了一大口气。可还没等她歇息好，下人就传来消息明天隋南天要请两位皇子游猎赏景，言下之意还要姜定柔作陪。
姜定柔脸色沉沉，等下人走了后狠狠摔了个茶盏。
春灵春月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在一旁战战兢兢，赶紧收拾地上狼藉。
姜定柔定了定神，对她们道：“把明日的要穿的骑装拿出来。”
春灵春月赶紧应了，退了下去。
等屋中没人，姜定柔转身到了混沌空间中。
混沌早就等在那儿：“皇后娘娘心情好像很不好。”
姜定柔脸色铁青：“少废话。我要看<知天录>。”
混沌索性道：“你看不到什么，前世没有二皇子和五皇子来淮南城的事。更没有你外祖父和两位皇子一起游猎赏景的事。这一切都是真的。”
姜定柔心跳了跳：“都变了？”
混沌想了一会儿，摇头：“大方向不会变。前世我记得花神赛后，淮南王二女儿陈悦月是想讨好淑妃嫁给五皇子。不过因为她身份低，淑妃只是草草派来个宫里的嬷嬷看了看陈悦月，就婉拒了这门亲事。”
“至于二皇子，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京城当他的废材皇子呢。”
“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前世这个时候在淮南城养老。你母亲这个时候在余县庄子生病。”
“……”
姜定柔仔细听混沌说着。她明白了其实前世这时候所有人都遵循既定轨道，并没有什么大波澜。
她明眸闪了闪，突然问：“我记得陈悦月嫁给了昌平侯的世子？”
混沌愣了下：“你提这个做什么？不过说起来自从花神赛后，陈悦月就销声匿迹了。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幺蛾子。不对……听说她花神赛输了后好像是被淮南王禁足了。”
混沌啧啧道：“先前陈悦月仗着淮南王的宠爱在王府中目中无人，在淮南城横行霸道，现在淮南王新宠了侧妃，淮南王妃和郡主就趁着这个时候给陈悦月使绊子。哎哎……”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八卦？”
混沌尴尬：“那个……不是没事干吗。”
他也很难好吗？在混沌空间成天没事干，要么翻翻八卦要么去打探消息外就没有别的事做了。
混沌好奇问：“你为什么要提起陈悦月？”
姜定柔摇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她安静得过分了。听你说她在禁足，应该翻不起风浪来。”
混沌问：“你担心的是昌平侯？”
姜定柔似笑非笑：“是，前世要是没记错，这个时候他在密谋造反呢。”
混沌小眼中突然光芒亮了亮：“皇后娘娘要怎么做？”
姜定柔突然冷冷地开口：“我总觉得昌平侯与淑妃和五皇子有点瓜葛。”
“前世五皇子因为得不到九五至尊之位，到了封地后始终不死心。昌平侯造反时他与母妃淑妃程家那边蠢蠢欲动。很是给了朝廷不少头疼之事。”
混沌：“哦……是吗？”
混沌拿着绿豆大小的眼盯着她：“只是给朝廷不少头疼之事吗？”
姜定柔眼神沉沉。当然不是！
自从姜定晴嫁给五皇子龙应澈之后，时不时给她这贤后不少难堪，她里应外合联合自己的婆婆淑妃甚至企图掌管后宫。
而当时龙应澈迷恋端木清秋，三个女人联合起来压根不把她这皇后放在眼里。
当初她其实生完龙祚云后还怀了一胎。只不过在端木清秋“无意”中，在淑妃的寿宴上她被端木清秋泼在地上的油渍给弄得滑跌了一跤。
两个月不到身孕经过这么一惊吓很快小产。
而龙应澈得知后只派人淡淡传来一句问候——问三天后端木清秋的晋妃能不能照常进行？
那一刻姜定柔心如死灰，甚至都没力气追究端木清秋是有意还是真的“不小心”。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早早起了身，换上骑装，把一头乌发梳成高髻，只用一根发带固定住。春灵春月在一旁感叹。
“大小姐太美了！这骑装小姐穿起来英姿飒爽，像是漂亮的女公子。”
姜定柔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隋家是将门之家，特别是隋老爷子隋南天更是戎马一生，大小战役无数。这游猎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出趟家门那么简单。
隋南天要领着两位皇子出城游猎，自然是阵仗很大。并且邀约了淮南城大大小小的权贵与官员等，更是车仆众多。
其中有淮南王，还有昌平侯。
昌平侯王世兴，淮南城中除了淮南王外有名的权贵之一。
大秦朝中公侯伯子男，国公第一，侯爷排第二，是以侯爷的爵位还是极大的。昌平侯王世兴，世子王传都应邀前来。
姜定柔到了庄子门口，只觉得人声鼎沸，庄子门口一大早就停了十几辆装饰极其华丽的马车。
姜定柔与母亲隋氏上了马车。
隋氏道：“今日来了不少淮南城的贵人，大部分是冲着两位皇子来的，还有的是好奇看柔儿你的。到时候柔儿可不能使小性子。”
姜定柔道：“母亲放心。”
隋氏突然皱起眉头，叹道：“吾家有女初长成。没想到人选那么多也是一件麻烦事。这二皇子和五皇子看着还不错，还有纪家的公子一表人才，宝华内敛，看着也不简单。朱衣侯谢烨年少有为，性格讨喜。母亲还真的不知道怎么选呢。”
她说着带着期待看向姜定柔：“这些人中柔儿可有中意的？要是有中意的人可千万不要藏在心里。母亲可以帮你参考参考，从中选一个如意郎君。”
姜定柔：“……”
……
一群人浩浩荡荡分批向淮南城外出发。
既然是游猎肯定选好的所在。淮南城外三十里几乎都被隋老爷子踏遍了。这一次他们一行人到了百里之外的祈良山山脚的一大片草场上。
这儿风景秀美，水草丰富。一条溪水从山上直流下来，穿过草场直奔南而去。
姜定柔扶着母亲隋氏到了草场边上的帐篷中歇着。过了一会儿，隋老夫人也来了。她虽然年过七旬，但身子硬朗，今日为了方便出行竟也穿了骑装。
隋老夫人看见姜定柔的打扮，精神一振：“果然是流着我们隋家的血脉，我柔儿这一打扮不输男子。”
她说着握住姜定柔的手，对身边的嬷嬷丫鬟们道：“你们看是不是？整个淮南城再也找不出比我家柔儿更俊俏的女儿。”
她说完意味深长对姜定柔道：“也不知道将来有谁有福气能娶我的宝贝为妻。呵呵……简直太便宜那臭小子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游猎（二）
姜定柔脸微微发烫。
果然是绕不过的死亡话题。
她低头佯装娇羞：“外祖母又开始拿柔儿打趣了。柔儿不嫁。就想一辈子陪着外祖母。”
一番话说得隋老夫人高兴得哈哈笑。一旁的管事媳妇们嬷嬷和丫鬟们都抿嘴笑了起来。
隋老夫人故意道：“哎呦，你们听听这小嘴是不是涂了蜜那么甜。说得我这老婆子心里都乐开花了。”
“不过外祖母都老了，怎么能留你一辈子呢？老婆子这岁数也没有什么心愿，只希望看到你找个好归宿……”
母亲隋氏动情：“为娘也是。”
姜定柔：“……”
面对这种逼婚，姜定柔只能笑着打岔。一大群人在帐篷中说说笑笑，很快有受邀的权贵内眷，官员内眷们纷纷前来。
下人们禀报，十分热闹。
隋老夫人带着隋氏与姜定柔前去迎接。这次来的有淮南城大小官员的内眷们，贵妇名媛一一到场。
淮南王妃带着郡主陈悦冉前来。
姜定柔打量，淮南王妃端庄得体，不过年纪大了看着老气。郡主陈悦冉长得十分像她的母亲，端庄大方，笑容亲热。
陈悦冉见到姜定柔，亲亲热热拉着她：“又见到姜妹妹，还未亲自恭贺妹妹得了花神呢。”
姜定柔听她提起花神的事，微笑：“多谢郡主。”
陈悦冉笑道：“我与母妃说，姜妹妹天人之姿，人品风流。果然是京城来的天仙。唉，我的妹妹……”
淮南王妃上下打量了姜定柔，笑道：“是啊，这人品这样貌，难怪月儿不如呢。”
她对下人道：“月儿呢？好不容易王爷让她出来散散心，快点过来见见隋老夫人与姜大小姐。”
姜定柔眉心一跳。果然混沌打听的八卦是真的。
陈悦月自从花神赛输了后就一直被淮南王妃和郡主打压，现在明显是两人要当众再羞辱陈悦月一次。
过了一会，果然陈悦月被带了过来。短短十几天陈悦月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精神萎靡，病脸色蜡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而且她身上的衣服陈旧，皱巴巴的不注意看比下人的衣服还不如。
姜定柔微微皱了皱眉。她虽然不喜欢陈悦月，但却觉昔日对手这样被嫡母和姐姐折磨有点过分。
淮南王妃对陈悦月道：“还不过来见过隋老夫人和北国公大小姐？”】
陈悦月慢慢地走上前来，低声拜见。
她走到了姜定柔跟前，飞快看了她一眼，默默行了个礼就转身。
陈悦冉笑道：“我这妹妹不懂事。姜妹妹可千万不要生气。我父王与王妃已经狠狠训斥过她了。让她以后不要如此不自量力。”
姜定柔目光微闪，果然看见陈悦月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
她对陈悦冉微笑道：“郡主这么说就不对了。花神赛人人都可以参加。如果郡主这么说，岂不是谢飞燕、陈楚月等都是不自量力了？”
“这样的话，谢姐姐，陈姐姐听了都会不开心的。”
陈悦冉脸色僵了僵。她没有想到姜定柔这么伶牙俐齿。
“这不是花神吗？果然相貌不错。传言中倾国倾城还算是当得起的。”
此时一道轻佻的声音传来。
姜定柔看去。只见一位蓝色锦面劲装的少年走了过来。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黄金马鞭，脚上蹬着一双云纹白底长靴。
他身材并不高大，但却结实。五官端正，样貌清秀，但微耷的唇角给人一种淫邪的感觉。
这人是谁？说话这么张狂并且无礼？
隋老夫人皱了皱眉，对隋氏道：“这位少年郎是谁？我老眼昏花认不得。”
隋氏低声道：“这位便是昌平侯的世子，王传”
隋老夫人冷冷哼了一声，眼中都是不屑。
昌平侯世子王传上前见过隋老夫人与隋氏。他到了姜定柔跟前，一双眼盯着她的脸上，目光贪婪。
“这位便是姜妹妹吧？我父亲与你父亲是故交。你可以叫我一声传哥哥。”
姜定柔：“……”
混沌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些人动不动就要认皇后娘娘您当哥哥当姐姐呢？”
姜定柔淡淡回道：“小世子言重了。不敢当。”
王传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姜定柔，讨好道：“不用不敢当，叫世子什么的太见外。还是你叫我传哥哥，我称呼你为柔妹妹，好不好？”
当然……不好。
隋老夫人咳了一声：“小世子，这礼数不能丢。我们隋家人向来是家教森严，柔儿还没及笄，闺誉大过天，怎么能轻易称呼别的外男什么哥哥呢？”
王传愣了下，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隋老夫人和隋氏在场。他脸上现出恼怒却不敢发作。毕竟这是隋老夫人。
在淮南城的地界上，昌平侯再风光也不敢明面上招惹隋家。
王传只能干笑两声：“是小侄孟浪了。”
姜定柔看着他的脸，心中实在是难以把“造反”两个字安在城府不深的王传头上。不过前世造反的是昌平侯，这王传看样子只是个绣花枕头。
她无意中扫过陈悦月，却看见她若有所思盯着王传。
姜定柔心中微动。难道阴差阳错，这陈悦月看上了王传？
正在这时，下人禀报：“朱衣侯前来拜见老夫人。”
姜定柔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对母亲隋氏道：“谢哥哥来了。”
隋氏对朱衣侯谢烨印象极好，她微笑：“柔儿快去迎接。”
姜定柔起身迎接，果然看见朱衣侯谢烨一身红色劲装，腰间配着她赠送的宝剑，大步走了进来。
姜定柔脸上浮起笑容：“谢哥哥今日果然来了。”
谢烨看见她，脸上不由露出郎朗笑容：“柔儿妹妹，好几日不见我正惦记着你身子是不是好些了。”
他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姜定柔，放了心：“看见你今日出来游猎，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自顾自说着话，旁边王传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刚才要套近乎让姜定柔称呼自己为“传哥哥”没想到遭到了拒绝。现在，姜定柔一口一个“谢哥哥”叫得十分亲密，而隋老夫人和隋氏脸上更是笑吟吟的。
这分明是不把他昌平侯府放在眼里。

第二百三十五章 游猎（三）
姜定柔自然没有注意到王传的脸色。
谢烨拜见了隋老夫人和隋氏。因为他救过姜定柔又得隋南天的器重，所以隋老夫人与隋氏对他十分热情。
更可恨的是，谢烨与隋老夫人寒暄了一会儿就坐在了姜定柔身边，两人时不时窃窃私语，十分亲密。
王传彻底被无视了。他脸色阴沉，想要离开帐篷又觉得没面子。可是无可奈何他的身份不如谢烨。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侯爷，而王传只是世子。
正当王传犹豫时。
下人禀报：“二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到了。”
隋老夫人带着众人前去迎接。龙应澈与龙应诚一前一后前来。他们为了今日已经准备许久了，更是打算一展身手博得佳人欢心。
龙应澈穿着一件葛红色骑装，上面锦绣龙纹，端的富贵非常。腰间系着一条同色腰带，上面缀着几颗质地透亮的红玉。
他人本就俊美，肤色白皙，身材修长。葛红的骑装将他衬得越发俊美。
不得不承认，龙应澈虽然不受庆顺帝的宠爱，却继承了他早逝母妃的好相貌。在一群皇子中他的相貌出众，文质彬彬，着实能骗得不少人。
姜定柔眼底浮起厌恶，别开眼。
五皇子龙应诚走上前来。众人的目光此时都转到了他的身上。
眼前的龙应诚十七八岁的样子，英气勃勃，英俊的脸上眼神明亮，笑容满满。他七分像年轻时候的庆顺帝，三分像生母淑妃。
是以淑妃受宠并不是没有由来。在庆顺帝的众多皇子中，他相貌最像。再加上龙应诚性格爽朗，聪明好学。
与时不时智商不在线的龙应澈对比，他在庆顺帝眼中越发出类拔萃。
龙应诚看见姜定柔，眼中亮了亮，自顾自上前打招呼：“姜妹妹，你今日穿着这骑装真好看。”
姜定柔微愣。她就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直白夸人的。
可是龙应诚夸得真心实意，磊落光明，一时间无人能挑出错处。
姜定柔只能勉强笑道：“谢谢五殿下夸赞。”
一旁的王传的脸更黑了——又是一个能喊姜定柔“妹妹”的男人。
王传确定了。不是不可以称呼人家为“妹妹”，是他不配！
帐篷中因为两位皇子前来拜见更热闹了。不少权贵闺秀的目光都贪婪盯着两位皇子，时不时给姜定柔投去羡慕的目光。
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两位京城中的皇子会突然来到淮南城。因为人家是慕名而来。姜定柔本身身份尊贵，是国公之女，背后娘家更是德高望重的隋家。
淮南郡主陈悦冉突然对淮南王妃轻声叹道：“母亲，我不知怎么的好羡慕姜妹妹。”
她一指姜定柔身边，淮南王妃这才恍然发现，姜定柔身边竟然团团围着二皇子、五皇子，朱衣侯，还有那昌平侯王传明明脸色不好看还在往她身边挤去。
陈悦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悦月，故意用她能听见的声音道：“唉，花神就是不一样。地位超然，亲事也不用发愁。”
陈悦月恨恨瞪了一眼陈悦冉，终于忍不住出了帐篷。
……
日头渐渐升高。众人只听得外面兵马喧嚣，是隋南天带着士兵们前来了。
隋老夫人对众人道：“各位贵客们就随老身去迎接老将军吧。”
姜定柔起身，与母亲隋氏一起扶着隋老夫人出了帐篷。众人出去，只见远远的一条漆黑的乌龙蜿蜒而来，天色都要暗几分。
众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是百人的侍卫。他们身材高大，身上甲胄整齐，都配着明晃晃的刀枪。不过是几百人却给人一种乌云压境，杀气腾腾的感觉。
隋南天穿着一身轻甲，身边是脸色不怎么样的淮南王，还有昌平侯王世兴。他们身后是淮南城的官员。
隋南天虽然年过七旬，满头白发，但是他身材依旧魁梧，精神矍铄。他身边还有隋杰忠等人跟随。
这一行真的是浩浩荡荡。
姜定柔目光忍不住在队伍中寻找一个人的影子。
脑海中一直不做声的混沌突然开口：“呀，皇后娘娘找谁呢？”
姜定柔愣了下，恼火：“不许对我用阅心术！”
她算是明白了，有时候混沌会皮一下对她施展阅心术，知晓她心里所想。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会让自己沉睡。毕竟作为一位万万年的器灵来说，睡觉也是修行的一种。
不过最近姜定柔发现混沌越来越不想修行，而是八卦话痨起来。
混沌笑嘻嘻：“皇后娘娘找的是纪威安吗？他不在队伍中。”
姜定柔微愣：“他没来？”
混沌道：“是呀。这队伍里面没有纪威安的气息。我估计他被皇后娘娘气坏了，不再追着赶着吧。毕竟皇后娘娘说得那么明显了。”
“纪威安重修这一世去争皇图霸业不香吗？为何要和你较劲？”
姜定柔：“……”
听到混沌的话，姜定柔有一瞬间释然，可随之而来竟是怅然若失。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是因为被纪威安虐惯了，现在他陡然放手她反而不适应了吗？还是她其实还是在乎？
不！
姜定柔在心中断然摇头。
她怎么可能对纪威安动心在乎？前世两人你来我往斗得差点要生死相见，怎么可能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
“这不是姜妹妹吗？”
一声清脆的招呼从不远处传来。姜定柔看去，不由笑了笑。
不远处是美貌灵动的谢飞燕带着一队穿着骑装的少女巧笑倩兮地前来。
姜定柔迎上前去。谢飞燕今日穿着一件白色的骑装，清爽利落，衬着她的容色越发美丽。
谢飞燕身后是陈楚月等。她们身上骑装姹紫嫣红，有说有笑，令人赏心悦目。不少人纷纷看了过去。
谢飞燕下了马，丢了马鞭给下人，笑着迎上姜定柔。
谢飞燕道：“今日总算见到了姜妹妹了。前两日派人去送贺礼，没想到姜妹妹生病了。”
姜定柔心中汗颜。看来她“生病”的借口已经挡了不少人。
谢飞燕对身后的陈楚月等招呼道：“都来看看花神。这可是见一面少一次的机会。”
姜定柔问：“飞燕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谢飞燕笑道：“你别装不知道。整个淮南城都知道了两位皇子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看姜妹妹呢。”
姜定柔：“……”
陈楚月上前，羡慕握住姜定柔的手：“姜姐姐要是回到了京城还不知道怎么样的好呢。”
谢飞燕笑道：“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就酸。我们这些败军之将对这位花神娘娘，以后只能日日泡在醋缸子里过日子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游猎（四）
她说得俏皮，身后的闺秀们都笑了起来。
姜定柔心中升起古怪感觉。想她前两个月与母亲隋氏来到淮南城，受外祖隋家误会，差点不想相认。城中谣言纷纷，每一句都不是善意。
可是现在外祖家上下疼爱，城中名门闺秀对她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人世变迁就是如此奇妙。
姜定柔心中感叹，面上却不动声色与各位闺秀们说笑。前世炼成的通达人情世故令她游刃有余。
谢飞燕等有心讨好，自然是一团和气。
几位闺秀们热聊，俨然是多年的闺蜜好友。陈悦月在远处看着，眼中神色冰冷。曾几何时姜定柔的位子就是她的。
她到了哪儿都是闺秀们争相讨好的对象。她到了哪儿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姜定柔只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一回头却没人。她心中微微疑惑。
闺秀们聊得欢，林月娥牵着一匹漂亮的母马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葱绿色的骑装。她本就长得斯文白皙，这一身骑装将她衬得如出水芙蓉。
林月娥走了过来，微笑：“姜妹妹可算是病好了。我与飞燕姐说要去探望你呢。”
姜定柔汗颜。看来她“生病拒不见客”已经成了过不去的梗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拿这个开当做寒暄的开场白。
姜定柔对林月娥有好感。前世她就是惜才的皇后，对那些满腹诗书的书生十分有好感。林月娥相貌不是最美艳却是最有气质。
姜定柔很早就想结识她，现在听得林月娥主动打招呼。
她上前打招呼：“月娥姐姐的马儿好漂亮。”
林月娥笑道：“是大宛国的马。虽不是什么千里马，不过还算过得去。我可是央求了我父亲好久才让我带出来玩。”
姜定柔心中微微跳了跳。秦国朝廷对马管控十分严格，只有权贵家才有好马，普通人家几乎没有资格拥有一匹马，更不用说从西域买来的。
林月娥问：“姜妹妹今日骑什么马？”
姜定柔愣了下，随即汗颜：“我……没……”
她本来想说自己没想骑马游猎，后来扫了一眼闺秀们殷殷期盼的眼神，改口：“我祖父让我随便挑，可我还没选好。”
闺秀们听了眼中都是羡慕。淮南城中谁人不知老将军隋家是将门之家。
将门中当然不缺马。姜定柔挑花眼那是正常的。
不要说马了，隋家还是整个秦朝中唯一告老还乡但是还养着私兵的老将军。
养人可比养马还费钱。
姜定柔笑着对林月娥道：“看样子月娥姐姐很懂马，到时候让月娥姐姐帮忙挑一挑。”
林月娥只是笑。一旁的谢飞燕笑道：“姜妹妹还真真是猜对了。别看月娥安安静静喜欢舞文弄墨的，她可是最痴迷马道。她家中都有七八匹好马呢。”
林月娥纠正：“九匹。上个月二十，我爹买了匹蒙古矮脚马，可好玩了。”
谢飞燕笑道：“就数你门儿清。在你心中马儿可比我们这些姐妹们亲。”
几个人调笑起来。
姜定柔却心里微微吃惊。谢飞燕、林月娥，还有陈楚月看着没什么，可是背后竟然这么豪富。一般官宦家不可能动不动买几匹马玩玩。
混沌突然道：“她们是世家之女。百年的皇朝，千年的世家。世家的底蕴不可想象。”
世家……姜定柔不得不重新审视谢林两人。看来谢飞燕身份比自己想的还尊贵。
正在闺秀们说得热闹的时候，有下人禀报：“赵家小姐到了。”
谢飞燕笑道：“这个时候才来，该罚。”
她说着握着姜定柔的手道：“赵如玉你应该记得。她人不错的，就是有点清高的臭脾气。我带你见见。”
她说着亲亲热热带着姜定柔去迎。
姜定柔只见一位脸如满月，玉雪美丽的红衣少女在丫鬟奴仆的簇拥下款款走来。在她身边跟着一位样貌十分熟悉的年轻男人。
姜定柔只看了一眼，顿时愣住。那年轻男人也顿住脚步。
两人四目相对，都浮起古怪。
金满堂！
姜定柔盯着眼前换了一身衣服的年轻男人，嘴角微抽。
金满堂轻咳了一声：“那个……表妹，这几位神仙姐姐你不帮我介绍介绍？”
赵如玉看了他一眼：“表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谢姐姐你不是早就认识了吗？楚月你也见过……哦……”
她最后恍然大悟，瞪了金满堂一眼，似乎不情愿对姜定柔介绍：“姜大小姐，这位是我的远房亲戚。西月州人士，姓金。金满堂。”
姜定柔古怪笑了笑：“原来是金公子。”
金满堂尴尬：“是……花神姐姐……哦，不，花神妹妹果然是国色天香，天人之姿。……哈哈……那个……那个谁来了吗？”
姜定柔：“ ……”
姜定柔半天才道：“没来。”
金满堂眼中流露很浓的失望。自从拍卖会后他就失去了纪威安的消息。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隋家要招待两位皇子游猎。于是金满堂就死皮赖脸求着赵如玉，让她带着一起来。
没想到他朝思暮想的人竟然不出现。
赵如玉奇怪看了看两人，忍不住问：“你们认识？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明白？”
姜定柔微笑：“不认识。”
金满堂打着哈哈：“没什么。哈哈……表妹你们聊啊。我到处走走走。“
他说完逃之夭夭。
赵如玉恨铁不成钢瞪了他的背影，忍不住道：“我这个表哥有时候疯疯癫癫的。一把年纪了还不成亲。这次来淮阳城躲婚。最近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在淮南城转悠，还成天缠着我问东问西的。”
谢飞燕抿嘴笑了笑。
赵如玉说了一堆，突然看向姜定柔：“我表哥要是说了什么，你可别介意。他这人就是奇奇怪怪的。”
姜定柔心中苦笑。她当然知道金满堂奇奇怪怪的。不过金满堂逃婚又奇怪，只是因为他癖好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这事估计赵如玉不知道。
被金满堂打岔，姜定柔突然没了心思应酬闺秀们。
她寻了个借口找到金满堂。金满堂正在吩咐下人什么。他看见姜定柔吓了一大跳。
“姜姜……姜……姜小姐。”
姜定柔皱眉看着他：“金公子为了纪威安而来？”
金满堂突然脸红耳赤。
姜定柔叹气，看来不用解释了。这金满堂是喜欢上那人了。
金满堂误以为姜定柔生气。他急忙摆手：“姜小姐不要误会，我……我只是想见见纪公子一面，没有别的意思。真的真的……”
姜定柔哭笑不得：“那金公子去淮南城找他。今天他没来。”
金满堂哭丧着脸：“我找了啊，但是都被他派人打了丢出城了。他还放话，如果我出现在他面前，我……看见左脚砍左脚，看见右脚砍右脚……看见人就砍成十八块。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姜定柔十分同情看着金满堂。金满堂的哭诉她信。
纪威安是真的干的出来这种事。
她叹气：“金公子的还是少惹他为妙。”
金满堂绝望：“我只是想见见他。我不想对他做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呢？”
姜定柔心中升起古怪的感觉。
这……是表白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游猎（五）
姜定柔只能好言安慰金满堂。
金满堂满脸沮丧，想是这几日被纪威安打怕了，满腹委屈无处可说只能拉着姜定柔说个没完没了。
他突然握住姜定柔的手，眼中亮光：“对了，这事姜妹可以帮我。”
姜定柔愣住：“怎么帮？”
金满堂满脸兴奋：“姜妹妹可以替我说情，帮我转告纪公子我对他的仰慕之情……啊……”
他后半截话换成了惨叫。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人影闪过。原本还好端端在跟前的金满堂突然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尘土飞扬中，纪威安森冷的脸色渐渐出现。
他慢慢走来，身后的天光都似乎暗了几分。地上的金满堂口吐鲜血，不过他看见纪威安，脸上竟然露出笑容。
“纪……”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姜定柔打了个寒颤。金满堂痛嚎打滚。她看去，金满堂的手臂呈诡异角度。
姜定柔又惊又怒。再看时，纪威安已经不吭一声，冷冷转身离开。
……
金满堂被抬了下去。口吐鲜血又手臂骨折的他对人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马。虽有人怀疑为什么摔下马会摔成内脏出血，但也没人敢仔细问起。
倒是一直看似不喜欢这远房表哥的赵如玉一边骂着金满堂，一边不断让人照顾伤重的他。
小小虚惊一场，姜定柔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纪威安，太吓人了。一声不吭就废了金满堂的一只手臂。
大夏天的，姜定柔只觉得纪威安临走之前那眼神看得自己浑身不好。
姜定柔转身入混沌空间：“有没有安神定惊的灵药？”
混沌古怪看着她：“有是有，不过今日游猎，皇后娘娘不应该是换点别的可以在游猎上大展身手的物件吗？”
姜定柔愣住：“有这种宝物？”
混沌摇头：“没有。”
姜定柔怒了：“没有你还逗我？”
混沌看着她的脸色，吃吃笑：“皇后娘娘别看见纪威安就方寸大乱。他只是讨厌金满堂所以才出手教训，并不是给您难堪。”
姜定柔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刚才说什么宝物来着？”
混沌见她避开纪威安的话头也不戳破。他转身消失了身影，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个小巧的臂弩，和一把精致的匕首。
还有一把比普通宝剑还短的剑。
姜定柔见了，问：“这是元幻界的东西？”
混沌得意：“当然不是。这是我搜罗来的好东西，所以不用功德力。再说，元幻界的东西对你来说太难驾驭，还不如我收来的好宝贝呢。”
他比划了下，教姜定柔如何把臂弩和匕首藏在身上，还有那剑如何悬在腰间。
混沌道：“这剑只是装饰，最有用的是这臂弩和匕首。如果有人害你，只需这么一抬手五丈之内敌人立刻毙命。这匕首出鞘必定见血。”
他说得眉飞色舞。姜定柔却听得浑身毛骨悚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起刚才纪威安废金满堂不屑一顾的神色。
果然是双手沾满血腥的魔头，一出手就这么狠辣。
混沌见她魂不守舍，只能叹气：“皇后娘娘别担心别人，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姜定柔皱眉：“此话怎么讲？”
混沌正色道：“游猎上龙蛇混杂，人心难测。再说这次来了淮南王与昌平侯，还有那贼眉鼠眼的昌平侯世子王传。还是小心为上。”
姜定柔浑身一震，立刻回神。
她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就大步出了混沌空间。
混沌提醒得对，她这个时候不是担心纪威安，而是要担心下正事。更何况还有两位决计不可能让他们如愿的皇子。
……
天色渐渐日近中午，该来的贵客都已经陆陆续续来了。
在大秦国，官宦权贵们的游猎活动不亚于一场盛大的节日，有的甚至要持续好几天几夜。更甚至有的要持续大半个月。
这一次隋家招待二位皇子，自然是尽心尽力。
不过因为二位皇子不可能在淮南城久留，这次游猎只持续三天左右。
第一天隋南天带着两位皇子前去探查地形。女眷们则在草场上随意游玩赏景。姜定柔与谢飞燕等骑着马在溪边赏玩。
溪边的水草丰美，时不时有野兔和小兽出没。谢飞燕等都学过射箭，她们于是前后后拥用箭头包着布射小兽玩。
少女们的游猎自然是不会见血。射的箭十枝倒是九次落空。
唯独谢飞燕用布包的箭射晕了一只白兔。众女欢呼一声前去捡兔子。没想到她们还没到兔子跟前，一只手捡起了兔子。
谢飞燕看去，道：“原来是悦月妹妹。兔子是我射的，你给我看看。”
陈悦月看了众女一眼，突然古怪笑了声。众女只觉得她手中寒光一闪，刚才还晕着的白兔突然身上多了一把匕首。
众女惊呼一声，都忍不住盯着陈悦月。
谢飞燕被鲜血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怒了：“陈悦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悦月扫了一眼众人，冷笑：“没什么意思。这只兔子不是飞燕姐姐射中的吗？我替你结果了这兔子，不是正好？”
她说着提着血淋淋的兔子走到了谢飞燕跟前，随手一丢。
兔子尸体滚到了谢飞燕脚边。谢飞燕吓得花容失色。
她怒喝 ：“陈悦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兔子我又不杀，只是射来玩玩。”
陈悦月冷笑：“是吗？飞燕姐姐射晕了兔子只是用来玩耍取乐的吗？”
谢飞燕：“……”
陈悦月盯着谢飞燕身后的姜定柔，冷笑：“猎物终究是猎物，射而不杀是对猎物的羞辱。你们把兔子射中了拿来玩乐一番然后放了，还以为自己很仁慈善良，殊不知这兔子在你们手中惊惧不安，受尽羞辱，就算是最后留了一条性命，又有什么用？”
她冷笑：“既然输了，就死了算了。还能留的一份尊严。”
这一番话说的四周静了静。
谢飞燕眼神沉了沉：“陈悦月，你……”
姜定柔泰然走上前，盯着陈悦月的眼睛：“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
陈悦月叹气：“不，我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只是有所感叹而已，可怜的兔子啊，还是死了比较痛快。”
姜定柔冷冷淡淡：“胜败是兵家常事。陈二小姐要是觉得输不起就直说。再说给你羞辱的人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陈悦月脸色微变。
她看向谢飞燕、陈楚月、林月娥，突然笑了笑，转身走了。在她裙摆上沾着兔子的鲜血，血淋淋的甚是吓人。
陈悦月走了，但是她彻底败了众人的兴致。
谢飞燕气得脸色不好看。她对姜定柔道：“姜妹妹别理这人。她只是生气自己没得花神。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陈楚月看着地上的兔子尸体，眼露不忍：“这陈悦月怎么下得了手。”
众女都叹气。
林月娥突然道：“以后和她少来往，此人太危险了。”
姜定柔眸色闪了闪，不知道为什么她摸了摸手臂上的臂弩。直觉上她觉得混沌是对的，一种莫名的危险渐渐来临。

第三百三十八章 鄙视
到了下午日头没那么热烈了，姜定柔慢吞吞挑了匹十分温顺的母马与谢飞燕等一起去草场深处寻找更大的猎物。
陈悦月带来的扫兴已经散去。权贵世家的小姐们是不会被这种小事打扰玩乐的兴致。
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从今天开始陈悦月已经无法融入淮南城那些贵族小姐们的圈子。对一个失败者，而且是输不起的人，那些小姐们也没有兴趣再交往。
姜定柔成了她们簇拥的对象。毕竟她有可能成为皇子妃将来身份尊贵。
如果哪位皇子将来登基为帝，那她就有可能是皇后。
这种可能想想都能让那些闺秀们嫉妒又羡慕。
姜定柔骑着马慢悠悠跟在众闺秀身后。她不会射箭，也不太懂少女们的玩乐，所以在比划射了几支箭后就找了个借口不玩了。
混沌抱怨：“皇后娘娘真是个无趣的人。”
姜定柔看了看前面兴高采烈的闺秀们，对混沌的抱怨算是默认了。她向来就不是一个有趣的正常的大家闺秀。
“姜妹妹在这儿啊。让我很是好找。”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姜定柔回头看去顿时心里“咯噔”跳了跳。
是昌平侯世子王传。
王传带着两侍卫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了这儿。姜定柔看去，这时才发现谢飞燕等已经走了老远。
王传上前几步，挡住她的视线，皮笑肉不笑的：“姜妹妹一个人多无聊，就让在下陪你到处逛逛玩玩？”
姜定柔避开他的目光，冷淡道：“多谢侯世子的好意，我与飞燕姐姐一起。她们还等着我呢。”
她说着要策马离开。王传突然拉住她的马缰，竟然不让她走。
姜定柔愣了下，旋即脸色阴沉：“侯世子请自重。”
王传嘿嘿冷笑，脸越发淫邪：“自重？本世子这辈子还没有人告诉我这两字怎么写。”
他上下打量了姜定柔一眼，眼底都是讥笑：“不就是个国公之女吗？别以为两位皇子前来淮南城像看猴子一样看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知道在淮南城谁最大吗？也不去打听打听，不是你们隋家，是我们昌平侯府。就算是淮南王都对我们侯府另眼相看。呵呵……”
姜定柔冷着脸听着王传的嘲讽，不吭一声。
王传见她不生气也不反驳，还以为她是怕了。王传靠近：“姜妹妹，别这么冷脸对着本世子，我敢保证你跟了本世子后……”
姜定柔冷笑打断他的想入非非 ：“侯世子说的笑话真好笑。就算我只是小小的国公之女，不足挂齿。但是我为什么不选两位皇子中一位，非要选侯世子呢？”
王传愣了下。
姜定柔似笑非笑：“除非侯世子有比皇子更让我心动的东西。不然的话，侯世子还是别说大话了。”
王传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他没想到姜定柔这么聪明，拿话堵住了他。
王传犹豫半天，含含糊糊：“本世子肯定是比皇子更优秀……”
“优秀？”姜定柔笑了，“这年头侯世子觉得什么才可以称为优秀？论相貌二皇子五皇子万中挑一。论家世，皇子可比侯世子值钱多了。”
她说完拉回缰绳，慢慢走了。
王传看着她傲然的背影，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明白。他竟然被姜定柔鄙视了。
“这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王传骂道。
左右侍卫不敢劝。
王传心中气闷，只能掏出马鞭狠狠抽着身边的树木。他抽得旁边的树木枝叶横飞，却觉得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一股邪火也越来越旺。
姜定柔的高傲成功激发了他心中的征服欲与兽欲。她越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神，他就越想把她捏在掌心中毁灭，让她跪地求饶。
可是现在他根本做不到……
“哎！疼”树后突然有女声呼痛。
王传正恼着，骂道：“是谁鬼鬼祟祟躲在后面吓本世子？”
过了好一会，有人走了出来，娇娇怯怯：“惊吓了侯世子实在是罪过……”
王传看着那少女，先是不以为然，不过当他看到她被鞭子抽碎碎的胸口时，眼中露出贪婪。
“哦，原来是淮南王府的二小姐。是我多多得罪了。”
陈悦月垂下眼，掩了眼底的厌恶和不屑。她娇嗲：“侯世子，您看您都把我的衣服打坏了，您得赔一件……”
“赔！赔！”王传笑眯眯地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尴尬
姜定柔走了老远这才回头看。王传已经看不到影子了，可是她心中还觉得毛骨悚然。
看样子昌平侯早就有了造反的预谋，并且准备得很充分。不然王传也不可能堵着她，那么嚣张跋扈地说出选他比选皇子还更好的混账话来。
姜定柔心事重重。对于昌平侯几年后的造反她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把握可以制止。
混沌突然出声：“找纪威安。”
姜定柔微怔：“什么意思？”
混沌：“他不是最清楚昌平侯的事吗？当年就是他办了这谋逆大案。暗影司办天下最大的案子，当年的昌平侯谋逆是暗影司接到密报，而后才越查牵扯越多，最后牵扯出这事。”
姜定柔浑身震了震。
是的，这一切纪威安是最清楚的知情人。可是他会暗中布局除去昌平侯吗？
姜定柔突然茫然了。
正在这时，混沌突然高兴：“说曹操，曹操就到。纪威安就在前面，皇后娘娘赶紧去找他。”
混沌说得兴高采烈，突然像是鸡被掐住了喉咙似的一声不吭。
姜定柔正奇怪，策马上前。她刚拐过一道山坳，突然 也僵住了。
只见在前面，一男一女正有说有笑。
男的正是纪威安，女的却是林月娥。林月娥牵着那匹漂亮的母马兴奋地与纪威安说着什么。纪威安时不时勾唇微笑，微微点头。
两人在溪边聊得忘我，连那母马走开在溪边喝水林月娥都忘了去牵。
姜定柔看了一会儿，默默转身离开。
一路上她很沉默。
林月娥是林氏嫡女，家世优渥。前世她虽没有见过她，却也听闻了林家的一些事。林氏的兴旺和豪富在秦国的确是有名。
纪家虽然是世家，但却渐渐没落了。
他选择林月娥一定是经过权衡与考量，一定是对他最好的。
姜定柔松了一口气——求仁得仁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结果。
姜定柔看天色已晚，准备回营地。
突然身后传来林月娥的声音：“咦，这不是姜妹妹吗？怎么一个人？飞燕姐姐呢？”
姜定柔回头，果然看见纪威安与林月娥两人各骑一匹马正朝着自己走来。
混沌怪里怪气：“哎呦，这可尴尬了。”
姜定柔听了差点转身进了混沌空间把他打死算了。
这不但尴尬，是真的是尴尬到极点。
姜定柔被他们看见，不得不笑着道：“飞燕姐姐她们骑术好，跑到前面去玩了。留下我一个人。”
她看着林月娥通红兴奋的脸色，微笑问道：“月娥姐姐猎到自己想要的猎物没？”
说话间，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林月娥心无城府，笑道：“我射箭平平，就光带着我心爱的马儿到处溜达去了。”
她看向纪威安，笑道：“正好遇见纪公子。纪公子深谙马道，我正向他讨教呢。”
她说着甜丝丝道：“纪公子还说要帮我弄来一匹真正的大宛国的千里马，纯金色的。”
姜定柔听了，看向纪威安。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对林月娥道：“林小姐也是爱马之人，这点小忙在下自然是帮的。”

第240章 神秘的女人
他对林月娥微微一笑。这个笑容令林月娥羞红了脸，臻首微低，眼角都羞红了。
姜定柔眯了眯眼。
纪威安本就生的俊魅，这一笑简直不要太杀人。林月娥不过是怀春少女，怎么能抵挡他的魅力？
三人间气氛渐渐古怪。姜定柔对还在魂在天外的林月娥道：“月娥姐姐既然与纪公子还有事，我就先找飞燕姐姐玩去了。”
林月娥回过神来，想要阻拦，姜定柔已经转身策马离开。
林月娥盯着她的背影出神。她忽然问：“姜妹妹似乎有事找纪公子，怎么不说就走了呢。”
纪威安若无其事：“林小姐误会了，姜小姐应该是找你的。”
林月娥“哦”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微微红了起来。
……
姜定柔回到了帐篷中，脸色平静。
混沌期期艾艾：“皇后娘娘您心情不好吗？”
姜定柔摇头。
混沌突然骂道：“纪威安这个大猪蹄子。我以为他有几分痴心呢，要不是前世他……”
他猛地住了口。
姜定柔耳尖听到，皱眉问：“前世纪威安干了什么？”
混沌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姜定柔不信，追问了好几遍。混沌就是不说。她越发心中疑惑。不过这个时候不是追问这个的好时候。
姜定柔正在歇息，外面有下人突然拿来一封信。姜定柔打开看了一眼不由奇怪。
信中谢飞燕写明了有礼物送她，望她一人前来她帐篷中，另外还有要事商议。
姜定柔沉吟了一会对下人问道：“送信的是谁？”
下人道：“是谢府的人。”
姜定柔点了点头，令人退下。
谢飞燕八面玲珑，做事落落大方，这种私下送礼物的事不太像是她做事风范。姜定柔多问几句亦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也许谢飞燕有别的事要商议。
姜定柔用过晚膳后稍稍休息下便带着春灵前去谢飞燕的帐子中。
到了帐子跟前她闻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幽香，不由停住了脚步。
春灵奇怪问：“大小姐，你不进去吗？”
在帐子跟前的丫鬟也道：“姜大小姐来了。我们家小姐正等着呢。”
姜定柔眸光微闪：“恐怕你们家大小姐还有别的贵客。我在这儿等着就好了。”
丫鬟吃惊，旋即很快平静下来：“姜大小姐误会了，我们家小姐的帐篷里没有别的人。”
姜定柔只是道：“你进去通报一声，就按着我说的。”
丫鬟无奈只能进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丫鬟出得帐篷来，恭敬道：“我们家小姐说，姜大小姐冰雪聪明，不过且放心里面是一位极尊贵的贵客。”
姜定柔心中微跳，慢慢走进了帐篷中。
谢飞燕的帐篷比普通的帐子大，四面帷帐低垂，香气扑鼻。谢飞燕见她来了，起身笑着迎接。
她嗔怪：“姜妹妹怎么那么见外，到了门口都不进来。”
姜定柔笑道：“飞燕姐姐这儿有贵客我怎么敢打扰？”
她扫了一眼重重帷帐，微笑：“贵客还没走，妹妹我来得还是太鲁莽了。”
谢飞燕面上浮起些许尴尬。她正要否认，帐子后就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女声：“果然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如此冰雪聪明，当初怎么会被赶到了乡下呢？”
此人声音极动听，软糯中带着金玉之声。而且她的咬字极准，一口官话说得极是有韵味。
姜定柔听到这个声音，虽然心中有准备还是不由眉心跳了跳。
她沉默了一会，淡淡道：“要解开死局自然是要另辟蹊径。不然的话在烂泥潭中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深陷其中，越来越不利。”
那帷帐后的女人似乎诧异姜定柔的话。
过了半天，她才继续问：“这么说你是为了扭转死局？”
姜定柔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阁下是谁？”
那女人似乎笑了笑：“你不用问。如果是你回答得令我满意，我自然会出来相见。如果不满意，自然你我没有见面的必要。”
姜定柔目光一闪，这女人好大的口气。

第二百四十一章 淑妃娘娘
姜定柔笑了笑。
她能感觉到帷帐后审视的目光。
那女人问：“为什么要成为花神？”
姜定柔一笑：“因为想要风光回到京城。”
这个答案坦白得让谢飞燕都吃惊。那帷帐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你的野心吗？”
姜定柔轻笑：“不是野心，只是想洗刷我与母亲身上的谣言。”
那女人若有所思：“那既然你得了花神，现在二皇子与五皇子，你想选谁？”
她问得很笃定，似乎笃定了姜定柔只能选其中之一。
姜定柔笑了笑：“都不选。”
帐篷中安静了下来。一直在旁边的谢飞燕急了：“姜妹妹，你……你可不能乱说话。”
姜定柔一笑：“飞燕姐姐也觉得我必须选一位皇子吗？这两位皇子都很优秀，都是天之骄子，我选哪一位都会得罪另一位皇子。能全身而退的就是谁都不选。”
“难道你想要选平平无奇的大皇子？”帷帐后的女人突然问。-
姜定柔沉默了一会儿：“不。我也不选。”
那女人很不解：“已经三位皇子当夫婿人选，你都不要。姜定柔，你是傻呢，还是精明过头了？”
她忽然加了一句：“不过不得不说，你成功令我感觉有点趣味了。”
姜定柔微笑：“回贵人的话，我不是傻，也不是精明过头。只是这婚姻大事我不想这么草率。大皇子真诚，二皇子斯文，五皇子热烈。可这三位都不一定合适我。”
“为什么要为了当上皇子妃，赔上自己的一生呢。”
帐篷中突然安静下来。
谢飞燕若有所思。帷帐后的女人似乎被姜定柔的话给震住了。
半天，她突然冷淡道：“原来你不是傻也不是精明过头，你只是还对情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趁着年轻美貌赶紧选一位好丈夫，将来你才能安稳过一辈子。”
姜定柔反问：“那这位贵人您看样子已经选了一位很好的丈夫，那您现在安稳了吗？”
那女人大怒：“大胆！”
姜定柔只是笑。
到了现在她已经笃定这神秘的女人身份，这才反问她。
谢飞燕听得那女人怒了，急忙拉了拉姜定柔：“姜妹妹，赶紧跪下请贵人原谅。你……你唉……”
姜定柔却不理，只是对着帷帐后的女人朗声道：“这位贵人您不必动怒。只要回想自己之前走过的路就知道选择一个自以为是好的丈夫并不等于安稳。”
“安稳是握在自己的掌心中，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许久，那女人低低叹了一口气，撩开帐子走了出来。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似乎亮了亮。一位年过三旬，姿容绝色的素衣美妇出现在自己的跟前。那女人瓜子脸，五官妩媚动人，特别是一双眼脉脉含情说不出的摄人心魄。
她虽然穿着一件素色衣裙，但却有种珠光宝气的贵气藏于面下。
谢飞燕大惊，急忙跪下。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姜定柔，点头称赞：“果然是倾国倾城的小美人，难怪能得了淮南三地的花神。听说你当日一支惊鸿舞让万人为之疯狂，是不是？”
姜定柔见到眼前的人，心中叹了口气。
她缓缓跪下：“小女拜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第二百四十二章 拒绝淑妃的好意
眼前的女人就是大秦国庆顺帝后宫三千中盛宠二十多年不衰的宠妃——淑妃程氏。
淑妃程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姜定柔，微微一笑：“你一早就猜到了本宫的身份？”
姜定柔点头：“从还没进帐篷小女就隐约猜到了娘娘的身份。”
谢飞燕在一旁奇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没有透露来的人是娘娘。再说淑妃娘娘来可是绝密，除了近身之人根本不知道。隋老爷子都不知道呢。”
言下之意她不相信姜定柔是用猜的，还猜的那么准。
姜定柔笑道：“其实要猜出是淑妃娘娘很简单。飞燕姐姐用的香是蜜合香，这种香很清淡，非近身不能闻到。可是淑妃娘娘身上用的是皇宫中才可以用的龙涎香调制出来的宫廷香。这香味可是别的地方没有的。”
“再想想五皇子到了淮南城，淑妃娘娘爱子心切也有可能跟来。”
淑妃程氏款款坐在椅子上，神色泰然：“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子，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难怪诚儿在本宫面前没口子的夸。看样子他很中意你呢。”
姜定柔：“娘娘过奖了。小女不敢当。”
淑妃程氏美眸中目光一闪：“是不想要，还是不敢当？”
她问得犀利。帐篷中安静下来。
姜定柔低头：“是不敢当。”
淑妃程氏眼中流露失望：“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当皇子妃。”
“真是神奇。这个位子有多少名门闺秀争着抢着要，你却不要。”
姜定柔道：“小女刚才说了，婚姻大事并不是只看家世般不般配，只看合不合适。”
这已经是十分明白的拒绝了。
淑妃程氏脸色显出恼怒。她冷淡道：“既然姜大小姐不愿意就算了。”
姜定柔不吭声。一旁的谢飞燕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
淑妃程氏披上披风，对姜定柔道：“记得改了主意派人通知本宫一声。”
姜定柔低声道：“多谢淑妃娘娘抬爱。”
淑妃程氏悄悄离开了，一如她来的那么悄无声息。
谢飞燕送走了淑妃程氏，回到帐子中不住埋怨姜定柔：“姜妹妹你看你差点得罪了淑妃娘娘。这不是别人，可是淑妃！皇上最宠信的妃子。她的程家更是权大势大，手握中兵。”
“淑妃看上你那是几辈子的福气，你你……唉……”
姜定柔不语。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淑妃程氏背后的权势。要知道当初淑妃、端木清秋、姜定晴三人联手可是把她整得差点死去活来。
特别是淑妃，就算是没有庆顺帝在，她一样在宫中手眼通天。
说实在今天淑妃程氏前来，姜定柔十分惊讶。要知道前世陈悦月得了花神之后，淑妃只是派了个宫里的嬷嬷前来看了看。
今世淑妃竟然亲自前来看“未来的准儿媳妇”？
姜定柔听着一旁谢飞燕的唠叨数落，一边神游天外。
前世牵扯瓜葛的人竟然提前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早点回京了？
姜定柔脑中忽然闪过一人的影子。她微微皱眉，这个时候怎么会想起纪威安来？
她回不回京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四十三章 试探
姜定柔回到自己的帐篷，淑妃丰厚的礼物便紧随而至。有一匹只有皇家才有的洒金鲛绡纱，三件精致的首饰，还有一柄雕刻十分精美的玉如意。
玉如意是后宫中时常赐给后妃的礼物。
淑妃的意思很明显，还是不放弃说服姜定柔成为五皇子妃。
后宫的女人一旦要做什么事就特别执着。姜定柔不知道自己被淑妃看中到底是福还是祸。不过目前看来是暂时甩不掉的麻烦。
而且不管怎么样她对成为五皇子妃一点兴趣都没。
姜定柔令人把礼物收好，便当这事没有发生过，绝口不提。
……
第一天游猎最热闹，人来人往，喧闹非常。姜定柔的出现无疑是最亮眼的存在，家世尊贵，并且她身上还有花神的名头。
更何况连两位皇子都从京城中追来，是以她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
姜定柔的终身大事突然变得令人期待。谁都在猜想这一次狩猎之后隋家是中意这两位皇子中的哪一位。
谁都压根不会去想，也许两位皇子她都不会选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起身，突然谢飞燕满脸兴奋的红晕前来。
她一进帐子就道：“姜妹妹，好消息。”
姜定柔问：“什么好消息？”
谢飞燕看了四周一眼，对她道：“只能对你一人言。”
姜定柔心中疑惑，不过还是令丫鬟们都退下。
谢飞燕神神秘秘对她道：“有一件好事得告诉姜妹妹。我想来想去只有姜妹妹才能分享了。”
姜定柔皱了皱眉：“是不是关于那位贵人的事？”
谢飞燕愣了下：“不是。是关于月娥妹妹的。”
林月娥？姜定柔心中突了突。一股奇怪的感觉顿时从心里升起。
果然谢飞燕道：“我觉得月娥妹妹的好事将近了。”
姜定柔微怔半天，问：“是吗？”
谢飞燕笑道：“对方是京城纪家的公子，纪威安。我看两人走得很近。纪公子还前去拜见了月娥妹妹的父亲，和林府中的两位公子玩得很好。”
姜定柔神色莫名：“这样算好事将近吗？”
谢飞燕胸有成竹：“那是当然。不然怎么走得那么近？再说两人男未婚女未嫁。纪家的公子为什么要送月娥妹妹千里马呢？林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接受别人的赠礼的。”
谢飞燕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姜定柔只是听着。谢飞燕说了好一会，这才恍然回过神似的道：“哎，我都忘了姜妹妹刚起床还没用早膳呢。”
她起身告辞。
姜定柔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
……
谢飞燕出了姜定柔的帐篷，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林月娥急匆匆上前：“怎样？姜妹妹怎说？”
谢飞燕喝了口茶水这才笑道：“我看了，姜妹妹与那纪公子没什么。我说了月娥妹妹与纪公子好事将近，她没什么反应。”
林月娥羞红了脸，扭捏：“这……这话万一传出去怎么办？”
谢飞燕笑道：“你怕什么？就算我不说这些话就不会传出去吗？纪公子是要送你千里马，而且见过你父亲与你两位兄长。这可不是我胡说八道。”
林月娥脸红耳赤：“他不是送……是要帮我买马。”
谢飞燕不以为然：“那还不是一样？林家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家，想要讨好你不就是存了那等心思吗？看来先前关于纪威安与姜定柔的谣言不是真的。”
林月娥皱眉：“可是纪公子一直在隋庄转悠。我以为他喜欢姜妹妹。……”
谢飞燕道：“也许是吧，不过现在两位皇子有意求娶姜妹妹，也许纪威安知难而退了。”
林月娥听了神色不自然：“是这样的吗？”
谢飞燕信心满满：“那肯定是的。如果纪威安不是那么自不量力的话一定不会在姜妹妹身上浪费时间了。现在她名声水涨船高，只有皇子才能匹配了。”
“她也一定会选择其中一位皇子。”
“至于纪威安，虽然一表人才但听说京城的纪家已经没落了。选择妻子上，月娥妹妹你才是他最好的人选。”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事将近
用过早膳之后，照例要出去游玩。
姜定柔看见不少闺秀们围着林月娥叽叽喳喳在说什么。林月娥的脸上都是娇羞。
姜定柔上前，几位闺秀们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姜定柔故意问：“你们在背着我说什么坏话？”
几位闺秀连忙摇头否认。姜定柔故意看向林月娥。
林月娥只好说道：“纪公子今日把一匹马送我了。”
姜定柔微怔。早上才刚听谢飞燕说起林月娥的好事将近，现在才正午不到纪威安就赠马给佳人。
这动作真是快。姜定柔心中冷冷笑了两声。
她微微笑：“那就恭喜月娥姐又得了一匹好马。”
林月娥娇羞着道谢。果然过了一会儿，一匹枣红色，四蹄都是雪白的马儿牵了过来。
来人道：“我们家公子说了，这马儿有一半是第三代千里马。本来是血统不够纯，但稀罕的是它四蹄踏雪。所以这马就叫踏雪，是匹母马。”
林月娥高兴得双眼发亮。不住上前抚摸那匹马儿。众女围上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姜定柔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脑中传来混沌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可能！纪威安怎么会喜欢那林月娥？”
姜定柔不语。
混沌的声音紧追不放：“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差错。皇后娘娘您说句话啊。”
姜定柔不冷不热：“说什么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总不能拦着纪威安选别的女人当妻子吧。”
混沌语塞。
姜定柔正往回走，突然有人前来邀请：“五皇子殿下邀请姜大小姐一起前去游猎。”
姜定柔犹豫：“我不会……”
她想说自己不会射箭。没想到来人十分机警，立刻道：“五皇子殿下说了，姜大小姐不会射箭也没事，就当一起去欣赏美景，信手游缰也是一件美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姜定柔没法拒绝。再拒绝就是不给五皇子面子。
姜定柔道：“容我回去整理马匹。”
来人笑道：“五殿下这次带了不少好马。如果姜大小姐不嫌弃可以自行挑选。”
脑中传来混沌酸溜溜的声音：“这竟然与纪威安送林月娥坐骑一模一样。”
来人牵来了好几匹漂亮的马儿。每一匹都有特色，而且马缰马辔都是包金边丝，十分华丽。
姜定柔随意挑了一匹最温顺的，就随着来人前去草场。
五皇子龙应诚似乎知道她一定会来，骑着马在草场上随意溜达。他看见姜定柔前来，眼中亮了亮，驱马前去迎接。
姜定柔看着眼前陌生的龙应诚，脸色古怪。
龙应诚笑着打量姜定柔身下的坐骑，赞道：“姜妹妹果然好眼光，这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所以叫做韵白。它是内蒙的马，个不高，但耐力好。驱赶行走三天三夜都不会累。”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了龙应诚一眼：“没想到五皇子殿下也懂马。”
龙应诚却不谦虚：“身为皇族中人，不懂马怎么行？”
姜定柔只是笑了笑，答非所问：“二皇子殿下呢？怎么没见他来呢？”
龙应诚笑道：“二皇兄说昨天吹了风，人不舒服，在帐中歇息呢。”
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我今早还派人前去问候。”
姜定柔看了龙应诚一眼。看来她低估了龙应诚的城府，这人年纪不大却心机深沉。不管龙应澈是真的生病还是假的。
他这么不阴不阳在自己跟前提了一下，既抹黑了龙应澈身体孱弱又显得他自己兄弟情深关心兄长。
龙应诚见姜定柔神色淡淡的，突然问道：“姜妹妹，你与我皇兄见过吗？”
姜定柔神色不改：“没见过，不认识，也没什么交情。要说见，也是与五皇子殿下一起见的。”
龙应诚放了心，郎笑：“说的也是。”
正说话间，刚才还在“生病”的龙应澈领着一群人前来。姜定柔看见他身后的昌平侯世子王传，脸色顿时沉了沉。
龙应澈上前来，龙应诚带着讶异：“二皇兄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出来了？”
龙应澈脸色微微发黑，道：“只是一点点小毛病，不足挂齿。再说王传贤弟也想一起游猎赏景，正好碰上了。”
龙应诚“哦”了一声。
本来是可以单独和佳人相处的机会就这样被打破了。
两人之行变成了众人赏景，姜定柔仔细看龙应诚，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神色。相反他兴高采烈地呼喝众人往草场深处游览。
姜定柔暗暗心惊，这龙应诚小小年纪的城府和忍耐功夫比龙应澈好多了。可是为什么最后庆顺帝会选择了龙应澈继任皇位呢？
以龙应诚的聪明和城府，还有淑妃为他的谋划，他应该是皇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人选。

第二百四十五章 活着不好吗？
“姜妹妹，你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声音。姜定柔回神却直接对上了龙应澈的脸。她吓了一大跳猛地勒住马缰。身下的马不安地踏步。
龙应澈看见姜定柔脸色疏离，眼神沉了沉。
姜定柔定了定神：“二皇子殿下吓着我了。”
这一句脱口而出姜定柔自己都愣住。这句带着撒娇的圆场话根本不像是她能说出口的。
这种话，是属于端木清秋的。
龙应澈面上一下子缓和了。他温声道：“一会儿游猎姜妹妹可以与我一起，我带着姜妹妹猎点好玩的小猎物。”
在讨好她？
姜定柔看着身边小心翼翼讨好的龙应澈，心中百感交集。这可是她前世忠心耿耿爱了二十年的丈夫。
从来他的目光只追逐除了她以外的美人，更多的是追逐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今天跌伤了……
端木清秋今天风寒了……
端木清秋今天呕吐了，可能有喜了。
端木清秋……
……
大大小小的事，哪怕端木清秋的猫儿生病了不见了，龙应澈都会怪罪在她身上。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听见端木清秋的紫薇宮三个字她都会开始心悸，手不住的颤抖。
太医诊断是心悸之症，可是姜定柔知道不是。她只是厌烦到了恐惧。
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情绝望。
前世龙应澈种种在眼前一一浮现。如果说前世对龙应澈的无情有多绝望，她现在对他的讨好就觉得有多可笑。
龙应澈看见姜定柔定定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发毛。
他似乎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是什么却说不上。
眼前的姜定柔美得惊人，却也神秘得令他百爪挠心。她的神秘令他越发想要征服和占有。
龙应澈越发温柔：“姜妹妹射箭不好，到时候有危险我来保护你。”
姜定柔轻笑：“多谢二皇子殿下。不过……”
“不过什么？”龙应澈问。
姜定柔佯装天真：“不过会有什么危险呢？”
原来如此。龙应澈大胆起来：“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有危险呢？那我一定会保护姜妹妹的，肝脑涂地，舍却性命都行。”
姜定柔突然笑了笑，重复了一句问：“当真是肝脑涂，舍却性命都行吗？”
她问的认真。龙应澈突然背后冒起一股寒气。当真是死了都行？
正在龙应澈回答不出来的时候，龙应诚策马走了过来。
他看看两位，失笑：“二皇兄和姜妹妹说什么悄悄话呢？”
龙应澈似乎忌惮龙应诚，含糊回了一句就转身走了。姜定柔微笑：“刚才二皇子殿下说了会保护我，肝脑涂地，舍却性命都行。”
她说完看向龙应诚：“五皇子殿下觉得呢？二皇子殿下会兑现诺言吗？”
龙应诚笑了笑：“二皇兄真是有意思。这话肯定是真的。”
他说完哈哈笑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姜定柔故意问：“五皇子殿下笑什么？是在笑话我吗？”
龙应诚笑道：“不，我是想让姜妹妹知道。比起豁出去性命保护，还不如让危险消除来得好。”
“好好活着不好吗？动不动说什么死呢？”
“唉，我这个二皇兄实在是……唉唉……”
姜定柔听了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龙应诚。龙应诚与她寒暄了一会儿才被猎物吸引走了。
姜定柔看着两人在一堆侍卫簇拥下你争我夺，心中冷冷笑了起来。这两人看样子不用她说什么就能斗个你死我活。
只可惜龙应澈的段位与龙应诚相比太差了，不是对手。不然两人相斗，她就能安然脱身。
姜定柔看了一会儿打猎就觉得没有意思。她策马故意慢慢落后，寻了个阴凉的地方就自顾自歇息。
她靠在草甸上歇息，过了一会儿，有人似乎走近，脚踩在草甸上沉甸甸的。一声声像是踩在她心上。
有危险！
姜定柔很想赶紧清醒过来，但不知道怎么的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她急得浑身冒出冷汗。这种感觉就像是魂魄出窍。她急忙呼唤混沌，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话痨的混沌却始终不见。
“就在这儿？”耳边有个声音娇滴滴问。
“就在这儿……方便……啊小美人……”男人急色的声音。
“不要嘛……”
“……”
不堪入耳的声音忽隐忽现，姜定柔听到这两个声音就如同亲眼看见了似的。这两个声音的主人她都认得，可是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梦中出现？
她侧耳听。
两人似乎很快完了事。女人娇嗲：“世子既然答应了奴家，就一定要做到。”
男人似乎满足了：“那是当然！那小贱人我早就看不顺眼了。给她脸不要脸，真是欠收拾。你放心，本世子一定替你好好教训下那小贱人。让她终身难忘哈哈哈……”
女人：“小世子真坏……别被人看见。话说世子要怎么对付那贱人？”
男人含糊：“还能怎么对付，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绑了。”
女人赶紧问：“然后呢？”
男人不悦：“什么然后？”
女人继续追问：“绑了那贱人，然后呢？”
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会，才说：“吓吓她就行。毕竟是隋家的人……”
女人放了心：“我还以为世子是想对她行不轨之事呢。现在世子殿下有了奴家，奴家就是世子的人了。那小贱人那么美，世子要是喜欢上她，那奴家怎么办？”
“奴家是不可能与那小贱人共侍一夫的。奴家宁可死了……呜呜呜……”
男人心虚：“什么……我怎么会？就是吓吓她，小姑娘不经吓。到时候她被绑了丢在草场深处，再把她衣衫撕了，让她将来没法做人这就行了。”
“你放心，我怎么会喜欢上那小贱人呢？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北国公大小姐。北国公都不喜欢她，外祖家再稀罕她又有什么用？到了京城她一样被打压。”
“……”
“世子能想清楚就好了。这小贱人不可能在淮南城待太久的。只要我们坏了她的名节，两位皇子绝对不要她。毁了她，奴家才甘心。”
姜定柔听着两人的对话，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梦？为什么她能听见王传和陈悦月的对话？
为什么她能这么清楚地知道？
可是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一个恶心至极的阴谋就在眼前。她恨不得撕碎这个梦境站在这一对狗男女面前揭穿他们。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身子动弹不得。
她不能再睡了。
姜定柔猛地一挣，整个人从睡梦中挣扎清醒过来。
“大小姐，你怎么了？”在一旁守着的春月见姜定柔突然醒来起身，吓了一大跳。
姜定柔摸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半天才缓过神来。
春月急忙递上水囊。她担忧：“大小姐是做了噩梦吗？不然怎么一头一身的汗？”
姜定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是一手的汗，腻腻的。
她突然起身指着眼前的溪水流向不远处的树丛：“我去那边洗洗脸。你们别跟来。”
说完她不等春月春灵反对，一个人悄悄沿着溪流向树丛深处走去。
她走得很小心，过了小半刻，终于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拐角。她看着地上遗落的一条丝带，冷冷捡起。
这条丝带是女人用的，上面有很贵的熏香。
她继续向前走，果然一处树丛后一男一女正探头探脑走了出来。姜定柔急忙隐藏身形。
男的与女的耳语了几句，女的便匆匆从另外一个方向跑了。
姜定柔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美眸森冷。
狗男女就是狗男女。前世是，今生也是。
姜定柔正愁左右找不到昌平侯世子的把柄，现在竟然送上门了。
混沌突然出声：“皇后娘娘，您的功德力又涨了。”
“咦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刚才好像睡过去了？……”
姜定柔冷冷转身。
她不会告诉混沌就在刚刚，她下了一个决心，一个很大的决心……
……
姜定柔带着丫鬟与侍卫回到了二位皇子的队伍中。龙应澈关心问：“姜妹妹刚才去哪儿了？我很担心。”
龙应诚也走过来问候。
姜定柔笑道：“让两位殿下担心了。刚才小女去溪边洗手去了。”
这时，王传带着侍卫过来。他看见姜定柔，目光闪了闪。
姜定柔突然看向他，问：“刚才世子去了哪儿？是去狩猎好猎物了吗？”
王传冷不丁被姜定柔问得心头一跳。他脸色变了变，半天才支支吾吾：“没……刚才去溪边追着一头鹿……”
龙应澈奇怪：“你也去了溪边？那怎么没有遇见姜妹妹？刚才让我们好一顿找。”
王传惊了惊：“刚才……姜大小姐去了溪边？”
姜定柔漫不经心：“是啊，去了。只可惜……”
王传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姜大小姐去做什么？我怎么没遇见呢？”
姜定柔一笑：“我去洗手洗脸了。那边树木高大遮着，自然是看不到世子。”
王传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随后狐疑——为什么姜定柔要提起树木？
难道……他看向姜定柔。此时姜定柔已经自顾自与龙应诚说话了。
他看向姜定柔。此时姜定柔已经自顾自与龙应诚说话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射鹰
王传心中疑惑却又觉得不可能。姜定柔年纪那么小又是大家闺秀，如果听见或者看见了什么怎么可能如此淡定？
王传想了想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他盯着姜定柔娇俏的背影，眼底神色得意。-
“让你拽！什么狗屁花神，看你嚣张到了几时？”
……
一行人渐渐往草场深处走去。姜定柔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自始至终跟着五皇子龙应诚。不管她是兴致缺缺还是要求无理，他都能化解。
姜定柔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的执着和韧性简直和他母亲淑妃一模一样。
龙应诚猎了不少。猎物都是野兔野鹿，大一点的是野狐。每收获一只就有侍卫们欢呼，游猎的气氛越发好。
他为人风趣幽默，风度翩翩又有属于皇家贵族的大气与风度，十分讨人喜欢。
如果不是前世姜定柔早就看透了这龙应诚，又因为他是自己的妹夫。说不定姜定柔就算不嫁给他，还会觉得这人可以做朋友。
龙应诚令侍卫把找到的一群野兔驱赶到了姜定柔不远处。
他又一次对姜定柔道：“姜妹妹不试试身手吗？”
姜定柔摇头拒绝：“我射箭不准，总是射不到猎物。再说这些野兔都是一窝的，射了哪只都很残忍。”
龙应诚咧嘴一笑：“姜妹妹果然心地善良。不过这些野兔呢春生秋长，就算是我们不射杀它们，它们要么就是被野狼吃了，被野狐吃了，要么就是被天上的鹰叼走，满足更强猎物的口腹。”
“万物有制衡，可人制衡万物。射杀它们，是它们的荣幸。”
姜定柔眼微眯，这句话前半句没有问题，后半句却令她浑身不适。
姜定柔慢慢道：“万物有灵，也是一条生命。”
龙应诚却停止了这话头。他上前笑道：“姜妹妹刚才射箭姿势不对，我可以教你。”
他说着接过姜定柔手中的弓箭，认真比划起来。姜定柔只能认真看着。
过了一会儿，龙应诚把弓箭塞到了她的手中，笑道：“你试试？”
姜定柔只能拿起弓箭，突然龙应诚凑近，从她身后虚虚环住，一手为她拉住弓箭，一手为她搭上羽箭。
姜定柔一下愣住。这姿势等于他将她环在怀中，太暧昧了。
果然不远处的龙应澈俊脸乌黑，充满嫉妒地看着两人。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被禁锢住，一动都不敢动。
龙应诚催促：“就这样大胆地瞄准，射出去。”
姜定柔只觉得握住自己的手结实有力，不容她挣扎。也许有少女会怦然心动，心头小鹿乱撞，但姜定柔只觉得被冒犯了。
她正要挣扎，突然龙应诚的手松了。箭射了出去正中一只灰色的野兔。兔子一箭毙命。侍卫们又欢呼前去捡拾。
姜定柔脸色不好看。要是龙应诚这么故意做，这次游猎后她不答应他的亲事恐怕就谣言满天飞，闺誉有损。
这招与王传密谋的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箭射的精妙，人人喝彩。龙应诚对姜定柔得意道：“姜妹妹你看，这不是猎到了猎物吗？”
姜定柔冷淡回道：“这又不是凭我的射箭功夫得到的，没什么值得庆贺的。”
龙应诚轻笑：“可是是我帮了姜妹妹。姜妹妹凭着自己的功夫得不到的，依仗我不就得轻而易举得到了吗？”
姜定柔忍不住怒了。她绣眉竖起，眸光迫人：“五殿下的意思是什么？”
龙应诚笑得很有深意：“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如今姜妹妹虽然在淮南城风风光光，但是回了京城又怎么样？还不是不受北国公宠爱的大小姐？”
“一个不受宠的大小姐再怎么厉害，最后下场都不会好。再说我听说北国公府里面二夫人不但受宠，还把持了府中中馈，形同当家主母。她还把大夫人的院子清理了出来，下人都驱散，家具什么都发卖了。姜妹妹为什么和母亲一起回淮南，这不是在京城待不住才走吗？京城中怎么看你们母女？恐怕是鄙夷多过同情。”
姜定柔静静听着，不出声反驳。
龙应诚诚恳道：“姜妹妹，你得了花神名扬淮南三地，人人羡慕，但是终究是昙花一现。你要风光回京，还得另谋出路才是。”
姜定柔似笑非笑：“那这么说只有选择五殿下才是最对的？不但可以让我母女二人风光回京，还能一扫之前宠妾周氏给我们母女的耻辱，三还能让我父亲对我另眼相看？”
龙应诚满意点头：“是。姜妹妹果然聪明。”
他上下打量了姜定柔，道：“姜妹妹虽然年纪小，但是天资聪慧。我仰慕已久，你我如果结亲了。对我们有大大的好处。”
姜定柔笑了笑。
今天龙应诚说得很明白了——逼婚。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是在逼婚自己。而且在他心里姜定柔是配不上他这皇子的。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国公之女，除了姿色脸蛋还有那虚无缥缈的花神名头。他还嫌弃她年纪小不懂事呢。
龙应诚见她笑得凉薄奇怪，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突然有侍卫指着天上：“快看！有鹰在追大雁！”
众人看去，果然看见远远的天边，两个黑点不断迅速靠近。天上一只凶猛的黑影追着一只落单了受伤的大雁。
两只一前一后，一高一下，不断追逐。黑鹰不断从高处俯冲下来攻击那只大雁。大雁明明飞得摇摇晃晃却不甘心就这样被捉。它不断躲避，几次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龙应诚大声道：“快拿我的弓箭来！”
姜定柔他对准了天上的大雁。嗖的一箭，大雁被射穿翅膀掉了下来。而失去猎物的黑鹰被惊扰，飞得更高了。
姜定柔厌恶别开眼，对龙应诚更讨厌了。
就在龙应诚吩咐侍卫去寻那只大雁，突然只得“崩”的一声巨响。天上的黑鹰笔直落了下来。-
有人惊呼：“黑鹰射下来了！黑鹰射下来了！五殿下厉害！”
“箭法惊人！竟然射下来了。”
侍卫们欢呼。等他们回头看去顿时都傻了眼。龙应诚双手空空，刚才那只黑鹰并不是他射的。
龙应诚脸色难看。
正在这时，远远走来一队人。当先一人玄色劲装，墨发上簪着一根乌金发簪，黑缎锦面发带牢牢将之束住。
他肤白如崖上皑皑白雪，眸似琉璃，手中正搭着一副沉甸甸的长弓。
他策马缓缓走来，扫了一眼龙应诚与龙应澈，微笑：“打扰了两位殿下的兴致，实在是罪该万死。不过，刚才的黑鹰落到哪儿？”
龙应诚见他手中的长弓就知道刚才的黑鹰是他射中的。
龙应诚勉强笑道：“不打扰。纪公子好大的臂力，好准的准头。”
要射中受惊了的黑鹰，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首先弓要好，其次要准头，能预判鹰的飞行方向，还有考虑到风速等等。
纪威安轻描淡写就射中了。可见他的武功很不错。
有侍卫把黑鹰寻来。龙应诚看了更是心惊。纪威安那一剑正好射中鹰的眼睛……
经验丰富的侍卫们看了一个个都默不作声，不知道该夸还是不夸。
龙应诚愣了半天忽然很热情看向纪威安。他不遗余力夸着：“纪公子的箭法真好。我一定要推荐纪公子给父皇见见。这么好的人才父皇一定十分喜欢。”
他说着不住与纪威安攀谈。
姜定柔走上前，她看了眼纪威安身后跟着的林月娥，心中冷冷笑了笑转身就走。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劫错人了（一）
姜定柔策马离开，纪威安还被龙应诚抓住聊个没完。
林月娥追上前。她看了姜定柔一眼，欲言又止。
姜定柔微笑：“月娥姐姐可以与我一起玩玩。”
林月娥自然是忙不迭答应了。两人沿着溪边走，边走边随意闲聊。
林月娥突然道：“我总觉得对不住姜妹妹。”
姜定柔问：“怎么了？”
林月娥支支吾吾：“总觉得纪公子应该是与姜妹妹一对。”
姜定柔失笑：“月娥妹妹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面不改色：“我与纪公子并没有什么婚约，也没有私下山盟海誓，没有私情。月娥妹妹可以放心。”
林月娥听了，白皙的面上浮起红晕。她听得姜定柔这么说心中自然是极高兴的，但不好表露出来。
她扭捏羞涩：“这个……纪公子光明磊落，这我自然不会对你们怀疑。只是……只是……”
姜定柔突然认真道：“不过月娥姐姐当真了解纪公子吗？”
林月娥诧异：“什么……什么了解？”
姜定柔见她那样，心中叹了口气。她道：“你知道纪威安的品性、人品还有其他吗？如果不了解，还是多看看其他公子。”
林月娥听得目瞪口呆。她道：“我……纪公子不就是京城纪家的嫡公子吗？如果说他的家世，我会让我两位哥哥打听清楚。至于人品……也一并打听了。”
姜定柔见她懵懵懂懂，心中又叹了口气。
林月娥虽然是世家闺秀，但终归是天真浪漫，心无城府。她说的林月娥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姜定柔还要再说。身后突然传来凉凉的声音：“姜大小姐就不用操心我的人品和品行了，还是操心下自己将来的终身大事吧。”
姜定柔回头，果然看见纪威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身后。
姜定柔冷笑了两声：“我只是担心月娥妹妹被骗。”
“被骗？”纪威安似笑非笑：“我纪威安向来不骗人。”
姜定柔心中冷笑了两声。
是，纪威安从来不骗人，只坑人杀人。
这大魔头现在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向林月娥与林家示好，她知道其中肯定有不单纯的动机，可是找不到证据。
现在她说的话还被纪威安听见。以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会内心记恨自己。
姜定柔对林月娥正色道：“总之月娥妹妹小心就是。”
林月娥看了看她，再看看纪威安。她突然咬了咬下唇：“姜妹妹不要误会，我还是……还是相信纪公子的。”
无药可救了。
姜定柔恶狠狠瞪了一眼纪威安，冷笑离开。
她走得漫无目的，心中堵着浊气不知道怎么排解。
她问混沌：“刚才你都听见了看见了没？看来纪威安要娶的是林月娥。”
混沌有种脸被打肿的别扭感：“这个……我觉得不可能。我一定要和元幻神说说。这个任务失败了……”
姜定柔冷冷道：“不管怎么样，林月娥不可以跟纪威安。”
混沌诧异：“你要棒打鸳鸯？”
姜定柔不语。
混沌又问：“难道你要杀身成仁？”
姜定柔气得都笑了：“谁是仁？你也知道嫁给纪威安不好，你还让我嫁给他？”
混沌一本正经：“你没听过杀身成仁？以身饲虎的典故吗？不然重修这一世还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嫁给大魔头，然后借此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吗？”
姜定柔沉默了一会儿：“滚！”
她边走边与混沌拌嘴，不知不觉走到了溪边深处。
等姜定柔回过神来，顿觉不妙。春灵春月都没有跟上，那随身护卫在身边的侍卫也不没有跟来。
她一人一匹马竟然独自离开了队伍。
她急忙勒住马儿往回走。混沌突然道：“走另外一条道。”
姜定柔紧张：“为什么？有危险吗？”
混沌道：“你如果被有心人跟上，还不如这个时候换道。”
姜定柔定了定神。她虽然四下看了都没看到有人跟踪，但直觉上感觉危险就在前面。她想了想，策马走了方才的道，然后一拐绕过树丛绕了几圈才拐到另外一条道上。
混沌夸：“皇后娘娘英明……”
他话还没说完，姜定柔只听得前面有女子急促惊叫一声。姜定柔吓得猛地勒住马。
她赶紧下了马藏住身形，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悄悄向声音的来处走去。
过了一个草甸，她只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绑着一个昏过去的女人。
姜定柔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惊了。
是林月娥！
怎么是林月娥？
混沌此时也瞧见了。他吃惊问：“林月娥不是刚与纪威安走了吗？”
姜定柔仔细盯着那几个人。只见他们把昏过去的林月娥绑好，嘴巴堵住，然后放入了一个不起眼的麻袋中。
一共五个人，两个人将麻袋抬上马背，另外一人牵马，剩下三人清除痕迹，并且护卫在身后。
五人速度很快，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林月娥劫走。前后不过一刻钟功夫。
姜定柔看着五人离开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五个人劫人的举动那么熟练，并且似乎早就挑好了目标。难道是林家的仇家？还是只是江洋大盗？
混沌突然道：“有人来了!”
姜定柔急忙矮着身。两个小丫头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梳着羊角辫的丫头边走边道：“小姐怎么还没回来？说好了去溪边洗洗，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让人好不放心。”
另外一个红裙丫头道：“小姐是为了让马喝点水这才离开的。不过……这种事让我们做就好了。何必她亲自去做？”
羊角辫的丫鬟笑道：“那还不是因为那匹马是纪公子送的。你都不知道，今天小姐的脸上笑容就没下过。看来我们小姐的好事要近了。”
红裙丫头羡慕又叹气：“纪公子真是长得好俊俏。我看了都心动。要是成为我们的姑爷，岂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纪公子了？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嘻嘻哈哈边说边走了过来。她们到了溪边转了一圈没看见林月娥。
那红裙丫头道：“是不是小姐去找了纪公子？我刚才听说纪公子随着五皇子殿下走了。”
“也许是吧。”
两个丫鬟就这样与林月娥被劫走的方向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第二百四十八章 劫错人了（二）
姜定柔看得急了。想要去唤两人又按捺住了。她现在单独一人在这儿，林月娥又被人劫走了，到时候出了事满嘴说不清。
她想了想，策马向着林月娥消失的方向走去。
……
隋老夫人在凉棚中招待各位贵妇内眷们。她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熠熠，十分健谈。两天的游猎事务繁多，她竟没有露出一丝疲态。
她正与几位贵妇们聊天，整个凉棚中笑声阵阵。气氛融洽。
突然外面传来喧闹声，隋老夫人问左右：“出了什么事这么吵闹？”
隋氏急忙派人前去探听。过了一会，下人满头是汗匆匆而来：“不……不好了。老夫人，大小姐被人掳走了！”
这话一出，凉棚中众人都惊呆了。隋氏突然软软倒了下去，左右丫鬟嬷嬷连忙将她扶住。
隋老夫人又惊又怒：“到底出了什么事？把事从头到尾说清楚，什么是被人掳走了？”
下人被这么一喝问却愣住。他支吾了半天才道：“是前边传来的消息。”
隋老夫人大怒：“前边是哪边？是老将军那边，还是两位殿下那边？”
隋老夫人历经风霜，威严颇重。这么一喝，下人被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吭声。
隋老夫人寒眸扫视过凉棚中各位贵妇内眷们的脸色，才道：“这次游猎守卫森严。如果有出现蟊贼屑小，我们隋家军绝对不是一般的游兵散勇，不可能坐视不理。”
隋氏幽幽转醒，呜呜的就要哭。
隋老夫人厉声喝止：“情况不明你先哭做什么？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柔儿出了事，你若先乱了阵脚怎么救她？”
一番话说得隋氏硬生生止住了哭。一旁的内眷们纷纷安慰。
隋老夫人立刻派人前去打听，重点便是下人说的那消息来源。过了半刻钟，探听消息的人来了。是齐鸿。
齐鸿道：“回老夫人，老将军与二位殿下那边都说没瞧见大小姐。”
隋老夫人脸色不好看：“今早柔儿不是与两位殿下一起去游猎吗？为什么两位殿下没瞧见？”
她言语中不满的意思很明显。
齐鸿道：“五殿下说，老夫人稍安勿躁。他一路游猎并没有见到异样。大小姐半个时辰前与他打招呼说去溪边，他没在意。现在听说了此事已经即刻派人前去寻找大小姐。大小姐应该没有走远，出不了事。”
隋老夫人怒哼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齐鸿又道：“老将军听说了这事也立刻派人前去搜寻，相信一会就能找到大小姐。”
这时，刚才报信的下人满头大汗又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布包在隋老夫人跟前摊开：“启禀老夫人，这是刚才报信的人溪边找到的。说是大小姐之物。”
隋老夫人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件女子遮阳的斗篷。她让隋氏看。
隋氏看了一眼，捂着嘴又哭又笑：“不是……不是柔儿的东西。柔儿不喜欢这个深碧色，所以她的斗篷与披风从来没有这个色。”
隋老夫人这个时候彻底松了一口气。她环视了一圈四周脸色各异的内眷与贵妇们，缓缓道：“现在情形很清楚了。失踪的不是我的外孙女柔儿，可能是另外有别的闺秀。”
这句话说得各位贵妇内眷们脸色纷纷变了。
她们一下子从看戏的角色变成了事中人。
隋氏道：“诸位也都过来看看，这斗篷是谁家的？”
各位贵妇们这才上前细瞧。突然有一位黄衫贵妇对身后的美妇人道：“德姐姐，你看这斗篷是不是你家月娥的？”
那美妇脸色僵了僵，急忙凑上前来看。当她翻看到斗篷下一簇翠色竹子时，身子晃了晃。
她脸色发白：“是……是我家月娥的。”
众人惊了。
隋老夫人目光微闪：“林夫人，你确定吗？”
林夫人指着那绣的竹子，半天才哭出声：“是，我家月娥喜欢绣竹子……这是她亲自绣的没错……”
她说完双眼一番竟昏了过去。
凉棚中又是一团忙乱。隋氏急忙令人将林夫人抬下去。一通忙乱，众人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揣测。
隋老夫人将隋氏叫到一旁，肃然道：“眼下情形不是我们柔儿出事就行。不过如果真的是有贵客出了事那是我们隋家招待不周。这事十分棘手。”
隋氏点头：“母亲说的是。我觉得这事不简单，怎么会误传是我们柔儿被人劫走呢？”
隋老夫人眼中寒光微闪：“你说得对。为什么传是我们柔儿被劫？依我看，不会误传，是故意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撒网抓大鱼
隋氏吃惊。她只是猜测，可是现在细想却觉得内中有蹊跷。为什么突然传言是姜定柔被劫？
就仅仅因为那辨认不出来的斗篷？这也未免太儿戏了。
隋氏低声道：“是不是有人要害我们母女两人？”
隋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知道就好。别动不动就给人设计进圈套中。”
隋氏羞愧不已。
隋老夫人道：“现在好在那斗篷不是柔儿的，证明对方就算是做戏来不及做全套。这样有可能劫错了人。”
隋氏吃惊：“这么说林家的小姐真被劫走了？”
隋老夫人脸色凝重：“不管怎么样，我们身为主人家这责任得担着了。”
隋老夫人说完吩咐齐鸿与沐青青两人再加派人手。沐青青今日负责女宾安全，忙得焦头烂额，姜定柔出事她正自责得不行。
她对隋老夫人道：“溪边已经派人仔细来回找了两遍，除了凌乱的马蹄脚印外，看得出对方至少有五人。”
隋老夫人点头：“确定吗？”
沐青青笃定：“追寻行踪的是老将军麾下最好的斥候。”
隋老夫人松了一大口气：“这就放心了。”
正在这时，隋南天带着一众人匆匆赶来。他身后是淮南城的达官贵人，不一会儿，两位殿下带着一群骑士也匆匆赶来。
一时间凉棚前人声鼎沸，马儿嘶鸣。
隋南天对隋老夫人道：“你们不用担心。不超过一个时辰绝对找到柔儿。”
隋老夫人点头，看向二位皇子处。龙应诚十分乖觉：“老夫人放心，姜妹妹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隋老夫人不冷不热道：“我家柔儿是自然福大命大，不会出事。就是好端端一个人早晨出去到了现在不见人影，我们这些至亲之人十分担心。”
龙应诚脸红了红。隋老夫人这话当然是在暗中指责他没有尽到保护姜定柔的意思。
龙应诚立刻道：“隋老夫人放心，如果姜妹妹出了事，我自当谢罪！就算是掉了一根头发丝我都会十倍还之那害她之人。”
他说着从腰间拔出宝剑，狠狠砍向一旁的一把椅子。
“如果我有违此话，下场就和这一样！”
隋老夫人见了，冷笑了两声勉强算是满意。在人群中有人目光闪了闪。
众人聚集在一起开始商讨如何寻人。这时，外面传来士兵的呼声：“找到了！找到了！”
只见齐鸿牵着一匹马，上面坐着完好无损的姜定柔。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凉棚跟前。
众人看去，姜定柔除了头发微微散乱，脸色被风吹红外，一点被劫持的异样都没。
齐鸿小心翼翼把她扶下马。隋氏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心肝宝贝地又哭又笑。姜定柔安慰了母亲几句就到了隋南天与隋老夫人跟前。
她脸色苍白，哭道：“外祖父，外祖母。有歹人要劫人。林姐姐被劫走了。我想救林姐姐，但是苦于手无缚鸡之力，又怕自己陷进去报不了信。所以这就回来了。”
“快！快去救林姐姐，再晚就来不及了！”
众人大惊。凉棚中的林夫人大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隋南天怒了：“草场中居然有歹人？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姜定柔含泪点头：“外祖父放心，孙女做了记号，刚才齐鸿大哥找到我时，我已经告诉他怎么找记号了。”
隋南天眼中露出赞赏：“不愧是我隋南天的孙女。有勇有谋，遇事不莽撞。”
隋老夫人搂住姜定柔，道：“我可怜的心肝宝贝。你当时一定很怕，但却还想着救别人。真是好样的。”
此时林月娥两位兄长闻讯赶来。他们杀气腾腾道：“如果寻到了我妹妹，一定把那歹人千刀万剐。”
林月娥的二哥对姜定柔道谢：“大恩不言谢。如果月娥没事，将来林家就欠姜大小姐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们说完，爱妹心切，急匆匆去追齐鸿。
姜定柔此时才松了一大口气。她依在母亲怀中默默拭泪。
龙应诚上前，关切道：“姜妹妹你没事吧？”
姜定柔看了一眼地上被砍翻了的椅子，低头道：“我没事，让五皇子殿下担心了。”
龙应诚很是自责：“不敢想象，如果是姜妹妹出了事，我可怎么办？恐怕是一辈子的愧疚。”
姜定柔心中冷笑，面上却做感动：“五殿下这么关心小女。小女万分感动。”
龙应澈走了过来，道：“姜妹妹你没有被歹人伤着吧？”
姜定柔忍着不耐烦，低声道：“多谢二殿下关心。歹人没伤着我，只是我远远见着他们劫了林姐姐，我害怕得躲了起来。”
龙应澈皱眉：“歹人怎么会劫林小姐呢？”
姜定柔内心更加不耐烦，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光顾着害怕了。”
龙应诚问：“那姜妹妹有没有听见歹人说了什么？”
姜定柔眼角余光扫了一旁竖着耳朵听的众人。她口齿清晰：“我不敢跟得太近，断断续续跟了几里路，看见歹人把林姐姐放下来，看样子他们要歇息。我就跑了。”
“我听得月娥姐姐被歹人劫走前喊了两句……说……说……”
她皱着眉头似乎在费力回想。
“林姐姐喊了一句：为何要害我？她还喊了一句，竟然是她……难不成要把所有的闺秀都害了才算赢吗？……”
众人听了吃惊，纷纷询问。
“什么是竟然是她？难道林小姐知道背后指使的人？”
“什么闺秀？莫不是……”
“……”
任何人询问姜定柔只是摇头。
隋老夫人阻止众人：“都别问了。人找到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如果背后主谋是认识的人更好，省的还得去让知府大人查案。”
众人纷纷点头。
龙应诚突然道：“我也去寻。若是真的找到了那歹人，一定要替姜妹妹狠狠出这口恶气。”
他说着提着宝剑，策马离去。
龙应澈脸色不好地冷冷哼了两声，却也追着去——这抓人的头功他也想抢。
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悄悄离了凉棚，匆匆转身离去。
姜定柔眼角余光看去，唇边勾起了冷笑。
这一次，她就不信抓不住这条大鱼！

第二百五十章 皇后娘娘您是猪吗？
王传左顾右看，这才悄悄走到了营地后面。在那边有临时搭起来的马棚，还有下人歇息住的小帐篷。
王传到了马棚后等了一会儿，有个人鬼鬼祟祟前来。
是个其貌不扬的瘦猴似的男人。
王传见了他，恼火：“怎么抓错了人？”
瘦猴吃惊：“抓错人？”
王传劈头骂：“不是抓错人我能来找你们？姜定柔那个小贱人全须全尾回来了。你们抓的是林家的小姐！林家啊！你们不要命了吗？”
“林家是什么人？淮南城的世家。我父王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招惹林家。”
瘦猴本来还耐着性子听着，听到王传开始污言秽语开骂。他蜡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本就是一伙亡命之徒。这次受雇王传只是为了银子。
至于为什么突然劫错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必定有他们的理由。
瘦猴等王传骂完，不冷不热道：“世子说劫错了人。林家的不好惹，那难道隋家的就好惹了吗？都是送命的事，干一桩和干两桩都是一样。”
王传听了气得脸色铁青。
王传见瘦猴脸上有横色，知道这人是不怕死的。他耐着性子：“给你们加钱。劫错了人林家的放了。如果事情败露了岂不是连累本世子？”
瘦猴愣了下，眼中沉沉：“放了？这种事哪里有半路收手的？”
王传怒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找林家的小姐。万一找到了怎么办？”
瘦猴不吭声。
王传继续道：“再给你们一千两，放了林家的小姐，趁着那么多人没注意把姜家的小姐给……”
他说着与瘦猴如此这般说了许久。瘦猴拿了银票悄悄走了。
王传看着他身影消失，骂了一句就往回走。而不远处两个人影对视了一眼，悄悄跟上……
……
姜定柔在自己的帐篷中歇息。她并不担心林月娥。因为一路跟踪，她发现这五个人并没有意要伤人性命。他们似乎只是想劫个人走，图财。
一路上她留下记号，然后看准他们逃走的方向，趁着他们还没察觉就悄悄回了草场。
在半路上她正好遇见找人的齐鸿。她告诉了齐鸿事情原委。齐鸿立刻一边派人按她说的去跟踪，一边护送姜定柔回草场。
姜定柔闭上眼准备歇息。她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想回头看却觉得眼皮沉重。
肩头有一只手搭上，推了推她。姜定柔迷迷糊糊：“春灵，别吵。”
“皇后娘娘你是猪吗？再睡下去，命都没了。到时候微臣可不管了。”
凉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那么近，近在咫尺，并且一股暧昧的热气吹来令她头皮都发麻。
姜定柔猛地睁开眼，一张祸国殃民的俊脸在她上方。
姜定柔吓了一大跳，刚想惊叫。那人的手就牢牢捂住了她的嘴。
“嘘——”他眯着眼，似笑非笑看着她，“皇后娘娘要是叫了，刚刚给自己洗白的闺誉又要毁了。”
纪威安！姜定柔眼中喷火看着他。
纪威安缓缓放开手，似笑非笑不住打量她。
姜定柔回过神来，急忙从软塌上起身，披上外衣。她一扫眼，正好看见帐篷后侧裂开了一道缝。不用猜也知道某人是从这儿钻进来的。
姜定柔冷笑讥讽：“没想到纪大统领竟然有钻帐篷的习惯。”
纪威安笑了笑，撩起袍角懒洋洋坐在她榻边。
他开门见山：“月娥小姐没事吧？”
姜定柔心头浮起不适，冷淡道：“当然没事。对方只是想劫财。估计过一会就有消息会传来。”
纪威安微笑：“那就好。”
姜定柔见他老神在在，似乎并不担心林月娥的安危。突然她心里替林月娥不值。看得出林月娥情窦初开是真心喜欢纪威安。
不然她也不会几次试探，又是向自己道歉。
这个世上终究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月娥是个单纯的姑娘，纪大统领还是手下留情放过她吧。”
帐子中静了静。
纪威安挑眉看着她，轻笑：“皇后娘娘说什么？微臣听不懂。”
姜定柔脸色一沉：“纪大统领大可不必拿别的女人来气本宫。我不吃这一套。”
纪威安突然靠近。两人本就距离很近，而且为了不让帐外的人听见说话声音轻声细语。这一下他靠的极近，竟似要把她压在榻上。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迫近，姜定柔不得不往后缩了缩。
她恼火：“纪大统领请自重！”
纪威安凑近仔细打量她的脸色，看了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
姜定柔恼了：“你笑什么？”
纪威安盯着她的眼睛：“皇后娘娘这是吃醋了吗？”
姜定柔冷笑：“吃醋？这话真是好笑。我不会答应嫁给你，自然不会吃醋别的女人嫁给你。”
纪威安似笑非笑：“那不就结了？皇后娘娘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微臣与林家的小姐是成亲还是不成亲与你有什么关系？”
姜定柔被这一句噎住。
不得不说纪威安说得很有道理，她竟然无法辩驳。
姜定柔怒了：“可是你不能这么对林家的小姐。”
纪威安冷笑：“我与她许了什么承诺了？是答应上门提亲还是想要图她美色？”
姜定柔微怔。纪威安继续冷笑道：“ 送一匹马而已，难道马我还送不起吗？”
姜定柔气得都笑了：“那你见林家的两位兄长怎么回事？林月娥以为你追求她。十几岁的少女怀春，想法肯定很多。你如此殷勤献马，人家闺秀肯定以为你有意要与她结亲。”
纪威安只是笑，神色间不以为然。
“我靠近林家肯定有我的目的。不过为了这点小事我还得娶一个女人当我纪威安的妻子。未免赔大了。”
姜定柔见他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心更塞了。
与纪威安这种人讲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向来是说不通的。在他看来一切事都有目的，林月娥的春心萌动不在意，林家面子也不在意。
他只要想做的事达到目的就行。
姜定柔心中瞬间冷淡。对他冷冷道：“那纪大统领今日来有什么见教？只是问林家小姐的安危吗？如果是，你可以走了。她估摸一会儿就找到了。”

第251章 猎贼人
纪威安突然捏住她精巧的下颌，逼着她看向自己。
姜定柔被这个举动惊得眸色一闪。
纪威安眯着眼，姜定柔看到了危险两个字。她一动不动盯着他。眼前的男人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
姜定柔不知道他到底在生气什么，但直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惹毛了他。
帐子中的气氛很凝重，不能呼吸。
纪威安轻轻擦过她粉嫩的脸颊，微微眯着眼：“旁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来是因为皇后娘娘你啊……”
他伏在姜定柔耳边说了两句。姜定柔脸色剧变。
纪威安玩味看着她的脸色，微笑：“这下皇后娘娘可以相信微臣了吗？”
……
一切并没有如同姜定柔预料到的那样，林月娥没被找到。只找到了她外衣的几片破布。
草场地形复杂，追寻着踪迹看这五个人带着林月娥到了草场边缘的山林中。人一进入林子就更难找。不过隋家军的几个经验老道的斥候已经都派出去寻人。
找到人只是时辰问题，只是搜寻需要人手，是以营地中能派的人手都派了出去。
姜定柔用过晚膳后就陪着隋老夫人与母亲隋氏说话。
隋氏道 ：“母亲，要不明日一早我就带着柔儿回去？几个世家的内眷都回去了。谢家、陈家等等。她们都回去了。”
隋老夫人点头：“柔儿的安全为重。这儿有我与你父亲就行了。”
她道：“让清清护送你们回去。”
隋氏点头。姜定柔欲言又止。
隋老夫人对姜定柔道：“柔儿回去后就准备与你母亲回京吧。”
姜定柔愣住。
隋老夫人神色深沉：“你在淮南三地扬名，本是很风光的一件事。但现在已经有人盯上你了。回京正好，一来可以跟着两位皇子回京，安全有保证，二来你始终要回去的，早回去早好。”
这事提得突然，姜定柔与隋氏都愣住了。
隋氏动容：“母亲，好端端提起这事做什么？我们母女两人不一定回京城啊。”
她擦着眼睛：“再说女儿也舍不得离开淮南。”
隋老夫人忍不住呵斥：“你胡说什么。不回京城你要待在淮南成何体统？国公府没主母，猴子称大王。你不想回去也要为柔儿想想。她跟着你名不正言不顺的，就算是有隋家庇护，将来也难免被婆家看轻。”
“所以必须得回去。而且越早越好。”
隋氏暗自神伤却也不敢违背隋老夫人的意思。她知道年迈的母亲说的都是对的。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定柔回了自己的帐篷。几个丫鬟知道明天就要回庄子便提前收拾行李。
姜定柔问春灵春月：“虎妞呢？”
春灵春月道：“她啊，一来到草场就疯了。跟着男人到处打猎，和疯丫头似的。”
姜定柔对她们道：“去把虎妞找来，我有事吩咐。”
过了一会儿虎妞满头是汗地赶了过来。她嚷嚷道：“大小姐，虎妞为你猎了好几头野狐，回去可以剥皮做一件狐裘大衣，您冬天就不会冷了。”
春月啐道：“大小姐稀罕你那些黄毛糟糟的狐裘吗？再说现在是夏天，狐狸毛都褪得稀稀疏疏的，难看死了。要好的狐皮得冬天猎。”
虎妞愣住：“还有这说法？”
几个丫鬟都抿嘴笑，看来就她不知道什么是狐皮什么是狐裘。
虎妞懊恼：“那早知道不猎了。不过我还猎了好多兔子。那兔子毛软细，冬天缝在鞋子里可暖和了。”
春灵又笑。
虎妞问：“春灵姐姐笑什么？”
春灵笑道：“大小姐冬天的鞋子靴子都是用了上好的羊羔皮做的，内衬是一整块的小羊羔绒，那样才保暖。兔毛不顶寒。”
虎妞：“……”
她憋得满脸通红：“那敢情我这几日猎的都不对。”
春月道：“游猎就是大人公子，小姐们出去打着玩的，那猎物又不吃也不弄皮子用。除非猎到了老虎，弄张虎皮倒是不错。”
虎妞自然是不明白为什么打猎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皮，而是为了玩乐。
姜定柔道：“好了，你们别取笑虎妞了。”
她招了招手：“今日让你过来是让你来搬行李的。你力气大自然要多出力。再者人手都派出去了，有你在，春灵春月她们就不害怕了。”
虎妞满口答应：“大小姐说的是，要不是这两日虎妞想着多猎点，也不至于让大小姐受了惊吓。如果有歹人我虎妞一个人早就撕碎了他们。”
春月又忍不住道：“你别甩锅。就是你爱玩，大小姐怕拘束着你才没让你做事。现在倒好了，把玩儿说成是为了大小姐多猎点。”
帐子众人都笑了起来。
……
入夜，姜定柔在帐子里睡。她心里记挂着林月娥的下落，睡得十分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听见春月春灵轻微的呼吸声。
到了后半夜，她突然听见有人喝了一声，声震营地。
姜定柔睁开眼就看见帐子外火把的光重重，有人乒乒乓乓打了起来。春灵春月都被惊醒。
姜定柔披衣起身，问：“外面出了什么事？”
春灵春月胆子小不敢出去。夏冬年纪大胆子大。她匆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满脸吃惊回来。
“大小姐，虎妞守着的帐篷进了贼子。她追着贼子跑出营地了。”
姜定柔愣了下，笑了。果然是虎妞，这架势看样子不吃亏。
营地里吵吵闹闹，把隋家的人都吵得醒了。
姜定柔索性穿上外衣前去隋老夫人的帐子里。母亲隋氏也在那边歇着。
她到了帐子那边，隋老夫人与隋氏早就穿戴妥当。隋老夫人生气道：“这是什么事？营地的防卫都是瞎了眼吗？等回去后我和老爷说说，这些人欠操练。”
白天林月娥被劫，晚上竟然还有贼人摸了进来。这岂不是打隋家人的脸？
正在这时，前面有人又惊又喜：“找到了！林小姐找到了！”
隋老夫人愣了下，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
报讯的人匆匆进来道：“傍晚时小侯爷就找到了那贼人的踪迹，齐侍卫说不要打草惊蛇怕伤了林小姐，我们就守着。到了天黑等那些贼子放松警惕，小侯爷和齐侍卫一起将贼子们都拿下了。死了一个，活捉四个。”
隋老夫人大喜：“那就好。那就好啊。”
来人道：“林家两位公子也去了。要不是小侯爷和齐侍卫拦着，他们闹着非要把贼人给剁了喂狼。”

第252章 追踪
帐篷中人声鼎沸，隋老夫人与隋氏不住地询问林月娥是怎么被救的过程。得知她完好无损地回来，只是受了点惊吓才放了心。
姜定柔悄悄出了帐子。她戴上黑色头蓬，遮掩了身形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纪威安已经等在那边。
若明若暗的火光中，他容色如魅，眉眼妖冶，姜定柔忍不住心中窒了窒。
纪威安见她来了，勾唇微笑：“随我来吧。”
姜定柔沉默点了点头。很快有人牵来两匹马，纪威安与姜定柔一人一骑上了马，悄悄出了营地。
整个营地因为找寻林月娥和贼人进入而乱哄哄的。纪威安出营地时掏出通行令牌便大大方方带着姜定柔消失在夜色里。
纪威安带着姜定柔一路向西北方向行进，沿路有人加入，队伍不断壮大。这些都是纪威安安插在草场中的人手。
姜定柔看了他背影几眼，心中暗暗吃惊。
少年纪威安还没发迹可却已经有了这样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可怕。她现在觉得他就是海面上的一座冰山，众人只看到那浮出水面的一点，却看不到深藏在底下到底有多庞大。
一队人默默走着，谁也不吭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纪威安走向姜定柔。
他说：“好戏就要开始了。”
姜定柔目光微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期待。
……
夜风簌簌，草场的夜是寒冷的，哪怕现在是酷暑七月。姜定柔躲在一处草甸后向前面看去。黑漆漆的天幕上零星几点星子，隐约可以看见地平线上的微光。
刚开始时候没人，过了一会儿地平线上有几个小黑点出现，接着黑点越来越大看得出是三个人骑着三匹马远远而来。
那三个骑士慢慢走了一会儿，眼看着就要从姜定柔藏身处走过，突然间一个人的马背上拱起了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
“呜呜呜……”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死命挣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三个骑士似乎习惯了，骂骂咧咧下马把那团黑乎乎又不住扭动的东西抬上马背。
“真是累赘！老大，我们干脆宰了这鬼丫头。这一路上她都摔下来好几次了。带着她我们跑不远，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姜定柔在下风口，隐约听到三个骑手中有个不住的抱怨。
那被称作老大的人似乎骂了两句，催促他们继续往前。三个人又继续往前走，可是没走出几十丈远，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又扭动着摔在了地上。
这下那人炸了：“老大，不管这次你说什么，我就要宰了这鬼丫头！”
他说着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往不断扭动的麻袋走去。姜定柔看得夜色下匕首的刀光寒光闪闪，心中顿时急了。
如果她猜的没错，那麻袋里套着的就是虎妞。她急得背后冒起冷汗，就要从藏身之处站起来。
突然肩头落下一股大力。姜定柔回头，纪威安对她摇了摇头。姜定柔只能强自忍耐。
那人拿着匕首，狠狠划开麻袋。果然从里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呜呜呜……臭贼！……”麻袋里的人口齿不清地骂。
姜定柔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更急。
的确是虎妞。
那人目露凶光正要下手。老大突然喝道：“你个傻二缺，你杀了她我们也跑不了！”
那人住了手，十分不满：“老大，这鬼丫头不但坏我们事，还一路死追活赶地要喊打喊杀，力气还大。要不是她没学过功夫，我们铁定被她给拿了。”
“这鬼丫头一路上还死命挣扎，沿路都摔了好几次了。依我看一刀子结果她就行了。我们赶紧和老五老六他们汇合。听猴子说他们劫到了一个富家千金小姐。”
老大走过来恶狠狠踹了他一脚：“你懂个屁。老五老六他们都被端了。现在我们混入营地又中计被人掉了包，现在只能先这么走一段，逃命要紧。”
那人被踹得跌了出去。他捂住肚子不服气道：“就是逃命要紧才要杀了这鬼丫头。不杀她难道还要带回寨子当压寨夫人吗？这鬼丫头丑得和钟馗似的。”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麻袋里死命挣扎着的虎妞，突然想吐。
这五大三粗的虎妞怎么看怎么倒胃口。
老大又骂：“你傻了吗？我们杀了她就会有血气，血气在草场上可以引来狼，食腐鹰、还有一堆的猎犬。你是有几条命可以逃？”
那人听了顿时默不作声。
老大怒视麻袋里的虎妞：“等再走一会有条溪水。我知道有个地方水挺深的，到时候在这鬼丫头身上绑两块石头沉了底不就一了百了了？”
他说着踹了踹地上抱怨的手下：“赶紧把她捆好弄上马背，我们趁着风向是逆风……”
他还没说完忽然捂住喉咙荷荷作响。
一股浓重的血气冒了出来。那人嘟哝：“老大，血气怎么会引来……”
“老大，老大……”他惊呼。
可是来不及了，黑暗中鬼魅般出现了七八条黑影将他们三人围住。那人刚想要反抗脖子上就架上了寒光闪闪的剑。
而与此同时，一位长相英俊的少年似笑非笑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是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那少女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但却无端觉得她姿容绝代。
那少年微笑：“到了这个份上，说吧，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不说的话前面不是有条溪，有个地方水还挺深。在你们身上挂两块石头沉了底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他的笑看得那人毛骨悚然。他再看看地上早就气绝的老大，终于崩溃。
“我说……我说……”

第253章 生财之道
王传在草场另一处的营帐中烦躁地来回踱步。营地的大本营住的一般是女眷和隋家人，其余贵客都会选择各自中意的地方安营扎寨。
昌平侯有谋反之意，当然不愿意与别的人一起。再加上他私练甲兵，更是不可能让别人知道。
王传烦躁走了一会儿，突然昌平侯前来。
昌平侯大约五十几，面上紫红，虎目炯炯，气势不凡。他一进帐子来就冷冷看着自己的儿子。
“林家的小姐是你派人劫的？”
他开门见山问。
王传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父亲……”
“啪”的一声，昌平侯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明知道这么多人在草场，还有两位殿下你也敢这么胡来！？”
“什么美女你弄不来？非要去惹淮南的林家？现在人救了回来，那几个绑票的人也抓了起来。万一招出了什么看你怎么办？”
“你这个逆子，简直是坏我大事！”
王传被自己的父亲扇得满口是血，翻滚在地上。他被骂得不敢还嘴。要是父亲知道自己原本的目标是隋家的外孙女姜定柔，是那炙手可热的“花神”估计会把他打死。
昌平侯怒问：“那几个人知道是你指使吗？”
王传急忙摇头：“父亲息怒，不不……他们不知道……只知道是……”
“是什么？”
昌平侯气得差点冲过去再把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暴打一顿算了。自己英明神武一世怎么会就生了这个儿子？
王传擦着血结结巴巴：“他们只知道是有个叫做马二的人。不过……父王放心，我已经把马二派出去了。绝对不会在营地里。”
昌平侯脸色阴沉得像是山雨欲来。他怒视王传许久，这才道：“好好解决那个叫马二的人。不许留任何把柄。”
“我的大事还没成，如果因为你功亏一篑的话，别以为本王就你一个儿子就不会杀你。”
昌平侯的眼中杀气沉沉。王传看得心惊胆颤。他是知道自己父亲残暴手段的。自己一直不成器只是因为父亲醉心造反，根本顾不上传宗接代多生子嗣。
王传立刻跪地讨饶：“父亲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才去招惹那林家的小姐。”
“父亲我错了……”
他磕得满头的血渣。
昌平侯冷冷盯着他：“你没骗为父吗？”
王传立刻赌咒发誓：“孩儿不敢，绝对不敢！”
昌平侯眼神阴沉：“那为父怎么听说你这两天和淮南王的二女儿打得火热呢？是她撺掇你去绑了林家的小姐？”
王传惊了：“……”
昌平侯冷笑看着一脸呆傻愣住的王传。
“你别以为为父很好骗。林家的小姐长得又不够美，根本不是你喜欢的那碟菜。倒是隋家的大小姐。从京城北国公府来的姜大小姐姿色不错。你该不会是听了淮南王二女儿那狐媚的话，想要绑了姜大小姐……”
王传看着自己父亲阴沉的脸色，吓得浑身簌簌发抖。
他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很秘密，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也暗中派人监视自己。一举一动原来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不不……”
王传拼命否认。他此时内心充满了恐惧，如果被自己的父亲知道自己原来打的是姜定柔的主意，那今天晚上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打死在这儿。
要知道，在自己父亲昌平侯心里，皇图霸业比他这个儿子重要几百倍。
现在他做的事不但胆大妄为，还非常没有脑子。如果因为这事他坏了自己父亲的大事……
昌平侯看着浑身发抖的王传，眼底浮起厌恶。
他冷森森开口：“限你一个晚上解决掉所有的把柄。至于那淮南王二女儿不许你招惹。”
“至于那姜家大小姐……你也不许碰。一根寒毛都不许碰！”昌平侯警告，“她已经被皇子看上，如果你要和皇子抢女人就等于得罪皇家。”
他不屑看着王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样。”
他说完怒气冲冲离开了王传的帐篷。
王传好半天才起身。他的脸已经肿得老高。父亲昌平侯虽然老，但是一身功夫很不错。他刚才没一巴掌打死自己算走运了。
王传定了半天的神，好不容易才控制自己不发抖。
他咬牙：“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对我刮目相看……”
“侯世子，你等不了这一天了。”
懒洋洋的声音从帐篷一角传来。王传惊惧回头：“谁？！”
阴影中，一道黑影慢慢出现。
王传看见那人头蓬下的脸，惊了：“纪威安！”
纪威安勾唇一笑：“侯世子果然还记得我呢。”
王传吓得脸色发青，指着纪威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可下一刻他更惊了，只见在纪威安身后又出现了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少女。
那少女放下帽子，抬头冷冷看向他：“侯世子的抬爱真是让小女受宠若惊啊。”
她走上前，盯着王传的三角眼，突然伸手狠狠“啪”地打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打得王传另一边的脸五爪印。
姜定柔冷笑：“这一巴掌还给侯世子的瞧不起。不是瞧不起我是被京城赶出来，不受父亲宠爱的大小姐吗？刚才看了看，侯世子在自己的爹面前也不怎么样得宠啊。”
王传捂着脸已经震惊得无法言语。
他不明白防卫森严的营地怎么会让纪威安和姜定柔混进来。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还能大大方方出现在自己跟前。
更更可怕的是，自己的父亲昌平侯前脚刚走，他们两人就来了。
这时机，这胆魄……王传猛地向外跑去。可是他还没动就被狠狠拿住，嘴上堵住了厚厚的布。
纪威安看着地上被按住无法动弹的王传，似笑非笑蹲下。
“侯世子，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
草场的夜风中，姜定柔的神色比夜色还沉冷。王传全部招了。
果然是内神通外鬼，不然这隋家严密的防卫怎么可能有漏洞？劫持林月娥和半夜偷偷摸进她帐篷的贼人都是王传偷偷弄进草场的。
他们原本要劫的目标是她，目的是羞辱她一番，让她身败名裂。
这样一来她就无法嫁给皇子，最后说不定还因为名声败坏被王传捡了个便宜。
王传想得很好，这一招不用说也有淮南王二女儿陈悦月的功劳。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因为王传不敢用自己的人，那几个劫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压根分不清谁是姜定柔。于是出现了劫错人的乌龙。
而后王传暴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所有人都去寻林月娥的时候打算去劫姜定柔。
可没想到这次找对了地方却扑出一个虎妞来。那三人没劫到人反而被虎妞追着跑出了营地……
……
纪威安上前，轻笑：“皇后娘娘生气了？”
姜定柔看着他问：“纪大统领问到自己想要的吗？”
纪威安一笑，眸色如魅：“王传知道他父亲造反的事虽然不多，但却够了。昌平侯自己囤粮囤兵器，囤各种奇珍异宝，还有铁矿打算自己造出一支军队来。”
姜定柔听得心惊。
前世昌平侯是好几年后才有造反苗头，没想到现在就准备得这么充分。
纪威安这一次简直是挖到了宝藏。以他的手段，昌平侯的把柄抓在他的手中，那些他辛辛苦苦屯起来打算造反的东西都会被他一点点搜罗走。
等到昌平侯想要真正造反的时候，猛地会发现自己的家底都被掏空了。
纪威安忽然笑了：“这么看我做什么？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为何不与微臣联手？这些乱臣贼子的家底可是宝库啊。”
姜定柔冷冷嘲讽：“所以前世纪大统领热衷于抄家。看来已经深得其中的好处了。”
姜定柔一想起前世纪威安经手的案子就觉得头皮发麻。
此人的恶趣味换了两世还没改，果然是大魔头。
纪威安一笑，魅惑横生：“银子啊。娘娘不喜欢银子吗？这可是最快的生财之道。”
姜定柔：“……”
姜定柔懒得理会他，转身就走。
她走了几步，一回头纪威安慢吞吞跟着。
姜定柔不知为什么突然冷笑：“既然戏已经看完了，纪公子还是去看看林家小姐吧。她受了惊吓现在正需要有人安慰。”
夜色中，纪威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可是他的眼却亮得惊人。
他突然问：“你要回京城了吧？”
姜定柔想起外祖母的话心中浮起烦乱。她是得回京城了，而且看样子就在这两日。
淮南城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和梦一样不真实。
她忽然觉得失落。直觉告诉她回京更加凶险，有些事不单单是知晓前世的事就可以解决的。
庆顺帝过两年开始生病，几位皇子开始成年展露野心，纷纷加入夺嫡的行列。就连那不成才的龙应澈也频频动作。
还有刚刚长大的端木清秋，这前世她一生的敌人就要入京。如果她不回去，以端木清秋的手段和野心一定会占据主动。
还有她前世一直亏欠着的大皇子龙应云……
太多的人和事容不得她逃避。
姜定柔看着沉沉夜色，慢慢道：“是的，我要回京了。”
纪威安微笑，说出一句让她很想吐血的话。
“好啊，微臣与娘娘一起。”

第254章 回京
这么贱兮兮的话从纪威安的口中说出来，姜定柔总觉得像是幻觉。
前世的纪威安阴沉冷酷，脸上虽总是笑着的但却自带着一股狠戾劲儿，没人敢轻易招惹，更不用想象他会开玩笑似的说出这么贱的话。
可偏偏眼前的纪威安笑得很轻松惬意。
姜定柔正想冷言想起他对林月娥的殷勤，心中一股莫名的火。她冷笑转身准备离去。身后纪威安亦步亦趋跟着。
姜定柔实则心里堵着一口气，却不知道从哪儿离开。她微微踌躇时身边人影微晃，纪威安已经走在她身边。
她看了他一眼，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定柔心中一悸，忍不住想要甩开。那只手却牢牢将她抓住。姜定柔不挣扎了，因为他们还在昌平侯的营地范围。
夜风习习，草场一天的闷热被吹散。眼前的草场如暗夜的海，波澜起伏，而他拉着她就在这片海上行走。
一步步，她忽然有种永远都走不到尽头，而身边繁华尽去竟只有他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奇妙，令两人路上都沉默寡言。
营地到了，纪威安也走了。
姜定柔沉默注视着黑暗中远去的人影。虎妞上前：“大小姐你看啥呢？是不是舍不得纪公子？”
“舍不得就去抢回来啊。平白无故地让给了别的女人……”
……
林月娥的劫案有了结果。那劫匪中四个人招了供，是受了人指点来草场打算劫一票再亡命江湖。他们没想到劫了是林家的小姐。
这份供词林家自然是不会采信。他们将四个劫匪送到了淮南府的大牢里面，特地吩咐衙役“好生轮番招待”了劫匪一番。
林月娥的清誉保住了，但是经过这一吓，吓出了病来。隋家赶紧派了名医及一大堆补品前去探望。各家亦是前去问候。
姜定柔不知道偷摸进营地的三个贼人纪威安怎么处置，不过看样子他已经告知了隋南天与谢烨。
这事背后牵扯到了昌平侯的事就变得十分复杂棘手，不过这些事都是后话。姜定柔相信纪威安会处理好。
……
游猎结束后，姜定柔的回京就提上日程。这一次不同她们母女两人静悄悄来淮南城，而是要风风光光随着二位皇子搭龙船一起回京。
回京城的准备很繁琐，好在隋家的人手多，十几箱的行李就准备好了，听说后面还有一船跟着。
来时清冷，谣言满城，去时热闹，依依不舍。
姜定柔随着母亲隋氏开始连轴转与隋家亲戚道别。隋家的亲戚众多，一番人情来往礼物又多出了十几车。
这些礼物再加上两位隋家老人送的，三个舅舅家送的……姜定柔有种永远搬不完的感觉。
不过好在隋家自家有船有人手，先挑些贵重的随着她们母女回京城，然后再陆续装船运回京。
北屋里，隋老夫人对隋氏道：“多带点东西总是没错。淮南的特产到时候我让人也一并捎过去。免得你惦念。”
隋氏满脸不愿走。她道：“母亲有空就去京城吧。女儿想多陪伴母亲。”
这一句把隋老夫人说得感伤起来。
一番唏嘘。姜定柔道：“外祖母，我想把虎妞带回京。”
隋老夫人想了半天才想起虎妞是谁。她笑：“那傻丫头你要就带走吧。她咋呼呼的，不过胜在忠心。”
于是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北屋里，隋老夫人又与隋氏提起姜定柔的婚事。
隋老夫人道：“如今二位皇子都有求娶之意，不过都被你父亲以柔儿年纪还太小为理由拒绝了。如今回京城求亲的人一定很多，你可得睁大眼睛替柔儿好好挑一挑。”
隋氏道：“那是自然。再也没有什么比柔儿的终身大事更重要的事了。”
隋老夫人点头：“反正柔儿年纪还小，不急着订亲。过早订亲反而对她不好。听说大皇子也曾求亲。这大皇子的人品……”
隋氏道：“大皇子的人品是极不错的。不过就是生母过早过世了。”
隋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这哪是什么缺点？一大家子的，让柔儿进门反而不好。”
隋氏应了一声。
两人便开始商量哪家的公子更合适。这种话题姜定柔是不会参与讨论的。她知趣悄悄退出了屋子。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姜定柔去找了混沌。
这几天不知道混沌是不是在沉睡都没出来。
到了混沌空间，姜定柔翻看《知天录》，混沌打着哈欠过来，问：“你看什么？”
姜定柔皱眉不语。
混沌习惯了她的时常沉默。反正这位皇后娘娘总是会说出她想做的事。
姜定柔突然道：“灵药可以给我外祖父与外祖母吧？”
混沌愣了下。
姜定柔毫不犹豫道：“不是说我的药只能给有血亲之人？”
混沌点头。
姜定柔心满意足合上《知天录》：“那我功德力全部兑成灵药。”
混沌：“……”
姜定柔明眸闪闪。
……
第二天一早，晨曦如雾如纱笼罩在淮南城的城头上。一艘两层楼高的龙船停在了码头边。在龙船后是五条货船。货船上都是行李。
渐渐地，东边的天际露出日光。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
两队衣着鲜亮的侍卫护送着两位容貌俊美，英气勃勃的锦衣少年。他们便是二皇子龙应澈与五皇子龙应诚。
晨露浸染下，他们的眉眼越发清润秀美。街旁的大小媳妇姑娘们都看得呆了去。
龙应诚对龙应澈笑道：“没想到姜大小姐居然答应与我们一起回京。”
龙应澈想到了什么，笑道：“听说父皇下了口谕，让姜大小姐回京进宫觐见。想必父皇十分喜欢这位姜大小姐。”
龙应诚看了他一眼：“我听说在余县，父皇见过她？”
龙应澈立刻否认：“不是……”
龙应诚笑道：“二皇兄不用瞒着我了。当时父皇去余县微服私访，二皇兄不是跟着吗？”
龙应澈见瞒不过只能点头：“是见过。”
龙应诚似笑非笑道：“我听说当时二皇兄又去了一趟余县……”
这下龙应澈脸色变了：“胡说！我没去。除了跟父皇一起微服私访外，我可没有再去余县。”
龙应诚见他矢口否认，笑了笑不再追问。
龙应澈却胆颤心惊。没想到自己的行踪被人监视着。不然自己又去了一趟余县想私下见慕容子枫的事龙应诚怎么会知道？
两位皇子各怀心思上了龙船。
皇家没有亲情。他们一出生就注定了要互相争斗，甚至要互相残杀。眼前的兄恭弟谦不过是假象，这个假象随着争斗越来越深就越来越难维持。
而现在在他们眼前就有一个可以争的对象——姜定柔的芳心。
两人早就打定主意，在回京这段路程上一定要使尽浑身解数讨得佳人欢心。
两人上了龙船，不约而同在船头翘首等着佳人。
突然，龙应诚皱眉问：“我怎么觉得今天码头上的人那么多？”
龙应澈看去，果然天色还早码头上就密密麻麻挤着不少淮南城的百姓。他们一个个占据着码头的空地，不住地张望。
龙应澈犹豫：“难道是来送行我们？”
龙应诚笑了笑：“也许吧。”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只见码头上的百姓们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高声大喊：“来了！来了！花神来了！”
“快看花神啊！来了！……”
“果然来了。哎，花神真美啊……”
“……”
龙应澈与龙应诚站在船头看去，只见长街尽头，一顶纱轿中端坐着一位妙龄少女。那少女穿着藕粉色长裙，面目隐藏在纱帘后看不清楚。
可是隔着纱帘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少女仙气飘飘，姿容绝色……
而此时天边的太阳露出了全貌，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条长街。两旁的百姓突然欢呼起来。
“花神……花神……”
与此同时，他们将手中的鲜花花瓣纷纷掷向轿子中的姜定柔。
花瓣纷纷，香气四溢，在不断掉落的花瓣雨中，姜定柔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255章 回国公府（一）
回京的路很顺畅。
龙船巨大，一路上十分舒适。比起舟车劳顿，这简直是享受。两位皇子在船上十分照顾姜定柔，可以说变着法子献殷勤奉承。
姜定柔打定主意不理会两人，不过这两位身份不同凡响，不是说不理会就可以随意不用理会的。
她一路上也用了不少借口避免与两位皇子多接触，免得人还没到京城就被人谣传与某位皇子举止亲昵。
就这样一路龙船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京城边上最大的码头。姜定柔看着远远延绵起伏的京城烟火，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回来了。
……
此时京城的北国公府却是另一番情形。
西苑中，气氛沉闷。来往汇报府中事务的大小媳妇与管事嬷嬷们纷纷压着声，低着头，不敢高声喧哗。
座上端坐的周氏今日穿了一件明红洒金锦面百褶裙，上身是紫红色短襦，头戴两支黄金翠鸟掐丝华胜，两支吉祥如意簪。其余点点珠钗。
她慢慢啜着香茶，神色不喜也不怒，分外平静。
大小管事媳妇们细声细气为她报着府中的各项杂事，说完后没人敢吭声。一屋子的人枯坐在西院的屋子里闷不做声喝茶。
突然，一个奉茶的丫鬟倒茶的时候茶壶洒点水在桌上。周氏犀利的目光扫过，挑眉冷冷道：“平日怎么教的？奉个茶都奉不好，还能做什么？”
丫鬟听到了周氏声音中的森冷，顿时哆嗦了下，急忙跪下：“二夫人恕罪！奴婢这就去擦干净。”
她说着急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擦茶水。
“砰”地一声，周氏猛地拍了桌子：“称谁二夫人呢？我是夫人吗？”
丫鬟被这一声吓得手抖了抖，茶壶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十片，一地的狼藉。
周氏脸色猛地沉了沉，狠狠抄起手边的茶盏砸向地上的丫鬟。那茶盏的茶水刚添，还滚烫非常。那丫鬟被烫得连连尖叫。
周氏猛地跳起来劈头盖脸抽打她。她边打边骂：“该死的贱婢，成天吃饱了没事干就想害我。叫谁夫人呢？不知道还道我这不上台面的妾自称夫人呢。”
“这不是害我是什么？这下贱的贱婢……”
她不住口地骂，狠狠打着地上哭嚎的小丫鬟。她修剪得十分尖细的指甲毫不留情抓过丫鬟细嫩的脸，留下一道道血痕。
丫鬟不过十三岁年纪，被打得满脸是血，脸上肿胀。她不住磕头求饶：“二夫人饶了奴婢……二夫人……啊，不是……二姨娘饶命……”
她越讨饶，周氏越是打得狠。
四周的管事嬷嬷，大小媳妇们，还有丫鬟们赶紧过来拉。
周氏却疯了一样扑打着这丫鬟，似乎要打死她才甘休。就这样吵吵闹闹打了好一会，直到小丫鬟被打得奄奄一息，周氏这才松了手。
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管事媳妇，夫家姓钱，钱良氏。她掌管国公府中后厨诸事，因为在府中时间长，年纪大颇受尊重。
钱良氏劝道：“二夫人与小丫头置气什么？平白气坏了身子。”
周氏看了她一眼：“从今往后不许叫我二夫人。我可担不起夫人二字。”
她对着一屋子的大小管事媳妇、嬷嬷和丫鬟们，冷声道：“都听见了没？从即日起不许叫我二夫人。再叫就是来害我。”
众人看见她杏眼深深的恨意，顿觉得背后寒毛根根竖起。
一个个都赶紧应了。
周氏这才收回目光，冷冷吩咐众人下去。
等屋子里所有人都退下后，奶娘王氏上前悄声道：“二……二姨娘，下午那东院那位就要来了，府中还都没准备呢。只要二姨娘没吭声，大小管事和府中管事的媳妇们都不敢做主呢。”
“还有，那东院空荡荡的……”
周氏冷笑：“怎么的？都等着我拿主意？我是谁？我是姨娘，我又不是正牌夫人，这些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奶娘王氏听了周氏的话，越发皱了眉头。她自然是知道周氏的心结。如今那位不但没事还风风光光回来，她可不心里堵死了？
不过现在大夫人隋氏带着大小姐回来了，那东院空荡荡的鬼影子都没见一个。这摆明了二房周氏要与大房隋氏正面开战了。
奶娘王氏一想到晚点即将上演的“大战”就头皮发麻，所以她想先劝劝周氏。
周氏看着奶娘王氏的样子，不由冷笑，继续道：“再说了，回来就回来，国公爷都不上心，我一个小小的侍妾这么上心做什么？要是太上心了搞不好人家还以为我想做什么呢？”
奶娘王氏见周氏这个倔强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劝说。
……
西苑琅嬛阁中，穿着一身天水色清清爽爽的姜定晴正在对镜梳妆。
她粉白无瑕的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两颊上抹了胭脂，令整张脸多了几分生气。她对镜看了看，又为自己如云的乌发上簪了四蝴蝶银发簪，两耳挂了珍珠耳铛。纤细的手腕上戴着细细的羊脂白玉镯。
一旁的丫鬟梅儿夸道：“今日二小姐穿戴得真好看。”
姜定晴看了她一眼，问：“派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没？母亲与大姐姐到了码头了没？”
梅儿立刻出去问。过了一会儿，梅儿道：“回二小姐的话，大夫人约莫半个时辰后就到码头了。”
姜定晴点了点头道：“那准备的轿子车子，准备了没？”
梅儿立刻道：“都准备好了。”
姜定晴起身：“那就出去迎母亲吧。”
她说着就站起身，准备出屋子。此时鸣香急匆匆前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姜定晴微微皱起画得很精致的眉，道：“二夫人是这么说的？从今日往后只能叫她二姨娘？”
鸣香怯怯点了点头：“二夫人……不，二姨娘好生气，把端茶水的娟儿打得差点没了半条命。二姨娘说娟儿在害她。还让府中所有人从今日起不许称呼她为二夫人。如果这么喊了就是在害她。”
姜定晴稚嫩的脸上神色波澜不惊。她淡淡道：“夫人与姨娘只是个称呼，既然二姨娘不喜欢人家喊她二夫人就算了。吩咐下去，今日起见了二姨娘不许喊错。喊错了要是被二姨娘打了骂了，我一概是不帮的。”
鸣香看见她冷漠的小脸，心中凉了凉。
伺候姜定晴这么多年下来，鸣香算是明白了她的冷心冷性。她说不帮就是不帮，不管下人是伺候了多久，在她眼里惹了麻烦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第256章 回国公府（二）
而且这位庶出的北国公府二小姐城府看起来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稚嫩无害。相反她的心机比世故的成年人还深。
姜定晴见鸣香怔怔发呆，冷淡看了她一眼：“还不走吗？”
鸣香赶紧回神，问：“二小姐现在就要出府吗？”
姜定晴道：“不，先去佛堂与老夫人说一声。”
她说着便前去佛堂。
到了佛堂中，姜老夫人穿一件灰僧袍正在闭目诵经。她念了一会儿，睁开眼见到姜定晴乖巧坐在佛堂外蒲团上。
她问道：“晴儿今日要出府吗？”
姜定晴上前恭敬道：“回祖母的话，今日母亲与大姐姐回京了。孙女得去迎接。”
姜老夫人面色动了动：“果然回来？”她转头问一旁头发雪白的嬷嬷。
“是今日吗？”
嬷嬷道：“回老太君的话，是今日。今日十五，老太君要潜心礼佛一天，所以奴婢们都没提醒老夫人。”
姜老夫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回来了就回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到了什么问姜定晴：“你姨娘去迎了没？”
姜定晴老老实实道：“二姨娘要照顾小弟弟，还得操持府中的事务，再加上今日母亲与大姐姐回来，府中还得准备一番，所以就没去迎。”
姜老夫人眼中流露赞赏神色：“亏得你有孝心。去吧。我看这府中懂事的就你一个。”
姜定晴道：“祖母，孙女出府了。晚点回来再陪祖母念经。”
她说完退出了佛堂，出了府。
姜老夫人继续闭目诵经。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开眼问旁边的老嬷嬷：“听说这次隋氏是乘龙船回来？”
老嬷嬷愣了下：“是。听说是搭了二皇子与五皇子的龙船一起回京的。”
姜老夫人皱了眉，眉心拧成了川字。
“怎么会搭上龙船呢？”
老嬷嬷欲言又止，半天才含含糊糊道：“老奴听说是两位皇子去淮南城玩了。”
姜老夫人眼中浮起厌恶：“玩就算了，这也不怕染了什么病……”
老嬷嬷不敢吭声。
姜老夫人想了一会儿道：“等她们回来就说今日十五我在礼佛。她们舟车劳顿就不用过来请安了。”
老嬷嬷只能应下。姜老夫人吩咐完继续闭目诵经。
……
码头上人头攒动，姜定柔扶着隋氏缓缓步下船板。这三天都在船上，刚下船脚步还虚浮着。
她细声提醒母亲隋氏注意脚下。隋氏心情很不错，笑道：“你放心，母亲还没到那个老眼昏花的地步。”
两人到了码头。先下船的龙应澈与龙应诚早就等着了。
龙应澈道：“这舟车劳顿，伯母辛苦了，我已派人备了马车，宽敞舒适，一会就到北国公府。”
龙应诚笑道：“二皇兄就不用麻烦了。我这儿备了两抬轿子，坐轿子比坐马车舒服。”
龙应澈脸上微微不悦。这一路上龙应诚事事与自己争。
龙应澈忍耐着道：“五弟，轿子窄又小还不如坐马车舒服。”
龙应诚笑道：“这个二皇兄不用担心。”
他说着指着不远处的两台极其华丽的轿子。
姜定柔看去，顿时心中吃惊。这哪里是轿子，这是皇帝赐给宫中后妃们御用的肩辇。这比八抬大轿更宽敞更华丽。
这肩辇四面蒙着都是洒金鲛纱，一层层绷着，外面再用极大的云纱罩着，如云如雾。肩辇上雕龙画凤，皇后的专用肩辇有八个力士抬着，嫔妃则四人。
旁边还得内侍宫娥随行，就算是普通的嫔妃在宫中出行阵仗都极大。
姜定柔看去，那肩辇有四位力士，旁边则配八位内侍、八位宫娥。这明显是嫔妃的架势。
龙应澈看得脸色沉沉。比起马车来，这种轿子肯定是更加威风。
这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有龙应诚这么一个得了宠的母妃呢？
龙应诚对隋氏与姜定柔得意道：“这是我母妃特地安排的。”
隋氏犹豫地看了一眼，道：“这个……这个不好吧？怕违反了宫里的规矩。”
龙应诚笑道：“不碍事，这不是宫里。再说我母妃这么安排一定是请示过内务府。旁人不敢说什么不是的。”
隋氏这才点头同意。
姜定柔扫了一眼四周，突然问：“国公府中来迎接的人呢？”
四周突然静了静。
隋氏扫了码头一眼看不到人，眼中黯然无比。
姜定柔扫了一眼，面上浮起冷冷的嘲弄。她们母女回京的消息已经提前三天传到了京城北国公府中。
这事周氏不敢瞒。也就是说父亲姜于峰，还有府中姜老夫人也知道。但是现在却不派一个人来迎接。
这是多看不起她们母女两人？
奶娘陈氏见两人脸色不对，急忙在旁安慰：“大夫人大小姐先别动怒，也许府中的人只是来晚了。再等一会儿。”
龙应澈见了，上前道：“伯母不用等了，许是街上人多堵在了半路上。我送伯母与姜妹妹回府便是。”
龙应诚在一旁道：“伯母与姜妹妹就乘我备的轿子回府就是。”
正当这时，奶娘陈氏忽然道：“那不是府中的马车吗？府中的人来了。”
姜定柔看去，只见一队马车摇摇晃晃穿过人群到了跟前。
马车的车帘掀起，缓缓走下一位清清爽爽的妙龄少女。她大约十一二岁，眉清目秀，面容清淡却精致。看着五六分美人，但胜在气质过人。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龙应澈与龙应诚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姜定柔明眸眯了眯。
姜定晴——她前世的“好妹妹”。
姜定晴看了一眼隋氏与姜定柔，目光显露吃惊。她愣了下。眼前的隋氏仿佛年轻了十几岁，容光焕发，一扫年前刚出京的愁苦，判若两人。
而隋氏身边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小美人是谁？
姜定晴看了半天这才看出这令所有人都移不开目光的绝世小美人竟然是自己的大姐姐姜定柔。
这就是那年前身染怪病，浑身肿胀甚至流脓的姜定柔？
姜定晴目光微闪，垂下眼掩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款款上前拜见隋氏：“女儿见过母亲，见过大姐姐……”
她抬起脸来，眼中闪着恰到好处的水光：“许久不见母亲与大姐姐，我心中甚至想念。”
她说完看向姜定柔：“大姐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当初我就说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着眼前娇柔谦虚的姜定晴。
她突然发现自己这“好妹妹”前世骗得自己好惨好惨。她怎么会相信自己前世的悲剧中，姜定晴没有参与呢？
想想自己莫名其妙得了怪病又被赶出北国公府，这“好妹妹”看似没沾半点关系，可还有一件事她可不能忘。
那就是这位“好妹妹”偷了自己写的短赋，然后让父亲姜于峰误以为她才学不错。而自己想要争辩那首短赋是自己的，却遭到父亲狠狠训斥，整个府中上下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想起前世种种疑点，姜定柔越发觉得眼前乖巧柔顺的姜定晴不简单。
姜定晴等了半天都不见姜定柔回答自己。她疑惑地抬起头来。
姜定晴问：“大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是妹妹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姜定柔突然笑了，亲热握住姜定晴的手：“二妹妹，是你吗？这大半年没见没想到你出落得如此水嫩。我都认不出来了。”
她这一靠近，姜定晴这才发现短短半年姜定柔竟然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这两人对比，一位姿容绝色，欣长窈窕，一位清秀佳人却身材瘦小矮小。
姜定晴眼底浮起复杂的神色。她记得半年前姜定柔还和自己差不多高，也没有这么美丽耀眼。
她到底吃了什么灵药一下子脱胎换骨了？
姜定晴不动声色挣脱开姜定柔的手。她羞涩道：“大姐姐过奖了。”
一旁的龙应澈看了她们姐妹一眼，道：“原来这位就是北国公府的二小姐。”
龙应诚随口夸：“果然清秀可人，秀外慧中。”
他夸完对姜定柔道：“既然国公府已经派人来了，那就知会一声便是。姜妹妹你与伯母一起上轿子吧。”
言下之意，他开始催促姜定柔走了。
姜定晴微怔，她这时候才发现有两位皇子在。姜定晴立刻上前见过龙应澈与龙应诚。
不过两位皇子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便催促启程回府。毕竟一群人傻站在码头边上被许多人盯着瞧也不爽快。
特别是许多人都盯着姜定柔看，而且人越来越多，原本人来人往的码头上更挤了。
姜定柔与隋氏上了奢华的肩辇。
龙应诚对姜定晴道：“这两台轿子是我母妃为姜伯母与姜妹妹备的，二小姐马车跟着就行。”
他说着自顾自跟着姜定柔的轿子去了。
龙应澈更是不耐烦，招呼也不打，匆匆骑马跟着去了。
姜定晴一人留在码头上愣愣出神了半天。丫鬟梅儿上前问：“二小姐，我们回去吗？”
姜定晴冷冷看了她一眼，径直向马车走去。
一路上姜定晴都沉默无言。梅儿与鸣香不敢开口询问。不过前面的热闹还是听得见的。
“听说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回京了？你刚才瞧见没？简直像仙女下凡似的。好多人都去看呢。”
“我刚才看见了，美得像仙女。两位皇子围着她说话呢。”
“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不是染了重病吗？怎么突然好了？”
“不但好了，还去了淮南城，听说得了花神回来。皇上都亲自御笔赐封……”
“……”
一路上各种议论纷纷，想不听都不行。因为越是到北国公府，路上越堵，到了最后简直寸步难行。
姜定晴不得不下了马车。
她才刚下了马车看去，不由愣住，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北国公府门口挤满了京城闻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
两顶肩辇停在府门口，似乎静静等着什么。

第257章 偏袒与反击
龙应诚与龙应澈都下了马，北国公府大门却还紧闭。
龙应诚皱了皱眉看向朱漆大门。这个时候北国公府应该早就打开门前来迎接隋氏与姜定柔，可是却大门紧闭。
这是什么意思？
姜定柔端坐在肩辇中，冷冷看向这两扇朱漆红门。
这两扇紧闭的门就是北国公府的态度，对她们娘俩紧闭不开。而前世她终其一生都用尽全力想要撞开。
大门前静悄悄的，人群们议论纷纷。龙应澈皱了皱眉，眼底浮起不耐烦。
他们贵为皇子之尊，护送隋氏母女二人来已经够给面子了。北国公府竟然没有人出来迎接？
正当他们犹豫要不要派人前去通知时，不远处传来呼唤。
“二位皇子驾到，微臣来迟了！”
只见姜于峰气喘吁吁跑来。他身后还跟着轿子。
他到了两位皇子跟前，不住道歉。两位皇子客气了下便准备离开，毕竟他们身上还有别的要事，并不能久待。
隋氏与姜定柔下了肩辇。
姜于峰看见两人顿时愣住。隋氏容光焕发，哪里还有之前的脸色蜡黄，满脸愁色。而姜定柔更不用说了，上次在淮南城见过之后似乎又长大了。
眼前的姜定柔身材高挑修长，姿容绝色。一张吹弹可破的小脸上仿佛有珠光宝气从皮肤里透出来似的。
他上前迎两人。
姜定柔看见自己的父亲，眼中闪过莫名神色。她突然道：“没想到是父亲亲自来接，我以为我与母亲走了这么久，府中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们了呢。”
姜于峰脸上浮起尴尬。他含含糊糊：“我这想要亲自去码头接的，不过奈何要事在身。”
他补了一句：“还好两位皇子护送你们回来。这可是咱们北国公府的荣耀啊。”
姜定柔心中冷冷笑了笑。就算是荣耀也是她争来的。父亲姜于峰二话不说就把这荣耀直接贴在了北国公府上。
真是好大的脸。
此时大门才急匆匆打开。门房管事被姜于峰骂了一顿。姜定柔看着迎出来稀稀疏疏的下人，心中涌起一股不悦。
她随着姜于峰进了府。
前世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在眼前，如今再看竟恍若隔世。姜定柔与母亲隋氏到了东苑。两人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只见原本热闹的东苑竟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下人。而进了东苑的屋子更是四面都是墙壁。原本的家具，箱笼全不见了。
隋氏气得浑身发抖：“这到底怎么回事？人呢？东西呢？是谁拿走了？”
她看着自己原本的大屋，眼前一阵阵发黑：“这……这到底……到底是谁做的?”
姜定柔扶住母亲隋氏，眼中寒浸浸地扫向低着头的下人。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说的话，就当这就是欢迎我们母女两人回府的贺礼了。”
姜定柔冷冷地道：“你们不用瞒着我。在余县庄子我就知道谁把东苑的下人都赶走了，又是谁把东西都给搬出去卖了。”
“原本以为我们娘俩回来，这就会恢复原样。没想到如此胆大……”
下人们听着姜定柔的话，又是害怕又是吃惊。害怕的是隋氏发怒起来迁怒他们怎么办？吃惊的是这位病殃殃的大小姐回府来，竟然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这么犀利，气势凛然。
不过这事太过离谱了，哪有一家主母出府后回来发现自己的院子都被清理得这么“干净”？姜定柔这么生气也情有可原。
下人们战战兢兢。
姜定柔眸光微闪，正要问话。那边院门旁突然闪出一个人。
那人急匆匆赶来“扑通”一声就跪下，嚎哭：“我的大夫人终于回来了。妾身盼星星盼月亮就是盼大夫人回来。”
隋氏正气得头晕眼花，低头一看差点气昏过去。
只见地上跪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宠妾周氏。周氏哭得梨花带雨：“大夫人妾身还以为见不到大夫人呢。今日一早妾身就想去码头迎大夫人，但是奈何悦哥儿生病了，妾身照顾了好几天没合眼……”
“再加上府中的琐事忙得妾身晕头转向的……”
她哭着诉苦。隋氏虽然知道她满嘴鬼话，但奈何周氏最擅长哭戏，唱作俱佳，她竟然一个字都插不下去。
周氏哭得满脸是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当真是看见隋氏回来喜极而泣。
终于，周氏停了哭。她擦着眼角的泪，一转头突然看见了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姜定柔。她顿时愣住。
大半年不见，只见眼前的少女竟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身材修长，玲珑有致，那一身的风华绝代宛若仙女。
周氏惊得想好的词都忘了。她知道姜定柔不但病好了，还去了淮南得了花神。
在花神赛上她一舞惊天下，可是……怎么可能换了个人似的？
姜定柔见周氏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知道她被自己吓住了。
她拿了一块帕子走向周氏，似笑非笑塞给她：“二姨娘，好久不见了。”
周氏狐疑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自己的脸，道：“大……大小姐。”
姜定柔轻笑：“我没想到二姨娘这么巴望着我们回来，刚才看着二姨娘这么哭，我心里也难受得紧呢。我以为我只能病死在庄子里头了。唉，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周氏面上紧了紧，讪讪道：“大小姐这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回来了吗？”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是啊，回来了。只是有些事还得劳烦二姨娘答疑解惑。”
周氏看了她一眼，道：“有什么事呢……”
姜定柔指了指空荡荡的东苑：“我母亲陪我去庄子养病，这一回来东苑就空荡荡的养蚊子。我就不知道在我们母女两不在的时候，这东苑是怎么了？”
一旁气得不行的隋氏勉强憋出一句话：“这是要让我们娘俩睡大街吗？就是这么欢迎我们娘俩回来的？”
隋氏边说边抹泪：“若是想赶我们走，直说就是。何必这样？一句话的事……”
不善言辞的她在一旁抹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定柔安慰了她两句，看向周氏。
早就准备好的周氏“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她哭道：“妾身就知道大夫人回来会误会。其实都怪妾身擅自做主……”
她道：“大小姐染了病，当时整个东苑人心惶惶的。妾身想，大夫人与大小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儿来染的脏病?定是这东苑的下人不干净，藏了邪祟。于是等啊等，等着妾身出了月子，悦哥儿也满月了。妾身就禀了国公爷和老夫人，擅自做主把这东苑都清理了一遍。”
“那些下人老的老，残的残，大夫人心善都不忍心辞退。于是妾身就想自己做了这个坏人，给了他们一笔银子都发回乡下去算了。还有东苑的家具都十几年了，这要是长了什么霉，破了烂了也没人知道。于是妾身就把它们抬出去洗洗晒晒卖了。”
“妾身想的是大夫人与大小姐回来再重新招些手脚利索的下人，家具都得好的新的……”
她唠唠叨叨地说，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隋氏与姜定柔好。
话里话外都是东苑人“不干净”，家具箱笼“不干净”，有“邪祟”，为了阖府的安全，为了不在染上那种怪病，就得这么干。
隋氏气得差点昏过去，只能坐在一旁下人搬来的椅子上不住抚着自己的心口顺气。
姜定柔站在周氏跟前，嘴边噙着冷笑静静听着周氏的话。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周氏得宠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这明明是故意恶心她们母女两人的做法，现在竟然硬生生被说成了是她周氏一人承担所有，为的是阖府上下的“安危”做了那个坏人。
周氏说得口干舌燥，末了擦着眼泪问：“大夫人，大小姐，妾身以为你们要等老夫人生辰时才回来，就想着这日子还早，东苑再晾几天。”
“妾身每天让人来洒水打扫，从不敢懈怠。你们看，这地上是不是干干净净的？”
好，很好！
要不是这事发生在自己头上，姜定柔真想替周氏鼓几下掌，为她这一番漂亮的说辞喝彩。
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
姜定柔笑道：“二姨娘快些起身，地上凉，别跪了。”
她说着去扶周氏。周氏趁机起身，擦着眼泪，满脸愧疚：“说来说去都是妾身不好。妾身应该早点与大夫人商量这东苑的事。现在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东苑都没人可用，也没东西……”
隋氏冷笑：“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周氏面上惶恐：“大夫人果然还是怪妾身吗？大夫人不相信妾身的一片苦心吗？……”
她的脸上泫然欲泣。
此时得到消息的姜于峰匆匆赶来。他看见脸上还有泪痕的周氏，还有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的隋氏。
他立刻喝道：“这都是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一群人挤着做什么？”
他走到隋氏跟前，劈头盖脸就呵斥：“一回来就整事？有什么不满就与我说，你为难她做什么？”
隋氏听了，气的脸色发青，浑身颤抖。
她盯着姜于峰：“国公爷说妾身为难了谁？妾身怎么整事了？”
姜于峰不满道：“你为难谁还不清楚吗？雅儿清理东苑是我允许的，你不高兴就冲我发脾气便是。再不高兴你回你的淮南。你不是早就不喜欢呆在国公府吗？你可以回去便氏。”
隋氏直瞪瞪看着姜于峰，脸一红“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这下原本乱哄哄的院子一下子炸了。
姜定柔急忙扶住母亲隋氏，她冷声对父亲姜于峰道：“父亲大可把母亲气死。气死了女儿也跟着去。黄泉地底我们母女两人总算有个伴。”
姜于峰看见隋氏吐了血，心中慌了慌。不过他想起在淮南受的屈辱，挺了挺胸脯。
他大声呵斥：“这是国公府！你想造反不成？”
姜定柔令下人扶着隋氏在阴凉处躺着歇息，等着大夫。
她冷笑对着姜于峰道：“父亲要打要骂等母亲没事了再说。现在我们先说道说道这事。”
一旁看热闹的周氏见了，急忙上前：“国公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想清理下东苑，国公爷不要与大夫人吵架。要是出个什么事都是妾身的错。”
她说着就又要哭了。
姜于峰本就偏袒周氏。自从周氏生了唯一的男嗣后就越发把她捧在手心。他见心爱的宠妾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心疼不已。
他瞪着姜定柔：“亏你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竟然与父亲顶嘴。再顶嘴一会家法伺候！”
姜定柔脑海中一直不做声的混沌实在忍不住了。
“我去，还有这样的爹？你怎么忍的？”
姜定柔冷笑，她也在想呢。前世她是怎么忍受这样偏袒又完全不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的爹呢？
大夫很快赶来，为隋氏一番望闻问切，只说气急攻心吐了血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姜定柔让人把母亲隋氏抬下去歇息。这才看向姜于峰与周氏。
周氏对着姜于峰轻声细语说着什么。姜于峰明显很受用，在一旁摸着胡子不住点头。
姜定柔冷笑上前：“禀父亲，母亲没事。”
姜于峰哼了一声：“她能有什么事？让你母亲好生休养，不要乱想，也别错怪别人。”
他说着就要搂着周氏回去。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
姜于峰愣住，走出去的脚竟然乖乖的顿住不动。他回头，只见姜定柔正面罩寒霜看着自己。
那双眼幽冷，寒光四射。他看得背后发冷。
姜于峰心中嘀咕，这才大半年不见，自己这个女儿怎么换了个人似的？竟然让他有点害怕。
姜于峰回头皱眉看着姜定柔：“还有什么事？”
姜定柔看着他，再看看怯怯的周氏。她冷笑：“父亲与二姨娘就这么就想走了？”
姜于峰皱眉：“不然还怎么的？你母亲不是没事吗？大夫说了……”
他还没说完，姜定柔就“啪”的一声给了周氏一个耳光。
周氏被打得措不及防，满脸震惊。
她，被打了？
她，被从小懦弱的姜定柔给打了？
……
姜定柔这一巴掌打得声东击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姜于峰都看着她发呆。
姜定柔打完周氏，这才似笑非笑看着姜于峰：“我母亲被气得吐了血。这事刚才父亲也说了，是您允许二姨娘做的。女儿不能打父亲，那只能打二姨娘给我母亲出出气。不然的话，母亲醒来想起这事又气得吐血怎么办呢？”
姜于峰这个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大怒：“你！你这个逆女！”
他挥起手就要打下去。姜定柔一挺身，冷冷道：“父亲打女儿天经地义。父亲打吧，不过女儿第二天是要进宫谢恩的。到时候皇上皇后问起女儿脸上为什么会有巴掌印，女儿自然要实话实说。”
姜于峰听了生生停住了自己的手。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有怒气发泄不出来的憋屈。
姜于峰指着姜定柔，气得直说：“好，好，反了反了！”
姜定柔懒得理会自己这个糊涂的爹。她看向一旁的周氏。周氏捂着脸，还在震惊中。她竟忘了哭。
姜定柔看向她，微笑：“打二姨娘的理由我得说说，不然二姨娘心中恨我怎么办？这第一呢，东苑是我与我母亲住的地方。姨娘没这个权做主清理。就算有这个心，也该是等我母亲回来再说。不然丢了什么东西，二姨娘负责赔吗？赔得起吗？”
周氏的脸白了白。
她正要争辩。姜定柔已继续往下说：“第二，东苑的下人都是我母亲的人，卖身契和雇佣契书都在我母亲手中。二姨娘凭什么发落人？”
“其三，我母亲与我回来，院子空荡荡的住哪儿？二姨娘一句没空就可以推脱了不成？”
周氏被姜定柔说得脸红耳赤，不知道要怎么回。
她正要争辩。
姜定柔不容她说，冷冷继续道：“这三条要解决也简单。第一，我明日让人拟出东苑家具的单子，二姨娘不是洗洗刷刷把家具发卖了吗？照旧买新的回来。贵重的不能丢的，还麻烦二姨娘派人再找回来。”
“二呢，打发出去的下人什么的，二姨娘照旧找回来便是。不过这误工费什么的，二姨娘要出，毕竟这人家平白无故被赶出去大半年的，误了几个月工钱没给。这成何体统。”
“第三，既然东苑一时半会没法住。我瞧着西苑挺好的，就与母亲勉为其难住下了。东苑哪一天整理好，我们再搬回来就是。”
周氏听着姜定柔一句句，脸色难看。
姜于峰想要呵斥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句不吭。
周氏委屈地看向他：“老爷……这……”
姜于峰开口：“那个……就听柔儿的吧。”
姜定柔冷冷笑了笑。她之所以敢这么发落周氏，就是掐准了父亲姜于峰的命脉.
谁让自己第二天要觐见皇帝呢？要是姜于峰今天敢再偏袒周氏，她也不介意第二天去皇帝面前告个状。
此时周氏却没想到这点。她愣愣看着突然间缩了头的姜于峰，不明白平日那么宠自己的国公爷怎么变了脸。

第258章 见招拆招
周氏还要再说
姜定柔已经吩咐下人把东西搬往西苑。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就把行李往西苑搬。
周氏脸色铁青铁青的，姜于峰在一旁不敢吭声，他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就匆匆走了。反正内院的事他很少管，也管不了。
姜定晴走来，见东苑的忙乱问了情况。
姜定柔见她来了，笑道：“二妹妹来了正好，如今东苑没地方住，我去你琅嬛阁和你挤一挤。”
姜定晴愣住。周氏脸更黑了……
……
到了傍晚，终于箱笼行李什么的归置清楚。姜定柔看着西苑最大的屋子，满意笑了笑。
隋氏由雀儿扶着。她趁着四下没什么人，皱眉问姜定柔：“柔儿，这是做什么？我们住西苑成何体统？”
姜定柔反问：“那母亲要住哪儿？东苑吗？东苑连张椅子都没，难道我们还要灰溜溜回淮南城让整个京城的人看笑话？”
隋氏犹豫。
当她看见东苑被搬空没人也没有家具时，当真是想一气之下带着姜定柔回淮南，但是如果回淮南，这口气虽然顺了，但是会被整个京城人耻笑的。
笑话她们母女俩堂堂的大夫人和嫡女竟然被宠妾给赶走了。
姜定柔又道：“周氏不就是想变着法子赶走我们吗？那我们自然不能中了这个圈套。母亲说是不是？”
隋氏点了点头：“虽然住着恶心，但的确是不能回去。”
她看了姜定柔一眼，道：“你也真是的。毫不客气就占了西苑最大的屋子，还把定晴的屋子也给占了。”
姜定柔笑了笑：“这就叫做自作自受。不然哪有夫人没地方住，妾室住大屋的规矩？”
隋氏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竟然不如十几岁的女儿有计谋。
……
隋氏住下了西苑，姜定柔自然而然是去了姜定晴的琅嬛阁住着。前世北国公府的东西两苑就和楚河汉界一样界限分明。
东苑的人不去西苑，西苑的人也很少来东苑。
前世姜定柔就没去过西苑玩耍过，唯一一次还是姜定晴及笄生日，她前去观礼。
姜定柔看着西苑最精致的琅嬛阁，果然雕花画栋，花木被打理的很精致。特别是琅嬛阁的主屋书香气十足。
姜定柔一边看一边满意点头。对于这个乖巧的庶妹妹，前世她了解的不多，不过现在了解也不晚。
姜定晴在一旁陪着，柔声道：“大姐姐看着可好？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说。”
姜定柔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她和她身后的下人。她问道：“二妹妹不会怪我吧？”
姜定晴微怔：“怪大姐姐什么？”
姜定柔握了她的手，叹道：“怪我占了你的琅嬛阁，害你只能睡西边的屋子。”
姜定晴柔柔笑了笑：“看大姐姐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姐妹二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还分什么彼此吗？只是平日里少机会与大姐姐亲近，现在得了这个机会妹妹开心都来不及呢。”
“西边的屋子虽然下午热了点，但妹妹正好体弱虚寒，住着也正好。”
姜定柔故意道：“是真的吗？二妹妹不怪我吗？”
姜定晴摇头：“怎么会呢。再说这次是二姨娘不对，擅自做主清理了东苑，大夫人生气也是应该的。”
姜定柔目光一闪，道：“二妹妹这话就不对了。我母亲可没生气。她只是太念旧了，她伤心那些旧人被发落了出去，再说好多家具箱笼都是她出嫁从淮南城带来的，舍不得丢。”
姜定晴点头：“原来如此。”
姜定柔看着面色平静的姜定晴，暗暗皱起了眉。
自己这个庶妹妹比起周氏很是沉得住气。
正在这时，一位头发发白的嬷嬷前来，对姜定柔与姜定晴道：“老夫人听说了这事，吩咐下来说二小姐还是去佛堂与她老人家住一起。正好省的每日起来还得到佛堂的功夫。”
这话一出，姜定柔微微愣住。
姜定晴在一愣之后，对嬷嬷道：“既然祖母发话了，我就过去陪祖母在佛堂住着，也能就近尽尽孝心。”
嬷嬷笑道：“是，老夫人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说完吩咐下人去整理姜定晴的日用衣衫与用具。
姜定柔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忙前忙后，面上淡淡。
姜定晴整理好了，对姜定柔歉然道：“大姐姐，我这就去佛堂了。祖母年纪大了，平日喜欢招我诵经念佛，再加上佛堂清苦，我也实在不放心她一个老人家住着。”
“琅嬛阁什么都有，大姐姐就安心住着吧。”
她说完与那嬷嬷走了。
姜定柔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许久，转身笑了笑。

第259章 三样秘密
姜定柔回到了屋子。
一转头到了混沌空间。混沌正在磕瓜子，见她来了急忙跳下凳子，笑嘻嘻道：“皇后娘娘出气了没？”
姜定柔奇怪：“出什么气？”
混沌笑嘻嘻道：“这不是让周氏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敢出招就得接招。不然还真的被赶出府吗？”
混沌：“是是是……皇后娘娘英明神武。”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我来是有事问你。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属于我的东西在琅嬛阁里面？”
混沌愣了下：“什么……什么东西？”
姜定柔道：“你不是会感应气息吗？我想找找在琅嬛阁有没有不属于她的东西。”
混沌听明白了。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道：“在西边墙下的多宝格的香炉底下好像有东西。还有南边的柜子里……”
他说了三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是平常人会忽略，找起来极其难的地方。
姜定柔眸光一闪——她果然猜对了。这庶妹妹的确是不简单。
姜定柔关上房门，走到了西边墙壁的多宝格面前。在香炉下有个小小的楠木盒子，做得很像是香炉的底座。
她摸了摸，盒子弹开。她看了看，顿时面上浮起怒意。
混沌问：“皇后娘娘看见了什么？我也要看看……”
姜定柔不吭声，继续找。三个地方都被她一一找了出来。她进了混沌空间，把三样东西摊开。
混沌看了第一件，叫道：“这不是皇后娘娘您的字迹吗？我看看……呀，是一首短赋。”
姜定柔明眸如雪，冷冷说道：“是啊，这就是我的短赋。被她偷了。然后她抄了去交给我父亲，我父亲如获至宝辗转传开了去。所以北国公府二小姐是个才女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她想起前世自己受的委屈就觉得愤懑。
这件事不大不小，但是却令前世的她郁郁寡欢了很久，导致她后来生了病，又莫名其妙染了病。
混沌看了第二件东西。他拿起来仔细看：“这像是一件玉佩，样子很古旧，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他掂量了下：“不过这玉气息有点奇怪，绝对是千年以上的古物件，带着一点点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微弱气息。”
姜定柔拿过来仔细看。这玉佩巴掌大，半指宽，说是玉佩有点不符。更像是一块小小的玉印。它通体雪白，但有很复杂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也许因为被埋在地底年代久了，纹路都发黄，看起来像是金丝缠绕。
在正面，雕着奇怪的鸟纹，似凤凰又似鹰隼。而背面则刻着很奇怪繁复的符号。
姜定柔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干脆收了起来。
第三件是一个小包袱。她打开包袱一看，顿时冷冷笑了。
这包袱里面放着一堆书信。姜定柔一封封看完又原样包好了。
混沌在一旁啧啧道：“你这个庶妹妹真是厉害，藏了这么多秘密。”
姜定柔似笑非笑：“再聪明的人也怕猪队友。谁让她有个嚣张跋扈的母亲？我这么突然占了她的琅嬛阁，她肯定来不及藏这些东西。”
混沌道：“不过这些东西也不能真正把她扳倒。你没瞧见老夫人还护着她呢。生怕她受了委屈，还让她搬去佛堂。”
混沌叹了口气：“唉，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看这大宅院也深得很。”
姜定柔收起那三样东西，唯独把玉印留在了混沌空间里。到时候玉印她可以让人做个一模一样的再放回去。
她把其余两样小心放回原位，然后佯装没事让丫鬟进来伺候。
混沌说得对，这北国公府深的很。她还得养足精神第二天一大早去去宫里拜见庆顺帝和贞元皇后呢。

第260章 进宫（一）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就起了身，更衣梳洗，换上素淡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两支珠花，清清淡淡的清秀佳人。
奶娘王氏问：“大小姐这样是好看，但是打扮这么素，可好？”
姜定柔的打扮也就是比宫女好点罢了。
姜定柔为自己整了整鬓边些许散发，笑道：“这样正好。再说皇上与皇后娘娘日理万机的。我进宫谢恩就只在宫门口磕个头就回来了，不需要打扮得太耀眼。”
奶娘王氏只能点了点头。
隋氏昨儿吐了血，还在病中就不跟着去了。
姜定柔出了府门，外面已经有宫里派来的马车，还有两位身穿宫禁服色的内侍。一行人到了宫门口。
两世为人，姜定柔看着眼前熟悉的宫门，心中感叹唏嘘。前世当她跨进这深宫时就很少出来直到最后被逼死……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每一幕都是血与泪，冰与火。
旁边的内侍悄悄催促：“姜大小姐，时辰快到了。”
姜定柔回过神来，由两位内侍领着她验明正身后踏入了那一重重的宫门中……
……
一路行到了永和殿——庆顺帝日常见臣子与批奏折的地方。姜定柔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有一位年老的内侍走来。
老内侍满脸不乐意的走过来。两位小内侍禀明了姜定柔的身份。
他不屑看了一眼姜定柔的服色和发饰，皱眉道：“皇上正好见完几位大臣，现在正歇息呢。你进去后三跪九磕头……”
他说着宫中的规矩，姜定柔一一记下。
老内侍道：“切记，皇上没问你的话，你就不许多说一个字。皇上问什么你就回什么。”
姜定柔点头示意明白。
老内侍看了她一眼，声音阴阳怪气的：“不过皇上日理万机一般也不会多问什么。你磕个头就行了。切忌生什么事端。不然皇上降罪的话我可担当不起。”
姜定柔点头：“是，多谢公公指点。”
老内侍见她还算乖巧，哼了一声领着她入内。
到了殿中，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姜定柔心中微动，这香是皇家御用的香，前世闻惯了，现在又闻到竟有些感慨。
她压下脑中的胡思乱想走到了硕大的香炉前，对着远远的庆顺帝跪下开始磕头。
突然，听得庆顺帝的声音传来：“是北国公府的女儿？上前让朕看看。”
旁边的老内侍微微吃惊。他立刻示意让姜定柔上前。
姜定柔走上前，看见庆顺帝熟悉的脸。她微笑：“小女见过皇上。”
庆顺帝十分高兴，摆了摆手让宫人赐座。他笑道：“朕一直心心念你，今日总算见到了。皇后也十分想见你，一会儿领了赏就去中宮见见皇后。”
姜定柔乖巧应了。
庆顺帝又问了几句，直到内侍悄悄提醒还有大臣还等着。庆顺帝这才收了谈兴。他对姜定柔道：“在宫中多待点时辰，等朕忙完了就找你。”
他说着令人领着姜定柔退下。
还是原来的老内侍领路。他看向姜定柔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他道：“没想到……”
他说了这话赶紧换了话：“姜大小姐仔细脚下。”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道：“皇上要我去中宮。”
老内侍连忙点头，满脸笑容：“是是，姜大小姐随老奴来。”
他说着在前面殷勤引路。
这一路上老内侍热心为她介绍宫中的宮规与各处的宮名殿名。姜定柔在一旁恭敬听了。
老内侍笑道：“这北国公府的大小姐还是第一次入宫吧？”
姜定柔道：“小时候随着母亲入宫觐见过皇后娘娘一次，就再也没进宫了。”
老内侍笑眯眯道：“这宫中宫禁甚多，刚才老奴囫囵吞枣说了一遍，姜大小姐肯定没记住吧。不过没记住不要紧，到时候老奴再领着姜大小姐出来就是。”
姜定柔笑了笑，不吭声。她闭着眼都能走一遍，怎会没记住？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到了中宮殿前，老内侍照旧进去禀报，姜定柔站在宮外候着。
突然，远远走来一队宫娥内侍，当先是一驾十分华丽的肩辇。
肩辇四周鲛纱垂下，香风袭来，沁人心脾。姜定柔心中微微一动。
肩辇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本宫看着一位绝世佳人站在这中宮，还以为是仙女下凡了呢。”
香风袭来，一位美貌的宮妃站在了她的面前。
是淑妃程氏。
淑妃身后还有一位相貌极美的娇弱少女。那少女身穿鹅黄色长裙，额头上贴着精美的花钿。
那少女看见姜定柔，冲她羞涩笑了笑。
姜定柔微微愣住。这女孩……
淑妃笑道：“这位是本宫的小女儿，闺名叫雁秋。”
姜定柔连忙行礼：“见过福云公主。”
福云公主羞涩看着她，轻声细语道：“我母妃说起过你，还说姜姐姐得了花神，那一舞惊鸿惊了天下，让我好好学学呢。”
姜定柔连忙道：“舞技好不足挂齿。福云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去吃这种苦呢。”
福云公主羡慕看着姜定柔：“我母妃还说姜姐姐你琴棋书画样样都行……”
哦，原来自己成了淑妃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了……
姜定柔脑中传来混沌忍不住“噗嗤”的笑声。她心里狠狠给了混沌一个白眼，这才对福云公主道：“其实是淑妃娘娘谬赞了。”
福云公主好奇问：“姜姐姐多大了？看着不比我大呀。……”
淑妃打断了她的问话：“别问了，都傻站这儿做什么？还是赶紧随本宫进宫前去拜见皇后娘娘吧。”
福云公主柔顺应了跟在她身后。
淑妃却亲热拉起姜定柔的手，进了中宮。
……
中宮殿中，贞元皇后面色和蔼地看着姜定柔不住询问她回京的一些事。姜定柔一一回答了。
她回答得体，姿态落落大方，看得贞元皇后不住点头。
她笑道：“在淮南城本宫是亲眼见过柔儿的舞姿的，说是冠绝天下都不过分。皇上也很是喜欢柔儿，还亲自赐下御笔。”
淑妃笑道：“说得臣妾很是羡慕皇后娘娘有这样的眼福啊。臣妾听得宫里宫外的人都在说姜家的姑娘跳舞多好看多好看，可惜就是没亲眼见过。”
贞元皇后笑道：“真不是本宫夸口，要是淑妃你看了绝对忘不了。”
淑妃意味深长看向姜定柔：“那是一定的。”
姜定柔不适地动了动。从见到淑妃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淑妃的目光有种势在必得的感觉。她相信自己今天来中宫遇见淑妃，绝对不是“偶遇”。
唉，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淑妃可真是够执着的。
想前世淑妃与端木清秋联手与自己作对，两人平时在宫中相见都恨不得对方赶紧去死。现在淑妃这么热情，释放善意，她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贞元皇后看向福云公主，突然问：“福云今年几岁了？”
淑妃道：“十三了。”
贞元皇后点了点头：“明年就及笄了。是该挑一个好的驸马了。”
这话出口，福云公主羞红了脸。淑妃笑道：“臣妾就这么个女儿，想多留一两年。”
贞元皇后笑道：“本宫很是羡慕淑妃，一儿一女，哪像本宫膝下空虚。不过真不是本宫想要夺淑妃的天伦之乐，是皇上这些日子问起来福云的婚嫁。皇上的意思是，福云今年就订亲。”
淑妃微微皱了皱眉：“皇上可有相中的人？”
贞元皇后有些为难，道：“皇上的意思是，梁国的太子那边派人来求亲。……”
淑妃面色复杂，只是不吭声。贞元皇后也不催，只是道：“皇上的意思是，如果国中没有淑妃中意的人家，梁国太子那边淑妃可以招来问问。”

第261章 进宫（二）
她细声道：“皇上的意思是让淑妃自己做主，有什么事可以与本宫商议。”
淑妃点了点头。两人便聊起福云的婚事。
福云扭来扭去，满脸通红。姜定柔对她使了使眼色。福云对贞元皇后道：“皇后娘娘，福云想带柔妹妹去花园看看。她才第一次来到中宮什么都没见识过呢。”
贞元皇后平日也很喜欢福云公主。她笑着准了。
福云公主拉着姜定柔出了中宮的大殿，来到了后花园中。
等没什么人的时候，福云公主大大松了一口气：“可算出来了。”
姜定柔见她脸上红晕还没退，笑着道：“福云公主害羞了。”
福云公主脸又羞红了：“我……这种事我听做什么？女孩子家家的……”
姜定柔目光复杂看着她，突然问：“福云公主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福云公主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问，惊得细长的眼睛都瞪圆了：“我……我怎么会有喜欢的人？我没有，你别瞎说！”
姜定柔见她这么紧张，笑着道：“没有就好。我只是随口问问。”
福云公主好奇问她：“那姜妹妹有喜欢的……的人吗？”
她的脸又红了。
姜定柔看着她如同小兔子般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柔软。她正要摇头，忽然脑海中掠过纪威安的脸。
她愣了下。
福云公主突然笑道：“呀！姜妹妹竟然有喜欢的人。”
姜定柔愣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吗……有吗？”
福云公主指着她的脸颊，笑道：“你看你脸上红彤彤的，那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你可不像我动不动就脸红。从进中宮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脸红呢。”
姜定柔想说不是，但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福云公主嬉笑了一阵子，突然叹气：“唉，我看样子是要嫁给那什么梁国太子了。我也不知道他是方是扁，是高是矮，脾气是好还是坏。唉……”
姜定柔想起她前世的遭遇，心中叹了口气。
她对福云公主郑重道：“如果福云公主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要与我说。不要与你母妃说。”
福云公主微怔：“为什么？”
姜定柔苦笑：“你还不了解你母妃吗？她一定更喜欢梁国太子。”
福云公主傻傻看着她，半天才道：“说的也是。其实我没得选。我母妃一定是更喜欢我嫁给梁国太子，别的人她估计也看不上眼。”
她突然紧张拉住姜定柔的手：“那糟糕极了。梁国太子要是又胖又丑脾气又坏，那我怎么办？我母妃要是非要让我嫁给这种人……”
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
脑海中混沌突然也跟着叹了口气：“皇后娘娘不告诉福云公主其实梁国太子不胖也不丑脾气也不是特别坏，只是……她喜欢的人不是他……”
姜定柔看着天真羞涩的福云公主，心中想起了前世一件惨事。
与前世一样，明年福云公主及笄后就与梁国太子定了亲。约定了明年年底前去梁国成婚。这本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只可惜福云公主远嫁梁国后的半年突然疯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福云公主在出嫁前爱上了宫中一位地位卑微的侍卫。这件事本来极秘密，后来不知怎么的被淑妃知道。
淑妃暗中断了两人的联系，只说这侍卫调到了外省当差，不再回来了。福云公主无奈只能黯然踏上和亲之路。
半年后，她才知道，原来那侍卫不是去外省当差，而是被淑妃派人拿下送入了天牢，半年后处死了。
福云公主知道心爱之人已死，在梁国宫中郁郁寡欢，最后疯了。

第262章 前世的悲剧
姜定柔想起前世听来的事就越发对眼前的福云公主觉得怜惜。淑妃势力，一定会选择梁国太子为福云公主的夫君。
虽然没听说过梁国太子什么不好，但是福云公主情窦初开，痴心爱上不该爱的男人，梁国太子再好，她怎么会幸福？而后又听说自己心爱的人被自己的母亲害死，这种打击是巨大的，双重的。
心地善良的福云公主不疯才怪。
姜定柔定定看着福云公主。福云公主正说着话，一回头看见姜定柔古怪的神色。
她奇怪问：“姜妹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姜定柔摇头：“没，我只是在想我们要不要去逛逛园子，估摸不一会儿就得回去陪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用午膳了。”
福云公主笑道：“是，我光顾着拉着姜妹妹聊天都忘了逛园子这事了。”
她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姜妹妹很面善，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姜妹妹以后可要时常来宫里找我玩啊。”
她眼底浮起落寞：“我母妃总是很忙，我五哥哥又不在宫里。唉……”
姜定柔心底浮起柔情，忍不住点头答应。
两人前去逛园子。中宮很大，因为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夫妻情深，感情不错，是以每一年都拨银子翻修中宮的花园。
多少年下来，中宮花园比御花园更漂亮精美。这儿曲廊回转，飞檐小桥，水榭歌台，楼阁飞桥……可以说一步一景，宛若瑶池仙境。
姜定柔看着熟悉的景致，心中越发伤感。
这中宮虽大，但却是前世她的活死人墓。在这儿她执掌后宫权柄，但却屡屡受欺负。
龙应澈对她呼来喝去，端木清秋步步紧逼，宫里宫外大事小事都让她耗尽心力。而最后她被废，被三千金甲围困中宮逼她去死……
姜定柔看着满眼花红柳绿，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时在桥边的福云公主对她招手：“姜妹妹你来看……好大的鲤鱼！”
姜定柔定了定神，缓缓步上小桥。福云公主正坐在桥边，双脚晃着。在她脚底一群五彩斑斓的锦鲤正在争相夺食。
福云公主笑嘻嘻洒了一大把鱼食，底下的锦鲤越发游动得像是水里的一匹匹彩绸。
姜定柔见她开心的样子，不由笑了：“看来福云公主很喜欢在这儿玩。”
“是呀。皇后对我可好了，在这儿从不拘着我。”福云公主脸上红彤彤的，眼底都是光彩，“我在这儿……”
她话还没说完，脚上的绣花鞋掉在了水里。福云公主下意识要去捡却忘了自己还在桥上。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就掉在了水中。
“救命！”姜定柔才刚喊出声，岸边一道人影飞掠了出去，一把将水中的福云公主拉出水面。
姜定柔急忙看去。只见满身是水的福云公主正被一位年轻的侍卫拉着到了岸边。
姜定柔急匆匆赶去，几个远处候着的宫人脸色发白地赶去。
福云公主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吃了几口水而已。
她看着眼前同样湿淋淋的年轻侍卫，红着脸低声道谢。
那侍卫急忙道：“公主受惊了，是属下救驾来迟。”
姜定柔心中一动，看向那人。那侍卫很年轻，浓眉大眼，满脸英气。
她心中“咯噔”一声，不会这么巧吧？
她急忙看向福云公主，只见她满脸通红，赶紧去扶那侍卫。
侍卫擦了擦脸，问：“公主有什么丢在水里的？属下一并捞起来。”
福云公主经他提醒急忙摸了摸身上。她摸了一会，脸色变了变：“不好！我的玉佩……”
侍卫二话不说，又跳进了水里。他水性很不错的样子，一个猛扎人就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水中蹿了出来，手中拿着玉佩。
他高兴招手：“公主，属下找到了您的玉佩。”
福云公主看见，高兴地笑了。
姜定柔看着两人年轻得闪闪发光的脸，心中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阻止不了……
……
中宫殿中十分安静。贞元皇后与淑妃各自坐在自己的位上神色莫名。
淑妃抿了口茶，笑道：“梁国太子派的人，臣妾明天想见见。毕竟这事关福云的终身大事。”
贞元皇后微笑：“那明日本宫就通知使臣馆的梁国使臣。”
淑妃抿嘴笑了笑：“多谢皇后娘娘。”
贞元皇后微笑：“该谢的是皇上。这都是皇上疼爱福云。”
淑妃杏眼微微一闪，笑道：“还有一件事臣妾也想要请皇上的口谕。”
贞元皇后问：“什么事？”
淑妃笑了笑：“就是诚儿的婚事啊。”
贞元皇后目光微闪：“哦？老五的婚事怎么了？相到了意中的姑娘了？淑妃且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优秀？”
淑妃抿嘴一笑：“还有谁？就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姜定柔。”
她笑得意味深长：“臣妾想让皇上赐婚。”

第263章 枉做坏人
贞元皇后眉头微挑，眼前的淑妃笑语晏晏，眼中有势在必得的光芒。
贞元皇后犹豫了下：“这事……要请示过皇上才行。”
淑妃笑道：“皇后娘娘刚才也见过那姜家的姑娘，人品端正，秀外慧中，臣妾看着实在是很喜欢。”
贞元皇后默了默。当然喜欢了，谁见了都喜欢好吧？
她听着淑妃喋喋不休的赞美，眼观鼻鼻观心，很少接话茬。在整个后宫中，淑妃一贯强势，贞元皇后都忌惮她几分。
淑妃说完，叹了一口气：“这儿女婚事臣妾是真的操碎了心。”
贞元皇后看了她一眼，笑道：“本宫就轻松多了，反正也没有子嗣，不用操心。自然是理解不了淑妃的操心。”
淑妃：“……”
……
姜定柔扶着福云公主进了个没人的阁子换湿透的衣服。福云公主怕淑妃责骂，一直叮嘱随行的宫人不可说出去。
姜定柔在一旁帮她换衣服，擦干头发，重新整妆。还好水不深并且天气炎热，福云只是吃了几口水而已。
姜定柔为她整理好妆容，看了妥帖这才放下心来。
福云公主拉着她道：“要不是刚才那侍卫救了我，我就惨了。姜妹妹你说我要不要拿点谢礼给他？”
她隐约有点失落：“我都来不及问他叫什么名字。实在是太失礼了。”
姜定柔看着福云公主天真无邪的眼睛。她心中沉了沉，果然是孽缘。福云公主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人。
她想了想道：“公主如果是私下感谢也许会被人发现。要是被人谣传是私相授受那岂不是对公主的闺誉有损？要不这样，我替你拿点谢礼给那人？顺便告诉他不可以外传。”
福云公主勉强点了点头。
她突然褪下手臂上的金镯子：“这个拿去当谢礼行不行？”
姜定柔头疼：“这东西给了他，以后被人发现了岂不是坐实了他与公主你私相授受的罪名？”
福云公主愣了下。
姜定柔道：“公主你放心吧。我会办得妥妥当当的。今天的事绝对不会传出半点风声。”
福云公主黯然叹了口气。
姜定柔让福云公主在阁子中歇息，自己匆匆出了阁子。她找了个宫人问清楚方向，于是追了上去。
那侍卫是中宫的侍卫，并未走远。一个人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在拧湿衣服。他见姜定柔前来，十分诧异。
姜定柔打量了他一眼，神色复杂：“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
那位侍卫连忙回答：“属下叫刘秦明，是京城人氏。”
姜定柔又问：“你可知道你刚才救的人是谁？”
刘秦明不安：“属下知道，是福云公主。”
姜定柔道：“既然知道，那你也知道她的母妃是谁。”
刘秦明点了点头：“是，属下知道，是淑妃娘娘。”
姜定柔眼神转厉：“既然知道今日的事就不许透露一个字，并且以后看见福云公主要假装没看见，远远避开。”
刘秦明愣住，结结巴巴：“为什么……为什么？”
姜定柔突然语塞。
是啊，为什么？难道要对眼前一无所知的刘秦明说，因为将来你会与福云公主相爱，然后酿成悲剧？
这话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姜定柔叹了口气：“不要问为什么。将来福云公主是要远嫁梁国太子的，所以闺誉不可以有损。”
刘秦明愣了下，回过神来立刻道：“这点姜大小姐放心，属下不敢有这样的旖念。”
他眼底有自尊受伤的倔强。他说完行了礼就转身走了。
姜定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脑中的混沌也跟着叹气：“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做这个坏人？平白的让人家恨你。”
姜定柔道：“不做这个坏人不行。福云太天真了，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重蹈前世覆辙。”
她虽然讨厌淑妃，但对福云公主却是喜欢的。对这样的坏人，她不得不做。
唉……姜定柔叹了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幽幽的叹息。同样的叹息声令姜定柔愣了下。
她回头看去，当看到来人的面容时，她不由惊得退后一步。
身后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雪白锦面龙纹祥云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洒金缀白玉腰带，面容清淡儒雅，面容英俊。
他周身气质清贵优雅，只是一双眼中些许忧郁令人无端觉得心疼。
他神色复杂看着姜定柔，轻叹：“姜大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264章 心头血
来的人是龙应云——她前世订过亲的未婚夫。
姜定柔吃惊看着他，随即淡然。她行了一礼：“见过大殿下。”
龙应云看着刚才离开的刘秦明，目光若有所思：“刚才你与那刘侍卫说的我都听见了。”
姜定柔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惴惴不安。
龙应云目光温和看着她：“你说得虽然无情，但对福云好，对刘侍卫也好。”
姜定柔心中突然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上她不想让眼前温柔的男人误会她这人冷酷无情。
龙应云对她道：“不过这件事不应该姜大小姐来做，应该让福云自己来做。”
姜定柔诧异。龙应云已经转身离去。
姜定柔只能慢慢跟上。
龙应云走得很慢，应该是等着她，毕竟这中宮的花园很大，而她来的地方很偏僻。两人默默一前一后地走。
龙应云走在前面，姜定柔走在后面。她看着前面修长如竹般的身影，心中黯然。
前世有无数次她曾想过，如果她嫁给大皇子龙应云会怎么样？是不是过得更好点？他人品端正，温柔体贴，可是这样好的人却生生被她的婚事给毁了。
而自己嫁给二皇子龙应澈而后当上皇后，看似风光实际上过得日子简直如在地狱。
前世唯一辜负的人就在眼前，姜定柔无比复杂黯然。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弥补他。
走了一会儿，姜定柔突然停下脚步。
龙应云走了几步，回头问：“怎么了？”
姜定柔尴尬指了指脚边。她的裙裾太长，被枝叶给勾住了。龙应云了然，走过去蹲下为她细心解开。
他蹲在她脚边，耐心解着缠绕的藤蔓。藤蔓上有小刺，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划出小道的血痕。他眉头没皱一下依旧为她解着。
夏日炎炎，姜定柔发现他的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
姜定柔突然烦躁扯了扯裙摆：“不用解了，扯断就行。”
没想到她这么一扯，荆棘没被扯断，反而更多的枝条勾连到了她的裙摆上。
龙应云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别急，一会就解开了。”
他说着继续耐心十足地解着。这下姜定柔不敢再妄动。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解开了，扶着姜定柔走出那片草地。
姜定柔看着他脸上的汗，不由拿了帕子递给他：“大殿下擦擦汗。”
龙应云微怔后，慢慢接过。
姜定柔见他拿着帕子不擦，奇怪问：“大殿下怎么不用帕子？”
龙应云捏了捏帕子，半天才道：“那个……我一会儿用。”
姜定柔点头：“大殿下说的也是，等会回宫还会流汗，那帕子就给殿下擦汗用吧。”
龙应云“嗯”了一声收了帕子，继续在前面带路。
两人回到了中宮殿中，淑妃见到大皇子龙应云，脸上笑容顿时隐没。她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贞元皇后。
贞元皇后笑着问：“云儿怎么来中宮？”
龙应云道：“今日正好没什么事，想着进宫给母后请安。”
贞元皇后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姜定柔，笑道：“那这么说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你也见过了？”
龙应云点头称是。
贞元皇后笑着对他道：“姜小姐是第一次进中宮，等会用完午膳你记得带她四处走走逛逛，替本宫尽一尽地主之谊。”
龙应云躬身：“是。遵母后的懿旨。”
姜定柔看见一旁的淑妃正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中宮一顿午膳吃得是别有滋味。贞元皇后落落大方，气质端庄。淑妃笑语晏晏，但明显兴致不高。福云公主少了往日的天真，有点神思不属。
只有龙应云与姜定柔神色如常，不过却话不多。
午膳用完，姜定柔告辞出宫。贞元皇后顺便让龙应云送她回府。这意味更加明显了。
淑妃简直是僵着脸告辞离开。
姜定柔心中叹了一口气。很明显，贞元皇后更想将她赐婚给大皇子，而淑妃则很想把姜定柔与她儿子龙应诚凑成一对，还要求皇上赐婚。
姜定柔回到了府中自己的闺房中，只觉得头更痛了。
混沌的声音跳出来：“啧啧，这下惨了。三位皇子在抢人，到底皇后娘花落谁家呢？”
姜定柔心里瞪了混沌一眼：“别幸灾乐祸，快帮我想办法。”
混沌笑嘻嘻的：“有什么好想的呢，重修这一世不就是让皇后娘娘去想办法吗？这可与我无关。”
姜定柔冷笑：“不是说让我嫁给纪威安吗？现在又不用了吗？看来元幻神给你的任务是假的，忽悠我呢。”
混沌尴尬：“这当然不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姜定柔追问。
混沌扭捏：“只是强扭的瓜不甜嘛。再说……再说时间还早……时机还没成熟。”
姜定柔听了很想冲进去混沌空间把他打死算了。她怎么不明白混沌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就是想吃瓜看戏，压根不在乎这什么重修一世的任务。
姜定柔恶狠狠道：“死了这条心吧，我这辈子是不会嫁人的。”
混沌哼了一声：“别嘴硬……”
姜定柔懒得和他做无用的口舌之争。她突然问：“福云公主的事怎么办？”
混沌哼了哼：“没怎么办，该遇见还是会遇见，唉……这个是死局，除非……”
姜定柔急忙问：“除非什么？”
混沌吞吞吐吐：“除非让他们两人忘了曾经遇见过，也许可以解开这个死局。”
姜定柔愣住：“遗忘？有遗忘的法子？”
混沌“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没说过。”
姜定柔哪管他，一转身进入了混沌空间，逼问：“有这种灵药吗？”
混沌哭丧着脸：“有……叫忘川水……”
姜定柔伸手：“给我。”
混沌憋了半天：“这种水是从忘川取来的水，人喝了后就会忘记遇见过的命定之人。因为不存在这个世上，所以不好拿。”
姜定柔问：“要怎么才能拿到？”
混沌叹了口气：“要用你一滴心血，再加上七七四十九分的功德力。”
姜定柔毫不犹豫去拿匕首。混沌急了：“取一滴心头血就会毁你一年的寿命。你这一世好不容易百岁寿数……”
他话还没说完，姜定柔手中的匕首就刺入了心头。她拔出，一滴鲜红鲜红的心头血在匕首上。
她神色淡然：“拿去吧。”
混沌只能赶紧用瓷瓶接过，然后赶紧丢了一颗灵药给姜定柔：“赶紧嚼烂了敷上，心头血不但伤元神，还伤精气。要赶紧敷药堵住伤口。”
姜定柔依言敷上药。
混沌不住摇头叹息：“这是什么事啊？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白白损耗了自己一年的寿元。太傻了，太傻了……”
“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定柔轻声叹息：“不为什么。如果不能相守，何必开始呢。让他们两人干脆没了羁绊岂不是更干脆？”
混沌听了，欲言又止。
这时，外面有人道：“大小姐，老夫人说今晚去至善堂用晚膳。”
姜定柔出了混沌空间，应了一声：“知道了。”
下人退下。
姜定柔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这回京的磨难才刚刚开始呢。

第265章 老夫人的偏心
傍晚，夜色开始降临。
至善堂灯火通明。两张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不过有一半是素菜，其他菜肴就算是卖相精美也大多十分清淡。
这不是北国公府吃的朴素，而是因为府中有一位常年吃斋念佛的老夫人。
姜老夫人今年快六十了，因为常年礼佛，脸上脂粉不施，穿着十分素净，花白的头上也没有多少金饰。
她今天穿着一件银灰色对襟长裙，裙裾上绣着佛家“卍”字，还有其他福寿图案。她上身着月白色长衫，花白的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她半闭着眼端坐在上首，神色严肃。在她身边左手边坐着姜于峰，右手边是刚请安拜见过的隋氏。
隋氏神色局促，似乎很不适应这儿。
在另一张桌子旁则坐着姜于峰的几房妾室，还有庶女姜定晴。而刚两个月的悦哥儿则由奶娘抱着坐着。
姜定柔缓缓走了进来。姜老夫人等到她请安这才睁眼看了一眼。她怔住。眼前的落落大方，美丽动人的少女是她的嫡孙女？
那从前唯唯诺诺，满脸抑郁之气的瘦干孩子哪儿去了？
姜老夫人目光复杂上下打量了姜定柔好几眼，这才淡淡道：“起身吧。”
姜定柔应了一声，乖巧地就要在母亲隋氏身边坐下。
突然姜老夫人轻咳了一声：“柔儿大病初愈可能不习惯府中的饭菜，就单独坐一桌吧。”
她说着示意了下，下人抬来一张小桌子，上面很快摆上了各种各样精美的菜肴。
这个安排十分突然，姜定柔皱眉看着这“特殊”的饭桌，眼中神色翻涌。
隋氏愣了下，急忙道：“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柔儿是府中的嫡女，怎么让她坐那儿？”
姜老夫人淡淡道：“坐那儿怎么了？她先前不是染了病吗？染了病的人身上有病气，我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府中上下的人好，让她单独坐一桌子吃饭更干净点。毕竟到现在还没查出她是从哪儿染上那病的。”
隋氏气得脸都涨红了：“母亲，这不好。”
姜老夫人眼中都是寒意：“怎么不好了？哪儿不好了？”
隋氏气急：“这不是摆明了……”
旁边的姜于峰一拍桌子，怒道：“摆明了什么？这是母亲的恩典，也是为了府中上下着想。柔儿自己一桌子吃不是干净省心吗。”
隋氏气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一回府就发现自己的东苑被周氏“好意”清理了，一块椅子桌子都没留下来，以前用惯的下人也都被赶走了。
这羞辱明眼人都知道是周氏为了把她们母女两人从北国公府中赶走。而且得到了婆婆姜老夫人和姜于峰的默许。
第一天回府，姜老夫人还借口礼佛不见她，现在好不容易见了，不打招呼就这样羞辱她母女两人。
只要今天姜定柔在这桌子上吃饭，明日就能传出她不受老夫人待见的传言，并且以后谁敢请她上门做客？自家人都不相信她没病了，外人会怎么看？
隋氏不善言辞，只是倔强站在原地抹泪。
姜于峰见她这么倔强，怒了：“你还不坐下来吃饭？哭什么哭？”
一旁的周氏突然婷婷袅袅走了过来，劝道：“夫人别哭了，好不容易回府来就该高高兴兴的。再说这大小姐单独一张桌子吃饭也不错，过两日宫中御医来看诊，没事就可以和大伙儿一起吃。”
隋氏冷眼看向她：“什么叫做柔儿单独一张桌子吃饭也不错？她要是今日这么做了，还有谁信她身上病好了？”
姜于峰听了正要再发怒。
“母亲。”一旁不吭声的姜定柔突然淡淡劝阻，“母亲不用伤心了。这饭不吃也罢了。”
此话一出，至善堂上下都愣住。-
姜定柔似笑非笑扫过堂中众人，道：“我今日拜见皇上也拜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还留柔儿用午膳呢。这宫中的饭吃得我有点饱，晚上不吃也没事。”
她含笑对脸色难看的隋老夫人道：“今夜来柔儿只是给祖母请安，既然请安过了柔儿就回房歇着了。”
她说着行了个礼，转身就去扶隋氏。
隋氏愣了下，握紧她的手：“是，为娘也不饿，我们回去吧。”
眼见两人就要离去，姜老夫人目光闪了闪：“等等。”
姜定柔回头看去。姜老夫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过了好半天她缓缓道：“不饿也留下来吃两口。”
她回头对下人道：“把桌子撤下去吧。柔儿既然病好了就不用自己一张桌子吃饭。”
姜定柔笑了笑，扶着母亲隋氏到了大桌上坐下来。
姜老夫人这时才似乎第一次看见她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从鼻腔中冷冷哼了一声：“出府了半年果然不一样了。”
姜定柔笑了笑：“多谢祖母夸赞。不过半年不见，祖母倒是一如既往啊。”
一如既往地偏心并且冷酷。
姜老夫人脸色变了变。这么老的人了自然听出姜定柔的言外之意。
她皱眉看着姜定柔，问：“听说你得了淮南城的花神？不但琴棋书画都好，跳舞还不错。”
姜定柔谦虚道：“外祖母过奖了。”
姜老夫人冷冷哼了一声：“怎么会过奖呢？皇上都亲笔赐封了。这可是我们北国公府中的荣耀呢。”
她口中说着是“荣耀”，但姜定柔却没有看见她脸上有多少“荣耀”的感觉。
姜定柔笑了笑，不接话。她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古板的姜老夫人杠。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一直默默不吭声的姜定晴突然羡慕道：“说起这个，我都没来得及恭喜大姐姐呢。”
姜定柔笑了笑道：“多谢二妹妹。”
姜定晴叹道：“没想到大姐姐舞技那么好，我都看不出来。平日大姐姐也没显露出来。我乍听着都不敢信。”
姜定柔还没接话，姜于峰就皱眉呵斥：“大家闺秀学什么舞呢？不上台面的奇淫技巧罢了。”
姜定柔目光沉了沉。一旁的隋氏已经不客气道：“老爷是在说柔儿学了奇淫技巧吗？皇上皇后都夸柔儿跳得好，全淮南城百姓都夸着。老爷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隋氏搬出庆顺帝和贞元皇后，姜于峰顿时哑口无言。
皇帝皇后都夸，他这个做臣子敢说不好？
姜老夫人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回头问姜定柔：“晴儿说得是，你什么时候学了舞？我怎么不知道？”
姜定柔气定神闲：“回祖母的话，孙女是在淮南城找了名师学的。”
姜老夫人愣了下：“学了多久？”
隋氏骄傲道：“学了整整一个月，早起贪黑的都瘦了。”
她说着十分心疼看着姜定柔。
至善堂的众人都无语了。这学了一个月就能打败准备已久的闺秀们，这是怎么样一种逆天的天赋？
姜老夫人悻悻道：“一个月……果然是天赋过人。”
姜定柔转头对姜定晴道：“二妹妹说的我都惭愧了。我这只是瞎跳，不如二妹妹才学好，这平日也没见过二妹妹出口成诗的，突然一首短赋实在是令人惊艳。”
姜定晴脸色变了变。那边姜于峰却得意点头：“是啊，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晴儿的才学是真的好。那短赋至今令我不少同窗好友称赞，实在是给为父增光不少。”
姜定晴低着头不吭声。
姜定柔看着高兴的父亲姜于峰，再看看一脸古板严肃的姜老夫人。她冲姜定晴笑了笑，慢条斯理开始吃饭了。
姜定晴看着镇定的姜定柔，眼底浮起阴沉。
一顿饭就在各怀心思中吃完了。
姜定柔打算与母亲隋氏回去，姜老夫人忽然对她道：“东苑的东西明日就到了，你去看看，差不多就行了。”
隋氏脸色难看。
姜老夫人又看向姜定柔：“你做大姐姐的要爱护妹妹，晴儿从来不与你抢过什么东西，你也该让让她。”
姜定柔看着乖巧给姜老夫人捶肩的姜定晴，笑了笑。
真是可笑，没抢过东西？
从小到大，姜定晴一直在抢她的东西，从最喜欢的帕子，发簪，大到古琴、阁子，甚至父亲的宠爱与老夫人的宠爱。
这姜定晴虽是庶女，但过得比她这嫡女还好上一百倍。甚至外人都误以为姜定晴才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姜定柔对姜老夫人笑道：“祖母说的是。我这做大姐姐的断然不会做出抢妹妹弟弟东西的事。”
姜老夫人听了满意点了点头：“那琅嬛阁是你二妹妹的闺阁。你明日就搬回东苑琳琅阁去住。佛堂清苦，你二妹妹身子弱，还是得住回去。”
一旁的隋氏实在是忍不住了：“母亲，东苑琳琅阁什么都没有……”
姜老夫人不悦：“明日就有了。家具什么的都到了。”
隋氏气得不知道怎么说：“可是匆匆搬回去不用洒扫吗？”
姜定柔握住母亲的手，对要发作的姜老夫人道：“祖母，您心疼二妹妹是对的，不过这东苑空荡荡的，明日就算是家什都到了也来不及洒扫。二妹妹要是不介意就与我在琅嬛阁住几日。我们姐妹也可以就此亲近亲近。”
姜老夫人皱眉。她今天见隋氏母女其实主要还是要为自己的心肝宝贝二孙女讨回琅嬛阁。在她心里，什么都不如姜定晴重要。
姜定柔握住姜定晴的手，笑吟吟：“二妹妹，你说是不是？你可愿意与我住在琅嬛阁?”
姜定晴面上平静，柔柔道：“那是自然愿意的。”
姜定柔微笑：“那就好。明日二妹妹就搬过来吧。祖母都说了佛堂清苦，我怎么忍心二妹妹受苦？”
她笑吟吟看着脸色难看的姜老夫人，后者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阴沉着一张脸不吭声。
倒是姜定晴十分冷静从容，一张小脸上看不出喜怒。
姜定柔与母亲隋氏回到了西苑。
隋氏忍不住落泪：“简直逼人太甚了，现在东苑什么东西都没，竟然让我们娘俩回去……”
姜定柔笑道：“母亲伤心什么？我倒是觉得住在西苑没什么不好的。这西苑可比东苑奢华多了，一应用的吃的都比东苑好。”
“一直以来西苑压过东苑，如今母亲占了她的地方，周氏只能住小院子，这不是扬眉吐气了吗？”
隋氏：“……”
隋氏叹了口气：“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又道：“可是东苑的下人、家具什么的都不见了。这可怎么办？”
姜定柔笑道：“母亲发愁这个做什么？被撵走的下人让他们一个个找回来，家具不满意就退了让他们重新买。但凡有点不好不满意的，我们就不走。”
隋氏听得口瞪目呆。向来厚道的她压根没有想到这么损的招数。
姜定柔悠然笑道：“母亲就安心住着吧。整个国公府都是母亲的，何必在乎是住在东苑还是西苑呢？该急的是没地方住的人。”
隋氏：“……”
姜定柔安慰完隋氏后就回到了琅嬛阁。她挥退丫鬟，一转身进了混沌空间。
她问：“找到了那玉印的秘密了吗?”
混沌得意：“这还不简单？我可是万万年的器灵。这玉印到了本尊的手中还不是手到擒来。”
姜定柔懒得听他自吹自擂，打断他的话：“到底有什么秘密？”
混沌一扬手，手中的玉印忽然砸在了地上。玉印四分五裂，姜定柔惊了：“你……”
混沌道：“你看中间是什么？”
姜定柔看去，只见是一个小小光滑小玉球模样的圆球。
她捡起来：“这是什么？”
混沌道：“这枚玉蛋里面有古怪，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通过神识觉得是一个很奇怪的钥匙。”
钥匙？姜定柔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是万万年的器灵吗？这里面的钥匙你拿不出来？”
混沌尴尬了：“这个……这个玉印不同一般，我这不是怕把这个钥匙给毁了吗？”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把玉球放在眼前打量。这玉球比鸡蛋还大点，里面迷迷蒙蒙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似乎是液体又似乎是玉质的东西。
她实在不知道姜定晴是怎么拿到这玉印，而这个又是做什么的。
“拿去吧。”混沌递过来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印，他的脸上都是恶作剧的笑：“保证让你那二妹妹压根分不出到底是真的假的。”

第266章 府中姨娘们
姜定柔接过玉印，意味深长笑了笑。这玉印再放回原位，等姜定晴发现后任由她再神通广大都发现不了自己的东西已经被偷梁换柱了。
到时候不管姜定晴是从哪儿拿到这个玉印，又是要用在何处……到时候就有好戏可以看了。
姜定柔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发自内心想笑。她发现自己和混沌混久了，竟然也有恶作剧的恶趣味。
混沌问：“接下来皇后娘娘要怎么做？”
姜定柔一笑：“才回府两天，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早早起身，用过早膳后交给春灵两份单子。她对春灵道：“这两份单子一份是东苑从前下人的名单，另一份是我与母亲拟出来的家具单子。你与二姨娘说，一个都不能少。”
春灵拿了下去。
西苑的雅阁中，周氏看着这两份送上来的单子，杏眼中神色沉沉。
她问来人：“大小姐是这么说的？”
来人点头：“回二姨娘，是的。大小姐说大夫人念旧，这些下人都得找回来，实在不愿意回来的补偿的银子要给够，不然不知道的会说我们北国公府苛待下人，随意驱逐下人。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还有那些家具跟着大夫人很多年了，用着顺手又有感情了。大夫人说也要尽量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的，依样让工匠做出来就是了。”
周氏越听脸色越难看。她道：“这么一来要费不少功夫，你回去给大夫人说，尽量吧。实在找不回来的我也没折。”
来人道：“大小姐说了，知道二姨娘平日事忙。反正这事不急一时半会，大夫人与她会慢慢等，等到东苑都恢复如初再过去。”
周氏：“……”
……
此时北国公府中的一处花园中，几位穿着艳丽的年轻妇人正围在一起聊天。她们是北国公姜于峰其他房的小妾。
她们一个个都很年轻，但因为都不如周氏漂亮，外加周氏善妒不断排挤她们。这几位姨娘在国公府中十分没有存在感。
其中一位穿着紫色长裙微胖的妇人边嗑瓜子边笑道：“听说没？大夫人发话了，说东苑被赶出的下人和丢出去的家具都得一样样找回来。”
她是府中的三姨娘钱氏，白胖喜气，至今膝下无子也无女。不过她成天乐呵呵的，性格讨喜，似乎不在乎自己进府三年还没有孩子这事，所以她在府中人缘不错。
另外一位长相甜美，穿着素淡月白色长裙的小妇人道：“这……这大夫人是这么说的吗？那二夫人岂不是气坏了？”
她刚说完就捂住自己的嘴，惊恐：“我说错了，是二姨娘。”
她是五姨娘林氏。林氏年纪最小，出身最不好，是发卖到了国公府中要当丫鬟的。但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又谨小慎微，被姜于峰看中抬了做第五个妾室。
旁边的几位姨娘见了林氏这么害怕，都露出轻蔑的神色。
四姨娘张氏道：“现在二姨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夫人回来了，她不肯出府，二姨娘再厉害也不和我们一样吗？她总不能真的把夫人赶。”
四姨娘张氏眉眼俏丽，有几分周氏年轻时候的神韵。周氏最讨厌她，不过四姨娘张氏做事八面玲珑，周氏一时半会也抓不到她什么把柄。
三姨娘钱氏笑眯眯道：“这就是说嘛。二姨娘一天不给夫人置办齐全了，夫人就在西苑一天不走。膈应的是二姨娘。”
“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四姨娘张氏突然道：“这看着不像是夫人的做派。夫人心眼实在，前几年都被二姨娘拿捏得死死的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再加上老夫人不喜欢她……唉……”
她话说到了一半就不说了。在座的几位姨娘都明白。
大夫人隋氏要这么厉害，怎么会前几年都被欺负得死死的呢？
四姨娘张氏又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半年不见，大小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四位姨娘面面相觑——难道说这些主意都是大小姐姜定柔的？
从前那唯唯诺诺，包子似的北国公府大小姐怎么变了？

第267章 拉拢
一群姨娘们没事干，唠嗑完了就往各自的小院子走。她们姿色不如周氏，讨好姜于峰的手段也不够上台面，是以周氏对她们不在意。
再加上周氏年前生了个儿子，这可是北国公府中唯一的男丁。她身价水涨船高，其他姨娘们更是不能和她相比了。
四姨娘张氏边走边想着什么，她的身后是随身丫鬟妙玲。
妙玲见四姨娘张氏神色恍惚，提醒道：“四姨娘仔细脚下。”
四姨娘张氏回过神来，突然对她道：“大小姐回来我还没拜见呢。今日就跟着我去一趟。”
妙玲急忙小声道：“四姨娘三思啊，现在夫人和二姨娘水火不容……”
北国公府中上下都怕极了周氏的报复。这女人手段可厉害着，谁都不敢惹。
四姨娘张氏想了想，道：“没事，这不是前些日子托管门的张嬷嬷买了块布吗？今日刚好去问问。这我们去的是西苑，又不是东苑……”
妙玲心领神会。四姨娘张氏带着妙龄到了西苑。她先去拜见隋氏。见到隋氏时她不由吃惊，隋氏气色红润比年前刚出府时年轻了十岁的感觉。
要不是这两日生了病，精神不振，恐怕状态更好。
隋氏对府中的妾室向来是不错的。她听说张氏要找张嬷嬷拿布，随口吩咐雀儿拿了一块上好的杭绸给了她。
四姨娘张氏千恩万谢这才退了出去。
四姨娘张氏出了西苑的屋子，往琅嬛阁而去。妙玲吓了一大跳：“四姨娘你去找大小姐做什么？”
去找隋氏还有话说，毕竟是府中的夫人，做妾室的要拜见。可是找大小姐……
四姨娘张氏不接茬，到了琅嬛阁。她看见进进出出不少下人。那些下人面生得很，应该是姜定柔从淮南城带来的人。
他们一个个规规矩矩，低眉顺眼等在屋子外，等里面有人传唤了这才恭敬进屋去。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就出来。一个个心有成竹，神色从容。
张氏“啧啧”道：“没想到大小姐这边看着样子像是在主事。这气派压根不输给二姨娘。……不，比二姨娘那边有规矩多了。二姨娘那边经常一屋子人，忙了好半天都没个规矩。”
妙玲也奇怪：“是呀。大小姐才刚回府中两天就开始忙事了。这些人看着都是在外面有正经事的。”
她们主仆两人叽叽喳喳地悄悄议论。突然一位长相丑陋的大饼脸出现在她们两人跟前。
那大饼脸的丫鬟龇牙咧嘴地盯着她们，满脸敌意：“你们两人是谁？在这边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是不是来偷听打探消息的？”
张氏吓了一大跳：“没，我是来顺道来拜见大小姐的。我是……四姨娘。”
大饼脸的丑丫头狐疑打量了两人，这才进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丑丫头走了出来对战战兢兢的张氏和妙玲道：“我家大小姐让你们进去呢。快些进去。”
四姨娘张氏赶紧进屋去。
她一进屋就看见一位神仙般的仙女坐在胡床上，正在与一旁一位长相娟秀的少女说着什么。
长相娟秀的少女正在禀报事，她有条不紊地道：“这五个铺子已经都全开张了。慕容世家的周掌柜昨儿亲自送了十车货，咱们铺子可以撑到十月底呢。”
神仙似的少女抿了口茶，皱眉：“十车货才能撑到十月底，这未免不够。不是说好了撑到年底吗？”
长相娟秀的少女笑道：“说十月底还是往长里说，这能到九月底就算不错了。”
神仙似的少女轻颦眉：“那就继续订货吧。曲州的铺子就先不开了。铺子开了没有货岂不是个笑话？”
两人嘻嘻说着，听得四姨娘张氏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两人说完，那长相娟秀的少女要退下。神仙似的少女却将她留住。她对还在发愣的四姨娘张氏道。
“四姨娘来了。看我光顾着与秀儿说话都忘了打招呼。”
她说着对秀儿道：“秀儿，去见过四姨娘。”
秀儿上前打招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四姨娘张氏看了她半天，突然醒悟过来：“哎呀，这不是花涧坊的老板娘吗？哎呦，我的天啊，是花涧坊啊！”
她激动了。
今年京城最红火的胭脂铺子就是花涧坊了。这花涧坊一开张就以“翡翠白玉膏”为主打买断了货。
短短两个月在京城就火速开了五家分店，每一家都火爆非常。
花涧坊主要卖胭脂水粉，还兼卖点手帕绣品等女孩子用的东西。因为花涧坊的东西货真价实，卖的“翡翠白玉膏”更是对疤痕有奇效，几乎京城上至达官贵妇，下至卖菜的大婶大妈都人手一盒。
这翡翠白玉膏不但可以治疤痕，平日脸上涂了第二天皮肤水嫩嫩的，简直是祛疤和护肤神药。
张氏也买了，还是多花了银子托黄牛在铺子外面排了一整夜的队才买到的。因为这翡翠白玉膏一到货基本上都被抢光了。
这生意一红火就有人八卦。他们都在说花涧坊的老板娘是一位年仅十八的黑瘦姑娘。那姑娘年纪轻轻的十分能干，五间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少人都见过，不过都没机会搭上话。
张氏有次出府也远远见过，所以现在看着秀儿的脸好半天才认出来。
她激动了：“秀儿掌柜吗？哎呀，那个翡翠白玉膏可好用了，我小时候顽皮玩火身上被烫了块疤，现在涂了两盒好多了……”
她拉着秀儿絮絮叨叨地夸。姜定柔在一旁含笑听着。
秀儿看了姜定柔一眼，笑道：“四姨娘误会了，我不是老板娘，我只是个女掌柜。老板娘是大小姐。”
张氏愣了下。她吃惊看着姜定柔。o
姜定柔笑了笑，眸中有莫名神色：“也不瞒四姨娘，花涧坊是我开的，货是从慕容家的药铺和商行拿的。所以我只能算一半老板娘。”
张氏震惊了：“这……”
姜定柔笑了笑，继续道：“听说四姨娘是京城人士，家里有两个大侄儿。这秀儿管着五家铺子就够忙了，实在是分身乏术。如果四姨娘有兴趣可以让你家两个大侄儿去分管曲州的两家铺子。那两家铺子我打算开两家药铺。”
张氏又惊又喜：“这个……这个……”
……
张氏走了，满脸的喜色掩不住。秀儿对姜定柔道：“大小姐，这事张氏要是说出去怎么办？”
姜定柔纤细白玉的手指点着桌子上厚厚的账册，似笑非笑：“有利可图的事她不会说出去的。再说说出去对她有什么好处？就算是找到了周氏告密去，反而会丢了她亲戚的差事。”
“张氏精明漂亮，年纪轻，只要她向着大房，将来有一天府中的风向会变的。”
秀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姜定柔含笑不语。
自己风流爹收了这几个姨娘到了最后结局并不是太好。前世自从周氏扶正，成了北国公府的夫人后，先是“清理”了母亲的东苑，赶走下人，发卖了家具。
其他几房姨娘们被排挤得和丫鬟差不多。三姨娘钱氏被赶回娘家，四姨娘张氏不知道被寻了什么错，远远发卖了。五姨娘林氏谨小慎微，最后也被寻了个借口去祠堂守姜氏祖宗牌位。
前世姜定柔在宫中自顾不暇，北国公府里的人和事都被周氏一人把控。搞得乌烟瘴气都没有人敢吭声。
还有，周氏和姜定晴一直讨好的姜老夫人不知是不是被周氏那话气住了，突然不再出佛堂，成天念经。过了几年也病重不治而死。

第268章 抢她夫婿
前世当她听说府中这些事时只是感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今生她本不在意这些不想干人。不过今日张氏来倒是令她临时有了个主意。
她想拉拢北国公府的人，让周氏尝尝最后众叛亲离的滋味。
姜定柔眸底神色沉沉，有一抹坚定的势在必得。
……
西苑的小屋中，周氏怀中的悦哥儿正在嚎啕大哭。她哄了两声就不耐烦塞给奶娘和丫鬟们。
周氏不耐烦道：“带出去玩吧。他就是想玩了。”
奶娘犹豫：“二姨娘，这……这外面的日头太毒了。万一热到小少爷怎么办？”
周氏恼火：“那就待在阴凉处。”
奶娘见她心情很不好，不敢再说什么，带着悦哥儿出去了。
一大群人围着悦哥儿出去后，周氏这才觉得屋子清净了许多。她自从隋氏母女回府后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因为东苑下人和家具都没齐全，隋氏和姜定柔一直住在西苑里面。她们一副“东苑一天不恢复原样就不走”的架势。
周氏这几天为了这事忙得饭吃不香，觉睡不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地方悦哥儿不适应，成天哭嚎。让她更烦了。
周氏一边想着烦心事，一边在额头上抹着清凉的药油。她拿出铜镜看着自己的脸，突然惊叫。
“鸣香，快把我的翡翠白玉膏拿来！”
鸣香匆匆进来，吞吞吐吐：“二姨娘，那药膏用完了。”
周氏大怒：“什么用完了？用完了不会去买吗？我不是吩咐过了吗？这药膏不可以断，断了我就打断你们这些小贱蹄子的狗腿！”
鸣香急忙道：“二姨娘息怒，其实有安排人去买，但是前几天花涧坊说断货了，所以才没买到。”
周氏怒了：“那还不再派人去？”
鸣香急忙退下。她满脸发愁，花涧坊的翡翠白玉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买到？时常断货还不说，每次到货就被满京城的女人哄抢一空。
唉，如果买不到这下可逃不过周氏的一顿责打……
周氏看着铜镜中自己如花似玉的脸，心烦得欲死。这时，一个穿着蓝锦衣，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在丫鬟的领路下走了进来。
周氏看见他，立刻劈头问：“那些家具找回来了吗？”
那男人是周氏的大哥。周大富。
周大富擦了满脸的汗，一脸郁闷：“一百三十七件，只找回八十三件。唉……”
周氏恼了：“还剩下的怎么办？不是让你拿着银子去买吗？”
周大富抖着一脸的肥肉：“妹子你说得轻巧，做起来多难啊。一般的家具卖也不值几个钱，都劈柴烧。好的家具都是贱价卖了，人家用着好好地都不肯卖。”
周氏脸色难看，咬牙：“那就原样去让工匠做。总之赶紧的，别让那老女人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这个西苑我是住不下去了。”
周大富看见自己妹子的样子，忍不住抱怨：“先前就让你别动人家的东西。现在有报应了……”
周氏杏眼一瞪，冷笑：“是谁说做事就得做狠绝？左右那个老女人回不来？”
周大富尴尬。清理东苑是他从旁边怂恿的，目的一是为了消息传到余县庄子气隋氏，二来这件差事交给他，他可以从中获利不少。
没想到成了眼下这个局面。他吃进去的不但要原样吐出来，还得倒贴钱。一想到这个周大富就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周氏看了兄长纠结的样子，怒了：“现在不管怎么样赶紧把东苑弄好了。我和悦哥儿不住这个破地方。”
周大富皱眉：“这隋氏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从前不是你要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她都不敢吭声？”
周氏咬牙，杏眼中神色沉沉：“还不是那个小贱人。现在她入了皇上和皇后的眼，就算是国公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还有，她同时被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看中了。我听说淑妃一直想要五皇子娶了她，还到了皇后跟前求赐婚。皇后心里偏着大皇子，没点头。”
周大富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这都被皇子看上了？那个小丫头变得这么厉害了？从前她不是……不是都染病了，病恹恹的都快死了……”
说起这事还是他办的，是他带着人把奄奄一息的姜定柔拉出国公府。那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姜定柔的惨状。
他实在无法把从前那病秧子和周氏口中的人联系在一起。
周氏眼底沉冷：“她不但病好了，还翻身了。”
按着她与兄长周大富的计划，姜定柔因病被赶到乡下，隋氏爱女心切一定会跟着过去。整个北国公府就是她周氏的天下。
她心里烦躁无比。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到底是哪儿不对，她说不上来。
周大富在片刻慌乱后，突然问：“那……那件事不会被查出来吧？”
周氏听了俏脸上罩着寒霜：“大哥你喝多在我这儿说什么胡话？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大富愣了下，讪讪：“是是……没什么事。我胡言乱语。”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周氏看了一眼胖乎乎的兄长。这个兄长虽然不学无术，但是肚子里主意多，很多时候她都得靠他的鬼主意。
周氏问：“什么办法？”
周大富细长的眼中射出阴毒：“妹子，很简单……”
他在周氏耳边如此这么耳语了好半天。周氏听了，不吭声。
周大富道：“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还没及笄呢。她能翻出什么天去？一吓就没主意了。花神是皇上封的，也能拿走。那三位皇子只是贪图她的名号罢了……”
他细细说。
说到最后，周氏捏紧了帕子，突然道：“过一个月就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寿了。到时候……”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冷冷笑了起来。
……
佛堂中，姜老夫人看了一眼虔诚抄经的姜定晴，突然问：“在琅嬛阁住的怎么样？要是挤了，我让人把北苑扫一间大屋子给晴儿你住。”
姜定晴柔顺道：“祖母这么疼晴儿，晴儿很开心。晴儿什么都不缺，在琅嬛阁住的也挺好的。”
姜老夫人皱眉：“是真的吗？你可别骗我这个老太婆。我怎么听说柔儿让你睡外间？你身子骨弱，怎么可以睡外间？”
姜定晴低了头：“那总不能让大姐姐睡外间吧？她是嫡，晴儿只是庶女呢。晴儿很明白自己的身份。”
姜老夫人见她委屈的样子，心疼了：“我的晴儿太懂事了。唉，你虽然是庶，但在祖母心里可是把你当嫡女养的。这点你是知道的。”
姜定晴乖巧点了点头。
她素白的小脸有令人心疼的清瘦。
姜老夫人突然道：“我听说大皇子、二皇子，还有那五皇子都有意求娶你大姐。我看着这三位皇子都不错。晴儿觉得哪位更好？”
姜定晴愣住了，旋即眼底浮起狂喜。
这姜老夫人这是要替她抢夫婿啊？
姜定晴张了张口，突然低了头，害羞无比：“晴儿不愿意嫁人，只想陪伴老祖母过一辈子。”
姜老夫人听了眉头都舒展开了。不愧是她从小时候疼到大的孙女，听听这话多孝顺。
姜老夫人握住姜定晴的手，安慰：“好孙女你就乖乖等着吧。等过些日子我六十大寿，到时候我就为你张罗下终身大事。咱们不去看什么别的人家，我的晴儿配得上天家的皇子。”
姜定晴眼中闪闪发亮。这话是姜老夫人对她的许诺啊。
姜定晴突然问：“那如果大姐姐也看中了三位皇子中的一位，祖母你说怎么办呢？”
她低头：“我担心……担心到时候大姐姐恨我和她抢夫婿……”
姜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那又怎么样？她要是与你看中同一位皇子，让她识趣点别和你争。”
姜定晴有些不敢相信。不过看样子一直吃斋念佛，不管府中事务的姜老夫人这次是真的要为了她与大房争一争了。
姜定晴一颗心落了肚。
姜老夫人道：“谁让大房生不出儿子。我就算是不为了你着想，也为了你弟弟悦哥儿将来着想啊。”
冰雪聪明的姜定晴一下子明白了——说来说去，这古板的老夫人压根不是因为疼她，而是想把大房废了，扶了她弟弟悦哥儿当嫡子。最起码将来悦哥儿不能被人当做庶子。
重男轻女……姜定晴垂下眼帘，掩了眼底深深的厌恶神色。
姜老夫人今天兴致似乎特别好，拉着姜定晴说这话。她还道接到陈国夫人的帖子，五日后陈国夫人的新府邸落成，要请人去热闹热闹。
姜定晴道：“那我去做什么？晴儿不爱凑热闹。”
姜老夫人道：“不去怎么行？陈国夫人是皇后的亲妹妹，到时候三位皇子也会去。你过去瞧瞧。帖子我让人准备好了。”
姜定晴问：“大姐姐去吗？”
姜老夫人眼底浮起不悦：“她，……自然是去的。”

第269章 准备礼物
西苑琅嬛阁中，陈国夫人的烫金请帖摆在桌面上。
姜定柔看了一眼，问下人道：“这帖子的事可请示过老夫人和我爹了没？”
下人道：“回大小姐的话，这帖子国公爷看过，然后让老夫人做主的。”
姜定柔心中微动，问：“那老夫人怎么安排？”
下人道：“老夫人帖子给了夫人一份，也给了大小姐和二小姐一份。”
姜定柔眸光闪了闪，对下人道：“知道了。你去回老夫人说我会准备好的。”
下人退下了。
姜定柔拿了帖子去见母亲隋氏。隋氏正接到帖子，见她来了，高兴道：“陈国夫人宴请，这可是个好机会。”
姜定柔明眸流转：“母亲说说怎么个好机会？”
隋氏道：“陈国夫人好客，到时候宴席上必定有很多王孙贵公子。柔儿尽可以挑一挑。”
又是订亲……姜定柔只觉得头开始痛了起来。这简是绕不开的魔咒。
隋氏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道：“就算不为了订亲，席上肯定有不少皇亲贵戚的大小姐们，柔儿正好可以去与她们交个朋友。”
隋氏一向鼓励姜定柔多出门，但从前她们母女二人被打压得狠了，姜定柔性格内向懦弱，成天在后院和同年纪的小丫鬟们玩。
现在好不容易姜定柔病好后像换了个人似的，隋氏自然希望她多出去走走。
再说姜定柔也长大了，正所谓“吾家有女初长成”，隋氏也存了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带出去出去扬眉吐气的念头。
姜定柔自然知道母亲隋氏是为了自己好。她笑道：“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听说要带二妹妹去。”
隋氏愣了下，脸上笑容淡了点：“那就一起去吧。”
……
东苑被赶走的下人慢慢找回来了，被“清理”的家具也都一一搬了回来。幸好隋氏的陪嫁和值钱的东西都锁在北国公的大库房里，周氏再能耐都没办法动。
这大库房的钥匙可是牢牢掌握在北国公府真正的女主人——姜老夫人的手中，就连国公姜于峰要动大库房的银子都得请示才行。
隋氏前去给姜老夫人请安，奉上迦叶寺住持送的高僧手抄经书。
姜老夫人一向古板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颔首：“你有心了。”
隋氏松了一大口气，道：“母亲喜欢就好。”
姜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当初让你们母女俩出府是不得已。柔儿染上那等怪病要是被宫里头的人知道了，我们府就有灭顶之灾。”
“现在好在有佛主保佑，你们母女俩没事。一切都是善报。下月初一十五就去广业寺添点香油钱。”
隋氏低低应了一声，眼底的沉痛挥之不去。这件事是她一辈子的痛，不是现在姜老夫人三言两句安慰就可以就这样简单过去的。
姜老夫人闲话说了几句，突然道：“陈国夫人的宴，你们准备好了没？”
隋氏被问得莫名。她道：“母亲放心，都准备好了。一应应该送的礼都让管家备好了。礼单也写好了。”
姜老夫人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礼单，递给隋氏：“这是我送给陈国夫人的贺礼，到时候让晴儿递上去。”
隋氏听了脸色沉了沉。
这是什么意思？隋氏前去代表的是北国公府，姜老夫人却让庶女再递一份礼单，这成何体统？
这老夫人摆明了就是一定要让姜定晴去，并且在陈国夫人面前露脸。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隋氏忍气吞声：“是。”
姜老夫人见隋氏柔顺，脸上的神色缓了缓：“晴儿也长大了，是时候让她见见世面。”
隋氏低头不语。
姜老夫人见她这个样，眼色沉了沉：“你是嫡母，气量胸襟要大点。柔儿将来不缺好夫婿。可晴儿不一样，如果现在不给她筹谋，她将来怎么嫁个好人家？”
隋氏听得一口气堵在心口，就像是堵了棉花似的。
姜老夫人见她规规矩矩听着，又道：“秋季明德女社要开了。我打算让晴儿也报名。这事你操办操办。”
隋氏此时心灰意冷，点头都应下了。
姜老夫人又吩咐了琐事，这才让隋氏离开。
隋氏回了西苑的屋子就气得关起房门哭了起来。姜定柔闻讯匆匆赶来。隋氏借口身体不适只是不见。
奶娘陈氏叹道：“让夫人哭一哭心头会舒服点。”
姜定柔皱眉问发生了什么事。奶娘陈氏把姜老夫人的话一一说了。姜定柔听得连连冷笑。
奶娘陈氏道：“真不是我说，这老夫人偏心也偏心得太厉害了。二小姐从小到大谁拿她当过庶出的？一应吃喝用度都比大房的还好。老夫人还担心她受了委屈，也不想想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大小姐也是孙女。平白的都得让着她。”
“年前大小姐染病的时候，老夫人可没有心疼过，夫人在佛堂跪了两天求了两天，老夫人只是冷冰冰一句话：要死不能死在府中。这才让夫人伤心透了。现在夫人和小姐平安回来，老夫人不但不安慰，又变着法子要抬二小姐上台面……唉……”
“还有那女社。去年大小姐要去，老夫人与国公爷都不同意，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夫人求得嘴皮子都要破了，老夫人只是不肯。国公爷还因为这件事责骂她。夫人气得病了一场。大小姐可记得当时你为了让夫人病好，只说自己不想去女社读书了。”
“当时夫人抱着你哭了一场，唉……现在倒好，老夫人还亲口发话让二小姐去”
“……”
奶娘陈氏不忿地唠唠叨叨。
姜定柔突然打断道：“我知道了。等我母亲起身了，奶娘再派人告诉我一声。”
她说完就走了。
到了琅嬛阁里，姜定柔一转头进了混沌空间开始翻找东西。
混沌见她脸色难看，问：“是谁又气着皇后娘娘了？”
姜定柔不吭声翻出樟木箱子，打开一箱子，里面银票金灿灿的。她抓起几把就往怀里揣。
混沌愣住：“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
姜定柔冷笑：“买宅子！”
混沌吓坏了：“买宅子做什么？”
姜定柔冷冷道：“这国公府待着太腻了。我去买个宅子与我母亲相依为命去。”
她现在私房钱加上隋氏的陪嫁有数百万两，这笔钱够买下四分之一的京城了。她就不信在京城她与母亲就没有落脚之地？
本以为回京了，古板的姜老夫人与不成器的父亲姜于峰能对她母亲好点。没想到前世他们怎么冷酷对她娘俩，今世还是一样。
隋氏的身体好不容易调理过来，但架不住府中三天两头给她添堵。母亲隋氏又是个实心眼的，这么被气早晚会气坏身体。
她还不如干脆带着母亲出去单过算了，眼不见为净。
混沌见她气得狠了，急忙劝：“你这样岂不是如了那些人的心愿？”
姜定柔慢慢冷静下来，道：“是……这样搬出国公府岂不是被全京城的人笑话？我是冲动了。”
她把银票放回箱子，坐在一旁细细地想。
突然她看向混沌，问道：“有没有驻颜灵药？”
混沌吓了一跳：“什么驻颜灵药？我可没有。再说就算有，你要这个丹药做什么？”
姜定柔明眸闪闪：“我要送一份特别贵重的礼给陈国夫人。这份礼要大到盖过所有人。”
“女人不是最注重容貌吗？如果能送陈国夫人这种灵药，她一定十分开心。”
混沌叹：“灵药只能送给你至亲之人，除非你自己调配出来的。不过你就算是调配出来也没有长久驻颜的药效，这种驻颜术只能通过修炼。你死了这条心吧。”
姜定柔皱眉：“那如果灵药不行，要送什么？”
混沌想了半天，突然叫：“看<知天录>。”
姜定柔一笑：“我正有此意。”
她掌心一翻，一本散发着古意的书册缓缓出现。

第270章 陈国夫人宴请（一）
陈国夫人宴请的日子到了。一大早隋氏与姜定柔就早早起身，用过早膳。
姜定晴也来了。她今天着一件绣梨花月牙白长裙，上身着天水青短襦，披着一件同色洒银提花披帛。
她柔顺的头发梳成半月髻，上面簪着两支珍珠簪子，整个人清清爽爽，优雅素净。耳边脖子上一点首饰都没。
她本就是寡淡清雅的小脸，这么一打扮越发通体气质清澈，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隋氏见了，皱了皱眉却没吭声说什么。
姜定柔打量了姜定晴一眼，笑了笑：“二妹妹，你这么打扮是不是太素了？我这儿有根八宝簪借你戴戴。要么这儿有一条拉丝花鸟富贵项圈，金子能压场子，你要不试试？”
她说着让丫鬟拿出两件首饰。
八宝簪顾名思义就是八种颜色宝石镶嵌着，盒子一打开，宝光闪闪，一根极致奢华的八宝簪静静躺在里面。
另外一个盒子是拉丝花鸟富贵项圈。项圈上用精巧的拉丝工艺勾出几只花鸟，十分精致吸晴。
这两件一件奢华非常，一件巧夺天工，的确是十分气派。
姜定晴目光一闪，柔声婉拒：“多谢大姐姐的好意，不过我今日穿的不合适这两件首饰。”
姜定柔又笑道：“那我还有一副羊脂玉首饰……”
姜定晴摇头：“不用了……”
此时一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赶紧插话：“大小姐的好意，二小姐心领了。这时辰都快到了。我们还是赶紧去赴宴吧。”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姜老夫人身边的人，姓张，叫张钱氏。
张钱氏连声催促。姜定柔似笑非笑道：“急什么？我与母亲都还没打扮妥当呢。”
她说着对母亲隋氏道：“母亲，陈国夫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我们可得好生准备。”
隋氏点了点头。母女两人便去打扮。
这一打扮就慢了。姜定晴在外头厅里慢慢喝茶等着。
张钱氏见左右没人，忍不住抱怨：“这大房也真是会埋汰人。拿出那两根首饰炫。二小姐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老夫人箱子里比那两样贵重的首饰多得去了。老夫人说了，这些将来都是给二小姐的。”
姜定晴看了她一眼，慢慢道：“大姐姐只是一片好意，不是那种意思。不过的确是不合适我这身衣裳。再说我平日也不喜欢戴这些俗气的金银珠宝。”
张钱氏夸道：“二小姐品性高洁，自然不会把那些俗物放在眼里……”
她还没说完忽然没了声。姜定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只见屋里款款走出两位大小美人。
大美人是隋氏。她着一件暗红洒金广袖长裙，长裙改良过，收了过于臃肿的上身和腰身显得她身姿绰约，风韵犹存。
她头戴华丽的华胜，两边两支喜鹊衔红果金步摇。八宝项链，手腕上盈碧的翡翠玉镯宛若一圈绿水，越发衬得隋氏肤白如雪。
姜定晴这才恍若想起，隋氏今年不过三十许，还是正当盛年。
她看去，在隋氏身边的姜定柔更是美得惊人。她着一件紫红色洒金长裙，裙裾曳地，整个人翩然若仙。
她一头如瀑的长发用细细的金网网住，上面有如米粒般大小的珍珠，精致又贵气。鬓边簪着两支金步摇，一动一动贵气闪闪。
金玉如意玉项圈，皓白如雪的腕上是紫红玉镯。
两人走来，衬托得姜定晴像是府中的丫鬟一样寒酸。
张钱氏脸色僵了僵，不过她想起了什么眼中强行流露不屑。姜定晴上前，夸赞：“夫人与大姐姐打扮得很美。富贵又喜气。”
姜定柔微笑：“是啊。要知道今天是陈国夫人府邸落成的大喜之日，我们可不能穿得太素淡，不然陈国夫人会不高兴。”
姜定晴愣了下。
等她回过神来，姜定柔已经扶着隋氏走了出去。
姜定晴想起坊间对陈国夫人的传言，顿时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与节俭贤惠的贞元皇后不同，陈国夫人一向喜好奢靡，宴请宾客并且十分喜欢排场。自己这么打扮好像是另辟蹊径，但在这个日子对陈国夫人来说就和奔丧一样晦气。
姜定晴呆呆站着，平日从容淡定的神色都不见了。
张钱氏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她为难：“要不二小姐回去换一身？”
姜定晴咬牙：“来不及了。走吧。”
她说着匆匆追着隋氏与姜定柔而去。
……
到了陈国夫人府邸前，果然车马众多，人来人往。穿着华贵的宾客们由满脸堆笑的下人们领着进去。
隋氏与姜定柔下来，提前接到消息的门房小厮高声道：“北国公府夫人，大小姐到——”
这一声将门口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门庭前一时安静下来了。众人只见一位绝色少女含笑而来，她眸如清光，顾盼生姿，一身风华绝世，如九天瑶池下凡的玄女。
她扶着隋氏走过，过了好半天，众人才回过神来。
“天！那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难怪得了淮南三地的花神，简直和仙女似的。”
“如此天姿国色，难怪三位皇子都为了求娶她拼了。”
“听说皇上皇后也十分喜欢她。”
“此等女子只应天上有，人间第一绝色啊……”
“……”
在议论声中，姜定晴与张钱氏脸色各异地跟着走了进去。她们发现众人的目光压根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姜定晴突然抬头。前面姜定柔的身影挺直，一步一摇曳，美得只能让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跟随。
姜定晴发现，她似乎哪儿做错了。
从前姜定柔是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抬头，遇到委屈不敢哭诉的嫡女大小姐，而自己只要佯装柔弱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人家早就撕去身上的懦弱外衣，绽放出无法直视的光芒。
有一种碾压叫做先天。
姜定晴看了许久，直到身边张钱氏提醒这才收了眼中所有复杂的光芒走进了陈国夫人的府中。
……
姜定柔进了陈国夫人的府邸，不由惊叹。
这坊间传言陈国夫人喜欢奢靡果然是真的。这府邸雕龙画栋，金碧辉煌，处处朱漆红砖，配着黑色琉璃瓦，不是皇家更似皇家。
精致繁复的宫灯、巨大的，雕琢龙凤呈祥的影壁、脚下是千里之外运到京城的湖石，在前门影壁后还有一座三层楼高的假山。
假山奇形怪状，由近千块湖石拼成。
一眼望去，府邸亭台楼阁，处处皆景。如果第一次来，恐怕会迷路。
隋氏与姜定柔由门房的小厮领着，七绕八拐终于到了一处候客的花厅。
小厮笑道：“国公夫人与大小姐且等一会，等夫人见了宫里的来人就可以见二位了。”
隋氏点头。
她们两人果然没等太久就被领到了陈国夫人跟前。
陈国夫人今年四十五岁左右，是贞元皇后的亲妹妹。贞元皇后与她姐妹情深。庆顺帝对她也爱护如亲妹。
陈国夫人面容三分与贞元皇后相似，性子却直爽泼辣，十分外向。
她看见隋氏与姜定柔进来，不由眼中亮了亮。她站起身，笑道：“呀，总算是见了心心念念的美人儿了。”
隋氏带着姜定柔上前行礼。
陈国夫人将两人扶起。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姜定柔，眼中流出赞赏。
“果然是极其标致的一位小美人，难怪……”
她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这笑容看得姜定柔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有什么不妙。
果然脑海中传来混沌的声音：“……皇后娘娘，你忘了吗？纪威安托了陈国夫人说媒的……”
说媒！
纪威安的媒人是陈国夫人？……姜定柔想起这茬，只觉得头顶乌云飘来。她怎么会忘了这回事？
陈国夫人意味深长看了姜定柔许久，这才对隋氏亲热道：“将来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人。国公夫人不要客气。”
隋氏受宠若惊：“不敢，不敢。”
陈国夫人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与国公夫人一见如故，只恨从前为什么不早点相见？”
隋氏对陈国夫人的自来熟和亲近只觉得莫名其妙。
陈国夫人抿嘴咯咯笑了起来。她开始与隋氏寒暄。此时姜定晴赶到。
隋氏见了，不得不对陈国夫人道：“国公府还有一份礼单是老夫人送来恭贺夫人府邸落成之喜的。”
陈国夫人疑惑问：“刚才礼单不是看过了吗？”
这个问题很是尴尬，隋氏不知道怎么回答。
姜定柔打圆场：“是我祖母的一番心意。”
姜定晴上前，呈上礼单：“小女是北国公府的姜定晴……”
她话还没说完，陈国夫人示意身边的丫鬟接过礼单，一边笑着道：“没想到国公府的丫鬟长得这么清秀。来人，有赏。”
姜定晴脸上的笑容僵住。
陈国夫人说完就不再看她，回头与隋氏亲热攀谈起来。
姜定晴只能尴尬低头退下。
陈国夫人说了一会儿，握住隋氏的手，笑着道：“今日好不容易见了妹妹，我们定要好好聊聊。我这小花园建得还不错，妹妹与我一起去看看吧。”
她说着拉着隋氏，不容分说往花园去。
隋氏是个没主意的，被陈国夫人拉着只能跟着去。
姜定柔要跟上去，一旁一位机灵的丫鬟笑着拦住她：“姜大小姐，夫人吩咐过了不能怠慢贵客，大小姐随奴婢去另外一处阁子歇息。”
她看了一眼低头的姜定晴，加了一句：“对，还有姜二小姐。”
姜定柔微微皱眉。
陈国夫人这是把她母亲隋氏“劫”走了？
姜定柔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第271章 陈国夫人宴请（二）
到了花厅中，姜定柔没来及细想就看见眼前一堆的莺莺燕燕，人声鼎沸。
原来是京城中各大皇亲国戚，官宦世家的小姐们都来了。
她们一个个满头珠翠，身上姹紫嫣红的锦面长裙富贵逼人。她们看见姜定柔进来后，突然间鸦雀无声。
一双双眼睛盯着她，好奇、羡慕、怀疑……各种各样的眼神。
姜定柔坐下后，追着她的目光还在时不时扫过来。姜定晴坐在她身后，沉默不做声。
姜定柔还在想着陈国夫人为什么要把母亲隋氏单独拉走，把自己支开。突然耳边传来张钱氏不满的声音。
“我们二小姐的茶呢？”
姜定柔看去，只见在自己面前有一盏茶和两碟精致的糕点，而姜定晴没有。很明显送茶点的丫鬟把姜定晴当成了她贴身丫鬟了。
送茶点的丫鬟急忙道歉。张钱氏似乎还不满，在旁边唠唠叨叨抱怨。
姜定柔推了推面前的茶盏，给了姜定晴：“二妹妹要是口渴了就先用我的茶。”
姜定晴轻声道：“多谢大姐姐，我不渴。”
姜定柔笑了笑，就不再劝。她对这庶妹的照顾也就仅此而已，再多也没有了。
突然左前边一位身穿鹅黄色裙子的少女说了一声：“呀，这不是晴儿妹妹吗？好半天都没认出来。”
姜定晴看去，眼中亮了亮：“秦姐姐，你也来了。”
姜定柔看去，那鹅黄色裙子的少女一张瓜子脸，眼梢处有个俏皮的黑痣。她的面容很眼熟，姜定柔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姜定晴已经上前与她攀谈起来。
那少女似乎与姜定晴见过面，十分热情。少女们都是爱热闹的。过了一会儿，姜定晴身边就围了一圈贵族少女。
她们似乎都熟识，谈得兴高采烈。无形中，姜定柔身边就显得冷冷清清。
张钱氏忽然得意道：“哎，二小姐就是脾气好人缘好。京城的小姐们都与她十分要好。”
姜定柔挑了挑眉，看向幸灾乐祸的张钱氏。
张钱氏见她的神色，皮笑肉不笑的道：“大小姐不用难过。您平时很少出府交际，不认识其他府的大小姐们是自然的。再说年前大小姐不是生病了吗？现在虽然病好了，但是其他小姐们还是担心的……”
姜定柔笑了：“担心什么？”
张钱氏故意道：“自然是担心会被传染上了……”
姜定柔只是笑，不过眼底森冷的怒气慢慢弥漫出来。
这个张钱氏是故意的。
果然，离她近的一位小姐突然退了几步，惊恐不定看着姜定柔像是看什么怪物。
另一位也脸上浮现狐疑神色：“你就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那个……生病了的？”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周围的人听见了。
花厅又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齐盯着姜定柔。
姜定柔还没说话。姜定晴已开口道：“你们别说我大姐姐……我大姐姐病已经好了。”
她站在姜定柔身边：“我大姐姐这样子哪儿像是生病了的？她病好了。”
张钱氏立刻道：“二小姐心果然是善的。”
四周的小姐们听了姜定晴的话，反而脸上的神色更加狐疑了。
有人低声议论：“天啊，这事是真的。真的病了？”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怎么会被赶出京城回乡下呢。”
“那花神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病好了，不过……这病谁知道会不会再得啊……”
“到底是什么病？”
“……”
众贵女议论纷纷，打量姜定柔的神色越发不善。
姜定柔气定神闲坐在位置上。对这些小孩子似的少女她压根不以为意。她也不巴望她们喜欢自己。
不过里面几位闺秀她倒是一一认出来了。
她垂下眼帘，眼底都是嘲讽。这些少女无非就是出身比普通少女好点而已，论脑子根本不能太过高估。
张钱氏见众贵女开始排斥姜定柔，心中不由得意。
她就是故意的，不然风采都被姜定柔一个人夺走了，素淡又柔顺的姜定晴怎么出头？

第272章 陈国夫人宴请（三）
这就是姜老夫人派来她来的用意。
张钱氏见所有的闺秀看向姜定柔的眼神都是不善，心中越发得意。
姜定晴柔柔弱弱站在艳色倾城的姜定柔身边，看着如弱柳扶风说不出的楚楚动人。众闺秀看去，谁更亲近，谁更不容易亲近瞬间有了看法。
她们看向姜定柔的脸色隐约有敌意。
有人突然道：“唉，晴儿妹妹是真的心地善良啊。”
“就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护着大姐。”
鹅黄色裙子，眼梢有个痣的小姐不屑看了姜定柔一眼，拉着姜定晴。
“晴儿妹妹，你坐在这儿。”
她拉着姜定晴坐在了自己身边，很明显把她拉到了她们圈子的阵营。
此时姜定柔突然起身，一旁的丫鬟春灵和春月问：“大小姐要拿什么东西？奴婢拿就行了。”
姜定柔扫了一眼花厅中对她敌意深重的众位闺秀，似笑非笑：“不了，出去走走，这儿空气不好，一屋子臭味。”
她说着傲然走出了花厅。
她走出后，花厅中的闺秀们都炸了。
“看看这神态，太可气了！”
“就是，什么国公府的大小姐，这么傲气。瞧瞧她说的是什么话！”
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对姜定晴道：“晴儿妹妹，唉，你这个大姐恐怕在府中对你也是各种欺负。”
姜定晴低头道：“没有，我大姐姐对我还是蛮好的。”
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姓秦，叫秦娥儿。秦娥儿听了姜定晴的话明显不信，撇嘴：“对你好？我可是听说了她把你的琅嬛阁都给占了。”
姜定晴目光闪了闪，不吭声。
秦娥儿说道：“唉，你也是惨，摊上这么傲气的大姐。恐怕委屈也不敢说。”
四周的闺秀们听了，于是对姜定晴投来同情的目光，纷纷安慰。
……
姜定柔出了花厅，看着满院子的姹紫嫣红，花木扶疏，不由舒展了一口气。
春灵春月实在忍不住了。
春灵气得满脸通红：“这张嬷嬷实在是坏心眼，故意提了大小姐染病的事，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春月附和道：“就是。大小姐的病都好了。再说那个病也不传人。夫人与奴婢们日夜照顾也没有得上。”
春灵问姜定柔：“大小姐为什么不去争辩两句？感觉那些小姐们都在嫉妒大小姐，拿着这把柄在奚落呢。”
此时虎妞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瞪着牛眼似的大眼：“谁？！谁在奚落大小姐？虎妞去把她打一顿。”
春灵见她手中抓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知道虎妞又跑去哪儿蹭吃蹭喝了。
她又好气又想笑，赌气说：“奚落大小姐的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小姐们。别说打了，她们就是在你面前掉根寒毛你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虎妞瞪眼：“怕什么？俗话说得好，豁出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见过的大小姐们就只有咱们家的心地最好。要是被人欺负了去，我虎妞就算是豁出一身剐也要打她们几个大嘴巴瓜子。”
姜定柔打断她，笑：“行了，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在陈国夫人府中，别惹事。”
虎妞却一本正经：“大小姐错了。老夫人让我从淮南城跟着五小姐和您回京城就是要让我保护大小姐的。现在被人欺负了，这可不能简单算完。”
她丢下鸡腿：“我这就去找她们算账去。”
姜定柔见她虎头虎脑地就要去打架，急忙让春灵春月拉住她。
姜定柔看着虎妞气鼓鼓要为她出头的样子，哭笑不得：“不许胡闹。这不是在我们国公府，别惹事。”
虎妞见她脸色严肃，只能答应。
姜定柔安慰了她两句，让春灵带着虎妞去厨房找点吃的。她独自带着春月去花园散散。
春灵说得对，花厅的这些大小姐们都是在嫉妒她，故意拿了她的把柄在排挤她。她们不见得真心喜欢姜定晴，但是相比之下，她们更不喜欢自己罢了。
理这些人作甚？
姜定柔笑了笑，把花厅的风言风语抛之脑后，慢悠悠逛起了花园……
……
此时另一处幽静的花园中，陈国夫人与隋氏相对而坐。隋氏看着精巧又雅致的小花园，不由赞叹。
“夫人您的这花园简直像仙境般，当真是巧夺天工。”
陈国夫人微微一笑，旁边一位面相十分机灵的丫鬟笑道：“国公夫人不知，这小花园是私密花园，平时夫人是不打算让外人进来的。”
隋氏听了惶恐：“夫人，这……”
陈国夫人看了丫鬟一眼，不轻不重呵斥：“就你多嘴。国公夫人是外人吗？”
丫鬟连忙轻轻打了自己嘴巴，道：“是奴婢多嘴多舌了。”
隋氏连称不敢。陈国夫人把丫鬟们都遣了下去，这才对隋氏笑道：“那丫鬟是我带在身边长大的，平日宠惯了说话就没遮拦。妹妹不要见怪。”
隋氏连忙道：“夫人言重了。”
陈国夫人打量了她一眼，慢慢道：“国公府中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二。你家的妾室的确是太嚣张了点。”
隋氏听了十分难堪。
陈国夫人道：“不过男人嘛都是这样，喜新厌旧。古往今来宠妾灭妻的事没少干。”
隋氏是个嘴笨的，在一旁静静听着。
陈国夫人道：“不过你有个好女儿，争气又争光，将来也算是有指望了。”
隋氏微微动容：“多谢夫人称赞。我的女儿……”她哽咽：“都是苦了我的柔儿。”
陈国夫人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微笑：“其实妹妹你不用这么难过。你女儿我看着落落大方，秀外慧中，将来一定是个人物。你只要为她找个好人家，还怕你在国公府中地位不稳吗？”
隋氏听到这儿不由抬头。
陈国夫人笑道：“我先前不是给朱雀街的纪家保了个媒吗？妹妹觉得怎么样？”
隋氏愣了下。
她与姜定柔还在余县庄子养病的时候是接到了纪威安带的口信。她还记得那位俊美的少年不慌不忙搬出陈国夫人，向国公府提亲。
隋氏试探问：“夫人的意思是……真的要为纪家保媒吗？”
陈国夫人笑道：“当时我不认识妹妹，也没有见过妹妹的女儿，京城纪家与我有点沾亲带故的。我看纪家的小子长得不错，品行也好，就随口答应了他。”
“只是没想到现在皇上与皇后也一起看上了妹妹的女儿。又加了淑妃……”
她又是羡慕又是感叹看着隋氏：“真是应了那一句：一家有女百家求啊。”
隋氏不明白陈国夫人现在是什么意思，只能谦虚道：“夫人言重了。”
陈国夫人笑道：“我今日的意思是。虽说我是第一个向妹妹保媒的，但天家的面子也不容驳回。所以就找妹妹一起商量个法子。”
隋氏问：“什么法子？”
陈国夫人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法子。这婚嫁之事都得看对眼才行。所以我今日借着新府邸落成请了几位公子过来，到时候妹妹挑一挑，就把婚事定了算了。免得夜长梦多。”
“妹妹，你说是不是？”
隋氏：“……”
……
隋氏出了小花园，只觉得心神惶惶的。
陈国夫人意思很明显，要逼着她赶紧把女儿的婚事定了。
这是变相逼婚啊。
隋氏愁得满脸都是愁云密布。姜定柔今年还没十二岁，离及笄还有两年。她怎么舍得就这样把她的婚事给定了？
感觉定了亲，及笄时就得出嫁。
直觉下，隋氏还想留宝贝女儿陪伴两年。
可是陈国夫人很明显不想让她拖了。再想想陈国夫人是贞元皇后的亲妹妹，而现在淑妃也在抢，陈国夫人的应该是让她选择大皇子……
隋氏恍恍惚惚，身边雀儿提醒：“夫人，仔细脚下。”
隋氏回过神来，问：“大小姐呢？”
雀儿道：“在花厅歇息呢。应该是与其他小姐们一起玩呢。”
隋氏定了定神：“你把大小姐找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雀儿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
春灵带着虎妞在陈国夫人府中的下人厨房里拿了糕点吃。虎妞大口大口吃着，满手都是油。
春灵一边给她递东西一边唠唠叨叨说起花厅里面众闺秀欺负姜定柔的事。
虎妞默不作声听着，过了一会儿，她在身上抹了抹满手的油，道：“吃饱了！”
春灵见她吃饱了，道：“那你在这儿玩吧，到时候夫人和大小姐要回府，我们再来叫你。”
虎妞笑道:“好啊好啊。春灵姐姐不要忘了我就行。”
春灵笑道：“就是想忘了你也不行啊。大小姐吩咐过了，有好吃的好玩的就得带着你。”
虎妞嘿嘿傻笑：“是啊，大小姐对虎妞是真的好。”
春灵道：“你知道就行。”
她说完匆匆走了。
虎妞等着她走了，慢吞吞到了下人院子的后门，一个纵身翻过了墙头。然后她辨认了方向快步去了。
张钱氏走出花厅，扭着水桶腰往外走。
她对身边的鸣香道：“去，二小姐要喝红玉露，你去厨房问问。”
鸣香领命，下去了。
张钱氏寻了个廊下僻静的地方坐着歇息。她年纪大了在里面站着伺候站了大半天的实在是腿累，就寻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她坐了一会儿，想要解手，于是张望了就要往下人院子走去。
突然她眼前黑影铺天盖地而来。张钱氏还没来得及吭声就被一个大麻袋给套住了。
张钱氏唬得想要大叫，但那麻袋猛地锁紧，她一个字都吭不出来。
张钱氏只觉得自己被麻袋套得牢牢的，被人背在了背上飞快地跑了。
难道陈国夫人府中有歹人？
张钱氏吓得簌簌发抖，一声都不敢吭，只在麻袋里面死命挣扎。
过了一会儿，麻袋狠狠丢在地上。张钱氏“嗷”的一声怪叫。下一刻雨点般的拳脚就往她身上招呼。
这下张钱氏被打得痛嚎连连，全身上下都被拳脚招呼到了。
好是一顿打，张钱氏被打得牙齿都掉了几颗。
她只能求饶：“好汉别打了，饶命！饶命！再打下去老婆子就死定了……”
麻袋外面的人瓮声瓮气地说：“今日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大，不然绝对不饶你狗命。”
张钱氏哭哭唧唧：“好汉你为什么要这般折磨老婆子？我做错了什么？”
麻袋外面的人哼哼：“不为什么，你这个老女人心眼坏得很。打你一顿以示惩戒。”
张钱氏连连求饶。
麻袋外面的人威胁：“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滑了一跤，不许说是被小爷我打的，要是说了，下次还打你！”
张钱氏连忙点头：“是是是……”
那人冷哼：“你别以为能忽悠小爷我。现在你这贼婆子应小爷说你不敢说，一转头就去报了官。”
那人自言自语：“我还是现在把你打死算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到时候打死了你，丢在府中新挖的荷花池里当花肥。等发现的时候估计是来年春天了……”
张钱氏听了，吓得三魂六魄都要飞了。她急忙哭道：“好汉饶命啊！好汉饶命啊。老太婆一定不敢说出去，只要好汉饶了这个老太婆就行。我保证不敢说。”
那人哼哼：“谅你也不敢。”
那人补了一句：“我是知道你家住何方，哪儿人士。如果你告密，我就在你家附近等着，除非你一辈子不回家，不然下次就打死你。”
那人接着说了张钱氏老家的住所。
张钱氏听得惊恐不已。她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竟然不问青红皂白把她套起来打一顿，还知道她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人最后放话：“算了，打得小爷手好疼，去吃酒了。”
那人走了，张钱氏等了好一会儿这才屁滚尿流地从麻袋里滚了出来。她抖抖索索起了身，赶紧跑了。
这一路上她能看见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浑身狼狈。张钱氏心中恨极了。她在国公府里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这还是平生头一遭被人这么打。
张钱氏回去花厅旁，鸣香看见她那样子吓了一大跳：“张嬷嬷你怎么了？”
张钱氏想要哭诉，突然想起那人恶狠狠的威胁。她打了个寒颤：“没……刚才摔了一跤。”
鸣香奇怪：“摔了一跤怎么会摔成这样？张嬷嬷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张钱氏很想说“是的”，但是一想起这不是在自己的府中，而且打人的人她压根没看见。到时候找得鸡飞狗跳的又找不到人怎么办？
万一那人要是没找出来被记恨在心里，到时候再冷不丁打她一顿。她这一把老骨头怎么能经得起打？
张钱氏支支吾吾对鸣香说：“真的是自己摔着了。摔得四仰八叉的，唉，可疼死我老婆子了。我……我这个样子也伺候不了二小姐，我赶紧回府去上药了。你帮我和二小姐说一声。”
张钱氏说完匆匆跑了。鸣香想要拉住都来不及。

第273章 陈国夫人宴请（四）
姜定柔带着春月在花园中随意逛逛。
陈国夫人的新府邸果然气派，糅合了南方的精巧，北方的写意大气，一步一景，堪称巧夺天工。
她一边走一边寻思着怎么与陈国夫人单独搭上话，毕竟她还想送一份“大礼”给陈国夫人。
陈国夫人是贞元皇后的亲妹妹。更难的是皇上还十分疼爱她。
如果这次她与母亲隋氏能与陈国夫人交好，国公府就不敢再看低她们母女。最起码让古板又保守的姜老夫人消停点。
姜定柔一边走一边寻思，突然柳树影前面有人在嘤嘤哭泣。
春月要上前看。姜定柔心中一动，拉了她悄悄走了过去。主仆两人躲在树影后，只见一个小丫鬟正在假山溪水旁抹眼泪，另外一个稍大点的丫鬟正在安慰。
哭泣的小丫鬟哽咽：“……这又不是我的错。我把少爷的药好端端放在桌子上。一会儿说烫了，等了一会儿又说凉了。少爷发脾气不喝打了药碗。吴尚宫就打我……呜呜呜……”
那安慰的丫鬟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的病，发作起来不讲道理的。唉……你就忍忍吧。”
哭泣的丫鬟还在委屈哭泣，安慰的丫鬟干脆撸了袖子给她看。
“你瞧瞧，这都是从前少爷发病的时候打的……”
姜定柔离得远看不清楚，不过听见那小丫鬟似乎低低惊呼了一声。两个丫鬟在水边互相安慰，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口中那位喜怒无常，时不时发病的少爷。
姜定柔悄悄拉了春月。
到了没人的角落，春月拍了拍心口：“传言竟然是真的。陈国夫人的儿子是真的有病，发病了还时不时打府中的下人。”
她问姜定柔：“大小姐刚才看见了没？那丫鬟手臂上伤痕累累的，看着可吓人了。”
姜定柔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盒翡翠白玉膏递给春月：“我看着那丫鬟可怜，你把这盒药膏送她，顺便……”
她在春月耳边如此这般说了。
春月听了犹豫道：“能行吗？”
姜定柔一笑：“自然是能行的。你就按着我的吩咐去就是。”
春月点了点头，揣着药膏就去了。姜定柔看着春月前去与那两个丫鬟套话，不知春月说了什么，那两个丫鬟便带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姜定柔悄悄跟着三人。三个丫鬟走走停停，绕过偌大的花园，再过了一道花园拱门突然一座十分精致幽静的小院出现在她眼前。
这小院掩映在绿树繁花之后，隐约看见院落里面亭台楼阁，应该是有人住的。
姜定柔远远看着三个丫鬟一起进了这院落。她打算跟进去，但眼角人影闪过，一队侍卫模样的人腰间佩着剑，巡逻走过。
姜定柔慢慢退了出去。
看样子这地方不但有人住，而且对陈国夫人来说还是特别重要的人。
姜定柔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寻了个假山山石坐着歇着。她一会等春月离开那院子大概就能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等人等消息的时候是最无聊，姜定柔无聊得主动找混沌聊天。
脑海中混沌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当真要这么做？”
姜定柔道：“那是一定的。听说陈国夫人的大儿子早年夭折，只剩下这小儿子。这小儿子一出生就带着先天不足，时常发病。但是到底得了什么病没人知道。”
混沌道：“难怪皇上与皇后这么心疼陈国夫人，原来是同情她的遭遇。”
姜定柔叹了口气：“知天录中说，陈国夫人的小儿子十八岁那年就因病过世了。陈国夫人伤心欲绝，一夜白发。后来因为思子成疾不到三年就过世了。唉，可怜陈国夫人风光一世，到头来也不过是爱子心切的母亲。”
混沌问：“知天录说了陈国夫人的小儿子得了什么病吗？”
姜定柔皱眉：“这个倒是写的不清楚。好像是寒毒？听说发作时浑身青紫，还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反正宫中太医看了个遍，陈国夫人暗中也找了天下名医来都看不好。”
混沌想了半天：“会不会是胎毒？就是陈国夫人怀小儿子的时候中了慢性毒药，过给了他，这才导致找不到病因。”
姜定柔摇头：“没亲眼见过总是不知道，所以让春月去打听打听。”
混沌突然又问：“皇后娘娘当真要帮他？”
姜定柔道：“当然，不然的话我这么费周章做什么？只要能救得陈国夫人的儿子，我想我就不用这么急着被逼婚了。”
她想通了。她的婚事中，陈国夫人是关键。她说的话皇上皇后都会听几分，淑妃就算是一心想要让她做五皇子妃，也得顾忌陈国夫人的颜面。
总之，这是一件利人利己的好事。
姜定柔正在与混沌说着话。突然背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
姜定柔回头，只见一位大约十二三四岁的白衣少年正满怀敌意盯着自己。
他人很瘦削，宽大的白衣穿在他身上有种瘦骨伶仃，弱不胜衣的感觉。
这少年长相阴柔俊美，但脸色蜡黄，双颊凹陷，唇上更是没有半点血色。只有那一双眼深邃飞扬，直瞪瞪看着人的时候如一把利剑刺入人的心里。
他盯着姜定柔，冷气森森地问：“问你话呢！你到底是谁？陶然居没见过你。你也不是府中的人。”
姜定柔也在猜测这少年的身份。他似乎刚从院子里面出来，额头上还沁出细密的汗。
他紧紧盯着姜定柔，十分不耐烦：“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吗？”
姜定柔想了想：“我是陈国夫人请来的客人。刚才贪恋沿路风景，一时间走迷路了。”
那白衣少年明显不相信她迷路的鬼话。他冷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哪个府中的大小姐，你的丫鬟呢？”
姜定柔道：“她去替我找帕子去了，一会就回来。”
那少年冷冷道：“你该不会是好奇窥探这院子的人吧。”
姜定柔上下打量了他，问：“这位小公子是……陈国夫人的儿子吧？”
那少年那双利目冷冷盯着姜定柔：“是不是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劝你赶紧走，不然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得暴躁，明显是在赶人离开。
姜定柔心中笑了笑，真是凑巧了。她正想让春月替她打探这少年，没想到人就这么遇上了。
那少年说完转身就走。
姜定柔赶紧跟上。
白衣少年似乎很虚弱，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摇摇晃晃。好几次姜定柔都觉得下一刻他可能倒地不起了，可是他还坚持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小半刻，姜定柔看见白衣少年的后背都被虚汗给打湿了。
她忍不住叫：“这位小公子，你歇一会。”
白衣少年猛地回头，看了姜定柔半天，突然怒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再跟我，我杀了你！”

第274章 意外
他说得恶狠狠的，刀子一样的眼神更加锋利了。
姜定柔微笑：“杀了我？陈国夫人的府邸还能让你随便杀人？再说我可是你们府中的贵客。”
白衣少年听了，满脸的戾气深深。他声音低沉：“你当我不敢杀你？”
姜定柔笑了：“先不说我与你无冤无仇，再说我也没得罪小公子你……”
她还没说完眼前人影一晃，白衣少年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居高临下盯着她。
他惨白的脸上露出阴沉沉的笑：“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此时此刻姜定柔才发现这瘦骨伶仃的白衣少年竟然比自己高一截。他压迫来，竟令人有种窒息的气势。
前世见惯了各种凶神恶煞坏人的姜定柔竟然有点犯怵。
这少年满身冲天戾气，眼里都是狠色。
姜定柔反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白衣少年没想到她竟然不怕自己，皱了皱修长的眉。他冷笑：“杀你还需要理由吗？本公子就是不高兴。这个世界哪儿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他狠狠推了姜定柔一把，厌恶：“不想死就滚开！”
他很用力，姜定柔被推得一个踉跄。她正以为自己要倒地时，一双修长的手恰恰把她扶住。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个宽厚的怀抱。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姜小姐，你没事吧？”
姜定柔回头，正好撞入一双温柔的眼中。
她微微一怔，是大皇子龙应云。
龙应云温和看向白衣少年，淡淡道：“嗣儿，向姜小姐赔礼道歉。”
眼前这少年就是陈国夫人的唯一儿子，曹承嗣。
曹承嗣见是龙应云，不情愿打招呼：“皇表哥，你怎么来了。”
龙应云皱眉打量他，问：“你又跑出来了？想去哪儿？皇姨要是知道的话该有多担心。”
曹承嗣怒了：“我就不能出院子吗？我……我出去走走，这也不行？”
龙应云淡淡道：“你病还没好，自然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出来。万一你晕倒怎么办？上次的教训你忘了吗？皇姨急得都病了。”
曹承嗣语塞，半天才固执憋出一句话：“我不用你们管！”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朵不正常的红晕。姜定柔趁着这个时候仔细打量他。眼前曹承嗣明显很虚弱，说几句就气喘不止，满脸虚汗。
他印堂发黑，两颊青紫，唇也没有半点血色。看样子病入膏肓，一阵风就可以让他倒下。
姜定柔悄悄问混沌：“能看出什么来吗?”
混沌半天才道：“看不出什么来。只觉得这孩子身上好几处经脉上气血凝滞现象很严重。难怪他这么虚弱。有这种症状的人一般都活不过成人，除非气血运转无阻碍，人才会渐渐康复。”
他口中啧啧道：“这孩子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不容易了。知天录竟然说他活到了十八，看样子被照顾得很好。只可惜他经脉的凝滞症状几乎很难医治。”
姜定柔问：“有药可以治吗？”
混沌不满：“我都说过了，用功德力换的灵药不可以给外人。”
姜定柔摇头：“不是，是炎龙根和蓝雪莲。”
混沌愣住了，很长时间没吭声。
姜定柔对他说道：“炎龙根是在极寒天气中生长的，它一定是极热的草药。这种草药绝对可以医治先天有胎毒或者寒毒的人。蓝雪莲也是。这两样总有一样是用得上的。”
混沌慢慢道：“不得不说，皇后娘娘说得有道理。不过依我看来，炎龙根对这孩子有用。元幻界有一个很低阶的方子，可以用炎龙根入药试试。这方子在元幻界是用来活血散淤的，满大街都是。不过用在普通人身上，那威力就不一样了。”
姜定柔笑了：“我就知道。”
混沌似乎翻了翻白眼：“皇后娘娘开始拿我的药方子做人情了。要是救了人功德力怎么算？”
姜定柔十分干脆：“一半算你的，一半算我的。”
混沌：“……”
姜定柔知道混沌不是大夫，不过混沌通过气息能辨别出很多东西。他说曹承嗣有血气凝滞准没错。
姜定柔问了混沌哪几处，混沌一一说了。
此时曹承嗣还和龙应云杠起来。他气势汹汹，龙应云不慌不忙，温文尔雅。曹承嗣和好斗的公鸡一样，争得脸红脖子粗。不过他遇上龙应云就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没半分力道。
龙应云不知说了什么，曹承嗣似乎发怒了，一把推开龙应云负气往前走。-
他走得急，根本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踩到了石头，整个人猛地向水边狠狠摔了过去。
龙应云大惊。他想去拉的时候，曹承嗣已经摔在了水边的石上。他额头上鲜血横流，瞬间昏死过去。
这个变故令龙应云和姜定柔都惊了。
曹承嗣鲜血染了一地，样子十分可怕。
龙应云抢上前，急忙检查他的伤势。姜定柔面色十分紧张。她知道曹承嗣身体虚弱，也知道他活不过十八岁，但是也不能在她跟前就这样死了。
龙应云粗粗检查了下，道：“没事，只是磕了皮外伤。”
姜定柔去探曹承嗣的鼻息，果然摸到了微弱的呼吸。她放了心，只要人没事就好。
曹承嗣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姜定柔绝美的脸。
他突然不知道哪来的怒火，一把拍开她的手：“你滚开！不用你们假好心。让我死了算了。”
姜定柔不提防被他拍到了手背上，火辣辣地疼。她也恼了：“你小小年纪，生在富贵之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但成天不想活。你可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比你更惨都还努力活着？”
曹承嗣愣了下，一时间被姜定柔骂得不知道怎么回嘴。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僵住了。
此时院子的人发现了曹承嗣，纷纷跑来。当他们看见曹承嗣满脸满身是血时，吓得魂飞魄散。
过了一会，陈国夫人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她看见自己心爱的儿子竟然受了伤，吓得差点昏过去。
她踉跄扑了过去，一把推开姜定柔，搂住曹承嗣哭了起来。

第275章 误会
曹承嗣被陈国夫人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但却没挣扎。
陈国夫人连声唤大夫，下人们好一通忙乱。
过了一会儿，大夫来了，看了看伤口与龙应云的说法一样。曹承嗣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陈国夫人这才放了心。陶然居的响动惊动了在花园中赏景的客人。他们纷纷前来探望。
隋氏也来了，见姜定柔身上溅了血，赶紧问明情况。姜定柔把事情经过说了。
隋氏放了心，道：“还好你没事。不然的话，为娘可要吓死了。”
突然旁边有人阴阳怪气道：“小公子好好地怎么会摔倒。莫不是灾星带来的厄运。”
姜定柔看去，只见秦娥儿正不怀好意看着她。
姜定柔皱了皱眉。秦娥儿对她的恶意一开始就有，简直是莫名其妙。秦娥儿旁边的姜定晴欲言又止。
秦娥儿故意对姜定晴道：“晴妹妹，我们离某人远点，这种灾星可不能碰。冲撞了算我们倒霉。”
她说完拉着姜定晴走远了几步。旁边听到这话的人不由多看了姜定柔几眼，眼里都是狐疑与不解。
隋氏不由皱眉。她原本以为姜定柔来了陈国夫人府中可以和京城中的官宦世家大小姐们玩，但是事实却是姜定柔还是被排挤。
秦娥儿的父亲是秦铭传，是户部尚书。她身边的几位闺秀都是官宦家的小姐。她们与秦娥儿交好。
秦娥儿讨厌姜定柔，她们自然是站在她那边。
几个官宦家的闺秀聚在一起悄悄议论，十分有敌意。
姜定柔慢慢拧紧了眉头。秦娥儿的敌意当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她看见秦娥儿时不时把目光放在龙应云身上……
原来如此。
姜定柔心中笑了笑。原来是因为争男人。
龙应云在陈国夫人身边温声解释刚才曹承嗣摔倒的缘故。
陈国夫人心疼自己的儿子，不好苛责大皇子。她只能说：“嗣儿身子骨弱，大殿下不用和他一般见识。”
言下之意她还是在责怪大皇子。
龙应云歉然：“是，皇姨说的是。是我不好。”
姜定柔听了忍不住插话：“夫人，这事是小公子自己偷跑出院子摔了，与大殿下没有关系。”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议论声突然静了静。
陈国夫人不悦：“你的意思是我错怪了大殿下？”
姜定柔迎上她的目光，从容道：“是的。小公子偷偷跑出院子，大殿下与小女几次劝他回去，他始终不肯回去。他还推搡了大殿下这才摔倒了。”
她声音清脆悦耳，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陈国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秦娥儿突然开口：“姜定柔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顶撞陈国夫人！”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事实就是如此。小公子自己摔倒与大殿下没有关系。大殿下不需要道歉。”
她看向床榻上病恹恹的曹承嗣：“倒是小公子推搡大殿下与小女，应该道歉才是。”
什么？！
陈国夫人都气笑了：“你你……姜定柔，你别以为你得了花神入了皇上与皇后的眼就可以在本夫人府中撒野了。你……”
隋氏急忙上前，跪下道：“夫人息怒。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您就饶了她吧。”
陈国夫人怒道：“我请你们母女来府中本是为了好事。你们……你们竟然……”
此时床榻上病恹恹的曹承嗣突然开口：“母亲，她说得没错。我摔倒不关大殿下的事。是我自己推了大殿下一把站不稳才摔的。”
他看向姜定柔，刀子似的眼神有异样的神色：“我也推了姜小姐一把。”
陈国夫人愣住。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
姜定柔心中赞许点了点头。这曹承嗣看样子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陈国夫人听了这话哑口无言。她只能对隋氏无力道：“妹妹起身吧。这都是小孩子的玩闹。”
她看向曹承嗣，叹了口气：“嗣儿，你……你为什么自己跑出院子？”
曹承嗣厌恶甩开母亲的手，心灰意冷：“我为什么不能出院子？因为我病得快死了吗？还是我只能待在院子里等死？”
陈国夫人听了心痛：“嗣儿，你别这么说。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曹承嗣突然暴怒：“好起来好起来！你都是骗我的！我这病好不了，多少大夫都说了不能治，宫里的御医也说不能治。就你成天相信我能好起来。”
他恶狠狠扫了榻旁的药碗，大吼：“我不要吃药，我不想活着了。你为什么就不让我去死，好过我天天被这怪病折磨……”

第276章 药方
曹承嗣发起脾气乱摔东西，手边能够的着的东西都发了疯一样砸在地上。 陈国夫人赶紧去阻拦也被抱枕砸中面门。
屋里的客人们惊恐纷纷退下。
他们听说传言中陈国夫人的儿子有病，会时不时发作。但他们没有想到他没病也会闹得这么厉害。
曹承嗣大声怒骂，宣泄胸中的不快。突然一双手抓住他乱舞的手，厉声道：“够了。”
曹承嗣从小撒泼惯了，见有人阻止越发上了脾气。他狠狠就朝着那双手咬下。
姜定柔看去，顿时惊了。曹承嗣如同疯狗一样咬上了龙应云的手腕。
鲜血很快顺着他皓白的手腕流下。
龙应云明显很吃痛，但却牢牢抓住曹承嗣，不让他发疯。
陈国夫人大惊：“嗣儿，快松口！那是你皇表哥。”
曹承嗣似乎没听见，双眼通红，状似疯魔。
姜定柔突然上前几步，狠狠一巴掌甩在曹承嗣的脸上。
她骂道：“闹够了没？！”
曹承嗣从小到大没被人打过，这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把他给打蒙了。
他跌在床上喘息不止，捂着脸吃惊盯着眼前双眼喷火的姜定柔。陈国夫人得了空心扑上去搂住他。
这个变故令屋子里众人都安静下来。
姜定柔定了定神，问一旁的龙应云：“大殿下没事吧？”
龙应云出神看着姜定柔，神色复杂：“我……我没事。”
姜定柔看向床上的陈国夫人母子。
陈国夫人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该骂姜定柔，还是该问问龙应云的伤怎么样。
隋氏被这一巴掌惊得半天回不了神。等她回过神来，姜定柔已经跪下。
姜定柔神色从容：“陈国夫人要打要罚稍后再发落。小女有药可以医治小公子的病。”
陈国夫人愣了下，旋即大喜。她声音都颤抖了：“什么?你有药可以医治嗣儿？”
她说完又立刻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有药的。这么多年来我遍寻名医，皇上和皇后也都招揽了天下能人异士都无法医治嗣儿的病……”
她眼中含泪：“我可怜的嗣儿从出生起就一直被病痛折磨……”
她抱着曹承嗣，哽咽不已。
曹承嗣此时冷静下来，当他听姜定柔说这话时，先是狂喜，然后眼神黯淡无光。
他声音嘶哑：“你别骗我了。你怎么可能有药可以医治我？”
他刀子似的锐利眼神死死盯着姜定柔，怒吼：“你和那些庸医一样就是想骗我们的钱。你滚！——”
姜定柔神色平静：“小女没有欺骗夫人和小公子。有一味药叫做炎龙根，生长在极寒之地，千年长一寸。由它入药可以治得天下所有的寒毒之症。”
“小公子先天带着胎毒。而天下间所有的毒几乎都是寒毒，只有寒性的毒才可以在身体中潜伏那么久，隔绝人的奇经八脉，让人气血虚弱而死。小公子的寒气郁结的所在是……”
她把混沌看出来的凝滞之处都说了。
陈国夫人与曹承嗣听得愣住。
这十几年来他们找遍名医，几乎所有医术高超的名医都能指出曹承嗣身上气血凝滞的地方，他们大概说的症状都和姜定柔说的一样。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医治这种先天怪病。
姜定柔说完，对陈国夫人道：“夫人应该知道小女说的症状没有错。小公子气血极亏，平日胸闷气短，无法入眠，发作的时候四肢抽搐，经脉纠结在一起仿若有人在抽筋剥皮般。这种痛苦随着越长大越是疼痛难忍，发作得越是频繁。”
“这种痛苦成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小公子。”她同情看着曹承嗣，“所以小公子脾气暴躁，对下人非打即骂。”
陈国夫人愣愣看了她半天，突然声音颤抖：“你……你真的有药方？”
她早就对自己儿子的病绝望了。
权势滔天又能怎么样？她还不是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天受着非人折磨，一天天失去生机。
曹承嗣呆呆看了姜定柔半天，突然浑身颤抖。
姜定柔轻叹：“药方一会我写下来，炎龙根我会奉上。如何入药，我会拟出方子来，是不是真的能治病，夫人与小公子何不试试？”
“有句俗语说得好，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国夫人很想喝骂姜定柔的不恭敬，但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好……试试。”
姜定柔微微一笑，容色熠熠：“多谢夫人。”
……
安静的厢房里，龙应云低头默默看着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少女。窗外的天光很明亮，照在她绝美的侧脸上纤毫毕现。
他发现她的肌肤如雪般雪白，甚至能看见玉肤下细小的血丝。
眼前的少女美得闪闪发光，令人心碎。
她专心为他包扎好手腕的伤口，然后在掌心打了个漂亮的结。
姜定柔微笑：“大殿下，包扎好了。回去后记得不要碰水。”
她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盒翡翠白玉膏递给他：“等三日后伤口结痂了就每天用这膏药早晚涂一次，保证大殿下的伤看不到一点点疤痕。”
龙应云慢慢接过这精致的玉盒膏药。
他看看盒子底刻着“花涧坊”三个字。他慢慢道：“听说京城有个胭脂水粉铺子专门卖祛疤灵药翡翠白玉膏。这药膏卖得太好，以至于时常断货。京城家家户户都备着一两盒。听说，祛疤十分灵验……”
他温润的眸子盯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姜定柔：“姜小姐，这铺子是不是你开的？”
姜定柔一笑，明眸皓齿分外好看：“大殿下消息真灵通。是我开的。我也没打算瞒太久。再说，在京城中卧虎藏龙，有心人要打听肯定早晚打听得出来的。”
龙应云慢慢捏紧了手中的玉盒，问：“姜小姐已经是北国公府中的大小姐，为什么还要去经营这铺子？”
姜定柔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她淡淡道：“不为什么，只是好玩。”
龙应云轻轻叹了口气：“姜小姐，你不用对我隐瞒。我什么都知道。”
他伸手握住她的素手，认认真真地道：“姜小姐，以后我会保护你。”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很妥帖地把她微凉的手包在手中央。
姜定柔愣住。她心中有股陌生的悸动，一阵阵像是有一只微凉的手抓住她心的最柔软处，让她动弹不得。
她神情复杂看着眼前的大皇子龙应云。前世她与他有缘无份，今生……
龙应云眸光温柔似水：“姜小姐，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只是你没见过我罢了。那一次在国公府，我看见你躲在一株百年老树后哭得很伤心。你对着树爷爷说府中有人欺负你，拿了你的短赋给了父亲看。你说有人把你的兔子摔死了，却找不到凶手。你说有下人故意把你的汤里面加了很重的盐让你喝不下去，还被父亲责骂你挑剔……”
姜定柔愣住。
龙应云低声道：“我刚开始听的时候心想，怎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可怜的人。满腹委屈没地方说，只能对着大树说。”
他恍然笑了笑：“我想起十五年前，有个小小的男孩也跑到宫里的一口井旁，每天晚上都躲在井后面哭，哭完了擦擦眼泪，第二天若无其事去见各种各样的人。”
他目光温柔：“姜小姐，从那天起我就想，如果我可以保护这小女孩该有多好。她不会再被人欺负，也不需要对着树爷爷哭诉。”
不知什么时候，姜定柔只觉得脸上痒痒的。
她一摸，一手的泪。
她疑惑看着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自己哭了呢？

第277章 药汤
龙应云默默看着姜定柔，眼底有波光涌动。他的温柔如春水脉脉将她包围起来。
姜定柔猛地回神，避开他的目光：“大殿下……”
她佯装整理桌子上的药，低声道：“大殿下的伤包好了。”
龙应云沉默半天，道：“这次多谢姜小姐为我说了公道话。”
姜定柔心中汗颜。她在陈国夫人面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真的为龙应云说公道话，只是想找个借口呈上药方和炎龙根。
面对龙应云的感谢，姜定柔生平第一次觉得有愧。
她连忙道：“大殿下赶紧去歇息吧……”
龙应云问：“那药方是真的吗？”
姜定柔正摊开纸打算写出药方。她点头：“自然是真的。”
龙应云问：“没想到姜小姐竟然懂得医术。那么多的神医都治不了的怪病，姜小姐竟然懂？”
他说得无意，姜定柔回过神来惊了一身冷汗。
她勉强笑道：“这个……是我偶尔从家中一处很破旧的古书医典里面看到的药方。当时囫囵吞枣记住了，只觉得这药方号称解天下之毒，我就没在意。现在只是试试。”
龙应云皱眉：“可是人命关天，而且还是陈国夫人的小公子。要知道陈国夫人的夫君曹金早逝，只留下小公子这么个遗腹子。如果出了点差错我怕陈国夫人会恨姜小姐。”
他目光真切看着姜定柔：“如果姜小姐没有把握，我这就去与皇姨说说。就说姜小姐其实没有全部把握……”
姜定柔一听，断然摇头：“不！既然已经夸下海口就一定要做成。不然给了陈国夫人希望后又说不行，陈国夫人一定会更加恨我。小公子也会恨我。”
直觉她万分不想让那病弱的少年就这样日复一日带着这痛苦的怪病死去。
前世她与曹承嗣不认识，只知道陈国夫人有个长年卧床的小儿子，等她再听说的时候，这位从未见过面的病娇少年已经入了黄土。
现在重修一世能让她遇见此人一定有意义。也许冥冥之中是她救了他呢。
不然为什么她会得到炎龙根呢？
不对……为什么她会得到炎龙根呢？
姜定柔如遭电噬，提着笔呆呆愣在书桌前。脑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闪过，快得令她无法抓住。
她得到炎龙根是因为纪威安带着她去了那地下拍卖会，拍卖会上混沌提醒她要得到炎龙根……
说到底，炎龙根还是纪威安出面为她拍下来的。
如果炎龙根真的对治疗寒毒有用，纪威安为什么不和她争？
当时的情形恐怕只要纪威安要，姜定柔她连炎龙根的一根根须都拿不到……
可是他当时就毫不犹豫替她拍下了，还一文钱不要地送她。虽然这炎龙根是那四楼神秘贵客转赠的……
姜定柔脑中乱哄哄的，抓不住半点头绪。
身边龙应云见她脸色不好看，关切问：“姜小姐，你没事吧？”
姜定柔回神：“没事，我在默写药方。”
龙应云看着她埋头疾书的样子，欲言又止。他看向她的目光越发温柔，缱绻缠绵……
……
屋子中，陈国夫人与曹承嗣相对而坐。曹承嗣用了药，此时有气没力的坐着。
他们都在等那一碗药。
陈国夫人看着自己宝贝儿子的样子，暗中落泪。曹承嗣看见自己的母亲又哭了，心中十分烦乱。
他想要发作，话到了嘴边却道：“母亲放心吧。那死丫头不敢骗我们的。”
陈国夫人强颜欢笑：“是啊。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骗我们。毕竟为娘是夫人，她只是个国公府不受宠的大小姐。”
曹承嗣看了母亲一眼，问：“我看那死丫头牙尖嘴利的样子，不像是不受宠。母亲……反正你跟我说说。”
陈国夫人见自己的儿子难得要和自己说话，赶紧擦干眼泪娓娓道来自己打听到的一切。比如北国公府中如何对隋氏母女两人不好，如何平时欺负她们，隋氏母女是为了什么事被赶出京城去了余县乡下……
曹承嗣惨白的脸上几次浮起惊讶。他自从出了娘胎就一直深受怪病折磨，总以为全天下自己最苦，没想到听到自己母亲说起姜定柔的遭遇，隐约的，他竟然觉得她过的日子比自己还苦好几倍。
起码自己只是身受病痛折磨，可姜定柔十几年都是在冷眼和鄙视不屑中长大。
陈国夫人说完叹了口气：“唉，说实在的为娘也觉得隋氏母女挺可怜的。不过好在那姜定柔争气得了淮南花神，得到皇上与皇后的重视，三位皇子都有心求娶。随便她嫁给某位皇子前途就不可限量。”
曹承嗣听了突然皱了皱修长的眉。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姜定柔变成那种梳着妇人发髻，唯唯诺诺的小女人。
他冷哼：“那牙尖嘴利的死丫头会有人要吗？我看她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婆才好。”
他说得十分刻薄。陈国夫人以为他只是记恨姜定柔。她劝：“你理她做什么？让她献上药方和炎龙根，如果有效我们必定不会亏待她。”
“如果没有效果……”
陈国夫人眼底恨意翻滚：“如果没有效果为娘一定要她生不如死，别想着嫁入天家了。”
曹承嗣看着母亲脸上的恨意，唇动了动。他突然道：“如果那死丫头送的药方没有效果，母亲把她弄到夫人府里，我要每天折磨她才能消心头之恨。”
陈国夫人冷冷点头。
曹承嗣见母亲答应了，面上不禁松了口气。他年纪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折磨”一个不怎么相关的少女，仅仅只是她当众揭穿他摔倒的真相。
过了一会儿，下人端来一碗汤药。
那汤药泛着热气，一进屋子药香扑鼻，光闻着就觉得浑身通体舒畅。
陈国夫人眼睛亮了亮，看向一旁头发雪白的大夫。
那大夫是宫中提前告老还乡的郑御医。他是庆顺帝特旨留在夫人府中专门医治曹承嗣。
郑御医对陈国夫人点了点头：“炎龙根验过了，的确是真的。这药方老夫与其他几位大夫都看过了，觉得妥当。”
郑御医说完小声嘀咕：“不知这国公府小姐是怎么得到炎龙根的？这种药材只在古医书上看过。”
陈国夫人放了心。她脸上流露喜色：“那就好那就好。快给嗣儿喝药。”
下人端上来。陈国夫人亲自喂药。曹承嗣脸色十分复杂。
说实话这种“灵药”他喝了不下几千碗，每次写出药方的大夫都信心满满，而他与母亲都满怀希望，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
药汤缓缓入肚，曹承嗣只觉得一股热流熨帖整个五脏六腑，像是在肚子里生了一把火似的说不出的舒适。
陈国夫人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她声音微颤：“嗣儿……”
她不敢问怎么样，只能战战兢兢等着他的回答。
虽然心中千百次自己告诉自己这药不一定有效，很大的可能是姜定柔那乳臭未干的丫头在博她的注意，可是……
曹承嗣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突然“扑”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陈国夫人大惊失色：“嗣儿！”

第278章 不好惹的夫人
姜定柔与母亲隋氏在歇息室枯坐等着。
药方呈上去了，炎龙根也交给了夫人府中的郑御医。一切就看天意了。
不过陈国夫人却将隋氏母女两人留下来，声称要“一起用晚膳以示感谢”。可姜定柔知道，这是将她们母女两人留下来当人质。
如果药方或者是药汤有问题，她们母女两人就得把牢底坐穿。
这深受庆顺帝与贞元皇后疼爱的陈国夫人可不是好惹的。
隋氏忧心忡忡：“柔儿，你说这药方有没有用？”
她问完又觉得自己问得多此一举。她勉强笑道：“你看为娘傻了。这药方一定有用。”
姜定柔看着母亲隋氏满心担忧又不敢说的样子，心中拧紧。
母亲明明很担心但却盲目相信她，这就是骨肉连心，。
姜定柔动容：“母亲放心，这药方是真的，炎龙根也是真的。”
隋氏仔细看了她半天，欲言又止。她半天才擦着眼睛，失笑道：“是啊，一定是真的。”
她轻抚姜定柔白腻如雪的脸，叹道：“我儿长大了。有时候母亲都恍然觉得你还是小时候那样子。有些事母亲都不明白，也不懂……”
姜定柔想起前世隋氏不眠不休照顾了她十天，最后重病而逝。
她忍不住哽咽：“母亲……”
隋氏叹道：“柔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母亲什么都不懂，不过我也什么都不会问……”
不问，不说，也不阻拦。
这就是母爱。
姜定柔搂住母亲隋氏，忍不住落泪。
“呵呵……这是怎么了？得罪了陈国夫人到现在才后怕了？”
门口传来讥讽的声音。
姜定柔皱眉看去，只见屋子门口秦娥儿、姜定晴与其他几位贵女小姐们站着。
姜定柔冷冷擦干眼泪，轻笑：“秦小姐是来看热闹的吗？”
秦娥儿对她的恶意，她早就看明白了。对这种人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秦娥儿哼了一声：“我可没那么闲。主要是晴妹妹放心不下，执意过来看看。”
她对姜定晴道：“晴妹妹，我说你就是心地太好了。这个时候你不撇清关系，万一陈国夫人发怒牵连到了你怎么办？”
她不屑看了一眼姜定柔：“那个什么药方一定是假的，不过是某人用来逃过罪责的借口罢了。”
“那么多年来陈国夫人请了那么多的名医，还在江湖上寻到了药王谷前谷主都没法根治小公子的病。就你那大姐姐能行吗？”
“郑御医知道吗？是国中圣手，专治疑难杂症，他都束手无策……”
风言风语从她们几位少女口中传来。隋氏听得满脸怒气，姜定柔却面上带着冷笑。
姜定晴一声不吭地站着任由秦娥儿她们说着闲话。
姜定柔目光一闪，突然问：“二妹妹，你没什么话说吗？”
姜定晴看了眼秦娥儿，柔柔道：“没，没什么话说。大姐姐与秦姐姐说的我都没听懂呢。”
她柔柔看向姜定柔，轻声道：“我自然是相信大姐姐的。大姐姐的药方虽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但一定能治好小公子。”
这一番话由姜定晴说出口，不光姜定柔，秦娥儿等都愣住了。
秦娥儿恼火：“晴儿妹妹，你说什么？你相信你大姐的药方？你是不是傻？”
旁边一位微胖的紫衫少女十分不满：“晴儿妹妹，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大姐的药方要是没用，陈国夫人一定会怪罪你们国公府的。到时候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姜定晴似乎被她们吓住了，怯怯道：“可是……可是如果大姐姐的药方没用，为什么要献上去呢？”
这可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姜定晴看向姜定柔，脸色似乎要哭出来了：“大姐姐，那药方到底有没有效呢？如果没有效，是不是陈国夫人就会怪罪我们？”
她雪白的小脸上泪痕点点，很是惊恐的样子：“母亲，您知道那药方哪儿来的吗？”
隋氏犹豫：“我……我不知道。”
她忍不住问姜定柔：“柔儿，那药方是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
姜定柔眼神锐利看向姜定晴，直觉告诉她自己这个“好妹妹”不可能这么相信自己的药方是有效的，甚至她不可能在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站在自己身边。
可是姜定晴的戏演得太好了，丝丝入扣，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姜定柔犹豫了。
脑中混沌突然出声：“什么都不能说！”
姜定柔回：“我当然不会说。”
“不！我的意思是，你连谎言都不要编。”混沌急匆匆道，“你这个好妹妹在套你话呢！”
姜定柔猛地醒悟过来。
是的，她差点中计了。姜定晴在套话。
撒一个谎言就要有无数谎言来圆。可是目前她根本没有办法保证关于这个药方的谎言是万无一失的。
如果她现在贸然瞎编了个谎话被姜定晴抓住把柄，她要是追究下去那肯定会发现漏洞。到时候就算是这药方有效，来历也会被质疑。
好个阴险的小白花。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姜定晴，淡淡道：“这个药方的来历我不能告诉你们。只有陈国夫人问起来我才能说。”
她傲慢的神色激怒了屋子门口一堆准备看热闹看笑话的少女们。
秦娥儿出声讽刺：“不说？那是说不出来吧？恐怕是在街边什么卖杂书的摊子上买的吧？”
“就是！这药方要是真的灵验，你怎么当初不治治你的病呢?”
“故弄玄虚。一看就知道是用假的药方骗陈国夫人呢。这样与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还是北国公大小姐呢。”
“呵呵……不敢说就是心虚。”
“……”
屋子门口几位少女议论纷纷。姜定晴走了进来，恳切看着姜定柔：“大姐姐，那药和药方你是哪儿来的？要真的是假的你要赶紧说出来。我们去求求陈国夫人，也许她不会降罪。”
姜定柔冷笑：“二妹妹，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相信我。”
姜定晴目光微闪：“是……我刚才是说了。”
姜定柔懒得理会她，冷淡道：“既然相信了就别问了。你要是怕被我牵连就赶紧回府吧。”
姜定晴被她说得眼中又蓄满了水光：“大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娥儿见姜定晴被姜定柔“欺负”，忍不住上前指着姜定柔：“好大的口气。姜定柔，你别以为你……”
她还没说完，姜定柔就一把抓住她的手，厌恶道：“拿开你的脏手。你是什么东西竟然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
她狠狠一甩，把秦娥儿摔得踉跄了一步。
“不就是嫉妒大皇子府要与北国公府结亲吗？就你这样的人品样貌，压根配不上大殿下！”
秦娥儿被姜定柔当众戳穿自己的心思，又惊又羞。
她反身就要去扑姜定柔：“你敢骂我？……”
“住手！”
门口传来威严的声音：“闲杂人等都给本夫人退下！”

第279章 死丫头，别走
屋子内外所有人都愣住了。姜定柔看去，只见陈国夫人头发披散，面色肃然，她匆匆而来。
秦娥儿见她来了，立刻哭诉：“夫人，这女人辱骂小女。”
陈国夫人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姜定柔的跟前。她一双眸子十分严肃盯着她。
姜定柔被她的眼神盯得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意思？药方有问题？还是炎龙根没用？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混沌给的药方绝对有用，炎龙根也不可能没效果。
姜定柔正要问，旁边的隋氏已经紧张得跪下：“夫人息怒，如果药方有问题臣妾一力承担。”
陈国夫人奇怪看了她一眼，对下人道：“扶北国公夫人起来。”
她回头对秦娥儿冷冷道：“秦小姐的贺礼本夫人已经收到了，回去转告你父亲，养女儿要注重教养，在别人的府邸惹是生非是会招人讨厌的。”
“大皇子人中龙凤，岂是凡人俗女可以高攀的。”
秦娥儿听了满脸苍白。她没想到陈国夫人把她心思都戳破了。她父亲很想和大皇子府结亲，而她也十分喜欢龙应云，所以在陈国夫人府中见到姜定柔才会屡次针对。
秦娥儿被下人带下。
陈国夫人令人将隋氏带下去歇息。姜定柔随着陈国夫人到了曹承嗣的屋中。
偌大的床榻上，苍白的少年正靠着锦墩，眉眼病恹恹的。
姜定柔心中惴惴不安。从刚才到现在陈国夫人都没告诉她到底药方有没有用。姜定柔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陈国夫人屏退下人，这才问姜定柔：“姜小姐，你那药方哪儿来的？”
姜定柔把编好的故事说出：“其实这药方是小女从余县老宅子的故纸堆找到的。当时只觉得好玩就记住了。”
“炎龙根呢？”陈国夫人问。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这个要问纪公子。”
陈国夫人微怔：“朱雀街的纪威安？”
姜定柔点头。她决定了药方的来历可以随便瞎编，反正到时候有人要问那古医书，她就说自己随手丢了。反正方子记住在脑海里，书丢了就是。
至于炎龙根这来历就没法编故事。她决定把这问题丢给纪威安身上。
反正陈国夫人与纪家有来往，还替纪威安保过媒。纪威安要怎么编这炎龙根的来历都由他做主。就算他要说出真相也没事。
果然陈国夫人脸上的神色和缓了。
姜定柔终于忍不住问：“夫人，药方有效吗？”
陈国夫人指了指曹承嗣，微笑：“你问问嗣儿。”
到这个时候还打哑谜？姜定柔心中不满，不过却在陈国夫人强自压抑的脸上看出狂喜来。-
她问闭目养神的曹承嗣：“小公子，药喝了觉得怎么样？”
曹承嗣猛地睁开眼。突然他一把抓住姜定柔的手，恶狠狠：“说吧，死丫头你是哪儿拿来的药方。”
姜定柔看见他眼底的光，笑了：“有效就好。”
她推开曹承嗣：“小公子吓唬人好玩吗？现在觉得怎么样？”
曹承嗣还没回答，旁边的郑御医已经急忙道：“小公子的脉象强劲了些，身上血气凝滞的地方似有松动迹象。”
他激动看着姜定柔：“老夫行医五十几年，从没有见过有这种立刻见效的药方。姜小姐是不是有高人指点你？这药方上的药除了炎龙根外其他的药组合都堪称奇妙。”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药方喝下去没有副作用。
常言说得好，是药三分毒。这药方的副作用都被另一种药性温和抵消，几克几钱都有大学问。
姜定柔目光微闪，含含糊糊：“有效就好。小公子就继续用药吧。这陈年的病症没有养个一年半载的总是不放心。”
她说完就准备走了。
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曹承嗣突然眉头一皱，捂住心口：“哎呦，我心口疼。死丫头，你别走！！”

第280章 捉弄
这下突然的发作将满屋子的人都吓坏了。陈国夫人急忙扑上前，声音颤抖：“嗣儿你没事吧？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旁边的郑御医连忙为他把脉。
郑御医奇怪道：“小公子的脉象并没有什么不妥，还比之前的强劲了些许。”
曹承嗣哼哼：“反正我心口疼。”
郑御医摸着雪白的胡子，若有所思：“可能是血气旺盛冲击心脉的缘故，好好休息就不疼了。”
陈国夫人放了心：“嗣儿刚才吐了淤血，血气顺了可能心脉有点不适应。你还是躺下来好好歇息。”
曹承嗣突然指着姜定柔：“我要她留下来伺候我。”
陈国夫人愣住：“这怎么行？”
曹承嗣恼火：“怎么不行？她给的药方谁知道最后是真是假？万一她害我怎么办？我不管，我要她留下来伺候我，喂我吃药。”
他说着在床榻上闹了起来。
陈国夫人为难看向姜定柔。她溺爱自己这个唯一的小儿子，几乎是言听计从。曹承嗣要星星她不敢给月亮。
现在明知道曹承嗣在无理取闹，陈国夫人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姜定柔看着床榻上得意望着自己的曹承嗣，似笑非笑：“好啊。我就留下来好好‘伺候’小公子。”
……
天色渐渐黑了，屋里香炉中香雾缭绕，香甜的气息令人舒适畅快。这是上好的鹅梨香。
用过晚膳的姜定柔捧着一碗美味得勾人馋虫的肉粥站在榻前。
床榻上的曹承嗣斜昵一双眼，傲然：“你端得那么远，我怎么够得着？”
姜定柔把粥放在床边：“这下够得着吧？”
曹承嗣哼了一声：“我的丫鬟都是喂我吃的。”
喂？
姜定柔笑了：“小公子没手吗？据我所知，只有没有手的人才会让人喂着吃饭。小公子只是病了又不是没手。”
曹承嗣挑眉：“你这年纪也就和我身边鱼儿差不多年纪，平日都是鱼儿喂我吃饭。”
姜定柔打量了自己。哦，她每次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小丫头。在曹承嗣的眼中这个年纪的少女恐怕和丫鬟差不多。
姜定柔懒得理会他的无理要求：“小公子是装的吧？压根没有什么心口疼。”
曹承嗣笑了：“我说有就有。”
他指了指粥，不满：“你不是留下来伺候我的吗？还不赶紧喂我吃饭？不然粥凉了可怎么吃？”
姜定柔端着碗上前，坐在床边。曹承嗣见她乖顺，得意地凑近。
他似笑非笑看着姜定柔：“要是伺候得好，小公子我会重重有赏……”
姜定柔一笑：“赏什么？”
她本就生的美，自从服用混沌给的强身健体的灵药后就越发气质通透，神采奕奕。她这一笑曹承嗣看得呆了去。
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满目光华，竟是前所未见的美。
姜定柔坐在他身边，勺了一勺粥，含笑看着曹承嗣。
曹承嗣本是恶作剧，只想捉弄下姜定柔好报仇她先前的揭穿。没想到姜定柔竟然肯答应喂他吃饭。
其实他平时吃饭也没让人喂过。
他脑中这么想，身子却已靠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他只觉得今天真是自己活到现在最快活的一天，身上的怪病有了医治的法子，还能捉弄到了这闻名京城的姜定柔……
他张开嘴，眼看就要吃上那勺粥。没想到姜定柔手腕微动。
她已经飞快吃下。
曹承嗣：“……”
姜定柔吃了，点了点头：“嗯，果然这粥不错，粥的汤底是用蒸的最新鲜牛肉的肉汁，再用肉汁滤了残渣加了百年的山参炖了一个时辰。山参拿掉渣，再滤一遍，再用新鲜的鸡肉高汤一起熬粥。粥用的是最好的皇家御田的最新粳米，里面还加了鹿肉肉糜，虾肉……
她一一说出肉粥的食材。
曹承嗣脸色难看：“姜定柔你故意的？”
姜定柔吃惊：“小公子误会了，我怎么是故意的？要伺候你就得以身试粥，我吃是看看这粥好不好吃，不对吗？”
曹承嗣其实饿了，听得姜定柔这么说早就口水直流。
他咬牙：“那既然你试过了，可以喂我吃了吧？”
姜定柔笑眯眯道：“那是当然。”
她说着勺了一勺，曹承嗣还没凑过去，姜定柔手腕一翻，那一勺粥又到了她的口中。
曹承嗣：“你！”
姜定柔笑眯眯道：“这粥太烫了，这一勺还是小女吃了吧。”
曹承嗣：“……”
下一勺。
姜定柔：“这勺没添满，卖相不好。”
曹承嗣：“……”
粥碗本就小，三两下，姜定柔已经把一碗粥吃得干净。她意犹未尽擦了擦嘴，打了饱嗝。
“小公子，我让人再添一碗。”
曹承嗣又不是傻子。他见姜定柔这样捉弄他，下一碗肯定还这么干。
他咬牙切齿：“死丫头，你故意的！”
姜定柔笑了笑：“故意的又怎么样？小公子不也是故意为难我吗？就许你故意，就不许我故意？”
曹承嗣语塞。
姜定柔看了他的样子，笑了笑：“小孩子脾气。”
她说完起身要走。
曹承嗣急忙起身拉她：“喂，你别走。”
他拉的急了，正好拉住了姜定柔的披帛。披帛扯下，她的外衣也被扯了一小半，露出肩头一片雪白的肌肤……
而此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小公子，纪公子前来探望。”
姜定柔吃惊。曹承嗣急了：“快！快躲起来！”
姜定柔只觉得莫名其妙的。不过看曹承嗣的样子似乎怕了纪威安。姜定柔看了自己身上，刚才曹承嗣一拽，把自己的外衣也扯得坏了。
上衣耷拉着，勉强只能遮住肩头。
她狠狠剜了曹承嗣一眼，转身躲在了屏风后。
没想到曹承嗣一把将她拉了出来：“你傻了啊！躲在这儿没用。”
姜定柔看去，只见屏风透出影子来。自己如果站在屏风后一眼就被人看出来了。
“那躲在哪儿？”她问。
曹承嗣推了她一把：“去床后。”
姜定柔躲在床后，曹承嗣把帐子拉了下来，正好遮住了床后的姜定柔。
姜定柔躲好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躲纪威安做什么？

第281章 好大 一只老鼠
姜定柔正胡思乱想，外面脚步轻快，纪威安走了进来。姜定柔突然觉得心慌。她就生怕自己躲在这儿被纪威安发现。
“表弟身体如何了？听说发了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曹承嗣的声音似乎也很心虚。他声音支支吾吾：“没……表哥你听他们胡说八道。”
纪威安的声音懒洋洋的：“表弟，你今日气色不错。”
曹承嗣答非所问：“表哥，你坐吧。用过晚膳了没？如果没有我让下人准备晚膳。”
她听得纪威安笑了笑：“表弟这么急赶我走做什么？我听说你的病医治好像有点眉目了，刚才听表姨在说呢。”
曹承嗣诧异：“我娘告诉你了？”
姜定柔一听，心中大骂。这别扭的孩子当真是不会掩饰。
果然纪威安轻笑，曼声道：“没，我诳你的。”
他声音轻慢：“果然你的病医治有眉目了。”
曹承嗣：“……”
姜定柔：“……”
半天，曹承嗣泄气：“表哥骗我做什么？我这病能医治的事不能外传的。”
纪威安慢慢道：“是啊。在秦国人人都知道陈国夫人的小儿子自从娘胎就带了胎毒，活不过十八。现在能治了，还不定有人想起什么坏心眼呢。”
曹承嗣犹豫：“表哥怎么知道的？”
纪威安似乎笑了笑：“表姨问的是炎龙根，我自然知道点什么。”
曹承嗣似懂非懂“哦”了一声。姜定柔心中一动，这么说纪威安知道自己将炎龙根献给了陈国夫人，那就能猜到曹承嗣的病有救了。
毕竟炎龙根的药用就是解寒毒。
姜定柔正在乱七八糟想着。听得外面纪威安又问：“表弟的病有眉目，我也替皇姨与你高兴。不过我好奇，是哪位名医？”
曹承嗣“啊”了一声，支支吾吾：“这个……这个得问我娘。”
纪威安十分有耐心：“皇姨说了，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
套话！又是套话！姜定柔气急。
曹承嗣在纪威安这头千年的狐狸手中就纯洁得像小白羊似的。他猜到了是自己，但是非要套一下话。
不过这次曹承嗣明显学乖了。他反问：“啊？我娘是这么说的吗？”
纪威安轻笑：“皇姨没这么说，不过说炎龙根是姜大小姐献上的。”
曹承嗣支支吾吾。
纪威安笑了笑：“表弟，就算是姜大小姐献的药方又怎么了？我不说出去就行了。这事皇姨知道，你知道，我知道，顶多郑御医知道。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哦，还有一个那神医知道。”
“这事绝对不会有第七人知道。”
姜定柔心中紧了紧。
她听得曹承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表哥，这事事关重大。不管是谁献了药方都会被有心人盯上。我觉得还是稳妥点不说的好。”
姜定柔微微愣了愣。她没有想到任性又别扭的曹承嗣这么为她着想。
脑海中传来混沌的声音：“这曹承嗣还算有点良心。要知道这药方可不能随意泄露。要是泄露了对你会引来麻烦。”
姜定柔愣了下：“会破天机吗？”
混沌道：“破天机倒是不至于，只是会为皇后娘娘引来麻烦。万一有人觉得皇后娘娘你身上有什么高超的医术，抬来同样病症的人，皇后娘娘你是治还是不治？”
“炎龙根只有一条。皇宫里都没呢。”
姜定柔这时才意识到这事的棘手。不过这事陈国夫人应该会妥善处理。至于知道点内幕的纪威安，她注定是瞒不过了。
帐子外面曹承嗣与纪威安还在说着话。
姜定柔只觉得难熬。她要不是因为被曹承嗣留下来的话，根本不想待在这儿。她百无聊奈伸了伸脚。
没想到她一伸腿蹬到了旁边的痰盂。
“哐”的一声，在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姜定柔心都停止了跳动，屋子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交谈。
过了半天，曹承嗣干笑：“表哥，你看我屋子里进了老鼠。”
纪威安：“是啊，好大一只老鼠。表弟，要不要为兄替你打老鼠？”
曹承嗣：“不不不……不用不用。”
纪威安一笑：“表弟，我们虽然是远房姻亲，但我们从小就认识，也一起玩过。你我兄弟不用太客气。你有事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曹承嗣继续婉拒：“不用了。哎，天色已晚，表哥还是赶紧回府吧。”
纪威安笑道：“表弟今日身体好转，我想多陪陪表弟。”
“不不不……不用了……”
纪威安突然道：“呀，老鼠跑到了那边，好大一只……”
曹承嗣被他突然出声给唬住了，转头看去：“哪儿哪儿？……”
他还没看清楚，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再看的时候。纪威安手中拎着可怜兮兮的姜定柔。
曹承嗣大惊：“表哥……”
纪威安抓着姜定柔的脖子，似笑非笑：“好大一只老鼠啊。表哥这就为你屋里除害，把这只老鼠赶出去。”
他说着不容分说，拉着姜定柔快步出了曹承嗣的屋子。
……
姜定柔一路被纪威安的手捏着脖子动弹不得。她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用了什么劲，使得她挣扎都挣扎不起来。
一路纪威安大步而行，七绕八拐出了夫人府。
早就有一辆马车等着。纪威安手一用力，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就和破布人偶似的被丢到了马车中。
还好马车里有不少软垫，姜定柔狼狈趴着，半天才起来。
她坐起身，怒视掀帘而入的纪威安：“纪威安，你别太过分。”
纪威安眯着眼，盯着姜定柔红彤彤的脸：“微臣过分？要不是我，你能出了夫人府？”
姜定柔愣住。
纪威安一把推开她，撩袍坐在马车里，声音低沉：“走。”
外面的车夫应了一声，匆匆驾着车子离开。
车轮粼粼，姜定柔揉着被撞痛的胳膊，细细想着纪威安的话。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肩头破损的衣服。他忽然冷哼一声，一把扯过旁边的披风丢给她。
“披上！”
姜定柔被披风兜头盖来，好半天这才从披风里探头呼吸。
她恼火：“纪威安，你发什么火？生什么气？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纪威安眯着眼，似笑非笑盯着姜定柔：“那药方哪儿来的？”
姜定柔心中一惊，敷衍：“古医书抄来的？”
纪威安笑了，伸了手：“那就麻烦皇后娘娘把医书借给微臣抄一抄。”
姜定柔冷哼：“医书早就丢了。纪大统领想要也拿不到了。”
纪威安盯着了她半天，突然欺身把她压在身下。姜定柔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吓得一动不动。
她直觉觉得今天的纪威安似乎不同以往，是真的发怒了。
发怒的纪威安……姜定柔打了个寒颤。
前世发怒的纪威安是会杀人的，而且听说杀人无算，一定有很多人倒血霉。
车厢中的气氛渐渐凝固，浓稠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姜定柔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纪大统领……你压着我了。”
纪威安眯着眼看着她讪笑的脸色，唇微勾：“皇后娘娘还知道怕？我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
姜定柔尴尬笑了笑。这不是前世吗？前世她能硬杠纪威安，那是逼不得已。可是今世她背后没人，当然只能识时务点。
她不适地挪了挪。纪威安压着她姿势暧昧，她虽然没把男女之情太当回事，但他这么做她也无法做到完全漠然。
姜定柔正打算说两句好话让纪威安起来。
没想到她的肩头微凉，一双唇已经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上。
姜定柔如遭电击，呆呆僵着。
纪威安低头轻轻吻过她的肩头，而后一路蔓延向上吻上了她的脖颈。
姜定柔只觉得他的唇似乎带着燎火的热度，吻过的所在火烧火燎，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竟然悸动起来。
她想要挣扎，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一声声清晰无比。
姜定柔想要呵斥，没想到话刚出口就成了一声羞耻的婴宁。

第282章 礼太重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在这个时候发出这种声音岂不是找死吗？
果然身上的纪威安僵了僵，动作越发粗暴。姜定柔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吓得浑身一动不动。
他的吻火热得像是要把她燃烧殆尽，席卷了她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姜定柔开始挣扎起来。她有种被吞噬殆尽的错觉。这种感觉陌生得令她浑身颤抖。
马车还在疾驰，她却仿佛在一片深海里飘摇，无法抓住任何一点依仗，只能死死抓住眼前这人。
不知过了多久，纪威安停下。
黑暗中四目相对，纪威安盯着她，姜定柔突然抬手狠狠要给他一巴掌。
纪威安勾手牢牢拿住，令她动弹不得。
马车停下，姜定柔推开他，冷着脸飞快下车离开。她能感觉到身后一双犀利的眼如鹰隼似的盯着她，死死不放。
……
当夜姜定柔就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不是梦见前世暗影司抄家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就是梦见自己被纪威安抓住，无法挣扎。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神色恹恹。
混沌不住抱怨：“皇后娘娘做了一夜噩梦，我也没睡好。”
姜定柔没好气：“你不是万万年的器灵吗？成天睡觉，睡功不应该很好吗？”
混沌怪叫：“可是我现在是皇后娘娘的器灵，你心情波动我也会感同身受。”
姜定柔尴尬：“那昨晚……”
混沌奇怪：“昨晚怎么了？”
姜定柔：“没……没什么。你不知道就算了。”
混沌只觉得她支支吾吾的，想要追问，姜定柔却绝口不提了。
混沌突然道：“不过有件事忘记告诉皇后娘娘，您的功德力又涨了。”
姜定柔心中一动：“是因为医治好小公子吗？”
混沌高兴：“那是当然，不过这一次你说好了功德力要分我一半。”
他像是个小财迷喜滋滋地算着。
姜定柔哭笑不得：“分你一半就一半。多大点事。”
混沌算了半天，突然叹道：“唉，这纪威安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让我好生不安。”
姜定柔想起他昨晚冷眼冷面的样子，心中突了突。说实话她也很不安。
这纪威安突然出现在陈国夫人府中将她强行带走，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
万一他觉得自己要与他作对，岂不是糟糕？
姜定柔想着，头更痛了。
……
姜定柔还在用早膳，隋氏急匆匆来了。她身后跟着陈国夫人府中的下人。一抬抬礼物琳琅满目，看得姜定柔都愣住了。
快一人高的珊瑚、一尺高的羊脂玉翡白玉观音、一盒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首饰、锦缎、金子一箱，银元宝一箱，如龙眼般大小的珍珠三斗。
来人道：“夫人说，昨儿姜大小姐受委屈了，这些是给姜大小姐的赔礼。下午还有一些礼物会运来，请姜大小姐笑纳。”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这些礼太重了。还请公公回去转告陈国夫人说我不敢收。”
来人笑道：“送出去的礼哪有还收回去的？夫人不愿意声张，所以一早就派咱家送来。姜大小姐就不用推脱了。”
隋氏只能连声道谢。来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由隋氏亲自送了离开。
隋氏送走陈国夫人府中的人，赶紧回来。
她拿着礼单的手微微发抖：“柔儿，你看这陈国夫人的礼太重了。我们怎么回啊？”
姜定柔打开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这礼单上的礼物价值近百万两，而且看样子陈国夫人还会陆续送。
姜定柔对母亲隋氏道：“不用回了。”
隋氏瞪大眼：“你是真的医得了那小公子？”
姜定柔知道瞒不过母亲隋氏，只能点了点头。她把编好的话说了。
隋氏道：“我的天，难怪陈国夫人要送这么多礼物来。你这是救了小公子一命了。”
姜定柔道：“这救人的法子是女儿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我们不必声张。”
隋氏点头：“那是自然。陈国夫人一早派人来也是这个意思。我看他们悄悄的，还从后门送东西来。”
姜定柔眸色微动。看来陈国夫人是懂得感恩的。知道一切要低调，最好不要给她惹麻烦。
隋氏与她闲话了一阵子后，道：“东苑也快整理好了，我们正好搬过去。”
姜定柔知道母亲的心思，这院子她本来就不想住，要不是为了恶心二房，压根不想多待 一刻。
她正与隋氏说话。春月进屋来，道：“二小姐来了。”
过了一会儿，姜定晴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一身葱绿色锦面长裙，上身是素白色暗银纹短衣。她干干净净得宛若出水的荷叶般。
姜定晴见隋氏在，上前请安行礼，然后规规矩矩坐在一旁。
姜定柔见她这样乖巧，心中是服气的。
有人说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人是怎么样的人早晚都会露出马脚来。但姜定晴却是其中的异类。
在姜定柔记忆中姜定睛就这么柔顺乖巧，干干净净的仿佛瓷人般。
难怪古板又古怪的姜老夫人喜欢。
隋氏见姜定晴早早来了，问：“用过早膳了没？如果没有用就与柔儿一起用点。”
姜定晴道：“回母亲的话，晴儿吃过了。是今日一早听说母亲来了就过来请安。”
隋氏问：“你一早不是都得去佛堂与老夫人吃斋诵经做功课吗？今日怎么的没去？”
姜定晴道：“祖母说我年纪小，吃斋不合适。让我以后都用过了饭再去。”
隋氏点了点头。
姜定晴道：“祖母还说晴儿现在年纪大了要专注功课。让我今年年初就开始跟着乌先生学呢。已经上了两个月了。”
她对姜定柔道：“乌先生学问很好的，大姐姐要不要一起学？我去与祖母说一声，就说上学好有个伴。祖母一定会答应的。”
姜定柔心中一动。
她年前还没得那怪病时是在家中私塾中学的蒙学。私塾中是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先生，姓王。王先生只是个童生。
这乌先生她倒是有印象，据说是秀才出身很有些学问。只是他为人古板，对学生十分严厉。
前世北国公府将他请来只教了姜定晴，后来自己从余县回了国公府中苦苦哀求父亲姜于峰，这才能与姜定晴一道上学。
为了上学，她还不得不忍受姜老夫人的冷言冷语。要不是乌先生为她说了一句“此女聪敏内慧，将来必成大器”，恐怕姜老夫人还得继续念叨。
而后她为了讨好父亲姜于峰，自折足骨，乌先生对她发了一通脾气。不过发完脾气，他还让自己的妻子私下送了一堆补品给她。
想起这些，姜定柔心中暗自唏嘘。
姜定晴见她脸色变幻不定，还以为她在担心乌先生不收。
姜定晴柔柔道：“大姐姐放心，祖母与父亲定是希望我们能有才学，将来好上明德女社。听说乌先生的授业恩师是陈道元先生。陈道元先生可是明德女社的老师。到时候他可以帮我们引荐引荐。”
姜定柔微微诧异。她没有想到姜定晴小小年纪想得那么深远。
隋氏听了立刻道：“那太好了！晴儿说得对。你们两人如果都是乌先生的学生，学得好了，将来拜托乌先生推荐你们进明德女社，这事就水到渠成了。”

第283章 套话
她不住口夸姜定晴：“还是晴儿想得远。”
姜定晴不好意思：“母亲过奖了。我只是想多个人陪我一起上学。”
姜定柔忽然问：“这事二妹妹与祖母说了没？”
姜定晴摇头：“还没说呢。这不是与母亲和大姐姐先商量吗？这也得大姐姐愿意才是。”
隋氏立刻道：“自然是愿意的。那就麻烦晴儿去说……”
姜定柔突然打断隋氏的话：“母亲这事我觉得您得亲自与乌先生问问。然后再问问祖母与父亲。”
她微笑：“这求师的自然是要先尊师重道，而后问过家中长辈才是。”
隋氏微愣。她回过味来点头：“柔儿说得是。我等一会儿就去办这事。”
她说完越寻思越坐不住，干脆起身离开。
屋子里就剩下姜定柔与姜定晴。姜定柔一边慢慢拨弄着手中的红枣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姜定晴。
姜定晴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波澜不惊。
她斟酌了话，笑道：“二妹妹刚才说的真是让我感动，没想到我与母亲才回府几日你就心心念念，念着我的。”
姜定晴柔声道：“大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姐妹呢。虽然不是一个娘胎肚子生出来的，但好歹都是同一个血脉。”
姜定柔笑道：“说的也是。我原先就不该存了小心眼，误会了二妹妹。”
姜定晴素淡的脸上动容：“大姐姐……唉，说来也怪我，从前年纪小不知道要与大姐姐亲近。当时大姐姐得病出府，我心中甚是难过。现在大姐姐回来了，我自然是心中一万个高兴……”
姜定柔听着姜定晴的话，面上似笑非笑。
如果不是前世的事，她真的信了姜定晴。记得前世她料理完母亲隋氏的丧事回府的时候，这位好妹妹可是对她十分冷淡，一副巴不得远离的样子。
现在姜定晴处处委曲讨好，不过是因为她不得不这么做罢了。
什么姐妹情深都是骗人的。
姜定柔听了姜定晴的话，叹道：“唉，说起来嫡庶之分真是害死人。我们姐妹一起长大感情可不比寻常。”
她握住姜定晴的手，一片深情。
她看见姜定晴明显眼皮抖了抖。姜定柔也不点破。
姜定晴问道：“对了，大姐姐，今日一早我听说陈国夫人送东西来了。怎么的好好地不走正门送呢。”
姜定柔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昨儿我不是献了药方吗？陈国夫人说有点效，不过郑御医说只有强身健体的用处。陈国夫人这是送点东西表表心意。毕竟她也不愿意太多人知道小公子的病情。”
姜定晴狐疑点了点头。她又问：“那母亲呢？一早的过来，我还以为母亲有什么事呢。想着自己用完早膳没什么事就过来请个安。”
姜定柔笑道：“母亲这人你也知道的，藏不住事。她说东苑快整好了，让我赶紧收拾挑个吉日搬过去。”
姜定晴听了这话面上松了松。她柔柔道：“其实大姐姐不用这么急搬过去，妹妹还想和大姐姐多住些日子。不然平日里也没人与我说话，我甚是寂寞呢。”
看看这一番话说得多好。不过是十一岁的孩子就这么圆滑世故。
姜定柔要不是重修这一世，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姜定柔敷衍笑了笑，把话头岔开了。她与姜定晴东拉四扯说着话。她发现不管怎么套话试探，姜定晴都答得滴水不漏。
她还发现姜定晴不说话时眼睛在这屋子里飘来飘去。她留心了半天，发现姜定晴的眼神落在那三处位置，特别是那玉印的藏处，姜定晴看了好几眼。
姜定柔心中默默记住。她越发对玉印的来历产生了怀疑。
姜定柔送了姜定晴一套精巧的珍珠首饰，这才将她打发了走。
送走姜定晴，她转身进了混沌空间。
混沌正在打盹。他见得她进来，吓了一跳：“皇后娘娘怎么……”
姜定柔拿起那玉印，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许久都没看出什么来。
混沌见她对着玉印纠结，笑道：“别看了，这印子我都看不出什么来。这钥匙也不知道是开哪儿的。”
姜定柔突然将玉印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她突然问：“这玉印有点怪味。”
混沌问：“什么味？”
姜定柔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是檀香的味道！”
混沌奇道：“檀香？檀香很正常。”
姜定柔明眸闪过莫名神色：“不，在国公府中，只有一个地方有檀香。”
混沌问：“哪儿？”
姜定柔：“佛堂。”
混沌：“……”
姜定柔眯了眯眼，道：“有空要去佛堂走一遭，会会我那祖母。”
……
姜定晴出了琅嬛阁。听得身边的丫鬟鸣香说着，果然东苑的都弄得七七八八快好了。她亲自去了东苑看了一眼。
往日死气沉沉的东苑如今装饰一新。朱漆红栏，雕梁画栋，换掉了从前老旧的门梁，新的门梁大方又气派。
还有从前没什么生机的花园也搬来了不少珍贵花种。
还弄了假山，搭了个素雅古朴的竹亭。
姜定晴边走边看，走到了琳琅阁，不由愣住。印象中灰扑扑的二层楼绣花阁如今焕发新面貌。
这琳琅阁看着比她的琅嬛阁还漂亮。
姜定晴问旁边的王嬷嬷：“奶娘，这短短不到十日怎么的就弄好了？”
王嬷嬷酸溜溜道：“这个婆子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当大夫人到了府中后，就突然莫名奇妙很多工匠上门开始摆弄起来。这假山的石头也不知道从哪儿运来的，他们日夜赶工，二姨娘让人拿来的家具，他们都检查一遍，翻新一遍呢。”
姜定晴皱眉：“这些工匠的工钱是从府中支取的吗？”
王嬷嬷点头：“是啊。”
姜定晴问：“我记得府中中馈是二姨娘暂时代管的，这么快就给了吗？这东苑整起来没有一万两下不来。”
王嬷嬷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听着，压低声音：“听说是大夫人那边先垫着。”
姜定晴微微动容。
什么时候大房这么有钱了？
去了一趟余县回来就不一样了？她记得从前大房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姜定柔的吃喝住行都没她好。
可是这次大房回来后就不一样了，隋氏母女二人吃的喝的，身上用的全部是最好的。有些东西她见都没见过。
难道是大房回了淮南娘家，娘家人给的？
可是她一转念就否了自己的想法。
淮南隋家虽然世代将门世家，但是一向节俭，没听过发了什么横财。
姜定晴越想眉头拧得越深。
这时下人前来：“二姨娘找二小姐。”

第284章 心塞
姜定晴点头，前去西苑寻了周氏。
二姨娘周氏见了她来了，阴阳怪气：“呦，二小姐来了。快，搬个凳子。二小姐这一早上的又是给夫人请安又是去巡巡东苑，可是累了腿了。”
她拿了身边的美人锤给了丫鬟：“去，给二小姐捶捶腿。”
这话她说得阴阳怪气的，下人们没人敢接这话。平日给周氏捶腿的小丫鬟接了美人锤，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周氏横了她一眼：“死人吗？没听见我说的话？”
下丫鬟一哆嗦，连忙扑通跪了下去。
姜定晴看了跪在地上快哭了的小丫鬟，冷冷淡淡寻了个凳子坐了。
周氏见她这个样子，冷哼：“二小姐打东苑来的吧？东苑气派吧？”
姜定晴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这才淡淡道：“是挺气派的。”
周氏见她这副冷淡样子，越发气了。她冷笑：“既然二小姐觉得东苑气派，我就去与国公爷说一声，东苑好了你就去住。”
姜定晴似笑非笑抬眼看了自己的亲娘，道：“二姨娘这是撒的什么疯？我说东苑气派，就一定要住过去吗？”
周氏冷冷道：“难道二小姐不是这么个意思？”
姜定晴笑道：“那全天下最气派的不就是皇宫吗？二姨娘还能一句话把我给送入宫里住去？”
周氏被她不冷不淡的话噎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她冷笑：“要是我有这个本事还能是妾？”
姜定晴见她气得狠了，挥了挥手让一屋子的嬷嬷丫鬟都退下了。
她这才慢慢道：“一大早的二姨娘生什么气？就算是生气了也不该把气撒在女儿身上。”
周氏气不顺道：“你一大早的去给那对母女请什么安？大房早就和二房水火不容了。你讨好那女人做什么？”
姜定晴又喝了口茶，慢慢道：“水火不容的是大夫人与二姨娘，又不是我。我去请安又怎么了？再说悦哥儿要是长大了，还得叫她一声娘呢。二姨娘要是真的气，那以后还活不活？”
这话听在周氏耳中说不出的刺耳。
她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玲珑的胸脯不住起伏。
姜定晴继续道：“二姨娘别计较这个了。她是夫人，您是妾。这点不是十几年前就早就知道了吗？再说我去请安又不是为了真的请她的安。”
周氏本就是心中憋闷拿她发作，听了这话愣了下，问：“你去做什么了？”
姜定晴把自己所听所见的都说了。她慢慢道：“我就是奇怪夫人府的怎么会一大早送来礼物。也不走正门，后门就悄悄送了进来，也不知道送了什么。”
周氏不屑：“还能是怎么？就是夫人府不想得罪我们国公府罢了。再说，那小贱人献的 药方怎么可能有效？要是有效，夫人府早就敲锣打鼓还亲自送锦旗来了。这么悄悄地，就是为了堵住她的嘴，让她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小公子的病。”
姜定晴黑白分明的眼中又狐疑，不过她想了半天慢慢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大姐姐要是真的能治小公子的病，陈国夫人早就把她当神仙捧了。”
周氏又问：“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姜定晴看了周氏一眼，问道：“对了，东苑的家具和下人不是舅舅负责采买的吗？怎么这么快？”
周氏一听她问的这事，气不打一处来：“不快能行吗？你都没见我住的是什么破地方。”
她指着自己狭小的屋子，怒道：“就这个破地方伸个腿都伸不直。”
姜定晴看了看屋子，淡淡道：“还好吧……”
周氏：“……”
周氏恼火：“你别埋汰你亲娘。我反正不让那女人在我头顶上拉屎。你舅舅这次不但没赚，还亏了一两千两。这事最后还得找你爹身上拿钱。”
姜定晴问：“听说东苑七七八八整下来不下一万两，都是大夫人先垫的？”
周氏道：“是啊。不然还想我先垫着吗？”
她暗自咬碎了银牙。她主持国公府的中馈半年多，这次花的最是心疼和心塞。
给批条子，心里不甘愿。不给批呢，东苑一天不弄好隋氏就一天不回去。所以这大半个月不到，周氏可是纠结得头发都大把大把地掉。
一边心疼，一边还得从府里批条子给钱。这滋味真是酸爽。
姜定晴慢吞吞问：“我竟不知道大夫人那么有钱。”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氏愣了半天终于想明白自己这大半个月哪儿不顺心了。
因为往常只要她暗地使劲，大房那边就银子吃紧，过得十分不痛快。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就算她有心掐住银子，大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银子一下子都付了。
而且不但付了，还流水似地往东苑抬各种稀罕的物件。有些她都没见过。
周氏这些日子过得如同在地狱里火烧火烤般。

第285章 周氏急了
她在国公府十几年，一进门就深受姜于峰的宠爱，压根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一想到这些事周氏就更生气了。
不过好歹她还知道隋氏是正牌大房不好惹，这些事她没去闹腾。
姜定晴看见亲娘周氏这神情，慢慢道：“二姨娘身为姨娘管着府中的中馈总是不符规矩。不过面上只是说二姨娘只管杂事，放得老夫人清闲，这府中才稍稍没人有意见。不过夫人的钱终归是要从府中出的，不管是垫了多少。这事二姨娘还是得和老夫人商量下。”
一语又惊醒了梦中人。
周氏想起姜老夫人对隋氏的成见，面上不由高兴。
她夸道：“二小姐就是聪明。为娘怎么没有想到？”
姜定晴慢慢喝茶，并不吭声。她可是什么都没说。
周氏心中一边盘算着怎么让姜老夫人出面给隋氏穿小鞋，一边问姜定晴：“你弟弟悦哥儿过几天就满百天了。到时候要办个大的。你与老夫人说说，以嫡子的礼办一个。”
姜定晴看了她一眼：“悦哥儿还没上族谱呢。”
周氏道：“那就一起上了吧。”
姜定晴默不作声。
周氏见她不吭声，就在一旁唠唠叨叨地说，话里话外都是让姜定晴去与姜老夫人说说把悦哥儿的满百天以北国公府的嫡子礼办了。
在秦国，大富大贵人家的儿子都是满周才上族谱，不过这些年也有不到周岁就上族谱的。
周氏的意思就是让姜定晴去姜老夫人跟前说这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对了，有件事要与二姨娘先知会下。我今天与夫人与大姐姐说了，让大姐姐去拜乌先生为师，开始与我一起上学。秋季的时候可能一起上明德女社。”
周氏正在喝茶，听了这话茶喷了一身。
她瞪大眼睛：“什么？你再说一遍？”
姜定晴慢慢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周氏气得差点把手中的茶盏砸了过去。
她气得笑了：“好，二小姐现在长大了主意也大了。这事你都说了我还能做什么？乌先生是去年我好不容易让你父亲求给你的私塾先生，本来指望你读出个什么才名来。现在可好了，你把这要让你大姐姐？”
姜定晴任由她骂着。过了好半天，等周氏骂得没力气了，姜定晴这才淡淡道：“母亲教训的是。”
她说完起身走了。
周氏看着她冷淡的背影，终于把手中的茶盏给狠狠砸在了地上。
丫鬟们进来战战兢兢收拾。奶娘陈氏安慰：“二姨娘什么气呢？二小姐的心是向着二姨娘的，她做的事自然有用意。”
周氏冷笑：“有用意？我瞧着她是为了巴结大房才这么做的。乌先生可是我辛辛苦苦求来的教书先生，在京城中有才名的。本以为她能跟着乌先生学点什么，学来学去大半年都没学什么出来。”
奶娘陈氏道：“二小姐不是写了个短赋，国公爷说不错？”
周氏恼火：“那也只有一个短赋。什么诗词歌赋，还有什么策论，她都没写出一个让乌先生夸奖的。”
奶娘陈氏不懂这些，只能道：“那二姨娘的意思是……二小姐去巴结了大房？”
周氏扯得帕子都要破了。她咬牙切齿：“肯定的！”
她气得脸色阴沉沉的。她想了半天，对丫鬟道：“去找舅老爷，就说那件事得赶紧办了。”
丫鬟灵儿听了，应了一声赶紧去传话了。
奶娘陈氏看着周氏的脸色，不知为什么心底打了个寒颤。
……
姜定晴走出西苑，旁边的丫鬟们战战兢兢的不敢搭话。在这位二小姐身边伺候久了就知道她越是这么平静，心里越是生气。
姜定晴身边一位年长的嬷嬷，叫张氏，张月氏在姜定晴身边久年纪大，平时有些话敢说敢劝。
张月氏道：“二小姐别生气了。二姨娘只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倒不是真的怪二小姐。”
姜定晴冷淡道：“不，二姨娘就是怪我自作主张。这我还是看得明白的。”
张月氏只是随口安慰尽一下下人的本分，没想到姜定晴能回她两句。
她忍不住道：“二姨娘也真是的。平时什么事都让二小姐去办，坏人都是二小姐去做。这次悦哥儿的嫡子礼，还有悦哥儿上族谱……这些事怎么是二小姐该操心的。”
“万一二小姐在老夫人面前说了，老夫人怪罪二小姐多事怎么办？”
姜定晴冷淡道：“别说了。二姨娘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左右我只是她的工具罢了，工具不为她所用，她就不高兴。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妾罢了。我占着乌先生弟子的名头，嫡出的大姐姐却没有，早晚这事会被人家拿住把柄。她倒是想得美，以为人家不会拿这事做筏子。……”
“从小到大，她不都是这样吗？不乖巧不讨人喜欢，就是我的错。等我乖巧了讨好老夫人，她又拼命让我在老夫人面前说这个那个的。我要不是有点脑子，正巧老夫人疼，早就被丢在一旁了。不受宠的大姐姐不就是我的下场吗？”
她说完了却是好长一段沉默。
张月氏见她小脸发白，捏着手帕的手微微颤抖，这才知道姜定晴是真的气得狠了。
不然以她的城府根本不会说这些话，也不会说“左右我只是她的工具罢了，工具不为她所用，她就不高兴。”这种寒心的话。
张月氏不敢再说，生怕又惹得姜定晴不高兴。
她问：“二小姐现在去哪儿？回房还是去哪儿逛逛？”
姜定晴道：“去佛堂。”
她眸光细碎，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老夫人才是我立足府中的依仗。”
……
下午姜定柔正用过午膳打盹歇息。夏冬悄悄进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姜定柔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慑人的寒光闪闪。夏冬看了都吓了一跳。
这眼神太过犀利通透，令人心惊胆颤的。夏冬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家的大小姐有这样犀利的眼神了。
姜定柔道：“还想以嫡子的礼做百日？那二小姐与老夫人说了没？”
夏冬轻声道：“没……二小姐似乎还没开口。佛堂那边老夫人也没有动静。”
姜定柔眸光闪了闪。
看来姜定晴是个聪明的，知道这事太大，她不宜插手，所以周氏让她去说，她不肯。不过这样一来周氏肯定不甘愿，一定会在父亲姜于峰面前说这事。
而且面对“不听话”的姜定晴，周氏一定会有怨言。
姜定柔沉吟。前世自己母亲早逝，周氏扶正，悦哥儿自然是嫡子。百日宴、上族谱、满周……弄得风风光光的。
现在悦哥儿只是个庶子，这些自然都没有了。难怪周氏急了。

第286章 深藏功与名
姜定柔正在沉思，下人送来陈国夫人府的请帖。
她打开请帖看了一眼，洒金的花笺上写着明日请她去陈国夫人的一座消暑别苑赴宴。
下人道：“夫人府说了，这次请的是几家京城中有名的千金小姐们。想着大小姐刚回京城，要多认识人。正好消暑的别苑今年还没宴请过宾客，就顺便一起腾个地方……”
“夫人府还说了，若是夫人与大小姐东苑缺了什么就只管说，不必客气。”
姜定柔听了隐约有点头痛。
陈国夫人太过热情了。自从她给了药方和炎龙根，夫人府的礼物就没有断过。不过陈国夫人深谙低调的真理，每次送礼物都是悄悄抬来，有时候甚至不打招呼就直接抬到了东苑里。
这种做事方式太让人难以婉拒。
姜定柔对下人道：“一会我就回帖子，就说明日就去。”
下人应了一声去回话。
姜定柔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得了陈国夫人这个盟友，有益处也有烦恼处。
她想着对夏冬道：“准备车子。我要出府。”
夏冬好奇问：“大小姐要去哪儿？“
姜定柔笑道：“我这个甩手掌柜也该看看我的铺子了。”
……
姜定柔换了一身轻便的男子衣衫，从东苑的门悄悄乘了马车出了北国公府。这些日子花涧坊在京城一共开了五间铺子。每一间分布在京城五条最主要最热闹的街道。
对外，秀儿在掌管，暗中，慕容商行的周掌柜一直在跟着。有慕容世家做后盾，少很多麻烦。
秀儿是个机灵的女孩，一学就会，特别是在揣摩各种各样姑娘、小媳妇，大小姐们的心思上更是有办法。在她手中花涧坊在京城开一间火一间。
她做得好，姜定柔自然不会亏待她。早在两个月前就由姜定柔做主将她的爹爹和弟弟接到了县城住下。
秀儿能挣钱了。拿了自己的工钱不但治好了爹爹的腿，还把弟弟送到了学堂中读书。这就已改变了她前世悲惨的命运，连带着她爹和弟弟的命运一起改变。
今日下午姜定柔到了花涧坊，在忙碌整理货的秀儿匆匆出来迎接。
姜定柔看着济济一堂的客人，满意点了点头。这五间花涧坊每一间都日进斗金，除了药品好以外，不可忽视的是秀儿天生的经商能力。
秀儿将姜定柔迎到了二楼，这才摘了面纱透了口气道：“大小姐今日终于来了。好多事得大小姐亲眼看看才能定夺。”
姜定柔看着明显成熟许多的秀儿，笑道：“我这个甩手掌柜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事秀儿觉得好的就定了。总之为了花涧坊好，我放心。”
秀儿被夸得黑黝黝的脸膛上浮起红晕。她不好意思道：“可是花涧坊是大小姐的，秀儿只是代为打理，有些事还是得大小姐做主才是。……”
姜定柔打断她的话：“说起这事我倒是有个想法。现在花涧坊有五间，你每天五间奔波实在是太忙了。你还得回去照顾你断腿未愈的爹，还有你弟弟也得多过问关心。我觉得你应该歇一歇。”
秀儿一听脸色顿时惨白：“大小姐……你是不是要辞退秀儿？”
姜定柔愣住：“辞退？你做的好好地辞退做什么？”
秀儿愣住。
她当初刚掌管第一件花涧坊的时候一心一意把生意做好做大，当时没人说什么。可是当店铺开了第二间，第三间，第四……的时候就有风言风语。
说的都是这不过是给人打理铺子，那么尽心做什么？做得红火的话，东家可是要防着的……
秀儿听了不少，不过她都没往心里去。在她眼里姜定柔给了她一条很好的出路，她不但挣到了钱，还能照顾爹爹和弟弟，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德。
所以秀儿从不往那边想，可是今天当姜定柔说这话的时候。她脑中听来的无数酸言酸语就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姜定柔见秀儿的脸色，瞬间明白了她误会了自己。
她拍了秀儿的肩：“傻丫头，你想什么呢？我这是让你担更大的职责，不是要辞退你。”
她细细说了自己的打算。秀儿越听越是感动。
原来姜定柔打算招几个掌柜，男女都有，然后统一由秀儿领着做事。这样秀儿每日的琐事就轻了许多。
秀儿又惊又喜：“这么说……秀儿是大掌柜？”
姜定柔笑道：“是啊，让你做大掌柜。等到花涧坊开到了别的州县，你就是总掌柜。如果花涧坊开到了全天下。你就是仅次于我的花涧坊的大总掌柜。”
秀儿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大秦国当掌柜的都是男的，女掌柜很少，能当上总掌柜的都是清一色男人，至今为止还没听说有哪个女的当上商行女的总掌柜。
这是给她指明了一道光明前途。
秀儿激动得要跪下谢恩。
姜定柔急忙把她扶住：“这是做什么？你给我做事，做得好有分红有抽水，做不好我自然会罚。你我是上下属关系，不是主仆关系不用给我磕头。”
秀儿却道：“大小姐对秀儿恩同再造，在秀儿心中是恩人一样的。”
姜定柔见她这么激动，好生安慰了一番。秀儿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姜定柔问起张氏的两个侄儿。
秀儿道：“张氏的侄儿在前些日子招了进来跟着老账房学算账。学的还蛮快的。再过半个月就能正式做账了。”
姜定柔点了点头。张氏一家是京城人士。她的子侄也很机灵。前世她隐约记得张氏的子侄似乎在慕容商行中做到了大掌柜的地位。
阿弥陀佛，别怪她提前抢人。遇上张氏前来示好，她只是灵机一动招了人家的亲戚。可没想挖慕容商行的人才。
姜定柔又问了秀儿关于翡翠白玉膏货品的事。
秀儿道：“其实有件事没告诉大小姐。翡翠白玉膏由慕容家的药行一直足量供应，不过这一两个月突然说做不过来，但过阵子又说替我们卖了不少，卖得的货款都扣了成本价规规矩矩给了。秀儿算来算去觉得咱们花涧坊没有亏钱，就犹豫没说。”
姜定柔听得这话绕得，想了一会儿，才问：“难道是慕容药行不经过我们的手，在替我们卖货？”
秀儿道：“是啊。除了这个秀儿也想不出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奇怪的是，他们不抽水，也不要分红，好像是免费替我们跑腿卖货。”
姜定柔愣住。还有这等好事？
慕容药行是做了好人好事还深藏功与名？

第287章 又见慕白
秀儿反映慕容商行的事，姜定柔想了半天不得要要领。她安顿好了花涧坊的活儿，打算亲自去慕容世家的铺子找下周掌柜问问情况。
在马车上，夏冬问道：“大小姐要去找慕容公子吗？”
姜定柔笑道：“哪儿能那么容易找到？不过倒是周掌柜可以找找闻问清楚。这做好事不留名的事可不能这么就轻易占他们便宜。”
夏冬笑道：“那是我们大小姐的翡翠白玉膏好。再说，大小姐与慕容家的药材生意，药丸生意都做得很红火。慕容家帮花涧坊卖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姜定柔摇头：“药材生意只是单笔买卖。药丸的生意大部分还是慕容药行在张罗，每个月给抽水已经不错了，其他事都不用我操心。这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他们便宜。”
春月不由道：“大小姐就是实诚。”
夏冬啧啧道：“说实话，这铺子的事要不是背后有慕容家帮着，花涧坊很难在京城中站稳脚跟呢。都亏了慕容公子。”
春月在一旁窃笑。
姜定柔自然知道她们窃笑的意思是什么。姜定柔横了她们一眼：“慕容公子一心向佛，别拿他打趣。”
春月与夏冬急忙低头应了一声。
姜定柔的马车到了慕容商行。慕容家的商行很好认，有慕容家标识的旗帜就是属于慕容家的商行。
她今日进的是慕容商行一家在京城卖笔墨纸砚的铺子。这间铺子很大，布局雅致，处处充满了墨香。
姜定柔做的是男子打扮，清丽无双的面容显得分外俊雅灵动。
她让夏冬去通禀，一个人就在铺子里随意走走看看。
不得不说慕容商行每间铺子都做得十分有特色。这笔墨纸砚铺子做的比别的宽敞，雅致，甚至还有画着梅兰竹菊的屏风将楼下隔成好几个区间。
进来挑选的人大多数是文人墨客。他们不但可以按自己喜好挑选，还不用和别人挤在一起。
甚至旁边还有四个喝茶品茗的位置，是给大批量买卖的客人与掌柜的谈事的地方。
姜定柔随意走了一圈，想到了自己要拜乌先生为师，于是看起了文房四宝来。
她正在看，突然前边有人传来淡淡惊呼。
“画的真好。”
“是啊，这留白留得意味深长，很有意境。”
“这喜鹊画的很活，像是真的似的。”
“……”
姜定柔心中一动，循声走了过去。只见铺子一张书桌上，一位剑眉星目，书卷气浓浓的少年书生正在埋头做画。
姜定柔看见熟悉的身影，差点叫出声来。
是詹慕白！
许久不见的詹慕白。
只见詹慕白身边已经挂了三幅花鸟画，每一幅上墨迹未干，但里面的花鸟鱼虫十分灵动，意境深远。
旁边围着的一群人不住夸着。詹慕白却似乎没听见似的，埋头做画。
终于，他笔下的画画好了。他盖上印戳，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长吁了一口气。
“詹公子，这副画我买下了。一百两怎么样？卖我！”
“詹公子，这虾戏图我要了，正好八只大虾，数字很吉利。给你八十八两怎么样？”
“……”
一群看客围着詹慕白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詹慕白客气笑笑，对周围看客团团作了个揖。
他道：“多谢诸位的抬爱，在下的画已经由雅集阁代理出售。想买的客人可以找掌柜的说。价钱方面我已经与掌柜的交代了。大家自去商议就是。”
此话一出，四周的看客发出失望的声音。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道：“詹公子，你说的我们都知道。但是詹公子的画一出世就被人订走了，我们都排不到。要排队的话也要很久。”
“对啊对啊。詹公子，你的画太抢手了。你每天就画四副画，我们根本买不到。要不你今天多画两幅画？”
“对啊，多画两幅。”
面对这多热情的买家客人，詹慕白清冷俊雅的脸上不为所动。
他淡淡一笑：“詹某人立下规矩，一天只画四副，四副最多了。詹某人还得赶回去照顾我娘亲，还得读书备考。实在是不能再多了。”
众人纷纷失望。不过应该是了解了詹慕白的家中情况，一个个都不再催。
詹慕白应付完了这些人，洗了手，正要收拾画笔。
突然他眼前人影一闪，熟悉的声音传来：“詹大哥！好久不见！”
詹慕白整理画笔的手顿了顿。他僵了半天，恍然抬头看去。
铺子外的日光从窗棂中射进来，照在眼前少年打扮的人身上。
她明眸皓齿，笑容如花，一双似春水的明眸盈满了深深的笑意。
“詹大哥忘了我吗？我是姜定柔。”
詹慕白定定看了她半天，放下画笔，含笑：“姜……姜大小姐，好久不见。”
他伸了手似乎要为她抚上鬓间乱发，忽的手僵住。他缩了缩手，眸光复杂。
“没想到在这儿见到姜大小姐。”
姜定柔笑道：“詹大哥见外了，不是叫我柔儿的吗？”
詹慕白俊脸红了红，改口：“柔儿妹妹。”
姜定柔与他交谈下才知道詹慕白几个月前就带着母亲詹大娘到了京城落脚。他卖了那几亩地，在京城买了个简朴的小院子与母亲住了下来。
也许是受到了之前作画被庆顺帝看中的启发，詹慕白找了几家字画铺子卖画养家。
他一天只画四副画，交给字画铺子的人卖掉。字画铺的人见他画的好，也乐意帮忙卖画。
詹慕白试了几家，最后到了慕容商行下的雅集阁开始每天作画卖画的日子。
姜定柔见他脸色红润，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简朴但却不再是从前那破衣服。她心中十分欣慰。
詹慕白终于摆脱了贫困，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还改变了他娘的命运。
姜定柔问：“詹大娘身子好点没？眼睛呢？”
提起这事，詹慕白不由面上感动：“我娘身子好多了，眼睛也开始能看见东西了。柔儿妹妹说得对，我娘的眼病就是饿出来的。”
姜定柔放了心。
詹大娘的中风看样子因为救治及时开始慢慢康复。而她陈年眼疾也因为吃饱穿暖，渐渐恢复。不过这两样病都需要长期调养，不能急于一时。

第288章 詹公子，被人看上了
姜定柔与詹慕白在说着话。两人的外貌十分赏心悦目。
詹慕白着一件天青色长衫，斯文俊秀，玉立如修竹。姜定柔则一席白色长衫，站在他跟前宛若瓷人。
不少来书肆买东西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不少人把目光盯在姜定柔的脸上，毕竟这么干净清丽的少年有种雌雄莫辨的吸引力。
詹慕白与姜定柔说了几句，渐渐感觉到了四周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在秦国——有特殊嗜好的人都是文人墨客。
他对姜定柔道：“这次就让詹某请柔儿妹妹吃饭吧。我们可以边吃边畅聊。”
他说完脸微红。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请女人吃饭。
姜定柔笑着婉拒：“多谢詹大哥的好意。这次不行。我在这儿得等人谈事。”
詹慕白奇怪问：“等谁？”
他问了后又觉得唐突，顿觉尴尬。
姜定柔笑着回答。
突然一旁有人凑了过来：“这位是詹公子吧？终于见到了真人了。”
一股甜腻的香风传来，姜定柔不由皱了皱眉，这香气让她不舒服。
她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姹紫嫣红的千金小姐们正站在跟前。她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看着詹慕白。
领头的是一位珠圆玉润的紫衫少女。她五官秀美，妆十分浓，珠钗满头。额间还贴着金闪闪的花钿。
这样的体态搭配着这样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富贵逼人。
姜定柔正要再仔细看时，突然这群人后面的一道清清淡淡的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心头一凛：端木清秋！
竟然在京城见到了端木清秋！！
她脑中被这突然的发现震得一片空白。她死死盯着端木清秋。她正低眉顺眼跟在这群大小姐们身后。
她依旧是那副清淡打扮，清淡得如同刚抽出花苞的花骨朵似的。在人群中一点都不扎眼。
可是姜定柔知道，她外表和内心完全截然相反。她的野心大得令人吃惊。
她怎么忘了？前世她记得端木清秋就是大概这个时候进京城。
姜定柔在人群中找林氏姐妹，发现并没有后稍稍安心了点。看样子上次在余县端木清秋故作聪明画了鸢鸟而得罪了林氏姐妹。
今世林氏姐妹没像前世一样喜欢端木清秋。看样子也不会像前世一样把她当成好友。
不过……这次端木清秋跟着的人是谁？
姜定柔出了一会儿神之后，这才有空注意眼前的少女们。
那些少女似乎是奔着詹慕白来的，一个个围着詹慕白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特别是那微胖的贵少女差点就要贴在詹慕白身上。
詹慕白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
姜定柔从这些少女的脸上看出“色女”两个字。
看来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詹慕白本来就长得好，满腹诗书，气质清冽，再加上画得一手好画……
啧啧，姜定柔看着他的狼狈，莫名很想笑，差点就忘了端木清秋的存在。
三位明显看着就是贵少女团团围住詹慕白求画。
“詹公子，给我画一幅吧。这是定金……”
“詹公子，我父亲喜欢你的梅花图，你帮我也一起画进去行吗？”
“……”
詹慕白一一婉拒。实在不是他矫情，是他与雅集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约定期间，他只能在这儿作画，并且把画统一交给雅集阁对外卖。这样所得的画画款项才能按着约定好的分成。
这样一来是控制画手的画作数量，不至于市面上有太多同类的画作。二来，这也是在雅集成为客聘画手的条件。
詹慕白每天只花一个早上，画四副画。因为他画得好，四副画早就被人预订一空。这些贵女们明显是强人所难。
姜定柔上前解围：“几位小姐们就不要为难詹公子了。他今日画作已经画完了。各位要买改日请早。”
她说着就要拉着詹慕白走。
那微胖的少女杀人似的盯着姜定柔拉住詹慕白的手。
她猛地堵在他们跟前，双手叉腰：“不许走！”
她充满敌意看着姜定柔：“你是他什么人？看着不像是男的，难道是兔子相公？”
姜定柔：“！”
天地良心，姜定柔对这微胖界的贵女其实一点意见都没。她第一句话还问得正常，第二句简直就不能忍。
姜定柔正要回话。
柔柔的声音如春风传来：“钱姐姐别误伤了自己人，这位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姜定柔。”
姜定柔听得熟悉的声音，猛地看去。
端木清秋怯怯从众贵女身后走上前。她看着姜定柔，柔声道：“刚才就见到姜姐姐了，只是姜姐姐做男子打扮，清秋没认出来。”
她对那微胖的贵女道：“钱姐姐别生气。姜姐姐与詹公子其实早就在余县认识了。”
微胖的贵女叫做，钱佳芸。是京城排名前十的有名的世家，钱家的嫡女。
她身边的跟班分别是孙家，孙晓月，和吴家的，吴月桂。
钱佳芸姜定柔有点眼熟，却不太认得。毕竟是有名的世家嫡女大小姐，肯定前世在哪儿见过。后面的两个跟班姜定柔则完全不认得。
姜定柔听着端木清秋客客气气介绍双方，面上挂着似笑非笑。
端木清秋介绍完。钱佳芸似乎更气了。她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旧相识啊。我道是什么楚馆出来的兔子爷呢，长得还挺俊的。”
她在讽刺姜定柔的女扮男装。
詹慕白忍不住了：“钱小姐请自重。”
兔子爷什么的，太侮辱人格了。
姜定柔早就过了和这种无知刁蛮少女生气的年纪。她对詹慕白道：“詹大哥，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们走吧，不用和某人在这儿胡搅蛮缠。”
詹慕白早就不想待在这儿了。
这钱佳芸前几天就开始一直缠着他，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画画完就赶紧离开。今天只是遇到了姜定柔拖了些时辰，没想到被钱佳芸堵住了。
詹慕白的话令钱佳芸十分不高兴。不过看在他这一张帅脸上，钱佳芸道：“詹公子，你要去吃饭吗？我正好有空，我请你去流月阁吃。那边的大厨听说是宫中御厨出来的。”
对这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詹慕白就没有那么和颜悦色。
他冷眼扫过一脸热切的钱佳芸，冷冷道：“钱小姐好意詹某人心领了。我不喜欢吃流月阁的饭菜。”
钱佳芸急忙道：“不喜欢那地方还有别的地方，什么福来酒楼、云来酒楼……都是京城顶尖的酒楼。一桌子酒席起码五十两起。”
詹慕白脸色更难看了。他薄唇微启：“吃不起。”
钱佳芸笑道：“吃不起没事，我请你啊。”
詹慕白清冷的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厌恶：“我不习惯被女人请客。”
钱佳芸：“……”
四周的人脸色各异。姜定柔掏出装饰用的折扇，假装扇风地遮住自己半张脸。
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詹慕白气死人的功力看样子很早就显露冰山一角。他明显很讨厌这钱佳芸，可是后者不知道，还自我感觉很好地要邀请他出去吃饭。
气氛一时间很尴尬，尴尬到了沉浸在詹慕白男色的钱佳芸开始有点不自然。
她瞪了一眼四周的人。自己两个跟班孙吴两人脸色古怪，端木清秋却好像没听见似的，神色镇定。
而对面……姜定柔握着折扇，眼神乱飘。
钱佳芸忍下心头一口血气，继续细声细气对詹慕白道：“詹公子不喜欢让女人请客，那你可以请我啊！……”
“哈哈哈哈……”
一声突兀的笑声打断了钱佳芸的自我感觉良好。

第289章 请称呼我为纪大人
钱佳芸愣了下，循声看去。
只见刚才还假装没听见没看见的姜定柔用折扇捂着半边脸，笑得喘不过气来。
钱佳芸恶狠狠问：“你笑什么？”
姜定柔好不容易止住笑，道：“没什么……钱小姐继续问。”
钱佳芸又不是傻子。她当然明白姜定柔在笑话自己。不过眼下她当务之急是约到詹慕白，别的都不重要。
说实话，她钱佳芸身为世家的嫡小姐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也没有人敢违背她的意思。
就这样一路顺风顺水及笄。没想到五日前她无意中看见正在作画的詹慕白，一颗无处安放的芳心就这样被吸引。
她着了魔一样天天在雅集阁堵詹慕白，出了千金要买他一张画。
可是没想到从前用银子无往不利的她碰到了硬茬。
这位看起来有点穷，其实也真的挺穷的詹公子压根不收她的银子，也不给她画画。
这勾起了钱佳芸满满的征服欲。她三天两头来堵詹慕白，就算画画要不到，与他说上两句也是幸福。
詹慕白居高临下看着一脸痴迷又天真的钱佳芸。
他也无语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拒绝得那么明显了，这钱佳芸还能有这么天真的念头。
难道有钱的世家小姐脑子和常人的不一样？听不出拒绝的意思？
他薄唇冷冷勾起：“哦，在下实在是请不起钱小姐，也没有兴趣请钱小姐吃饭。钱小姐还是别想这事了，绝对不可能的。”
他握住姜定柔的手，对还堵在跟前的一二三四位贵女冷冷道：“诸位小姐们，我家中还有生病的老母亲等着我回去照顾，先走一步了。”
他说得很有礼貌，但话中的疏离和冷漠令人胆寒。
少年还未成长成前世的文官领袖，就已经掩不住的一身的气势锐利如刀。
刚才还志得意满的贵女们不由纷纷让开一条道。
詹慕白拉住姜定柔的手，冷然越过她们。直到到了门口，钱佳芸才回过神。
她十分不甘，尖声道：“你不是不请女人吃饭吗？你为什么要请她吃饭？”
她走到了姜定柔跟前，满是嫉妒的神色盯着她：“你是不是与詹公子有什么关系？”
姜定柔本不想插手这事，毕竟这种小事不足挂齿。可是这钱佳芸太过分了。
事关名誉，姜定柔明眸微闪过寒光：“钱小姐，口下留德。”
钱佳芸充满妒意地盯着两人握住的手。她大声道：“我说错了什么吗？你们一见面就亲亲我我的。清秋说你们在余县早就认识了，是不是你是他相好的？”
姜定柔气笑了：“相好的？钱小姐，你是不是没读过书？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粗俗？”
钱佳芸被她问得脸一红。
姜定柔无意中说对了，她就是不学无术，平时看见书就想睡觉，只想吃各种好东西，这才养成了这么一副珠圆玉润的身材。
她怒道：“我粗俗又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詹公子这么个人品，你……你配不上。”
姜定柔冷笑：“那你就配得上了？”
钱佳芸没想到姜定柔年纪虽小，但竟然不怕她的辱骂。正常大小姐不是听到她这么说早就羞愧得哭泣跑了吗？
钱佳芸瞪着姜定柔，眼眶通红得像是要杀人。
她很想对姜定柔怒吼一声：我自然是配得上的！
但一转头看见詹慕白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句话说出去后她的后果很严重。有可能这辈子詹慕白就是终身未娶都不会看她一眼了。
钱佳芸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瞪着姜定柔，一边努力想对策。
姜定柔冷冷盯着眼前的钱佳芸，忽然看向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正规规矩矩在一旁，冷不丁看见姜定柔的眼神。她吓得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
姜定柔完全是无意中扫向端木清秋的，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带着前世统领后宫，身为皇后娘娘的犀利和威势。
可是这无意中扫过，端木清秋就吓成这样。姜定柔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有猫腻！
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飞扬跋扈的钱佳芸会突然看上了詹慕白。
一个是世家小姐，一位是卑微不显名的穷酸书生，平时怎么可能有交集？
一定是端木清秋拿了詹慕白的画到钱佳芸跟前，或者是有意无意提了詹慕白的人品样貌。钱佳芸好奇心起就过来看看。
这一看钱佳芸就陷进去不可自拔了。毕竟詹慕白的颜是不输纪威安那人间妖孽的。情窦初开的少女很少不会被他的样貌和气质所打动的……
姜定柔走了神，不过这事前因后果她觉得自己猜中了八九分。
端木清秋是一个心思很缜密很有脑子的女人，不然当年她也不会把花心的龙应澈抓得牢牢的，还能与自己为敌二十年。
如果端木清秋是个傻白甜，早就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凄惨死去了。更不用说她最后还能煽动自己的儿子龙祚云与自己反目……
姜定柔盯着端木清秋，后者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动不动。
一旁被忽视的钱佳芸不耐烦了。她对身边的两个壮硕的仆妇道：“去替我打烂这贱丫头的嘴！”
仆妇犹豫。刚才端木清秋介绍过了，姜定柔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可不是随随便便路上的小贱人小媳妇。
钱佳芸恼了：“还不替我狠狠打？”
仆妇们无奈只能冲上去。
钱佳芸眼底浮起得意。她平时就这么干的。看见自己不爽的就让自己身边充当打手的壮仆妇替自己出气。
女人打架一般男人都不敢插手。往往乱打一气后，对方不管有理没理就会吃大亏，羞愤而走。
这招本来是钱佳芸对付那些没权没势的女人的，本来不会用在姜定柔这种勋贵世家的小姐身上。
但是她被嫉恨冲昏了脑子。一想到詹慕白护着姜定柔，而且姜定柔素面朝天却这么美。
她简直是百爪挠心般痛恨。她恨不得抓花姜定柔的脸，让她变成丑女，这样一来詹慕白就不会喜欢她。
不得不说，钱佳芸年纪还是小。她没有想到自己就算是抓花姜定柔的脸，詹慕白照样不会喜欢她。
仆妇冲上来，姜定柔还在出神。
詹慕白见钱佳芸竟然要打人，气急之下挡在了姜定柔跟前，把她牢牢护在怀中。
仆妇冲上去收势不住，撞上了詹慕白。詹慕白痛哼一声，却更紧抱住姜定柔。
他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姜定柔惊醒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詹慕白抱住。她脸一红，正要挣扎。
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来人！有人当街滋事。狠狠打。”
姜定柔越过詹慕白的肩头看去，顿时结结实实愣住。
纪威安？
一袭飞燕红袍的纪威安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日光很艳，将他祸国殃民的俊脸照得纤毫毕现。他唇边缀着细碎的笑，正拿眼似笑非笑盯着抱成一团的詹慕白与姜定柔。
姜定柔看见他的服色，脑中似乎被泼上了一盆冰水。
侍卫服？
还是守内城的京城御军的侍卫！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似乎暗了暗，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纪威安这厮……他怎么混上这职位的？他不应该是在三年后入了暗影司，成为一个不起眼的，人人唾骂的暗影卫。
干着那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后要不是狗屎运加身破了大案，救了庆顺帝，他怎么可能一跃成为暗影司统领？
不对，戏本不是这么写的。
这纪威安作弊！
姜定柔想着一把推开詹慕白，浑然忘了他刚才还护着自己受了好几下打。
她怒视纪威安：“你……”
纪威安弹了弹崭新侍卫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微笑：“你什么你？请称呼我为纪大人。”

第290章 找茬的
姜定柔瞪着纪威安，如果目光是有形实质，他估计早就被她的眼刀撕成碎片。
詹慕白看见纪威安的样子，微微吃惊。
纪威安身上的飞燕服他是看得明白的，这是内城的御军侍卫服。这内城因为靠近皇宫，一般都是世家勋贵等根正苗红的子弟才可以任职。
纪家是几百年的世家，虽这两代落魄了，但宅子还在京城的朱雀街。他进内城御军侍卫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就是世家和寒门区别。
世家子弟轻轻松松就可以谋得一官半职，可是寒门就算是苦读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得到一个功名，更不用说实现救国救民的理想了。
纪威安与詹慕白打过招呼。他一双妖冶深眸似笑非笑扫过钱佳芸等那几位贵女，最后他目光在端木清秋脸上停了停。
他看了姜定柔一眼，后者回他一个冷漠表情。
纪威安笑了笑，对身边的穿着灰衣，衙役手下模样的人板着脸喝道：“刚才我的话没听见吗？这些刁妇当街滋事，还不拉下去打！”
钱佳芸惊了。那两个灰衣随扈拿住仆妇用刀背就打。他们是男子又带着武功，两三下就打得仆妇躺在地上嗷嗷直叫，纷纷讨饶。
钱佳芸横行惯了，见自己的爪牙被打，气得指着纪威安：“你你你……怎么男人打女人？你们……”
纪威安冷着脸：“我们内城御军执行公务的时候哪管得男人女人？只要是滋事造反就一视同仁。”
他斜昵了钱佳芸其他几个跟班：“这两个仆妇身强力壮，还想打世家勋贵的小姐，以下犯上不是造反是什么？打一顿算是轻了，要是不服气，抓进内城司大牢试试？”
钱佳芸哑口无言，其他几位小姐们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纪威安一个“滋事造反”简直就如同泰山压顶般压过来。
不得不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纪威安这内城御军侍卫足以将这些世家小姐们压得死死的。
仆妇被带走。钱佳芸脸色难看地跟着走了。走之前，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在詹慕白脸上转了转，然后恶狠狠瞪了一眼姜定柔。
姜定柔自然是无所谓这刁蛮小姐的恨意。只不过她看着端木清秋的背影若有所思。
端木清秋的出现，让她觉得这事并不简单。
但是按道理这个时候端木清秋年纪还小，自己不是龙应澈的未婚妻，她应该不会专门针对自己才对。
但是端木清秋和钱佳芸厮混在一起，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周掌柜匆匆赶来。
他满脸歉意：“今日老夫刚好出城了这个时候才赶回来。不知道姜大小姐驾到，实在是罪该万死。”
姜定柔连忙道：“不碍事。是我打扰了周掌柜。”
此时已经正午，周掌柜非要请姜定柔吃饭，连带着纪威安和詹慕白他都要一起请客。
姜定柔打算找周掌柜问事情，她自然是不愿意走。她不走，詹慕白也似乎不想走，纪威安就更不用说了。
他笑眯眯道：“难得碰见才高八斗的詹公子，自然是要好好把酒言欢的。”
姜定柔总觉得他在骂詹慕白，但是她找不到证据。
纪威安一拍詹慕白的肩头，笑着对姜定柔道：“余县一别，我甚是想念詹公子。姜大小姐不介意我纪某人蹭个饭吧？”
他这一拍差点把瘦弱单薄的詹慕白拍得当场去世。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姜定柔当然不能拒绝他。她只当自己逛街遇见癞皮狗，跟着甩不掉了。
周掌柜殷勤邀请他们三人去流月阁。就，就是刚才钱佳芸吹嘘的流月阁。
周掌柜礼貌又不失客气解释“流月阁是慕容商行旗下的一间小小酒楼，环境不错，适合招待贵客”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带着他们去了流月阁。
混沌的声音传入姜定柔的耳中，带着酸溜溜的口气：“呦，我就想知道这天下还有什么不是慕容家开的产业？”
姜定柔回了一句：“我也想知道。”
混沌和她一起深深叹了口气。
……
流月阁是大秦国京城中最贵也是最出名的一间酒楼。流月阁在京城最繁华的四街八巷的最南边。
它楼高五层，只比皇宫城墙矮一丈。流月阁为八角楼，楼雕花画栋十分精致。因每逢有月出现，它是整个京城观月的最好位置，所以称为流月阁。
流月阁的大厨据说都是从宫中的老御厨。它的菜品也分等级。
一楼是普通百姓，菜品实在美味。二楼为一两一桌，酒水醇厚。三楼四楼则为贵宾。菜品从十两起上不封顶。
在大秦国普通百姓家一年花销不过十两，这流月阁二楼起的菜肴就定价这么贵，可想而知这流月阁的档次有多高。
不过这么多年，流月阁的口碑一直很好。不管是一楼吃饭的普通百姓，还是上了三楼四楼的达官贵人，流月阁始终客似云来，生意爆满。
姜定柔等跟着周掌柜前去流月阁。
周掌柜熟门熟路带着他们往楼上走。姜定柔正在心里猜着周掌柜打算带他们上几楼。
纪威安突然问：“周掌柜，听说流月阁的五楼从未招待过客人。”
周掌柜愣了下，道：“是的。”
纪威安似笑非笑：“哦，那纪某人很想知道为什么呢。”
周掌柜支支吾吾，似乎被问住了。
姜定柔看了纪威安一眼，责备的意思很明显。纪威安撇嘴：“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吗？”
此时一道柔和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纪公子问的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流月阁的五楼是从不招待客人，因为五楼是在下用斋饭的所在。”
姜定柔听到熟悉的声音，高兴抬头。
一张俊雅出尘的面容出现在楼梯上方。他对三人行礼：“纪公子，詹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再次见到慕容子枫，姜定柔其实心中十分复杂。
她与慕容家做生意赚得个盆满钵满，可以说光靠慕容子枫给她的抽水红利她与母亲隋氏可以过得很逍遥自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份人情。
可能从一开始到现在，慕容子枫都没有对她有任何要求，总是默默让周掌柜配合她的各种需求。
到了五楼，果然是风景绝好，大半个京城都尽在眼前。
詹慕白感叹道：“在这儿进膳，就算是喝白粥都别有一番滋味。”
纪威安点头：“那是，有钱人吃饭都与众不同。”
詹慕白：“……”
姜定柔暗中瞪了纪威安一眼。这人她总觉得今天跟着来是来找茬的。
慕容子枫从容道：“纪公子误会了。我平时用的都是斋饭，荤腥不沾。一个人在这儿比较清静。”
纪威安笑了笑：“慕容公子一心向佛，让我等惭愧。”
他撩起袍角，坦然自若坐在慕容子枫对面，微笑：“不过今天我们可是要吃荤的。岂不是委屈了慕容公子？”
纪威安十分好心解释：“让慕容公子看我们吃，不是委屈是什么？”
慕容子枫：“……”
姜定柔：“……”
她咬牙切齿对混沌道：“我真的很想打死这纪威安。”
混沌叹气：“前世，想他死的人不止娘娘一个人。”
姜定柔：“……”

第291章 大醋坛子
慕容子枫问：“为什么会委屈？”
纪威安十分好心解释：“让慕容公子看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不是委屈是什么？”
慕容子枫：“……”
詹慕白：“……”
姜定柔：“……”
她咬牙切齿对混沌道：“我真的很想打死这纪威安。”
混沌叹气：“前世，想他死的人不止娘娘一个人。”
姜定柔：“……”
……
慕容子枫微微笑了笑，纪威安讨打的话并不能让他失态。过了一会儿，菜肴鱼贯端了上来。每一盘都是平常见不到的珍馐美味。
姜定柔本不是重视口腹之欲的人却也看得食指大动。前世她吃惯了宫中的御厨做的菜肴，现在这一桌子的才是她重修这一世真正吃到的好菜。
姜定柔正要动筷子，耳边听得纪威安突然道：“且慢！”
一桌子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纪威安微笑：“有好菜怎么可能没有好酒？”
慕容子枫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是对周掌柜道：“去拿酒来。”
周掌柜吩咐下去。
姜定柔捏着筷子，暗自又免费送了纪威安一记杀气腾腾的眼神。
她对混沌说：“我能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混沌：“这还用说……不过，娘娘不觉得纪公子像是在吃醋吗？”
吃……醋？
姜定柔手中的筷子差点飞出去。
她以为自己听错，赶紧问：“吃什么醋？”
混沌理所当然：“当然是吃慕容公子的醋。”
姜定柔一头雾水，皱眉：“有什么好吃醋的？我与慕容公子做的是生意，谈的是生意。而且自从在余县往来的信件都是与周掌柜联系……”
她越想越觉得混沌在胡说八道。
她断然得出结论：“你看错了。”
混沌叹气：“我不但觉得纪公子在吃慕容公子的醋，我还觉得他在吃詹公子的醋。不然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雅集阁呢？”
“唉，没想到前世的纪魔头竟然是个大醋坛子。”
“噗！”姜定柔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还好她前面菜肴离得远，这茶水更多喷在她自己的衣衫上。三道目光一起看向姜定柔。
旁边的詹慕白递过帕子，关切：“柔儿妹妹没事吧？怎么好端端会咳嗽？”
姜定柔尴尬敷衍。宴席失态是她最不可能发生的状况。
前世她端坐如仪，就算是临死前被三千铁甲围困中宮，屠戮一天她都不曾变色过。
现在……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姜定柔接过詹慕白的帕子，对在座的低声道歉。
纪威安似笑非笑盯着她，微勾的唇边挂着恼人的嘲讽。姜定柔越发觉得这人简直是老天爷白赐他一张俊脸，出来为祸四方的妖孽。
还是那种千年高僧都度不了的妖。
酒很快端了上来。
是陈年的花雕，还有醇厚清冽的梨花白。
詹慕白面前上的是梨花白。他礼貌道谢。
慕容子枫道：“詹公子有大才，秋试一定一举夺魁。”
詹慕白正要再谢。
纪威安突然插话：“詹公子如果得了状元，那雅集阁就要名震天下了。”
慕容子枫问：“这话怎么讲？”
纪威安似笑非笑：“状元公家境贫寒，曾经在雅集阁屈身当画师。这个噱头在民间可以演出起码十八个戏本。”
慕容子枫：“……”
詹慕白：“……”
“如果我是慕容公子，我就在詹公子金榜题名的时候，在雅集阁门口拉大大的横幅，上书：书肆门前灯火枯，只因未藏詹公书。曾经埋没无人问，今日一朝拜天子。”
詹慕白：“……”
慕容子枫：“……”
尴尬的气氛渐渐凝重，令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姜定柔冷冷打破僵局：“诗是好诗，可惜平仄不押韵。”
纪威安讶异：“是吗？纪某人还觉得这打油诗还挺押韵的。”
他说着笑眯眯看向慕容子枫：“慕容公子，你说我这主意好不好？”
慕容子枫脾气依旧很好：“是挺好的。不过就算是詹公子当上状元，我们雅集阁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做这种噱头。”
他十分认真地对詹慕白道：“这点詹公子放心。”
詹慕白坦然：“以画谋生并不丢人。相反我觉得挺好的。”
他看向姜定柔，温声说：“要不是柔儿妹妹提醒，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养家糊口，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慕容子枫赞许点头。
两人本就是一个纯书生，一个纯向佛，性子都带着一点点痴。当下聊了起来，竟然颇为投缘。
姜定柔冷冷盯着纪威安，后者没挑拨起慕容子枫和詹慕白之间的关系也不气恼，只是似笑非笑回视姜定柔。
姜定柔想起混沌说的心中越发冷笑。
这纪威安压根不是吃醋，他就是个讨厌的搅屎棍罢了。
这一顿饭看样子是吃不成了，姜定柔怕自己吃了回家后消化不好引起腹泻。
她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酒杯。
这酒是陈年的花雕，入口甜顺，她不由多喝了一两杯。酒意上来，她白雪似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她本就生得十二分的美，如今脸红宛若在白玉上涂了胭脂，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詹慕白、慕容子枫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姜定柔喝了酒，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她正要再倒酒，手边突然多了一杯倒满酒水的杯子。
她看去，纪威安笑得莫名让人胆寒：“娘娘可以多喝两杯，微臣欣赏下皇后醉酒。”
姜定柔愣了下，微醺的醉意一下子被吓醒了。
纪威安是故意的。
她急忙看去，慕容子枫和詹慕白似乎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姜定柔不敢再喝。
纪威安这才懒洋洋笑着把她那杯酒给收了回去。
此时混沌的声音已经在她脑海中炸开：“你看！你看！我就说纪魔头就是在吃醋！”
“啧啧，这陈年醋味简直可以香飘十里，飘到我混沌跟前了。”
姜定柔听得烦了，怒道：“闭嘴！他才不是吃醋。他他……”
混沌不服气：“他不是吃醋是什么？”
姜定柔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她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他只是想看我笑话罢了。”
混沌耐心反问：“他为什么不看别人笑话，非要看你笑话？”
姜定柔：“我怎么知道？也许他趣味与别人不同。”
混沌呵呵笑了两声。
姜定柔问：“你笑什么？”
混沌问：“皇后娘娘知道猪是怎么死的？”
姜定柔冷笑：“你想说我是笨死的？”
混沌冷笑：“不，我想说皇后娘娘比猪还笨，猪是被你气死的。”
姜定柔：“……”

第292章 钱家找茬
姜定柔当然不会和混沌在这个时候讨论“猪是怎么死的”的无聊问题。
她瞪了一眼纪威安，免费又送了一记杀气腾腾的眼刀。
纪威安斜睨了她一眼，看得她心头寒颤。
姜定柔隐约觉得，纪威安似乎不想忍了……
……
四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别有滋味。
姜定柔盘算着自己怎么开口问慕容子枫关于帮忙花涧坊翡翠白玉膏的事，一旁的詹慕白却已和慕容子枫聊得很投机。
詹慕白突然指着远远的皇城问：“这流月阁的景致居然能看见皇城。”
慕容子枫从容道：“流月阁比皇城低了一丈，不算僭越。”
詹慕白当然不是在指责流月阁僭越，只是从未登高望远，纪就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姜定柔心中一动，果然听见纪威安懒洋洋的声音：“慕容世家的豪富天下皆知，比皇城矮一丈算什么？慕容世家一年的收入可抵整个大秦朝十年的税银。 ”
气氛又凝重了。这一次已经不是简单的尴尬，是沉甸甸的压力。
姜定柔根本不用质问纪威安是怎么知道的。这家伙前世就是干这种查人家底的事，慕容世家再低调，纪大统领动动底下的虾兵蟹将长年累月查下来肯定能摸出个大概底细来。
姜定柔只是觉得心头堵。
前世慕容子枫的结果并不好，剃度出家，长伴青灯古佛。而慕容世家的家底都快被龙应澈给掏空了。
可想而知，前世这种事纪威安没少掺和，搞不好他还是出谋划策的人之一。
詹慕白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竟然引得纪威安这么揭慕容世家的短。
天，似乎被聊死了。
慕容子枫的脸上依旧平静：“纪公子言重了。我们慕容世家一年的行商收入没有那么多。”
纪威安挑眉。
慕容子枫淡淡道：“但是五年的税银是有的。”
众人：“……”
纪威安微怔，旋即意味深长笑了笑。姜定柔恨不得上去堵住慕容子枫的嘴。这孩子怎么那么实诚呢？说这话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像纪威安这种小人，一旦被抓住把柄将来就是摆脱不了的麻烦。
詹慕白打破沉默：“慕容世家行商童叟无欺，赚这些钱不亏心。我相信慕容公子的为人。”
纪威安笑了笑：“你我都相信。可是皇帝不信。”
他似笑非笑看着慕容子枫：“将来如果皇帝要找慕容世家开刀，那慕容公子该怎么办呢？”
慕容子枫淡淡道：“不怎么办。天道有轮回，慕容世家豪富了几百年，若是真的倒了那就是该结束的时候。到时候我会散尽家财，皈依我佛，常伴青灯为大秦国百姓祈福。”
姜定柔心中震了震。
纪威安眯了眯眼：“慕容公子好觉悟啊。不过依我看，慕容公子这种想法是逃避的想法。慕容世家豪富几百年却低调，要不是有慕容世家这样的儒商在秦国经营商贾贸易。大秦国也不会如此富强，百姓安乐。”
慕容子枫迷惑了：“纪公子……”
姜定柔也迷惑了。纪威安这搅屎棍到底想说什么？先酸人家豪富，然后咒人家要被皇帝盯上开刀，现在又说好话？
纪威安笑了笑：“慕容公子聪明绝世，那繁琐的佛经都能倒背如流，怎么我这点浅显的道理慕容公子不明白？”
“有慕容世家这样的好商人在大秦国是一件好事，而且要多多益善。若是被当权者盯上，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靠慕容商行吃饭的几万个伙计着想，好好支撑下去。”
此话一出，慕容子枫浑身一震。詹慕白更是以第一次见到纪威安的眼神盯着他。
姜定柔更是内心震动。
这魔头终于说了一次人话了？他的意思竟然是提醒慕容世家小心当权者窥视，保护自己。只有慕容商行这种遵守行规的儒商存在，不但能养活商行上下几万口人，还能为大秦国的富强做贡献的意思？
姜定柔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胸格局竟然小了。
慕容子枫郑重想了半天，忽然离座深深朝着纪威安行了一礼。
“纪公子的远见令子枫醍醐灌顶。”
纪威安坦然从容受了他一礼，继续道：“流月阁为了能建成五层，不惜出钱让皇城增高一丈。这事早就被内务府记录在案。”
“现在的皇帝是仁君，但是难保下一任的皇帝是明君。”
慕容子枫陷入深深的思索中。詹慕白神色若有所思。姜定柔在呆愣后，猛地看向纪威安。
她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慕容子枫是慕容世家的唯一嫡子，他自认天下第二富，就没有人敢自称第一。
詹慕白是将来的文官领袖。他振臂一呼，文官们纷纷拜服。
纪威安这是在收拢这两人的人心。
果然狼子野心，我呸！
姜定柔回过味来，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突然发现纪威安比自己聪明多了的这么一个事实。
前世他暴戾凶狠，坏事做尽，不过是因为别无选择。现在重修这一世，人事尽知，他已经收敛了很多戾气。
正在一桌子人还在沉默回味刚才纪威安的话时，底下传来嘈杂的喧闹声。听着好像是在争吵什么。
这情况在流月阁这种高档酒楼是很少发生的。
慕容子枫微微皱眉，对周掌柜示意了下。周掌柜心领神会赶紧下去查看。
过了一会儿，周掌柜脸色不好地上来。
“回少东家，钱家的来闹事，非要见纪公子和……姜小姐。”
他说着看了一眼姜定柔。
慕容子枫微微皱眉：“钱家？”
周掌柜把雅集阁前的事简单说了下。简单来说就是，詹慕白被钱家的胖小姐看上了，纪威安打了胖小姐的仆妇，胖小姐回去找了大哥哭诉。
钱家的大哥现在上门找茬，嚷嚷要打断纪威安的一条腿，外加要见见姜定柔这个抢走他未来妹夫的“小贱人”。
慕容子枫问：“钱家是？……”
恕他见识少，钱家的人他是一个都不认识，听也没听过。
周掌柜汗颜：“钱家就是……就是玄武街的钱家……是世家。早年有一个姑姑伺候先帝，有几个小姐嫁给了皇家，也算是皇亲国戚吧。”
姜定柔听周掌柜说“也算是”就忍不住想笑。
比起慕容世家的档次，还有一些显赫勋贵、王爷、官宦世家等，小小的钱家的确不上台面。
不过……姜定柔似笑非笑看向纪威安。
钱家再不上台面也自认比纪家好。玄武街的世家是近百年才崛起的，他们很是看不起朱雀街的一些老世家。
纪家早就落魄了近百年，要不是姜定柔知道几年后纪威安会发迹，恐怕早就被世家除名了。
纪威安站起身来，微笑：“既然人都找上门了，还是下去迎一迎。”
他笑眯眯看着詹慕白：“詹公子与我一起下去看看，毕竟是你引来的风流债。”
詹慕白俊脸微红。他很气恼但是不知道怎么辩解。
姜定柔起身：“我也一起去看看，毕竟人家也想找我麻烦。”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当先下了楼。
……
流月阁的一楼被堵得水泄不通。钱佳芸的哥哥钱世寇带着一群家丁把流月阁的大门口给堵住了。
他身材魁梧壮硕，身上葛红的长衫衬得他的小肚子微凸。
不得不说，兄妹两人长得还有点像。只是钱世寇比矮胖微圆的钱佳芸大了不止两个号。
钱世勋在楼下找了个凳子就坐在大门口，若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把流月阁的大门堵住

第293章 落魄的纪家
在一楼吃饭的都是京城中的普通百姓，看见钱世勋霸道的样子都有点犯怵。一个个赶紧吃完结账走人。
钱世勋满脸都是阴沉的神色，旁边有两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在劝。
一位是流月阁的李掌柜。
李掌柜带着笑容：“钱公子这是生了什么气？非要堵在我们流月阁的门口？这天气热您要不进来喝口茶？”
钱世勋大掌一挥，嗓门十分洪亮：“你们流月阁配请小爷我喝茶吗？赶紧让姓纪的臭小子滚出来！老子今天要替我妹妹收拾他一顿。”
“朱雀街的纪家就是个破落户，敢和我们钱家叫板？他不知道死是怎么写的吗？”
“还有，那什么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听都没听说过。我妹子看上的男人她敢勾搭？老子划花她的脸，让她给老子做小妾都没资格。”
他在那边大放厥词，污言秽语听得大堂的食客纷纷皱眉，赶紧加快吃饭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掌柜是流月阁的大掌柜，负责所有事务。
流月阁开了十几年，风风雨雨李掌柜都见识过。这点闹上门来的小人物他还不放在眼里。
只不过今天恰巧钱世勋要找茬的人正好是少东家的贵客。还是上了五楼的贵客。
李掌柜脸上的笑容消失，疏离又客气：“钱公子，您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先不说纪公子与您有什么恩怨过节，就算是有，那进了流月阁就是流月阁的客人。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
“流月阁的东家是慕容世家。慕容家的面子京城中各位老少爷们都多少给点。慕容家与钱家还有点点交情。在这儿老李给钱公子先要个人情，等我们少东家招待完纪公子，钱公子这才与纪公子理论理论可否？”
李掌柜说得客气。
钱世勋忽然冷笑:“交情？我们钱家哪里高攀得上慕容世家？说交情我们可是没有的。说有就是在占慕容家的便宜。”
“至于李掌柜，你要从老子这儿欠人情。老子告诉你——你不配！给爷滚！——我就要让那纪小子出来。”
李掌柜听了后脸色沉了下来。
做生意以和为贵，他的话说得那么卑微客气。没想到钱世勋这个二百五的压根不领情。
李掌柜左右一使眼色，流月阁里面冲出八位身强力壮的伙计。他们走路的姿势看样子是练过的练家子。
钱世勋一愣。他没有想到流月阁还养了一批打手。
不过很快钱世勋就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
“想要打架是吗？来啊！老子奉陪！纪威安那臭小子抓了我们钱家的下人不放。老子今日先打爆纪威安的狗头，然后再去朱雀街把纪家那扇破门给拆了……”
他边说边鼓噪。旁边带来的家丁也呼呼地跟着嚷嚷。
这下流月阁的二楼客人也纷纷走了。这架势这声势看样子是要拆店啊。这个时候不走何时再走？
钱世勋看着客人抱头离开，越发得意嚣张。他越发嚷嚷，正当他嚷得高兴时，“吭”的一声轻响。
钱世勋捂住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血中还夹杂着几颗门牙。
众人看去，只见打中钱世勋面门的是一块小小的碟子。
钱世勋满口都是血，嘴巴被震得麻麻的，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他暴跳如雷：“是谁？是谁暗算老子？给我站出来！”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二楼楼梯拐角处传来：“钱世勋你在军中吃了几年的糙米军粮，就以为自己是什么军爷人物了不成？敢在流月阁叫嚣，死字怎么写的，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钱世勋听到声音，更加暴躁：“纪威安，你这个臭小子。破落户里面臭虫，你那烂赌砍了一只胳膊的爹还好吗？你那被气死的娘今年坟头的草有多高了？”
“你要是不知道，我替你回去问问，顺便替你在你娘坟上除个草。”
钱世勋胡说八道还没骂完，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一张熟悉又陌生的俊脸出现在眼前。
这俊魅的少年身材修长，气质冷淡中带着深深的戾气。
他那双深邃妖冶的眸没有半点温度。他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钱世勋。
钱世勋惊了惊。什么时候纪威安的轻功那么好了？
从前不是听说朱雀街的纪威安因为长得俊美，时常被朱雀街的世家子弟们轮番欺负。
后来他的美名传到了其他三条街，好事又成天没事干的世家纨绔子弟们就闻讯而来，再一次次轮番欺负。
钱世勋记得那些世家子弟们谈论起纪威安都是不屑。此子长得俊美，但是武功一般，所以每次都被人压在地上打得很惨。
不过听说纪威安打不过这些身强力壮的人，却也从不开口求饶，反而是他一张利嘴把对方怼得更加生气，然后再继续被暴打。
可是现在……
钱世勋还停留在“被四街追打，不值一提的破落户纪家纪威安”的印象上。
可眼前这修罗杀神一样的年轻男人是谁？
钱世勋忽然有点胆寒。他是不是估摸错了什么？
纪威安冷冷站在钱世勋跟前。他的身高还比壮硕的钱世勋还高半个头。
纪威安轻笑：“刚才钱公子说了什么？我怎么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钱世勋张了张口，不敢吭声。
纪威安声音越发客气：“钱公子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见纪某人吗？现在见到了怎么不吭声呢？”
钱世勋突然指着刚下楼的姜定柔：“她！我找她！这小丫头勾引了我的准妹夫，我妹妹现在还在家里哭呢。这女人不知廉耻……”
“啪”的一声脆响，钱世勋的脸上莫名其妙矮了一巴掌。
他捂住脸，不知道巴掌的方向是从哪儿来的。
纪威安十分好心地道：“钱公子说话时候进了一只苍蝇，我怕苍蝇飞出去，所以就打。钱公子你没事吧？“
钱世勋挨了这么两下，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满口都是血，咬牙死死盯着纪威安：“纪公子，不要仗势欺人，欺人太甚啊！”

第294章 腹黑心机
仗势欺人？欺人太甚？
四周的人都忍不住流露出鄙视的目光，刚才是谁带着一大群家丁堵着大门口污言秽语叫骂，现在发现势比人强就反咬一口？
纪威安笑了笑：“钱公子刚才不是说要去朱雀街拆了我纪家的大门吗？现在反而说我仗势欺人？”
钱世勋眼珠子骨碌转了转：“你只要放了我妹子的仆人，这事就算两清了。”
纪威安笑得更畅快：“两清？谁和你两清？你说两清就两清？你配吗？”
钱世勋脸色变得很难看。纪威安把他的话又统统丢了过来，啪啪打了他的脸。
钱世勋恼羞成怒：“纪威安，你这个朱雀街的杂碎，今天你不把我钱家的下人放出来，我就跟你没完！……”
纪威安笑了：“那两个下人是你娘吗？这么紧张？”
钱世勋：“……”
论怼人，恐怕纪威安说天下第二，没人敢说天下第一。
姜定柔有点同情看地看着钱世勋。这二世祖有点运气不好，以为能替妹妹出头，没想到踢到隐藏的铁板。
纪威安早就不是前世那在朱雀街任人欺负的落魄世家的小子了。以他的聪明才智，现在他的实力多少，姜定柔都不敢想。
钱世勋在口舌上吃了亏，猛地看向姜定柔。
姜定柔皱眉：这是要拿她开刀的意思？
果然钱世勋对詹慕白道：“姓詹的臭小子，我妹子看上你是你詹家修来的几辈子的福气，北国公府的姑爷哪有我钱家姑爷好？”
“北国公府只是个空壳的勋贵，拿不出多少钱当陪嫁。”
他说着斜着眼不屑看着姜定柔：“这女人我打听过了，是个染了恶疾被赶出京城的草包大小姐。”
詹慕白俊脸上神色冰冷，口气嘲讽：“钱家好大的口气。詹某不知道京城中竟然有钱家这么牛气冲天的世家。连国公府都瞧不起，厉害！厉害！”
钱世勋呵呵笑了笑：“姓詹的，你别不信。勋贵家中能有多少钱？撑死了就那几万两的家底。可是我们钱家就不一样了。没听过百年的皇朝，千年的世家吗？我们钱家是大秦朝世家的显赫名门望族，别说让你做我们钱家的姑爷，就算是我妹收了你当面首，都是你的福气。”
姜定柔：“……”
混沌的声音从她脑海中传来。姜定柔不用看都知道混沌满脸幸灾乐祸。
“呦呦，这姓钱的还真的以为钱是他们家产的。口气这么大。”
“啧啧，让未来的状元公去当钱佳芸的面首……嘻嘻……”
姜定柔无言以对。
前世和今生加起来，姜定柔第一次看见钱世勋这种奇葩。一得罪就得罪大秦朝最不该得罪的三个人。
不，是四个，连她算一起。
得罪慕容子枫就算了，他一心向佛，不会无缘无故与钱家作对。可是从此以后观感差了，以慕容子枫的脾气自然不会与钱家做生意。
得罪詹慕白……詹慕白本就十分厌恶世家勋贵横行霸道，好不容易姜定柔扭转了他的印象，让他觉得世家中还有好人。现在钱世勋直接刷新了他对世家的恶感。
姜定柔知道在未来詹慕白会当上谏官，然后一路直升当上大学士，御前行走，是庆顺帝跟前的红人。-
他一句话往往能让那些横行霸道的世家勋贵们整夜睡不着觉，就生怕皇帝听了詹慕白的话，查他们的老底。
至于得罪纪威安，还骂得那么难听。
……
算了，得罪纪威安的后果太惨，姜定柔都不敢想钱家将来的后果。
钱世勋还在那边胡说八道。
一旁的李掌柜和另一位刚才就在劝钱世勋的锦袍中年人正围着慕容子枫低声说着。
慕容子枫微微皱眉：“这钱家当真是嚣张。竟然当众让詹公子去做面首。这简直……简直……”
他自幼向佛，从不口出恶语。“简直”了半天他都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形容钱世勋的恶劣。
李掌柜叹气：“少东家稍安勿躁，已经派人去知会钱家了。一会就会把钱公子‘请’走。”
一旁的锦袍中年人不住擦汗：“唉唉，这世勋贤侄平时就比较……比较莽撞。钱老爷子打过骂过，但是管不住……哎哎……还望慕容公子不要计较世勋贤侄的得罪之处。”
慕容子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原来如此。”
一旁的纪威安似笑非笑插话：“这是莽撞？我瞧着这人要是这么闹下去，钱家祖宗十八代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那人尴尬得满脸通红。他是钱家的亲戚，正好今天来流月阁招待客人这才撞见了这一出。
他刚才劝了钱世勋半天，但是压根没用。
钱世勋的飞扬跋扈早就京城闻名，被称为玄武街的小霸王。小霸王要闹事作死当然是谁都拉不住。
钱世勋还在劝詹慕白去与他妹妹“成就好事”，詹慕白早就气得脸色煞白。
他冷笑：“钱家虽然有钱有势，但詹某还不缺那点钱。钱公子，请你——滚吧。”
钱世勋脸色变了变：“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早就不耐烦的纪威安冷笑：“来人！还等什么？给我狠狠打！”
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随扈扑上去按着钱世勋和他的家丁就是一顿开打。
流月阁门口灰尘满天，呼痛声连连。
慕容子枫与詹慕白看了一眼就没理会。慕容子枫虽然一心向佛，但也不是善意随便给的人。
詹慕白则从小就痛恨纨绔子弟，对钱世勋这种二世祖被打，他比谁都喜闻乐见。
钱世勋带来的家丁打手平时为非作歹，但是拳脚功夫却比不上纪威安身边的随扈。不一会就被打得皮开肉绽，满地打滚。
钱世勋也冲上去开打。但是好汉不敌人多。纪威安的手下也不是善茬，见他来了就一起上，配合默契，很快把钱世勋打得鼻青脸肿。
流月阁门口打得热闹，李掌柜手下的打手围成一个圈，以防止看热闹的百姓被误伤，也防止钱家来帮手。
钱世勋没想到自己横行霸道京城好多年竟然在这儿栽了个大跟头。
苍天可鉴，他原本只想找“朱雀街的破落户纪家小子”算账，顺便去羞辱下“姓詹的穷小子”，连带着看看“北国公府染了恶疾的草包小姐”。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在这儿。
钱世勋被打得满地打滚。旁边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这钱世勋平时欺男霸女早就弄得百姓怨声连连，连带着钱佳芸这位钱家小姐也有样学样。今天看他兄妹两人被纪威安收拾一个个都暗自称快。
看来恶人果然要恶人磨。古人诚不欺我也。
钱世勋被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他嗷嗷叫：“纪威安，你等着……你等着……”
纪威安上前蹲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被打肿成猪头的钱世勋。
他微笑拍了拍钱世勋的脸:“钱公子，别等了。去吃牢饭吧。”
钱世勋破口大骂：“姓纪的你这个……”
“砰”的一声，纪威安的拳头落在了钱世勋的腰腹。钱世勋痛得哼都哼不出来，全身拱成了虾米。
纪威安这才起身，冷冷对随扈道：“丢入内城司大牢。罪名是寻衅滋事，聚众打架。”
痛昏过去的钱世勋被抬了下去。
姜定柔看着纪威安一摇一摆地走过来。
纪威安拿了帕子擦了擦手。他对慕容子枫和詹慕白道：“刚才让两位公子受惊了。罪过罪过。”
慕容子枫面色柔和：“纪公子执法为民，大快人心。”
詹慕白看了他一眼：“今日多谢纪公子。”
纪威安看向姜定柔：“也让姜大小姐受惊了，是纪某人的罪过。”
姜定柔冷哼一声。她懒得揭穿纪威安。
她怀疑纪威安就是故意让钱世勋污言秽语得罪光了人，这才出手教训。
这人的心机和腹黑当真是世所罕见。
慕容子枫问姜定柔：“姜小姐要不去我院子里坐坐？你今天似乎有事找我。”
姜定柔看了眼下这个情形，知道今天事是谈不成了
她婉拒：“今天天色已晚，改天吧。”
詹慕白问：“姜妹妹，我送你回去。”
姜定柔正要答应，纪威安突然轻飘飘插了一句：“我送吧。我顺路。”
顺路？姜定柔一脸鄙夷。朱雀街在北边，北国公府在南边，两个相反的方向怎么叫做顺路？
慕容子枫道：“我送吧。我正好顺路。”
纪威安笑了笑：“慕容府在北边，这也顺路？”
慕容子枫道：“慕容的翡翠阁在南边。”
姜定柔：“……”
这么说东西南北慕容子枫都顺路了。纪威安笑了笑，不吭声，不过看他的口型似乎在说“无耻”两个字。
姜定柔看着眼前这三人只觉头痛。选谁都不好，不过选谁都好过选纪威安。
姜定柔对詹慕白道：“就麻烦詹大哥……”
“姜大小姐不要麻烦詹公子了。人家没马车。”
凉凉的话插了进来。詹慕白俊脸尴尬。
姜定柔瞪了一眼纪威安，看向慕容子枫……
纪威安已笑眯眯道：“慕容公子应该不会与纪某人抢这么个美差吧？”
慕容子枫：“……”
一旁的周掌柜看得很气。他瞪着纪威安，恨不得自己化身自家木讷的少东家请得美人归。
慕容子枫只能道：“既然纪公子想送，那在下就不与纪公子争了。”
纪威安笑了：“多谢慕容公子成全。”
他说着看向脸色难看的姜定柔：“姜大小姐，天色已晚，走吧。”
姜定柔冷哼一声，走在了前面。
……
一路上姜定柔在马车里气恼。车帘微开，纪威安骑着马在外面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姜定柔冷笑：“还没恭喜纪公子荣升内城御军侍卫。”
纪威安自然听出她的嘲讽。他一笑：“要我等三年，我可等不及。”
姜定柔微怔，想了想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纪威安的意思是他才不想等到三年后才发迹。从内城御军一路高升也有机会当上龙影司统领，而且还名正言顺。
姜定柔不语。
纪威安突然道：“姜大小姐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姜定柔撇嘴：“自然是要平步青云的意思。”
纪威安笑：“不，我的意思是，我可等不及要与姜大小姐订亲……”
姜定柔：“……”
脑中一片空白。要不是混沌“酷酷酷……”难听的憋笑声让她回过神来，姜定柔都以为风太大自己没听清楚。
她失笑：“纪大统领好大的口气，不怕被大风闪了舌头？你也知道眼下我炙手可热，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纷纷有求娶之意。你敢和皇子争女人？”
纪威安一笑：“梦想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
纪威安笑道：“姜大小姐要不要与纪某人打个赌？”
姜定柔：“打什么赌？”
纪威安笑道：“就打赌在今年之内，纪家与北国公府结亲。”
姜定柔：“……”

第295章 不怕得罪我？
马车中一片沉寂。
姜定柔笑了：“这个赌约……太可笑。”
纪威安目光锁定她：“有什么可笑的？你觉得我做不到？”
姜定柔冷笑：“是。”
如果放大话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全天下就太平了。
纪威安笑了笑，放下车帘。姜定柔却隐约不安起来。她是知道纪威安的能力的。他突然另辟蹊径在内城御军当了个侍卫，就能知道他图谋更大。
他说得没错。他已经不耐烦等待前世那最好的时机，从默默无名的落魄世家子弟立下大功，成为龙影司的统领。
他的野心已经压不住了。
一路无话，纪威安将姜定柔送回北国公府的东苑侧门。
姜定柔终于忍不住问：“钱家兄妹你打算怎么处置？”
纪威安笑了笑，唇边挂着残忍笑意：“五十棍的杀威棒是跑不掉的。”
五十棍，那等于半条命都去掉了。
姜定柔心里默默为不长眼的钱世勋默哀一会儿。
纪威安往东苑门里看了看，笑：“真好，这院落气派多了。看来皇后娘娘还是很为自己打算的。”
姜定柔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
纪威安目送她倩影离开，这才转身离去。
张伯从巷子口走来，低声道：“少主，府里来人了。”
纪威安寒眸闪了闪：“谁？”
张伯低声道：“是钱家。”
纪威安薄唇勾了勾，笑：“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张伯：“钱世勋是钱家的少爷，被少主丢进去内城司的大牢里面，钱家肯定着急。”
张伯犹豫：“听说老爷大发雷霆。少主这……”
老忠仆的脸上都是为难与担忧。少主的能耐他是知道的，但是还是太年轻了，不能明面上违抗父亲，不然就是不孝。
在大秦国，被骂不孝还是很严重的罪名。
纪威安笑了笑：“回去会一会。”
他说完，扬长而去。
……
到了纪府，果然门口挤着一堆人，看服色是钱家的家丁和打手。一个个凶神恶煞，虎视眈眈进出纪府的人。-
朱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悄悄驻足议论。
京城纪家是大秦朝老牌的世家，不过这三代都落魄了。特别被钱世勋骂“烂赌被砍了一条胳膊”的纪威安的爹，最是不靠谱。
纪威安的爹年轻时候也和钱世勋一样是纨绔子弟，更可怕的是他豪赌成性，豪富的世家家底被他挥霍一空，欠下累累赌债。
要不是在一次地下赌博中因为出老千被人砍断了一条胳膊，挑了手筋，恐怕他的赌瘾还会继续犯。
经过纪威安爹的挥霍，本来老牌世家的纪家就剩下朱雀街这一座勉强看起来还算撑门面的老宅。
纪威安刚踏入大门，就听见里面纪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
“那臭小子人呢？去喊了没？怎么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要打断他的狗腿！”
纪威安勾了勾薄唇，懒洋洋走进去大厅。
大厅上坐着钱世勋的爹，钱荣添，还有他的叔叔钱荣庆。两人脸色黑沉沉坐在上首。
纪老爷子不住跳脚地训斥下人，旁边一位十分年轻美艳的少妇在和声细气地劝着。
“老爷不要生那么大的气。已经派人去请大少爷了。安儿平日做事是偏激了点，但是一般不会通这么大的篓子，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这么一安慰，纪老爷子越发怒了：“无知妇人你知道什么？都把人家给打了，还说什么误会？等他来了我一定要打断他的狗腿。”
那妇人是纪老爷子的续弦，姓傅。
傅氏听得纪老爷子骂娘，眼底浮起淡淡的厌恶。她继续劝：“老爷稍安勿躁，等安儿回来就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
纪老爷子骂道：“当了内城的御军侍卫又有什么好嘚瑟的。今天才当值第一天就给我惹天大的麻烦。”
一旁一位圆滚滚，胖乎乎的锦衣少年听了，不耐烦插话：“说到这个，爹你就是偏心，内城御军侍卫再怎么样也是个公差。你怎么不把我弄进去？我也想穿那飞燕服，可神气了。”
他是纪老爷与第二任夫人生的儿子，叫纪威财。
纪威财不知道像谁，生的十分痴肥，容貌只继承了纪老爷子的一点点英气，其他五官都被肥肉快给挤没了。
纪威财的话让纪老爷子老脸一红。他实在是没脸当着外人的面说纪威安那内城御军侍卫的职位不是自己帮纪威安跑下来的。
自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就发现自己这个乖戾不羁的大儿子突然间看不懂了。
他不但收起了坏脾气，还成天神神秘秘出门。今年年初他还一声不吭就出门，久到他都以为这个儿子死在外面了他才回京。
最近更是不声不响就找了个差事。
内城御军侍卫的职位看起来很小，但却很不一般。纪老爷子压根不知道纪威安哪儿找的关系。
他曾厚着脸打听，但换来的是纪威安嘲弄的笑。
一想起自己竟然被亲儿子嘲笑瞧不起，纪老爷子就一肚子火。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借口把这个从小就桀骜不驯的儿子毒打一顿。
钱家两位看见纪家这场面，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鄙夷。
都说纪家落魄，看来果然是真真的。
烂赌又风流的老头，美貌的续弦，痴肥无脑的小儿子……再看看纪家，都不知道几年没有翻修过了，破破烂烂的，朱漆都剥落了。
这简直就是丢世家的脸。
钱荣添傲然开口：“老纪，你儿子打了我儿子还落了大牢，这事不能算完。”
钱荣庆阴阳怪气：“是啊。这人都打了，没赔个十万八万两的，当我们钱家好欺负不成？京城府伊林大人可是我的同窗。”
纪老爷子听得“十万八万两”就浑身肉都颤抖了。就算把他的老骨头都卖了都凑不够一万两。
美艳的傅氏上前，嗓音是能化成水的温柔：“两位钱老爷先别生气呀。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安儿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
美人在前，软语温言，两位钱老爷都脸色缓和了些。
钱荣庆瞟了一眼傅氏，阴阳怪气道：“傅小娘子，这纪家是不是没给你吃好的穿好的，看把你给瘦得这张小脸都不到一巴掌大小。”
傅氏听了脸羞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钱老爷调戏完傅氏就“桀桀”暧昧笑了起来。一旁的纪老爷看了敢怒不敢言。
“呦，好热闹。”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大厅上的众人看去，顿时愣了下。
日光明亮，一位着红衣的俊魅少年缓缓步走来。他眯着眼似乎不耐头顶的日头，又似看不惯眼前如蝼蚁般的众生。
他身上红艳艳的飞燕服如一团火，烧灼了众人的眼，可又偏偏像是一道火红的冰，没有一点温度。
众人都不由自主缩了缩，就连刚才还在破口大骂的纪老爷也不由自主气势一弱。
纪威安走到了众人跟前，似笑非笑扫了一圈。众人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能呼吸了。
钱荣添见他一身飞燕服，心中沉了沉。
消息果然没错，纪家这个破落户的小崽子竟然进了内城御军。
俗话说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是世家却没有官身在身，只能靠势压人。可是纪威安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中人，吃的是俸禄。
而且内城御军又是个极其敏感的地方。
钱荣添沉声发难：“几日不见纪贤侄竟然高升了。”
纪威安笑了笑：“威安不知道钱老爷子今天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他看了一眼脸黑沉沉的父亲，笑眯眯道：“小侄今天第一天当差，可累坏了，所以先下去洗洗歇息。你们聊，不用客气。”
他说完就要走。
纪老爷气得跳脚：“你这个孽障，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打了钱公子？你赶紧把人放出来，然后给钱家赔礼道歉。”
纪威安站住，回头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爹：“哦，父亲要我怎么给钱家赔礼道歉？”
纪老爷骂骂咧咧：“还能怎么道歉？先把人放出来再说。”
他说完低声下气对钱荣添和钱荣庆道：“两位老哥不要生气，我一定会给两位一个交代。”
钱荣添直觉觉得纪威安这样子不像是容易摆平的人，但纪家卑微的态度还是让他觉得舒服。
他冷哼：“老纪你自己看着办吧。”
纪老爷怒视纪威安：“你这个孽障……你……”
他还要再骂，傅氏上前，柔声劝阻：“老爷，人回来就好了。这事安儿一定会好好解释的。您别生气啊。”
她走到纪威安跟前，柔声劝道：“大郎，你看钱家两位老爷都来了，你就给个面子，把钱公子放出来吧。不管是什么误会，打人总是不好的。你还把人落到牢里，唉唉，你看你父亲也是急了……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跟前美艳的继母，看得她背后冒起寒气。
傅氏越说越小声，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纪威安笑眯眯看着她，等她无法吭声时才曼声道：“大娘，你这话说得好轻巧。钱世勋落到大牢里面，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把他放出来。内城司是你开的吗？”
傅氏听得一愣，旋即窘迫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眼眶红红的：“大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纪威安俊脸猛地冷了下来：“一介妇人竟然敢干预公事。谁给你的脸？”
傅氏听得愣住，她自从嫁到纪家后因为长得美会做人，把纪家上下哄得服服帖帖，言听计从，从没有受过委屈。
两个继子一个性格乖张暴戾，一个贪婪痴傻，却没有给她惹过任何麻烦。
今天竟然是第一次被纪威安当众这么打脸。她的脸一时挂不住，越想越委屈不由泪水涟涟。
她这一哭更是楚楚动人。纪老爷看得心疼。
他本就想教训纪威安，见他这么对傅氏说话，气得扑过去要打他。
纪威安面对着迎面扑过来的父亲，眼底闪过厌恶。
他猛地抓住当头打来的手臂，冷冷盯着纪老爷的老脸。
纪老爷被他狭长的眼看得心头大惊。
什么时候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杀气这么重？往常他性子再怪也不过是顶撞自己几句，甚至还能耐着性子听他怒骂。
可是这眼神看得他浑身宛若被冰封住。
他本来想怒骂出口，但话到了嘴边却颤抖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威安捏着父亲枯瘦的胳膊，微微地笑：“父亲这么生气小心身子啊。要是早死了，放着大娘这么千娇百媚的娘子独守空闺岂不是可惜？”
“啊，儿子都差点忘了。五年前父亲就不太行了吧？真是委屈了大娘这五年来洁身自好，冰清玉洁地守着这个家。”
纪老爷听得脸色乌黑乌黑的，像是要拧出水来。一旁的傅氏满脸通红，等回过神来时羞愧得叫了一声，捂着脸跑了。
钱荣添和钱荣庆听得发愣。
今天他们是来纪家吵架拆人家的家的，怎么突然发现人家压根就不理会自己。
钱荣添清了清嗓门，努力拉回早就歪了十万八千里的话题。
“姓纪的臭小子，让你放人你听到没？你再不放人，我们钱家也不是吃素的。兵部尚书风大人也是我们钱家的亲戚……”
纪威安冷冷甩开父亲的手，突然扭头似笑非笑看着钱荣添。
“兵部尚书？小侄可真害怕。要不这事请钱老爷去请尚书风大人去批个条子去内城司大牢提人？”
钱荣添被他噎住。
兵部尚书与钱家是有点亲戚关系，但是让堂堂尚书去写个条子？他钱家还没这么大的脸，因为当今圣上庆顺帝很厌恶世家插手朝堂。
如果他真的做了，钱家的日子就到头了，兵部尚书的仕途也到头了。到时候不但被政敌攻击，还会被皇帝发落了。
钱荣添气得无话可说，一旁的钱荣庆眼咕噜转了转，阴沉沉道：“纪贤侄，你这样做事是会把人得罪死的。你年纪这么小，才刚刚上任内城御军，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难道你想要把我们钱家得罪了？”
他哼哼：“京城几大世家都是同气连枝，你这样会自绝在世家圈子的。”
纪威安笑了。他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老奸巨猾的钱荣庆，慢吞吞道：“钱二爷，有句话你还真说对了。我年纪小，才刚上任内城御军，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对啊！”钱荣庆自认为自己说的话没有错，“俗话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纪威安古怪看着他，笑得冷浸浸的：“既然我还前途无量，钱家现在就得罪我纪威安，不怕将来日子不好过吗？”

第296章 闲事莫管
大厅中静了静。
钱荣添和钱荣庆两个人脸色如锅灰。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纪威安这样张狂乖戾的年轻人。
天被聊死了，接下来不打一架面子是挂不住了。
钱荣添脸色阴沉正打算让门外的家丁开始拆纪家，这本是计划中最坏的打算。钱荣添都没打算用上这招，毕竟都是同为世家闹开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可纪威安太可恨了，让他们钱家骑虎难下。
钱荣添正要发作，突然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钱荣添下人鼻青脸肿过来禀报。
“老爷……我们……我们被打了。”
他开始哭诉他们是怎么在门外无辜，突然间蹿出一群灰衣人对他们大开拳脚。
钱荣添急忙走出大门，果然看见自己带来的一群家丁躺在地上痛哭哀嚎。
那些灰衣人面无表情站在大门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荣添和钱荣庆两人一对眼神就气冲冲回去质问。纪老爷傻了眼。他再眼瞎也知道情势似乎有点不对头。
纪威安懒洋洋坐在堂上的椅子上，外面有灰衣人进来，恭敬禀报：“纪大人，外面聚众滋事的人都被拿下了。接下来请纪大人示下。”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两位钱老爷。钱家的气焰一下子没了。
钱荣添气得说不出话来。钱荣庆皱眉盯着纪威安：“纪贤侄你这是……”
纪威安懒得与他们理论，对灰衣人道：“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货色，内城司的大牢也不是这等杂碎想进去蹭牢饭就可以蹭的。都放了。”
他说着似笑非笑看向钱荣添：“钱伯父，钱世勋这人小侄是没有资格放出来。不过这些个下人闹事，小侄自然是看在钱伯父的面子上放了。不用多谢。”
他说着转身走了，身后怒吼声起。
……
纪威安慢悠悠走入后院。张伯悄悄跟上前：“钱家两位老爷无可奈何地走了。老爷好像也没说要对大少爷动家法。”
纪威安目光微闪，冷冷笑了笑。
“既然两位老爷子都亲自到了纪府中说情了，张伯替我去内城司大牢好好‘招待’钱公子。”
纪威安笑着吩咐。张伯心领神会走了。
眼前这一条花木败落的小道他走了几千遍，今日乍看却分外陌生。纪威安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突然斜地里冒出个人影来，他猛地顿住脚步。
是美艳动人的傅氏。
纪威安冷冷顿住脚步，默不作声看着眼前这年轻貌美的继母。这是他那不靠谱爹的第三任妻子。
傅氏双目通红，泪水涟涟。不得不说，让纪老爷子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女人，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纪威安眼瞳微缩，平日冷峻的俊颜上就流露一丝丝玩味。
傅氏看了他一眼，心中突然没了底。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年纪轻轻又俊美无俦的继子已经不是那么容易摆布了。
从前她哭两声，这表面上看似难难以接触的继子就可以帮忙解决很多事。
可是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近他身，更不用说哭求他为自己做什么事。
傅氏泪水涟涟，哽咽：“安儿，你……你为什么那么对我？是我哪儿做错了吗？”
纪威安似笑非笑：“母亲说什么呢？我没听懂。”
傅氏叹气：“我知道安儿如今长大了，有前途了，自然是瞧不起你父亲与我。不过今日钱家的两位老爷登门，我也是一片好心为安儿说情。”
纪威安笑了笑：“多谢母亲。这点我还真的不知道。”
傅氏好不容易与他有这个机会说话，恨不得把半年多的话一次说完了。
她擦着眼泪柔柔道：“安儿不知道，我也不会责怪。只是钱公子这事，安儿你不如做个人情送给钱家。一来我们与钱家没有过节，不要因为这事结下仇怨。二来，你父亲见你放了人，也不会打骂你。若是你不放心，我自去说服你父亲。三来，安儿在内城当差，结交钱家有好处的。”
她说得自认为言辞恳切，条条是道。是个人听了都会感动哭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她傅氏这样端庄贤良，大公无私的继母呢？
傅氏想起这些，又为自己掬了一把感动的泪水。
突然，她头顶传来清冷的笑声。笑声悦耳，但却仿佛黄泉地底出来似的，寒浸浸地吓人。
傅氏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去猛地吓了一跳。
眼前的纪威安笑得森冷，看得她心头颤颤。
她支支吾吾：“安儿，我哪儿说错了吗？”
纪威安笑了笑：“母亲大人没错，怎么会有错呢？母亲大人说得条条是道，感人肺腑。只可惜……”
傅氏心头跳了跳：“可惜什么？”
纪威安脸上的笑容猛地消失，原本妖冶又张狂的脸宛若罩了一层冰霜似的。
他冷冷道：“只可惜我不再是从前的纪威安。”
傅氏强颜欢笑：“安儿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纪威安突然握住她的手。傅氏被他的举动给吓得懵了。等回过神来，她心中狂喜。
多少年了，这位俊美得雌雄莫辨的继子终于开了窍吗？
她面上两抹红霞飞起：“安儿……你……”
纪威安看着修剪精致的纤纤玉手，邪魅一笑：“母亲大人不用听懂。只要看得懂就行了。钱家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能把人关进去，自然是有把握钱家闹不起来。”
“至于我的前途，母亲大人更不用操心了。”
傅氏脸色发白：“安儿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多管闲事？”
纪威安薄唇边勾着笑，说不出的邪肆却又勾人。傅氏被他冰渣似的话扎得鲜血淋淋，但却又舍不得就这样甩头走了。
纪威安笑了笑：“字面上的意思。不过我奉劝母亲大人一句话：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他说着毫不留恋甩开傅氏，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傅氏被甩得差点跌在地上，正好赶来的纪老爷刚好看见这一幕。他气得要追上去打骂纪威安。
傅氏赶紧把他拉住：“老爷就别去了。”
纪老爷骂道：“这个逆子竟然如此嚣张，还敢轻薄你！”
傅氏本来想要就势这样默认了，但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刚才纪威安的脸色。
她急忙道：“没……老爷千万别误会。安儿没有……没有轻薄我。”
纪老爷狐疑看着她：“真没有？”
傅氏点头：“是，真的没有。我只是拉着安儿要让他向老爷道歉，但是安儿倔得很，就推了我一把。”
纪老爷将信将疑。下意识他也不愿意相信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自己的儿子轻薄继母……这话要是传出去多难听？
纪老爷骂骂咧咧走了。傅氏跟在他身后频频回头。
她突然觉得今日过后，自己这个难搞的继子会更加难搞了……

第297章 猪是被笑死的
姜定柔从流月阁回去后就一直在寻思纪威安的话有什么深意。
他信誓旦旦说今年之内一定会与北国公府结亲，他哪儿来的自信？
前世的大事中，她记得只在林氏姐妹的生辰宴上，自己被端木清秋模仿了笔迹写了情诗给了二皇子龙应澈，导致自己与大皇子龙应云的婚事作罢。
可这种事，重修一世她绝对不可能重演，纪威安难道想不出？
再说，就算没有三位皇子的求娶，母亲隋氏给纪威安开了那么严苛的条件，他怎么可能在半年之内做到？
姜定柔想来想去，想的脑袋都疼了都想不出所以然来。
混沌终于忍不住了：“皇后娘娘，求求您，安歇吧。”
姜定柔捧着脑袋：“脑子停不下来。”
混沌哀求：“您不歇息，我也歇息不了啊。”
器灵与原主神魂契合，原主情绪波动，器灵也不可能安稳。换句话说，混沌也被姜定柔的思绪快折磨疯了。
再说这种事怎么可能一时半会想出个对策呢？要知道对方也是不按剧本出牌的原主。
混沌甚至都怀疑，纪魔头是不是身上也有一个万万年的器灵指导着他一步登天。
当然这种事不可能问，打死也不可能问。
问了对方也不可能老实回答，反而会被套取姜定柔最大的秘密。
头疼……混沌也觉得自己要炸了。
姜定柔没好气：“你说说，还有什么功德没做，我去做做，也许就能破了纪威安的招。”
混沌呻吟：“皇后娘娘，你要不从了……”省的他痛苦，姜定柔也纠结，纪威安得偿所愿，岂不是三全其美？
她冷笑：“订亲？不可能订亲的，打死都不可能。”
姜定柔懒得理混沌。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混沌就是个怂人，看见纪威安就想跪。
还标榜是万万年的器灵，她呸！
姜定柔忽然道：“我有个主意……”
混沌立刻道：“不！你没有！你不是！你别瞎说！……”
姜定柔恼了：“我都没说，你怎么觉得我在瞎说？万一是个好主意呢？”
混沌冷笑：“那你说说？”
姜定柔张了张口：“我与三位皇子哪个订亲，纪威安就死了这条心了……”
“呵呵呵呵呵……”
她的好主意只换来混沌一连串的冷笑。他甚至都懒得驳斥她的异想天开。
混沌冷笑：“皇后娘娘，您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姜定柔冷笑：“你是想说我比猪还笨，猪被我气死的？”
混沌：“不，猪是被你笑死的。”
姜定柔：“……”
一阵沉默后，两人同时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纪威安的存在简直就是一座翻不了的高山，趟不过的大河。
姜定柔突然觉得自己重修这一世好像最后与前世殊途同归，没有什么可美滋滋的。
混沌突然开口：“其实要破了必须嫁给纪威安这个死局也不是不可能。”
姜定柔眼中泛起亮光：“有什么办法？”
混沌叹了口气，语气坚决：“要么比他强，强大到他只能仰望你，娶也娶不到，要么……”
姜定柔急忙问：“还有一个办法呢？”
混沌低声弱弱道：“要么你去找到纪威安，问他喜欢你什么，你改还不行吗？”
姜定柔：“……”
混沌继续唠唠叨叨：“皇后娘娘，前世你就是太倔了，非要与他为敌，这才让他惦念不忘，死了都想要你。现在重修这一世他执念还在，不娶你为妻他执念不改，但是没关系，这种凡夫俗子的男女之情很好拆散，只要你让他打心眼里讨厌就行了……”
姜定柔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想要转入混沌空间暴打他一顿了。
突然外面传来低低的声音：“大姐姐，你睡了吗？”
姜定柔浑身僵住。
屋外没人应。守着的春月和春灵似乎睡得很沉。
屋外又有声音传来，柔柔的，但是在黑夜里听起来分外诡异。
“大姐姐，我一个人外屋睡着，害怕……我能进来吗？”
姜定柔浑身毛骨悚然，一直在脑海中呱躁的混沌也停了絮叨。
这声音是姜定晴！
半夜三更，姜定晴来了！
姜定柔放缓了呼吸，浑身却已经冒出了冷汗。
自从她和母亲隋氏到了西苑后，她一直“霸占”姜定晴的琅嬛阁的主屋。姜定晴睡的是外屋。
在大秦朝，内眷的屋子一分为二，或者为三，目的是为了遮挡隐私。琅嬛阁的主屋一分为三，前面是进门小厅，姜定晴睡中间的屋子，姜定柔是她嫡大姐，自然是睡最里面的。
前几日，姜定晴在佛堂住了一阵子后，就一直规规矩矩睡在琅嬛阁的中屋。
姜老夫人心疼说她睡的是“外屋”，其实并不是。
这几日东苑要整饬好了，隋氏与姜定柔要搬走了，没想到按捺了大半月的姜定晴竟然在这个时候按捺不住了。
内屋的门悄悄打开，一道娇小的倩影走了进来。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头发根都要根根竖起。黑暗中她只看看见姜定晴蹑手蹑脚走到了她床前。
姜定晴到了床前一声不吭盯着床上熟睡的姜定柔。可以想象，屋子外惨白惨白的月光下，一道黑影站在自己的床头前……
混沌的声音在打颤：“尼玛……太太……太吓人了。”
姜定柔：“……”
她半闭着眼，努力把呼吸放得均匀缓和，做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她听得姜定晴叹了口气：“大姐姐，你别装睡了。”
姜定柔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
可是她还是按捺住。果然过了一会儿，姜定晴自言自语：“果然是睡着了。那睡前的莲子汤还是有点用处的。”
莲子汤？姜定柔突然想起春月端来的一碗莲子百合甜汤。她因为今天心烦意乱就没喝，随手赏了春月和春灵。
春月和春灵担心奶娘陈氏骂她们，偷偷在内屋分了吃了。
难怪这两个小丫头睡得沉，不知道姜定晴偷溜进来，原来是喝了被下了加了料的甜汤。
姜定柔心中十分后悔。她怎么小看了自己这位好妹妹，这些日子大房压着二房周氏，压得抬不起头来，她竟然有点得意忘形了。
姜定晴揭开帐子，在黑暗中默默看了一会姜定柔。她甚至伸手摸了摸姜定柔的鼻息。
冰冷的指尖碰触姜定柔的鼻尖，有种被蛇信子舔到的惊惧感觉。
姜定柔觉得自己用了两世为人的定力才不至于让自己露出马脚。
姜定晴再三试探后，似乎终于放了心。她自言自语：“果然睡了。”
她说着开始在内屋翻找起来。
姜定柔透过皎洁的月色，模模糊糊看见姜定晴在翻找那三个藏着秘密的地方。
第一个地方她翻出来后看也不看放在怀里，第二个她也翻找出来了，到了第三个……
从姜定柔的角度看去，正好看见姜定晴的侧面。
只见姜定晴翻出盒子，打开拿出那玉印。她似乎松了一大口气，轻轻摩挲那玉印半天，这才悄悄把玉印归回原位，带了出去。
房门又被悄悄掩上。
姜定柔打算起身。脑中突然传来混沌的声音：“慢着！她还没走！”
姜定柔惊出了一身冷汗，果然过了好一会她才听到姜定晴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最后消失……
……
混沌空间里，姜定柔一脸青白，对面的混沌脸色也好看不了哪儿去。
两人相对而坐，头顶夜明珠绿油油的光照得两人如同鬼一样。
混沌打破沉默：“你那二妹妹太可怕。”
姜定柔想起她潜进来的心机，打了个寒颤：“她才十一岁。”
混沌加了一句：“这才可怕。”
才十一岁的稚龄就比成人还百倍的心机，姜定柔要不是亲身经历都疑心姜定晴是不是千年老妖怪变的。
姜定柔勉强转移话题：“我发现她今天晚上来主要是要拿这玉印。”
混沌点头：“我也发现了。前两样她看都不看一眼，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动过手脚。可是第三样玉印，她看了好半天，似乎很高兴没被你发现的样子。”
姜定柔又打了个寒颤。
她总以为自己重修这一世最大的对手是纪威安，可是突然间发现还有一个更大的隐藏对手是姜定晴的时候，那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比起在明面上的前世死敌，这背后隐藏的姜定晴才可怕。
混沌指了指眼前的玉印钥匙，道：“不过我能确定，姜定晴不知道这玉印里面的秘密。她很宝贝这玉印，肯定舍不得破坏它。”
也就只有这个能带来稍许安慰，姜定柔点了点头，神色坚定：“不管怎么样，这个秘密我一定要揭开，不然死了棺材板都盖不住。”
混沌打了个寒颤：“行了，皇后娘娘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太吓人了……”
姜定柔：“……”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恹恹起了床，有气无力的样子看得姜定晴不由担忧。
姜定晴：“大姐姐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姜定柔不敢看她的眼睛，打了个哈欠遮掩自己的倦容：“昨晚也不知道为什么睡得特别沉，但是睡到早上却还没睡够。”
一旁的春灵和春月也有气没力：“是啊，奴婢们也是，昨晚很早就睡了，还以为今日一早就能起来呢。没想到还没睡不够。”
姜定晴柔柔道：“那是昨儿大姐姐累了，春灵和春月跟着大姐姐出门奔波了一天肯定累。”
她笑着对姜定柔道：“大姐姐喝口浓茶就好了。”
她说着亲手端来茶水。
姜定柔看着她殷切关心的小脸，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挥手：“我不爱喝茶。二妹妹，多谢你关心了。”
姜定晴眼底浮起疑惑。姜定柔已经吩咐丫鬟：“赶紧更衣梳洗，我还得去赴陈国夫人的宴呢。”
春月捧来昨天挑好的衣衫正要给姜定柔换上。
姜定柔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姜定晴，突然她看见她眼底的冷光。
姜定柔突然道：“这件太艳了，换一件。”
她说得又快又急，春月和春灵都愣住。
春月疑惑道：“大小姐，您昨晚不是说这件衣服不张扬，优雅大方正好赴宴吗？”
姜定柔气息不稳：“我改主意了，这件衣服我看着厌，换一件，就拿我娘前些日子让人给我做的，有蔷薇花儿的那件。”
春月春灵只好去小库房翻找。
一旁的姜定晴眸色动了动。她端了一碗玫瑰花露，上前柔柔道：“大姐姐是不是睡不好，所以肝火就旺了？要不再歇息一会儿，等恢复了精神再去？”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也就姜定晴这种人能把坏脾气说得如此委婉。
她趁机道：“没睡够烦得很，不过陈国夫人的宴席也不能太迟。”
她问：“二妹妹怎么今日没有去佛堂呢？祖母这些日子都没找你一起念经吗？”
姜定晴的手顿了顿。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不好意思看着姜定柔：“祖母说不让我跟着，吩咐我多跟着大姐姐。大姐姐与我差不多年纪，可以带着我玩。”
姜定柔心中冷笑。
自己这个偏心的祖母哪儿是那么好心让她们姐妹情深，不过是听说今天陈国夫人请她赴宴，所以才让姜定晴跟着她。
姜定晴边喝花露，边想。过了一会儿，她笑着对姜定晴道：“既然祖母是这么说的，我自然是带着你玩的。陈国夫人的宴席肯定不介意我多带一个人。”
姜定晴大喜：“多谢大姐姐！”
姜定柔笑了笑：“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往陈国夫人的别苑而去。
在马车中，姜定柔看着柔顺的姜定晴，忽然问道：“祖母一直在佛堂中吃住，岂不是清苦？二妹妹如果有空就劝劝祖母回北苑住着。”
姜定晴道：“我劝过了，祖母只是不肯。我也十分担忧。”
她叹了口气：“唉，今年祖母就六十高寿了，还住在佛堂我怕冬天她身子骨受不住。”
姜定柔道：“唉，我是不懂吃斋念佛的好处。小时候看祖母天天在佛堂念经，还以为佛堂有什么好东西藏着呢。”
姜定晴微微怔了怔，面色有点不自然：“佛堂空荡荡的，哪儿有什么好东西呢。这吃斋念佛求的是往生后的福报。”
姜定柔笑了笑：“哦，原来如此，我是真的不知道。小时候还跑去佛堂到处找呢，结果滚了一身香炉灰都没找到。”
姜定晴忍不住问：“大姐姐什么时候去了佛堂？我怎么不知道？”
姜定柔满不在乎：“很多年前了，年纪太小没记住。”
姜定晴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才默不作声。
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陈国夫人的别苑。
陈国夫人的别苑在京郊，占地广阔，说是别苑其实应该是庄子。陈国夫人名下的产业众多，这别苑因在京郊，每年夏日酷暑难耐，陈国夫人都会去住上一两个月。
今年因小公子曹承嗣的病情加重，陈国夫人至今都没去过这别苑。
要不是姜定柔献了药方和炎龙根，也许今年这别苑就空置着，毕竟陈国夫人不会在秋冬天过来闲住。

第298章 避暑别苑（一）
姜氏姐妹到了庄子前发现一大早就有十几辆精致的马车停在别苑门口。每一辆马车都是精致奢华，纱帘飘动，香风阵阵。
姜定柔看去，宝马香车，鲜衣怒马。随行带着壮硕奴仆，秀气丫鬟，连下人身上的衣衫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这些都是京城中世家贵族的内眷们。
姜定柔下了马车看去，别苑大门上方是御笔写着“避暑别苑”，字迹遒劲，潇洒大方。
姜定柔笑了笑，庆顺帝估计是随意题的字，这名字看着就漫不经心。
在别苑门前早就有穿着干净的青衣小厮恭恭敬敬等着。
他们见北国公府的马车，急忙上前，领路的领路，搬脚凳的搬脚蹬，阵仗颇大，十分殷勤。
这边的热闹引起了旁边还在下马车的内眷贵女们的侧目。
她们看去，只见一位绝色少女由别苑下人前呼后拥引了进去。她们不由多看了几眼。
有人问：“这是哪家的闺秀？好像从没见过。”
有人酸溜溜道：“没瞧见马车的标记吗？是北国公府的小姐。最近京城都在议论，火热得很呢。”
旁观者吃惊：“什么？北国府？就是从淮南回来的那位大小姐吗？”
“难怪陈国夫人这么看重。”
“北国公府的大小姐真美。刚才惊鸿一瞥看去果然是倾国倾城的大小姐……”
“……”
姜定柔的出现引起了避暑别苑门口的 一阵议论。
此时从另外两辆马车中下来的小姐听了，面上神色隐约露出妒色。此时第三辆马车下来一位十分有灵气的少女，她身边是穿着素淡的端木清秋。
那浑身灵气的少女大约十一二岁，瓜子脸尖尖的，满脸好奇。
她听见有人议论，凑上去：“你们说的是北国公府的小姐姐吗？听说可美了。”
两位小姐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来：“原来是清越妹妹，你怎么来了？你父兄肯放你出门了？”
眼前这两位小姐便是林氏姐妹，林芝玲，林芝月，而这位灵气少女则是李左丞相的孙女，李清越。
李清越笑嘻嘻道：“是啊，昨儿我求了一天，我娘才答应让我出门。对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端木清秋，端木妹妹。”
林芝玲和林芝月看见端木清秋，脸色不自然。她们勉强与端木清秋打了个招呼就不再理会。
端木清秋眼神沉了沉。她悄悄站在李清越身边，假装没有看见林氏姐妹的冷淡。
林氏姐妹心中在嘀咕端木清秋怎么来了，不过却没在李清越的跟前问。
李清越叽叽喳喳：“芝玲姐姐，芝月妹妹，我们赶紧进去吧。我要去见见那花神。”
林芝玲和林芝月对视一眼，心中满不是滋味。四人各怀心思一起进了别苑。
……
姜定柔进了别苑，眼前花木扶疏，雅致到了极点的园子透出富贵人家不接地气的贵气。
姜定柔由小厮领着到了别苑中一处精致僻静的园子。
她扫了一眼四周，问：“怎么没别人呢？”
小厮恭敬道：“我家小主人想先见见大小姐。”
姜定柔心中奇怪，突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死丫头你还不快点过来见本公子！”
姜定柔听到这声音，不由皱了皱眉。
身边的姜定晴忍不住问：“这是不是小公子？”
在京城，能称呼为小公子的除了陈国夫人那爱过性命的儿子外，还有谁？
姜定柔犹豫。
小公子曹承嗣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咦，这不是你的妹妹吗？怎么的也跟来了？我不是吩咐过了只让你一个人来吗？”
他不耐烦骂小厮：“怎么做事的？我说了只让姜大小姐来，你们把她妹妹一起带来做什么？”
姜定晴听了脸色顿时满是尴尬。
姜定柔心中忍不住笑了笑。因为姜定晴穿得素淡又走在自己身后，随行的小厮一定是把她当成自己的贴身丫鬟。
小厮诚惶诚恐。
姜定柔忍不住出声：“既然小公子不欢迎我们北国公府的人就算了，改日再来拜见吧。”
她说着转身要走。
曹承嗣的声音拔尖，急了：“哎，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站住！我什么时候说不欢迎你们北国公府了？就算你们北国公府默默无闻……哎哎……”
姜定柔眼前人影一晃，一位阴柔俊美的少年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第299章 避暑别苑（二）
姜定柔眼前亮了亮。
才几天没见病恹恹的曹承嗣就变了个样子。死灰般眼中有了晶亮的神采，顾盼生姿。额上的青灰散去。特别是他时不时就气喘吁吁，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样子全然不见。
眼前的曹承嗣终于像是正常的俊美少年般，褪去病气，焕然一新。
姜定柔心中吃惊，算了算，就算一天两碗药，曹承嗣现在才吃了不到三贴药，竟然有这样的变化。
站在姜定柔身后的姜定晴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看向曹承嗣。
曹承嗣年纪虽小，却是个人精。他立刻捂住嘴大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挥袖赶人：“下去下去！我这病气会传人，下去！”
姜定晴被带下去了。她脸上还带着狐疑，时不时回头。
曹承嗣突然“哇”地当她面吐了一口血。
姜定晴赶紧匆匆下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曹承嗣跳了起来，得意地看着姜定柔：“怎么样？我演得像不像？”
姜定柔失笑：“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到了时间你还活蹦乱跳的，大家都能猜出你病好了。”
曹承嗣撇嘴：“那也几年后的事了。我母亲想好了，再找个大师给我看病。到时候就说大师的药方有效，我慢慢好了。总之不会让人想到你身上去。”
姜定柔心中稍定。
看来陈国夫人是真心为她着想，花大力气掩盖她献药方和炎龙根的事。
姜定柔心中微动：“纪威安的内城御军侍卫的职位是陈国夫人帮忙的？”
曹承嗣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愣了下。他满不在乎道：“是啊。纪家与我们有点姻亲关系。他过世的母亲是我的表姨。我母亲与她自小亲厚，所以虽然面上不与纪家来往，对表哥还是暗中照拂的。”
“一个内城御军侍卫也没什么难的。再说表哥也够格。我母亲还说内城御军侍卫职位太小了，还想让他进禁卫军，结果表哥拒绝了。”
姜定柔顿时了然。
难怪前世纪威安能抓住机遇一步登天，恐怕是陈国夫人的暗中使力。
当时庆顺帝已老迈生病，身边急需心腹能干的人替他稳固朝堂。这人还得生猛毫无顾忌，手段狠辣。
年纪轻轻的纪威安就被相中，再加上陈国夫人力保，他就顺理成章从默默无闻中接管了龙影司指挥使一职，一步登天。
比起前世的骤然高升带来的阻力，今世的纪威安看来更想厚积薄发。
内城御军侍卫虽然没有禁卫军更接近皇权，但却更加自由。
难怪纪威安会拒绝陈国夫人的好意。
姜定柔正在出神，眼前曹承嗣突然在她面前挥舞了两下。
她抬头，曹承嗣俊脸上都是不耐烦：“你问我表哥做什么？”
他突然眯着眼狐疑看着她：“你该不是看上我表哥了吧？我听我母亲说她为纪表哥向你家提亲，只是后来这事不了了之。……”
他那双过分犀利的眼睛盯着姜定柔，仿佛要把她看穿了一样。
姜定柔敷衍：“没什么，只是纪公子帮了我一把。”
她将钱家的事简单说了。
曹承嗣听了，脸色沉了沉。他冷笑：“钱家这么嚣张？竟然公然去流月阁堵人。真是厉害。”
他招来小厮，问：“今日宴席有请钱家的人吗？”
小厮想了想：“有。请了钱家的二爷，还有钱家的一位表少爷。”
曹承嗣大怒：“什么大爷二爷，什么表少爷。给他的什么脸？都统统赶走了！以后姓钱的都不许进曹府！见一个赶一个！”
小厮哭笑不得：“小公子这……”
曹承嗣怒了：“怎么的？我的话也不听了？你去与母亲说，就说我看见姓钱的就心口不舒服，就想咳嗽吐血，许是八字犯冲，让他们都不要登门了。”
小厮赶紧下去。
姜定柔哭笑不得：“你这是做什么呢？整个京城姓钱的又只有钱世勋那一家子。”
曹承嗣满不在乎：“谁理会这么多。姓钱的得罪你就是得罪我。我母亲一定会严惩他们的，你放心。”
姜定柔微怔。
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眼前瘦弱的曹承嗣神情太过认真，她有点不习惯。
姜定柔悄悄退后了一步，干巴巴道：“小公子没什么事，我就去前厅候着了，一会儿宴席就开始了。”
曹承嗣似乎很不满意她的疏离。他皱眉：“你去前厅与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们混做一堆做什么？她们又不会喜欢你，见了你肯定背后说你坏话。”
姜定柔虽然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心里不是滋味。
她恼火：“你怎么知道她们就不喜欢我？你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
曹承嗣嗤笑，清瘦阴柔的脸上都是不屑：“这需要猜吗？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长得美又被皇上御笔亲封花神。她们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你去与她们做一堆，肯定会被到处挑刺找茬。”
姜定柔忍不住诧异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曹承嗣。
眼前的少年不过大自己一两岁，竟然对世情看得这么透彻。
她本来想与那些闺秀们见面的念头瞬间被打消。
见什么见？反正前世她与她们都没交往，再见徒增烦恼，还平白惹了一身是非。
曹承嗣见她被自己说动，突然拉住她的手：“来，我带你去一处好玩的地方。”
他说着猛地抓住她的手。
姜定柔微怔。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被曹承嗣抓着向前跑去。
曹承嗣的手出奇有力，瘦削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姜定柔的手向前跑去。姜定柔不由自主跟着跑了起来。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宽裾长裙，不是窄裙，提着就能跑。
曹承嗣拉着她一路小跑往别苑深处跑去。
姜定柔被拉得气喘吁吁。
从前走一步都要喘三下的病娇小公子竟然现在健步如飞，拉着她狂奔。要不是她知道曹承嗣身患绝症刚刚好转，都疑心换了个人。
曹承嗣拉着她穿过几道花园拱门，到了一处高大的假山，对她道：“这儿有个密道口，我带你去看看。”
姜定柔看着一脸兴奋的曹承嗣，十分心塞。这孩子是不是生病憋坏了，带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姜定柔甩开他的手：“我不去。”
曹承嗣奇怪：“为什么不去？可好玩了。”
姜定柔皱眉：“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小孩子。”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想到手臂传来一股大力，她回头曹承嗣脸色难看。
“这才不是小孩子的把戏，里面真的有好玩的。”曹承嗣极力劝说，“你信我，跟我去，很有意思的。”
姜定柔正要再拒绝。突然脑海中传来混沌的声音：“里面有气息和那玉印一样。”
姜定柔愣了下。
混沌道：“那气息很微妙，时有时无的。你不妨跟着曹承嗣进去看看，可能是什么密道或者古墓之类的。”
姜定柔看了看天色还早。于是她对曹承嗣道：“那就进去吧。不过只能半个时辰，不然宴席开始了赶不及。”
曹承嗣不屑：“宴席有什么意思？一群人吃吃喝喝，吹牛互捧，最没意思。”
姜定柔心道，那是人人都吹捧你小公子，你当然觉得没意思。
曹承嗣带着她进了假山中。
假山一进入，姜定柔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假山很大，有三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曹承嗣熟门熟路找到了其中一个，走到了尽头停了下来。
没路了。
眼前是一整块灰色的石头，怪石嶙峋上面还长着青苔。
姜定柔皱眉：“这就是好玩的？”
曹承嗣对她笑了笑，转身在灰石的某处按了下。
突然“轰隆隆”的声音从地底响起。
姜定柔听得毛骨悚然，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密道中巨石挪动的声音。
她脑中空了空，看着眼前灰色的石头神奇般沉下，露出里面一条往下幽深的甬道。
一股阴冷的风从地底吹来，七八月的炎热夏天令人觉得浑身发冷。
姜定柔脑海中传来混沌的声音：“是这儿没错。与玉印的气息一样，看样子这玉印要么从这儿出土，要么与这个地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姜定柔定定看着这甬道，半天才对混沌道：“这地方……通往的是皇陵。”
混沌惊了：“什么？！”
姜定柔艰涩地对混沌道：“不用猜了，这是皇陵十八条密道之一。如果玉印出自这儿，那就是有人发现了皇陵藏宝之地了。”

第300章 最大的秘密
地底的阴风吹来，姜定柔觉得更冷了。旁边曹承嗣还在怂恿着姜定柔一起下去看看。
姜定柔猛地上前把刚才曹承嗣搬开的灰石又塞了回去。
又一阵隆隆作响，假山关上。
曹承嗣皱眉：“你做什么？”
姜定柔冷着脸转身就走：“不做什么，这个地方不是你该进去的地方。”
她说完匆匆出了假山，曹承嗣在后面跟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路上默不作声。
姜定柔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前世的一些陈年旧事纷纷涌来，有些当时疑惑的事似乎有了模糊的眉目。
很多事在世人面前是这样，但不一定是所见的就是真相。
现在被她得知了那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还不知道水面之下是怎么个庞然怪物……
“等等！”手臂上传来大力。
埋头向前走的姜定柔冷不丁被拉住，她收势不住差点跌在身后的人身上。
姜定柔猛地回头。
曹承嗣见她目光锐利如刀，到嘴边的话猛地噎住。
他目光微闪：“你生什么气？我只是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姜定柔冷笑反问：“好玩？”
皇陵宝藏密道可是全天下最大的秘密。
她就不信曹承嗣不知道那条密道的重大关系。要是被人知道，陈国夫人再受宠爱都得诛九族，一大群人不管知不知道内情都得跟着陪葬。
曹承嗣被她的神气给吓了一跳。他勉强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地方就我一个人知道。”
姜定柔气得笑了：“你觉得可能吗？陈国夫人知不知情？别苑选址与建成，多少工匠？那假山是谁堆起来的？”
曹承嗣被问得哑口无言。
姜定柔心烦意乱：“总之我今天没见过你，我也没与你去过那密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去赴宴，以后没事小公子不要找我。”
如果可能，她还恨不得自己没见过曹承嗣这能连累人的瘟神。
曹承嗣见她这么决绝，终于紧张起来。
“你不许走！”
姜定柔懒得理会他，走得更快了。
突然曹承嗣快步走上去一把紧紧抱住她的腰，蛮横道：“不许走！”
突然的举动令姜定柔愣住。等回过神来，她满脸通红，挣扎：“你放开我！”
耳边传来曹承嗣呼吸的灼热：“不，我不放！”
姜定柔又气又恼。她忘了自己身体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少女，曹承嗣再怎么样病娇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力气比女子大多了。姜定柔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反而两人气喘吁吁，衣衫凌乱。
姜定柔不得不道：“小公子有什么话就放开说，现在这样成何体统？”
曹承嗣犯了倔脾气：“我放了你就跑了。”
姜定柔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她按捺住性子：“我不跑。你放开我。”
曹承嗣这才慢慢放开她。
姜定柔得了自由，倒退几步，警惕看着眼前固执的美少年。
“小公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曹承嗣古怪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道:“等我病全好了，你留在夫人府中。”
姜定柔没听明白：“留在夫人府里做什么？那药方我又不懂，有郑御医照顾你，还有一大帮丫鬟婆子照料呢。”
曹承嗣固执道：“不，你就留在夫人府里。”
姜定柔心里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耐烦道：“我才不留在夫人府呢。北国公府又不是没屋子住。”
她说完就要走。
曹承嗣拦住她去路，固执道：“你留在夫人府里伺候我一辈子。”
姜定柔：“……”
她恼了：“小公子，别闹。”
曹承嗣道：“我会去与母亲说，让你当我的娘子，陪我一辈子。”
姜定柔：“！！！”
四周似乎静了静，姜定柔愕然盯着眼前一脸认真的曹承嗣，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最后，她骂了一句，推开曹承嗣转身跑了。
姜定柔跑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她气喘吁吁跑到众人歇息的亭子这才住了脚步。春灵春月等着正急，见她来了赶紧为她端茶倒水拿帕子。
亭子里几位小姐们正在悠闲喝茶畅聊，见她如此形容狼狈地回来，一个个都拿着眼打量。
春灵埋怨道：“大小姐去哪儿了？奴婢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只能在这儿等着了。”
春月也道：“是啊，大小姐跑得这么急做什么？大热天的妆都花了。”
姜定柔喝了口茶定定神，顺便擦了擦汗。
她被领到那院子见了曹承嗣，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被支开了，姜定晴也被支开了。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是单独见了曹承嗣。不然这事该怎么收场？
姜定柔喝茶定神，春灵春月两个丫鬟赶紧趁着这个时候为她重新梳头整妆。
“呀，这不是姜妹妹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声音传来。
姜定柔看去，只见跟前站着林氏姐妹，在她们不远处一张素白雅致的脸正悄悄打量自己。
姜定柔看见那双熟悉的杏仁眼，顿时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她立刻恢复了冷静。
她对林芝玲笑道：“多谢林姐姐关心。没事，我就是走得迷了路，还以为宴席开始了就没头苍蝇地跑回来了。”
林芝月明显不信：“可是姜姐姐脸色不好啊。是不是被什么冲撞了？”
姜定柔看了一眼竖起耳朵听的端木清秋，她佯装漫不经心道：“在陈国夫人的别苑中哪儿有什么人敢随便冲撞。我就是热得很了，着急回来喝点冰梅子水呢。”

第301章 李清越
她说得敷衍，林氏姐妹却没法抓到她的把柄。因为姜定柔说得话让她们不敢随意猜测。
这可是在陈国夫人的别苑，哪儿有那么容易被下人无礼冲撞？
如果要硬是诬赖，那可是要得罪陈国夫人的。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丧气。她们自然不是真的关心姜定柔，相反而是来套话。只要被她们抓住一点点把柄，姜定柔在京城的日子就不可能过得那么美滋滋的。
姜定柔一边喝着茶一边余光扫了亭子众位贵女。
这一打量倒是让她认出不少数熟人。
林氏姐妹先不提，端木清秋躲在众女之后，还有前些日子钱佳芸的两个小跟班，孙晓月，吴月桂。两人是小角色不值一提，但对她充满了敌意。
还有两位……姜定柔目光微沉。
其中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穿着深红色金蝠纹六幅百褶长裙，肤如玉雪，头上簪着八宝缀宝船金冠，此女容貌美丽，浑身上下的富贵之气。
她正时不时打量姜定柔，眼底隐约有傲气。
在她身边另外一位大约同样年纪，容貌娟秀，身穿宝蓝绣回云纹花鸟长裙。此女首饰清淡，但每一件都精致无比。
她与深红色百褶长裙的少女一左一右，气质出众，时不时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姜定柔离亭子几丈远，躲在树荫下乘凉歇息，接收到她们打量的目光。
这两贵女她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穿着深红色金蝠纹六幅百褶长裙的贵女是五大世家——赵家赵玉奴。前世她是龙应澈登基那一年纳入后宫的玉妃，宝蓝色长裙的是异姓王陈王之三女，陈清清。前世她是龙应澈的慧妃。
想起这个，姜定柔不由看向端木清秋。
她心中忍不住唏嘘。
这两女都是天之骄女，家世不错，人品样貌都是数一数二，可是却最后还是败给了小白花一样的端木清秋手中。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姜定柔却没有打算前去与这两位套近乎。
因为前世她们两人由宠被废的过程很简单，都是被端木清秋怂恿打了出头鸟针对自己，然后犯了事反而被端木清秋揭发，最后由龙应澈一纸圣旨被贬入冷宫。
至于她们犯的事，则是宫中最忌讳的——巫蛊。
能犯下这么愚蠢的罪过的，脑子肯定是不好使。
姜定柔并不想结交她们，并且觉得不但不要结交，还得离远点才是。
……
赵玉奴与陈清清两位少女一边聊天一边偷偷打量姜定柔。
她们也察觉到了姜定柔的目光。
赵玉奴微微皱眉：“这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似乎并不想与我们结识？”
陈清清抿了口茶看了一眼，笑着道：“她刚才跑得气喘吁吁的，险些出了丑，自然是没心情与我们结识。”
赵玉奴撇嘴：“不想结交就算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去主动结交这人。再说了，北国公府也不怎么样。虽然贵为勋贵，但在这朝也没有得到什么圣宠。”
陈清清道：“勋贵也分的。老牌的勋贵，后起之秀的勋贵。国公这名头虽然唬人，却也是快没落了。你没听说吗，北国公府今年的事……”
她说着对赵玉奴八卦了北国公府如何宠妾灭妻的事。
两人正说着，旁边忽的有人插话：“我说两位姐姐背地说人就算了，人家还在不远跟前呢。万一被听到了岂不是不好？”
赵玉奴与陈清清正八卦得火热，冷不丁听见有人这么说，不由尴尬。
她们抬头看去，只见一位满脸灵气的少女正坐在美人靠旁。
赵玉奴认出那少女，皱眉：“李清越，你还是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吗？我们自说我们的，与你什么关系？”
陈清清干笑两声，讽刺：“李清越，你又与那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不熟，你替她打抱不平做什么？人家给你银子吗？”
同是京城的贵女，李清越自然认识这两位天之娇女。
李清越哼了一声：“我说错了？两位姐姐平日说谁就算，说到了人跟前，我这是好意提醒。”
赵玉奴平日最讨厌李清越那一副傻里傻气的耿直。她哼了一声：“李清越，我多谢你好意啊。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就行，可别像上次与别家的小姐打了架，被父兄拉回去关个十天八天的。”
李清越听她们提起自己的糗事却也不怕。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她李清越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耿直女，从小到大，在脂粉堆里面她的事最多，不是与这小姐吵架，就是与那个小姐为了什么事争得面红耳赤。
总之，她虽然玲珑心思的样子，但惹是生非上她可排前五。
李清越见两人死不认错，正还要上去说道说道。
端木清秋却已上前打了圆场：“三位姐姐不要吵了。清越姐姐是好意，生怕某位姐姐听见了万一有了误会怎么办?”
她对李清越温声道：“玉奴姐姐和青青姐姐说的都是京城中传遍了的，也不是她们瞎编的。清越姐姐就别生气了。”
李清越不服气：“都说谣言止于智者。这些话背地说说就算了，正主在这儿，她们还说……”
端木清秋拉了李清越，笑道：“清越姐姐不是想结识姜大小姐吗？我带你去。”
她说着拉着还在不服气的李清越走向姜定柔。
姜定柔见端木清秋走来，不由心底拧起了疙瘩。
不管过了多久，重修多少世，姜定柔都无法消除对端木清秋的恶感和警惕。
端木清秋走上前，柔声道：“见过姜大小姐，容妹妹引荐一位仰慕姐姐的小姐妹。”
她指了指李清越，轻声介绍：“这位是李清越姐姐，她父亲是……“
姜定柔的目光落在李清越的脸上，半天没回神。
李清越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满脸稚气，但是容色绝美，气质高华，令人移不开目光。
李清越笑嘻嘻道：“姜大小姐怎么这么看着我？”
姜定柔回过神来，神色若有所思：“是李清越小姐吗？幸会，幸会。”
脑中混沌的声音突然又传来：“唉，又遇到一个前世不应该遇见的人。”
姜定柔罕见抽空回了一句：“是个可怜之人。”
混沌叹气：“命格又要改了。愁人……”
他似乎在写着什么，忽然烦躁划掉，因为姜定柔听见混沌空间里面纸张窸窸窣窣被撕碎的声音。
姜定柔问：“你怎么了？见到前世没见过的人罢了。也许是要让我们更改她凄凉的命格。……”
混沌没好气：“这一团乱麻中，我发现其实都是无用！无用！”
姜定柔听得一头雾水。
混沌像是在和她打哑谜，而她却没有办法返回混沌空间去问清楚。
李清越还在等着姜定柔的寒暄。
姜定柔干巴巴说了那一句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看，美眸中眸光神色复杂，一会似乎惋惜，一会儿似乎是愁绪，一会儿又似乎是不愿意接近的生疏……
李清越忍不住问：“姜大小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第302章 争位置
姜定柔回过神来，笑道：“没。我只是看着清越姐姐面善，一直在想哪儿见过姐姐呢。”
她心中汗颜。自己这身体年纪太小了，见谁都得叫一声姐姐。别提多别扭了。
李清越见她这么说，信以为真。她笑嘻嘻：“是吗？我也觉得姜妹妹看起来面善，好像是哪儿见过似的。”
姜定柔心中叹气：当然见过，在前世。
端木清秋见两人一见如故，目光闪了闪。她柔柔笑道：“既然两位姐姐一见如故就一起作伴吧。”
姜定柔心中一动：“我还有位妹妹。大家一起认识下。”
正巧这个时候姜定晴前来。她见到三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微微诧异。
她印象中自己这个嫡大姐十分高傲，不像是会轻易与别人交际的样子。
姜定柔见她来了，带着她引见。
端木清秋夸道：“姜家的二小姐长得真是气质通透，看着就让人想要亲近。”
姜定晴目光闪了闪，柔声道：“这位端木妹妹也好似瓷人般的好看。我竟没在京城中见过这么标致的小姑娘。”
姜定柔微笑：“端木妹妹刚来京城不久。”
她似想到了什么，回头问端木清秋：“端木妹妹来京城是有事呢，还是投亲？”
端木清秋面上僵了僵：“来投亲的。”
姜定柔了然“哦”，又问：“端木妹妹为何来投亲？”
端木清秋勉强道：“不瞒各位姐姐，其实是家父生病了，没法照顾我。”
一旁的李清越心直口快：“你父亲生病了啊？你怎么不伺疾？那你娘呢？顶不济还有姨娘照顾你呢，怎么让你投亲呢？”
端木清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父亲生病，不容于继母眼中这才被赶到京城来“投亲”。
这所谓的投亲已经是十分落魄。
果然姜定晴眉头皱了皱，眼底露出了鄙夷。只有李清越才是真的没心机没心眼，听不出端木清秋的窘迫。
姜定柔看在眼里，心中笑了笑。
不过她却帮腔：“清越妹妹，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的家事我们别议论了。”
她充满同情握住端木清秋的手：“唉，可怜的端木妹妹，看来在老家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你放心。来了京城，我们就是你的姐妹家人。有事一定会照顾你的。”
端木清秋被姜定柔握住手，眼底掠过诧异。她似乎没有想到姜定柔对她这么好。
她半天才道：“多谢姜姐姐。”
李清越高兴：“太好了。姜妹妹果然人美心善，对端木妹妹这么照顾。要不，我们结拜吧！”
姜定柔嘴角抽了抽。她只是适当释放下自己的善意接近端木清秋，好看她将来是要做什么幺蛾子。
结拜？是不可能结拜的，打死也不可能结拜的。
前世她是大概这时候与端木清秋成为好朋友，但也没有好到结拜那么姐妹情深的地步。
姜定柔还没开口，旁边的姜定晴就淡淡开口打断李清越的妄想：“结拜可不能那么儿戏，还得问过长辈。”
她说完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娇弱的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脸红，喏喏：“是啊，清秋不敢高攀北国公府。”
姜定晴看了她一眼，不吭声。
李清越“呀”了一声：“是我莽撞了。”
姜定柔看着眼前三人，心中笑了笑。她埋了个伏笔，只等将来时机成熟就可以祸水东引了。
四人各怀心思坐在一起说话。那边宴席开始了，别苑中的下人纷纷前来招呼。
一众贵女们纷纷前去。到了宴席所在地，众人不由惊叹。
只见在一处绿树成荫的开阔花园中设着一桌桌酒席，酒席很精致，是矮矮的酒案，底下铺着上好的羊绒毯子。
两人一处，旁边还有面容清秀的丫鬟跪坐伺候。
身处在凉风习习的花园中，旁边流水曲觞，花木气息浓郁，说不出的自在潇洒。
姜定柔与李清越要一处坐着，她指了指不远处对姜定晴道：“端木妹妹初来乍到，二妹妹与她一起可否？”
姜定晴微微皱了皱眉。她自然是不愿意的。毕竟这么多的闺秀小姐，哪一位都比端木清秋身份高贵，家境优越。
端木清秋很识趣：“我不爱热闹，我自己坐一桌就行。”
她说着乖巧地坐在了一处靠着山石的不起眼位置。
姜定晴寻了个熟人，与她一起坐着畅聊。
姜定柔看着这席位分布，问李清越：“清越姐姐喜欢坐哪儿？”
李清越指了指最中央的位置：“就那。那儿看戏台近些。一会儿听说还有唱曲的呢。”
姜定柔看了一眼她选中的位置，不由失笑：“清越姐姐选的真是好位置，不过那位置我们坐不得。”
李清越不服气：“怎么坐不得？我看那位置没人坐啊，我们去吧，等会儿就被人占了。”
她说着不容分说拉着姜定柔就往中间去。
她才刚到中央，突然一位贵女冷哼：“李清越，你好大的排面，这位置是陈国夫人给贵宾的，你也想坐？”
李清越正拉着姜定柔，闻言猛地回头：“吴月桂，这位置我坐不得难道你坐得？”
她俏脸通红，一副要开撕的样子。
姜定柔看去，是钱佳芸的两个小跟班——吴月桂和孙晓月。
看来明显李清越与钱佳芸的跟班关系不怎么样。两人当下斗起嘴来，孙晓月也在旁边帮腔。
三人越吵越大声，引来了别苑的下人。丫鬟们轻声劝阻：“三位小姐都是避暑别苑的客人，坐哪儿都一样。”
一样吗？傻子都知道不一样，因为李清越挑中的位置正好靠近陈国夫人。而陈国夫人是大秦国中人人想巴结奉承的红人。
李清越急了：“凭什么不让我坐这个位置？我就要。”
她犯起了小孩子脾气，非要坐下来。而孙晓月和吴月桂似乎摸准了她的脾气，在一旁说三道四。
姜定柔明眸如雪，很快看清楚她们的伎俩。
她们是在针对自己，可又不敢轻易冒犯，于是抓着李清越针对。李清越耿直又容易急，于是越吵越凶。
姜定柔站在一旁观战，一边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孙晓月与吴月桂。
她们心虚了下，不由纷纷躲开姜定柔的眼神。
此时旁边看了良久的赵玉奴突然插话：“呀，这李清越实在是不懂事。”
她看向姜定柔：“姜家的妹子，你不劝劝吗？”
姜定柔笑了笑：“清越姐姐要坐的位置，我自然是不能劝的。”
赵玉奴见她不下场，眼底浮起诧异。她以为姜定柔会仗义，没想到她竟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陈清清阴阳怪气：“姜家的小妹妹很聪明嘛。京城中谁都知道李清越是个二货小姐……”
没想到正在和吴月桂、孙晓月吵架的李清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听这话。
她立刻回头瞪着陈清清：“陈清清你说谁是二货小姐？你才是二货，你全家都是二货！”
发怒的李清越战斗力很强，以一挡十，气势汹汹和几位小姐轮番吵了起来。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着这些千金大小姐们被迫和李清越吵嘴，越看越有趣。
混沌的声音突然传来：“唉，这个李清越前世死的真是不冤枉。”
姜定柔叹气：“是啊。她这么个得罪人的法子，实在是让人又好气又觉得惋惜。”
混沌突然道：“皇后娘娘该不会是想让她练嗓子吧？这么吵下去要花不少力气。”
姜定柔轻笑：“左右这些小姐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就让李清越与她们吵吵开下胃口，不然一会儿吃饭吃不多。”
混沌：“……”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道声音传来：“咦，这不是姜妹妹吗？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姜定柔听着声音熟悉，不由看去。
只见一位穿着十分贵气的少女甩开身后的宫娥内侍，匆匆而来。
她雪白的小脸羞红：“我总算是出宫见到了姜妹妹。”
姜定柔微怔。是福云公主。
没想到她竟然出宫了。
福云公主兴奋拉着她的手，脸上红晕还没褪：“我在宫中听说皇姨要宴请姜妹妹，我就央求了母后，让她让我出宫。”
她小声道：“我求了母后整整一个时辰呢。”
她说完仿佛做成了一件大事，得意看着姜定柔。
姜定柔回过神来，不由感动。
福云公主是真的待她如真心朋友。
一旁还在吵闹的几位贵女见到福云公主驾到，纷纷大惊跪下迎接。
她们如风吹草折般跪地。
福云公主不在意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她拉着姜定柔，笑道：“今日姜妹妹与我坐一起。”

第303章 撑腰
此话一出，四周的都惊了惊了，特别是赵玉奴和陈清清等。她们吃惊看着姜定柔，眼底都是妒忌。
福云公主是宠妃淑妃的小女儿，更难得是庆顺帝与贞元皇后都十分喜欢她。可以说是真正的天之娇女。
什么时候，福云公主与姜定柔这么熟了？
福云公主高兴拉着姜定柔坐在了正中央的位置。这下没人敢说什么了。
吴月桂故意对李清越道：“你看看，那个位子是福云公主才能坐。”
没想到李清越却道：“福云公主自然是可以坐的。再说我刚才争位也不过是为了姜妹妹。现在她坐了那个位子，我自然不生气。”
她说完挑了个远点的位子自顾自坐了，脸上没有任何不快。你
这话可把吴月桂和孙晓月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玉奴与陈清清两人狠狠白了李清越一眼。
赵玉奴骂道：“果然是个二货小姐。”
陈清清拉着赵玉奴：“玉奴姐姐我们自去寻个清净的地方坐。”
福云公主沉浸在再次见到姜定柔的兴奋中，拉着她叽叽喳喳说着话。旁边不少目光纷纷看来。
福云公主性子羞怯是人人皆知的。这些贵女们平日就没有见过她与哪家贵女那么亲密。这下不少人对姜定柔纷纷刮目相看。
过了一会儿，陈国夫人盛装翩翩前来。她最近因为小儿子曹承嗣的病愈，心情分外好。
她满脸红光，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她见到姜定柔，眼中亮了亮。
众人前去拜见。
陈国夫人满面春风，握住姜定柔的手，笑道：“柔儿今日打扮得真好看。”
一旁的福云公主笑道：“才几天不见皇姨就偏心了。”
陈国夫人捏了福云公主的小脸：“几天不见福云也变了，还学会了吃醋。”
福云公主难为情红了脸。
陈国夫人道：“皇姨说笑呢。你脸红什么？福云在宫中没什么玩伴，难得与柔儿脾气相投，以后要经常一起玩玩。”
福云公主大喜，连连答应。
福云公主看了看陈国夫人身后，问：“嗣表哥身子好些了没？”
陈国夫人眼底掩不住的喜色：“好多了。”
福云公主高兴：“那就好。晚点我去找嗣表哥玩。”
陈国夫人犹豫了下，含笑应允。
这边说得热闹，四周的众人看得眼热嫉妒。从头到尾陈国夫人都握紧姜定柔的手，而且摆明了十分喜爱她。
众女只觉得莫名其妙，前几天陈国夫人新府邸的落成时对姜定柔并没有表现出有多喜欢，怎么突然一下子如此热情？
姜定柔接受众人各种各样的眼神瞩目，心中千滋百味。
前世她永远只能远远躲着最不起眼的角落，没人注意。哪怕有人注意也只是背地议论嘲笑。
前世她这种委屈受得够多了。
陈国夫人兴致很好，带着姜定柔见过了各位内眷贵妇。有她撑腰，前来赴宴的贵妇诰命们都拿着异样的眼神重新打量姜定柔。
她们都听说北国公府中的事，正等着北国公府中传出休妻的笑话。
可是眼下这笑话不太可能看得成了。
难道传言是真的？姜定柔要被许配给三位皇子中的一位？很大的概率恐怕是五皇子，不然福云公主怎么会与她这么亲近？……

第304章 群英荟萃（一）
众人心中纷纷猜测，姜定柔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她巧笑倩兮坐在陈国夫人左手边，右手边是福云公主。众人看去恍然大悟，原来她才是这一场宴席的主角。
精美的菜肴由丫鬟们鱼贯端上来，每一道都是山珍海味，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陈国夫人的豪奢是秦国有名的。玉做的碗，金银铸的酒器、象牙雕成的筷子……总之只有皇上皇后能用的，她府中一一可见。
姜定柔前世贵为一国之后，什么排场都见过，自然不会大惊小怪，举止失常。
她的淡然从容令陈国夫人心中暗暗称奇，越发喜欢。
她转了转眸，突然对身边的贴身丫鬟说了几句。丫鬟领命退下。姜定柔不以为意。她正在与福云公主说着话。
出了宫的福云公主明显活泼许多。姜定柔想起她前世悲惨的境遇，对她心中有怜惜。
姜定柔看了一眼花园中福云公主带来的侍卫并没有那人。她心中放了心。
在谈兴正浓的时候，她突然问：“上次救了公主的那人……是不是得给点赏赐？”
福云公主微愣后道：“不是姜妹妹替我给了吗？”
姜定柔放了心，笑道：“是，公主你看我这记性，我当时兜里有几张银票都做主赏了。可能一两百两吧。”
福云公主听了，茫然问：“一两百两够吗？”
姜定柔笑道：“怎么的不够？朝堂五品的大官一年才八十两纹银。”
福云公主咋舌：“那是给的不少了。”
姜定柔见她神色不以为然，心中那一块大石终于落了肚。看样子那侍卫自尊心高，得了自己的告诫果然离福云公主远远的。
她高兴之余心中隐约怅然。
这拆散人姻缘的事真的是做对了吗？
前世天真无邪的福云公主爱上了出身平凡无奇的侍卫。这是注定无法有美好结局的事还是不要让它开始吧……
福云公主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儿，见姜定柔出神。
她动了动她的袖子，提醒她回神：“姜妹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姜定柔正要回答，突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点异样。
她微微愣了下，正当她打算再仔细看的时候，那道光一闪而过。姜定柔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身边福云公主还在问。姜定柔揉了揉眼睛，笑道：“我刚才看见有一朵花儿好看，看入神了。”
福云公主好奇问：“哪儿？我也要看看。”
姜定柔随便指了指，道：“夫人别苑里面的花草真是好看，我院子里的花草都不如这些的十分之一呢。”
她只是随口恭维，没想到陈国夫人听了，立刻道：“呀，柔儿不说我都忘了。你们府中东苑在整饬，这花花草草恐怕还没换过。”
姜定柔被陈国夫人一问，顿时语塞。
东苑一直在整饬修缮，这些琐事她从不过问，花园中的花草更是不关她的事。
陈国夫人见她那样子就笑了：“我竟忘了，柔儿年纪还小，不管琐事。”
她对左右道：“去与别苑的富公公说说，让他把别苑这些花儿挑一批名贵的都搬去北国公府中东苑去。记住，一定要挑好的。”
左右立刻应了，很快有下人匆匆去通知富公公。”
众人听了，脸上浮起酸溜溜的神情。
陈国夫人别苑里的花草都是极名贵的，一株有的值百两，这么一送又是几千两送出去了。
这姜定柔到底是施了什么法，让一向眼高于顶的陈国夫人这么看重？
福云公主在一旁嘟嘴：“皇姨又疼姜妹妹了。”
陈国夫人笑道：“哎呦，我的小公主，你在宫里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你与你姜妹妹争什么？”
福云公主佯装生气：“哼，那不一样。皇姨送的都是好的，有的宫中都没有呢。我也要。”
陈国夫人无奈：“好吧，一样送。”
福云公主这才笑嫣嫣搂住陈国夫人撒娇，姜定柔在一旁看得高兴。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中升起：也许出了宮，像这样活泼可爱的福云公主才是真的她……
模糊的念头还没冒出来，混沌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不，你不想！别想！”
姜定柔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你知道我想什么？”
混沌似乎很烦躁：“你别妄想改变她的命运，不然会有反噬。”
姜定柔皱眉：“我不是已经改变了她的命运了吗？前世福云公主是抑郁而终，现在也许不一样……”
混沌似乎浑身都不好了。他罕见暴跳如雷：“她本来就不能和那个侍卫在一起。现在好不容易改变了，你不可以再横生枝节。”
姜定柔被混沌的口气弄得莫名其妙。
混沌似乎从宴席开始见到李清越就开始不太正常。她决心等宴席结束后就好好问个清楚。
她想问，混沌似乎又消失了，任凭她怎么呼唤都不出现。
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姜定柔心中皱起眉来。
正当这时，庭院里传来众女低低的惊呼，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
陈国夫人站起身，吃惊：“都来了？”
下人道：“回夫人的话，都来了。”
陈国夫人满脸惊喜：“快快迎接。”
下人道：“都到了院子门口了……”
姜定柔看去，不由愣住。只见花园中精致的富贵祥云拱门之下三位皇子翩翩而来。
当先是俊雅斯文的大皇子龙应云。他一改从前素淡的穿着，今日穿一件银白色云纹绣五爪金龙皇子袍，头戴白玉冠，腰间配着一块素雅的羊脂玉佩。
在他身后是二皇子龙应澈，五皇子龙应诚。
二皇子龙应澈穿天水青绣金纹皇子袍，不同的是，他还披着一件纱罩衣，比起龙应云的俊雅，他多了几许阴柔。
五皇子龙应诚穿一件葛红色绣金龙皇子袍，头戴紫金冠，年纪虽小，但是英气十足，神采奕奕。
比起两位兄长，在他身上投视目光的闺秀最多。
要知道，他可是宠妃淑妃的唯一儿子，庆顺帝最喜欢的皇子之一。
现在庆顺帝年纪已大，贞元皇后膝下无子，只有名义上教养大皇子龙应云，但龙应云却默默无闻，早就出宫建府，并不参与争嫡的意思。
而二皇子龙应澈不受庆顺帝喜爱是整个大秦国人人人都知道的事。
只有五皇子龙应诚，淑妃势大，庆顺帝喜欢，贤德的贞元皇后似乎也默认了他得到的盛宠。
三位皇子一表人才，人中之龙，这一走来，整个别苑的花园中都沸腾了。
姜定柔看见这三位皇子，顿时心中烦乱。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这三人一出现必有人会作妖。
果然，她看见端木清秋目光熠熠，姜定晴则把目光锁在了龙应诚的身上。
姜定柔神游天外，身边有人推了推。
姜定柔回头，福云公主俏脸通红，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呀，姜妹妹，我三位皇哥哥都在偷偷看你呢。”
姜定柔：“……”
她看去，果然三道含义不一的目光朝着她含情脉脉看来。
龙应云，温柔缱绻。龙应澈阴沉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而龙应诚热烈的目光中带着势在必得。
姜定柔只觉得前世顽疾又犯了——自己的头更痛了。

第305章 群英荟萃（二）
三位皇子一起驾到是多么难得，陈国夫人喜笑颜开去迎接，众女也赶紧起身去迎。
龙应云温和看向姜定柔，第一个打招呼：“没想到姜妹妹也在。”
姜定柔对他印象很好，含笑回礼。
龙应澈目光沉了沉，冷冷嘲弄：“原来这就是大皇兄下朝后就急匆匆赶来的缘故。”
龙应诚一笑，对龙应澈道：“二皇兄不也是急急忙忙往这边赶吗？难道……都是提前得到什么消息？”
龙应澈脸上尴尬，不悦：“我只是听说皇姨要开宴席，过来蹭个饭。”
他充满敌意看了一眼龙应诚：“五皇弟怎么也跟着来了？难不成也是得到什么消息？”
龙应诚笑了笑：“二皇兄误会了。我看大皇兄和二皇兄都往这边走，心里好奇就跟过来了，既不是得到消息，也不是想来蹭饭。”
论拆台，姜定柔觉得龙应诚比龙应澈技高一筹。龙应云则一如既往都是被排挤和瞧不起的那一位。
陈国夫人听了，心中动了动，忍不住看了姜定柔一眼。
……
大秦国有男女同席的习俗，不过并不多见。三位皇子刚成年，一表人才，在座的又大多数都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是以席上的气氛就开始渐渐热闹起来。
陈国夫人将正中央的位子让人多添了三张，正好围成了一圈。
姜定柔正对着龙应云，她看了他一眼，面上忍不住红了红。
龙应云依旧如前世般斯文儒雅，人淡如菊。他看着她，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烧起来了。她急忙避开龙应云的目光。
一旁的龙应澈看了看龙应云，再看看了看姜定柔的神色。他眼神阴婺，悄悄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龙应诚与福云公主自顾自说话，似乎并不在意两位兄长的暗涛汹涌。
过了一会儿，有下人匆匆前来：“回夫人，小公子与纪公子到了。”
陈国夫人愣了半天，又惊又喜：“嗣儿愿意出来了？”
她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曹承嗣因为生病从不见外人，天长日久他病越重越是脾气古怪。
现在得了药方和炎龙根，曹承嗣的病有了救。陈国夫人自然是希望他多出来见人。并且曹承嗣年纪也不小了，十五六岁了，作为母亲当然想得也多……
姜定柔听得纪威安要来不由皱了皱绣眉。
龙应云忽然对她道：“一会儿我有话对姜妹妹说。”
姜定柔还没回答。旁边的龙应澈突然插话：“有什么话不可以在这儿说的？”
龙应云客客气气：“是私事。”
这话一出，不但姜定柔听得别扭，旁边的龙应诚忍不看了过来。
他笑了笑：“大皇兄与姜小姐有什么私事？”
他说着不错眼盯着姜定柔，在看到她一脸茫然后放了心。
龙应云含笑，淡然从容道：“其实这也不算是私事，年前北国公府派人与我说了件事，后来因为姜妹妹生病回了余县，这事就没再提起，所以我是想问问姜妹妹的意思。”
这话一出，在座所有人都静了静。
龙应澈眼底浮起阴沉，佯装低头喝酒。龙应诚目光闪了闪，盯着龙应云。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沉默又温和的龙应云竟然在这个时候提起“年前的事”。
因为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年前北国公府有意将不受宠的大小姐姜定柔许配给大皇子。
不受宠的国公之女和不受宠的皇子，当初怎么看怎么般配。
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龙应云只有皇子之尊，可姜定柔却已得了皇上的盛宠，并且似乎背后还有陈国夫人撑腰。
逼婚？姜定柔脑中缓缓冒出这两个字。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龙应云这么做的真正用意，园子门口那边传来曹承嗣的声音。
“母亲，姜定柔那丫头在不在？”
曹承嗣走进了园子，满脸的不耐烦。他换了身衣衫，月白色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红玉玛瑙八宝腰带。
他虽因常年病中气色苍白，唇色皆无，但一身傲娇的少年气质令人心动。
他看见姜定柔在，眼中亮了亮，径直走过去坐在他母亲身边。
他对姜定柔得意笑道：“终于找到你了。这次让你再逃，呵呵呵。”
姜定柔懒得理会他这傲娇幼稚的话，别过头与福云公主说话。
曹承嗣见她不理会自己，越发生气。
他不知道掩饰，满脸写着“你不理我我自然是不理你的。除非你来理我我才会理你”的神色。
陈国夫人见自己的儿子这样，诧异了下，旋即她若有所思看着两人。
姜定柔虽与福云公主说话，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看向花园的门口。
过了一会儿，一道人影悄悄出现。
院子中热闹的众人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天光下，一道红衣如火的俊魅少年翩然出现。他容貌如崖上皑皑白雪，清冽透骨般的俊魅。
那一双眼如漆黑夜幕上的星辰，带着亘古不变的漠然。
他身穿内城御军侍卫服，明明是寻常公家官服，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股子邪魅凛然的味道。每个看见他的人都情不自禁无法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纪威安扫了一眼园子中的众人，最后目光定在了姜定柔的脸上。特别是看见她身边三位皇子环绕时，脸上露出讥讽笑容。
姜定柔被他的笑刺的浑身都不自在。
她知道纪威安定是在嘲笑自己。她的脸更红了，眼前的美味佳肴也看着吃不香。
纪威安上前拜见陈国夫人等。
陈国夫人笑道：“今日安儿怎么有空过来赴宴？”
纪威安笑了笑：“正好有差事到京郊，寻思着今日表舅母请客过来讨杯水酒喝。”
陈国夫人似乎很受用，令人为纪威添了席位，正好在她左侧身后。
这下姜定柔腹背受敌，更加难受。前面是大皇子龙应云情意缱绻的眼神，左右两边龙应澈，龙应诚各怀心思的打量。
背后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锁定她，寒气逼人的煞气令她背后似乎爬满了蚂蚁。
姜定柔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姜定柔强自镇定，对陈国夫人道：“天气热，容小女下去更衣再来。”
她说完不等陈国夫人应允，匆匆离了席子走了。

第306章 群英荟萃（三）
姜定柔走得很快，背后有人呼唤都没听见。终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姜定柔回头看去，是福云公主追来了。
福云公主赶得气喘吁吁：“姜妹妹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都赶不上。”
姜定柔自然不能说自己是为了不想看见纪威安和三位皇子。她含糊敷衍，只说自己要去更衣。
福云公主突然神秘笑了笑：“我知道姜妹妹跑什么？”
姜定柔心中“咯噔”一声，脸不知不觉红了。
福云公主道：“我知道姜妹妹为什么要跑了，因为你害羞。”
姜定柔心中更惊。
福云公主笑嘻嘻道：“因为三位皇子都为了你来了。哈哈……”
姜定柔听了不知不觉松了口气。看样子福云公主并不知道她在惊慌什么。
要知道三位皇子再加一位病娇的小公子都没纪威安威力大。她看见能不跑吗？
姜定柔心烦意乱往前走去，只是个简单的宴席，谁知道这些人都不请自来。现在她不知道要回去继续，还是就这样离席走了。
她有心想要悄悄离开，但席上太多的人是前世的故人。她就这样走了能放心吗？
福云公主见她低头沉思，走的路不是去歇息室的路。
她急忙叫住姜定柔：“姜妹妹要去哪儿？”
姜定柔正要说什么，突然她眼角的余光又看到一点寒光。等她再看时，那人影已经迅速消失在花木树影之后。
姜定柔急忙拉住福云公主示意噤声。福云公主莫名其妙，不过看姜定柔的神色就不由自主捂住了嘴。
她心中奇怪。姜定柔看起来比她年纪小的样子，但有种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听从她的话。她喜欢与“姜妹妹”在一起就是因为觉得在她身边很安心。
姜定柔张望了下，看见那人影探头探脑地在花园里走着。她想了想，悄悄跟上前去。
福云公主见状，屏退了随身的宫女也悄悄跟上。
姜定柔跟着那人影七绕八拐，拐到了别苑的深处。那人走了一圈似乎探明了四周的方位，从侧门突然消失了。
姜定柔心砰砰跳着。她想了想拉着福云公主按着原路退了回去。
福云公主再天真无邪也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拉着姜定柔的手，声音微微发抖：“那……那个人是坏人吧？我看着他好面生。”
姜定柔奇道：“避暑别苑的下人公主都见过？”
福云公主摇头：“我没见过，但是刚才那人姜妹妹没看见吗？他分明不是中原人。”
姜定柔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她看那人影觉得奇怪，原来是这人的身形和相貌都不是中原人。
福云公主心细如发，认清了那人的样貌。
姜定柔渐渐后怕。她刚才鲁莽了，竟然敢拉着福云公主一起去追踪那人。如果被那人发现了，两个弱女子怎么办？
福云公主唇微微发白：“姜妹妹你真大胆。你说那人要做什么坏事？”
姜定柔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看那人的样子像是在探查地形。”
福云公主打了个哆嗦：“探查地形？他是刺客吗？”
姜定柔脸色难看：“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总之他鬼鬼祟祟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福云公主急忙道：“我们还是……还是去告诉皇姨吧？”
姜定柔点头答应。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前面来了陈国夫人与曹承嗣。福云公主正要上前，姜定柔突然把她拉住。
两人只听见曹承嗣正在大发脾气：“母亲说句话，这事到底允不允？”
陈国夫人似乎正在劝他：“嗣儿，这事兹事体大，你不能任性。”
曹承嗣怒了：“母亲为什么不答应我？母亲向来很疼我的，难得我真心喜欢一回，母亲怎么就不答应了？”
陈国夫人见他生气，急忙哄劝：“我的儿啊，你别生气。母亲哪儿不答应你的意思？只是这事太突然了……你得让母亲好好想想。”
曹承嗣见自己的母亲并没有一口回绝自己的意思。他这才缓和了神色。
姜定柔只听得曹承嗣道：“这事母亲有什么好想的？母亲不是也觉得她人不错吗？既然不错就答应孩儿。”
陈国夫人犹豫不决。
曹承嗣恼了，声音微微拔尖：“母亲不答应，我就不吃药了。”
陈国夫人：“……”
不远处躲着的姜定柔与福云公主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这曹承嗣都这么大了竟然还一股子孩子气。旋即，两人好奇——曹承嗣到底求了什么？
那边听得陈国夫人无奈道：“嗣儿，你不吃药怎么行？你的病刚刚好转，剩下的药要一贴不落的吃了才能好全。郑御医也说过，就算是病好了也得吃两年的药调理身子才行，不然的话……”
曹承嗣突然打断她的话，冷冷道：“不然我就会像大哥一样早夭，不能给曹家留下一点骨血吗？”
陈国夫人听了脸色顿时苍白，浑身晃了晃。
“嗣儿，你怎么这么说？”
曹承嗣眉眼如寒冰。他冷笑：“大哥不就是英年早逝。在他最后两年，你与父亲非要求他给曹家留下一子半女。你们挑了几个女人，每天往他房里送。我大哥还病着根本没有心思男女之事，你们就给他下猛药……”
陈国夫人听得脸色铁青。她实在忍不住了喝道：“住口！”
她忍不住痛苦闭上眼，泪水滑落：“我对不起彦儿……”
不远处的姜定柔与福云公主听得都呆了。
陈国夫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曹承彦年纪轻轻二十出头就过世，当时传的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病重了两年才死。
可是没想到却是因病过世。
难道陈国夫人生下的两个儿子都是这天生胎里带的寒毒之症？
难道陈国夫人为了让大儿子有个骨血，还做出那种事来？
曹承嗣见自己的母亲如此痛苦后悔，眼中流露不忍。
不过他还是继续说：“母亲既然知道从前错了就行。现在我病好了，不会再得那怪病。我将来必定能为曹家传宗接代，所以母亲为什么还不答应我？”
陈国夫人擦干眼泪，叹气：“嗣儿，不是为娘不答应你。是这姜定柔是皇子看中的人。皇子还没挑选，怎么轮到你？”
不远处躲着的姜定柔与福云公主又一次结结实实愣住了。
她们只听得曹承嗣恼火：“为什么不能和皇子争？那三位皇表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们非要都喜欢那死丫头？”
陈国夫人无奈：“嗣儿你不也是喜欢吗？再说姜家的丫头出身好，现在皇上与皇后都喜欢她，淑妃也喜欢她……唉，不是为娘不肯为你办，是真的很棘手。”
曹承嗣更恼了：“那为什么母亲还替纪表哥做媒？我都知道了，年前纪表哥来是为了什么。我还以为他是来求母亲给他一个前途，毕竟纪表哥家里对他不好。他要早早出去做事也是理所当然。没想到他倒是求母亲为他保媒。”
陈国夫人尴尬：“那时候……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姜家的丫头是这样好的人品样貌。我……唉，我想着你纪表哥也没求过我什么，就想着为他做点事……”
曹承嗣似乎抓着这个不放，只是在那边闹着。
陈国夫人好言好语哄着。
母子两人边说边走，慢慢走远了。
等他们走远了，福云公主这才打破沉默。她长吁一口气，看着姜定柔：“唉，姜妹妹，现在嗣表哥也喜欢你了要把你娶回去。”
姜定柔尴尬得脸不住发烫。她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福云公主突然笑道：“哈，不管你挑谁当夫君，左右都和我沾亲带故的。哈哈哈……姜妹妹，你不是我的皇嫂就是我的表嫂。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姜定柔：“……”
福云公主像是得到了什么好处在一旁自顾自高兴。
姜定柔只觉得头更痛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肉包子，是条狗闻到味道就想扑过来咬她一口。
呃……这个形容好像不太好。
姜定柔想起刚才见到的可疑人，急着要告知陈国夫人。
这时，远远走来了两道身影。
姜定柔只看了一眼就急忙拉住福云公主。
福云公主满脸兴奋蹲下藏着。在她的脑中跟着姜定柔简直太好玩了，处处有惊喜。
她悄悄对姜定柔道：“姜妹妹，我发现偷听墙角很有意思。”
姜定柔本来满腹心事，听得福云公主这么说顿时苦笑。
她也不想啊。谁知道她们两人选的位置好，就在回廊阴影处。来往的人到了这儿视野开阔，不由自主就会停下来歇息。
远远的那两人走了过来。
是吴月桂和孙晓月。
吴月桂愤愤道：“那姜定柔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三位皇子都特地为了她巴巴的前来。我看小公子那样子也是喜欢她的。”
孙晓月一脸酸溜溜：“李清越那二百五的鬼丫头就是巴结她，故意针对我们。”
吴月桂又道：“你听说了吗？佳芸姐被钱家禁足了。钱世勋还在内城司的大牢里面呢。听说内城司的不放人。我刚才还听说夫人府以后不欢迎姓钱的来。”
孙晓月吓了一跳：“这是真的？这姜定柔是谁给她撑得腰？”
吴月桂道：“还需要她给好处才有人巴巴给她撑腰吗？你没听说吗？皇上与皇后喜欢她，就冲这点，有的是人巴结。你没看那三位皇子平日都不会瞧她这种货色一眼，现在全来了……”
听到这话，福云公主就气得想从藏身之处站出来。姜定柔一把把她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孙晓月与吴月桂在背地里骂了姜定柔一会儿，似乎骂够了她们准备回席上去。
突然吴月桂幸灾乐祸：“对了，我瞧见一件事，正好与你说。”
孙晓月问：“什么事？”
吴月桂笑道：“端木清秋那小丫头给二皇子的下人递了条子。”
孙晓月惊了：“你的意思是？”
吴月桂笑嘻嘻道：“我能骗你吗？我贴身丫鬟秋儿去帮我拿帕子，正好看见端木清秋给二皇子的贴身内侍邓二塞银子。她还给了一张纸。我猜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情诗吧？”
孙晓月：“……”
姜定柔听在耳中，“情诗”两个字震得她头皮发麻。
难道前世的事改了？现在变成了端木清秋给二皇子情诗传情？

第307章 比试
姜定柔听得吴月桂啧啧道：“呦，我真是没想到这娇娇弱弱的小姐还能去勾搭皇子。”
孙晓月在旁边嗤笑，十分不屑：“这种投怀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实在是不入流。二皇子就算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子。端木清秋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落魄世家的小姐罢了。她还不如姜定柔呢。”
吴月桂冷笑：“是啊。我们被这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压了一大头，绝对不能再让端木清秋这种女人再压一头了。如果她真的勾搭了二皇子，那我们定要她身败名裂！”
两人说了一阵子端木清秋的闲言碎语就走了。
姜定柔与福云公主从藏身之处站起身来。两人蹲久了腿都麻得无法走路了。
福云公主苦着脸揉腿：“偷听墙角是有趣可容易腿麻。姜妹妹，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听到的消息太多，福云公主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姜定柔明眸闪了闪：“我们先回宴席上。”
福云公主被她拉着就走。两人还没到花园的门前就听见里面一阵喧哗，还伴随着刀剑的声音。
福云公主吓了一大跳，握紧了：“该不会是刺客吧。”
姜定柔听了几句，放心道：“是花园里有人比试。我们进去看看。”
她们两人匆匆进去，等看清楚花园中比试的人时，不由大惊。
花园中的空地上龙应澈与龙应诚两人已经刀光剑影缠斗在一起。龙应澈剑招阴柔，龙应诚大开大合，矫健如游龙。
比武的两边各自站着神情紧张的侍卫们。
纪威安与龙应云两人各自站在一旁，手中搭着剑似乎在掠阵。
姜定柔吃惊看向场中。
龙应澈与龙应诚应该是比试了好一阵子，两人斗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龙应澈身上更狼狈点，一缕长发散落在脸旁。
龙应诚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年纪比龙应澈小三岁，气力上就吃了亏，要不是因为学的剑法精妙，这个时候恐怕落败了。
两人长剑掠过，一阵剑擦过火花，两人各自凝神应对。
陈国夫人看得脸色焦急，不管是哪位皇子赢了，她都得担责。最好是平局，但看两位皇子的样子怎么可能主动认输？
姜定柔带着福云公主匆匆前去。陈国夫人忧心忡忡，都没心情问她们去了哪儿。
福云公主问：“皇姨，二皇兄与五皇兄怎么好好地打了起来？”
陈国夫人叹气：“我回来他们就已经斗了起来了。”
一旁的曹承嗣却满不在乎：“两位皇表哥切磋切磋而已，母亲担心什么？如果我病好了，我也要学武到时候也找人切磋。”
这话把陈国夫人吓得不轻：“嗣儿你胡说什么？不许你学武，也不许你找人切磋。”
曹承嗣还要嘴硬。姜定柔轻飘飘一句：“小公子学武之前还是看看自己能不能举起二十斤的剑吧。”
曹承嗣恼了：“我怎么举不起？”
姜定柔笑了笑：“你眼前的酒案就不到二十斤，小公子抬一下试试？”
曹承嗣试了下，脸色顿时难看。
旁边的福云公主暗笑。陈国夫人却若有所思看了姜定柔一眼。
曹承嗣吃了瘪，怒气冲冲不理姜定柔。姜定柔自然是乐得不用和他斗嘴，继续看场中两位皇子的比试。
两人你来我往已经过了一两百招还不分胜负。
天气炎热，两人身上的皇子服都被汗水湿透了，湿哒哒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龙应诚突然道：“二皇兄，你学的很杂不是我的对手，你还是认输吧。”
龙应澈冷笑：“五皇弟，你力气不济，最后输的是你。”
龙应诚露齿一笑：“二皇兄这么了解我？可是上次父皇跟前比试剑法，你我都是打了个平手。”
龙应澈冷笑：“那是让你。”
龙应诚又笑：“那为什么今日二皇兄不让我呢？”
龙应澈被龙应诚的话语挑拨得脸上怒气越来越浓。他冷喝一声，手中的剑如毒蛇般刺向龙应诚。
龙应诚虽然嘴上说得热闹，但其实全神贯注注意龙应澈的剑招。
他大喝一声，飞身闪开。与此同时他的长袖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龙应澈猝不及防被闪花了眼。
临阵对敌中分心是大忌，龙应澈手中的剑刺了偏离一寸，龙应诚的剑就刺向他大开的中门直刺龙应澈的腋下。
一旁掠阵的龙应云见了大惊。他急忙出剑阻拦，可是来不及了。
龙应诚这一招又快又狠，两人又距离太近，龙应云根本来不阻拦。
眼见得龙应诚的剑就要刺入龙应澈，突然一道火红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入场中，生生握住了龙应诚的剑。
“铿”的一声轻响，龙应诚只觉得虎口被一股阴柔的内力震得发麻。
他几乎握不住剑。他大怒：“纪威安，你滚开！”
龙应澈一剑刺空，一转身看见龙应诚剑脱手。他眼底浮起怨恨，一翻手手中的剑无声无息朝着龙应诚的右侧肋下刺去。
他这一手刺得悄然无息，又因为身子挡着，是以很少人发现。
死吧……龙应澈的眼中都是猩红的杀意。
突然一道淡雅身影翩然挡在他的剑前，龙应澈大惊。他想要撒手已经来不及了。
“扑”的一声剑身入肉。龙应云淡然的脸上浮起痛苦。
他抓住龙应澈的剑，惨然笑道：“只不过是一场比试，二皇弟干什么这么当真？”
他话还没说完，人就软软跪地。
鲜血从他的小腹冒出，顷刻间就染红了他身上一大片。
四周围观的众人惊叫连连，旁边掠阵的侍卫们急忙把两位皇子拉走。大皇子身边的侍卫则纷纷上前护卫。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陈国夫人惊叫：“快叫御医！御医！”
福云公主吓得手足发冷，软倒在姜定柔的身上：“大皇兄……大皇兄……”
姜定柔见龙应云倒在血泊中，心中一急，推开福云公主就往他方向跑去。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股大力。她猛地回头，看见纪威安似笑非笑的脸。
他道：“皇后娘娘这么关心大殿下？”
姜定柔只觉得他的话阴阳怪气的。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恼火：“救人要紧。”
纪威安慢吞吞道：“他死不了。”
姜定柔愣了下。等她再看时，龙应云已经被侍卫抬出花园。
姜定柔还要再上前，纪威安突然脸一沉，一把将她趁乱拉出了院子……
……
出了这么大的事，闲杂人等都被驱开。花园中杯盘狼藉，客人散去，只留下脸色难看的龙应澈与龙应诚。
两人站在原地，冷眼相对。
龙应澈冷笑：“五皇弟好手段啊。你袖子里藏了什么？要不是你使毒计，我不至于那一剑刺歪了。”
龙应诚手中一摊，一块西域的琉璃在手心中。
他随手一抛，琉璃掉入花丛中不见了踪影。
龙应诚拍了拍手：“兵不厌诈。二皇兄没有读过兵书吗？”
“无耻！”龙应澈怒道：“我要告诉父皇你比武使诈!”
龙应诚冷冷一笑：“二皇兄先想好怎么和父皇解释下你为什么会刺伤大皇兄吧。”
龙应澈脸色剧变。
龙应诚已经带着随行侍卫大摇大摆地走了。
龙应澈看着地上的鲜血，脸色阴沉地走了。龙应诚说得没错，他还是得想想怎么去告诉皇帝，自己是怎么伤了大皇兄的……
……
姜定柔被纪威安拖着出了园子。纪威安的力道很大，稍稍钳制住她就逼得她不得不跟着走。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纪威安的手微松，姜定柔便踉跄几步。、
她回头怒视纪威安：“你想干什么？”
纪威安一笑：“自然是把皇后娘娘带离是非之地。”
姜定柔心中牵挂龙应云的伤，越过他就要往回走。
身后传来纪威安森冷的声音：“皇后娘娘再走一步，微臣就不得不打断你一条腿了。”
姜定柔听了，下意识觉得腿似乎痛了痛。
她定住脚步，皱眉看着他。
纪威安似笑非笑：“刚才你都没瞧出来二皇子与五皇子为了什么争斗，你非要往里面凑。”
姜定柔哑然：“为什么？”
“为女人。”纪威安笑得很冷：“五皇子用言语挑拨二皇子，为了争皇后娘娘而自相残杀。至于大皇子还是做了个老好人，以身挡剑。这一剑刺出他兄弟情深，刺出两边比武的二皇子和五皇子不是人。……”
姜定柔听得背后阵阵发寒。
她勉强辩解：“大皇子才不是那种人。”
“哦？”纪威安挑眉，“那皇后娘娘说说，为什么他要以身挡剑？大皇子虽然不受宠，但是文治武功都是上等。他要制止二皇子的剑招犯不着这么做。”
姜定柔只是不信：“你别诬赖大皇子。你心地狠毒便看所有人都有那等恶毒心思。大皇子就算是有意也绝对不是为了你说的那种不堪的目的。”
纪威安盯着她半天，突然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定柔看他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
前世里纪威安每次杀人前就这么笑，笑得风华绝代，笑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纪威安笑了一会儿，道：“皇后娘娘不信就算了。在你眼里大皇子是绝世好男人，我才是那等卑鄙无耻的小人。”
姜定柔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纪威安突然欺近，眯着眼看着她。他身材很高，居高临下带来一股迫人的压力。
姜定柔心头一窒，忍不住定定看着他。
纪威安伸手轻抚过她俏丽绝美的面容，邪魅笑了笑：“微臣想错了，今日不同往日，皇后娘娘就是那香喷喷的肉包子，是条狗都想扑上来咬一口。”
姜定柔愣了下。
纪威安捏着她的下颌，笑得更深了：“这等肉包子，还是得先吃了再说。”

第308章 选择他
姜定柔心中惊了惊。她以为纪威安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没想到他只是冷冷盯着她，目光闪烁不知道心中在思量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
只是这一次姜定柔真切感觉到了越发紧迫的压力，沉甸甸的像是巨石在心头压着。
前世熟悉纪威安的她知道他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私底下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是她不知道的。
姜定柔突然内心涌起一股烦乱。
她厌倦了这样与纪威安的你躲我追。明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人非要在一起。
在一瞬间她下定决心，猛地推开纪威安转身就走。
纪威安正要上前，突然诸葛红云悄悄前来低语了两句。纪威安看着远去的姜定柔身影，眸色不定。
……
姜定柔匆匆回到了花园中，众人早就散去。她去见了大皇子龙应云。
龙应云伤得重——龙应澈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肋下，透体而出。
满屋子的血腥味中人欲呕，下人们端出去的一盆盆血水看得甚是吓人。屋里都是神情紧张的人。
龙应澈与龙应诚不敢就这么一走了之，正在屋外脸色铁青候着。
刚才宫里的内侍副总管来了，带来了庆顺帝的口谕。口谕里，庆顺帝十分震怒，呵斥了两人，说等处理完朝政会过来亲自训诫。
皇帝震怒，皇子们自然是大祸临头。更何况伤的还是平时最低调最老实的大皇子。
对于这个大儿子，庆顺帝虽然不在意，但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老父亲平时就对他觉得十分愧疚，现在竟然被其他儿子伤了，还竟然是因为护着弟弟们打斗才伤到了。
这令庆顺帝更加怒不可遏。
姜定柔看去，虚弱的龙应云正躺在床榻上，赤着上身，身上缠着绷带，双目紧闭。他唇色发白，脸色死灰，看着十分吓人。
陈国夫人神色紧张在一旁一直询问太医们伤情。
姜定柔悄悄到了榻前，她轻轻唤了一声。龙应云睁开眼见是她，轻叹：“姜妹妹怎么来了？”
姜定柔见他神情萎靡，心中不忍。她问道：“大殿下觉得如何了？是不是哪儿痛得很？”
龙应云道：“我没事。御医说没刺伤脾肺，只是皮外伤过几日就好了。”
姜定柔想起龙应澈的阴狠心中后怕。如果龙应云是别有目的去以身挡剑，那未免冒太大的风险了。
她想着眼眶微红：“大殿下以后不可以这样做了。如果大殿下有个好歹，那小女就更加内疚不安了。”
龙应云见她神色，诧异：“姜妹妹……”
姜定柔低声道：“大殿下要保护好自己，不然的话如何与我商量去年那件事？”
龙应云愣住，旋即他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越来越红。他捂住心口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颤声：“姜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
姜定柔飞快点了点头，脸也不由自主红了。
龙应云骤然睁大眼，猛地握住她的手：“姜妹妹，你……你应允了？”
他冰凉的手包裹着她的手。众目睽睽之下一向恪守礼法的龙应云竟然情不自禁。
一旁的陈国夫人与御医们都愣住，赶来的曹承嗣也愣住。
曹承嗣先回过神，大声道：“你放开柔儿！”
姜定柔只觉得脸上着了火似的。她转身匆匆跑了。
龙应云急忙起身，可他忘了腰腹还有伤，痛得又躺下。这个举动惊得旁边的御医们急忙按住他。
曹承嗣追了出去。
他追到了姜定柔跟前，拦住咬牙道：“你跑什么跑？大殿下与你说了什么？”
姜定柔脑子纷乱，推开他：“我与大殿下说了什么与小公子无关。”
曹承嗣急了：“怎么与我无关？你你……你在我的别苑，你的事就与我有关。”
姜定柔认真看着他：“小公子不要痴心妄想了。我是不会嫁给小公子，也不会嫁给别人。”
曹承嗣听了如遭电噬。他脸色煞白，退后两步：“你……你说什么？”
姜定柔索性道：“小公子与夫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不喜欢小公子，不会嫁给小公子的。”
曹承嗣咬牙：“所以你刚才与大殿下说，答应他的求亲吗？”
姜定柔点头：“是！”
曹承嗣呆呆看了她半天，喃喃问：“为什么……为什么？”
姜定柔为了他死心，冷然道：“不为什么。大殿下先求的亲。我见他品性纯良，脾气温和。如果非要我嫁人，我今生就只选大殿下一人。”
她轻声加了一句：“就当我前世欠他的。”
曹承嗣脸上的神色很奇怪，似哭似笑。
姜定柔古怪看了他背后一眼，转身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曹承嗣失魂落魄站在原地良久。一道人影慢慢走来。曹承嗣见到来人，惊了了惊。
他随即茫然道：“纪表哥，她……她要嫁给大殿下。”
纪威安看了姜定柔消失的方向，冷冷道：“嫁不了……”

第309章 乱了乱了
大皇子被伤的事被庆顺帝得知。他亲自前来训斥，并且查看了龙应云的伤势。
兄弟相残这是皇家的大忌。
庆顺帝罚二皇子龙应澈与五皇子龙应诚禁足半个月，并且要每日写认错奏折。
而龙应云则被庆顺帝用御辇亲自接回宫中，由贞元皇后亲自照料。
陈国夫人的避暑别苑今年第一次刚宴请宾客就出了这种大事，实在是不吉。于是她也没了宴请的心思，草草结束了宴席。
姜定柔回到了家中，父亲姜于峰前来询问宴席的风波。姜定柔只推脱自己与福云公主半途离开，不知道内情。
姜于峰问来问去只觉得姜定柔魂不守舍，十分敷衍。
他不由怒了：“让你带着你妹妹去陈国夫人的宴席，你不但不照顾她便罢了，出了这种大事你还不知道内情？”
姜定柔本又累又乏，心中烦乱。她听得父亲责骂，忍不住冷冷回道：“父亲想要知道内情就找二妹妹去。她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席上的。再说，陈国夫人本只请了我，二妹妹要去还得我分心照顾？她只比我小几个月罢了。”
姜于峰被她的话堵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只能骂：“自私！自私！”
姜定柔回过味来，反问：“是谁说我没照顾二妹妹？”
姜于峰愣住，支支吾吾道：“你不是说了你与福云公主一起？自然是没照顾你亲妹妹。
姜定柔知道一定有人在他跟前嚼舌根。她冷笑：“父亲这话就不对了。我与福云公主一起与照顾二妹妹有什么关系？”
姜于峰没想到一向懦弱低调的大女儿竟然这么牙尖嘴利。他气得快仰倒了。
姜定柔突然道：“父亲先别急着责骂我。年前大皇子来求亲的事，还要父亲定夺。”
这一句话令盛怒中的姜于峰愣了半天的神。
他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你同意这门亲事？”
姜定柔神色平静：“是。还望父亲早日派人与大皇子府商议此事。”
姜于峰听了犹如被雷劈了似的，直定定看了姜定柔半天。他脸上一阵喜一阵忧。
半天他小心翼翼试探问：“听说二皇子与五皇子都有求娶的意思……”
姜定柔眉眼清冷：“大皇子人品端正，品性纯良。女儿决定选他为夫婿，还望父亲成全。”
惊喜来得太快，姜于峰心情起伏太大，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姜于峰试探再问：“既然你选中了大殿下，那你妹妹……”
姜定柔猛地看去，姜于峰被她的眼神给震得缩了缩。
他讪笑：“为父只是说说。毕竟你妹妹也长大了，终身大事为父也要操心。你是她大姐姐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姜定柔冷冷道：“父亲觉得把庶女嫁给天家，天家愿意吗？父亲要偏心也要偏心得靠谱点。这么明目张胆的，女儿心中很是委屈。”
姜于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勉强辩解：“我这还不是为了国公府？如果一门出了两位皇子妃那就荣耀了。再说你们姐妹两人将来嫁人以后还可以互相帮衬，岂不是更好？”
姜定柔笑了：“互相帮衬？父亲这话说给别人听去就算了。我是不信的。”
姜于峰见姜定柔说话阴阳怪气，每一句都在怼自己。他气得想要破口大骂，但突然间一想她现在身份不同以往。
从前她不过是唯唯诺诺的大女儿，现在三位皇子求娶，几年后嫁出去可是皇子妃。
皇子妃可是自己见面要行礼的贵人。
姜于峰忍着气：“好女儿，你先别生气。既然你同意与大皇子的亲事，为父自然会去张罗，不过……五皇子也不错，要不你再想想？”
姜定柔毫不留情：“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岂容我挑三拣四的。”
姜于峰想要再说，但姜定柔已经不愿意与他多说的样子。
姜于峰只能无奈离去。
姜定柔派心腹春灵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与母亲隋氏禀报了后，就借口自己受凉了要歇息关了房门。
姜定柔等屋子里没人了，一转头进了混沌空间。
混沌空间里空荡荡的，竟然连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姜定柔心头一紧连声呼唤了混沌。过了好半天，混沌空间迷雾慢慢聚集，混沌终于出现。
只是这一次姜定柔只觉得眼前的混沌似乎更矮更胖……不像冬瓜像一只圆圆的西瓜了。
混沌有气无力：“皇后娘娘叫我做什么？”
姜定柔指着他，吃惊：“你怎么变了个样？”
混沌吃力地跳上一块黑扑扑的石头凳子上，叹了口气：“我的功德力消了三万年。”
姜定柔：“……”
姜定柔问：“怎么会平白无故消失了三万年？我记得你才二十几万年的功德力吧？”
混沌从一个神器到孕育出器灵需要万万年，但他自从有了神识后至今也才修了不到三十万年的功德力。现在一下子消失了三万年的功德力，难怪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混沌脸色灰败，神情沮丧无比：“我为了查李清越的事花了自己三万年的功德力。”
这次姜定柔再次无语。不过，她旋即很担心问：“为什么要查？李清越前世不是因为劫匪而惨死的吗？”
她说着面上流露不忍。
前世她与李清越并没有见过面，当她得知京城中有位大小姐在进香途中遭遇劫匪，被奸杀而死。
这事当时在京城中引起轩然大波，京畿护卫军都惊动了。
李清越之父是朝廷命官，左丞相之职。他还几次上奏朝廷要求严惩凶徒，不过最后因为查来查去查不清真凶而不了了之。
李清越之父含恨而终，李氏一门因为这事只觉得家门不幸于是迁出京城回到老家。
姜定柔之所以知道李家的后续是因为李丞相的府邸最后是由当时已是五皇子妃的姜定晴买下。
姜定晴与五皇子龙应诚成亲之后，淑妃嫌五皇子府太小，便寻觅一处大宅子。
李家官宦世家，在京中有五代，府邸占地广。当时的姜定晴深得淑妃信任，于是做主买了李府改为新的五皇子府。
当时的姜定柔不受龙应澈宠爱，听到这事对比了自己的凄惨境遇自然是记在心中。
前世的因果丝丝缕缕，姜定柔不知道从何说起。
混沌道：“今天去了避暑别苑让我很是不安。”
姜定柔皱眉：“为什么不安？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前世没遇见的人，没发生过的事不一定不会在今世发生。我们见招拆招就行了。”
混沌突然冷笑：“当真这么简单就好了。皇后娘娘定是觉得每件事都因为预料先机而十分简单。比如李清越，你只要大约在那个时候阻止她出城就可以避开杀身之祸。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姜定柔皱眉。
混沌打开《知天录》，一行行金字在虚空中浮现又湮灭，每一行字就如同凭空出现的星辰，然后如同沙尘般被无形的风吹散。
混沌指这些不断消失又出现的字道：“大道理我就不需要和皇后娘娘说了。反正说了你也听不明白。我只是告诉皇后娘娘，李清越的事绝对不简单。她虽然是个小人物，前世的死也似乎不起眼，顶多是让李家没落。可是我在她出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股很浓的煞气。”
“她的命数是大凶之兆，牵引了好多人的命数关键……”
混沌看了一眼姜定柔，深吸一口气：“再简单说，她是一切事的因，也是一切事的果。”
姜定柔越发听不明白了。
一个人的命数是因，也是果。这句话说起来神神道道的，但是细细想了想就是一句废话。
姜定柔脸色板起来：“说人话！”
混沌挪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在虚空中随意点了点：“你看……”
一行金字出现在姜定柔的面前。
姜定柔一目十行看完，深深震惊了。
混沌随手一挥，心痛擦去痕迹：“这就是我用三万年的功德力换来的天机。你这下知道为什么李清越是因也是果了吧？”
姜定柔无言以对。
她知道的事太过震撼，都无法理出一个思绪来。
混沌有气无力：“乱了乱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接下这任务就是个坑，深坑，千年大坑……”
姜定柔张了张口：“我……要与大皇子订亲。”
混沌僵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摆了摆手：“看吧，我就说乱了，一切都乱套了……”
他对欲言又止的姜定柔道：“我修为损耗太严重，我要去闭关。皇后娘娘保重吧。”
他说着慢慢走入了混沌空间的迷雾深处不见了踪影。

第310章 裂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姜定柔就被吵醒了。
母亲隋氏满眼都是血丝，想来是等了一个晚上迫不及待前来。
隋氏急道：“我的儿啊，你真的要嫁给大皇子吗？”
姜定柔一边低头喝茶，一边揉着胀痛的额角。
她淡淡道：“是的，女儿决定了。”
隋氏见她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怪怪的。她忍不住叹道：“大皇子品性纯良的确是好的夫婿，只是这一次……”
姜定柔从容些许，道：“这一次大皇子阻止了二皇子与五皇子的比武，还为了他们以身挡剑。皇上只会更加心疼他，不会责怪他。说不定还会因为心疼大皇子而嘉奖赏赐。”
比如，赐婚。
隋氏只觉得眼前的宝贝女儿冷静得不像是刚刚十一岁的少女。
她犹豫道：“可是我儿啊，你要知道很多人求娶你的。比如二皇子、五皇子，纪公子……还有啊，你不知道，慕容世家也派人来问了……”
听到最后一句，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裂了。
她呆呆看着隋氏：“母亲你你你……你说了什么？”
隋氏奇道：“我说了什么？为娘不是说你的婚事吗？”
“不不不……母亲最后一句说什么？慕容世家？哪个慕容世家来问我的婚事？”
姜定柔只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隋氏笑道：“还有哪个慕容世家？自然是整个大秦国中最有名的慕容世家。我儿啊，所谓一女百家求，有这么多家求娶我儿，为娘甚是欣慰。”
“大皇子品性纯良，二皇子一表人才，五皇子性格开朗……我听说慕容家的孩子人品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嗯，就是一心吃斋念佛让为娘担心了点。”
隋氏絮絮叨叨，姜定柔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听得隋氏又道：“唉，其实为娘最看好那纪家的公子，一表人才又十分有心。虽然纪家没落了，但是为娘总觉得这孩子不简单，将来定有出息。唉，为娘都后悔怎么给他提了那么高的条件。搞不好让他知难而退了……”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心中纷乱如麻。
她打断母亲隋氏的唠叨，断然道：“母亲不用再说了。女儿倾心大皇子，就烦请母亲替女儿张罗吧。”
隋氏正说得兴起，猛地听了姜定柔的话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下人匆匆前来：“大夫人，老夫人请您与大小姐过去慈心堂一趟。”
隋氏皱眉。
姜定柔问：“老夫人一大早的怎么叫我们过去？有什么事吗？”
下人不敢隐瞒，低声道：“听说是东苑修缮好了，老夫人请大夫人与大小姐过去挑个好日子，另……”
姜定柔追问：“还有什么？”
下人道：“二姨娘也在。”
隋氏与姜定柔顿时明白。这是周氏按耐不住要让姜老夫人赶人了。
姜定柔心中算了算时日，心中有了主意。她对母亲隋氏道：“母亲不怕，有女儿在定不会让母亲吃亏受委屈。”
隋氏心中安定。她握住姜定柔的手，欣慰：“为娘现在不担心了。”
她眼中隐约有水光，仿佛把一腔的郁闷之气都吐出来。

第311章 大事化小
她眼中隐约有水光，仿佛把一腔的郁闷之气都吐出来。
姜定柔与母亲隋氏到了慈心堂。堂上姜老夫人与周氏都在。姜老夫人今日穿一身铁灰色福寿长裙，头上挽着高髻，两边是素淡到了极点的白玉穗银步摇。
她身边的周氏就打扮得十分美艳。玫红色锦面绣月季长裙，上身穿一件宝蓝绣银纹蝙蝠短襦。
她脸上妆容精致，珠翠满头，因坐月子的圆润令她显得如刚长成熟的桃子般鲜嫩诱人。
她站在姜老夫人身后，规矩柔顺的模样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隋氏与姜定柔上前给姜老夫人请安。
姜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隋氏，今日来是有几件事与你商量商量。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些事希望你还是以国公府为重。”
隋氏低头道：“母亲请说。”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姜定柔，道：“第一件事就是东苑修缮的事。现在东苑都修缮好了。你挑个好日子就搬过去，省的在西苑憋憋屈屈的。”
隋氏本来就不想在西苑住着，听了这话道：“母亲定个日子吧。”
姜老夫人道：“那就三日后吧。我看了日子，三日后宜迁宅安家。”
隋氏答应了。其实这些天她与姜定柔的一些东西都陆续搬过去，包括从淮南隋家娘家送的特产和珍贵物件都已经搬了过去。
三日后自然是做个搬迁仪式，象征性走个过场罢了。
姜老夫人见隋氏柔顺，老脸上不由浮起满意。
她继续道：“第二件事是悦哥儿的百日宴。这悦哥儿是我们北国公府的唯一男丁。我的意思是给悦哥儿百日宴之日上个族谱。”
隋氏身子微微僵了僵，低声道：“母亲做主便是。”
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身为主母也阻止不了。不过悦哥儿上了族谱后，周氏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姜定柔看去，周氏面上明显露出笑容来，腰杆似乎也挺直了。
她心中冷冷笑了笑。前世悦哥儿也是百日上了族谱，不过当时是以嫡子的身份上的。
姜定柔突然插话：“祖母，悦哥儿上族谱是个好事。不过我想知道悦哥儿将来是不是我的嫡亲弟弟？”
她笑眯眯地问。姜老夫人与周氏纷纷变了脸色。
姜定柔这么问明显是在提醒她们，悦哥儿不是嫡子，上族谱只能是以庶子的身份上。
姜老夫人支支吾吾：“他自然是你的弟弟，这还有假吗？”
姜定柔却不打算放过这茬事。她 一把拉住母亲隋氏的手，佯装天真：“母亲，你听见了没？悦哥儿是我的嫡亲弟弟了。将来是不是悦哥儿就得母亲来教养了？那可是一件好事。”
“胡闹！”姜老夫人实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这个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战斗开始了。姜定柔不慌不忙回头，佯装诧异：“祖母，柔儿说错了吗？悦哥儿是二姨娘生的又不是我娘生的。我刚才问了，悦哥儿是不是我的嫡亲弟弟。祖母说是，那既然是，那按着家规悦哥儿就得我母亲养着。这有什么不对吗？”
姜老夫人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半天才道：“这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
姜定柔还要再争辩。一向柔顺的隋氏不冷不热地道：“母亲说错了。柔儿已经长大了都可以议亲了。什么事她心里都明白着呢。”
她道：“柔儿问得好，这句话也是儿媳想要问母亲。悦哥儿上族谱是以嫡子身份上，还是以庶子身份上的？”
这下可把姜老夫人问得哑口无言。
她本就是想和稀泥， 先唬住隋氏，然后上族谱的时候把悦哥儿以嫡子身份上。可是现在看来隋氏不好拿捏也不好忽悠啊。
周氏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她突然跪下，哭泣：“夫人，您行行好就放过悦哥儿吧。他是国公府唯一的男丁啊。是国公爷的血脉。”
隋氏淡淡道：“是啊，这点我没有否认。所以我问母亲，是给悦哥儿嫡子身份还是庶子身份。这事要母亲来决断。我怎么有这个能耐决断呢？”
周氏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在一旁干哭着。
姜老夫人气得脸色黑沉沉的：“隋氏，你的意思是什么？”
隋氏道：“一切按照家规吧。”
这事没办法谈下去了。如果姜老夫人要让悦哥儿以嫡子身份上族谱，就必须让周氏与悦哥儿母子分离，让隋氏教养。
如果是以庶子身份上族谱，可能隋氏还能容许周氏亲自“代为”教养悦哥儿。
霸道蛮横如姜老夫人面对这无形的家规，也不知道要怎么转圜这件事。
她想了半天，才咬牙：“好吧，悦哥儿就按庶子上族谱吧。”
周氏惊了：“老夫人！……”
姜老夫人忍着气：“闭嘴！要不你就把儿子给大房养。你自己选。”
周氏：“……”
慈心堂上气氛开始紧绷。周氏哀哀地抽泣着，仿佛受了万般委屈。
隋氏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点面色波动。
姜老夫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第三件事就是柔儿的终身大事。”
她阴沉沉看了姜定柔一眼，慢吞吞道：“我听说昨儿柔儿与她父亲说选了大皇子。”
隋氏点头：“是的。这是柔儿的意思。”
姜老夫人一拍桌子：“荒唐！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怎么能由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做主？”
这个变故起得突然，隋氏与姜定柔都愣了下。
姜老夫人似乎找到了发泄口，破口大骂：“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目无尊长，不守孝道……”
突然的谩骂充斥整个慈心堂。
姜定柔看着堂上的“慈心”两个字，只觉得满心讽刺。
在这个冷冰冰的国公府哪有温情和慈心？等待她们母女二人的永远只有冷冰冰的算计与势力。
哪怕她做到了极致，做到了一国之母，兢兢业业博得贤后的美名。在他们眼里她依旧做得不够多，不够好……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姜老夫人中气十足的骂声，心思早就飘远了。
隋氏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几次想要为自己的女儿辩解，却屡屡被打断。
终于，姜老夫人停了谩骂，阴沉沉看着姜定柔：“这事没得商量。想要与大皇子府结亲，没门！”
隋氏气的浑身发抖。她带着哭腔：“那母亲的意思，柔儿应该嫁给谁？”
姜老夫人轻飘飘一句：“急什么？柔儿还没及笄，这么着急嫁人难道是守不住深闺孤寂？”
隋氏脸色发白：“母亲这话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姜老夫人冷哼一声。
这时，慈心堂上突然传来笑声。众人看去，却看见是姜定柔正在笑。她笑得很冰冷，很肆意。
姜老夫人看见她在笑，不由恼怒。
她沉声问：“你笑什么？”
姜定柔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似笑非笑盯着姜老夫人：“祖母，我在笑一件很可笑的事。”
姜老夫人冷声：“你觉得祖母刚才说的可笑？”
姜定柔一笑：“是啊。孙女很奇怪的是。大皇子的婚事祖母凭什么做主呢？”
姜老夫人愣住。
姜定柔明眸如雪扫过堂上脸色各异的众人，冷笑：“天家要与谁家结亲，有谁那个胆子拒绝？”
姜老夫人：“……”
她看着姜老夫人的脸色，再问：“如果皇上赐婚呢？祖母是不是也要替柔儿拒绝了？”
姜老夫人：“……”
姜定柔轻笑：“既然不敢不能，那柔儿的婚事祖母就不用太操心了。”
慈心堂上鸦雀无声。
姜老夫人张口结舌盯着眼前傲然的姜定柔，忘了该说什么。
姜定柔冷冷看着堂上众人，突然道：“既然今天大家都到齐了，祖母又对我诸多训叱，想来是受了小人的唆使和蒙蔽，对我们大房有误会。”
她对下人道：“把钱嬷嬷带上来吧。”
这话说出。堂上众人哗然。
周氏脸色惨白。姜老夫人一头雾水，莫名问：“钱嬷嬷？哪个钱嬷嬷？”
姜定柔冷冷笑道：“祖母是真的年纪大了健忘了吗？钱嬷嬷就是奉了祖母之命去余县庄子看望我的嬷嬷。”
姜老夫人更纳闷了：“她不是因病回老家了吗？怎么今日突然来了？”
她说完警惕盯着姜定柔：“你这个丫头到底玩什么把戏？钱嬷嬷到底在哪儿？”
姜定柔只是冷笑，盯着周氏：“看来祖母果然是被蒙在鼓里。”
过了一会儿，满脸憔悴的钱嬷嬷被带了上来，与她一起带上来的是一盒符纸。
姜老夫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脸色阴沉看着隋氏：“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隋氏站出来，吐字清晰：“回母亲的话，钱嬷嬷带着母亲给的六张符纸说是让病重的柔儿每日烧一张，服了香灰就能痊愈。”
姜老夫人点头：“是，有这回事。这符纸是我求的。”
隋氏道：“这符纸有毒。”
姜老夫人惊了：“怎么可能？”
隋氏看向跪在地上的钱嬷嬷。钱嬷嬷经过这几个月已经想明白了。她磕头：“老夫人，这符纸是有人让老奴在断肠草里面浸泡三天，然后晒干给大小姐服用。……”
姜老夫人大惊：“是谁？”
钱嬷嬷指了指堂上的周氏。众人都惊了。
周氏软倒在地：“不……不是我。老夫人，怎么可能是我？”
钱嬷嬷道：“指使我的人是周四管家，他说是二姨娘的吩咐。还说将来事成会给老奴一大笔银子回老家养老。”
姜老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恶狠狠盯着姜定柔。历经世故的她知道，这事这个时候揭出来绝对是有意的。
这个节骨眼上，隋氏搬回东苑、悦哥儿要上族谱，姜定柔的婚事定夺……这是在逼着她做出决定。
决定要不要舍弃割掉周氏这颗毒瘤。
姜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摆了摆手：“把钱嬷嬷带下去好好问问。”
隋氏皱了皱眉。她想说什么，姜定柔拉了拉她的衣角。
一场风波就这样悄悄平息。
钱嬷嬷被带了下去，至于姜老夫人要怎么处置，这就不知道了。
隋氏与姜定柔回了屋子。
隋氏气得不住抹泪：“看老夫人的样子定是要偏袒那周氏了。”
姜定柔道：“当然会偏袒。因为她是悦哥儿的亲娘。如果周氏获罪，悦哥儿的前途就没了。他本就不是嫡子又有个犯了事的亲娘，这将来会影响他的仕途。”
隋氏擦了擦眼泪：“那钱嬷嬷会临时改口吗？”
姜定柔安慰道：“母亲放心。钱嬷嬷的唯一儿子正让我安排在慕容商行里面做事。她为了儿子的前途也不敢开罪我们。再说她刚才已经在慈心堂上揭穿了周氏，得罪了她。肯定不能再反水。”
隋氏渐渐放了心。
这事压在她心头大半年了，现在终于揭穿周氏，等于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
她长吁一口气，感叹：“还是柔儿沉得住气。”
她又问：“那婚事怎么办？老夫人……”
她还没说完，北苑的下人就前来。他们带着五盒金银首饰。
下人道：“老夫人把这些赏给夫人与大小姐。老夫人说了，年前夫人与小姐在庄子里吃苦了也受了百般委屈。这些首饰是老夫人年轻时候戴的，现在老了戴着不好看。反正将来都是要给夫人与大小姐的，就先拿来，将来还慢慢挑些精致的给。”
隋氏吃惊得张大了嘴。
她自从嫁入北国公府十几年，姜老夫人从没主动送过她什么东西。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她打开盒子，里面金灿灿的金首饰、花钿、头面、镯子，每一样都精美且花样繁复。
隋氏又惊又喜：“都是老夫人给的？”
下人道：“自然是的。”
姜定柔看了一眼，对下人道：“回去就回老夫人说，首饰都收到了。我们母女二人感激涕零，将来定会好好孝顺老夫人。”
下人领了命退下了。
隋氏轻抚着这些首饰，感叹：“没想到老夫人还真转了性子。”
姜定柔捏了一支精致的花簪，随意丢到盒子里。她冷笑：“祖母才不是转了性子，这些只是在安抚我们大房罢了。”
隋氏黯然。
姜定柔道：“看来钱嬷嬷这事祖母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母亲先别生气，钱嬷嬷的事不会就这么算完的。”
……
果然第二天姜定柔就听见北苑的人传来话。姜老夫人问清楚钱嬷嬷投毒之事，都是周四管家怂恿唆使，想要毒害姜定柔邀功请赏。
周氏在佛堂被罚了十杖，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门。这样一来悦哥儿的百日宴她不能参加了。钱嬷嬷则被赶回了乡下去。
隋氏听了果然生气，但却知道自己不能再做什么。
北国公姜于峰想要偏袒却没办法。
三日后，隋氏与姜定柔挑了个好时辰让下人们带着随身用的东西回到了东苑。

第312章 不后悔
东苑焕然一新，看着令人心旷神怡。从前的东苑死气沉沉，花木稀疏。隋氏向来节俭，嫁入北国公府后就一心操持中馈。
从来她都是宽裕别人，紧着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东苑该添置的添置，该整修的整修。在阿堵物的魔力下，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东苑俨然成了整个北国公府最精致最大气的所在。
亭台楼阁，舞台歌榭，处处皆是美景。特别是陈国夫人所赠的奇花异草，假山湖石，还有一块雕琢精美偌大的影壁。听说只这一块就值万两。
姜定柔扶着母亲隋氏在东苑走走逛逛。隋氏疑心自己走入了仙境。
她擦着眼问：“这是东苑？”
姜定柔笑道：“是的。母亲你看看，从前的下人都回来了。”
隋氏看去，果然从前东苑中的老人一个个都穿戴整齐，满脸喜气恭候着。
他们一一拜见隋氏。
主仆们相见分外感慨。隋氏几次擦着眼泪：“都怪我无用，累得你们也跟着受罪。”
老仆人们见她如此，感动涕零，纷纷道：“主母仁心，大小姐纯善。我们感激在心，将来定要忠心耿耿以报答主母与大小姐的恩德。”
姜定柔见母亲感叹伤心，连忙劝了。
好不容易都劝住了。姜定柔扶着母亲隋氏到了亭上歇息。
隋氏看着眼前精致美景，感叹：“没想到我隐忍大半辈子，凡事忍耐憋屈，竟不如柔儿你活得敞亮。”
姜定柔安慰：“母亲是心善，不愿意与人计较，才步步退让退无可退。现在不同了，女儿已经长大会保护母亲。母亲只要好好的陪伴女儿，长命百岁就是女儿的福气了。”
隋氏笑道：“傻孩子，看你说的这傻话。为娘自然是会长长久久陪伴你。为娘还要看你嫁人生子，看到你子孙满堂。”
姜定柔看着眼前母亲慈和的眉眼，眼中的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是她前世多么简单的心愿，可是却是最难实现的心愿。
隋氏见她哭了，忍不住心中酸涩。她擦着眼泪笑道：“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哭什么？今日是我们回东苑的好日子，怎么会如此伤感呢？”
姜定柔知道眼前这平淡相处来之不易。每一天都是恩赐，让她得以承欢膝下。
隋氏哭了一会儿便转欢喜。她道：“今日我亲自与内务府的大总管见了面，递了要与大皇子府结亲的意思。内务府会挑个日子将你们的生辰八字送往太庙，让庙祝亲自问卜。”
“明日你与我亲自去中宮探望大皇子的伤势。皇后会亲自见你，例行问几句这门亲事就可以定下来了。”
姜定柔听着这话，心中说不出到底是欢喜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
她知道两人的生辰八字一定合得上。因为前世他们两人就合过一次，是大吉。她的命格是极贵的贵女，成为大皇子的良配没有任何问题。
庙祝为她批的是：贤良淑德，宜室宜家，头胎得子。
只是谁知道命运如此捉弄人，最后她成为二皇子龙应澈的王妃，而大皇子龙应云则就此消沉，抑郁而终……
隋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姜定柔却已神思飘远。
隋氏说了好一会儿，见姜定柔怔怔出神。她连忙问：“我儿，是不是不想嫁给大皇子？”
姜定柔猛的回神，摇头：“不是。”
隋氏仔细看了她的脸色，皱眉：“可是自从你决心嫁给大殿下后，为娘没有在你脸上看见过高兴。”
姜定柔愣住。
隋氏语重心长：“女子婚事最重要，事关一辈子的幸福。你若是不是真心喜欢大殿下，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姜定柔摇头：“不，我不会改变心意。”
隋氏只觉得她神色怪怪的，想要再问，姜定柔已道：“母亲不用担心女儿，女儿不后悔。”

第313章 求情
隋氏见她如此只能不提，只说明日进宫去要如何。
姜定柔对进宫的规矩十分熟悉，自然不用隋氏提醒。不过她还是耐心听了。
她突然听见隋氏道：“大殿下此举深受皇上赞赏，夸他有情有义，爱护兄弟。而且这次还特地让他进宫养伤，皇后亲自照料。现在东宫空虚……我看大皇子恐怕有希望成为储君。”
姜定柔吓了一大跳。这话震得她从神游天外回来。
隋氏见她如此诧异，低声道：“我儿不用想太多了，安心等着赐婚嫁人便是。”
姜定柔半天才道：“是，女儿知道了。”
姜定柔目光复杂，心如波涛骇浪。
前世是龙应澈登基为帝，可是他并不是一个好皇帝。现在世事重来一切都改变了。
她不会嫁给龙应澈，端木清秋就算是嫁给龙应澈也不可能再掀起波浪。那谁会是登基为帝的人？谁会是大秦朝未来的九五至尊？
龙应诚？还是龙应云？还是……
姜定柔不敢再深想。
往后世事难料，谁知道谁是最后的赢家？
这个话题就此不提。
正在这时，下人前来禀报二小姐姜定晴前来。
姜定柔听了微微皱眉。隋氏道：“这几日晴儿倒是时常在我跟前请安，既然来了就让她过来说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定晴前来亭子中。她今日穿一件粉色长裙，少了往日的清冷素淡，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柔。
她上前规规矩矩请了安。
隋氏道：“晴儿今日来就留下来用膳吧。刚好试试东苑厨房的手艺。”
姜定晴柔顺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羡慕道：“母亲，东苑果然修缮得十分精美，宛若仙境般。”
姜定柔笑了笑：“二妹妹喜欢的话就多来玩玩，反正东苑西苑都是一家。”
姜定晴面色凝滞了下。突然，她跪下。
隋氏被她突然的举动给惊了惊。
姜定晴低头哽咽：“今日晴儿来其实是来求母亲原谅二姨娘的。”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不做声。
隋氏皱眉：“有什么话你起来再说吧。”
姜定晴低头垂泪抽噎：“二姨娘被鬼迷心窍，听了周四管家的怂恿这才任由他下毒毒害大姐姐。母亲大人大量就饶了二姨娘这一回吧。”
“悦哥儿还那么小，这两日二姨娘不在身边，悦哥儿哭得很凶，奶也不怎么吃了。母亲大人您要不去与父亲说说，放了二姨娘吧。”
她说着不住磕头。
隋氏见她这样急忙让下人将她扶起来。姜定晴只是不肯，哭得梨花带雨。
她道：“母亲大人不同意，女儿就跪死在这儿算了。二姨娘再怎么坏也是女儿的亲生的娘。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关着受苦。”
隋氏被逼得只能道：“有什么话你先起来说。你这样岂不是让人以为我在为难你？”
姜定晴抬起头来，满脸泪水：“母亲大人，行行好……”
姜定柔突然开口：“母亲回去歇息吧。二妹妹忧心二姨娘是人之常情。我与她好好说说便是。”
隋氏只能道：“好吧。你们姐妹年纪相仿，有什么心事说说。我……唉……”
隋氏叹气走了。亭子四周的丫鬟奴仆也跟着走了。
姜定柔挥退了丫鬟，垂眸看着地上还跪着的姜定晴，微微一笑：“人都走了，二妹妹也别哭了。哭得再楚楚动人都没人看。”
跪在地上哀哀哭泣的姜定晴身子微微僵了僵。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哽咽：“我不知道大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定柔笑了笑：“三天前我揭穿钱嬷嬷受人指使下毒谋害的事，二妹妹不求情，昨儿父亲在府中你不求情。偏偏今天我们搬回东苑你突然来求情。这说不是二妹妹故意的，我还真的不信。”
姜定晴的脸上带着茫然：“我真的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这么说？我……我只是这两日看见悦哥儿哭得厉害，我就忍不住来了。”
她惶恐：“大姐姐，你是不是怪我在这儿哭触了母亲与大姐姐乔迁的霉头？我错了！大姐姐千万不要怪我！”
姜定柔把她扶起来，摇头：“我怎么会怪你这个？二妹妹，你别哭了。你哭哭啼啼的样子虽然好看，但是在我面前没有用。我又不是五皇子。”
姜定晴的抽噎突然停住了。
姜定柔一笑：“二妹妹今日突然来替二姨娘求情的意思我明白。你只是想成全自己的孝道的名声，外加，你想亲近我们东苑，不是吗？”
姜定晴寡淡清秀的脸上浮起复杂的神色。
她半天才道：“大姐姐误会了。”
姜定柔了然一笑：“就算是我误会了吧。二姨娘既然犯了那么大的错，禁足一个月已经是宽宏大量。你再求她放了二姨娘就是为难我娘。为了你成全你自己的名声，让我娘做了那个恶人。我可不容你这么做。”
姜定晴稚嫩的脸上神色莫名。
她低头道：“大姐姐，你要相信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姜定柔懒得与她耍嘴皮子功夫。她道：“你是不是那个意思不重要。别人看你这么求我娘，只会说我娘不好，说你孝顺你亲娘。”
“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要么你继续求我娘放了二姨娘，要么就按照我说的做。前者只是让我娘博得一个恶毒大房的名声，后者却能让你受益。”
姜定晴目光闪烁。少倾，她低声道：“我不愿意母亲大人有那样的恶名……大姐姐，你教我要怎么做吧。”
姜定柔满意点了点头：“好。”
她说着对姜定晴耳语了几句。姜定晴听完了，目光复杂看了一眼姜定柔，转身离去。

第314章 喂药（一）
到了下午，果然从慈心堂传来消息。
姜定晴前去跪求姜老夫人放了二姨娘周氏。姜老老夫人自然不会答应，姜定晴就哭说要为母亲抄经三百遍，以赎罪孽，还要前去东苑伺候隋氏，以报答隋氏不追究罪责之恩。
姜老夫人见她哭得可怜，只能忍痛答应。
于是，姜定晴当夜就卷了铺盖搬入了东苑“伺候”隋氏。
东苑新整饬完的楼阁和屋子很多，隋氏自然不会亏待姜定晴，拨了个雅致的小阁楼给她住。
据说当夜二姨娘周氏听了这事，气得砸了屋子里所有的古董。
……
第二天一早，隋氏与姜定柔穿戴整齐上了马车就往宫中而去。
到了中宫，贞元皇后正用完早膳。她见两人前来，满脸喜色：“柔儿来了，快让本宫好好看看。”
姜定柔柔顺上前，贞元皇后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不住打量。
她对隋氏笑道：“你栽培的好女儿，皇上也十分喜欢柔儿。等过几日挑个好日子为你封诰命夫人。”
隋氏又惊又喜，急忙跪下来谢恩。
姜定柔更是吃惊。没想到因为自己母亲隋氏竟然能封诰命。
如果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那自己的身份更加尊贵一层。
不过姜定柔随即明白，皇上皇后这么做是为了抬高大皇子的地位，以弥补对他从前的漠视。
贞元皇后与隋氏说话。姜定柔则由宫女带下前去探望大皇子龙应云。
大皇子龙应云在偏殿养伤。姜定柔一进入偏殿就闻到浓浓的药味。帷帐四垂，太医们与医女们正在轻声谈论药方。
姜定柔前去。龙应云从床榻上起身，眼中熠熠有光：“柔儿，你来了。”
众宫人纷纷退下，只留两人在殿中。
姜定柔打量龙应云，眼前的龙应云气色好多了，恢复了血色。他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中衣，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胸膛。
姜定柔微微尴尬，低头回避。
龙应云似很高兴她前来，直起身子道：“柔儿快坐。”
姜定柔坐在床榻前，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一想到自己就要与眼前的男人订亲成亲，她就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渐渐尴尬。
姜定柔打破沉默：“大殿下好点了吗？”
龙应云温声道：“好多了。”
接下来姜定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龙应云道：“听说伯母与姜妹妹搬回了东苑，可顺利？还缺了什么的话就知会大皇子府。我虽不在府中但已吩咐下去……”
他絮絮叨叨地说。姜定柔的生疏感渐渐减少，说话熟络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有宫女捧药进来：“大殿下该用药了。”
龙应云随口道：“放着便是。我一会儿喝。”
宫女犹豫不决，脸上都是为难的神色。姜定柔看了心中明白，这是皇后吩咐下来要宫女盯着龙应云喝药。如果宫女就这样走了，龙应云肯定不会按时喝药。
她道：“你下去吧。我来伺候大殿下服药。”
宫女感激看了她一眼，把药汤放在了桌子上。
姜定柔端起药碗，对龙应云微微一笑：“大殿下用药吧。”
龙应云见她皓腕如雪，笑容粲然，看得出了神。
等他回神，姜定柔已凑近，银勺勺了一勺喂到他的嘴边：“大殿下，这药要趁热喝。不然药性就差了。”

第315章 喂药（二）
龙应云看去，姜定柔脸上关切。他垂了眸看着那药，柔声道：“姜妹妹，这药我自己喝吧。”
姜定柔看了他缠着绷带的胸腹，皱眉：“大殿下一动，伤口就会疼。还是我来吧。大殿下就把我当做伺候你的宫女吧。”
龙应云还要再推辞，姜定柔已把银勺塞入他的口中。
龙应云愣了下。姜定柔已一勺一勺喂了下去。她喂药手法娴熟，几下就把汤药都“灌入”他的口中，顺便还拿了自己的帕子为龙应云擦去嘴角的药渍。
龙应云愣住。
姜定柔满意点头：“总算是喝完了药。”
她找了找旁边的案几找了半天却看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龙应云问：“你在找什么？”
姜定柔道：“我在找蜜饯盒子。”
龙应云微愣：“姜妹妹你找那个做什么？你要吃蜜饯吗？”
姜定柔摇头，认真道：“喝了药不是要吃点蜜饯吗？不然嘴巴多苦。”
龙应云微愣，这理由有点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半天，他才温声道：“不用，我喝药从不吃蜜饯。”他低声加了一句：“嬷嬷不让吃。所以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蜜饯是什么滋味，也很少吃糕点。”
姜定柔愣住。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龙应云。
龙应云轻咳一声：“没事，姜妹妹喂我吃药，就算是再苦我也觉得像是吃了蜜饯那么甜。”
姜定柔听了顿时觉得哪儿怪怪的。
混沌突然阴阳怪气插了一句：“看看人家，多会说话。”
姜定柔手上微微一紧。一只修长如玉竹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儿，你愿意嫁给我，我真是高兴。这两日我一想起这个我就高兴地睡不着。”
姜定柔想要抽出手，他却紧紧握住。
一股莫名的心悸从心底冒了出来，姜定柔只听得龙应云温柔的声音：“柔儿，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若是在做梦你打我一下可好？我总觉得不真实。”
姜定柔抬头，迷迷糊糊中只看见龙应云的俊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身上的气息混着药味，陌生又熟悉。
姜定柔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血纷纷涌上脑袋上。这种陌生的感觉令她从心底惊怕起来。
她想要挣脱，可是不知为什么身上却不听使唤。
龙应云将她温柔搂入怀中，轻声喟叹：“柔儿，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你们干什么！”
一声惊呼在殿中响起，姜定柔被这一声惊得背后冒起冷汗来。浑浑噩噩的神志因为这声震得她神志回归。
还没等她推开龙应云，一双手比她更快狠狠推开他。龙应云伤后无力被狠狠一把推得跌在地上。
龙应云痛哼捂住伤口，痛得额上冒出冷汗来。姜定柔急忙扶住他，怒视跟前的人。
“小公子你做什么？”
眼前是满脸怒气的曹承嗣。他气得原本雪白的脸上涨得通红。
他怒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我都瞧见了。”
他指着龙应云：“皇表哥，你为什么要娶这个死丫头？她不会嫁给你的。”
龙应云不住咳嗽。他一边咳嗽一边诧异道：“承嗣，你在说什么？我与姜妹妹发乎情，之乎礼。我们……我们要定亲了。”
言下之意，他们两人亲密点没关系。
没想到曹承嗣暴怒：“什么定亲？我怎么没见皇上赐婚？我也没听见内务府传出婚讯？你们……你们……不要脸！”
他突然一把拉住姜定柔：“你不许嫁给皇表哥。”
姜定柔被他拉扯得手腕剧痛。她恼火甩开曹承嗣的手，冷冷道：“小公子请放手。”
曹承嗣被她冷漠的态度给激怒了。他拔高声音：“我就不放。你和我走。我不许你嫁给皇表哥！”
他说着就要拉走姜定柔。
姜定柔被他拉扯得踉跄几步。她没想到曹承嗣手劲那么大。她挣扎了几下都挣扎不了。
在地上的龙应云突然起身，一掌拍向曹承嗣。这一掌带着冷酷的煞气，曹承嗣惊得退后一步。龙应云趁机一把拉住姜定柔把她护在身后。
他冷然盯着曹承嗣：“柔儿是我未来的妻子，我定不能让你在我眼前欺负她。”
龙应云平时总是温文尔雅，从不与人争执，更没有人见过他发怒。
眼下的龙应云却浑身气势冰冷，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曹承嗣不由僵在当场。
闻讯而来的宫人们纷纷进殿中来。贞元皇后、隋氏也赶来。
贞元皇后看见龙应云身上的绷带，惊了惊：“云儿，你的伤口裂开了！”
姜定柔看去，果然看见龙应云的绷带已被鲜血染红。
她惊呼：“大殿下！”
龙应云此时似乎才后知后觉。他浑身晃了晃，脸色煞白，缓缓向姜定柔身上倒去……

第316章 亏欠
此时有一道更快的身影扶住龙应云。
姜定柔看去，顿时吃了惊——是纪威安。
谁也不知道纪威安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
纪威安扶着昏过去的龙应云到了床榻上。
那边贞元皇后已经黑着脸训斥曹承嗣。曹承嗣跪在地上，脸上却是满脸的不服气。
陈国夫人匆匆赶来，连声道歉。
贞元皇后与她道：“嗣儿这是怎么了？突然闯进中宮来对着云儿大呼小叫的额，成何体统？”
陈国夫人只能让曹承嗣道歉。
没想到曹承嗣梗着脖子在地上跪着就是不吭声。陈国夫人急得直冒汗。
贞元皇后看看曹承嗣再看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龙应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沉声道：“都随本宫去大殿吧。柔儿留下来照顾云儿。”
曹承嗣不甘心想要反驳却被陈国夫人拉走。
……
偏殿中只剩下三人。姜定柔目光复杂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龙应云，不知从何说起。
“若是前世皇后娘娘有这份心意的一半，想必大殿下也不用颓废抑郁而终。”
讥诮的声音淡淡传来，姜定柔看向本不该出现在这殿中的人。
她冷笑：“这就不劳动纪大统领指点本宫了。这些都是我欠大殿下的。”
纪威安目光清冷看着她许久，慢慢道：“但愿娘娘不要后悔。”
他说完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偏殿安静，兽首的香炉中袅袅轻烟如云如雾，她眼前渐渐模糊。
床上的龙应云突然低低呻吟。姜定柔回过神来，上前：“大殿下怎么样了？”
龙应云见是她，长吁一口气：“柔儿没事就好。嗣儿呢？他走了吗？”
姜定柔见他身上新换的绷带还缓缓渗出血来，不由心中拧痛。
她要去找御医：“御医怎么还没来？医女呢？”
“柔儿……”龙应云唤住她，轻声道：“我不碍事。柔儿你让我好好看看。”
他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的面上流连。他含笑：“柔儿没事就好了。嗣儿只是小孩子脾气而已。他从小要什么皇姨就给他什么。得不到的就非要，你不用太理会他。”
姜定柔点头。曹承嗣只是小孩子脾气，再说婚姻大事他阻止不了。
如果撒泼有用的话，这天下就没有什么难事了。
姜定柔见龙应云身上的伤口还没处理，起身要去再催太医。
龙应云拉住她，温润的眼中都是笑意：“太医一会就来了，我现在只想与柔儿说说话。”
姜定柔无奈只能重新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龙应云似乎有点不一样。
龙应云突然问：“刚才我听见有人在说话，是谁？”
姜定柔心中惊了惊，遮掩：“没什么人，只是内侍。”
龙应云点头：“我以为是谁在说话。”
他说着扶了扶自己的额，苦笑：“这几日我伤得都有点迷迷糊糊，恐怕听错了。”
姜定柔放了心。她柔声道：“大殿下是听错了。”
龙应云正要说什么，太医与医女拿着药箱匆匆前来。姜定柔打算回避。
龙应云却道：“柔儿可以留下来，不是什么外人。”
姜定柔只能留下来。
……
此时大殿中，贞元皇后挥退宮人。她严厉盯着跪在地上的曹承嗣。
“大皇子府已经年前就去北国公府提亲，现在人家也答应了，只等挑选吉日就可以交换婚书，结亲。你这是在做什么？”
曹承嗣脸色雪白，只是倔强跪着不吭声。一旁的陈国夫人大急，连忙解释。
“皇后娘娘息怒，嗣儿他只是小孩子脾气，当不得真。”
贞元皇后恼道：“就算是小孩子脾气也十六七了，过几年及冠礼便是成人。还这么胡闹成何体统？”
她突然仔细看了曹承嗣，问：“你的病？……”
陈国夫人不敢隐瞒，把曹承嗣的病情渊源本本说了。贞元皇后越听越是吃惊。
陈国夫人抹泪叹息：“原本以为嗣儿是绝对没有生机了，没想到姜家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药方，甚至阴差阳错得到炎龙根。这下嗣儿才有救。所以嗣儿喜欢姜家的姑娘应该是存了几分报答的心愿，还望皇后娘娘原谅他这次。”
贞元皇后脸上神色吃惊：“这药方是姜家的丫头进献的？”
“是。”陈国夫人道。
贞元皇后打量了曹承嗣几眼，越看越是诧异。曹承嗣的病，她最是清楚。虽说陈国夫人一直寻找名医医治，这几年也各种奇珍异草不要钱地往他身上填，但这从胎里带出来的病是没有药可以医的。
没想到这样的顽疾竟然被一位小姑娘随手医治了……
贞元皇后道：“虽然姜定柔对嗣儿有救命之恩，但这婚姻大事不能随意。大皇子府是第一个求亲，再加上大皇子心地善良，皇上自觉对他亏欠许多。眼下有这么一个良配，皇上一定会答应赐婚。”
她看向曹承嗣，眼中带着严厉：“此事不能再提，也不能再胡闹。”
曹承嗣见到贞元皇后这严厉神情，脸色惨白。
贞元皇后很少这么严厉神色。那也证明了这事没得商量。
曹承嗣失魂落魄地退下。
贞元皇后皱眉对陈国夫人道：“本宫看嗣儿这样子恐怕是真的喜欢姜家的丫头，但是这事不能由他任性。”
“淑妃也想求皇上赐婚五皇子与姜家的丫头，但是皇上不愿意外戚势大。大皇子忠厚仁孝，姜家的丫头出身不错，娘家又是淮南隋家。
皇上的意思是为了弥补这些年对大皇子的忽视，也想为他找个家世不错的妻子。”
陈国夫人听得很明白。她叹气：“姐姐不用再说了，我回去会好好劝劝嗣儿的。”
贞元皇后见她明白便不再多说。
她突然问：“你说药方是姜家丫头给的？你再仔细与本宫说说。”
陈国夫人不敢隐瞒，又仔细说了一遍。她道：“皇后娘娘，这事太过神奇。所以对外臣妾都不敢轻易泄露，只说嗣儿是长期调养最近病才好些了。为的是保护姜定柔。如果有人知道了她有什么医书妙方，万一对她下手怎么办？”
贞元皇后皱眉道：“你顾虑的也有道理。不过能看懂医书，记得药方，说明这姜定柔年纪轻轻就熟悉药理，不然怎么知道这药可以对症？”
陈国夫人愣住。这她倒是没有想到。
贞元皇后神色莫名：“姜家的丫头精通医术，她却说自己不懂只是抄来的药方，那就不揭穿她，毕竟她在北国公府中也许有什么忌讳。”
陈国夫人连忙道：“皇后娘娘英明。北国公宠妾灭妻之心整个京城都知道。也许姜定柔是偷偷学的医术，不敢让外人知道。”
贞元皇后点头。她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暗中帮忙便是。她救了嗣儿，还是大皇子的意中人，将来就是我的皇儿媳。定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陈国夫人点头。
……
姜定柔从中宫出来，只觉得累得腰酸背痛。大皇子龙应云受伤后简直换了个人似的，非要她作陪。
吃药要她陪着，换药要她陪着，用膳也要她陪着。她每次想拒绝都敌不过他温柔缱绻的眼神。
一想起前世自己对他的亏欠，姜定柔就心软答应。
暮色沉沉，姜定柔坐在马车上犯困。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觉得身边有人在盯着自己。她一转头，一张祸国殃民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
姜定柔猛地吃惊：“你……你怎么来了？！”
纪威安！
怎么又是他阴魂不散等着她？

第317章 皇家秘密
姜定柔只觉得头痛。她皱起眉：“你怎么在我的马车上？你赶紧下去，人多眼杂，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我岂不是倒霉？”
纪威安只是定定看着她。
姜定柔急了，推他：“你怎么还不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纪威安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若决意嫁给大殿下，你就等着血流成河吧……”
姜定柔大惊。
下一刻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就出现在她的脖子上。纪威安的脸色暴戾非常：“我得不到你，杀了你也好……”
“啊！”
姜定柔惊醒过来。旁边守着的春月急忙扶起她来：“大小姐你怎么了？”
姜定柔一摸额头，一手的冷汗。
她长吁一口气。原来是梦，虚惊一场。但是梦里纪威安暴戾阴沉的脸色已经在她心中留下阴霾。
她看着黑沉沉的夜，心头莫名的越发沉重。
……
入夜，宽敞的大殿中香雾缭绕，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头发花白的贞元皇后穿着一件长长单薄的长衣，手中端着漆盘，上面的金碗中是黑漆漆的药汤。
她亲自端了药碗悄悄走了进去。
重重帷帐之后的龙榻上是满脸病气的庆顺帝。庆顺帝比白天精神萎靡，仿佛到了夜里变成了枯瘦的老头。他看见贞元皇后进来，苦笑了下。
“这些日子辛苦梓潼夜夜伺疾了。”
他说着又咳嗽起来。
贞元皇后放下药碗，急忙上前为他顺气。贞元皇后眼底都是愁绪：“皇上这病已经两个月了不见好，白天日理万机，夜里一直咳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庆顺帝咳了好一阵子，这才喘气道：“朕的身体自己知道。年轻时候被敌军一箭射中肺腑，当时箭上有毒，御医解了后以为没事。其实年年发作。这么多年了，这毒素看样子深入肺腑，是难以医治了。”
贞元皇后听了，忍不住落泪：“皇上千万不要这么说。一定有法子的。我们大秦国有那么多名医一定会医好皇上的。”
庆顺帝苦笑：“梓潼与朕这么多年的夫妻又不是不知道朕的身子。每一年朕身上的毒发作就来中宮躲一段时间养伤养病。从一开始的三天，五天，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都不见好。梓潼就应该知道朕是真的老了。”
贞元皇后不住垂泪。
她与庆顺帝年少夫妻。早年有个皇子，但是体弱多病早夭。这么多年来贞元皇后膝下无子却独得庆顺帝的宠爱与信任，感情自然十分深厚的。
庆顺帝见她哭泣，叹道：“朕的身体看样子只能再撑两年，这江山要开始想想交给谁了。”
贞元皇后忍不住痛哭。她道：“如果皇上有个什么不测，臣妾一定追随皇上。”
庆顺帝动容。
两人相拥落泪。
突然，贞元皇后想起了什么，急忙抬头道：“皇上的病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庆顺帝摇头，满脸绝望：“这几十年来，朕找遍了天下的名医都没找到能医治朕身上旧疾的神医。梓潼不用安慰朕。”
身为天下君王，这几十年来他为了自己身上的病早就寻医问药，找遍了各种名医神医，就只差求仙问卜了。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的病年复一年加重，现在只能用虎狼药镇住自己的病症，白天神采奕奕去上朝，一到深夜就咳嗽不止，神情萎靡。
谁都知道滥用虎狼药后患无穷，可是庆顺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命不久矣。如果这个消息外泄，那朝廷动荡，虎视眈眈的外族就会伺机侵入中原。
贞元皇后急忙道：“不，不是的。”
她把白天听陈国夫人所说的机密事源源本本说了。
庆顺帝越听越是吃惊：“嗣儿的病好了？”
贞元皇后点头：“臣妾瞧着他竟然好了许多的样子。细问之下果然是病好了。嗣儿的病皇上是知道的。他能根治这胎里带来的胎毒，绝对不仅仅一张抄来的古方那么简单。”
庆顺帝点头沉思：“梓潼说得对。没想到这姜家的丫头真是有点暗藏的本事。你的意思是？……”
贞元皇后连忙道：“臣妾想，这姜家的丫头皇上见过，天资聪慧。听说她学舞，只一个月就一舞惊天下。她从小受了什么高人指点，学医有成也是极有可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隐瞒。”
对于这，庆顺帝苦笑：“你看看朕为何隐瞒病情，就知道姜家丫头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会医术这事。唉，都是身不由己啊。”
贞元皇后听了，顿流露同情：“臣妾明白了。这孩子真是令人疼惜。又懂事又令人心疼。”
她道：“既然她能治好嗣儿，就一定能治好皇上。皇上，既然您已经试遍了各大名医神医，何不让姜家那丫头看看？”
庆顺帝想了半天，沉声道：“不急。她既然隐瞒自己会医术的事，就一定有苦衷。现在云儿要与北国公府结亲，不宜节外生枝。等她与云儿成亲后，成了皇家的儿媳妇，朕再试探试探她。”
贞元皇后还要说，庆顺帝突然问：“朕这么多个儿子中，梓潼觉得哪位可以入主东宫？”
这个问题令贞元皇后愣住了。她低声道：“臣妾从不妄议朝政，这皇上是知道的。”
庆顺帝叹道：“你我夫妻那么多年了，早就是一体，荣辱与共。没什么不好说的。”
贞元皇后想了半天，低声道：“澈儿心浮气躁，诚儿锋芒毕露，其他的皇子都还小，臣妾觉得……云儿稳重点。”
庆顺帝看了她半天：“你觉得是云儿好吗？”
贞元皇后急忙跪下：“臣妾不是因为云儿在臣妾名下教养才这么说。只是因为云儿谦虚大度，不争不抢。这么多年来他始终谨守孝道……”
庆顺帝点了点头：“梓潼不用说了。云儿的好，朕知道。这么多年朕亏欠了他。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怨恨，出宫自住还勤勤恳恳。他就是太乖巧了，太令朕放心了，朕反而犹豫了……”
贞元皇后道：“这一次澈儿与诚儿打斗，云儿救了诚儿，还阻止了他们。这就是仁孝。”
庆顺帝点了点头。他心中似有了决定。
“梓潼就好生照顾云儿，等他伤好后就与北国公府订亲。朕会亲自赐婚。等他们成亲之后，朕自然有决定。”
贞元皇后大喜。
殿外月挂西天，月色迷离，命运的齿轮又往前走了一格，可是却大相径庭……
……
自从隋氏与姜定柔搬回了东苑，姜定晴就晨昏定时向隋氏请安，十分殷勤。她的亲近举动自然是整个府中上下都在看着。
现在二姨娘周氏被罚禁足，钱嬷嬷被赶出府，连带着周四管家也被拿去京兆府问罪。
现在东苑隐隐的势头令整个北国公府风向都变了。再加上大皇子要与姜定柔订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姜定柔看着眼前堆成山的礼物，隐约有点头疼。
自从她与母亲隋氏进宫拜见贞元皇后以及探望大皇子后，宫中的赏赐就不断。
她听母亲隋氏说道，这些只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天家的恩赏会连绵不绝，以示天恩浩荡。
姜定柔知道这是真的。她不由皱眉，难怪人人都想得到皇帝的青睐，能得到皇帝的青睐，哪怕是和皇家沾边都能得到无尽的好处。
也就是说，只要皇家赏赐一点雨露，就够普通人过着荣华富贵的一生了。
那还奋斗什么？

第318章 分家？
要不是姜定柔知道自己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眼下这烈火烹油，锦上添花的情形实在是生不出半点危机感。
她对夏冬道：“这些宫中赏赐的都封入库房都得一一登记造册，不可随意浪费。”
夏冬问道：“那要不要与府中的大库房账房说一声？”
姜定柔冷淡道：“不用。”
……
大皇子府与北国公府要结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人都羡慕。现在明眼的人都看得出皇上对大皇子龙应云态度已经转变，变得重视起来。
相反，从前最看好的五皇子龙应诚则被禁足，每日都得写悔过。
庆顺帝已六十，年事已高，太子之位一直迟迟未决。这个时候这样的重视与偏爱有了另一层深意。
……
北国公府的东苑这几日特别热闹。从前很少在隋氏跟前出现的几位姨娘们日日前来请安。特别是四姨娘张氏。
四姨娘张氏早晚两次前来拜见，见过隋氏后就在琳琅阁与姜定柔说话。
她笑着道：“多亏大小姐指点，我那两位侄儿现在已经能跟着账房先生算账。商行账房传来消息，等三月学徒期满就可以独自去铺子巡查算账。到时候每个月都有工钱，年底还有店铺的分红。”
“大小姐说的将来我两个侄儿到花涧坊做事的事，正好年底就行了。”
姜定柔喝了一口茶，红唇润泽得犹如早晨的鲜花。
她笑道：“还是四姨娘家的小侄儿机灵，将来做了账房先生工钱就更多了，如果做的好，还可以做大账房，管几个铺子说出去也有面子。”
四姨娘张氏赶紧道：“这都是大小姐提携。”
姜定柔明眸闪了闪，突然道：“四姨娘在府中似乎没什么琐事。”
四姨娘张氏听了心中揣测她的意思，连忙道：“回大小姐的话，我这种无知女子，每日就是教导下巧儿姐，喝茶唠嗑。哪有什么事可忙的。”
巧儿姐是她带来府中的表侄女。因为家中贫穷，父母不想养，就收为她名下的养女。
姜定柔笑道：“我若是记得不错，四姨娘也是认得几个字，算得点账目的。”
四姨娘张氏谦虚道：“那是做姑娘家的时候，我爹让我学的。他说女子要识字算得懂账目，以后到了夫家才能持家。”
姜定柔道：“四姨娘的父亲真是个明白人。”
四姨娘张氏不知她是什么意思，随口附和了几句。
姜定柔突然道：“四姨娘也看见了，这东苑添置了不少东西，下人也多了。我母亲身子向来不好，府中的中馈都有心无力管着。现在东苑人多事杂，我母亲的意思是……”
四姨娘张氏支起耳朵听着。
姜定柔一笑：“我母亲的意思是想找个可靠的人帮忙管着。”
四姨娘张氏听了，心头砰砰跳了起来。
姜定柔这话里的意思太让人耳热心跳了。
现在北国公府中上下都知道，四个苑中，东苑是最兴旺的。夫人隋氏从淮南娘家带了一大批金银珠宝，再加上不知姜定柔哪来的钱，在京城中盘下好几间旺铺，还有余县的良田……
现在又有宫中、世交、亲戚好友送的礼物。更不用说陈国夫人送的一车车的礼物……可以说东苑是富得流油，而且是明眼看得见的有钱。
将来姜定柔嫁给大皇子，宫中、大皇子府又要送好多礼。
这些都是明晃晃的钱。
姜定柔的意思竟然是要让她这不入流的姨娘管一管东苑的中馈？
四姨娘张氏结结巴巴：“夫人要多多休息……”
姜定柔笑道：“四姨娘不用瞎猜。四姨娘的人品我娘与我都信的过。这东苑虽然是府中的，但有一部分是我娘自己出的银子。这两种银钱混杂日久了也不是个事。我娘的意思是，东苑照旧领着国公府的银子，另外还有一部分府中不能报上的进出账目还得理清楚。”
“这事就交给姨娘了。四姨娘放心，我母亲说了不会让四姨娘白白辛苦。”
四姨娘张氏听了又惊又喜。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要跪下谢恩却发现自己还大姜定柔一辈，不跪下又不知该怎么感谢。
四姨娘张氏只能站起身，激动得无语伦次：“大小姐，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姜定柔含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姨娘放心，这事没什么坑挖着给姨娘跳。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姨娘这么多年应该心中清楚。我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府中没有人帮衬我娘，我也担心。”
四姨娘张氏这下终于信了。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感激涕零：“多谢大小姐栽培。”
姜定柔眸色似冰雪，通通透透宛若能看透人心。
她道：“有几句心里话要与姨娘说说。”
“我爹偏宠二姨娘，这事四姨娘也是知道的。在恩宠上面，我母亲不愿意再争，也不是那个性子。不怕四姨娘知道，这东苑名义上还是属于国公府，但是那每年几千两的花销我娘与我不看在眼里。领了那几千两的花销，却要看人眼色，我娘与我都不愿意。”
“我娘与我的意思是，该领的银子要领清楚，短一个铜板都不行。另外，东苑还有别的进项与支出。这两件四姨娘盯紧办好就行。”
四姨娘张氏听得呆愣。
在眼前与她说话的是还没及笄的少女吗？怎么说的这些话这么老辣而且清晰？
姜定柔的意思很明白了。
东苑的日常开销，国公府不能短她们一个铜板，相反，东苑有额外进出的收入不归国公府管。
这……这是分家的前兆啊！
四姨娘张氏心中震惊，却不敢点破。
姜定柔见她脸色惊讶，放缓了口气：“四姨娘只要规矩做事，其他的事由我母亲与我自己去处置。老夫人那边问起来，我自然有应对。
四姨娘张氏心绪复杂，赶紧应了。
姜定柔让人拿来五百两，明晃晃的银子让四姨娘张氏瞬间忘了一切担忧。
她欢喜地拿着银子走了。
姜定柔目送她的身影，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
……
“什么？！大房竟然这么说的？”西苑中，周氏拍了桌子，娇艳的脸上震惊非常。
她这几日天天在屋里“反省”，没反省出什么来反而反省出浑身病来。今天不是头疼，就是明天胳膊腿痛。
总之没有一天是舒服的。
现在听了这消息，周氏更浑身不好了。
大房竟然找了四姨娘张氏去帮忙管东苑的中馈。也就是说，四姨娘张氏成了东苑实际的女管家。
东苑的进出更是不受国公府的制约。
这让这两年一直执掌国公府中馈的周氏怎么能忍？
打听消息的丫鬟战战兢兢：“是……二姨娘，奴婢听说了，现在四姨娘每日都在东苑算账，这……这是这月东苑的单子。四姨娘说让二姨娘过目下，报的花销都是符合府中规矩，而且是按着往年规矩来的。”
“她……她让二姨娘赶紧报了。说不然进出账目不对……”
“哗啦”一声，周氏恨恨砸了手中的茶盏。
她面色涨红：“她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指使起老娘了？”
丫鬟吓得不敢说话。
旁边的奶娘王氏神色数变，半天才对周氏道：“二姨娘稍稍息怒，现在东苑的势大，你不可得罪夫人啊。”
周氏气得脸色涨红：“什么叫做不能得罪？府中都是统一报账，花销都得过府中的账房。现在大房这么做是要分家！”
奶娘王氏急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这分家不分家可以随便乱说吗？”
周氏气得直喘气。
奶娘王氏把屋里的丫鬟都呵斥退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二姨娘别上当了。这夫人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二姨娘生气的。二姨娘说来说去只是个妾，这两三年执掌府中中馈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现在大房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周氏只是冷笑。
奶娘王氏道：“说来说去，这事还是得老夫人或者国公爷出面。”
周氏眼中亮了亮：“嗯，奶娘说得对。”
奶娘王氏见她终于不生气了，连忙低声道：“先让国公爷去与夫人说说，收到的礼物，还有余县的钱都交给府中……”
她如此这般说了。
周氏杏眼中神色闪闪，点头。
……
第二天一早，国公爷姜于峰起身，照例用过早膳，漱了口，正准备出门。突然一个小厮拿了一件精致文雅的小香囊过来。
姜于峰看见，问：“这香囊倒是精致。”
小厮笑道：“这是二姨娘送来的。说这几日渐入秋燥，重新做了个香囊让国公爷搭那件湖水蓝的长衫。二姨娘还说了，这几日秋老虎还肆虐，但早晚寒凉，国公爷可千万要仔细。”
姜于峰听了，面色大悦：“还是她懂得照顾老爷我的身子。”
小厮说：“这可不是。二姨娘这些日子天天除了足不足处念经抄经，就是惦记着国公爷呢。”
小厮把香囊给姜于峰配上。
姜于峰越看越是喜欢。他眉眼一动：“晚上去二姨娘房中看看。”
小厮得了这话，眉开眼笑下去了。
到了晚间，姜于峰去了西苑。
第二天一早，姜于峰就怒气冲冲到了东苑。
隋氏正在用早膳见他来了，心中惊讶。她上前问道：“老爷要吃点什么？妾身让人准备。”
姜于峰冷笑：“吃？这国公府还有老爷我吃饭的地吗？这东苑不就是要闹着分家吗？”
隋氏被他这么劈头盖脸说了一句，正不知道怎么回。
刚好前来请安的姜定柔听了，笑了笑：“父亲这一大早的说什么分家？女儿好生纳闷。”
姜于峰看见姜定柔，冷笑：“女儿？我才纳闷呢。我那好端端乖巧的女儿哪去了？眼下这可是未来的大皇子妃，我可不认得。”
隋氏听着阴阳怪气的话，面色白了白：“老爷怎么这么说话？”
没想到姜定柔却不恼火。她笑吟吟看着怒气冲冲的亲生父亲，接了话茬：“哦，父亲既然知道女儿是未来的大皇子妃，怎么还不认？傻子都知道拜高踩低，也就父亲与别人不同。”
她不咸不淡说了这么一句，直把姜于峰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姜于峰指着姜定柔“你你你”，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定柔不慌不忙坐在桌子前，笑道：“看样子父亲是气饱了，不想吃了。那女儿就先吃了。”
她说着还招呼母亲隋氏一起吃。
隋氏犹豫不决。
一旁的姜于峰见她这样，一肚子气都要气炸了。
好半天，他才道：“你说说，东苑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定柔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反问：“东苑什么事？不就是东苑事多，母亲让四姨娘过来帮忙吗？哪儿值得父亲生那么大的气，一大早过来兴师问罪的？”
姜于峰脸色黑沉沉的：“那为何账目要分开做？”
姜定柔笑了：“不分开做，那还难道要女儿的嫁妆都上交给府中库房吗？”
姜于峰愣住。
姜定柔指了指手臂上的八宝掐丝金镯子：“这个是皇后娘娘赏给女儿的，这是皇上赏给女儿的，还有这个……这个……是内务府奉旨赏的。父亲说吧，哪一件是要归入府中库房的？”
姜于峰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终于找到词：“你别说，还有余县的田……”
姜定柔笑了：“父亲不说女儿还忘了呢。余县那些田是我外公在我娘嫁给爹爹给的嫁妆。
那嫁妆父亲也要拿走吗？”
姜于峰快疯了。
他骂道：“你这个逆女，还有你在京城中的铺子，我打听过了你盘下了十间。这些钱难道不是从府中拿的？”
姜定柔笑了：“还真的不是。那都是女儿自己的体己钱。”
姜于峰暴走了。这不是那不是的，他快找不到词了。
隋氏忍不住插话：“老爷，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姜于峰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高声道：“我养了你十几年，你身上的一切都是国公府的。你要另外算账拿走，那绝对不允许。”
姜定柔听了这话，俏脸一板。
她突然轻飘飘说道：“圣人有云，儿女发肤受之父母。父亲既然今天说了这话，女儿也给父亲知晓。父亲想要收回女儿这一条命就说一句。女儿绝对无怨言。只是这些身外之物父亲想要平白拿走，就算是到了皇上跟前，女儿也要问一句，凭什么。”

第319章 古板的乌先生
是的，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的身外物？
在秦国富贵人家从来都是父母给女儿的，哪儿有女儿给了父母的？这样说出去是要被笑话的。特别是世家勋贵等。
姜定柔这么问姜于峰是真的没法接。
姜于峰瞪着姜定柔半天不吭声，眼睛鼓鼓的像是青蛙。
姜定柔冷冷淡淡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眸光似雪般冷透。她心中掠过一股悲凉。
她发现自己与父亲姜于峰已经水火不容。
隋氏在一旁不吭声。她脸上的神色已说明了一切。她绝对是不可能站在丈夫这边。如果姜于峰要夺自己女儿的一切，她就与他同归于尽。
姜于峰很下不来台，想说两句狠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想到姜定柔将来要嫁给大皇子，他莫名觉得怂了。
此时，柔柔的嗓音传来：“一大清早的，父亲怎么在这儿？”
姜于峰见是姜定晴，脸色和缓了点。
他讪讪道：“我有事过来问问。晴儿怎么过来了？”
姜定晴道：“我是来约大姐姐一起上学的。”
隋氏一听这话，立刻道：“这事我差点忘了。前两天已经与乌先生说了，明日就让晴儿带着柔儿过去瞧瞧。”
姜于峰皱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隋氏冷淡道：“国公爷日理万机，自然是记不住这种小事。还有秋季的明德女社，柔儿是要去上的。”
姜于峰不乐意了：“不是要订亲了吗？还去上什么学？”
隋氏恼了：“就是要订亲了才得去。”
姜于峰不敢回嘴。他懊恼发现自己每次一想起大女儿姜定柔要嫁给的是大皇子，他就生不出勇气指责。
姜定晴柔柔道：“是明日吗？那我今日来的不凑巧了。”
姜于峰见状立刻道：“晴儿要去学堂吗？我正好顺路送送你。”
姜定晴应了。
姜于峰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姜定晴出了东苑。
隋氏见两人走了，气得眼眶微红。她道：“都说庶不如嫡，可是在我们府中却是相反的。”
姜定柔眸色淡然：“母亲不要太生气了。父亲偏疼二妹妹，偏心西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隋氏听了还是气闷。
……
姜于峰带着姜定晴出了东苑。他心神不在：“晴儿你自己去学堂吧。为父还有点事要出府。”
姜定晴看了他一眼，柔顺道：“爹爹慢走，早去早回。有空多看看二姨娘。二姨娘被禁足每日苦闷，还望爹爹多多怜惜。”
她说完转身离去。
姜于峰只觉得自己这个二女儿似乎话中有话，但又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
姜于峰想来想去只觉得气闷。
他受了周氏的怂恿一大早来东苑找晦气，没想到却踢到了大大的铁板。这下有种让他觉得无法再阻止东苑那两母女的危机感。
姜于峰回头看了东苑精致的雕花花园拱门，狠狠唾了一口，走了。
……
慈心堂中姜老夫人皱眉听了底下人的禀报，恼火：“好好的，东苑怎么要设立两个账目？这是什么意思？”
刚养伤回来的张钱氏上前压低声音道：“老夫人，听说一大早国公爷就拿着这事去问夫人与大小姐。可是好像被夫人与大小姐说了两句，气的出府了。”
姜老夫人眉心一跳：“什么？！国公爷没说成？还是两个账目？”
张钱氏消息来得快。她低声道：“是的。老奴听说大小姐说了，如果国公爷要让东苑交出她得来的赏赐与嫁妆，她要问一句：凭什么。”
姜老夫人拧紧眉。
她习惯性看向自己左手边想要问主意，却发现左手边空空荡荡的。
她这才恍然发现一向乖巧待在自己身边的好孙女姜定晴这些日子都不在自己身边。她去“伺候”东苑的隋氏与姜定柔去了。
姜老夫人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适。
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但是令人感觉被抛弃的凄凉。似乎她这艘牢不可破的船在无形中被抛弃，而在船上待着的人早早到了另一艘大船上。
姜老夫人压下心中的不适，面色沉沉：“这么说国公爷被东苑的那两位气走了？”
张钱氏听她称呼隋氏与姜定柔为“东苑的那两位”。她不由眉头跳了跳。
看样子姜老夫人对隋氏与姜定柔的怨恨很深啊。
张钱氏不甘心劝道：“老夫人先别生气。如今大小姐被大皇子看中，内务府也在为两人合婚，一等太庙的庙祝批了八字，这府中的好事就要近了……”
姜老夫人恼道：“你当我老糊涂不知道这事吗？我今日说的是这事吗？东苑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是属于北国公府，一应得的东西都得入大库房。她们这私设另外的账目是什么意思？”
“等国公爷回来记得让他来见我。”
她声色俱厉说完却发现底下的下人面色为难。
姜老夫人狐疑：“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下人们期期艾艾都不敢说。张钱氏无奈道：“老夫人，最近几日国公爷都是半夜三更才回府。”
姜老夫人似乎猜出什么来。她沉声问：“他去了哪儿？”
张钱氏吞吞吐吐：“听说国公爷最近喜欢上河边采薇居的田田姑娘……”
姜老夫人大怒：“什么？！竟然跑去吃花酒，喜欢上青楼姑娘？”
她说完不住合什念经，口诵佛号。
张钱氏见她气得双手颤抖，心中叹了口气。说实话姜老夫人一直脾气不好，年轻时候因为脾气太暴躁甚至出过事情。
这些年随着年纪渐老，姜老夫人这才吃斋念佛。
不过看样子这北国公府最大的女主人吃了那么多年斋，念了那么多年的经也不见改掉原本火爆脾气。
半天姜老夫人才睁开老眼。她严厉看着下人：“今日去请国公爷早些回来。我要与他说说东苑这事……”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下人匆匆而来：“启禀老夫人，内务府来人了说要与您商量下大皇子与大小姐的订亲事宜……”
姜老夫人愣住。
……
内务府前去北苑与姜老夫人商议了订亲事宜，然后照例到了东苑与隋氏商议。
来的人是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内侍。他是内务府二等执事太监，自称来福。
来福公公笑眯眯坐在上首，一边喝茶一边对隋氏热络道：“咱家方才见过了老夫人，这皇家订亲事多繁杂，不过咱不怕一切都有例可循。”
“老夫人虽话少，精神不济的样子，但还是通情达理。咱家与老夫人说了，这事以后咱家就与夫人商量就是，左右都是因循旧例，走个过场罢了。”
姜定柔突然问：“柔儿能不能问来福公公一件事吗？”
来福公公笑眯眯道：“大小姐请说，老奴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您可是未来的大皇子妃。而大皇子在眼下看来可是很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人……
姜定柔佯装羞涩，道：“来福公公德高望重又是在内务府中掌管宗亲事务的老人……柔儿想问问，皇上皇后赏赐下来的珍稀物件，还有内务府送来的东西，是不是将来都可以做柔儿的嫁妆？”
来福公公道：“这当然是了。这些赏赐的自然是大小姐的东西。”
姜定柔又道：“那这些东西可否属于国公府？”
来福公公是个人精，立刻明白了点什么。他想了想道:“这些都是大小姐的东西，将来大小姐要拿去哪儿都由大小姐做主。这皇家的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给的，这可是认主的。”
姜定柔叹气：“可是我父亲说，我身体发肤都是受之父母，这些东西都要归入府中的大库房……”
来福公公干笑两声：“国公爷说笑了。这些东西又不是赏赐给国公爷的，更不是单单给国公府。要是大小姐没点头，这些东西谁拿了谁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姜定柔笑了：“原来如此。柔儿年纪小不懂事，今日总算是听了公公的指点了。”
来福公公一副明了的神色。他声音阴柔：“大小姐年纪虽小，不过将来贵不可言，谁拿话吓唬你将来可是要倒霉的。所以大小姐别怕，要是有什么委屈只管与咱家说，咱家入宫了就禀报给皇上与皇后做主。”
隋氏脸上露出舒心笑容。
有皇家撑腰，就算是古板苛刻如姜老夫人也不得不服软低头。
送走来福公公，隋氏长吁一口气：“有来福公公去敲打敲打，你父亲应该不会再吵吵我们东苑的事。”
姜定柔点了点头。
隋氏目光复杂看着她：“我儿长大了，终于要订亲了。”
提起这个姜定柔心中亦是十分复杂。她刻意不去想订亲这件事，只当寻常，但这事还是按部就班来了。
隋氏突然道：“对了，明天柔儿去学堂拜乌先生为师。你即将成为大皇子妃，不可以没有才学。”
姜定柔应了。
隋氏长吁短叹：“从前柔儿都是在私塾读书，你爹都不让你跟着乌先生读书。现在好了，你可以拜乌先生为师，秋季让乌先生把你举荐进明德女社。”
隋氏絮絮叨叨地说，姜定柔却心不在焉听着。
第二天一早，姜定晴果然穿戴得整整齐齐前来接姜定柔。
她见姜定柔还在用早膳，忍不住道：“乌先生不喜欢学生迟到。迟到是要打手心的。”
姜定柔看了看时辰，随手拍了拍手中的糕点米屑。
她起身笑道：“没事，我都准备好了，耽搁不了。”
姜定晴果然看见春月春灵都准备好一应东西，一提就可以走。姜定晴眼中流露惊讶，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脸色，乖巧跟着姜定柔出了府朝着乌先生的学堂而去。
在大秦朝世家勋贵以及富贵人家的孩子上学一般分三种。
第一种是启蒙，一般是上了族中的私塾，由先生教着《三字经》《弟子规》等等。
第二种是寻有点名望的先生，比如乌先生这种名儒设的学堂，教授的就不单单是启蒙的那几本书，还教吟诗作对，短赋、策论等等。
之前姜定柔就是上的私塾，而姜定晴则拜了乌先生做了学生。所以姜定柔写出那篇短赋后被姜定晴拿去冒名顶替交给姜于峰。
事后姜定柔争辩过，但姜于峰压根不信。因为私塾中教的怎么可能教短赋？
第三种则直接入各地的学院，或者是入宫读太学与皇子们成同窗……
……
姜定柔与姜定晴坐着马车到了京城城西一处安静的巷子口。巷子口已经有两三辆接送学生的马车停靠。
姜定柔看了那深巷，只见一扇木门打开着，里面看样子十分宽敞雅致，但绝对没有半点富贵气。
姜定柔微微诧异。她倒是不知道大名鼎鼎乌先生的学堂这么简陋。
姜定晴拉着她的手，道：“大姐姐随我进去吧。”
姜定柔犹豫了下，跟着姜定晴走了进去。
进了学堂的大门，姜定柔就看见院子正大堂上立着一副孔子像。在大厅正中央一位大约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脸色严肃地站着。
他手中拿着一柄黑黝黝的戒尺，冷冷盯着前来的学生们。
学生们上前先朝孔子像行礼，然后再朝这位先生行礼。
姜定柔知道这位一定是乌先生了。
乌先生还真的……很黑。姜定柔看着他黑黝黝的脸庞，不由心中道。
乌先生一丝不苟地接受学生的行礼，照例还问两句，比如。
“昨儿的字写了没?”
“昨儿的策论可让你父亲过目了没？”
“昨儿的圣人言背了没？”
“……”
这样一问一答，学生往往要磕磕巴巴把“昨儿”的事都禀报一遍乌先生才会轻轻点头示意可以进学堂读书了。
当看见乌先生的点头后，站在跟前的学生们犹如得了大赦。
姜定晴上前，对乌先生行礼：“先生，这位是我的家姐，姜定柔。今日家姐前来上课。”
乌先生把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姜定柔身上。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四周气息都瞬间冰冻了。她莫名觉得眼前的乌先生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般。
乌先生打量了姜定柔半天，才冷冷问：“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姜定柔？”
姜定柔行礼，回答：“是。”
乌先生忽然皱起眉，冷然道：“以后回答我话要说：回先生话……”
姜定柔：“……”
乌先生冷冷道：“重复一遍。”
姜定柔只能道：“回先生话，小女是北国公府大小姐……”
“错了。”乌先生突然打断：“大小姐是别人对你的称呼，你不能自称自己为大小姐。”
姜定柔：“……”
乌先生冷声道：“你要回我，你是北国公府之长房嫡女姜定柔。”
姜定柔：“……”

第320章 被刁难
四周十几双眼睛圆溜溜瞪着姜定柔。姜定柔的老脸红了红。前世今生加起来她都快六十岁的“高龄”了，没想到今日破天荒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被先生教训得像是孙子似的。
前世她只读了私塾，而后为了讨好父亲姜于峰压根没有去明德女社接受过名师的训诫与教育。
现在重修这一世没想到统统都给安排上了。
姜定柔只能再行了一礼，规规矩矩道：“回先生的话，学生是北国公府之长房嫡女姜定柔，今日第一天上学，见过先生。”
乌先生板着黑脸，问：“学过了什么？”
姜定柔：“学过……回先生的话，学生学过《三字经》、《弟子规》、《论语》……”
她一一说了。随着书单的拉长，乌先生的脸上浮现惊讶。
他可能没有想到姜定柔竟然还学过这么多，已经超过了私塾的范畴。
他等姜定柔说完，突然冷冷道：“贪多嚼不烂。你今日就把《论语》默写一遍给我看看。《论语》是圣人言要烂熟于心，顺便我要考一下你对圣人言的领会。去吧。”
他指了指大厅旁边一块孤零零的桌子。
姜定柔愣住。这块桌子明显是在学堂外单独设的，想必是每天留着学生罚抄或者是训诫用的。
乌先生见她还在发呆，脸一板：“还不赶紧去？！”
姜定柔只能闷闷不乐去坐在桌子旁。春灵春月连忙为她拿出笔墨纸砚。
乌先生见她们伺候在旁，突然道：“学堂中是不许带丫鬟小厮的。你们东西放下就走吧，在外面候着也行，回府做事也行。不许在学堂里出现。”
春灵春月听了都快哭了。
“先生，我们家大小姐需要伺候。奴婢们绝对不打扰先生教书。奴婢们……”
乌先生板着脸：“说了不许带丫鬟就是不许带，你们再不出去，你们家小姐就得受罚。”
一旁的姜定晴温声劝道：“你们先出去吧。学堂的规矩是不许丫鬟们进来的，怕打扰大家读书。”
姜定柔只能对春灵春道：“你们出去吧。要是在外面待着腻就回府，到了时辰再来。”
春灵春月只能出了学堂。姜定柔坐在那张孤零零的桌子上开始研磨准备默写。
《论语》一共有二十篇，字数有万字以上。一般私塾启蒙也学到了《论语》顶天了。
姜定柔天生记忆好，过目不忘。《论语》二十篇全部能背诵默写，只是这么多年了要让她再写出来有点累人麻烦。
姜定柔写了一会儿，为了不让自己的字迹显得太老成，她写的慢了许多。写了一会儿，她发现砚台里面没水了。
她只能拿着砚台去寻了井，吃力打了点井水续上继续研磨，继续默写。
不一会儿，学堂里面传来郎朗的读书声。而姜定柔还在吃力写着。
许多年没这么写过字，而且她还是刚十二岁不到的稚龄。
姜定柔写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眼花，手臂酸痛。旁边的纸也叠起了一小摞。
姜定柔还要再写，一摸身边——没纸了。
她只能进了学堂，犹豫到底是要找姜定晴借纸还是找谁借一下。
乌先生厉目扫过，见她站在门边，冷冷问：“你写好了？”
姜定柔只能道自己没纸默写。
乌先生皱了皱眉，过了一会，他拿来一大叠十分粗糙的纸地给她。
“纸是最便宜的宜州纸，不过圣人言却是这个世上最精妙的道理。明白这个意思吗？”
姜定柔皱了皱眉。她回答：“回先生的话，先生的意思是，圣人言不管写在哪儿都能启发人的做人为学的道理。所以不用太在意是不是写在上好的宣纸上，还是刻在老树皮上。”
乌先生听了，严厉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你知道就好。去默写吧。今日能默写出来才能回家。”
姜定柔惊了：“什么？”
乌先生却不理会她，转身进学堂继续教学生读书。
姜定柔站在原地半天回不了神。《论语》有万字那么多，她就算是倒背如流，抄个两天都抄不完。
现在乌先生竟然要她一天就默写完。不写完还不许回家？
这是明显的为难她。
姜定柔咬牙转身回去继续默写。这一次她加快了速度，飞快地写写写……
日上三竿，日上中天……
中午学堂的学生们都回去吃饭，等过一个时辰再回来继续上学念书。在大厅孤零零的椅子上只有姜定柔在运笔如飞。
旁边春灵春月不忿地为她磨墨。
夏冬则拿着碗筷苦口婆心劝姜定柔：“大小姐就赶紧趁着着中午散学的时候多吃点，不然下午奴婢们不在您怎么办？”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写的都要魔怔了。
她不住催促春月和春灵：“多磨些墨，实在不行拿个瓷缸子都倒上墨。这样我就不用去打井水磨墨了。”
春月春灵人手一个砚台和松墨，也顾不得优雅，飞快地磨着。
中午散学就一个时辰，她们心疼姜定柔只能偷偷在这个时候进来帮她。
夏冬还在劝。姜定柔对她道：“吃饭太麻烦了，有没有糕点或是什么粥的，给我留点。我一会儿饿了撑不住再吃。”

第321章 祝百年好合
夏冬也快哭了：“大小姐您一大早就没吃过多少东西。现在不吃点怎么顶得住？等会都不知道要抄到什么时候，您还是吃点。”
姜定柔重生后第一次心急火燎：“不吃了。要是真的心疼小姐我就赶紧多准备点东西。”
春灵春月，还有夏冬不得不依言吩咐赶紧去准备。
此时乌先生走了过来，姜定柔下意识想要辩解却见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她们就走了。
好不容易吃了点，又让春月春灵磨了一大缸子的墨水，姜定柔便全神贯注默写了起来。
这一写，写得天昏地暗。下午上学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好奇盯着在大厅中孤零零奋笔疾书的姜定柔。
姜定柔全然不顾，连姜定晴过来问了句什么她都没听见。
姜定柔只觉得越写眼前光线越昏暗，直到最后几乎看不清楚眼前的字。她这才惊起发现已经到了天黑。
她揉了揉早就麻木的手腕，还有痛得直不起的腰，起来走了走。
此时院子门有灯光亮起。一团灯笼火慢慢靠近。
等灯火靠近，姜定柔这才发现是乌先生提着一盏灯笼过来。
姜定柔上前见礼。
乌先生借着灯笼的光打量了她上下。眼前的倾城少女此时已经变了个模样。小脸惨白，脸上还有两三道墨迹，身上手上都有墨痕。
她乱七八糟的狼狈样子令人心中怜惜。
乌先生目光闪了闪：“抄完了没？”
姜定柔心中叫苦，老老实实回答：“回先生的话，学生还差五篇没默完。”
乌先生看了看她身后的一堆字，随手拿了一张看了一眼。他眼中渐渐流露莫名神色，似诧异似赞许，又似不满。
姜定柔忐忑站在旁边，不知道这位脾气古怪的乌先生到底要怎么处置她。
是让她继续默剩下的五篇《论语》还是大发慈悲让她回府歇息。
她第一天来上学堂就被先生留堂，不用想也知道府中会怎么议论她。母亲更该着急了……
乌先生看了两张，对她道：“再默一篇就回去。明天早点来默完。”
姜定柔大喜：“多谢先生。”
乌先生把灯笼放在桌子上，冷冷道：“默！”
姜定柔赶紧就着着微弱的灯笼光飞快继续默下去。过了小半个时辰，她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
她长吁一口气，总算是可以回去了。
她对乌先生道：“先生，学生写完一篇了。”
乌先生正在整理她写的稿子。闻言他头也不抬：“回去吧。明日继续写。”
姜定柔早就一刻都待不住了。她赶紧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越走越快，到了最后飞奔出学堂。
她生平有这种奇异的感觉，这鬼地方她真是不想再来了。
乌木先生看着她逃也似的身影，眼中的严厉换成了淡淡的笑意。
……
姜定柔跑出了学堂，一心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她看着黑不隆冬的巷子，呼唤春月春灵。
过了一会儿，一辆精致的马车驶来，马车上的车夫道：“小的奉命来接大小姐回府。”
姜定柔只想赶紧瘫着。她看也不看赶紧上车。
到了车上她一头栽在马车里绵软的锦墩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马车驶出巷子，姜定柔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浑身剧痛，眼前还有乌先生拿着戒尺冷冷盯着自己的眼神。
而她一边飞快默写着《论语》一边寻思着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人。
前世她记得没有见过这大名鼎鼎的乌先生啊……
鼻间传来幽幽的香气，似乎在安抚着她疲惫至极的身心。
姜定柔睡了好一会被肚中的“咕咕”叫给惊醒了。她揉着酸胀的胳膊和腿，嘟哝唤春灵：“春灵，我饿死了，有吃的吗？”
一盒精致的糕点出现在她面前。
马车颠簸，姜定柔靠在锦墩上，眼睛半睁：“春灵，我写了一天的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你喂我吃一块。”
那端碟子的手似乎在半空中僵了僵。
姜定柔浑身不舒服。等了半天没动静，她哀哀道：“春灵，别闹，快递给我。我真的饿死了。我的胳膊都要断了，我的老腰也快断了……”
过了一会，香喷喷的糕点放在了她的唇边。
姜定柔闭着眼吃了一大口。
甜甜的糕点入口，姜定柔都快哭了。她呜呜道：“春灵你不知道你家小姐真的是写得快胳膊腿废了……我今天起码写了几千个字。”
她吃完，对马车中的春灵道：“春灵，快帮我捏捏胳膊。对了，是不是快到了？我娘该不会着急吧？”
接着一双手舒缓有力地帮她捏着酸胀无比的胳膊。
姜定柔被捏得十分舒服。写了一天的字，要不是自己的意志坚强，早就胳膊都抬不起来。
如她这样年纪的少女恐怕写一两篇就开始哭鼻子。
唉，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不是她这身体是两世为人的老魂觉得对不起这个人，不然真是写得想当场哭。
她不由夸：“春灵，没想到你按摩的手法这么好。回去记得帮我再按按，不然明日还得写剩下的四篇。”
马车中空寂寂的，半天没人吭声。
姜定柔此时才发现哪儿不对劲。她一转头，身边的锦墩散发着幽幽的香气。而这香气并不是她平日用的茉莉花香。
姜定柔骤然睁开眼，一张俊美雅致的俊颜出现在她面前。
姜定柔惊得一下子坐起身子：“慕容……慕容公子！”
眼前端坐如仪的俊美男子就是许久不见的慕容子枫。
车外幽幽的灯光照着他半边脸。他神色莫名看着吃惊的姜定柔。
他淡淡一笑：“姜大小姐终于睡醒了。”
姜定柔打量车厢，这才发现这压根不是自己府中的马车。她当时太急竟然上了这马车。
姜定柔尴尬脸红：“慕容公子，这……这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子枫温声道：“姜大小姐不用担心。这马车本来就是接你回府的。我也已经让人对你贴身的三个丫头说了，府中也派人报了平安。”
姜定柔冷静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真是疼得坐都坐不稳。
她有气无力靠在锦墩上，问：“快到北国公府了没？”
慕容子枫道：“已经绕了京城一圈了。是我看姜大小姐一直在昏睡，所以就没有急着叫醒你。”
姜定柔眼中流露诧异。
这事不太像是慕容子枫做的。她若有所思问：“慕容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要事要和我说？”
没想到她刚问，慕容子枫却沉默下来。
姜定柔疑惑：“慕容公子有什么紧急的事就说吧。我一会就回府了。”
慕容子枫抬起头来，神色莫名看着她：“没什么特别急的事。只是……只是听说了北国公府要与大皇子府订亲。这件事是真的吗？”
姜定柔只觉得莫名。她点头：“是的，是真的。”
慕容子枫的脸色似乎暗了暗。姜定柔疑心是外面的灯笼光的缘故。
她道：“这事内务府应该过些日子就会传出正式消息。皇上过阵子会赐婚。”
马车突然顿了顿。靠在锦墩上的姜定柔没堤防，差点骨碌碌滚到一旁。
一双修长的手稳稳将她托住。
清雅淡然的香气从他的袖中传来，姜定柔忍不住深深嗅了 一口气。
她心中夸：“果然是佛公子，身上好闻得紧。”
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姜定柔听得这佛偈充满了深深的悲伤。她正要问。慕容子枫已把她扶起。
他温和看着她，目光柔和如春水：“既然姜大小姐要与大皇子订亲。那子枫会送上厚礼，祝大皇子与姜大小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第322章 猪是无语死的
姜定柔只觉得这话哪儿怪怪的，但是具体哪儿怪说不上来。
她正要问。
前边车夫道：“公子，北国公府快到了。”
慕容子枫对姜定柔微微一笑：“乌先生的严厉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姜大小姐被他留堂默写亦是正常。不用介怀。”
提起这事，姜定柔满脸郁闷。她打起精神道：“慕容公子不用安慰我。 做学问自然是要严谨。乌先生对我严厉是好事。”
慕容子枫眼底浮起赞赏：“姜大小姐能这么想就好了。明日我让流月阁给姜大小姐早晚送吃的。”
姜定柔正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转念一想流月阁的美味佳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道谢，慕容子枫似乎心情转好，说起了别的趣事。
不知不觉北国公府到了。姜定柔下了马车，果然看见母亲隋氏带着丫鬟在门口焦急等着。
隋氏见姜定柔回来，松了一大口气：“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我听晴儿说你被乌先生留堂罚默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定柔看着在阴影中的姜定晴。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她淡淡道：“母亲不用担忧。乌先生只是想看看女儿的学问。”
隋氏唠唠叨叨道：“这第一天怎么就留堂了呢？”
姜定柔看见旁边的下人们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她心中轻笑了下。
这些庸俗的世人啊，就喜欢捕风捉影的事来评价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艰难起了床与姜定晴到了学堂。
昨天默写了一整天的《论语》写了几千字，今天姜定柔觉得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还剩下四篇。姜定柔咬牙继续默写。乌先生见她一到学堂就老老实实在桌子上趴着写，目光闪了闪。
到了中午，果然慕容子枫派人从流月阁送来菜肴。
姜定柔不客气，大口快速地吃了。她特地吃多了点，然后全神贯注继续默写。春月春灵和夏冬三个丫鬟则卯足劲为她磨了一缸又一缸的墨水。
她们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今天带了一堆的宣纸。写完了就挂起来晾干。
姜定柔则全神贯注继续写着，一直写到了天擦黑她才堪堪写完。
乌先生看着身上横一道竖一道墨渍的姜定柔，再看看旁边一堆写满了字迹的《论语》。
他淡淡点了点头：“尚可。回去吧。”
姜定柔如蒙大赦，转头就要走。
乌先生突然冷冷道：“明天第一天授课，你把《大学》背了。”
姜定柔噎住，回头恭恭敬敬道：“回先生的话，学生记住了。”
乌先生冷冷道：“就算你将来是大皇子妃，但是学问面前人人都一样。你没有才学如何入天家？如何相夫教子？”
姜定柔被训得莫名其妙。她忍着气，道：“回先生的话，学生谨记先生教训。”
乌先生见她恭敬，神色缓和：“知道就好。回去吧。”
姜定柔这才离开学堂。
学堂外照旧是慕容子枫派来的马车。姜定柔满心郁闷也懒得问为什么慕容子枫会派马车来接送她。
她闷头上了马车回了北国公府。
到了东苑的琳琅阁，她借口劳累要早睡挥退丫鬟，转身进了混沌空间。
混沌这些日子在闭关修行。他见姜定柔闷闷不乐，问：“呀，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路上踩到了狗屎吗？”
姜定柔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她召唤出《知天录》，可是查遍了却发现并没有乌先生与自己的瓜葛。
她纳闷：“这乌先生是什么人物？前世我记得没见过他，怎么这次非要折磨我？”
混沌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定柔把这两天的事说了。混沌笑了：“这有什么？这不是名师出高徒吗？也许这乌先生就是脾气古怪的人。”
姜定柔恼了：“难道真是无缘无故针对本宫？我看他对姜定晴还挺好的。还有学堂有那么多学生，我就不信哪个可以一天默出《论语》。”
混沌随口道：“对人好也不一定是真的好，也许只是无视罢了。姜定晴心眼很深，学问却一般。乌先生当然不会严格要求她。皇后娘娘您就不一样了，那个什么短赋不就是你写的吗？也许乌先生知道年前是姜定晴拿了你的短赋冒名顶替。”
姜定柔心中一动。这个解释好像有点道理。
混沌问：“还有什么事吗？无事我要去闭关修炼了。”
他说着打着哈欠要转身进混沌中休息。
姜定柔犹豫唤住他。
混沌奇道：“皇后娘娘还有什么事？”
姜定柔欲言又止。
混沌这些日子都不在，自然不知道她在为难什么。
姜定柔想了想道:“没什么。”
混沌被她的脸色弄得八卦心熊熊燃烧。他追问：“到底有什么难决的事？”
姜定柔想了想，道：“慕容公子说祝我与大皇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混沌：“……”
姜定柔道：“我总觉得哪儿怪怪的，但说不出哪儿怪。”
混沌无语了一会儿，他反问：“皇后娘娘不觉得哪儿怪吗？”
姜定柔皱眉：“我听我娘说慕容世家曾经来求亲过。”
混沌更无语了。他瞪着绿豆大的眼，问：“就这样皇后娘娘还想不出什么吗？”
姜定柔失笑：“还能怎么想？慕容公子怕是觉得面子上下不来。”
混沌：“……”
他深深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您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姜定柔恼火：“你又拐着弯儿骂我。难道慕容公子还喜欢我不成？”
混沌哭笑不得：“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
姜定柔愕然，随后摆手：“不可能。他可是佛公子，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求亲的事可能是慕容家的两位老人家的意思。”
混沌仔细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就走。
姜定柔恼了：“难道是我想错了？可是慕容公子对我也没有什么表示。”
混沌气的哈哈大笑：“是。皇后娘娘说得真不错。”
“我来告诉皇后娘娘猪是怎么死的的。猪是被无语死的。”
他说完转身消失。
姜定柔皱眉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总不能想着人家喜欢我吧。”
可是没人应她，看样子混沌已经放弃了对她的说教。
姜定柔无奈只能出了混沌空间。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早早到了学堂。她都懒得请示乌先生，径直在大厅的桌子坐下来开始默《大学》。
《大学》比《论语》少了几千字，有了第一二天的经验姜定柔提笔就写，写得飞快。
过了不知多久，眼前阴影覆下。
姜定柔抬头看去，正是监督完早课的乌先生。他拿起姜定柔默写的稿子认真看了起来。
姜定柔赶紧起身，垂手恭敬立在一旁。
乌先生看完了一篇，问她：“你当真是自己会背诵才默出来的？”
姜定柔道：“回先生的话，都是学生默出来的。”
乌先生微微点了点头：“字不错。”
姜定柔心中松了口气。她忍不住问：“先生，什么时候学生可以进学堂和同窗们聆听先生教诲？”
乌先生冷冷道：“还早呢。继续默吧。”
他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定柔气闷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这才坐在桌前继续默写。
这一次她总算是适应了学堂清苦的时光，到了正午，她放下酸胀的手腕准备出去用午膳。
学堂里面走出几个学生。她们一个个十二三岁，身穿锦衫，看样子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她们看见姜定柔一个个捂住嘴窃窃笑了起来，眼中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
姜定柔眼神沉了沉。她这三天在学堂大厅孤零零默写已经够惨了，还被这些小孩子指指点点早就心中气闷。现在这些学生竟然当着她的面嘲笑。
圣人言：孰可忍孰不可忍也。
姜定柔眼风冷冷扫过她们，转身走了。
突然身后有尖细的声音传来：“明明没什么学问脾气还真大。”
姜定柔猛地回头，只见一位绿衫少女正眼带讥讽看着她。
姜定柔正要发作，已经有人拉了绿衫少女的袖子：“程学姐可别这么说，没学问的脾气才大。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虚怀若谷。”
绿衫少女抿嘴笑着：“说的也是。就是这脾气大的人可是要飞黄腾达的，我们惹不起的，还是得绕路走。”
绿衫少女说着拉着几位少女从另外一边绕路走了。
姜定柔气得脸色沉沉。
乌先生走了过来。他看着姜定柔的脸色，道：“真正的虚怀若谷是别人怎么说都不生气。”
姜定柔低头：“是，先生教诲得是。”
乌先生突然问：“我让你默写，你心中怨恨吗？”
这话怎么答？
回答是或者不是，都不对。
姜定柔想了想，道：“回先生的话，现在学生年纪小，也许不理解先生的深意，长大后就会领会先生的意思了。”
乌先生满意点头：“你领悟力还算不错。今天默完《大学》明日就可以听我讲课了。”
姜定柔大喜，一扫刚才被几个无知少女羞辱的恼意。
她高高兴兴出了学堂。
身后乌先生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身影良久，这才转身离去。
……
姜定柔在马车上吃着流月阁送来的美味佳肴，心中还在想着慕容子枫的举动。
若说是慕容子枫爱慕她，姜定柔左思右想觉得不可能。
姜定柔突然问春灵：“你觉得慕容公子如何？”
春灵微怔：“慕容公子很不错，一表人才，又是慕容世家的嫡公子。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神仙公子。”
一旁的春月插话：“什么神仙公子？是佛公子。奴婢再也没有见过比慕容公子更心地好的公子了。”
姜定柔又问：“如果慕容公子娶亲的话……”
春月吃惊：“哪家的小姐可以配得上慕容公子？怕不是仙女吧？”
春灵也附和：“是啊！没有人配得上慕容公子吧？奴婢觉得能配得上慕容公子的女子还没出生。”
春月：“就是就是！”
姜定柔：“……”
两个丫鬟叽叽喳喳说了开。姜定柔默默把饭菜都吃了。
春月这才想起了什么：“大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有哪家的小姐要和慕容公子结亲了？”
姜定柔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
春灵道：“大小姐别操心慕容公子的婚事了。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还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女人呢。”
姜定柔只觉得脸上发烫。她赶紧三口两口把饭吃了，匆匆擦嘴：“我去学堂继续写了。你们替我好好谢谢流月阁的掌柜，让他明天不用送饭菜了。”
她说完逃也似的进了学堂。
……
一连默写了三天的书，姜定柔只觉得日子过得长又快。
第四天她终于可以进入学堂中与其他同窗一起听课。没想到乌先生却把她安置在学堂的最角落一块破桌子。
姜定柔看着黑黝黝又脏兮兮的桌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她真的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前世今生的憋屈加起来都没这四天憋屈的百分之一。
她忍着气：“先生……这桌子……”
乌先生冷淡道：“不想坐？”
姜定柔委婉道：“要不让学生把这个桌子擦干净再坐下来。”
乌先生冷冷道：“随便你，不过你既然嫌弃，今天早上就站着上课吧。”
他说完上前继续教学生读书。
姜定柔看着这桌子半天，这才咬牙坐下来，可是一坐下来却发现这桌子椅子不但脏，还破。人坐在上面摇摇晃晃随时担心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只能起身。
一早上姜定柔只能站着读书听课。而这个举动令学堂那几位少女越发嘲笑地指指点点她。
到了正午，姜定柔正要离去。姜定晴却前来。
姜定晴道：“大姐姐要是不嫌弃就与我坐一起吧。”
姜定柔犹豫：“先生不让怎么办？”
姜定晴笑道：“乌先生虽然严厉，但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我们拿出北国公府的名头与他说说……”
姜定柔断然道：“不用。”
姜定晴正要再劝，那绿衫少女突然凑过来。她盯着姜定柔，似笑非笑：“是啊，去与乌先生说你是未来的大皇子妃，乌先生肯定能网开一面。”
姜定柔冷冷盯着她：“我们自说话，闲杂人等凑什么热闹？”
那绿衫少女被噎住。她狠狠瞪了姜定柔一眼，转身走了。
姜定柔与姜定晴道：“多谢二妹妹关心，这桌椅也不是不能坐，大不了我让府中坐一套新的……”
她还没说完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她回头看去，只见自己那黑黝黝脏兮兮的桌椅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而刚才那绿衫少女得意地扬长走了。

第323章 竞争
这个变故看得连姜定晴都愣住了。
姜定柔突然快步追上那绿衫少女，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绿衫少女痛得尖叫一声。姜定柔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把高自己一个个头的绿衫少女拽得跌在地上。
绿衫少女被拽得跌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等她醒悟过来，这才哇地一声大哭。
四周的学生看得口瞪目呆，不知道是先去拦着姜定柔，还是先去扶起绿衫少女。
姜定柔把椅子桌子扶起来。她一看，手中木块都拼不起来了。
她见了心中越发恼火。
绿衫少女的哭声很快引来了别的学生。她们围在她身边不住叽叽喳喳。
绿衫少女指着姜定柔：“都是她推我的。我要告诉乌先生去。”
姜定柔冷笑：“你弄坏了我的桌椅，你还有脸找乌先生？”
她眉眼如霜雪。前世威慑六宫的威严端出来，竟无人敢附和绿衫少女。
绿衫少女被她的眼神吓住，呜呜地哭着再也不敢找茬。
姜定柔冷冷丢了桌子椅子腿，转身出了学堂。
她走出学堂，春灵春月见她出来了赶紧去唤巷子口的车夫。
姜定晴追上前来：“大姐姐……”
姜定柔余怒未消，冷淡问:“什么事？”
姜定晴眸光闪了闪，小心道：“大姐姐不要介怀，那人是淑妃的亲戚，在京城中的户部侍郎之女……”
姜定柔冷笑：“不过是小小五品的侍郎之女竟然如此欺负人，简直是活腻了。”
她说完问姜定晴：“二妹妹要不要一起回府去？”
姜定晴不知为什么反而避开两三步：“大姐姐先回去，我要留下来为乌先生做点事。”
姜定柔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姜定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闪烁，久久不语。
鸣香见她出来，恭敬问：“二小姐要回府吗？”
姜定晴淡淡道：“不着急回去。你去我的马车上拿翡翠白玉膏。”
鸣香微愣：“二小姐要翡翠白玉膏做什么？是不是伤到了哪儿？”
姜定晴道：“户部侍郎花姐姐刚才摔倒了，这膏子刚好给她用。”
鸣香听了，满脸心疼：“二小姐，这膏子老珍贵了。花涧坊一到货就被抢空了。二小姐这罐膏子可是加了三倍的价钱买的。这一下子就送人了，奴婢不是不懂事心疼，是真的不好买。”
姜定晴冷淡道：“让你拿就拿，那么多话做什么？大不了再买便是。”
鸣香只能去马车上拿。
姜定晴拿了翡翠白玉膏转身进了学堂。绿衫少女还在一群学生中哭泣。她边哭边对同窗们细说姜定柔是如何打她的。
姜定晴上前，柔柔道：“花姐姐别哭了。我替我家大姐姐给你赔个不是。”
花容怒道：“谁要你赔不是？你大姐姐呢？让她给我亲自赔礼道歉，不然我就告诉乌先生，让他把她赶出学堂。”
姜定晴面上浮起为难：“我家大姐姐……回府了。”
花容几乎疑心自己没听清：“什么？回去了？她竟然敢回去？”
姜定晴拿出翡翠白玉膏，柔声道：“这算是我替我大姐姐给花姐姐的赔礼道歉。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花容声音尖利：“这怎么行？我才不要你的什么膏子，我要姜定柔给我亲自赔礼道歉！”
姜定晴细声细气道：“花姐姐，我家大姐姐就要与大皇子结亲了。你这是何苦呢？”
花容听了冷笑连连：“这不是还没结亲吗？”
正在这时，乌先生闻讯而来。他皱眉看着花容，再看看一地狼藉，问：“到底怎么回事？”
花容如同找到了救星，连忙把姜定柔怎么打了她添油加醋说了。
她以为乌先生会勃然大怒，没想到乌先生只是问：“她为何要打你？”
花容心虚了下，道：“学生……学生不小心把她的桌椅踢倒。”
乌先生指了指那破碎得拼不起来的桌椅，淡淡道：“既然你要姜定柔给你道歉，你先赔她一张桌椅。”
花容：“……”
乌先生说完转身走了，似乎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他再多费心思。
花容气得咬牙切齿。她狠狠一把抓过姜定晴手中的翡翠白玉膏，冷声：“让你大姐姐等着瞧！”
……
姜定柔回到府中还余怒未消。
在前世她几乎没有亲手责罚过宫人，特别是宫女嬷嬷们。不过就算是宫人犯了错，也轮不到她这堂堂一国之后亲自动手。
可是今天这绿衫少女叫做花容的竟让她破了例。
姜定柔正坐在琳琅阁里面生闷气，花涧坊的秀儿来了。
姜定柔知道她是来禀报花涧坊的事。这一两月，花涧坊拓得十分迅速。京城五间铺子每天都是人满为患，货卖到三天一补货的火爆程度。
就连那些不怎么样起眼的香囊、荷包、帕子都被一抢而空。
姜定柔也不知道这些贵妇闺秀们到底是什么心态。这些搭配翡翠白玉膏什么的一起卖的都是富贵人家压根不缺的小东西。
当初姜定柔让秀儿放上货架不过是为了让店铺显得不至于那么空荡荡的，可没想到翡翠白玉膏时常断货之下，这些小东西卖得更好。
秀儿前来，细细禀报了花涧坊在曲州铺子进展的事。
慕容药行给力，日夜不停地炼制药膏，翡翠白玉膏的货源又充足了。不过因为这药膏有一大部分要分给曲州的铺子，是以京城中的五间花涧坊的翡翠白玉膏并不算充足。
秀儿细细禀报了五间曲州的情形。她满脸喜色：“大小姐不知，这五间铺子还没开业就已经有半城的大小贵妇姑娘们都来预定了。”
秀儿又喜又愁：“这人多是好事，可是万一货又被抢空了怎么办？大小姐想想办法吧。”
姜定柔想了想，道：“还是依京城的法子来，一天限五十位客人，好茶好糕点招待着，让她们也看看别的货。”
秀儿道：“秀儿也是这么想的。大小姐，不过这翡翠白玉膏太火热了，前些天我瞧见旁边的玲珑阁也出了一款祛疤的，叫做玲珑膏。”
姜定柔问：“当真可祛疤吗？”
秀儿不屑：“就是膏子看起来像是我们花涧坊的翡翠白玉膏，闻起来的香气也像，但是压根不是同一种东西。”
姜定柔点了点头。
货好，的确是容易被同行照着抄。
她对秀儿道：“你放心，过阵子我拿些药方再让慕容商行再做点新的美容膏。”

第324章 告状
她说完不知想起了什么，皱眉不语。
秀儿看她脸色异样，还以为她为难。她连忙道：“大小姐要是觉得太麻烦就先别弄什么美容膏子，您这儿的事还多着呢。”
姜定柔回过神来，知道秀儿误会了。她笑道：“我这儿哪儿有什么事？我没事。”
秀儿道：“大小姐都要成为大皇子妃了，事儿还不多吗？”
姜定柔听了这话心中怪怪的，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没真切感觉自己即将成为大皇子妃。
她正与秀儿说着话，夏冬悄悄进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姜定柔听了微微挑眉。
夏冬道：“二小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送了花容一盒子翡翠白玉膏。那花容告状不成，气冲冲走了还说要大小姐好看。”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她对秀儿道：“明儿你派人送二十盒翡翠白玉膏到学堂。”
秀儿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赶紧答应了。
夏冬问：“大小姐要做什么？”
姜定柔笑了笑：“没什么。既然要送就大方点，说起来我还没好好结识这些同窗们。”
第二天一早，秀儿派人送了二十盒包装十分精美的翡翠白玉膏，还搭着三十盒花涧坊上好的胭脂水粉。
时辰还早，姜定柔到了学堂不急着进去。她站在大堂那空了的桌子旁，旁边是花涧坊送来的礼盒。
翠色陶瓷罐子和花花绿绿各种各样的胭脂罐子看起来十分醒目。
姜定柔站在桌子旁拿起书就开始温习起来。
很快有学生们来学堂。她们拜见过乌先生后路过姜定柔的桌子后纷纷停下脚步。
她们都被桌子上瓶瓶罐罐吸引了。
有人发现是花涧坊的，顿时吃惊：“是翡翠白玉膏！是花涧坊的。”
学生们一下子围拢了过来，一个个好奇又惊讶地摸着这平日里只能在母亲和亲戚们口中听说的东西。
姜定柔含笑：“我初来拜了乌先生为师都没来得及见过各位同窗们。今日才有空，就拿了自己家铺子的东西做个顺水人情。还望各位同窗们不要嫌弃。”
学生们都惊了。
她们只记得姜定柔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根本不知道她是京城有名的花涧坊的老板。
有人犹豫问：“这岂不是让姜同学破费了？”
姜定柔含笑道：“不破费，这些从铺子里拿的，不费几个钱。”
她话锋一转：“虽然不费几个钱，但药材用料却是极好的。不信几位同窗们可以拿回去与家里买的膏子对比下。”
有人拧开罐子的口，果然药香扑鼻，沁人心脾。
很快姜定柔身边就围了一圈同窗，一个个叽叽喳喳看着。
她的同窗都是十一二岁同龄的少女，这个时候女孩子最爱美，也最喜欢胭脂水粉的年纪。
她们看着手中用一整年零用钱都买不到的翡翠白玉膏和胭脂水粉，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更让她们吃惊的是姜定柔的意思竟然是见者有份。这可是京城中有权有势的达官贵妇们都不一定能买到的美容药膏。
姜定柔让身边的丫鬟春月和春灵一个个打包相送。
少女们的情谊一向是很容易就建立，也许昨日还互相看不起，今日就因为一块帕子一句话就和好如初。
她们本就对姜定柔有仰慕的心思，要不是姜定柔倒霉，一到学堂就被乌先生罚默写罚了三天，同窗间也不至于那么生疏。
早课因为这赠礼的事而热闹起来。
姜定柔早就算好了学堂同窗的人数，二十份翡翠白玉膏不多不少，一人两瓶外加一盒胭脂让她们“擦着玩”。
姜定柔送完，正好看见花容与她的小跟班走了进来。
花容瞥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姜定柔笑吟吟看着她，招呼同窗们走进学堂。而那些得了赠礼的同窗们则前呼后拥。
花容气得连连跺脚。
她的跟班打听了回来，一个个脸色亦是变了。
其中一位花衫少女吃惊：“姜定柔竟然是花涧坊的老板？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被赶回余县庄子养病才刚回来吗？”
另一位紫衫少女脸色难看：“花涧坊是四月份开张的，到现在正正好四个月，在京城都已经开了五间铺子了。每次开张都买断货，就算有钱，有时候时运不济都买不到翡翠白玉膏。”
花容咬牙：“她是什么意思？炫她是花涧坊铺子的老板吗？官宦大小姐经商简直是……简直是成何体统！”
她虽然这么说但是却十分心虚。因为大秦国中有铺子当嫁妆的豪门贵妇很多。多的是娘家给的，而这些铺子经营的钱财往往都是贵妇们的体己钱，是不算入夫家中，除非夫家家道中落需要用妻子的嫁妆。
但往往这种夫家是会被世人鄙视的。
花容骂完，瞪着眼， 一肚子气没法发泄。因为姜定柔这招太狠了，直接收买了学堂中大部分的同窗。
花容在学堂中横行霸道惯了，还没开始整治姜定柔就被她反将一军，这怎么能忍？
花容想了想，扭头就说：“我去找乌先生。”
她跑到了学堂大门口，乌先生正在那儿与人说话。
花容急忙上前把姜定柔送礼的事统统说了。
乌先生皱眉：“同窗们互相赠礼不是常有吗？”
花容不服气道：“可是先生，姜定柔这分明是报复我。”
乌先生皱眉：“你的意思是，姜定柔花了一大笔银子为的是报复你？”
花容：“……”
乌先生冷淡道：“一瓶翡翠白玉膏市面上要三十两银子，胭脂水粉也要好几两。这笔账你会不会算？”
花容要辩解。乌先生不耐烦摆了摆手：“等会我会教训她不许把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拿到学堂。你回去念书吧。”
花容被赶，只能转身离开。
突然乌先生唤住她：“昨日让你赔姜定柔的桌椅呢？”
花容哑口无言。
乌先生眼中渐渐流露厉色：“平日你欺负别的同窗，我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但是弄坏桌椅就过分了。”
花容叫屈：“先生明明偏袒姜定柔。”
乌先生冷冷道：“我偏袒她吗？是不是你也想默一下《论语》？”
花容打了个寒颤，顿时噤声走了。
乌先生进了学堂，只见姜定柔正坐在最偏僻的角落。她的桌椅已经换了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他走到姜定柔身边，皱眉：“翡翠白玉膏是你送的？”
姜定柔起身恭敬道：“回先生话，是学生送的。”
乌先生冷冷道：“手伸出来。”
姜定柔看见他手中黑黝黝的戒尺，问：“先生为何要打学生？”
乌先生冷声道：“你玩物丧志，还把女孩用的东西拿到学堂，我不罚你难服众。”
姜定柔笑了：“那学生就想问问先生，先生是不是要在打之前问问其他学生们，学生送的赠礼对不对？”
乌先生愣住。
他环视一圈发现学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一个个都盯着他的戒尺看，一副生怕他打了罚了姜定柔。看来姜定柔送的礼很得同窗们的心啊。
一下子收复了昨天还
姜定柔又道：“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要罚学生，学生没有怨言，但是这几日先生对学生是不是罚过重了？”
乌先生立刻道：“你觉得我前两日是在罚你？”
姜定柔不吭声，但是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乌先生站了一会儿，冷冷道：“罢了，念你初犯，今日就不罚你了。以后不许带东西来学堂送同窗。学堂不是你结党营私的所在。”
他说完转身回到了讲堂上。
总算过了一劫，姜定柔心中长吁一口气坐下来继续念书。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整天乌先生再也没有为难她，甚至在查功课的时候还指点出她几处疏漏。
姜定柔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一时间竟然觉得受宠若惊。
倒是花容倒了霉。乌先生让她背诵背不出来。他狠狠罚了她一下午站在学堂外背书，直到散学了花容还在愁眉苦脸地背着书。
真是奇怪的乌先生。
……
“真是奇怪的先生。”马车中姜定晴柔声细语道，“大姐姐都没瞧见花容的样子，唉，真是的，好好弄坏了大姐姐的桌椅做什么呢？”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自己这位“好妹妹”可是一面抹墙两面光。可她知道姜定晴暗中挑唆的心思可一点都没少。
她正想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好好敲打下姜定晴，让她放弃幻想，不要成天想着给自己使绊子。
姜定晴忽然道：“大姐姐，这订亲的事内务府怎么没有动静呢？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姜定柔目光一闪，看了她一眼。
姜定晴缩了缩，低声道：“我只是担心……”
姜定柔知道她又要说东道西，皱了皱眉。
她心中厌烦姜定晴，但一时半会找不到把柄。前世直到明年姜定晴才与五皇子龙应诚订亲，而订亲后的姜定晴一改平时温顺谦和与世不争的样子，高冷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姜定柔当然记得姜定晴这朵小毒花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只是现在一切都没发生罢了。
姜定柔冷淡道：“二妹妹不用担心。这亲事是天家定的。天家不急自然有他们不急的道理。”
姜定晴听出她话里嘲弄的意思。她脸色难看了下。
姜定柔的意思很明白——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
姜定晴正要说两句场面话挽回一下。
姜定柔忽然道撩起车帘对车夫道：“就在前面街角放我下来。夏冬跟着。二妹妹你先回府吧。”
车夫停下，姜定柔跳下马车带着夏冬头也不回地走了。姜定晴想问她要去哪儿都来不及问。
姜定柔目送马车离开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夏冬忍不住道：“大小姐是躲二小姐吧？这二小姐心机可真深。昨日去讨好花容，今日就在大小姐面前说花容的不是。奴婢总觉得她想挑唆搞事。”
姜定柔笑了笑：“这不是明眼的事吗？她若是不搞点什么事那就见鬼了。”
夏冬见她一副了然的样子，松了口气：“大小姐知道就行。以后少和二小姐在一处。从前她可没少欺负大小姐。”
姜定柔想起自己还没被赶到余县等死之前的事，笑了笑。
她当然不会忘记。
正因为不会忘记她才一直容忍姜定晴在她身边。这朵小毒花放在哪儿她都不安心，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行。
姜定柔辨认了下方向，转身就走。
夏冬急忙追上：“大小姐去哪儿？”
姜定柔道：“这几日憋得狠了，去看一位故人。”
她说着大步向前。
……
姜定柔七绕八拐，终于在一处幽静的巷子口停下。
夏冬见了，了然笑道：“原来大小姐是来见詹公子，早说呀，奴婢好让马车送大小姐来。”
姜定柔笑道：“你刚才还让我小心提防二小姐，如果马车送我来，她岂不是知道了？到时候又是一场是非。”
夏冬吐了吐舌头。
姜定柔敲了敲门，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应。
是秋荻前来开门。秋荻见是姜定柔，脸色发白，浑身抖索的要跪下来。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秋荻哭丧着脸：“大小姐亲自来了，那一定是秋荻又做错事了。”
姜定柔似笑非笑：“我亲自来不过是为了看看詹大娘，你平日做什么事我都知道，只要你不做坏事，我自然不会找你麻烦。”
秋荻急忙摇头：“奴婢不敢做坏事。”她签字画押的供状还在姜定柔的手中，借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再行差踏错。
姜定柔问：“詹大娘呢？”
秋荻连忙道：“詹大娘今日早起去土地庙求签了，刚才犯困奴婢就伺候她睡了。奴婢要不去唤她醒来？”
姜定柔犹豫。
她只是临时起意想要看看詹大娘的眼疾好了没。这事她一直惦记着。詹大娘的眼疾其实是因为常年缺衣少食，按古医书上说只要长期调养就可以恢复点眼力。
姜定柔心中一动，问：“詹大娘的眼疾好点了没？”
秋荻立刻道：“好多了。现在能认出人影了。”
姜定柔心中高兴，正要再说。屋里传来詹大娘的声音：“秋荻，是慕白回来了吗？”

第325章 折桂
秋荻连忙道：“不是。是北国公府的姜大小姐来了。”
詹氏惊喜交加：“是姜家的大小姐来了。快扶我起来。”
秋荻去屋里伺候詹氏起身。
姜定柔在外面候着，过了一会儿，一位面容慈和的妇人在秋荻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姜定柔微微吃了一惊。眼前的詹氏皮肤白皙，满脸红光，从前佝偻的腰杆都挺直了。
她的脸上带着这个年纪有的沧桑。不过五官端正秀丽，能看出年轻时候美丽的轮廓。
姜定柔吃惊过后随即释然，这可是詹慕白的亲娘，自然是美的。不然詹慕白那一张俊脸是从哪儿来的？
詹氏眼中闪亮，看向姜定柔的方向：“姜家大小姐吗？是你吗？”
姜定柔看见她眼睛，顿时高兴。詹氏的眼睛有神了，看来目力慢慢恢复了。
姜定柔上前要见过。詹氏急忙把她拉住，眼中有水光：“姜家大小姐救了老身的命，又帮了我家慕白。这大恩大德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报还。”
她亲昵拉着姜定柔进屋坐，还连声让秋荻拿好茶好糕点招待。
姜定柔看她忙东忙西的，连忙笑道：“詹大娘不用忙了。我是来看看你一会就走。”
詹氏连忙道：“姜家的大小姐难得来一趟，要留下来吃饭才是。”
姜定柔见她这么热情顿觉得为难。
她只是临时起意来看看，并没有打算留下来吃饭。詹氏拉着她宛若见了久别重逢的亲女儿般闲扯家常。
过了一会儿，詹慕白回来。他看见姜定柔在，顿时愣住。
姜定柔见他一身儒生长衫，手中拿着书册，便知道他刚从先生处回来。
她上前笑问道：“詹大哥回来了？秋试准备得如何了？”
詹慕白看着她灿烂笑靥忽的千言万语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詹氏听得自己的儿子回来，连忙摸索到他身边，拉着他道：“快去招呼姜家大小姐，为娘去给你们做晚饭。”
她说着拉着秋荻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詹慕白与姜定柔两人。
姜定柔打量詹慕白，许多日不见詹慕白似乎长得更高了，剑眉星目，身姿如青松挺拔。
少年詹慕白已经褪去稚嫩，渐渐露出属于文官领袖的风采来。
姜定柔心中感叹。詹慕白见她不错眼盯着自己，他的脸上微微泛红。
他低头轻咳一声：“姜妹妹怎么来了？”
姜定柔笑道：“我今日正好没事过来瞧瞧。过阵子我可能又要忙了，怕没空再来。”
詹慕白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他避开她的目光，苦笑自语：“是，过阵子你要忙了。”
姜定柔见他脸上有难过的神色，只觉得莫名。
她说的是曲州铺子开了后，自己还得上明德女社，肯定没空出府。
詹慕白到底在难过什么？
姜定柔想问，詹慕白已放下书册，转身从一堆画中掏出一卷装裱精致的画匣递给她。
姜定柔好奇问：“这是什么？詹大哥给我画的吗？”
她说着要打开。詹慕白突然阻止：“等姜妹妹回去再打开吧。”
姜定柔笑道：“原来詹大哥还想给我惊喜呢。”
詹慕白面上流露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他慢慢道：“这礼物是恭贺姜妹妹的……”
姜定柔打断他，问：“詹大哥知道我拜乌先生为师的事吗？是特地给我的礼物？”
詹慕白愣了下，他不自然道：“不是……是，恭喜姜妹妹拜了个好名师。乌先生的才名京城闻名的。有他的举荐姜妹妹定能上明德女社。”
姜定柔忍不住道：“乌先生脾气可古怪了。”
她于是把这几天在学堂的事说了。詹慕白在一旁十分有耐心听了。
姜定柔说着说着不知不觉时间过了。詹氏前来说晚饭做好了。
姜定柔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膳时间了。她推辞不过只能差夏冬回府中说一声，自己留下来用饭。
詹家的饭菜很丰盛可口，每一道都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不知道目力不够的詹氏是怎么做出来的，许是指点秋荻。
姜定柔很少在府外吃饭，很多家常小菜都没吃过。她吃得兴致起，时不时问菜肴。詹大娘都一一热心解释。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姜定柔吃不下了这才恋恋不舍放下筷子。
而此时府中派了春灵春月等前来催她回去。
姜定柔对詹氏道：“詹大娘做的饭菜真好吃。下次有空我还来。”
詹氏欣喜若狂：“好啊，好啊。”
姜定柔告辞离去。詹大娘连忙推了一旁木楞的詹慕白。
“慕白你赶紧替我送送姜家大小姐。”
姜定柔连忙道：“不用了。”
詹慕白默默上前，道：“我送送姜妹妹吧。”
姜定柔只能让他送。
两人走出院子，一股幽香扑鼻，在微凉的夜风中沉沉浮浮，捉摸不定。
这香味太熟悉，姜定柔惊喜：“好香！是桂花！”
她看去，果然看见巷子一处矮墙上斜斜穿出一支开满了雪白桂花的桂枝。
姜定柔欣喜跑过去。
在皎洁的月色下，桂花如雪团皎白，粉白可爱。香气似乎如月光般倾泻下来。
姜定柔站在桂花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眼中发热。犹记得中宮也有一株百年的桂花树，每一年的秋季桂花开，她时常深夜站在树下闻着这幽寂的香气。
一站就是大半夜。
月色如水，桂香如瀑，深宫的孤寂弥散开来。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肆无忌惮默默舔舐自己满心的伤痕。
詹慕白看去，月下桂花之下，绝美少女沐浴着皎洁的月色宛若月宮下凡的仙子。
她的面上似喜似悲，又似含了无尽哀思。
她眼中隐约有泪光，好像在哭泣。
詹慕白伸出手，恍然发现什么收了回去。
姜定柔出神了一会儿，突然拉住他的手。
她笑道：“詹大哥，你去折桂枝。快啊！”
詹慕白愣了愣：“为什么？”
姜定柔只是催促。
詹慕白只能上前去勾桂枝。他身高手长，随手一勾就勾住了桂枝。
他正要折桂枝，忽然心有所动低头看去。
身边少女正睁着晶亮的大眼，期盼看着他。
詹慕白折了桂枝递给姜定柔。姜定柔却不接。她笑吟吟看着他：“预祝詹大哥蟾宫折桂，秋试必成状元。”
詹慕白这才明白她要他亲手折桂枝是为了什么。
他眼中动容：“姜妹妹……”
姜定柔笑道：“詹大哥一定会得状元的，相信我。”
詹慕白看着她的笑容，突然摘下一枝雪白桂花簪在她的鬓边。
面似皎月，桂花如雪，相映成辉，眼前少女美得令人心碎。
姜定柔听见他的声音温柔如月色：“状元的荣光都不如亲手为你簪一枝桂花。”
姜定柔愣住。
月下少年眉眼清冷如月色，眼底是她永远看不懂的情愫。
姜定柔心中悸动，不知不觉脸红了起来。
她急忙转身：“詹大哥我回去了。你好生保重。”
她说完逃一般出了巷子。
姜定柔离去。詹氏对着沉默收拾碗筷的詹慕白碎碎叨叨：“这姜家大小姐脾气可真好。人也长得好。下次她再来，我儿你可不要木木呆呆的，多和人家说说话。”
詹慕白突然打断：“娘，别说了。”
詹氏问：“为什么？我看姜家大小姐对你真的挺好的……”
詹慕白低声道：“娘，她要与大皇子定亲了。”
詹氏愣住。
詹慕白淡淡道：“她不会再来了。我也不会让她来了。从今往后只愿她与大殿下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
姜定柔一口气出了巷子，身后似还能感觉到詹慕白炽热的目光。
她上了马车才长吁一口气。
难道今天来这儿是错了？姜定柔隐约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她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马车缓缓驶向北国公府。姜定柔正在想着詹慕白状元及第后的事，忽然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姜定柔以为自己眼花了。她连忙让车夫停下。
春月春灵见她趴在车厢往外张望，不由问：“大小姐看见什么了？”
姜定柔仔细看了看，只见那道身影悄悄进了一处深深的巷子。
姜定柔对车夫道：“你在前面等着，我一会就来。”
她说着跳下马车就要追去。夏冬急忙拉住她：“这深更半夜的大小姐要去哪儿？我们赶紧回府吧。”
她可是真发愁了。自家这小姐自从余县病好了后就变了个人似的。虽然这种变化还挺好的，但是就是时不时发现大小姐不但给惊喜还给惊吓。
就像现在这个时候，大小姐竟然不回府。
姜定柔想起刚才看见的人，不由道：“我去看看就回来。”
夏冬只是不肯，拉着姜定柔非要跟着。姜定柔只能让她跟上。
一主一仆悄悄进了巷子。姜定柔看去这巷子又长又幽暗，只有尽头一处的屋子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红灯笼很精致，只是这个深夜里红光看起来有点瘆人。
姜定柔悄悄前去。到了近前她发现那屋子大门竟然没有关着，而是打开一条缝隙。
姜定柔拉着夏冬走了进去。
刚进去里面传来一股甜腻的幽香，像是廉价的胭脂水粉味。
夏冬拉了拉她，低声道：“大小姐我们赶紧走吧，这儿看着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姜定柔正犹豫。突然前边传来说话声。
“你今日来得迟了，晚娘在招待客人呢。”
一个声音低低怯怯道：“还望张婆婆通融下，告诉晚娘我来了。”
张婆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我说你费什么劲呢。你姿色不够好，想要学那等媚人术也用不上。要看脸蛋！脸蛋知道吗？”
姜定柔听了吃惊得浑身僵硬。
那个声音低低哀求：“张婆婆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晚娘说了，姿色平庸的女人好好学下怎么曲意奉承男人，男人就离不开了。我……我心里有喜欢的人。我想试试……”
张婆哼了一声：“什么有喜欢的人？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算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成天来这儿给晚娘端茶倒水做丫鬟的……你进去吧。”
“对了，换一件衣衫，你看你穿的是什么破衣服，都不如我们点翠阁丫鬟穿的好。”
“还有，晚娘今夜招待的客人是个贵客。你可不能得罪了……”
张婆唠唠叨叨地训斥那人，言语低俗，十分不堪。那人竟然唯唯诺诺听了。
姜定柔躲在暗处看了一眼，只见那人清冷的小脸显露在廊下幽暗的灯笼光下。
她心中震惊，等两人都走了。她这才拉起夏冬头也不回地跑了。
出了那大门又离得远了，姜定柔这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气——刚才所见所闻太震碎她三观了，竟然忘了呼吸。
夏冬脸色难看：“我的老天，那地方是……青楼。”
姜定柔忍着恶心：“没想到竟然她去了……”
夏冬眼中俱是不敢相信：“是啊，奴婢也看见了。是……是端木小姐……她为了和那个什么晚娘学媚人术竟然去青楼当丫鬟。”
姜定柔一想起前世端木清秋的手段就觉得胃里面一阵阵犯恶心。
没想到端木清秋为了勾引住龙应澈，拜了青楼女子当师父。
难怪龙应澈会对她迷恋不已，明明端木清秋长得顶多算是清秀佳人，容貌不算太出众。
难怪有段时间龙应澈体虚气弱，脸色蜡黄，太医诊断他阳气虚竭，要调养过来必须不近女色一段时间。
也许那时候端木清秋就对龙应澈用了见不得人的药……
前世她还以为龙应澈是因为端木清秋温婉可人，善解人意才那么迷恋。没想到原来当中还有这么一点猫腻。
姜定柔收了眼中的厌恶，对夏冬道：“今天所见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
夏冬机灵，立刻道：“奴婢就当没来过这儿。大小姐也没有来过。”
姜定柔点了点头，拉着她飞快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们主仆正走着，突然前面鬼鬼祟祟走来两道人影。
两道人影迎面撞见姜定柔似乎十分吃惊。两人僵住脚步。
巷子狭小，姜定柔拉着夏冬低头走过。突然，那两道人影往旁边闪了闪，贴着墙把脸隐藏在阴影中。
姜定柔瞥了一眼，心中正奇怪。突然她眼角看见阴影处有寒光微闪。
姜定柔猛地停住脚步，夏冬正埋头跟着她，冷不丁被扯住。
她问：“大小姐……”
她还没问出口，姜定柔立刻扭头就跑。那两道黑影暗自咒骂了一声飞快追上……

第326章 跑
姜定柔拉着夏冬飞快跑着。主仆两人在小巷子里面没头苍蝇般乱窜。
刚开始是姜定柔拉着夏冬，但到了最后是夏冬拉着她。因为姜定柔气力不继了。
夏冬虽然不知道姜定柔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拉着她跑。
但是大小姐跑，那她做奴婢的跟着跑绝对没错。
夏冬力气大，拉着气喘吁吁的姜定柔东逃西蹿，背后追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夏冬急中生智，一把拉住姜定柔躲在了一处柴火堆后面。
两人身形娇小，躲在柴火堆后正好隐藏。
姜定柔与夏冬屏息凝神，果然过了一会儿，追来的人气喘吁吁停下脚步。
有人沉声道：“糟糕，被她们跑了。”
其中一人十分后悔：“其实我们不追也行，一追反而暴露了我们。”
另一个人懊恼道：“谁知道她突然跑了……”
“现在怎么办？殿下吩咐我们盯着这北国公府的大小姐，现在人都丢了……”
两人边说边找，慢慢消失在在巷子深处。
姜定柔听得“殿下”两个字，心中惊了惊。这“殿下”要么是二皇子要么是五皇子、
难道自己要与大皇子结亲还没让这两人死心吗？
夏冬等他们走远了拉了拉姜定柔的袖子，示意可以走了。
两人从柴火堆后悄悄走了出来。她们朝着那追踪两人相反的方向走了好一段路，这才敢直起身子说话。
夏冬拍着心口：“还好大小姐眼尖，这两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姜定柔神色复杂:“他们看样子是来监视我的，只是刚才事起突然，我们跑了，他们跟着追。”
说起来都是误打误撞。她要不是无意中看见端木清秋，于是下车跟着去。这两个监视的小喽啰也不会好奇跟着过来。那也就不会撞上。
姜定柔想起这个满心后怕。
她还是太小看了京城风起云涌，自己的一举一动很有可能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
夏冬催促：“大小姐我们赶紧回府吧。天色都晚了。”
姜定柔此时才发现自己又累又渴，腿软得一步都迈不动。
她正要带着夏冬离去，突然背后巷子有人声传来。
“就是那丫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抓起来给殿下算是交差了。”
“反正被发现也是搞砸了，还不如……”
巷子幽深又安静，那两人压低的说话声很清晰地传了过来。不但姜定柔听见了，夏冬也听见了。
夏冬吓得屏住呼吸，僵着一动不敢动。
姜定柔一把拉起她，低声喝：“跑！”
夏冬打了个激灵跟着姜定柔又开始了没头没脑的逃命中。
这一次反而是姜定柔领着夏冬。人在危机之下潜能被激发，腿也不软了，口也不渴了，而且还瞬间冷静下来。
姜定柔看准一个出口带着夏冬朝着光线的来路跑了出去。
两人眼前一亮，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她们到了大街上了。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夏冬突然紧张拉着她，声音都变了:“大大小姐……她们在那边……”
姜定柔回头看去果然看见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巷子口徘徊。他们看样子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掳人。
夏冬没遇到这种事，声音颤抖：“大小姐，我们马车不在这儿……肯定跑不过他们。”
姜定柔额上冒出冷汗来。
她知道夏冬说得是真的。她们两个弱女子在深夜大街上被两个大男人盯着，早晚会被他们逮住。
正在姜定柔着急时，一辆马车优哉游哉地驶了过来。
姜定柔看见马车上的标记，眼中猛地亮起。她拉起夏冬朝着马车迎面走了过去。

第327章 又蠢又坏
车夫猛地看见两个小姑娘挡在马头前，吓得赶紧唤住马。
姜定柔不顾车夫阻拦赶紧上了车辕。
她一把掀起车帘扑了进去：“李清越，救我!”
一股暗香扑鼻而来，马车光线昏暗，姜定柔看不清车里的人，只觉得自己扑在了软绵绵的锦绣堆里。
小小的变故让车夫和随从吃了一惊。
姜定柔正打算怎么解释，突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姜定柔正在 诧异李清越的手为什么那么有力。
头顶上传来熟悉到发指的声音：“车夫，继续走。”
姜定柔浑身僵住，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继续向前走。
在一摇一晃中，姜定柔看见阴影中的纪威安。
纪威安今天着一身轻便的素色长衫，俊魅清冷的脸半隐在阴影中。
他似笑非笑看着她:“姜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姜定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李清越的马车上？”
纪威安轻笑，反问：“姜大小姐怎么会好好的来到了朱雀街？”
姜定柔无言以对。难道说自己下了学堂一时心血来潮去看了詹慕白，吃了一顿家常饭后又突然看见端木清秋，然后撞见了一个绝世大秘密？
事情太复杂，戏本都不敢这么演。
再说不管是去见了詹慕白，还是撞见端木清秋，她直觉觉得纪威安都不会高兴听到这两人的名字。
纪威安眯了眯眼盯着姜定柔好一会儿。
有那么一刹那，姜定柔觉得自己被他统统看穿。
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森冷的寒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纪威安虽然没有出现在她周围，但姜定柔总觉得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姜定柔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纪威安轻轻挑起车帘。
姜定柔正好看去那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似乎放弃了，马车后空荡荡的。
姜定柔打破尴尬的沉默：“这次多谢纪……纪公子。”
纪威安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要谢的还多了，谢不完。”
姜定柔心虚喏喏。
纪威安道：“跟着你的人是二皇子的人。”
姜定柔诧异：“我还以为是五皇子的人。毕竟二皇子……”
纪威安冷冷接过话茬：“你以为二皇子没有这个能力和这个胆量吧？”
姜定柔：“……”
纪威安讥讽笑道：“那人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他就是又蠢又坏。五皇子还没这个胆子和兴趣监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在他眼里挽回皇上的印象最重要，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可是龙应澈不一样，他只想着为什么他娶不到想娶的女人。所以就算是他在皇子府软禁，还是不死心派人跟踪你。这不是蠢和坏是什么？”
姜定柔：“……”
她再次无言以对。
纪威安说完这句话明显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他闭上眼，自顾自闭目养神。
车厢中一片安静，只听得车轮骨碌骨碌碾过青石街道的声音。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她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坐的是李府的车？”害得她以为是李清越在马车中。
她认得清清楚楚她认得清清楚楚，这马车是左相府的标识，但绝对没料到这个时候路过这儿的左相府的马车上坐的是纪威安。
这种巧合她才不信。
纪威安眼不睁，懒洋洋道：“去左相府做客，李府派人送的。”
姜定柔微微一怔。什么时候纪威安与左相府有瓜葛了？
她问：“你是不是想救李清越让左相府欠你一份大人情？毕竟……李清越的事当年闹的很大。李家就此没落了。”
纪威安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盯着姜定柔。
那嘲弄的目光看得姜定柔浑身像是爬满了蚂蚁。她正要再说。
纪威安 懒洋洋开口：“是……皇后娘娘真聪明。”
他声调拉长，阴阳怪气的讥讽令姜定柔满心的疑惑都堵在了喉咙中。
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道：“公子，到了府上了。”
纪威安直起身，似笑非笑看着姜定柔。
姜定柔还没来得及反抗。他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姜定柔只觉得浑身僵住，身不由己地朝着他倒去。
纪威安拿住她的脉门，轻轻松松将她拉下马车。
随即他披风一撩，兜头将姜定柔兜在了披风中。
姜定柔眼前一片黑暗，而力道传来，她被纪威安拉着往纪府走去……

第328章 压根不在乎
姜定柔被纪威安拿住脉门，只能跟着。
她只觉得自己跟着纪威安入了纪府的大门。一路上很安静，没有什么下人来迎接。
纪府安静得像是没人住的大宅子。
姜定柔心中微微吃惊。
听说朱雀街的老牌世家纪家没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冷清。就算在余县庄子的下人都比这的多。
纪威安拉着她七绕八拐地走着。姜定柔目不能视，只能看见脚下这一点点方寸间的路。不过好在纪家的路还是很平坦，她还不至于摔倒。
姜定柔跟着纪威安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眼前渐渐看见亮光，也有下人的声音传来。
纪威安回得很淡漠，下人们似乎习惯了他的样子一个个避让开。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哈，又被我抓到了大哥你晚归。我要告诉爹爹去！”
这个声音大大咧咧的带着莫名的痴傻。
姜定柔听得一愣。她印象中纪威安没有什么兄弟，这人怎么会叫纪威安“大哥”。
纪威安停下脚步，似乎面向那人。他道：“二弟你这么晚没睡，我才要告诉爹爹。”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哄骗味道。
那人笑嘻嘻道：“你去说，看爹爹是帮你还是帮我。啊，我闻到了酒味。大哥你偷偷出去喝花酒了？”
那人边说边毛手毛脚走近了些。
纪威安不动声色挡在了姜定柔跟前。他曼声笑道：“是啊，被二弟发现了，我是去喝酒了。二弟千万不要告诉爹爹。”
那人在纪威安跟前停住脚步，疑惑打量他身后披着披风的姜定柔。
他问：“这是谁？怎么大半夜的包裹得这么严严实实的？”
纪威安轻笑：“这啊……这是何秀丫头。她今天跟我出去吹了风着了凉。我让她披着我的披风省的生病了。”
那人似乎不信：“我看看。”
纪威安突然举手挡了那人。他笑道：“二弟，你看什么看呢。何秀丫头害羞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有了病气传了你可怎么好？”
那人似乎被纪威安说服了。他嘟哝：“装神弄鬼的。大哥，你月前说的要给我零花钱呢。”
他一伸手，直直伸到了纪威安跟前。
姜定柔听见纪威安笑了笑，似乎从怀中掏出什么丢给了他二弟。
只听得他二弟很不满：“大哥！才五两银子。你骗小孩呢！你欠我五十两！五十……”
纪威安漫不经心笑道：“你都要去找爹爹告状，我给你银子做什么？再说你答应我做的事没做到，这五十两我才不给。”
他二弟只是不依，嚷嚷道：“不行，你得给我。……”
他说着就在原地嚷嚷开了。
姜定柔越听越是吃惊。这纪威安的“二弟”明显是有点痴傻，而且十分贪心。
可是为什么她前世压根没有听过纪威安有这么一个傻弟弟？
难道……她脑中闪过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顿时深深打了个寒颤。
捏着她手腕的纪威安似乎明白了她的害怕，用力捏了她的手腕一下以示警告。
姜定柔不敢动了。
不过此时沉睡修炼的混沌突然醒来。他的声音传来：“啊，这是纪威财。纪威安唯一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姜定柔忍不住问：“他是怎么回事？”
混沌似乎在回想。想了好一会儿，他老老实实回答：“死了。”
姜定柔：“……”
听着纪威财中气十足的嚷嚷声，再听听混沌的断言。姜定柔只觉得后背冒起寒毛。
纪威安还在好言好语应付纪威财的死缠烂打。纪威财似乎在要钱，不拿就不走。
纪威安与他磨蹭了一会，给了十两。纪威财这才心满意足。
纪威财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对纪威安道：“大哥，不是我说。你那内城御军侍卫好玩吗？你去说说也让我当当。”
纪威安笑道：“二弟吃不了那个苦的。”
纪威财哼哼：“穿上飞燕服多威风，我不管，大哥你得替我去说说。”
纪威安笑了笑：“好。”
纪威财大喜，拿了银子就走了。
纪威安拉着姜定柔继续往前走。姜定柔还沉浸在发现纪威财的震惊中。
纪威安拉着她过了一会儿，松开她的手腕。
姜定柔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通向全身。僵硬的四肢猛地得了自由。
她一把撩开披风：“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我要回府？”
纪威安似笑非笑：“你如果现在出去，保证外面有三拨人在盯着你的行踪。”
姜定柔无言以对。这点她倒是没想周全。
纪威安道：“从后门出去，这样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姜定柔决定听纪威安的。
姜定柔催促：“那我们赶紧走吧。”
纪威安却不动。
姜定柔催促了两声，一抬头看见纪威安的神色。她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纪威安曼声笑道：“皇后娘娘就不怕他们瞧见了你进了纪府，这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吗？”
姜定柔无言以对。
纪威安见她神色，笑了笑：“现在才想这事，是不是晚了点？”
姜定柔冷淡道：“这就不劳动纪大统领操心了。”
纪威安逼近，一双细长妖冶的眸盯着她。他看得她无所遁形。姜定柔只能被迫抬头硬着头皮迎着他的目光。
纪威安邪魅笑了笑：“我明白了，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姜定柔哂笑：“名声是什么？一斤多少钱？先前京城不是传我染了恶疾快死了吗？现在再传我进了纪府没人会信。”
她刚说完，下颌一紧。纪威安已捏着她精致的下颌，笃定道：“不，你压根不在乎的是龙应云。”
姜定柔心中猛地缩紧。
纪威安笑了笑：“你不在乎他，所以你压根不在乎流言蜚语。因为你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大皇子妃。”
姜定柔：“……”
额上的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眼前的纪威安魔魅得不似真人。他仿佛看透了她的心，肆无忌惮嘲笑她对龙应云那浅薄得风吹就散的感情。
姜定柔这一次是结结实实被他说得动弹不得。
“安儿，你回来了？”
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姜定柔只见纪威安面色一紧，手中的披风猛地又将姜定柔兜头盖住。
一股怒火从心底蹿起，要不是看是在纪府，姜定柔恨不得抓下披风和纪威安来个同归于尽算了。
她前世堂堂的皇后之尊，怎么到了他手里就和人偶一样随意摆布？

第329章 喜事（一）
一股香风传来，清雅怡人，说不出的好闻。
那温柔的声音又近了点：“安儿，我听说你去了左相府。左相府的马车刚走。你与左相府什么时候有了交情？”
姜定柔听着这声音有点纳闷。
这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可是听着这话像是辈分比纪威安大一辈的样子。
纪威安等那人走近，淡淡道：“母亲还没去歇息啊？”
姜定柔听得他叫那女人“母亲”，顿时明白——这应该是纪老爷的续弦夫人。
傅氏柔柔道：“安儿，这些日子都不在府中，今日听得你要回府我特地等着。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晚。”
纪威安冷淡道：“母亲有心了。”
姜定柔听了心中却泛起一股恶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傅氏对纪威安的关心有点过了。
傅氏也许习惯了纪威安的冷漠。她自顾自继续道：“安儿你一身酒气是不是喝了酒？你年纪轻轻的可别学你爹成日喝酒，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毕竟你还没成亲呢。”
她唠唠叨叨地关心着纪威安。姜定柔躲在纪威安身后浑身就像是爬满了蚂蚁似的。几次她都想看看这女人到底长什么样，竟然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专门等着纪威安这个“儿子”。
傅氏说了一阵子，见纪威安冷得像是一座冰山。她再脸皮厚都有点挂不住。
她正要再唠叨两句，突然发现纪威安身后的一团黑影。
她微微吃惊：“安儿，你背后包着的是谁？”
姜定柔心惊，急忙缩了缩。纪威安突然一把搂住她的纤腰，笑眯眯看着变了脸色的傅氏。
“母亲就不用问这么多了。”
傅氏脸色僵了僵，肩头微颤。半天，她才挤出一句话：“安儿，你年少要戒色……”
可是纪威安早就搂着披风中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被他臂膀搂着腰，身不由己地跟着。头顶气闷，她几次想要掀开披风却被纪威安牢牢按住。
终于他停下脚步，一把掀开披风。
姜定柔急忙大口大口呼吸。她一回头正好看见纪威安那张魔魅的俊脸正沉沉看着她。
那目光锐利而狠戾，带着前世熟悉不过的邪肆。
姜定柔不由悄悄退了两步：“我再不回府就麻烦大了。”
纪威安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冷冷道：“我让张伯送你回去。红云会替你开路。”
他说完转身就走。
姜定柔见他这么冷漠反而不习惯。她忍不住拉住他的长袖：“你……”
纪威安顿住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盯着她，戏谑：“皇后娘娘舍不得微臣吗？”
姜定柔被他说得脸红欲滴。她狠狠骂了一句，道：“纪威安，你要是没那么嘴贱，或许……”
纪威安轻笑：“如果微臣没那么嘴贱，也许前世皇后娘娘会爱上微臣，不是吗？”
姜定柔愕然。
纪威安盯着她的眼，慢慢道：“这个世上总有的人喜欢粉饰太平，也有的人只想揭穿真相。看皇后娘娘更喜欢哪种人。”
他看着姜定柔呆滞的脸色，轻佻拂过她的脸：“皇后娘娘好好保重自己。”
他说完转身飞快没入了黑暗中。
姜定柔发呆了一会，张伯悄悄前来领着她出了纪府。
……
姜定柔终于回到了东苑琳琅阁。折腾了一天她疲惫至极，但睡得极其不安稳。梦里诸多人和事纷纷掠过，一会儿是詹慕白为民请命的脸，一会儿是端木清秋纯真清丽的脸，一会儿又是纪威安满是暴戾沉郁的脸……
第二天姜定柔起床，浑身酸痛。
春灵春月见她这样难受纷纷劝她不用上学堂。姜定晴见她神情恹恹，问：“大姐姐昨儿是去哪儿？着凉了？生病了？要不要我去与乌先生告个假？”
姜定柔好不容易让乌先生对她态度好点，怎么会缺席上学让乌先生对她升起恶感？
姜定柔咬牙：“不用……我……”
她还没说完，楼阁前人声鼎沸，吵吵闹闹的一团直冲而来。
姜定柔皱了皱眉。她正要让春灵去问问。夏冬满脸喜气，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她嚷嚷：“大小姐！大小姐！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皇上下旨了，赐封夫人为正一品诰命夫人！刚准备念圣旨呢，内务府也送来了太庙庙祝的吉书，说大皇子殿下与您天作之合，可婚配。宫中来人给您画画，就可以赐婚了。”
夏冬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高亢，难得是她竟然完完整整把这天大的喜事给说清楚。
琳琅阁立刻沸腾了。
姜定柔被催促着穿戴整齐前去与隋氏一起接圣旨。
这接圣旨可是大事，阖府上下都得到齐。姜定柔打扮妥当匆匆到了北苑。
姜老夫人、北国公姜于峰亦是郑重穿戴整齐，恭恭敬敬候着。
隋氏一身大红衣衫，人逢喜事人都年轻了好几岁。府中妻妾庶子庶女则规规矩矩站在堂下候着。
姜定柔到了北苑慈心堂上，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宣读圣旨的是大内总管鱼公公。他看见姜定柔，眼中浮起赞赏。
他温声阴柔道：“咱家先给大小姐道个喜了。”
姜定柔深知他的地位。她连忙行礼：“多谢鱼大总管。小女不敢当。”
鱼公公笑了笑，拱了手：“先听皇上的圣旨吧。”
他说着清了清喉咙，请出金灿灿的圣旨，阖府老小跪下，乌鸦鸦一片静静听着圣旨宣读。
……
圣旨下，北国公原配隋氏温良谦恭，克己守礼，仁孝节义，治家有方，教女有度……
溢美之词加在隋氏的身上，令她脸上神采飞扬。身上绣金丝的一品诰命宫装令她端庄大方，美丽温婉。
内务府送来的吉书端端正正放在东苑的大堂中。大红的封面，里面用洒金箔的墨水写着两人合婚大吉的批示。
鱼大总管宣读圣旨完了就回宫了。留下的是内务府的总管江公公。
江公公柔声细语地对姜定柔与隋氏道：“这皇上的赐婚可没那么简单。等姜大小姐的画像送入宫中，皇上才会下圣旨。不过不急，画像简单，内务府自然有人来给姜大小姐画全身像。”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皇家的婚事自然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
隋氏满脸喜色：“一切听从江公公指点。”
姜定柔自然知道这流程，只不过前世她不受重视，草草过了罢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问：“画像的是哪位？”
江公公笑道：“是内务府的掌画大太监，章直之。他脾气有点怪，不爱人家称他公公。你们唤他章画师，章先生即可。”
姜定柔微微动容。
章直之这人她知道，前世他可是内务府掌管字画的大太监，听说年少入宫后就一直研习写字画画，从一位默默无闻的小太监一直成为连皇帝都尊重的大画师。
他脾气古怪，不喜欢别人称他公公，要么称呼他画师，要么叫他先生。或者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也行。
姜定柔对有才华的人十分尊重。她道：“章先生什么时候为我作画？”
江公公微笑不语：“今日就开始了，大约明日或者后天，姜大小姐的画作就会出现在皇上与皇后娘娘面前。”
这么快？！姜定柔愕然。
隋氏问：“那章先生人在哪儿呢？”
江公公笑了笑：“这个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隋氏疑惑。

第330章 喜事（二）
画画还有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的道理？
堂上众人都很莫名。
江公公却只笑不语。
一番忙碌，学堂自然是不用去了。姜定晴都得留下来帮忙。沉寂许久的北国公府开始热闹起来，许多亲戚朋友，达官贵人闻讯纷纷过来恭贺道喜。
隋氏与姜定柔在东苑招待客人，不管是往常走动得多的，还是一年只见一次的都几乎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
姜定柔昨晚没睡好，强打精神招呼几拨亲戚世交就不得不让母亲替她挡了。
姜定柔回琳琅阁歇息，一觉睡到了傍晚。
她懒洋洋起身在窗边一边听着春月禀报谁谁送了礼，一边由春灵帮忙梳头。
突然她眼角闪过一道人影。她看去只见一位黑瘦的老头似乎正朝着她的闺阁张望。
姜定柔有了昨晚的教训，浑身激灵。她问夏冬：“东苑有那下人吗？”
夏冬张望了一眼，疑惑：“没看见。大小姐您眼花了吗？”
姜定柔再看时，黑瘦的老头不见了。
她皱眉。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她留了个心眼，佯装若无其事坐在窗边继续让春灵梳头。过了一会儿她猛地转头，果然看见刚才那鬼鬼祟祟的黑瘦老头又在楼下徘徊。
姜定柔大怒。在外面被人盯着就算了，在自家的闺阁里面还会被人盯着。
简直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姜定柔对夏冬使了个眼色。夏冬这时也看见了那行踪怪异的黑瘦老头。
她悄悄下了楼阁，过了一会儿，琳琅阁四面侧门都关了。壮实的家丁由身强力壮的虎妞领着怒吼着朝着他扑去。
黑瘦老头一惊，随即被虎妞扑倒在地。
虎妞制住他，龇牙咧嘴怒道：“哪里来的老蟊贼，竟然到我们府上鬼鬼祟祟的想偷东西，看我不给你点厉害！”
她说着抡起粗壮的胳膊就要给那黑瘦老头几个大耳刮子。
虎妞天生力气大，这一打下去这黑瘦老头不吐血也要掉几颗后槽牙。
在危机关头之下，黑瘦老头大喝：“掌下留人，我是大内掌画大太监章直之。”
虎妞没听明白。她骂道：“管你是什么直的弯的，打一顿再让我家大小姐问话。”
章直之兴许见多了这情形。他立刻护住自己的脸，大声道：“我是奉旨给你家大小姐画画的。”
虎妞：“啥？”
姜定柔此时匆匆下了阁楼。她看清楚那黑瘦老头，吃了一惊。这老头果然是掌画大太监章直之。
因为她前世见过他一面，不过当时章直之年纪很大了，黑瘦驼背，满头白发。现在的章直之看起来大约六十几的样子，比前世年轻点。
姜定柔急忙喝住虎妞。
她亲自扶起章直之，吃惊道：“章先生怎么不声不响到了府上？也不派人禀报一声，这万一要误伤了先生可怎么办？”
章直之闷声闷气道：“我是早上随着江公公来的。”
姜定柔更疑惑了：“那为何……”
章直之摆了摆手：“姜大小姐不用问了。我是来给姜大小姐画画的，现在看清楚了，我要回宫画画去了。”
他说着就要走。
姜定柔还想挽留，章直之只是执意要走。最后她只能任由章直之离开。
等他走了，虎妞十分不安：“大小姐，虎妞是不是得罪了那什么直什么弯的公公？”
她一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动手了就觉得后怕。要是自己那两个大耳刮子下去，那大小姐的婚事岂不是被她打没了？
姜定柔安慰：“虎妞别怕。章公公只是脾气如此，不会和你计较的。”
虎妞还是不安。
姜定柔上了楼阁歇息。过了一会儿，夏冬又道：“大小姐，你看那章先生还在！”
她吃惊指了指隔壁院子墙头。
姜定柔看去果然看见隔壁院子墙头上伸着一个脑袋，正是章直之。他隔了老远就这么盯着她看。
夏冬尴尬：“大小姐这怎么办？这位章先生……”
姜定柔看了一眼，那章直之离得远，就算是偷窥也只能看到一点点。再说她梳洗打扮会把窗户全都关上，外人看不到半点。
不然为什么文人墨士都说未出嫁的少女是深闺。就是因为庭院深深，楼阁昏暗，大小姐足不出户，几乎看不到什么。
姜定柔无奈道：“随他去吧。”
到了晚间果然章直之不见了。但是姜定柔还记得他趴在墙头盯着她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觉得被冒犯，只觉得十分好笑。
第二天不用去学堂。姜定柔对乌先生的教训记忆深刻。对学问她不敢放松，生怕到了学堂上乌先生又为难她。
她正在看书，姜定晴却来了。她道：“今日是悦哥儿的百日，祖母与父亲都在呢，正午要开席。”
姜定柔这才恍然记起悦哥儿已经满百日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问了姜定晴。原来一早悦哥儿就被带去祠堂上了族谱，不过因为庶子身份，只是抱着拜了拜祖宗就回来了。
姜老夫人送了他一整套银项圈银手环脚环等等。姜于峰虽然疼爱这老来得子的庶子，却也不能给太重的厚礼。
姜定柔悄悄看了姜定晴。姜定晴神色平静，说起自己亲弟弟悦哥儿的事好像在说不相干人的事，不喜不躁。
姜定柔忽然问：“今日不是有庆母亲被封诰命的宴席吗？”
姜定晴笑道：“是呢。父亲说双喜临门干脆一起办了。”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一起办还真的是挺省事的。
到了正午，果然北国公府门口车水马龙。姜夫人隋氏被御封诰命，其女即将被赐婚为大皇子妃，这摆明了将来贵不可言。
只要不傻的人一大早爬都得爬过来道一句恭喜。
很快北国公府热热闹闹，宛若集市。
正午宴席开了，满座皆是锦衣贵人，隋氏坐在主桌，身边便是姜老夫人。姜老夫人脸色不喜不怒，看不出什么来。
隋氏笑着招呼客人。
姜定柔前来，吸引了无数目光。
耳边是赞美之词，姜定柔含笑一一见过诸位叫不出名字的亲戚朋友。
她到了隋氏跟前，笑着行了个礼。隋氏今日十分高兴，将她拉在身边坐下。
姜定柔环视了一圈，忽然问：“母亲，悦哥儿呢？”
隋氏想了想：“吃了奶在后堂歇息呢。小孩子怕生人，你祖母怕他受惊了。”
姜定柔听了，看了一眼姜老夫人。姜老夫人似乎听到了这话。
她淡淡道：“悦哥儿刚刚百日，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免得有人冲撞了他。”
她狐疑盯着姜定柔：“你问悦哥儿做什么？”
她自然不会信姐弟情深这种鬼话。
姜定柔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听二妹妹说今日是悦哥儿的百日。我有个小礼物要送他呢。”
姜老夫人脸上的戒备少了些许。她挥了挥手：“不用了。”
姜定柔笑道：“虽然说悦哥儿小，不知事。不过这份心意还是得收的。”
她说着掏出一个小帕子，里面包着两个小金蟾有蟾宮折桂的意思。姜老夫人看了一眼，眼中流露满意。她倒是没有想到姜定柔还能送给弟弟金子。
姜定柔把礼物让人收了后，对姜老夫人道：“今日柔儿还想向祖母讨个人情。”

第331章 喜事（三）
姜定柔把礼物让人收了后，对姜老夫人道：“今日柔儿还想向祖母讨个人情。”
姜老夫人听了，神色瞬间又警惕起来。
姜定柔心中轻叹了一口气。都说是血浓于水，亲情比什么感情都更浓。可在这偌大的北国公府中却截然相反。
姜定柔慢慢道：“今日是悦哥儿的百日宴，二姨娘还在西苑反省，都没能见上。我想替悦哥儿讨个人情，让二姨娘过来看看。”
姜老夫人听了十分诧异，旁边的姜于峰更是不敢相信。
他刚才就在想怎么提这事。今天虽然是 悦哥儿的百日，但更是是自己原配隋氏的庆贺宴。
于情于理，姜于峰都不敢在这个时候给隋氏添堵。
姜于峰忍不住问：“柔儿，这事是你的主意吗？”
他狐疑看了一眼隋氏。他的意思很明显——有阴谋！
隋氏收到这个目光，眼中沉了沉。她正要发作。
姜定柔柔柔开口：“爹爹猜的真准，这事是母亲的主意。再说了今日不是悦哥儿百日吗？二姨娘这亲生的娘不出来未免对悦哥儿将来是个遗憾。”
姜于峰微怔。他看了一眼隋氏，低声道：“夫人有心了。”
隋氏心中酸酸的。她眼前这一切都是女儿给她挣来的。她眼眶微热：“我也是做娘的。心从没有那么坏。……”
女儿为她撒了谎，她总不能这个时候拆台，说了一句就算默认了这事。
姜老夫人神情古怪看了隋氏与姜定柔几眼。她对姜定晴道：“去把二姨娘唤过来一起吃饭。”
姜定晴眼中闪了闪，匆匆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氏由吴嬷嬷领了上来。几日不见，周氏憔悴了许多，往日神采飞扬的杏眼微微红着，不知道是不是刚哭过。
周氏上前见过主桌上的各位。
姜老夫人发了话：“今日是悦哥儿的好日子，也是你的好日子。从今天起你谨记……”
她当众给周氏立规矩，旁边桌的宾客们一个个都看着。
周氏耷拉着眼，垂着头时不时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老夫人说够了场面话，这才让吴嬷嬷领着周氏下去照顾悦哥儿。
场面又热闹起来，宾客们纷纷过来恭喜敬酒。隋氏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
正午的宴席终于过了。宾客们酒足饭饱纷纷散了。
姜老夫人身体不好，早早退下去歇息。姜于峰想着与好友们夜间游船，眼睛蹭蹭贼亮地找了个借口走了。
姜定柔留下来照看席面收拾，一旁姜定晴陪着。
一会儿，周氏由吴嬷嬷领着要回西苑——刚才悦哥儿醒了，周氏陪着玩了一会儿，这会儿悦哥儿又睡了。
周氏从姜定柔眼前过。
姜定柔突然出声唤住她。
周氏看了她一眼，上前不冷不热地见礼。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她道：“二姨娘可算是见了悦哥儿了。”
周氏冷淡道：“是，多谢大小姐的恩德。”
姜定柔听得她语气中淡淡的幽怨。她笑了笑：“你不用谢我，是我母亲不忍心你们母子那么久没见着。二姨娘要谢就谢我母亲便是。”
周氏用妖娆的杏眼疑惑看了一眼姜定柔。
按道理，姜定柔这么年幼不太可能这么世故圆滑。如果她早这么厉害，当初大房也不会被她二房压得抬不起头来。
周氏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她道：“多谢夫人的恩德。”
姜定柔满意点了点头。
周氏转身打算离开。突然，背后传来姜定柔的声音：“二姨娘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吗？”
周氏浑身僵了僵。
此时她身边只有姜定柔，吴嬷嬷与丫鬟都站在堂下候着。在勋贵府中，下人们都被教得很好——不许偷听主家谈话。
周氏缓缓回过身，只见身后的绝色少女笑得很冷。
她打了个寒颤。
姜定柔似笑非笑：“二姨娘相貌好，我爹一直很喜欢。甚至在我娘还没入府就与你暗通款曲。所以二妹妹才小我几个月罢了。按道理能得宠十几年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是极厉害了。二姨娘是个厉害的人。”
周氏拧起细眉：“大小姐想说什么？”
姜定柔目光如刀锋：“我不想说什么羞辱二姨娘的话。曾经我以为我父亲这么宠爱二姨娘便是真爱了。我爹不爱我娘，那是勉强不来。后来我才发现，二姨娘其实一点都不爱我爹。既然不爱，那所作一切都是手段。”
周氏愣住。
姜定柔冷笑：“二姨娘用手段笼络住男人，那也是厉害。”
周氏听得这些话从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口中说出，只觉得自己似乎被看透看穿了。
她开始不安起来。明明姜定柔什么都没说，可又偏偏让她觉得她什么都说了。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太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她会爆出什么惊天的大料。
周氏一想起自己这十几年背着姜于峰做下的见不得光的事，心底一阵阵发寒。
是的，如果她是爱着姜于峰，那就算是做坏事都是争宠，都情有可原。
可是她不是，一点都不爱这个男人。哪怕他是国公……
姜定柔一双明眸如冰雪似的寒冷：“佛家有句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二姨娘就算是不甘心自己是个妾，要争要抢，这十几年来你该争的也争到手了，该抢的也抢到手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看在悦哥儿年纪还小的份上，我放你一条生路，从前的事绝对不计较。”
“可是你如果不肯，还继续兴风作浪。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周氏被姜定柔的话说得僵着背一动不动。
她死死盯着端坐着的姜定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还没及笄的少女俨然有一种母仪天下的威严。
就好像她从来都是这样，高高在上，俯瞰众生，随意一句话就言出法随，没人敢违背。
周氏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她突然冷哼一声：“大小姐……教训的是。妾身会好好回去反省的。”
她把“反省”两个字说的很重，听着像是反话。她杏眼中浮起妖媚，转身走了。
姜定柔看着她妖娆扭动的背影，眼中神色沉沉。
她对周氏发出警告，让她就此收手不要再兴风作浪。可很明显，周氏已经不可能认输了……

第332章 章直之的身份
第三天姜定柔就听说内务府的章直之给她的画像送到了皇上与皇后跟前。
她还听说皇上与皇后见了画像十分高兴，重重赏赐了章直之。
姜定柔心中纳闷。宫廷作画都是让人坐着一动不动，可是章直之这怪人作画竟然是不断地偷窥。
本来对这事并不上心的姜定柔现在倒是生了好奇想看看。
姜定柔正这么想着，脑海中突然传来混沌的声音：“皇后娘娘想看吗？”
姜定柔微愣：“看什么？”
“看自己的画像啊。”混沌道，“打开知天录不就什么都能看到吗？”
姜定柔恍然大悟。她转身进入混沌空间。
许久不见，混沌空间似乎大了许多，不再像从前一样就几丈见方，四周充斥着迷雾一样的东西。
圆溜溜和冬瓜一样胖的混沌正翘着小短腿坐在石凳上若有所思。
他看见姜定柔前来，似笑非笑：“好久不见了，皇后娘娘。”
姜定柔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这些日子混沌为了修功德闭关好多天。现在看来混沌似乎也没多少长进的样子，只是看起来精神没那么沮丧罢了。
姜定柔正要打开《知天录》，突然混沌一伸手：“功德力给我十分。”
姜定柔愣了下。
混沌十分认真对她道：“我决定了，我闭关修炼一万年功德力都不如你随手做个好人好事。所以现在我改了。”
姜定柔不以为意：“你要多少拿去就行。”
没想到这句却惹恼了混沌。混沌怒了：“你你你……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可知道我要修功德力有多难吗？修 一万年还没一千分。你你你……你随随便便就给了我……我靠……”
姜定柔被他数落得莫名其妙：“给你还不好吗？”
混沌怒了：“那你呢？你还想不想重修这一世？”
没想到这句话却把姜定柔问住了。她犹豫良久，沉默不语。
混沌气得胖脸涨红，眼睛更小了：“别的宿主一来就天天翻知天录更改自己的命运，你倒好。成天抄那些不值钱的药方拿去卖。也不想想怎么完成元幻神的任务。”
姜定柔皱眉：“我是不会嫁给纪威安的。”
混沌恼火：“那你也不一定能平平安安和大皇子成婚啊。”
姜定柔被他吼得愣住。
混沌耐着性子道：“你前世与大皇子的姻缘都不成，重修这一世何必走了那老路？”
姜定柔听得背后寒毛竖起。混沌的意思是，前世她成不了的姻缘今生也不可能成。
混沌苦口婆心：“虽然一切都歪了，但是还有一丝希望。”
姜定柔脸色雪白：“你的意思是，我与大皇子的婚事作罢？我还得嫁给纪威安？”
混沌被问住。
姜定柔摇头：“不，我不会的。我欠了龙应云，今生有机会还他就一定会还。”
混沌气得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他狠狠一推《知天录》瞪了姜定柔一眼：“看吧。”
姜定柔打开《知天录》默念了章直之，果然一会儿出现了章直之给她画的画像。
她只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画中曼妙的美人是谁？云鬓如云如雾，双目如深潭，幽深不见底。画中的自己身穿锦衣宫装，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山川雾霭，竟有种端庄大气在身上。
这幅画细致生动，写意中带着严谨的工笔描绘。
比起詹慕白的画，章直之的画更娴熟更大气，更能穿透她内心。
姜定柔看得半天回不了神，直到《知天录》缓缓合上，画作消失。
混沌问：“画的怎么样？”
姜定柔半天才道：“神乎其神。”
混沌道：“章直之身为内务府的掌画大太监不是没有道理的。再说庆顺帝那么尊重他，肯定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姜定柔点了点头。章直之能在庆顺帝过世后升为内务府的掌字画大太监，肯定有点本事。
心里的小疑惑解开，她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知天录》又跳了出来。混沌正坐在凳子上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定柔面前《知天录》不住地跳动，里面有什么闪闪发光。
这个情形从没见过。
她这是被……一本书拦住了去路？
姜定柔看向混沌。混沌莫名看着她：“皇后娘娘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知天录》不住地上下飞舞，似乎有什么要从里面跑出来。
混沌催促：“打开吧。这本书是认宿主的。它可能是想告诉你什么。”
姜定柔随即打开。一行金字蹦跳了出来。姜定柔只看了第一行字就吃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混沌太矮被她挡着看不到字迹。他急的直蹦：“我看看我看看……”
姜定柔一目十行看完，混沌也正好看见那渐渐消失的字迹。
两人相对无言。
半天，混沌期期艾艾：“章直之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我刚才说错了。他不是只有两把刷子，他是好多把刷子。”
姜定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竟然是皇陵墓地的壁画师。也就是说……他知道皇陵的秘密。”
混沌想起章直之黑瘦小小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寒颤。这章直之那么黑瘦钻入地下给皇帝墓画壁画，这个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难怪章直之浑身阴气森森的。
“知道皇陵秘密的人怎么没死？”
两人不约而同浮起这个念头。
姜定柔眸光闪了闪：“不管怎么样，章直之是个极重要的人。《知天录》告诉我这个消息一定有什么深意。”
混沌左思右想，突然一拍石桌：“我知道了！”
姜定柔被他吓了一大跳：“你知道什么？”
混沌笑道：“这肯定是元幻神特地给你的秘密，也许有一天你可以通过他知道皇陵的秘密，然后……”
“然后进入皇陵挖财宝吗？”
姜定柔古怪看着混沌，“你是不是想多了？章直之我前世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没深谈过。他在我眼里只是个寻常普通的内务府大太监而已。前世与我没有什么瓜葛的人，现在突然出现一定有别的原因。”
混沌不满：“那还有什么原因？章直之前世平平安安活到老，不需要你帮助。”
“《知天录》告诉我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刚才我给了你功德力。《知天录》也要功德力。”
果然《知天录》显摆似的在姜定柔跟前上下摇摆，跟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样。
混沌愣住。
姜定柔随手一挥，十分的功德力没入了《知天录》里。它蹦跳跳地消失在混沌空间中。
混沌看得目瞪口呆。
姜定柔问：“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猪是怎么死的？”
混沌：“……”
姜定柔怼完混沌，心情愉悦地出了混沌空间。

第333章 赐住东宫
姜定柔胡乱怼了混沌两句，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知天录》有灵识是真的要功德力也是真的。但她清楚，无缘无故《知天录》不可能告诉她章直之和皇陵有关系的秘密。
前世浑浑噩噩而过，而现在重修这一世抽丝剥茧那么多隐秘，千头万绪竟然都指向同一个秘密……
姜定柔内心很不安，特别是混沌提醒她很有可能和大皇子龙应云的婚事也不能成。
难道，前世亏欠了的人，今生又要再欠一次吗？
……
内务府的办事说快很快。姜定柔的画像呈给了皇上皇后之后，就开始订亲的正式流程开始了。
“六礼”一样都不能少，而且十分繁琐。
六礼为：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迎亲。
因为姜定柔还没及笄，这些事宜会由钦天监与太庙的庙祝一起定下好日子。在大秦国，豪富官宦世家皇亲国戚等人家的结亲可以操办好多年。
像姜定柔年纪这么小就订亲的多的是。有的人家还从娃娃亲开始定起。
大皇子府与北国公府结亲，外加庆顺帝疼惜大皇子龙应云，使得原本默默无闻的大皇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
中宮中，一身素淡皇子袍的龙应云正拿着书册坐在窗下看书。经过贞元皇后的照顾与宫中太医们的细心照顾，他的伤势已经痊愈，而且脸色红润，仪态更加贵气内敛。
贞元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悄悄走了进来。
龙应云看得入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屋里有人，抬头见是贞元皇后赶紧丢了书册跪地。
贞元皇后将他扶起来，满意看着他的气色：“云儿果然看着好多了。伤口还疼吗？”
龙应云立刻道：“回母后的话，儿臣伤已经全好了。”
贞元皇后坐在上首，含笑道：“你父皇每日都很关心你的伤。说等你伤好了正好带你去秋狩。”
每年的秋狩是大秦国皇家的一大盛事，一般是在十一月份。皇帝的很多大事都是在秋狩决定，比如提拔一些将领，世家子弟、甚至决定储君人选……
龙应云眼中流露诧异。
现在离秋狩还有三个月，贞元皇后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事。
龙应云犹豫了下，突然跪下：“儿臣有一件事要求母后。”
贞元皇后问：“什么事？云儿你有事就说，不用行那么大的礼，小心伤口。”
龙应云道：“儿臣伤势已经好了，太医再三检查都说无事。儿臣不能在中宮打扰母后休息。儿臣是时候出宫回府了。”
此话一出，四周的宮人都纷纷侧目。
贞元皇后吃惊过后，不解：“好端端的云儿为什么要出宫？”
龙应云道：“因为这是祖宗的规矩。儿臣这次受伤已经让父皇和母后担心，这是不孝。现在伤好了，儿臣理应早点出宫回皇子府居住。”
贞元皇后听了眼中动容。她叹道：“云儿太懂事了。就是这么懂事你父皇才心疼。”
这个消息传到了庆顺帝耳边。
庆顺帝下了朝前来中宮。龙应云把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庆顺帝对他道：“云儿说的有点道理。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龙应云低声道：“儿臣已经二十八了。”
庆顺帝：“……”
庆顺帝尴尬：“嗯，在朕的心中，你还是那么小。”
他对贞元皇后道：“就这样让云儿回府中去也没有个人照顾，这样吧，东宫空置，让云儿住吧。”
四周安静了下来。
跪在地上的龙应云愣住：“父皇，使不得。”
庆顺帝似乎下定了决心，淡淡道：“你伤虽然好了，但是朕与你母后都不放心你。东宫与内宮不挨着，常年空置也不行。你就去住着，朕也能时常见到你。”
中宮殿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龙应云。
龙应云单薄的肩头轻颤了下，突然声音坚决地道：“请父皇收回成命。东宫是未来储君的宫殿。儿臣才德不够，不敢住在东宫。”
庆顺帝皱眉：“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这下把龙应云给问住了。
龙应云犹豫了半天，道：“是儿臣生怕给父皇的贤明惹上非议。”
庆顺帝突然哈哈大笑：“旁人对朕的非议还少吗？就算朕做到了完美的仁君明君，都没法让每个子民满意。而你，身为朕最年长的儿子，朕都不怕非议，你还怕？如果你怕，就不要做朕的儿子，自请出宫吧。”
这话很重。龙应云不敢不从，只能跪下跪谢了皇恩。
庆顺帝拟了个诏书，将龙应云安置在东宫继续“养伤”，一概人等若有非议当欺君之罪。
龙应云不过是为了出宫请辞，没想到却赐住了东宫。
这个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传遍了宫里宫外，飞遍了京城，向着京城外飞去……
……
中宮的宫人都退下了。贞元皇后看着在人后瞬间苍老好几岁的庆顺帝，满眼心酸。
她低声道：“皇上决定了吗？”
庆顺帝喘了一口气：“是。就看云儿的造化了。”
贞元皇后叹气：“皇上说要把东宫给云儿暂住养伤，臣妾就知道皇上是要考验他了。云儿什么都好，就是不会争。这下他不争也不行了。”
庆顺帝点头：“是。他住进了东宫就下不来了。一旦下来底下虎狼环视，会把他撕扯成碎片。如果他能知道朕的用心，就该知道自己怎么做。”
贞元皇后眼中流露不忍：“皇上太狠了。他可是你的儿子。”
庆顺帝慢慢道：“朕有很多个儿子。如果他没有那个魄力和能力继续住在东宫，坐稳这个位置，那就是他不行。”
贞元皇后无言以对。天家就是这么无情，皇子众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到最后都会兄弟相残相杀，时运和能力最优秀的人才可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庆顺帝说完又重重喘了一口气：“再说朕的病总不见好，朕真怕有一天就这样突然去了。云儿在东宫，朕也放心点。”
贞元皇后哽咽。
……
消息传了出去。大皇子龙应云赐住东宫继续养伤。
皇帝这个举动十分令人意味深长，看似不守祖制却令人觉得高深。
姜定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三天后。她正在学堂里面满手是墨地誊抄自己写的一则策论。
乌先生的严厉一如既往，没有因为她的订亲有半点改变。甚至，姜定柔总觉得乌先生对她更严厉了。
姜定柔抄完自己昨天写的策论，乌先生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看看。”
乌先生伸手。
姜定柔赶紧将自己誊抄好的策论交了上去。
乌先生一目十行看完，冷淡道：“以后记得下笔要想清楚，一字都不可偏差。”
姜定柔规规矩矩：“是。”
乌先生看完策论，姜定柔以为他会还给自己。没想到乌先生将她写的卷起，转身就走。
姜定柔愣在原地。
乌先生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张纸给她，上面是今天布置的功课。姜定柔看着这作业，只觉得头皮发麻。
乌先生冷冷问：“完不成？”
姜定柔为难：“先生，这……这有点难了。学生怕写的不好。”
上面是三道策论的题。如果按着解题，破题，议题三个部分，她得写一整夜。
乌先生惜字如金：“三题你选一题做即可。”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
早说啊，干嘛非要吓她？
乌先生看着她放松了的神色，唇边终于勾起一抹微笑。
他突然道：“大皇子赐住中宮，将来责任重大。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松懈学业。”
姜定柔：“……”
乌先生难得口气和蔼：“回去吧。好好用功读书，秋季明德女社我会举荐你入学。”
他说完转身走了。
姜定柔愣在原地。这是……认可了她了？
姜定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进了学堂后，她总有一个错觉，觉得乌先生讨厌她，甚至故意时时刁难。
姜定晴走了过来，问：“大姐姐，乌先生又骂你了吗？”
姜定柔摇头：“不是。”
姜定晴眼中神色微微闪了闪：“那乌先生是不是说大姐姐写的策论不好？大姐姐你别伤心了，这策论本就不是我们女子擅长的。大姐姐才刚启蒙完不久，还没学多少呢……”
姜定柔道：“不是。乌先生说秋季可以举荐我入明德女社了。”
她看着诧异的姜定晴，笑了笑：“二妹妹功课上也要加油啊，争取一起进入明德女社继续做同窗。”
她说完笔墨纸砚都不收，高兴着出了学堂。
……
大皇子被赐住东宫，这意义不同以往。来北国公府喝茶唠嗑的亲戚好友越发多了。
姜定柔的琳琅阁更是热闹起来。
姜定晴更是一天两趟地殷勤跑着。
不得不说，姜定晴奉承人的功夫很好。姜定柔明知道她别有用心却也抓不住任何把柄。
府中的风向越来越微妙。
一向最偏袒二房的姜老夫人破天荒头一遭主动问起姜定柔的衣食住行。
姜老夫人还让人传话，让姜定柔这月十五跟着她一起去庙里吃素。
面对老祖母的邀请，做小辈的自然不能拒绝。

第334章 吴尚宫
姜定柔与隋氏商议吃素的事。隋氏向来不太在意这种事，不过这一次她们母女身份已经不一样，凡事要考虑周全些。
隋氏道：“离这月十五只剩下三天，柔儿你的订亲还在操办中。过大约一个月是老夫人的寿宴。再过一个月又是柔儿你准备上明德女社的事。我又听说这次皇上秋狩还要带上大皇子随行，到时候柔儿你免不得也要跟着去一趟……”
隋氏越想越犯愁：“这可是事赶事，事一堆。”
姜定柔宽慰：“母亲放心吧。这些事都让府中的管事们多帮帮忙就是。”
隋氏打起精神：“说得也是。”
姜定柔道：“我瞧着张姨娘管的不错，如果她忙不过来，母亲让三姨娘和四姨娘一起帮忙。”
隋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姜定柔笑道：“左右都是府中的人，也是自己人。”她忽然又道：“听说父亲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流连。”
这话问得隋氏心烦。她厌恶道：“你父亲未免不像话了点。堂堂国公爷成日喜欢在烟花柳巷中混日子。不过府中也没人管得住他。”
姜定柔是知道父亲姜于峰的毛病——风流好色，越老越风流。不然也不至于府中妻妾成群。
姜定柔明眸闪了闪：“这事该二姨娘去管。”
隋氏不愿意与女儿谈论这种事，三言两语岔开了话头。
她道：“乌先生那边怎么说？听晴儿说他可举荐你上明德女社。原本晴儿是可以入明德女社的，但不知为什么乌先生到现在还没开口提。晴儿正为这事求我呢。”
姜定柔听了心中失笑。
原本周氏为姜定晴千方百计寻了乌先生，就是为了让乌先生将她推荐入明德女社。现在可好了，自己得了乌先生的青睐，现在姜定晴反而坐蜡了。
姜定柔不咸不淡道：“母亲操心这事做什么？这种才学上的事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如果二妹妹的才学得到青睐，乌先生一定会举荐她的。”
隋氏为难：“可是……”
姜定柔撒娇道：“母亲就是偏心。刚刚还说要商量庙里吃素的事。现在一会儿是府中的事，一会儿又是二妹妹的事，女儿的事怎么办才好？”
隋氏歉然回过神：“对对，我这个记性。明日大皇子府要派人过来见见你。是大皇子的奶娘吴尚宫。她可是看着大皇子从小到大的老人。她来一是代大皇子看望你，二是当面教授你宫中和大皇子府的规矩。到时候上庙进香的事你问问她。什么该忌讳的，什么不能做的，都问过她便是。”
姜定柔诧异。
吴尚宫前世她见过，十分古板严肃的一位老尚宫。
大皇子龙应云出生后不久生母就过世了。一直是吴尚宫将他带大。
姜定柔皱眉想着吴尚宫的做派，眉心越拧越深。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刚起床梳洗用过早膳就听见前面下人到吴尚宫前来。
姜定柔皱眉：“我还得去学堂读书呢。就请吴尚宫在府中自便吧。”
言下之意，她可没空招呼。
姜定柔说着收拾东西就上学去了。眼下没有别的比她上学更重要。姜定柔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得得了乌先生的真正赏识，然后光明正大被举荐入明德女社。
那边，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吴尚宫正坐在东苑客厅中与隋氏喝茶。
隋氏听得琳琅阁禀报，她面露尴尬：“这个……这个吴尚宫可千万原谅小女。小女她最近拜乌先生为师，学业上先生看得紧。”
吴尚宫面色无波，点了点头：“夫人不用为难。大殿下也十分酷爱读书，姜大小姐专注学业是一件好事。将来两人结成夫妻才能琴瑟和鸣。”
隋氏：“……”
吴尚宫这话让她有点尴尬。好像姜定柔那么努力读书都是为了成亲后和大殿下有话聊似的。
隋氏向来是个嘴笨的，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吴尚宫闲坐了一会儿。她突然起身道：“既然大小姐去了学堂，老身也正好去看看大小姐读书勤勉的样子，回去后好禀报给大殿下知晓。”
她说完不等隋氏阻拦就起身走了。
……
姜定柔在学堂专心听着乌先生的讲课。不得不说这看起来古板又严厉的乌先生还是很有学问的。
姜定柔本就喜欢看书，前世是个闻名天下的贤后，能平衡朝堂的女人自然是有才学才能镇得住一干文武大臣。
现在有了乌先生的教导，更加深她的印象。
姜定柔听得忘我，乌先生也教得兴起，天南海北，引经据典。
突然姜定柔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一转头看见学堂外站着一位面容十分严肃的老妇人。
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簪着，身上穿着宫中的衣服。
姜定柔在微愣过后瞬间认出来了——大皇子府的吴尚宫。
姜定柔微微皱眉，她怎么来了学堂？
乌先生正讲课，一转头也看见吴尚宫站在学堂外。他皱起眉：“闲杂人等不可以随意进来学堂。”
他有点生气。他授课的时候不喜欢闲杂人等在学堂外守着。就算是学生的家人有事也得等他授课完了再进来。
吴尚宫却不走。她上下打量了姜定柔，再看看头发隐约发白的乌先生。
吴尚宫突然道：“这位便是乌先生吧？乌先生给女学生授课需要站得那么近吗？亏你读过圣贤书，知道男女大防吗？”
这话一出，学堂中的读书声突然断了。
乌先生气得黝黑的脸涨得紫红。他指着吴尚宫：“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与我学生授课，不站在她面前，难道还得离得多远？”
他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给我滚出去学堂！”
吴尚宫傲然挺直了腰杆：“我可是三品尚宫，有御封的女官。乌先生没有这个本事让我出学堂。”
乌先生气得道：“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姜定柔站起身，走到了吴尚宫面前。她打量吴尚宫：“这位就是吴尚宫吧？是大殿下让你来的吗？”
吴尚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大殿下让老身去的是北国公府探望姜大小姐。不过既然姜大小姐来学堂了，老身过来看看才能放心。”

第335章 女德班
放心？
姜定柔拧起悠远的眉看着眼前的吴尚宫。吴尚宫大约四十几岁的样子，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她穿得很肃冷，但是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错处。
姜定柔见过这种古板的老宫人，一板一眼，什么都不能行差踏错。这种人要讨好很难，因为一定要做得完美无缺才行。
姜定柔道：“吴尚宫既然是奉大殿下之命来探望我，那就该知道这儿是学堂。学堂是传道授业解惑的所在，不是学规矩的所在。这是圣人堂，吴尚宫再不放心也不能打扰。”
吴尚宫没想到姜定柔年纪轻轻竟然不怕自己。
她微微皱了皱眉还要说。
姜定柔已经转身进了学堂里，对乌先生说：“先生继续授课吧。”
乌先生瞪了吴尚宫一眼，继续为姜定柔讲解课义。他似乎古板病发作，讲完课义还给姜定柔讲昨天写的策论，又留了一篇小论让她写完了再走。
可以说一整天乌先生几乎在姜定柔课桌前后打转。
外面的吴尚宫看得脸色越来越沉。不过她并不敢进去阻止，因为姜定柔说了，这是圣人堂。吴尚宫没读过书，对学堂还是有敬畏之心。
直到天都微微暗了，吴尚宫才跟着姜定柔回北国公府。
回到了府中，姜定柔以为吴尚宫会回宫了，没想到她竟然留了下来，还亲自去请示了隋氏让她住在琳琅阁。
这莫名其妙的要求令姜定柔不住皱眉。
隋氏悄悄前来道：“我看这吴尚宫像是在考察你的言行举止，所以才留下来。柔儿你要是哪儿不顺心千万不要与她硬顶。万一得罪了她，她回去与大殿下说了什么，那这婚事黄了怎么办？”
姜定柔笑了笑：“小小的一位尚宫还能左右皇子的婚事吗？她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隋氏愁容满面：“柔儿你不要小瞧了她。她可是一手将大殿下带大的奶娘。因为皇后年轻时候身体不好，不能代为教养大皇子。名义上大殿下是皇后娘娘的教养，实际上都是吴尚宫在操持。她的话大殿下十分看重的。”
姜定柔见母亲隋氏担心，安慰道：“母亲放心。她说什么，女儿不理她就是。”
隋氏正想说不理也不行，但终究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她叹气：“都说天家的规矩大。这都还没过门呢就派了人来立规矩，真的是从未见过的。”
她心底都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虽然现在大皇子有出息了，不再是默默无闻的皇子，还入住东宫，很有可能将来还位列九五至尊。自己的女儿即将成为未来皇后。
可是隋氏的心里还是奢望自己的女儿不需要这样的荣耀。
如果成了一国之后表面上看起来风光，但却要和三宫六院的美人分享一个夫君。
隋氏越想越愁。
姜定柔正与隋氏说话。突然春灵禀报道吴尚宫来了。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吴尚宫前来。她看了看沙漏，道：“天色不早了，姜大小姐怎么还没歇息？”
姜定柔笑了笑：“哦，天色还早呢。我习惯秉烛夜读，为秋季上明德女社做准备呢。”
吴尚宫皱了皱眉。
隋氏道：“吴尚宫累了一天怎么还不休息？”
吴尚宫道：“老身从前在宫中伺候大殿下的时候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也是有的。大殿下喜欢读书，老身跟前陪着到深夜也是常事。”
隋氏忍气吞声：“吴尚宫辛苦了。只是我女儿向来被我娇宠惯了，喜欢晚睡。她身边有几个机灵丫鬟伺候着就行了。吴尚宫年纪大就先去歇息吧。”
没想到吴尚宫一挺腰杆，断然拒绝：“这个夫人放心。老身身子还硬朗。将来还想伺候小小殿下呢。”
“噗！”姜定柔实在忍不住喷笑了。
隋氏尴尬：“这个……吴尚宫，我女儿年纪还小，就算是成亲了过几年再考虑那个……孩子的事。这话就不要提起了。”
吴尚宫上下打量了姜定柔一眼。她似乎并不满她过分纤瘦的身材。
她道：“夫人这传宗接代的事还是得看重。大殿下年纪也不小了。现在皇上看重，将来若是委以重任子嗣一事就事关重大。”
“大小姐样貌虽好，但是女子嫁入夫家唯一的任务就是给夫家添丁……”
她唠唠叨叨地说。
隋氏脸色连连变色。吴尚宫这话说得她想要掀桌子。隋氏就是一直没办法给姜家生下一个儿子才一直被二房周氏欺负，甚至府中的财政中馈都被夺走。
姜定柔似笑非笑听着吴尚宫一番女德班的“教导”，心中叹气。
本来她十分生气，可是听多了竟觉得吴尚宫可怜。
连带着由吴尚宫养大的大皇子龙应云，她都觉得可怜。在这老古板教养下的龙应云没长歪算不错了。
姜定柔似笑非笑听着吴尚宫的唠叨。等吴尚宫说完了，姜定柔笑了笑：“吴尚宫这一番心意简直感天动地。我将来若是见到了大殿下定会在殿下面前好好夸夸吴尚宫的忠心。”
她看了看天色，赶人：“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要歇息了。吴尚宫也去歇息吧。明日还得跟着我去学堂听课呢。”
吴尚宫愣住。
她回过味来——这姜定柔是把她这一番心意看成是表忠心呢。可她明明一心只为大殿下着想，怎么是为了邀功请赏表的忠心呢？
吴尚宫皱着眉还要再说两句。姜定柔已经不客气让人请她下去“歇息”了。
隋氏见吴尚宫被带走。她叹了口气：“我儿，遇上这种人也是心累。你千万要忍住。”
姜定柔笑了笑：“女儿晓得的。”
……
第二天一早，吴尚宫果然天还没亮就站在琳琅阁前等着姜定柔。
姜定柔只当她不存在，慢条斯理地梳洗更衣，美美用过早膳再去学堂。
读书是枯燥的，除非是沉浸其中才不会觉得日子难捱。
一晃眼又到了放学的时辰。姜定柔抄完新的策论，一抬头还看见吴尚宫直挺挺的背影还在学堂外。
嗯，这老妇人虽然讨厌，但是有她在就和跟前放了一尊门神似的，学堂的几个原本对她有敌意的学生都不敢随便过来挑衅了。
春灵一边收拾姜定柔的笔墨纸砚，一边嘟嘴小声抱怨：“这老婆子太讨厌了，成天就和看犯人似的看着大小姐。”
春月吐槽：“是啊。哪有人还没过门就来立规矩的？大殿下也不管管。”
虎妞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挽着袖子：“大小姐你要是看不惯她，虎妞去把她打一顿！”
姜定柔似笑非笑盯着她：“张钱氏是你打的吧？我看她在家里都养了大半月了还没回府来。”
虎妞心虚：“不是我，大小姐别瞎说。”
姜定柔笑了笑，对她们道：“你们就别理她了。她喜欢盯着我看就盯着看。大殿下自小失母，尊她如生母般。她不放心我就就让她多看看。看多了就放心了。”
几个小丫头都脸上不乐意。吴尚宫这样防贼似的盯人，搞得她们想偷个懒都不敢。一想起将来自家的大小姐嫁给大皇子，她们就得成天面对吴尚宫这样古板严厉的老妇人，她们心里就叫苦连天。
春月突然蹦出一句：“如果大小姐嫁给纪公子就好了。纪公子家里就没这种老婆子。”
姜定柔手微微一僵。她看了春月一眼，淡淡道：“是没有，不过还有更厉害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女妖精呢。”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学堂。

第336章 偏心
吴尚宫在北国公府住着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勋贵圈子。
知情的会说，这大皇子身边的奶娘真是管得够宽的。不知情的心中暗地幸灾乐祸。
吴尚宫是出了名的古板严厉。她突然不请自到北国公府，成天盯着姜定柔，这恐怕是对大皇子这未来的媳妇人选不满意呢。
……
慈心堂中姜老夫人用完早膳，正在姜定晴的搀扶下看着廊下的花儿。这些花虽然名贵，但姜老夫人越看越是不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有对比，她总觉得这些平日爱若珍宝的珍贵花儿甚至不如东苑路边的一株杂草。
据说东苑那边的花花草草都是陈国夫人送的，每一株都是奇珍异草。
姜老夫人没了赏花的兴致。她问姜定晴:“今日不用上学吗？”
姜定晴道：“祖母忘了吗？今日学堂休息，孙女正好过来陪陪祖母。”
姜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她唏嘘感叹：“这些日子委屈你住在东苑了。祖母觉得好多天都没见着你，怪想念得紧。唉……”
姜定晴撒娇：“是祖母让孙女多多亲近夫人，这反而怪起孙女了。如果祖母舍不得，那孙女搬回慈心堂天天哪儿都不去，祖母随时可以看见。”
“什么都不如祖母重要。”
姜老夫人被她这么一捧，面上终于露出笑容：“还是我的晴儿孝顺。”
她说了几句，忽然问道：“这两日吴尚宫在东苑做了什么？”
姜定晴于是便把吴尚宫的一举一动都说了。姜老夫人听得若有所思。
她皮笑肉不笑道：“想做皇家的儿媳妇可没那么容易。大皇子入住东宫，虽然明面上还没封太子，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难怪那吴尚宫那么紧巴巴地过来看着，生怕她行差踏错。要知道皇家可是不容品行瑕疵的人。”
姜定晴目光闪了闪，低声道：“大姐姐真是有福气，以后就是大皇子妃，甚至还有可能……飞黄腾达。”
她笑得很天真的样子：“那以后我们就可以沾大姐姐的光啦。”
姜老夫人冷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心不属于这儿的，飞黄腾达又有什么用？”
姜定晴识趣地不接话茬。
姜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流露心疼：“按我说，只有晴儿你心才是向着府里的。唉……”
她的叹息令姜定晴目光闪了闪。姜老夫人道：“晴儿你不用担心，祖母会为你挑一门最好的婚事，一定会赢过你大姐姐。”
姜定晴叹道：“祖母的心意晴儿明白。可要赢过大姐姐不可能的。”
姜老夫人眼底流露不甘。她慢慢道：“谁说不可能，还有两三年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明显透着底气不足。如果说从前说这话她自然是信心满满，可是现在隋氏被封一品诰命夫人，姜定柔又与大皇子要订亲，只要不出任何意外就可以成就一段好姻缘。
这种事她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怎么撼动？
生平第一次，骄傲又固执的姜老夫人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这种感觉太糟心。而越是想到这点，姜老夫人越是对东苑的母女产生怨恨。
姜老夫人突然问：“对了，你在乌先生处学了大半年了，乌先生赏识你了没？有开口举荐你秋季上明德女社？”
姜定晴脸色僵了僵，低声道：“没有。倒是大姐姐她……乌先生说大姐姐才学好，已经换成了举荐她上明德女社了。”
“什么？！”姜老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的事？”
姜定晴小脸都是委屈：“乌先生说大姐姐的才学好。就是内务府的消息传来后，乌先生就说了换举荐大姐姐……”
她说得很巧妙含糊。姜老夫人明显听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她大怒：“什么？你大姐姐替了你的举荐名额？”
姜定晴抽噎：“也不是……是乌先生觉得大姐姐的才学更好些。”
姜老夫人明显不相信。她怒道：“晴儿你的才学一直很好，年前不是写了什么短赋，你爹都称赞。本来秋季入明德女社举荐稳稳就有你，怎么现在成了她了？”
她说着就要让人将姜定柔叫来训斥一番。姜定晴苦苦哀求：“祖母莫生气，不怪大姐姐，是晴儿才学不够。祖母不要误会了大姐姐。”
她越是这样，姜老夫人越是不信。
姜定晴只能道：“祖母千万息怒。现在大姐姐是未来的大皇子妃，祖母何必因为晴儿与她离心呢？如果因为晴儿的事，使得祖母与大姐姐互不相容，那晴儿就罪该万死了。”
她又道：“读书也不是顶顶要紧的事。大不了晴儿不要进明德女社了，等乌先生处学完了，晴儿就回府中伺候祖母，哪儿都不去了。”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姜老夫人看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搂住姜定晴心肝宝贝地安慰：“好，祖母听你的。乌先生处我会亲自与他说说。做先生不能这么偏心，怎么可能她的才学比你好？她才刚进去几日就得了乌先生的青睐？这明显是偏心。”
祖孙两人说着话，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离死别般凄惨。
姜定晴哭完了，擦了擦眼泪，道：“祖母心里疼爱晴儿就行了，别的晴儿都不奢求。”
姜老夫人动容：“你放心，等到祖母生辰的时候定会给你订门好亲事。就算是不如你大姐姐，也绝对不会差。”
姜定晴听了脸通红。姜老夫人心中一动，问：“你心里有什么人选吗？祖母为你谋划谋划。”
姜定晴支支吾吾。姜老夫人见她这样心知肚明她一定有中意的人。
姜老夫人追问下，姜定晴悄悄在她耳边说了。
姜老夫人眼中亮了亮：“好，不错。”
……
慈心堂发生的事“不经意”就到了姜定柔的耳边。今日难得不用去学堂，她正懒洋洋靠在床边软塌上看杂书。
吴尚宫就在屋子里站着。她正皱着眉看着姜定柔这随意慵懒的姿势。她既不提醒也不干涉，就只做一件事——盯着。
姜定柔似乎早就练就了在吴尚宫迫人的目光下的从容。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吴尚宫在不在她都不在乎。
姜定柔听完了春灵打听的消息，笑了笑：“真是我的好妹妹。”
吴尚宫眉头动了动。她没想到姜定柔连这种府里争斗的事都不避讳她。
姜定柔懒洋洋摆手：“随她去吧。”
春月忍不住道：“大小姐，奴婢就不明白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为什么老夫人说是大小姐抢了二小姐的举荐名额呢？乌先生才不是因为大小姐要当上大皇子妃才举荐的。”
姜定柔翻了一页书：“你理她作甚？就算是占了就占了又怎么的？有本事她自己进去便是。”
她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哈欠道：“去铺子里看看货。”
提起要出府，几个小丫头眼睛都亮了。她们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出府虽然是看铺子，但好歹出去透透气。
吴尚宫的眉头又动了动。
姜定柔起身换了件素色长衫，满意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就要往外走。
吴尚宫欲言又止。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吴尚宫想要跟着就跟着吧。只是别坏了我的事就行。”
她说着大摇大摆出了东苑。吴尚宫急忙跟上。
她倒要看看这个未来的大皇子妃到底要去做什么……
……

第337章 魔罗重现
姜定柔一路出了东苑直奔花涧坊。
她最近又抄了个美容药方给了周掌柜。这一次的美容膏方是治脸上的黑斑。大秦国的女人都以白为美，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地域的原因，秦国的女子虽白却容易长斑。
所以市面上的胭脂水粉铺子中就有卖敷脸的白玉粉。这种白玉粉时常加了别的东西，涂多了容易腐蚀脸。
姜定柔的美容药膏却是用药材制成，涂完后洗净脸上的肌肤如凝脂，这种白皙才是真的白。
当然，这种药方依旧是从《知天录》里面找到前朝药王谷的丹方加以改进。
姜定柔决心把花涧坊开遍天下，哪天就算是离开京城也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还写了好几张治寻常疾病的方子让慕容药行继续炼制治病救人的药丸。前几个月西南大旱，人畜旱死饿死无数，要不是有慕容世家的平衡物价，和一些祛除瘟疫的药丸，恐怕死的人更多。
之所以今年西南大旱没有酿成像前世那样的大灾大难从而动摇秦国的国本，姜定柔觉得慕容子枫肯定暗地里做了不少好事。
不过这些姜定柔没法探听。
不知不觉中，姜定柔带着春灵春月等到了花涧坊。
吴尚宫下了马车，眼中明显有深深的惊讶。她自然是打听出这火遍京城的胭脂水粉铺子是姜定柔开的，不过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吃惊。
她和许多人一样，都以为这花涧坊其实是隋氏开给自己女儿玩玩的。
可现在看着姜定柔熟门熟路，自信满满进了店铺后，吴尚宫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什么。
秀儿迎了进来。姜定柔还没坐稳她已将这半月来花涧坊的出货进货说得清清楚楚，甚至曲州的五间铺子进展也说了。
姜定柔喝了口茶，满意点了点头。她细细交代曲州铺子的开张备货等。
突然前面有人声传来，似乎有人在吵吵嚷嚷什么。
秀儿皱眉：“又来了。”
姜定柔问：“谁？”
秀儿道：“昨儿来了一个胖子，说是北国公府的亲戚，说要与花涧坊做生意，死缠着要货。”
姜定柔皱眉：“是谁？”
秀儿道：“是府中二姨娘的兄弟，叫周什么的。”
姜定柔微怔。是宠妾周氏那臭名昭著的兄弟周大富？他竟然有脸来找花涧坊做生意？
春月忍不住怒：“大小姐，这周大富是个坏人。就是他怂恿了二姨娘把东苑的下人都赶走了，还把东苑的家具什么都给卖了。他卖了家具后还吃回扣。”
春灵插嘴：“他吃回扣的地方可多了。前些年二姨娘掌管府中的中馈时他就开始了。府中的采买向来都是他包的，缺斤少两，克扣下人的钱粮。现在竟然有这个脸来要与我们做生意？他想钱想疯了吗？”
夏冬劝道：“大小姐，这人贪得无厌，您千万不要搭理他。”
一旁的吴尚宫越听越是神色吃惊。不过她见惯了大世面，这些府中争斗的事哪里比得上宫里的万分之一。
京城富贵人家妻妾争斗顶多斗斗嘴，争下家产。宫里的争斗那可是要死人的。她这两三天在北国公府听到见到的事，说出去都嫌自己的嘴受累。
吴尚宫奇怪看了姜定柔一眼。她纳闷，姜定柔难道笃定她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或者是她压根不在乎自己怎么看？
姜定柔对秀儿道：“你先应付着，那周大富应该不单纯只是想与我们花涧坊做生意，只是想要点好处。”
秀儿点头：“花涧坊的生意那么好，没有必要分那胖子一杯羹。大小姐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姜定柔笑了笑，随即吩咐别的事。
……
周大富在花涧坊碰了个乱钉子，骂骂咧咧往北国公府走去。他身边的狗腿子劝着。
“老爷，您别生气了。这花涧坊就是牛，背靠着慕容世家，看不起人这不是正常吗？”
周大富听了，恶狠狠瞪了狗腿子一眼：“有你这么安慰本大爷的吗？”
另一个狗腿子笑嘻嘻道：“老爷，您又不是不知道这花涧坊是那北国公府大小姐开的。您这去了，二姨娘心里岂不是气坏了？”
周大富骂道：“你懂个屁！你要是懂得老爷我怎么想，你也就不会只是当狗腿子,你也可以当老爷。”
两人被周大富骂得狗血淋头。不过这主仆三人本来日常就这样，骂骂咧咧，嬉皮笑脸就过了。
周大富出完气，嘿嘿冷笑：“做生意是假，讨点好处是真。”
“什么好处？”两个狗腿子问。
周大富哼了一声：“当然不能说。”
他说完哼着曲儿往北国公府走去，不过走了几步他懊恼回过神来。
他骂道：“我忘了我妹子还在被关着禁足，任何人不能探望。”
狗腿子立刻道：“老爷息怒，就快放出来了。到时候老爷又可以自由进出国公府了。”
周大富哼哼：“那是……”
他还没说完突然一转身撞上了一堵“墙”。这一下他撞得很结实，鼻子狠狠撞了一下。酸溜溜的剧痛令眼泪鼻涕都一起流了出来。
“我叉你个大爷，走路不长眼吗？”
周大富捂着鼻子骂。
“你再骂一句试试？”
头顶上传来阴沉的声音，周大富抬起头，顿时吃了一惊。眼前站着一位身材十分高大，浑身散发出野性气息的男人。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了男人那一双金瞳！
金瞳？！周富贵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等他看清楚后，吓的一哆嗦：“妖怪！妖怪啊！……”
金瞳的男人眼一眯，下一刻巨大的手掌已经牢牢捏住了周大富肥胖的脖子。
周大富只觉得自己的气息一下子被捏断了。他的胖脸涨得通红通红，四肢不断挣扎。
可是无济于事，他口中赫赫作响，几乎要断气了。
金瞳男人眯着眼，危险盯着他：“你说谁是妖怪？”
男人的口音带着不属于中原的腔调，有点奇怪，却更平添了几分危险。
周大富吓得魂飞魄散。他只能不断用眼神哀求金瞳男人放了他。可是金瞳男人似乎不打算放他。
他眯着金黄色的眼瞳，毫无波澜地看着在手中挣扎的周大富。在他眼中，这肥胖男人的命还不如一只蚂蚁。
“魔罗！”
就在金瞳男人要活活捏死周大富时，身后适时响起了懒洋洋的声音。
金瞳男人，不，应该是莫耶纳什缓缓回头。
在巷子尽头站着一身飞燕服的纪威安。
莫耶纳什冷冷盯着这熟悉的少年。
纪威安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快断气的周大富。他重复：“放了他。”
莫耶纳什冷冷哼了一声，金色眼瞳中杀气浓重：“为什么？”
纪威安微笑：“因为会给她带来麻烦。”
莫耶纳什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还是稍稍放松了对周大富的钳制。
他冷冷开口：“我看见这个胖子在闹事。”
周大富吓得魂飞魄散：“呜……我木有……米有……”
纪威安微笑：“魔罗，信我就放了他。”
莫耶纳什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放开了周大富。周大富像是一摊烂肉一样跌在地上，而平时跟着他的两个狗腿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周大富哆哆嗦嗦站起身，莫耶纳什一个眼神，他又“噗通”一声跪下。
“我我我……小人……放了小人吧。”
纪威安微笑：“周老板赶紧走吧。今天见到的听到的都得忘了，不然你可知道这位西域来的大爷杀人可是不长眼的。”
周大富压根不知道今天他是倒了什么血霉，无缘无故被一个西域野蛮人捏着脖子就和捏鸡一样，差点就没命了。
现在纪威安发话他怎么敢不听？
周大富屁滚尿流地跑了。
莫耶纳什皱眉盯着他逃窜的方向，冷冷看着眼前的邪魅少年。
“你跟踪我？”他问。
纪威安一笑：“魔罗，你一进入京城就是内外城司、京兆府、大理寺，还有刑部、六扇门关注的重点。你觉得我需要跟踪你吗？”
莫耶纳什金色的眼瞳猛地锁紧，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兽。
他眯着眼打量眼前的纪威安：“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纪威安问：“魔罗，我让红云把你送到西域，你该办的事办完了？”
莫耶纳什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办完了。该杀的人都杀了。”
他声音僵硬对纪威安道谢：“多谢你的指点，让我报了我母亲的仇。这个恩情我会记住的。”
纪威安一笑：“所以你这一次来中原是为了什么？报恩吗？”
莫耶纳什冷冷纠正：“不，你还不够这个资格让我亲自回来。再说你指点我报仇也不见得是没有别的目的。所以在你没说出你的目的之前，我是不会主动报恩的。”
纪威安被莫耶纳什怼了也不气。
他问：“那你是为什么来？”
莫耶纳什沉默了一会，伸出手臂挽起袖子。纪威安的眼瞳缩了缩。莫耶纳什的手臂上又多了一副古怪的秘图，上面用罗石国失传已久的文字密密麻麻写了一堆。
莫耶纳什收回手臂，冷漠道：“报仇之后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身上这秘图的宝藏。只有解开谜底，我才能摆脱这与生俱来的诅咒。”
纪威安“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看来秘图引着你回到了中原。”
莫耶纳什不隐瞒：“是。秘图已经显示出一些线索。我相信只要继续等待，它会完全显示出真正的秘图谜底。”
纪威安问：“已经显示的秘图线索是什么？是一个关键的人，还是一个地点？”
莫耶纳什冷漠盯着他半天，突然露出诡异笑容：“你猜？”
纪威安：“……”
莫耶纳什看见纪威安脸上的脸色，勾唇无声笑了起来。
“中原少年，你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吗？那就猜一猜这罗石国秘图的谜底吧。哈哈哈……”
莫耶纳什说完转身消失在巷子口。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背影，半天微微一笑：“有意思的魔罗。”
……
姜定柔处理完花涧坊的事，心满意足地上了马车准备回府。短短半年，花涧坊生意火得不行。
姜定柔不知道原来女人的生意那么好做，说是日进斗金都是寻常。这还只是京城五家店铺，如果曲州接着开，同州接着开……
姜定柔脸上浮起笑容，这笑容在吴尚宫眼里就有点刺眼。
吴尚宫终于忍不住开口：“姜大小姐，做生意只是玩玩，当不得正经事。”
姜定柔回过神来。她笑道：“那吴尚宫觉得什么才是正经事？”
吴尚宫一本正经：“相夫教子，辅佐丈夫，教育儿女，让夫君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身为女子一生的使命。”
来了，她来了，女德班又来了。
姜定柔笑了笑：“吴尚宫说得极是。那我在吴尚宫的眼中肯定不是合格的大皇子妃了？”
吴尚宫皱眉不语。她虽然不说话，但那眼神和神气应该是不满意。
姜定柔一笑：“吴尚宫觉得这种女子大秦国多吗？”
吴尚宫微怔：“当然多。每个少女都会按着这种闺训去做。至于做得多少，那看个人的品性。”
姜定柔轻笑：“那既然这种女人多，大殿下为什么偏偏喜欢我呢？”
吴尚宫哑口无言。
姜定柔笑了笑：“吴尚宫可能搞错了一点，是大殿下想娶我为妻，不是我非要嫁给大殿下。如果大殿下不喜欢我经商开铺子，不喜欢我抛头露面，不喜欢我在府中尔虞我诈保护自己。那还是趁着还没结亲赶紧说。”
“免得成婚后，大殿下后悔自己娶了一个表面上看着温顺谦恭，实际上与吴尚宫口中的那种好女人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女人为妻。”
这一番话她说得客客气气，可是不知为什么吴尚宫却背后冒起冷汗来。
她到现在才彻底明白。姜定柔之所以做什么事都不瞒着她，是因为她压根不在乎能不能嫁给大皇子，也压根不在乎自己将来是不是能成为皇后。
吴尚宫要观察她的品性，她就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给她看。好的坏的，她都不避讳。
而这几天，吴尚宫的确是看到了很多很多。
姜定柔看着吴尚宫呆滞的神色，微笑：“吴尚宫不是说那种好女人多吗？既然多，就不怕大殿下找不到妻子。反正千篇一律的女人随便挑一个就行。”
吴尚宫恼羞成怒：“不……不是这么说。”
姜定柔笑容更深了：“还是说，吴尚宫突然发现自己弄错了一个问题？”
吴尚宫：“什么问题？”
姜定柔一笑：“大殿下的妻子应该是符合大殿下喜欢的样子呢？还是符合吴尚宫喜欢的样子？”
吴尚宫：“……”

第338章 皇后娘娘您有病？
姜定柔成功把吴尚宫绕晕了后就不再理她。
吴尚宫就是女德班出身，让她想明白这种道理是很难。姜定柔也没心思去解释。
正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下。
姜定柔皱眉。车夫的声音颤抖传来：“大小姐，有个……有个人拦着我们。”
姜定柔掀开车帘，果然看见一位带着纱帽的高大魁梧男人挡在她的马车前。
姜定柔觉得这人身形很熟悉，但看不到那人的脸无法确定。
她问：“阁下是谁？”
那人低了低头，声音低沉：“来保护你的人。”
姜定柔听到这古怪的腔调突然想起此人是谁。她吃惊看着这高大的男人，半天才道：“好吧。今晚到北国公府东苑，会有人安置你。”
那人点了点头，竟不再问，转身就走。吴尚宫都来不及看是谁。
姜定柔眸中神色闪了闪，坐回了马车。
是魔罗，那有着金瞳的罗石国王子。他不是被纪威安送去了西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难道与他身上的秘图有关？
姜定柔不知道自己瞎猜竟然猜到了大部分。
混沌的声音突然从她脑海中传来：“是莫耶罗什。”
姜定柔心中翻了翻白眼：“当然是他。”
混沌：“秘图！”
姜定柔怀疑混沌是不是在空间里面偷吃东西了，怎么现在说话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吴尚宫在旁边，姜定柔不敢理混沌。
回到了东苑，她借口要休息，一转身进了混沌空间。
混沌果然不知道吃了什么，满脸红光。他打着饱嗝：“凡尘俗世的烧鸡真好吃。”
姜定柔朝他伸手：“有没有药。”
混沌愣了下：“皇后娘娘您有病？”
姜定柔皱眉。混沌突然回神：“你要给魔罗吃的？”
姜定柔点头：“我想遮掉他的金瞳，不然太扎眼了。还有他身上的秘图。”
混沌挠了挠自己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半天他从混沌空间掏出一个琉璃瓶递给姜定柔。
“这是一种染色的草汁，涂满身体会全身黑黄，秘图就能遮掩。唯一的缺点是隔几天就得涂一次。”
姜定柔赶紧收了。这是好东西。她都可惜莫耶纳什为什么找不到这种草汁，不然也不会到处被追杀。
混沌又掏啊掏的，从混沌空间里面掏出一个玉盒。
姜定柔打开一看，吓了一跳。里面竟然是两颗栩栩如生的眼睛。
混沌得意：“这是鲛人眼。死后的鲛人的眼睛本来可以化成夜明珠。但是这双眼没有沾染过海水，是用无根水保存起来的。它的眼膜可以剪下来贴在人的眼睛上，那魔罗的金瞳就可以遮起来了。”
姜定柔这才看到这双鲛人眼竟然泛着微微的蓝色，忧郁得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溺进去。
姜定柔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一股巨大的悲伤从心底升起。
“啪”的一声，混沌紧张地把玉盒关上。
“别看了，这鲛人眼有天生的魔力可以摄人心魂，看多了会和它一样悲伤。”
姜定柔这才回过神来。她打了个寒颤，刚才她看着鲛人眼看得入迷，差点就迷失了自己。
混沌道：“这鲛人眼也有缺点，就是不能与他对视太久，别的没什么。”
姜定柔不由赞道：“果然是好东西。”
混沌狠狠白了她一眼：“当然是好东西。都是我这是十几万年搜来的奇珍异宝。要不是因为你不能用混沌空间的灵药给别人，我才舍不得给你这些宝贝。”
姜定柔笑了笑，拿了这两样东西转身就走。
混沌在她身后急忙道：“记得离魔罗远点，这人太邪门了。”
姜定柔摆了摆手。
到了夜深，果然莫耶纳什由夏冬领着悄悄进了东苑的琳琅阁。
姜定柔看着眼前高大的西域男人，皱了皱眉。他洗去了脸上和身上的污垢，露出一张极其英气俊美的西域脸。
那双宛若黄金铸成的眼瞳长在她的脸上，更添王者的神秘与威严。
莫耶纳什面无表情道：“你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
姜定柔失笑：“你自然不是来杀我的。如果你是，恐怕也走不到我跟前。”
莫耶纳什皱了皱剑眉：“难道中原人都这样聪明？”
姜定柔自然不知道他见过纪威安。她拿出混沌给的宝贝递给莫耶纳什。
她道：“不管你是不是来保护我的，这两样东西可以让你不至于那么引人注意。”
莫耶纳什眼中神色动容。
他没想到姜定柔竟然想得那么周全。
姜定柔道：“你也先别急着感谢我。我给你这两样宝贝，当然是要你保护我周全。”
莫耶纳什默默点了点头。他深深看了一眼姜定柔，转身走了。
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莫耶纳什为什么又出现在京城。可他身负的秘密太过庞大，如果她不帮他，恐怕他会走了前世的老路。
罗石国也会在两三年后被西域诸国瓜分。
她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奢望，也许改变莫耶纳什的命运，就是改变整个罗石国的命运呢？
……
莫耶纳什就在北国公府的东苑下人房中住下。他除了身材高大，相貌深邃外，看起来与中原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定柔只对外说是东苑新招的家丁，会些拳脚功夫专门保护她出行。

第339章 毒，真毒
姜于峰是向来不管府中，隋氏又是溺爱孩子的人，姜定柔说什么她就是什么。至于姜老夫人成天吃斋念佛不管琐事。
周氏现在则还在西苑禁足反省，就算是出来了也管不了东苑。
北国公府的中馈现在名义上是姜老夫人掌管，琐事其实是周氏负责，经手的人都是周氏这些年一手栽培的心腹。
不过自从隋氏带着姜定柔回京城，这北国公府的中馈就一分为二，东苑自己掌管财政。周氏自然是管不了东苑的人和事。
莫耶纳什在东苑住下，每天光着膀子劈柴烧火，小半天的功夫就把整个东苑的柴火劈成了小山。
他沉默寡言，饭量极大。一顿饭能吃好几斤牛肉。要不是他身份是姜定柔随身护卫，恐怕两三顿吃的肉钱都顶不上他干活的工钱。
又是一天过去，莫耶纳什正在后院继续劈柴。
突然身后传来幽幽的叹息。
他猛地回头不由愣了下，只见月色下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绝美少女。她身上披着薄衫，长发如瀑，一双如秋水似的美眸正盯着他。
莫耶纳什眼瞳猛地缩紧。
他放下手中的斧头，声音低沉：“你找我什么事？”
姜定柔指了指他的身后像山一样的柴火：“你不是来我家做苦力的。”
莫耶纳什撇嘴：“我闲不住，反正我浑身都是力气不用白不用。你们也要烧柴火。”
姜定柔：“……”
真是朴素的理由，朴素到让她不忍反驳。
莫耶纳什皱眉看着姜定柔，声音轻蔑：“中原少女，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停止砍柴才来的吧？”
姜定柔点头：“是的。你太吵了。你吵到我睡觉了。”
莫耶纳什：“……”
他无言看着姜定柔。姜定柔眼神幽幽看着他：“我不管你为了什么目的来中原，这个地方远比你想的凶险。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再回罗石国。”
她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
“等等。”莫耶纳什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姜定柔疑惑回头。
莫耶纳什突然从胸口掏出一张脏兮兮的羊皮递给她。
姜定柔看着空茫茫的羊皮卷，问：“这是什么？”
莫耶纳什咧嘴一笑：“秘图。”
姜定柔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羊皮卷掉在地上。世上那么多人都疯狂想得到的秘图竟然就这么简单出现在她的手中？
姜定柔揉了揉眼：“这上面什么都没有。”
莫耶纳什轻笑：“聪明的中原少女，你应该知道怎么才能让秘图显现出来。你看了就知道是真的。”
姜定柔瞬间明白了。
莫耶纳什给的羊皮肯定是用特殊药水写出来的。而这种药水要么用火烤，要么用水泡就能显出字迹。就和她给莫耶纳什的特殊草汁一样。
姜定柔皱眉：“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烫手的东西？”
莫耶纳什笑得很残忍：“因为我在报答你的恩情。”
姜定柔毫不犹豫把羊皮丢回去：“鬼信！你拿回去吧。我相信这东西虽然是真的，但是一定不全，因为最后的秘图在你身上还没有长出来。如果我要找到秘图的宝藏，我一定要和你合作。”
“谁会平白揽下这祸事又得不到半点好处呢？”
羊皮卷孤零零掉在地上。莫耶纳什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姜定柔，半天不语。
他开口：“聪明的中原少女……”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鬼魅的红影扑上地上的羊皮卷。莫耶纳什暴喝一声，朝着红影扑去。
红影迅速卷起地上的羊皮卷，手中寒光炸开，招招寒光朝着莫耶纳什刺去。红影的剑招无比犀利，每一剑都是致命要害。
莫耶纳什似乎知道对方是谁，手中的动作慢了几分。红影挣脱莫耶纳什的攻击范围立刻后撤。
直到此时姜定柔才看清楚她的脸。
她吃惊：“诸葛红云？”
诸葛红云将羊皮卷收入怀中，冷冷盯着莫耶纳什，提防着他再次暴怒伤人。莫耶纳什的武功古怪，天生巨力，她这一路上押送莫耶纳什入西域可是见识过他杀人的样子。
这小变故起得突然，姜定如猛地看向阴影处。
“纪威安！”
果然，阴影处缓缓走出一身玄衣的纪威安。
月色皎洁，星辰稀疏。可是少年纪威安的眉眼如魔似魅。诸葛红云将羊皮卷恭恭敬敬递给了他。
纪威安展开看了一眼。他轻轻将羊皮卷凑到了鼻尖轻嗅。
“这羊皮卷用的是罗石国一种叫做月草的草汁写的。要用羊血擦才能看出写了什么。”
莫耶纳什眼中震惊：“你怎么知道？”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他：“我还懂得罗石国的古文字。魔罗，你把秘图交出来太轻率了。”
莫耶纳什镇定下来。他冷冷道：“中原少年，你该不会以为这图就是完整的吧？这秘图长在我身上，还有一部分还没出现。你拿了这图也没用。”
纪威安耸肩：“就算不是完整的也是真图。就这一份我可以卖个天价。”
莫耶纳什脸终于变色：“你无耻！”
姜定柔皱眉：“纪威安，你要这图做什么？”
纪威安对她粲然一笑：“钱啊！皇后娘娘，这是钱啊。钱你不要吗？”
姜定柔：“……”
纪威安慢吞吞把秘图收入怀中，对莫耶纳什道：“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把这图卖出去，也不会轻易去找这什么宝藏。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再说还不到卖图的时候，我还得和你合作呢。”
莫耶纳什冷哼一声：“贪婪又无耻的中原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纪威安微笑：“你不相信我也没用。图在我手中，这才最重要的。”
莫耶纳什冷笑：“就算在你手中也没用。你知道的，秘图还没完全。我还可以画出十张，一百张……到时候你手中的图就不值钱。”
纪威安似笑非笑：“这个问题要解决很简单。如果杀了你，这世上秘图就剩下我手中的一版。莫耶纳什王子，现在你说我这手里的这张值不值钱？”
“既然你不和我合作，又不想画出后面的秘图，那我为了挣大钱，只能把你现在杀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莫耶纳什：“……”
姜定柔：“……”
混沌的声音传来：“啧啧，毒！真毒！不愧是龙影司的大统领，这么毒的主意就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莫耶纳什终于正色看着眼前的少年纪威安。他浑身骨骼突然传出闷闷的爆豆般的轻响。
一股凛然的杀气弥漫出来。诸葛红云眼神猛地凌厉，挡在了纪威安跟前。
莫耶纳什冷笑：“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人不是男人。”
纪威安不怒，笑吟吟看着即将要把他撕扯成碎片的莫耶纳什。
他轻笑：“魔罗，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敌人。你能在京城至今还没被抓起来应该谢谢我。”
莫耶纳什冷笑：“我不信你这魔鬼般的嘴巴。”
一直沉默的姜定柔突然道：“魔罗，你相信他吧。”
莫耶纳什微怔。
姜定柔道：“不管怎么样，秘图交给他，风险就是他承担。不管他找得到秘图宝藏还是没找到，对你都是好事。”
莫耶纳什皱眉，似乎在费力思考姜定柔的话。
姜定柔柔声道：“我知道你想要解开这秘图。不过我向你承诺，我与纪公子会帮你找到这秘图的谜底。”
纪威安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皱眉看着姜定柔。姜定柔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脸色，对莫耶纳什：“你留在我身边一边保护我，一边继续等着秘图的图案继续长出来。等到秘图完整，我会尽力帮你破解。”
“魔罗，你不是魔鬼，你是罗石国几万子民未来的希望。我希望你找到秘图的宝藏，拯救你的子民。”
莫耶纳什浑身一震，定定看着月色下的姜定柔。他改换了瞳色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哀伤。
许多年之后，当莫耶纳什看着皑皑白雪的千年雪山，胸中只剩下一口热气时，突然想起在这中原的这一夜。
有一位美丽得如月下精灵的中原少女明眸如雪。她认真看着他，花瓣般的唇说出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的最真切的话。
“魔罗，你不是魔鬼。你是罗石国几万子民未来的希望。”
“我希望你找到秘图的宝藏，拯救你的子民。……”
在漫天大雪中，在寒风如长刀般凌厉的雪山荒原中。少女的眼睛像是一点微弱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残存的求生意志之火。
“啊啊啊……”
他仰天长啸。
他，莫耶纳什不是魔罗，不是魔鬼。他是罗石国的真正王子。
他身上流着是最尊贵的血，眼瞳是天赐的神之黄金眼。
他不能死去。还有千千万万的罗石国子民等着他拯救。
他要活着！
他要为他们活着，为自己活着……

第340章 九星如意金臂环
莫耶纳什回下人房了。
夜色寂寥，姜定柔看着眼前的纪威安，神色莫名。
他得了莫耶纳什的秘图的大部分。她知道莫耶纳什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以为秘图还没全部完全从身上长出来，纪威安得到这羊皮卷也没用。
但是对重修一世的纪威安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题。
他不需要莫耶纳什也能找到剩下的秘图。也许前世的秘图他都默记在脑海中，现在只需要加以验证罢了。
纪威安微笑：“皇后娘娘要感谢微臣。”
姜定柔问：“感谢你什么？”
纪威安：“莫耶纳什给你秘图不过是想害你。”
姜定柔神色不动：“我知道。”
纪威安皱眉：“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收留他？他始终是个祸害。”
姜定柔反问：“为什么不呢？他需要帮忙找到了我，我既然不想杀他，帮他又如何？”
纪威安眸色微闪。
姜定柔看了看月色：“天色不早了。纪大统领回去吧。”
她说着转身准备离去，不带半点留恋。
“等等。”低沉的声音传来。
姜定柔微微顿住脚步。她头也不回，低声道：“我将要与大皇子结亲了，纪大统领……”
“死心吧”三个字她还没说出口。手中就套上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当她看清楚手腕的东西时不由呆愣住。
她颤抖的手抚上手腕上的事物。奢华无比的镂金环上是九颗闪着瑰丽光芒的宝石。
她记得这东西。
是大梁国镇国四宝之一——九星如意金臂环。大梁国世世代代只有皇后能佩戴的册封宝物之一。
它的贵重不在于金子，而是它巧夺天工的拉丝技艺和那九颗纯净无比的宝石。
她记得在秦梁两国开战时，她曾经无意中看见这臂环说了一句“真美”。
彼时纪威安正在一旁，他忽然问：“皇后娘娘喜欢吗？”
她随意点头：“自然是喜欢的。不过这种东西再贵重也不过是死物。”
纪威安突然道：“这臂环是百年前梁国一位皇帝为了心爱的皇后做的。因为大梁国一直笃信宝石可以带来天地的能量，对身体有益。而这位梁国皇后一向身体娇弱，时不时生病。那梁国皇帝无意中得了九颗大小一样，质地纯净的宝石。于是他召集全国的能工巧匠，为自己心爱的皇后打造了这么一个黄金臂环。”
姜定柔记得当时自己愣住。
纪威安的神色平静，不像是玩笑。她忍不住问：“后来呢？”
“说来也奇怪。九星如意金臂环做好后，梁国皇后戴上后果然身体渐渐好了，还生下一位皇子。”
姜定柔听了，唏嘘不已。她身子因为入宫小产后也一直不好，时不时生病。只是她一心为了龙应澈处理朝政，一直顾不上调养。
纪威安说起这九星如意臂环的时候，她有片刻的动心。不过也只是心动而已。下一刻她就被冗长的禀报给湮灭了。
临出征之前，姜定柔当时似预感到了自己已心力交瘁，命不久矣。她破天荒对他道：“祝纪大人早日凯旋归来。”
纪威安看向她良久，突然看见她眼底的憔悴神色。
他道：“此行大捷，微臣定会把那九星如意臂环带来献给皇后娘娘。”
姜定柔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小小的物件。她忍着胸口中要咳出的血沫，低声道：“不用了，只盼纪大人早点平安回来。”
纪威安正要说什么，出征的号角响了。
他一身金灿灿甲胄在一群武将簇拥中渐行渐远……
……
往事汹涌扑来，手腕上奢华的臂环沉得几乎抬不起手。
月下，纪威安的眉眼栩栩如生一如从前。
她忽然想起中宮那血色的一夜，有一个如魔似魅的男人破开三千铁甲重围，走到了她的凤榻前。
那一夜，中宮殿外的血色和风雪一样浓。她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他是怎么回到京城，又是怎么一步一血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不敢想，不想去想。
纪威安慢慢道：“这是我为你拿到的。只是为了告诉你一声，前世的承诺我守了。”
姜定柔猛地抬头，手颤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她沙哑问：“这东西哪来的？不，……你灭了梁国？你真的……凯旋归来了？”
纪威安深深看着她，不语。
姜定柔手中的臂环颓然落在地上。
她始终不敢信他对自己有情意。任凭他说一千道一万她只当他在骗人。可是这九星如意臂环却是假不了。他们之间的话绝对没有第三人听见。
他是真的践行了前世的承诺，凯旋归来为她带来这珍贵的见证。
庭院寂寂，夜风细细。
姜定柔捡起臂环，慢慢套入自己的手臂上。金灿灿的臂环在月色下闪着动人的光泽。
不知是什么缘故，她只觉得冰冷的臂环传入丝丝缕缕的莫名暖意。
她低声道：“天色晚了，纪大统领既然已经得到了秘图就走吧。”
她平静看着他的眼睛：“若是不相识便不相知，若是没有开始就不会羁绊。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
她说着转身走入了夜色里。
诸葛红云悄悄上前：“少主，大事为重。我们得到了秘图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纪威安眯了眯眼，久久不语。良久，他轻声问：“红云，大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诸葛红云愣住。
纪威安却已不等她回答，转身毅然离去。他的方向与姜定柔截然相反……

第341章 佛主能替我留住你吗？
十五去寺庙中吃斋进香的日子很快到了。
姜老夫人向来是虔诚的。早在三天前她就已斋戒沐浴只等着这一天。姜定晴跟着她一起，这三日吃得素淡得小脸又瘦了一圈。
隋氏与姜定柔却没有这般。
一大早，北国公府的车队就浩浩荡荡前往京城中最大的皇家寺庙——荣华寺。
姜老夫人一辆马车。隋氏、姜定柔、姜定晴三人一辆马车，其他的丫鬟嬷嬷各自坐满了三辆马车。
隋是看着姜定柔满脸倦色的小脸，十分心疼：“到了寺中柔儿好好歇息。你看你这几天都没睡好的样子。是不是乌先生布置的课业繁重？若是重了，母亲去与乌先生说说。”
姜定柔心中有事，听了这话振作精神：“母亲不用担心。不是课业重的缘故。是我自己没睡好。”
姜定晴此时插话。她柔柔道：“母亲不知，乌先生给大姐姐布置的课业是我们的两倍多。不过乌先生说了，秋季明德女社会举荐大姐姐。”
她叹了口气：“我就是太笨了，恐怕得不到乌先生的举荐。”
隋氏听了正想说“我去与乌先生说说，保证你也能得到举荐……”。不过幸好她学聪明，话到了嘴边看了姜定柔一眼。
姜定柔正对她使了眼色。隋氏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变成了：“晴儿你不用担心，乌先生会举荐你的。若是没有，你找你爹说说。你爹那么疼你肯定会帮你。”
姜定晴听了这话素白的小脸变了变色。
隋氏这话的意思等于是“你能不能被乌先生举荐与我大房夫人没有关系。要求就求你爹去。你爹不是疼你吗？他若是真的疼你自然是会替你张罗。”
这种甩锅的话说得婉转，姜定晴又不是听不出来。
她下意识看向姜定柔，可后者却耷拉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根本没有听见这一番话。
姜定晴只能换了话题。她道：“听说这荣华寺正月十五很多夫人小姐们都去吃斋进香呢。”
隋氏自然是知道的。她干巴巴应了一声：“是啊。”
姜定晴见隋氏没有什么兴趣，她转头看向姜定柔：“大姐姐，听说这次福云公主也去，还有我们在陈国夫人别苑认识的不少熟人都去了。”
姜定柔皱眉：“是吗？”
姜定晴道：“是啊。福云公主与大姐姐交情好，这次能一起玩了。”
姜定柔垂下眼帘。现在大皇子龙应云住进了东宫，五皇子龙应诚还在五皇子府中禁足反省。而自己这即将成为未来大皇子妃的人真的能继续和福云公主做朋友吗？
她突然问：“李清越去了没？”
姜定晴想了想：“大姐姐说的是左相府的李小姐吗？她自然是去了。”
她自言自语：“说来奇怪，这左相府的李小姐没几个人喜欢，但每次有什么事她总是凑热闹去。”
姜定柔苦笑。
可不是吗？李清越这丫头前世不就是因为凑热闹才出了事吗？这爱玩爱闹没什么心机的丫头她可是真的喜欢，可不想她重蹈覆辙。
三人说着闲话到了荣华寺。果然是整个大秦国最大的皇家寺庙，一到初一十五香客云集，寺前车水马龙人潮拥挤。
北国公府是世袭勋贵，虽然这两三代没有得到多少盛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这一代姜定柔即将要与大皇子结亲，寺庙中更是要隆重迎接。
寺中人将北国公府的马车引到了偏门别苑。说是偏门却门口人马济济。
姜定柔随着母亲隋氏下了马车，果然看见好几辆眼熟的马车，其中就有左相府的。
她目光闪了闪。
姜定晴去扶姜老夫人。姜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隋氏与姜定柔。她吩咐：“你们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进寺中记得跟着我便是，有什么事要提前说。”
隋氏温声应了。
姜老夫人见她温顺，眼中的厉色少了几分。
一行人进了寺中，早就有知客僧领着她们到了女眷歇息的禅房。在这儿是达官贵客内眷们歇息的住所，十分清幽。
虽然在热闹的京城中，但在这儿却有种闹中取静的禅意。
隋氏与姜老夫人去进香。姜定柔借口早起疲惫就在禅房中歇息。
她本是不愿意陪姜老夫人，怎么知道自己竟然是累了，一挨枕头就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边已夕阳西坠。她想起要用斋饭，连忙起来。
“姜妹妹！姜妹妹！”
禅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姜定柔微微诧异——这是李清越的声音。
果然李清越听说她来了就按捺不住跑了过来。
李清越见到姜定柔，兴奋得叽叽喳喳说着别后之情。她年纪很小，说来说去都是些许小事。比如她找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和娘亲姨妈们打牌赢了多少钱，府里前些日子进了什么好吃的稀罕东西……
姜定柔一边梳头一边听着她的唠叨。
突然，姜定柔问：“福云公主来了没？”
李清越道：“晚些来。她出宫一趟可不容易，特别是这个节骨眼上……”
她话还没说完就缩了回去。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心中隐约失笑。这李清越看似大大咧咧竟还是有点头脑，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
她轻叹，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节骨眼上啊……
这个节骨眼上大皇子与五皇子是王不能见王。
……
姜定柔与李清越前去佛堂大殿。她们得先进香念经做晚课才能用斋饭。
李清越依旧叽叽喳喳。她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寺中听得十分清晰。
姜定柔正打算吩咐她小声点，忽然不远处的簇拥着一个人缓缓前来。
那人一身素淡皇子服，眉目俊雅如画。
他在夕阳的余晖中走来，恍若神人。
姜定柔看清楚他的面容后，不由脸微微一红，低了头。
那人走到了她跟前，轻声道：“姜妹妹，许多日不见。”
姜定柔行礼见过。双臂被他扶住。姜定柔抬眼望入龙应云温柔缱绻的眼中。她不自觉退后两步。
龙应云见她这么生疏避讳，眼底浮起失望。
“姜妹妹……”
他还没问，身后的吴尚宫已上前拜见。
龙应云看见吴尚宫，原本含笑的脸上顷刻间凝滞。他慢慢抿紧唇：“吴尚宫，你怎么会在柔儿身边？”
吴尚宫道：“回大殿下的话，老身是替大殿下探望姜大小姐。”
龙应云声音骤然低沉：“可是你怎么还在她身边？”
这下不但吴尚宫愣住，姜定柔也愣住，只有旁边的李清越一头雾水的样子。
姜定柔看着龙应云风雨欲来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吴尚宫替龙应云探望她是真，不过应该是只是带着礼物探望就走，而不是让她留下来。
这一切是吴尚宫自作主张了。
吴尚宫面对质问，挺直老腰：“回大殿下的话，老身觉得姜大小姐身边缺乏一位教导宫规的老人……”
“够了！”一向十分温和的龙应云竟出声喝断吴尚宫的话。
姜定柔从没有见过龙应云这么生气。他温文尔雅的脸上此时乌云密布，眼中风云涌动，十分吓人。
吴尚宫愣了下，似乎从没有见过龙应云这样。
她张了张口还要辩解。龙应云已断然道：“吴尚宫退下吧。”
吴尚宫忍不住道：“大殿下，您听老身解释……”
龙应云声音沉冷，没有 一点热气：“来人！吴尚宫年老体弱，不适宜伺候本殿。你们带着她回老家……荣养归乡吧。”
吴尚宮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姜定柔眼中流露不忍：“大殿下三思，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龙应云猛地看向她，断然道：“这事柔儿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
他看向吴尚宫：“吴尚宫伺候本殿二十多年，养育之恩本殿不敢一日或忘，但私下擅自做主，这是大忌也是大罪过。”
吴尚宫浑身颤抖，半天才道：“是……老奴知错了。”
龙应云冷声道：“吴尚宫放心，你下半辈子我一定会派人照顾好的。”
他说着挥了挥手。
吴尚宫颓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就由内侍带了下去。
处置了吴尚宫，龙应云脸上的余怒未消，只是他向来擅长遮掩自己的心思，一时间姜定柔竟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气多点，还是伤心多点。
终于，一旁的李清越先受不了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
姜定柔看着龙应云复杂的脸色，轻叹一声：“大殿下若是现在无事能否与臣女一起去佛堂诵经礼佛？”
龙应云看了她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
佛堂中安静无声。姜定柔跪在蒲团上，对着还在出神的龙应云道：“大殿下如果心乱就坐下来念念经，也许心情就会平静。”
龙应云看着那垂眸慈悲的佛相，忽然问：“念经就可以达成心中所愿吗？”
姜定柔点头：“是啊。听说福报积攒多了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龙应云缓缓跪在蒲团上，闭目双手合十。
他忽然问：“佛主能替我留住你吗？”
佛堂安静，他这一句清晰婉转，似千回百转才到了她的跟前。
姜定柔愣住。
下一刻，龙应云已到了她身边。他握住她的手，目光似有别的东西。
他问：“佛主能替我留住你吗？”
姜定柔被他的神色吓住。龙应云现在的神色比刚才呵斥吴尚宫更令她心惊胆颤。
她皱眉：“大殿下……”
龙应云仔仔细细看着她的眼睛，固执地等着她的回答。
姜定柔想要挣脱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没办法挣脱。
她疑惑：“大殿下你怎么了？”
龙应云只是抿唇不语，直直盯着她。
姜定柔脑中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但这念头太过疯狂以至于一浮现她立刻打消了。
她柔声道：“大殿下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龙应云眼中的坚硬突然间消失。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姜定柔想起刚才被呵斥赶走的吴尚宫，心中十分不忍。
她忍不住道：“大殿下，吴尚宫不过是关心则乱。她并不是有意要违背你的意思。”
提起吴尚宫，龙应云眼底浮起丝丝失望：“她差点酿成大错。我不能不惩罚她，不然将来谁会听我的命令？”
姜定柔想起他的处境，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龙应云已经不是从前低调又软弱的人，他必须做出一副杀伐决断的样子。
不单单是庆顺帝期望他如此，更是因为他的位置已经容不得他犯一点点错。
龙应云默默想了一会儿，突然高兴起来。
他握住姜定柔的手上下打量她，眼底的光亮太过明亮，姜定柔忍不住挣开他的手，低声道：“殿下，这还是在佛堂。不可以亵渎佛主。”

第342章 我和大姐姐好着呢
龙应云见她的脸色不好看，这才意识到自己情难自禁。
他连忙放开手，道歉：“是我失礼了。”
见龙应云及时收回手，姜定柔心中的不适感觉稍稍消退。她看了看天色，觉得自己不适宜和龙应云再单独相处。
她匆匆告辞，往佛堂去了。
李清越在不远处等着。她见姜定柔来了，赶紧道：“大殿下说了什么？他刚才好吓人。”
她的小脸上心有余悸的样子。姜定柔想起龙应云刚才的样子，心中浮起异样。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龙应云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刚才那个样子的龙应云，太可怕。
她勉强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匆匆到了佛堂中，姜老夫人与隋氏等都已等着。姜老夫人原本要呵斥姜定柔迟到，但一转眼看见李清越就住了口。
姜老夫人忍着恼火，问李清越：“这位是左相府的李小姐吧？你母亲身体可好？这次可有跟来？”
李清越没有半点城府，笑嘻嘻道：“我娘说她懒得跟我来。让我一个人在庙里待着玩，好让她清净几天。”
姜老夫人：“……”
隋氏：“……”
姜定柔没想到李家的夫人对李清越如此放任自在。她心中微微皱眉，对李清越道：“要是清越姐姐不嫌弃，这两日就与我一起住吧。吃斋念经也有个伴。”
李清越本来就对姜定柔十分有好感，立刻高兴答应了。
姜老夫人脸色沉了沉，却不好说什么。只能哼哼道：“既然你们一道，晴儿就与我一起吧。”
做完晚课后，一行人去用斋饭。荣华寺的素菜很有名气。李清越吃得大呼过瘾，不住地向姜定柔介绍。
姜定柔虽然知道荣华寺的招牌素菜，却不想打断李清越的兴致。
反而是她的活跃屡次引起姜老夫人的不适和打断。姜老夫人向来视寺庙佛堂是圣地，一粥一饭都得抱着虔诚的心去用。哪容得被人评断是好是坏？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拂袖离去，姜定晴连忙匆匆跟去伺候。
用膳少了姜老夫人，似乎压在众人心头的乌云都散了。
李清越压低声音对姜定柔吐槽：“姜妹妹，你的祖母脾气也恁大了点，你怎么受得了？”
姜定柔只笑不语。
李清越见她从容不迫，越发喜欢她。她笑着拍了拍姜定柔的肩头，得意：“你放心，我这两日有机会就替你出出气。”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清越姐姐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她说着轻叹了一口气。
李清越笑道：“你放心，没人敢欺负我。”
姜定柔看着她自信满满的少女面庞，只能再次摇头。
禅房中，姜老夫人还在愤愤。一旁的姜定晴低头拨弄茶叶。
姜老夫人怒道：“真是什么样的人就和什么样的做堆。这李家的小姐出了名的顽劣没教养。说话没遮没拦的得罪人。我从前倒是不信，现在看了果然传言是真的。”
姜定晴奉上茶，柔声劝道：“祖母别生气了。李姐姐是活泼了点，不过晴儿看着她没有什么坏心眼。大姐姐是个有主意的，不会被她带歪的。”
她加了一句：“也许大姐姐是嫌弃晴儿无趣，所以不愿意与晴儿做一道玩。”
姜老夫人看着她落寞的样子，不由心疼：“晴儿你别伤心。你大姐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你不与她一起也没什么的。”
姜定晴忽然道：“祖母不知道，大殿下也来到了荣华寺。”
这一句蕴含的玄机很深。姜老夫人不由愣住。
姜定晴低声道：“祖母，不是孙女想得多。现在大姐姐风头正盛，祖母就不要太过责怪她了，免得她心中对祖母有芥蒂。”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姜老夫人怒气更重：“她敢对我怀恨在心？”
姜定晴连忙道：“祖母误会了，晴儿的意思不是这个……”
她急急忙忙要解释，可是盛怒中的姜老夫人怎么可能听得进去？这一次来荣华寺诵经吃斋带上大房隋氏与姜定柔母女，她本来就十分不高兴。
现在发现不但不高兴，还横看竖看都看她们娘俩不顺眼。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与人的眼缘就是这么奇怪。姜老夫人当了隋氏十几年的婆婆，当了姜定柔十几年的祖母，就没真正喜欢过她们。
而且因为不得不与她们母女两人套近乎而生气。
姜老夫人挥了挥手打断姜定晴的话。她厌恶道：“晴儿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是好意。不过呢，这规矩就是规矩，就算她将来是大皇子妃，是要住进东宫去的人，在我面前一样是孙子辈的。没规矩就得教。”
她恨恨道：“这两日别让我抓住她和李家丫头对佛主不敬的把柄。要是抓住了，我不但要好好责罚她，还得找李家好好说说去。”
姜定晴看着盛怒中的姜老夫人，眼中闪过莫名神色。她垂下眼继续慢吞吞拨弄手中的茶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话都没听过。
……
姜定晴伺候完姜老夫人睡下，这才出了禅房。
鸣香战战兢兢跟在姜定晴身边。对于这个四两拨千斤，光靠一张嘴就能陷人于死地的主子，鸣香打心眼里害怕。
姜定晴在前面慢慢走着，突然有下人道：“有一位小姐说要拜见二小姐。”
姜定晴微微诧异：“是谁？”
下人道：“那位小姐不肯说，只是说十分想见二小姐。”
姜定晴皱眉：“来历不明的人就不要见了。”
下人连忙点头。没想到廊边却转出一个娇俏的人影。下人吃惊：“你怎么跟来了……”
那人到了姜定晴跟前，行礼道：“见过姜家二小姐。”
姜定晴看清楚这人，不由皱了皱绣眉：“端木小姐？你……有什么事非要见我呢？”
眼前的人抬起头来，清秀的小脸上神情楚楚动人：“我仰慕姜二小姐，所以来这寺中听说姜二小姐也在，就冒昧打扰了。”
姜定晴对端木清秋没有半点好感。这种没落世家的小姐被赶到了京城投靠亲戚的，压根上不了什么台面。
她皱眉：“天色已晚，有什么事端木小姐还是明天再说吧。”
她说完，对鸣香道：“我累了，赶紧回房歇息，不然天不亮还得陪祖母起来做早课呢。”
她说完绕过端木清秋就准备走。
身后突然传来端木清秋低低的声音：“姜二小姐就这样打算把自己的光芒被你大姐姐遮住，一辈子翻不了身吗？”
姜定晴顿住脚步。她回头看去，端木清秋清秀的脸上浮起古怪的神色。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来是我来错了。”
端木清秋轻叹就要走。-
姜定晴冷冷道：“就凭着你这装神弄鬼的几句话就想让我对你产生好奇？端木小姐，你还是别费这个心思了。我和我大姐姐好着呢。”
端木清秋只是笑。那笑容看起来十分古怪。
姜定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第343章 恨意
姜定晴走了老远，鸣香一回头还看见端木清秋站在原地。
她打了个寒颤，急忙对姜定晴道：“二小姐，这端木小姐奇怪得很。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姜定晴冷冷道：“没什么意思。落魄家的小姐还能上什么台面？前些日子听说她与钱家的小姐做一道，结果钱家的小姐闹出了事被禁足。后来钱家查出是端木清秋领着她去见了一个画画的落魄书生才惹出这些事端。于是钱家对这端木清秋拒之门外，不让她进钱家了。”
“所以这种人有什么好琢磨的？以后看见她远远躲着就是，也别让她见到我。”
鸣香赶紧应了。
姜定晴走到了自己的禅房跟前，忽然看了一眼不远处还亮着灯的禅房。那是姜定柔住的屋子，里面正传出阵阵笑声。
姜定晴眼中神色莫名，冷冷甩了手进了自己的禅房。
……
端木清秋慢慢走出了北国公府内眷歇息的禅房院子，然后悄悄从后门出去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子。过了一会儿，有个黑影悄悄靠了过来。
“怎样？吩咐的事办好了没？”
端木清秋似乎很怕这人，退后一步，怯怯道：“没……姜家的二小姐防备心太重了。我只说了几句就被打发了……”
“啪”那黑影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端木清秋被打得跌在地上。
她似乎被打得很重，半天起不了身。
那黑影十分不耐烦：“让你办点小事你都办不好。殿下留你何用？”
端木清秋听到“殿下”两个字浑身抖了抖。她急忙拉住黑影的裤腿，哀求：“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一定会接近姜家二小姐的。我看得出来姜家二小姐很恨姜定柔。她现在只是敢怒不敢言。我……”
“懒得听你这个臭娘们的解释。要不是你苦苦哀求，在殿下面前再三保证会替殿下夺回姜定柔，你以为你还能留在京城里？早晚把你赶回余县让你那继母把你卖了。”
端木清秋呜呜地哭泣。她不敢大声哭，只能捂着嘴抽抽噎噎地哭。
那人骂了一通，似乎骂累了。他恶狠狠警告：“再试试，不行早点说。我好向殿下复命。”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丢给端木清秋：“里面有东西可以让你依计行事。你记得一定要成功，不然的话……”
他话里威胁的意味很重。
端木清秋接过小包袱，不住地保证：“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完成殿下的吩咐。”
那人厌恶看了一眼地上的端木清秋，骂了一句：“破落户的小姐，果然是贱死了！”
他说完消失在黑暗中。
地上的端木清秋迅速停止哭泣。她拿起小包袱借着巷子的微光看清楚。
是一封信，一瓶黑色瓷瓶的药粉。
还有一张写了几行字的字条。她迅速看完，杏眼中浮起又嫉又恨的神色。
“姜定柔……”
她清秀的脸上神色狰狞，仿佛带着无尽的诅咒：“我好恨！”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和李清越就被叫醒准备去做早课。两人昨夜彻夜长谈，三更才睡，这么早被叫醒两人都起不来。
李清越赖在床上：“不行不行，我不去。柔妹妹你也别去了，我们去了也是打瞌睡，佛主知道了要怪我们的。”
姜定柔满脸倦意。她想起来梳洗，但听了李清越的话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她恹恹道：“那怎么办？我祖母正等着呢。”
李清越一把拉住她倒回床上。她对春月春灵：“你们去与你们老夫人说，就说……我生病了，哎呦，我肚子疼，我来葵水了……哎呦实在起不来，柔妹妹为了照顾我不得不陪着我。”
葵水？
姜定柔一脸被雷劈的样子。春月春灵瞪大眼睛盯着床上耍赖的李清越，实在不知道这位平时看起来娇柔的李家小姐竟然……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李清越理直气壮：“怎么了？我是来葵水了，就这么去拜佛实在是不雅吧。佛主知道了也会怪罪我。哎呦，我不行，我太困了，我要睡觉。”
她说着翻过身闭上眼竟然就睡了。
姜定柔只能对春月春灵道：“去吧……就这么说吧。”
她也实在是不愿意这么早去做早课。再说真的如李清越说的，佛主知道自己不情愿会怪罪的。
春月春灵无奈只能去禀报。
“什么！？”佛堂中正在诵经的姜老夫人气得差点把手中的念珠给拧断了。
隋氏停了诵经，疑惑看向她。一旁的姜定晴也看了过来。
姜老夫人勉强忍住怒气：“知道了，既然不舒服就躺着吧。”
她恨恨翻了一页经文，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佛主面前犯了嗔怒，急忙闭目诵经起来。

第344章 规矩，你懂得
一旁的隋氏和姜定晴都听见下人的禀报，满脸都是被雷劈的样子。
姜老夫人气得狠，念完经用完早膳竟然不去庙后面看秋景，回了禅房说头疼去睡了。
……
姜定柔与李清越一起睡得天昏地暗，日上三竿才起来。
两人睡饱了醒了过来，一边让丫鬟们伺候梳头，一边嘻嘻哈哈笑着。
李清越笑道：“你祖母现在肯定气得头疼。”
姜定柔派人一打听，果然下人禀报道姜老夫人头疼正歇着呢。
李清越听了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娘每次被我气狠了就说头疼。哈哈哈……都一样。”
姜定柔又好气又好笑。她忍不住拧了李清越的嫩脸：“让你皮！”
李清越躲着她的手，笑嘻嘻道：“你瞧着吧。你祖母的头还会继续疼……”
两人嘻嘻哈哈，夏冬进来禀报：“大小姐，大殿下前来邀约您去寺后赏秋景。”
禅房中的笑声顿时消失。
姜定柔微微皱眉。
李清越急忙道：“你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到处玩玩就是。我可不去。”
姜定柔看着她的脸色，知道昨儿龙应云吓坏了她。
姜定柔只能对夏冬道：“替我回大殿下，就说我一会就到。”
李清越推了推她，笑嘻嘻道：“去吧，未来的准大皇子妃。看大殿下对你这么念念不舍，还追到了荣华寺，真是令人羡慕。”
姜定柔心中苦笑了下。
两人梳洗罢，用过早膳，姜定柔依约前去寺庙后的赴约赏景。荣华寺除了香火鼎盛，斋菜做的好吃外最著名的就是庙后有一座小山，小山上都是枫树。
每到秋季枫树变黄再变红，满山遍野火红火红的，宛如红色的云海般。这盛景引得每到秋季京城的达官贵人们纷纷过来赏景。
现在掐指算算快进入初秋了，荣华寺后的枫叶开始有点黄意了，说是赏秋景也说得过去。
姜定柔慢慢走，慢慢想。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愿意去见龙应云。
夏冬见她走得慢，疑惑看着她。
姜定柔走到了一处寺中佛殿下，对夏冬等丫鬟道：“你们先出去，让我求个签。”
夏冬看了看，是观音大士。
夏冬笑了:“大小姐是想求姻缘吗？求吧，肯定是上上签。”
姜定柔笑了笑，走了进去。
佛殿中供奉的是观音大士的等身金像。观音垂眸托着玉净瓶，神色慈悲平和。
姜定柔拜了拜，然后拿了签筒转了起来。
不一会儿，从里面掉下一根签。上面写着第五十四签。姜定柔看了看佛殿，竟然没有僧人来解签。
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位驼背眼花，走路慢慢悠悠的老和尚进来。
姜定柔问：“老禅师，这签文是什么？”
老和尚看了一眼，皱眉：“五十四签？”
姜定柔点头：“我想解签。”
老和尚指了指功德箱：“先添香油！”
姜定柔愣住：“……”
老僧人翻了翻浑浊的老眼：“规矩，你懂得。”
姜定柔哭笑不得。荣华寺是皇家寺庙，每一年都享受皇家丰厚的供奉，根本不缺香油钱。
这个老和尚倒是不客气，还没解签就讨要香油钱。
姜定柔从荷包里面掏出两个金裸子丢进功德箱。
老和尚听了那声音，满意点了头。他慢悠悠道：“要求签就是心有所求，有所求就要有所出，你不出却要求佛主给你办事，那是不行滴。”
他一边唠叨一边在架子上慢腾腾找着签文。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在落满灰尘的架子上找到了签文。
他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很古怪。
姜定柔问：“五十四签是什么？”
老和尚突然一把把签文揉成一团，道：“不用看了，上上签。大吉大利，人中龙凤。”
姜定柔被他说得满头雾水。她本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才在这儿求签问卜，这古怪的老和尚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伸手：“老禅师给我看看。”
老和尚却把手藏在身后：“看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你看得懂吗？再说了，你先说你求的是什么？”
姜定柔哭笑不得：“我求的是姻缘。”
老和尚哼哼：“我就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除了姻缘就不会求别的。刚才说了，大吉大利，佳偶天成。”
姜定柔哪是那么好打发的？她眼见得老和尚就要走，一闪身拦在他跟前：“我看看签文写的是什么？”
老和尚恼了：“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看？”
姜定柔道：“你方才让我添香油，我是添了。现在我要看签文你不让我看是什么意思？难道佛主面前你还骗我香油钱？”
老和尚跳了起来：“我骗你？香油钱给的是寺里供奉，我一文钱都拿不到。”
他愤愤道：“老和尚我每天吃的都是青菜豆腐，每天没油水吃得好难过。竟然说我骗了你的香油钱。我倒是想啊，但是不敢做啊。要是我能骗钱，我每天都是好菜好酒吃着喝着……”
姜定柔眨了眨眼道：“那你给我看签文，我给你送几道好吃的素鸡素鸭，还有寺里最有名的麻婆豆腐……”
她说着素菜名，老和尚脸上满脸都是馋色。
半天，他犹豫：“你当真？”
“当然是真的，再说你拿着我的签文又没用。我看看。”姜定柔说着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抢了过去。
老和尚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姜定柔看了一眼签文，脸色微微变了变：“破狼变。”
她看不懂签文，但是“破狼”两个字却是她的忌讳。因为这两个字代表的纪威安这煞神。
老和尚看见她的脸色，问：“你当真求的是姻缘？”
姜定柔勉强点了点头。
老和尚叹气：“这签文是下下签，大凶之兆。就算你是求子，求财，求官途，寻人等等都是下下签。”
姜定柔勉强笑了笑：“我只是闹着玩,这做不得数。”
老和尚却幽幽看着她：“在佛主面前求的怎么叫做做不得数？就算你不当真，但是佛主给了你指点，就会发生。”
姜定柔心中浮起了阴霾。
她本就对前路没有半点把握，不听混沌劝告执意要嫁给大皇子，现在这签文又又是大凶的下下签，她现在心里浮起寒意。
姜定柔犹豫了一会儿，问：“老禅师，这签文显示的怎么解？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坏事发生在我的身上吧？”
老和尚看了半天的签文，半天才道：“破狼是煞星，破狼星有变通常应对乱世之兆。天下承平日久，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风云在变。按道理说，你只是求姻缘并不会抽中这种签，除非……”
他看了姜定柔半天：“除非你是天下应变之人，不然的话，你的姻缘怎么可能与天下之变有联系？”
姜定柔心中紧了紧：“没得解？”
老和尚坚定摇了摇头：“没得解。”
此时混沌的声音从她脑海中传来：“你看！你看！我就说只能你嫁给破狼星下凡的纪威安！你嫁给那龙应云成不了。”
姜定柔还没吭声。突然老和尚浑身一震：“谁？谁在说话？”
这下姜定柔结结实实愣住了。在混沌空间中的混沌也吓得一声不吭。
老和尚警惕地四周查看，然后问姜定柔：“刚才谁在说话？”
姜定柔勉强露出笑容：“没……刚才没人在说话。这里就只有我与老禅师你。老禅师你是不是老迈龙钟，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老和尚怒了：“我明明听见有一个人在说话。还说什么纪威安……听得这么清楚还说我老迈龙钟，耳朵不好使？小姑娘，你会不会说话？埋汰我一个老人家合适吗？”
姜定柔：“……”
姜定柔不敢再吭声。眼前种种让她平白生出一股敬畏的感觉。
混沌是万万年的器灵，寄在她的身上，除了她没人看得见，也没有人听得见。连同样是重修这一世的纪威安都不知道的秘密。
眼前的老和尚到底有什么神通？竟然能听见混沌的话？
老和尚在佛殿中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反而累得气喘吁吁。他坐在蒲团上直喘气。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凑过去去：“老禅师，你签文才解一半呢。你继续说。”
老和尚看见她脸上楚楚动人，带着哀求。
他忍不住问：“我说到了哪儿？”
姜定柔道：“老禅师刚才说到破狼是煞星，通常应对乱世之兆。还说我可能是应天下之变之人……”
老和尚点头：“是，除非你是这种应天下之变的人。不过你这种人也极少。千百年出一个吧。”
他继续道：“天下之变必定生灵涂炭，人命如蝼蚁，唉唉……算了，不能说了。只能说你前路凶险，好自为之。”
姜定柔问：“怎么解？”
老和尚双手一摊：“没办法解。”
姜定柔脸色变了变：“当真没有办法解？”
老和尚想了半天：“不过这种签一般都是大凶对大吉。如果你能熬过这天下之变，一心向善，一定会有好结果。”
莫名的，姜定柔心中松了松。
她还想问，老和尚已经不想说了。他嚷嚷道：“你说的，要送我素鸡素鸭还有什么麻婆豆腐……”
姜定柔道：“送，都送。老禅师你留下法号，我让我丫鬟给你送京城最好吃的素菜。”
老和尚笑嘻嘻道：“不用叫我禅师，我只是守着佛堂的杂役和尚，法号都快忘了。别人叫我老灰。”
此时外面春灵春月在催促。姜定柔随口应了，匆匆出去了。
佛堂又恢复安静。
老和尚等她身影离去，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他叹了口气：“怎么是破狼变？立寺几百年了，都没有人抽中这支签。”
他弯腰正要把签放入签筒中，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签丢入了一旁的香炉中。
“这么不吉利的签，还是不要让人抽了。”
“老禅师，刚才那小姐与你说了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老和尚老眼昏花，看见隐约是一位玄衣公子。他嘿嘿笑了笑：“没说什么。那小姐在求签呢。”
一阵暗风吹来，那玄衣少年竟已经到了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皱眉看着他。那玄衣少年微笑：“那我也要求签。”
老和尚犹豫了下递过签桶：“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一个两个的都要求签。”
玄衣少年转动签筒，过了一会儿，一根签掉在了他面前。
他捡起，双手呈给老和尚，客客气气道：“老禅师帮忙解签。”
老和尚撩起昏花的老眼看向签。突然他脸色剧变，浑身颤抖：“破狼变？怎么是……怎么可能是破狼变?五十四签！……这签我刚才丢了……”

第345章 揭短
玄衣少年轻轻摩挲手中的签，妖冶的眼中似笑非笑：“这签有什么说头吗？”
老和尚瞪着他半天不说话。他已经把签文给了姜定柔，架子上这支签的签文空荡荡的。他自然没有办法给他，而且也不想给。
老和尚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同时出现两支一模一样的签？”
他一回头那香炉中青烟袅袅，刚才丢下的签正在烧着。
青烟袅绕中玄衣少年眉眼如魔，笑得风华绝世又清冷如雪。
老和尚正要说什么，玄衣少年忽然捏断了签，似笑非笑：“我不信命。所以老和尚不用给我签文也罢。”
老和尚愕然。那玄衣少年拂袖转身走了。
老和尚看着地上断了的签，再看看香炉中烧了一半焦黑的签，脸色变了变……
……
李清越在禅房中待着闷了，便打算出去走走。
身边丫鬟笼香知道她性子的，连忙为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
笼香苦口婆心劝：“大小姐，这寺中不同别的地方。香客多，人又杂。您可千万不要到处跑啊。不然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向夫人交代？”
李清越嘟嘴：“行了行了，唠叨个没完没了的做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寺里玩。我母亲都懒得跟来，已是十分放心。”
笼香道：“大小姐夫人不跟来是因为府中有事。大小姐你忘了吗？您小时候有个云游的和尚说了，您命中有个大劫，必须要多在佛门中住着才有可能化险为夷，不然……”
笼香还没说完，李清越早就不耐烦听。她拖着还没穿好的绣花鞋就往外走去。
笼香只好赶紧跟上。
李清越出了禅房的门，问笼香：“姜妹妹去了哪儿？”
笼香指了指后山枫叶林的方向。李清越举步要走，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笑道：“不凑热闹了。大殿下与姜妹妹正你侬我侬的。我去了岂不是煞风景？”
笼香和几个小丫头都笑了。
李清越看了看，寻了一处方向，对笼香道：“我们去那边玩玩，那可是有一处湖，秋天肯定景色好。”
几个丫鬟年纪小，听了这话就赶紧与她一起去玩。
李清越七绕八拐来绕到了寺后一处偏僻的小湖边。这湖边草木繁盛，人迹罕至。
李清越与几个丫鬟捡了个空地玩了起来。
她们玩了一会儿，忽然有一位穿着素淡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看着。
笼香吓了一跳，拉了拉李清越的衣服。
李清越看见那人，皱眉：“是……端木妹妹？”
她走了过去，果然是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今日一身素雅的白衣，瘦骨伶仃的感觉。
她幽幽打量李清越，低声道：“许多日不见清越姐姐了，清越姐姐气色挺好的。”
李清越听得她说的话似乎哪儿怪怪的。她热情握住端木清秋的手：“是许多日不见了。我前两天还让人打听你来着的。但是你舅母说你不在家。”
端木清秋古怪看着李清越，忽然问：“清越姐姐，听说你与北国公府大小姐住一起？”
李清越道：“是啊。我娘让我来寺里吃斋住几日。我一个人无趣的很，正好姜妹妹在，我就与她一起住。”
端木清秋幽幽冷冷笑了笑：“果然……有钱人的小姐就只能和有权势的小姐们玩一起。与我这种落魄户的是玩不到一起的。”
李清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皱眉：“端木妹妹你是不是心里不高兴？”
端木清秋道：“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清越姐姐与北国公府的大小姐玩一起，这不是很正常吗？哪怕清越姐姐是先认识我再认识她，这种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李清越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却不是个笨人。
她连忙道：“端木妹妹你怎么这么说呢？我这不是找不到你吗？再说姜妹妹人不错，我也喜欢她和她一起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真不是不理你的意思。”
端木清秋叹了口气：“我哪配和北国公府的大小姐一起玩呢？她现在是未来的大皇子妃。大皇子现在又入住了东宫，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恐怕我连给她提鞋子的资格都不配。”
李清越急了：“端木妹妹你怎么这么说？姜妹妹人很好的，你不要这么想。”
端木清秋只是叹气，李清越急得在旁边 一个劲解释。
端木清秋又道：“清越姐姐你别说了。我只是有感而发。只要清越姐姐不会瞧不起我就好了。”
李清越想起她的境况，叹气：“说起来是我不好。端木妹妹你家中的继母太厉害了，把你赶到了京城。你京城中的舅母又嫌弃你。唉……我应该多关心关心你的。”
她说完，却没发现端木清秋眼底浮起浓浓的恨意。
李清越不知道自己犯了个大忌。有些话虽然人人知，但说出来却是揭人短。
端木清秋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柔柔一笑握住了李清越的手：“清越姐姐既然知道我可怜，那必定要多关心妹妹我。不然我在京城中孤苦无依，我可怎么办才好啊？”
李清越一拍她肩头，义气干云：“你放心，有我在必定不会让人欺负你。你与我一起玩，姜妹妹人很好说话的，我让她也帮着你。”

第346章 落水
端木清秋听了李清越的话后，终于露出笑容来。
她拉着李清越的手，笑道：“清越姐姐不嫌弃我就行，我们一起玩吧。”
李清越忽然觉得端木清秋的手凉得像是蛇一样。她缩了缩，不过还是任由端木清秋拉着。
端木清秋与李清越在湖边玩耍。
几个丫鬟都见过端木清秋，与她打过招呼后就一起玩耍起来。
少女们的快乐很简单，踢毽子跳格子，李清越玩得很尽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端木清秋似乎没什么兴致，过了一会就在旁边看着。
李清越一抬头就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很古怪，似乎讥诮，又似乎羡慕。
李清越招呼：“端木妹妹怎么不玩？”
端木清秋道：“累了。”
李清越越发觉得她古怪，但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笼香凑了过来：“小姐，端木小姐似乎有心事。怪里怪气的。”
李清越道：“别瞎说。她许是累了。”
笼香瞥了瞥嘴：“不是奴婢碎嘴，端木小姐古怪的很。。我瞧着京城中的世家小姐们都没人理她，就小姐心肠好与她做朋友。”
李清越叹了口气：“谁让她家里不好呢。京城中的大小姐们都是势利眼。你没瞧见她们背地里怎么说北国府的姜妹妹？要不是她风光回京，恐怕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没了。”
笼香还要再说，端木清秋走了过来。笼香只好闭了嘴。
端木清秋走过来，看看李清越，问：“清越姐姐在与笼香说什么呢？”
李清越连忙道：“没，没说什么。”
端木清秋冷冷笑了笑。李清越不由皱起眉头。今天的端木清秋有说不上的古怪。
端木清秋指了指不远处：“清越姐姐，刚才我看见一条大红鱼。我们去看看。”
李清越一听，立刻道：“好啊好啊。什么红鱼？锦鲤吗？”
端木清秋笑道：“好大一尾，我也没注意看。我们一起去看看。”
李清越正无聊，拉着端木清秋就往她指的方向走。此时笼香跟上前。
端木清秋突然道：“笼香你别跟来了，人一多鱼儿就跑了，到时候什么都看不成。”
笼香正犹豫，李清越道：“笼香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就回来，出不了什么事。”
她说着与端木清秋一起往不远处走去。
到了那树下，李清越探头探脑看了半天，湖水深碧，里面水草蔓蔓，随波摇动，可是哪儿看得见有什么红鱼黑鱼？
李清越不住探头：“哪儿有鱼？清越妹妹，你在哪儿看见？”
此时她身后脚步声传来，李清越走来，她道：“清越姐姐没瞧见吗？就在那边，水草旁……”
李清越竭力探头，突然背后有力道传来，耳边响起端木清秋的惊呼。
“清越姐姐小心啊！”
李清越只觉得自己脚下狠狠滑了一跤，整个人掉入了水中。
四面八方的水漫了过来，一起朝着她口鼻淹没。
初秋天气还热，可湖水已凉。李清越只觉得自己不住往下沉，冰冷的湖水瞬间把她的衣衫打湿。
四肢沉甸甸的，像是裹上了泥。
李清越拼命挣扎，岸边的呼救声传来。她只看见端木清秋素白的脸。
李清越大喊：“端木妹妹救我！”
端木清秋忽然一咬牙：“清越姐姐别慌！我来救你！”
她说着竟然“扑通”一声跳下水。水花拍来，李清越被呛得连连吃了好几口水。
端木清秋跳下水后便朝着李清越游去。李清越眼中亮了亮，可等端木清秋抓住她衣衫时，李清越只觉得两条胳膊死死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呼吸……不过来了……
李清越死命要扒开端木清秋的手，可她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将她往水里拖去。
大口大口的湖水涌入李清越的口鼻。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湖底的水草不住的朝着自己缠上……
在昏死过去的那一刹那，李清越看见了端木清秋狰狞的脸。
……
姜定柔慢慢走在如画的小路上，她心中有事，眉心拧紧。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她都浑然不在意。
“柔儿？”
呼唤传来。
姜定柔恍然抬头。她这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尽头。而身边翩翩优雅的龙应云正好脾气看着她。
姜定柔歉然：“大殿下……”
龙应云眼底浮起淡淡的异样。他问：“柔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定柔犹豫片刻，含笑：“没有。”
龙应云眼中暗了暗。他忽然问：“柔儿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
姜定柔心中猛地一惊。她愕然抬头。
龙应云慢慢道：“柔儿好像不开心……”
姜定柔正打算解释，突然远远听到呼救，有僧人朝着那边赶了过去。
姜定柔脑海中猛地传来混沌的声音：“不好！是李清越出事了！”
姜定柔心中一突，赶紧匆匆赶去。龙应云微微皱眉，随即跟上。
等他们赶到时，湖边已经围了一群人。围拢的人群中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李清越和浑身是水，簌簌发抖的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抱着自己，不住颤抖，样子楚楚可怜。
旁边笼香与两个丫鬟正围着李清越哭泣。
姜定柔看见李清越一动不动的身子，突然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龙应云在她身后，长袖一振把她及时扶住。
“清越……”
在电光火石中姜定柔脑中乱纷纷的，前世种种不断涌入脑海。她这才发现短短相处中她已不能坐视不理这大大咧咧的李清越遭遇不测。
“她没事。只是水吃多了昏了过去。”
旁边一人的声音清清冷冷传来。
姜定柔脑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纪威安正蹲在李清越身边。
他懒洋洋收回手，刚才似乎在救治她。
姜定柔看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讥诮神色，陡然明白过来是他救了李清越。
姜定柔半天才道：“多谢……纪公子。”
纪威安冷然的目光扫过她的面上，最后落在了龙应云扶着她的手臂上。
纪威安似笑非笑：“大殿下原来也在。”
龙应云微微皱了皱眉。他正要问，纪威安已不理会他，对地上还在哭泣的笼香道。
“你们光顾着哭再不找大夫，我瞧着她恐怕也快被你们耽误死了。”
笼香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提着裙摆匆匆去找大夫。
地上的端木清秋哽咽：“多谢……多谢纪公子……”
纪威安妖冶的眼眸扫过她，打断：“端木小姐别谢，救你只是顺便。”
端木清秋顿时被噎住。她诧异看着纪威安，接下来的话竟忘了怎么说。
此时姜定柔已回过神来，挣脱龙应云的手急忙去查看李清越。
李清越还昏迷着，鼻息微弱，但看样子没什么事。
姜定柔忧心忡忡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眼前黑影覆来，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只见一道披风已经盖在了李清越的身上。
姜定柔这才发现李清越身上衣服都湿透了，正好显出她少女玲珑的身段。
纪威安的披风正好为她挡了。
姜定柔神色复杂：“多谢……”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并不回她。
很快大夫赶来，随即惊动了寺中的住持。李府的人也赶来。
……
李清越落水的事很快有了说法。笼香说道是端木清秋与李清越一起在湖边看鱼，而后李清越不小心滑落湖里，而焦急的端木清秋跳下水要救人。可不成想，端木清秋也不会水，两人差点溺毙在湖水中，幸亏纪公子路过救了两人。
李清越当夜就发起了高烧。她平时顽劣，但却是李左相唯一的掌上明珠。
李府赶紧请大夫救治，而救人的纪威安被李府奉为上宾。
……
姜定柔在荣华寺的禅房中听着夏冬打听来的消息。
李清越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又吃了水着凉发烧。
夏冬道：“这李小姐命大，奴婢听寺里的僧人说那湖水深得很，前两年淹死了一个来上香的香客小孩。寺里正打算把湖填了，但奈何没土石，一直耽搁着。”
“阿弥陀佛，还好没事，不然恐怕李府的还会怪我们呢。”
姜定柔抿了口茶，眸色动了动：“端木清秋呢？她现在如何了？”
夏冬撇嘴：“端木小姐也受了凉，正在寺中养着呢。”
姜定柔皱眉：“听说她是因为要救李小姐才跳下去的？”
夏冬道：“可不是。不过奴婢觉得她不救还好。不识水性的人跳下去只会多丢一条性命而已。”
春月拍了拍心口：“是呢。大小姐不知道，这不识水性的人可千万不能逞强救人。奴婢小时候老家的一条河里就这样淹死了一对姐弟。那弟弟贪玩下水，结果溺水了，姐姐心急跳下去……结果姐弟两人就抱着一起沉了。”
她脸色发白：“这可不是闹玩笑的。李小姐命大，端木小姐也命大。要不是命大，出事的绝对两个人……”
一屋子的丫鬟战战兢兢，悄悄议论。
命大吗？姜定柔神色莫名。
直觉里她不信端木清秋能这么好心跳下水救人。
端木清秋不是那种人。
说不定李清越的落水和她有关。
姜定柔若有所思。
李清越出事，寺中不安，隋氏也十分不安。她与姜定柔商量之后，打发了人送了一堆的补品。
姜老夫人知道这事后，对隋氏冷冷道：“我就说那李家的丫头没教养，顽劣。现在果然出了事了。”
隋氏忍气吞声：“母亲，这种事谁都不想。现在李家小姐总算平安了。母亲就不要说了。”
姜老夫人念了一句佛号，冷冷道：“还好有佛主保佑，不然就出事了。这两日让定柔勤颂经文，别成天想着偷懒。”
隋氏应了。
姜老夫人忽然又问道：“听说大殿下在寺中？”
隋氏点了点头。
姜老夫人目光闪了闪：“不是我说。你这个当主母的不能偏心。有空与大殿下提一提，有什么京城中身家清白的世家公子替晴儿留意下……”
隋氏听了气得脸色变了变。她忍不住道：“母亲，这柔儿与大殿下还没正式结亲，这事怎么提？”
“再说哪有没出阁小姐与未来夫君说这事的？”
姜老夫人不满：“怎么的不能说？就算是柔儿脸皮薄，你去说也行。”
隋氏是个嘴笨的，听了只能自己生闷气。
她很想问姜老夫人自己该怎么问出口？自己这个未来岳母大人不关心他和自己女儿的婚事，还去替庶女张罗婚事？
隋氏半天才道：“晴儿还小……”
姜老夫人听了这话就发作了：“还小？晴儿就比柔儿小几个月。现在柔儿终身大事定了，你这个做嫡母的怎么就那么偏心呢？”
她唠唠叨叨地骂。隋氏被骂得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祖母，论偏心谁偏心得过您呢？”
姜定柔的声音冷淡传来。
姜老夫人闭了嘴。她看去，姜定柔走了进来。她今日打扮得很清爽。一袭天青色的裙子，一头如瀑的墨发用珍珠链随意挽着。
姜定柔走了进来，似笑非笑看了看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被她的眼神看的眉头皱起。
姜定柔道：“论偏心，祖母不就是偏心二妹妹嘛。这五十步就不要笑百步了。”
姜老夫人听了想要发作。姜定柔却已不和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了。
姜定柔道：“今日来是有事要与祖母商量的。”
姜老夫人哼了一声：“现在柔儿你长大了，自己有主意了，还需要问我这老太婆做什么？”
她话虽这么说，但却支着耳朵听。
姜定柔神色莫名，道：“是关于端木家小姐的……”
她慢慢道：“端木家的小姐被继母从乡下赶回京城了，现在借住在舅舅家，舅母对她很是嫌弃。孙女想拿点钱让她自己搬出来住。”
姜老夫人听了本想嘲讽几句，突然看向她：“这是李府的意思吧？”
姜定柔笑道：“她今日救了清越姐姐，李府想要感谢，不过也不好就这样直接给钱给东西，一来给了还是让端木清秋的舅母拿走了，二来，好歹是一个世家小姐，收了谢礼就有点面子上不好意思。所以李府让孙女出这个头呢。”
姜老夫人听了只觉得哪儿不对，但却说不上来。
她哼哼：“这点小事不用和我商量。”
姜定柔笑了笑：“那孙女就去安排了，就说祖母看端木家的小姐投缘。”
姜老夫人愣住：“说来说去拿我的名头？”

第347章 反其道行之（一）
姜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姜定柔笑道：“祖母别生气，这事对祖母是有益无害。一来李家见我们帮了端木家的小姐，就承了祖母的情，二来呢对外，祖母也博了个好名声。”
姜老夫人听了，脸色慢慢缓和。
她道：“这事你觉得好就去做吧。我这老太婆也就这点用处了。”
姜定柔听了知道她心里答应了。她道：“那孙女就去张罗了。端木家的小姐定会十分感激祖母。”
她说着领着母亲隋氏离开了姜老夫人的禅房。
隋氏道：“李府真的要帮端木家的小姐？”
姜定柔笑了笑：“是。”
隋氏虽然心有疑虑，但她一贯相信自己的宝贝女儿于是便不问了。
姜定柔扶着隋氏回房，转身去了端木清秋的禅房。
端木清秋住的是寺中安排给普通女香客住的清水房。所谓的清水房是俗称，意思是和清水一样干净的房子。
于是，房子里面就只有一张木板床榻，一张桌子和椅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姜定柔到了房子跟前，不由皱了皱眉。
一个小丫头端着水盆走出来倒水。她一边倒水一边骂：“这是什么鬼地方，热水都没有，生怕费了他们的柴火吗？贼秃驴太小气了……”
姜定柔认出这小丫头，是端木清秋身边的贴身丫鬟，叫什么名字她一时半会没认出人脸来。
她让春月上前问。
那小丫头听了瞪着眼睛看了姜定柔许久，这才赶紧跳着进屋。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端木清秋有气无力的声音：“是姜大小姐吗？……快……快请进……哦，不应该是我亲自去迎才是。”
说着，屋子门打开，端木清秋瘦弱的身影出现。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盯着姜定柔。
姜定柔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端木清秋。
依旧是柔弱得我见犹怜的样子，素雅清丽的脸上因为生病了而显得十分苍白。
眼前的端木清秋让姜定柔十分诧异。
记得前世的端木清秋这个时候还娇嫩得像是能掐出水般，怎么现在就这样凄凉？像是一朵刚抽了花苞的花蕾突然间失去了水份。
端木清秋神色复杂盯着眼前的姜定柔。
她眼底浮起妒意。这妒意遮掩不住，几乎是明眼可见的。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端木妹妹……”
端木清秋回过神来，立刻醒悟过来。她泪水涟涟，哽咽：“没想到是姜大小姐……姐姐能来看我，妹妹我……好生感动。”
她说着掩面哭了起来，边哭边咳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姜定柔见她咳嗽，忍不住退了一步。
她真怕端木清秋的眼泪攻势。到时候她戏做真了，扑过来在她身上哭泣可怎么办？
端木清秋哭了几声，只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她从袖子缝中看去，只见姜定柔正站在她跟前两丈远，就和脚上生了钉子似的钉在了地上。
端木清秋眼底掠过恨意，突然脚一软，向姜定柔踉跄扑了过去。
她口中道：“姐姐……救救我……”
姜定柔看见端木清秋扑来，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她往旁边闪。
端木清秋是算准了扑了过去，可她没想到姜定柔竟然反应这么快。
她结结实实扑了个空，摔在了地上。

第348章 反其道而行之（二）
气氛一度很尴尬。
姜定柔听见脑海中传来混沌“噗嗤”的笑声，嘲笑意味十分浓。
院子里四五双眼睛一起直定定看着躺在地上的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半天不动，似乎也被这小变故给整的自己发懵。
半天，小丫头赶紧上前去扶。端木清秋慢慢站起身来，低着头红着脸整理自己的衣衫。
姜定柔看了半天，突然醒悟了过来似的：“哎，傻站在这儿做什么？赶紧进屋吧。”
这一声才算是打破了尴尬。
一群人进了屋，更尴尬了——屋子里就只有一张椅子，一张床。这房里连茶水都没有。
端木清秋让了姜定柔坐在了椅子上，自己不得不坐在床边。
姜定柔环视了一圈屋子。她心中唏嘘，果然是号称“清心寡欲”的清水房，简陋得可怕。
姜定柔等端木清秋坐定了，这才柔柔道：“今日来是奉了我祖母之命。我祖母说与你十分投眼缘，想帮你一把。”
端木清秋愣住。她随即眼中浮起疑惑：“北国公府的老夫人吗？”
姜定柔笑了笑：“是的。”
端木清秋眼里浮起狂喜，不过很快她就疑惑问：“我没有见过北国公府的老夫人……老夫人是怎么突然要帮我呢？”
姜定柔把想好的说辞细细说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她只道是端木清秋救了李清越，李府感恩想要谢端木清秋，但因这事不好张扬，便让姜老夫人代为转达谢意。
端木清秋听了眼中信了几分。她看了姜定柔一眼：“其实这事也不值得李姐姐家这么谢。我虽然想救清越姐姐，但奈何自己不懂水性，没帮上忙还添乱。”
姜定柔心中冷冷骂了端木清秋一句“小狐狸”。果然是前世的老对手，脑子没那么笨，一般寻常的理由压根忽悠不了她。
姜定柔笑道：“看端木妹妹说的。清越姐姐是感激你的，李府也派人说落水这事不好听怕有损清越姐姐的闺誉。所以想让端木妹妹别说出去，这才拐了一个弯。”
端木清秋了然：“那请李府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姜定柔笑了笑：“端木妹妹的人品自然是信的过的。不过这事还是我有私心……”
她慢慢道：“端木妹妹知道的，我在府中十分孤单，我想接端木妹妹到府里与我作伴……”
端木清秋眼中立刻亮了亮。她猛地立起身：“好……好啊。”
她说完猛地醒悟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遮掩道：“姜姐姐……只要你招呼一声我自然是巴不得与你作伴聊天的。只是……”
姜定柔见端木清秋还在借故套话推辞，心中冷笑了两声。
她叹道：“原来端木妹妹也是个嫌弃我的。这事看来是我太过热心了。”
端木清秋连忙道：“姜姐姐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喜欢与姜姐姐坐一处，情同姐妹的。”
她说着急忙表了忠心。
一旁的小丫头面上十分激动。她忍不住插话：“这可太好了，我们小姐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她话刚说完，端木清秋冷冷看了她一眼：“就你多嘴。”
她的声音低沉冷酷，与平时温婉的样子判若两人。小丫头看见端木清秋的脸色，顿时打了个寒颤低了头不敢再说话。
姜定柔看了她，笑道：“这丫头是叫什么名字，长得十分机灵。”
端木清秋勉强道：“叫阿娇。”
姜定柔被她一提醒，记起了这个小丫头。这叫做阿娇的丫鬟是端木清秋一直带在身边的，不过在端木清秋入宫后没多久，阿娇不见了。
姜定柔当时是皇后，随口问了阿娇。
端木清秋只是轻描淡写说阿娇染了病，她怕病气传到宫中就把她打发走了。
现在看来这阿娇不是染病了，是被端木清秋寻了个借口赶出宫了。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笑着扯开了话头。
端木清秋有心要讨好她，姜定柔也有心要把她拉入府中，于是两人越说越是投缘的样子，俨然姐妹情深。
到了正午，姜定柔这才告辞离开。端木清秋依依不舍送了她老远这才回去。
等出了端木清秋的院子，春灵春月满是疑惑。
“大小姐为什么要费心帮端木家的小姐？听说她是庶女，母亲早逝，父亲娶了个厉害的续弦。今年她被继母赶到了京城余县投靠她舅舅，结果舅母又是个厉害的，正逼着她要订亲嫁人呢。”
姜定柔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主意。再说做好事是行善积德。”
春灵春月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她们虽然不喜欢端木清秋，但既然姜定柔决定的事，她们也不敢再反对。
姜定柔回了禅房歇息。
派人去李府打听消息的人来了，李清越已经无碍，精神头也好。只是出了这事，十分疼爱的李左相和左相夫人对这个女儿下了禁足令，不许她外出了。
姜定柔听了打听消息的下人这么说后，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
她暗自点了点头。李清越不出府也许能躲过这次大劫。
她让人带了二十两纹银给了端木清秋送去，又派夏冬去端木清秋舅舅家说了这事。只说姜老夫人看端木清秋投缘，要留她多住几日。
端木清秋的舅舅家也是个破落的，听了这话巴不得她不回来。很快端木舅舅家的就回消息了，说让端木清秋好生陪伴姜老夫人，不用着急回来。
事很快安排妥当。姜定柔让人把端木清秋的禅房挪到了贵客禅房中住。她的禅房离自己还隔着一个院子，却与姜定晴挨着。
姜定柔忙完这事，已经许久不吭声的混沌突然发问。
“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把端木清秋放在跟前添堵吗？”
姜定柔一转身进了混沌空间。混沌正皱着两条蚯蚓似的眉盯着她。
许久不见这厮，姜定柔竟觉得混沌看起来眉清目秀的。
她笑道：“我这叫做反其道而行之。”
混沌哼了一声：“端木清秋不简单。在湖边就是她推的李清越下水。”
姜定柔笑了笑：“你觉得这事我会猜不出来吗？”
混沌诧异了：“既然你猜出来还敢留她在身边？她可是一条毒蛇啊。”
他说完“啧啧”两声：“果然最毒莫过妇人心。这端木清秋竟然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她推了李清越下水就算了，还跳下水要溺了她。这心机这手段，还有这么狠绝的样子，简直太可怕了。”
姜定柔眼中沉了沉。
她当然知道李清越落水一定是端木清秋做的手脚，而且她还知道端木清秋不可能这么好心跳下水“救”李清越。
她只是没有想到，千防万防，前世李清越的劫难竟然是要应验在端木清秋身上。
难道说，李清越今生躲不过这个坎吗？
姜定柔对混沌道：“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把端木清秋放在眼皮子底下。这人在外面游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敌暗我明还不如敌明我暗。”
混沌似懂非懂：“总之你小心点。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姜定柔问：“什么事？”
混沌古怪看着她：“你还不知道？”
姜定柔问：“我知道什么事？”
混沌看了她许久，慢吞吞道：“因为纪威安救了李清越，所以……我听说李府门口的一对石狮子说，李左相打算把李清越嫁给纪威安这个救命恩人。”
姜定柔：“……”

第349章 不放心
姜定柔半天回过神来，呵呵冷笑了两声。
混沌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这事我只是听说。李左相只是这么个意思，还不一定呢。”
姜定柔冷淡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混沌在苦口婆心地劝：“皇后娘娘您看看，这好白菜都要被猪拱了。您不要的男人，别人争着抢破头地要。您还不抓紧……”
姜定柔冷冷问：“那你的意思是，他与李清越还有一段姻缘？”
说这话的时候，姜定柔只觉得怪。
有时候预知先机的事并不好玩。她有心要阻止，但却发现李清越对纪威安来说竟然看起来是十分般配的一个人。
李清越天真烂漫，心无城府，纪威安阴狠毒辣，嗜血成性。
也许纪威安会喜欢李清越这样的丫头？
一想到这个，姜定柔忽然觉得心头闷闷的，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她看了看混沌空间四周，皱眉问。
“这空间是不是没窗闷的很？”
混沌正在絮絮叨叨，听了这话愣了下：“什么？”
姜定柔皱眉：“没什么。”
混沌被她打断了下，顿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最后有气无力：“静观其变吧。毕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都阻止不了。只是唉……”
他一想起元幻神给的任务就心塞。他的几十万年的功德力修为就看姜定柔这一次，但如果这宿主不愿意遵循这条路，那他作为器灵也没有办法阻止。
姜定柔与他说了一会儿话，打开了《知天录》看了几眼这才离去。
……
端木清秋搬到了禅房中，病似乎也多了。丫鬟阿娇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夸道：“北国公府的大小姐真的对小姐不错。人美心善，这下小姐不用愁了。”
端木清秋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我人不美，心不善了？”
阿娇愣了下，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端木清秋冷冷道：“你若是觉得我这个主子没指望了，我与北国公府的说一声，收了你做丫鬟算了。”
阿娇急了：“小姐，奴婢不敢这么想。”
端木清秋冷笑：“你嘴巴上说不敢这么想，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也罢，谁让我这个做主子的落魄呢？落魄自然是被人瞧不起的。”
阿娇被她说得差点急哭了。她不知所措。
端木清秋呵斥：“傻站着做什么？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你想饿死小姐我吗？”
阿娇只能抹着眼泪出去了。
春灵与夏冬正在厨房给姜定柔拿燕窝粥，突然看见一个小丫头抹着眼泪走来。
夏冬目光闪了闪，上前招呼：“阿娇妹妹，你来了？呀，谁欺负了你？”
阿娇急忙擦干眼泪，强笑：“没，刚才沙子迷了眼。”
夏冬仔细看她的眼，关切道：“眼睛都红了呢。真的没事吗？是你家小姐骂了你吗？”
阿娇遮遮掩掩：“不，不是……”
夏冬与春灵对视一眼，便与她说起了话。
夏冬端了燕窝粥回去，与姜定柔说了。
夏冬道：“真是没想到端木家的小姐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话这么刻毒。看阿娇那意思，平日没少苛待她。”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你多与她说说话。阿娇人小心善，该帮的时候帮一把。”
夏冬应了。她是知道端木清秋的事，自然知道姜定柔让她亲近阿娇是什么目的。
……
姜老夫人在庙中打算吃素七天，但奈何姜定柔与姜定晴都有课业在身，只能待个四日。
姜定晴还好些，姜定柔却是每日都得写乌先生布置的课业，一天一篇策论，对她简直像是秋试赶考的举子似的。
好在姜定柔思绪敏捷，文采不错，每天应付下来倒还宽松有余。
只是她怕乌先生认定她是个绣花草包小姐，回去后再刁难她，于是每一篇都写得十分用心。
她一连交了三日的课业，派去交课业的下人回复都是乌先生“知道了”“收到了”之类嘱咐的话，别的话一概没有。
姜定柔生平第一次只觉得读书读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好就得罪了这个默不作声又十分古怪的先生。
到了第四日，姜定柔写完策论后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又用工整的楷体抄了一遍后放入楠木盒子打算让下人带到学堂给乌先生。
做完这一切，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
一旁的春月和春灵也都松了口气。
春月嘟嘴道：“不是奴婢说，这乌先生是真的偏心。奴婢看二小姐都不用写什么课业。就大小姐成天写这个背那个的。”
姜定柔笑道：“严厉是好事。如果先生不看重那才不好呢。教完书就算完事了，还有什么意思？”
春灵骄傲道：“那可不是？乌先生还要推荐大小姐去明德女社呢。二小姐似乎没得推荐。她如果要进明德女社念书，国公爷还得找人托个关系呢。”
一屋子的丫鬟们听了脸上都浮现得意。姜定柔有才学被乌先生看重，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脸上有光彩，走出去也有面子。
原本二房一直压着大房，年前还传出二小姐姜定晴写了个才气惊艳的短赋，现在却默默无名，现在回想这事，她们越发觉得其中有蹊跷。
搞不好当真是姜定晴偷了姜定柔的短赋呢？
正在这时，下人禀报龙应云前来探望。姜定柔连忙出去迎接。
龙应云这两天在宫中陪着庆顺帝处理完政事就来到荣华寺。荣华寺离皇宫挺远，他跑得勤快，谁都知道他是为了这未来的小娇妻。
姜定柔出得禅房，只见一道俊雅的身影正站在院中的庭下。他一身月白色的皇子服，因要陪伴圣驾，头上戴了金冠。
白衣金冠，尽显风流儒雅。
他见姜定柔前来，眼中亮了亮。
姜定柔犹豫了下，住了足。
龙应云上前，微笑：“柔儿你这两日怎么都关在屋子里也不怕闷着。”
姜定柔心中浮起怪异。她问：“大殿下怎么知道？”难道他派人监视？
龙应云微笑：“每次我来寺中，问起你，僧人都说你在院子里歇息。”
原来如此。姜定柔了然，心中的怪异散去。
她见龙应云今日早来，奇怪问道：“大殿下政事处理完了？”
龙应云面上从容：“嗯，都处理完了。”
他目光如春水看向姜定柔：“再说不管怎么忙，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
这一句温柔关切，姜定柔这种对情爱迟钝的人听了竟忍不住微微脸红。
她避开龙应云过分明亮的目光，忽然道：“既然大殿下来了，正好帮我看看我的课业，我好讨教讨教。”

第350章 丑到本殿下了
她原本是随口说起，毕竟龙应云的才学不错。
龙应云眼中微微闪了闪，欣然答应。
姜定柔让人拿来还没送走的策论。龙应云打开看了一眼，顿时诧异：“这些都是柔儿写的？”
姜定柔点头。
龙应云眼中惊讶。他急忙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姜定柔见他脸色越来越郑重，她不由心中惴惴不安。她原本对自己的才学很有自信，可交了那么多次的策论，乌先生每一次都能从中挑出毛病，然后让她修改誊抄。
虽说乌先生没狠狠批评过她的文章，但也没听过一两句赞美。
姜定柔见龙应云看了半天不吭声，不由急了：“大殿下，我写的文章哪儿不好吗？”
龙应云古怪看了她一眼：“这都是柔儿你自己写的？”
姜定柔只觉得他问的古怪。她点头，示意这些都是她自己写的。
龙应云眼露吃惊，上下打量了她。
姜定柔被他看得莫名。她正要问。龙应云慢慢道：“父皇龙案上有个木盒子，我时常看见父皇在批阅奏折之余从里面拿出一些文章看看。父皇边看还边称赞，我看过几眼，这……好像是柔儿你写的，字迹一模一样。”
姜定柔吃惊。
龙应云看着她，目光复杂：“难道那些都是柔儿你写的？”
姜定柔吃惊莫名。她没想到自己的文章竟然被乌先生送到了宫中。难道庆顺帝与乌先生有交情？
龙应云看出她的吃惊。他哭笑不得：“难道你不知道乌先生才名很大吗？”
姜定柔道：“这是自然知道的。但是……皇上怎么与他熟识？”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庆顺帝是个爱才之人，乌先生既然有才名，他一定是私下见过了。
龙应云含笑：“可能柔儿你不知道，明德女社刚开始创办时，皇上打算请他当山长的。不过乌先生说男女有别，还是办自己的学堂就行了。”
姜定柔这才明白原来还有这样一层。
龙应云指了指姜定柔写的，道：“里面有个字错了。”
姜定柔满心正想着自己的文章怎么到了庆顺帝的龙案上，
龙应云与她在亭子中商量起文章来。龙应云文采翩翩，沉稳大度。文章很多论点经过他一提点，姜定柔茅塞顿开。
她在纸上写写划划，一想到自己今天交给乌先生的文章如此完善，心中就十分高兴。
正当当她准备抬头时，突然亭子下传来戏谑的声音：“真是好学的姜大小姐。”
姜定柔心中突了突。她看去，果然看见纪威安正站在亭下眯着眼看着他们两人。
姜定柔看到他眼底的讥讽，不由一股无名火。
这人阴魂不散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眼神沉了沉。
“大皇兄，你怎么在这儿？”
龙应澈从纪威安身后走了出来。-
姜定柔看见他，眼中顿时怒火燃烧。她盯着纪威安，眼底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纪威安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龙应澈的到来令龙应云微微吃惊。他皱眉：“二弟，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龙应澈的禁足好像还没结束。
龙应澈目光阴沉看了一眼姜定柔，冷淡道：“大皇兄看见臣弟来很吃惊吗？今日一早父皇就让内务府赦免了我的禁足。”
龙应云闻言轻描淡说道：“原来如此。”
龙应澈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他与老五龙应诚比试，本来想争个美人，结果反而是龙应云名利双收。
现在一直默默无闻的龙应云入住东宫，虽然皇帝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是这个举动已经表明了他有意立龙应云为太子。
龙应云一跃成为所有皇子中最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
更可气的是，皇帝与皇后竟然打算为他赐婚。赐婚的对象还是姜定柔。这不是明显地打了他与老五的脸吗？
要知道姜定柔是国公之女，外家隋氏还是手握兵权的隋老将军。
龙应澈越想越是脸色难看。
说来也奇怪，人的嫉妒就是这样产生的。如果庆顺帝最后选择了龙应诚为太子，也许龙应澈恨意不会那么明显。
毕竟龙应诚的母妃是宠妃淑妃，淑妃背后的娘家亦是执掌军权的将门。他当太子，龙应澈只会觉得自己不如他。
可是现在庆顺帝竟然是选了一个不如他的大皇子龙应云！
龙应澈满心都已被恨意和嫉妒填满。
为什么？为什么庆顺帝会选择什么都不如他的大皇子？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大哥，他照样恨。
亭上亭下的气氛很古怪。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有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
正在僵持着，一个脸皮黝黑，大饼脸的黄毛丫头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她没头没脑地冲了进来，一个不留神朝着龙应澈直直撞了过去。
龙应澈正好背对着虎妞，想着心事。她这一撞把龙应澈撞得一个踉跄。
龙应澈被她撞得腰都闪了，剧痛入心。他回头大怒：“是哪个不长眼的？”
他才刚呵斥，就看见一张黝黑的丑脸怼了上来。龙应澈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跌在地上。
他指着虎妞，半天才骂道：“丑丫头，丑到本殿了！”
虎妞原本撞了人理亏，正要扶龙应澈。没想到龙应澈竟然骂她丑。
虎妞恼了：“你说谁不长眼？”
龙应澈正愁没地方找茬。他怒道：“来人！把这个丑丫头拉下去重重责打！打死了事！”
姜定柔愣住了。她急忙道：“虎妞，快跪下！”
虎妞最气别人说她丑，虽然这是个事实。她梗着脖子：“我不跪！大小姐，这人骂虎妞丑到他了。虎妞虽然丑，但哪儿丑到别人了？”
龙应澈扶着腰，怒了：“你还有理了？来人……”
“住手！”姜定柔忍不住出声了。
她忍着怒气：“二殿下就看在这虎妞傻傻愣愣，还是我的丫鬟份上，这次就饶了她吧。”
龙应澈微愣。他看看虎妞，再看看姜定柔，忽然眼眯了起来。
他似笑非笑：“哦……原来是姜大小姐的丫鬟。这个自然是要卖你一个面子的。”
姜定柔听他口气松动，心中松了一口气：“二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原谅她吧。”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口气绵软。
龙应澈心头舒爽至极。他自从见到姜定柔第一面开始就没得到她半点好脸色。现在有了这么个绝佳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龙应澈故作大方，笑了笑：“这个好说……不过……”
他阴沉沉看着傻愣愣的虎妞：“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第351章 威胁
姜定柔看见龙应澈的眼神就知道事情不妙。龙应澈这人看起来风度翩翩，谦谦君子的模样，但实际上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他现在正愁没地方发作，虎妞撞上了他最后一定会吃大亏。
姜定柔步下亭子，忍着心头的恶心看着龙应澈。她低声道：“二殿下，只是个烧火丫鬟不值得殿下如此大动肝火。”
龙应云在旁边劝：“老二，这丫头看样子傻里傻气的，肯定不是有意冒犯。你就原谅她一次。”
没想到龙应云的劝告不但没让龙应澈息怒，令他火气更重。
龙应澈冷笑：“大皇兄你说得那么轻松。万一这丫头心怀不轨拿了把刀子捅了我怎么办？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姜定柔听了脸色沉了下来。
龙应澈小题大做，无理取闹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前世他对自己的种种。她眼底的厌恶越发浓了。
虎妞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看着龙应澈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闯了祸。
虎妞脖子一梗：“大小姐不用替虎妞求情，这小子坏得很，就是要找茬。大小姐千万不要为了虎妞求这种卑鄙小人。”
姜定柔听了恨不得让人堵住虎妞的嘴。
果然，龙应澈听了冷笑两声：“不怕？来人！此女冒犯皇子，痛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龙应澈左右有侍卫，听了立刻扑上来把虎妞捆了个结结实实丢在地上。
虎妞虽然天生巨力，但没有防备就被抓住。
侍卫操起沉重的刀鞘狠狠朝着虎妞的背上臀上打去。
“扑扑”几声闷哼，虎妞梗着脖子一声不吭任由侍卫打着。姜定柔只听刀鞘打在肉上一声声的钝击，脸色越来越白。
侍卫毫不留情，一下下打着，地上的虎妞很快被打得背上都是血印子。她十分倔强，竟然一声不吭。
一旁的龙应澈看见虎妞这么倔强，怒了，大声喝道：“你们没吃饭吗？狠狠地打！”
侍卫们其实打得虎口震痛，听了这话只能咬牙继续打。
虎妞哈哈大笑：“一点都不痛，给爷挠痒痒吗？你们没吃饭吗？还是这个小白脸没给你们赏银，你们故意给小爷我放水？”
虎妞这么倔看傻了院子中一干人等。龙应澈气得俊脸阴沉。龙应云微微皱着好看的眉。只有纪威安一双妖冶的玄眸似笑非笑看看地上的虎妞，再看看脸色苍白的姜定柔。
二十大板很快打完了。虎妞被打得后背都是鲜血横流。春灵春月急忙把她扶起来。
龙应澈阴恻恻道：“臭丫头，你认不认错？”
虎妞正要梗着脖子回嘴。姜定柔已闪身到了龙应澈跟前，柔声道：“二殿下，借一步说话。”
龙应澈看见她面上楚楚动人，眼中带着哀求。他心中皆是得意，故意道：“好吧……”
两人走了几步避开了院子中其他人。
龙应澈目光火热地扫了一眼眼前的姜定柔。一个月不见，眼前的绝色少女更加美了。
她身量修长，气质高雅，倾城绝美的脸美得不可方物。
龙应澈越看越是心头火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竟然对这姜定柔这么着迷。似乎第一眼看到她，她冷淡高傲的神情就抓住了他的心。
姜定柔越是不不理会他，他越是放不下。特别是在听说皇上有意将她许配给大皇子龙应云后，这更是成了他的心魔。
龙应澈贪婪火热的目光令姜定柔浑身不自在。
她忍着心头的恶心，低声央求：“二殿下，这虎妞傻呼呼的，您千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龙应澈冷哼：“可是她撞了本殿，难道就这样放过她？”
姜定柔心头火起，不过想到龙应澈占了理，她忍气吞声：“二殿下，这虎妞救过小女的命。能否看在小女的面子上饶了她？”
她抬头，倾城绝美的脸上楚楚动人：“二殿下宽宏大量，一定不会与下人一般见识是吧？”
龙应澈见姜定柔软语温言，心头先酥软了大半。他故意冷声：“如果我一定要与她一般见识呢？”
姜定柔：“……”
混沌骂道：“这人好贱啊！”
姜定柔半天才道：“二殿下要怎么才能放过虎妞呢？”
龙应澈见自己拿捏得差不多了，这才道：“其实要放过她也简单，只要……”
他低声说了两句。姜定柔听了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龙应澈交代完，对侍卫道：“把这丑丫头抓下去！”
姜定柔一怔之后怒了：“二殿下怎么出尔反尔？”
龙应澈似笑非笑盯着她：“这不是防着姜大小姐说话不算数吗？”
他说着就要带虎妞离开。龙应云皱眉挡在跟前：“老二，这丫头惩罚都惩罚过了。你带走她这不太好吧？”
龙应澈昂首道：“皇兄，你现在虽然得了父皇的青睐，还住进东宫，但是毕竟父皇还没封你为太子。你与我都是皇子，你可没有这个资格管我的事。”
“要是你敢阻拦，我就把这丫头送入天牢，让刑部好好审一审看冲撞皇子要当什么罪？”
龙应云儒雅的脸上浮起怒意。
不过他也知道龙应澈说得是对的。现在他是全秦国最瞩目的大皇子，根本不可能行差踏错。如果被龙应澈抓住了把柄，在皇上跟前告一状就会有不少人一起跟着兴风作浪。
姜定柔咬牙：“虎妞，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她冷冷盯着龙应澈，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二殿下既然带走我的丫鬟，怎么进去的就得让她怎么出来，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龙应澈冷笑：“好啊。”
姜定柔越是高冷，他就越有兴趣。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嫁不成龙应云。
正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纪威安突然懒洋洋开口：“慢着。”
龙应澈看了他一眼：“纪公子有什么指教吗？”
纪威安笑了笑：“二殿下打也打过了，气也出了。只是剩下的事恐怕二殿下不用麻烦了。”
龙应澈愣住：“什么意思?”
纪威安慢吞吞道：“皇子是没有处置之权的。”
此话一出，龙应云和龙应澈都愣住。姜定柔心中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她若有所思看着纪威安。
纪威安轻笑，眸似琉璃：“二位殿下别忘了，皇上是极其厌恶皇子仗势欺压百姓，所以皇子们无论是亲王、王爷，都没有处置权。宫人犯事了交给宫正司，百姓们犯事了交给衙门。正好在下是内城司侍卫，有羁押犯人的权力。”
“此女既然冒犯了二殿下，就让在下带走好好审查一番。”
他说得十分客气，可态度十分坚决。
龙应澈气的脸色阴沉。龙应云连忙道：“既然是纪公子有权羁押，那这事就交给纪公子吧。”
姜定柔神色缓和。她目光复杂看了一眼纪威安。
龙应澈看了看他们三人，最后冷冷盯在纪威安的脸上：“好，好你个纪威安。这事我不会这么简单算完的。”
他说完怒气冲冲走了。
经过龙应澈这么一打岔，气氛全变。姜定柔送走龙应云，回到院子中正好看见纪威安正斜斜靠在亭子上懒洋洋打量她。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走上前：“这次多谢纪公子。”
纪威安上下打量了她，轻笑：“刚才看见大殿下与姜大小姐郎情妾意的，真是羡慕旁人。”
他说的是反话。
姜定柔微微皱眉。
纪威安问：“刚才龙应澈与你说了什么？”
姜定柔皱眉：“没什么。他约我去赏花。”
纪威安眼底掠过阴冷：“赏花？你当真要赴约？”
姜定柔冷笑：“你以为我那么傻吗？”
纪威安上下打量了她：“这真说不准。皇后娘娘如果不傻为什么前世会看上他？”
又拿这个说事！姜定柔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她忍着怒气交代怎么照顾虎妞。
纪威安懒洋洋应了。姜定柔见他这么漫不经心，不由急了。
她道：“我得去看看虎妞。”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当先带路带着她去了。
到了内城司大牢，姜定柔看见虎妞正趴在一间牢房的草堆上。她急忙让春灵春月去照顾。
给虎妞上药，纪威安自然不能在一旁看着。他到了牢房旁的静室等着。
……
春灵春月解开虎妞的衣服，姜定柔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只见虎妞粗壮的背上都被打烂了肉，血肉模糊。
虎妞却还笑嘻嘻道：“大小姐不用担心，这点皮外伤两天就好。”
姜定柔想起她从前舍身保护自己的样子，眼中通红：“快躺下让春月春灵好好替你治伤。”
虎妞温顺趴在床上，春月春灵连忙轻手轻脚为她擦伤口。
姜定柔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沉沉。
虎妞突然扭头：“大小姐，虎妞求你一件事。”
姜定柔问：“什么事？”
虎妞正色道：“大小姐，虎妞冲撞了那小白脸自认倒霉。大小姐可千万不要因为虎妞去求了那贱人。”
姜定柔愣了下。
虎妞道：“今天在寺里大小姐已经替虎妞求过情了，他还故意拿捏大小姐，这人居心不良，大小姐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姜定柔没有想到虎妞虽然傻憨憨的，但心思这么细。
她神色复杂，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虎妞说着龇牙咧嘴与春月春灵说笑了。
姜定柔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牢房。
纪威安正在静室靠在桌边等着。姜定柔走了进来。也许是刚才看见了虎妞的伤势，她脸色阴沉。
纪威安勾唇，意味深长笑了笑。

第352章 复仇的火焰
姜定柔声音低沉：“我要龙应澈——死。”
前世的恨意突然爆发，势不可挡，无法抑制。
她现在突然发现自己恨错了人。端木清秋虽然坏，但是不足挂齿，要不是龙应澈的默许和纵容，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害自己众叛亲离，母子相残？
一想到这个，姜定柔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燃烧。
这种火焰叫做——复仇。
纪威安眯了眯眼，慢慢道：“你终于想明白了？”
姜定柔神色冷酷：“他今日能打杀我的丫鬟，他日一定会对我亲人下手。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龙应澈这种小人压根惯不得。给一点颜色他就得寸进尺。如果步步退让他就会变本加厉。
今天虎妞只是撞了他一下，他就要打死虎妞，还要借机拿捏她。如果将来被他抓到把柄呢？岂不是被他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姜定柔想通这一点，再也忍耐不住。
这个世上的恶人就是恶人，不指望恶人会突然幡然悔悟，也不要指望避开就能避祸。
恶人之所以恶人是因为他们自私自利还残忍无道。
纪威安忽然间欺近。姜定柔正在沉思，冷不丁眼前阴影覆下。她猛地抬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被纪威安挤在了角落中。
她还没回过神来，唇上落下一吻。
冰冰凉凉的，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这是让报复龙应澈的……定金……”
姜定柔还没来及发怒，纪威安已唇边噙着笑意走了。
“小心提防端木清秋，她现在为龙应澈做事。虽然你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但是小心养虎为患。”
他丢下这一句，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姜定柔目光沉了沉，转身慢慢离开了内城司的牢房。
……
在荣华寺吃斋念佛几天很快就过去了。姜老夫人带着一干人回到了北国公府。
这一次姜老夫人在寺中没整治到大房，气不顺，一到了府中就借口生病闭门不出。如果换成从前，隋氏得战战兢兢前去伺疾。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隋氏是御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姜老夫人忙了一辈子连个夫人都没封上。这自然是拿捏不到隋氏。
所以就算现在姜老夫人真的生病了，伺疾这种事也该周氏这种妾室前去。
姜老夫人许是因为这样，越发“病重”。
隋氏也学乖了，放宽心在东苑不闻不问当甩手掌柜。反正现在东苑清净得很，国公府中的中馈还是周氏管着，管不到东苑来。
经过这些事，国公府上下算是看明白了——风向真的变了。
从前大房处处受气，二房吃香喝辣的，现在都反过来了。于是乎，东苑渐渐热闹起来。
几房妾室有事没事都前去隋氏跟前请安问好，帮忙分担。
隋氏是个厚道随和的，几房妾室从前畏惧周氏的威风不敢和她亲近。现在二房灭了威风，她们前来亲近，隋氏都能既往不咎。
隋氏的和善终于有了用处，国公府开始上上下下都夸她和善。
人就是这样，锦上添花人人做，雪中送炭无人来。
姜定柔把端木清秋安排在东苑的清云阁。清云阁地方小却精致，住着外客刚好。
端木清秋一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样子，与前世那清高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定柔对她道：“既然对外说老夫人与你有眼缘，你也时常去老夫人处走动走动。这样老夫人要是真的打心眼喜欢你就更好了。”
端木清秋面上感动：“多谢姐姐提点。”
姜定柔含笑看着她，慢慢道:“这是应该的。”
……
一大早周氏照例听着府中的管事们、管事嬷嬷，媳妇儿们的禀报。她现在还在禁足，要到月底才能出门，所以每天处理琐事就在西苑的大屋子里。
她每天足不出户，处理着府中大大小小的琐事，只觉得烦闷欲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就有管事来禀报事，周氏没吃完早膳就开始处理，一直到了快正午才喝了一口茶。
等人都走了，周氏看着吃了一半的早膳，气得狠狠一扫全部扫在地上。
奶娘王氏吓了一大跳：“二姨娘是怎么了？”
周氏眼眶通红，不住擦泪：“这日子受够了，我方才想起来为什么今日事多，原来是大房从荣华寺吃斋回来，那些随行吃用来报账了。”
“她倒好，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不管，吃了用了都往府中拿。东苑的还自己管账。我累死累活的什么都没得到。”
有句话她都没说，不但没得到，从前吞下去的还得慢慢吐出来。因为东苑与国公府的账目分开，有些账得重新算。周氏怕从前贪的那些银子被查出来，不得不拼命去填。
她有种辛辛苦苦干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吐血感觉。
奶娘王氏见周氏气的哭了，安慰：“二姨娘不要气坏了身子。这过几日就放足了。到时候府中还不是由您做主？再说大房现在也不管府中，老夫人还是极相信您的。”
周氏这才擦了擦眼泪。
她坐着想了一会儿，突然问：“这几天国公爷呢？”
她禁足都禁傻了，只觉得哪儿不对劲，现在发泄了一通才发现原来是国公爷姜于峰这几天都没来。
周氏一提起，屋子里下人们面面相觑。
周氏越想越不对劲。她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急忙问：“都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去问啊。”
下人们面露难色，半天有人才道：“回二姨娘，这几日国公爷都不在府中。”
周氏脸色一变：“什么？为什么不在府中？”
她还以为这几天姜于峰去了荣华寺呢。等姜老夫人浩浩荡荡带着大房回府后她才隐约听说姜于峰没有去。
她急忙问：“国公爷到底去了哪儿？”
过了一会儿，下人回来，支支吾吾：“国公爷说去了随州与同窗游玩去了。”
周氏愣住：“什么？随州他哪有什么同窗？”
随州是秦国被称为“小江南”的地方，那地方山清水秀又挨着京城运河，是个来往商埠聚集所在。
姜于峰平时与那群狐朋狗友都是在京城周边玩玩，从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下意识，周氏只觉得一股不祥漫上心头。
奶娘王氏赶紧挥退了下人，犹豫了半天才对周氏吞吞吐吐道：“二姨娘，国公爷也许是……也许是……”
周氏尖声：“也许是什么？他是不是跑去随州和哪个狐狸精游山玩水去了？”
奶娘王氏：“……”
她汗颜，二姨娘您这还真的是猜中了……

第353章 图他年纪大？还是不洗澡？
周氏看见奶娘王氏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脸色苍白，如遭电噬。
奶娘王氏见她这个样子急忙连声安慰。
周氏嚎啕大哭了一阵子，咬牙切齿：“去问！到底是哪个狐狸精？我要去剥了她的皮！”
打听的下人很快又回来。
原来这一个多月姜于峰都在烟花柳巷里面流连。他迷恋一个叫做媚娘的艺姬。那女子听说柔媚无骨，而且卖艺不卖身，深受京城中纨绔子弟，浪荡公子们的追捧。
姜于峰也迷恋上了她，在她那画舫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姜于峰刚开始还收敛着，奈何越陷越深，现在这些天包了媚娘的画舫，竟然不回府了。下人们不敢把这事传到府中。
周氏咬牙切齿听了，恨得娇艳的脸都要变形了。
奶娘王氏劝道：“二姨娘就别生气了。国公爷只是一时贪恋美色，等二姨娘放足了就可以把他的心笼络回来了。”
周氏眼底怨气满满：“是吗？”
正在这时，下人禀报二姨娘的兄弟周大富来了。这些天二姨娘在禁足，周大富来了也见不着她。
现在许是二姨娘周氏的禁足期快过了，看守的下人松懈了便放周大富进来。
周大富悄悄进了西苑屋子。他看见周氏满脸都是泪，吓了一大跳。
“妹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大房欺负了？”
周氏看见自己的兄弟，擦了擦眼，冷冷道：“你来的正好。你妹子不但被大房欺负，还被外面的狐狸精欺负了。这次你得替我做主，做不成我就去死。”
周大富听了周氏的话，反而笑了：“妹子，我说你年纪这么大了气性怎么还那么大？外面有什么狐狸精比你还美吗？”
若是往常，周大富这么粗俗的安慰周氏一定会笑笑过了。现在她只觉得十分刺耳。
她怒道：“你若是我的哥哥就得替我做主。不是的话就滚出去，别说什么风凉话。”
周大富见了周氏这样，知道她真的生气了。周大富赶紧收了自己嬉皮笑脸。
他急忙问事情原委。周氏一五一十说了。
周大富听了笑道：“哈哈，不过是一个烟花女子。妹妹，不是我说你未免也小题大做了。我派人去把她打一顿她不就不敢勾搭国公爷了吗？”
周氏怒道：“现在他们去了随州，你怎么找得到？”
周大富不以为然：“除非他们不回来，不然总是能找到的。”
周氏明显不相信。她冷笑：“打一顿反而不好。你拿了银子就说是国公爷给的，让她进来当第六房小妾……”
周大富愣了下，随后拍手夸奖：“高啊！妹妹你这一捧杀高明得很。”
周氏此时冷静下来，心机城府都一起回归了。她冷冷道：“不过是烟花女子罢了。她无非是想找个男人当下半辈子的靠山。国公府门第高，能让她进府当第六房小妾已经是很抬举她了。大哥你就替我去办……”
她如此这么说了。
周大富今天进国公府本来是为了通个消息，讨要点好处的。因为花涧坊在曲州的五间店铺开张了。
这一开张竟然比京城的花涧坊还火爆。据说花涧坊还出了新的美容膏，可以祛除黑斑。在曲州的花涧坊可以说用万人空巷来形容都不为过。
周大富知道自己攀不上姜定柔，就想来找周氏商量商量。没想到周氏注意力却被一个烟花女子给拉走了。
事有轻重缓急，周大富决定先替自己的妹子解决眼前的威胁。
他听了周氏的吩咐。周氏还给了他三千两银票。
周大富犹豫：“三千两……恐怕不够。这媚娘可刚开画舫，很多公子都争着去呢。”
周氏怒道：“你先前还说她不值一提，现在你居然说三千两不够买她？”
周大富赔笑：“妹妹你别生气。我只是猜测罢了。这媚娘能把国公爷迷得神魂颠倒的，一定是有点手段的。”
他见周氏要生气，急忙改口：“我去问问。实在不行就威逼利诱，那媚娘一个烟花女子肯定不会得罪我们国公府。”
周氏这才稍稍放了心。
周大富拿了银票悄悄走了。
……
西苑的事又“不小心”传到了姜定柔的耳中。她正在润色自己的一篇策论。她听了夏冬的话，笑了笑。
她漫不经心笑道：“一会这个姑娘，一会那个姑娘的，我爹真是风流。”
夏冬问：“大小姐，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又进来一个六姨娘吧？”
先不说这姜于峰已经快五十了。就是这一年一个姨娘地往府里抬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二姨娘周氏真是个厉害的，虽然心里恨姜于峰出去找女人，但这一招不得不说很是高明。
如果这什么媚娘的真的进府了，以周氏善妒的脾气还不是几天就把她给弄死了。
姜定柔满不在乎翻了翻书，淡淡道：“怕什么呢？人家也不是个傻子。不过……”
她从怀中拿出一叠东西递给夏冬：“这些给媚娘，就说这些日子伺候我父亲辛苦了。”
夏冬心领神会，悄悄走了。
……
画舫上歌舞笙箫，笑声阵阵。
一位妙龄少女正在舞了一曲，娇喘吁吁地退了下来。
姜于峰正满眼都是痴痴地看着她：“媚娘辛苦了，擦擦汗……”
媚娘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国公爷有心了。且容媚娘去更衣梳洗。”
她说着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姜于峰的手，退了下去。
美人离开，香风还在。姜于峰叹气又是无奈。已经快一个月了，他花了那么多钱竟然连美人的手都没碰一下。
唉，这钱真是花得……肉疼。
不过姜于峰向来风流惯了，对媚娘这种美人手段他心里是十分享受的。
媚娘回了自己歇息地船舱开始更衣梳洗。一旁有个上了年纪的老鸨唠唠叨叨。
“我儿啊，这姜老爷实在是讨厌得很。花钱扣扣搜搜的，要不是看在他是国公爷早就撵了他下船了。”
媚娘对着铜镜似笑非笑：“妈妈不就是看上了前天来的小藩王吗？刚开始的时候，妈妈可不是这么说国公爷的。”
老鸨尴尬：“这个……这个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怎么知道这国公爷这么抠搜。”
她劝道：“我儿啊，你可别看上那国公爷啊。”
媚娘笑了：“我看上他？我是图他年纪大呢？还是图他不洗澡？”

第354章 打了二姨娘
老鸨听得媚娘这么说立刻就眉开眼笑。
她夸道：“还是我儿懂事，算我没白教。这老头子色迷迷得很又抠门。我儿就算是跟着他，将来不一定能生个一子半女的。万一老头死了，还得被大房打出来。啧啧啧……”
老鸨唠唠叨叨地说。媚娘对着铜镜只是卸妆，漫不经心听着。
等老鸨说完，她这才道：“既然妈妈都不想让国公爷在画舫上，那就晚点把他请过来，我与他好好说说。”
老鸨犹豫：“这个……你要怎么说呢？毕竟是国公爷也不好得罪。”
媚娘心中冷笑。这老鸨在这儿等着她呢。让她去做这个恶人。
媚娘嫣然笑道：“妈妈放心，我这就与国公爷说让他出两万两娶了我。他出不起这笔钱，自然就会走了。”
老鸨大喜：“好啊好啊。这招好。你且与他说得情深义重，但是钱数可不能少。”
媚娘眼底厌恶，口中答应了。
老鸨退下去了。
媚娘冷冷看了老鸨的背影，唇边勾起冷笑来。
旁边的小丫头忍不住低声骂道：“这老妖婆一心钻进钱眼子了。今日让姐姐迎这个，明天让姐姐迎那个。这些一个个歪瓜裂枣的都是什么人啊。”
媚娘嗤笑：“你还当以为我叫她妈妈，她就真的是我的亲娘吗？我可是她的摇钱树。摇钱树不就是摇得下钱才行吗？行了，你听听就好了。”
小丫头突然道：“今天有个叫做周大富的胖子找姐姐。说要让姐姐帮忙办点事。”
媚娘问什么事。
小丫头口齿伶俐的说了。她还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那周大富说了，只要姐姐答应了去国公府做第六房小妾，给一千两。他还保证姐姐将来在国公府吃香的喝辣的。”
媚娘看了她手中的银票，冷笑：“一千两？贵客们在画舫上喝三天花酒都不止一千两。这周大富是打发要饭的吗？”
小丫头撇嘴：“就是。不过这周大富的胖子口气很大，话里话外还瞧不起人。说什么让姐姐进国公府当姨娘是姐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对这种话，媚娘只是呵呵。
媚娘收了银子藏在妆台下的一个小暗盒，对她道：“你就说，要让我当姨娘下辈子吧。”
小丫头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她道：“姐姐，还有一件事。还是国公府的。”
她说着贴在媚娘的耳边说了半天。
媚娘从刚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最后渐渐皱眉。
她问：“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递给媚娘：“姐姐，这是国公府那位大小姐给的。就说给姐姐赎身用的。”
媚娘猛地看了一眼，浑身颤抖起来。
这可是真真切切的一万两银票啊！
她手微微颤抖，咬牙：“那位大小姐说让我依计行事，就不需要我再做什么？她不是坑我吧？”
小丫头点头：“那位大小姐派人带话说:李姑娘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不必卷入这个肮脏的红尘中。”
媚娘眼中水光隐动：“她真的没让我做见不得人的事吧？”
小丫头摇头：“那大小姐说了，她又不是男人，身边也不缺丫头。让李姑娘放心。”
媚娘沉思了好久，将银票猛地接下。她咬牙道：“就按这位大小姐说的做。如果她真的帮我跳出火坑，我李媚娘一辈子记住她的恩德。”
小丫头点头：“姐姐，老鸨肯定最后会把你卖了。你还是赶紧攒够赎身的钱，然后我们一起逃吧。”
李媚娘点头。
……
姜于峰喝的醉醺醺的。他感叹，真是年纪大了，以前年轻时候喝花酒都千杯不醉。现在喝不到两壶就眼花头晕。
老鸨请他去画舫，笑眯眯道：“媚娘说有话要对国公爷说。”
姜于峰大喜。他费尽心思这么久终于能得美人垂青吗？
他赶紧脚步虚浮地去了媚娘的船舱。一阵香风吹来，姜于峰看见一位妙龄少女正脉脉含情看着他。
姜于峰按耐不住激动就要扑上去。
媚娘突然垂泪：“国公爷，媚娘与您的缘分就要到此为止了。”
姜于峰愣住。他一腔激情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倒下来浇灭似的。他问：“媚娘，到底怎么了？”
媚娘哽咽：“实不相瞒，国公爷府中的二夫人知道了媚娘……今天特地派人送了一堆银子，还说了极其难听的话。媚娘自问清白之身，从没有因为美色勾搭国公爷竟然被人如此污蔑，呜呜呜……”
“国公爷，您还是走吧。不然二夫人说……说要派人砸了了媚娘的画舫。媚娘只是一介苦命的弱女子，不求能伺候国公爷左右，只想在国公爷心里留下个好印象。可是奈何命运弄人，实在是与国公爷有缘无分。……”
她呜呜地哭，哭得梨花带雨说不出的令人心疼。
姜于峰刚开始不信，可是媚娘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了是一个叫做周大富的胖男人找上门，拿了三千两让她滚蛋。
当然，这三千两被她“严辞拒绝”。
姜于峰大怒：“竟然让周大富来！这不要脸的狗东西吃国公府的用国公府的，竟然还敢管老子的闲事！岂不是吃饱了撑着？”
媚娘幽幽看着姜于峰：“国公爷，媚娘虽然知道高攀不上国公爷，但也不至于那么下流低贱，被人羞辱了还要巴巴上门。唉……国公爷，我们这种弱女子最怕府中的悍妻。国公爷，您还是赶紧回府吧，别逗留在画舫里了。”
她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姜于峰又是心疼又是恨。他骂道：“什么悍妻？她不过是个妾罢了。这些年我太宠她了，对她言听计从，竟然让她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哼！她不就是给我生了个儿子吗？那还是庶子，又不是嫡子。”
他看着媚娘姣好的身段，温柔道：“我的嫡子只有媚娘这种人品的女人才有资格生。”
媚娘看了姜于峰色欲熏心的样子，打从心里作呕。不过为了演好这一场戏，她忍着眼底的厌恶，娇滴滴哼了两声。
“国公爷还是赶紧回府吧。这女人吃醋起来是真的可怕。媚娘的画舫刚开始，不想招惹这种是非。”
姜于峰上前好声安慰。媚娘抽抽噎噎说了两句，最后推说自己心情不好要早点休息。
姜于峰此时酒也醒了。他不好强迫媚娘只能恨恨走了。
第二天一早，不等老鸨赶人，姜于峰留下三百两匆匆回京。
老鸨赶走了他，笑眯眯对媚娘夸道：“还是我儿有本事，说得这死赖死赖的国公爷都走了。”
媚娘微微一笑。
……
姜定柔在东苑与母亲隋氏用早膳。过了一会儿，下人匆匆来了，满脸都是震惊：“不好了，国公爷一早回来就去西苑，听说打了二姨娘。”
隋氏惊了：“什么？打二姨娘？”
这可是稀奇事。自从周氏进府中就受尽姜于峰百般疼爱，从没有碰过一根手指头。今天这是怎么了？
隋氏急忙起身。
姜定柔按住她。她道：“现在我爹正在气头上，母亲去做什么？这不是平白找不痛快吗？”
隋氏叹口气：“这怎么能不管呢？要是打出了什么事总是不好。”
姜定柔道：“母亲吃完饭再去。这不是还有二妹妹吗？二妹妹能说会道的，自然会过去救母。”
隋氏只好按捺用完了早膳。
她与姜定柔到了西苑，只听得里面传出乒乒乓乓剧烈的声音。
里面传出姜于峰中气十足的骂声、周氏呜呜的哭泣声。而西苑的下人丫鬟们们都战战兢兢缩在院子里，似乎不敢进去。
隋氏问：“到底怎么回事？”
奶娘王氏狼狈按着额头的青肿，道：“回夫人的话，老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国公爷一回府就来了西苑。二姨娘见他来了殷勤伺候，没想到国公爷一肚子不痛快，一会儿说茶凉了，一会儿说帕子热了。二姨娘顶了两句，国公爷就下手了……”
隋氏道：“那你们也不拦着？”
奶娘王氏满脸惊恐，指了指额头的包，道：“老奴拉了，结果被国公爷拿了盆子敲了一下。差点……老奴差点就去见祖宗了。”
姜定柔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她扫了一眼看去果然看见那些下人脸上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挂彩。
看样子她的风流老爹气性很大啊。
正当隋氏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西苑的大门涌来了一群人。当先是满脸怒气的姜老夫人，还有满眼通红的姜定晴。
姜定晴扶着老夫人，不住提醒她小心脚下。
姜老夫人看见隋氏在，忍不住骂道：“你来这儿做什么？看热闹吗？还不赶紧进去拉人。”
隋氏被猛地这么冤枉，脸色涨红：“我……我不是。”
姜定柔冷声：“我娘是在等祖母来拉架呢。现在我爹在气头上，谁来都不好使。祖母还不赶紧进去，不然的话悦哥儿的娘就要被我爹打死了。”
姜老夫人看见姜定柔那眼神，这才清醒过来。她心中暗暗恼火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她赶紧颤巍巍走了进去。隋氏也跟着进去。
姜老夫人一进去就看见满地的狼藉。姜于峰拿着一根不知道是棍子还是鞭子正脸红耳赤劈头盖脸打着周氏。
周氏被打得缩在了床边，呜呜哭着。
她口中道：“国公爷，不是妾身干的，不是……”
姜于峰骂道：“还不是你坏了老爷的好事。你出息了，竟然让周大富那死胖子去骂人。媚娘那么冰清玉洁的一个姑娘被你骂得生无可恋。我原本是知道你善妒的，这十几年都由着你胡闹，你竟然……竟然坏老爷我的好事！”
他一想起媚娘楚楚动人的眼泪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知道自己绝对是得不到媚娘了。因为在京城中，如媚娘这种卖艺不卖身的烟花女子眼界很高。要得到她们，除非她们自愿，或者是赎身。
但如果他想强迫，或者是传出一点点丑闻就别想混京城中任何一家上档次的画舫了。因为所有的画舫都很怕这种“恶客”。
就算是他将来求的媚娘垂青也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可以得手。
更令他生气的是，自己没钱！
他压根经不起画舫那种销金窟的搓揉，一出画舫想要进就难了。
姜于峰一想到自己的好事就被周氏给毁了，心里就恨得不行。
是以，他这一大早回府就大发雷霆。
姜老夫人见了，急忙喝道：“你给我住手！”
姜于峰一回头看见是自己的亲娘，哼了一声：“娘，你别管了。我今天就得教训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姜老夫人骂道：“你打狗也要看主人。要是把她打坏了，悦哥儿怎么办？”
姜于峰愣了下。
此时姜定晴扑过去跪在他面前，大哭：“父亲要打二姨娘就打女儿吧。反正二姨娘要是被打个三长两短，女儿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屋子里闹腾腾一团。姜老夫人在骂姜于峰，姜于峰在骂周氏，周氏哭，姜定晴也在哭……
姜定柔冷眼看着。隋氏不住叹气。她虽然不喜欢周氏，但是也不想看见姜于峰打女人。
姜定柔悄悄拉着隋氏回去了。
隋氏心善，还在担心西苑。姜定柔淡淡道：“母亲不用担心了。这周氏是自作自受。”
隋氏愣住，问了缘由。姜定柔挑拣着把事情说了。
隋氏听了，脸上的同情神色顿时消失。她冷笑：“果然是自作自受。好人家的女儿流落风尘，她竟然想设计让她进府里当姨娘。”
姜定柔道：“李媚娘歌舞不错，卖艺不卖身，将来攒了钱就能寻一个好出路。怎么的都比当大户人家的姨娘强。再说二姨娘想让她进府不见得是真的为了她好。”
此时闻讯而来的几位姨娘们都来了。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姨娘们都开始说着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
四姨娘张氏不屑笑道：“这二姨娘真是贤惠，自然是我们比不上的。”
她这些日子当了东苑的实际管家，自信多了，说出的话十分有深意。
五姨娘林氏最小，战战兢兢道：“国公爷太吓人了，打得二姨娘浑身都是血呢。我好害怕。”
三姨娘钱氏笑嘻嘻道：“怕什么，国公爷现在又不喜欢咱们。他一门心思只想讨好外头的那个什么媚娘姑娘呢。”
“按我说，这二姨娘也是自找苦吃，干什么要去毁了国公爷的名声呢。她又不是夫人，一个姨娘管这么宽，难怪国公爷生气。”
她说完，赶紧对隋氏道：“夫人别多想。妾身就是为夫人抱不平罢了。”
隋氏摆了摆手：“你们在这儿说说就好了，别去二姨娘跟前说。她脸皮薄，万一羞愤之下做了什么傻事呢？”
她话才刚说完，就听见下人来禀报：“不好了！不好了，二姨娘撞墙了，说要自尽……”
隋氏：“……”
众姨娘：“……”
姜定柔捂住额头，这还真的闹得没完没了了。
……
国公府闹了一整天才消停。这事以二姨娘周氏撞墙寻死自尽，但是被拦下才算了事。
姜于峰打了她一顿后被爱孙心切的姜老夫人狠狠骂了一顿。姜于峰脸上挂不住，一气之下又出府喝酒了。
周氏被打又寻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姜定晴只能来东苑请了隋氏去善后。
隋氏吩咐让人请大夫又派了好几个老成的嬷嬷照顾。一场风波这才算平息。

第355章 举荐资格
入夜了，西苑闹了一整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狼藉遍地。
周氏头上缠着绷带。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似的。
奶娘王氏忍着头痛上前查看。她近前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周氏一双杏眼幽幽盯着帐子顶，那神情仿佛幽怨的女鬼。
奶娘王氏问：“二姨娘要不要起来喝点茶水？”=
周氏突然问：“晴儿呢？”
奶娘王氏回答：“老夫人说被气得头疼。二小姐去伺候老夫人了。”
周氏突然道：“让她过来一趟。”
过了好一会儿，姜定晴来到西苑周氏床前。她的脸上隐约有疲惫。
周氏冷冷盯着她：“这事老夫人怎么说？”
姜定晴愣了下，半天才道：“祖母没说什么。”
周氏听了猛地从床上打挺起来：“为什么没说？你就不会在老夫人面前说说，让你爹不要出府见那个狐狸精吗？”
姜定晴脸色变了：“二姨娘这话说给自己听心虚吗？我不过是晚辈，怎么管的了长辈？再说祖母都管不住，二姨娘管不住，我怎么管得住？”
周氏本来就是心情不好找茬，听了姜定晴的话，怒骂：“那养你何用？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姜定晴听得周氏骂街，甩了脸色就起身走了。
周氏在身后骂骂咧咧，难听至极。奶娘王氏怎么劝都劝不住。
姜定晴出了西苑，鸣香等丫鬟见她心情不好不敢询问她要去哪儿。
姜定晴站在花廊底下想了想，深吸了口气：“去东苑。”
……
西苑的风吹草动都在姜定柔的眼皮子底下。她慢慢喝了口燕窝牛乳，缓缓道：“这二姨娘也是个糊涂的。这个时候拿二妹妹出气做什么？她哪管得了我爹呢。”
奶娘陈氏道：“是呢。大小姐让夫人不要掺和这事是对的。现在国公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姜定柔冷笑了笑。再也没有比谁更了解她那个不成器的爹了。
要不是有国公爷的名头顶着，他不过是绣花枕头，草包一个。家业早就被败光了。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刚醒来就听说姜老夫人听说周氏为难姜定晴，不禁发怒，借口周氏要养病把府中中馈琐事都夺了，交给府中三位管家。
这下周氏彻底在西苑安生“养病”了。
姜定柔听说这事笑了笑，用完早膳就去了学堂。
明德女社的秋季入学已经陆续开始。太学那边下了皇上的口谕，各书院各学堂各名师都有相应的举荐资格。
乌先生作为秦国京城有名的大儒，自然早早就有了举荐资格。其实这一个月他已经拟好了举荐人选。
这一日姜定柔进了学堂，乌先生便给了她一个清雅的洒金册子。
姜定柔接过一看，脸上不由欣喜若狂——这是明德女社举荐的册子。
上面详细写着她学过的四书五经，还有乌先生对她的点评，满满好几页。
姜定柔真诚道谢。
乌先生一向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他慢慢道：“你写的文章我呈给了皇上。皇上对你的才学很满意。”
姜定柔早就知道了这事，但是听了乌先生亲口说，心中万分高兴。
她谢过了乌先生，说了一番要上进的话就打算进学堂上课。话正说到一半，正巧看见姜定晴眼眶红红地走了进来。
乌先生见她来，问道：“昨儿那篇策论呢？”
姜定晴低声道：“昨儿家里出了点事，学生没写。”
乌先生皱眉：“这一个月我布置的课业你都没完成。难道一个月天天家里出事？”
姜定晴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定柔，不做声。
乌先生皱眉道：“秋季明德女社的举荐，我没法举荐你进去。若是你想要进女社念，另外寻别的法子吧。”
他说完拂袖就走进了学堂中。
姜定晴愣愣站了一会儿，突然“呜呜”哭出声来。她这一哭引得学生们围观。
议论声窃窃传来。
“这不是姜家的二小姐吗？举荐资格没了？她不是才学很不错，怎么会没了呢。”
“刚才听先生说她课业没完成。”
“这次乌先生只能举荐五个，可她连第五都够不上。”
“听说昨儿她的姨娘被国公爷打了……”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都有。
乌先生的学生大多是京城中富豪与权贵世家，对这种大宅子里面的争斗十分敏感。一般是哪家哪户家里出了什么鸡飞狗跳的小事，他们都能知道。
姜定晴以庶女身份进了乌先生的学堂本就十分受人瞩目，现在又出了这事，自然是众学生们议论的焦点。
姜定柔看着哭泣的姜定晴，眼神十分复杂。她有心要去劝姜定晴别哭了，继续在众人面前哭不过是丢人现眼，惹人议论。
但她一想起前世姜定晴的心机和手段，劝阻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前的姜定晴柔柔弱弱，风吹就倒的样子十分令人怜惜。
姜定柔耐心等着姜定晴哭完了，这才上前道：“二妹妹回去上学吧。”
姜定晴突然跪下，哽咽：“大姐姐，你能不能替我去与乌先生说说，举荐我进女社？我我……我如果不进女社，我就完了……”
这一招来的快又猝不及防。
姜定柔愣了下，旋即脸冰冷成霜。
大庭广众给她来这个？呵呵呵……姜定柔慢慢把姜定晴的手掰开。
她扫了一眼四周好奇打量的目光，冷冷道：“二妹妹这是做什么？能不能进女社还不是靠才学吗？你才学那么好，怎么没进得找先生问问。我又能帮你什么？”
她唇边勾起冷笑：“总不能我帮你完成你的课业吧？”
最后一句她说的清清楚楚。姜定晴愣住。
她不由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姜定柔。她以为自己这么说，姜定柔好歹给两句安慰。
可没有想到姜定柔撇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同情都不给。而且看样子姜定柔似乎笃定了年前那篇短赋是她抄的。
姜定晴的眼神缩了缩，手不由收了回来。
姜定柔环视了一圈，大声道：“二妹妹，你要是想进女社就去求先生吧。”
她说完转身进了学堂。

第356章 不要打草惊蛇
周氏在西苑“养病”，禁足不禁足的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府中上下都知道她快凉了。
失去宠爱的妾室是什么下场，不用说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再加上姜老夫人夺了周氏掌管府中中馈权力。周氏从前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一下子如冰雪消融般消失。
西苑中，周大富看着床上的周氏，忍不住道：“妹子你这是做什么呢？你这样一点都没讨到好处。你何苦呢？”
周氏冷笑：“让你办个事都办砸了，还有脸来埋怨我？”
周大富讪讪道：“我怎么知道自己被那个表子坑了呢？收了钱不办事就算了，还坑我一把。”
周氏想了好一会儿，冷冷道：“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嫌钱不够。”
周大富心想你总算是明白了。他吞吞吐吐道：“妹子，不瞒你说，这几年画舫红的姑娘都涨价了。从前几千两就眉开眼笑的，现在没有万两压根入不了她们的眼。”
周氏愣住：“什么？！”
周大富苦笑：“妹子你是不知道。大秦国承平日久，那些贵公子们一个个都捧着大把的银子去听曲儿看歌舞。这些画舫的姑娘动不动就要千两才能赎身。你给个三千两，那媚娘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她放在眼里，老鸨也不可能让她赎身的。”
周氏这下反而冷静下来。她皱眉问：“难道没法子吗？”
周大富比了比指头：“除非这个数，不然她根本不会松口。”
周氏看了他的指头数，咬牙：“这个数目我出不起。”
就算出得起她也不会出的。这是她在国公府贪下来的银子，怎么可能平白去便宜那不知道哪儿来的女人？
周大富苦口婆心劝：“妹子，按我说，这女人不要理会了。还是想想怎么挽回国公爷。”
提起这个周氏眉眼都是凄凉：“没用的。跑了的心怎么都拉不回的。”
她低头想了半天，忽然道：“这次大哥要帮我才行。”
周大富道：“我肯定帮你的。不过怎么帮？”
周氏眉眼森冷：“只能提前了……”
她说着在周大富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周大富越听越是心惊胆颤。这计谋换了几个月前他还有胆子干，可是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没了这个胆子。
周氏说完，周大富战战兢兢：“妹子，这么干不会出事吧？”
周氏眼神阴沉：“大哥，你不敢？”
周大富咽了口唾沫，眼睛扫了屋子几眼。他道：“不是不敢，是这事太冒风险了。现在东苑那边势不可挡……”
周氏冷笑：“大哥，你已经得罪了东苑，现在想收手也不可能了。”
周大富愣住。
周氏冷冷道：“年前姜定柔为什么会染了那怪病，还不是你出了个主意把一个死了的乞丐脓血放在了东苑水井里。结果隋氏没得病，倒是那姜定柔得了病。还有她穿的衣服，吃得东西……”
周大富脸色变了变：“妹子，这可是你的主意。”
周氏冷声道：“当然是我的主意，不过大哥你也逃不了。钱嬷嬷是谁买通的？不是我，是你呢。你以为东苑的母女两人不知道？那死丫头能揪出钱嬷嬷就就是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她现在不发作，只不过是等着时机罢了。”
周大富脸色变得苍白：“她知道了？不对，她年纪那么小，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城府？”
他一想到这事就后背发凉。钱嬷嬷下毒是受他指使，而且他自问做得滴水不漏。就算是钱嬷嬷反咬一口都不可能咬出二房。
可是姜定柔竟然隐忍了好几个月，等到病好了，风光回京看准时机再把钱嬷嬷拿出来。
可以说，这等心机是一个十二岁不到的少女做得，他一点都不信。
周氏冷笑：“你别以为东苑的是傻子。如果是傻子也不可能回来了。隋氏倒是真的可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心地仁厚不愿意相信罢了。可是那死丫头就不一样了。现在我被禁足，被夺权，甚至她怎么搭上大皇子的，你都得好好想想。”
周大富越想越是心惊。
他顾不上周氏的威胁，问：“你的意思是她一定会报复回来？”
周氏凉凉反问：“你说呢？如果是你被弄得名声尽毁，还差点保不住性命，你怎么样都得反咬一口才行。现在我们唯一的优势是姜定柔那死丫头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她的心机。”
最后一句话很绕，但是周大富奇迹般听懂了。
周氏的意思是，姜定柔一定会报复他们，但是她现在不会明面上报复，只会暗暗来，就如同他们当初对付她一样。
周大富胖脸上冷汗涔涔，半天，他咬牙：“好吧，就这么博一把吧。妹子，你……你可别后悔。”
周氏娇艳的脸上浮起冷笑：“后悔？我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与其被自己看不起的大房压着后半辈子，还不如搏一把。如果成功了，我就是国公夫人。”
她的眼底都是野心。
周大富只隐约觉得哪儿不对，但一想起周氏的脾气就不吭声了。
周大富心事重重出了国公府，只觉得自己踩在了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正要上马车，突然看见街角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冷冷盯着自己。
周大富被看得一愣，等再看的时候那高大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周大富脸色发白，双腿战战。他刚才如果没看错的话，是那个在巷子里面捏着自己脖子如同捏小鸡一样的西域男人。
他现在虽然眼瞳正常了，肤色也正常了，但是那身高那气势他没有看错。
下人前来，见周大富脸色难看。下人急忙问：“周老爷，您生病了吗？”
周大富口齿不清：“走……快走，……赶紧带老爷回去。”
他说着几乎是爬上了马车，赶紧离开了国公府。
……
姜定柔从学堂回来天色已经日暮了。乌先生自从举荐她之后，课业少多了。她难得松了一大口气，只等七天后女社出初秋告示宣布入女社的名单。
姜定柔正准备回阁。突然她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花园门边。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走了过去：“什么事？”
莫耶纳什淡淡开口：“我最近看见那个胖子在府周围转悠。你小心点。”
姜定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微笑：“多谢，我知道啦。”
莫耶纳什见她一脸满不在乎，不由皱眉：“中原少女，俗话说得好，一只老鼠可以毁了一支驼队。他这种人就是老鼠。老鼠不抓，你将来会后悔。”
姜定柔意味深长看着他：“你不是保护我吗？这老鼠还没出洞，你也别急，免得打草惊蛇。”
莫耶纳什重复了几次“打草惊蛇”似乎在理解这个陌生词的含义。半天他点了点头：“我懂了。中原少女，你很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中原女人。”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第357章 同命蛊发作
姜定柔见得莫耶纳什离去，笑了笑，满意转身离去。有莫耶纳什暗中保护她就够了。京城中的鬼魅魍魉想伤她还不容易。
姜定柔回了琳琅阁，秀儿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曲州前些日子开张，生意火爆得不得了，秀儿忙到了现在才有空给她禀报。
秀儿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她满脸都是笑：“大小姐，我们这次一炮而红，京城这儿的花涧坊反而被衬下来了。”
春月春灵笑道：“秀儿姐是欢喜得不会说话了。都红火。”
秀儿连忙打了自己的嘴一下，改口：“是是是，我说错了，都红火。哈哈哈……”
姜定柔心中放下一块石头。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有慕容世家的药行大力帮忙，她两地的花涧坊货源不断，质量上乘。
更关键的是，慕容药行从选药材、炼药膏、送货等等都一力包了下来。这让初入经商的姜定柔省了很多心。
也就是说，只要她提供药方，拿了点钱，让秀儿管管这些店铺就稳稳有钱收。
秀儿道：“大小姐，现在曲州也开了铺子，京城的我可能管不过来。您要不要去找人帮忙管管？”
姜定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她是个当机立断的人，立刻派人找来了四姨娘张氏。
张氏来了，姜定柔开门见山把这事说了。张氏又惊又喜：“这……这事非同小可，大小姐不再想想吗？”
姜定柔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四姨娘这些日子管东苑的进出账和琐事都管得井井有条。现在秀儿去了曲州，过阵子还得去别的地方忙铺子。京城的五家铺子没人管总是不成的。四姨娘就勉为其难帮忙管管。”
“到了年底，四姨娘按着秀儿的抽成分红，怎么样？”
张氏一听，眉开眼笑。
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大好特好。谁都知道京城的花涧坊生意好得不得了，分红就算比例少，总数也多。
张氏满口答应。
过了一会儿，正好三姨娘钱氏来了。她听说了这事，脸上都是羡慕。
姜定柔想了想，突然对钱氏道：“三姨娘平日不也是没事吗？跟着四姨娘学学管账吧。”
三姨娘钱氏喜出望外。她结结巴巴道：“我能行吗？”
姜定柔笑道：“怎么不行？三姨娘在府中也没什么事，活动活动下筋骨也是好的。”
三姨娘钱氏高兴得连声应了。她在府中闲的蛋疼，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争宠上面她一点心思都没有，心宽体胖的。
现在眼看着四姨娘张氏成天忙得风风火火的，还能赚钱。她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只是苦于不好意思向姜定柔提出。于是她只能有空没空跑来东苑“喝茶”。
现在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喝茶喝得她肚子又要圆了一圈后，姜定柔终于松口了。
她怎么会不答应？当然是立刻答应了！
张氏与钱氏两人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去。两人满脸喜气，浑然已经忘了作为妾室的人生主要目的是为了争宠。
左右反正男人抢不到的，还不如去挣钱更香。
张氏与钱氏怀揣着同样的心思，心满意足地走了。
姜定柔又松了一口气。府中的女人闲着太多总不是什么好事，反正她们都没事干，让她们管管账目，管管铺子也算是找到人手帮忙了。
再者，把她们拉拢过来，整个北国公府就不会让周氏一房独大了。
忙了一整天，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她感叹，为了让后半辈子舒服过日子，现在竟然越来越忙。还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丫鬟们伺候着姜定柔上了床。姜定柔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夜姜定柔突然间醒了过来。
随即混沌的声音在脑海中紧张响起来：“醒醒！有血气！”
姜定柔看向屋子，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外面朦胧的灯笼光照了进来。春灵春月都在外间睡着，四下里一片寂静。
姜定柔就着昏暗的光警惕地搜寻屋里。可是她目力所及看不见异样。
混沌紧张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血气太浓了，我分辨不出在哪儿。”
姜定柔忍不住道：“你亏得还是万年器灵呢。”
混沌尴尬：“是太浓了，四面八方都有。不过问题是，皇后娘娘你怎么没闻到？”
姜定柔正要回答，突然间心口传来一阵剧痛。那剧痛抽痛得她整个人措不及防，在床上弓成了虾米。
“啊……”她忍不住呼痛。
这种剧痛像是闪电抽中了她的心脏，一阵阵紧缩。姜定柔从来没有一次那么接近死的感觉——除了前世。
她痛苦地在床上缩成了一团，脑中空白一片，只盼着这剧痛很快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慢慢消失。姜定柔缓缓舒了一口气。她四肢百骸突然间又恢复了活气，刚才的剧痛仿佛没有来过一样。
混沌紧张的声音又传来：“你怎么样？刚才是怎么了？”
姜定柔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刚才差点要死了……”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道阴影投在了帐子前。那身影高大阴冷，长发披肩，身上长袍如火。
她只觉得眼前的帐子掀开，一张邪得要着了火似的脸出现在她的上方。
他捂着心口，笑得很是妖冶：“小妖女，我们又不得不见面了。”
他说完，缓缓倒在了她的身上。
“碰”的一声闷响，姜定柔被他的身子压得差点当场去世。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终于传了过来……
……
司徒邪月！
是许久不见的司徒邪月。他不但找来了，还带着重伤倒在了她的身上。
姜定柔好不容易从司徒邪月的身下挣扎出来。她浑身都是血，只不过这些血不是她的，是司徒邪月身上流出来的。
司徒邪月已经昏迷，怎么都拍不醒。
姜定柔没办法，只能去外间叫醒春灵春月。好在春灵春月是贴身可信任的丫鬟，她们见过司徒邪月，于是白着小脸为他端来清水和药。
主仆三人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帮司徒邪月处理好伤口。
姜定柔查看司徒邪月身上的伤，外伤大大小小几十处，有的很浅，有的则深可见骨。有的伤口似乎已经被他草草处理过，有的则来不及包扎。
总之，司徒邪月要不是一身红衣，现在肯定很吓人。
春灵春月为他处理伤口，司徒邪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宛若死人。只是他身材太好，样貌太俊美，春灵春月两个丫头闹得脸红耳赤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多看他几眼。
夜，渐渐深了。
姜定柔揉着额角，头痛看着床上的男人。她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刚才会心口传来剧痛。
同命蛊。
是司徒邪月对她下的同命蛊。刚才肯定是司徒邪月命悬一线，然后惊动了蛊虫这才令她痛得生不如死。
一想到自己的命和床上男人的命纠缠在一起，姜定柔就忍不住更加头痛了。
混沌的声音从脑海传来：“司徒邪月，这下可麻烦了。他命在旦夕。他要是死了，皇后娘娘你也活不了。”
姜定柔皱眉：“那怎么办？”
混沌怪叫：“我怎么知道？”
姜定柔忍着暴打他一顿的念头，忍气吞声：“你是万万年的器灵。”
混沌恼火：“皇后娘娘也知道这个啊。我又不是神医。”
姜定柔一转身进入混沌空间，伸手朝他：“灵药呢？给他一颗。”
混沌瞪着绿豆大的眼睛：“不可以给的。他与你没有血缘关系。”
姜定柔恼道：“可是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混沌不住搓手转圈。半天，他问：“你可检查了司徒邪月有什么伤？我们对症救命就行了，也许不要灵药。”
姜定柔只能转了出去。她过了一会又进来：“没看见。我就看见他的外伤。”
混沌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瞪着她：“司徒邪月的功夫很厉害，寻常外伤对他来说压根不会危及性命，你再好好看看他到底是受到了什么内伤。”
姜定柔皱眉：“我看不出来。”再说她也不好意思趴在近乎光光的陌生男人身上看个究竟。
混沌无言以对。
姜定柔想了好一会儿，突然道：“你等等，我让人帮我看他到底受了什么伤。”
她说完匆匆走了。
过了一会儿，琳琅阁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姜定柔看着满脸意味深长的莫耶纳什，尽量简短地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莫耶纳什无声勾起唇角：“中原少女，你果然不简单啊。你居然让司徒邪月这种人为你下了同命蛊，看来你很重要。”
姜定柔只觉得头疼：“你以为我想吗？他偷偷下了这蛊毒，我就不得不救他。”
莫耶纳什笑了笑，大步走到了床榻跟前。他鹰隼一样犀利的目光扫过司徒邪月的身躯。
他突然伸手在他的胸口和后背推了两掌。
终于，他出声：“找到了。这男人伤得这么重，能活着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了。”
姜定柔疑惑上前。等她看清楚眼前的司徒邪月胸口和后背时，不由结结实实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司徒邪月白皙柔韧的胸口上印着三个小小的、深黑的五掌印。而他的后背就更可怕了，起码有五个手印。
这每个手印漆黑得像是墨染进去似的。
莫耶纳什啧啧道：“这打伤司徒邪月的人内力很深，功夫很阴毒。”
姜定柔看着沉睡着宛若一具美丽尸体的司徒邪月，只觉得头更痛了。
“为什么刚才看不出来？”她问。
莫耶纳什轻笑：“当然了。我用内力催发才能显现。到了他这种程度的高手，皮肉已经比常人还坚韧，经脉和内脏受损只能自己知道，旁人是轻易看不出来的。”
姜定柔问：“现在怎么办？”
莫耶纳什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等死吧。”
姜定柔：“……”
她半天无语：“真的没办法吗？”
莫耶纳什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是没办法，但是如果有灵药或者是内功高手为他续了经脉，治破损的内脏，也许他会活过来吧？”
姜定柔悲愤：“难道我只能陪着他一起死吗？”
莫耶纳什眼中流露同情，但是却不说话。
此时，混沌的声音突然传来：“还有一个办法，你解了同命蛊，司徒邪月就算死了与你都没有关系。”
莫耶纳什警惕：“是谁在说话？”
姜定柔顾不上理会莫耶纳什，她急忙问混沌：“同命蛊能解？”
混沌叹了口气：“按道理是没办法解的。因为要解同命蛊除非有个医术极其高明的人，剖开你的胸，然后在趁同命蛊虫还没惊动的时候挑了它。”
姜定柔一听这办法就觉得心口又疼了。
这个时候让她哪儿去找医术极其高明的人？再说了，就算是有这样的人，恐怕她找到了，司徒邪月早就死了。她也来不及活命。
莫耶纳什目光闪闪找了屋子一圈，最后把目光盯在了姜定柔身上。他听到了混沌的声音，但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莫耶纳什突然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姜定柔急忙问：“什么办法？”
莫耶纳什慢慢道：“不知道中原少女你听过龟息功没有？一般武功高强的人为了躲避仇敌，或者是让自己的伤势恢复，都会用龟息功放缓自己的呼吸和身体机能。”
“然后呢？”姜定柔急忙问。
莫耶纳什道：“然后身体会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伤势，当然要看运气，如果伤势真的很严重得不到养分补充，最后也会死。但是会死得很慢……”
“死得很慢”这话让姜定柔觉得怪怪的。不过莫耶纳什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让重伤的司徒邪月陷入更深的昏迷中，让他减缓生命流逝的速度，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她身上的同命蛊。
现在这个时候，死马只能当活马医了。
姜定柔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里面是她让慕容药行炼制的益气丹，补血丹，养生丹，各种奇奇怪怪的大补丹。
她全部倒了出来，然后一股脑倒入司徒邪月的口中。
她在莫耶纳什的帮助下，让毫无知觉的司徒邪月吞咽下去这些丹药。莫耶纳什看得眉头直皱。
“这些吃了他不会立刻死了吗？”
姜定柔冷冷道：“不会，这人体质奇葩，毒药他都能吸收。如果他真的吃了这些死了，就证明他活该去死。”
莫耶纳什：“……”
姜定柔做完这一切，突然消失了。过了一会，她又闪现在屋子里。莫耶纳什皱了皱眉。
他不需要问也知道姜定柔刚才一定是去了某个地方，但是以他的眼力和感知力竟然看不出来她是怎么消失的。
姜定柔手中拿着一个碧绿的瓶子。瓶子是用翡翠雕成的，十分莹绿可爱。
她打开瓶子，一股清新至极的药香弥漫开去。
莫耶纳什不由道：“好香，这是什么药？”
姜定柔微微一笑：“碧落水。”
莫耶纳什眼瞳猛地缩了缩。姜定柔已经把翡翠瓶的水喂着司徒邪月喝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床上的司徒邪月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凉”了。
这种感觉特别奇怪。就好像是一株草突然间在时间中凝固了生机。
姜定柔看着眉眼松开戾气的司徒邪月，轻声叹了口气：“希望找到能医治你伤的办法。不然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

第358章 寒毒发作（一）
碧落水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碧落水，而是姜定柔找了混沌逼着他去了元幻界找到这种至冷至寒的泉水。
这种水喝下去后人会陷入沉睡，宛若死人，不过却不妨碍体内生机流转。
这种水只有元幻界才有的东西，花了姜定柔至少一千功德力。她总共不过三四千的功德力，瞬间去掉三分之一她都肉疼。
她都怀疑，混沌是不是就地起价，趁机宰她一刀。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顾不了太多了。
再不救司徒邪月，她也会跟着死。
姜定柔看着床上陷入深度昏迷中的司徒邪月，只觉得自己惹上了个烫手的山芋。
莫耶纳什帮着姜定柔处理完司徒邪月身上的一些伤口就悄悄走了。
姜定柔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有莫耶纳什的话，她和一屋子的小丫头可怎么照顾司徒邪月这么个大男人，想想就头疼。
琳琅阁忙了一个晚上，终于在天蒙蒙亮安顿好了。姜定柔下了封口令，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补眠了。
她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她惊跳起来，这才想起来这几日都不用去乌先生的学堂。她只需要每日交上乌先生布置的课业就可。
果然是被虐怕了。姜定柔苦笑，没想到自己堂堂两世为人的人竟然会怕一位教书先生。
她起身查看司徒邪月。司徒邪月还在昏迷着，脸色莹白中带着隐约的黑气，黑气似会流动，在他的皮肤下缓缓动着。
姜定柔仔细查看，不由大吃一惊。司徒邪月身上的掌印更加深了，那一个个诡异的小巴掌印就像是长在他皮肤下似的。
姜定柔比划了下，那掌印比自己的手还小。也就是说，打伤司徒邪月的竟然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姜定柔突然想起了迦叶寺遇见的那个浑身闪闪发光的小金童。
是那个富贵又邪气的小胖子吗？
姜定柔突然想起小金童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她赶紧不敢再想。
姜定柔轻抚过司徒邪月的胸膛，仔细看他胸口的掌印。她凑得很近，一股属于陌生男子的气息悄悄弥漫入她的鼻间。
姜定柔忍不住脸红了红。她还没这么近地看过一个男人的胸膛。
混沌的声音突然传来，啧啧道：“司徒邪月不愧是妖月教的大祭司。这身材，这样貌……”
姜定柔似乎能听见混沌流口水的声音。
她忍不住呵斥：“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混沌只能道：“那你看出什么来？”
姜定柔无言以对。她的确是看不出什么来，只知道司徒邪月的伤再不治就死定了。
她问混沌：“真的没有灵药吗？”
混沌烦恼：“我只能感知气息，可这种伤我无能为力。”
姜定柔想了好一会儿：“那碧落水能维持他多久的生机？”
混沌：“一个月。”
姜定柔皱眉。很明显她不可能留司徒邪月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的闺阁一个月。
她烦恼的揉了揉额角。突然，她的袖子动了动。
姜定柔低头看去，顿时愣住。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司徒邪月的手指无意识勾住了她的袖子，微微动了动。
她脑子一下子空白。司徒邪月喝了碧落水还能动？
她看见司徒邪月俊美如白玉的脸上似乎闪现一丝痛苦。她急忙摇他：“你醒了吗？司徒邪月？”
司徒邪月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姜定柔急忙贴近他的唇边。她使劲费力地听，但却听不出司徒邪月在说什么。突然，司徒邪月整个人颤抖起来。
他的脸上神色痛苦，纠成一团。
姜定柔大惊，他喝了碧落水竟然还会内伤发作？
混沌突然大喊：“赶紧让他不要动，他要伤自己。”
姜定柔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看去，果然看见无数的黑气朝着他的脸上蔓延过去，像是一只只无形的黑爪。
司徒邪月的嘴唇陡然漆黑。他身上不住打颤。
混沌大喊：“他要咬舌了！快拿帕子堵住他的嘴。”
姜定柔急忙拿了帕子塞入司徒邪月的嘴。他的牙关紧紧的，擦伤了她的指尖。姜定柔情急之下没感觉到疼痛。
她急忙问混沌：“现在怎么办？”
混沌只能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气息太狂躁了，经脉逆转，要不你试试让他平静下来？”
姜定柔只恨不得自己进去打混沌一顿。这万万年的器灵一点用都没有。
她看见床上的司徒邪月像是打寒颤一样抖个不停。
怎么让他平静下来？怎么办?
姜定柔一咬牙，扑上去牢牢抱住他。司徒邪月一反手紧紧抱住她。巨大的重压压来。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差点被他的铁臂给箍得断了气。司徒邪月的力气很大，箍得她紧紧的，他的身躯压着她的，几乎把她全部盖住。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像是投入了一个冰窟窿中，四面八方都是寒气。
她在司徒邪月的怀里只待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抖。这种冷通过薄薄的衣衫渗入她的皮肤，渗入骨髓……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的生机都要被冻住了。
混沌急切的声音传来：“这么邪门！这司徒邪月身上的寒毒和碧落水的寒气一起发作了。皇后娘娘你赶紧离开啊。”
姜定柔哆哆嗦嗦：“我……我怎么离开？”
她现在被司徒邪月抱得紧紧的，连动一根手指头都不行。怀抱越来越紧，她身子越来越冷，渐渐地，她眼皮沉重。
她似乎觉得自己抱着一根浮木在冰海中沉沉浮浮，自己的神志悠悠荡荡的。
“醒来啊！”
耳边传来混沌焦急的声音。
姜定柔竭力睁开眼可是眼皮好沉重。她吃力抬头看去，司徒邪月妖魅的脸近在咫尺。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蚀骨的寒意。
姜定柔吃力笑了笑，低声道：“没想到……没想到和你死在一起……”
她说着昏了过去。
姜定柔似乎来到了一个梦境。一株很茂盛的古树，古树的树梢上一轮鲜红的血月挂着，在偌大树枝上斜斜靠着一袭红衣。
红衣是一个男人。他墨发如瀑，容色雪白邪魅。

第359章 寒毒发作（二）
他怔怔看着那一轮血月，似乎出了神。
姜定柔只觉得这古树、血月、红衣男人构成一幅很诡异的画。她直觉觉得这男人是司徒邪月。
她试着唤了一声。
红衣男人缓缓回头。他看见姜定柔，轻轻叹了口气：“小妖女，你怎么来了？”
姜定柔看去，果然是司徒邪月的脸。而他的额间一朵鲜红如血的妖冶火莲正宛若活物般跳动。
眼前的司徒邪月邪气凛然，宛若地狱走出来的修罗。可是他安安静静地靠在枝蔓茂盛的古树上，浑身上下流转着悲伤的气息。
她犹豫问：“司徒邪月，是谁打伤了你?”
司徒邪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小妖女，你说江山堪舆图在哪儿呢？”
姜定柔愣了下。
江山堪舆图，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她心惊肉跳。
她佯装淡定：“你不是有线索吗？”
司徒邪月妖冶的眼微微黯然：“我快死了，我恐怕找不到这图了，我们妖月族就要被灭族了……”
姜定柔皱眉。
司徒妖月看着那一轮血月，轻声叹息：“你们中原都说我们是妖月族。其实我们不是。一开始我们崇拜月神，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大山中。我们拜月而生，拜月而死。我们的族人心地善良，从不伤害别的族。”
“我一出生就是异瞳，但是八岁那一年一切都变了……无数的汉人涌入我们世代生活的大山中，他们掳走我们的夫人，孩子，把男人变成奴隶。美貌的少年被他们卖到了中原，成为权贵的禁脔。”
“要不是大祭司把我藏在山洞中，恐怕我也会被掳走……”
他慢慢地说。一字一顿，姜定柔仿佛能看见一个与世无争，善良的族人被杀戮，被迫害，被贩卖……
终于，司徒邪月沉默下来。
姜定柔分不清这是不是梦境。她轻声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司徒邪月一双妖冶的异瞳静静看着她：“是吗？”
姜定柔点了点头：“是的。”
她无法告诉司徒邪月将来妖月族的未来，那是泄露天机。可是直觉里她很想告诉司徒邪月别那么悲伤。
庆顺帝龙御西去后，龙应澈登基，国内乱了好一阵子。妖月族在司徒邪月的带领下日益壮大，渐渐摆脱了当地大土司的迫害。
如果今世能改变，也许妖月族能好点。
司徒邪月定定看着她，姜定柔仿佛被他的目光吸引，忍不住靠近。他的眼瞳慢慢红了起来，似乎被背后一轮巨大的血月给染红了似的。
姜定柔只觉得他的眼里充满了抹不开的哀伤。
她忍不住安慰：“司徒邪月，你别太难过了。江山堪舆图我会帮你找到的。到时候你族人就有钱买粮食买兵器……”
她边说边觉得哪儿怪怪的。
这话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脑海里一样，分明不是她想要说的。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继续说：“只要你找到了图，甚至可以为你的族人找一处富饶丰美的地方安居。”
司徒邪月幽幽问：“真的吗？”
姜定柔点头：“是的。江山堪舆图嘛，就是高人堪舆出来的龙穴，风水宝地……”
她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不知什么时候司徒邪月已经到了她跟前。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姜定柔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的。可是她忍不住盯着那一双异瞳。
这样是不对的……心中有个声音不断警示着。
可是她就是不想挪开眼神。
司徒邪月的眼越来越妖冶魅惑。他轻启薄唇，低声问：“那小妖女，你告诉我……江山堪舆图到底在哪儿？”
姜定柔迷迷糊糊想起一个盒子，上面有个发黄的羊皮卷子，上面写着一行字。
她慢慢念出那一行字：“迦叶寺……皇叔……潜龙勿用，见龙在天……”
她念得断断续续。
司徒邪月的眼瞳猛地缩起：“潜龙勿用？见龙在天？哪个天？”
姜定柔：“我……我不知道……”
司徒邪月还要问，姜定柔突然捂住头痛得大喊一声。
与此同时，她耳边爆出一声断喝：“你这个妖物！死开！”
姜定柔猛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浑身汗水涔涔，而头顶上司徒邪月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睛中没有了梦中的悲伤，全是邪得不得了的戾气。
司徒邪月在对她施展“摄魂术”！
姜定柔忍着剧痛一把推开了他。与此同时，她整个人被一双铁臂捞了起来。
耳边是莫耶纳什暴怒的声音：“中原少女，你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
姜定柔抬头看去，莫耶纳什满脸狰狞。他怒视床上昏死过去的司徒邪月，拳头拽得咯咯作响。
姜定柔此时才觉得害怕。她浑身簌簌发抖。
莫耶纳什看见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眸色一闪，大步走了过来。他大掌抵在了姜定柔的后心。
一股纯阳的暖意缓缓流过了姜定柔的四肢百骸。
终于她不发抖了。
她对着莫耶纳什挤出笑：“多谢魔罗。”
莫耶纳什冷哼：“要不是我进来查看，你早就被他的寒气给冻死了。还有，我一进屋子就看见他在对你施展邪术。你那样子……
他的脸上浮起惊色。看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司徒邪月这种邪门的功夫。
姜定柔抱住自己的双肩。她想起刚才的凶险就后怕。
司徒邪月已经服用了碧落水，按道理会昏睡很久，可是他竟然逆转经脉强行让自己醒来，还趁着自己被他寒气冻住施展邪术。
姜定柔半天挤出一句话：“要不是他下了同命蛊，本宫就剁了他喂狗。”
莫耶纳什撇嘴：“行了。别说这种没用的废话了。按我说，先戳瞎他的眼睛，然后再给他慢慢治伤。”
他说着就大步朝着床榻上的司徒邪月走去。
“慢着。”姜定柔犹豫。
莫耶纳什回头，诧异：“中原少女，你该不会是不忍心吧？难道你看上了这男人的脸？”
姜定柔：“……”
她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有气无力：“把他的眼睛蒙上吧。然后开始为他治伤。”
她叹了口气：“他可是妖月族的希望啊……”

第360章 不知羞耻
眼睛上绑了丝带的司徒邪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沉沉昏迷着，刚才的一切好像是错觉。
姜定柔与莫耶纳什，还有混沌商量怎么治他的伤。
莫耶纳什坚定认为混沌是个隐藏的高人，是以对混沌的存在默默接受了。
姜定柔问混沌：“现在怎么办？难道找御医来？他的身份和我的身份都不能找外人来。”
混沌似乎也很烦恼：“按道理他喝了碧落水就会沉睡很久，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逆转经脉强行醒过来，还能对你施展邪术。”
莫耶纳什沉声道：“你们都错了，这个男人肯定从小学过怎么解除别人的禁锢。再说他天生有异瞳，还能摄魂就证明他的身体和常人不一样。碧落水让他没法彻底沉睡是正常的。”
姜定柔突然想起梦境中司徒邪月说的话。她心中不由感叹。
司徒邪月从小到大是经历了什么残酷非人的训练，才能这样？
她微微皱眉：“现在我们都束手无策，除非找到伤害他的人，知道他中了什么掌毒才行。”
她看向莫耶纳什，明眸闪了闪：“这事只能拜托魔罗你了。”
莫耶纳什想了想，皱眉：“这事太冒险了。中原少女，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姜定柔点了点头：“只能这样做。不然的话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然后我也跟着死。”
莫耶纳什想了半天，缓缓点了点头。
当夜，几道黑影抬着一个麻袋悄悄出了琳琅阁，悄悄往着黑暗的巷子悄悄离去……
不远处某处阴影中，一道高大的阴影冷冷看着那几条黑影的方向……
……
黑暗宛若无处不在的黑幕遮挡着人的视线。小小的院子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音。
突然似乎一只黑鸟掠过，在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暴喝。
“铿铿……”一连串火花带着铁器交加的声音传来。原本还黑漆漆的院子突然四面灯火通明。
一根根火把熠熠燃烧，把院子照得犹如明昼。
在院子中，靳楚和莫耶纳什站着，互相戒备。
靳楚冷冷扫了一眼四周。一位绝美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姜定柔看着他，微微一笑：“果然是你。”
靳楚不语。
姜定柔问：“司徒邪月是不是那个小团子打伤的？”
靳楚冷冷道：“你不能这么称呼尊使。”
姜定柔撇嘴。
突然院子里出现一道金灿灿的小人影。他的速度之快简直是用人眼都看不清楚。
那金童笑嘻嘻看着她：“小野猫，我就说这个是陷阱，果然被我料中了。”
姜定柔皱眉看着他。
此时莫耶纳什警惕挡在了姜定柔跟前：“这人很危险。”
他刚才和靳楚交手过，靳楚的身手比他还好，要不是他有备而来，可能很快就被靳楚打败。而这金童给他的感觉更危险，武功更高。
姜定柔摆了摆手：“不用担心。他如果想要杀了我们所有人，恐怕谁都阻止不了。”
莫耶纳什眸光闪了闪，退在一旁不说话。
姜定柔看着小金童：“你为什么要打伤司徒邪月？”
小金童呵呵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姜定柔一想也是。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去问这个秘密。她半天才道：“司徒邪月不能死，他死了我也得死。”
小金童微微一愣，旋即很快醒悟过来：“你中了他的同命蛊？”
姜定柔点了点头。
小金童突然暴怒起来，骂道：“这个该死的臭邪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气得满脸通红。
姜定柔诧异。她没想到小金童这么生气，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小金童叽里咕噜骂了一通，似乎在用什么话飞快骂出口。莫耶纳什对姜定柔小声道：“这孩子不是中原人。”
姜定柔点了点头。
她也早就看出这小金童身份神秘，不是中原人也不奇怪。
没想到小金童却抬头冷冷盯着莫耶纳什。他用一句很奇怪的话发问。莫耶纳什结结实实愣了下。
莫耶纳什回过神来飞快回了一句。小金童就用那奇怪的话和他说了起来。两人越说越快。莫耶纳什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终于，小金童停止了发问。他脸色复杂看向姜定柔：“原来这位是罗石国的魔罗。小野猫，你每一次都让我很惊奇。”
这话说得姜定柔不知道怎么接。
小金童摆了摆手：“这事是这样的，司徒邪月偷了我们大明教的圣物。我们一路追到了中原。本来让靳楚出手就行了。没想到这臭邪月厉害得很，本尊使好几次都险些着了他的道。本尊使又怕他伤了我们的圣物，所以就一直没下狠手。”
“前两天，这个司徒邪月到了京城，在北国公府周围转悠。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终于被我们抓住他的疏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姜定柔问：“是你打伤了他？”
小金童睁着大眼：“是呀。你以为是谁都能伤了司徒邪月？连纪威安这人都不轻易碰他。”
突然在这个时候听到纪威安的名字，姜定柔只觉得有点出戏。
她皱了皱眉。
小金童已经不耐烦了。他道：“司徒邪月就在屋子里吧？你不是要他活着吗？我帮你弄活他就行。然后我拿走圣物，你拿走你想要的就行。”
姜定柔问：“怎么才能解了我的同命蛊？”
小金童看了她一眼：“这个只能他自己解。”
姜定柔叹了口气，只能认命。
小金童走进屋子，挪动小短腿上了床查看司徒邪月的伤势。他一边检查一边啧啧道：“呀，居然有这种药水，不然司徒邪月早就死了。”
姜定柔听得背后都是冷汗。
看来她这条命也是捡的。如果司徒邪月被小金童杀了，自己绝对逃不过同命蛊的反噬。
小金童仔细检查了司徒邪月后，很快喂他吃了一颗药丸，然后肉乎乎的小手掌在司徒邪月的周身飞快拍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但配着他胖乎乎的身体看起来格外搞笑。
姜定柔自然是不敢笑的。她坐在一旁全神贯注看着。
小金童拍的手法很奇怪，不过却充满了一种神奇的韵律。过了一会儿司徒写月的脸慢慢红润起来，紧接着，他的身上似乎升腾了一层黑雾。
姜定柔打算看仔细，突然手臂一紧，靳楚一把将她拉开。
“小心，黑雾有剧毒。”
靳楚声音低沉。
姜定柔愣了下，低声道谢。没想到靳楚冰冷的脸上浮起了两抹红晕。
他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不说。
姜定柔没在意他的异样，转头继续看小金童在医治司徒邪月。过了小半个时辰。
小金童收了手。他长吁一口气：“这臭邪月命真大。”
姜定柔连忙上前查看，司徒邪月还在昏睡着，但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个个漆黑的掌印。他的身体柔软温热，呼吸平缓。
姜定柔忍不住轻抚过他额间的火莲，轻轻叹了口气。
小金童古怪看着她：“小野猫，你该不是喜欢上这臭邪月吧？”
姜定柔愣住，立刻否认：“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小金童紧追不放：“那你就是喜欢那个什么大皇子龙应云？”
姜定柔没想到他这么八卦。她脸微微一沉：“这与阁下有什么关系？”
小金童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桀桀怪笑起来。他的笑声很低沉醇厚，根本不像是孩童的声音。
姜定柔听得毛骨悚然。她正要问。床上的司徒邪月幽幽的醒了过来。
姜定柔正要问，突然间小金童一把抓住她连退好几步。
床上的司徒邪月幽幽转头。他一双妖冶的异瞳闪着莫名神色。
小金童笑嘻嘻道：“司徒大祭司，活过来的感觉怎么样？”
司徒邪月目光缩了缩。他看向姜定柔，声音嘶哑：“小妖女，你竟然与他在一起。”
姜定柔看出他眼底的敌意。她皱眉：“是我让金童尊使救了你。你不要诬赖好人。”
司徒邪月皱眉。
小金童坐在椅子上，嘿嘿笑道：“不管怎么样，司徒大祭司东西你该拿出来了。还有，你给她下的同命蛊也要解了。不然的话……”
他笑得很阴沉。
司徒邪月似乎在思考小金童的话。姜定柔低声道：“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是相信我就解开同命蛊。”
司徒邪月神色复杂看着她。半天才声音沙哑道：“好吧，我解同命蛊，就算是报还你这次救我的大恩。”
姜定柔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司徒邪月看向小金童，声音冰冷：“你们大明教的圣物本来就是出自我们妖月教。我拿走用一下也不过分。你们何至于追杀到了中原来？再说你们大明教的也不是全部为了这圣物，是为了江山堪舆图。”
他冷笑：“你们大明教明明是西域外族，却想染指中原的财宝。不知羞耻！”

第361章 解蛊（一）
最后一句司徒邪月说得口气很重，带着浓浓的嘲讽与鄙夷。
小金童脸色变了变，不过很快他满不在乎笑了笑：“我不是中原人，难道你就是？”
他的眼底是残酷的戏谑。
司徒邪月冷笑：“你不用这个来激怒我。我虽然不是中原人，不过我们的族人一直和中原人比邻而居。而这江山堪舆图就算是拿出来，也肯定画有我们族人的领地。到时候我们只要寻找一处风水好的，物产丰富的地方繁衍生息就行。”
他带着无尽的怨恨笑了笑：“我们妖月族就算是穷死饿死都不会要中原人的一点施舍。”
小金童胖乎乎的脸上闪着冷冷的讥讽：“哦，很高洁的志气嘛。本尊使倒是小看了。”
两人打着嘴仗却不影响靳楚的配药。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小包袱拿出几个样子普通的瓷瓶开始配药。
奇异的药香在屋里弥漫。他沉默递给司徒邪月：“这药，每天三次，早中晚各服用一瓶。这瓶明天午夜服用……这瓶外伤擦……”
他吩咐完把所有的药瓶塞给司徒邪月。司徒邪月收了，不再吭声。
姜定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微微皱眉托腮。她眼睛在司徒邪月身上转了转，然后在小金童身上转了转。
小金童和司徒邪月怼完，突然似感觉到了姜定柔的目光。他回头朝着她咧嘴笑了笑。
这个笑容看得姜定柔毛骨悚然。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安，因为自始至终，小金童都没提出自己的要求。
也就是说，三人——她，司徒邪月，大明教金童尊使，只有他没有要求什么。
小金童笑嘻嘻看着姜定柔，仿佛看出了她内心的不安。
他吃吃笑：“小野猫不用害怕。本尊使既然不杀这个臭邪月，自然是不会让你也死了。要知道你可是找到江山堪舆图的关键。”
姜定柔神色冷静：“其实我也不知道。金童尊使，你还是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
小金童笑嘻嘻看着她：“没事。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再说就算你现在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你肯定会知道。”
他指了指一旁的莫耶纳什，笑眯眯：“就好像魔罗小王子身上的秘图，终有一天他秘图会长全。到时候谜底不就揭晓了吗？”
这话好有道理，竟然让她无言反驳。
莫耶纳什撇了撇嘴，似乎不想和小金童辩驳。
小金童看了看时辰，不耐烦对司徒邪月道：“你赶紧给小野猫解同命蛊。解完后你交出我大明教的圣物，我们各走各的。”
司徒邪月看了一眼姜定柔，突然道：“要我解同命蛊也行，你们出去。我要施法。”
众人听了打算出去。突然司徒邪月指了指姜定柔：“你留下。”
他见姜定柔不明白，冷冷道：“你不在，同命蛊怎么解？”
姜定柔只好留下来。
小金童深深看了一眼司徒邪月，飞快道：“小野猫可是很重要的人。你别耍什么花样。不然的话我会让你那宝贝的妖月族鸡犬不留。”
他说完领着靳楚等走了出去。
很快，房子中只剩下司徒邪月与姜定柔两人。
外面天色黑漆漆的，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姜定柔直定定看着床上还虚弱的司徒邪月，突然间莫名紧张了起来。

第362章 解蛊（二）
司徒邪月在床上向她伸手，神色幽幽：“你，过来。”
床上的红衣男人无疑是很英俊很美的，甚至让姜定柔这样绝色的女人都有点自惭形秽。
他的脸上五官冷峻妖冶到了极点，每一分一毫线条有种魔性的诱惑，特别是他那双与寻常人不同的眼睛，异瞳中带着点点红莲妖火，似乎是黄泉地底的地狱之火，可以焚烧一切的一切。
姜定柔忍不住出了神。
司徒邪月的眼神更加深沉了：“你，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暗哑，性感而摄人。
姜定柔猛地回过神。她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我为什么要过去？你不是说做法吗？我坐在这儿你也可以做法。”
司徒邪月勾了勾失去血色的薄唇，带着讥讽：“同命蛊不是什么邪术，不需要做法。我刚才是骗他们的。”
姜定柔：“……”
司徒邪月慢慢道：“同命蛊是两只同卵生的蛊虫，附在宿主的心脉上，一只蛊虫死了，另一只也会瞬间死亡。蛊虫死的时候会释放出剧毒，所以叫做同命蛊。”
姜定柔听得背后寒毛竖起。她问：“那为什么蛊虫还会抓我的心脉？”
司徒邪月淡淡道：“因为我身上的寒毒惊动了自己身体的蛊虫，你身体的蛊虫感应到了危机，于是就这样了。道理很简单，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朝她伸手：“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两只蛊虫就可以从身体出来。蛊毒就解开了。”
姜定柔看着他秀美如莲的手掌犹豫了半天，终于慢慢伸出手去……
……
院子中，小金童正坐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吃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甜点。他吃得十分满足，不远处的莫耶纳什皱眉看着他。
靳楚则抱着剑正站在小金童的身边。
正在埋头吃东西的小金童突然抬头看了莫耶纳什一眼。
“魔罗，我有个怀疑。”
莫耶纳什猛地警惕：“什么怀疑？”
小金童咀嚼着口中的糕点，含糊不清说：“按道理这个世上的宝藏出世的话，只有百年一个。可是你身上的秘宝图好像是另一个宝藏地图。”
莫耶纳什眼神沉沉。这话他不接，也不知道怎么接。
小金童看向靳楚：“靳楚，你说是不是啊？我们来到中原后是为了那江山堪舆图，据说江山堪舆图是中原最大的宝藏，里面的财富天下人几辈子都花不完。啧啧……可是罗石国也有宝藏传说。啧啧……这魔罗小王子身上还长出秘宝图呢。”
靳楚不吭声。对于自己家小主人时不时这样自问自答的话，他早就习惯了。
小金童又啃了一口糕点，嘻嘻笑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沾满糕点的胖脸转向莫耶纳什，笑得天真：“要不，魔罗小王子，你那秘宝图割下来给我看看？”
莫耶纳什一怔，正当他察觉不对头的时，突然眼前一道金光灿烂，无数的掌影犹如天罗地网带着森森的鬼气朝着自己四面八方涌来。
不好！
莫耶纳什暴喝一声，朝着身后急速退去。可是他眼角闪过寒光，木然无表情的靳楚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在他身后，挡住了他的退路。
头顶的金光灿烂中，小金童的胖脸挂着天真的笑容：“真是买一送一，有妖月族的大祭司司徒邪月，还有传说中的罗石国的魔罗小王子啧啧啧……”
莫耶纳什暴怒了。
这古怪的小金童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他就专门等着这个时候想一网打尽！
莫耶纳什大喝一声，急速退后的身影猛地一顿。他猛地双手出拳，一股燥热的暴烈的掌风朝着头顶上的小金童扑去。
“轰”的一声，阴森的鬼气猛地被掌风打歪，两股劲力把旁边的石墩子炸得粉碎。
小金童“咦”了一声。他似乎没有想到莫耶纳什那么厉害。他从半空中落地，朝着莫耶纳什直扑而去。
莫耶纳什此时全神贯注盯着眼前金灿灿的小团子。他浑然不管身后的靳楚。
在他眼里，小金童才是最大的威胁。
靳楚朝着莫耶纳什扫去。犀利的剑光狠狠朝着他的背后。
莫耶纳什仿佛没有感觉，犹如沙漠中的雄狮朝着小金童挥舞出霸道无比的拳法。
靳楚的剑锋狠狠扫过莫耶纳什的后背。他后背的衣服碎成了片状，露出筋骨虬扎的肌肉。
靳楚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莫耶纳什竟然练成了铜皮铁骨。
小金童眼花缭乱的掌法在莫耶纳什大开大合的拳风中渐渐慢了下来。他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体仿佛吹了气的牛皮球似的，不住地滚来滚去。
他口中大叫：“靳楚，杀了他，剥皮！剥皮……”
“啊！”小金童似乎被莫耶纳什的拳风擦到。他猛地叫了一声，整个人骨碌碌往旁边滚去。
莫耶纳什正要上前补一拳。
突然一道残影如电般到了自己的跟前。莫耶纳什提起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面前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别闹，你不是他的对手。”
来人手中袖子一挥，一道寒光闪过，细细的丝线缠到了小金童的身上，他身上突然“长”出来的一只手正拿着一个黑漆漆的筒状东西对准了莫耶纳什的下半身。
可想而知，如果刚才莫耶纳什那一拳下去，这筒子里面的东西就全部招呼在他的下半身要害。
莫耶纳什回过神来，大怒：“无耻！”
小金童似乎被丝线缠住。他耸了耸肩：“为什么无耻？反正你下面又没有秘图。打坏了没关系。”

第363章 解蛊（三）
院子里面静了静。莫耶纳什脸色暴怒，就要冲上去把这金团子打成扁团子。小金童往靳楚身后一缩，对着他做起了鬼脸。
莫耶纳什怒视突然出现的纪威安，正要说什么。眼前的纪威安突然冲进了屋子。
……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重。
该死的，又上了司徒邪月的当了。姜定柔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在骂自己。早就知道这人邪门的很，怎么一次又一次上当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在了床边。司徒邪月斜斜靠在床头，一眸子隐约泛着暗红的颜色。
这是多么妖冶的一双眼眸？像是两团深深的旋涡，整个心神不由跟着被吸引进去，不断地进去……
姜定柔只觉得握住自己的手掌沁凉，宛若手下的人不是活人。
她能感觉到司徒邪月慢慢的靠近。他妖冶的眸不断放大。
姜定柔心中大惊。她想要躲避，可是身子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动不能动。
这是摄魂术。
姜定柔懊恼，自己又中了司徒邪月的邪术。不过这一次似乎很轻微，司徒邪月只是控制她的身体不能动而已。
姜定柔只觉得司徒邪月贴着自己的脸。他身上的气息传来，是陌生的男子气息，带着丝丝诱惑引诱着她不断软化。
姜定柔心中破口大骂，恨不得自己动起来给司徒邪月十个耳光。
农夫与蛇就是这样的教训。姜定柔十分后悔。
突然司徒邪月在她耳边低声道：“同命蛊就只能这样解。得罪了。”
怎么解？姜定柔正要问。突然她看见司徒邪月朝着自己的唇上吻来……
眼睛骤然睁大，姜定柔还来不及说什么。司徒邪月的薄唇轻轻阖动，一连串奇怪的音符传来。他似乎在唱诵一种很奇怪的音调。
而他的唇就停在她唇上大约不到半寸距离。
姜定柔竭力睁大眼睛，突然她觉得心头痒痒的，似乎有什么动了动。她不敢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邪月的口中似乎有什么。姜定柔也觉得自己的喉咙间微痛，似乎有什么爬了出来。
这种感觉太怪异。
姜定柔不敢动。
突然司徒邪月口中有什么在蠕动——是蛊虫！
姜定柔要不是被他用摄魂术制住早就尖叫跑了。她根本不知道这种歪门邪道竟然这么可怕。
果然是虫子！
姜定柔头皮发麻，整个人僵住。
司徒邪月眼中红光一闪，突然间一道阴影扑来，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姜定柔就被一股大力抓走。
与此同时，她只觉得有人从她唇上一抹。
下一刻她听见司徒邪月痛哼的声音。
在一瞬间，姜定柔整个人一松软软倒在来人的身上。
她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床上的司徒邪月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而在他的身前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已经被拍成了肉泥。
外面的人都纷纷抢了进来。
姜定柔这才发现抱着自己的竟然是纪威安。他正冷冷盯着痛苦的司徒邪月。
纪威安冷冷道：“同命蛊受你心头血养育，拍死了它们，你身上别的蛊虫十分不安吧。”
司徒邪月满脸雪白。他怒视纪威安：“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毁我的蛊虫？”
纪威安冷笑：“这种歪门邪道的功夫都要付出代价。你为了控制别人身上养了十几种蛊虫。这些蛊虫相生相克，万一你控制不住，最后还是会害了你自己。为了你的族人，我奉劝你还是早点回头是岸。”
司徒邪月红着眼，怒视了纪威安许久。
纪威安看了姜定柔一眼，对他冷笑：“再说，你以为我会让你碰她一分一毫？”
司徒邪月冷冷哼了一声。
小金童笑嘻嘻看着那两团血肉模糊的虫子：“啧啧，没想到同命蛊是这样的。”
姜定柔看了一眼，只觉得要呕吐。她想挣扎出纪威安的怀抱，可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道：“你被同命蛊吸了心头血，还是不要乱动。”
姜定柔一听立刻不敢动了。
纪威安抱着她，冷冷看了司徒邪月一眼，对小金童道：“此人是朝廷通缉要犯，金童尊使还是把他带走吧。不然的话出了什么事，我就不得不拿住他了。”
小金童笑嘻嘻道：“好啊。”
他深深看了纪威安怀中的姜定柔，笑得很意味深长：“呦，小野猫原来是有主的……我走啦。”
他摆了摆手：“咱们后会有期。”
他说着冲着莫耶纳什挤了挤眼，笑嘻嘻道：“魔罗小王子，我们也一定会再见面的。”
他桀桀笑着走了，靳楚提起司徒邪月扛在肩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都走光了。院子只剩下姜定柔与纪威安，还有那些躲在外面的下人们。
姜定柔好半天才道：“纪大统领可以把我放下了。”
纪威安突然一放手，姜定柔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痛得闷哼一声。
半天，她怒视头顶的纪威安。
纪威安似笑非笑：“你说的，放你下来。”
姜定柔折腾了一个晚上早就累了，更令她无语的是自己竟然还是浑身无力。
纪威安蹲下，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窘境。
姜定柔咬牙：“你怎么到了这了？”
纪威安微笑：“这话要我问问皇后娘娘，为什么深更半夜皇后娘娘来这儿？”
姜定柔无言以对。
纪威安突然捏着她的下颌，慢慢道：“皇后娘娘你在玩火。”
姜定柔看着他的眸子，问：“为什么？”
纪威安眼瞳紧了紧：“大明教的尊使，还有妖月族的大祭司……哪个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大麻烦。”
姜定柔十分平静：“碰上了那也没办法。”
这个理由真是太过朴素直接，纪威安看了她半天。
姜定柔皱眉：“纪大统领不扶本宫起来吗？”
纪威安笑了笑，道：“皇后娘娘这是求人的样子吗？”
姜定柔此时躺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哪儿都咯得生疼。她恨不得撕开纪威安脸上那嘲弄的脸皮。
这人就是纯心看笑话的。而且每次都恰巧出现在她最尴尬的时候。
姜定柔还在生闷气。突然整个人凌空。
她心中一惊，这才发现纪威安已经把她打横抱起。他的臂膀很稳，稳稳当当地把她箍在怀中。
姜定柔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弥漫。她有种错觉似乎很久以前就这样被抱着，揽着，仿佛外面风风雨雨都不需要在乎。
纪威安眯着眼看着漆黑的天际，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定柔动了动唇，终是沉默。
纪威安低声道：“要变天了……”
夜风吹来，他把披风遮住姜定柔，几个兔起鹘落带着她消失在黑暗中……

第36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定柔回到琳琅阁倒头就昏睡。纪威安怎么走的，司徒邪月最后怎么样，还有那古怪的金童尊使到底想干什么，她想都没法想。
重修这一世太复杂，她真的是太累了。
姜定柔第二天一早起来，神色恹恹的。奶娘王氏吓了一大跳：“大小姐，您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随后来的隋氏看见她的脸色也吓了一大跳：“我儿，你是生病了吗？怎么脸色那么差？”
姜定柔拿了铜镜看自己，果然脸色灰败，双目深陷，就好像熬了几个晚上的夜。
她见母亲担心，连忙安慰她是自己昨晚着凉了。
隋氏满脸忧色：“这个节骨眼上要是生病了可不好。过两天你要上女社报到，拜见山长和师长见过同学。月底又是你祖母的寿辰。还有你和大皇子订亲的事，听宫中传来消息，皇上打算在秋狩前正式下旨意。内务府走的六礼还在走呢。”
隋氏絮絮叨叨地说。姜定柔听了只觉得头大。
事越来越多，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不过好在她与隋氏现在不是单打独斗，她身边有不少帮手，正在有条不紊地帮她处理府内外的事。
她定了定神：“母亲放心，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隋氏见她这么要强，只能叹了口气说起了老夫人寿宴准备的事。
姜定柔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隋氏突然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让我执掌中馈。”
姜定柔眉心微微一跳：“为什么？”
隋氏道：“因为二姨娘说自己打算好好教养悦哥儿，府中的事无能为老夫人分忧。”
姜定柔眸色不定。旁边的奶娘王氏不屑道：“这话不过是说辞罢了。自从二姨娘被国公爷打了后，老夫人便收回了她掌管府中中馈之权。她这么说只不过是见坡下驴，不然将来更难堪。”
隋氏叹了口气。
姜定柔见母亲这样就知道她是来让自己拿主意。她问：“母亲可有精力管府中中馈？”
隋氏苦笑：“我本是个笨拙的人，让我管也管不好。不过不管又说不过去，再说老夫人那边寿宴要办，我不管怎么能行？”
姜定柔问：“那父亲是什么意思？”
隋氏愣住：“你爹现在还没回府呢。这事……”
姜定柔笑了笑：“那母亲就先别接下来，等祖母与父亲亲口发话了，母亲再接，反正寿宴要开始了，父亲不回来也不行。”
隋氏犹豫：“那你爹要是迟迟不回呢？”
姜定柔笑了笑：“就算是迟迟不回也要回。外面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他追的那位媚娘又不是真心喜欢他。父亲迟早会醒悟的。”
隋氏向来是听女儿的话，听了这话，她慢慢点了点头。
……
说着话的时候，姜定柔口中的风流父亲姜于峰一身暗蓝色长衫，长吁短叹在渠河边徘徊。
他儒雅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哀伤，似在回忆佳人，又似在闷闷不乐自己的身不由己。
随扈见他在堤坝上走了几百个来回，不由上前劝道：“国公爷，堤上风大，您小心着凉。”
姜于峰黯然问：“老刘，你打听清楚了没？媚娘的画舫当真是今天上午到京城吗？”
随扈老刘急忙点头：“回国公爷的话，是的，没错。老奴都打听了好几遍了，媚娘的画舫今天一早就到。”
姜于峰听了眼中亮了亮。他一扫眼中的阴霾，立刻挺直腰杆，还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长衫。
他问随扈：“老爷今天穿的这身怎么样？还算齐整吗？”
随扈老刘心中暗暗吐槽，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恭敬。他连忙恭维道：“瞧国公爷说的。国公爷可是从前京城中第一美男，现在虽然……额……不对，现在依旧是风流倜傥，翩翩中年美男子。”
姜于峰没听出随扈话中的疏漏。 他脸上浮起傲娇神色，轻咳了一声：“老了，老了，唉……要是当年老爷挥挥手，一大堆倾国倾城的佳人争先恐后扑上来。”
随扈随口附和。他们的脸上都有种听腻了的神色。
自家国公爷一直是这样——自恋、风流，并且草包。要不是祖上有功，恐怕到了他这代会饿死。
姜于峰自吹自擂了半天终于说累了。他不耐烦看向远处：“怎么还不来？”
……
画舫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老鸨却是满脸又喜又愁。她喜的是自己眼前这一堆金灿灿的银票足足有两万两，愁的是眼前这带着面纱又是咳嗽又是鼻涕的媚娘。
媚娘沙哑着嗓子，哀哀道：“母亲，您养育我一场不容易，女儿也不敢忘恩。只是前天突然发了热，脸上身上都长了疹子。您也找大夫看了，是不治之症，就算是治好了也会……也会在脸上留下疤痕呜呜呜……”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老鸨听了这哭声，心疼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这三天她也很想哭。自己手下最值钱的摇钱树突然水土不服患了怪病，先是发热，然后是长疹子，最后脸还变得蜡黄蜡黄的。
她的亲娘啊，这真是天都塌了。
要知道她好不容易养出一个将来能成为歌舞双绝的花魁，竟然被怪病给生生变丑了。
老鸨看着媚娘面纱下的红斑点，再看看她脖子和胳膊上粗黄粗黄的肤色。她的心都在抽搐。
老鸨艳红的大嘴瘪了瘪：“我的儿啊……我说你怎么那么命苦啊。你九岁卖身给了我。我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疼。没让你洗过一块碗，没让你洗过一块布。这浑身上下，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呜呜呜……好不容易看你出息了，竟然……竟然生病了……”
媚娘听着老鸨的哭声，眼底浮起了厌恶。
这些年老鸨这台词都不带换的。她早就听腻了。老鸨是对她不错，可是是因为看在她美艳绝色的份上。与她一起的五六个小女孩不是被她打残了，就是被她发卖了。
这老鸨的心最狠最黑，她十年前早就见识过了。
媚娘耐心等着老鸨哭完，突然按了按银票。老鸨凄厉的哭声猛地停住。她警惕看着眼前的媚娘。
“你做什么？”
媚娘叹：“听见妈妈这么哭，女儿心里也难受。要不，女儿不赎身了，还是养着身子，兴许老天保佑可以让我好起来呢？”
她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带着期望：“也许女儿还能为妈妈再挣几年的钱呢？毕竟女儿都十九了，大不了将来接客嘛。”
这话说完，老鸨反而愣住了。
她心思飞快动了起来。对面的媚娘则目不转睛盯着她。
终于，老鸨叹了口气：“女儿啊，你这是什么话。说好了你是卖艺不卖身，这接客……可就是皮肉生意了。先不说卖不到几个钱，就是……就是你现在这样子没有一年半载也好不了啊。”
媚娘低了头，似乎很难过。不过只有她知道自己真的是险险过关了。
如果她还脸好好的这么说，老鸨肯定是双眼放光，忙着为她“开苞”。可是现在的自己浑身都是红斑，肤色粗黄……
老鸨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女儿啊，你要赎身也不是不行，不过这钱还是少了……”
她还没说完，媚娘猛地抓起银票，转身就走。
老鸨惊了：“女儿你做什么？”
媚娘冷声：“妈妈买我的时候不过是十两不到的碎银子，现在给了你两万两，妈妈还觉得少了。既然这样，妈妈就是想逼死女儿。女儿也不赎身了。就在画舫上养着身子，是好是坏，女儿就烂在画舫上吧。”
她说着去拿卖身契。
过了一会儿，媚娘拿到了自己的卖身契。她仔仔细细看了后，狠狠撕了这禁锢自己一辈子的肮脏东西。
她潇洒一甩手，一堆银票朝着老鸨飞去：“妈妈，你拿着钱吧。女儿走了。”
此时画舫靠岸。媚娘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下了画舫。
姜于峰正急急忙忙迎了过去，两相错肩，姜于峰看了媚娘一眼，可他只来得及看到风吹起媚娘面纱的一角。
那一角露出媚娘脸上吓死人的红斑点。
姜于峰吓了一大跳。等他回神，面纱女子已经不见了。
姜于峰咒骂：“是哪个丑娘们满脸都是斑，吓死本老爷了。”
随扈们纷纷道：“是啊，那女人又粗又黑，还满脸红斑。要不是身材好点简直是母夜叉。”
主仆几人边说边上了画舫。
老鸨正喜滋滋捡完银票。她看见姜于峰来了，眼底浮起不耐烦和鄙夷。
这人竟然还是国公爷呢，花钱抠搜不说，还经常一副痴情样。
老鸨虽然腹诽，不过还是很热情地迎了上去。毕竟姜于峰这将来也许是国丈呢。
姜于峰赶紧问：“媚娘呢？我来接她了。”
老鸨吃惊：“刚才国公爷没有看见媚娘吗？她赎身走了。”
姜于峰更吃惊了：“刚才？我刚才没看见有人啊……不对……”
随扈动了动他，提醒他刚才是有人下了画舫。
姜于峰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大：“那个……那个刚才是媚娘？”
老鸨点头，叹气：“唉，我可怜的儿啊，生了病，唉还不知道是哪儿染的脏病……唉唉……”
姜于峰想起刚才看见的满脸红斑，粗黑的皮肤……
他的胃口突然涌起了一股酸味。他扶住画舫栏杆“喔”的一声吐了。这一吐吐得天昏地暗。
老鸨惊叫连连，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姜于峰半天才直起身。他无力摆了摆手，痛心疾首：“唉……比美人迟暮更痛心的是美人变丑……唉……”
他毫不留恋离开了画舫。
老鸨见他身影消失，忍不住跳起来恶狠狠呸了声。
“假模假式的国公，还当人家稀罕你年纪大，肚皮圆吗？也不瞧瞧自己头秃齿摇，都快不行了……”
……
姜于峰当天回了国公府，一回府就闭门谢客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中黯然神伤。
……
姜定柔经过一天歇息气色稍稍好转。混沌拿了两颗强身健体的灵药让她服用了。
混沌郑重提醒她这一次解蛊不亚于大病初愈，如果不好好养身子也许会留下病根。前世深受病痛折磨的姜定柔很顺从听从了混沌的建议。
她听了夏冬的禀报，不由笑了笑。
看来父亲姜于峰比自己预料中的还脆弱。只是见了媚娘一面就被吓得退缩了。看样子他对媚娘不是什么真爱，是单纯的迷恋。
夏冬满脸不屑：“国公爷回来就和丢了魂似的，饭也不吃，茶也不喝一口。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当他外面被人怎么了呢。”
春灵是知情的，心疼道：“那老鸨也真是的。硬生生要了媚娘两万两。我听谁说媚娘当年卖给那老鸨才十两银子。这才几年就翻了几百倍不止。”
姜定柔叹道：“行了，这话都不说了。媚娘得了自由就好，以她的积蓄可以安安稳稳过好下辈子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几个丫鬟唏嘘感叹。
正在这时，虎妞跳了进来。她日前被二皇子龙应澈打了一顿关入内城司。还好内城司是纪威安的天下，第三天就悄悄送回来养伤了。
虎妞进来，夏冬急了：“你这个傻大姐，伤还没好你出来吹风做什么？”
虎妞被打了一次似乎脑子开窍了不少。她急忙对姜定柔道：“大小姐，虎妞刚才看见了一个事。”
姜定柔皱眉：“什么事？”
虎妞道：“我这两天躺在床上都快闲得蛋疼了，今晚想趁着没什么人出去花园散散……”
夏冬一听，骂道：“果然是偷溜出来了。”
虎妞嘿嘿笑：“夏冬姐先别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要不是我出来，都不知道有这事。”
姜定柔问：“你看见什么了？”
虎妞瞪大眼睛：“我看见那白莲花一样的端木家的小姐给国公爷送补品去了。”
“啥？！”
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才刚弄走一个媚娘，没想到府中竟然有朵白莲花在暗地向国公爷姜于峰暗送秋波？
虎妞道：“大小姐，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端木家的小姐穿着一身白裙子，提着个食盒就到了国公爷的书房前。是老林给她通禀的。她还进去了呢。”
她绘声绘色：“这端木家的小姐打扮得很漂亮，我看她还上了胭脂水粉，嘴巴涂的红红的……”
满屋子都安静下来，好几双眼睛都盯着姜定柔。
姜定柔呆了一会儿，突然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老鸨听了这怎么行。她急忙拦住媚娘，满口答应：“好好，女儿别生气。气坏了岂不是又更病重了吗？赎身，这就给你赎身。”

第365章 老母亲被气
周围的丫鬟们都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看着姜定柔。
姜定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虎妞道：“你好好下去养伤。别的事不要管。”
虎妞还想争辩什么，姜定柔已经让春月带着她下去歇息了。
虎妞气哼哼走了。
夏冬等她走了，双眼瞪圆：“大小姐，这可怎么办？”
姜定柔眼中清冷，半天冷冷道：“我去会一会。”
……
夜色渐深，南苑的书房雕花门口款款走出一位身材纤细苗条的少女。北国公府南苑的管家老林在跟前领着。
他行礼送了那少女离开。
那少女看了看四周，悄悄披上头蓬打算要回去。
她走过了几道拐弯回廊，忽然定住脚步。她一双眼幽幽看着廊下曼妙的人影。
过了好一会，她回过神来，赶紧上前行礼：“姜姐姐，这么晚了您怎么来这儿了？”
廊下的人儿回过头，似笑非笑看着这少女。
她笑：“呀，竟然是端木妹妹。我正打算去看看我爹爹。听说他今日回府后就不知为了什么事气冲冲的，晚膳都没吃呢。”
她叹了口气：“我这做女儿的，不关心会被人说不孝。”
端木清秋目光闪了闪：“哦……那姜姐姐现在是要去探望国公爷吗？”
姜定柔笑了笑，定定看着她：“我还去什么呢？端木妹妹不是替我探望了吗？”
“啊！”端木清秋吃了一惊。她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姜姐姐你听我说……我只是……”
姜定柔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笑道：“端木妹妹你紧张什么？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你也知道我爹一向不喜欢我与我母亲。我若去探望也许会惹的我爹不高兴。不过端木妹妹去了就不同了……”
“你与我情同姐妹，你去了就是等于我去了。我爹看你的面子上自然不会发火。兴许端木妹妹还帮我说两句好话呢。这可是太好了。”
端木清秋听得姜定柔这么说，紧张的脸色稍稍放松。
她低声道：“姜姐姐你放心我在国公爷面前说了，姜姐姐是极好的。”
姜定柔连忙问：“那我爹怎么说？”
端木清秋被问住了，半天才道：“国公爷没说什么。他说他知道姜姐姐是个好女儿，只是他事忙平日没多加留意照顾，导致父女有了隔阂。”
姜定柔听了大大松了口气。她紧紧握住端木清秋的手，道：“既然我爹对我没成见就行。端木妹妹，看样子你在我爹面前是说的上话的，以后你可得替我在我爹面前说说我和我娘的好话。我爹要是回心转意了，到时候我一定重重谢你。”
她满脸感激。
端木清秋谨慎地笑了笑：“好。”
她道：“我在国公府里面吃你们的，用你们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报还呢。现在好歹有点用处，我定能劝得国公爷对大夫人与姜姐姐好点。”
姜定柔面上感动莫名，握住她的手：“果然是我的好姐妹。”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姜定柔看着眼前白莲花一样无辜的端木清秋，只觉得心中一阵阵作呕。
这么熟悉的脸，这么熟悉的话，这么熟悉的惺惺作态。重修这一世，端木清秋一点都没变。
前世她也是打着为了她好的旗帜，然后一步步打入勋贵内眷的圈子，由她当踏板认识并接近龙应澈。
什么是养虎为患，这就是。
今生，端木清秋接近不了龙应澈，竟然去接近自己那草包父亲。
姜定柔只觉得十分可笑。前世她是傻，今生却不一样了。这一切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端木清秋休想拿她当踏板飞上枝头变凤凰。
姜定柔与端木清秋姐姐妹妹亲热说了一会儿，这才各自分开。
等她们两人离开，在不远处缓缓走出了姜定晴。
她脸上神色变换不定。旁边的丫鬟鸣香怯生生道：“二小姐，刚才奴婢打听过了。那端木小姐去给国公爷送了鸡肉粥，说是亲手熬了两个时辰的。国公爷很开心。”
姜定晴猛地盯着她：“真的句句属实吗？”
鸣香急忙赌咒发誓：“真的真的！二小姐您也知道国公爷身边的老刘是奴婢的远房大舅。他没有必要骗奴婢的。奴婢还打听到了，国公爷看中的那个画舫的媚娘赎身跑了，所以国公爷才这么生气……”
姜定晴冷冷看着她：“你的意思是端木家的小姐在勾搭我爹？”
鸣香看着她阴森的眼神，吓得浑身打颤：“奴婢……奴婢没这么说。只是二小姐不是让奴婢打听这事吗？奴婢就去打听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敢想不敢猜……”
姜定晴看自己贴身丫鬟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才冷冷收回眼神。
她冷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端木家的小姐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呵呵……我都觉得是不是我大姐姐想拿她当棋子对付二姨娘。毕竟现在二姨娘失宠，就算是有个悦哥儿也没什么用，不过是个庶子。我爹不会太在意。也就只占了府中没有男丁的好处罢了。”
“过两日又是明德女社放册子的时候，难道她让端木家的小姐去我爹跟前说三道四了？”
听了这个，鸣香安慰：“二小姐别多想了。二小姐一定能上女社的。国公府是勋贵之家，可以多一个人。”
没想到姜定晴听了这安慰的话竟然没半点高兴。她冷冷道：“你闭嘴吧。”
鸣香不敢插话。
姜定晴自言自语：“不管怎么样，这端木家的小姐是个碍事的人。呵呵，萤火之光竟然敢与星月争辉，不自量力。”
她冷冷看了看夜色，对鸣香道：“走吧。”
鸣香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想起自己的使命就低头默默跟在姜定晴身边，跟着她回了西苑。
夜色深沉，天上星子稀疏。黑暗笼罩着暗沉沉的北国公府，不知在预示着什么……
……
明德女社的放榜来了。
那天一早，姜定柔就被满京城的鞭炮声给震得醒了过来。
隋氏喜气洋洋过来，连声催促嬷嬷丫鬟们给姜定柔梳妆打扮。而此时府中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姜定柔原本睡眼朦胧被这鞭炮声炸得都清醒了不少。
她问为什么放鞭炮。
隋氏满脸喜色：“明德女社下名册了，京城中入选女社的人家都放鞭炮庆祝。谁都想家里出个才女啊。我们府中还进了两个，柔儿你是举荐进去的，你二妹妹是你爹去说的。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国公府的喜事。”
姜定柔笑了笑，任由丫鬟们给自己梳妆打扮。前世她只记得是姜定晴进了女社，而自己当时才刚入京，每天都沉浸在丧母之痛和不受父亲宠爱的痛苦里。
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好好享受属于自己应得的荣耀。
一屋子的人都团团围住姜定柔说着笑着。姜定晴进来了也只是默默站在旁边看着。倒是端木清秋派了贴身的丫鬟阿娇过来恭喜，还送了贺礼。
姜定柔命人收了礼物，又回了一份重礼回去。还特地让人打赏了阿娇。
阿娇人虽小却十分机灵，满口说了吉利话退了下去。
隋氏道：“这端木家的小姐倒是好脾气，人也长得周正。”
她说着还让人回了一份礼物，姜定柔拦都没来得及拦住。
姜定柔看着母亲隋氏喜气洋洋的脸，心中叹了一口气。善良的隋氏怎么知道人心险恶？她还以为端木清秋是一只软绵绵的羔羊呢。她却不知道这端木清秋背地里撬墙脚呢。
明德女社洒金的名册拿来了。上面用娟秀的正楷写着姜定柔的姓氏、身份、样貌评语、学问评语，最后每一页都盖上了朱砂凤印，十分隆重贵气。
姜定晴的也是一样的册子，只不过在学问评语上她只有寥寥几个赞美之词。而不姜定柔那么厚厚一本。
北国公府中有了这么一件喜事，自然是惊动了姜老夫人和姜于峰。
慈心堂上，姜老夫人拿着册子啧啧称赞道：“哎，这明德女社就是不一样。皇后亲自写的字，还盖上了凤印，这册子可以作为传家宝呢。”
她说着对面前温顺的姜定晴道：“改天祖母给你找个好的裱画大师，为你这册子裱起来。”
姜定晴寡淡的小脸上这才浮起淡淡的笑容。她道：“祖母，这册子还得用呢。”
姜老夫人皱眉：“用什么？不是该收起来吗？”
姜定晴道：“第一天得拿去女社给山长过目。”
姜老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她对身边的嬷嬷道：“给二小姐弄个锦袋子把这册子装起来。”
隋氏见她一个劲对着姜定晴说话，不由皱了皱眉。
姜于峰不耐烦道：“母亲，这小事你就不用管了。”
姜老夫人其实打算借故敲打姜定柔，却没想到被自己的儿子拆台。她皱眉要讽刺。
突然有下人禀报端木家的小姐过来道贺。
姜老夫人对这只见过一面的端木清秋没什么好印象。她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儿，相貌清丽的端木清秋婷婷袅袅走了进来。姜于峰不耐烦的神色似乎一下子好了点。
端木清秋上前见过礼。然后走到了姜定柔跟前，一脸诚挚：“原先是送了礼，但想来想去还是得亲自给姜姐姐道喜才是。”
姜定柔看着年纪虽小但却十分沉稳的端木清秋，不由心中感叹。
这端木清秋当真是厉害，姜家的家人相聚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凑上来。
姜定柔笑了笑：“是，今日一早就收到了端木妹妹的礼了。原本是想过去找妹妹喝喝茶。只是事多。”
端木清秋连忙道：“姜姐姐说的是什么见外话。应该是我亲自过来道贺的。”
两人姐姐妹妹说了一堆，姜老夫人就被冷落了下来。
姜老夫人不高兴沉了脸色：“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吧。一直站着说话不累吗？”
端木清秋连忙应了，唯唯诺诺找了个位置坐了。
没想到姜于峰却开口帮腔：“母亲，人家是客人，应该给人家上座。”
啥？
姜老夫人以为平地起了风自己没听清楚。她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姜于峰看了一眼怯弱的端木清秋，道：“人家是客人，应该给人家上座。”
此话一出，整个慈心堂几十双眼睛都看向端木清秋。端木清秋似乎被吓傻了，一双杏眼水光潋滟，不知所措的样子十分令人心疼。
姜老夫人都气笑了：“上座？什么上座？我们这儿哪有上座下座的？”
姜于峰似乎没看出老母亲都快被自己气死了。他指了指姜老夫人身边的锦凳，道：“这不是有个位置吗？”
姜老夫人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姜于峰自从打了周氏后越发荒唐了。跑出国公府好几天不回家，听说专门在码头等着那烟花女子回京。
接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气冲冲回府，然后关在书房闹脾气。
一把年纪了，都快当国丈的男人了，竟然还和二百五的愣头小子似的。现在竟然为了一个落魄世家的小姑娘和自己顶嘴。
姜老夫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个样子。
姜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沉。姜定晴突然道：“端木小姐姐就坐女儿身边吧。”
她说着对坐在屋子最靠门的端木清秋柔柔道：“端木姐姐不介意就坐我身边。”
她挪开一个空，含笑朝着她招手。
姜于峰赞道：“还是我二女儿懂事。”
姜老夫人听了差点气得昏过去。他说姜定晴懂事，那意思就是自己老糊涂不懂事了？
端木清秋怯怯站起身，特地看了姜于峰一眼。
她柔柔道：“多谢……多谢国公爷赏座。”
姜于峰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像是吃了人参果，五脏六腑都熨帖舒服。
他大方摆了摆手：“瞧你说的，端木小姐端庄贤淑，秀外慧中，如今在我们国公府做客，我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
端木清秋的脸红了红，低声道谢，就款款向着姜定晴走去。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这一场戏，心中乐开了花。
她发现自己真是恶趣味。王对王，姜定晴这种小毒花就得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小白莲对付她。
她两人会碰撞出什么火花来？
姜定柔突然生出了看好戏的心情。

第366章 端木清秋出糗
端木清秋走到了姜定晴跟前，行了一礼就提着裙摆坐在了她的身边。姜定晴挪了挪。
她坐的是一张四角长方形小锦凳，这平时是姜老夫人用来搁脚的。姜定晴经常坐在这凳子上给姜老夫人捏脚。
凳子不够长，不过姜定晴与端木清秋身材都瘦小，两人挤着一张凳子也算是勉强容得下。
姜老夫人看见端木清秋坐在姜定晴身边，这才有空打量这陌生的外来娇客。
端木清秋比姜定晴大两岁的样子，只是可能因为常年没怎么吃好喝好，脸上没什么血色，不过一张瓜子小脸蛋，五官清丽，倒是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姜定晴五官清秀但寡淡，一点都不像姜定柔绝色。不过她的脸唯一的好处是耐看，上了脂粉也有几分动人姿色。
总的说来，论样貌，端木清秋与姜定晴梅兰竹菊各擅胜场，气质更是出奇的像。
不过姜老夫人怎么看都觉得端木清秋碍眼。她都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姜定柔出这个头把这少女留在府中做客。
姜老夫人犀利的老眼不住打量端木清秋。端木清秋似感觉到她不善的目光，微微缩了缩。
她这一缩，身下猛地一晃。突然间，端木清秋“啊”的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砰”的老大一声，端木清秋整个人仰倒在地上，甚至露出了裙下的裤子。
屋子里突然静了静。
满屋子的人都没想到能出这么个变故来。姜定晴急忙起身去扶端木清秋。
“端木姐姐，你怎么样了？你摔着了吗？唉唉，我都忘了告诉你，这凳子的腿有点不稳。哎哎……这可怎么办才好。”
姜定晴急忙扶起端木清秋，不住声问。端木清秋脸涨得通红通红的，也不知道是羞还是恼，还是摔得太狼狈忘了当下是什么情况。
四周的丫鬟赶紧上前，拍灰的拍灰，搬凳子的搬凳子……忙成一团。
端木清秋呆呆坐在新椅子上，清丽的小脸上茫然无措。
姜定晴急忙问：“端木姐姐，你怎么样了？”
姜老夫人早就不耐烦了，听了这话冷冷道：“多大一个人了，坐凳子都坐不好，也不知道端木家是怎么教的。”
端木清秋突然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捂着脸跑了。
这下慈心堂炸锅了。姜老夫人没想到端木清秋脸皮这薄，一下子愣住。
姜于峰回过神来，恼火看着姜老夫人：“好好的日子母亲数落客人做什么？端木小姐已经够可怜了。现在在我们家作客，母亲不好好招待人家就算了，还当众说她没教养？”
他说完瞪着姜定晴：“你是怎么照顾端木小姐的？好好一个凳子竟然也能坐得她摔了个……摔了个跤。”
姜定晴委屈：“女儿真的不知道端木姐姐会没注意。女儿刚才也是好意……父亲为了这事责怪女儿真的是……女儿不知道怎么辩解。”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姜老夫人回过神，气得手都哆嗦了。她骂姜于峰：“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一个落魄家的小姐值得你骂你老娘？还怪晴儿不会照顾客人？你你……”
姜于峰这几天心情都不好，听了老母亲的话，恼火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母亲平日脾气不好在府中骂谁都行。可端木小姐是客人。传出去不知道的说我们北国公府苛待客人，知道的会说母亲对一位丧母投奔亲戚的世家小姐甩脸色。”
姜老夫人听得亲生儿子这么说自己，气得脸色涨得紫红。
她正要再骂，突然间双眼翻白，整个人往后一仰，晕倒了……

第367章 金屋藏娇？
慈心堂众人都惊了，一片鸡飞狗跳。
又是递嗅盐又是掐人中，姜老夫人终于幽幽醒了过来。她一睁眼看见姜于峰还在那边梗着，心头一股怒气忍不住“蹭蹭”上涨。
她指着姜于峰，把这些日子的怒气都撒了出去：“你这个不孝的儿，迷恋上烟花女子不说，顶着个国公爷的名头成天出去游手好闲。京城哪有勋贵是你这样不成器的？祖宗传下来的名头都被你给败光了。”
“现在倒好，为了一个落魄的世家小姐来责怪你亲娘。她是什么东西？能与老身相提并论？……”
姜于峰本来很是内疚自己把老母亲给气昏过去。他正想道个歉就这样算了，没想老母亲竟然提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姜于峰恼火：“母亲这是说什么。我只是说母亲不需要与人家一般见识，省的被人说我们闲话。”
提起这个姜老夫人更气：“你这些年干的事还少被人背后说闲话吗？京城里面有头有脸的早就看了好几年的笑话了。”
她不住的骂，姜于峰时不时回嘴。母子两人越吵越凶，在慈心堂大吵大闹。
隋氏想要去劝却被姜定柔悄悄拉住。姜定柔朝她摇了摇头，带着她回了东苑。
隋氏忧虑道：“这么吵可怎么行？万一你祖母吵出个三长两短来……”
姜定柔似笑非笑：“他们吵架，母亲凑过去做什么呢？平白无故被卷入。再说从前祖母这么对你，母亲都忘了吗？”
隋氏道：“我怎么会忘了呢？只是还是不忍心罢了。”
姜定柔看着善良的母亲，真不知道怎么说她。
都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自己的母亲就是善良到了极点，被婆婆搓揉了十几年，该是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却不忍心。
姜定柔道：“母亲别太操心了。父亲有分寸的。”才怪。
隋氏想了想自己掺和进去肯定是被挨骂受罪的份，想想就算了。
过了一会儿，夏冬带来慈心堂战报。姜老夫人又差点气昏过去，不过还算是撑着骂了姜于峰许久。
姜老夫人恶了他，说自己没心力管府中的琐事，这些日子让隋氏代为掌管。
隋氏吃惊。
姜定柔似笑非笑问：“祖母真的想通了？”
夏冬窃笑道：“老夫人和国公爷赌气，还数落国公爷宠爱二姨娘。国公爷正烦着二姨娘呢，就回嘴几句。老夫人气得不行让国公爷去休了二姨娘。国公爷不肯。老夫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说了让夫人管府内的事。”
姜定柔道：“那是赌气了。不过赌气也好，母亲得利就好。”
隋氏慢慢点了点头。她这万年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脑袋也算是开了窍了。因为她这十几年吃够了手中没钱没权的苦头。她一直在府中上头被姜老夫人压着，下面被周氏欺负着。
隋氏道：“虽然我不太会管中馈，但还是得管一管的。”
姜定柔欣慰：“母亲辛苦了。”
隋氏摸了摸她的脑袋，慈爱道：“就算是为娘想要偷懒，为了你也要振作点。”
姜定柔笑了。
……
那边慈心堂兵荒马乱到了大半夜，姜于峰满身疲惫走了出来。他现在心好累。
姜于峰仰天长叹。
随扈老林忍不住问：“老爷这是要回南苑书房歇着吗？”
姜于峰摆了摆手：“回吧。”
正在这时，一位小丫鬟急匆匆而来。她看见姜于峰立刻跪下：“国公爷，我家小姐说没脸继续在贵府中做客，让奴婢来给国公爷谢一声，她这就连夜出府回家了。”
姜于峰仔细一看，是端木清秋身边唯一的小丫鬟阿娇。
姜于峰皱眉问：“这大半夜的要去哪儿？”
丫鬟阿娇道：“回去啊。”
她苦着脸：“我家小姐说了，这几日承蒙国公爷照顾，她无以为报，回去定吃斋念佛为国公爷祈福。”
姜于峰听了，问：“她能去哪儿？不是说她舅母不容她吗？她回去岂不是水深火热？”
丫鬟阿娇支支吾吾：“我家小姐说要去城外的净月庵住。”
姜于峰大惊：“好好地姑娘家怎么去尼姑庵住着？”
他立刻道：“快带我去见你家小姐，这大半夜的要是让她出府了，岂不是我们国公府苛待客人了吗？要走也是白天再走。”
丫鬟阿娇于是带着姜于峰去了东苑端木清秋处。
精致的阁子中，一袭白衣的端木清秋愣愣坐着出神。她瘦白尖细的小脸上挂着泪珠，看起来格外楚楚动人。
她听到声音，问：“阿娇是你回来了吗？有没有好好谢谢国公爷？唉，在这府中也就国公爷让我最是感激不尽。现在为了我还让国公爷难堪。我这罪孽真是……”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姜于峰在外面听到这自言自语，心中猛地涌起了一股怜惜。
他口中道：“端木小姐你怎么这么说？这事与你何干？”
端木清秋听到声音，羸弱的肩膀忍不住抖了抖。她睁大眼睛看向门口。见是姜于峰，她脸上浮起又羞又怯的神情。
如果姜定柔在这儿一定会睁大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端木清秋这种含羞带怯的勾人样子，前世她只见到端木清秋在龙应澈跟前出现过。
可现在端木清秋面对的是她的父亲——四十几岁的老头子。
姜于峰就算是二十年前是个翩翩美男子，但是经过这些年的养尊处优，酒色浸染，早就没了当初的俊美。
端木清秋的神色落在了姜于峰的眼中，顿时起了阵阵涟漪。
说实话，姜于峰一开始当真对端木清秋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他只是怜香惜玉的老毛病作祟，下意识维护端木清秋而已。
可没想到刚才听了端木清秋的话，再看见她楚楚动人的样子。
姜于峰那一颗老风流的心突然动了动。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端木清秋。
好一个清秀佳人，唇红齿白，杏眼温婉中带着一丝丝的妩媚。更让他心动的是端木清秋身上的气质和别的少女不一样，一举一动似乎都有勾人的意味。
姜于峰看得出了神。
端木清秋脸红了红，娇羞上前见礼。
姜于峰回过神来，连忙扶起她。他的手轻拂过端木清秋的手背。端木清秋的脸更红了。
她斜昵了姜于峰一眼。
姜于峰连忙道：“听说你要出府。”
端木清秋哽咽：“是的。清秋给国公爷添麻烦了，还害的老夫人大怒。清秋真的是……”
姜于峰见她哭得楚楚可怜，心疼道：“那也不用急着出府啊。再住些日子。”
端木清秋哪儿肯？她只是哭着说要走。
姜于峰也不知道是脑子怎么回事，越听她哭泣就越是心疼。最后姜于峰对随扈老林道：“城中不是还有个小院子吗？你带端木家的小姐去那边暂住几日。”
老林愣住。那院子是姜于峰的私产，因为是临江，风景好，自从买了下来后姜于峰偶尔去那边与友人喝茶聊天。
现在那小院子竟然要给端木清秋住？
这是金屋藏娇？
老林疑惑：“国公爷，这不太好吧？”
姜于峰正心烦，听了骂道：“哪有什么不好的？你没看见端木小姐孤苦无依，无处可去了吗？”
老林心中苦笑，整个京城孤苦无依，无处可去的人多了去了，都不见国公爷发善心，怎么现在竟然给了端木清秋住？
老林看了端木清秋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下人去备车马了。
姜于峰温柔安慰端木清秋：“端木小姐你放心，你有事找我就是。我能替你做主。”
端木清秋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羞怯笑了笑：“多谢国公爷。”
姜定柔当晚就听到这消息。
她笑了笑，对夏冬道：“这事是好事。”
夏冬气得脸涨红：“这还是好事？分明是这端木小姐不要脸勾搭了国公爷。现在明眼人都知道了，国公爷很是护着她。还把院子拨给了端木小姐暂住。这……这……”
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事了。
姜于峰的年纪足够做端木清秋的爹了。端木清秋就算是家道中落，但是好歹是个世家的小姐。她再怎么样都能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
现在她这样，将来还不知道被人传成什么样难听的话呢。
姜定柔慢慢抿了口燕窝，淡淡道：“什么勾搭不勾搭的。这是我爹发的善心。于情于理都能说得过去。再说我爹现在烦着呢，多个善解人意的红粉知己也是好的。”
“啥？”
屋里的几个丫鬟都不知道怎么说。一个个呆呆看着姜定柔。她们不明白姜定柔怎么想得这么开。
姜定柔笑了笑，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她明眸中寒光细碎。
这些小丫头们当然理解不了端木清秋的心思。端木清秋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她不容于端木家，被继母打骂排挤。到了舅舅家投奔，舅母嫌弃。
她要不是走投无路能去那脏脏地方学勾人之术？
现在她攀上了姜于峰，恐怕只是为了暂时立足罢了。以她对端木清秋的了解，她这人是白莲花的外表，狼的野心。
她一定会抱紧姜于峰这根大腿，然后拼命往上爬，得到最后自己想要的一切。
想罢，姜定柔对夏冬道：“这事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知道，你务必去说说，让老夫人知道、二姨娘知道、还有我那好妹妹知道。”

第368章 何以报情深？
姜于峰收留端木清秋的事就在第二天悄悄在国公府中传扬开了去。
姜老夫人知道后把姜于峰叫了过来狠狠骂了一顿，要他赶紧把端木清秋赶走。可不知道姜于峰是吃了什么药，竟然一口回绝了。
姜老夫人又气“病”了。
而二姨娘周氏知道后竟神奇般没闹腾。倒是西苑二小姐姜定晴似乎非常不高兴，哭了一场。
姜定柔听着夏冬的禀报，看着丫鬟们整理自己上学的笔墨纸砚。
闹吧。闹开了才好。
她红唇边勾起冷淡的笑容。对端木清秋的选择她由衷松了一大口气。不管端木清秋有什么手段，眼下这条路她可是自己选的。
如果她如前世一样还是看上龙应澈，不择手段也要嫁给他，那她现在走的就是极错误的一条路。
爱面子的龙应澈是不可能娶名声有瑕疵的女人为妻，就算是娶了也永远不可能真心爱上。前世的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教训吗？
姜定柔正想着，夏冬前来悄悄道：“阿娇来了。”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夏冬道：“阿娇说了，她家小姐住进去后倒是十分高兴的样子。国公爷派老林给了钱和物，似乎打算让她长住。”
姜定柔笑了笑：“给了大概多少？”
夏冬比了比：“二百两。”
姜定柔都要笑了。堂堂国公爷真是吝啬，想要金屋藏娇又舍不得下血本，只给二百两左右的钱物。她都替端木清秋不值。
夏冬脸上也露出鄙夷神色。她见惯了价值几千两几万两的银子往东苑抬，现在眼界都高了。
国公爷姜与峰给的这点，真不如陈国夫人送东苑一株花儿呢。
夏冬道：“阿娇说，她家的小姐这次让她来是请大小姐过去坐坐，顺便谢谢大小姐的恩德。”
姜定柔笑了：“这是什么意思？谢媒人的意思吗？我这做女儿的掺和我爹的事做什么？你去和阿娇说，我这几天要上女社，实在是没空去。”
夏冬点了点头，又说起了端木清秋被姜于峰安置的事。
姜定柔把这些消息当了笑话听，然后吩咐夏冬悄悄给阿娇点东西。夏冬自然去安排了。
……
明德女社要报道了。突然一大早皇帝赐下赏赐，都是宫里御用的笔墨纸砚，还有皇后赐下来的十套衣衫，都是极方便上学时穿的。
这突然的赏赐令北国府上下十分吃惊。因为姜定晴就没有。而打听了下，整个京城连明德女社的都没有。
隋氏又惊又喜：“皇上皇后对柔儿你是真的好啊。”
奶娘王氏喜滋滋道：“是呢。打听过了。咱们家小姐得的赏赐可是全天下独一份，没有二家。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皇上和皇后娘娘心中，大小姐可是与众不同。”
隋氏乐呵呵笑了，脸色红润发光。
皇帝的赏赐就好像一个信号，前脚刚赏赐完，后脚大皇子的厚礼就送到了。亦是笔墨纸砚，还有一些文玩古董，都是极其珍贵雅致的。而且每一件器物上都在最隐秘的角落写着一行小楷“赠吾妻定柔”，下面是龙应云的印。
姜定柔看了心中微微异样。很明显这些礼物是大皇子龙应云精挑细选，而且还等到皇帝赐下才敢送来给她。
隋氏见了，高兴对她道：“看样子大皇子可是把你放在心上。”
姜定柔佯装娇羞，心中却隐隐不安。
何以报情深，唯有深情。可是她真的有深情还报他吗？

第369章 宫里来人
皇帝皇后的赏赐，大皇子的礼物似乎意味着一种暗示，很快各种各样的厚礼朝着北国公府飞去。
北国公府的东苑收礼的管家和小厮又一次收得手软。相比之下北国公府的其他三个苑都冷冷清清。
病中的姜老夫人听说了这消息，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姜于峰听说这事满脸的妒忌。
他这当爹的竟然一点赏赐都没收到。要知道他将来可是要做国丈的人？可是神奇的是，从皇帝到大皇子，竟然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一想到这个，姜于峰更愤怒了。不过他这个做爹的没办法吃女儿的醋。
他只能把姜定柔和姜定晴叫来南苑书房，苦口婆心说了一堆。
姜定柔漫不经心听着。姜于峰只能对她道：“如今上了女社，可不能任性了。”
姜定柔道：“女儿在学堂都没任性过，在女社自然是不可能任性妄为。”
姜于峰：“……”
他又道：“学业上要注意……”
姜定柔：“学业上的事父亲放心吧。女儿学业上都是第一的，不会给国公府丢脸。”
姜于峰：“……”
姜于峰看着眼前的姜定柔，突然间有种自己制服不住的感觉。她就像是一只雏凤，已经展出双翅要翱翔九天。
半天，姜于峰突然厚着脸皮道：“柔儿，听说你京城和曲州的铺子开得挺好的。你……”
他的脸上浮起尴尬：“最近你爹手头紧，你看看你能不能借五千两？”
借钱？
这一出把书房中的姜定柔和姜定晴都给愣住了。特别是姜定晴，她今天本就恹恹不乐的，听到这个顿时精神了。
她目不转睛看着姜定柔。
姜定柔开的花涧坊火热程度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可以说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现在姜于峰终于开口要借钱了，看姜定柔这边到底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
只见姜定柔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她笑道：“父亲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府中不是给了父亲花销吗？什么时候轮到女儿借钱给父亲花销呢？”
她明眸中带着讽刺。
姜于峰讪讪道：“这个……这个不是下月的花销才给吗？我这也是一时间手头紧。”
姜定柔道：“父亲要是手头紧就找祖母去。库房的钥匙在祖母那边呢。”
姜于峰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祖母与我生气，什么都不给。”
姜定柔睁着大眼：“既然祖母都生气了，柔儿怎么敢让祖母更生气？万一知道我借钱给父亲，祖母气出个好歹来，我可是受不起。”
姜于峰更无奈了，只能厚着脸皮道：“那个……你偷偷借给为父，我不会告诉你祖母的。”
姜定柔笑了笑，云淡风轻道：“那是真的不巧了。父亲借的不是时候，曲州铺子开张后，垫了一大笔货款，前日刚给了。”
姜于峰气得差点一口老血要吐出来。
他当然不会相信姜定柔说的鬼话。什么货款什么的，都是她瞎编的。他成天看着东苑进进出出如流水似的物件，这些都是钱买来的。
现在整个北国公府，哦不……整个京城恐怕最有钱的夫人小姐就是隋氏与姜定柔了。
姜定柔只是笑吟吟看着姜于峰的窘状。任由姜于峰说破了嘴，她都一口咬定自己没钱。
姜于峰说得嘴皮子都破了都没要到一文钱。
姜定柔突然看向看热闹的姜定晴。她忽然道：“咦，二妹妹应该有点体己钱啊。要不父亲找二妹妹借点？”
姜定晴脸色剧变：“我怎么有钱？”
她立刻哭丧着脸：“父亲也知道我是没什么花销的。”
没想到姜于峰却突然道：“是啊，我怎么忘了。从前我不是给你了不少首饰头面吗？都没见你戴，许是没什么用，要不你先借给父亲？”
姜定晴听得像是被一道雷给劈了似的。
这天底下哪里有父亲找女儿要头面首饰去当了换钱的？那可是她将来的嫁妆。
姜定晴气得素白的脸都青了：“父亲……那头面首饰是您给我的。”意思是给了就不能拿回去了。
没想到姜于峰却满不在乎：“只是一点小玩意嘛。你看你那么小气。当初为父那么偏疼你，你大姐没有的首饰我都买给你。现在为父有为难了，你先借给为父一点也不行吗？大不了改日为父再双倍还你。”
姜定晴年纪小，但心思却不笨。她气得冷笑：“我的首饰都让祖母给收了。祖母说等我将来出嫁了再给我。”
姜于峰：“……”
姜定柔看着两人，心中冷笑了笑。
都是女儿，要吸血也不能逮着一个女儿狂吸不是？要讲究公平。
姜于峰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心中十分恼火。他挥了挥手把她们都赶出了书房。
姜定柔出了书房，看着满脸震惊的姜定晴，笑着安慰：“二妹妹就不用生气了。父亲只是随口说说。”
姜定晴冷冷道：“大姐姐别说了。现在父亲一颗心都被外面的狐狸精给迷惑住了。自然是不可能对我们好了。”
她恼火盯着姜定柔：“那个端木清秋是什么来历？大姐姐竟然对她那么好？要不是大姐姐把她领到府中，父亲也不至于迷恋上她。”
生气了？
姜定柔诧异。她还真的没想到一向温婉的姜定晴第一次对自己发火。
她微微一笑：“是啊，我也很是后悔呢。我怎么知道父亲竟然会喜欢上端木家的小姐。明明端木家的小姐又不美，身材也不好，一点都不如二姨娘。这都是我的错呢。”
姜定晴脸色更难看了。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引以为傲的脾气。
姜定柔这话摆明了在讽刺二姨娘周氏失宠了，才导致父亲姜于峰移情别恋。
这简单粗暴的理由竟然令姜定晴无言以对。
半天她才道：“现在怎么办？任由父亲胡来吗？大姐姐，我们都是要上明德女社的人。到了女社中，要是因为这事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可怎么办？”
她哀求：“大姐姐想个办法吧。要不大姐姐去劝端木姐姐离开京城吧。这对她名声也好听啊。”
姜定柔看着瞬间变脸的姜定晴，心中冷笑了两声。
如果换成她前世，她一定会傻傻答应，然后做了那个坏人。可是现在她怎么可能被人当枪使？
姜定柔叹了口气道：“二妹妹，你说的我懂，大家都懂，可是端木家的不懂啊。她还以为父亲是为了帮她呢。她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这种事恐怕也不是她愿意的。”
“再说这种这么羞耻的事，怎么轮到我们管？我们是小辈。我劝二妹妹也别管了。不然的话父亲知道了会生气的。”
她瞪大眼睛，似乎很惊恐：“二妹妹又不是不知道父亲发火起来是怎么样的？二姨娘不是去找了那烟花女子，把人家骂走了，结果父亲打了二姨娘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姜定晴听了，结结实实愣住。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姜定柔这话说得太在理了。
姜于峰已经为了一个烟花女子打了她亲娘周氏，难保不会为了端木清秋打了她。
姜定晴脸色阴晴不定。半天没吭声。
姜定柔却已经没有和她说话的兴趣。她草草与她告别就回了东苑。
风流草包的父亲姜于峰没钱了。矫情又野心满满的端木清秋选了另一条路，而一向十分沉稳又自诩清高的庶妹姜定晴开始不淡定了。
她心情真是不错。
……
到了晚间，姜定柔正准备怀着好心情入睡，突然间屋子外传来夏冬的敲门声。
她声音紧张：“大小姐，大小姐……宫里来人了。”

第370章 天星草
她声音紧张：“大小姐，大小姐……宫里来人了。”
姜定柔正睡得熟，听到这话猛地坐直。
一种隐约不祥的预感令她睡意全消。她沉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冬踮脚急急走了进来：“有两个人大半夜的敲开我们东苑后花园的门，亮出了牌子，说是宫里的人。”
姜定柔沉吟，她道：“把人带进花厅来，不要惊动别人。”
夏冬点了点头，赶紧出去。
姜定柔草草穿上衣服，头发随意挽住，披了个薄披风就匆匆出了屋子到了花厅中。
花厅中有两位用黑斗篷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神秘客人。他们一高一矮却是一样的胖。
姜定柔神色不定，问：“你们是？……”
两人掀开头蓬，姜定柔不由吃惊。其中一位竟然是满头白发，神情和蔼的大内总管鱼公公，另一位则是内务府的总管江公公。
两位都是皇家最最最重要的人物，竟然同时到了姜定柔的跟前。
姜定柔也就在内务府确定了她与大皇子婚事的时候才得见两人。现在深更半夜两位一起悄悄前来，一定是有什么极其重大的事。
鱼公公苦笑：“姜大小姐，打扰了，实在是事情紧急。咱家不得不与江公公一起出宫。”
江公公拱手：“是的，这事事关江山社稷，不得不请姜大小姐去一趟宫里。”
姜定柔定了定神，问：“什么事？”
鱼公公与江公公对视一眼。后者悄悄出去，过了一会儿，花厅前后左右，包括厅中都没有第四个人。
鱼公公这才缓缓开口：“是皇上的事。皇上病危，昏迷不醒。皇后娘娘大急，召入的太医已经束手无策。这才不得不请姜大小姐进宫一趟。”
姜定柔吃惊：“我？我有什么医术？”
江公公柔声道：“姜大小姐治了陈国夫人的小公子，这事可是瞒不了人的。”
姜定柔猛地想起难治的曹承嗣。她心中讪讪，面上不敢表露出来。
她道：“那只是凑巧罢了。”
鱼公公正色道：“姜大小姐不要谦虚了。如今皇上命在旦夕，如果一个不好，天下社稷动荡，百姓受苦。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这个时候还望姜大小姐不要藏拙，为天下百姓着想，医治皇上。”
说着，两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姜定柔心中震惊。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庆顺帝和贞元皇后心中的神医人选。而且看样子他们关注自己很久了。
姜定柔沉吟道：“好，我进宫。”
鱼公公与江公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鱼公公问：“现在就启程？”
姜定柔道：“我去收拾下东西再进宫。两位稍等。”
两位很识趣等在厅子中等着。
姜定柔到了屋子里，把丫鬟们都屏退开了。她一头进入了混沌空间。混沌已经等在那边。他的胖脸上神色凝重。
他还没等姜定柔开口，就道：“我听见了，庆顺帝病危。奇怪了，提前了。”
姜定柔神色肃然：“也许不是提前，只是当初我不知道罢了。”
混沌点头：“庆顺帝的暗伤已经很久了，算算日子就是这一年发作瞒不住的事。也许今夜只是他发作了，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危机？”
姜定柔已经伸手：“不管怎么样，现在宫里已经找上门了，你得给我一些药让我进宫献上。”
混沌叹气：“都说了，不能给灵药。”
姜定柔皱眉：“那怎么办？”
混沌只能道：“只能施展医术。”
姜定柔愕然：“可是我不会。”
混沌叹气：“学啊……谁让你平时总是有事没事查找美容古方，净抄一些没用的方子去挣钱。都不想学一些有用的医术傍身。”
姜定柔满脸尴尬。
说实话她也想不到这点。要不是为了挣钱安身立命，她才不会这么热衷。
姜定柔道：“那现在不能现学现卖吧？那可是庆顺帝的龙体。”
混沌白了她一眼：“富贵险中求懂不懂？现在庆顺帝昏迷不醒，贞元皇后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你身上，你又要成为大皇子妃，这个是个机会。”
姜定柔懒得听混沌唠叨。她急忙问：“快点，是什么绝顶医术？”
混沌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古册子，再拿出一个翡翠瓷瓶。他指着翡翠瓷瓶对姜定柔道：“这个是暂时镇住毒素的炼体玉露。元幻界最低级的洗髓炼体露，一瓶十幻币。你给我五百个功德力就行了。”
姜定柔听了只觉得肉在疼。
混沌看样子要改名叫做混蛋。竟然在这个时候漫天要价。
姜定柔瞪了他一眼：“行吧。拿走。”
混沌眉开眼笑，随手递过那古册子，满脸谄媚：“皇后娘娘，这是我替你找的失传已久的针灸祛毒疗法。以你过人的聪明只要一个时辰就能学到第二层。第一层基础针灸疗法配上那炼体玉露就可以让庆顺帝醒来，第二层针法可以让他表面行动如常。”
姜定柔接过册子，满脸惊奇。
这是什么针灸法竟然这么神？
不过她顾不上追问，两位公公还在花厅等着她入宫救命。她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姜定柔拿了古册子外炼体玉露，匆匆出了混沌空间。
她随意套上一件外衣，拿了件斗篷把自己浑身上下都遮挡得严严实实这才匆匆出了花厅。
鱼公公与江公公还在耐心等着。他们见姜定柔一出来立刻拥着她出了花园后门。
在后门早就等着三辆黑漆漆的马车。鱼公公与江公公带着她上了其中一辆。一上马车，姜定柔就觉得两人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紧张了。
三辆马车一起出了巷子，突然姜定柔发现其中两辆马车朝着不一样的方向疾驰飞奔去。
“这？”姜定柔还没问出口。
鱼公公就轻声道：“防止有人尾随。”
原来如此。
姜定柔心情复杂难言。这事肯定是当下天下最机密的事。君不知一开始两位公公就盯着自己，而且他们还互相盯着对方。
姜定柔看着沉沉的黑夜，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
马车在绕了京城一两圈之后，这才从皇宫不起眼的甬道进宫。一入皇宫，马车就不要命地飞奔起来，似乎要把在京城中兜圈子浪费的时间都补上。
马车中三人都不吭声，姜定柔忍受着剧烈的颠簸，紧紧捂住怀中的东西。
到了中宫，马车骤然停下。鱼江两位公公身手利索地下了马车，扶着快被颠散的姜定柔，半拉半推地进了中宮。
一进入殿中，一股浓浓酸涩的药味扑鼻而来。姜定柔虽然不精通医术，但是其中药味的辛辣让她一下子认出这种是虎狼药。
她才刚进去，就看见贞元皇后满脸疲惫和绝望地走了出来。
她看见姜定柔，神情恍惚：“柔儿你来了?”
姜定柔听得贞元皇后这么呼唤，不由想起了前世与这位“婆婆”少之又少的相处。
她前世不得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喜欢，一方面是因为名声受损，与大皇子退婚，二是她本人拘谨怯弱。
其实现在回想，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对她也并不算是不好，顶多是不亲热罢了。也许他们是有心无力。
姜定柔心中感慨，急忙上前：“皇后娘娘……”
贞元皇后看见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泣起来：“现在只有你可以救皇上了。快去看看。皇上他很不好……”
姜定柔顾不上安慰她，急忙匆匆进去。
她终于见到了病重昏迷不醒的庆顺帝。庆顺帝正躺在偌大的龙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紫金。
他的眼眶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宛若骷髅。
在龙床边跪着两位头发雪白的太医，太医在掩面抽泣，十分绝望的样子。
贞元皇后随后跟来。她坐在庆顺帝的床榻旁，含泪对姜定柔道：“柔儿，这事只有我们殿中这几个人知道。云儿都不知道，其他皇子也不知。”
“如果天亮皇上还没醒来，恐怕这消息就瞒不住了。”
她恳切看向姜定柔：“本宫知道你治好了嗣儿的病。京城中虽然有传言，但是没有人相信你能治好。可是皇上与本宫都信。”
她带着哭腔：“柔儿，你一定会治好皇上的病，是不是？”
姜定柔被贞元皇后哀求的声音给弄得心慌意乱。贞元皇后是真的绝望了，不然以她平时母仪天下的气度，根本不可能向自己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求助。
她也不知道庆顺帝与贞元皇后为什么对她这么有信心。
姜定柔道：“让我看看皇上。”
贞元皇后急忙让开。
姜定柔上前仔细检查庆顺帝。她摸了摸他的脉搏，十分微弱，而且时断时续，时而如洪涛，时而如蛛丝颤抖。
这奇怪的脉象是任何医术上都没见过的。姜定柔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位老太医。
她心中叹气，难怪贞元皇后绝望。这两位老太医估计都和她说庆顺帝的脉象是没见过的，必死无疑。
姜定柔摸完脉象检查庆顺帝的眼睛。她扒开看了一眼，庆顺帝的眼白都泛黄，而且眼瞳四周有一圈黑紫。
他的指甲边缘也是一圈黑紫色。
脑中传来混沌的声音：“不用检查了，是中毒。中的是罕见的奇毒。叫什么来着？哦……天星草。这种奇毒可以盘踞人的身体数十年，而且随着人变老，身体变差而愈演愈烈。”
姜定柔听了对贞元皇后道：“皇上是中了天星草的毒。”
跪在地上哭泣的两个老太医突然哭声停止了。他们愣愣看着姜定柔。其中一位突然叫道：“是是……是天星草！皇上是中了天星草！”
另外一位太医也激动了：“对对，老夫翻遍了所有的医书，竟然没找到这种上古奇毒。应该是天星草。这毒可以盘踞人身体数十年，很难断根。”
贞元皇后激动得握住姜定柔的手：“本宫就知道……就知道你一定能救皇上的。”
姜定柔有点心虚。
她拿出翡翠玉瓶对贞元皇后道：“这是家师……留下来的解百毒的药水。皇后娘娘先喂皇上吃一勺，用水化开了喂。我再看看怎么医治皇上的毒。”
她说着走入内殿，找了一处有烛光的地方开始翻看古册子。
外面有贞元皇后的吩咐声，过了一会儿，似乎她喂了庆顺帝炼体玉露。昏迷不醒的庆顺帝突然咳嗽了几声，吐了一口黑血。
这下可把殿中的人都吓坏了。
姜定柔走了出来了，看见那黑血点了点头：“皇上只是一时间被毒血堵住了气道。现在吐出来就好。”
老太医急忙上前把脉。片刻他满脸惊奇：“真的……皇上的脉象稳多了。”
贞元皇后看着重新沉入沉睡的庆顺帝，喜极而泣。
姜定柔悄悄又回去继续看书。
她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可不能被人看出来。
她翻开医书，果然这祛毒针灸法子第一层很简单，刺入什么穴道，几分都说得很清楚。
姜定柔拿了怀中的银针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了几下感受下力道。
“姜大小姐在做什么？”
好奇的声音传来。
姜定柔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穴道给刺出血了。
她抬头看去，是刚才那两位生无可恋的老太医。现在两位老太医看她的眼神就好像是看到了救命神仙似的。
他们恭恭敬敬站在内殿门口，一脸期盼地看着姜定柔。
“接下来皇上的毒要怎么祛除？请姜大小姐明示……”
“是啊，姜大小姐医术绝世无双，老朽深感钦佩。”
姜定柔：“……”
她坦然自若地拉起袖子盖上胳膊，道：“两位老太医不用太谦虚，等会我还得靠两位老太医给皇上施针呢。”
她心中想到，反正她施针肯定会露怯，还不如直接照搬医书，让这两位行医几十年的老太医当自己的下手好了。
两位老太医一听，简直激动得要痛哭流涕：“多谢！多谢姜大小姐。这是老朽三生修来的福分。”
“是啊，天星草的毒难缠无比，这个世上至今无人能解。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然能学到解此毒的办法……”
两位老太医感动地看着姜定柔。
其中一位老太医突然问：“姜大小姐，你在看什么书？”
姜定柔不由道：“医书，我得看看才知道怎么施针。”
老太医：“……”

第371章 放血（一）
姜定柔没注意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埋头看了起来，熟记了针灸法子，然后合上书走了出去。
两位老太医也不敢多说什么。虽然他们对姜定柔才看医书就会指导施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高人嘛。
高人总是有点高来高去的法子才算高人。
姜定柔到了庆顺帝的龙床前查看。果然喝了一勺炼体玉露的庆顺帝脸色好看多了，起码不是刚才的紫金颜色。
她摸了摸庆顺帝的手，温热的，不像是刚才的冰冷。
混沌果然还有点东西的。这炼体玉露在元幻界烂大街，但是在这儿却是万金难求的解毒圣品。
试想，元幻界的修仙者刚开始就是用这种低廉的炼体玉露祛除身体的杂质。那这种玉露祛除凡人的毒，还不是很轻松？
身边的贞元皇后不敢催促，只是用热切的，充满希望的眼光注视着姜定柔。
在她心中，姜定柔此时此刻简直是九天上派下来的仙女。
姜定柔查看了庆顺帝，心中满意点了点头。
庆顺帝肺腑间的淤血已经吐出来，现在只是昏迷不醒，以当下的状况他明日就可以醒来。不过就是大伤元气，无法早朝罢了。
姜定柔在沉思。她竭力回想前世庆顺帝是大约什么时候病重，或者是有异样。可惜她前世这个时候还深陷在北国公府中，根本不知道皇宫发生了什么事。
姜定柔收起无用的思绪，对焦急的贞元皇后道：“皇后娘娘放心。等会施针，皇上就能醒来了。”
贞元皇后喜极而泣：“谢谢……谢谢柔儿。”
她握住姜定柔的手，哽咽：“皇上果然没看错你，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不但是天降的救星，还是云儿的好良配。将来大秦国有云儿和你，皇上和本宫就放心了。”
姜定柔脸上神色复杂。
她不敢给贞元皇后太大的希望，只道：“时间紧急，让柔儿为皇上诊治。”
贞元皇后赶紧收起眼泪，吩咐两位太医帮忙。姜定柔对太医道：“就麻烦两位先在皇上的檀中穴，下针三寸三分……”
她按着古书册的第一层针灸法念了出来。
两位太医不敢怠慢，一位取针递手，一位负责下针。姜定柔欣慰，两位老太医虽然老迈，但手极稳认穴认得又快又准。
她这种粗懂医术皮毛的人看了只有钦佩。
很快老太医们为庆顺帝身上插了银针，姜定柔仔细观察，在庆顺帝的胸口上渐渐浮现出一个黑斑，那黑斑慢慢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有拳头大小。
姜定柔神色凝重。这就是庆顺帝的旧伤。毒素在这心口堆积几十年缠住了他的心脉，先是影响他的肺腑，接下来就会因为他的衰老而毒害他的心脉。
脑海中响起混沌的声音：“放血。”
姜定柔心头跳了跳：“放血？”
混沌道：“放点毒血，庆顺帝才可能好起来。但是这放血的手法和量你要自己摸索了。毕竟这书上没有教。”
姜定柔：“……”

第372章 放血（二）
混沌说完就不吭声了，但是姜定柔听得很想进去把他打一顿出出气。
放血？放血听着简单，但是这是龙体啊！让她一个只知道皮毛的小丫头怎么给皇帝放血？
按传说，皇帝身上的一肤一发都是受之天命，本命是龙。
龙体不可以损伤一分一毫。
想要用放血这种来医治皇帝，那简直是大逆不道。
姜定柔咬牙，对贞元皇后道：“皇后娘娘，皇上的毒血已经聚集在心口，现在得放点血。”
果然，贞元皇后一听要在皇帝心口上放血，脸色顿时变得犹豫不决。
她犹豫问：“可以不放血吗？”
姜定柔听了很无奈：“皇后娘娘，放血是最快最简单的办法，比用药解毒对身体损伤小。”再说那么大的大活人，放点血不伤根本。
可是贞元皇后还是有疑虑。先不说放血的多少，那放血的位置就让她足够心惊胆颤。万一有人不轨之心刀子下深点，庆顺帝就死了。
贞元皇后犹：“能不能不放血？”
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决定吧。”
她说完安静退到了偏殿中歇息。
放血对普通人来说是小事，对皇帝来说却是大事。贞元皇后有顾虑是正常。她不能干扰贞元皇后的决定。
姜定柔在偏殿中闭目养神。这大半夜的她实在是累极了。
中宮大殿中渐渐有了声音。刚开始是贞元皇后焦急踱步的声音，接着是她唤来人低声吩咐的声音。
姜定柔渐渐挡不住困意，迷迷蒙蒙在偏殿的软榻上睡着了。
迷糊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的中宮。重病的她每夜在偌大的殿中熬着，盼着，熬着苦痛，盼着那绝情的龙应澈能浪子回头……
这中宮的冷是熟悉的冷，是深入骨髓的冷……
突然间，偏殿一股冷风呼啦刮了进来。姜定柔哆嗦了下从睡梦和噩梦中惊醒。
抬头看去，一道黑影大步朝着她走来。
姜定柔瑟缩了下，急忙退后。可是很快她就看清楚了黑影的样子。
是龙应云。
今夜的龙应云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上的发髻随意挽着。他的神色匆匆，一来就握住姜定柔的手。
姜定柔被他手中的冰冷给激灵了下。
她还没开口问，就听见龙应云问：“柔儿，你真的有把握给父皇放血吗？”
姜定柔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庆顺帝的病情。
她点了点头：“八成把握是有的。放血并不难。”
龙应云目光复杂看着她，慢慢道：“我竟不知道柔儿你懂得医术。”
姜定柔只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是哪儿怪怪的她却说不上。
她只能道：“只是懂得一点点皮毛。”
龙应云看着她，道：“可是你只懂的一点皮毛就已经救了嗣表弟，现在你又救了父皇。”
姜定柔只能勉强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殿下打算怎么做？”
龙应云俊雅的脸上浮起淡淡思虑的神色。他沉吟了一会儿毅然道：“给父皇放血没人敢做。母后的意思是让我决定。”
姜定柔吃惊。她没想到贞元皇后竟然把这个难题丢给龙应云。不过想想也是，现在庆顺帝还没清醒，没人敢做这种决定。
龙应云既然被庆顺帝当做未来的储君，那贞元皇后把这个大事交给他，是最明智的决定。
龙应云慢慢道：“我其实心中惶惶。父皇身上被天星毒纠缠了几十年，我身为人子竟然现在才知道。父皇现在危在旦夕，我只有……”
他猛地抬头盯着姜定柔。
那明亮的目光看得她头皮发麻。她从没有在龙应云的眼中见过这种目光，犀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这与从前温和的龙应云完全不一样。
龙应云道：“我相信柔儿。”
姜定柔疑惑：“大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应云道：“我来亲自给父皇放血，只是要怎么做，柔儿教我便是。”
姜定柔恍然大悟。她不由第一次赞赏看着龙应云。眼前温和的男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似乎有了前世没有见过的担当。
姜定柔点了点头，目光熠熠：“嗯，我帮你。”
……
两人一起进入了殿中，神情疲惫又焦急的贞元皇后正守在庆顺帝身边。她看见两人联袂而来，不由问。
“云儿，柔儿你们怎么要怎么做？”
龙应云温声道：“母后放心，父皇一定会醒过来的。”
“我决定让柔儿教儿臣怎么做。如果父皇有什么不测，儿臣自刎在母后跟前，以死谢罪。”
他说的话掷地有声，贞元皇后听得结结实实愣住。
龙应云说完示意姜定柔上前查看庆顺帝的情况。
姜定柔上前，贞元皇后愣愣让开位置。龙应云随即扶起还在昏迷中的庆顺帝。
姜定柔仔细看了看庆顺帝旧伤，指了指某一处疤痕对龙应云道：“从这儿切开半寸，入肉一分。”
龙应云取来烧过火的银刀缓缓向着庆顺帝的心口划去。
一股漆黑的黑血顺着银刀缓缓流了下来，越来越多。姜定柔拿起准备好的玉碗接住，大约接了小半碗。她对龙应云点了点头。
龙应云急忙封住庆顺帝胸口其他大穴，阻止血继续流出。
两位准备已久的老太医急忙上前敷药包扎。
弄了好一会儿，双目紧闭的庆顺帝缓缓睁开眼。守在旁边的贞元皇后再一次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皇上您醒了！吓死臣妾了……”
庆顺帝环视了一圈殿中。当他看见龙应云与姜定柔时微微一愣。
他很快明白过来：“唉……云儿和柔儿都知道了。”
贞元皇后急忙小声把事情经过简短说了。末了，她低声道：“没想到云儿那么有决断。真是长大了。”
庆顺帝目光柔和看着龙应云：“你能在朕病危时救了朕，证明你心中有孝道。是真的能担当大任。”
龙应云急忙跪下：“救父皇不敢当，儿臣只是尽了人子的本分。”
庆顺帝叹：“就算是尽人子的本分也是天大的不容易啊。”
他突然肃然道：“朕决定了，明日颁下诏书，封你为太子，正式入主东宫。而柔儿……”
他突然慈爱笑了笑：“朕一直想给你挑个好日子赐婚，看来选日不如撞日。明天一起颁下赐婚诏书。”
殿中所有人都静了静。
惊喜来得太快就像是龙卷风，所有人都呆住了。
贞元皇后第一个醒悟过来。她急忙欢喜提醒：“云儿，柔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跪下来谢恩！”
龙应云急忙跪下：“父皇……父皇不三思一下吗？”
庆顺帝故意板着脸：“朕难道没三思过吗？”
龙应云连忙道：“不是……多谢父皇隆恩。”
他三跪九叩，郑重谢过庆顺帝的恩典。姜定柔跪了下去，茫然磕了头谢恩。
她看着满殿的人脸上笑容满满，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这是成为太子妃？成为大秦国未来的皇后？
她心中突然浮起一股莫名的荒谬感。兜兜转转，她发过誓不入宫不成为前世被人人称赞的贤后。可是现在……
混沌似乎也叹息传来。
庆顺帝已经和龙应云父子俩说着话。贞元皇后把姜定柔扶起来，亲切带着她到了偏殿中歇息。
她忙了一整天担心庆顺帝的病，着实疲惫。
她握住姜定柔的手，轻声道：“赶紧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女社。”
她以一种看亲女儿的慈爱样子不住打量姜定柔。她柔声道：“哎，本宫太高兴了。这么好的一个绝世宝贝竟然是本宫的儿媳妇了。”
姜定柔实在疲惫不堪，与贞元皇后草草说了几句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她猛地惊醒，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这才惊起：“坏了坏了！第一天就迟到，乌先生一定要骂死我了。”
她说完这才醒悟过来，乌先生不在明德女社。
姜定柔不由松了一大口气，可是一会儿她又想到，就算是乌先生不在明德女社，这第一天也很重要。
姜定柔急忙起身，恭候已久的宫女连忙前去伺候。
姜定柔忍不住道：“怎么没有人叫我起来？上女社都要迟到了。”
一位机灵模样的宫女抿嘴笑道：“姜大小姐放心，皇后娘娘亲自与谢山长说了，准姜大小姐晚点过去。”
姜定柔只能应了。
宫女们如蝴蝶团花般把姜定柔围在中央，精巧打扮。不知是不是贞元皇后的吩咐，一应东西都有。
姜定柔很快用完早膳，由宫女领着匆匆出了中宮。
没想到中宮的门口竟然有人等着。她见了姜定柔出来，欢喜跑了过去。
“姜妹妹终于出来了，我道你还没睡醒呢。”
姜定柔诧异看着她。她没料到福云公主竟然在等自己。
想起昨夜的事，她小心打量福云公主的脸色。福云公主脸上喜气洋洋，似乎没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姜定柔忍不住问：“公主为什么不进去等？”
福云公主嘟嘴：“皇后娘娘不让我进去。她说我进去后会吵醒姜妹妹。她让我在殿外等着就是。我以为姜妹妹一会就出来了，没想到那么久。”
她捶着腿：“我的腿都站麻了。”
姜定柔敏感觉得贞元皇后对福云公主的态度变了。如果从前她定不会让福云公主在外面干等。
现在庆顺帝清醒，决定赐封龙应云为太子，身为淑妃的亲女儿福云公主，贞元皇后疏远点是对的。
福云公主见她在发呆，急忙推了她上了自己的凤辇。
她连声催促：“快点，不然上学要迟到了。第一天就迟到谢山长肯定会把脸拉下来的。”
姜定柔带着满心的疑惑上了凤辇。
凤辇飞快出了中宮，出了宫外朝着太学旁边那一座高大的学院而去——明德女社。
……
明德女社名义是在太学之下专门为天下有才学的少女进去研修更高的学问。一般是三年，三年后由皇后亲自发名册，选优秀者进宫担任女官职位。
如果要嫁人，则皇后会备上丰厚的礼物。
这种荣耀对寻常女子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
所以明德女社自从开办以来，培养了不少有才华的少女。这些少女或是在宫中担任重要的女官，终身不嫁。或者是学成后领了赏赐嫁人。
虽然大部分都是后者，但这大大改善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风气。
大秦国读书女子越来越多……

第373章 入学第一日
福云公主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姜定柔满心心事，并没在意。
昨晚庆顺帝说要下诏书，可是现在都没下。姜定柔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是怎样的，胡思乱想也没有用。
福云公主高兴拉着姜定柔的手臂：“太好了，昨儿我听说姜妹妹以后与我一起上学，我就高兴。将来我们天天一起上学。”
姜定柔看着福云公主天真的脸庞，心中苦笑。
现在福云公主是高兴了。可是等圣旨颁布，大皇子成了太子，五皇子皇位无望，淑妃程氏还会让自己这位未来“太子妃”与福云公主走得那么近吗？
恐怕不会吧……姜定柔想着，十分黯然看了一眼福云公主。
难道是前世没交集的人，今世也不能长久吗？
姜定柔带着这黯然的心思，安静地听着福云公主一路叽叽喳喳如同枝头的喜鹊。
明德女社很快到了。
在巍峨的太学旁边的一座肃然朴素的高门大院。上面半人宽，一人高的牌匾上用红彤彤的漆用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明德女社”四个大字，底下是庆顺帝御印。
还没进门就一股浑然古朴的气派扑面而来。
姜定柔与福云公主都不由自主收了脸上的笑容。
在门口有两位青衣书童，门口有两位高大的侍卫看门。
书童见是两位前来，恭敬迎上前：“见过福云公主，见过北国公府大小姐。山长在里面等着呢。”
姜定柔与福云公主把册子呈上。两位书童领着她们进入了女社。
一路上布局雅致，书香气十足。姜定柔不由肃然。她前世没有机会踏入的女社，今生有机会踏入，只觉得心中感受完全不同。
福云公主拉了拉她的手，神情紧张：“姜妹妹，这谢山长很可怕。”
姜定柔愣了下。她迟钝的脑子想起了传言中的谢山长。
明德女社的谢山长，深受贞元皇后信任的掌史女官。听说谢山长之前寂寂无名，只是在深宫中掌管后宫女子内眷读书的一个女官。
掌史女官听着很文雅，其实就是个书阁的看门人罢了。
本来谢女官熬到了四十几岁也只派到了这个清闲的女官职位罢了。按着原本女官的先例，她只会与众多女官们一样熬到满头白发苍苍，然后在六十岁被下一任皇帝恩赦回乡养老。
可谢女官的运气好碰上了一位爱读书的皇后——贞元皇后。
贞元皇后时不时派人从书阁中拿书，突然有朝一日她心血来潮，亲自去书阁选书，正好当时谢女官伺候在一旁。
谢女官博闻强识，介绍书来滔滔不绝，甚至只要贞元皇后随口提及哪本书，她都能迅速找来。
贞元皇后见她如此有才，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位大龄的女官已经把书阁中一万多册书都看了个遍。她不但看了还写了一整屋子的笔记。
正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贞元皇后见谢女官如此有才华，不忍心将她埋没在深宫中只当一个小小的书阁看门人。正好那阵子贞元皇后有心要办女社，就选了谢女官出任山长。
谢女官于是成了谢山长。
又因为有了宫中女官的身份，庆顺帝与大臣们都放心不少。于是谢山长就一直任明德女社的山长一直到了现在。
掐指算算，谢山长已经当了八年的山长了。
姜定柔由人引了进去。在一处宽敞的书厅中，姜定柔看了见了前世没来及见过的谢山长。
与传言中似乎不符，谢山长是一位肤白娇小却十分干净的老妇人。
她满头白发都梳成一个整洁的高髻，上面只用一根银簪将一顶黑冠端端正正簪着。
她身上穿着简朴的，改良过的儒士服。面容上虽然有皱纹，但是神情十分和蔼。
姜定柔看了福云公主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觉得谢山长很严厉。
两人前去拜见，行了拜师礼。
谢山长看了福云公主一眼，温声道：“公主今日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了。回去得好好写弟子规十遍。明日交给我看看。然后还得在其他弟子面前诵读你的自检书。”
福云公主：“……”
姜定柔：“……”
福云公主忍不住争辩：“山长，我……我是情有可原。我在等姜妹妹呢。”
谢山长声音温和：“姜定柔是皇后亲自来请假。而你则不是。既然你迟到了，不管是什么缘由，事后追究起来一定要有所惩戒，不然其他弟子不服气。”
福云公主只能垮着脸点了点头。
姜定柔看得咋舌。大概她是真的小看了这小个子的老妇人。一反手就让福云公主抄个十遍的弟子规。这惩治学生的手段就和乌先生一个样。
谢山长吩咐福云公主去上课，然后她若有所思看了姜定柔一眼，道：“你留下来。我有几句吩咐。”
姜定柔点了点头，心中忐忑。
福云公主出去后，谢山长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姜定柔小心翼翼坐下来，而且还不敢全坐，只敢坐了一半。
谢山长见她拘禁，微微一笑：“皇上，皇后，还有乌先生对你评价很高。”
猛地被夸，姜定柔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她直愣愣看着谢山长。
等她回过神来不由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是上学上到心理有阴影了？竟然被夸了都没听出来。亏得前世自己还是个母仪天下的贤后。
谢山长含笑道：“你写的文章乌先生都先交入宫中让皇上御览，再给皇后，最后交到我的手中。所以对你的学问，我很清楚。”
这下姜定柔真的吃惊了。她正要说话。
谢山长摆了摆手：“你今日迟到，皇后亲自与我说了。我知道你情有可原，所以今日不会计较，也不会责罚你。不过明德女社学规森严，你还是得遵守。”
姜定柔立刻点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乌先生是脸冷心软，一边严厉要求她，一边却拿着她的文章到处炫耀她的才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收了个好学生。
可是眼前这位笑容和蔼，个子娇小的谢山长不一样。她是脸热心硬。一边笑眯眯夸着她，一边对她严厉要求。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明德女社的每一天都会被谢山长“重点照顾”，因为她知道她“才学不错”。不可能让她在学业上偷懒。
姜定柔恭顺应了。
谢山长似乎很满意她的温顺，握住她的手道：“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师长和你的同窗们。”
姜定柔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挣脱不得跟着谢山长去了学堂。
学堂里面已经传出朗朗的读书声，里面整整齐齐坐着一水的世家小姐们与贵女们。
上课的是一位年长的老夫子。他正目光严厉盯着底下的女学生们。他眉头皱成了川字。
谢山长把姜定柔引见。那老夫子用嫌弃的目光将她打量了一眼。
老夫子冷哼：“迟到了……”
谢山长尴尬了下，道：“林夫子见谅，这位北国公府的姜小姐是真的因事迟到。”
林夫子哼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谢山长的说情。
他声音沙哑：“既然迟到了就只能坐后面了，不能因为身份特殊而受到优待。”
他指了指最后面空着的几个位置：“自己挑吧。”
学堂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姜定柔。
姜定柔此时才发现里面熟面孔多得数不过来。几乎京城有名的皇亲国戚的女儿，勋贵世家的女儿等等都在。
有福云公主，林家两姐妹——林芝月，林芝玲。左相府的小姐——李清越。赵玉奴，陈清清，甚至还有钱佳芸的两个小跟班——吴月桂，孙晓月。
姜定柔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要怎么选。
福云公主在姜定柔跟前活泼，可在众人面前却是个害羞的少女。她今日与姜定柔一起来就是存着要与她坐一起的心思。
可是没想到谢山长先让她去学堂。
到了学堂，古板的林夫子把她指派到了中间坐着。她身边是赵玉奴。福云公主不敢违背林夫子的命令，自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定柔与别人坐一起。
福云公主一想到这个就想哭。
姜定柔看了半天都挑不出想要一起坐的同窗。她干脆道：“学生就想一个人坐着。”
林夫子哼哼：“一个人坐着只能到了最后。你自己挑吧。”
姜定柔看了看，果然是最后一个位置。
她道：“多谢……”
她话还没说完，姜定晴突然站起来道：“夫子，我这儿让给我大姐姐坐。我坐最后吧。”
她说着婷婷袅袅起身就往最后一个位子上走去。
林夫子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话。
姜定柔亦是皱眉。她没想到姜定晴竟然这个时候给她来这么一招。
果然，底下传来议论声。
“呵呵，迟到了还不受罚。这真是稀奇事。难道就因为她要嫁给大皇子了吗？”
“就是。听说谢山长是最严厉公平的。可没想到还是给她走了后门。”
“唉，比不上啊比不上。人家天生命好。不然你也嫁给大皇子去？哈哈哈……”
“你们看她庶妹妹那么害怕，这位姜大小姐肯定是在府中为所欲为。”
“可不是吗？扮猪吃老虎，先前不是听说北国公府中鸡飞狗跳的……”
“……”
议论声窃窃传来。好几位世家小姐们都在偷偷议论。她们正是刚上学的第一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姜定柔。
眼见得姜定柔姿容绝美，心中就生出隐隐嫉妒。现在再看见谢山长对她照顾的样子，心中更是嫉妒。
姜定柔心中皱了皱眉。她见姜定晴走到最后一个位置。
她突然笑了笑：“二妹妹果然是与我最好的。不过我喜欢一个人坐。你回去吧。我坐别的地方便是。”
她说着随意挑了个一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姜定晴呆在当场。她讪讪笑了笑：“那个……大姐姐既然不坐我那位置，我就回去吧。”
姜定晴身边正好是吴月桂。吴月桂突然冷哼：“你既然不稀罕与我坐，那就算了。我自己坐别的位置。”
她说着气哼哼起身，坐了别的位置。
这下堂上乱了。林夫子恼火：“都在做什么？给我坐回去！小小一个位置竟值得你们如此吵闹。”
他指了指姜定晴与姜定柔：“你们既然是姐妹，就坐一起。”
在林夫子的厉声喝止之下，学生们一个个战战兢兢。
姜定柔与姜定晴坐在了一起。她似笑非笑看了姜定晴一眼。
果然是自己的好妹妹，时不时就背后给自己一刀。
姜定晴宛若做错了事的孩子，满脸惊恐看着她：“大姐姐，我……”
姜定柔懒得与她计较，道：“没事，我们坐一起也好。”看谁最后恶心谁罢了。
姜定晴看着她坦然自若的样子，眼底沉了沉。
谢山长见都安排好了，对林夫子拱手笑道：“林夫子操心了。”
林夫子似乎脾气古怪。他气哼哼道：“这么一折腾，早上都没上多少。”
谢山长笑了笑：“第一天嘛……以后补上就行。”
林夫子脸色这才稍缓。正在这时，有人匆匆前来在谢山长耳边说了两句。
谢山长不由皱眉：“什么？”
来人为难道：“是的，人都来了。是由……”
他低声说了几句话。谢山长似乎很为难，不过最后似乎被说服了。
她道：“那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众学生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贵妇与一位少年逶迤而来。
姜定柔看见那少年，不由嘴巴张大。
姜定晴吃惊：“怎么会有……男学子？”
那少年到了学堂跟前，不耐烦顿住脚步时，整个学堂炸了锅。
这是女社，怎么会有男学子来上学？
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十分瘦弱。他穿着一身浅蓝色锦缎长衫，头上束着一抹抹额。抹额上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翡翠。
他脸色苍白，唇色浅淡，但一双眼英气如刀，直插人心。
他长得极俊美，有种雌雄莫辨的少年气。
他极其不耐烦地跟在中年贵妇身边，似乎浑身别扭，左顾右看。
是小公子曹承嗣！
姜定柔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愣住。
曹承嗣也看见了姜定柔。他愣了下，嘴角浮起笑意，想要忍却又忍得十分辛苦的样子。
那贵妇就是陈国夫人。她满脸无奈，一直对着谢山长连连行礼。
谢山长叹气：“陈国夫人，这小公子我们实在是不能收啊。”
陈国夫人一听，抹泪哽咽：“山长，我儿因为从小疾病缠身就耽误了学业。到现在他大字不识一个，简直和白丁一样……”

第374章 怕你移情别恋
谢山长：“……”
姜定柔：“……”
一直在陈国夫人身边扭来扭去的曹承嗣脸色变了变：“母亲你胡说什么？我怎么是白丁？你干脆说我白痴算了。”
陈国夫人擦着眼泪，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你说说你认了几个字？从小你生病脾气不好，来一个夫子就被你气走一个。现在全京城的夫子没有一个敢教你。你让我怎么办？”
曹承嗣不说话了，苍白的脸上阴沉沉的。
陈国夫人见他不吭声，继续哀求谢山长：“谢山长，我寻思来寻思去。没人可以管教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只有山长这边也许他可以听话。”
谢山长为难：“我这儿是女社。”
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挤在一群豆蔻年华的少女中读书，怎么看就怎么怪。
她不由狐疑看向陈国夫人。
听说陈国夫人的小公子曹承嗣自小恶疾缠身，现在好了后，难道这陈国夫人当真是把他拉过来读书的？怎么看都觉得像是陈国夫人为她儿子在女社学堂里面找儿媳妇的打算。
谢山长还要推辞。陈国夫人已经搬出皇后的名头。
她道：“皇后娘娘已经应允了。山长就勉为其难同意吧。嗣儿是不会犯了学规的。我用性命保证。”
谢山长碰到陈国夫人这种死缠烂打的法子，是半点都没办法。
正在这时，又有书童匆匆来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谢山长不由高兴：“真的？人来了？”
书童道：“是的，内城司派人来了。说每天一个时辰还是可以安排的。”
谢山长问：“派的人是谁？”
书童道：“来的人说是极有经验的教头。”
谢山长十分高兴，几乎忘了身边还有陈国夫人与小公子曹承嗣。
陈国夫人忍不住催问。
谢山长看了看满脸不耐烦的曹承嗣，下了决心：“好吧。让小公子随着众人一起读书。只是散了学不许在学堂逗留。”
陈国夫人大喜：“这个可以。”
曹承嗣终于有地方可以上学了，陈国夫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如果说先前她对自己这个唯一儿子的期望是活着就好。现在明显她还希望他读书识字，找个好儿媳妇。而满京城中唯一能让她同时实现最后这个愿望的地方就只有明德女社了。
明德女社可是聚集着全京城最好的夫子，家世门第最优秀的闺秀们。
陈国夫人越想越是高兴，差点就要破功笑出声来。
姜定柔脸色古怪地看着曹承嗣。他亦是脸色阴沉的朝她走来。
曹承嗣在她跟前站定。
两人站着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十分古怪。
曹承嗣咬牙：“不是我想来的。”
姜定柔：“我知道。”
曹承嗣继续咬牙：“要不是我母亲哭了两天，我实在受不了，不然打死我，我也不会来这女人上的学堂……读书。”
姜定柔同情看着他：“我想也是。”
曹承嗣定定看着她：“我发过誓不再见你。”
姜定柔：“为什么？”
曹承嗣冷笑：“你是大皇子表哥的儿媳妇。我怕你移情别恋喜欢上我。将来在大皇子表哥面前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姜定柔额上隐约开始胀痛了。
曹承嗣看着她的脸色，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她眼睁睁看着曹承嗣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昂首挺胸地坐在了离她的座位后面一桌。
这学，是没法上了吧？
姜定柔在第一天上明德女社时，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第375章 注孤生的少年
曹承嗣僵直坐在姜定柔身后，姜定柔亦是觉得浑身爬满了蚂蚁般难受。
学堂里面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曹承嗣瞧着。姜定柔只听得身后曹承嗣不耐烦地动来动去，就和屁股底下坐针毡似的。
幸好过了小半个时辰，下午吃饭午憩。曹承嗣由随从前呼后拥走了。姜定柔这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随即发愁。这才上女社第一天就这么麻烦，这将来日子可怎么过？难道与曹承嗣这种傲娇小公子当三年同窗？
姜定柔心事重重，就连福云公主几次喊她吃饭都没注意。
到了下午，曹承嗣又来了。因下午是女社的骑射课。曹承嗣换了一身劲装，苍白英气的脸上依旧是紧绷的。
曹承嗣虽然瘦削，但终究是刚长成的少年，在一群姹紫嫣红千娇百媚的少女中显得鹤立鸡群。不少少女都偷偷打量他。
曹承嗣的脸色越发拉长了。
姜定柔只能佯装没看见。曹承嗣僵直着身子立在闺秀圈外。他倔强的小身板看久了竟然让人看得有种凄凉的悲壮。
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正打算走过去与他说两句，不至于让他这么尬。突然两位闺秀怯怯走了过去。她不由驻足。
是吴月桂和孙晓月。
两人上前打招呼：“小小……小公子。”
曹承嗣居高临下瞥了她们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吴月桂与孙晓月似乎被他的态度给鼓舞了下。
吴月桂红着脸：“小公子……今天下午学骑射，小公子一定精于骑射，到时候教教我们……”
曹承嗣冷笑：“我不会。”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两位都被噎住了。
孙晓月大着胆子恭维：“就算小公子不会，但是学起来一定比我们快些。”
曹承嗣冷冷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我会学起来比你们快些？”
这个问题把孙晓月给彻底难住了。她红着脸半天：“那个……男的与女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曹承嗣给了她一记白眼，追问：“为何男的与女的不一样，学起来就快？”
孙晓月：“……”
天被彻底聊死了。
吴月桂与孙晓月落荒而逃，神情狼狈。
姜定柔看得暗自摇头叹气。曹承嗣这个别扭的少年看样子是注孤生了。
曹承嗣似乎能感觉到姜定柔的目光，也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他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走得更远了。
姜定柔：“……”
而后又有三三两两的闺秀们前去搭讪，都在曹承嗣的毒舌之下败退得很彻底。
曹承嗣的身边终于清净了，空荡荡无一人敢接近。
姜定柔叹了口气，走上前。
曹承嗣瞪着她，不语。
姜定柔上下打量了他。曹承嗣满脸不悦：“看什么看？”
姜定柔笑道：“我在看小公子是不是哪儿毛不顺，是不是要捋一捋。”
毛？
曹承嗣微愣之后恼火：“你在骂我？”
姜定柔轻笑：“我就是在骂你啊。小公子你听不出来吗？活脱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老虎似的，谁都碰不得。”
没想到曹承嗣听了反而不怒。他冷哼：“不要你管。”
姜定柔笑了笑：“自然是不需要我管，小公子你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会管管自己的脾气。”
曹承嗣愣了下，姜定柔已经走开了。-
他愣愣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随从前来：“小公子，夫子吩咐要去校场。”
曹承嗣本来要呵斥，不知怎么的竟然道：“知道了。这就去。”
直把随从听得愣住，过了一会儿赶紧跟上。
一众人慢慢到了校场上。诸位闺秀们在深闺中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大多数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几步就娇喘吁吁的主。
现在女社多了骑射，众位闺秀们既是兴奋又是好奇。-
听说这任课的是很有经验的教头，武艺超群。
大秦国因为先祖是马背上得了天下，是以百年来都崇尚武功。女子学骑射并不是很稀奇，只是大家闺秀讲究的是笑不露齿，步态优雅，是以很少大家闺秀学这个。
现在女社大胆开了这个口子，诸位闺秀们都很兴奋。
她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来的是什么教头，竟然能让明德女社的谢山长青睐。
姜定柔与福云公主走在一起，身边是李清越。李清越到了女社反而文静许，也许是上次在荣华寺落水吃了家里的挂落，沉稳许多。
福云公主兴奋满脸通红：“听说这教头是千夫长以上的教头，可厉害了。”
李清越好奇：“当真？京城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福云公主仔细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有的。我听宫人说的。听说是最近皇上眼前的红人。”
越说越玄乎了。姜定柔满脸不信。最近庆顺帝病得差点就要死了，怎么还有什么眼前的红人？
对了，也不知道今天庆顺帝能不能上朝。如果不能上朝，皇帝生病的消息恐怕瞒不住……
姜定柔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前面校场倒了。
她听见闺秀们低低惊呼了下。
姜定柔猛地抬眼一看。这一看不打紧，她整个人血都在倒流。
只见高高的校场演武台上站着一位熟悉的身影。他暗红色的内城司侍卫服显赫在日光下，宛若一朵妖冶的花。
他懒洋洋回头，容色如魅，露齿对众位闺秀微微一笑。
刹那间，一只活脱脱的，倾国倾城的妖孽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376章 滚下马
校场似乎静了静，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姜定柔盯着纪威安的脸上，半天没回神。
身边的福云公主低低欢呼一声。李清越倒吸一口冷气：“这人……不就是救了我的那纪公子吗？”
她的脸顷刻如火烧云般红了起来。
姜定柔看见不少闺秀们都停下脚步，齐刷刷盯着纪威安。一张张少女怀春的脸上都写满了花痴。
纪威安懒洋洋笑着从演武台上跳了下来。干净利落的身手又引得闺秀们一阵阵惊呼。
姜定柔眼神沉沉看着他走到了众人面前。
他笑眯眯道：“奉了皇上的口谕和皇后娘娘的懿旨，从今日起在下，纪威安就是诸位小姐们的教头。”
曹承嗣不满：“纪表哥你要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纪威安看了他一眼：“我也是今日一早才接到懿旨。”
他似笑非笑扫了诸位，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姜定柔的脸上。
纪威安笑了笑道：“其实皇后娘娘办女社只是为了让诸位才女能有机会学更多的学问，加了骑射不过是让诸位强身健体。所以诸位不需要太过紧张。”
姜定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强身健体”四个字就觉得纪威安在骂她。毕竟前世她除了“贤后”的美名外，实实在在也是个药罐子皇后。
纪威安接下来说了什么，姜定柔已经无心再听。
她只垂下眼帘，听着四周闺秀们叽叽喳喳缠着纪威安问东问西。
纪威安似乎很有耐心，一一解答。
姜定柔心中烦躁，干脆走开了去。李清越跟上。
姜定柔奇怪看了她一眼：“清越姐姐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清越满脸通红：“男女那个……授受不亲。我不能缠着人家。”
姜定柔更是莫名：“现在是上课，你有问题问纪公子没事的。”
李清越只是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似的，说什么都不凑上前去。
姜定柔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她隐约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
李清越跟着她，明显心思不在，眼神不住往纪威安的方向飘去。
姜定柔看了她那样子，心中叹了口气，拉着她回到闺秀圈。她道：“罢了，既然来上课就好好听课吧。”
李清越脸红耳赤，不过还是乖乖跟着姜定柔凑上前去听课。
纪威安教的是很基础的骑射。先教怎么上马，怎么握缰。校场上很快有人牵来一匹匹温顺的母马。
闺秀们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怎么骑马却还是懂的。很快就有人上马在校场上溜达起来。
姜定柔看着身边满脸兴奋，但是一动不动的福云公主和李清越，只觉得头大。所有的闺秀都上马了，就她们三人傻站在旁边成何体统？
姜定柔问福云公主：“公主，你要不要去试试？”
福云公主紧张得不住绞着手：“我我……我怕马。”
李清越：“我……我没骑过。”
姜定柔：“……”
两人一起看着姜定柔，眼神热切。
福云公主：“姜妹妹你试试看。”
李清越：“是啊是啊，三人中姜妹妹你胆子最大。你试试看。”
姜定柔心中暗自骂了一句“废材”就硬着头皮上去牵了一匹马。她骑马功夫很是寻常，可以说很笨拙。
如果是寻常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就露了怯。
姜定柔正心烦意乱拉着马的辔头，只希望骑射课赶紧过去。
纪威安看见了，似笑非笑走了过来。
姜定柔冷着眼盯着他。她自然是不信纪威安出现在这儿只是庆顺帝一时的主意，也不信他今早才匆匆接到口谕。
这厮做事从来筹谋已久，老谋深算。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手段见到庆顺帝，又令他对他如此信任。甚至贞元皇后对他下了懿旨。
纪威安对姜定柔的目光恍然无视。他含笑：“三位是有什么难题吗？”
姜定柔正打算说没问题。没想到李清越突然道：“我……我怕马。”
福云公主：“……”
姜定柔：“……”
李清越问：“纪公子，请问……如何才不怕马吗？”
纪威安笑容满满，暖若旭阳：“原来是李小姐啊。怕马的话……”
他顿了顿：“那就不要骑了。”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李清越的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纪威安看向福云公主：“公主呢？也很怕马吗？”
福云公主咽下想说的话。她的理由刚才被李清越抢走了，总不能这个时候说自己也很怕马吧？
福云公主支支吾吾：“我……我只是不太会。”
纪威安脾气很好：“没事，公主不会微臣可以教你。”
他说着在旁边耐心教着。曹承嗣骑着马过来寻姜定柔。他俨然忘了上午说让她离他远点，免得姜定柔“移情别恋”。
曹承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握着马缰的姜定柔。
他嘲笑：“怎么？不会骑？不会骑你秋狩怎么去？该不会是干瞪眼吧？”
姜定柔瞪了他一眼。
别扭少年还是一样讨人厌。姜定柔看了正在教福云公主骑马的纪威安，哼了一声一口气上了马。
不知是不是赌气。她上马背的动作竟然出乎意料的行云流水。
曹承嗣忍不住道：“不错呀。我还以为你短手短脚的上不了马呢。”
姜定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就别吭声。”
曹承嗣自从她与大皇子龙应云要订亲之后就各种别扭。他不刺她几句浑身不自在。
曹承嗣挑眉，挑衅道：“既然能上马，跑两步给我瞧瞧。”
姜定柔冷哼：“为什么要跑给你看？你又不是夫子。”
曹承嗣很是高傲地哼了一声，转头自顾自溜达马去了。他大病初愈对什么都很新鲜，什么都想试试。
终究是少年天性，他很快就甩开姜定柔围着校场策马小跑了起来。很快有随从跟上生怕他从马上摔下来。
姜定柔看着，突然耳边传来戏谑的声音:“姜大小姐盯着别的男人看，小心被人告状。”
姜定柔一回头，正好对上纪威安的脸。
他似笑非笑盯着她，目光似有深意。
姜定柔看到福云公主与李清越竟然上了马跟在他身后。
她的脸上露出吃惊。她还以为两位身娇肉贵的大小姐要半天才能学会骑马呢。
纪威安看了一眼姜定柔握着的缰绳。突然他欺身靠近，伸出手去。
“你缰绳握错了……”
他的手抓住了姜定柔的手，冰冰凉凉覆上。姜定柔被这突然的举动给愣住。她只觉得眼前阴影覆下，同时一股属于男子淡淡的气息扑入她的鼻尖。
姜定柔一个激灵，猛地向后仰去。
她忘了自己在马背上，这一仰脚蹬突然踩空，整个人朝着马下滚了下去。
姜定柔急促尖叫一声，只觉得自己仰头就朝着地面滚去。
完了……她的心中飞速掠过这么个冰凉的念头。
就在她几乎要碰到地面时，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将她纤腰勒住。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像是腾云驾雾般飞速上升。
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住了她。
姜定柔半天没法回神，直到听到耳边传来纪威安的轻笑。
她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被纪威安拦腰抱在怀中。四周无数双眼睛都直定定看着她。
姜定柔还没回神，纪威安突然手中什么东西一卷。姜定柔从马背上迅速落下，站在了地上。
这一卷，一收，再振。三下动作一气呵成，众人只来及看见纪威安救了要掉落马背的姜定柔。
姜定柔愣愣站在地上。
曹承嗣催马紧张前来。他看见姜定柔没事，不由嘲讽：“呀，这么不经夸，才刚夸转眼就滚下来了。”

第377章 圣旨到
姜定柔抬头看了纪威安一眼，后者似笑非笑，眼眸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福云公主与李清越匆匆赶来，询问她有没有事。
赵玉奴等也围拢过来。
陈清清嗤笑：“这样也能摔下来。当真是千金娇躯呢。”
她说得很小声，四周围拢过来的闺秀们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淡淡的嘲弄。对她们这等权贵之家的小姐，是不会放过任何奚落嫉妒对象的机会。
哪怕此人即将飞黄腾达，万万人之上。
姜定柔收了目光,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打算走。突然校场门口匆匆走来一群大红袍子的人。
当先一人是鱼公公，还有满头白发的江公公。他们两位宫中大内重臣前来，气势十足。
姜定柔看见鱼公公手中捧着的金灿灿圣旨，突然明白了。
她牵挂了一整天的诏书与赐婚圣旨终于下了。
鱼公公上前来，目光扫了一圈众人，最后和蔼看向姜定柔。
他温声道：“北国公府姜大小姐是吗？”
姜定柔点头：“是。”
鱼公公清了清嗓子：“北国公府姜氏定柔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国公府姜氏定柔，贤良淑德，端庄秀雅，才学斐然……特赐婚太子，吉年吉日吉时成婚，继承大统，受命永昌。”
校场鸦雀无声。
金灿灿的圣旨展开，上面的绣金丝蟠龙宛若要破出锦帛，腾云飞出。
……
大秦国顺仁三年，庆顺帝定下储君人选大皇子龙应云。在即日便正式入主东宫，并赐婚他与北国公府嫡女姜定柔的婚事。
这消息震动了朝野上下，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虽知道庆顺帝早就有立大皇子为储君的心意，但这么突然还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人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神色凝重。
更重要的是，庆顺帝在立储诏书与赐婚诏书之后，又下了第三道圣旨，让大皇子龙应云随朝摄政。
毫无根基的大皇子龙应云就这样被高高捧上了那九五至尊身侧最近的一步。
他只需轻轻迈一步就可以名正言顺成为下一任的新帝。
姜定柔被打断了骑射课，在一众人羡慕至极的目光下匆匆拥入了宫中谢主隆恩。
校场上，福云公主随后也被宫中人找了回去。只剩下李清越孤零零站在。在她身边还有纪威安。
校场的闺秀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连刚才还兴致勃勃骑马溜达的小公子曹承嗣亦是被陈国夫人派来的人接走。
李清越踟蹰不去。她一双灵动的妙目不住偷偷打量纪威安。
她耳边响起了父亲的话。
“我看那纪公子年纪虽轻做事却有分寸。你向来是个皮的，正好有这样的夫君可以管得住你。再说他救了你一命，你本该回报人家。”
从那天起，她一颗少女芳心就若有若无地寄托在这少年身上。
李清越不住打量。纪威安眯着一双眼似乎在想什么。
李清越大着胆子问：“纪公子……上次荣华寺还没当面谢过你。”
纪威安突然道：“都没人了。我送李小姐回府吧。”
李清越结结实实愣住。惊喜来得太快，她几乎来不及反应。
她支支吾吾：“府中有车马来接。”
她说完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那么傻呢？
没想到纪威安却道：“这几日京城不太平，还是我亲自送李小姐回府吧。”
他说完向前走去。李清越惊喜跟上。
一路上，李清越坐在马车中神情忐忑不安，但面上却是止不住的笑容。
纪威安骑着马在前面走着，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与她攀谈。这让李清越兴奋之余十分懊恼。
就这样枯燥无趣一路到了左相府。
李清越下来道谢。纪威安道：“这些日子正好我有空，顺便接李小姐上学去。”
李清越愣住。她正想拒绝，纪威安已上马离去……

第378章 有道理的歪理
姜定柔跟随鱼公公与江公公到了宫中谢恩。
自有宫人为她更衣梳洗，换上整洁得体的宮装。打扮一新，她便是人人羡慕，倾国倾城，亭亭玉立的未来太子妃。
宫人们眼中都是赞叹，纷纷称赞。
姜定柔心中忧虑庆顺帝的病情，正打算催促宫人们带着她前去。
没想到宫人们一个个抿嘴笑着：“姜大小姐别急，还有人呢。”
姜定柔问：“还有谁？”
宫人们只是笑，眼底都是暧昧。过了一会儿，有宫人道：“太子殿下驾到。”
姜定柔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她由宫人们簇拥着上前迎接。
在灿烂的天光中，一身明黄太子服色的龙应云大步走了过来。往日素雅俊秀的男人此时贵气逼人。
他头戴蟠龙金冠，两条织金长缎垂在身前。明黄的太子服色上金龙栩栩如生，腰间是同色明黄织锦玉带。
贵气的服色将他衬托得犹如天人。
姜定柔恍惚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一样。
这是前世消沉又默默死去的太子龙应云吗？他一扫前世的郁郁不得志，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龙应云看见姜定柔，眼中亮了亮，上前。姜定柔回过神来赶紧行礼迎接。
一双温热的手将她扶起，龙应云温声道：“听说你进来谢恩，我便过来接你。正好我有事要见父皇与母后。”
旁边大胆的宫人调笑：“太子殿下也太心急了。这未来太子妃刚进宫就巴巴过来看了。”
龙应云也不生气。他看着姜定柔，温柔道：“柔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自然是要看重。你们从今日起不能怠慢她，欺负她。”
他的话等于宣示了她的所有。宫人们不敢再调笑，纷纷跪下称是。
姜定柔只觉得心中怪怪的。她勉强笑着道：“太子殿下言重了。毕竟我们还没成婚。”
龙应云道：“虽然没成婚，但父皇已经赐婚，昭告天下。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一言一行都受人瞩目。我不能常伴你左右，身边的人自然要替我多多照顾你。”
这话……姜定柔发现自己没法接。
一直沉寂的混沌声音突然传来，酸溜溜的：“我怎么没发现这大殿下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今生转性了？”
姜定柔更正：“他已经是太子殿下了。”
混沌声音闷闷的：“是……太子殿下了。皇后娘娘您的功德力又涨了。只是我总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姜定柔何止觉得不对劲，简直是浑身不对。
她心中忧虑庆顺帝的病，但却不好在这个时候问起来。她只能连声催促龙应云带着她去谢恩。
龙应云对众宮人道：“今日母后传下口谕，让我们留在中宮用膳。”
姜定柔心中一动。龙应云这么说应该是粉饰太平，不过也侧面说明了庆顺帝病似乎没那么糟糕。
两人一起到了中宮。
出乎意外的是，中宮十分热闹，人来人往，都是朝中重臣。他们见到太子龙应云与姜定柔，纷纷跪下道贺。
龙应云神情泰然，落落大方，仿佛这一切都是寻常。众大臣们见他如此，更觉得诧异。
姜定柔与他一起入内。
庆顺帝竟然穿着朝服笑容满面与朝臣们说着什么。一旁是端庄的贞元皇后。
庆顺帝见龙应云与姜定柔前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庆顺帝含笑朝着姜定柔招手：“过来。”
姜定柔上前拜见。她抬头仔细偷看庆顺帝，只见他容光焕发，精神十足。与昨晚看见满脸紫黑，奄奄一息的人判若两人。
庆顺帝对左右说：“朕与皇后要与未来的儿媳妇说两句，你们都下去吧。”
左右退了下去。瞬间偌大的中宮殿中只剩下帝后二人，龙应云与姜定柔，还有两位大内总管公公随伺在旁。
庆顺帝此时才显出疲惫。他靠在了椅子上，长长舒展了一口气。
贞元皇后急忙与两位公公一起把他扶到了软榻上。
姜定柔上前仔细看了看了庆顺帝的面色。她问：“皇上还是得多休息才是。”
庆顺帝笑道：“这算是朕这两三个月来最舒坦的一天了。从前都是靠虎狼药撑着，现在虽然疲累却心口已经不堵不难受了。”
贞元皇后感激看着姜定柔：“是啊。皇上今日早上醒来又吐了一口黑血。本宫以为不好了，没想到皇上却精神好多了，让太医反复诊脉也说皇上的毒少了点。”
姜定柔心中点头。难怪圣旨早上没下，一直到了下午才突然匆匆拟旨。原来是早上庆顺帝又吐毒血了。
她道：“天星草的毒虽然难缠，但却与人的体质有关。皇上只要养好身子，体质好了天星草的毒就算是发作也不会太厉害。不过那虎狼药是不能再吃了，会伤元气和根本。”
庆顺帝道：“自然是不吃了。这虎狼药是一位江湖神医开的。他开了这方子之后说如果用了这药三年内必定气血巨亏而死，但是好处是毒发用时可以镇住此毒。所以……”
他的脸上都是无奈：“朕本来不想用，但是这朝堂内外……唉……身不由己啊。”
龙应云急忙跪下，哽咽：“儿臣竟然不知道父皇身受奇毒折磨。儿臣这些年浑浑噩噩，没有为父皇分忧，是儿臣不孝。”
庆顺帝听了脸上动容。他扶起龙应云，叹气：“这怎么怪你呢？朕中毒的事只有你母后知道。这些年朕一直忽视你……唉……你性子像你的母妃，温和不争。朕一直没重视你……”
贞元皇后含泪笑道：“现在好了。云儿成了太子。皇上的心也落了一半，接下来就要好好养病。朝中一些大事可以交给云儿了。”
庆顺帝不住点头。
姜定柔站在一旁，心中唏嘘感叹。
眼前这一幕是前世没有的。现在庆顺帝重拾对龙应云的父子情，这算是弥补了龙应云这二十几年来缺失已久的父爱。
四人随意聊着。庆顺帝的气色不错，多说了两句。不过终究是毒发后疲惫，他过了一会儿就神色萎靡。
贞元皇后急忙让姜定柔再看看。
姜定柔把脉了一会儿，庆顺帝的脉象和昨日的差不多，但是唯一好的是他的脉象开始变强，不会如此紊乱。
她收了手，对贞元皇后道：“那解毒的玉露再给皇上用一勺，温水化开吞服。晚上再让两位老太医给皇上施针祛毒。”
贞元皇后问：“还需要放血吗？”
这可把姜定柔问住了。
还好混沌及时回答：“你说不用了。十日后再放血。不然有损元气。”
姜定柔按着混沌的话说了。贞元皇后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十日后应该皇上就好多了。”
庆顺帝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思。他对贞元皇后道：“就算是要放血又怕什么？云儿绝对不会害我。”
贞元皇后尴尬：“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怕皇上龙体受损。”
庆顺帝拍了拍她的手：“朕知道你担心。但是不能讳疾忌医，不然让柔儿怎么医治朕？”
他温和对姜定柔道：“你放心，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昨夜朕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现在每一天都是捡来的。”
这来之不易的信任令姜定柔不由感动。
她找了个借口到了偏殿休息。
一转头她进入了混沌空间。
混沌正等着她。他看见姜定柔进来，阴阳怪气：“今日要恭喜太子妃娘娘了。”
姜定柔懒得理他的怪腔怪调。她问：“接下来怎么解毒？”
混沌摸了摸自己没几根头发的大脑袋：“按着医书祛毒，庆顺帝应该可以活个四五年不成问题。”
姜定柔瞪了他一眼：“那天星草的毒呢？能解吗？”
混沌摇头：“不能解。要是能解以庆顺帝的能耐他能拖到这个时候？他应该早就寻遍了天下的名医，这才不得已用了那虎狼药镇压毒素发作。所以我觉得这个世上真的没法子可以解这个毒。”
姜定柔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如果不能解毒怎么办？庆顺帝早晚也会毒发身亡。现在自己被帝后两人视为神医，如果他们知道她无法解毒的话……
姜定柔越想越觉得后悔害怕。
混沌见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混沌白了她一眼：“就算不解毒，庆顺帝就能长生不老吗？”
姜定柔摇头：“不能。”
混沌翻了翻白眼道：“那不就结了吗？人总是要死的，是病死的老死的还是被毒死的，都是一样。”
姜定柔：“……”
自然老死和被毒死能一样吗？但眼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姜定柔问：“你想说什么？”
混沌耐心道：“你想，人总是要死的，区别只是死在二十岁，还是六十岁罢了。假如庆顺帝身上的天星草的毒能彻底祛除。但如果真的祛除了，他体内五脏六腑几十年与这种毒共存，现在突然少了这毒。五脏六腑反噬自身，他反而更糟糕。”
“如果慢慢祛毒，他五脏六腑得到休息，慢慢适应这越来越少的毒素，反而能活得更久。就算是最后这毒没法完全根除，但却达到了身体的一个平衡，这不是更好吗？”
姜定柔听了，虽然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对，但是细细想来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第379章 跟踪的人
不过这种道理要说给庆顺帝和贞元皇后听还是有点难度，并且在这个他们都对她医术信心满满的时候突然说这个，岂不是自己在拆台自己？
姜定柔沉吟：“那现在只能让庆顺帝慢慢解毒。”
混沌给了她一瓶炼体玉露：“这炼体玉露虽然不能解毒，却可以让他祛除体内杂质，强身健体。这可是你们这边大师级的丹药师都练不出来的好药。”
他说得得意。姜定柔给了他一记白眼。
不过她还是把炼体玉露放入怀中。这东西可比喝一百碗汤药更见效。
正在说话，突然混沌道：“外面有人来了，你赶紧出去。”
姜定柔愣住，急忙转身出了混沌空间。
一道黑影站在殿门口，外面灯笼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那人的脸就在阴影之下看起来十分诡异。
姜定柔心中惊了惊：“你是谁？”
那黑影走了过来，温声含笑：“是我。柔儿你在偏殿歇息，我过来看看。”
是龙应云。
姜定柔心中疑惑。她已经让人守着殿门，怎么龙应云不经通传就进来了？
她把心中不适压了下去，遮掩道：“我只是看看医书，研究下方子。”
龙应云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眼她手中的医书，问：“我竟不知道柔儿你医术那么好，比宫中几十年的老太医都高明。”
姜定柔含含糊糊遮掩道：“我只是瞎学，碰巧知道怎么祛毒而已。其实我没不懂什么医术的。”
龙应云仔细打量了她的脸色，只是不语。姜定柔只觉得他目光带着探究，只能硬着头皮迎上。
龙应云目光复杂，半天他才慢慢道:“柔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这一句带着宠溺与无奈。姜定柔心中升起古怪。她总觉得自己的秘密似乎被龙应云看透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小小年纪就能解开曹承嗣和庆顺帝身上的毒。这的确是令人费解。龙应云觉得她有秘密也是正常。
姜定柔含糊略过这个话头。
龙应云与她谈起了庆顺帝的毒。姜定柔道：“天星草的毒很难解，而且在人身体中的时日越久，毒性越厉害。皇上一年比一年老，毒性压制不住才会如此严重。是以现在调养为主，拔毒不能操之过急。”
龙应云眼中略略惊讶。他想了一会儿，问：“那按柔儿的意思，父皇慢慢调养，毒多久能根治拔除？”
姜定柔想了想：“大约两三年吧。”
三年后她就及笄成人，到时候她就自由了。在这三年期间她还是得低调隐忍。正好大秦国最大的靠山还得靠着她医治。
龙应云目光闪了闪：“还得这么久？”
姜定柔连忙道：“皇上的毒已经中了几十年了，轻易拔毒容易受到身体反噬反而不好，只能慢慢来。”
龙应云似乎在思索她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温和笑道：“想来想去还是柔儿的话有道理。两三年后柔儿你也及笄了，到时候我们成婚了，父皇的毒解了，双喜临门。”
姜定柔没想到他会这么想，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龙应云的意思像说她是故意拖到了他们成婚才给庆顺帝解毒。
姜定柔只觉得龙应云今天问的话怪，但字字句句都像是她多心了似的。
姜定柔看了看天色，道：“呀，都快用晚膳了。我还得出宫呢。”
龙应云似乎这才醒悟过来，笑道：“是，都忘了父皇母后等着我们用晚膳呢。”
他说着吩咐宮女进来伺候。
宮女拿来披风，龙应云顺手接过，为她亲自披上。他的手环绕着她，将她妥帖地半笼着。他身上传来龙涎香，还带着墨香。只要是女子都会被这气息弄得怦然心动，心头小鹿乱撞。
姜定柔不由悄悄退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龙应云手中微微一顿，脸上浮现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生疏。
姜定柔已系上披风，道：“大殿下，走吧。”
龙应云收回了面上的诧异，当先走了出去。
晚膳只有四人，温馨又友爱。帝后二人对姜定柔关怀备至，龙应云谦和温柔，姜定柔宛若被包裹在蜜糖中人似的，处处都是善意。
她用过晚膳，为庆顺帝把了脉后留下玉露。贞元皇后郑重贴身收藏。聪明如她懂得这玉露的重要。
姜定柔想了想，抄下古册第一层祛毒针灸法子分别给了两位老太医。两位老太医如获珍宝，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
姜定柔道：“其实小女的医术实在是不精，这祛毒针法是先师传授，但小女只懂皮毛，如今要为皇上施针，还是得靠两位老太医。”
两位老太医连忙称不敢。
姜定柔交代清楚后这才放心离开中宫。
彼时夜已深了，她上了学堂一天已累极了，在马车中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突然一晃。姜定柔清醒过来。
她问：“怎么了？”
夏冬赶紧去问。车夫擦着汗：“刚才差点撞到了人。还好人没事。”
姜定柔放了心。她道：“天黑路滑的，小心不要撞到了行人。”
车夫应了一声，上了马车继续朝着北国公府而去。姜定柔此时却清醒过来。她越想越觉得哪儿不对。
到了东苑侧门。她下了马车走了几步，忽地透过风帽向旁边看去，果然看见几个黑影影影幢幢。
她心中了然，唇边挂着一丝冷笑进了东苑。
当天夜里她唤来了莫耶纳什。
莫耶纳什道：“你现在是大秦国的未来太子妃肯定不少人盯着你。从明日起我跟在你身边以防不测。”
姜定柔点了点头：“也行……”
她突然摇头：“不对。”
莫耶纳什疑惑看着她。姜定柔对他招了招手如此这般低语了几句。
莫耶纳什离开了。姜定柔安心洗漱睡觉。现在虽然一切都看似走了前世的老路，但是情形已经翻天覆地变化了。
……
第二天一大早姜定柔就与姜定晴一起去了女社学堂。姜定晴脸色不太好，似乎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第380章 弩箭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佯装没注意。姜定晴神色恹恹一直到了学堂后就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温书。因为她先前佯装大度要与姜定柔换位置，反而得罪了吴月桂。
是以姜定晴只能与姜定柔坐着。
姜定柔看着姜定晴的样子，突然问：“昨儿二妹妹没睡好吗？”
姜定晴回神，眼中泛红：“二姨娘她……”
姜定柔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二姨娘一定心里极不舒服。才走了一个媚娘，又来了一位……端木家的小姐……”
这两日也不知道端木清秋给她那风流老爹灌了什么迷魂汤药。姜于峰成天不在府中只在端木清秋那院子厮混。
听说，这几天姜于峰还呼朋唤友一起到了那院子里吟诗作赋，喝酒畅聊。
也许是因为北国公府的名头，也许是因为赐婚圣旨，那个院子昨儿聚了不少京城有名的人。姜于峰是个爱面子好交际的人，高兴得昨天都忘了回府了。
这事令姜老夫人大大生气，传到了周氏耳边自然是少不了又要闹腾一回。周氏现在在府中失势，要闹腾也只能闹腾姜定晴。
姜定晴听了目光闪了闪。她吞吞吐吐道：“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个。是二姨娘的病重了些。”
姜定柔心中笑了笑。
摊上她那老风流的爹，周氏这真是一“病”不起了。
姜定晴见姜定柔神色镇定，突然道：“求大姐姐一件事。”
姜定柔问：“什么事?”
姜定晴道：“如今大姐姐是未来太子妃，原本这事我不配求着大姐姐，不过如今看着二姨娘那样子……我想求大姐姐去与老夫人说说，让二姨娘出府吧。”
出府？
姜定柔目光犀利看着姜定晴。她眯了眯眼：“自请出府？二姨娘是想这样吗？”
姜定晴点了点头，满脸苦涩：“实不相瞒，昨儿二姨娘就是与我说这些。我劝了半天，二姨娘只是不听。估摸着今日就要去请老夫人去了。”
原来如此。
姜定柔眼中神色冷淡了几分：“你可想好了，自请出府可是再也回不来了。你还是回去劝劝二姨娘，闹脾气也要有个度。她可不像我母亲，出去了还能回来。”
“这事我是不管的。我劝你也别管。”
这话有点重。姜定晴瑟缩了下。
姜定柔不再看她，埋头温书。姜定晴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怔怔出神。
过了一会儿，老迈又古板的林夫子前来上课。他脾气虽然不好，但是才学不错，特别是擅长教人。
就连姜定柔身后时不时扭动的曹承嗣竟然能安安静静听了一个上午。
中午散学后，曹承嗣这才在随从的前呼后拥下离去。他依旧还是那别扭少年的模样，不过似乎接受了自己在女子学堂读书的现实。
下午照旧是骑射课。因为纪威安的缘故，还没到上课就一堆闺秀早早等在校场上左顾右盼。
到了上课时辰，纪威安才姗姗来迟。他身边竟然跟着李清越。
姜定柔这才发现今天一天李清越竟然没有缠着自己，而心事重重的自己也没有发现李清越的异常。
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李清越，虎视眈眈像是要把她给拆了。
李清越脸微红，钻入了人群中来到了姜定柔身边。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李清越心虚：“那个……回学堂的路上正好碰到了纪公子，就……他就送我来学堂了。”
姜定柔笑了笑：“挺凑巧的。”
李清越讪讪：“是……是挺凑巧的。”
姜定柔看了纪威安一眼，后者正开始正经给学生们上课。今天教的是射箭。还是最基础的握弓箭手法。
难度不大，不过因为女学生臂力不够，弓箭拉不开而上得十分缓慢。
纪威安突然拿出一个样子古怪的弩。那弩精致小巧，有普通人两个巴掌大。因为这弩十分精巧，引来女学生的阵阵惊呼。
纪威安道：“这是内城司最近做出来的一批臂弩，特别适合女子使用。”
他朝李清越招了招手：“李小姐可以过来帮忙示范下。”
几十双眼睛都看向李清越。李清越脸涨红走上前。
纪威安亲自为她套上臂弩，示意她对着不远处的靶子按下机括。
李清越小心翼翼按了机括，众人只听见“铿”的一声轻响，靶子上就出现了一根小小的弩箭。
那弩箭箭尾轻轻颤动，直没入靶中。
众人都惊呼起来。这弩箭的威力不小啊。如果是近身的话，肯定被刺了个窟窿。
李清越吃惊了下，不由对这臂弩爱不释手。
纪威安笑道：“既然李小姐喜欢就送你吧。你带在身上防身也不错。”
李清越怔忪了下，等回过神来不由欢呼。她脸涨红：“谢谢……谢谢纪公子。”
她说着小心翼翼把弩箭收好。
纪威安突然道：“说好了是带在身上防身，李小姐不拿出来怎么防身用？”
李清越听了脸红耳赤地把弩箭重新绑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用袖子罩着。纪威安满意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看在眼里，底下不由议论纷纷。
赵玉奴低声笑道：“看样子左相府好事将近了。”
陈清清哼了一声：“李清越这二货小姐能嫁出去就算不错了，竟然看上了朱雀街的纪家……”
她这话不知是损还是褒。
吴月桂与孙晓月两个人明晃晃就是嫉妒神色。
“呵呵……看不出来啊。竟然一来就勾搭上了教头。”
“就是，一副清高的样子，原来是装的。”
“……”
姜定柔听着底下众人的议论，不由若有所思盯着正在教李清越如何用弩箭的纪威安。
他教得出奇认真，事无巨细一一说了，还教了李清越如何用弩箭不会伤到自身。李清越从一开始扭捏到后面认认真真听得入神。
两人旁若无人，一个教一个学，看得底下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姜定柔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身后脚步声传来，姜定柔冷声道：“你自去教人去，别缠着我。”
身后传来曹承嗣的声音：“什么教人？你以为是我纪表哥找你是吗？”
姜定柔：“……”
她回头，只见曹承嗣皱着犀利的长眉盯着她。
姜定柔摸了摸自己挺翘的鼻子：“不是，我以为……算了，小公子跟着我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怕与我在一起被人瞧见呢。”

第381章 二世祖不香吗
曹承嗣脸上浮现尴尬。他冷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怕被人瞧见？我又不做亏心事。”
姜定柔懒得理会这个别扭的少年。她转身就走。
曹承嗣见她不理会自己，急忙跟上前：“哎哎哎，我说你这女人怎么脾气那么不好。”
姜定柔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别扭又毒舌的人没有资格数落她。
曹承嗣见她当真要走，急了。他急忙追上前紧紧跟在她身边。姜定柔懒得理会他。
曹承嗣跟在她身边走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问：“你要去哪儿？”
姜定柔板着脸：“回府。”
曹承嗣高兴：“那我也回去。”
姜定柔斜眼看了他一眼：“林夫子让你写的大字你写了吗？”
曹承嗣脸色垮了下来：“能不提林夫子吗？扫兴。”
姜定柔不轻不重哼了一声：“你既然不想学就不要来女社，白白担了那罪名又没学到什么东西。你别扭不别扭？”
曹承嗣被她奚落了一顿，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其实是真的想学点东西，但是奈何从小就没有人能管的住他。
从前是病体支离，现在病好了，却是骨头痒痒想到处玩，静不下心来。
他被姜定柔说得好没面子，只能勉强道：“谁说我不好好学的？我回去就写。”
两人边说边出了学堂。
姜定柔要上马车回府，曹承嗣却拉着她不让她上车。
姜定柔被他东拉西扯弄得烦了。她皱眉：“你要怎么的？”
曹承嗣终于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好柔儿，你陪我出去玩吧。反正今日早下课，不玩回去做什么？”
姜定柔似笑非笑：“是谁说回去好好写大字的？”
曹承嗣终于忍不住了。他瞪大眼：“我写大字做什么？我又不考状元，也不掌管天下，学那么多圣人言圣人语的做什么？再说我又不穷，我爹我娘那么多银子花不完，他们就我一个儿子。我娘那样子也不会再生弟弟了。我为什么要努力？”
“呃呃……”
姜定柔语塞了。
道理好简单粗暴，她竟无言以对。
她看了曹承嗣半天，竟然不知道怎么劝他读书。
曹承嗣见她语塞，笑嘻嘻道：“二世祖不香吗？我才不像太子皇表哥那么累。明明可以过得很开心，非要规规矩矩的活给别人看。他现在是当上太子了，不过我敢打包票，他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呢。”
他半哄半骗：“依我说，柔儿妹妹你也不要读书了。你都已经赐婚给太子皇表哥了。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学那么多有啥用呢？当皇后又不是要你考女状元。”
姜定柔终于找到了反驳的点：“皇后娘娘学问就很好。”
曹承嗣果然笑了：“那是皇后娘娘爱读书，爱有才华的人。你何必去效仿她呢。”
姜定柔气了：“我也爱读书，我也爱有才华的人。你不学无术是你的事，别拉我下水。”
曹承嗣上下打量了她，皱眉：“你当真这么变态？哪有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爱梳妆打扮爱读书的？”
姜定柔：“……”
此时混沌讥笑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是爱挣钱吧……”
姜定柔推开曹承嗣，扭头就要上马车。她认准了，这曹承嗣就是有毒少年。和他相处久了不但不上进，还要和他一起当二世祖。
曹承嗣见她真的怒了。他急忙拦住姜定柔，不住说好话：“好柔儿，好娘娘，您就饶了我这一回。你今天陪我出去玩，我明日……不，我后天写几张大字给你看看。”
姜定柔被他纠缠得没法子。她只能道：“好吧。你要去哪儿玩？”
曹承嗣见她答应了，高兴得眼睛亮堂堂的。
姜定柔警告道：“不能出去太远，还有现在我们身份有别，我不能让人看见我和你一起厮混。”
曹承嗣连声答应。他拍了拍胸口：“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吧，我们只是随意玩玩就回府。反正天色还早呢。”
两人商量定了这才各自上了马车。
曹承嗣带着姜定柔到了陈国夫人的别苑。别苑四周广阔，如果有可疑人便看得清清楚楚。
上次别苑出事后一直空置着，不过下人都在。
曹承嗣拉着姜定柔道：“我们去别苑后的马场骑马射箭。”
姜定柔道：“我又不会骑马射箭，你不是想让我出丑吧？”
曹承嗣不知从哪儿拿来两个精致的臂弩，得意道：“我们不玩那种笨重的弓箭，这臂弩好玩。”
姜定柔问：“你哪儿来的？”
曹承嗣得意洋洋，只是不说。姜定柔知道他与纪威安有姻亲关系，也许纪威安私下给了他。
姜定柔对这种杀人的暗器兴趣缺缺。曹承嗣却在一旁大有兴趣地说东说西，渐渐地，姜定柔听出了点门道。她拿了臂弩在自己身上比划。
曹承嗣突然道：“我瞧着纪表哥对那李清越十分好呢。”
姜定柔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曹承嗣继续道：“你别看纪表哥平日好说话，其实心里傲气得很，没有几个女人能入他的眼。”
姜定柔面色平静：“也许他喜欢的正是左相府李大小姐这种人。”
曹承嗣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纪表哥喜欢你呢。”
姜定柔“咔嚓”把臂弩安在自己的手臂上对准他。曹承嗣被她眼中的杀气给吓得一动不动。
“你小心点。这玩意劲很大能把人射成马蜂窝。”
曹承嗣的声音都变了调。
姜定柔面无表情收回臂弩，淡淡“哦”了一声。
曹承嗣不敢再试探她，拉着她在别苑外的草地上玩。姜定柔还以为一定很无聊，没想到曹承嗣竟然让侍卫们把养的鸡鸭和兔子，还有别苑中养着的一些供赏玩的小动物都给放了出来。
一时间草地上都是漂亮的飞禽走兽。
曹承嗣高兴地用弩箭去射。他准头不够，十枝常有七八枝箭不中。射箭没射中反而把那些飞禽走兽赶得四处乱飞乱蹿。
姜定柔气得无话可说。
混沌酸溜溜的声音从她脑海传来：“啧啧，这就是二世祖枯燥又乏味的生活啊。”
姜定柔：“……”
她看着孩子一样的曹承嗣在撵鸡赶狗，玩得不亦乐乎，只能气自己为什么刚才心软，脑子进水似的和他一起来玩。
陪太子读书好歹还能看几页书，陪曹承嗣这种二世祖玩乐简直是无聊透顶。
姜定柔转身离开。
别苑在京郊，姜定柔一边把玩臂弩一边细细回想。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眼角的余光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什么黑影动了动。
姜定柔此时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边空无一人。
她心中微惊，面上却始终镇定。她悄悄把长袖盖住臂弩继续佯装漫不经心追逐野花而去。
在不远处有条小溪，小溪旁开着不少雏菊。
姜定柔脚步轻快走去，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姜定柔也不回头，对身后的人大声道：“快去帮我采花，这花可比府中的花好看多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姜定柔按耐住想要回头的惊慌，继续快步往前走。
突然背后风声忽动，有一股汗臭味传来。
姜定柔猛地蹲下身，背后的人扑了个空。姜定柔蹲身后立刻往左边滚去。扑来的人收势不住，骂骂咧咧一句掏出刀子就往姜定柔身上招呼。
姜定柔在匆忙间只觉得匕首寒光闪闪，她手臂一扬，臂弩上的小箭就朝着来人射去。
“呜”的一声闷响，背后的人捂着脖子吃惊瞪着姜定柔，然后缓缓倒下。
射……射中了？
姜定柔坐在地上半天回不了神。
地上的大汉抽搐着，慢慢死去。
他瞪大的眼睛中都是不敢相信。
姜定柔此时才惊呼一声，急忙退后几步。
身后又传来骂声：“怎么搞的，人抓到没？”
他才刚骂出声就换成了痛苦的呜呜声。姜定柔看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莫耶纳什正捏着那人的脖子慢慢将他提离地面。
那人痛苦地掰着莫耶纳什犹如铁钳般的手臂，口中只发出“荷荷”声。
莫耶纳什面无表情“咔嚓”一声捏断了那人的脖子。那人就如同漏了的沙袋般掉在地上。
直到此时姜定柔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定了定神：“这两人是刺客？”
没想到莫耶纳什却摇了摇头：“不是刺客，只是无赖混混。我看了就这两人，没有望风的，也没有别的同伙。”
莫耶纳什前去检查了那被臂弩射死的人后，点了点头：“气绝了。一箭毙命。”
他对她竖起大拇指：“中原少女，没想到你身手还不错。”
姜定柔起身。虽然前世她见过修罗一样的地狱，但今生她还是第一次亲自杀了人。
姜定柔不由手微微发抖。
她勉强道：“不是，我只是……算了，这人是我杀了。”
莫耶纳什不以为然：“杀了就杀了。这种劫人的亡命之徒不杀留着也是个祸害。”
姜定柔问：“他们是谁派来的？”
莫耶纳什眼底浮起冷笑：“还有谁？就是那个……胖子。我瞧见他和其中一个人接头。我就知道这死胖子有问题。等回了京城我要去杀了他。”
死胖子？
周大富？
姜定柔吃惊之余只觉得十分荒谬。周氏失宠，周大富竟然还找人要劫持她？
她看见莫耶纳什杀气腾腾的脸色，不由道：“不，你不用找他。”
莫耶纳什口气很不善：“为什么不找他？他先前闹你铺子我就想杀了他，要不是那纪威安阻止，今天这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你们中原人就是这样心肠弯弯绕绕，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他越说越气，身上杀气凛然。
姜定柔只能耐心劝道：“魔罗，在中原随便杀人是犯法的。我们没有必要犯法。”
莫耶纳什冷哼：“那他花钱找人劫你，他就不犯法？”
姜定柔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莫耶纳什是西域人，莽荒之地逃亡出来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人犯他必死的原则。现在要让他明白人犯我暂时还不能动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姜定柔正想怎么说服莫耶纳什。寻人的曹承嗣终于匆匆赶来。-
他看见地上两具尸体，不由脸色剧变：“有刺客？！”
他脸色发白，急忙拉着姜定柔上下打量。
姜定柔赶紧推开他。
曹承嗣见她没事，回头对着一干侍卫大怒吼道：“让你们保护竟然被刺客钻进来，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我回去定要找我娘告状，不但罚你们，还要把你们这些无能的废物给换了！”
侍卫们被他骂的狗血淋头，一个个不敢吭声。
莫耶纳什冷冷道：“你别怪他们了。这两人应该是事前埋伏在别苑外。我刚才踩点了一遍都没看见他们，所以不用怪你的人。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要带我家大小姐出来玩。”
曹承嗣回头瞪着他：“你是谁？”
姜定柔连忙道：“他是我的近身侍卫。
曹承嗣瞪着莫耶纳什半天。莫耶纳什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亦是冷冷回瞪曹承嗣。
曹承嗣败下阵来，大声道：“好！看在你是柔儿的贴身侍卫的份上，本公子不和你计较。”
他说完立刻看向姜定柔，神色紧张：“接下来，柔儿你说该怎么办？”
姜定柔看了看地上两具尸体，对曹承嗣道：“这就得麻烦下小公子帮忙了……”
曹承嗣差点惹出大祸，一听这话急忙道：“那是必须的。这事是我的错。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姜定柔对他耳语了几句。曹承嗣连连点头。
暮色渐浓，姜定柔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车夫换成了莫耶纳什。
莫耶纳什对着闭目养神的姜定柔皱眉道：“那小孩子真的能顶用吗？”
姜定柔失笑：“小孩子？曹承嗣不小了，比我大好几岁呢。”
莫耶纳什揉了揉鼻子，耸肩：“可是我看他就和小孩子一样，心智都不如你。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个大人。”
姜定柔笑了笑。她的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她能和曹承嗣比吗？她两世为人，一颗心早就垂垂老矣，没有曹承嗣那种天真无邪的少年劲了。
姜定柔回了府。才刚踏进门就看见虎妞满脸喜气走来。
虎妞笑嘻嘻道：“大小姐，恭喜啊。”
姜定柔问：“什么喜事？”
虎妞笑嘻嘻道：“二姨娘今天闹说要自请出府，老夫人答应了。”
姜定柔愣住。
自请出府……二姨娘周氏还真的敢干这事。她到底图的是什么？
姜定柔看见虎妞喜笑颜开的样子，轻轻拍了她的手：“回去再说。”
她回了琳琅阁，左右小丫鬟们立刻像是喜鹊一样围着她叽叽喳喳说起了府中的八卦。
原来二姨娘周氏果然一早去请了老夫人，说自己身体不好，病迟迟未愈，打算自请出府去尼姑庵住一些日子。
如果是从前，老夫人自然不会多想，允了就是。
可这些日子周氏失宠被打，姜于峰成天不在府中，只去端木清秋那院子厮混。老夫人上了年纪，一边要操心儿子，一边还要操心孙子悦哥儿。
她心中早就藏着一团火气。
一听说周氏要自请出府，老夫人忍不住阴阳怪气骂了一顿。
周氏怎么可能是老实嘴笨的隋氏？当下，她哭哭啼啼反击了下。
这下婆媳两人争吵了起来。老夫人骂周氏贪心，矫情做作。周氏细数这十几年来持家的辛苦。
老夫人骂周氏只是妾室，心却比原配还高。周氏明里暗里讽刺老夫人只会吃斋念佛，家中不管……

第382章 自请出府（一）
姜老夫人和周氏就在慈心堂闹了一整天。
姜老夫人最后一怒之下就答应了让周氏出府，只是一条悦哥儿不能带走。
周氏哭哭啼啼回去了，打算在姜老夫人寿宴过后就出府。
……
姜定柔问奶娘王氏：“当真说是寿宴过后就出府？”
奶娘王氏道：“是，是这么说的。夫人还把她叫过来劝了几句。二姨娘只是不听。”
姜定柔皱着眉。
这招蠢招不知道是谁给周氏出的。按她从前那样子怎么可能出府？
奶娘王氏见姜定柔神色，问：“大小姐也觉得有蹊跷吧？”
姜定柔道：“嗯。静观其变吧。”
奶娘王氏道：“不管怎么样，二姨娘想要出府就出去吧。在府中兴风作浪了十几年，人人都厌烦透了。”
她说着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周氏在北国公府中就是个是非精，不说府中的老人厌烦，就连最是偏心的姜老夫人都厌恶透了。
姜定柔慢慢道：“还是那一句话，静观其变。”
……
西苑周氏的屋子里一片杂乱。周氏正指挥着下人怎么打包东西。奶娘陈氏在一旁不住唉声叹气。
周氏忙了一阵子见她这样，不由骂道：“能不能不要哭丧着一张老脸？我是会短了你的还是会缺了你的月钱？”
奶娘陈氏听了，急忙挤出笑容：“二姨娘别多心，我这不是担心二姨娘出府的事吗？”
周氏冷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不能回来。”
娘娘陈氏听了不由嘀咕：自请出府还能回来的恐怕大秦国就只有自己这主子了。
周氏歇了一会儿又让下人继续打包。
过了一会儿，姜定晴来了。周氏与她闹翻了脸，不愿意见她。不过终究是自己的女儿。
周氏命人召她进来。
姜定晴小脸雪白雪白的。她还没坐下来，周氏劈头盖脸就对她道：“你今日不用来劝我，劝我，我也是要走的。”
姜定晴的动作僵住。半天，她坐在椅子上打量了兵荒马乱的屋子。半天才道：“二姨娘这是要把西苑搬空了吗？”
周氏冷声道：“不然留着做什么？”
姜定晴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都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二姨娘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说什么了。先前我爹给我的一些珠宝首饰给了二姨娘代管，麻烦二姨娘还给我才是。”
周氏听了愣住：“什么？”
姜定晴淡淡道：“二姨娘这么惊讶做什么。二姨娘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既然要走了，女儿的体几留下吧。不然将来二姨娘卖了或是送了人，女儿也不知道。这一笔糊涂账算不清楚，二姨娘就不能走。”
这下变故把周氏给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平时温婉可人，千依百顺的女儿竟然这个时候和她翻脸算账。
她半天才道：“放屁！”
姜定晴拿了帕子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唾沫星子，神色平静：“二姨娘别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我爹向来是最疼爱我的，时不时送了一些头面首饰。我呢平时又不爱穿金戴银的就都给了二姨娘保管了。现在二姨娘要走，这些东西是我爹给我的，自然是将来给我做嫁妆用的，带去婆家。”
她话还没说完，周氏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383章 母女反目
“你你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说什么？我还没出府你就找我要这些头面首饰。我当你还舍不得我这个娘走。你……”
周氏气得话都不会说整句。
她自请出府也不是就不回来了。她心中有计较出去一阵子，过些日子再回来。总之悦哥儿是她生的，不可能不认她这个娘。
可没想到她还没出府，亲生女儿第一个来落井下石。
姜定晴冷淡盯着自己的母亲：“我当然是舍不得二姨娘走。昨夜该哭都哭了，该劝的都劝了，可是二姨娘还是执意要走。有句俗话说得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二姨娘既然想出去，女儿也拦不住。既然拦不住只能找二姨娘拿属于我的东西。”
周氏“呸”了一声：“什么你的东西？你上上下下都是我生的。”
姜定晴眼底浮起不耐烦：“二姨娘是没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吧？既然如此，我就让老夫人来说。到时候老夫人要的可就不只是我的珠宝首饰了。”
她盯着周氏身上的绫罗绸缎，珠翠满头，冷得毫无一点温度：“二姨娘身上的任何东西都是姜家的。”
她说完在周氏愕然的目光下，冷冷走了。
周氏半天才呆呆坐在椅子上。奶娘王氏小心翼翼靠近：“二姨娘，二小姐这要求……我看你就答应了吧。现在二姨娘要走，二小姐难免心中有疑虑。她是断然不知道二姨娘的心思的。”
周氏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她真敢拿老夫人来威胁我……”
奶娘王氏不敢再说什么。
她心中叹气，没想到这平日里娇滴滴，小白莲花一样的二小姐竟然那么势利。亲娘临走前都得狠狠砍她一刀。
周氏摆了摆手：“罢了，她的东西就还给她吧。”
奶娘王氏低声应了，自去收拾。
第二天一早就听说周氏将首饰头面给了姜定晴，而姜定晴竟然数了数，给了一份单子说还差多少。
这可把周氏给气得差点掐人中续命，不过闹到了最后周氏还是灰溜溜给了。
府中的其他几位姨娘们都在一旁看吃瓜看笑话。
三姨娘钱氏打了一张牌，笑嘻嘻道：“按我说，这二姨娘也是心塞。我听说了，西苑二小姐的东西一样样要回去，还说了一件都不能少了她的。”
四姨娘张氏今天忙中抽空来打牌。她眼睛盯着牌面暗自数了好几回，这才丢出一张牌。
她似笑非笑道：“都说了，亲兄弟明算账呢。这亲母女俩算得那么清楚可是头一回听说。二姨娘恐怕要气死了。”
五姨娘林氏怯生生道：“听来听去我都不明白二姨娘为什么要出府去。在府中不是挺好的吗？有的吃有的穿。国公爷就算不疼她，对她也比对咱们好呢。”
大丫鬟隆冬今日被叫上牌桌凑数。她忍不住嗤笑道：“哎，这禁不住二姨娘心比天高呢。老夫人这次可是气狠了，让我们谁都别拦着二姨娘。”
“拦？”四姨娘张氏笑了，“她出不出去还是两说呢。再说在京城谁都知道咱们府中有这么一个厉害姨娘，是谁活得不耐烦想去招惹她？”
三姨娘钱氏自从开始府中管事，气色更好了，底气也更足了。从前不敢说的话现在都倒出来了。
她笑嘻嘻道：“不过话说回来，二小姐这招还是让我大开眼界。唉，别看从前二小姐唯唯诺诺，什么都为二姨娘打算。要不是二小姐讨好老夫人，哪有二姨娘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过？现在……啧啧……”
啧啧两个字把一切尽在不言中。
钱氏敢说，不代表别人也敢跟着碎嘴。牌桌上的人对视一眼，各自嚷嚷“打牌打牌”就把这话头给敷衍过了。
姜定柔正在琳琅阁里面听账目汇报。她听完正好夏冬把这事原原本本悄悄说了。
夏冬啧啧道：“二小姐这招奴婢就看不懂了。这是故意气二姨娘不让她走吗？”
姜定柔抿了口茶：“你想多了。这事就很简单，二姨娘要走就得把二妹妹的东西留下。不走才可以留着。”
夏冬撇嘴：“就那点东西？二小姐要的 一本正经的。奴婢打听过了，也就几千两银子。”
姜定柔听了，忍不住捏了她的脸，笑骂道：“好大的口气，什么就才几千两。你是跟着我跟久了，账目看多了几万几万进出都看腻了不成？”
夏冬吐了吐舌。她道：“就是嘛，堂堂国公府的二小姐呢。那几千两怎么看得上眼？”
姜定柔不与夏冬再争。
在前世几千两姜定晴自然是不看在眼里的，就算是现在她都不一定看在眼里。但是姜定晴此人表面云淡风轻，实则锱铢必较，利益为重。
前世周氏在北国公府顺利被扶正，姜定晴当然不会和生母撕破脸。周氏就算是再重男轻女都会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周氏不但没被扶正，还失宠，现在又做出这种自请出府的愚蠢招数，姜定晴不跑才怪。
几千两也是钱，而且对中等人家来说是能花一辈子的大钱。
夏冬这些丫鬟都忘了从前东苑那么穷，一个月花销不到两三百两。现在每天看着她进进出出几万两的货款，几万两的红利，久了自然不觉得几千两是多大的数目。
姜定晴现在是失宠二小姐，几千两是大数目。
姜定柔对众丫鬟道：“总之这事你们私底下也不要碎嘴，小心被人拿住了把柄。现在二姨娘正在上头呢，你们就别给我添乱了。”
夏冬笑道：“大小姐放心，我们跟着夫人大小姐有肉吃，谁还有空去嚼舌根呢？再说要嚼舌根也只是说说端木家那位的。现在端木家的那位才是真的是京城闻名啊。”
端木清秋？
猛地提起这个名字，姜定柔都好奇了。
说实在的，她本来想敬而远之，但是奈何端木清秋厉害。不但把她父亲姜于峰迷得神魂颠倒，似乎还利用了姜于峰那些附庸风雅乱七八糟名头的酒宴茶艺，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一个“才女”的美名。
端木清秋不走寻常路，另辟蹊径。姜定柔隐约有种错觉，觉得端木清秋似乎是冲她而来的。
……
天渐渐黑了，白日周氏把姜定晴的珠宝首饰都“还”回去后，陡然觉得自己的妆盒里面空空如也。
她很心痛，这些虽然认定将来是姜定晴的嫁妆，但这么提前给出去还是觉得心在滴血。
过了一会儿，奶娘王氏带来一个人。
周氏看见他，眼中亮了亮：“你来了？事……”
她正要问，看见四周的丫鬟，急忙闭了嘴。她让奶娘王氏把屋里的丫鬟们都带下去后，这才发问。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周大富眼睛闪了闪：“都……都还不错。跟着呢。不过……”
周氏急忙问：“不过什么？”
周大富吞吞吐吐：“不过你也知道现在那丫头身份不同以往了，要办这事的人有点胆怯。”
周氏急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胆怯什么？弄一顿就完事了，只要败坏了她的名声，要多少给多少。”
周大富看了自己的妹子一眼，突然问：“你当真要出府？你可知道现在府中的人巴不得你出府呢。我今日来就看见看门的人对我开始不客气了。唉……这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周氏恨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家花不如野花香的道理你不知道吗？那些个小贱蹄子长得压根不如老娘美，凭什么抓住国公爷的心？不就是因为她们不在府中吗？”
她骂道：“男人都是犯贱的。所以我得走一阵子试试。”
周大富问：“如果走了不让你回来怎么办？”
周氏胸有成竹：“怕什么？我还是悦哥儿的娘。现在国公府中除了悦哥儿就没别的男丁。就算是将来，悦哥儿也得认我这个娘。”
她说得信心满满，可周大富却目光闪烁，似乎并不同意。
他很想劝自己的妹子不要这么盲目乐观。在大秦国，杀妾夺子的事多了去了。
周氏之所以这么多年在北国公府那么风光，不过是因为隋氏厚道没城府，不会计较。如果换了一家主母，周氏早就被赶走了。
周大富看着周氏俏丽的脸，目光闪了闪：“那个，妹子你还有钱吗？”
周氏微愣：“你还要钱做什么？”
周大富道：“这不是还得打点吗？你觉得这事不下血本谁会去做？”
周氏心在滴血：“到底还要多少？我可不能再给了，再给我吃西北风去吗？”
周大富道：“哪能呢？这十几年你在国公府刮了多少？没有十几万两也有五万八万的。那点钱办成了将来国公府都是你的天下。”
周氏犹豫：“到底还要多少。”
“一千一千。”周大富连忙比划：“就这点，多了不用了。”
周氏狐疑：“当真不用了？”
周大富道：“那是！这不是人家听说是未来的太子妃这才要加价吗？不过只是做个局，他们商量了半天还是肯接的，就是要加钱。”
周氏想了半天这才转到内屋去掏银票。
掏了半天她拿出八百两的银票：“给你，剩下的二百两大哥你帮我掏了吧。”
周大富瞪眼：“你……还有带讨价还价的？”

第384章 命中注定
周氏只是不肯再拿钱来。周大富只能拿着八百两的银票走了。他出了国公府的侧门，在巷子里数了数手中的银票“呸”了声。
“真是个蠢女人，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得了国公爷的宠爱的。自请出府？出去还能回得来吗？”
他一边骂着，此时一道高大的黑影悄悄笼罩在他的上方。
周大富一抬头看见他，顿时犹如老鼠见了猫似的。他急忙点头哈腰：“这位爷爷……我我按着你说的做了。这是钱……”
他把怀中皱巴巴的银票递过去。
黑影是莫耶纳什。他一把接过银票，冷冷揣在怀里：“你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吗？”
周大富立刻点头：“是是，就说那两个贼人卷了钱跑了，实在是没法子。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还不是被耍得团团转？”
莫耶纳什冷冷道：“你知道怎么做就好。不然的话，对未来太子妃预谋不轨，你们周家统统都得被砍头。”
周大富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应个不停。他说完屁滚尿流地跑了。
现在周氏失宠失势，就算是亲妹子也没用。为了保命，周大富决定抛弃周氏。
莫耶纳什冷冷看着他仓皇消失的方向，转身大步离开……
……
黄昏的京城街道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李清越坐在马车里心如鹿撞，外面依旧是纪威安带着内城司的侍卫们在护送她回府。
她几次婉拒，纪威安的借口是“顺路”。但，全京城都知道内城司的府衙在内城城西，与城南的左相府并不顺路。
李清越在车厢中愣愣出神，身边的小丫鬟娇月笑嘻嘻打趣：“大小姐又在想什么呢？今日可是大小姐第一百三十三次走神了。”
李清越回过神来，羞恼：“什么第一百三十三次走神？我哪有！”
她说着害羞低头。
娇月笑嘻嘻：“第一百三十四次。”
李清越不由羞恼拍打她：“让你这丫头胡说！”
娇月一边躲一边哎哎叫唤：“大小姐害羞了，大小姐被奴婢说破了心思还要杀人灭口了……”
突然车帘猛地一掀，一张极俊美的脸出现。
纪威安微微皱眉：“什么杀人灭口？”
马车中打闹的主仆两人被他脸色吓坏了。娇月被吓得躲在了李清越身后。
李清越急忙道：“没，没什么杀人灭口。我们闹着玩呢。”
纪威安一双炫黑的厉目扫了两人面上，清冷道：“这四个字不能随便说出口。话有毒知道吗？”
他说完放下车帘走了。
马车继续往前驶。李清越主仆两人面面相觑。丫鬟娇月吐了吐舌：“我的天，纪公子好凶。”
李清越连忙为他辩解：“他不凶，只是……只是这话不好。”
丫鬟娇月想辩解，但回想刚才纪威安的脸色就不敢再开口。
主仆两人沉默地被送回了府中。纪威安见她进了府，转身就走。李清越呆呆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心绪复杂。
丫鬟娇月皱眉：“大小姐，不是奴婢碎嘴。这纪公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每天护送大小姐回去，却又不献殷勤。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李清越叹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也许……人家真的只是顺路？”
丫鬟娇月嘀咕：“压根不顺路。”
李清越亦是一头雾水。她只能回了府。
……
纪威安忙了大半天，在夜快深时回了纪府。没想到今夜纪府中却灯火通明。纪老爷子和傅氏都等着他。
纪威安目光微闪，上前拜见。
纪老爷清了清喉咙：“那个……你最近总是往左相府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纪威安微微一挑长眉。
傅氏就赶紧给纪老爷使眼色。纪老爷不得不改口：“我不是怪你。你千万别误会。你年纪大了都快二十了，是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左相府……”
他话还没说完，纪威安打断，淡淡道：“我只是顺路送送李小姐，父亲不用想太多。”
纪老爷被他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傅氏柔柔道：“安儿，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日左相府来人了说如果咱们家有意的话就找个冰人上门提亲。一切好说。”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
傅氏被他寒浸浸的目光看得不敢作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摸不透眼前这人美得像是妖孽的样子。而且这一年来，眼前的纪威安身上越发有气势，越发深不可测。
傅氏被他吓了一两回那点小心思早就藏起来了。现在被纪威安一个眼神更是吓得不知道怎么办。
总算纪老爷还有点担当。他出声道：“这事真不是我们主张，是左相府派人来说的。”
纪威安扫了堂上的两人，似笑非笑：“谅你们也不敢。”
纪老爷与傅氏脸色变了变。
纪老爷还想抖一下做老子的威风。纪威安已经不耐烦转身，冷冷道：“我说了，我只是顺路送左相府的大小姐，与男女之情无关。二老就不用操心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纪老爷呆呆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了，气得不住捶胸顿足：“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逆子呢？明明有那么好的姻缘都不珍惜，成天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现在居然去女社当什么骑射教头。我……我简直是要被他给气死了。”
傅氏一边安慰纪老爷，一边神思不属。
她忽然问：“老爷，安儿今年几岁了？”
纪老爷愣了下：“大约十五了。怎么了？”
傅氏目光闪了闪：“在咱秦国，男子十六是成人。一般男子十五六岁就订亲。按道理，老爷也不该这么惯着他。干脆给他定了门亲事吧。”
纪老爷心中微动。
说实在话，他真的很想早早给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订一门好亲事。谁让他的儿子生得和他死去的娘那么像，外加他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净挑的都是好的长。
他的儿子长得比女子还美，整条朱雀街的大小姑娘媳妇们都馋。
现在纪家家道中落，手里的钱没几个了。纪老爷很想把自己的儿子“卖了”。
他轻咳两声：“这个……”
傅氏柔声道：“妾身瞧着安儿是不好意思，所以讨厌男女之情。只要他真的喜欢左相府的大小姐，老爷给他定了后，他别扭一阵子后就同意了。”
纪老爷继续沉吟。他真的是按耐不住了，但是一想到纪威安那阴沉沉的脾气，他又开始犹豫。
他虽然是老子，但是做儿子的深不可测也是很吓人的。
傅氏继续劝：“老爷，不如这样……”
她贴着纪老爷的耳边说了几句。纪老爷听了犹豫问：“这能行吗？”
傅氏被问住了。她半天才道：“也许……能行吧。”
纪老爷：“……”
纪威安正打算回自己的院子，突然阴影处跳出一个人来。红云手中的剑一翻就抵在了来人脖子上的双层下巴上。
纪威安眯了眯眼：“是啊，二弟。”
眼前是他同父异母的二弟纪威财。纪威财推了推诸葛红云的剑，笑嘻嘻对纪威安道：“大哥，大哥，我有好事告诉你。”
纪威安眯了眯眼：“说吧。”
纪威财先伸出手比了个指头。
纪威安笑了笑：“五十两？二弟，你先说什么好事我再给你钱。”
纪威财不高兴：“你听了万一不给我钱怎么办？”
纪威安很是好耐心地哄着：“你先说。大哥我什么时候缺了你的银子？”
纪威财想了半天才附耳过去嘀嘀咕咕说了一堆。他说完两眼放光看着纪威安。
纪威安笑了笑：“这消息不错。你继续盯着，不过别让别人知道。”
纪威财似乎被纪威安完全收买了。他连连点头，高高兴兴拿着五十两的银票走了。
诸葛红云收起剑，十分厌恶：“少主何必给这痴人钱？他又不是少主的亲兄弟。况且他贪财又不长进，简直辱没了纪家的门风。”
纪威安眯了眯眼：“你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诸葛红云问：“说了什么？他成天游手好闲的，能打听出什么来？”
纪威安微笑：“他说我那好母亲这两天戴了根漂亮的簪子。那簪子上的红宝石挺好看的，血红血红的。”
诸葛红云：“……”
纪威安对她一笑：“你觉得现在纪家还有钱给那女人添置好东西吗？”
诸葛红云一愣，立刻肃然道：“知道了，属下立刻去查！”
“不用了。”纪威安懒洋洋喝住她，“让他盯着吧。”
“你不是说他游手好闲吗?他天生心智未开，耳读目染就只会这些歪门邪道。你不让他做点事，他也许会踏上万劫不复的路……”
诸葛红云愣住。
纪威安平静的脸上有深深的悲凉神色。
诸葛红云想起纪威财的身世，叹了口气：“属下知道了。”
纪威安看了看如墨般厚重的夜，神色越发清冷：“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诸葛红云眼底浮起疑问。
纪威安轻声道：“天真的要变了。”
……
秦国的大事让人茶余饭后议论不休。
东宫太子之位定了，连带着太子妃的人选也定了。庆顺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快。
不但文武百官都没反应过来，后宫的嫔妃也都是看傻了眼。特别是淑妃程氏，自从庆顺帝诏令天下太子人选后，淑妃的宫中瞬间冷落得只剩下庭前的麻雀。
宫中人听说，大半夜的淑妃的殿中传出砸古董的声音还有哭泣声。
这一天女社休沐，突然淑妃殿中传来呵斥声。福云公主抽抽噎噎哭着跑了出去。随行宫女们都来不及阻拦。
福云公主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花园中安静，一队侍卫巡查过。里面有一位长相颇为英气的侍卫闷头走着。
旁边的侍卫似乎与他交好，看了看时辰道：“秦明，今日我还有半个时辰当值，还得去巡那一角。”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幽暗角落。
这英气的侍卫便是救了福云公主的刘秦明。
刘秦明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的同僚是想让自己代值。
他默不作声。同僚急了：“秦明，我老家来人，今日得早点出宫回去。老家带了两只鸡，我给你留一只。”
刘秦明听了，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老是提前出宫，万一统领怪罪下来我也担不起。”
同僚道：“就今日这一次。”
刘秦明只能点头答应。他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去前面巡看看，我去那边看看。”
他说着独自一人往那绿影重重的假山走去。
在假山后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荷花池。如今秋季到了荷花凋落，自然藏不住人。不过这地方颇大，要是认真巡查完得走小半个时辰。
刘秦明慢慢地走，突然听见风中隐约传来哭声。
青天白日的，哪儿来的哭声？刘秦明循着哭声慢慢走了过去。
在 一处草丛后，他猛地挥刀劈开遮挡的草木，怒喝：“是谁？”
一道粉红色的人影被惊到了。她“呀”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刘秦明看清楚眼前的人时，不由惊了惊：“福云公主？”
福云公主看了半天是他，不由愣住：“你……你就是救了我的侍卫？”
刘秦明问：“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福云公主刚才正哭得伤心，听了这话不由哽咽：“我……我就是迷路了。”
她生性胆小，有些话她都不敢说。
刘秦明看了看位置，道：“公主身边的人呢？”
福云公主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
刘秦明听了她说的话，转身道：“那属下去找公主身边的宮女，也许就在旁边找公主呢。”
福云公主见他真的要走了，急忙跑过去拖着他的衣袖：“别，你别去！”
她跑得急，左脚拌右脚，整个人朝着刘秦明扑了过去。
刘秦明只觉得背后风声忽动，他下意识回身，只觉得一具少女馨香的身躯朝着自己扑来。
他想要接住，突然想起福云公主的身份。他伸出的双手陡然收回。
力道撞来，福云公主将他撞翻在地，牢牢地，她的双手抱着刘秦明的腰。

第385章 承认吧，吃醋了
时间仿佛凝固。
四目相对，似乎过了一世那么长。
福云公主回过神来“呀”的一声急忙起身。刘秦明也连忙起身。
空气中仿佛多了几分尴尬。
刘秦明英气的脸上浮起两抹红晕，谢罪：“是属下唐突了公主。”
福云公主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她半天才道：“是我的错……”
她悄眼看他，不知为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侍卫看起来格外顺眼。
她的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刘秦明回过神来，连忙道：“属下去找公主的随行人。”
他说完要走。福云公主急忙拦住她：“不用，其实……其实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你不要声张。”
刘秦明呆住。
这种情况他没有碰见过，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处理。
刘秦明只能尴尬道：“那属下护送公主回宫？”
福云公主一张小脸顿时垮了，带着哭腔：“我不想回宮。”
刘秦明：“……”
福云公主抽抽噎噎：“我……我母妃要我嫁给梁国太子，我不愿意就顶嘴了几句。她骂了我……”
福云公主平时乖巧柔顺，从不违背淑妃的意愿。只是这几日淑妃心情很差，动不动发火。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了福云公主的婚事。
原本庆顺帝要将福云公主与梁国太子结亲。这
这是一门天造地设的旷世大婚，淑妃十分满意，疼爱福云的庆顺帝与贞元皇后也十分满意。
淑妃以为太子之位会落到自己的儿子龙应诚身上，再加上福云公主嫁给梁国太子。她一儿一女都荣耀至极。
可是现在太子是龙应云，连带着福云公主与梁国的议亲也似乎被搁置了。
这怎么不让淑妃气愤？这气就撒在了福云公主身上。
福云公主抽抽噎噎地哭：“我不过是说了两句……母妃就骂我不懂事。我又没有见过那梁国太子，我怎么知道他将来会不会对我好？婚姻大事那么重要，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嫁了……”
她唠唠叨叨地说，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对一个陌生人说出了心中最委屈的心事。她只觉得自己虽然身为公主，天之娇女竟然不得自由。
她哭道：“我好羡慕姜妹妹。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大皇兄对她又好。我怎么不行呢？”
刘秦明尴尬地在一旁听着这娇娇公主哭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听到了最后，不由道。
“公主是天家之女，身受万民的供奉，自然是要多担点责任。”
福云公主微愣：“当真吗？”
刘秦明想了想道：“比如属下领了朝廷的俸禄，就得尽职职责，不能半分懈怠。这也许是同样的道理吧。”
福云公主想了半天，哽咽：“可是要我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与俸禄又有什么关系呢？我难道是还没出生就想当公主的吗？我也不想的。”
刘秦明叹气：“这属下也不知道。也许人生就不能完美。”
福云公主侧头看着他英气的脸，忽然问：“先前你救了我，姜妹妹说给了你赏银了，是真的吗？”
刘秦明面色僵了僵。他想起了姜定柔的话，突然醒悟过来什么似的。a
他立刻退后几步，声音紧涩：“是，姜大小姐给了属下赏银了。多谢公主赏赐。”
他说完就要走。
福云公主只觉得自己不愿意让这人离开。她急忙道：“你不要误会。我……我是很感激你救了我。我一直想找到你道谢，但是奈何没机会。”
刘秦明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属下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奢望再领公主赏赐。”
他看了看天色，催促：“天色已经不早了。属下还得复命出宫。公主还是赶紧回宮吧。”
他说完就打算转身离去。
福云公主正要答应，突然脚上传来一阵剧痛。这剧痛如同鞭子似的抽中了她。
福云公主低头看去，惊跳起来。只见一条小黑蛇正从她脚背迅速溜走。
她尖叫一声软倒在地。刘秦明回头看去大惊。他急忙查看，只见福云公主的脚背上有两个血红的小牙印，而且脚面上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大。
“这蛇有毒！”刘秦明大惊，急忙脱下福云公主的鞋袜，头一低为她吸毒血。
福云公主只觉得自己浑身剧痛，但是脚背上传来的温热令她在昏沉中保持一清醒。
她幽幽转醒，看见刘秦明托着自己的脚在挤毒血。
麻痹感慢慢消退，痛楚也开始消退。
福云公主哽咽：“我……我会死吗？”
刘秦明满头是汗，抬头坚定看着她：“不会，公主不会死的。”
福云公主得了这一句心中的紧绷终于放松了。她止住了哭声，看着刘秦明为她处理伤口。
所幸这蛇毒发作的快，消得也快。刘秦明挤出不少毒血后，福云公主的脚背慢慢消肿。
他擦了把汗扶起福云公主，道：“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还得找太医看看。”
福云公主依着他，只觉得这一生从未觉得这么安全过。
她忽然道：“刘侍卫，我走不动，你背我回宮吧。”
刘秦明犹豫了下。他想拒绝，但看见福云公主还肿胀的脚背，只能低下身，道：“那属下就送公主出这个园子吧。以后别来这儿了。”
福云公主喜滋滋上了他的背，牢牢抱住。
一股少女的馨香传来，刘秦明的脸微微红了红。他心中发誓自己绝对对这天子娇女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但这眼下的情形实在是……
他背着福云公主出了树丛后慢慢朝着宫中走去。
福云公主感叹道：“哎，刘侍卫，你对我真好。这个世上对我好的人又多了一个。”
刘秦明双臂僵了僵。他低声道：“属下不配对公主好。”
福云公主睁大眼：“怎么不配呢？”
刘秦明抿紧唇，半天才道：“这个世上能配得上公主的只有梁国太子……”
福云公主急了：“谁说的？”
刘秦明答非所问：“属下出身卑微，有自知之明。”
福云公主见他声音清冷，不敢再问。她闷闷道：“不管怎么样，你对我好，我是会记在心里的。”
两人一问一答，慢慢走出了园子。
刘秦明将她放下，道：“过了一会儿有宫女经过，公主就找人求助吧。属下得走了，不然对公主的名声有损。”
福云公主虽然天真，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她恋恋不舍问：“那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
刘秦明已经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匆匆离去。福云公主怅然若失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
刘秦明低头匆匆地走。突然眼前有一位年轻的内侍笑眯眯拦着他。
内侍问：“这位便是刘秦明侍卫吗？”
刘秦明一头雾水：“是的。这位公公找我有什么事？”
年轻内侍含笑道：“不是咱家有事，是有人要见刘侍卫。”
刘秦明问：“敢问公公，是谁要见我？”
年轻内侍似乎不愿意说。他低头带着神秘的笑：“刘侍卫去了就知道了。”
刘秦明想不去，但是奈何这位年轻的内侍似乎意思很坚决。他不得不跟着去。
路越来越眼熟。刘秦明看着那宏大的朱漆铜钉宫门，不由愣住。
年轻侍卫似乎看破了他心思。他微笑：“刘侍卫进去吧。里面的主人很期待见到刘侍卫。他会指给刘侍卫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是出身差了点而已。但是刘侍卫人品和能耐都是出众的。眼前有伯乐在，正是有人才的时候，刘侍卫还不抓紧？”
刘秦明很想拒绝，但不知为什么却犹豫了。
年轻内侍笑了笑，转身大步在前面领路了。
刘秦明慢慢跟上，走入了那洞开的大门……
……
女社仿效了太学，五天一休沐，休沐两天让学子们在家中温习功课，会见亲朋。
姜定柔上了五天学，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比起在乌先生的学堂，女社的学习对她来说轻松得简直是玩儿。再加上府中事多，一分神令人只觉得日子刷的过去，眼睛都来不及眨。
这一日姜定柔醒来，想起不用去学堂便慵懒在床上赖着。
混沌突然在这个时候声音传来：“皇后娘娘起床了。”
姜定柔被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混沌：“我无聊。”
姜定柔：“……”
混沌叹气的声音传来：“现在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云幻真神的希望肯定要落空了。”
姜定柔听得他旧事重提，不悦：“还不一定呢……”
她决心要走出不一样的道路，可现在看来似乎还是走上了从前的道路，只是大秦国的储君由龙应澈换成龙应云。
混沌只是叹气。
姜定柔被他的叹气搅得心中不安。她干脆起来：“别叹气了，我起床。”
混沌讽刺：“起床做什么？抄药方子挣钱吗？”
姜定柔：“……”
她无语了一阵子，道：“我去找找李清越。”
混沌好奇了：“找她做什么？她最近不是和纪威安混在一起……额，不是，她最近不是与纪威安走得近吗？”
姜定柔心中微刺，道：“就是与那魔头一起，我才要去看看。万一他意图不轨呢？”
混沌似乎不屑：“承认吧，皇后娘娘，你吃醋了。”
姜定柔恼了：“我吃什么醋？”
混沌哼了一声：“吃什么醋你心里清楚。”
姜定柔懒得与他打嘴仗。她起身梳洗，春月春灵伺候。突然，夏冬进来，手中捏着一张帖子，脸色紧绷。
姜定柔问：“什么帖子？”
夏冬递给姜定柔：“是端木小姐的请帖，听说请大小姐有空去她院子喝茶品茗。”
春月与春灵听了都冷笑。
春月笑道：“这是第几张请帖了？谁给她的脸请大小姐过去？大小姐现在可是未来的太子妃，除了宫里来人请，都没人请得动。”
春灵道：“这道理我们都知道，但是这位端木家的小姐就是不懂有什么办法？”
春月撇嘴：“我就是纳闷呢。好好一个女儿家成天与那些酸儒厮混，做什么呢？”
姜定柔听着丫鬟们议论，看着手中不知道是第几张请帖，唇边勾起淡淡的冷笑。
端木清秋真是锲而不舍。她似乎用这种方式在挑衅自己。她想让自己失态，然后激怒她。
如果从前，姜定柔会被激怒，甚至会去质问。但是现在面对这样别样的挑衅，姜定柔心无波澜甚至有报复的快感。
前世的端木清秋从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只有自己每次失态出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端木清秋越是变着花样作，她只觉得可怜可笑。
她对丫鬟们道：“好了，背后不说人是非。端木家小姐的帖子以后就不用给我看了。”
春月等十分欣慰：“是的，大小姐身份尊贵，不用与她这般女子见识。”
姜定柔忽然看向夏冬：“我吩咐你一件事……”
夏冬赶紧凑近。
姜定柔目光冷光细碎，淡淡道：“我要你派人盯着端木家的小姐……”
……
姜定柔梳洗打扮完，换了一身轻便的男子衣衫，脸上贴了人皮面具就出了府。身边是身材高大的莫耶纳什。
莫耶纳什对姜定柔古古怪怪的举动见怪不怪了。他走在姜定柔身边，不离左右。两人俨然是富家公子与侍卫出游的架势。
姜定柔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出门，只想好好玩一阵子。
莫耶纳什与她在街上走了一阵子，突然皱眉道：“不对啊。”
姜定柔问：“什么不对？”
莫耶纳什环顾了四周，皱眉道：“不知道，我总觉得这些日子京城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几个行人，道：“这些人看着不像是中原人，倒像是西北边的人。”
姜定柔看了一眼，笑道：“大秦国的京城向来就是四国中最向往的地方。每年的秋季都有不少周边小国的人来经商贸易。”
莫耶纳什只是皱眉：“但是还是不对。”
姜定柔本想反驳他，但突然想起了他的身世。她心中隐约有了警惕。她仔细看了四周，果然觉得似乎不太一样。
行人依旧如同往日般熙熙攘攘，但……似乎有不少人面上带着凶相。
姜定柔想了半天，突然道：“我知道了。”
莫耶纳什问：“中原少女，你想到了什么？你也觉得不对头了吗？”
姜定柔道：“今年的梁国要与我们秦国签订盟约。”
莫耶纳什微微皱眉：“没听说这个消息。中原少女，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姜定柔自然不能告诉他这事是自己前世知道的。她只能含糊道：“我从宮中听来的。这消息还没传出去。”
莫耶纳什皱眉：“梁国？梁国不是前些年一直和秦国打仗吗？怎么突然又议和了？”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姜定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386章 蛇出洞（一）
莫耶纳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姜定柔回神：“没……”
她突然想到了前世在大约五年后，罗石国使臣随着其他西域各国使臣觐见，其中便有梁国。罗石国使臣馆被烧，梁国借口朝秦国发难声称没有被保护好。而后罗石国被灭……
现在回想起来，罗石国被灭恐怕与梁国有脱不开的关系。也就是说，按时间推断，莫耶纳什现在很可能落入梁国人的手中。等他身上的秘图长完全，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莫耶纳什看不太清楚姜定柔脸上人皮面具下是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神却令他皱起眉。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神秘又聪明的中原少女一定知道什么。她就像是一座宝藏似的，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秘密。只是世人不知道罢了。
姜定柔被莫耶纳什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这男人“野兽般的直觉。她不敢轻易透露太多。
姜定柔转移话头，道：“不是要去左相府吗?我们赶紧走吧，不然李清越万一不在府里呢。”
莫耶纳什目光闪了闪，沉默走在前面。
姜定柔带着他往左相府的方向去。她今日只是想打听消息，并没想到找李清越做什么。
到了左相府，她去打听，门房果然对她道：“我们家大小姐今日与夫人一起去上香礼佛了。天黑才会回府。”
姜定柔问：“去哪家寺庙了？”
门房古怪看着他：“我家大小姐去哪儿与小公子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打听得未免太细了吧。”
姜定柔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是男装。
呃……的确门房疑虑的对。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打听一位未出阁小姐的行踪是很不妥。
姜定若讪讪笑了笑，离开左相府。
莫耶纳什看见她无功而返，挑了挑长眉：“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逛？”
姜定柔尴尬：“我没想好。”
难得她今日闲的蛋疼，想玩竟然没由头。
莫耶纳什听了，突然唇边勾起似笑非笑：“既然你没什么事，与我一起去找人晦气也不错。”
姜定柔愣住。莫耶纳什便在前面大步走。她赶紧跟上。
莫耶纳什带着姜定柔七绕八拐到了一处破旧的小茶馆。茶馆很小，一层都是来歇脚的行商走卒。
莫耶纳什熟门熟路带着姜定柔上了二楼。茶馆的老板似乎对莫耶纳什很熟，不等他开口就点头哈腰上了一碟花生米，一份很大份，卤得很香的酱牛肉。
莫耶纳什拿出腰间的锋利的匕首割肉大口吃着。
牛肉的香气扑鼻，姜定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下一刻，一片切得很薄的肉片就放在了她面前的碟子上。
“吃吧。这家的酱牛肉很不错。”莫耶纳什道。
姜定柔小心翼翼放入口中咀嚼，可是随后她就皱了眉头：“咬不动。”
莫耶纳什瞪了她一眼：“中原少女忒精细了。你在西域会饿死。”
姜定柔嚼着酱牛肉，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莫耶纳什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院，笑得很是神秘：“一会也许有好戏看。”
姜定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辨认了好半天才道：“原来如此……”
莫耶纳什指的院子不是别人家，正是周大富的家。而这茶馆的二楼正正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情形。
姜定柔笑道：“原来你这阵子都在这儿蹲着呢。这儿风景是不错。”一览无余了。
莫耶纳什咧嘴笑了笑，眼中隐约有得意。
他奉了姜定柔的指派盯着周大富，这些日子就在这茶馆二楼盯着，让他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
两人于是一边喝茶一边吃着花生米，酱牛肉，一边等着周大富出现。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周大富在院子里溜达起来。他似乎刚睡醒，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他溜达了几圈后，有个下人匆匆前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周大富的胖脸上似乎神色紧张。他低声吩咐了下人，然后匆匆进了屋子。
姜定柔看得津津有味。她对莫耶纳什道：“看来有什么事发生，周大富的神情很慌张啊。”
她话音刚落，穿好外衣的周大富低着头匆匆往外走。
莫耶纳什立刻起身，在桌子上丢了一枚碎银子，一把拿起还没吃完的酱牛肉，对姜定柔道：“蛇出洞了！走。”
姜定柔连忙起身，跟着莫耶纳什出了小茶馆。

第387章 蛇出洞（二）
两人出了茶馆，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巷子里，周大富上了马车匆匆走了。
姜定柔急了：“怎么追？”
莫耶纳什咧嘴笑了笑，一声口哨，一辆简陋的小驴车滴答答驶了过来。
车夫看见莫耶纳什，恭敬笑道：“这位爷要用车吗？”
莫耶纳什丢了他一枚碎银，接过缰绳：“老规矩，晚点还你车子。”
车夫拿了碎银子眉开眼笑的目送两人离去。
姜定柔上了驴车，一路被颠得差点吐了这才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口。
莫耶纳什从驴车上下来，没有任何不适朝着巷子口走去。
姜定柔赶紧跟上，略微有些紧张：“周大富是在这儿？这儿是哪？”
莫耶纳什头也不回：“是他秘密买下来的院子，平时与人说点见不得人勾当时候就来这儿。”
姜定柔神色微微一凛。她急忙跟上。
莫耶纳什带着姜定柔在巷子里面拐了一大圈到了一处破旧院子的后门。不知道他怎么捣鼓的，紧闭的后门悄悄打开。两人进去了。
又是偷听墙角壁？
姜定柔发现自己重修这一世来，这种事她干得最多。
莫耶纳什带着她蹲在一处阴影处，过了好一会儿，姜定柔听见前门有车马声，然后有人疾步走了进来。
周大富的声音压低：“怎么突然出府了？”
来人的声音变了腔调：“我能不出来吗？那没良心的死丫头逼着我要她一件珍珠串翡翠观音链。我说没有，她让那老不死的老妖妇来逼我。”
姜定柔听着这声音，呆了呆——周氏？！
周大富似乎很气恼：“这……这珍珠链不是早就……早就你让我卖了吗？”
周氏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啊。现在那死丫头非要说这翡翠观音坠子价值不菲。让我拿出来。老妖妇也发话了，不给清楚就不让我出府。”
周大富气得吭哧吭哧地发出含义不明的呼气声。
周氏抽抽噎噎：“现在怎么办？国公爷被外面那叫做端木清秋的小妖精给迷得不回府。老妖妇现在给那死丫头撑腰，我……我……我听北苑的人说，老妖妇对我起了疑心，准备让人查前三年府中的账册。”
周大富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查账？还是前三年的？”
周氏哭道：“可不是！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一直以为府中会为难我的是隋氏，没想到最后栽在死丫头身上。这死丫头还是我亲生的呢。早知道我一把掐死她算了。呜呜呜……”
周氏不住地哭，看样子惊慌失措，已经没有了章法。周大富在院子里面不住地叹气踱步。
姜定柔吃惊了一会儿不由暗自发笑。
这事演变成现在这样，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第一个撕周氏的竟然是亲生女儿，也就是好妹妹姜定晴。
现在姜定晴死活要拿回自己的珠宝首饰和体几钱，看样子周氏不给还不行，姜定晴还搬出姜老夫人为自己做主。
周氏这昏招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定柔憋着笑，莫耶纳什却十分有耐心听着。
过了一会儿，周氏哭完，问周大富：“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周大富愣住：“什么事？”
周氏咬牙切齿：“还能什么事？就是东苑那丫头的事！你拿我那么多银子，事办得怎么样了？我是一刻都容不下那对母女贱人了。”
姜定柔听了，眼神沉了沉。这周氏到了这个份上竟然还想要害她们母女俩？
莫耶纳什的脸色沉了几分。他的唇边露出冷冷的嘲讽来。
姜定柔继续听。
周大富对周氏的质问支支吾吾半天。等她催急了这才慢吞吞道：“这怎么那么容易就办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现在身份不同以往。”
周氏急了：“就让她吃吃苦头又不说要她的命，只要她出了事，国公爷就能回府，我也能趁机不出府了。”
周大富似乎被逼急了：“你知道个什么？哪儿有那么容易？”
兄妹两人就在院子里吵了起来。
姜定柔心中冷笑了一声。这一对兄妹狼狈为奸，偷了不少府中的东西。周氏吃里扒外，周大富就是帮凶。
两人为了利益走在一起，最终也会因为利益而闹崩。
果然周大富骂道：“你这个蠢货，杀头的事让我干，出了事你也跑不掉。你以为那丫头随随便便就可以整倒的吗？现在人家是未来太子妃。太子妃，你懂吗？将来会成为皇后的！”
周氏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什么。她静了半晌，颤巍巍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周大富怒气冲冲：“不怎么办。”
周氏哀哀求着：“大哥，你不能看着小妹我死啊。现在我都说要自请出府了，老夫人那边闹僵了，国公爷也不管我了……”
周大富突然道：“这样吧。妹子，我也不劝你什么。赶紧收拾你的东西，准备出府吧。反正你是悦哥儿的亲娘，将来他一定要认你的。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氏似乎被逼的没了主意。半天她道：“好吧。我准备出府……”
两人细细商量了起来。
过了半天，周氏走了。周大富在院子里坐着吭哧吭哧直喘气。他被周氏弄得头大。
突然一道阴影出现在他的上方。周大富抬头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莫耶纳什似笑非笑盯着他：“拿出来。”
周大富脸上肥肉抖了抖，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他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就剩下这些了……”
莫耶纳什冷笑：“我刚才看见那女人给你一叠银票，这少了，还有呢？”
周大富哭丧着脸又从怀里掏出几张。他就纳闷了，这高大的野蛮人怎么每次盯得那么紧呢？神出鬼没的，把他给吓得不要不要的。
一旁的姜定柔看得不由失笑。
这莫耶纳什也不知道是怎么折腾周大富的，让他看见他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
莫耶纳什眯着眼盯着周大富：“你妹子说了什么？”
周大富不敢隐瞒，赶紧把刚才周氏的话说了一遍。
莫耶纳什冷笑：“贼心不死。”
周大富立刻道：“可不是吗？这蠢货非要弄那国公府的大小姐，她压根就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
他呸了一声：“她想死别拖着我。我肯定不可能跟她去干。”
姜定柔突然出声：“她打定出府了吗？”
周大富先前没看见躲在莫耶纳什身后的姜定柔。姜定柔一出声，他吓了一大跳。
周大富没认出戴着人皮面具的姜定柔，还以为是什么少年公子哥。
他结结巴巴：“是啊……我让她出府。”
姜定柔忽然似笑非笑：“出府好啊。出府了的话，你那妹子只能依靠你了。刚才她给你的银票是买院子的钱吧？”
周大富惊得浑身的肥肉都抖了起来：“你你……你怎么知道？”
刚才周氏给他银票的时候是贴着耳朵和他吩咐的。周大富相信没有第三人听见。就连厉害的莫耶纳什都不知道他这银票是什么来历……
这少年人是谁？是魔鬼吗？
周大富惊疑不定地盯着姜定柔。
姜定柔笑了笑，对周大富道：“你妹子还会继续给你钱置办院子什么的，也许会把她毕生的积蓄先交给你保管。你好自为之啊。”
她说完对莫耶纳什道：“我们回去吧。”
莫耶纳什意味深长盯着周大富：“别想跑。不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说完带着姜定柔大大方方走出了院子。

第388章 蛇出洞（三）
等出了院子，姜定柔哈哈笑了两声。
莫耶纳什问：“你笑什么？”
姜定柔忍不住嘴角的笑容：“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周氏的女儿、兄长都在算计她。”
莫耶纳什冷淡道：“有什么可笑的？与蛇为伍，有朝一日会被蛇咬伤。与雄鹰一起高飞，才能翱翔天穹。”
姜定柔笑了笑。
周氏的下场可预见了。她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只需等她一步步崩溃罢了。
……
天色渐渐昏暗，一辆马车骨碌碌行驶在回京的路上。李清越满脸闷闷不乐。身边的小丫鬟娇月不住劝。
“大小姐别生气了。夫人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让大小姐你收收心罢了。”
李清越闷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成天训我。我受不了。”
娇月道：“夫人也是为了大小姐好。”
李清越越发烦躁：“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念经的时候让我别说话吗？这小事至于这么当众训我吗？”
娇月笑道：“其实夫人是急了。总觉得大小姐没长大，想让大小姐学着端庄大方。”
李清越恼火：“学什么端庄大方？我学不来！”
娇月打趣：“学不来就嫁不掉。大小姐可别后悔。”
这话戳到了李清越的心坎上。她突然眼眶红了红“哇”地一下哭了。
娇月被她突然的哭声弄得满脸诧异。她从前也这么打趣李清越，但是李清越都是嘻嘻哈哈。
李清越倒在车厢里大哭起来。娇月被吓得手足无措：“大小姐您别哭了。奴婢说错什么话了吗？”
李清越只是哭。娇月被她的哭声弄得只能连连打自己的嘴巴。
“大小姐您别哭了。是奴婢错了……”
李清越此时心中犹如吃了黄连一般苦。她这些日子浑浑噩噩的，一颗心都在纪威安的身上。他待她好，但却又十分疏远冷淡。
李清越少女芳心第一次萌动却得不到回应。
她又不好意思去问那撩动她心弦的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成天闷闷不乐。
今天娇月说她学不成端庄大方嫁不掉，直戳中了她心中最害怕的点。
她满心苦涩无处与人说，只能伤心大哭。
正当李清越哭得抽抽噎噎时，突然马车猛地一震，整个车厢往外歪去。
车厢中不提防的主仆两人被这突然的震动给甩出了马车，在地上滚了好几滚这才停下来。
李清越被摔得眼冒金星，半天回不了神。等她回过神来，只听见车夫与丫鬟娇月痛苦的呻吟声。
眼前黑茫茫的，像是在 眼前遮挡了一块布。
李清越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不知道刚才这一摔到底摔断了自己几根肋骨。
她向丫鬟娇月的方向急匆匆看去：“月儿，你怎么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丫鬟娇月的哭声传来：“大小姐，奴婢好像摔断了腿……动不了了。”
李清越往后扭头看：“侍卫呢？”
她这时候才发现护送自己的护卫竟然不见了。身后除了那辆歪在路边的马车外，竟然空荡荡的。
丫鬟娇月只是喊疼。李清越正要去寻受伤的车夫。
突然黑暗中传来桀桀冷笑：“应该是逮到了。这是秦国大官的女儿，有用。”

第389章 生死坎
这声音很突兀，带着不属于中原人的怪腔调。
李清越惊得浑身僵住。她不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这些人是哪儿冒出来的。唯有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牢牢抓住她的心。
身后脚步杂乱，似乎有人快速朝着马车走来。
李清越脑中乱哄哄的，丫鬟娇月似乎被吓得噤声，只剩下急促惊恐的呼吸声。
来人来得很迅速。李清越只觉得他们像是狼群一样把这辆马车包围住。
丫鬟娇月再也忍不住惊叫：“你们是谁？”
她还没喊完就被人扼住喉咙，喊不出声来。
李清越听见有个粗嗓门在问：“是不是这个女人？”
“看样子不像。”有人回答。
接着是听见丫鬟娇月被扼住喉咙的哭喊。
“不是就杀了。”有人冷声道。
下一刻，李清越就听见丫鬟娇月痛哼一声，然后一切就戛然无声。浓厚的血腥气味传来，在这个夜里显得分外诡异。
李清越脑中一片浑浑噩噩。她似乎被吓傻了。从小到大她压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事。不过血腥味像是一道剑光劈开了她麻木的恐惧。
李清越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遇到危险，李小姐就扣动这臂弩，不管面前是谁对准扣下就行了。”
“危险？哪儿来的危险？”
“人生在世哪能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也许就遇到了生死坎呢？……”
“……”
危险！这两个字闯入她的脑海。李清越突然福如心至似的，往倾倒的车厢下滚去，人藏在阴影中。
就在她刚藏身好的时候，一双大脚出现在她面前。
李清越捂住自己的嘴，一边手不由自主去摸身边。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终于听到了她内心的害怕。她摸到了熟悉的皮革冰冷触感。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回归。她死死抓住了那冰凉的臂弩。
心里有无数声音飞掠过，可终究化成了她的心跳。
她心出奇平静，就像是看见了遥远天边那一瞬间的天光。一双粗糙的大手狠狠抓住了她的头发，毫不怜惜把她拖了出来。
李清越痛的尖叫。她看见有光照在自己的脸上。
粗鲁又淫邪的声音传来：“果然是……”
下一刻，抓住她的大汉突然睁大眼睛，在轻微的“铿”的一声之后他痛苦捂着面门倒下。
因为天色太黑，旁边的人一时间没看见这变故。
大汉的同伙突然看见倒地的尸体，怒声大喝。
“这娘们杀了头儿！”
“杀了她！”
“……”
李清越尖叫起来：“救命！——”
四周的夜色因为这声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似乎要被撕破。几只大手纷纷抓向她。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快要碰触李清越的一只粗壮手臂突然间掉了下来。血喷了李清越满脸。
在巨大惊恐中，她看见一张俊魅却冰冷到了极致的脸。
他神情冷淡到了极点，收起手中的长剑，薄唇微启：“总算赶到了。”
在他身后红影在黑暗中如火燃烧，每一招每一式都收割着生命。他淡淡看着满脸是血的李清越，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紧紧捏着的臂弩上。
他微笑：“李小姐，这一劫你总算度过了。”
李清越呆呆看着他，眼一翻，昏了过去……
……
姜定柔睡到半夜突然醒了过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惊醒，因为每一次惊醒她都发现并不是什么好事。
混沌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你也感觉到了吗？”
姜定柔问：“感觉到什么？”
混沌：“你没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了吗？不然你为什么会突然醒来？”
姜定柔一翻身进入了混沌空间。混沌似乎被她的突然闯入给吓了一跳。
姜定柔突然看见眼前有一位衣衫凌乱的绝色妙龄少女在盯着自己。她愣了下，稍后才发现竟然是一面巨大的铜镜。而这少女就是现在的自己。
她仔细看了看自己。因为睡觉，身上长袍皱巴巴的。头发也十分凌乱。脸上苍白如雪，只有两只眸子幽深。
难怪混沌会被她惊吓。因为这铜镜里面的人看起来和女鬼差不多。
她皱眉看着混沌：“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混沌苦着一张胖脸：“我只能感知方圆不到一里的气息。我又不是什么神仙还能出去到处鬼混。”
混沌刚说完，突然叫了一声：“不对，功德力提高了好多！”
他急忙去查看。过了一会儿，混沌满脸吃惊：“功德力快满了。”
这下轮到姜定柔吃惊了：“快满了？满了是什么意思？”
混沌瞪了她一眼：“就是快一万个功德了。修满一万可以转运了。”
他吃惊：“皇后娘娘你不知道？”
他回过神来，自言自语：“是！你是不知道，因为你从来不关心！”
姜定柔：“……”
姜定柔半天没吭声。
混沌掐指算了算，神色凝重：“是李清越。”
姜定柔激灵打了个寒颤，脸色剧变：“我知道了。她今夜出事了。可是不可能，我记得前世她是今年年底出事……”
她记得清楚，李清越的事发生在冬季。现在才刚秋季。
怎么可能？！
混沌纠正：“不，她没出事。如果出事了就不会现在这样的情形。”
姜定柔大大松了口气。
混沌皱眉掐指继续算了半天，嘴里嘀嘀咕咕着她听不懂的话。姜定柔则烦躁地走来走去。
她长袍拖曳在地上，褶皱纠缠，宛若此刻的心情。
混沌说李清越是个关键人物。她一动牵动很多人的命运转折点。可是压根连混沌都不知道为什么。她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了。
现在她只能猜到……
“纪威安！”姜定柔突然抬头，脸色紧绷，“如果今夜是李清越出事，那就是纪威安救的她。”
混沌无言以对。只有这个猜测是最可能。但是也意味着，纪威安又抢先了她一步。
李清越是左相府大小姐，救了她也就等于救了爱女如命的李左相。
也就是说，纪威安又找到了一个最有力的同盟——左相大人。
姜定柔隐约猜到了什么，可是没有任何证据。
她能感觉到纪威安在织网。织一张无处不在，密不可破的网。他要的不是前世那突然成为人人唾弃的暗影司统领，因为那样突然崛起阻力太大。
他要暗地积蓄力量，登上大秦国实权的顶端。
现在的纪威安背后有陈国夫人，有李左相。他拉拢不了詹慕白，可是却与他没有交恶。他又似乎莫名其妙提前出现在了庆顺帝与贞元皇后面前。以他的心机，他说不定已经收买了皇上周围人。
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内城司侍卫，却又成为了明德女社的骑射教头。
他似乎不在，可是却又似乎无处不在。
混沌还在嘀嘀咕咕，她却已经没了追根究底的心思。

第390章 一起干大事
混沌见她这样沮丧，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姜定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白如雪，宛若漂亮却凄凉的女鬼。
她心中一动，突然问：“这铜镜是用来做什么的？”
混沌突然被姜定柔的思路带得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他半天才道：“这铜镜是混元铜镜，能看出常人看不出的东西。”
“什么叫做常人看不出的东西？”姜定柔愣住。
混沌结结巴巴：“你看着镜子中的人像是你，其实是铜镜中的人是你的魂魄和气运。”
姜定柔看了自己，果然发现铜镜中的少女年纪似乎更大，更像是前世二十岁出头生病了的自己。
混沌道：“你要不是服用了灵药，强本固体，恢复神魂元气，不然的话你现在在铜镜里就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姜定柔愣住：“这么神奇？”
混沌指了指她头顶隐约三道彩色的线。他解释道：“这是三条气运，财运，福运，和寿运。”
姜定柔再仔细看。果然发现是三道红蓝绿的三条光影。她之前还以为是铜镜的反光。
这三道光影隐约向上盘旋，隐隐流动。她看久了只觉得自己身边似乎有很奇妙的气旋在打转。
混沌解释完，不耐烦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姜定柔突然指了指铜镜：“这个可以送我吗？”
混沌：“……”
姜定柔道：“这个是个宝物，我打算献出去。”
混沌吓了一跳：“你又想做什么？”
姜定柔神秘笑了笑：“有大用处。”
她说完出了混沌空间，任由混沌在身后又跳又叫都不理会。
混沌崩溃：“这人真是的，这宝物和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什么关系？话都不说清楚就走，简直太无耻了。”
……
第二天姜定柔去女社，果然李清越没来上学。下午骑射课竟然换了个满是络腮胡子的中年教头。众贵女见不是纪威安，学骑射的热情一下子消失无影无踪。一个个有气无力。
众人中只有小公子曹承嗣和打了鸡血般在校场上和护卫们骑马奔跑。
众女们休息时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赵玉奴今日似乎格外八卦：“听说了没？李府似乎要有喜事了？”
这句话出口，不但姜定柔愣住，旁边的众位贵女都愣住。
半天，陈清清道：“李清越年纪也不小了。都十五了。”
言下之意是李清越再不订亲就嫁不掉了。
赵玉奴神色神秘：“我今天早上听说李府去找了官媒冰人，可能要说媒。”
众女听了又是一愣。
大秦国为了鼓励婚配，设置冰人府。冰人府中有官媒叫做冰人，一般替人处理结婚婚书事宜，不但不收费还会按着家世等级送点官府发的贺礼。
如果男子与女子到了一定婚配年龄还没成亲，可以去冰人府让官府派冰人帮忙寻找适龄般配的对象。
后来就演变成了如果要订亲说亲必须在冰人府登记造册，然后由官媒冰人去愿意结亲的人家走个过场，说个吉利话，登记婚配文书。
后来有钱人家花样就多了，一般是从小就给子女订亲，到了婚配年纪再去冰人府中请冰人去走个过场。
如果是贫穷的人家因为家境等原因无法找到合适对象，就会去冰人府正儿八经请冰人帮忙说亲挑选合适的对象。
如女社中的贵女们一般都是从小订亲居多，就算家里不舍得订亲，快及笄了也会由家中定下一门好亲事。
是以，赵玉奴这个八卦让众女吃惊就是因为左相府这一举动很奇怪。看样子左相府是挑好了女婿人选才去冰人府。
众女都在猜测李左相到底给自己女儿李清越找了什么人家，那边姜定柔听了半天，悄悄走了。
正当姜定柔走到歇息处时，背后突然跳出曹承嗣。
曹承嗣玩的满头是汗，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他神神秘秘问姜定柔：“你还在烦心那事吗？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都处理好了。”
姜定柔半天才想起先前差点被劫持的事。她勉强道：“嗯，多谢小公子了。”
曹承嗣听了，面上浮起得意神色：“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他说完担忧看了姜定柔：“你没事吧？”
姜定柔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没什么事。”
曹承嗣纳闷：“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一早上就闷闷不乐的，刚才还看见你……”
姜定柔听了诧异。
她不高兴有这么明显吗？连没心没肺的曹承嗣都能看出来？
曹承嗣还在猜测，姜定柔已岔开话头。她突然问：“你知道梁国使臣馆在哪儿？”
曹承嗣被问得一愣。他道：“诸国使臣馆在城南运城街，皇城偏西北。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定柔附耳对他说了几句。
曹承嗣眼睛越睁越大：“还有这样的宝物？”
姜定柔道：“那是。我找人买下来的，但是这东西有点邪门，你帮我卖出个好价钱。”
曹承嗣古怪看了姜定柔一下：“你缺钱？”
姜定柔还没说话。曹承嗣对随从招了招手。随从恭敬走过来。
曹承嗣道：“你身上有多少银票，统统都拿出来。”
随从回过神来赶紧把身上的 银票都掏出来。他道：“回小公子，奴婢身上带的不多，就一万两。”
曹承嗣一把抓过去塞在姜定柔手中：“给，不够我一会回府取。”
姜定柔：“……”
她哭笑不得把银票塞回去：“我要你银票做什么？”
她说完装作生气要走。
曹承嗣急忙拦住她：“你别生气啊。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就是。啊，不不……我借给你。你不用急着还。”
姜定柔哭笑不得：“我又不缺银子。”她只是缺个跑腿的人帮她干大事罢了。
曹承嗣奇怪看着她：“你不缺钱你卖宝贝做什么？对了，我听说你还和慕容世家做生意。我还以为是传言呢，看来果然是真的。女人，你是真的穷疯了啊？你早说啊，我给你钱，你随便花不用还我。”
他一副“你好穷我竟然不知道”的样子同情看着姜定柔。
姜定柔又好气又好笑。
她前世是挺缺钱的，但是现在压根不缺钱。这……这真是该怎么解释呢？
她只能道：“我其实要做件事……”
曹承嗣眼睛亮了：“好啊，是什么事？”
他眼神发了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姜定柔苦笑看着曹承嗣。她真不知道自己找上这傲娇二世祖是不是正确的。可是现在她居然觉得曹承嗣是搅浑水的绝佳人选呢？
给他一根棍子，估计他能给她捅破整个大秦国的天。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计划。
赵玉奴与陈清清走了过来。
陈清清看了一眼姜定柔，突然冷笑：“呀，这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吗？怎么骑射不学了？”
赵玉奴接腔：“清清你就不知道了。人家现在不需要学什么骑射功夫。人家稳稳就是太子妃，将来说不定是皇后。”
姜定柔看了她们一眼。
不得不说，有些人是怎么都不对盘，前世如此，今生还是。
姜定柔冷冷笑了笑：“赵姐姐说得对，既然知道我身份尊贵，怎么不过来拜见？”
赵玉奴与陈清清早就嫉妒姜定柔很久了。她们这种世家的小姐一般都看不起勋贵世家的小姐。
这种鄙视链很神奇。不管姜定柔是从前那草包小姐，还是即将要成为太子妃，她们都一样瞧不起。
姜定柔一发话，赵玉奴和陈清清被噎住了。
陈清清气得哼了哼，却不知道怎么回。

第391章 似乎有什么不对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她们打算离开但又不甘心。
陈清清忽然道：“秋狩上要展现自己的骑射功夫。姜大小姐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应该要在皇上面前露点功夫吧？”
赵玉奴搭腔：“是啊。不过这就不劳烦清清你担忧了。姜大小姐的骑射功夫自然是极好的。”
两人说着都带着含义莫名的笑容盯着姜定柔。
姜定柔看了她们一眼：“我骑射功夫好不好，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曹承嗣不耐烦：“你们烦不烦？柔儿的骑射功夫就算不好也轮不到你们来评头论足的。”
赵玉奴似笑非笑：“小公子生什么气？我们是关心姜大小姐的功课呢。”
陈清清：“是呀，毕竟姜大小姐是我们女社的脸面。可不能在秋狩上给我们女社丢脸。”
姜定柔冷淡道：“两位姐姐真是太关心我了。我会好好努力的。”
赵玉奴见她气势淡定，心中不由气馁。
赵玉奴突然道：“李清越是不是要与纪公子结亲了？姜大小姐知道这事吗？”
她问得突然，话题全不相干。姜定柔微怔。她看到赵玉奴眼底的一点怀疑和讥讽。
她突然明白了——这两人是真的嫉妒自己，而且她们还怀疑纪威安与自己有关系。
赵玉奴眯了眯眼看着姜定柔：“姜大小姐不是与李清越交好吗？这事不太可能不知道。”
姜定柔想回答自己的确不知情，但平日里自己与李清越形影不离，这么说岂不是落了她们口舌，说自己与李清越不过是假装交好而已。如果说自己知情，岂不是坐实了李府与纪府有可能结亲的消息？
左右都为难。
曹承嗣突然插话：“她当然不知道。她与我纪表哥又不熟。你们既然这么八卦，问我就好了。本小公子满足你们。”
赵玉奴被曹承嗣的话噎了半天。她们最怕曹承嗣。这人毒舌又傲娇，丝毫不给面子，关键是他背后的娘亲惹不起。
她们本来想挤兑下姜定柔，却忘了曹承嗣可以给姜定柔撑腰。
曹承嗣见两人不吭声，冷哼一声：“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纪表哥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英明神武……怎么可能娶那呆头呆脑的李清越？”
陈清清讪讪道：“是啊是啊。想想也不可能。我们不是也是好奇吗？”
曹承嗣：“好奇？有什么好奇的？实话说吧，我觉得女社里除了柔儿外，没人配得上我表哥。”
赵玉奴：“……”
陈清清：“！！！”
姜定柔：“……”
姜定柔恼了：“你胡说什么？”
曹承嗣愣了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他尴尬：“呃呃，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表哥看不上女社学堂的任何女人。”
赵玉奴：“……”
陈清清：“！！！”
姜定柔：“……”
又似乎有什么不对？
曹承嗣恼羞成怒：“你们别乱猜了。总之就是我表哥不会看上李左相家的。就算是他看上李左相家的也不会看上你们。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赵玉奴与陈清清听了，气的脸通红通红的。
姜定柔心中忍不住笑了。曹承嗣怼得真是简单粗暴。骄傲如赵玉奴和陈清清都败下阵来。
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知我者，真是表弟也。”
这声音慵懒魅惑，熟悉得令人发指。
姜定柔抖了抖，回过头去果然看见纪威安走来。他头发一丝不苟束着，头上玄色绣红边发冠分外显眼。
他眸色清冷，神色肃然。一身红衣黑冠将他容色衬得犹如神人。赵玉奴与陈清清都看得呆了。
纪威安走过来，犀利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若有所思盯着姜定柔。
姜定柔竟觉得心中似乎松了口气，不过旋即一个疑问缓缓浮上心头。今天李府到底是与哪户说亲？难道不是与纪府？

第392章 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
赵玉奴与陈清清没想到纪威安竟然来了学堂。
她们眼中亮了亮。
陈清清心直口快：“纪公子，听说李府与纪府订亲，是真的吗？”
纪威安反问：“你听谁说的？”
陈清清：“……”
曹承嗣高兴起来：“我就说嘛。纪表哥肯定看不上左相府那呆头傻妞。”
姜定柔无语。
李清越虽然看起来二了点，但是不至于是“呆头傻妞”。曹承嗣这嘴太毒了点。
赵玉奴与陈清清听了高兴起来。
赵玉奴娇嗲：“既然不是，那就是传言有误。我就说嘛。纪公子人中龙凤，自然眼光更高。”
陈清清连忙道：“就是就是。”
她们围着纪威安叽叽喳喳说了起来，浑然忘了刚才要挤兑姜定柔。
姜定柔正打算悄悄离开。
突然纪威安似乎背后长眼了似的。他道：“姜大小姐的骑射功夫是要多多提高才行，不然秋狩上丢了女社学堂的脸怎么办？”
姜定柔迈出去的脚步突然僵住。
她听见曹承嗣埋怨纪威安：“表哥，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柔儿的骑射功夫好着呢。再说秋狩还早呢。到时候她一定会惊艳所有人的。”
纪威安看了一眼脸色僵硬的姜定柔，似笑非笑：“什么外人？难道姜大小姐是我的内人？”
曹承嗣：“……”
姜定柔恼羞成怒，恶狠狠瞪了一眼纪威安，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纪威安一笑，容色如魅：“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姜大小姐文采是不错，但是骑射功夫一塌糊涂。为了你自己，在下还是劝姜大小姐好好学一学。就算不是上阵杀敌，危急时刻逃个命还是有用的。”
一番话说得姜定柔想要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儿反驳起。
她悻悻住了口。曹承嗣嘀咕：“哪里需要逃命？纪表哥就知道吓唬人。”
姜定柔想起了什么，忽然住了口。但是让她说出由纪威安教自己骑射，还真的说不出口。
她悄悄拧了曹承嗣一把。曹承嗣“哎呦”跳了起来。
他嘟哝：“你捏我做什么？”
姜定柔镇定自若：“小公子不是要教我骑射吗?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曹承嗣一头雾水：“我有说过吗？……哎……”
姜定柔似笑非笑：“当然……说过了。”
她拉着曹承嗣就要走。眼前阴影一闪，纪威安已清清冷冷站在两人面前。
他露齿一笑，笑得有点冷：“小公子，姜大小姐，骑射功夫你们一个初学入门，一个上马都不太会。还是由在下教你们才是正理。”
曹承嗣连忙道：“是啊。纪表哥你能教我们就好了。我也想要像你一样功夫样样都行。你再给我弄几个厉害玩意就更好了……”
姜定柔：“……”
……
西苑中，周氏不住地找着东西。她的脸上今日没涂胭脂水粉，显得分外苍白，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她这几日心神不宁，眼皮直跳。
随着出府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姜于峰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乖乖回府，而姜老夫人那边留她的意思更没有，反而传来的意思是，老夫人要清算西苑的账目。
这让周氏几天茶饭不思。她没想到平日一偏疼二房的姜老夫人这么不讲情分。
十几年来她小心翼翼伺候，从不敢懈怠。就算是她贪了点也至于人走茶凉，这被秋后算账。更何况人还没走呢。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她自以为自己给府中生了一子一女就不一样了，没想到在姜老夫人和姜于峰眼中，她只是个卑贱的妾罢了。
在大秦国，妾是没有地位的。她也不例外。
周氏呆呆坐了好一会儿。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惊跳起来：“谁？”
奶娘陈氏走进来，满脸为难。
周氏见她两手空空，身后也没有人。她脸色变了变：“悦哥儿呢？”
奶娘陈氏为难道：“老夫人说悦哥儿吃了奶睡着了，让老奴回来了。”
周氏脸色唰地雪白：“这个时候悦哥儿不会睡觉的。她……她是不让我见儿子了？”
奶娘陈氏叹气，等于默认了周氏的猜测。
周氏忍不住哭出声来：“为什么不让我见悦哥儿？”
奶娘陈氏忍住没说。她刚才去请示老夫人，姜老夫人的话更难听。
姜老夫人半闭着眼，冷冷道：“……见悦哥儿？悦哥儿好好的又要抱过去做什么妖？她不是想出府吗？既然有了出府的心思就不是国公府府的人。再说，她不是埋怨我对她不好吗？既然这么说，那我何必还做那个好人？做个恶人还更干脆。”
……
周氏哭了一会儿这才停了抽泣，咬牙：“这老妖婆平日吃斋念佛的，竟然是 一副硬心肠。”
奶娘陈氏劝：“二姨娘，按老奴说，您就去给老夫人磕几个头认个错说不出府了。老夫人可能看在二小姐和悦哥儿的份上让您继续住着。”
周氏擦着眼泪：“我当真讨饶了就能留在府中吗？”
奶娘陈氏道：“应该……可以吧。”
周氏想了一会儿，问：“国公爷知道我要出府吗？国公爷竟然一句话都没？”
奶娘陈氏为难：“话递过去了，但是国公爷似乎没让人回来说。”
周氏咬牙：“再派人去。我就不信了国公爷那么狠心。”
她只能最后一搏了，如果姜于峰还是没表示。她大不了不要面子去求着老夫人让她留下来。
正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声音。
周氏眼睛亮了亮，使唤奶娘陈氏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随从老林前来。他一进屋就低头：“二姨娘，国公爷说了，既然二姨娘想出府他也不拦着。不过哪天二姨娘想要回来还是别回来了。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悦哥儿将来也丢不起这个人。”
周氏如遭电噬，浑身颤抖。
她不相信这是和自己恩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说出口的。明明两个月前他还对自己宠得如掌心的珍宝。
怎么一下子说翻脸就翻脸？
周氏回过神来，厉声道：“林管事，这是国公爷亲口说的？”
老林低头：“二姨娘，老奴不敢乱传话。字字句句都是国公爷说的。再说这种大事老奴怎么敢？”
周氏瞪大眼：“他……他现在在何处？”
老林满脸为难：“二姨娘这……这让老奴怎么说呢？”
周氏猛地一拍桌子：“说！国公爷是不是在那端木清秋狐狸精的院子？”
老林：“……”
周氏一下子明白了。她“嗷”的一声，猛地冲了出去。奶娘陈氏都来不及抓住她。
老林满脸恐慌：“完了……”
奶娘陈氏跺脚赶紧追了出去。
……
一处清幽的小院子中传出郎笑声阵阵，里面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还传来杯盘磕碰的声音。
路过的人不由停下脚步听了听，然后摇头走了。
巷子走过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她们听见里面传来的喧哗声，不由对视一眼。
“听听，里面又喝酒了。我就不明白这大官成天不用干活，只喝酒作乐吗？”妇人甲摇头问。
妇人乙压低声音：“他婶儿不知道吗？里面听说是国公爷和一帮有学问的人。”
妇人甲吃惊：“有学问的人就是天天喝酒？我瞧着这院子里面每天都在开酒席。”
妇人乙：“我也不知道。什么喝酒才能作诗……对了，里面其实住着一位小姐。”
这个消息更震惊了。
妇人甲：“什么小姐？青楼的那种吗？”

第393章 动家法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一辆马车风风火火停在了巷子门口，紧接着一位头发披散的美妇人下了马车冲了过来。
两妇人眼睁睁看着她疯了一般冲进那院子，然后随即里面传出震天地的哭闹声。
“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好好的姑娘不做，你非要做不要脸的表子……”
“说什么世家小姐，我呸……”
“你把国公爷迷得神魂颠倒的……”
“……”
……
姜定柔回到府中时天刚擦黑。她心中郁郁，没发现府中的气氛与往日不一样。
她坐下来用晚膳，这才觉察点什么。她看去丫鬟下人们脸上都有点出了事的样子。
她问：“府中出了什么事？”
下人们支支吾吾，没人敢说出口。
奶娘王氏匆匆来了，神色震惊。她对姜定柔道：“大小姐，不好了。二姨娘疯了……”
姜定柔微怔：“什么疯了？”
奶娘王氏坐下来喝了一大口茶，这才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她道：“今日下午国公爷身边的老林去了西苑，也不知道带了什么话。二姨娘就疯了一样跑出府，直奔那院子去了。”
姜定柔倒吸一口冷气：“她当真跑出府了？”
奶娘王氏一拍大腿：“可不是。西苑的奶娘陈氏都吓坏了，一干下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拦住的。任由二姨娘疯了似的跑出去。后来西苑的人去追，这才知道二姨娘竟然去了那……那院子了。”
国公府中对姜于峰拨给端木清秋院子住的事都不敢议论。他们都称“那个院子”，言语中带着鄙夷。
姜定柔饭都顾不上吃了。这剧情发展太快就像是一阵狂风，她料想了周氏的各种招数，唯独想不到她竟然做出这种上门手撕白莲花端木清秋的狗血事来。
她半天才问：“二姨娘竟然知道院子在哪儿？”
奶娘王氏道：“怎么不知道？京城随便一问就知道。国公爷那院子早就……出名了。”
姜定柔苦笑：“可不是出名了吗？一把年纪了这么风流，金屋藏娇，还招了那么多文人酸儒。唉……”
奶娘王氏喝了口茶又道：“还没有说完呢。二姨娘去了那院子又是打又是砸。当着国公爷那么多同窗清客的面，还把端木家的小姐给抓伤了脸。”
姜定柔听得呆了呆：“这是不要命了？”
奶娘王氏拍着心口道：“可不是。二姨娘这么闹，国公爷让人抓住她，打了十几个耳刮子，要不是有人拦着恐怕就当场打死了。”
姜定柔连忙问：“现在呢？”
奶娘王氏正要说。阁子前突然传来喧嚣。姜定柔听见下人喊：“别别……二小姐这是……”
门帘猛地被掀起来。头发凌乱，珠钗歪斜的姜定晴冲了进来。
她见到姜定柔“扑通”跪下，哭道：“大姐姐救救二姨娘吧。爹爹把二姨娘给捆到了宗祠，就要动家法了。”
她说着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姜定柔额角突突跳了起来，熟悉的头痛又找上来。
她扶着额头，只觉得头大如斗。她是极恨周氏的，巴不得她早一天滚出国公府，但是怎么奈何竟然这个时候出了这事。这下难办了。落井下石的事她是真的干不出来，顶多袖手旁观。
可姜定晴这么一跪，是叫她袖手旁观都做不成的样子。
姜定柔让姜定晴起身：“你且起来说话吧。”
姜定晴只是不肯“咚咚”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她哭着，声音沙哑：“大姐姐不帮我的话，我只能一死了。”
姜定柔看着她凄惨样子，目光沉了沉：“你求到我这儿算什么？祖母那边呢？父亲那边呢？”
姜定晴哭道：“祖母不见我。爹爹正在宗祠召几位叔伯公们正要动家法。”
她哀哀膝行到了姜定柔跟前，扯着她的裙摆：“大姐姐……”
面对着姜定晴的哀求，姜定柔冷冷道：“不是我狠心，是这事真不是我该管的。二姨娘非要作死谁拦得住？当初我娘与我被赶出府，我娘都不敢去大吵大闹，二姨娘只不过是个妾，她竟然敢出去闹事。这只怪这十几年来她太骄纵了。”
姜定晴哭道：“大姐姐说的是，可是现在好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二姨娘一命吧。”
姜定柔道：“当初我被赶出府去，我娘也去求了，甚至还托人说到了二姨娘跟前。你知道你那二姨娘说了什么吗？她说，她不过是不上台面的妾，是半点都不敢管的。”
“当初你不也是高高挂起，什么话都不说吗？当然，当初你是不是在祖母前面搬弄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当初若是你看在姐妹情分上与祖母说两句。祖母那么疼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姜定晴哑口无言。
姜定柔冷冷道：“口口声声姐妹情深，往日情分。你与你二姨娘当初怎么对我们大房的？现在现世报到了，你却受不了？”
姜定晴呆呆看着冷着脸的姜定柔，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半天才道：“大姐姐，不是……”
姜定柔平静看着她：“说实话我不该这个时候与你说这些。说了似乎我们大房落井下石欺负你们二房。可一想起当初我身染重病，被二姨娘与你撺掇着祖母与父亲将我们母女二人大冬天赶出府，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可真是和血吞了。”
“要不是我命大在庄子又活过来，我娘厚道心善，不敢计较，这个时候我们母女两人恐怕已经在庄子里成了两具尸体。”
她继续道：“现在二姨娘犯了大错。你来求我。我知道你是为了孝不得不来，也知道你不能顶着亲生母亲被家法处死的恶名过一辈子。今日我本来不想帮你，但既然你又是哭又是跪的，我就只好与你说清楚。我只能保你二姨娘一命，剩下的我可是半点都帮不了。”
一番长长的话说完，满屋安静。
奶娘王氏忍不住道：“二小姐，大小姐不帮也没人说半句不好的。现在大小姐肯帮，你就……知足吧。”
姜定晴的脸上神色变幻，一会涨的通红，一会雪白。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羞愧低头：“大姐姐这么说，我没法解释……”
姜定柔不理会她，让丫鬟们将她扶起。
姜定柔问奶娘王氏：“宗祠什么时候判？”
奶娘王氏：“听说要绑上一天一夜，明天晚上再判。”
姜定柔打了个寒颤。在大秦国，宗祠动用家法惩罚犯了错的族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是早上判，就是小惩大诫；如果是下午判，就是杀鸡儆猴；如果是晚上，那就是要处死人了。
姜定晴又哭了起来。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你真是厉害。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肯对我说实话。”
姜定晴哭道：“我怕说了大姐姐不敢管。”
姜定柔冷笑：“你知道就好。不敢管的事当然是极麻烦的事，你想让我蹚浑水却不敢告诉我水下埋着刀子？”
姜定晴：“……”
事已至此，姜定晴无话可说。
姜定柔对她道：“看你的样子明天学堂也不能上了。你回去吧。”
姜定晴还要问，却被姜定柔的脸色吓住。她只能抽抽噎噎地走了。

第394章 似正似邪的宝镜
等姜定晴回西苑后，奶娘王氏急忙问姜定柔：“这事大小姐真的要管？”
姜定柔反问：“母亲那边怎么说？”
奶娘王氏道：“夫人的意思是不能管。她只能劝老夫人和国公爷别生气，别的不敢插手。”
姜定柔点了点头。吃亏了几百次的母亲终于开了窍不敢趟这趟浑水。只是自己真的要管吗？
姜定柔明白奶娘王氏的意思，让她躲着麻烦，不闻不问不管。
姜定柔对奶娘王氏道：“你去与母亲说，这事她别说话，我自有主张。”
奶娘王氏担忧看了她一眼：“大小姐就是心善。这事与大小姐没什么关系，唉……”
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姜定柔安慰道：“奶娘放心。我不会逞强的。你吩咐下去，东苑的人不许幸灾乐祸不许议论。”
奶娘王氏应了，退了下去。
姜定柔被这事一闹一吵，晚膳都用不下。春灵心疼她，为她炖了一碗燕窝红枣，伺候她用了才洗漱准备睡觉。
姜定柔让丫鬟们早早去歇息。自己则一转身进了混沌空间。
混沌正站在混元铜镜前面手舞足蹈，乐不可支的样子。姜定柔看去，只见铜镜中有个翩翩美男子，面容俊美，身影修长。
姜定柔：“……”
混沌猛地从铜镜中看见姜定柔。他猛地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身。
姜定柔无语看着他：“这宝贝不是送我了吗？”
混沌尴尬：“这不是你还没拿走吗？”
姜定柔打量他矮冬瓜一样的身材，道：“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混沌立刻跳起来：“不，你不用讲。”
姜定柔：“好吧。”
混沌赶紧收起混元铜镜，烫手山芋似的把缩成巴掌大的铜镜丢给她。
“给给给……赶紧收起来。我警告你啊，用完得还我，不然这铜镜会引起大祸患。”
“知道了。用完马上归还。”
姜定柔把铜镜放入怀中妥帖收好。
她找混沌借这铜镜其实为的是别的用处。这混元铜镜除了可以看人魂魄和气运，还能迷惑人心——看到铜镜的人想要实现什么愿望，铜镜里面都会幻化出现。不管是黄袍加身，还是金银满屋，还是美女环抱，都能活灵活现地出现。
心志不坚强的人会沉迷其中，最后死在铜镜前。如果有心魔的人则会被铜镜中的幻象所摄住，无法自拔，最后疯癫致死。
只有懂得使用铜镜的人才能用这面铜镜照出人的魂魄原本面貌，看出人的三道气运强弱。
这东西正邪难分，如果流入世间就是大祸患。所以混沌有此一说。
姜定柔道：“二姨娘的事你听到了没？”
混沌满不在乎：“听到了。她这次在劫难逃，谁也帮不了她。”
姜定柔叹了口气。
混沌吃惊：“你该不会是想帮她吧？”
姜定柔摇头：“我怎么可能帮她？”
混沌松了口气，满不在乎道：“二姨娘做坏事做多了，这是她的报应。早点解脱对她和对别人来说都是好事。”
姜定柔听出了什么，不由看了他一眼。
混沌心虚：“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姜定柔皱眉：“周氏一向狠毒但却沉得住气。这次怎么突然疯了一样去找端木清秋的晦气？这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是不是你……”
混沌支支吾吾：“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姜定柔手中突然碰到了怀中的混元铜镜，不由更加起疑：“你让她看了混元铜镜？”
混沌小声道：“我就是让她做了个梦……梦里你那风流的爹娶了一门又一门的姨娘进门。她人老珠黄，而新姨娘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她醒来当然气疯了。”
姜定柔无语。她就觉得纳闷为什么周氏一反常态去闹事，原来是混沌助推了一把。
她盯着混沌，皱眉不语。
混沌急忙辩解：“我怎么知道那周氏会这么疯。不过她早晚要出事的，这次只是让她爆发了而已。”
姜定柔叹：“我知道她早晚出事，但是这次宗祠要判她死。这让我难办。”
混沌瞪眼：“周氏罪不至死，宗祠有这么大的权力？”
姜定柔点了点头：“在大秦国宗祠对族人动用家法是不犯法的。妾室本来地位就不高，宗祠若是判她死，官府是来不及救的。就算是官府想救也来不及了。所以宗祠才会明天晚上判，为的就是不让官府插手。”
混沌“哎呦”两声后，耸了耸肩：“那也没办法。她的命。”
姜定柔奇道：“你竟然不怕人死？”
混沌失笑：“一个恶人而已，就算是罪不至死，将来她出了事也生不如死。只是提前而已。”
姜定柔无言以对。这道理简单粗暴，她竟然无法反驳。
姜定柔道：“不管怎么样。周氏还不能现在死。我倒不是存着想折磨她的意思，只是现在周氏已经不是我最大的敌人了。”
混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浑然不在意周氏的死活，所以才会偷偷用了混元铜镜让周氏干出失心疯般的事来。
混沌问：“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姜定柔慢慢道：“先保住周氏的命再说。她虽然做了很多坏事，但是不能就这么死了。先不说老夫人的寿宴快到了，不宜见血。秦国一般的大富人家都很少动用家法处死妾室。如果这打杀妾室的名声传开，国公府的名声就要被败坏了。而且极其容易给皇上和皇后留下一个恃宠而骄的印象。”
混沌挠了挠脑门的几根头发，嘟哝：“竟然这么复杂。”
他还没说完脑袋上就“铿”的一声被重物砸中。
混沌捂着脑袋叫道：“你做什么？痛痛痛……痛死了！”
姜定柔眯着眼，危险道：“让你坏我好事。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偷偷干坏事，我就不饶你。”
混沌捂着脑袋，十分不满：“我这是帮你，帮你！你可赶紧处理完周氏，一统国公府。你怕她做什么？还有，纪威安是不是要与李府结亲了？你就不急？还有……你想对梁国使臣做什么？……”
他在嚷嚷中姜定柔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混沌恼火：“拿走我的宝贝不给钱不说，还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哎呦，真是痛死了。唉，还我镜子里我英俊帅气的样子……”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特地请了假去了慈心堂。
慈心堂的药味和檀香味更浓了。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酸腐陈旧，令人十分难受。
姜定柔见到了脸色蜡黄的姜老夫人。
几日不见，姜老夫人仿佛老了十几岁。她看见姜定柔前来，老眼中闪了闪。
她咳了几声，问：“柔儿一大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定柔把来意说了：“昨儿听二妹妹说二姨娘跑出府做了件失心疯的事。父亲生气把她捆去了宗祠府。这事是真的吗？”
姜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与晴儿都还没出阁，这种事你们不用管。”
她带着点火气：“昨天晴儿求到了我跟前非要饶了二姨娘。我要不是看在她是二姨娘生的，我就让人罚她。她真的好大的胆子，求到你跟前了。”
姜定柔看了姜老夫人一眼。她看见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怒气冲冲。这应该不是装的。姜老夫人现在对周氏是真的观感极差了。
姜定柔道：“祖母别生气。二妹妹是关心则乱。换成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这句话顺耳。姜老夫人不由赞许看了看她。
姜定柔继续道：“今天我来不是给二姨娘求情。只是觉得若是宗祠堂判了二姨娘，这对我们国公府的名声有损。再说，祖母的大寿快到了，见血光不吉利。”

第395章 送你一顶帽子
她话说完。姜老夫人忍不住盯着她看。
过了半天，姜老夫人道：“什么见血光的，你这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二姨娘是闹得太不像话了，捆起来吃点苦头罢了。”
她说得心虚。姜定柔也不急着揭穿。
宗祠堂动家法的潜规矩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能点破而已。就算是点破也没用。宗祠堂对周氏的判罚还没出来，如果指责了，他们可以说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姜定柔点到为止，自然不会那么蠢去揭穿姜老夫人的心虚。
她松了口气似的道：“那就好。有祖母这句话孙女就放心了。想必二妹妹要是知道了也就更安心了。”
姜老夫人神色复杂看着她：“没想到柔儿你这么心善。我还以为你今天来是……”落井下石呢。
姜定柔低头道：“祖母，虽然二姨娘平日做事有些偏颇，但毕竟是二妹妹的亲娘，也是悦哥儿的亲娘。她不好惩罚太过。当然做错事不能就这么简单放过，不然规矩都没了。”
姜老夫人老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她赞许道：“没想到柔儿你这么懂事，难怪皇上与皇后这么喜欢你。果然是未来的太子妃，大气，端庄。”
突然的夸奖让姜定柔着实一愣。
说实话，这还是十几年来姜定柔唯一听过姜老夫人夸自己。她脸色古怪看了姜老夫人一眼。后者似乎也同时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夸了这个从来看不顺眼的孙女。
气氛有点尴尬。
姜老夫人轻咳了几声：“你的孝心我明白了。你去上学吧，这事我与你父亲说说。”
姜定柔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等她离开，姜老夫人脸色又恢复阴沉。
她对身边一位马脸嬷嬷道：“去请国公爷。如果不来，就说以后也别回来了。”
马脸嬷嬷赶紧去请。
过了半个时辰，姜于峰满脸不乐意地过来。他皱眉问：“母亲又想做什么？如果是为了周氏的事就别说了。”
姜老夫人忍着气：“你当我稀罕那个女人吗？要不是为了悦哥儿……”
姜于峰不客气打断：“别说什么为了悦哥儿晴姐儿的。没了她，孩子一样好过。就算她在，这两个孩子她也没带过。”
姜老夫人被他的话气得堵住了半天。她才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这周氏是不能留了。不过过几日就是我的寿宴，你那大房忙得脚不沾地的，二房出了这事，你当我不闹心吗？”
姜于峰气哼哼的不说话。
姜老夫人继续道：“现在国公府的体面都被那贱人给撕了个稀巴烂，整个京城都在暗地里笑话你，笑话我们国公府。今日你大姑娘过来给我提了个醒。这周氏不能死，死了不吉利。所有我和你知会一声，周氏不能打死。”
姜于峰愣了下：“柔儿来求情？”
姜老夫人不甘愿哼了一声：“是的。”
姜于峰似乎很震惊：“我以为她不会管这事的。没想到……”
姜老夫人闷闷不乐：“行了，你别说了。周氏的事就这么定了。下午就让宗祠堂那边打她十几棍子，然后关进柴房。对外就说周氏鬼迷心窍，得了失心疯。找个大夫为她看诊号脉，养一两个月打发她走吧。”
既然老母亲都发话了，姜于峰只能应了。
姜于峰要走。姜老夫人把他叫住：“端木家的你怎么处置？”
提到端木清秋，姜于峰满脸尴尬。
端木清秋的身份是世家小姐又是未出阁的。他的年纪足够做端木清秋的爹了。现在这事闹的的确是很难看。
姜于峰结结巴巴：“这个……这个母亲就别管了。”
姜老夫人听了就来来气：“我不管行吗？端木家的姑娘是绝对不可能给我们当妾室的。你去问问她是什么意思？如果不能给你当妾就断了。你就当送瘟神，送一笔银子让她去别的地方安顿。是嫁还是一辈子不嫁都与国公府没有半点关系。”
姜于峰一想到娇滴滴的端木清秋就要被送走，而自己这些日子吃都没吃到，就觉得很是可惜。
他支支吾吾只是不肯答应。
姜老夫人气得不行：“你如果不去说，我这个老婆子去。我倒是要看看这小蹄子到底是哪个山头的狐狸精变的，死赖着不走是几个意思？当吊着我们国公府好玩不是？”
“我说你是不是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人家不肯点头就光吊着你，你给人家送衣送吃的，小祖宗似的供着她，小心人家最后送你一顶帽子。”
姜于峰没回过神，问：“什么帽子？”
姜老夫人骂道：“还能是什么帽子？王八绿帽！”

第396章 处罚周氏
姜老夫人的骂终于让姜于峰醍醐灌顶。他犹豫不决。
风流了一辈子的他也不傻。这些日子端木清秋端着架子不肯让他占便宜，他也看出点什么来。
姜于峰终于丧气道：“现在母亲说孩儿该怎么做？”
姜老夫人见他终于肯听话，松了一大口气：“你信你老娘的话，你就这么做……”
慈心堂中，母子两人说了许久，姜于峰这才离开。
到了下午，宗祠那边传来消息——姜氏宗祠以不孝不敬，伤风败俗的罪名打了周氏三十杖。周氏向来娇生惯养。三十杖打得她浑身是血，半条命都差点去了。
周氏被抬回了西苑柴房丢着。
说是柴房却也干净。姜老夫人让隋氏找了女大夫给她看伤，又让周氏的两个贴身丫鬟贴身伺候着，一方面是伺候她三餐换药梳洗，另一方面悄悄交代不可以让周氏寻死。
姜定柔在女社学堂中读书，这些消息传到她耳中都是晚上了。这是后话。
姜定柔在女社学堂中上了早课，中午歇息了下，照旧是骑射课。
对着骑射课，她犹豫去不去。
福云公主催促：“姜妹妹，我们去上骑射，今日学射箭。”
今日福云公主有来上课，倒是李清越一直没来。姜定柔有心打听，但是想想觉得算了。
福云公主见她心事重重，还以为她是发愁骑射课。
福云公主笑道：“你放心。你若是骑射不好，我让人来教你。”
姜定柔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福云公主脸微微一红：“刘侍卫。他骑射功夫可好了。我让母妃允了让他隔两天教我骑马射箭。”
姜定柔听到“刘侍卫”没回过神来。她疑惑问：“刘侍卫？哪个刘侍卫？”
她搜遍脑海不知道福云公主身边有哪个侍卫姓刘。
福云公主扭捏：“就是上次救了我的侍卫……姜妹妹你忘了吗？”
姜定柔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刘秦明？
她不是劝退了刘秦明吗?以刘秦明的自尊，不太可能主动接近福云公主。再说她最近听宫里说因为太子之位传给了龙应云，五皇子没份，所以淑妃急着想把福云公主与梁国太子结亲。
她还以为福云公主的命运与前世不一样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定柔脸色苍白看着福云公主。福云公主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姜定柔回神，问：“刘侍卫怎么做了你的骑射师父？”
福云公主扭捏：“是我去问了母妃……母妃同意了。”
姜定柔看着福云公主脸上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只觉得额角青筋微微胀痛。
她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对福云公主用了忘川水。她以为这是小事。
姜定柔想要问，福云公主已经拉着她到了校场去了。
校场那众贵女云集，围着当中丰神俊朗的纪威安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姜定柔看了那张熟悉的俊脸就觉得心头一阵烦躁。
她转身就走。
“姜大小姐……”
懒洋洋的声音和催魂魔咒般跟来。
姜定柔背影僵了僵，慢慢回头。
纪威安脸上似笑非笑，走了过来：“姜大小姐怎么不上骑射课？”
姜定柔硬着头皮道：“我见纪公子很忙，所以……”
纪威安居高临下眯着眼盯着她的眼睛。
“为了姜大小姐，我可以不忙。”

第397章 谁都不娶
姜定柔：“……”
她忍着气：“纪公子可以不忙，我可是忙得很呢。”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纪威安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左相府的李小姐要说亲……”
这句话成功令姜定柔收回已经迈出的步子。她犹犹豫豫。
纪威安声音轻巧：“听说冰人府已经准备最好的冰人去说媒。”
姜定柔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兔子般竖了起来。
可是这个时候该死的纪威安突然不吭声了，害的她想走又走不了。
此时她的脑海里正和八卦心熊熊冒起的混沌激烈争辩着。
混沌：“皇后娘娘犹豫什么？快去打听啊！”
姜定柔：“我不。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能说什么消息？他一定在骗我。”
混沌急了：“是关于李清越呀。此人很关键。”
姜定柔：“……”
半天她终于回头，皱眉盯着纪威安：“纪公子听到了什么传言吗？”
纪威安微笑：“这可不是什么传言，是真事。”
姜定柔见他还在打哑谜，恼了：“纪公子拐弯抹角的很有意思吗？有什么话直说吧。就算是你不说，过阵子我也能知道。”
纪威安笑了笑。姜定柔看见他脸上讨厌至极的笑容就很想令人把他按在地上赐杖。
在前世，这个念头一直挥之不去，可是都没实现过一次。
姜定柔捏紧长袖下的粉拳，咬牙：“纪大统领，您到底想要本宫做什么？……”
纪威安微笑：“很简单。姜大小姐只要学会了上马下马。这消息就免费给你。”
姜定柔愣了下。
纪威安已经令人去牵马。她不得不跟上。
校场人太多，纪威安带着她七绕八拐到了女社学堂的后院树丛空地处。
四处秋草淡黄，雏菊盛开，溪水还没结冰冻上，流水潺潺，景色十分好。姜定柔紧绷的脸渐渐缓和。
纪威安笑了笑，指了指马示意她看着，然后演示了上马下马。
姜定柔为了早点摆脱他，抓住马鞍飞快上马。她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纪威安不啻夸奖：“真不错。”
姜定柔骑在马背上隐约得意。
纪威安指了指马镫：“才刚夸，皇后娘娘就飘了。这要是一挥鞭子下去，皇后娘娘非摔下马来。”
姜定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踩马镫。她急忙踩住。
她勉强狡辩：“我一时忘了。”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忽然上前握住她的脚。姜定柔冷不丁被他捉住脚背，不由吃惊。
她正要挣脱，纪威安已把她的脚套入了马镫中。踏实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姜定柔愣了下。
难怪她从前骑马总是觉得前后不稳，难道是因为她没踩脚蹬的缘故？
姜定柔脸悄悄红了。
纪威安将她两只小巧的脚掌都放入了马镫上，这才拍了拍手：“好了，现在下马。”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听他的话似乎怪怪的。她有心违背他，冷冷道：“我想骑马绕一圈。”
没想到纪威安俊脸冷冷一板：“不行，下马！”
姜定柔被他沉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她还要辩解，忽然看见纪威安眼底的严肃。她不知不觉乖乖下了马。
许是真的不熟练，下马时她浑身一晃差点摔倒在地。腰间传来一股大力，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姜定柔回头看到纪威安凑近的脸。心口猛地一窒，她不由推开他。
没想到这一推并没有推开纪威安，而是令他猛地欺近。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传来，姜定柔定定看着靠的很近的人。
心在漏了一拍后猛地狂跳起来，她忽然听不到四周的声音，世界一片安静。唯有眼前的人妖孽般的俊颜。
“皇后娘娘小心点……”他轻声道。
这熟悉的称呼令她神志稍稍清醒。
她猛地想要推开他，可是双手却被牢牢捉住。她盯着他，开始沉默挣扎。
纪威安抓住她的手，神色冷得如冰峰。
姜定柔低吼：“放开我！”
纪威安冷笑：“放开？皇后娘娘还没学会上马下马。微臣怎么能放开？”
姜定柔气笑了：“这就是纪统领的教我骑射？”
纪威安慢慢放开她。姜定柔踉跄退后几步，在他眼里看见自己涨红的脸。
“上马！”他冷冷命令。
姜定柔堵着一口闷气，抓住马鞍上了马。
“下马！”他继续命令。
姜定柔猛地下马，这一次她不再踉跄。
“上马！”
“下马！”
“……”
如此二十几次后，姜定柔满脸是汗瞪着他。
纪威安这才慢条斯理地道：“上马下马是骑射的入门。皇后娘娘回去还得勤加练习，以免生疏。”
姜定柔问：“左相府李清越与哪家结亲？”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问：“皇后娘娘不用担心。左相府不会与纪家结亲。”
姜定柔不知为什么心口猛地松了一口气。
纪威安仔细看了她的脸色，轻笑：“皇后娘娘似乎很高兴？”
姜定柔强辩道：“自然是高兴的。李清越是个好姑娘，不应该与你在一起。”
纪威安轻笑：“为什么？”
姜定柔：“……”
纪威安玄眸如波光流转，竟有种波光旖旎的诱惑。姜定柔忍不住看得出了神。
纪威安垂下眼帘：“左相府与安王府结亲了。老安王有个孙子今年刚好十七，人长得清秀，脾气温和。两家商议今年年底就行婚礼，不用再拖了。”
姜定柔愣住。这个消息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还在想着老安王的孙子是哪几个叫什么名字时，眼前的阴影落下。
她抬头看着纪威安。
纪威安邪魅一笑：“这下皇后娘娘可算放心了？微臣谁都不娶。不然左相府是想要与纪府结亲的。”
姜定柔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通红。
他的眼如镜，似能倒映出她的心思。姜定柔“呸”了一声：“你娶不娶关本宫什么事？”
纪威安故意睁大眼，诧异：“难道皇后娘娘这么八卦李清越姑娘的事，不是怕她嫁给微臣吗？”
姜定柔骂：“纪威安，你不要脸！我什么时候担心过李清越会嫁给你这种人？纪家根本没法配上左相府。”
纪威安见她骂出口竟然不气，笑眯眯看着她。他的笑中带着暧昧的玩味。
姜定柔忍不住辩解：“我已经是未来太子妃了，纪威安，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纪威安笑得更盛了：“这句话皇后娘娘不用一遍遍重复。微臣自认没有资格娶皇后娘娘，早就死了这条心了。”
猛地听到这话，姜定柔几乎疑心自己耳朵听错了。
她狐疑盯着他。此人这么善变？据她对纪威安的了解，此人睚眦必报，心眼小得不得了。而且十分记仇。在秦国人人都知道被暗影司统领纪威安盯上是极其恐怖的一件事。
他就像是附骨之疽般，难以摆脱。
现在他居然说，他已经不肖想她了？
纪威安慢腾腾道：“微臣只是想得到皇后娘娘罢了。”
姜定柔：“……”
无耻！
不，用无耻已经无法形容眼前的男人。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胸口的怒火蹿出来差点焚烧殆尽所有的理智。
她觉得自己用尽了洪荒之力才能克制住扇他巴掌的冲动。
姜定柔冷然笑：“好好好！”
她说了三个“好”字毅然转身就要走。
突然腰间传来一股大力，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笑：“这么快生气了？皇后娘娘是不是很失望，为什么微臣不坚持一下？您说，前世若是微臣再坚持不要脸，是不是皇后娘娘最终会落入微臣的手中，万劫不复？”
姜定柔咬牙：“纪威安，你疯了吗？”
“是的，微臣疯了。”他的唇贴着她的耳边，吐着温热的气息，“若是不疯怎么会至此？眼睁睁看着你又走了老路？老是嫁给不该嫁的人。”

第398章 忘川水
心中突然疼了起来，剧痛入骨。她捂住胸口，皱眉看着他。
纪威安看着她陡然变色的脸，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不说。
姜定柔转身慢慢离开，身影沉重。
……
姜定柔回到府中，只觉得浑身疼得像是被拆过了一遍似的。她没想到简单的上马下马动作会这么累。
奶娘王氏将宗祠堂对周氏的处罚结果说了。姜定柔揉着胀痛的额角：“人没死就好。不过看来寿宴后周氏就会被赶出府了。”
奶娘王氏忍不住道：“这事大小姐别管了。老夫人与国公爷自然有定论。”
姜定柔道：“我自然是不想管的。只是有一条，你替我带句话给二妹妹：左右事情都已成了这样了，让她劝劝二姨娘想开点。毕竟是她的亲娘，悦哥儿也小。若是悦哥儿长大了要找娘，也有个去处。”
奶娘王氏叹了口气，亲自去带话了。
过了一会儿，奶娘王氏道：“二小姐说，知道了，谢谢大小姐提点。她自会去劝二姨娘。”
姜定柔点了点头。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再多也不管了。
嬷嬷丫鬟们伺候她洗漱了，姜定柔躺在床上困得头晕。她想睡忽然翻来覆去只觉得一张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在半醒半睡间，她听见他的声音。
“微臣只是想得到皇后娘娘罢了。”
“微臣只是想得到皇后娘娘罢了。”
……
姜定柔猛地惊醒。这声音太过清晰，以至于她以为那人就在自己身边。
她想起了什么，一转头进了混沌空间。
混沌正在打瞌睡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姜定柔伸手：“忘川水。”
混沌半天没回过神来，这东西姜定柔换过，可是后来就忘了。
他半天才问：“忘川水给福云公主用吗？”
姜定柔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刘秦明又遇到了福云。这两人……唉，孽缘……”
混沌只能从拿出一个小的木头瓶子。
姜定柔想要接过。混沌紧张：“小心。忘川水沾到身上就会被人吸收进身体。”
姜定柔问：“会怎么样？”
混沌叹道：“会出现幻象，失态。”
姜定柔皱眉。这玩意似乎居然有点古怪。
混沌叹气：“忘川水本来就是扰乱人魂魄的东西。喝下后就会忘了很多事。为了让福云公主忘情，我还加了一味断情草。”
断情？
有那么一瞬间，姜定柔突然很想把这木头瓶子的忘川水喝了。
是不是喝了就会忘记梦中该死的那张脸？
混沌喋喋不休：“唉，这忘川水加断情草是第一次配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人忘情，要是配方不对，这福云公主可要变成傻子了。”
姜定柔：“……”
混沌见她脸色变了，急忙赔笑：“一般是不会有错的。”
姜定柔无语：“到底能不能让福云公主忘记刘秦明？”
混沌：“不能，不过能让她断情。顶多她这辈子都不会对男人动情了。你可想好了？福云公主情窦初开，用着可能还有效，如果等她情根深种，那这一瓶忘川水可能就没什么用了。”
姜定柔奇怪问：“为什么？”
混沌古怪看着她：“你不知道吗?这世间唯有情最杀人。有痴情男女一旦动了情，三生三世都忘不了自己所爱的人，就算是喝了孟婆汤投胎转世也没用。他们一旦遇到那人还是会心动会落泪会欢喜。这是神佛都灭不了的人欲。”
姜定柔听了呆呆出神了半天。
真的……如此吗？
混沌见她出神，在她眼前挥了好几下小短手。
“皇后娘娘你想什么那么出神？”
姜定柔摇了摇头，把脑中那一点怪异摇出去。她收起木头瓶子，随手藏入怀中。
“知道了，我会小心慎用的。”
她说着猛地僵住，脸色变得雪白。-
混沌奇道：“你又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半天，姜定柔咬牙道：“混元铜镜没了。”
混沌几乎以为平地起大风，自己听错了。他失笑：“什么？混元铜镜没了？”
姜定柔一字一顿：“是的。”
混沌怪叫起来：“什么叫做没了？竟然没了？怎么会没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没了？……我的天啊……”
他惊得满地乱蹿，活脱脱就像是一个矮冬瓜在地上滚来滚去。
姜定柔没那个心思笑话他。她猛地出了混沌空间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混元铜镜没了。
没了的意思就是丢了，不见了，被偷了。
天色微微亮，姜定柔满脸疲惫地坐在乱糟糟的房中。她找了几乎半夜都找不到这贵重的东西。
她想了无数遍，最后肯定混元铜镜被纪威安偷了。
他借口教她骑射，从她怀里摸走了这宝物。
难怪他几次靠近她轻薄于她，原来是搜了她的身。

第399章 大闹学堂
姜定柔咬牙切齿：“纪威安……”
混沌的声音很紧张：“现在怎么办？混元铜镜要是流入世间就会引起血雨腥风。这面铜镜邪门的很，一出世没有杀个人夺几个魂魄根本不会收手。”
他骂道：“这天煞的破狼星简直是有毒。他拿走了这面铜镜也不怕被摄魂，神志昏乱而死。”
姜定柔很头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冲过去找到纪威安，然后逼着他交出铜镜吧。这人既然敢偷就不会轻易拿出来。
姜定柔定了定神，抚了一把微微凌乱的头发。
她目光深沉：“不管他要做什么，一定会来与我说道。到时候……只能看他想要什么了。”
混沌深深叹了口气。
……
周氏的事风波渐渐平息。她被无声无息关在西苑的柴房里面，一日三餐有人伺候，大夫也用着药。贴身丫鬟随身伺候防止她想不开自杀。
姜定晴每日去探望，然后静悄悄回了琅嬛阁。府中人没听说她哭泣求助。她宛若没事人般，随着姜定柔上学散学。
姜定晴的不哭不闹不埋怨倒是令府中人对她心生怜悯。
“哎，可惜了，二小姐生的这么好，脾性那么好，竟摊上了那失心疯的亲娘。”
“可惜的还有小少爷呢。这小少爷还那么小，将来长大了可怎么认这娘呢？”
“唉，这将来估计二小姐的婚事也堪忧呢。”
“对啊，庶女本来就不好找好人家。现在姨娘又疯了……”
“……”
各种各样的议论都有，悄悄在北国公府府中流传。西苑的琳琅阁更加沉默了。
……
一连两三日姜定柔在女社学堂中上学。李清越不知是不是因为说亲的事，一连好几日都没来女社。
谢山长亲自说明她生病在家休养。不过谢山长语重心长叮嘱众女：“做学问贵在坚持。如李清越这般的确生病才可以请假，其余小事不得随意请假。”
众贵女稀稀拉拉应了，兴致不高。
她们本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贵小姐。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头。上学也只是为了锦上添花，好让自己看起来“秀外慧中”，将来嫁人有个好名声而已。
她们被选上明德女社的弟子，大部分是为了想镀镀金而已，真正想做学问学点东西的几乎没有。
谢山长语重心长教育了一通，应者寥寥。
姜定柔因为想着怎么要回混元铜镜的事，心不在焉。
等谢山长走了，福云公主拉了拉她的袖子：“姜妹妹，你说清越妹妹当真是生病了吗？可我怎么听说左相府在替她说亲？”
姜定柔敷衍：“也许是一边说亲，一边还生着病吧。”
福云公主叹气：“清越妹妹平时那么有主意，要是说给自己不愿意嫁的人，她一定是会郁闷得生病的。”
姜定柔愣了下。她没想到福云公主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了。
她这才正视福云公主。她试探问：“你觉得李清越是因为不满府中给她说亲，所以生病了？”
福云公主小脸黯然：“是啊。如果换成我是她，我也生病了。”
姜定柔沉吟了一会，突然问：“公主，我听宫里说，淑妃娘娘要为您的婚事操心。”
“砰”的一声，福云公主书案上的镇纸掉在地上发出老大的声响。
福云公主愣愣看着面前乱了的书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四周的同窗听见声响都回头奇怪看着福云公主与姜定柔。
姜定柔心中顿时了然，旋即黯然发愁。
她明显戳到了福云公主的心事。
福云公主捡起镇纸，半天支支吾吾道：“你哪儿听说的？没有这回事。”
姜定柔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故意道：“我听说皇上要给公主定的是梁国的太子。我听说梁国的太子年纪轻轻一表人才……”
福云公主猛地打断：“你别说了。”
她脸色涨得通红，眼底明显有怒气。姜定柔从没有见过她发怒过。
她连忙道：“是，小女不说了。公主息怒。”
福云公主亦觉得自己失态。她十分歉疚地拉住姜定柔的手：“姜妹妹我不是故意凶你。只是这事……算了。反正你以后也别提这事了。”
姜定柔道：“是。不提了。”
福云公主平息了下心情，道：“反正我母妃劝我嫁给梁国太子，我是不愿意的。死也不愿意。”
姜定柔听得她说了“死也不愿意”心头不由惊了惊。
她心中越发忧虑了。
这忧虑一直令她神情恍惚，若有所思。林夫子上课问她功课，好几次都险险答错。
林夫子怒了：“皇上与谢山长都当着我的面夸你才学好。我道乌先生的弟子有多不错，没想到才上了女社学堂几天就这么懈怠功课。”
姜定柔被批评，底下的众女们一个个掩嘴偷笑。她们早就嫉妒姜定柔的才学，更何况她头上还顶着无数个光环。
“淮南第一花神”“未来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等等。
姜定柔被古板的林夫子批评只觉得惭愧。
曹承嗣却不乐意了。他站起身来：“林夫子刚才讲的是很难嘛。她听不懂不是很正常吗？”
林夫子早就对女社这唯一的男弟子十分不满。更何况曹承嗣学问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在他的课上不是睡觉就是扭来扭去不听讲。
林夫子骂道：“曹承嗣，你说老夫讲的很难懂？你懂你上来讲啊。”
曹承嗣袖手抱肩：“我要是懂得，还要你做夫子做什么？”
林夫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指着曹承嗣半天，骂不出一句话来。
曹承嗣对姜定柔道：“你别生气。这老古董成天讲的都是没用的东西，我让皇后娘娘换个夫子来。”
林夫子：“曹承嗣……你给本夫子滚出去！”
曹承嗣傲然道：“我不滚。为什么我要滚？夫子你天天讲什么圣贤曰，曰来曰去的，没有一点用处。”
林夫子气的哇哇叫，拿起戒尺就去打曹承嗣。曹承嗣哪能让他打？当下他飞一般逃出课堂，林夫子不知哪来的气性竟然追了出去。
学堂上乱成一团。

第400章 算我一份
今日学堂是不能上了。
姜定柔好气又好笑，打算要悄悄离开。
姜定晴殷勤问：“姐姐要去哪儿？我陪你去。这林夫子讲的课是很闷，还是昨儿的季夫子讲得好。”
她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姜定柔看了心中复杂。如果是前世受尽百般宠爱的姜定晴怎么可能讨好她？
姜定柔忽然想起一件事，道：“祖母的寿宴帖子发出去了没？”
姜定晴没想到她问这个，她愣了下，半天才道：“应该是十日前就发出去了。大姐姐问这做什么？”
姜定柔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请几位好友借着这个时候去府中热闹热闹。”
姜定晴带着一丝丝的羡慕和落寞：“大姐姐要请谁啊？”
原本这是她的荣耀，请京城中相熟的几位小姐们去府中热闹一下，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可是现在府中出了周氏这事，她躲着人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请人去府中？
这种热闹属于胜利者。
想到此处姜定晴脸色更加黯然复杂。
姜定柔笑了笑。要请谁她早就想好了，只是突然想到加了一个罢了。
福云公主见她们姐妹说话，凑过来问。姜定柔道：“公主若是有空就一定过来。”
福云公主笑道：“知道了。帖子前些日子就已经送过来了。我还在想怎么与我母妃说呢。姜妹妹说让我来，我就一定来。”
姜定柔道：“若是淑妃娘娘不放人，我去求求皇后娘娘放你出宫玩。”
福云公主眼神亮了亮：“有姜妹妹去母后跟前说情，我母妃一定会放我出去宮的。再说太子哥哥也要去呢。母妃再不放心也不会不放心太子哥哥带我出去玩呢。”
旁边的赵玉奴与陈清清听了面上酸酸的。她们心底是嫉妒姜定柔的，但奈何人家现在身份不同以往。
姜定柔趁着众女议论纷纷，悄悄出了学堂。她打算从学堂后门溜走，径直去找莫耶纳什商量。
正当她拐过一个拐角时，突然一道人影猛地撞入她的眼帘。
姜定柔吓了一大跳，心口砰砰的差点跳出心腔。
半天，她才沉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轻笑回头，一双玄眸盯着她心虚的脸：“微臣这不是在恭候皇后娘娘学骑射吗？怎么？皇后娘娘要逃课？”
姜定柔无语凝噎。
她压根没想好怎么和纪威安谈混元铜镜。为了不让他再摸走自己身上的宝贝，她身上连个贴身的荷包都不敢戴。
半天，姜定柔咬牙问：“铜镜是不是你偷的？”
纪威安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古朴铜镜，对镜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这才似笑非笑看着她。
“皇后娘娘说的是这面镜子吗？”
姜定柔看见熟悉的铜镜样式，心中一口气顿时冒了出来。她上前就准备抢。
纪威安猛地收回怀中，眯着眼危险看着她：“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邪门？”
姜定柔恼道：“没想到纪大统领是个贼。”
纪威安眯着眼，眼底神色沉沉：“这东西邪门的很，不像是你能拿出来的。你平日写点乱七八糟的药方给慕容子枫，让他替你挣点小钱就算了。微臣就当皇后娘娘财迷心窍。可这东西到底哪来的？你要用这东西做什么？”
他一连串的问话问得姜定柔心惊胆战。
纪威安的眼神凌厉，像是要把她彻底看透，看透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绝对不能告诉他。姜定柔打定主意。她敷衍：“这是我让人收罗来的奇珍异宝。你还给我。”
纪威安冷笑：“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奇珍异宝能像收破烂一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到手？”
姜定柔无言以对。
纪威安摩挲着铜镜后面雕铸的繁复神秘的花纹，冷冷盯着她：“皇后娘娘还是招了吧。这铜镜是要对付谁？”
姜定柔心中吃了一惊。他怎么知道？难道这人会读心术？
纪威安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冷冷道：“这铜镜邪门，看久了人心神恍惚。不是用来对付人难道是去做善事？皇后娘娘，论害人你道行还差点。”
姜定柔气得笑了：“纪大统领说得对，论害人您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纪威安笑得很冰冷：“皇后娘娘过奖了。说吧，这铜镜要做什么？”
姜定柔无奈，只能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她以为纪威安会笑话她，最少来几句冷嘲热讽。没想到他却静静从头到尾听了。
他慢慢道：“梁国使臣近些日子的确会到京。他们是为了十年秦梁两国的休战盟约。来的使臣中应该有梁国太子。不过此事极其机密，恐怕除了庆顺帝与近身心腹外，根本没人知道。”
姜定柔心中提了提：“福云公主与梁国太子的婚事是不是这个时候定的？”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姜定柔心中思绪万千。
纪威安突然道：“有个侍卫叫做刘秦明。我听说最近他在教公主骑射。……”
姜定柔捂住了眼。他什么都知道。
同是重生人就是这点不好，她知道的对方也知道，而且还先她一步。
纪威安慢慢道：“这面铜镜要送给梁国人，这主意不错。不过也要算我一份。”
姜定柔只能道：“好。”
除了答应外，她不知道怎么拒绝纪威安。这人既然拿到了混元铜镜又知道了她的计划，不让他参与的话。她相信自己的事也办不成。至于纪威安要从这件事得到什么好处，她是管不着了。
纪威安微微一笑，十分满意她首次的低头服软。
他把铜镜收入怀中，似笑非笑道：“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你让莫耶纳什找我就行，依计行事。”
姜定柔还想要说什么。纪威安已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走吧，今日骑射课得学怎么控马。”
姜定柔：“……”
一个下午就在校场中度过。姜定柔骑得双手打颤，脚步虚浮。她浑身都不好了，特别是看见纪威安悠哉悠哉，一点汗都不出的样子，更是心塞得无以复加。
纪威安见她累的说不出话来，这才恩赐般允许她回府。姜定柔拖着疲惫的身躯正打算回去。
纪威安突然道：“秋狩快到了。”
姜定柔浑身僵了僵，头也不回：“知道了。”
纪威安在她身后突然道：“一切事都会有个终结。不管拖得再久，什么事都会有个结果，你说是不是？”

第401章 寿宴（一）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姜定柔却听出了几许奇怪的意味。
姜定柔看着纪威安走向校场的身影，呆愣许久。直到身后走来满头是汗的曹承嗣。
曹承嗣见她出神，还当她在难过林夫子的训斥。
他连忙安慰：“柔儿你不用难过。那古董的林夫子已经被我狠狠气了一回。他不会找你的茬了。”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林夫子虽然古板，但是学问是极好的。小公子你不要气他。”
曹承嗣听了不乐意：“柔儿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我可是心疼你被人欺负，不然的话我何必去招惹那林夫子？”
姜定柔哭笑不得：“你招惹林夫子还有理了？都怪我咯？”
没想到曹承嗣却十分认真看着她：“我的确是为了你。你被人欺负我一定要替你讨回来。总之这个世上我不允许任何人伤你，辱你，害你。要是想伤害你，得先我从尸体上踩过再说。”
少年的话带着赌气，掷地有声。
姜定柔微微愣住。她看着曹承嗣认真的眼睛，不由想要避开。
她低头：“胡说什么呢。我该回府了。”
曹承嗣连忙道：“好啊，我与你一起。”
“谁和你一起！”姜定柔甩开他的手，逃也似的匆匆走了。
……
姜老夫人的寿宴终于到了。这是她的六十大寿，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起来。隋氏接过国公府中的中馈权力之后对府中管理井井有条。
姜老夫人的大寿对她来说是展现北国公府下一任女主人的重要考验，隋氏自然不能轻易懈怠。可以说她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寿宴一事，连姜定柔的订亲事都放下了。
这一日一早姜定柔就早早被丫鬟们叫起身。穿衣梳洗打扮得整整齐齐，然后穿了一件明红色的百褶雀鸟长裙，上面绣着吉祥蝙蝠纹，还有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雀鸟腊梅等等。
这长裙高腰而束，显得她身量窈窕修长。披上一件轻薄的提金丝明红披帛，越发显得她端庄大方，明艳动人。
奶娘王氏比划着裙裾的下摆，啧啧道：“这件是年初比划着大小姐的身量刚做的，因为回乡下养病都没来及穿。大半年过去了，没想到竟然短了那么一截，都露出脚面了。再过两个月恐怕都不能穿了。”
姜定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与从前那畏畏缩缩的少女判若两人。
这大半年来，她不但长高了一大截，还气质内敛，矜贵端庄，令人望之难以忘怀。
奶娘王氏不住夸着，几个丫鬟们也纷纷围着她说吉利话。
姜定柔忽然问道：“二妹妹呢？”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奶娘王氏打发了身边的丫鬟去问。
过了一会儿，夏冬前来道：“回大小姐的话，二小姐一早就去了慈心堂伺候老夫人更衣梳洗。”
姜定柔看了看还没亮的天际，笑了笑：“难为她起得那么早。”
屋子里顿时又恢复热闹。众丫鬟们忙着为姜定柔整妆，做最好的打扮。到了吉时，姜定柔起身去了母亲隋氏的屋子，然后跟着她一起到了慈心堂给姜老夫人拜寿。
姜老夫人今日穿着一件暗红色百福短襦长裙。脸上涂了点脂粉，描眉画目，头上戴着一顶福寿富贵金冠，鬓发两边插着两根金步摇。
换下往日吃斋念佛的素淡长衣，今日的姜老夫人通体富贵气派，总算是有北国公府老夫人的架势。
在她身边是低头顺眼的姜定晴。姜定晴今天穿水粉色长裙，上面绣着繁花点点，头上难得看见簪了两支金簪，颈上，手上都戴着金饰。
她上前见过隋氏与姜定柔。
隋氏与姜定柔便一起给姜老夫人拜寿。姜老夫人今日心情不错的样子，令人给她们派了红封。
姜老夫人对隋氏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日的寿宴还需要你多张罗，若是人手不够尽管从慈心堂调派。”
隋氏道：“多谢母亲。母亲放心，几房的姨娘们都愿意帮忙。儿媳一早都吩咐下去，人多事就少，保证一切顺顺利利的。”
姜老夫人叹道：“这么多年来，还是你最实心眼，无怨无悔的。”
隋氏低头：“母亲严重了。”
她的脸上波澜不惊，没有被夸的欢喜，也没有被冷落的惶惶不安。
姜老夫人说完讪讪笑了笑。她心中隐约恼怒。这隋氏就是呆头鹅一般，不能说也不会道，比起被关起来的周氏差远了。
唯一有点好的是她稳重，不生事端。
不过姜老夫人心里埋怨完隋氏的不懂讨好后，想起还被关着的周氏就心烦意乱。这周氏平日嘴巴涂了蜜似的甜言蜜语哄着她，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她大大丢了国公府的脸。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了看姜老夫人，再看看自己木讷的母亲。
她心中笑了笑，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对盘。不过姜老夫人也不需要讨好。心底已经有成见的人怎么讨好都没用。
姜定柔突然问：“悦哥儿呢？”
姜老夫人道：“刚让人抱过来。这下应该到了。”
她话音刚落，一大群嬷嬷丫鬟们就抱着打扮得像是小金童似的悦哥儿到了她跟前。
姜老夫人看见悦哥儿，双眼亮了起来，急忙前去抱着。
她“心肝宝贝儿”地叫着，疼得像是眼珠子似的。
姜定柔上前跟着逗逗悦哥儿。悦哥儿刚六个月出头，长得粉白得如同糯米团子似的，十分可爱。
姜定柔逗弄着他的小手，忽然笑道：“悦哥儿长得真好，越看越像是我爹。”
姜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自然是像你爹，难不成还像那位？……”
此话一出，旁边的姜定晴脸色僵了僵。
姜定柔只当做没看见。她笑道：“眼看着悦哥儿越来越大，越来越懂事了。不过这样也不是个事。祖母想好了怎么安顿悦哥儿吗？”
姜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很想狠狠瞪一眼姜定柔，骂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不得不承认，姜定柔提的事已经刻不容缓了。
周氏被关，恐怕过了寿宴就得被驱逐出国公府。悦哥儿还小没了娘，成天总是丫鬟婆子带着不是个事。
姜于峰又是个成天不在府中的老风流。
慈心堂静了下来，悦哥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他不明白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就要被决定。
半天，姜老夫人僵硬道：“柔儿这事提得对。这等寿宴过了，悦哥儿就让你母亲辛苦教养吧。”
此话一出，姜定柔笑了笑，拉了发呆的隋氏：“母亲，您看，我要多一个小弟弟了。”
隋氏愣了好半天，这才神情复杂道：“你这话……这话怎么说的。悦哥儿本来就是你的弟弟。”
她上前行礼：“多谢母亲。”
姜老夫人满脸无奈又心有余力不足的样子。她有气无力道：“我平日要侍奉佛主，没空教养悦哥儿，精力也不济。这重担就交给你了。”
隋氏低头，半天才道：“是。”
她说着接过奶娘怀中的悦哥儿，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第402章 寿宴（二）
慈心堂几十双眼睛都盯着隋氏与她怀中的悦哥儿。
悦哥儿竟也不哭不闹，只是在隋氏话里咿咿呀呀。
隋氏在片刻的不自然后渐渐忍不住对悦哥儿充满了慈爱。
她与姜于峰便夫妻情断，没什么指望。是以对府中的几房姨娘们，甚至这不属于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终究是母亲，看着悦哥儿没人教养，隋氏忍不住生出了怜悯慈爱的心。
姜定柔看着母亲抱着悦哥儿，心中感慨。
前世悦哥儿被周氏骄纵，养到了十几岁一点都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的。现在周氏犯下大错要被赶走，悦哥儿倒成了没娘的孩子。
母亲隋氏敦厚善良，疼爱孩子却不会溺爱。也许因为悦哥儿不是她亲生的，反而会催他上进读书。
也许，这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果然她听得混沌在脑海中咦了一声。不用说，她扭转了悦哥儿的人生，功德力又涨了。
姜老夫人看着隋氏的样子，心中的疑虑少了几分。她虽然不喜欢隋氏这个儿媳妇，但十几年来她算是了解隋氏的为人。隋氏敦厚，不至于苛待这妾室生的儿子，再说隋氏现在也不需要子嗣才能在府中站稳脚跟，她更只会对悦哥儿更好，不会落人口舌虐待这小小的孩子。
一旁闷声不吭的姜定晴突然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这一哭把堂上的气氛弄得古怪起来。
姜老夫人的老脸一沉，忍不住道：“晴儿你哭什么？今天是我的寿辰，你这么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她就差说晦气了。
抱着悦哥儿的隋氏很是忐忑：“是不是晴儿不愿意你弟弟给我教养？”
她说着手中的悦哥儿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抱着。
姜定晴猛地“扑通”一声跪下，哭泣道：“请祖母恕罪。孙女不是故意撞祖母晦气，只是心中为悦哥儿高兴。孙女没想到母亲如此胸怀宽广，收了悦哥儿。孙女想起从前对母亲不敬，对大姐姐不好，就心中惭愧。……”
她说着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恳切看向隋氏：“母亲，肯原谅我吗？”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隋氏只能道：“傻孩子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怪你？”
姜定晴感动抽泣：“母亲不怪我就好。我替二姨娘谢罪，替悦哥儿给母亲磕头，谢谢母亲收留之恩。”
她说着毫不犹豫“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
隋氏急忙把怀里的悦哥儿交给奶娘，然后亲自扶起姜定晴。
姜定晴低头抹泪，十分羞愧的样子。
姜定柔冷眼看着。脑中突然传来混沌的声音：“真是戏多。”
姜定柔冷不丁喷了笑。堂上堂下的人都盯着她看。
姜定柔只能道：“我……我这是为晴儿和悦哥儿高兴。唉……这兄弟姐妹哪有隔夜仇，如今话都说开了比什么都好。”
她看向姜老夫人：“这也算是送给祖母最好的寿礼。”
姜老夫人只觉得哪儿怪但却说不出来。她只能含糊点头：“如此甚好。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要有别的心思。”
她说着让人再拿了红封打赏，这慈心堂的气氛这才又活络起来。
姜定晴在拜寿时上了这么一出戏，果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连姜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也稍稍缓和。
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祖孙两人和好如初。
接下来是族中人前来拜寿。这一次余县姜家亦是派人前来。他们早早就在慈心堂下候着，等到吉时依次鱼贯上来给姜老夫人磕头。
姜定柔看见了在余县的族长姜远山，还有那二堂叔姜远卿。姜远山倒还好，上前给姜老夫人祝了寿之后，来到姜定柔跟前。
姜远山恭敬见过姜定柔，赞道：“在余县庄子我就知道大小姐是个有前途的，现在果然是。在余县若是我们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夫人和大小姐千万见谅才是。”
姜定柔问：“二伯爷身体如何？”
姜远山愣了下，连忙回答：“二叔身体不错。来之前，他还让我给大小姐问问安。”
姜定柔道：“二伯爷德高望重，辈分大了我好几层，是我该给他问安才是。”
姜远山连忙道：“大小姐是未来太子妃，自然是我们给大小姐问安的。”
姜定柔想起耿直的二伯爷姜华荣，不由心中唏嘘感叹。如果不是当初在余县姜华荣为她撑腰出头。这族中的人根本不可能给她田租银子。
她对姜远山道：“族长多住些日子，我有些礼物要让族长带回去送给二伯爷。”
姜远山急忙应了。
此时姜远卿厚着脸上前磕头。他讪讪道：“罪人给大小姐请罪。”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道：“二堂叔不用这样。”
姜远卿眼底浮起惊惧，连忙道：“大小姐不原谅我吗？我这这……我那田卖出去了，不会与詹家争了。”
姜定柔笑了笑：“二堂叔不用这么害怕，我不会找你麻烦。只要二堂叔在乡里不要狐假虎威坏我们北国公府的名声就好。”
姜远卿擦着冷汗应了。现在就算是借了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再嚣张跋扈。
几支姜氏族人前来拜寿。他们都是与旁支，与京城的这姜家同根不同系。姜氏族人虽然不多，但这么一聚起来看着家族兴旺的样子。
他们给姜老夫人拜寿后就见过隋氏，然后再拜见姜定柔。原本论辈分，他们比姜定柔还大无需再见礼。
但自从姜定柔被庆顺帝赐婚给太子龙应云后身份不同以往，他们还得拜见才行。
姜定柔一一见过这些素未谋面的公公伯伯叔叔，七大姑八大姨，堂哥堂姐，表哥表姐的，看得都头晕眼花。
她眼尖看见几位贫寒的族人带着样貌年轻的少男少女。她心中微动，这些人是姜家的远亲，正所谓皇帝还有穷亲戚，姜家的远亲有的不富裕是真的。
她吩咐下去，让人拿了一些金银，然后招了几房远亲道：“我们同是姜家人，你们大老远的来京城贺寿，本回了随礼就行了。但是所谓同气连枝，你们若拿了金银回去不过是过上一两年日子，到头来还是穷。我有个主意，你们把族中读不起书又特别想读书的好苗子留在京城。吃住府中包了，只要好好读书，是考秀才，还是考举人任凭他造化。”
“若是不想读书，想经商，学一门手艺我让下人安排。总之把人培养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一番话说得他们感动得眼泪哗哗。
混沌的声音传来，怪叫：“呀，皇后娘娘您又做好人好事了。这是市恩啊。这些人既姓姜又对你感激，将来肯定能助力你。这可比靠着京城姜家这些不成才的子弟好多了。”
姜定柔内心对他翻了个白眼。这么最简单的办法是千百年来那些世家豪门收罗人才的套路。
要不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爹从不管族中兴旺，这本轮不到她来做。
姜定柔送走那些旁支穷亲戚，突然皱眉问身边的人：“我爹呢？”
下人：“……”
姜于峰还没回府！
姜于峰竟然到了这个为姜老夫人拜寿的吉时还没回府？
所有人在日头出来后，所有人都差不多见过之后这才意识到——北国公府的男主人，国公爷姜于峰竟然还没回府。
姜老夫人气得脸上的肉在颤抖：“不是说昨晚回府了吗？怎么说没在府中？”
南苑的李管事见姜老夫人气狠了，吓得声音发抖：“回老夫人，是是是……昨夜国公爷是回府了，但是不知怎么的半夜又匆匆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姜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黑。隋氏急忙派人去出府去寻。
姜老夫人一股气没处发泄，骂道：“自己的丈夫都管不住。”
隋氏满心委屈。她这几天忙寿宴忙得头晕眼花，哪有空管姜于峰要去哪儿眠花宿柳？ 再说她巴不得他不回府。
隋氏大半辈子都对这厉害婆婆言听计从，如果平时姜老夫人这么训斥她，她一定吃了这亏。
今天不知怎么了，她竟回了一句：“母亲，这事当真不能怪儿媳。国公爷已经不把这府中当家了， 儿媳难道要把他捆起来才行？再说，今日是母亲寿宴，国公爷原不该出去荒唐的。”
言下之意，你儿子连你的寿宴都不放在心上，又怎么能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他要出去荒唐，我又不能把他手脚都捆住。
姜老夫人听了越发气了，可是她压根没法反驳。
正在这时，外面下人匆匆来禀报：“国公爷回来了，正往这儿赶呢。”

第403章 寿宴（三）
姜定柔回到了正厅上，满脸酒色的姜于峰正扯着皱巴巴的袍子给姜老夫人拜寿。
姜老夫人的脸黑得犹如锅底。她等姜于峰拜完寿，骂道：“从哪个温柔乡起来的？连你老娘寿辰之人你都没候在跟前。是不是等我咽下最后一口气都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姜于峰再荒唐都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请罪。
姜老夫人擦着眼泪哭诉：“你爹去得早，是我把你拉扯长大。人人都说这北国府中从我们娘俩手中就要败了，是我硬生生撑到了你成亲生子。现在你是出息了，不要我这个老娘了。成天出去鬼混，什么端木家的，林木家的，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府中拉进来。”
她骂骂咧咧，边哭诉边骂着姜于峰。
姜于峰不住磕头谢罪。旁边一堆的丫鬟嬷嬷都围上去劝。有的端茶，有的拿帕子。
隋氏抱着悦哥儿不好劝，只能寻个借口退下去。倒是姜定柔在一旁不冷不热看着。
姜老夫人终于骂累了，收了哭声。她怒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骂道：“说，昨儿是去哪儿睡了？”
姜于峰吞吞吐吐：“母亲问这个做什么？就是……就是喝多了回不来。”
姜老夫人骂道：“你不说是不是？你不说休怪我不客气，我这就去那什么端木家林木家的院子拆了。”
此时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一大早的过来要给姜老夫人拜寿送礼，没想到才刚进来就听见有人要拆小女的院子。唉……”
这声音传了过来，慈心堂上堂下的众人都惊呆了。
姜定柔看去，只见一位清秀佳人婷婷袅袅走了过来。大半月不见，此人越发清雅标致。一身天水蓝曳地长裙，头戴珠钗，珠钗上的珍珠有拇指大小。
她细长的脖颈戴着两串细细绕脖珍珠链，耳配羊脂玉耳坠。整个人通体清爽婉约，乍一眼看着定要被人赞道：好一位清秀佳人。
慈心堂上下无声，就连姜于峰都愣住。他许是没料到端木清秋竟然来了。
端木清秋眼观鼻鼻观心，莲步轻移，轻轻巧巧到了堂上。
她妙目扫过众人，最后若有若无在姜定柔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她眼底沉了沉，浮现妒色。
只见堂上那么多锦衣华服的人中，只有姜定柔最是耀眼。她一身明红色高腰百褶长裙，衬着她高挑修长的身材，看过去曼妙动人，鹤立鸡群。
她头上簪着红宝石与猫眼金簪，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八宝金冠，两鬓贴着飞鸟双翅金步摇，额上插着一根如新月般的华胜。细白优雅的项间是绞金丝镶嵌红玛瑙金项圈。
按道理说，若是一位普通少女戴着这么多沉甸甸的珠宝首饰，只会觉得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这些在姜定柔身上，只令人觉得贵气逼人，人越发气质高华，宛若女神。
端木清秋低了头。比起姜定柔的高贵与艳重天下的气势，她就和路边的杂草一样卑微。
姜定柔坦然对上端木清秋，笑着道：“今天是什么风把端木妹妹吹来了？我还说呢，你是该来给我祖母拜寿，不然的话我可是饶不了你的。”

第404章 寿宴（四）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令端木清秋惊了惊。
她看向姜定柔，却发现后者脸上笑嘻嘻的似乎并不是在威胁她。
端木清秋面上隐约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姜定柔总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可是她明明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国公之女啊。
此时堂上的众人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姜老夫人忍着怒气，不客气问：“你怎么来了？”
姜于峰心虚问：“端木小姐……你收到帖子了吗？”
虽然他与端木清秋没什么，但是咋眼看见她出现在众人面前，姜于峰还是有种被掀老底的尴尬感觉。
端木清秋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请帖，略带委屈：“小女是收到了北国公府中的请帖这才来的。难道……有什么错处？”
姜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瞪着眼怒视一旁的隋氏：“是你给她发的请帖？你安的是什么心？难道想在这寿宴上气死我吗？”
隋氏愣了下。
此时姜定柔却笑吟吟开口：“是我给的。祖母骂我娘做什么？要骂就骂我吧。不过今日是祖母的寿辰还是不宜骂人的好。”
姜老夫人听了，瞪着她，俨然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是你给的？”
姜定柔让身后丫鬟春灵拿出一叠厚厚的请帖呈了上来。她委屈道：“这些日子端木小姐一直给我发请帖让我去她那院子坐一坐。可是祖母也知道的，我得上学，散学回家又要做功课。哪里有空去？”
她起身拉了端木清秋坐在一旁的锦凳上。她对姜老夫人道：“我就想着趁着祖母今日大寿，请了端木小姐过来热闹热闹。”
姜老夫人气得哼哼：“是……是很热闹。”
她明知道姜定柔给她寿宴上眼药，却没法说什么。众人看见那一叠厚厚的请帖后，每个人看端木清秋的眼神越发鄙夷了。
端木清秋当初落魄，要不是姜定柔说服姜老夫人收留她，现在说不定早就去住尼姑庵去了。她不但不知回报，还勾搭上姜于峰。勾搭上之后三天两头还“请”姜定柔去“做客”。
这行为简直……表得不能再表了。
端木清秋看了姜定柔一眼，柔柔道：“原来是姜大姐姐送我请帖。我倒是谁呢？所以特地过来瞧一眼。”
她握住姜定柔的手，感激道：“多谢姜大姐姐请我来，让我有个机会谢谢老夫人的恩德。”
她说着款款朝着姜老夫人跪下，道：“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姜老夫人呵呵冷笑了笑：“多谢。不被小人气死就算佛主保佑了。”
她今天实在是气狠了，连着说了几个很不吉利的话。
姜于峰急忙道：“母亲，这话不吉利。今天您大寿呢。”
姜老夫人想要发作但是奈何今天日子太特殊，外人太多了闹起来她面上无光。
姜老夫人于是咬着牙：“行，起来吧。来人，……有赏。”
下人递给端木清秋红封。端木清秋接了，款款起身。这又让姜老夫人气得心肝打颤。这红封是给小辈的，里面就一张一两的银票。这原本只是讨个吉利的。
现在姜老夫人觉得这一两银子给出去，心都在滴血。
她脸皮动了动，突然想起什么，故意问身边的下人道：“端木家的这么有心，今日送的一定是大礼，快拿来我看看。”
这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端木清秋。
端木清秋杏眼转了转，看向了姜于峰。
姜于峰连忙替她说话：“母亲，这端木小姐是小辈，这什么礼的就算了……”
姜老夫人听了，气得差点吐血。她正要拿捏端木清秋呢，没想到自己这个吃里扒外的猪头儿子竟然为一个外人说话。
她脸色黑沉沉的：“你滚到一边去。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与你的账还没算呢。”
姜于峰讪讪走到了一边。
姜老夫人一双老眼盯着端木清秋：“端木家的，今日你来老身十分诧异。不过既然你我有缘，还是以和为贵。礼物什么老身也不在意，在意的是你的心意。”
姜定柔在一旁听得心中暗笑。果然请端木清秋来是最妙的一招，姜老夫人的怒火全朝着她发泄了。
一边让姜老夫人不痛快，一边又整治了端木清秋，还有比这个更美的事吗？
端木清秋低声道：“多谢老夫人原谅小女。小女今日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画了一幅画送给老夫人。”
她目光诚挚：“这画是小女特地为了老夫人画了三天三夜。”
姜老夫人听说是画，脸色就沉了下来：“什么书什么画的，老身老眼昏花，一点都看不懂。”
端木清秋听了，顿时泪水涟涟。她委屈道：“可是小女身无长物，实在是拿不出来稀世珍宝。”
她这一低头，顿时令人觉得楚楚可怜。
姜于峰见了十分心疼：“端木小姐，你别难过了。没什么钱就不用送什么礼物了。老夫人不会怪你的。”
姜老夫人：“……”
众人：“……”
姜定柔憋笑憋得肠子都要打结了。她看向姜老夫人，只见自己这个古板的祖母脸上已经铁青铁青。她真怕姜老夫人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姜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隋氏和其他几房姨娘都一言难尽地望着姜于峰。还好她们都习惯了姜于峰这为了美色而各种荒诞行径了。
慈心堂上堂下气氛古怪。
端木清秋虽然抹着眼泪却神态十分从容。
姜定柔看着她，突然有点同情。端木清秋这是豁出去想要与北国公府扯上点什么关系——俗称碰瓷。
她这么辛苦跑到北国公府来演戏气姜老夫人，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姜定柔心中思索，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反正端木清秋来了对她是一件好事，气得坐立不安的人不是她。
她若有若无看向姜定晴，只见姜定晴格外平静和沉默。自从端木清秋出现后，姜定晴一直不吭声，宛若不存在似的。
此时端木清秋的画作被呈了上来。两个下人展开，一幅仙鹤献桃贺寿图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说实在的，端木清秋画的不错，仙鹤栩栩如生，仙桃鲜嫩欲滴的样子。
难怪姜于峰会被她迷住，端木清秋身上有几分才气。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拉长着脸：“不错，收下吧。”
她说着对下人又吩咐道：“好好放着，别压坏了别人送的礼。”
端木清秋殷勤道：“若是老夫人喜欢，小女拿去裱好了再送来？”
姜老夫人本来就心中不爽。她阴阳怪气道：“不用了，反正也不用挂。府中的名贵字画很多，什么画仙画圣的都有，皇宮赐下的也有几件。我们挂都挂不完呢。这画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挂上去平白占了位置。”
她说得很刻薄，言下之意就是：端木清秋这画不值几个钱，国公府的名贵字画多得是，端木清秋的这画不配挂上去。
端木清秋听了，俏脸白了几分。她讪讪低头：“是……”
姜于峰看着她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又想替她争辩几句。但这一次姜老夫人先发制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姜于峰这才闭了嘴。
她你

第405章 寿宴（五）
姜老夫人冷嘲热讽了端木清秋几句，不过后者很是 厚着脸皮接了。
随着拜寿的客人越来越多，姜老夫人没办法再针对端木清秋。她由外人扶着出去慈心堂去了外堂见客人。姜于峰是北国公，理应跟着。
隋氏也得跟着去。她故意落后几步，看了看姜定柔的脸色。
她轻声叹道：“哎呀你呀你。”
她的神色无奈又宠溺。她心知肚明姜定柔故意请了端木清秋来搅局，但是这是她亲生女儿，她也不好说责怪。
姜定柔笑道：“母亲放心，你就好好出去招待客人。总之女儿不会让你吃亏。”
隋氏欲言又止，对她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端木清秋年纪轻轻却这般把你 父亲耍得团团转。这人我觉得不简单，你小心点别招惹了她。”
她说完跟着出去招呼客人。
姜定柔心中笑了笑，慢慢走了出去。她准备去花厅见前来贺寿的闺秀们。
姜定晴此时悄悄走了过来。她忽然道：“大姐姐，端木小姐真的是你请了过来？”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二妹妹很生气吗？”
姜定晴低头道：“二姨娘因为她而受罚，如果知道了定会生气。恐怕会生什么事端。”
姜定柔笑了笑：“你知道就好。那就不要让二姨娘知道，省的她心烦。她还病着呢。”
姜定晴没想到姜定柔会这么说。
半天，她才道：“大姐姐，我以为你……”不会干这种事呢。
姜定柔笑道：“你误会了。端木清秋是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北国公府的。与其让她日后来，还不如现在来。我相信祖母今日过后一定厌恶透了她。这才是断了她想进府念头的最好办法。”
姜定晴结结实实愣住。半天她感激道:“多谢大姐姐。”
她说着悄悄走了。
姜定柔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冷笑了两声。
混沌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八卦：“啧啧，皇后娘娘这是阳谋啊。”
“什么阴谋阳谋的？我摆明了就是让端木清秋来添堵的，她们不得不接招罢了。就算姜定晴知道我不怀好意，她也只能受着。而且她为了让老夫人更讨厌端木清秋还得想办法陷害她。不信你等着瞧吧。”
姜定柔眯了眯眼看了时辰，笑了笑：“时辰差不多了，福云公主该到了。”
她说着心情十分轻松地向花厅走去。
她一路走，一路笑——今天天气真好，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呢。
……
西苑的柴房里，周氏正披头散发喝着一碗汤药。
这说是柴房，但打扫得十分干净。有桌椅有床铺，只是这对住惯了雕梁画栋的屋子，睡惯了绫罗绸缎被子，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周氏来说简直是入地狱般简陋。
此时外面传来看守仆人低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姜定晴闪身走了进来。
周氏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的药碗放下，冷笑：“今日吹了什么风，我的好女儿竟然来看我了？”
她擦了擦眼：“我莫不是眼花了吗？”
姜定晴听着生母冷嘲热讽刺的话也不气。她问道：“二姨娘病好些了吗？”
周氏冷笑：“总算是没死。”
姜定晴仔细打量了她，慢慢道：“今日是祖母的寿宴。我让下人拿了点好吃的给二姨娘吃。”
周氏看了她一眼：“多谢了。”
姜定晴竟不生气：“二姨娘不用拿这些生分的话来堵我。今日来一来是许久没有见二姨娘了，心中想念，二来也是给二姨娘说两件事，让二姨娘心中有个数，想开点。”
周氏愣了下：“什么事？”
姜定晴一张小脸神色漠然：“今日大姐姐提起悦哥儿没娘教养，于是老夫人就让夫人抱了悦哥儿去了。第二件事是今日端木小姐进府贺寿了。”
“啪”的一声，药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周氏呆呆看着姜定晴，半天没回神。
姜定晴慢慢道：“我来是劝二姨娘想开点。这悦哥儿跟着夫人才有前途，不然将来他长大了后万一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犯了错被逐出府的姨娘，他该有多难过。至于那端木家的小姐，女儿看了长得秀外慧中的，虽然不及二姨娘好看，但是胜在年轻……”
她唠唠叨叨地说了许久，这才出了柴房。
外面的仆人见她出来了，恭敬道：“二小姐还是赶紧回去吧。按道理二姨娘是不能探望的。唉，二小姐真是有孝心。”
姜定晴擦着眼泪道：“总归是我的亲娘，虽然不能帮她，但是好歹看看她，给她带点好吃的也算是尽了孝道了。”
她说：“那一份栗子糕记得给二姨娘送去。你们可千万不要偷吃了去。”
仆人赶紧道：“不会的不会的，那栗子糕是二小姐的一份心意。我们定会给二姨娘留着。”
姜定晴这才千叮咛万嘱咐地走了。

第406章 寿宴（六）
姜定柔到了花厅，那边已经来了不少姜家的少女，还有相熟的闺秀们。比如林芝月、林芝玲，赵玉奴、陈清清，还有京城中不少说不上名字的贵女们。
姜定柔到了后，一下子吸引了众贵女们的目光。
眼前的姜定柔容色绝美，气度高华，宛若从天而降的女神。她们纷纷上前拜见。
姜定柔一一见过，不认识的自然有身边的人轻声提醒。
林芝月与林芝玲是在余县就见过姜定柔的。她们羡慕看着她，道：“没想到几月不见，姜大小姐判若两人了。”
姜定柔微笑：“林姐姐与林妹妹亦是出落得十分出挑了。”
林芝月凑上前压低声音：“听说那端木清秋被继母赶到京城投亲了……”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了，姜定柔笑了笑：“今日寿宴我请了端木小姐来了。”
林氏姐妹脸上浮现激动八卦的神情。她们脸上都是兴奋，仿佛在问端木清秋在哪儿，她们要去围观下。
姜定柔笑了笑，径直去与别的闺秀打招呼。
前世在姜老夫人的寿宴上，林氏姐妹作弄了她，弄出什么情书，间接毁了她的名声。姜定柔决定离她们远点。
她与闺秀们寒暄了几句，问下人：“李清越小姐来了没？”
下人前去门房查问，过了一会儿道：“李府派人说李小姐过小半刻就到。”
姜定柔松了一口气：“我道她今日不来呢。”
春灵春月笑道：“怎么会不来呢？李小姐与大小姐最要好。”
姜定柔心想这可不一定要好就能出得府中来。李清越这几日连学堂都没去。
正在细想的时候，前面突然禀报李清越来了。姜定柔连忙起身前去迎接。
多日不见的李清越瘦削许多。她今日穿着一件粉色长裙，上身套着同色短袄，脸上少女的圆润依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憔悴。
她见到姜定柔，眼中亮了亮，不过随即黯然。她勉强笑着上前见过。
姜定柔仔细打量了她面色，问：“听说这几日李姐姐病了？我想去探望，但递了几次帖子你都说在养病。我亦是不敢打扰。”
李清越勉强笑了笑：“多谢姜妹妹关心。前些日子我的确是病了，病得有点重，就怕病气过给别人，是以什么人都没见。”
姜定柔打量了她的脸色，问：“那现在好些了没？”
李清越脸色僵了僵，低声道：“好些了。”
她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很空茫。姜定柔心中隐约刺痛。李清越这样子怎么算是“好些了”。她有心要问却在当下人多眼杂之下不能问。
正在这时，厅外有人唱道：“福云公主驾到——”
厅上的众贵女们纷纷起身迎接。姜定柔领着众人前去迎。
相比李清越的憔悴，福云公主显得神采飞扬，红光满面。她带着满脸笑容由一众宫女领着前来。
她看见姜定柔，不由羡慕赞美：“姜妹妹今日打扮得真好看。我现在可真后悔，应该把那件大红宮装穿来，不然都被姜妹妹给比下去了。”
姜定柔打量了她。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滚银貂毛长裙，鲜嫩活泼，带着皇家的贵气与少女的朝气。
姜定柔笑嫣嫣握住她的手往厅中领去：“正等着公主呢。”
福云公主入了座，笑着环视了一圈。她看见李清越，诧异笑道：“清越姐你今日竟来了。身子可好些了没？”
李清越勉强笑道：“好多了。正等着一会见过老夫人拜个寿就走。”
福云公主愣住：“这就走了？不是留下来热闹吃寿宴吗？”
姜定柔亦是皱眉：“方才清越姐可没说就走了。”
李清越为难解释：“我母亲不让我在外面待太久。”
福云公主听了放心道：“这不用担心，我派人去说。就说我与姜妹妹留你玩一会儿。让她放心吧。”
李清越不吭声，神色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定柔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越发怀疑。
闺秀们都来得差不多，陆续外面有人传话让过去慈心堂内堂见过老夫人。福云公主领着众人去拜见。
往来人声鼎沸，举目间都是达官贵人的内眷，她们身上绫罗绸缎，姹紫嫣红。整个北国公府一扫往日的清冷，眼前如烈火烹油，锦上添花般富贵荣华。
正在这时，堂外有下人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启禀老夫人，国公爷，太子殿下携圣旨驾到。”
堂上的众人惊讶。
姜于峰大喜：“快快，快去迎接。”
嬷嬷丫鬟们赶紧扶着姜老夫人与一众人匆匆出了慈心堂前去迎接。姜定柔跟在母亲隋氏身边，心情芜杂。
算算好些日子不见，她竟有些胆怯见到龙应云。

第407章 寿宴（七）
龙应云一身太子明黄朝服，头戴金冠。随着庆顺帝的封储诏书传达天下，也随着龙应云入主东宫日久。他越发气度威严，隐约与从前不一样。
他手中捧着明黄圣旨，到了正堂宣旨赐封姜老夫人为姜国夫人，并赐下金银，田产等数百样赏赐。
姜老夫人脸上笑的乐开了花。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北国国府的老夫人，除了这空泛的头衔外根本没有什么赐封。
现在她这夫人的名号总算是姗姗来迟。
姜老夫人激动得连连谢恩。龙应云亲自将她扶起来，温和道：“今日理应早点过来给老夫人拜寿，但奈何宫中事务繁多，这才拖到了现在。”
他说着奉上寿礼。寿礼是一尊两尺来高的羊脂玉观音，一对暖玉贵妃镯，一副宫中式样的绣金线百寿服，还有其他贵重寿礼若干。
姜老夫人满意得直点头。
姜于峰对这未来的太子爷亦是十分讨好。他连忙吩咐姜定柔见过龙应云。
龙应云见到姜定柔时微微愣了下。他被她的容色所摄，一时半会竟然呆住。
姜定柔上前拜见。
龙应云这才回过神来。他目光缱绻：“许多日不见柔儿，今日柔儿打扮得很是好看。”
姜定柔脸微微红了红。她有些尴尬。
这么大庭广之下，她实在是不习惯听到这样的夸赞。
龙应云带来送她的礼物，是一副很清新雅致的紫玉做的头面首饰。玉质温润，雕工精美繁复。
姜定柔没想到龙应云这么有心。她收下又觉得难为情，不收却也不是。
旁边的福云公主突然啧啧道：“太子哥哥真有心，这紫玉很稀罕的。做成一整套的首饰更稀罕。太子哥哥你太坏了，好东西都不想着我。”
龙应云白皙的脸上浮起红晕。他连忙道：“我怎么不想着你？平日送你的小玩意都多得可以装一车了。”
福云公主今天心情很好，撒娇道：“可是我没有这么好看的紫玉首饰。太子哥哥你得送我一样的。”
龙应云为难：“可是这紫玉石就这么一件，只能做成这一副首饰。”
福云公主不依了：“太子哥哥偏心……”
龙应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答应以后若是找到了好看的玉就让工匠给她做一副。
姜定柔在一旁看得十分欣慰。龙应云与福云公主虽然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两人感情比亲兄妹还好。
龙应云说完，笑道：“正好给福云妹妹做一副嫁妆，风风光光嫁人。”
这话刚说出口，原本满脸是笑的福云公主突然脸色发白，浑身僵硬。
龙应云没察觉她的异样，笑道：“不管怎么样，福云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到时候我一定会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
福云公主脸色越发惨白。她浑身抖了抖突然转身跑了。
龙应云正扭头要与姜定柔说话，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等他回过神来时，福云公主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姜定柔低低说了一声“糟糕”就赶紧追上。

第408章 寿宴（八）
福云公主急匆匆跑了，弄得正堂上一众人都不知所措。龙应云愣了下，回过神来与姜老夫人闲扯几句缓和尴尬。
姜定柔追上福云公主。福云公主正坐在花园亭子中，脸上隐约有泪痕。
姜定柔上前问道：“公主怎么了？”
福云公主抬着小脸，欲言又止。
姜定柔握住她的手，笑道：“看来是太子殿下得罪了公主，让公主哭鼻子了。”
福云公主愣了下，支支吾吾：“没……不是。”
姜定柔笑道：“怎么不是。太子殿下也真是的，嫁不嫁的这种事怎么能与未出阁的妹妹说？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多让人害臊。”
福云公主其实是另有心事，十分后悔自己刚才那么敏感。现在听了姜定柔这解释，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道：“太子哥哥只是玩笑话。”
姜定柔道：“公主能这么想就好了。走吧，我们去里屋歇歇，顺便给公主匀匀脸。”
福云公主擦了擦脸上才发现自己把妆哭花了。她由姜定柔带着去了里屋歇息。
姜定柔让人拿来自己常用的胭脂水粉，使唤丫鬟给福云公主重新整妆匀面。
福云公主身边的宫女赶来伺候。姜定柔道：“我与公主要说两句悄悄话，你们在外面候着吧。”
左右的宫女支支吾吾。
福云公主正心烦，对她们道：“你们怕什么?就在屋子外候着就行了。”
姜定柔笑道：“若是不放心，我的丫鬟也出去。”
她说着让身边的春月春灵等收拾完东西就出去。
屋子清净了，姜定柔慢慢调弄杏仁露，一边拨弄一边道：“现在四下没人，公主可以说说为什么哭了吧？”
福云公主脸色变了变，半天才道：“唉，我就知道瞒不过姜妹妹。”
姜定柔看了她的脸色，小心问：“是不是公主心里有喜欢的人?”
福云公主沉默了许久，这才反问：“有那么明显吗？”
姜定柔目光微微一沉：“公主是真的有喜欢的人吗？”
福云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苦笑：“姜妹妹你太坏了，你诈我。”
姜定柔把杏仁露放到她面前，推心置腹道：“公主，你喜欢的人是谁？淑妃娘娘知道吗？”
福云公主难为情看着她，半天才道：“我喜欢的是……刘侍卫。”
果然如此。
姜定柔只觉得心中那块石头突然落地。就好像是预知了许久的答案，突然间得到证实了般。
姜定柔沉默。福云公主却似乎得了什么发泄口似的，在旁边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她说着与侍卫刘秦明的偶遇，又说起点滴小事。这事本是极其隐秘的事，福云公主再幼稚也知道这事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
她憋了好些日子，现在终于有个人可以倾诉，自然是滔滔不绝。
她说了半天，一回头看见姜定柔在出神。她歉然道：“我……我说这事吓到你了吗？”
她叹气：“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上刘侍卫，可是我……”
姜定柔推了推杏仁露，笑道：“公主喝点甜点。我亲手调的杏仁露。你尝尝看。”
福云公主正哭完说完口干舌燥，一低头看见这，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真甜。”她夸赞。
姜定柔微微一笑：“是啊。公主喜欢就多喝点。”
福云公主正想等她发表看法，突然被这个打岔。她端起碗来一口喝完。她心想，喝完了姜定柔该评价她这惊世骇俗的事吧。
福云公主喝完一碗杏仁露，擦了擦嘴，忍不住夸：“真好喝。”
姜定柔看着见了底的汤碗，微笑：“是真的好喝吗？”
福云公主打了个嗝，点头：“是啊。宫里的杏仁露都没这么好喝呢。”
姜定柔一笑，问：“刚才公主说自己喜欢谁呢？”
福云公主眼中亮了亮，张口就想说起那个人。突然间，她呆呆出神。
好半天她说不出话来。
姜定柔又问了一遍：“刚才公主说自己喜欢谁呢？”
福云公主从神游中回来。她突然一笑，脸色羞红：“姜妹妹问的是什么不正经的啊。我哪里有喜欢谁？我最喜欢皇上和母后，然后是太子哥哥。”
姜定柔舒心笑了：“为什么不喜欢五殿下呢？他可是你的亲哥哥。”
福云公主想起了什么，道：“我才不喜欢五皇兄呢。他成天一副比我老成的样子。”
姜定柔探问了几句，福云公主似乎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福云公主不耐烦了。她不满道：“姜妹妹怎么今日老是问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我们说点好玩的吧。”
姜定柔见她这样，心慢慢放了下来。
她笑道：“是，今日难得热闹，就说点好玩的事吧。”
……
李清越在花厅中默默喝茶，满腹心事的样子。旁边人来人往，没几个人注意她的异样。
李清越走神了一会儿，一抬头看不到福云公主与姜定柔。她顿时觉得好生无趣。
她对身边的丫鬟明月道：“你去瞧瞧看，姜大小姐在哪儿。要是找到了就说一声，我身子不爽利，要回府。等改日再聚。”
丫鬟明月是顶替丫鬟娇月的。她这几日眼看着往日活泼的大小姐成天郁郁寡欢，又被家中的人订了亲，成日以泪洗面的。
丫鬟明月劝道：“大小姐既然来了就与诸位小姐们玩玩。你好几日没出府门了，再憋下去就憋坏了。”
李清越没心情玩闹。她恹恹道：“我想回府躲个清净。”
正在这时，赵玉奴等有说有笑回来了。
赵玉奴眼尖，看见李清越满脸不乐。她故意笑道：“这不是左相府的大小姐吗？听说你最近喜事近了。”
李清越脸一阵红一阵白，道：“什么喜事近了？你可不要乱说。”
赵玉奴笑道：“我乱说？我可没乱说。我都听说了，左相府最近和安王府说亲呢。听说老安王有好几个不错的孙子。李大小姐可以可劲地挑了。”
李清越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对男女之事很是羞涩。
她急了：“什么挑不挑的。我才不挑男人呢。你赵小姐眼光高，你去挑。”
赵玉奴不生气，抿嘴笑道：“哎呀，害羞了。”
旁边诸位闺秀们都哄笑起来。有的是看好戏，有的是善意，有的则是幸灾乐祸。
安王府虽然是王府，但因为子嗣很多，到现在不过是徒有其表而已。赵玉奴嘲笑“有好几个不错的孙子”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清清突然笑道：“李姐姐要是定亲了记得给我们发喜糖。”
李清越这几日正因为遇袭而惊惧生病，又因为爹娘怕再出意外，赶紧为她订亲的事而烦恼。
她听了两人的嘲笑揶揄，气得眼泪直掉。
花厅闹哄哄的，正在这时，突然急匆匆跑来一个嬷嬷，满脸惊惧“不好了！出事了，西苑的柴房出事了。”
众人：“……”
不知躲在哪儿的姜定晴突然跳了起来。她脸色煞白：“西苑柴房！那不是二姨娘的……”
她想起了什么，忽然哭了一声：“二姨娘……”
她说完奔了出去。
这变故把众人都给吓得愣住了。赵玉奴与陈清清等都没有了嘲笑李清越的心思，纷纷跟着过去想看个八卦热闹。
林氏二姐妹愣了半天。
林芝月满脸惊奇：“听说国公府的二姨娘被关在柴房里果然是真的。”
林芝玲拍着心口道：“难道是出了人命？”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了过去。
呼啦啦的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随着过去了。
不一会儿，西苑柴房外就围着一大群人。他们议论纷纷。在柴房外一条死状极其悲惨的狗躺在地上，而柴房的门打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人影来。

第409章 寿宴（九）
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样子看起来很不妙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惊惧猜测不定。
姜定晴的哭声在柴房里传了出来，抽抽噎噎的，似乎哭得极其伤心。
闻讯而来的姜老夫人与姜于峰匆匆赶来。姜老夫人看见地上的死狗，吓得差点跌在地上。
姜于峰脸色一白，回过神来破口大骂：“这狗怎么死了？还不赶紧收拾下去！”
左右下人见他雷霆大怒赶紧去拿麻袋把死狗装上匆匆抬走。
姜老夫人缓过气来，捶胸顿足破口大骂姜于峰：“你干的好事！你惹得什么风流破事……现在可好了啊，出了人命了。竟然是在我的寿宴上……我……我……你们一个个都想诅咒我死。”
姜于峰被姜老夫人骂得狗血淋头。
隋氏带着姜定柔匆匆前来。姜老夫人看见姜定柔，突然疯了一样骂道：“都是你，都是你多事把那端木家的狐狸精给带来了。这破扫把星，破落户的小贱人……”
她满口都是粗俗的污言秽语。旁边围观的众人都惊呆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国公府的老夫人竟然有这么多骂词。
难道传言中吃斋念佛的虔诚老夫人竟然是眼前这满心恶毒的样子？
姜定柔一声不吭由着姜老夫人骂着。她知道她气疯了才会如此失态。
姜老夫人骂了好一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太子龙应云赶来。
他听了一句就十分不悦：“姜国夫人，慎言！你现在辱骂的是未来太子妃。”
姜老夫人被怒火烧没了的理智一下子回来。她看着眼前围观看戏的众人，再看看一双双带着不解、鄙夷的眼神。
她突然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下子僵在当场。
龙应云训斥完姜老夫人，随后皱眉看向姜于峰：“北国公，是怎么回事？”
姜于峰满脸冷汗，脸色发白。他结结巴巴：“这西苑关着的是微臣……微臣的一个妾室……”
接下来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龙应云皱眉看了看地上的一滩黑红的血迹，问：“然后呢？人跑了吗？”
姜于峰支支吾吾。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路上他心中有无数的猜测，可是最大的猜测是……周氏自尽了。
龙应云等了半天都没得到姜于峰的回答。
他用眼神示意身边的随从。随从赶紧前去查看。
过了一会，哭得满脸是泪的姜定晴被带了出来。
龙应云看见她手上身上都是血，皱眉问：“你不是姜家二小姐吗？你怎么在这柴房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定晴抽抽抽噎噎：“二姨娘是小女的生母……先前二姨娘犯了错被关在这儿养病思过，可是今日……”
她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饶是龙应云这么好脾气的人也被这状况给弄得一头雾水。他沉了沉脸：“到底怎么回事？那妾室是死了还是还活着？”
姜定晴抬起迷茫的泪眼：“小女不知，小女赶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一滩血迹，还有二姨娘的一件血衣……她人不见了。”

第410章 寿宴（十）
人不见了？
这个答案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
姜于峰失声：“什么叫做人不见了？人怎么会凭空不见了？’
他说着冲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只拿出一件有血迹的上衣。
姜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双眼一翻昏了过去。旁边的丫鬟嬷嬷们赶紧把她扶了回去。
龙应云皱眉看着 姜于峰手中沾血的血衣。他正要开口。
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传来：“不用看了，那血衣上的血死不了人。”
众人看去，只见一身大红的纪威安带着四位内城司的侍卫分开众人走来。
龙应云看见他们，微怔后道：“纪侍卫来的正好，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蹊跷还麻烦你们内城司查查。”
纪威安上前看了看地上的黑红狗血，蹲下身用手指轻捻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下。
他眯起眼：“是砒霜，量很大，足以毒死一头牛。”
众人吃惊。
龙应云皱眉：“那血衣上的血呢？有毒吗？”
纪威安随意拍了拍手，看了一眼血衣，回头好脾气笑了笑：“回太子殿下的话，这血衣上的血鲜红鲜红的，没任何毒性。”
龙应云松了口气：“那就说，这北国公府的妾室还活着？”
纪威安似笑非笑扫了一圈众人，慢吞吞道：“回太子殿下，最起码这国公府的妾室在消失之前是活着的。在失踪之后就不知道了。”
姜于峰这个时候才缓过劲来。他骂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他此时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周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幺蛾子，他早就让宗祠堂的人把她给打死了，省的这个时候丢人现眼。而且不但丢人现眼，还闹到了皇家面前去。
龙应云好言宽慰姜于峰：“国公不用太过生气。现在要紧的是把人找到。”
姜于峰咬牙切齿：“是。”
众人看热闹看到现在已经很明白了。北国公府犯了错的妾室被关在柴房，但是今天突然不见了，只留下一条被毒死的看门狗和一件说明不了什么血衣。
人不见了自然是要查。怎么不见了更是要查。
所有人都在看着北国公府怎么处置这事。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还在这北国公府老夫人寿宴上出的事。更关键的是，北国公府还是皇家的姻亲。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姜定柔突然走了出来。
龙应云见她便关切地问：“柔儿受惊了吧？要不让人扶你回房好生歇息去。”
姜定柔平静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不过这事如果现在不问清楚，恐怕今日过后所有京城的人都会在传言国公府的坏名声。所以小女请太子殿下彻查清楚。”
姜于峰见她来了，突然出声道：“柔儿你回院子去。这事不该你掺和。”
姜定柔却正色道:“父亲，女儿也不小了。这事影响到了女儿的名声，女儿自然有权力过问。”
姜于峰心中有气，可是当着太子的面又不敢发作。
他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龙应云皱眉：“柔儿你要亲自审问吗？”
姜定柔回头道：“既然大家都在这儿，还是该问的都问清楚了。省的今日过后流言蜚语传得满京城。与其藏着掖着让所有人猜测，还不如坦坦荡荡说清楚。”
一旁的纪威安悠悠道：“属下同意姜大小姐，最起码得知道这北国公府的妾室到底是逃了还是死了。不然人多嘴杂，最后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姜定柔看了纪威安一眼，道：“再说方才祖母指责是我请了端木家的小姐才令妾室周氏自尽。这事来龙去脉想必京城中不少人都有耳闻。那现在妾室周氏不见了，到底是不是我的缘由，这个可得在大家面前说个清楚。”
龙应云眉心越拧越紧。他想劝阻什么最终还是住了口。
姜定柔忽然问下人：“是谁看管周氏的？”
下人面面相觑，两位年纪四五十岁的老嬷嬷赶紧跪下。她们脸上惊恐不安，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姜定柔冷声问：“府中命你们两人今日看守妾室周氏。为什么她不见了？是你们私自放了吗？”
两个嬷嬷赶紧连连喊冤。
姜定柔面罩寒霜：“那就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了周氏？”
两个嬷嬷急忙说了。原来今日轮到她们两人今日守着柴房，本来好好的，但是守了几天，周氏不吵不闹的十分安分。她们就放松了戒备。
今天中午前面热闹，她们忍不住偷偷去吃了酒，只留了一条看门狗拴在门口。等她们偷吃了酒回来才发现门口的看门狗被毒死了，里面的周氏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条血衣。
她们说完不住磕头求饶：“大小姐饶了我们吧。是老奴等没看好周氏让她跑了。”
姜定柔忽然又问：“那周氏不见之前有谁来过？”
这简单的话把两位嬷嬷问得愣住。
她们一脸茫然，支支吾吾：“老奴……今日人来人往，不记得了。”
姜定柔微微皱眉，眼底已泛出寒光。
可还没等她发作，一旁的纪威安声音清冷：“把今日早上到方才谁来过这柴房都说了，不然的话就进去内城司大牢好好回想回想。”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嬷嬷急忙回想。她们道：“早上有送饭的小厮，西苑的奶娘陈氏也来看了。平日两个周氏的丫鬟没来去前边帮手了。还有……”
她们突然顿住。
姜定柔冷声：“还有谁？”
两位嬷嬷一起看向旁边抹眼泪的姜定晴。
姜定柔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姜定晴正由丫鬟鸣香等围着伺候。她已经擦去了手中的血迹，正拿着帕子不停擦着眼泪。
她似乎感觉到姜定柔的目光。她抬头茫然道：“大姐姐，怎么了？”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问两位嬷嬷：“你们仔细想清楚了。二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位嬷嬷急忙磕头：“是……二小姐先前来了一回说给周氏送栗子糕吃，然后呆了一会就走了。再就是刚才她知道周氏不见跑来了……别的没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大大吃惊。
姜定晴愣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怒骂两位嬷嬷：“你们这两个偷吃酒的婆子，没照看好二姨娘就算了。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些日子没敢看二姨娘，想着今日府中人多，我偷偷看一眼亲娘没人发现。这难道错了吗？”
两位嬷嬷十分惭愧，连忙磕头。
此时纪威安突然笑眯眯挡在姜定晴跟前。他似笑非笑：“二小姐那么大的脾气做什么？两位嬷嬷说的是你先前来过一回，别的也没说什么。”
“就算是姜大小姐现在不问，过阵子两人到了内城司也是一样要说的。现在说出来若是因此找到人，反而罪减一等。要是憋着不说将来酿成大错，那可就是罪加一等了。”
姜定晴被他的眸光所摄，不由退后一步。
姜定柔笑了笑，罕见的道谢：“多谢纪公子主持公道。”
纪威安一笑：“好说。”
姜定柔对两位嬷嬷道：“二小姐来看妾室周氏后还有人来吗？”
两位嬷嬷十分心虚：“我们等二小姐回去后，又过了一会儿就偷偷出去吃酒了。”
姜定柔看向姜定晴：“既然这么说的话，二妹妹是见过妾室周氏了？”
姜定晴点了点头。
她眼眶红红的：“早知道我就陪着二姨娘多留一会儿，这样歹人把二姨娘带走了我也能看见。”
众人唏嘘。
这是多么孝顺的女儿啊。
都听说北国公府的二小姐是妾室生的，出身不高，但性情温柔，孝顺懂事。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所有人看向姜定晴，目光流露同情。
姜定柔突然冷冷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突兀，众人都没回过神来。
姜定晴目光惊疑不定看着她：“大姐姐……”
姜定柔面罩寒霜，眼底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姜定柔盯着姜定晴，冷冷道：“如果不是我派人盯着妾室周氏，我还以为你当真只是个孝顺的女儿。”
姜定晴听了这句顿时脸色发白。
她浑身晃了晃，白着脸：“大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是看了二姨娘，可是我没做什么。”
四周的众人此时才发现情形急转直下。他们纷纷哗然。
“都说北国公府中嫡庶不和，现在果然是真的。”
“和？和什么？嫡庶自古就不和，能和才怪了。”
“唉，可是姜家二小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能有什么把柄被大小姐抓住？”
“……”
众人议论纷纷，姜定柔只是不理。
她盯着姜定晴，笑得很冷：“是，你是没做什么。你还找了妾室周氏谈心。不过要不是这被下了毒的栗子糕，恐怕今天妾室周氏死了的谜团便是千古之谜吧。”
姜定晴脸色瞬间煞白。
姜定柔继续道：“今天端木清秋来了北国公府中，你是知道妾室周氏为什么被关起来。你便来了这儿。你可不是为了看你那亲娘病好了没，你是劝她去死。”
姜定晴猛地惊跳：“我不是！我没有！”
她犹如见了鬼怪般盯着姜定柔：“你有什么证据？”
姜定柔冷笑：“证据就是那被毒死的狗。”
姜定晴咬牙：“刚才纪公子说了那死了的狗是被砒霜毒死的。砒霜谁都买的到。也许是你让人下毒陷害我呢！”

第411章 寿宴（十一）
此时纪威安幽幽的声音传来：“大秦国有律，砒霜等毒物皆有管制。购买之人，购买多少，何等用途皆需登记在册。到时候去京城卖砒霜的铺子查一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姜定晴猛地吃惊盯着纪威安。
纪威安轻笑：“那么吃惊做什么？这不正是内城司的职责所在吗？勘验查证，缉拿真凶。”
姜定晴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姜定柔倒是诧异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威安。她可没有事前与纪威安联合串通一气对付姜定晴。
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呆愣的姜定晴，眸色转厉：“你要证据吗？”
姜定晴愣了半天，脸由苍白涨得通红。到了这个节骨眼了容不得她不说话。
她咬牙：“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定柔冷笑：“好，我让你不知道。”
姜定晴冷然怒视姜定柔，往日温婉可人的模样全然不见。她像是要吃人的兽，正朝着姜定柔展示她潜藏已久的獠牙。
她一字一顿咬牙道：“我尊你一声大姐姐不过是因为长幼嫡庶的情分，但是现在你把弑母这大逆不道的罪名强加在我的头上，我年纪虽小，却也懂得这罪名万万不能稀里糊涂认了。”
“我是今天早上来看望二姨娘，也送了吃食。但是我绝对不会加害二姨娘，她可是养育我的生母！”
四周的众人议论纷纷。
“是啊，这说二小姐毒害周氏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可能？她可是生母。哪有女儿毒害母亲的？”
“就是！听说北国公府的二小姐一出生就是周氏在带着，这生恩养恩都在，怎么可能下手？”
“恐怕是栽赃嫁祸吧……唉……”
“嘘嘘，别乱说。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
四周的议论声中姜定晴的脸色更加坚定了。她昂首挺胸怒视姜定柔，僵直的背影竟然十分凄楚。
姜定柔冷笑一声：“鸣香可以作证。”
姜定晴愣住。她脸色顿时如死灰。
此时鸣香低着头走了出来。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低声道：“回大小姐的话，这是二小姐前些日子让我去买的……砒霜。奴婢私留了点。”
众人哗然。
姜定晴浑身晃了晃，几乎晕倒在地。
一旁张着嘴巴老大的姜于峰终于回过神来。他疯了一样抢了鸣香手中的纸包就要看。而姜定晴比他更快。
她扑了过去抢过纸包，一仰头打算将纸包吞入口中。
他们两人快，此时一道身影更快。众人只看见一道暗红影子一闪而过。下一刻听得“咔嚓”轻响，姜定晴的嘴巴就以一种怪异的样子张着。而她的身子僵硬不能动弹。
纪威安轻轻捏了她手中的纸包放在鼻尖嗅了下。
他轻笑：“货真价实的砒霜。”
他对侍卫道：“拿下去给内城司的仵作验一下，顺便查查看是哪家铺子卖的。”
侍卫拿了纸包麻利地封到了一个牛皮袋子，顺便盖上火戳。
姜定晴张着口，眼中的泪哗啦啦流着，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就在众人都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姜于峰冲上去“啪啪啪”打了她七八个巴掌。
“你这个恶毒的不孝女，你竟然干出弑母的事！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姜定晴的脸上瞬间肿了起来。这个时候她的样子狼狈至极。嘴怪异歪斜着，眼中的泪不知道是痛还是害怕，不住流着。
姜于峰被人拉开。
姜定柔脸色复杂看着姜定晴。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哪还有平时清秀佳人的范儿？
姜定柔忍不住看向纪威安：“把她穴道解了吧。”
纪威安笑了笑，上前给姜定晴解了穴道，顺便把她脱臼的下巴接上。
“咔嚓”一声轻响，姜定晴怪异的嘴形突然正常。她浑身颤抖，如同看见鬼怪般盯着纪威安。
纪威安似能看破她心中的恐惧。他轻拍姜定晴的小脸，似笑非笑：“罪证确凿，还是乖乖招了吧。不然的话，到了内城司大牢里面，二小姐吃的苦头可不止现在这点。”

第412章 寿宴（十二）
眼前的男人俊魅得像是一只行走在日间的妖，邪肆狂妄得像是一头魔。
姜定晴深深打了个寒颤。
姜定柔看着纪威安那样子，背后忍不住冒起了鸡皮疙瘩。她想起了前世纪威安在暗影司生杀予夺，视人命为草芥的样子。
这个样子的纪威安很可怕。
一旁许久不吭声的龙应云突然开口：“姜家二小姐，这砒霜是不是你令丫鬟买的？”
姜定晴浑身打颤。面对龙应云她不敢强称自己无辜，但是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弑母，也绝对不可能。
姜定晴浑身发抖。她捂住额头想要昏倒。
突然姜定柔的声音冷冷如利刃破空：“二妹妹，人证物证俱在你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姜定晴咬牙：“你别以为买通了我身边的丫鬟栽赃嫁祸给我，我就能认了？这都是你陷害我的一场戏！”
姜定柔冷冷笑了：“戏？你觉得今日是我栽赃嫁祸？”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围观吃瓜的众人，问：“诸位也觉得是我陷害了她吗？”
四周围观的吃瓜群众们被问得愣住了。等她们回过神来一个个目光闪烁，含糊其辞。
姜定柔冷眼扫过他们，心中冷笑了两声。
眼下的情形其实很清楚。周氏失踪，生死不知，鸣香站出来作证后姜定晴的嫌疑最大。可是姜定晴一口咬定不是她自己，并且还指责是她栽赃陷害。
人都是同情弱者。
在所有人的眼中，姜定柔身份尊贵，是未来太子妃，况且今天还咄咄逼人，如果说她买通姜定晴身边的丫鬟栽赃嫁祸，这也说得通。
院子里气氛渐渐古怪。无数双目光在姜定柔与姜定晴脸上来回看着。你
太子龙应云微微皱了皱眉，打算处置这件事。
突然姜定柔冷笑两声：“你觉得是我陷害你的，买通了你身边的丫鬟，然后掳走妾室周氏，嫁祸你？”
事已至此，姜定晴只能挺直腰，咬牙：“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姜定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冰冷：“好，我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带上来吧。”
众人吃惊。带上来什么？
人群分开，突然一个粗粗的高嗓门道：“都让开，都让开。二姨娘来了。”
众人看去，只见 一个粗黑雄壮的烧火丫头正领着一位满脸苍白，神情萎靡的少妇。那少妇身上随意披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头上缠着带血的绷带。
众人：“这不是周氏吗？”
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姜定晴看见周氏，浑身晃了晃。
姜定柔似笑非笑：“怎么？看见你亲娘安然无恙你很不高兴？”
姜定晴面色如土。
周氏被带到了太子龙应云的跟前。龙应云不悦：“周氏，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于峰在旁边已经憋了大半天的疑惑了。他怒问：“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恨得牙痒痒的。今天这一出简直丢光了北国公府的脸。今天过后，整个京城都知道北国公府的嫡庶之争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他姜于峰的脸都被丢光了。
周氏被姜于峰喝了一声，突然捂住脸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她边哭边说：“妾身不想活了。”
姜于峰恨不得冲过去把她打死算了。他暴怒：“不想活也先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说的话我让人把你打到说。”
此时旁边那粗黑的烧火丫头嚷嚷开了：“二姨娘不想说俺来说。今早二小姐来看二姨娘……”
她就把事情经过给说了。
原来她一直奉命盯着二姨娘周氏，今天一早她看见姜定晴来偷偷看望二姨娘。本来这事也正常，毕竟周氏是姜定晴的生母。可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姜定晴走了后，那看门的两个婆子因为要偷偷喝酒溜走了。
过了一会儿，二姨娘周氏突然大声嚎哭起来。
正当她准备去看看怎么回事。里面突然传出好大一声声响。她赶紧推门进去，只见二姨娘周氏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
原来二姨娘周氏用衣服蒙着头打算撞墙自尽，只可惜那柴房的墙是土墙，周氏这一撞自己没撞死，倒是把自己撞得满脸是血。额头伤了一大块。
这烧火丫头赶紧把二姨娘周氏给扶走去看大夫包扎，一边给姜定柔带信……
周围的众人听得连连咋舌。
姜于峰听完，怒视这粗黑的烧火丫头：“你是谁？”
粗黑的烧火丫头咧嘴一笑：“我叫虎妞，是大小姐的丫鬟。”
姜于峰怒问周氏：“你为什么要寻死？难不成真的是晴儿逼你的？”
周氏面如死灰，眼睛红肿得不像话：“国公爷，妾身养了一头白眼狼。她让妾身去死，说了很多话……”
众人哗然。
姜定晴愣住了，猛地脸上扭曲起来：“你……你污蔑！”
姜定柔猛地喝道：“谁污蔑你？你告诉周氏的话有种现在复述一遍？你的亲娘总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吧？”
姜定晴哑口无言。
周氏幽幽道：“你说的你不敢认了吗？你说……悦哥儿跟着夫人才有前途，不然将来他长大了后万一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犯了错被逐出府的姨娘，他该有多难过。至于那端木家的小姐，女儿看了长得秀外慧中的，虽然不及二姨娘好看，但是胜在年轻……”
她一句句复述着，眼底带着深深的恨意。
她每说一句，姜定晴脸色就苍白一分。说到了最后，姜定晴突然昏倒在地上。
围观的众人久久不能回神。这些话太诛心了，简直一刀刀往周氏的心上捅。
周氏本来犯了错没指望了，又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戳着心，怎么能不寻死？不过还好有人救了。
姜定柔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姜定晴，心底一股积攒了许多年许多年的怨气突然间消散了。
她知道，姜定晴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她再也翻不了身，掀不起风浪了。她再也不会让自己惶惶不安了。
前世这温柔如小白花的庶妹妹处处占自己一头，甚至抄袭了自己的短赋博得才名，设了陷阱让自己身败名裂。
虽然最后自己还是当了皇后，可是害的自己与龙应云的姻缘被毁，嫁给了渣男龙应澈，从此改变了自己的一生。一生痛苦，一生被负。
姜定柔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怎么说。
姜定晴被人抬了下去，等待她的是宗祠堂和内城司的追责。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姜定柔的手。姜定柔愣住，是满脸担忧的龙应云。
龙应云担忧：“柔儿，你没事吧？”
姜定柔摇了摇头。
身边突然传来纪威安凉凉的话：“这姜定晴用言语逼迫自己的亲娘自杀，又生怕她不死，就给了有毒的栗子糕。幸好这栗子糕被打翻，看门的黄狗误食了后中毒而亡。这才留下了马脚，不然的话，这可是最完美的杀人计。”
“杀人诛心啊。”
四周的人纷纷点头。
有的人摇头叹息：“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有人道：“幸亏大小姐明察秋毫，这才把这等蛇蝎的女人抓起来。”
“就是。亲生母亲都敢下手，这女人太毒了。”
“小小年纪，恶毒至此，太可怕了……”
“……”
众人议论着。姜定柔神色复杂看了纪威安：“多谢纪公子主持公道。”
纪威安瞥了一眼龙应云握住姜定柔的手，凉凉道：“职责所在，姜大小姐不用谢。倒是姜二小姐怎么处置恐怕你们府中要头疼一番了。”
纪威安说完看了一眼虎妞，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伤好得那么快。竟然干起了盯人的活，要不来内城司给你个职位做做？”
虎妞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姜定柔脸色一沉：“别胡说，虎妞不会去的。”
虎妞讪讪笑了笑。纪威安住了口，只笑不语。
经过纪威安这么一打岔，姜定柔适时把手悄悄从龙应云手中抽了出来。
一桩公案就这么了结。周氏被带了下去，严加看管。姜于峰气冲冲走了，甚至忘了招呼龙应云。
龙应云传完圣旨后要不是出了这事，其实应该走了。他好言安慰了姜定柔几句，又吩咐身边的内官留下来帮忙北国公府的善后事宜，这才匆匆走了。
寿宴因为出了这么一件大事，姜老夫人被气到卧床不起，众人便草草了事，一个个都散去了。
福云公主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她满脸欢喜找到姜定柔：“姜妹妹，我与清越约了明天去秋游湖景，你去吗？”
姜定柔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睛，忽然问：“明日你不是应该去学骑射吗？”
福云公主满不在乎：“不去了，累死了。那刘侍卫教得一板一眼的很无趣。”
姜定柔心中一块石头慢慢放下。她笑着道：“真的无趣吗？”
福云公主苦着脸：“是啊，挺烦的。我怎么会让母妃找这么个呆头鹅教我骑射？我又不喜欢骑马射箭。我明日就让母妃把他撤了吧。”
姜定柔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道：“如此，甚好。”
若是从来不相见，何来常相识。
若是从来不相识，就不会长相恋……
姜定柔心中轻叹：但愿忘川水真的能忘情……

第413章 你别走
天色薄暮，热闹的寿宴散尽。
宾客们纷纷驾车离开。他们已经不在乎自己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今天在北国公府发生的事，够他们议论很久很久了。
这种八卦内容扎实，噱头劲爆，够品味很久。至于吃什么，真心不用在意。
赵玉奴、陈清清还有李清越的马车驶在街上。她们都是城南的贵家小姐们，又是同一个女社学堂，不知谁提议一起坐马车回去，几位小姐们就都挤在了一辆马车里。
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心思复杂。今天的事太过震撼，以至于她们连继续议论的兴致都没有。
李清越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玉奴突然打破沉默：“这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可真是看不出来的厉害。”
众女回过神来，神色复杂。
赵玉奴说的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这称呼真是令人意味深长。
陈清清心不甘情不愿问：“玉奴姐，此话怎么说？”
赵玉奴道：“这北国公府的嫡庶之争早就有听说。年前不是闹了一出，逼得大房不得不出京城，现在一年还没到头呢，二房就全完了。”
陈清清不服气道：“自古以来嫡庶之争都是嫡的胜。这有什么稀奇的。”
赵玉奴摇头：“不见得。你想，今日之事北国公府的大小姐肯定一早就派人买通二房的丫鬟，所以姜定晴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我信今日之事不过是事起突然。可是她却蛇打七寸，不发作就算，一发作就让二房没有一点生机。”
她说得简单，马车中众女们却一下子感觉到了害怕。
姜定柔自从回京后根本不急着除去二房，而是一步步积累自己，最后一招制敌。这种隐忍和果断令人敬畏。
马车中没人吭声。
李清越面色恍惚。她心中想的却与车厢中的众女完全不一样。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地重复。
“他待她是真的不同。众目睽睽之下，他帮了她。”
“原来，他心中的人是她……”
……
福云公主坐在马车中昏昏沉沉朝着宫中而去。她做了个梦，梦见有个人朝着她走来，那人没有脸。
她竭力想要看清楚是谁，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重重迷雾遮挡在眼前，那人站在她面前。福云公主看了许久，只觉得这人眼熟得很，可偏偏却猜不出是谁。她只觉得那人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可自己却偏偏忘记了。她急得满头是汗，可脑子好像把这人的脸忘了。
她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不言不语，慢慢转身走向弥漫的大雾。
福云公主急了：“你不能走！”
那人继续往前走，突然间他身上开始渗出血迹，血迹一点点扩大，流遍了他的全身。到了最后他的身影几乎要淹没在浓雾中……
“你别走……”
福云公主踉跄追去。她只觉得心里很急很慌，像是突然间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而这件东西一旦失去就能令自己遗憾终生。
“咚”的一声，福云公主惊醒。
身边的宫女看见她醒来，急忙扶着她：“公主，你没事吧？”
福云公主这才发现自己只是迷糊睡着，然后做了个梦。
她一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满脸是泪。
她，哭了？
福云公主看着满手的泪，一时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边的宫女低声细语地道：“方才公主睡着了一会儿，似乎又做了梦……”
另一位宫女不敢吭声。福云公主刚才令她们害怕极了。睡梦中的她脸色痛苦，似乎在呼喊却喊不出声。
这是梦魇了吧。宫女们悄悄地交换眼神，然后轻声细语安慰脸色惨白的福云公主。
福云公主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挤出笑容：“我没事……”
她还没说完，突然马车重重一顿，车厢中的人收势不住向前撞去。
突如其来的撞击令车厢中的人尖叫着扑向前。福云公主只觉得自己身子重重被抛起，然后头撞上车厢。剧痛从额头传来，眼前一片昏花。
耳中“嗡嗡”作响，似乎有人呼喊着什么然后自己被人扶着下了马车。
马车外的寒冷令福云公主打了个寒颤。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侍卫们纷纷喝道：“护驾！护驾！”
福云公主只看见面前的街上横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原来是天黑，马车撞上了人。
福云公主一想到这个，顾不上自己的伤，急得声音都变了：“撞到人了？”
惊慌的侍卫们冷静下来，有人上前查看那尸体。
稍后，侍卫匆匆禀报：“启禀公主，那人身上有很严重的刀伤，并不是车驾撞击所致。”
福云公主捂着额角的伤，瞪大眼：“刀伤？那人是？……”
侍卫低声道：“那人的伤势在车驾撞上之前就已经死了。”
福云公主莫名松了一口气后又突然提起。她吐出一口气：“有……刺客？”
最近卡文的很严重。见谅下，在想最后剧情细节。

第414章 无脸人
四周的侍卫们听了脸色变了变。他们刚才发现这具尸体时候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他们不想相信。因为这是在皇城根脚下，天子跟前，怎么可能有人在内城行凶？
曾经开国八王之乱都不曾乱到了内城此处。
侍卫们心中开始惶惶。
福云公主定了定神。
寒冷令她清醒过来。她看了看四周，这都快到了皇城，沿着这条路再过小半刻就能到内城的宫禁。到时候一入宫门，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就与她无关。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抬起头来，吩咐侍卫：“四周再找找有什么踪迹。”
侍卫们愣了下，有人有心想要劝阻却看见黑暗中福云公主的眼神与平常的不一样。
他们不得不低头应了一声，开始以两人一队四散搜索可疑之处。大街黑漆漆的，商铺早早关门，门边的灯笼也灭了。本该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巡防的内城司侍卫竟然没有来。
侍卫们以马车为中心，小心翼翼四散寻找可疑踪迹。
福云公主打着寒颤左顾右看，最后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了地上那具尸首上。她其实看不出尸首有什么特点，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
那具尸体只是一团血肉模糊，形状骇人。
可是福云公主却中了邪似的不错眼盯着看。她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呆呆盯着。
两位宫女浑身发抖地看着她。
宫女问：“公主，您看什么呢？多吓人……”
另一位宫女也苦苦劝：“公主死人又有什么好看的？小心看了晚上做噩梦。”
福云公主突然道：“你们看出来没？”
两位宫女一头雾水。
福云公主压低声音：“这死人……不是中原人。”
两位宫女愣住。
突然搜查西边的侍卫喊了一声：“这有新鲜血迹！还有人受伤了……”
福云公主愣了下，旋即朝着西边的小巷跑了过去。两位宫女被她大胆的举动给吓得愣住。等她们回神，福云公主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巷子中。
福云公主急匆匆来到侍卫指着的位置。只见巷子湿漉漉的土墙上喷溅着一蓬鲜红的血。
福云公主从没有见过这么血腥。她吓得闭上眼。
侍卫解释：“依属下所见，刚才街上那人是杀手，只是被人重伤后当街倒地，而被追杀的人一路逃到这儿，又杀了第二人。”
福云公主本来紧张闭上眼，一听这话顿时睁开眼：“你的意思是，被追杀的人把追杀的人反杀两人，还逃了？”
侍卫继续查看血迹和其他留下来的打斗痕迹。半天侍卫道：“公主，我们赶紧回宫吧。这伙人起码四五个在追杀一人。那人凶悍，杀了两个，伤了三个，如今也不知道他受了伤没，好像还在逃。”
福云公主兴奋了：“刺客还在逃？好厉害的刺客。”
侍卫：“……”
不远处追寻踪迹的侍卫声音缥缈传来：“这儿有一具尸体，好像还活着……哦，不对，刚刚咽气。”
福云公主急忙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事感兴趣，可这事处处透着诡异，她非常想知道谜底。
她匆匆到了巷子最深处。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又是两具被杀得整整齐齐的刺客尸体。而这两个刺客都是面朝上，目光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看起来格外诡异。
侍卫劝：“公主别看了。”
福云公主正要答应，突然她一抬头，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躲在阴影里默默看着她。阴影中，他看不到脸。
有什么突然间撞入她的脑海。
这人影……这梦……福云公主浑身僵硬，她看见那人默默看了他们一会，冷冷漠地转身离去。
福云公主呆愣半天，突然猛地分开紧张兮兮的侍卫与宫女，朝着那黑影冲了过去……
“你别走！不许你走……”
福云公主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追过人，特别是男人。可是眼前的“无脸人”只光简简单单出现就能够让她突然陷入了狂热的状态。
福云公主追得很急，低喃：“别走，我想要知道你是谁。”
福云公主的离开特别突兀，侍卫们都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不见了。
眼前的巷子七绕八拐，那人快步在巷子中前行。他的身材很高大，穿着一顶黑漆漆的斗篷。斗篷的风帽将他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穿行在黑暗中，俨然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诡异，肃然，带着黑暗气势。
福云公主跟得很吃力，但她不知道哪来的执拗非要跟上。那人几次要甩掉她却被她锲而不舍黏上。
那人似乎吃惊自己竟甩不掉这“小麻烦”。
终于，眼前的巷子到了尽头。再出去就是另一边的大街。
那人终于停下脚步，回头负手皱眉盯着娇喘吁吁的福云公主。
那人突然开口：“你别跟了。”
福云公主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你是谁？”
她挤出一句话。
那人似乎勾唇笑了笑：“我是谁公主殿下就不用问了。倒是你的身份在我这种人面前很危险。”
福云公主终于喘息过来。她直定定看着斗篷风帽下那张看不清楚的脸。
“你是刺客？”
她的神色带着倔强：“你如果是刺客你就不能跑。”
那人云淡风轻：“我不是。相反，我是被刺客追杀的人。”
福云公主听了这话心中松了松：“不是刺客就好。”
那人奇怪看着她：“不是刺客又有什么好的？万一我是比刺客更危险的人呢？”
福云公主愣住。
那人双手抱肩，似乎古怪笑了笑：“小公主，皇城就在眼前，你还是赶紧回宫吧。外面的世界不合适你。”
这一句成功激起了福云公主很少有的好胜心。
她皱眉：“你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
那人撇嘴，似乎不屑。
福云公主想起了自己追他的来意，道：“你……把风帽摘下来我看看。”
那人没想到福云公主居然提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他眼底渐渐流露不耐烦。
他不过是为了躲避追杀这才逃到了内城禁地。可没想到追杀他的人竟然下这么大的手笔，派了四五个死士一路杀来。他不得不下重手在御街上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杀了第一个刺客。然后逃到了这个小巷子里把其余几个刺客一一毙命在自己的剑下。
为了吓唬后来人，他还费了一番功夫把死了的刺客摆放整齐。一是挑衅，二是警示。相信背后的人一定会明白的。

第415章 英雄救美
可是他没想到他的警示还没来得及吓走追杀的刺客，反而引起了这身份尊贵少女的注意。
男人冷冷拉了拉斗篷，不打算与福云公主闲扯的样子。他转身就准备走。
福云公主急了：“你不许走……”
她的话音还没落，突然身后有侍卫的脚步声传来。福云公主更急了：“你别走，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男人听了走得更急了。
侍卫们追上，十分紧张：“公主……”
他们还没说完，突然间神情扭曲纷纷倒地。福云公主才刚跨出几步，回头看去顿时吓得脸上花容失色。
只见背后黑漆漆的巷子中有数条身影冷冷逼来。
福云公主再傻再天真也知道这些人是刺客。她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傻傻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数条黑影朝着她冲了过去，手中寒光闪闪直朝着她扑去。
福云公主绝望地闭上眼，心中一个声音缓缓掠过“完了”。
这个念头还没闪过，突然头顶上传来“铿”的兵刃交加的声音。她手臂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男人暴喝：“还不快走！”
福云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跟着男人跑出了巷子。男人跑得很快，福云公主被拉得几次差点踉跄倒在地上。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快被男人拉断了。换成平日她早就哭着喊着不愿意再走，可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咬牙跟着男人跑了好长一段路。
她跑得头上钗环掉了一路，鞋子也掉了一只。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差点生生被扯成了两半。男人头也不回，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状况，可他的手却紧紧抓住她的不放，似乎也没有一丝一毫放弃的意思。
福云公主就这样被拉扯着走了好几条巷子。
男人的手掌很瘦很宽大，很有力。终于，当福云公主觉得自己撑不住时，男人突然说了一句：“再忍忍就没事了。”
短短的一句令几乎要崩溃的福云公主突然鼓起了勇气。
这男人带着她已经跑出了内城范围，到了外城。福云公主不知该不该提醒他这个地方更危险。
男人说完带着她躲入了一条很偏僻的小巷中。
“等着。”男人把她塞到了阴影一处杂物后。
黑暗中，男人的半面侧脸一闪而过，冷峻，刚毅。福云公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就冷冷站在巷子中对黑暗中沉声道：“要杀我的，都出来吧。”
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凝固。
福云公主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这是眼睁睁看着一场行刺吗？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有人派出一波波刺客行刺他？
下一刻，黑暗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条条黑影朝着男人扑去……
福云公主睁大眼睛，只见男人以一敌四五六……她看得呆了去。男人武功不错，可是面对这么多刺客他明显势单力薄。
在重重围攻之下，男人被刺客狠狠划伤了胳膊。
男人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朝着福云公主躲藏的方向倒去。不知为什么他在落地时突然向左滚去。
由于中途改变方向，他滚得十分狼狈，腿撞上刺客的剑又被狠狠划了一下。
福云公主猛地捂住嘴。
她眼眶湿润了。这男人很明显知道自己不敌，于是他想把刺客带着离开此处。
果然，男人在费力的躲避中不断向巷子外躲去。他躲得跌跌撞撞，似乎很快就要毙命在刺客刀剑之下，可是有好几次偏偏躲开了去。
福云公主眼睁睁看着他就要从自己视线范围中离开。她不由急了。她恨不得上去帮忙，但她知道自己贸然出头不但帮不到还会成男人的累赘。
正当这危机时候，突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来人，拿下这些番邦刺客。”
福云公主愣住——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
话音刚落，巷子口的厮杀情形立刻倒转。不知哪儿来的一队侍卫朝着黑衣刺客们扑去。刺客们被这突然的变化弄得惊慌片刻，很快他们就开始放弃对男人的行刺，准备突围。
男人捂着手臂的伤站起身。他并不惊慌，也似乎并不害怕自己还在刺客围困的范围中。
他神色镇定地看着面前侍卫们围剿的刺客们。他的样子仿佛刚才自己的狼狈不过是一场做戏，而眼前这些侍卫则是他的手下。
福云公主看得忘记了害怕。她愣愣看着受伤的男人。他如此淡然从容，身上的气度斐然。
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人便是她的父皇。
她心中缓缓掠过一个疑问——这男人是谁？年纪轻轻就如此有气势，想来不是人中之龙就是见惯了世面。
很快，刺客们被赶来的侍卫们分割解决，杀了一个，剩下几个亦是被打伤或打晕。
男人捂着伤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沉声道：“阁下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丝不太明显的西边腔调。
福云公主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不由高兴起来。她忍不住从躲藏处跳了出来。
“纪公子是你！快抓起这些坏人，他们是刺客。”
纪威安脸上带着笑，慢吞吞走了过来。
他撩眼看了一眼形容狼狈的福云公主，再看了一眼受伤的男人。
他问：“阁下，这些刺客是冲着您来的。现在怎么处理？”
男人捂着伤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刺客。他声音清冷：“杀了。”
福云公主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凝固。
纪威安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侍卫们手起刀落，血色喷溅。刚才还凶狠毒辣的刺客们一个个身首异处，甚至地上昏死的刺客也被一剑穿喉。
浓厚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巷子，连着火把上刺鼻的松烟味。福云公主忍不住尖叫一声，靠着墙呕吐起来。
男人沉默看着眼前的纪威安，神色莫名。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他：“人杀了，阁下要怎么报答我?”
男人眸光微闪，沉声：“你想要什么？”
纪威安勾唇一笑，目光漫不经心掠过还在呕吐的福云公主，轻笑：“就劳烦阁下把我们大秦国的福云公主护送回宫吧。”
男人愣住。他目光深深看着眼前这俊魅得不像话的少年。
纪威安很好心地走上前，对着福云公主跪下，慢吞吞道：“属下救驾来迟，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他说完面向男人，一笑：“多谢梁国太子殿下相救公主，我会好好禀明吾皇。多谢太子殿下英雄救美之恩德。”
这话说出，男人与福云公主一起愣住。
男人的斗篷落下，露出一张英气刚毅的脸。福云公主结结实实一愣。
她，终于看见了那人的脸……

第416章 秦晋之好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目上五官深邃，看样子不是中原人。
他算不上很英俊却英气勃发，面容刚毅。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王者气质。
福云公主浑身一震，眼前的男人和梦中的那个人似乎轮廓重叠。
心底的感觉又一次如电袭来。她一时竟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怔怔站着。
被追杀的男人正是暗自乔装前来的梁国太子——拓跋元戎。他皱眉盯着纪威安，似乎在思索他提议的真正意图。
他问:“阁下是什么意思？”
纪威安微笑：“字面上的意思。毕竟这事兹事体大，纪某不敢单独揽下。殿下别忘了，刚才刺客是殿下让纪某杀了的。”
拓跋元戎眸光紧了紧。他大概明白纪威安的意思。他不是他的属下，杀了刺客是给他一个人情，可却绝对不担责。
这位少年真是精明。拓跋元戎不由对纪威安刮目相看。杀伐果决，利益得失却分得清清楚楚。
不过，纪威安不是趁着这个时候邀功，却让他带着福云公主回宫，真是奇怪……
拓跋元戎眼底浮起疑惑。
福云公主在片刻的呆愣后就沉默站在一旁。她脸色怔忪，不知在想什么。
拓跋元戎上前：“公主受惊了。”
拓跋元戎见福云公主盯着自己直看也不说话。他不由道：“刚才连累了公主，实在是罪过。等见了你们皇上，我会亲自说明一切，定不会让公主烦恼。”
福云公主结结巴巴：“……其实也不关你的事，你被追杀，我只是……”什么忙都没帮上而已。
拓跋元戎只是客套。
他说完转身对纪威安道：“接下来一切就麻烦这位小兄弟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话事人，这事要怎么做，还麻烦小兄弟帮忙指点。”
他说得十分客气。
纪威安微微一笑，笑得意味深长：“殿下言重了，纪某人定会给殿下办得妥妥当当的，任谁都不知道殿下在秦京。”
拓跋元戎目光微闪：“好。”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刚起床就听见母亲隋氏前来道，周氏被一大早送到了京城外的水华庵。而姜定晴则被关入了柴房严加看管。
隋氏叹道：“你祖母与你父亲昨晚气得狠了。今天一早你父亲把几个姨娘都喊过去训诫了一通，生怕她们做了第二个周氏。”
姜定柔喝着燕窝粥，听了这话笑了笑：“他们气他们的。母亲料理好府中的事就行。”
隋氏道：“府中的事不操心，钱氏与林氏都在帮忙呢。不得不说她们做起事来十分妥当，我从前怎么没想到让她们帮忙呢。”
姜定柔闻言心中松了口气。有这几位老实本分的姨娘帮忙，母亲总算是在府中站稳脚跟了。
隋氏与她说了一会儿府中琐事。突然道：“现在你二妹妹的事情怎么办？”
姜定柔沉吟了一会儿，问：“祖母与父亲怎么个意思？”
隋氏道：“她犯下这滔天的罪怎么能好去？我听说慈心堂那边的人说，你祖母的意思是……过阵子让她剃了发当姑子去。对外就说她幡然悔悟，决定长守青灯。你父亲的意思是养到十四就随便找个人家嫁了。”
姜定柔听了微微一怔。
她不由叹气，她没想到这一世姜定晴败得这么彻底。明明前几个月她还是姜老夫人心中的宝，父亲姜于峰眼中的好女儿。
现在一出事，她的命运竟然连丫鬟都不如。
姜定柔见母亲隋氏正等着自己的意见。她淡淡道：“这事就按着祖母与父亲的意思办吧。毕竟弑母是个大罪，搞不好被京城中有心人知道了搬到皇上与皇后跟前，父亲还会被训诫。”
隋氏微愣：“是，不管了。”
她与她扯起了别的事。
正在这时，夏冬从外面匆匆来了。她满脸惊奇：“大小姐，宫里传来消息，说……说福云公主要被赐婚了。”
姜定柔正在喝茶，听了差点喷了。
她急忙问：“怎么回事？”
夏冬知道的也不多，只道：“是听鱼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说的。他今日正好来府中送文书，听他闲聊说起的。”
姜定柔急忙问：“那小太监呢？”
夏冬道：“回宫去了。大小姐要打听吗？”
姜定柔沉吟了一会儿道：“更衣梳洗。我进宮一趟问问。”
隋氏劝道：“你一大早的进宮做什么？这福云公主的婚事不是好事吗？早先就听说皇上要给她赐婚，现在有这消息不稀奇。宫里的来人也是当喜事说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嘴碎？”
夏冬道：“是啊。宫里都知道大小姐与福云公主是手帕交。小太监说这事是来讨大小姐高兴的。”
姜定柔问：“皇上要给福云公主赐婚谁？”
夏冬摇头：“不知道呢。”
姜定柔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她吩咐丫鬟为她更衣梳洗，然后匆匆入宫。
她因为医治庆顺帝有大功，庆顺帝给了她一块御牌，可以随意进出宫禁。姜定柔这些日子因为要忙女社课业与准备姜老夫人的寿宴，是以很少进宫。
半个时辰后，她进了宫，直奔淑妃的宫殿。
才刚到了宫殿门口就看见宫人们来来往往。
淑妃端坐在殿中上首，容光焕发，一副家有喜事的样子。她看见姜定柔前来，甚至亲自前来迎接。
她笑道：“今日本宫这殿中真是蓬荜生辉啊。”
姜定柔见她心情好，笑道：“我今日是来看望公主殿下的。昨儿招待不周，不知道公主会不会怪我。”
淑妃看了她一眼，笑道：“她正在歇着呢。昨儿……算了，你们姐妹聊着吧。本宫还得忙别的事就不打扰你们。”
她说着喜气洋洋走了。
姜定柔前去探望福云公主。福云公主正散着头发与几位小宫女聊天。她见到姜定柔十分惊奇。
她起身：“姜妹妹怎么来了？”
姜定柔上下打量她，问：“昨儿发生了什么事？”
福云公主怔住。等她回过神来，脸不由涨得通红。她赶紧挥退宫女，等四周无人了，这才对姜定柔耳语几句。
姜定柔越听越是吃惊。
她听完，呆呆看了福云公主半天：“这事当真？”
福云公主脸上羞红：“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父皇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加上两国对峙日久，能结成秦晋之好那是再好不过……”

第417章 求你三件事
她俨然一副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姜定柔要不是知道前因后果，还当自己眼花了。因为先前福云公主对侍卫刘秦明看起来是情根深种的样子。
那忘川水的功效竟然这么强？
姜定柔看着福云公主的样子，只觉得哪儿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这件事太过顺利，顺利得令她疑心。不过现在明显不能问太多。
姜定柔突然问：“公主，那梁国太子在宫中吗？”
福云公主睁大眼：“姜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事很机密……”
姜定柔心中顿时明白。她不过是套话，没想到梁国太子竟然在宫中。
姜定柔敷衍：“是太子殿下告诉我的。”
福云公主更奇怪了：“这事是纪公子办的，难道纪公子与太子哥哥说起过？”
这下轮到姜定柔诧异了。她回过神来，眼神深沉：“我明白了。”
她说完安慰福云公主几句就匆匆离开。留下福云公主一头雾水。
姜定柔出了淑妃的宫殿，等到无人的僻静处脸色阴沉了下来。
混沌的声音从脑海传来，带着心虚：“又是……他。”
姜定柔恼火：“这事怎么与他有关系？怕不是你与他联手坑我？”
混沌大呼冤枉：“我怎么可能与他联手？我的宿主只有一个，可是万万不能从他那边得到半点功德力。”
姜定柔平了平心气：“梁国太子怎么这个时候来到了秦国？”
她记得前世应该是半年以后，庆顺帝在淑妃的屡次央求下为福云公主定下婚事。
混沌小心提醒：“梁国太子是秘密前来。”
姜定柔顿时无话可说。这次梁国太子前来大秦国极其秘密，谁也不知道的。
换句话说，这次纪威安是真真正正截了她的胡。谁让他前世是暗影司的统领？皇家秘辛他远比她更清楚。
姜定柔越想越气，恨不得这个时候抓住纪威安狠狠撕他一顿。可是不能。
姜定柔忍着怒气：“去见见皇上。”
混沌只觉得不妙：“你要做什么？”
姜定柔冷哼一声：“我要见梁国太子。我总不能让福云公主刚跳出火坑，再入狼窝吧？”
混沌：“……”
姜定柔前去见庆顺帝。她因为暗中医治庆顺帝有大功，宫禁随意出入。就算是庆顺帝也要拨出处理国事的时间见她。
姜定柔见了庆顺帝，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庆顺帝诧异：“这事是福云的喜事，也是秦国与梁国的大好事。朕并不打算隐瞒天下。只是你怎么知道他在宫中。”
对这种事姜定柔怎么可能说自己找了福云公主套的话？她于是笑道：“小女是猜的。”
庆顺帝虽然对她提出的要求感觉奇怪，但因为一直以来十分信任姜定柔，便嘱咐鱼公公亲自带着姜定柔去见梁国太子，拓跋元戎。
鱼公公带着姜定柔出了宫中，直奔京城某处极其偏僻的某处院落。这院落十分雅致，外面犹如迷宫般的通道是绝佳的障眼法。
姜定柔见到了手上脚上包扎的梁国太子，拓跋元戎。她微微吃惊。她没想到拓跋元戎看起来这么英气勃发。
拓跋元戎见到姜定柔亦是吃惊。他厉目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沉声问道：“你们皇帝为什么要让你来见我？不是说要隐藏我的行踪与消息吗？”
他的话中带着隐约的不悦。
姜定柔落落大方解释：“我是福云公主的朋友，我想见见她钟情的人长什么样，是什么人品。”
虽然对姜定柔还是抱着很强的敌意，不过拓跋元戎似乎明白了姜定柔的来意。
这不就是替福云公主把关未来夫婿的八卦闺蜜吗？
他目光微沉：“与福云公主的婚事并未定下来，只是身为男人必须要对一个女人负责罢了。”
姜定柔满意点了点头。这么说这男人还是有点责任心，有担当。
她于是仔细询问昨晚发生的事。拓跋元戎皱着眉解答了她的疑惑。
拓跋元戎沉声道：“此次来秦是为了带着盟约前来，不过国中有一部分好战派不愿意休战。再加上我父皇年老，觊觎皇位的皇子不少，所以这次的刺客不好说是谁派来的。”
姜定柔听了暗中点了点头。拓跋元戎说得大概能和前世她知道的吻合。
梁国与秦国战事日久，两国都疲惫不堪，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休战。现在梁国皇帝年老体弱，秦国庆顺帝亦是毒伤发作，两国都希望能休战。只不过她没想到是好战的梁国先派太子前来议和休战。更没想到的是会遇到这种被刺杀的事。
拓跋元戎见姜定柔陷入沉思，不由皱眉：“这位小姐看也看过了，事情也知道经过了，还想问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姜定柔突然问：“我只想知道殿下与纪威安达成了什么私下约定？”
拓跋元戎还在想着怎么把这个莫名其妙却来路挺大的少女给赶走。他冷不丁听得姜定柔提起纪威安，顿时一愣。
他目光越发深沉：“什么纪威安？这人我不认识。”
姜定柔心中了然笑了笑。她不再问话，起身便离开。
拓跋元戎盯着她的背影，目光翻涌。他有点后悔见了姜定柔，这少女明显城府很深，而他似乎在无意中泄露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姜定柔由鱼公公带着出了院子。鱼公公千叮万嘱让她不要泄露。
姜定柔笑道：“鱼公公放心，我只是担心公主所嫁非人，所以好奇过来看看。”
鱼公公面上笑着，心中却嘀咕：这好奇心未免太大了点吧。这梁国太子秘密来京可是目前两国最大的秘密。
鱼公公陪笑道：“姜大小姐的心情咱家自然是明白的，都是为了公主好呢。”
他笑道：“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喜事。皇上打算等过阵子就让人与梁国议亲。不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姜大小姐就等着喜讯就是。”
姜定柔点头：“鱼公公放心，梁国太子的下落我不会说出去的。”
鱼公公看了她一眼，笑道：“是呢。这次梁国太子能脱险，还是纪公子的功劳。听皇上说，要委任纪公子重任。”
姜定柔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突。鱼公公是大内总管太监，人精中的人精。他这消息卖得时机很微妙，含义深刻。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心中越发滋味万千。
看来纪威安的发迹时刻就要到了……
……
姜定柔回到了府中已经是下午。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憋闷。
此时混沌好心安慰：“福云公主这事不算办砸。起码这次她所遇良人，梁国太子就算现在不喜欢她，将来一定会喜欢她的。”
姜定柔气息不稳：“你懂什么？纪威安立下如此大功，庆顺帝都记在心中，将来合适时机他一定会让他当上暗影司的统领。”
混沌支支吾吾：“就算这次他没救下梁国太子，他将来也是会成为暗影司的统领。这也没有什么区别呀。”
姜定柔：“……”
好吧，混沌的话竟让她无言以对。
正在这时，夏冬悄悄进来对她耳语了几句。
姜定柔微微诧异：“当真是……算了，我去一趟。”
她说着茶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到了西苑。
往日热闹的西苑此时一片狼藉，打扫的下人也几乎没了踪迹。姜定柔到了柴房，果然看见柴房门口守着四个下人。
两个是五大三粗的壮妇，其余两个是一脸憨厚的壮汉。四人守着内外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们见姜定柔前来，惶恐请安。
姜定柔对他们道：“我来看看二妹妹。不管怎么样她总是我的妹妹。”
四个下人支支吾吾：“老夫人与国公爷都不让人进去。大小姐您身份尊贵，何必去看她这一个罪人呢？”
姜定柔道：“我已禀明了祖母与父亲，你们不用担心，出了事一应算在我身上。”
守门的下人们这才放心让她进去了。
姜定柔再次看见姜定晴的时候大大吃了一惊。
才一天一夜没见，姜定晴完全变了个样。她披头散发，身上衣衫乱糟糟的，唇色雪白，脸上白得仿佛透明似的。
她看见姜定柔来了，幽幽看了她一眼：“大姐姐竟然敢来。”
她的声音粗哑得像是沙子磨过似的。
姜定柔坐在了离门边最近的凳子上，淡淡道：“你有什么话非要见了我的面再说？”
姜定晴冷笑了两声：“没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好生佩服大姐姐这么隐忍，到了昨天才突然发作，置我死地。”
姜定柔面色不变：“二妹妹过奖了。比起隐忍功夫，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十几年来你违着性子讨好祖母，天天陪着她吃斋念佛的。在众人眼中你温婉端庄，识大体，顾大局。心地善良得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你才是我最佩服的人。”
她看着姜定晴，笑了笑：“我就在想，你明明比我小，怎么心思比很多大人还深？”
姜定晴撇了撇嘴：“现在说这些话没什么意思。总之大姐姐你比我厉害，我输了无可厚非。只是今日我想求你另三件事。”
姜定柔点了头：“好，看在你我同一父亲所生，身上流着姜家的血，我就答应你。只要不让我为难，都能答应你。”
姜定晴慢慢道：“第一件，悦哥儿还小又归了夫人养，大姐姐看在他是府中唯一男丁，不要害他。”
姜定柔笑了笑：“这个自然。我还没如此恶毒，对弟弟下手。”
姜定晴见她答应，面色缓和了几分：“第二个，二姨娘已经败了，听说要送去尼姑庵削发为尼。大姐姐也不必要与她这种无知妇人一般见识。大姐姐不要害她性命。”
姜定柔点了点头：“这个也可以答应你。二姨娘是悦哥儿的亲生母亲，我害了她性命，将来悦哥儿知道后会恨我。我既然不会害悦哥儿，我就不会害二姨娘。”
姜定晴眼中闪过惊讶。她没想到姜定柔能想得这么深远。
一时半会，她接下来的话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姜定柔见她诧异，不由悠悠笑了：“你很惊讶吗？”
姜定晴点头：“是，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或者是表面上答应，一转头就让人害了他们性命。我还想着要怎么才能让你改变心意呢。”
姜定柔笑了：“比起你做过的事，我简直如同菩萨般心软。你竟然怀疑我会害你生母和弟弟？”

第418章 弃车保帅
姜定晴冷冷笑了笑：“正因为我做过那些事，所以我根本不相信你会放过我们二房。”
听了这话姜定柔皱了皱眉。她正要说什么，突然间她明白了姜定晴为什么会企图弑母。
她是为了自救——弃车保帅！
这是姜定晴的逻辑。
在北国公府这十几年来大房和二房的争斗中，周氏已经败了，她成了二房的一个永远也去不掉的污点。这个污点除非周氏以死来洗刷。
但是北国公府不可能背负杀妾的罪名，更何况周氏有生子的功劳。她是悦哥儿的生母。姜老夫人和姜于峰不可能杀她。所以周氏只能“意外而死”。她不但要“意外”，还得用她的死来成全姜定晴与悦哥儿的名声。
姜定晴要杀周氏已经谋划了一段时间，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当然她也可能在犹豫。毕竟是自己的生母。
只不过好胜又充满了野心的姜定晴在看见端木清秋被邀请进府中，突然稍稍改了自己的计划。
她想杀了周氏嫁祸端木清秋，从而令阖府上下都对姜定柔有怨言。
因为是姜定柔请了端木清秋来府中给二房难堪。
这个计划完美无缺，甚至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只可惜姜定晴低估了姜定柔的手段。她派了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十分聪明的虎妞日夜守着周氏。
姜定晴的一举一动都被虎妞看在眼里。在她决定用言语逼迫周氏自尽后，还下毒以防万一周氏不自尽。
幸好，周氏自尽的动静太大被虎妞及时发现。虎妞拉了受伤的周氏，一边禀报，一边让人给她治伤。这才给了她绝好的机会彻底扳倒二房。
柴房里姐妹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下来。
姜定柔问：“还有第三件事呢？”
姜定晴目光闪了闪，慢慢道：“我要端木清秋死。”
姜定柔愕然。她竟然没想到姜定晴这么恨端木清秋。她失笑：“端木清秋与你有什么仇恨？”
没想到姜定晴却诡异笑了笑：“没什么，这第三条是我为大姐姐着想。这端木清秋年纪虽小，心思却比蛇蝎还毒。为了二姨娘，我要她死，或者是身败名裂。大姐姐应该可以答应我吧？毕竟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姐姐其实很讨厌她。”
姜定柔心中更加诧异。她讨厌端木清秋有这么明显吗？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第三条我不一定答应你。但是我可以保证，有我在，她进不了北国公府，成不了六姨娘。”
姜定晴忽然冷笑：“她的野心不仅仅只是成为府中的姨娘。我看她别有所图。反正我看她不顺眼，大姐姐要是也讨厌她，那就尽力把她整垮吧。此女不可留。”
姜定柔狐疑看着姜定晴，不再轻易接她的话。直觉告诉她这第三条是姜定晴给自己挖的坑，可是她竟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拒绝。
姜定柔斟酌半天，问：“你不打算为你自己求一求？毕竟你犯下这么大的罪名，即将被赶出府去了。”
姜定晴不屑冷笑：“我的处境还能再坏吗？按着祖母的做派，不是把我送入尼姑庵就是送去远远的乡下，等年纪大了将我随便配一户人家。左右不会让我入京丢了他们的脸。”
姜定柔目光深深：“你倒是看得很明白。”
姜定晴眼中充满了鄙夷：“我们那吃斋念佛的好祖母其实一肚子的虚伪。我算是看透了。”
她看向姜定柔，突然古怪笑了笑：“为了报答你答应我的三个条件，大姐姐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
姜定柔看着她惨白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心里颤了颤。
半个时辰后，姜定柔出了柴房。四个下人匆匆检查了柴房内外，等一切都没有异样了。他们才向姜定柔谢罪。
姜定柔道：“我不怪你们。府中出了这些事的确是要多个心眼看看。”
下人唯唯诺诺，恭送了姜定柔回了东苑。
姜定柔回到东苑闺房中，一转头进入了混沌空间。
混沌满脸震惊：“你这个二妹妹太可怕了。她……她竟找到了那个秘密。”
他顿了顿，又道：“奇怪的是，功德力又涨了许多。”
姜定柔亦是震惊。半天她问：“那方玉印呢？”
混沌手一挥，一把小小的玉钥匙凌空出现在她的面前，在旁边是裂开了的玉印。玉印已经没用，只有里面这钥匙才是真正有用的。
姜定柔一把抓住。她目光深沉。她没想到姜定晴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而现在她决定把这个秘密交出来，换那三个条件。
姜定柔把玉钥匙放在手中打量，慢慢说道：“我有预感，这秘密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
姜定晴在第三天就被姜于峰令人趁夜送走了。她就像是荷叶上的一滴水，被太阳一晒就无影无踪。
女社学堂中少了姜定晴，没人会不识趣询问为什么她会没来上学。
整个女社学堂的氛围似乎沉静了许多。每个人似乎都在等着，等着一个时机……
……
李清越的婚事定了下来。李相府与安王府订亲。李清越似乎精神好多了，只是在学堂中话不多，面对别人的询问，她竟然难得羞涩笑了笑把话题打岔。
姜定柔每天早上上学堂的课，下午照例被纪威安拉到校场学骑射。
纪威安一改平日慵懒散漫的样子，在校场上俨然成为严师。姜定柔被他训得时常是满头是汗，浑身酸痛才放过。
不过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姜定柔从连上马都不会的骑射小白，一下子短短不到半个月竟然学的有模有样。
这一日，纪威安见她在二十丈开外竟然射中了靶心，不由点头微笑。
姜定柔娇喘吁吁从马上下来。在落地的那一刻她竟然感觉到自己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仿佛刚才射中的不是靶心，是敌人。
纪威安缓缓走上前，似笑非笑：“恭喜啊皇后娘娘。”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不情愿：“得多谢纪公子教导有方。”
纪威安见她满脸是汗，从怀中掏出一条汗巾，递过去：“皇后娘娘擦擦汗？”
姜定柔正顺手要接过，突然看见他眼底捉狭的神色。她心中一动把汗巾丢还给他。
她正色道：“纪公子请自重。”
汗巾落回纪威安的怀中，他捡起，似笑非笑擦了擦手：“自重是什么？一斤多少钱？”

第419章 神镜
这话把姜定柔问住了。她气得笑了：“我错了。在纪统领心中，自重两个字根本不知道怎么写。”
纪威安竟然很好脾气地应：“是。在微臣心中，很多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看来微臣果然是个不识字的白丁。”
姜定柔听他这么说，只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纪威安见她气的满脸通红，脸上的笑容越发畅快。他似乎有恶趣味，只想看她气急败坏。
姜定柔狠狠瞪了他一眼，收拾马具准备回府去。
突然，纪威安在她身后悠悠说了一句：“时候到了。”
姜定柔浑身一僵。纪威安意味深长对着她道：“撒下的鱼饵，鱼儿已经上钩了。”
……
深夜，梁国使馆的院子黑乎乎的，其中有几扇窗户却在缝隙中透出里面的烛光。
四位人高马大的男人围着桌子上一面古镜子看得如痴如醉。
烛光下，铜镜泛出柔和的奇异的光。四位大汉其中有一位留着络腮胡子，面容凶狠的中年男人。他不知道看见了铜镜中的什么，脸上露出痴痴傻傻的笑容。
另一位长相粗犷，五官深邃的矮胖男人则一脸色迷迷盯着铜镜。
其他两位神情看起来也格外不一样，或喜，或贪。
他们无一例外都盯着这铜镜痴痴呆呆的，看样子他们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保持的很久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四人仿佛被叫醒般回过神来。
面貌凶狠的中年男人赶紧把铜镜用布包好，小心翼翼放在了旁边的木盒里。其他三位很不情愿地收回目光。
面貌凶狠的男人粗声喝道：“进来吧！”
敲门的人进来，是穿着梁国服饰的下人。
“狼爷，车马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面貌凶狠，被称为狼爷的是梁国使臣中的御马指挥使。其余三位是他的属下，千夫卫。
狼爷原名托洱郎。因为听说他从小是被人从狼窝里捡来的孩子，是以长大后当了指挥使后人人称他为狼爷。
狼爷不耐烦挥了挥手：“知道了。这点小事还要来禀报，下去吧。”
下人唯唯诺诺退下去。
狼爷似乎因为被打断而分外不爽快。其他三人亦是不住往那木盒看着。
狼爷扫了一眼他们，下定决心似的道：“明天一早就把这宝贝送走。这献给北院亲王可是能得一大笔赏赐。让我们一辈子享用不尽。”
其他三人不住点头，不过眼睛还是忍不住向木盒中打量。
他们心不在焉的样子令狼爷十分恼火。
“都收收心，别看了。这镜子里面虽然好看，但这是给亲王的宝物。万一看坏了怎么办？”
矮胖的男人撇嘴：“狼爷，怎么可能看坏了呢?我们这几日看都没看坏。这神镜就是个宝物，亲王一定会喜欢的。”
其余两人纷纷迎合。
“狼爷就让我们再看一眼，看了就去睡。明天一早好上路。”
“就是，看了几天了，里面什么都有，简直比做梦还美。不会看坏的。狼爷，你看到了什么说说……”
狼爷犹豫。前些日子有人献了这面铜镜，说是从古井挖出来的宝物。他本来很不稀罕，结果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里面的神通。
他野心甚大，虽然靠一身蛮力功夫当上了梁国的御马指挥使，但是说白了就是侍卫头头兼养马的马夫头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铜镜中的自己是个威风凛凛征战天下的大将军。
他在铜镜中看见了自己带领着千军万马，所过之处百战百胜，城池皆平。
这个美梦简直比自己想的还真。
于是这面铜镜到手后，他欲罢不能地昼夜看着。他的异常也让身边的三个属下跟着看一眼。没想到他们看一眼后再也挪不动脚。
矮胖的男人看到了自己妻妾成群，美女环绕。
瘦高的男人看到了自己成了整个梁国的勇士，四处受人尊敬。
另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看到了自己俊美秀气，成了梁国最英俊的郎君……
狼爷听着属下的催促，心中十分纠结。理智告诉他这面铜镜一定有古怪。他想把铜镜送回梁国献给军中实力最强的北院亲王，获得赏赐，顺便也许可以提升自己的职位。
可是就这样把铜镜送出去，一想到自己将来不能再看一眼自己威风八面的样子，狼爷心中就一阵阵失落。
“看一眼，就看一眼……”
“狼爷，这铜镜肯定看不坏。”
“狼爷，明天送出去就再也看不成了。”
“……”
终于，狼爷一咬牙打开木匣：“看！再看一个时辰。”
四人急忙掀开铜镜遮着的布，如痴如醉看了起来。此时窗边一盏烛台不知为什么突然火星爆开落在了纸糊的窗上，一点火光点燃，越烧越旺，而在屋中的四个人竟然一点察觉都没……
……
梁国使臣馆着火，烧死了一个御马指挥使，三个千夫卫。因为发现得早，火势很快被使臣馆中的人扑灭。
因是外国使臣馆，是以庆顺帝很快下了安抚诏书，并派刑部侍郎亲自查是失火还是人为纵火。
案子很快水落石出，是因为烛台失火造成的，没有证据发现是人为所致。只是奇怪的是屋子中被烧死的都是梁国使臣馆中武功最好的四人，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们明明有机会逃出，却被活活烧死。
而且在失火的屋子中发现了一面烧不坏的铜镜。据使臣馆中的下人所说，原本这面铜镜是被烧死的御马指挥使要赠送给北院亲王的礼物。
正当庆顺帝准备令刑部侍郎再查时，梁国使臣馆的人已经把铜镜匆匆送回梁国呈给了北院亲王。
……
姜定柔听到这些消息时已经是十五日后。
她穿着短小利落的骑射服，满意收回了手中的弓箭。她现在骑射功夫已经从十发一中变成了十发九中，其中有一两发还能正中靶心。
在她这个年纪，这已算是中等的骑射功夫了。
彼时已渐渐入冬，再过小半月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要落下。一年一度的秋狩就要开始了。
姜定柔听着纪威安说着梁国使臣馆的事，明眸一闪，拉了拉空弦发出悦耳的弦音。
她似笑非笑：“这神奇的铜镜到了梁国，北院亲王肯定忍不住要看一眼了。”
纪威安一笑：“那是自然。就算他不在乎那四人的死法古怪，好奇心之下定会看的。”
姜定柔轻声叹：“希望秋狩后就有好消息。”
北院亲王是梁国国中兵权最重，实力最强的亲王。他好大喜功，是个狂热的好战狂人。
而且他十分固执，国中如果有议和派的大臣，往往被他排挤打压，甚至羞辱暗杀。
梁国老皇帝一直想结束两国旷日持久之战，奈何北院亲王势大，一直不敢下定决心议和。

第420章 小纠纷
追根究底，这北院亲王才是两国战争不休的根源之一。
前世，姜定柔记得他是十年后喝酒后坠马死去。当时秦梁两国已经打打和和好多几年，直到北院亲王去世，两国才真正议和。
这一切，纪威安也知道。
姜定柔原本打算是令人将通天镜暗自献给北院亲王， 使之神智迷乱，让他不能阻止秦梁两国议和。外加梁国太子顺利继位对秦国十分有利。
只要两国议和，福云公主嫁过去在梁国的处境才会好。
这等于一举三得的好事。不过她的计策太过理想化，无意中加入纪威安后，这计策才真正会奏效。
纪威安淡淡道：“那烧死的御马指挥使与他属下三人在梁国就为非作歹，是北院亲王的走狗，杀了他们并不值一提。”
姜定柔奇怪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纪威安杀人还需要解释？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相信纪统领。”
纪威安古怪看了她一眼：“福云公主怎么一副很想嫁给梁国太子的样子？是你安排的？我可不相信英雄救美，美人救英雄就能一见钟情。刘秦明前几天已被淑妃另赐赏赐，回了御林军中。他不再是福云公主的骑射教头。我听说这个主意还是福云公主亲自去找淑妃说的。”
姜定柔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给福云公主下了忘川水，忘了刘秦明。
对纪威安的疑问，她敷衍而过。而纪威安则了然笑了笑，岔开话头。
两人之间的情形很是奇怪，似友似敌。任谁都能看出两人的不对盘，但却奇怪的是两人依旧一个教一个学，一板一眼。
姜定柔收拾完骑射的用具正要离开。
纪威安突然道：“秋狩要到了。”
姜定柔皱眉看着他：“纪统领想要说什么？”
纪威安半天才道：“没什么，提醒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要出丑才是。”
姜定柔愣了下。
纪威安指了指她手中的弓箭用具等，笑得很是刺眼可恶：“毕竟皇后娘娘现在的骑射功夫都是微臣教的。要是出了丑那岂不是丢了微臣的脸。”
姜定柔：“……”
等她回过神来，纪威安早就转身潇洒离去。
姜定柔脸色难看，咬牙切齿：“纪威安！”
脑中传来混沌安慰的声音：“皇后娘娘消消气，消消气。他就这副德行，气死人不偿命，娘娘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姜定柔恼道：“秋狩上定要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她泄恨般狠狠把手中的箭丢入箭囊中。
混沌：“……”
……
纪威安一向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前世他这本事姜定柔早就领教过千百回了。是以被他气了气，姜定柔一会就抛之脑后。
她从女社学堂打算回府，在半路上突然看见大批大批的书生。
姜定柔心中一动，问身边的夏冬：“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夏冬奇道：“大小姐不知道吗？前两日秋试刚过。这些书生是等着明天放榜出来游玩的。”
姜定柔吃惊：“什么？！”
夏冬笑道：“大小姐每天事那么多，又要上学又要写课业，还得抽空管管花涧坊各铺子的琐事，自然不知道秋试过了。”
姜定柔听了心中十分惭愧。她连忙道：“快改道，我去看看詹公子。”
夏冬与春月春灵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劝阻：“大小姐现在那么晚了去做什么？再说大小姐现在身份不同以往，要是被人知道私下见了陌生男子，这话要是传入太子殿下耳中，那就不好了。”
姜定柔道：“不用担心这个。再说我与詹公子清清白白的，太子殿下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定然不会相信无聊人的谣言。”
实际她想说的是，现在太子龙应云为了稳固得来不易的太子之位，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空理她这未来的太子妃。
再说她现在这副身子的年纪很小，就算是见了詹慕白也不会令人牵扯到了男女之事上。
三个丫鬟见她意思很坚决，不得不答应。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西詹慕白的小院而去。姜定柔心中暗自自责。这些日子她实在是没办法分心关心詹慕白的秋试。
不过她随即安慰自己，自己不闻不问反而对他好。毕竟前世詹慕白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中都能金榜题名，现在更不在话下。
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开始期待第二天的放榜。到时候她一定要让人帮忙挤上前去第一个看榜。
马车粼粼朝着城西走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到了小巷子中。姜定柔正要下马车，突然听见巷子深处传来詹慕白愤怒的声音。
“这屋子都已经钱款两清了，你们这些泼皮无赖怎么还不走？难道要我报官吗？”
姜定柔微微愣住。她探头看去，只见巷子口围着一群人。当中詹慕白鹤立鸡群，正站在门口怒视眼前一群人。
那群人看不出什么来头。有一个穿着锦衣，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人，其他几个像是他的家丁，又像是市井泼皮无赖。
他们正围着詹慕白的院子正争执着什么。
夏冬赶紧下车准备去打听。姜定柔拉住她，低声道：“先看看是什么事。”
她侧耳听着，巷子里的人正争吵着什么。詹慕白面罩寒霜，并不急着与人争辩。他唇边带着冷笑，多听少说。
姜定柔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原来詹慕白带着詹氏进京城买下了这院子。一切文书手续都按照规矩办妥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院子的前主人身上。前主人生前欠了一笔债，把屋子做一半价抵了债主，说两年必定还钱。
结果两年不到，院子主人先把屋子卖了，再还了债主的钱。这事本就这么就是风平浪静。可债主不知为什么似乎后悔了，嚷嚷要退钱非要拿屋子。
债主的借口是，这屋子当初是作价一半抵给了他，没有他的允许，这屋子是不可以卖。
现在这扯不清的官司落在了詹慕白身上。院子的前主人和债主一起找上门来。
詹慕白见他们说得唾沫横飞，等他们说累了。他冷笑：“都说完了吗？这院子买卖都在官府中有文书备着，中人也做了证。现在才来与我说这事，是不是欺负孤儿寡母外来的？实话告诉你们，这院子虽小，但却是我詹慕白真金白银买的。没坑蒙拐骗，走到哪儿都有理。至于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去与府尹大人说去。”
他说完，院子门口的一堆人顿时鸦雀无声。

第421章 打脸得很及时
姜定柔心中叹气。这些人可不是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外来的吗？不然这事那么明显，是院子前主人与债主的事，与詹氏母子什么关系？
她听明白事情来龙去脉，放了心。这事是小事，她相信詹慕白能解决。
她正要耐心等着众人散去，突然巷子口有一辆马车急匆匆而来。还没等马车停稳，就看见一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提着袍子，气势汹汹拨开众人。
他来头似乎很大的样子，围观的人有人缩了几步。
那中年男人对詹慕白傲然道：“詹公子，我们老爷说了，这事要不这么解决吧。我们老爷两倍给你买院子的钱，然后您把院子退给原主。您看怎么样？”
他一脸“便宜你小子”的傲然样子。
这个变故令要下马车的姜定柔微微愣住。她没想到这院子竟然还有这么个曲折内情。
看样子这闹事的前原主和债主都是事前串通好的。她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债主上前道：“小子，你这院子原本是我的。现在人家给你两倍的钱，你若是识相点就收了，收拾铺盖走人。不然的话我去告你，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院子原主苦哈哈地上前对詹慕白又是拱手又是鞠躬。他道：“詹公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是我不对，没把这院子前因后果与你说清楚。现在人家要拿这院子，不给就要我赔个倾家荡产，这这……我还上有老下有小的……”
詹慕白俊脸阴沉。他看向那管事的人，问：“你的主家是哪家老爷？”
那中年男人目光缩了缩：“我家老爷的名讳怎么能与你这穷酸书生说？”
他十分不耐烦：“给你双倍的钱你还不知足？要是不知足的话，下次来的可不是我老冯了……”
他话中威胁意味十分明显，而且一副看不起詹慕白的样子。
围观的众人也开始劝着他，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拿了钱息事宁人赶紧搬走。
詹慕白一声不吭，俊脸铁青。
此时詹氏由秋荻扶着颤颤巍巍走了出来。她问詹慕白：“我儿，要不咱们娘俩就搬走吧。这……”
詹慕白大声道：“娘，这事不能就这样退让。且不说我们买卖院子没有问题，就这大冬天的哪儿去找房子安身？现在他们仗着有权有钱就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詹氏听了唉声叹气。詹慕白说得对，现在已经不是退不退这院子的事。他们大半年都住在这儿，已经都安顿下来了。现在让他们搬，搬到哪儿去？
詹氏对那油头油面的中年管家道：“你去回你主家，我们娘俩住习惯了，不想搬。给再多银子都不想搬。我们当初从余县卖了田来这京城住，就是为了秋试，现在明天就要放榜了，这个节骨眼上更不能搬。”
她说完，油头中年管家嗤笑了。他上下打量瘦削的詹慕白，嘲讽笑道：“什么放榜？就你们这样还想中举？京城中多少有名的才子都是我们老爷的学生。我可没见过你这儿子，面生的很。”
詹慕白冷笑：“你的意思是，你主家老爷的学生才有可能中举金榜题名？”
油头中年管家冷哼：“不说大话，我家老爷的门生遍天下，每三年的秋试中中举的一百多位里面有半数是我家老爷的门生。”
詹慕白笑得很冷：“那我知道你主家老爷是谁了。”
油头中年管家见他竟然知道，面上诧异一闪而过。他随即笑了：“你既然知道就识趣点，拿了钱见好就收。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又是今年的试子，先不说什么大好的前途，最起码得识眼色，别得罪我家老爷。不然将来自毁前途可就一辈子完了。”
这话说得詹氏面上心惊胆颤。她拉了拉詹慕白:“我儿，还是算了吧。我们就搬了……”
“不！”詹慕白突然冷冷盯着那油头中年管家：“你主家老爷是谁我知道。不过我是谁，你主家老爷恐怕不知道。你回去告诉他，余县秀才詹氏慕白。让他记住这个名字。你转告你主家老爷，欺人不可以太甚。”
“想要用权势强买强卖我这院子，没门！”
他的话铿锵有力，震得四周围观的人都惊呆了。眼前冷峻的少年一身正气，凛然不可犯。
油头中年管家气的脸上赘肉不住颤抖。他指着詹慕白“你你你”了老半天，竟然忘了接下来怎么说。
詹慕白懒得看他们一眼，扶着詹氏回了院子。油头中年管家和债主在门口叫骂了半天，终于叫累了。
人群散去。姜定柔让夏冬去敲门，过了一会儿，秋荻来开门。她见是姜定柔，顿时吃了一惊。
姜定柔进了院子，正看见詹慕白坐在院子棚架下怔怔出神。
他见到姜定柔，眼中的寒气顿时烟消云散。他吃惊：“姜大小姐……”
他上前几步，突然退后，黯然道：“姜大小姐是听到消息来的吗？”
姜定柔见他神情沮丧，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是听说明天放榜过来沾沾喜气的。”
她声音欢快，一副只是顺路来看望他的样子。
詹慕白面上的神色渐渐缓和。詹氏听见声音赶紧走出来。她见是姜定柔高兴不已，连连拉着她说话。
姜定柔打定主意不说刚才遇见的事，只挑着詹氏喜欢的话说。
渐渐地，清冷的小院中有了欢笑。
姜定柔哄着詹氏说话又询问她的病情。詹慕白道：“我娘的眼睛已经好了一些，能看清楚一两丈的人和物了。现在她身体越来越好，我也放心多了。”
姜定柔意味深长看了看秋荻：“看来秋荻伺候的好，得加工钱。”
秋荻又惊又喜，急忙跪下：“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她感激得差点落泪。她是戴罪前来伺候詹氏母子。她原本以为这是苦差事，可是做了大半年后，她发现姜定柔和詹氏母子对她不薄。
活虽多，但是给了丰厚的工钱，让她可以攒钱寄回老家。光这点就让她更加死心塌地伺候詹氏，照料詹慕白的起居。
詹氏不住打量姜定柔，叹道：“姜大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不知道怎么回报。”
姜定柔突然笑道：“怎么不能回报？”
她抿嘴笑了起来。
詹氏愣住，詹慕白亦是呆了呆。
姜定柔笑吟吟看着他，眼底都是捉狭：“明天放榜的时候，詹大哥要是金榜题名记得给我一个大红包就是回报了。”
詹慕白愣了下，眼底藏着的冷意瞬间如同冰雪遇春，纷纷融化。
他盯着眼前笑意嫣然的姜定柔，慢慢道：“会的，我会记得给姜妹妹一个大大的红包。”
……
姜定柔在詹氏母子的院子中用了晚膳。她等詹氏进屋歇息，这才对他道：“詹大哥不用担心院子的事。我定不会让人把你们母子两人赶走的。”
詹慕白目光深深看着她：“姜妹妹都知道了？”
姜定柔点头：“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
她正想解释几句，生怕詹慕白自尊受伤。却没想到詹慕白微微一笑：“这事其实很简单。姜妹妹不用担心我会被人欺负。”
姜定柔见他这么自信，心中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很担心：“詹大哥，如果我猜的不错，要这个院子的人应该是当朝黄之焕大学士。他主持这近十年的秋试。有的学子为了巴结他，纷纷拜入他的门下当记名弟子。所以他才这么狂妄。我担心他……”
詹慕白却一笑，十分自信：“姜妹妹你不用担心。一来秋试是公平的，阅卷的考官并不只有黄之焕一人，而是由皇上钦点了十位学士。二来，中举的一百多人都会由皇上钦点状元榜眼探花。黄之焕更不能左右。我只要学问够就能脱颖而出。”

第422章 有缘无分的奢望
姜定柔听了，不由笑了。
这样自信的詹慕白，很熟悉。
她嫣然笑道：“看来竟是我多虑了。”
詹慕白深深看着她：“不，姜妹妹是个心地很善良的人。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姜定柔越发心中惭愧。如果詹慕白知道她是因为知道前世之事才接近他，心中还会这么想吗？
院子的草亭下，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沉默许久。
送走姜定柔，詹慕白久久看着空寂的巷子，愣愣出神。
“是不是觉得有缘无份，心中十分感伤？”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詹慕白轻声道：“她美好得令人觉得这个世间没有人能配得上。”
那个声音慵懒笑道：“是不是觉得若你得了状元，也晚来一步？”
詹慕白沉默了会，慢慢点头。他低声道：“不过就算金榜题名，被钦点了状元。这份奢望，我从来不敢想。”
那个声音又笑了：“还好你不敢想。不然……”
詹慕白回头，看着阴影中的人，脸色平静：“不然怎么样？”
阴影中的人慢慢走了出来，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俊脸。他轻轻拍了拍詹慕白瘦弱的肩头。
“还好詹状元不敢想，不然的话，我杀了你。这样明天金榜题名詹状元就没那个命去殿试被钦点状元了。”
来人咧嘴笑得很开怀，露出一口雪白漂亮的牙。
面对这样的威胁，詹慕白神色平静，竟然还有心情反问：“为什么你确定我是状元？还口口声声詹状元，要知道我可是得罪了黄之焕。黄之焕虽然不能扣我的卷子，但是却能在殿试的时候对皇上说几句谗言，我可能连三甲都进不去。”
来人笑容更深了：“我说你是状元就是状元。状元公，记得高中后也给我一个大红包。”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是被满城的鞭炮声吵醒的。她拥着被子睡意朦胧，过了一会儿听得外面有人念叨着什么冲向阁楼。
不一会儿，夏冬满脸笑容，气喘吁吁：“大小姐，詹公子真的金榜题名第一名了！”
姜定柔眼中的睡意一下子猛地消失。她连忙起身：“真的吗？真的吗？快！快帮我更衣梳洗，我要去看状元游街。”
一旁的奶娘王氏一下子按住她：“我的天啊，大小姐你乐昏头了吗？第一名还不是状元，得三日后进宫殿试，由皇上钦点状元探花榜眼。”
姜定柔这才回过神来。她失笑：“是是，我乐昏头了。现在就等着詹大哥勇夺状元吧。到时候他身穿状元服骑马游街，我一定要去看看。”
奶娘王氏道：“不过话说回来，能得第一的，最起码是前三甲。这詹公子真是厉害啊。”
姜定柔微微一笑：“詹大哥自然是厉害的。”
……
此时詹家院子门口鞭炮声震耳欲聋，烟弥漫。围观看热闹的众人都十分羡慕朝着詹慕白的院子挤去。
这可是金榜题名第一名的才子啊！
官府敲锣打鼓送来名册，又送来宫中赐下的崭新举子服。四周还有不少乡绅富豪，豪商等等提着重礼打算巴结詹慕白。
詹慕白接了名册，送了点报喜人红包后，就打算闭门谢客。
突然他看见人群中有几个眼熟的人。詹慕白目光一闪，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位不是黄学士大人的管家吗？”詹慕白冷冷问。
那油头中年管家脸色尴尬：“这……这举人老爷，小人只是路过看看。”
詹慕白看着身边的债主，还有满脸惭愧的院子原主。他冷冷问：“现在还要收这院子吗？”
油头中年管家更加尴尬：“不不不……这是误会。詹举人老爷，这院子本来是我家老爷看中的想拓个院子，不过现在……哈哈哈这院子风水好。詹举人老爷的才气旺。我们黄老爷有爱才之心，这院子不打算再收了。”
他们说完赶紧讨饶躬身跑了，生怕后面有什么怪物追着。
这一幕正好被赶来贺喜的姜定柔看见。她心中笑了笑，这打脸黄之焕大学士可真及时。

第423章 皇后娘娘，您大意了
詹慕白见她来了，收了脸上的厉色。他眼底都是高兴：“姜妹妹来了。”
姜定柔笑道：“来给詹大哥道喜的。”
她说着拿过名册仔细端详。虽然这名册她前世见了不少，但这可是詹慕白的中举名册。未来的状元公在几天后就横空出世了。
姜定柔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红光。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翻看的册子，戏谑的声音传来：“看再仔细也不是你的。”
姜定柔抬头，脸色顿时阴沉。
纪威安又来了。
姜定柔就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有纪威安这种奇葩。他可以做到随处可见，而且还是那种哪哪不想看见他，他偏偏就在。
纪威安从姜定柔僵硬的手中扯出名册，递还给了詹慕白。
他微笑恭喜：“先恭喜状元公。”
詹慕白谦虚客气：“状元不敢当，还没殿试。只有皇上钦点过了才知道自己学问如何。”
纪威安轻笑：“状元公谦虚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詹慕白当然不会信这话，只当恭维的罢了。
姜定柔心中恶狠狠瞪了纪威安一眼。她知道他才没那么好心来恭贺詹慕白高中，他不过是来套近乎罢了。
自己真是失策，早就该知道这人一定会来，竟然没半点防备。
詹慕白与他们两人熟识，当下让秋荻关了院门，不让人再上门恭喜应酬了。
詹氏整了点酒水茶点极力邀他们留下来喝杯酒。姜定柔推辞不过只能留下来。纪威安竟然脸皮十分厚地也留下来。
三人各怀心思，纪威安突然笑道：“那黄之焕的事其实是小事。他只不过受了人唆使，想赶詹公子离开京城罢了。”
詹慕白奇怪问道：“我与他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赶我离开京城？”
纪威安看了姜定柔一眼，似笑非笑摇头：“这我可不知道。”
姜定柔原本不在意，却听得纪威安这么说，当下顿时好奇心提起来。
她想要再问，纪威安却已经不说这事，而是和詹慕白天南地北聊了起来。他有心恭维詹慕白，一个劲地吹捧。
詹慕白虽然知道他别有用心，但却不好给他甩脸色。
两人不能久待，酒过三巡就要走。
临别之际，纪威安笑道：“要是詹公子中了状元可要记得给纪某人封个大红包。”
姜定柔瞪了他一眼，气得笑了：“说得詹大哥要是中了状元，都是你的功劳？”
纪威安一笑：“你说呢？”
他说完潇洒转身离开。
姜定柔顿时气闷。纪威安截胡就算了，现在口口声声笃定詹慕白会中状元。这岂不是把詹慕白的状元功劳都抢到他身上去了？
詹慕白见她神色气闷，安慰道：“姜妹妹你别懊恼了。纪公子说话就这样的。他没什么恶意。”
姜定柔听了，更郁闷了。
前世是谁和谁水火不容，生死相见的死敌？
前世，在詹慕白这种大清官的眼里，纪威安之流就是人间祸害，社稷的蛀虫。他恨不得一本奏章一个，参得他们万劫不复。
现在她竟然听见詹慕白说，纪威安没有恶意？
姜定柔心塞离去。她刚才出了詹慕白的院子就看见纪威安正等在巷子口。他悠然自得在那边踱步，行人行色匆匆，但十个有九个都不断回头看他，特别是大小媳妇姑娘家更是目光流连。
姜定柔脸色沉沉走上前：“纪公子不回内城司吗？”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知道黄之焕为什么要为难詹慕白？”
姜定柔愣了下：“我怎么知道？”
纪威安笑得意味深长：“端木清秋。”
姜定柔还以为巷子口风大没听清楚。她诧异：“谁？是她？”
纪威安笑容更深了：“是。记得在淮南城最后的骚乱吗？”
姜定柔想起那时候的危急不由打了个寒颤。她看向他：“也是端木清秋？”
纪威安缓缓点了点头：“我派人去查了好几个月，总算是查到了谣言的源头。就是端木清秋指使人散播谣言，加上那时候人群激动一下子涌了过去。这事皇上都不知情。”
姜定柔心中结结实实激灵了下。她没想到端木清秋竟然心机那么深。她想起钱佳芸对詹慕白的爱慕与窥视。
这些事连在一起，端木清秋的心机和城府顿时都浮现在她眼前。
姜定柔内心烦乱无比。她只知道端木清秋不是善类，但没想到她竟然在暗处一直针对自己，甚至针对詹慕白。
纪威安见她如此，笑了笑：“不过不用担心。她现在能力还不够强，只怂恿了黄焕之那个老色鬼想赶詹慕白离开京城。其实她不知道詹慕白将来是什么身份。我猜她只是单纯想让你不痛快罢了。”
听了纪威安的话，姜定柔心中犹如火在烧，半点都不得痛快。
她没想到重修一世，还没来得及针对端木清秋，就被她设计中伤。难不成她和端木清秋是天生的死敌？
姜定柔忍着气：“多谢纪公子告知。我知道怎么做了。”
纪威安见她脸色，笑道：“要不我送姜大小姐回府？”
姜定柔忍着气：“不用了。万一被端木清秋看见，她设计陷害你怎么办？”
纪威安一挑悠长的眉：“那她大概是活腻了。”
姜定柔听了，不知怎么的心中的气消了大半。
她想笑，却最终故作脸色阴沉转身匆匆走了。
……
姜定柔回到府中，一个人关上房门转身就进入了混沌空间。
混沌见她怒气冲冲，不由笑道：“皇后娘娘气什么？端木清秋恨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姜定柔眼底怒火燃烧：“我当她是跳梁小丑，没想到她竟然是背后主谋。”
混沌叹气：“有些人天生就是死敌。皇后娘娘，您大意了。”
姜定柔气的笑了：“我怎么知道她好端端的非要恨我？我又不与她抢龙应澈。她凭什么恨我？”
前世两人的仇怨就算了。端木清秋爱慕龙应澈，又野心十足想要当上皇后。两人这才斗了十几年。可是现在她根本与龙应澈扯不上关系，端木清秋为什么要恨她？
这点姜定柔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唯一能找到答案的是，端木清秋嫉妒她。
可是端木清秋针对她的目的太过牵强了。
混沌突然道：“不知皇后娘娘有没有意识到，或许是端木清秋受了龙应澈的指使？”
姜定柔猛地浑身一震。
龙应澈？
她缓缓看向混沌，眼底都是震惊。
混沌慢慢道：“您想啊。龙应澈自从在比试中失手伤了太子龙应云，不但被庆顺帝囚禁，还彻底失了盛宠。太子龙应云入主东宫，不但五皇子龙应诚无缘皇位，龙应澈也是彻底绝了九五至尊的希望。他不恨才怪。”
姜定柔慢慢坐下。混沌的提醒让她背后寒毛竖起。
是的，她怎么能忽视了眼高手低，善于妒忌，心胸狭小的龙应澈呢？
端木清秋爱慕龙应澈应该是真的。以她的家世与野心，她甘愿做龙应澈的爪牙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示弱勾搭自己的爹姜于峰，利用北国公府的名头聚集了一帮文人才子，酸儒大家，也许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恶心自己，恶心北国公府。她的目的也许是受了龙应澈的指使，收买人心。
不管她做的有用没用，最起码她在京城中立足脚跟，甚至还和朝臣有了来往。
詹慕白院子纠纷，就是她初试牛刀的杰作。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能量影响像黄之焕这样的朝臣太多。
层层抽丝剥茧令姜定柔坐立难安。
重修这一世，她原本不想碰见端木清秋，甚至不想把前世的仇恨报复在她这一无所知的今生上。
但是……
姜定柔咬牙：“这事得查，彻查！”
混沌出主意：“让纪威安帮忙查。只有他才查的清楚。”
姜定柔本想反驳，但是想来想去也只有纪威安能查。
她大意了，真的大意了。她一直以为龙应澈就是个草包，但她忘了，龙应澈再草包也是个皇子。
平白储君的机会被夺走，他一样恨，甚至比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五皇子龙应诚更恨。毕竟当时的比试是他的错最大。
姜定柔细细想了半天，咬牙道：“知道了。我让纪威安盯着龙应澈。”
混沌放了心：“ 反正龙应澈是个草包皇子，他掀不起太大的风浪的。”
姜定柔摇头：“不，你错了。就是人人都以为他是草包，才可怕。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会联合端木清秋干出什么事来。”
混沌叹了口气：“真是刚前门拒虎，后门还有狼啊。”

第424章 斩草除根
龙应澈是真的很麻烦。因为他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练成了不显山露水的隐患。
姜定柔咬牙，麻烦也要解决。她发现自己错得很离谱。龙应澈、端木清秋是自己的敌人，可她总以为世事重新来过一遍，不接触就不会有什么羁绊。
可是这想法是错的。利益纠葛中，她还是会成为他们针对的目标。
姜定柔定了定神，对混沌道：“谢谢你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她匆匆离开混沌空间。
她有个很强烈的预感，预感不久后龙应澈与端木清秋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黄之焕只是个预示，就像是深藏洞穴的蛇终于探出分叉的毒信子……
……
此时一辆破败的马车还在破败的乡间小路艰难走着。马车上的人似乎被颠簸得受不了。
“呕……”马车上的人忍不住扶着车辕不住呕吐。
驾车的人怒骂：“真是晦气，就不能忍忍吗？”
马车上吐得天昏地暗的女人抬起头来。她脸色蜡黄蜡黄的，正是被赶出北国公府的周氏。她先前被丢入京郊的尼姑庵，可没想到还没住几天，北国公府又派人要把她赶走往更远的尼姑庵。
似乎他们生怕她又回到京城丢人现眼。
周氏此时身上没有一点生气。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是活死人了。
她哀求：“行行好，能不能给口水喝？”
车夫骂骂咧咧停了车，丢给了她一个水囊。周氏拿了如得珍宝般往自己口中灌。
车夫见她这样，忽然眼骨碌转了转：“周娘子，我看你到了这个田地不要想着回京城了，也不要想着去尼姑庵了。你还是给自己寻条生路吧。”
周氏喝了水后听了车夫的话，她突然明白过来。她看着眼前黑瘦的车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勉强笑道：“大哥，你说我好歹是北国公府的妾室。要是不见了北国公府是要出来寻人的。”
车夫一想也是。他收了眼底的贪色，继续默默赶路。周氏却留了个心眼，当夜她就逃了。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周氏竟然搭了个进京城卖菜的牛车一路回到了京城中。她到了京城白天不敢露面，到了晚上寻到了周大富的家中。
深夜，周大富正在泡脚。随从前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哐当”一声，周大富踢翻了泡脚盆。
他气急败坏：“真的来了？”
下人为难点头。
周大富连脚都没擦直接穿了鞋匆匆出去。在阴暗的偏厅里他看见了浑身狼狈的周氏。
周氏看见周大富，呜咽一声开始哭诉起来。
周大富没等她哭诉完，气得大骂：“你回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你在尼姑庵住些日子，然后找个机会再把你接走吗？现在可好了，你私自跑了，到时候国公府派人拿你，你就是逃妾。妾为奴，逃妾就是逃奴是要坐牢的。”
周氏擦了擦眼泪，不甘心道：“那我能怎么办？天杀的臭男人要把我丢在外头自生自灭。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我现在早就被那车夫卖了，要不就是被他带到乡下去做牛做马，我才不。”
周大富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周氏道：“大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把我先前藏在你这边的银子给我，我拿了银子远远走了，绝对不连累你。”
提到银子，周大富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几乎不成人样的周氏，道：“行吧，你既然逃出来就回不去了。你是我的妹妹，我给你银子，你明天后天就收拾走吧。”
周氏听了大喜。
周大富让丫鬟带着周氏去收拾。他在屋子里快速踱步起来。
这些年他与周氏兄妹两人狼狈为奸从北国公府坑了不少银子。周氏那一份在出事前“搬”到了周大富的手中。
俗话说得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大笔银子给了周大富，他怎么肯轻易还给周氏？就算是亲妹妹又怎么样？他照样不想给。
周大富眼神渐渐阴沉。
周氏在周大富的家中好不容易洗了个热水澡，吃上一口热饭。当吃饱喝足的那一刻她简直要哭出声。
想她周氏貌美如花，这十几年来在北国公府受尽宠爱，享受过富贵。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落到这个田地的。
怨只怨她命不好，恨只恨大房太厉害。
周氏困意上来，倒头就睡。
正当她睡到半夜突然间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头被麻布袋子罩着，有人正往她身上捆着绳子。
周氏大惊，不住挣扎。可捆她的是两个男人根本挣扎不过，而且她还听见周大富的声音。
“快！快！别让她喊叫。”
正当周氏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人猛地掀开她的头罩。
周氏眼前一亮，这才发现自己在周大富的院子里，而身边的地上周大富与两个家丁正躺在地上哀嚎。
周氏愣愣回过神来。她看见眼前站着铁塔一般高大魁梧的男人。
那男人的身形……周氏猛地醒悟过来，如见了鬼怪般。
“你你你……你是……”
眼前是莫耶纳什。他双手抱肩，冷傲看着周氏：“还不跪下来谢我救了你一命？你的好兄长要把你捆了发卖，然后贪了你所有的钱。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就被送到车上带走了。”
周氏哑口无言。她愣愣看了看周大富，突然疯了一样冲过去又踢又打。
她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天杀的，我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的家业都是靠我才有眼下这么多……”
莫耶纳什等她打骂得没力气了，这才一把把她抓起，点了穴丢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一道人影悄悄前来。
周氏看到黑色斗篷下精致的轮廓时，顿时脸如死灰。
黑色的斗篷帽拉下，露出姜定柔的脸。她微笑：“二姨娘现在可死心了没？”
周氏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姜定柔淡淡道：“我不想要什么。只是答应了定晴要饶你一条命。现在算是救了你一命。你放心，我会安顿好你的去处。”
周氏有气无力：“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姜定柔道：“你说得对。我其实不需要这样做。只要在你被赶出府后安顿好你就行了。没必要让你折回京城，看穿你兄弟的嘴脸。”
“我这样做不过是想让你彻底死心。别想着你这不中用的兄弟还能让你东山再起。”
周氏苦笑：“你高看我了。”
姜定柔笑了笑：“不是高看你。只是我想知道当初你是怎么和周大富联手让我染上怪病的？”
周氏浑身一震。
她没想到姜定柔这么隐忍，一直忍到了现在才说。
周氏声音颤抖：“你……”
姜定柔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要让人杀了周大富很简单，但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染上怪病，是你们做的手脚！”
周氏呆呆看了她半天，终于道：“好，我……我说……”
……
第二天，京城京兆府伊接了个状子，竟然是逃了的周氏状告其兄买凶杀人，要将她灭口。
周氏还供出周大富先前与她合谋陷害大房，在大房的吃喝中下了疫毒，导致姜定柔染上怪病。
这桩案子惊动了京兆府，更是惊动了京城。
消息传到北国公府中，姜老夫人气得又昏倒，姜于峰更是气得拔剑要冲去杀了周氏。
他没想到送走的瘟神又回来了，而且还带来这么劲爆的丑闻。
这下姜于峰不但想杀人，还想把周氏一家都给灭门了。
不然怎么消他的心头之恨呢？
北国公府的逃妾回京状告兄长谋害大房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人人对年前北国公府的公案都明白了。
“我就说嘛，这好好地大小姐怎会染上那怪病？”
“就是。人家可是国公之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染上那肮脏病。先前传的可吓人了，说还能染上人。”
“这就是宠妾灭妻的下场。这周氏简直是无法无天。”
“……”
姜定柔听着下人学来的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边露出笑容来。她最后一点污名也被洗刷干净了。
现在周氏与周大富狗咬狗，肯定最后越扯越多出来。到时候，周大富免不得要吃一辈子的牢饭。至于周氏，到时候念她揭发有功，让她少受点苦。
至于周大富贪了北国公府的银子，大部分得追赃回来。
现在二房彻底声名狼藉，永远翻不了身了。
……
莫耶纳什看着手中一堆银票，皱着眉问眼前绝美少女。
“这些给我做什么？”
这些银票有好几万两，足够普通人过上吃喝不愁的生活。
姜定柔微笑：“没什么，这是周大富和周氏贪的银子，都给你。”
莫耶纳什眉头拧得更深了：“我不要。”
他帮助姜定柔不过是因为欠了她一份人情，更何况周氏兄妹的事，对他来说压根不是什么事，不值得给那么多。
姜定柔微笑：“你先别急着说不要。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吩咐你呢。”
莫耶纳什伸出去的手这才缓缓收了回来。他把银票塞入怀中，问：“中原少女，你吩咐吧。能办到的事，我一定办到。”
姜定柔对着他耳语几句。
莫耶纳什越听越是吃惊。半天，他郑重点了点头：“好，我接下这个任务。”
姜定柔神色复杂看着他：“做完这件事你就可以回罗石国了。那边的子民需要你。而你也是时候揭开你身上秘图的疑团，拿出属于你们罗石国的财富，造福你的子民。”

第425章 密道
莫耶纳什走了。
他在姜定柔的安排下，在某个深夜乔装打扮后就立刻离开了京城。
他的身份本就是禁忌。虽然姜定柔给了他遮掩外貌特征的药水和遮掩眼瞳颜色的东西，但他过于高大的身形依旧是祸患。
他的秘图已经一大半在纪威安手中，这更令她心中不安。
混沌好奇问：“你让莫耶纳什做那件事，有必成的把握吗？”
姜定柔眸色深沉：“他必须成。不成的话，他逃不了前世的命运。”
混沌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姜定柔的安排越发让他看不懂了。拿了周氏兄妹贪墨的银两竟然一转头给了莫耶纳什。
这是什么操作？劫富济贫吗？可又看着不像……
混沌唉声叹气——宿主太有主意也不是一件好事。
……
二房周氏的事告一段落。整个北国公府上上下下却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就连大寿过后缠绵病榻的姜老夫人都似乎开始病情好转，能下地了。
自从她六十大寿后一直病得反反复复。有时候是装病，有时候却是真的病了。
姜老夫人病好了后，在慈心堂召了姜于峰与大房的人。
“病”了这几日，她脸色蜡黄蜡黄的。看起来苍老了十岁。她身上暗红的衣服愈发衬得她气色极差。
姜老夫人咳嗽几声，沙哑着道：“这些日子我身上并不爽利。今日倒是好些了，所以召你们过来说点事。”
姜于峰连忙道：“母亲既然好了就好好歇歇，别太操心了。”
隋氏亦是道：“母亲病体刚痊愈，还是休养为主。若是有什么事让下人吩咐一声，儿媳一定照办。”
姜老夫人喘了几口气道：“我正是好了才与你们说。这冬天要来了，我在府中住得闷，想去余县庄子住些日子，等过年再回来。”
众人：“……”
百年不挪动的姜老夫人竟然要出府散心？这散心的地方还选得令人有点意外。
姜定柔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忍不住笑了。
时移世易，没想到现在轮到姜老夫人去余县庄子躲清静了。
姜定柔上前道：“祖母想清楚了吗？冬天余县庄子也是冷的。依孙女看，祖母还是别去了，府中的大事还需祖母决断呢。”
姜老夫人有气无力白了她一眼。她当然不会那么老天真觉得姜定柔这个好孙女愿意让她留在府中。
她也不想走啊。可是待在府中一想到周氏的事就生气，气得自己大病小病不断。外加京城就是个是非地，就算是她不想，这些外面的人非得往她跟前凑，说着七七八八的话惹得她不痛快。
姜老夫人咳嗽了几声：“余县的庄子是老祖宗留下的产业，一应东西都是好的。我去住一阵子吃吃粗茶淡饭，反而对身子好。”
“我留下来做什么呢？一把老骨头，讨人嫌。”
姜于峰与隋氏，还有身边的老嬷嬷等都赶紧劝慰。
姜老夫人听得耳中嗡嗡。她道：“算了，你们别说了。要真心想让我身子好起来就让我去。反正府中的大小事都是大房在管着，凡事就问问大房。我是不做主了。”
众人见她主意已定，只能捡着顺耳的话宽慰姜老夫人。
姜定柔此时在一旁默不作声喝着茶。她看了姜老夫人灰败的脸色，心中既不高兴也没有多大的畅快。
眼前这古板又严肃的老太婆是她为数不多的血亲之一。
年前是这位老太婆亲自赶了她与母亲隋氏去余县庄子等死，现在不到一年，她自己却要收拾包袱回去。
这真是说不出的心绪复杂。
姜老夫人回余县的事定了下来，少不得收拾打包，阵仗颇大。
姜老夫人看样子是一刻都不想在京城待着了，还没等收拾完，第三天就先行出了京。
姜老夫人一走，姜于峰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再也没顾忌。他干脆天天不在府中，在城中买了座院子，成天去端木清秋的小院与一帮文人厮混。
隋氏与他夫妻情分早就断了。其他几房妾室更是不指望姜于峰这个国公爷能回心转意回府来。一个个越发巴结奉承隋氏。
姜老夫人一走，隋氏就吩咐下人把北苑彻底打扫一遍，一些陈旧的家具都丢了，再置换新的。她打算重新修葺一翻，等到姜老夫人回府时正好是过年。
她正犹豫这事，没想到姜定柔主动提了起来。
姜定柔笑道：“听说母亲要翻修北苑，这事是好事啊。”
隋氏犹豫：“可是翻修要花费不少，这……”
姜定柔道：“钱方面母亲放心。先拿府中的钱出，不够的话我垫上几千两，算是对祖母的孝敬。等祖母回来后看见北苑焕然一新，对我们大房的误解就会少了。”
隋氏听了笑道：“看我儿说的，这几千两我又不是掏不起。只是事太多，我怕顾不过来。”
姜定柔一笑：“这好办。翻修北苑的事就交给女儿吧。女儿底下有一些铺子里的人手，让他们帮忙就是。到时候给他们工钱，既是尽孝心又能挣钱。”
隋氏听了不由笑道：“你真是个小机灵。让府中的钱替你养人呢。”
母女两人笑了起来。这事就这么半是玩笑的交给了姜定柔。
姜定柔回东苑，把这事交给了夏冬，让她去铺子招一些人手开始准备翻修北苑。
她吩咐完，这才喝口茶歇歇。
混沌的声音突兀传来：“皇后娘娘要干什么？”
姜定柔愣住，反问：“你觉得我要做什么？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混沌闷哼：“我当然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你会那么好心担下翻修北苑的事？”
姜定柔轻笑：“我当然没那么好心。我只是想让北苑都是我的人罢了。这样要做什么就容易多了。”
混沌问：“你想做什么？”
姜定柔只是笑。
……
夜黑风高，寒风呼呼。这天一天天冷了，下人们早早睡了。一道黑影悄悄来到了北苑的院门旁。
这北苑自从姜老夫人离开后就空置下来。加上隋氏要翻修北苑，一应下人都搬了出来，只留下几个洒扫看院子的人。
那道黑影打开院门，悄悄走了进去。没了下人的院子在黑夜里看起来分外阴森可怕。
黑影提了提手中的灯笼，不由顿住了脚步。
混沌的声音传来：“我说……这也太可怕了。要不大白天你再来？”
姜定柔微颤。她也被这大晚上的阴森恐怖吓得背后汗毛竖起。
她道：“大白天人多眼杂。只能晚上来。”
她说完提着灯笼快步循着记忆中的路匆匆去。走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来到了一处佛堂。
混沌的声音打颤得更厉害了：“这地方……更可怕。这是佛堂吗？怎么这儿的气息简直……简直和黄泉地狱差不多。”
姜定柔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小屋子，只觉得寒气不是从背后升起，而是从脚底渗入身体。
她极少来佛堂。姜老夫人因为不喜欢她，更是不允许她前来佛堂。能来这儿的都是姜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与丫鬟，还有就是备受宠爱的姜定晴。
眼前的佛堂在她记忆中一向是模糊的，森冷的。可今夜一见，姜定柔只觉得这是什么佛堂？压根就和坟墓一般可怕。
本来不信邪的姜定柔生生站在原地半天没法动弹。
风更冷了，呼呼吹过，灯笼的烛火明灭不定。
姜定柔咬牙，提着灯笼走了进去。推开佛堂沉重的门，她能感觉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了过来。
她不由屏住呼吸。
混沌：“这是佛香。也就是檀香。唉……这味真是受不了。”
姜定柔在混沌的抱怨声中摸索着点燃了长明灯。她这个时候巴不得混沌和她多说话，哪怕说的是废话也行。
一盏盏烛火渐渐燃亮，总算是驱散了些黑暗带来的恐惧感。
姜定柔不敢再耽搁，立刻在佛堂中寻找起来。
混沌在唠叨：“这真的有密道吗？”
姜定柔一边寻找一边道：“肯定有。姜定晴不会骗我，不过我信她说的，她因为年纪小只见过一回，只看见密道开过一次。她应该是记不住这密道的位置。不然以她的能耐早就翻出天了。”
混沌嘀咕：“她不会是骗你吧？也许这密道是个什么机关，你一触动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姜定柔没好气：“闭上你的乌鸦嘴！”
混沌识趣闭上嘴。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唠叨：“说来奇怪，这姜老夫人天天在佛堂念经，她会不知道这佛堂底下有古怪？”
姜定柔漫不经心哼了一声：“这佛堂是太太祖宗建的。我祖父很早染了急症过世，我祖母不知道有密道亦是正常。对了你别废话了，你帮我找找。”
混沌急忙集聚心神，过了一会儿，他丧气：“不行，这佛堂气息太杂了，我又没有通天眼，我看不穿这地下埋着什么。”
姜定柔突然僵住。
混沌急忙问：“你怎么了？”
姜定柔口中念念有词。她突然在地上敲了起来。
混沌道：“你刚才不是敲了一遍吗？都没敲出什么来。这……”
他还没说完，只见姜定柔突然在佛堂的一根柱子下摸索了起来。
她摸着柱子根部的一圈繁复花纹。那花纹因为经年日久，外面的金漆已经掉了。
她摸了一会儿，突然间转动那圈花纹。
“咔咔”一道沉闷的声响。在佛堂神龛的正前方的砖头似乎开始松动。
混沌“咦”了一声：“这机关竟然在这儿？你怎么猜到的？”
姜定柔指了指柱子的花纹，沉声道：“这花是彼岸花。佛曰，彼岸花开，生生世世，引领亡魂度过忘川河投胎来世。这柱子的彼岸花上一圈和下一圈纹路明显不重合。还有另一边也是。”
她说着转动另一边柱子的花纹努力对上上一圈的花纹。终于沉重的地砖挪开，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密道出现在她的眼前。
姜定柔来不及擦手上的灰尘，急忙探头去看。
密道很深，里面有一股腐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沉吟了下，拿了个烛台往底下丢去。烛台碰到了石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等到撞击声停了，姜定柔这才举着烛火往下看。
混沌的声音传来：“我觉得你还是别下去吧。”
姜定柔：“为什么？”
混沌：“我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先不说姜定晴怎么发现这密道的。但是我觉得她肯定撒谎了。她当时年纪小怎么可能移动机关打开密道？”
姜定柔听了，跃跃欲试的心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探秘的心思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个问题她怎么没想到？
如果姜定晴说的是真的。她当时就四五岁，怎么可能挪动这柱子的两道机关打开密道？
她就算是无意中打开密道，只会吓得嚎啕大哭不可能拿到玉印。
就算是她幼年时候偷看姜老夫人打开密道，长大后前来探秘，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因为这个佛堂每天都有人。
姜定晴一定是在什么地方撒了谎。而她引得自己前来探秘一定没安好心。
姜定柔脑中急速转动。眼前明知是姜定晴设下的深坑，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往下跳一跳试试深浅。
这就是人的好奇心。
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姜定柔还是忍不住想做那只被害的猫。
她脑中天人交战，混沌亦是纠结万分：“这事怎么办？要不皇后娘娘还是关上密道，当做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姜定柔咬牙：“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混沌道：“安全第一。”
姜定柔：“……”
混沌又道：“皇后娘娘，《出师表》您会背吗？”
姜定柔被他问得一头雾水。她没好气：“会啊。”
论学问她可不是绣花枕头，别说《出师表》了，在乌先生的严厉教（罚）导（抄)下，四书五经她都快背下来了。一想起这个活生生就是她的噩梦。
混沌好脾气又问到：“第一句是什么？”
姜定柔：“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
还没背完，她的脸就黑了。
她真想一转头回混沌空间打死这厮算了，竟然敢诅她！
混沌苦口婆心：“是吧是吧……皇后娘娘您看古人的话多朴实。创业未半，人死了……”
姜定柔在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闭上你的乌鸦嘴！”

第426章 走入密道
和混沌插科打诨令姜定柔忘了自己在这么可怕的佛堂中。她稍微冷静一会，开始思考这眼前的局面。
这个密道她是进还是不进？
进了怕有危险，怕是姜定晴为她挖的坑
可是不进去，人都来了，还解开了这个密道的机关。下次再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定柔下定决心，咬牙：“还是下去吧。不管是不是坑，总要踩一踩。”
她说着提着灯笼探出头仔细打量了密道。密道很长很幽深，不过能看出是由一阶阶砖石砌成的台阶蜿蜒向下。
她提着灯笼慢慢向下走去。密道口刚开始很窄，勉强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越是向下越是宽敞，最后甚至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姜定柔随着石阶梯往下走了好一会儿。在黑暗中她辨认不出东西南北。只觉得应该是拐了几个弯，渐渐越来越向下。
她一抬头看见那密道口已经看不见了，想来这个石头阶梯不但是向下还往某个方向延伸。
走了一会儿，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面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石门。石门很干燥，但是看得出年代久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雄浑威严之气。
姜定柔用灯笼照了照，果然在石门的正中央看见一只雕刻着朱雀鸟的浮雕。
朱雀鸟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的，栩栩如生，看久了竟觉得它是活的。
混沌催促：“快啊，拿出玉钥匙试试。”
姜定柔拿出玉钥匙。这是从姜定晴的房中偷出来的，只不过最后姜定晴愿意“赠”给她的东西。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我知道没好处的话大姐姐是不愿意答应我那三个条件的。只不过我身为庶女，身无长物。再说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姐姐也看不上。我给大姐姐说个秘密，那秘密肯定值一大笔钱。”
姜定柔当时回答她：“我答应你三个条件并不是为了钱，就算是你一分钱不给我，我答应了便是我愿意做。再说，就算你给我千金万金，我不想做的事，绝对不会勉强自己。”
没想到当时的姜定晴却古怪笑了笑：“是，左右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不过这个秘密不说出来，我怕到时候随着我埋入地下。索性说了，当做一个人情。”
她道：“我大约四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随着祖母在佛堂做法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着做了几天的法事，人人都倦了。那天晚上我在佛堂后面睡着了竟然没有人抱着我回房。
等我醒来的时候，佛堂空无一人，我心中害怕想喊人却发现佛堂有个密道口，密道口开着，外面守着佛堂的人似乎也不见了。我心中好奇，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就下了那密道。密道好长好黑，我下了一会儿见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等我醒来手中就有了个玉印。”
“那玉印沉沉的，我把它藏在佛堂中。第二天一早才有人发现我竟在佛堂过了一夜。奶娘她们生怕祖母责怪，一个个都不敢说。我也就把这个秘密藏了起来。”
姜定晴的话说得很含糊。姜定柔当时不愿意追究。因为多问了几句姜定晴就一口咬定自己当时年纪小没记住更多的细节。
现在……
姜定柔看着石头门，手中拿着玉钥匙慢慢朝着朱鸟的口中插了进去。

第427章 千钧一发
玉钥匙慢慢插入朱鸟的口中。那鸟口中深邃。玉钥匙竟毫无阻拦地一插到底。
是吻合的！姜定柔心中狂喜，正打算转动钥匙，忽然石壁上的烛火晃了晃。一道影子似乎在身后闪了闪。
在这个时候看见什么影子是最吓人的。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只觉得心都不会跳了，浑身的血液统统倒流，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般。
半天，她声音微颤，问混沌：“刚才是不是有人？”
混沌茫然：“人？没有人啊。”
姜定柔慢慢放了心。虽然她背后没有长眼睛，但混沌可以感知人的气息。他说没有人应该没有人。刚才应该是她眼花。
她慢慢转动钥匙，石壁传来轻微的咔咔声。说实话她根本不相信这石壁那么简单就可以用一把易碎的玉钥匙就能打开。
这未免太儿戏了。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简单。石壁发出一阵子咔咔声后渐渐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然后这缝隙越来越大……
石门缓缓朝着两边滑动。
尘土簌簌落了下来，姜定柔睁大眼看着眼前的密道。她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这密道的秘密她大概猜到了。不过还需要见证下到底是什么。
石门打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定柔屏住呼吸。这种气体一般有毒，严重者会被毒倒身亡。一般验证这种气体有没有毒就看火把。是以很多盗墓者会在打开墓的时候在旁边放上一盏灯。
灯灭就是有毒。
不过她很快放心了，放在脚边的灯笼只是烛火晃动了下，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慢慢长吁一口气，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眼前的秘密就快揭开真面目，姜定柔再从容淡定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连混沌都忍不住道：“这当真是……当真是……”
姜定柔举了举灯笼，眼前一整室的财宝金光闪闪，简直要闪花了她的眼睛。只见在这密室中堆满了一箱箱的金银，有的箱子因为年代太久被虫子啃蛀了，有不少金银掉在地上。
姜定柔还看见地上还堆着不少玉器，只是那些玉器上面都蒙着厚厚的尘土，看不出是什么质地。
密室的四面墙壁上都是蜘蛛丝，上面同样落满了灰尘。
姜定柔吐出一口气：“光这个密室就有千万两。可能还不止……”
混沌的声音传来：“这里有不少玉器和金器……金器我不知道年代，但是玉器……玉器的话几乎都是顶尖的。”
混沌是器灵。他对石质玉质的东西能感知气息和年代。他甚至可以和一些有灵气的石头交流神识。
姜定柔提着灯笼在密室慢慢走了一圈。密室中任何东西她都不碰。她只是默默看着。
混沌问：“现在怎么办？”
姜定柔道：“不怎么办。这密室是假室。”
混沌好奇问：“是什么假室？”
姜定柔道：“这密室就是让盗墓者误以为自己挖到了真正的宝藏做的墓室。这些金银玉器是整个宝藏中最普通的。一般盗墓者找到这儿就已经欣喜若狂，心满意足。”
“他们一次性拿不走这些财宝，一般都会运几次。但是要知道人心是贪婪的。这些财宝只要运了一次盗宝者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分赃不匀，或者是内讧，或者是财外露而被遭受意外。这样反而能令整个宝藏保存秘密。”
混沌听得无语了好半天。
他长吁一口气：“人心真复杂。”
姜定柔目光复杂看着这些装着金银珠宝的箱子，叹了口气：“我果然猜的没错。这是大秦国的皇帝陵其中一条密道。”
“也就只有皇家能有这么大手笔弄出这间以假乱真的假墓室。”
她话音刚落，忽然墓室中一阵寒风吹过。
姜定柔微微一怔，正下意识要回头。忽然背后一阵寒毛竖起，她发现自己的脖子不能转动了。
背后响起一道幽冷的声音：“小姑娘懂得很多嘛。”
这声音清越如金玉，在空荡荡的密室回荡。姜定柔听出这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身后咔咔的声音传来。姜定柔惊得魂飞魄散。
这是石门关上的声音！
她被困在了四面不通风的墓室中。
混沌的声音大声传来：“有人！有人！这人是怎么跟来的？他身上竟然没有人的气息……不对，他有，只是因为密道的气息太杂我没认出来。”
姜定柔脑子一片空白。她很明显是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了。
身后的人关了墓门，似乎并不急着出现在她面前。姜定柔只能眼睁睁看见眼前的影子慢慢移动。
来人到底是谁？这个疑问疯狂在脑中浮现，可是却找不到半点头绪。
那人冷冷道：“你不用猜我是谁。因为你猜不出来。”
姜定柔花了半天的功夫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阁下，小女没有恶意。你能不能放了小女？”
她竭力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并且没有任何威胁。
没想到来人却不带一点温度地冷冷道：“你如果有恶意我早就一剑杀了你。”
姜定柔背后冒出一阵冷汗来。没想到刚才下密道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人盯上，并且被人跟了那么久。一想起自己没有任何保护被人当做砧板上的鱼肉，她就一阵阵后悔。
她还是大意了。
可是谁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还会遇到危险呢？
姜定柔忍不住问：“阁下到底想要怎么样？我……我只是好奇，这些金银珠宝我都不要。阁下要就拿走，我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一根玉钥匙放在了她的面前，那人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说吧，这钥匙是从哪儿来的？”
姜定柔心中天人交战，半天她才道：“这玉钥匙是……我庶妹妹给我的。”
“姜定晴？”那人问。
姜定柔点头。
那人冷冷道：“几年前我打开密道时遇见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一个人爬下密道，我念她年幼无知不但饶了她一命，还给了她一方玉印玩。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这地方。还把这个秘密给了你。”
姜定柔听了心中忍不住苦笑。
千防万防，她竟然还着了姜定晴的道。
姜定晴给她这玉印，告诉她这个秘密看来根本不是为了她好，是让她在好奇心之下来寻死。
因为这个宝藏有这人保护着。姜定晴知道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去寻，不管自己寻到了宝藏还是没寻到，一定会惊动守宝的人。
到时候根本不用任何人出手，姜定柔一定会被守宝人杀了。
这计策……真是毒。
姜定柔脑中思绪纷纷。混沌早就怒了：“我就知道有猫腻。”
姜定柔叹气：“算了，明知道是计还是中了圈套。不怪别人，只能怪自己蠢。”
那人继续道：“小姑娘，你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有什么委屈就留着给阎罗王说吧。”
他声音平平淡淡，很悦耳但却令人胆寒。
姜定柔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机笼罩了自己全身上下。她突然大叫：“阁下剑下留人！”
那人冷冷道：“你不用拖延时间了。在这儿就算你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并且也没有人知道你来这儿。”
姜定柔额上顿时冷汗冒了出来。
她忍不住问：“阁下要怎么才能饶过我？”
那人冷冷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姜定柔：“……”
姜定柔急中生智：“阁下就算杀了我也保不住秘密。因为这皇陵密道早就被人知道了。”
那人的声音依旧没波澜：“小姑娘撒谎只是让你死得更痛苦点。”
姜定柔急忙道：“我没撒谎。陈国夫人你知道吗？陈国夫人的别院也有一条密道。”
那人似乎顿了顿“哦”了一声，终于问：“那条密道有谁知道？”
姜定柔急忙道：“阁下先放开我，我就说。”
那人忽然笑了：“小姑娘真有意思。既然你说是陈国夫人的别苑，那我自然能查出是谁知道了密道。”
他说得轻飘飘的：“大不了都杀了便是。”
姜定柔大惊失色。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铁石心肠，油盐不进。
她哀求没用，引诱也没用。
她此时心中慌乱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没什么筹码与这人继续谈判下去。这人之所以留她到现在，不过是想慢慢套出她知道了什么。
现在她为了活命说出自己知道另一条密道，这人更不能留她了。
失策了……姜定柔的心凉了大半截。
密室中的气氛渐渐沉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憋闷，姜定柔开始觉得心慌意乱，胸闷得无以复加。
她忍不住问：“阁下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似乎在转动手中的剑：“我在这个世上早就没了姓名，没了来历。”
姜定柔紧紧盯着地上的人影。那人一直站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她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烛火时不时显出的影子。
她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是个男人，身材很修长，一举一动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到底是什么，她在这个时候根本捕捉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混沌忍不住声音发抖：“这人挺可怕的。他怎么比纪威安这个魔头还可怕的感觉？”
姜定柔这个时候哪顾得上与混沌说话。
她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我命休也……”
那人慢慢问：“说吧，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最后的要求。”
姜定柔声音都变了：“我……我不想死。”
那人冷冷道：“换一个。”
姜定柔：“……”
姜定柔正要再哀求，突然密室中拂过一道很轻微的风。她正分神，突然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某个角落蹿出来。
几乎是同时，姜定柔听见背后的人怒喝一声。
紧接着她觉得自己被一双手臂狠狠一拽，整个人落到了一个怀抱。而与此同时一股大力透过身上的人传到了她的身上。
身上的人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道像是闪电击中她。
姜定柔“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而身上的人也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两人一起滚到了密室中。这一路滚过去两人一起撞到了那些快腐朽的木箱子上。这些木箱子本来就因为年代久远，一碰就变成粉末。箱子里大块的金银珠宝，金器珠子纷纷滚落下来。
姜定柔只觉得眼前像是下了一场各种颜色的冰雹般，砸的浑身剧痛无比。身上的人保持着护着她的姿态，一起承受着这些。
在那一刹那，姜定柔有点绝望。
她无数次想过这一世是怎么死的。被纪威安折磨死，或者是被姜定晴或者端木清秋设计陷害死……
可真的她没想过自己有可能是被金银珠宝砸死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滚落的金块银块等终于停了下来。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住，手脚动弹不得，唯一的生机就是身上的人。
那人似乎用尽全力为她扛起一线生机，不至于让她跟着金银的重压伤到。
姜定柔竭力想要看清楚救自己的人，可是她眼前血色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她忍不住呻吟起来。
下一刻，她听见那人怒哼一声。身上的重压突然消失。
一张清隽无比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在电光火石那一刹那，姜定柔失声：“庆顺帝？”
可话刚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眼前的男人不是庆顺帝。他年纪大约三十几，头发乌黑，清隽的脸上五官是说不出的阴柔文雅。
庆顺帝今年六十一，因为年少习武，他脸上和身形都带着一股英气。
他五官与庆顺帝虽然像，可这男人明显文质彬彬，宛若一株立在雪地里面的玉树琼花般。
他拉出姜定柔后，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人，冷冷道：“总算把你引出来了。跟了我那么久，几次与我交手都讨不到好处，现在总算抓到你了。”
他说着手中的剑冷冷朝着那人刺去。
姜定柔大叫：“不可以！”
那人的剑停在半空，斜昵了姜定柔一眼。他的眼神中写满了冷漠：“小姑娘不用着急，你们死了后我会把你们葬在一起的。”
“看他刚才那么拼死护着你，他是你什么人？”
姜定柔这个时候才有机会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她看了一眼，顿时吃惊。
是司徒邪月！
竟然是司徒邪月！

第428章 十三皇叔
一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竟然出现了，而且他还冒死救了自己。姜定柔有那一刹脑中一片空白。
地上的司徒邪月面朝下静静躺着。他身边有不少血迹。她甚至不知道他是生还是死了。
那人用剑挑开司徒邪月脸上的面巾，看了一眼，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妖月族的大祭司啊。”
他眯了眯眼看了一眼浑身狼狈的姜定柔，问：“妖月族一直窥视中原的帝陵宝藏这不稀奇。但你怎么认识他的？在迦业寺吗？”
姜定柔回过神来。她冷然看向那人：“你不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问？十三皇叔……”
不错，眼前的人就是大秦国皇室中那突然出家为僧，下落不明的十三皇叔念卿。
只有这身份才能长得酷似庆顺帝的样貌，而且还肩负看守帝陵的重责。
龙念卿听了姜定柔的话，冷冷一笑：“是，我是龙念卿。小姑娘知道的那么多不好吧。”
姜定柔此时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要不是有这危机关头，她早就昏过去了。
她冷笑：“就算我什么都不知道，十三皇叔能饶过我们吗？”
龙念卿看了她一眼，慢慢道：“按道理我不会滥杀无辜，特别是你。你是未来太子妃，还救了皇帝一命，对秦国有功。不过你与妖月教余孽勾结在一起。我还是不能饶了你。”
他的剑尖流动着寒光，令人心寒。
姜定柔脸色雪白。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龙念卿当年出家为僧并不是厌倦了皇家争斗，也不是对自己来历不明的身份厌恶。他只是受了先帝的嘱托，自愿作为大秦国的守宝人隐姓埋名，守护国之命脉。
他的使命就是铲除一切泄露帝陵密道的人，守住帝陵宝藏。而且在他手中他还有拥有一副大秦国不传之秘——江山堪舆图。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拥有的秘密太过重大，重到他不配拥有凡人的感觉。
一切只为保守秘密。这就是龙念卿这一生的使命。所以他一定会杀了她和司徒邪月。而他杀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危机。她得想一个办法让龙念卿饶了她和司徒邪月。
正在这时，昏迷不醒的司徒邪月突然动了动。他低低呻吟了一声。
姜定柔忍不住看向他。此时的司徒邪月浑身都尘土，脸上的血迹纵横交错，看起来格外骇人。
她禁不住问：“司徒邪月，你怎么样了？”
半天，司徒邪月忍着痛，声音沙哑：“女人……你害死我们两个了。”
姜定柔：“……”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司徒邪月还有心情怪她？
姜定柔忍着气：“谁让你跟进来的？你如果不跟进来，在密道口偷袭他，你胜算很大。”
以司徒邪月的功夫，出其不意偷袭龙念卿，成功的概率很大。可是他竟然自寻死路到了密室中。现在看来，龙念卿是为了引出司徒邪月这才假装要对姜定柔下手。
龙念卿看了姜定柔一眼：“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司徒邪月进来密室是为了救你。”
姜定柔浑身一震。
龙念卿走到司徒邪月身边，长剑一指，冷冷道：“你们妖月族还有谋逆之心，不然为什么要觊觎帝陵秘密？”
司徒邪月突然冷冷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密闭的密室中听起来分外诡异。
龙念卿皱眉：“你笑什么？”
司徒邪月道：“我笑你太可笑。你守着这一堆搜刮来的宝藏，做着大秦国的最忠心的走狗，你还自以为自己很伟大。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妖月族为什么不能觊觎这帝陵宝藏？当初大秦国立国从我们妖月族世世代代的山中挖走了不计其数的金子。这些金子最后成了你们的军饷，换了兵器，钱粮，然后再来奴役我们，杀了一批批妖月族的青壮年，让老弱妇孺无依无靠，冻死饿死……这帝陵的宝藏沾满了一代代妖月族的血……”
龙念卿的脸色变了。
不能否认，司徒邪月说的话虽然偏激，但却有一部分的实情。
当年的大秦国开国立朝的皇帝就是从边陲小族手中掠夺了资源，当然其中包括了如妖月族这种弱小族。
他们坐拥金山银山不知情，民风淳朴，人数太少。
大秦国的先祖为了开疆拓土，一统中原，于是源源不断将他们的金沙、银矿、铁矿等等都抢掠过来。
为什么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成就一番伟业必定有很多无辜的人失去性命。而建立一个皇朝更是要更多的人命为代价。
密室安静无比，只有司徒邪月受伤过后的喘息声。
龙念卿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姜定柔忍不住去查看司徒邪月的伤。她记得司徒邪月用背挡了龙念卿一掌，然后撞上箱子被掉落的金块银块砸伤。
砸伤并不严重，最致命的是龙念卿那一掌。
姜定柔抬起司徒邪月的脸，神色复杂：“你为什么要救我？”
司徒邪月口中还涌着血。他惨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进来了。也许……我是怕你死了吧。你死了，我找谁去寻那江山堪舆图？”
姜定柔苦笑：“你其实知道江山堪舆图就在他手里，就在迦叶寺。你……”
司徒邪月吐出一口血，清了清喉咙：“是，我知道。可是你救过我一命，我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死。小妖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秘密。但是今日看起来你我都要死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还在沉思的龙念卿，低声道：“等他想通了，我们就得死了。现在他还没想通。我们还能活一阵子。”
姜定柔：“……”
好吧，她承认司徒邪月说得对。现在龙念卿还在思考着要不要杀了他们两人。可等到龙念卿真的想通了后，就是他们两人的死期。
姜定柔突然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用身子遮挡龙念卿的视线，把丹药统统倒入司徒邪月的口中。
司徒邪月愣了下，很快一仰头他将丹药全部吞下。
他不问她给他吃了什么。总之现在死马当做活马医。只要司徒邪月能恢复一点功力，他们就能多一份生机。
司徒邪月不吭声，默默运转功力消化着姜定柔给的丹药。
身边这小妖女不知道哪来的丹药，竟然药效那么好。司徒邪月只觉得一股暖流汇成一股柔和的药力不断地冲刷着他受损严重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
而姜定柔给完了丹药后似乎是傻了似的，呆呆坐在一旁。
其实司徒邪月不知，此时的姜定柔正在与混沌快速说着什么。
“这密室有没有别的出口？”
混沌：“有，应该有，但是在哪儿我还得查查。”
“快！不然过一会儿龙念卿就会杀了我们灭口。”
混沌急了：“我也想快啊。但是这密室年代太久了，里面有无数的器灵在干扰着我。等等……”
过了好一会，久到姜定柔怀疑混沌是不是就这样消失时。
混沌突然出声：“在你左前方三尺三有块凤纹砖，你按下去后就会在朱雀方向出现一扇门。那扇门通向的地方我不知道是生门还是死门。这个时候只能搏一把了。不然其他的机关都被金银珠宝压着，你们是来不及的。”
姜定柔听了，立刻看去，果然看见在距离她不远处有块地砖上面的纹路似乎是一只凤凰。
这密室按照的皇家规范建造的。每块砖方方正正，表面光滑无比，就算有纹路也是浮于表面浅浅一层。要看清楚还得逆光看去。
正好这块砖逆着灯笼烛光被姜定柔看见。
只是这砖……姜定柔无语看着龙念卿正站在这块砖不远处。
所以混沌的意思是让她扑到龙念卿的身边，然后扣动机关再逃走的意思？
姜定柔忍不住道：“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混沌无语：“可是不这样做，你们终究难逃一死。”
姜定柔问：“还有别的地方有机关吗？别离龙念卿近的就行。”
混沌叹气：“没了。这机关逃走的几率最大，别的……算了。死得更快。”
姜定柔皱眉。
此时她手中动了动。她看去，只见刚才还在大口大口吐血的司徒邪月似乎好点了。他正在她手心中写着什么。
姜定柔急忙凝神。
司徒邪月写着：“等会，我引开他，你打开密道逃走。密道的机关……”
他写得很慢。姜定柔愕然。她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司徒邪月竟然还想着舍身救她。
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同意。
司徒邪月继续写：“我死后，妖月族就拜托于你。带他们走……”
姜定柔心中震动。司徒邪月这是打定主意不打算活着出这密室了。
他继续写：“我有一搏之力，勿担心。”
姜定柔眼眶渐渐红了。她知道司徒邪月这么写是为了宽慰她，劝说她独自一个人逃了。
司徒邪月如果功力都在的时候，可能还有和龙念卿一搏的能力，可是现在他身受重伤，怎么可能拦得住龙念卿？
姜定柔突然抓住司徒邪月的手，在他掌心飞快写着：“一起走。机关在……”
她飞快写着。司徒邪月的脸上渐渐浮现诧异。他没想到姜定柔竟然知道机关。
他眼底燃起生机。他沉吟了一会儿，飞快写：“使计，诈他离开。”
姜定柔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又恢复沉默。龙念卿在密室中走来走去。姜定柔不错眼看着。她心急如焚。因为龙念卿走来走去，始终把那块有机关的砖踩在脚下。
此时每一息都很难熬。
姜定柔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来。突然她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龙念卿猛地顿住脚步，皱眉看着她：“你哭什么？”
姜定柔哽咽：“我……我不想死。我还想当太子妃……我将来还是大秦国的皇后。为什么我要死……”
龙念卿微微一怔。
姜定柔边哭边道：“十三皇叔，你杀谁都行。可你为什么要杀侄媳？”
她突然跪着膝行到了龙念卿身边，抓住他的长衫下摆，哀求：“十三皇叔，看在我是您未来皇侄媳的份上，看在我救了皇上的份上，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龙念卿声音沉沉：“可是你知道太多了。帝陵密道你知道，江山堪舆图你也知道。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秘密。”
他声音冷得如冰般：“大秦国的皇家有严令，这秘密只能传给每一朝的天子，不传外人。”

第429章 逃命（一）
姜定柔哭得满脸是泪，怎么可怜怎么哭，可恨的是她现在满脸都是灰尘，泪水冲刷下去估计是一道道的，十分难看。
龙念卿皱眉盯着抱着自己裤腿的姜定柔。他想甩开她，但是姜定柔在他看来只是个小女娃，又不会武功，这么伤害她似乎不讲武德。
姜定柔哭着：“皇叔此言差矣。如果说这秘密只能传给每一朝的天子，皇叔怎么知道这事？难道皇叔就是天子吗？再说，我是未来的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未来的太子还是我生的……我就是天子的娘，我不配知道这个秘密吗？”
龙念卿：“……”
司徒邪月：“……”
龙念卿恼火：“什么乱七八糟，胡说八道……”
他还没说完，姜定柔突然扑向他脚边砖，狠狠叩了几下。龙念卿还在被姜定柔的“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未来天子的娘……”绕得晕乎乎的。
等他回过神来，脚边的砖猛地落空出现一个大洞。
龙念卿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冲着姜定柔的背后刺去。他也不管姜定柔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小姑娘杀了不讲武德。
姜定柔不会武功，此时背后的要害都在龙念卿的剑下。
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蹿出抱住姜定柔朝着西边的石壁冲去。龙念卿的长剑刺空，他愣了下。
他没想到受了重伤快死了的司徒邪月竟然还有这身手。
大意了！龙念卿眸色一沉，手中长剑朝着两人追去。
司徒邪月抱着姜定柔冲出去的时候早就算好了方向和角度，正好绕过倒塌的箱子躲在了后面。
龙念卿的长剑刺了个空。等他要追上去的时候，西边的石壁突然开了一条缝。
糟糕！
龙念卿聚起功力直朝着司徒邪月追去。司徒邪月抱着一人速度肯定慢于他，但是他有暗器。
司徒邪月长发一甩，无数细小的针朝着龙念卿飞去。黑漆漆的墓室中细针防不胜防，哪怕如龙念卿这样的绝顶高手也免不得中了好几根。
他只觉得中了细针的地方奇痒难当，下一刻火辣辣的疼。
龙念卿大怒：“有毒！你这个卑鄙小人！”
司徒邪月根本顾不上废话，抱着姜定柔朝着那仅供一人的石壁缝钻入。
……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司徒邪月的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等他放下她时。姜定柔这才发现两人已经到石道深处。
司徒邪月这一下耗尽了自己的功力。他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姜定柔喘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电光火石，生死一线。她几乎不敢相信竟然成功了。
混沌大喘气：“我的老天……”
姜定柔惊魂未定：“刚才你瞧见了没？司徒邪月竟然带着我逃走了。”
混沌道：“还没完全脱险呢。龙念卿只是被司徒邪月的毒针给刺伤了。他过一会就能追上来。”
姜定柔满脸都是汗。她擦了一把，问：“现在怎么办？”
混沌叹气：“还能怎么办？靠运气。赌龙念卿解毒之前你们能安然逃走，不然的话他熟知这密道地形到时候追上来，你们一样得死。”
姜定柔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司徒邪月，问混沌：“有没有灵药？”
混沌怪叫：“就算有灵药也不能给他啊。你忘了规矩吗？”
姜定柔咬牙：“可是他要是死在这儿，我也死定了。这个时候还管它什么规矩。”
混沌天人交战了半天，只能道：“灵药是不能给的，也给不出来。但是只能用你的功德力换元幻界的药。”
“还不是一样，快快！”姜定柔催促。
她说着转身进入混沌空间。混沌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树皮样的东西。
他郑重道：“这是补血补元气的草药。按道理你们吃了会爆体而亡，但是……算了。现在司徒邪月气血奇亏，功力紊乱。他不吃这个也会死。吃了这个可能还能撑个一天两天的。”
姜定柔恼火：“你这不是虎狼药吗？就没有疗伤神药？”
混沌恼火：“有也来不及了。谁让你平时没事的时候抄那些美容养颜方子，现在临时抱佛脚怎么抱得动？”
姜定柔半天才道：“总有一些丹药吧？”
混沌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刚才你不是给司徒邪月吃了一整瓶的翡翠白玉丹吗？都说了，丹药只能让他一时凝聚功力，不可能治伤。”
姜定柔看着这黑漆漆树皮一样的草药，纠结犹豫起来。
混沌催促：“快点下决定，不然的话 龙念卿要追过来了。”
姜定柔狠心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他再吃这种东西。要死就一起死。”
混沌：“……”
姜定柔说完一转头出了混沌空间。
司徒邪月昏迷着。她拿了头上的金簪按着记忆中的金针刺穴法刺激他的几处大穴。
司徒邪月幽幽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见姜定柔，薄唇边露出苦笑：“我们都死了吗？”
姜定柔歉然道：“没死……不过也快了。”
司徒邪月神志渐渐回归。他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叹气：“小妖女，没想到我司徒邪月狂傲一世，竟然要和你死在一起。”
姜定柔此时无比沮丧。她看着奄奄一息的司徒邪月，歉然：“是我不好，连累你死在这儿。唉……如果我不好奇这密道秘密就好了，就不会惹上龙念卿。”
司徒邪月摇头：“不，在迦叶寺你就被他盯上了。我们早晚被他灭口了，现在只是或早或晚。”
姜定柔微怔。她这才想起来，在迦叶寺中好几个晚上她都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样子那看不见的人是龙念卿。
龙念卿竟然忍到了现在才准备杀他们。他的忍耐功夫真好。
司徒邪月喘息了一会儿，看着姜定柔：“我刚才射了他毒针。这毒针是我们妖月族中最毒的毒蜂针。中的人除非武功高强能立刻逼毒，不然的话就只能全身剧痛而死。……龙念卿他为了保命肯定要运功祛毒。”
“所以我们大概有半个时辰可以逃命。”

第430章 逃命（二）
半个时辰？
姜定柔苦笑，就算是给他们半天功夫，他们也逃不出这密道啊。
一个重伤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掉。
一个妙龄少女，身体娇弱。
更不用提身后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龙念卿准备追杀他们。
姜定柔叹气：“我们还是死心吧。”
司徒邪月看了她一眼：“小妖女，你还有什么丹药没？也许我可以阻拦他一阵子。”
姜定柔摇头：“不能再吃了，你受了重伤再吃的话，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司徒邪月妖冶的眼中微微动容。他没料到姜定柔竟然在担心他的性命。
他沉默一会，幽幽道：“我就算不吃丹药，我们两人一起耗在这儿也是个死。我死好过你死。”
“胡说！”姜定柔突然怒了。她站起身怒视地上的司徒邪月：“我不许你这么说！”
“你死了你的族人怎么办？你死了谁管他们死活？你是妖月族的大祭司，你就算了，别以为把妖月族几千人的性命都丢在我身上。我不会管的。”
她说得很大声，密道中嗡嗡传来回声。
司徒邪月定定看了她半天，才道：“好，我不死。”
姜定柔听他这么说，心头一股怒火消除了大半。她忍着怒气道：“谁都不会死。我相信我们能逃出去。”
她说着蹲下，示意他上来：“我背你。”
司徒邪月愣住：“你背我？”
姜定柔恼了：“难不成你背我吗？不管这密道多长，我相信一定有下一处机关，到时候我们躲进去，能躲一刻算一刻。”
司徒邪月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无语：“你背不动我。”
姜定柔咬牙：“我应该能行。”
她再也不是前世那缠足的愚蠢少女，也不是病怏怏的贤后。这一世她的身体在混沌的灵药之下已经好很多，再加上纪威安逼着她勤练骑射，她自信能背得动司徒邪月。
毕竟司徒邪月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几两重的样子。
她见司徒邪月不动，不由连连催促。
司徒邪月终于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然后往她身上靠去。
“快点啊。”姜定柔催促。
司徒邪月默默靠在她的背上。姜定柔只觉得一道重压压了下来。她差点踉跄跌倒在地。-
“你到底行不行？”司徒邪月幽幽问。
姜定柔稳住身子，咬牙：“不行也得行，总不能死在这儿。太憋屈了。”
此时龙念卿的声音悠然传来：“你们想跑？别痴心妄想了。这密道不过一百丈远，到了尽头又是一道机关。等你们打开机关，我运功逼毒完毕，到时候你们就死定了。”
姜定柔充耳不闻，只是吃力背上司徒邪月往前走。
没想到司徒邪月却冷冷反讽：“阁下如果能追来的话，就不用废话那么多了。毒针的滋味是不是很难受？明明只中了一点点却像是浑身每一寸肉都在疼。啊……这种疼的滋味可难受了，像是千百根竹签钉入你的骨头缝里……呵呵……”
“算时辰，这剧痛是不是游走在你的百会穴？你此时心中一定又是害怕又是震怒。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剧毒？明明你的穴道都封了，竟然侵入到了百会穴……”
“你的涌泉穴疼不疼？檀中穴呢？还好吗？”
“……”
姜定柔一边吃力背着司徒邪月，一边听着他在刺激龙念卿。她知道这个时候一定是龙念卿在运功祛毒的最关键，司徒邪月这么说不过是故意扰乱他的心智，想让他走火入魔。
果然，龙念卿的声音带着冷意传来：“司徒邪月，你别想激怒我。你乖乖让我杀了，我答应你饶了你妖月族三千七百八十三条性命。”
司徒邪月怒了：“龙念卿，你无耻！”
姜定柔急忙道：“你放心，他只是故意气你。你千万别上当。他不可能去杀妖月族的人。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人。”
司徒邪月渐渐冷静下来：“是，他是故意的。”
司徒邪月继续冷声道：“龙念卿，忘了告诉你，毒针里面还有一种奇毒，叫做你软筋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酸软无比？告诉你，你就算祛毒了，一样要酸软个三天三夜……”
姜定柔听得奇怪，忍不住低声问：“真的吗？”
司徒邪月凑近她的耳边：“骗他的。”
姜定柔：“……”
好吧。姜定柔只能继续背着司徒邪月吃力往前。
司徒邪月说累了，停了下来。他忽然道：“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背我。”
姜定柔背得浑身冒汗，要不是求生的意志逼着她不断向前，她早就累趴了。
她勉强笑：“你说什么呢。小时候你娘肯定背过你。”
司徒邪月低声道：“我没有娘。”
姜定柔愣了下，歉然道：“对不起。”
司徒邪月的声音十分平静：“我没有娘，没有爹，也没有兄弟姐妹。每一代的大祭司都不允许身边有亲近之人。”
姜定柔沉默。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身为挽救族人的大祭司，是不能有软肋。有软肋就不能专心习武，不能专心学习各种秘术。
司徒邪月凑近姜定柔，声音平静而欢喜：“小妖女，我发现我挺喜欢你。原来喜欢一个女人是这么高兴。高兴得命都可以不要。”
姜定柔心中一窒。她没想到暴戾乖张的司徒邪月竟然从没有喜欢过女人。
她苦涩道：“我不要你命都不要。你的命……”
司徒邪月靠在她的肩头，低低道：“我好累，小妖女，你让我睡一会。”
姜定柔大惊：“不！你不可以睡！”
可是肩上的司徒邪月已经没了声音。姜定柔心口的气顿时泄了。她忍不住踉跄跌在地上。
司徒邪月已经昏了过去。两人滚在一起，半天姜定柔才爬起来。
她此时手脚酸软，耗尽了自己的力气。
她苦笑：“为什么你看着那么瘦，还那么重？”
她越想越生气，与此同时又觉得伤心无比。她狠狠给了司徒邪月一拳：“你给我起来啊！”
“他没死也要被你打死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传来。
姜定柔被这声音吓得脑中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惊又喜：“纪威安！你给我出来！”
混沌惊了：“什么？他来了？”
姜定柔急急循声望去，只见密道阴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他手中擎着一个夜明珠。幽碧的珠光将他的脸照得越发妖冶。他走到姜定柔面前，看看她，再看看地上昏过去的司徒邪月。
他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受惊了，微臣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姜定柔顾不上与他生气，立刻跳起来：“快，带我们出去。后面是龙念卿。”
纪威安挑眉：“龙念卿？”
姜定柔顾不上解释，只能道：“十三皇叔，龙念卿。你一定知道这人。他是帝陵的守宝人，他的手中还有江山堪舆图。”
碧色的珠光下，纪威安妖冶的眉眼显得分外诡异。
他慢慢道：“哦？此人微臣真的不知道。”
姜定柔看不出他的异样，连连催促他带着他们离开这儿。
这时，背后传来龙念卿的声音：“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姜定柔猛地回头，只见长长的密道深处，龙念卿正拖着一把长剑，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是气势渐渐凝聚。
初时看他像是一个人，可看久了竟然觉得他背后千军万马，气势非常。
纪威安眯了眯眼。一把将昏迷的司徒邪月提在手中。姜定柔急忙躲在他身后。
龙念卿一边走一边定定看着纪威安。
“你到底是何人？”
纪威安一笑：“阁下原来就是出家为僧的十三皇叔。”
龙念卿眼中的杀气宛若实质。他的步伐渐渐快了起来，那气势铺天盖地而来。
密道中涌起了一股寒风。
纪威安连连退后好几步。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龙念卿，突然道：“阁下别过来。”
回答他的是龙念卿一个冰冷不屑的“哼”字。
纪威安继续往后退，他正色道：“阁下再过来就要身首异处。”
龙念卿终于舍得开口：“你不是我的对手。”
纪威安步步后退，越来越快，他忽然笑了：“阁下不信就看看吧。”
他说着手中的夜明珠朝着龙念卿掷了过去。夜明珠如一颗发光的暗器朝着龙念卿的面门扑去。
龙念卿冷笑：“雕虫小技。”
他手中寒光闪过，在半空中的夜明珠突然间炸开，无数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飞溅四周。
龙念卿连看都不看，一踏步朝着纪威安等扑去。
可是当他人在半空时，突然脸色剧变。只见眼前的密道中遍布密密麻麻，无规则的黑色细钢丝。
这些黑色的细钢丝泛着冰冷的寒光，在碧绿的珠光照射下显得分外诡异。
人在半空中的龙念卿硬生生点上石壁，折了自己的身形急速向后退去。他这一招积蓄了太多的气势，这么硬生生退后等于刚才好不容易积攒的气势纷纷反噬自身。
龙念卿一落地就“扑”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怒视十几丈外的纪威安：“卑鄙小人！”
纪威安似笑非笑：“十三皇叔，如果我是卑鄙小人你现在早就被我设下的圈套切成了七八块。是我饶了你一命，你还不赶紧感谢我。”
龙念卿此时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再说话就得大口吐血而亡。
他只能铁青着脸就地运功。
纪威安见他如此，笑了笑，拉了姜定柔道：“我们走吧。他再也追不上了。”
他说着一手拉着姜定柔，一手提着司徒邪月，退出了密道。
……
再见天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姜定柔什么都顾不上，把琅嬛阁的下人都支开，只留夏冬一人伺候。
床上躺着人事不知的司徒邪月。屋子里坐着悠然自得的纪威安。
梳洗罢了的姜定柔满身疲惫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纪威安闻了闻空气，赞道：“香，真香。敢问皇后娘娘用的是什么沐浴的胰子？怎么这么香？”
姜定柔瞪了他一眼，不打算接这话。
姜定柔坐在床边，愁云惨雾地看着司徒邪月：“他不是离开京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纪威安悠然道：“他当然得回来。他可是妖月族全族的希望。”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当务之急，你得帮我治他。”
纪威安笑得很深沉：“治好他，然后让他再继续捣乱吗？要知道金童尊使可不是好惹的。他能出来一定是与那小妖孽达成了什么协定。”
姜定柔叹气：“可是他救了我。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见死不救？”
纪威安猛地凑近，眯了眯眼：“皇后娘娘这么善心，该不会是看上了这番邦异族的美男子吧？”

第431章 秋狩（一）
他靠的很近，姜定柔吓得往后缩了缩。她一低头只见自己衣衫的领口散开。
她急忙捂住领口，恼火道：“这个时候纪统领还在开这种玩笑，合适吗？”
纪威安眯了眯眼，似笑非笑：“被说中心事了？如果司徒邪月是个绝世丑男，恐怕皇后娘娘看都不看一眼。”
这话说得姜定柔怎么觉得那么奇怪。
她狐疑看着他：“纪统领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
纪威安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床上昏迷的司徒邪月痛苦呻吟了一声。
姜定柔急忙转眼去看他。
司徒邪月脸色很痛苦，俊脸越发煞白煞白的。纪威安面色动了动，上前为他把脉。
姜定柔急忙问：“他怎么样？”
纪威安摇头：“不太好。经脉尽断，体内内力和药力乱蹿，如果没有高手替他镇压内力和药力。他不出三天就变成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废人。”
姜定柔听得心惊胆战。她看着纪威安：“你就是……那个高人吧？”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她：“皇后娘娘言重了。微臣怎么是高人呢？再高明也不如皇后娘娘给两颗丹药来得高明。”
姜定柔愣住。
她不知道纪威安是怎么知道她有丹药的。
纪威安笑得更深了：“微臣记得没错的话，皇后娘娘可不是什么杏林高手，不会制养颜丹，也不会什么金针刺穴法，现在都一样样学会了，倒是厉害。”
姜定柔听出他的讽刺之意，不过却也惊讶他竟然都知道。
她神色沉沉：“废话少说。怎么治？”
她空有一个空间的灵药和灵丹，但是说到真正治内伤她可是全然不懂。内力疏理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纪威安先是点了司徒邪月的几处大穴，然后对她道：“他现在内脏破损严重，有没有治内脏的药？先止血吧。”
止血？
姜定柔立刻询问混沌。
混沌沉吟了一会儿，道：“止五脏六腑出血的药方子有。”
他当即说了几味丹药方子。姜定柔一一写了下来。纪威安在她身边看得眉头越皱越深。
姜定柔来不及与他解释，把药方子递给他。
纪威安看了一眼方子，有种“以后再与你秋后算账问清楚”的神情。
他让人去抓药，又道：“第一步止血，第二步理气。司徒邪月的身体与平常人不一样。他从小吃许多药材与毒药，现在内力紊乱，药力与毒素都快镇不住了。只能暂时压制。”
他便说了几种压制的手法。姜定柔听了半天，吐出一口气：“好复杂。我若是他早就死了吧。”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他现在已经快是个死人了，死了是正常，不死才是神迹。所以皇后娘娘也别太担忧他的生死。还是关心下如何摆脱龙念卿。”
提起这人，姜定柔只觉得脑子又开始胀痛。
她发现这事真的只能求助纪威安。怎么兜兜转转又撇不开这魔头？
难道是孽缘？
姜定柔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
在纪威安的帮衬下，止血的药汤端来。几服药下去，司徒邪月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
一个大活人在北国公府的闺阁中总不是办法。第二天一早，纪威安就带着还在昏沉中的司徒邪月走了。
姜定柔结结实实松了一大口气，但随即她又自责。
司徒邪月是为了她而受了重伤，她不应该就这样不管。可是她也没法管。这事牵扯太大了……
重修这一世，姜定柔第一次对自己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姜定柔在不安中过了两天。这两天她向女社学堂告病假。这自然引来谢山长的不满。甚至严肃的林夫子亦是派人带话来责备她对功课不上心。
姜定柔只能硬着头皮把女社学堂的功课都乖乖做了，然后再抄了一份交给宫中——庆顺帝病愈中也关心这未来儿媳妇的学业。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入冬了。
今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格外姗姗来迟，可看着黄历才发现似乎才刚刚入冬。
秋狩来了。
庆顺帝终于在一日清晨下了圣旨，昭告天下准备秋狩祭典。他在诏书中细细说明了为何要比往年迟那么久秋狩。与此同时，伴随着秋狩，他又宣布与梁国议和，同时将把自己最钟爱的小女儿福云公主许配给梁国太子拓跋元戎。
这下双喜临门，举国欢庆。
庆顺帝第二天又下了大赦。人人都称颂他是明君仁君。
就在万众期盼中，大秦国皇家最盛大的秋狩开始了。
天还没亮，帝后二人便率领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去太庙祭祖。冗长又繁琐的祭祀之后才向着离京城大约五百里的克南草场而去。
姜定柔一大早就被嬷嬷丫鬟们唤起来。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沉沉的。行李是早就收拾妥当，可是临行前还是忙得兵荒马乱，跟无头苍蝇似的。
母亲隋氏早早就来了。她塞给姜定柔一个护身符道：“这赶紧贴身收好了。”
姜定柔不解：“母亲，只是跟着去秋狩而已。”
隋氏摸着心口叹道：“这次秋狩府中太多杂事，我就不去了。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次离开娘亲。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姜定柔心中微微一突，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一趟秋狩突然间也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第432章 秋狩（二）
姜定柔心中微微一突，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一趟秋狩突然间也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隋氏见她脸色变了变，立刻懊恼：“哎呀，看我说的是什么话。秋狩是好事，你在皇上皇后身边，还有太子殿下护着能有什么事？我这乌鸦嘴……”
她说着就往自己的脸上打去。
姜定柔急忙阻拦：“母亲也是为了我担心。女儿懂得。”
她与隋氏说了一会儿话。隋氏千叮万嘱，这才放心。
秋狩在克南草场，距离京城大约五百里。前几天禁卫军五千人，御林军三千人，调防了京畿龙虎山两处大营守卫。
帝后秋狩，阵仗庞大。光在路上就走了两日。
姜定柔等随着皇家出行，路上也跟着走了两日。她到了克南草场中就入专门为她安置的金顶帐子。
前世姜定柔参加过几次秋狩，后来因为身体疾病缠绵，便由着龙应澈与端木清秋去折腾。
反正龙应澈好大喜功，端木清秋虚荣又做作，两人正好天生一对，把秋狩搞得一年比一年阵仗庞大，劳民伤财，弄了几年留下空空如也的国库让她这贤后愁眉不展。
是以，姜定柔对秋狩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倒是身边的丫鬟们第一出京，好奇又兴奋。
宫中鱼公公领着一堆宫娥与内侍前来。他见姜定柔神色从容，不由眼中流露赞赏。
他带来庆顺帝与贞元皇后的赏赐，又道：“这些宫人是由姜大小姐任意差遣。怕的是在外人手不够。”
姜定柔谢了恩典，又留鱼公公说话。
她问起庆顺帝的病情。鱼公公低声道：“这些日子皇上好多了，三位老太医轮流针灸，皇上气色好了不少。”
他说着感激看向姜定柔：“皇上说这次姜大小姐对国有大功，都记着呢。”
姜定柔心中放了心。为了掩盖庆顺帝的病，她不能经常进宫引人注目。大部分消息都是通过鱼公公与江公公亲口传达。这两位才是庆顺帝真正的心腹。
鱼公公道：“皇上说了，等秋狩后，过了年就要把大事交给太子殿下。他与皇后娘娘要去温泉行宫过冬。”
他含笑道：“皇上说了，为天下百姓操劳了一辈子，是时候该享受下清福了。”
姜定柔心中一动：“温泉行宫？”
鱼公公道：“是啊。就是明月山的温泉行宫。”
姜定柔慢慢点了点头：“嗯，那地方我听说过。建好了吗？”
鱼公公奇怪看了她一眼：“去年就建好了，皇上一直没去。”
姜定柔笑道：“是小女孤陋寡闻了。”
鱼公公释然：“姜大小姐年纪轻，自然不关心这些事。”
他寒暄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姜定柔眯着眼看着外面的天光。温泉行宫……
明月山的温泉行宫在大秦国开国以来众多宫殿中最不起眼的一座。不过庆顺帝生命中最后五年却三次前去温泉行宫过冬。
现在想来，当时的庆顺帝因中毒而病危，为了遮掩病情这才前去温泉行宫“过冬”休养。
她记得明年庆顺帝去温泉行宫，却立了二皇子龙应澈为太子。
现在听得鱼公公提起庆顺帝明年要去温泉行宫，不知为什么她心中升起了古怪的感觉。

第433章 秋狩（三）
明月山的温泉行宫是大秦国开国以来众多宫殿中最不起眼的一座。不过在前世，庆顺帝生命中最后五年却三次前去温泉行宫过冬。
现在想来，当时的庆顺帝在生命的最后五年因中毒而病危。为了遮掩病情这才前去温泉行宫“过冬”休养。
她记得明年庆顺帝去温泉行宫之前，是立了二皇子龙应澈为太子。
现在听得鱼公公提起庆顺帝明年要去温泉行宫，不知为什么她心中升起了古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是自己费尽心思扭转局面，却还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拨又回到了既定轨道上。似乎在看不见的暗处有人正讥讽地看着自己。
看自己忙忙碌碌，费尽心机，到头来终究和傻子似的。
这种感觉挥之不去，说不出的怪异。姜定柔努力甩掉这感觉。她说服自己，不管怎么样，人与事一切都不一样了。
……
夜，渐渐暮色浓重。大营在喧闹了一整天后安静下来。升起了一堆堆的篝火。
皇上赐宴。皇后，太子，文武官员，还有达官贵戚等都列席。
姜定柔随着前去。贞元皇后命她跟随左右。几天不见，姜定柔发现贞元皇后像是换了个人。
她气色红润，脸色红润，时不时莞尔笑笑，心情十分舒畅的样子。
这样的贞元皇后实在无法与一个月前忧愁满面，满头乌发白了一大半的憔悴妇人联想在一起。
贞元皇后见了她，亲昵将她拉在身边，寸步不离。就连平时宠爱的福云公主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身边的诰命贵妇，嫔妃女官们一个个都看在眼里。
贞元皇后对她笑道：“如今出得宫来，又出了京城，外面不比在京中，你可千万不要乱跑才是，好好跟在本宫身边。”
姜定柔想起母亲隋氏的嘱咐，心中微微一暖，低声应了。
身边一位富态的贵妇大着胆子打趣笑道：“皇后娘娘这是将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就要牢牢拴在身边，疼爱的如同眼珠子般。”
身边的人都善意笑了起来。姜定柔听得“未过门的儿媳妇”脸微微一红。她又忘了这事了……
贞元皇后听有人打趣，也不恼，笑道：“秦国夫人，你说错了。”
富态的秦国夫人故意问：“臣妾怎么说错了？”
贞元皇后看了姜定柔一眼：“这可不是疼爱得如眼珠子般，是比眼珠子还疼爱。”
众人愣住，等明白过来纷纷朝着姜定柔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可是绝顶的恩宠。贞元皇后说这话明显是告诉所有人，姜定柔的恩宠是铁板钉钉，没人可以撼动。
秦国夫人羡慕地看着姜定柔，又笑吟吟道：“看来皇后娘娘等不及要把姜大小姐娶回天家。”
对这话姜定柔只能低头装作羞涩不已。她心中苦笑，自己真的是忘了要嫁给龙应云当太子妃这事……
贞元皇后见姜定柔害羞，对众人笑道：“柔儿还小，你们可别取笑她，欺负她。本宫可是不允的。”
众人善意笑了起来，纷纷说不敢。
此时庆顺帝带着太子龙应云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文武大臣们和一干人等。
他昂首阔步，声如洪钟，笑呵呵问：“皇后这边在说什么这么开心？老远朕就听着好奇，过来瞧瞧。”
众人纷纷参见皇帝。庆顺帝那边的人又对皇后行了一礼。
贞元皇后笑道：“臣妾与几位夫人夸着柔儿呢，让她们不要欺负柔儿脸皮薄。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庆顺帝此时看姜定柔就如同看亲生女儿般，慈爱和善。
他笑道：“皇后多虑了。柔儿的见识与胸襟不输给男人，她不会被人欺负的。”
他说着对身边的龙应云道：“柔儿的文章你看过了吧？她写的比你好多了。你得反省。”
身穿明黄色太子服的龙应云微微一躬身，含笑道：“是，谨遵父皇教诲。”
他说着上前，走到姜定柔面前，躬身谦和道：“以后还望姜大小姐多多指教文章。”
姜定柔愣住，直到旁边人发出哄笑声。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躲在贞元皇后身后。
庆顺帝哈哈笑了起来，似乎很乐意看见这情形。这分明是是长辈怜爱孩子的样子。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皇帝与皇后不但很满意太子龙应云，还十分疼爱并且满意姜定柔这未来的准儿媳。
这种恩宠令姜定柔一下子成了秋狩赐宴中最耀眼的存在。她被人簇拥在中央，连年纪颇大的大臣都要借故上前敬酒问好。
前世姜定柔虽有应付这样的时候，但终究这身子年纪小，不胜酒力。
贞元皇后见她如此，寻了个借口让人带她回自己的帐子歇息。
姜定柔奔波了两天本就十分困乏，外加今晚饮了果子酒吃了烤肉，整个人昏沉欲睡。
女官们伺候她擦脸，洗手，打算为她脱了鞋袜就让她在贵妃榻上歇息。
姜定柔原本要回自己的帐子，女官们笑道：“姜大小姐还是先别回去了。皇后娘娘有言，担心姜大小姐的帐子远，就现在这儿歇息。奴婢们都在外面候着呢。姜大小姐尽管歇息，娘娘来了的话，奴婢们会叫醒您的。”
姜定柔听了，心中暖意升起。
看来贞元皇后是把她当做亲女儿看待。知道她母亲隋氏没来，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自己的帐子中。
姜定柔心中安稳许多，便躺在榻上歇息。
她很快沉沉入睡，耳边是帐子外若隐若现的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间，她觉得蜷曲的脚被人轻柔放平，似乎有人为她盖上被子。
她以为是女官，翻了个身便准备再次睡去。突然脑海中传来混沌的声音：“醒醒。”
姜定柔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她只觉得有人坐在自己的床榻边，似乎在静静看着自己。
帐子中的烛火并不明亮，为了防失火，四周挂着几颗夜明珠。
她眼角的余光看去，只见床尾有个人影被拉得很长。
有人！
姜定柔脑中一个激灵，吓得背后冒出冷汗来。骤然的恐惧令她浑身僵住一动不动。所有的血似乎在一瞬间倒流回心脏中。
她脑中“嗡”的一声，变成了空白。
是谁？是谁突然在她身边……

第434章 秋狩（四）
她第一个念头是，是不是追杀她的龙念卿来了？
但转念一想，龙念卿身负能动摇大秦国根本的秘密。他不可能出现在秋狩中。而且他中了司徒邪月的剧毒毒针，这个时候肯定躲在哪个角落养伤。
那又是谁？姜定柔僵得身子一动不动，呼吸都顿住了。
床尾的影子一动不动，似乎在耐心等她醒来。
心开始哆嗦，姜定柔不敢睁开眼，可是她知道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果然还是害怕了。她不住地唾弃自己的软弱。
突然那个影子低低叹了一口气。
姜定柔心中的害怕突然间烟消云散了。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床边坐着一位明黄色服色的儒雅男子。
是太子龙应云。
姜定柔吐出一口气：“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龙应云眸色温柔：“我见你不在席上，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母后说你在这儿休息，所以我……”
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借着烛光，姜定柔能看见他的耳根子都红了。
姜定柔松了一口气起身：“殿下不用担心，我没事……”
她说着起身，突然发现自己只着了中衣。反应过来时，她急忙抓住衣领，脸上忍不住泛起红晕。
龙应云回过神来，急忙转头，规规矩矩道：“是我唐突了。”
姜定柔心中虽然有点埋怨他怎么不请自来，但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情难自禁。
唉她也是个过来人。
姜定柔披上外衣，反而劝慰：“太子殿下言重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龙应云回头，只见一位绝美少女盈盈站在烛火之下。她眉眼如秋波，面红如桃李。
龙应云看得愣了神。
姜定柔站在龙应云面前等了半天，结果只看见他呆呆看着自己。
她正要再问。
龙应云低头：“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偌大的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羞涩如少年。姜定柔只觉得心里怪怪的。这当下的氛围，她觉得自己得上前摸摸他的头。
姜定柔轻咳一声。龙应云这表白弄得她也尴尬起来。
两人呆呆站在原地，一时间姜定柔不知道是该怎么继续。
混沌的声音传来：“哎呦，皇后娘娘你们是表演木桩吗？一个赛一个呆？”
姜定柔：“……”
混沌阴阳怪气地道：“人家就是想你了，来看你了。你还不表现一下？”
姜定柔愣住：“表现？怎么表现？”
混沌急了：“撒娇啊！”
姜定柔更呆了：“撒娇？什么撒娇？”
混沌恨铁不成钢：“撒娇还得我教您吗？这不是凡尘俗世女人必备的技能吗？”
姜定柔：“……”
混沌见她更呆滞的样子，气得上蹿下跳。这是什么世道让一个万万年都不知道男女之情为何物的器灵教一个女人向男人撒娇？
混沌还要再说。姜定柔突然干巴巴道：“太子殿下……请坐。”
龙应云低声“嗯”了一声，像个乖孩子似的坐在了帐中的凳子上。而且他为了避嫌，还离得远远的。
混沌泪奔了。
姜定柔说完“请坐”就觉得自己满腹辞藻枯竭。她其实很苦恼。让她写个锦绣文章，或者想个阴谋阳谋都行。可偏偏对太子龙应云这种明明白白的表白示好她不知所措。
她慢慢走了过去坐了下来。龙应云看了她单薄的衣衫，忍不住道：“柔儿披件狐裘吧，小心着凉了。”
姜定柔正想着怎么应付他，听了想也不想道：“我没狐裘。这次秋狩行猎没带出来。”
龙应云听了笑道：“那不用担心，我那儿有几件，回去就令人改改给柔儿挡一挡风。”
姜定柔心中微微动了动。她看了他一眼。
龙应云以为她不喜欢，连忙道：“要是柔儿不喜欢，这次行猎我多猎几只银狐，回宫让人赶制一件狐裘送去北国公府。”
姜定柔心中复杂，半天才道：“这样不好吧。殿下猎的狐要赠给皇上与皇后……”
龙应云见她似乎答应了，儒雅清俊的面上浮起高兴神色：“我多猎两只就行了……”
“哈哈……我云儿终于开窍了。母后心中甚是安慰啊。”
一道郎笑，帐子外呼啦啦走进一群人。贞元皇后含笑走了进来。
龙应云与姜定柔急忙起身迎接。
贞元皇后见两人，越看越是欢喜。她故意道：“是本宫来得不是时候。这打扰了你们小两口你侬我侬的。刚才本宫听说什么‘多猎两只’……云儿，你这次秋狩打猎的猎物不送给父皇与母后了吗？”
这话一说，龙应云与姜定柔都忍不住脸红耳赤。
龙应云连忙道：“母后息怒，儿臣猎来的猎物一定第一先献给父皇与母后。”
贞元皇后笑吟吟：“第二只呢？第三只呢？”
龙应云：“……”
姜定柔哭笑不得。她没想到一向一本正经的贞元皇后竟然也这么会开玩笑。还拿她和龙应云打趣。贞元皇后见两人脸红耳赤，又打趣了几句这才笑着放过他们。
龙应云问候了贞元皇后，因皇帝有诏便匆匆离开。大帐只剩下贞元皇后和姜定柔两人。
帐子中突然安静下来，姜定柔正要上前伺候贞元皇后。
贞元皇后突然问：“柔儿你还得多久才及笄？”
姜定柔算了算，规规矩矩道：“过了年就是十二，还有两年……”
没想到贞元皇后却打断她的话：“你算错了，过了年你虚岁就是十三，还有一年就及笄了。”
姜定柔愕然抬头：“！！！”
她脑子有点懵。这是什么？变相催婚？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太子龙应云能到皇后的大帐中。这堂堂一国之母的大金帐，太子又不是贞元皇后亲生儿子，怎么能随意前来？
龙应云一定是被贞元皇后默许的。
姜定柔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看见龙应云出现时感觉那么古怪了。因为前世她也是皇后，皇后的寝帐怎么可能出现男子？
突然间，姜定柔心中浮起了一股不悦。
贞元皇后见她低着头，道：“柔儿，如今太子已经成年许久，但是身边都没正妃，也没有妾室。本宫的意思是让你早点及笄，早一年成婚，成婚后可以先不圆房。到时候太子一成亲就是成年……”
贞元皇后唠唠叨叨地说。姜定柔静静听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乖巧柔顺站着。
贞元皇后说完了见她像是木头人站着，不由心中吃惊。
她没想到姜定柔这么倔。
贞元皇后隐约有点后悔。她歉然道：“柔儿不同意这么做是吗？也是，这是个大事，让你提前一年及笄嫁人是有点强人所难。”
姜定柔抬起头来，脸色平静：“皇后娘娘言重了。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小女好。不过这事兹事体大，还是得回去与小女的父母商量一下。不过皇上与皇后都是为了小女好，这个我是心里明白的。”
她说着捡起别的话题与贞元皇后聊了起来。等贞元皇后累了，她这才悄然退下。
……
过了一会儿，御驾前来。贞元皇后把这事与庆顺帝说了。
庆顺帝忍不住埋怨：“皇后莽撞了。这样做不但让云儿难做，让柔儿也心生芥蒂。毕竟他们两人只是订亲，名声还是得顾忌的。要是传出云儿轻薄柔儿，或是两人私下相会，岂不是糟糕？”
贞元皇后满脸懊恼：“是臣妾错了。臣妾只是觉得云儿成天跟着皇上忙得团团转，连私下见柔儿的机会都没有，就想着给他行个方便。唉，没想到……臣妾真是错了。希望柔儿不要怪臣妾。”
庆顺帝又道：“你让柔儿提前一年及笄，就是变相逼着她早一年嫁人。唉……”
贞元皇后忍不住道：“这事也有先例。臣妾虽然急了点，但是两人年纪相差甚大，太子没成亲，在大臣眼里就没有成人。唉……”
提到这个庆顺帝也十分无奈。
在世俗眼里，男子没成亲没有子嗣就不算成人。太子龙应云今年都快三十了，但是还没有正式的妃子。这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疏忽。
现在龙应云被定为储君，太子妃人选也定了。贞元皇后急着想让他成亲也是情理之中，可是……
庆顺帝叹气：“话虽这么说，但是急也没用。可是你别太操之过急了，柔儿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孩子，万一她因为这个误会了我们就不好了。要知道她可是救了朕性命的人。”
贞元皇后愧疚：“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只顾着皇家。”
……
姜定柔回到了自己的帐中便让丫鬟奴仆，连同宫中派来的宫女太监统统守在帐子外。
她一转身进入混沌空间。混沌正等着她，见她来了，吐气：“今晚真刺激。”
姜定柔白了他一眼。
混沌叹气：“长着一张肉包子脸就不能怨狗跟着。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香饽饽，贞元皇后就恨不得把你抱入宫中锁着。最好一年抱俩……”
姜定柔恨不得堵住他的包子嘴。
她气闷：“皇后让我提前一年及笄，我只剩下一年时间了。”
混沌吃惊：“你同意了？”
姜定柔叹气：“我就算不同意，皇后也会问过我父亲与母亲。他们怎么敢反对？”
混沌安慰：“也许贞元皇后只是心血来潮，你离及笄嫁人还有两年。”
大秦国女子十四岁及笄。过了年，姜定柔十二岁了。留给她改天换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又硬生生砍掉一年。
一想起这个姜定柔就浑身不好。
前世她在北国公府每一天都和在地狱里一样，每一天都盼着嫁出去，甚至为了讨好父亲姜于峰的欢心，自折足骨。
现在她就恨不得及笄的那一天永远不要来到。
混沌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逃不是办法。”
姜定柔秀眉越皱越深。逃的确不是办法，她安逸太久了，得想个办法除去前世的阻碍……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没想到自己苦等不到的机会突然间从天而降。
晨曦微露，姜定柔看着帐中盈盈而立的端木清秋，再看看一旁尴尬不自在的父亲姜于峰就觉得自己像是做梦还没醒来。
她问：“父亲这是做什么？”
姜于峰苦着脸：“女儿，你这次就帮老父亲一个忙。端木小姐无处安置……”
姜定柔听了好半天这才听明白这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此次秋狩，端木清秋想跟来。她千万央求了姜于峰。姜于峰不知道是耳根子软还是想要在年轻女人面前吹嘘自己。他竟然答应了端木清秋将她带来开开眼界。
到了秋狩这一日，姜于峰将端木清秋打扮成丫鬟随身带着，但端木清秋怎么甘心只当着一个平平无奇的丫鬟？
她对姜于峰道，她想跟着行猎游玩。姜于峰无奈只能一大清早把端木清秋带到姜定柔的帐子中。请她让端木清秋以女伴的身份一起行猎游玩。
姜定柔听了，冷笑着把手中的珠花“啪”地丢回妆盒中。
她似笑非笑：“父亲好棒的主意。这么说端木小姐不跟着也得跟着。女儿就推脱不得了？”
这话当着端木清秋的面说的。端木清秋委委屈屈地低了头。
姜于峰急了：“好女儿，你这话怎么说的？这这……不就是行个方便的事吗？”
姜定柔冷笑：“这是行个方便的事吗？父亲是老糊涂了吗？在御驾身边的人都得查清楚身份来历，登记造册，一一对应。此次女儿伴随皇上皇后御驾行猎，身边就是个苍蝇都得查清楚，更何况一个大活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女儿怎么办？北国公府受到牵连怎么办？”
她冷冷看着快哭出来的端木清秋：“据我所知，端木小姐的家中并不兴旺，可没有九族给皇上诛啊。”
端木清秋听了这话，吓得一激灵跪在了地上：“姜大小姐……”
姜于峰此时才想到了这。他满脸惨白：“这这……”
姜定柔冷笑：“私藏闲杂人等，不提前报备内务府，那可是欺君之罪。父亲，您是老糊涂了吗？”
姜于峰一把年纪了还被自己的女儿这么指责。他老脸挂不住：“胡说……胡说……端木小姐怎么是闲杂人等。”
姜定柔冷冷拨弄妆盒中的南珠，挤兑道：“既然如此，人是父亲带来的，父亲带去内务府去说吧。我可不管。”
姜于峰气得跳脚。地上的端木清秋不住磕头：“大小姐息怒，小女这就走。”
姜定柔冷冷道：“你以为克南草场是你家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不知道方圆几百里都被肃清，鸟兽都飞不出去。你把皇家秋狩当成了什么？”
端木清秋听了小脸雪白雪白的。
说实在，她实在是真的不知道秋狩这么严格。
姜定柔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浮起一阵阵畅快。世道轮回转，她终于可以在这两人面前随意呼喝了。
姜于峰愁眉苦脸地把端木清秋带了出去，过了一个时辰，他又苦兮兮地把人带了回来。没办法，堂堂国公之尊，未来太子的岳父大人，未来的国丈……竟然加塞不进一个女人。更令他心塞的是，他也送不走端木清秋。因为草场进来的人，除非是传令的士兵和有手谕的大臣，无旨意不可以随意出营。
也就是说，以丫鬟身份进来的端木清秋成了没有身份的黑户。她除非去和丫鬟嬷嬷们挤在一个十几个人的营帐里，要么就睡在冰天雪地里，不然的话根本无法拥有一个小帐子。
姜于峰苦笑：“女儿啊，你这次就帮帮老父亲。让端木小姐跟着你吧。”
他说着就差跪下来给姜定柔磕头了。
端木清秋泪水涟涟：“大小姐，小女愿意给大小姐为奴为婢。”
姜定柔这才收起脸上的寒霜。她似笑非笑看着端木清秋：“这可使不得。我身边的丫鬟已经够了。再说我哪使唤得动端木小姐？”
端木清秋脸色变了变。她眼底浮起恨意。
姜定柔等着她的脸色变化后，这才悠然改口：“不过我也不想做个冷血无情之人。端木小姐，你就跟着我身边的虎妞挤一个帐篷吧。”
端木清秋愣住：“虎妞？”
姜定柔笑了笑：“是啊，我身边有四个贴身丫鬟。夏冬，春月春灵，还有就是人见人爱的虎妞。你别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心眼很好，忠心护主。这次行猎我都得靠她保护。你跟着她最是合适。”

第435章 秋狩（五）
端木清秋的脸黑沉了。
姜于峰没听清楚谁是虎妞。他长舒一口气：“好女儿，你有帐子给端木小姐睡就行。为父还有要事，海安王叫我去喝酒呢。”
他说完如同甩了个天大的重担，转身就走。
帐子中只剩下端木清秋独自面对姜定柔和一屋子的丫鬟宫女内侍们。
姜定柔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珠花，红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自己父亲是什么德行她早就知道了。风花雪月最懂，脂粉堆里面的老风流。
他哄骗吹嘘给小姑娘听的那些话能信吗？
端木清秋再聪明绝顶，再玲珑心思，碰上姜于峰这不敢担责的老风流也终于是马失前蹄一次。
姜定柔捏着珠花，再看看人比花娇的端木清秋，微笑：“端木小姐，这安排你满意吗？”
端木清秋楚楚可怜的大眼中写满了柔弱。她拭泪道：“大小姐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便是。”
姜定柔脸微沉：“端木小姐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我要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
端木清秋似乎吓傻了似的，呆呆看着她。
姜定柔眼底掠过厌恶。她冷然道：“如果端木小姐不满意，那就找我父亲安置自己的帐子吧。”
她说着转过头不看端木清秋。身边的春月春灵早就厌恶了她，立刻准备赶人。
端木清秋立刻服软，哭哭啼啼道：“大小姐不要赶我。我……”
春月心直口快，忍不住道：“端木小姐，您现在还没弄清楚吗？这儿是秋狩不是在京城寻常出游。国公爷带着您来本来就是触犯了规矩。这秋狩跟着皇上皇后娘娘，还有一干皇子皇女们出游的都得报备。您不是丫鬟，不是奴籍，要么就和粗使丫鬟嬷嬷们挤一个通铺，要么就只能听从我们大小姐的安排。”
她语带讽刺：“您难不成想和我们大小姐睡一个帐子？”
端木清秋唯唯诺诺：“我自然是不敢如此奢望的。”
姜定柔打心眼厌恶了端木清秋这么楚楚可怜的作态。她知道这人演技甚是了得。她要是这么善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姜定柔淡淡道：“不是我不留你在帐子里，是你本来就不是北国公府的人。你说句话吧，要不要与虎妞住一起？不想住的话，我这儿真没有帐子了。”
端木清秋见她说得这么坚决，脸上浮起失望。
她原本以为故技重施能让姜定柔好歹看在姜于峰的面子上收留她。可没想姜定柔却这么“冷漠无情”。
她百般委屈道：“我知道我在大小姐面前讨人嫌了……”
姜定柔打断她：“送客吧。”
左右丫鬟听了就打算前来赶人。春灵忍不住道：“端木小姐，你成日得闲，我们家大小姐可没空呢。我们家大小姐还得去皇后娘娘面前陪伴凤驾呢。”
端木清秋见她们动了真章，立刻道：“我去，我去。我与虎妞姑娘在府中一见如故，我与她能一个帐子求之不得。”
姜定柔见她答应了。这才道：“那好吧。我让人跟着去把你的铺盖搬到虎妞的帐子里。”
说着出来一个小丫鬟，半推半送跟着端木清秋出了帐子。

第436章 秋狩（六）
姜定柔目送端木清秋的背影离开，笑了笑。
春月冷哼：“这端木小姐真是太不识眼色了。大小姐留她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她竟然还妄想和大小姐一个帐子。还说了那些混账话……”
春灵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这么标致斯文的一位小姐，脸皮这么厚。”
姜定柔知道她们吐槽的是端木清秋的名声。
端木清秋现在做的事已经很出格，按道理是不可能混入这京城的勋贵圈子。她只不过端着“没落的世家小姐，被继母欺负扫地出门”的架子这才一路混到了现在。
姜定柔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装扮整齐。她对春月春灵道：“既然留下她，别的话都不必说了。告诉虎妞一声，让她不要玩闹得太过分。”
春月春灵一想起虎妞就忍不住窃笑。
这次秋狩行猎姜定柔把虎妞带在身边。虎妞简直就和放虎归山似的，浑身充满了活力。昨儿才刚到她就披挂了一身刀啊箭的进草场打猎去了，现在都没回来……
斯文娟秀、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端木清秋，和咋咋呼呼，五大三粗的虎妞……这画面一想就觉得真是刺激。
……
姜定柔收拾完毕，出了帐子准备随行凤驾。在帐子外竟然遇见了太子龙应云。
今日龙应云穿着一身湖水蓝绣金边龙纹劲装，脚上蹬着一双祥云银纹长靴。他头发用同色湖水蓝绞金丝发带系着，上面戴着一顶龙形金冠。
一改往日儒雅斯文的样子，今日的龙应云英气勃发，有种动人心魄俊逸。
姜定柔没想到他竟等在自己的帐外。身后的丫鬟窃笑起来。
姜定柔想起昨夜的事，脸微红，上前见过龙应云。
龙应云见她来了，停了踱步，眼中亮了亮。
晨曦微显，此时一位绝美的劲装少女朝着他走来。她长发全部绾成利落的高髻，两边编成粗黑的辫子，辫子上缠着紫色的丝带。
她的五官完美无瑕，宛若玉雕。
她今天穿着明紫色劲装，紫玉镶嵌的玉带勒出她盈盈玉腰。她走来，身后的天光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姜定柔走上前见过龙应云。
龙应云呆了半天才道：“今日柔儿打扮得很漂亮。”
姜定柔没想到他这么夸奖。她脸微红：“多谢太子殿下。”
她好奇问：“今天殿下不用陪伴御驾吗？”
庆顺帝为了栽培龙应云，几乎是每天都把他带在身边。是以今天姜定柔见他一大早在这儿等着自己便觉得奇怪。
龙应云道：“皇上今天和几位将军要去行猎，不需要我跟着。母后有懿旨，让我照顾你。”
姜定柔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好像是长辈撮合小辈多多相处的意思。
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她担心的果然是对的。贞元皇后还是希望他们两人尽快增进感情，赶紧成亲。
姜定柔苦笑：“那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我不需要陪伴凤驾了？”
龙应云十分婉转道：“我陪着柔儿四处转转。”
那就是她猜的没错了。
姜定柔心中顿时泄了一股劲。如果不需要陪伴皇后，她打扮得这么隆重做什么？
她有点兴趣缺缺地回答：“哦，那先谢过殿下。”
说完，她微微一愣。
果然龙应云眼中带着失望：“柔儿不喜欢我陪你吗？”
他问的轻声细语，宫人们都离他两丈远听不见。
姜定柔看见他清澈的眼底隐约带着受伤。她心中掠过愧疚：“没，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是不是不喜欢我陪伴左右？”
龙应云听了释然笑道：“这个柔儿你放心。母后只是疲惫想歇息。我们自玩自己的。她见你玩得开心，自然就开心了。”
姜定柔只能答应。
一行人出了营帐往草场上而去。眼前衰草遍野，一片无垠的金黄色一直蔓延到了天边。
本来对狩猎没兴趣的姜定柔忍不住赞美：“好美的景色。”
龙应云温和道：“这草场就春秋景色最美。柔儿要是不喜欢打猎，我们就慢慢逛着。”

第437章 秋狩（七）
他的温柔令姜定柔无所适从。她甚至不敢多看龙应云的眼睛。他的眼里皆是温柔缱绻，浓浓情意令她浑身不好。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难道只是为了偿还前世对他的愧疚才答应这门亲事的吗？
眼前阴影覆来，姜定柔抬头看去。龙应云策马到了她身边。灿烂天光下的他看起来格外俊逸秀美。
他笑道：“好风光要细细观赏。柔儿与我一起走走。”
他说着牵着姜定柔的缰绳当先向草场深处走去。姜定柔只能任由他带着她往草场深处走去。身后的侍卫宫人们远远跟着。
两人越走越深，一路上有不少小兽出没，甚至有小鹿。它们竟不惧怕人，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呆呆看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受惊跑了。
姜定柔虽然在女社学堂学了骑射课，射箭技巧有模有样，本想在秋狩上一展身手，但是看着这些无知无觉的小兽们，她生不起半点猎杀玩乐念头。
她看向为自己牵马的龙应云。
在日光下，他清俊的侧脸映上了一层金光，熠熠生辉。姜定柔看得呆了呆。她没有这样认真看过龙应云的脸，今天还是第一次。
龙应云忽然一回头，将她的目光温柔捕捉住。姜定柔不由脸微微一红，急忙躲开。
忽然手上微暖，姜定柔看去是龙应云握住了她的手。
姜定柔心中一跳，她正想要挣开。龙应云道：“柔儿，我担心你的情意会变。”
姜定柔愣住。
龙应云温柔看着她：“我知道你一定是不想这么早嫁人的。”
这话怎么接？姜定柔想了半天都想不出合适的话来接。她只能踌躇道：“其实太子殿下，我不是……”
不是什么，她期期艾艾了半天都接不下去。
龙应云缓缓道：“母后只是为了让我早点继承皇位。她是急了点，柔儿就多体谅她拳拳爱子之心吧。”
姜定柔连忙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
龙应云听得她这么说，脸上露出微笑来：“我就知道柔儿你一定是善解人意。不管你心中怎么想，我都不会改变心意。我会很耐心等你，等你长大。”
姜定柔心中只觉得哪儿怪怪的，但却说不上来。
她只能道：“多谢殿下。”
龙应云眼底掠过极微小的失望。姜定柔看见，心中黯然。哪怕再迟钝的她也知道，龙应云要的不是这个回答。他对她情深，可她现在没有深情可回报。
她默默看着风景。眼前的美景突然间失去了趣味。
龙应云似乎很快振作起来。一路上他边走边与姜定柔漫谈朝野趣事。一些似曾熟悉的人事说出来，姜定柔很快在脑中拼凑出记忆来。
她随意回答龙应云的话，时常寥寥几句话令龙应云又惊又喜：“柔儿怎么知道那么多？”
姜定柔只能道：“我几次进宫后听人闲聊说起过。”
龙应云疑惑看了她一眼，便继续漫谈着。突然不远处一队人正在围猎着什么，狗吠，马嘶，还有侍卫们的欢笑和惊呼声。
姜定柔看去，从衣饰上看那些侍卫应该是皇家侍卫。
姜定柔以目光询问龙应云。龙应云沉吟了一会儿，对侍卫说了几句。一行人便朝着不远处的人群走去。
……
两人到了近前，姜定柔这才发现竟然是许久没见的二皇子龙应澈。他今天穿了一身诸葛红色的劲装，正满脸是汗地策马去追猎两匹草原野狼。
草原野狼明显是落了单，被侍卫们用猎犬赶着入了包围圈。侍卫们围成了一个狩猎圈子阻止野狼逃窜。场中的几只猎狗狂吠地不断攻击野狼。
两匹野狼浑身是血，不住地逃窜，可是不管它们怎么逃都被侍卫赶了回来，被猎犬撕咬。而龙应澈则满脸狰狞地拉弓引箭追着它们。
龙应云微微皱起眉头。众所周知，狼肉又臭又硬猎过来根本不能吃。而且狼群习惯成群结队，一旦猎杀了其中一头野狼，等到深夜狼群就会报复。
龙应澈这样玩乐纯粹只是为了杀戮而猎杀。
一旁的姜定柔亦是心中不悦。早知道是龙应澈在，她就不该好奇凑上来。这前世伤她至深的男人，多看一眼都是累赘。
她打算带着厌恶离开。没想到正专心致志猎杀野狼的龙应澈看见了两人。
他“嗖”地一声放了一箭，正好射到了龙应云距离不到十丈的地上。龙应云身后的侍卫们忍不住哗然了。
这明显是对太子的挑衅和不敬。
龙应云面色不动，姜定柔看向龙应澈，心头微跳。被软禁反省的龙应澈竟然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隐约带着暴戾之气。
她看着龙应澈策马过来，快到了龙应云跟前这才勒住马，慢吞吞下马拜见。
龙应云问：“二皇弟猎狼做什么呢？狼肉又不能吃。你何不放了它们。”
龙应澈傲然道：“打猎不就是想打什么就打什么吗？只是区区两匹野狼而已，正好让臣弟练练手。”
龙应云看去，那两匹野狼已经精疲力尽地蹲伏在地上不住喘气。它们浑身都是血，猎犬围着它们狂吠，可它们已经再也没有力气突围了。
龙应云皱了皱眉：“上天有好生之德。老二你就放了它们。你想猎什么草场上都有。”
没想到龙应澈哈哈一笑，突然转身搭弓引箭，一箭射中了其中一匹狼。另一匹狼见同伴被射中，惊跳起来，又开始夺命狂奔。
围场中立刻引起骚动来。
龙应澈看着慌乱的场面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脸上有残忍的笑意。
龙应云恼火地看着他，龙应澈这举动分明是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这是极大的挑衅和侮辱。
姜定柔皱眉盯着嚣张的龙应澈。她不明白前世斯文又唯唯诺诺的龙应澈竟然提前暴露出真面目来。
也许，这是龙应云登上太子储君之位对他的刺激吧。
龙应澈津津有味看着另一匹野狼被几只猎狗撕咬致死，这才满足地回头朝着龙应云和姜定柔走来。
他把弓箭丢给侍卫，看了干干净净的龙应云，语气轻蔑：“今日一早太子哥哥猎到了几只猎物？”
龙应云道：“还没开始打猎呢。”
龙应澈看向姜定柔，眼底浮起复杂神色：“看来这就是太子哥哥今天的‘猎物’了。”
这话说得极其轻佻和不客气。
姜定柔忍不住皱起眉。龙应云声音变冷：“二皇弟，这是你未来的皇嫂，你不见礼就算了，但不能对她无礼。”

第438章 秋狩（八）
龙应澈冷笑了一声，并不回答。他的傲慢无礼令龙应云身后贴身的侍卫们纷纷变色。
主辱臣死。这个是他们身为侍卫随从最重要的信念。今日龙应澈不但不尊重太子龙应云，甚至还对未来的太子妃姜定柔出言轻佻。这简直是不能忍。
龙应云身后的侍卫们鼓噪起来，龙应澈身后的侍卫也虎视眈眈。
气氛紧张起来。
龙应澈挑衅看着龙应云与姜定柔。他还故意在后者的脸上故意多停留一会儿。
姜定柔眼神微沉。她心中浮起怒火来。
这龙应澈简直是在找事。
龙应云身边的侍卫们纷纷怒骂起来。眼看着就要打斗相争起来。
龙应云走上前，神色平静：“二皇弟今天既然有那么好的兴致，那我们就猎一场尽尽兴吧。”
龙应澈挑眉。这是龙应云发出挑战书？
他上下打量了龙应云一眼，哈哈笑道：“好啊。既然太子哥哥有这么好的兴致。我就奉陪了。”
“什么事那么热闹？能否让我也参加下？”
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定柔看去，不由莞尔一笑。是小公子曹承嗣带着一群公子哥儿来了。他年纪比龙应云和龙应澈小几岁，交往的都是一群十几岁的京城纨绔贵公子。
他们成群结队前来，呼啦啦一大片，身后犬吠马嘶声音嘈杂。
曹承嗣看见姜定柔眼睛亮了亮，凑上前问候。
他听说了龙应云与龙应澈的事，扫了一眼立刻明白。
他哈哈笑道：“二皇表哥，你是时候该领教领教太子表哥的厉害了。赶紧比！谁不比谁是……”
他硬生生把“孙子”两个字给吃下去。
龙应澈俊脸阴沉。他当然知道曹承嗣是向着龙应云。毕竟龙应云平时低调，人缘极好。别扭又毒舌的曹承嗣对龙应云十分仰望。
龙应澈冷冷一笑：“比就比。我早就想领教下太子的骑射功夫。”
四周的纨绔子弟们都鼓噪起来，纷纷起哄。
龙应云披挂起来。他上了马，侍卫们纷纷摩拳擦掌起来。他们早就憋了一股气准备为龙应云效力。
谁让龙应云在皇子们中一直默默无闻，不争不抢，看着好欺负的样子。他们早就想替龙应云争光了。
姜定柔在一旁默默看着。
曹承嗣凑过去小声道：“刚才是不是二皇子表哥对你不敬？”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她知道这些纨绔子弟们底下耳目众多，简直就是 一群到处惹是生非的惹祸精。也不知道在这茫茫草原上是哪个耳报神告诉他们这儿有好戏看，这才引得这帮人前来起哄看戏。
曹承嗣看她的脸色就知道消息是真的。他立刻道：“你放心，等会我替你好好教训那不知死活的人。”
他说着就策马上前，对龙应澈笑嘻嘻道：“二皇子表哥，你想好比什么了吗？”
龙应澈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中厌恶又生气。曹承嗣明显一副“老子很瞧不起你，但是你抓不到把柄”的样子。
他忍着怒气：“当然是比谁猎到的猎物多。”
曹承嗣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笑嘻嘻道：“这多没意思啊。年年都在打猎，不就是比谁的猎物多吗？这不好玩。”
龙应澈问：“那比什么？”
曹承嗣眼睛亮了：“比赛马射猎啊。这好玩得很。”
龙应澈皱眉：“什么叫做赛马射猎？”
曹承嗣笑道：“二皇子表哥成天在府中自然是不知道最近京城时兴的新玩法……”
他还没说完龙应澈就俊脸沉了下来。曹承嗣这话分明是讽刺他犯错被庆顺帝软禁在皇子府里许久。
他怒视曹承嗣一眼，冷声道：“玩法说来听听。”
曹承嗣见他如此自大自负，心中开心极了。他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龙应澈。
他立刻道：“很简单的，就是两人挑一匹马，然后放出灵犬，追踪一只做了标记的野兔子，谁先射到那野兔子就赢了。”
龙应澈皱眉：“为什么要放出灵犬？两人一起追猎野兔子就行了。”
曹承嗣笑嘻嘻道：“这二皇子表哥就不知道了。这野兔子狡猾得很，草原上有洞它一下子就钻进去了你们怎么猎？当然是各自放出灵犬围堵。”
龙应澈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你的意思是，谁的灵犬抓住兔子也算数？”
曹承嗣要的就是这个。他立刻竖起大拇指：“二皇子表哥真厉害，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新玩法。”
龙应澈十分不屑：“这算是什么新玩法？就是加了个灵犬罢了。”
曹承嗣被他奚落也不恼火。他连连点头：“这不是担心比起来没完没了吗？这又不是在平地，野兔子很容易就跑走了。”
龙应澈看了他几眼，问旁边不怎么吭声的龙应云：“太子哥哥觉得如何？”
龙应云云淡风轻道：“我没问题。”
姜定柔离他们远，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
混沌的声音突然响起：“哈哈，这个曹承嗣真坏。”
姜定柔连比什么都不清楚。她奇怪问：“到底怎么了？”
混沌笑嘻嘻道：“他给龙应澈设了个坑。”
“什么坑？”她问。
混沌打哑谜，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曹承嗣交代了一会儿就朝着她走了过来。
姜定柔还没问。曹承嗣就满脸窃笑拉着她往队伍后走去。
姜定柔问：“到底是要比什么？”
曹承嗣拉着她到了一个木笼子里。姜定柔看了一眼，顿时愣住：“这是什么？”
曹承嗣得意洋洋指着笼子里乱蹿的犬，道：“这可是我让人专门从西域买来的灵犬，叫做灵缇，专门抓兔子什么的，特别厉害。你看看这些灵缇厉不厉害。”
侍卫把笼子打开，那些灵缇迫不及待跳了出来。它们对着一位饲养人模样的侍卫摇头摆尾。
姜定柔看得惊了。这些灵缇不但体型比一般猎犬还高大一倍，更令人惊奇的是它们的身材修长，两条后腿筋肉结实，一看就是长跑的好灵犬。
而在大秦国一般的猎犬四肢粗壮，速度快但不擅奔跑。这些灵缇胸廓巨大，一看就是耐力长。
这世间当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她竟然没想到有一种猎犬能把速度与耐力结合得这么完美。

第439章 秋狩（九）
曹承嗣得意洋洋：“这灵缇放出去十拿九稳。太子表哥一定会赢。”
姜定柔看他那兴奋样，不由失笑：“你真是鬼精鬼灵的。到时候要是二皇子输了铁定恨你。”
曹承嗣满不在乎：“你瞧好了我一定让他下重注，让他输得裤衩都不剩，狠狠替你出这口恶气。”
姜定柔心中涌起莫名感动。她正要说什么。龙应云正前来挑选他的猎犬。
皇家御园皆有豢养上等猎犬的习俗，身为太子自然猎犬也是极好的。只是与姜定柔初想的差不多，皇宫御园内养的猎犬都是偏向速度，不是曹承嗣这种专门研究吃喝玩乐，猎奇买来的灵缇。
他见到曹承嗣与姜定柔一起，道：“正好柔儿等会与嗣儿一起，免得受惊。”
曹承嗣赶紧与他耳语几句。龙应云听了脸上微微吃惊：“你哪儿弄来的这些灵缇？”
他看向那几只灵缇，更是吃惊。就算他再不懂猎犬，也知道这种灵缇绝非凡犬。
他皱眉看着曹承嗣：“你又花钱了？这几只灵缇你花了多少银子？”
曹承嗣满不在乎：“一万两。”
龙应云皱眉：“一万两银子？什么时候我该让皇姨好好管教管教你。”
曹承嗣不满：“什么一万两银子？一万两能买到这么好的灵缇吗？是一万两黄金！黄金！”
龙应云：“……”
姜定柔：“……”
龙应云气得俊脸铁青：“一万两黄金？嗯，很好。嗣儿，我回去就和父皇说我缺个伴读，正好你在女社学堂成天被谢山长告状，正好进宫来陪陪我。”
曹承嗣一听差点跪了。他急忙抓住龙应云的袖子，哀求：“太子表哥，行行好，我不进宫读书，我不……呜呜呜……你也知道我大字不识几个，酒囊饭袋，笔墨不通。我进宫读书岂不是被那些老夫子打死？啊啊……”
龙应云不为所动，冷森森道：“进宫陪表哥我读书不好吗？还是你其实不想陪我，只是找个不会读书的借口？”
曹承嗣：“不是……”
龙应云冷森森笑道：“既然不是那就进宫读书吧。你看表哥我都快三十了，还在读书。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嗣儿你大器晚成，读到六十就能成才了。”
姜定柔：“……”
曹承嗣干脆掩面大哭：“不……表哥，你这是打算不让我好好活啊。可怜我从小恶疾缠身，几次差点死了。这病让我脑子昏昏沉沉，成日生不如死。现在好不容易病好了些，你居然不可怜我，还想让我读书……”
他捂住头：“哎呦，我的头好疼，我要回京，我要找我娘告诉她，我还得吃药……”
姜定柔哭笑不得看着龙应云和曹承嗣。
她不得不劝道：“太子殿下，小公子不喜欢读书就别让他进宫了。”
龙应云余怒未消：“不好好管教他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一万两黄金买几只猎犬……”
曹承嗣立刻争辩：“太子哥哥，这好不容易秋狩你不想在皇上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本事吗？几条猎犬算什么？我听说西域还有……”
“啊啊啊……”他突然脸色变得狰狞。
姜定柔悄悄收回手，笑着道：“小公子赶紧下去准备比赛吧。不然的话二皇子殿下可没有那个耐心等。”
曹承嗣赶紧让人牵了灵缇，乐呵呵去找龙应澈用他的激将法了。
龙应云见他走远了，这才道：“这嗣儿太耽于享乐了。如果我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这种灵缇，父皇铁定生气。”
一万两啊，还是黄金。约等于近十万两的白银。
他越想越震怒。不过陈国夫人喜好奢侈是天下闻名的，身为她唯一的儿子花十万两黄金买几条灵缇也是正常。
姜定柔劝道：“太子殿下不用和他一般见识，我会与他说说不要这么乱花钱。”
龙应云这才稍稍平静。他道：“没想到嗣儿会听你的话。不过……”
姜定柔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她道：“我觉得小公子的主意也有几分意思，就让他的灵缇替太子殿下的猎犬杀杀二殿下的锐气。”
龙应云眉心微皱：“柔儿也觉得我赢不了二弟吗？”
姜定柔微怔，正好看见他眼底的一丝丝受伤。她连忙道：“太子殿下文武双全一定胜过二殿下的。只是柔儿这不是急着替太子殿下出主意吗？”
她低头道：“如果殿下觉得这个主意不好，就算了。”
龙应云见她脸上有委屈，不由道：“我怎么会怪你为我着想呢。罢了，这个馊主意是嗣儿出的。看他怎么与二弟说。”
他加了一句：“就算不用灵缇，我也能赢过二弟，为你出气。”
他说着回到了前边。
混沌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哎呦，听一下，这是英雄为你出头了。”
姜定柔恼火：“胡说。”
混沌：“我可没胡说。太子殿下这是急于在您面前一展身手，赢的芳心呢。所以他不喜欢用投机取巧的办法赢过龙应澈。”
姜定柔懒得与他说，赶紧上前。
在众位侍卫面前，龙应云、龙应澈与曹承嗣正在说着什么。
她听见曹承嗣笑哈哈道：“二皇子表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出十万两，你出一万两，赢了都归你。我就是想试试我这买来的几条杂种狗好不好。”
姜定柔听了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一万两黄金买来的灵缇，他竟然轻飘飘说是“杂种狗”。
龙应澈不耐烦道：“废话少说。我与太子殿下比试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就要上马。
曹承嗣拦住他：“哎哎，二皇子表哥，一比十啊。你要是赢了，你稳稳赚我十万两。你为什么不干啊？”
龙应澈明显犹豫了。他看向马背上的龙应云：“太子哥哥，曹承嗣这赌约……”
龙应云依旧云淡风轻：“我没什么意见。嗣儿想要试他的狗，我只想自己猎取猎物。”
龙应澈飞快想了想。他忽然大声道：“好！就这么定了。原本是一人猎得五之兔子。现在太子哥哥那边要猎得十只。我就下赌注。”
曹承嗣一听炸了：“什么？十只？这不是为难人吗？”
龙应澈冷冷笑道：“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
曹承嗣立刻道：“好，十只就十只，猎到五只就算是我赢的。不过二皇子表哥你得加注。我出五十万两，你出二十万两。”
龙应澈：“十万两，不行就算了。”
曹承嗣嘟哝：“十万两就十万。哼……”
他转身，脸上却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第440章 秋狩（十）
赌约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定了下来。龙应澈出十万两赌自己赢。而且只要他先猎到五只做了标记的兔子就算赢。
小公子曹承嗣则下重注赌太子龙应云赢，附加条件是自己的狗也能赢过龙应澈的狗。这个赌约怎么看都是龙应澈的胜算大。
姜定柔在旁边观战。她看得出龙应澈信心十足。
他心中有了好胜的心，又有重利诱惑，肯定会被曹承嗣撩拨得下了重注。
姜定柔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位皇子要比试，特别是其中一位还是太子。消息就像是长了脚一样传遍了草原。姜定柔看见不少贵族匆匆前来观战。
其中有赵玉奴，陈清清，也有李清越，甚至她还看见了端木清秋悄悄混在了其中。
姜定柔笑了笑，不予理会。倒是一入草场就疯玩的虎妞不知怎么的来了。
她看见姜定柔急忙跪下请罪。姜定柔身边的贴身丫鬟们纷纷埋怨她现在才来。
虎妞急忙道：“大小姐恕罪，虎妞这是为了给大小姐猎一只白虎来，正好过年给大小姐做一件虎皮大氅。”
白虎？姜定柔失笑。
身边的丫鬟们纷纷笑了起来。
夏冬忍不住喝骂：“你这个虎丫头说什么傻话呢？且不说白虎是在树林中不在草原上，你知道白虎几百年才能出一只吗？这种是祥瑞！祥瑞！只有天子才能猎到的。”
虎妞倔强：“就算草原上没白虎，但万一碰上了呢？再说也没有哪条律令规定百姓不可以猎得白虎。虎妞就是想给大小姐做一件大氅嘛。皇上与皇后娘娘那么疼大小姐不会介意我猎白虎的。白狐太小了，一只不够缝个边。”
几个丫鬟们纷纷围着她嘲笑起来。不过虎妞似乎很坚定，只是一口咬定自己万一运气好可以猎得白虎。
姜定柔见她这么笃定就随她去了。毕竟虎妞这种人有时候执拗起来说不通。既然她要在自己的队伍中，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保护的人手。
万一碰上猛兽也能保护她，虽然这个可能性几乎不会遇到。
虎妞与一众丫鬟女护卫开完玩笑就正儿八经跟在姜定柔身后。
姜定柔则专心去看龙应云与龙应澈的比赛。两人正清点侍卫人数，准备好猎犬猎鹰等等。比赛很简单，但准备功夫却很多。
而且事关皇子，连斥候都派了出去，排除奸细隐患，沿途保护两位皇子的安全。
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多。姜定柔都怀疑整个草场是不是除了御驾身边外的闲杂人等都来了。
“你们说这次太子殿下能赢吗？”
“那是当然！太子殿下可是文武双全，铁定能赢。”
“太子以文见长于众位皇子，但却没听说过骑射功夫不错……”
“别瞎说，皇上那么喜欢太子，肯定是不错的。……”
“太子带的猎犬是什么种？好威风啊。”
“……”
姜定柔听众人的议论声心中摇了摇头。大部分人都不怎么看好太子龙应云能赢。反而他们都觉得二皇子龙应澈能赢。
这也难怪，龙应云在还未入主东宫之前除了好脾气外，什么都没给世人留下强烈的印象。
二皇子龙应澈虽然不被庆顺帝喜欢，但却算一表人才，文武皆通。
姜定柔微微皱眉这一次如果龙应云输了，恐怕在世人心中他这储君的才能也会被质疑。她突然明白了龙应澈为什么要挑衅龙应云。
果然，有野心的人不会选择沉寂。
姜定柔缓缓策马挤上前，准备看看。众人见她前来纷纷让开一条路。人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是未来太子妃，未来太子妃关心自己未来的夫君天经地义。
龙应云与龙应澈两人都已经齐马头准备开始比赛，侍卫们拿来三个木笼的野兔子，每一只野兔子的额头上都被点上了猩红的朱砂。
这些朱砂除非是把兔子的皮肉割了，不然消退不了。
龙应云看见姜定柔来，温声关切道：“柔儿安然等我回来吧。我一定会为你赢得头彩的。”
姜定柔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俊逸的脸。百般的滋味在心头她却不知道怎么说。
她只能道：“太子殿下小心。”
龙应云微微一怔，面上浮起笑容来。不知为什么姜定柔只觉得他这个笑容与平日不一样。
这感觉就如同一块温润的玉突然间迸发出宝石般的光彩。
姜定柔正要说什么祝祷的话，那边传来龙应澈不耐烦的声音：“太子哥哥，准备好了吗？”
龙应云淡淡比了个手势。
一旁的传令官见状，高声道：“准备开始了！闲杂人等退开五丈。”
姜定柔策马离开。
一声号角过后，草场沸腾了。侍卫们同时放开木笼子，受了惊的野兔飞快地朝着草原疯狂蹿去。而随后龙应云与龙应澈的队伍也如离弦的箭飞快追了出去。
草场上扬起了漫天的草屑与尘土。
姜定柔眯着眼看着他们两队人迅速消失在眼前。不知什么时候，端木清秋凑到了她的队伍中。她十分殷勤的样子提着箭囊，似乎是姜定柔队伍中的下人。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并不想搭理。
端木清秋凑过来，问道：“大小姐，您说，这一次是太子殿下赢，还是二皇子殿下赢呢？”
她的眼中有奇异的光彩。
姜定柔似笑非笑：“端木小姐，你觉得呢？”
端木清秋以为她一定会呵斥自己无礼。她没想到姜定柔竟然会反问。
端木清秋讪讪道：“小女自然是觉得太子殿下会赢。”
姜定柔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端木清秋不解地盯着她。姜定柔冷淡道：“端木小姐，要不是因为我父亲的请求，我不可能收留你。既然收留你自然要好事做到底。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激怒我，让我失态是不可能的。”
端木清秋愣住。她正想要辩解，姜定柔已冷然转身离去。
端木清秋楚楚可怜地张望了一阵子，等她走远了，俏丽的脸上才浮现浓浓的嫉妒与戾气。
她似乎在那一刹那突然明白了什么。
姜定柔如今的地位无法撼动，她已经不屑在她身上浪费一个眼神和心神。
意识到这点，端木清秋心中的恨意更浓了。

第441章 秋狩（十一）
在草原上的比赛对观赛的人来说其实很无聊，因为除非是跟上前，不然的话只能等传令兵传回消息。
姜定柔来到准备好的暖棚，早就等候已久的曹承嗣殷勤上前。
他又是搬椅子又是让人递水果和茶点，就差让人给她身边弄几个小火炉生火取暖。他的殷勤与夸张令棚子里其他王公贵族，世家小姐公子们纷纷侧目。
不过他们都不敢惹曹承嗣。自从曹承嗣病好了后，他就成了京城中有名的小恶霸。他就如同放出笼的小老虎，破坏力极强，所有人都对他无可奈何。
谁让他的亲娘是陈国夫人，财大气粗又深得皇上与皇后宠信。
曹承嗣殷勤无比，姜定柔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她道：“你这是要害我呢还是害我？离我远点。”
曹承嗣这几日心情很好，今天尤为最好。
他笑嘻嘻道：“一会就有十万两入账，怎么是害你？等会赢了把十万两给你，让你回京买花戴。”
姜定柔心中微暖。这小公子讨好女人来简直是浑然天成，虽然知道他并不是有意，但这举动可真是讨人欢心。
她问：“哪儿就能看出十万两就赢定了呢？”
曹承嗣左顾右看，神秘道：“等会你就知道了。我的灵缇可不是水货。”
姜定柔听出了一点点不寻常。她问：“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曹承嗣只是卖关子。
过了好一会儿，前边第一批传令兵策马匆匆来了。他们各自提着一只兔子，大声宣布。
“太子殿下猎得一只。”
“二皇子殿下猎得一只。”
传令兵将兔子交给传令官记录与鉴定。兔子身上都有箭镞，额上也有朱砂，这肯定做不了假。
姜定柔挑眉，对曹承嗣道：“你看，二皇子也不是吃素的。”
曹承嗣冷笑：“管他平时吃素还是吃荤，我让他今天去吃屎。”
他嘴角勾起冷意来。
姜定柔心中好奇。又过了约莫小半刻，又有传令兵匆匆前来。他们手中提着兔子，另一个人手中却空空如也。
提着兔子的传令兵大声道：“太子殿下猎得两只兔子。诸公请看。”
他说着提着兔子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众人不由鼓掌起来。而负责二皇子的传令兵手中空空如也，依旧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示意自己没有拿到猎物。
姜定柔微微吃惊。她没想到龙应云骑射功夫这么好，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追猎到了三只野兔。
要知道这些野兔速度快，一入草原中就如同水撒入海中，根本浪花都不见。
曹承嗣开心起来，哈哈对暖棚中的众人笑道：“看吧！看吧！太子表哥要赢了。”
众人纷纷羡慕称赞。也就曹承嗣这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敢下重注，借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做出这种得罪其中一位皇子的事来。
姜定柔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承嗣再也忍不住得意，正想说。
突然一道人影慢悠悠走入了暖棚中。他声音徐徐传来：“其实很简单，就是小公子的灵缇把兔子都围到了太子殿下跟前。让二殿下无兔子可猎，自然能赢了。”
这个声音熟悉无比。姜定柔看去，皱了皱眉头。
曹承嗣见到来人，皱眉：“纪表哥，你为什么要揭我的谜底。我正要与柔儿说呢。”
纪威安笑了笑：“就你那点小伎俩也就被关太久的二皇子不知道罢了。我劝你下次找人下赌注还是别用灵缇了，没人愿意与你赌了。”
他说完，慢吞吞走到姜定柔跟前见礼。
他今天穿着一身内城司侍卫的骑射劲装。只不过变成了暗红滚边，玄黑锦面服色。头戴金翅黑冠，两条暗红条绶垂下。
这一身将他衬得越发玉面修身，俊美无比。
姜定柔看见他这一身，心中微沉。
纪威安，升官了。
看样子应该是内城司的侍卫副统领。因为如果是统领他还不够年纪和资历。
可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内城司侍卫副统领已经是极出息了。看样子他将来必定仕途光明。
她打量纪威安，纪威安也在打量她。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姜定柔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发火，只好假装没看见他。
曹承嗣听了纪威安的劝告，笑嘻嘻道：“灵缇买来就是为了风光一把的。再说又有什么场合能让我的灵缇大展神威？赢了十万两，不错了。快回本了。”
纪威安笑了笑：“十万两黄金与十万两白银能一样吗？”
曹承嗣摇头晃脑：“纪表哥你这就想错了。要是我的灵缇在这次秋狩中赢了，到时候我配几只好的种卖给京城中的皇亲贵戚，就能赚一大笔。”
他得意道：“我早就安排好了。表哥你就看好了。”
姜定柔听得愣了下。
纪威安点头：“不错，这点子看着靠谱。嗣表弟，我倒是小看你了。”
曹承嗣正要再夸自己几句。那边第三批传令兵已经策马来了。
“太子殿下猎得三只兔子。诸公请看！”
众人哗然，这已经是太子殿下猎得第六只野兔了。这都不用比了，太子殿下赢定了啊。
过了一会， 二皇子那边的第三批传令兵气喘吁吁赶来。他手中空空如也，果然没有一只兔子。
曹承嗣高兴跳起来：“哈哈哈……我赢了！十万两，我要让……”
纪威安一把按住他的肩头，把他脱口而出的话都给按了回去。
姜定柔看着天边明晃晃的太阳，心头松了松。
暖棚中的气氛活络起来，曹承嗣果然猜对了。不少王公贵族们开始询问曹承嗣的灵缇。
这种特殊的猎犬在秦国中没见过。擅长狩猎的人都知道这种好猎犬一定能在狩猎中是个很重要的帮手。
太子龙应云就算身手好，但是能在短短时间追猎到这么多只野兔子一定是灵缇的功劳。
曹承嗣顾不上与姜定柔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第四批的传令兵前来。这一次二皇子龙应澈终于猎到了第二只兔子，而这一次，龙应云猎到一只，另外两只野兔是被灵缇猎的，兔子身上没有 箭镞，只有齿痕。
曹承嗣笑哈哈：“果然是听话的好宝贝。”
姜定柔惊奇了。她没想到灵缇竟然能这么听训狗人的话，前面几只让太子猎了后，才开始放任天性去追猎。

第442章 秋狩（十二）
连纪威安也面露惊奇。他看了曹承嗣，问道：“这灵缇是不是很通灵？”
曹承嗣得意道：“那是当然。”
纪威安立刻道：“给我配两条。”
曹承嗣一听，立刻肉疼大叫：“两条？纪表哥你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这训出一条灵缇多难啊。”
纪威安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 似笑非笑：“嗣表弟，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曹承嗣不乐意。
纪威安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小黑球丢给他。他神秘笑道：“这可是内城司最近研制出的霹雷神弹。只要拉动这个，丢在敌人阵中保证杀倒一大片。”
曹承嗣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家伙。”
纪威安问：“怎么样？”
曹承嗣道：“我要十个。”
纪威安笑了：“好，给你十个，然后你送我两条灵缇。”
曹承嗣虽然心痛，但奈何有好东西。他立刻答应了。
姜定柔看着两人窃窃私语，一会儿眉飞色舞，一会摇头晃头脑。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不过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说完，突然不远处传来喧嚣。又有传令兵双双前来。这一次似乎他们都有收获。
“太子殿下猎得三只，二殿下猎得一只。”
众人看去，太子殿下的三只野兔子身上箭镞多，咬痕少。二殿下那只兔子都是犬齿痕，看样子是龙应澈的猎犬终于撕咬住一只兔子了。
而太子殿下猎来的三只，应该是被灵缇驱赶着送到面前让主人射杀。
众人啧啧称奇。
这种灵缇果然是神兽。通人性，听话又勇猛。
众人正在议论，突然听得很远的地方“砰”的一声炸响，一朵蓝色的火箭升上天空然后缓缓落下。
曹承嗣道：“这是什么玩意……”
他还没说完，姜定柔与纪威安齐齐变色：“太子有危险！”
他们说着几乎同时冲出暖棚，各自找马，狠狠甩了一鞭子朝着蓝色火箭的方向奔去……
在暖棚附近等着比赛决出胜负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人喊“糟糕！那是求救火箭！太子殿下有危险！”
“啊啊……”
众人乱了。
……
姜定柔只觉得寒风从脸颊两半呼啸吹过，刮得生疼生疼的。在校场学来的骑射课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但是在校场平坦的地面上策马奔驰，与在草原上策马奔驰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只能机械控马，努力不让自己从颠簸的马背上掉下来。
身边马迅速掠过她。姜定柔看去，是纪威安。在他身后跟着两位内城司的精悍的侍卫。
他们骑术精湛，很快把姜定柔甩下一大截。
姜定柔怎么赶都赶上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甩开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最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姜定柔跑了一阵子，只能气喘吁吁勒住马歇息。
她骂道：“这纪威安也不等等我。”
混沌的声音传来：“等您做什么呢？等您的话，黄花菜都凉了。太子就凉了。”
姜定柔不住喘气。她喝了一口水，咬牙上马继续朝着令箭信号的方向赶去。
她就不信了，她追不上纪威安……哦，不对，她这是要去救太子殿下——她未来的夫君。

第443章 秋狩（十三）
姜定柔上了马咬牙朝着刚才令箭的方向又追了好一会儿这才停下。前面纪威安与两位侍卫下马查看什么。
姜定柔急忙上前问：“人呢？”
纪威安并没有回答，倒是他身边的侍卫回答道：“回北国公府大小姐的话，看样子太子殿下一行是去了北边。”
他说完似乎欲言又止。
姜定柔以眼神询问纪威安。纪威安却皱着长长的剑眉：“你的随从呢？”
姜定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单枪匹马来的。她微微尴尬。
纪威安俊脸一沉：“姜大小姐真是怀着一腔孤勇去救太子殿下啊。”
姜定柔听出他口气中的讥讽，老脸一红，想要反驳却反驳不出口。幸好纪威安没继续往下说。
姜定柔松了一口气。很快，她的随从赶上来了，虎妞骑着马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大小姐也不等等我们。”
纪威安捡了根被刀砍断的箭镞，辨认了方向，道：“他们往西北边去了。来偷袭的人有五个。”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草甸：“应该是埋伏了好几天没被斥候搜查到。”
众人看去，果然看见草甸后有几个草窝。草窝很隐秘，上面还有新鲜的草皮遮挡。茫茫草原上，草又高又密，的确是很难发现。
虎妞上前查了查，对姜定柔道：“大小姐，未来姑爷被贼人偷袭了，让虎妞替你去寻回姑爷，您赶紧回大营去。”
姜定柔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她轻声呵斥：“是太子殿下。”
虎妞满不在乎，嘟哝：“还不是一样。”
姜定柔无奈却不知道怎么纠正虎妞的话。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纪威安很快领人去追着太子龙应云一行人的踪迹，其他人则四散各处帮忙寻找。
不过这草场太大，散出去寻找的人犹如沧海一粟，没什么希望能找到什么。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纪威安领着的那一队，因为只有他们寻的方向最有可能找到人。
姜定柔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看着纪威安领队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虎妞上前：“大小姐我们回去吧。你要是不放心我带着人去找。”
姜定柔正打算答应。忽然混沌道：“不是在西北方向。”
姜定柔愣住：“你说什么？”
混沌耐心道：“纪威安寻得方向是错的，是东北。我能感觉到他们方向越来越偏，而太子的气息隐约在东北方向。”
姜定柔狐疑。
混沌虽然能感知四周的气息，但仅仅只限于石头器灵之类的。她几乎很少听见混沌指出人的踪迹。
混沌似乎明白她的想法，解释道：“因为太子殿下身上有一块古玉。那古玉明显是皇家之物，和帝陵里面的玉石气息很像。”
原来如此。
姜定柔正打算派人与别人说，忽然她转念一想对虎妞道：“太子殿下定会吉人天相，我们先回去吧。”
虎妞见她刚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忽然间又若无其事。她只觉得怪，但转念一想可能是相信太子真是吉人天相。
她大声道：“大小姐说的是。太子殿下是真龙降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怎么可能被贼人暗算成功？我们且回去等着消息便是。”
她声音十分洪亮，四周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都对姜定柔投去钦佩的目光。
在他们眼中，姜定柔不过是个妙龄少女，在这变故中竟然如此稳重。
皇上选她当未来的太子妃果然有道理。
姜定柔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众人面上，然后上了马从容离开。
她到了大营回了自己的帐子，这才赶紧让人把虎妞叫到自己的帐中。
虎妞入了帐，姜定柔劈头肃然道：“现在我要你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你可愿意？”
虎妞愣了下，立刻拍胸脯道：“大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大小姐对虎妞这么好，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虎妞也不会皱眉。”
姜定柔对她道：“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担心有坏人的耳目，所以没答应让你去寻太子殿下。现在我有条重要的线索，你帮我去寻。”
虎妞一听立刻道：“是，遵命。”
姜定柔道：“你悄悄回帐子披挂起来，多拿点干粮和水，然后如此这般……”
她低声吩咐了几句，又拿了几瓶疗伤灵药给虎妞。
虎妞一一答应。姜定柔不放心，让她重复自己的话一遍。她没想到平时傻乎乎的虎妞竟然记得一清二楚。
姜定柔最后道：“你记住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了哪儿，你就说你要去给我打白虎。别人笑话你，你也千万不要被激怒，别漏出任何口风。”
虎妞咧嘴一笑：“这个知道。忽悠人嘛，虎妞懂得。”
她说完出了帐子。
姜定柔等她离开，心中叹了口气。她身边可用的人太少了，这事只能交给直愣愣的虎妞去替她追寻。

第444章 秋狩（十四）
混沌叹气：“希望太子殿下没事。”
姜定柔神色复杂。
莫耶纳什被她派往了梁国，她身边除了普通护卫外只有虎妞最值得信任，能替她出去打探消息。
她眸中带着深深的忧虑，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际，不知为什么心中浮起了深深的不安。
……
虎妞火急火燎回到了帐子里，猛地掀开帐子帘就听见里面有人尖叫一声。
虎妞尴尬地退后，隔着帘子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也是个女的。
她骂骂咧咧进帐子，道：“是谁鬼叫鬼叫的？大白天的躲在帐子里面孵小鸡吗？有什么是小爷不能看的？小爷也是个雌的。”
刚才在帐子中尖叫的少女捂着衣服，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虎妞。
虎妞与少女打了个照面。她微愣，嗤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端木小姐啊。”
她说的话中很是轻蔑，说完在帐子中换上衣服。
刚才那尖叫的少女正是端木清秋。她正在帐子中换衣服，还没等换好就见一个高大粗黑的人闯进来。虎妞的身材太像男子，这把她吓得不轻。
端木清秋惊魂未定，半天了才发现这是与自己同住的烧火丫鬟。
她眼底掠过厌恶。半天，她才问：“这位一定是……虎妞姑娘。”
虎妞换好衣服后给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扎了头巾。这样一来更像壮硕的男子了。端木清秋看见她一身粗黑的肉，更觉得喉咙中不适，似乎有点想吐。
她自小娇生惯养，看见的都是精致的事物。哪怕是人都是纤细修长。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粗黑的女人。
她看见虎妞正在披挂，忽然眼中微闪：“虎妞姑娘，你要去哪儿？是不是大小姐让你跟着去狩猎？”
虎妞嘿嘿一笑，发黄的牙齿配着丑脸把端木清秋吓得花容失色。
虎妞似乎很满意端木清秋对自己的惧怕。她道：“大小姐身娇肉贵的何必亲自去狩猎？我虎妞打算给她猎几只好物。”
端木清秋见她开始收拾干粮和水。七七八八的水囊和包袱背了一身。如果换成普通人，这么多东西背在身上一定重得寸步难行。可是虎妞却满不在乎，掂量了下似乎还觉得不够。
她又往自己身上背了几个水囊。
端木清秋一看是自己的，急忙出声：“那个……那个是我的。”
她精致的水囊被虎妞拿在手中，看起来楚楚可怜。
虎妞看了她一眼，眼睛一瞪：“我知道是你的，借我又怎么样？你怎么那么小气？”
端木清秋：“……”
她看见虎妞要走，想起自己那水囊就要被她拿走。如果拿回来的话，她铁定也不敢要用了。
端木清秋急忙道：“那个……水囊很贵重。”
虎妞看了看，果然看见水囊外套着一个绣了荷花的套子，上面还拴着一个精致的玉佩。
虎妞一揪，把玉佩扯下来丢给端木清秋：“呐，给你。”
她手劲很大，玉佩与水囊立刻分开。端木清秋看见水囊精致的套子被扯出一个大口。她的心简直在滴血。
就算是她平时从容镇定，这个时候也有点忍不住。
端木清秋忽然上前一步拦住虎妞。
虎妞被她拦着，瞪眼：“你让开，我要去给大小姐猎老虎。你不走我可是要揍你的。”
她打量了端木清秋一眼，眼底都是轻蔑：“端木小姐，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这个身板恐怕吃不起我一拳。”
端木清秋看着面前对她来说犹如黑铁塔一样的丑丫头，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打飞。
她缩了缩，突然问：“虎妞姑娘，你拿了我的水囊，能不能告诉我一点消息？”
虎妞目光闪了闪：“这个……好吧，我拿了你的水囊有用，不过大小姐教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你问吧。”
端木清秋柔柔问：“草场那边是不是发现了太子殿下什么踪迹了？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她见虎妞脸上都是警惕，连忙加了一句：“我这是关心太子殿下安危。”
虎妞道：“这我怎么知道？太子殿下定是吉人天相，什么事都没。”
端木清秋继续问：“那你……你要去哪儿？”
虎妞已经满脸不耐烦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要去打猎。我要给大小姐猎虎，做虎皮大氅。”
端木清秋自然是不信。她摇头：“这么晚了你出去打猎……哪儿能猎得到？”
虎妞听了冷哼：“你打过猎吗？你不知道老虎晚上才出来吗？”
端木清秋愣了下。
虎妞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叫虎妞，知道为什么吗？”
端木清秋愣住：“不知道。”
虎妞哼了一声：“因为我爹就是猎户，在我出生的时候，他那天刚好猎到了一只老虎，就给我取名虎妞。”
她一把推开端木清秋，骂道：“什么都不懂！平白耽误我猎虎。这次我要猎一头白老虎给大小姐做一件威风凛凛的虎皮大氅……”
她边说边快步走远了。
端木清秋等她的身影离开，刚才脸上怯弱的神色突然不见。她俏脸阴沉沉地看着虎妞离去的方向，冷冷勾唇笑了笑。

第445章 秋狩（十五）
夜，渐渐深了。草原的夜晚是十分寒冷的。从傍晚开始天幕就像是铅块一样乌沉沉的。到了天擦黑就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贞元皇后的大帐中，众女官们窃窃私语，几位诰命贵妇们围着皇后轻声说着话。谁都小心翼翼，偶尔说两句都是极其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什么。
姜定柔正在看御前女官在煮茶。这些御前的女官们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很独特精湛的技艺。眼前的女官看起来白白净净，普普通通的年轻少女，煮茶的手法却十分行云流水，好看得令人出神。
姜定柔一双眼盯着女官秀气的素手拿着茶勺上下翻飞，看得出了神。
她突然问：“修悦，你入宫几年了？”
女官正在奉茶，听了这话结结实实愣了下。这个名字她几乎很少与人提起，宫中的人都只知道她叫做芷月女官。
修悦这个名字是她的闺名。
修悦正要问，却看见姜定柔怔怔出神。她低声回答道：“入宫十三年了。”
姜定柔回过神来，失神笑了笑：“那么久啊。”
修悦女官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解道：“姜大小姐放心，太子定会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再说御驾前没人敢如此造次。”
姜定柔多看了她两眼，微微一笑：“是的。”
此时有内侍匆匆来，在贞元皇后耳边说了两句。贞元皇后身子微微晃了晃，脸色发白。
姜定柔皱眉，放下茶盏上前。
旁边的女官们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一看皇后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是太妙，纷纷安慰。
姜定柔上前，忧心问：“皇后娘娘……”
贞元皇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转入内帐，道：“你随我进来。”
她的手冰凉刺骨，姜定柔犹豫了下随着她转入了内帐中。
内帐是皇后就寝的床榻。她拉着姜定柔坐下，这才抹泪低声道：“云儿出事了。内城司的纪大人找到了云儿带血的断剑。”
姜定柔狠狠吃了一惊。她记得纪威安追踪的方向是错的，怎么又追到了太子的踪迹？
她只觉得贞元皇后的手抖得很厉害：“现在这个消息只有皇上与本宫知道，本宫想来想去只能告诉你。柔儿，本宫真的是……”
她说着低低哭泣起来。
姜定柔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已经忍耐了大半天，心中的恐惧焦虑无处宣泄。她心绪起伏不定，脑中各种疑点纷纷出现但却找不到一点线索。
贞元皇后抹泪道：“云儿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却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次好不容易……罢了，是老天爷见不得他好吗？”
姜定柔搂住贞元皇后，道：“皇后娘娘放心，太子殿下一定没事的。”
她说得十分笃定。惶惶无神的贞元皇后听了茫然问：“当真。”
姜定柔点了点头。她道：“皇后娘娘千万不要自乱阵脚。太子殿下武功不错，再说也有功夫很不错的护卫。就算对方有备而来，顶多伤几个侍卫，不可能伤到太子殿下的。”
“再说，太子殿下出事的地方离大营很近，皇上派去的人马估计不到一个时辰就有消息。”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就有内侍匆匆前来帐子禀报：“启禀皇后娘娘，二皇子殿下找到了。皇上让您也过去。”
内侍看了一眼姜定柔道：“皇上也让姜大小姐一起过去。”
贞元皇后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切实消息。她顾不上多问，拉起姜定柔就往御帐而去。
两人一入御帐就听见庆顺帝震怒的声音：“好端端的什么叫做人不见了？”
紧接着听见二皇子龙应澈拼命解释的声音：“父皇息怒，儿臣与太子哥哥打赌猎兔子，一进草原就分开各自猎了。儿臣真的不知道太子哥哥去了哪儿。”
姜定柔看见庆顺帝狠狠踢了龙应澈一脚，把他踹得飞了出去。
庆顺帝年轻时候武功不错，骑马射箭可以入高手行列。他现在虽然老迈，剧毒缠绵身体几十年，但这功夫底子还在。
他踢得龙应澈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半天回不了神。
庆顺帝骂道：“你别想瞒着朕，你出言挑衅云儿，逼得云儿与你打赌这才出了事。这事如不是你有预谋，朕一点都不信。”
“我实话告诉你，先前云儿拦你一剑，我还觉得他小题大做，如今看来不是他小题大做，是他傻。没有防人之心，任由你们这些做弟弟的狼子野心！”
这话说得太严重。趴在地上的龙应澈惊得浑身发抖。他连连磕头求庆顺帝息怒。四周的大臣们纷纷跪下请他息怒。
贞元皇后急忙上前握住庆顺帝的手。
庆顺帝见她来了，这才勉强控制怒火。
姜定柔看见龙应澈的眼中都是恐惧。她不由心中掠过点点疑惑。
龙应澈应该不是装的。他可以有好胜的心想在庆顺帝与所有人面前证明他比太子龙应云还厉害，但他不太可能有弑杀太子的心。
要知道他先前便是因为刺伤了太子获罪。
贞元皇后安慰着庆顺帝。庆顺帝的怒火这才慢慢消了。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龙应澈，令人把他押下去。
庆顺帝与贞元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他见姜定柔在旁边，安慰道：“柔儿不用担心，几个蟊贼不可能伤得了云儿。”
姜定柔听了心中暖意浓浓。庆顺帝这是极其担心她，这才让她来到金帐亲自安慰。
姜定柔跪下道：“皇上能听臣女一言吗？”
庆顺帝见她脸色似有隐情。他挥退众人，只留下贞元皇后。
姜定柔道：“皇上，二皇子不可能谋害太子殿下。”
庆顺帝顺了口气，道：“我知道。他没那个胆。朕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这事必须得有个人顶罪。”
姜定柔吃惊。庆顺帝的意思是不管这事是谁主使的，先把推到二皇子头上，然后打消一些人不该有的念头。
帝王术果然厉害。
姜定柔心中感叹。
庆顺帝问：“柔儿刚才有什么话要告诉朕的？”=
姜定柔想了想，低声道：“其实要找出太子殿下还有一个办法。当时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打赌，小公子送去了灵犬。只要想办法找到灵犬就可以找到殿下的踪迹。”
庆顺帝眼中亮了亮：“快传曹承嗣。”
……
曹承嗣被传进金帐中。庆顺帝下旨让他派人前去寻。曹承嗣与太子感情深厚，自然是义不容辞。
他带上一队侍卫，带着剩下的两只灵缇一起去寻。灵缇果然嗅了一阵子立刻朝着某个方向疾奔而去。
曹承嗣带着灵缇肯定比那些干找的人更有线索。只是茫茫雪夜，也不知道太子一行到底能不能安然脱险。
整个大营的人都在等待。而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大……

第446章 秋狩（十六）
龙应澈在自己的帐中坐着。他脸色沉郁，唇边还有血迹，胸口有个红印，是刚才庆顺帝踢了他的一脚。
此时太医正在为他的胸口上药。
龙应澈脸色阴沉。底下的两位文士谋臣模样的中年人正对他百般劝说。
其中一位灰衣文士道：“二殿下不用太过介怀。皇上不过是受了小人蒙蔽。只要找到了太子殿下自然能澄清二殿下的嫌疑。”
另一位瘦小的文士道：“其实二殿下的嫌疑最小，毕竟二殿下当时在追猎。”
他们还没说完，龙应澈就怒吼：“我需要你们来说这些废话吗？”
他原本府中的谋臣挺多的，但自从犯错被庆顺帝软禁后这些人都纷纷离开，只剩下一些酒囊饭袋。
这两位是矮个子中的高个子，但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没办法宽慰他，还让人觉得更扎心。
两位文士顿时战战兢兢。
龙应澈狠狠一把把眼前的案几掀翻：“滚！”
两位文士擦着冷汗退了下去。帐子中只剩下龙应澈一人。他身前一地狼藉却没有人敢收拾。
他俊脸沉郁，犹如翻滚的阴云。
他因为母妃身份卑微而不显于众皇子跟前，庆顺帝又不喜欢他。这让他一路成长中都活在皇帝的呵斥中。
今天竟然……龙应澈眼底的阴沉越来越重。
忽然耳边传来女人怯怯的声音：“二殿下，天气寒冷您还是赶紧穿上衣衫吧。”
龙应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去，他的眼神更阴沉了。
他冷冷道：“竟然是你。”
眼前宫女打扮的人抬起俏丽的脸，脸上都是讨好：“二殿下，您要保重身体。”
龙应澈眯了眯眼，突然间他一把抓住女人的发髻狠狠拽到了跟前。女人吃痛却不敢呼叫。她被按在了龙应澈的面前，被逼看向他。
龙应澈带着暴戾冷冷看着眼前隐忍的女人。
他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女人忍痛：“不，二殿下误会了，我不是……我只是听说殿下回营了，惦记殿下所以想办法来看望殿下……”
龙应澈看着女人成功被自己弄得涕泪交流，心中升起畅快来。他残忍笑道：“你还是挺有本事的，能在这个时候到我跟前。”
他指的是女人弄到的宫女衣服。
女人见他似乎不生气，眼中亮了亮，流露媚态来：“殿下……”
龙应澈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眸色越来越深，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前的女人越看越不美，而且越看心中越是浮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像毒蛇一样缠绕他心头的那个念头又重现：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得不到姜定柔呢？
为什么他不如什么都不如自己的龙应云呢？
女人只觉得抓住自己长发的手越来越重，跟前男人的呼吸也渐渐粗重。一股惧怕从心底升起。她想要挣扎离开却不敢。
龙应澈突然一低头，眯着眼盯着女人：“给我一个理由不杀你。这么久了你就和那些酒囊饭袋一样没办法给我弄来我想要的。你说留你何用？”
女人心中一惊，急忙哀求：“殿下不要杀我。我有用的，我……”
她连忙把自己所见所闻都说了。
龙应澈听了十分不耐烦冷笑：“这算是什么消息？”
女人连忙道：“一定会有机会的，殿下相信我……”
龙应澈看着掌中的女人。眼前的女人痛得脸色发红，楚楚动人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心动。他忽然一把抓住女人的衣服，狠狠撕下。
女人惊呼。龙应澈一把将她丢在床上，冷冷道：“好啊，我相信你。不过你也要证明你值得我相信！”
……
姜定柔的帐子灯火长明。她看着外面漫天的飞雪，只觉得心头亦是下起了大雪。
这种枯坐等待消息的感觉特别不好。春月春灵夏冬在一旁心不在焉整理她明日的骑装。主子有烦心事，她们做丫鬟的既然不能开解，那只能尽量安静不吵闹。
姜定柔来回踱步了几圈，忽然对夏冬道：“我吩咐你们做一件事……”
她的目光亮闪闪的，在黑暗里宛若星辰，看得三个丫鬟心中一惊。

第447章 秋狩（十八）
风雪夜，乌云蔽天。寒风呼啸吹着乱雪，直欲把天地都淹没。
一行人艰难地走在风雪中。他们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几乎被淹没。
“太子殿下，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一躲雪，不然的话……会被冻死的。”
领头的一位侍卫大声喊着。还在风雪中走着的人纷纷看向队伍中披着头蓬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托了托风帽，露出半张清俊的脸。他正是被刺客追逐失去行踪的太子龙应云。
他们一行人被刺客偷袭后就边打边退，一直退到了草原深处。在茫茫草原中失去方向是很可怕的，因为不知道哪儿可以歇息可以躲避追击。
侍卫中有人建议原路返回，不过在返回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雪。他们又迷路了。
领头的侍卫模样的人是龙应云身边的太子亲军统领严多福。严统领武功高强，人高马大，一直在前面领路。
眼看风雪越来越大，他见状不妙便建议躲一躲。
龙应云看了看风雪的势头，心中叹了口气：“严统领知道哪儿有躲避风雪的地方吗？”
严统领对他道：“太子殿下先在此地休息，我去看看。”
龙应云拉住他：“现在风雪那么大，万一严统领也迷了路怎么办？”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大草原中，的确是一旦走散了就很难再找回原路。因为风雪会把一切痕迹都吹散了。
严统领从怀中拿出一对铜铃。铜铃铛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发出急促的脆响。
严统领道：“殿下让人把铜铃系在马脖子上，我会往四周搜寻可以躲雪的所在，如果听不到铜铃声就证明我走太远了，我就会赶紧回来。然后再继续往前走，继续寻找。”
龙应云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最稳妥的办法。
严统领说完朝着风雪中跃了出去。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龙应云只能令人把铜铃挂在马脖子上。然后一群人围成一团将他挡在中央。
过了小半刻，浑身快成为雪人的严统领出现。他对龙应云摇了摇头。
龙应云叹了一口气，这是失败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阵子。严统领又出去寻找。这一次他出去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回来后脸色兴奋，重重对龙应云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找到了。在严统领的带领下，一行人艰难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到了一座雪山峭壁下。这峭壁十分陡，四周的风雪被高高的岩壁切割。
他们在岩壁下找了个凹进去的避风口准备歇息静等风雪停住。
不知是不是老天可怜，漫天的风雪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渐渐停了。躲避风雪的太子一行人终于松了一大口气。他们从傍晚被埋伏的刺客伏击之后就一直亡命逃亡。
刺客紧追不舍，似乎打定主意就算是不杀了太子也要把他们赶入死地。不过幸好太子身边的侍卫都是武功高强的人，护着他一路边打边逃，这才安然到了现在。要不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他们现在已经回到了大营，或者是找到了援军。
龙应云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严统领指挥众侍卫找柴火生火取暖。
龙应云拿出一块暖玉在手掌中摩挲着。风帽之下只露出他温和如泉水的眼，口鼻都被带着羊羔绒皮的护具遮挡着。
雪已经铺满了他全身和帽子，他坐在原地宛若一尊雪人。
严统领走过来，愧疚道：“太子殿下，属下失职。一等天亮风雪住，属下就带着殿下回营。”
龙应云温声安慰：“严统领不必如此自责。你能冒险找到此处已经是立下大功。等风雪停了，我相信大营中的援军定能找到我们。到时候就脱险了。”
严统领见龙应云不但不怪罪自己，还宽慰自己。他这么个糙汉子都被感动得眼泪哗哗。看来众人对龙应云的评价是对的。
这大秦国将来的储君脾气温和，贤明又礼贤下士，将来一定是位仁君。
严统领更加充满干劲地喝令侍卫们捡柴烧火，布置警戒。原本精疲力竭的侍卫们在他的带领下又恢复了气力，纷纷动了起来。
终于，风雪停了。他们松了一大口气。众人都奔波了一整天，又加上被追逃命，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松开，人人都疲惫无比。
他们靠着岩壁睡了过去。
铅云散去，月亮露了出来。茫茫的草原变成了皑皑白雪的雪原。风也停住了，天地一片静谧。
突然间，有一道古怪的声音隐隐响起。
正在休息的众侍卫都没人回过神来。强撑着不睡的严统领突然一个打盹惊醒。他睁开眼随意扫了四周，正打算继续睡。
突然间他一个激灵，猛地跳了起来。
只见四周茫茫的雪原上闪烁着无数的绿光点，与此同时冷冽的空气中传来说不出的腥臭味。
他猛地大喊：“快起来！是狼！是狼！”
这一声变了形的惊呼没有把疲惫至极的侍卫们唤醒，只有龙应云睁开了眼动了动。
严统领急了，他抽出刀，把刀鞘狠狠砸了几个沉睡的侍卫。侍卫们被他打醒。一个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严统领怒吼：“狼！狼！有狼群！快生火！”
在他粗暴的拳打脚踢之下，侍卫们很快清醒过来。他们看见四周的情形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黑暗中无数的绿光闪闪烁烁，正是一只只野狼的眼睛。
它们从喉咙中发出低吼声，不住地朝着龙应云他们靠近，靠近……
侍卫们很快将龙应云保护在身后。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数目庞大的狼群，不知所措。
严统领骂道：“怎么这么倒霉？这草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狼？”
秋狩是皇家每一年的重要节日，在御驾进入之前应该有人驱赶了狼群，保证御驾的安全。可是这些狼群是怎么来的？
龙应云看了看四周，沉声道：“这些狼群是为了报仇。”
他说着叹了口气。
严统领与众侍卫听了回过神来纷纷怒骂。原来这些狼群是龙应澈虐杀的那两头草原狼的族群。它们的同伴被杀了之后，寻了踪迹前来。
很有可能它们是从草场的另一边来的。
狼群越来越多，四周都充斥着威胁的嘶吼声。严统领立刻让侍卫升起火堆来。侍卫们把能烧的东西都堆在一起烧了。为了壮大火势，还有侍卫在火堆上浇了油。
火势很大，噼里啪啦地响着。火光让狼群暂时却步，却也让龙应云等看清楚了这些草原狼的数量。
他们深吸一口寒气。
这草原狼的数量足足超过两百头。看样子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严统领咬牙：“如果等会火灭了就立刻护着太子殿下冲出去，不然我们会被狼群活活咬死分尸。”
“是！”侍卫们立刻应道。
到了这危急时刻既然不能全身而退就只能拼了，就算是死也能给家人留下荣誉。
龙应云的眉深深皱起。
时间慢慢过去，月西沉，黎明即将到来。可黎明到来的那一刻是最黑暗的，也是狼群发起攻击的时刻。
火堆渐渐熄灭，火光弱了下来。在火光之外的狼群更加躁动。它们低吼着朝着龙应云的方向围拢过来，渐渐形成了合围。
严统领的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在这么冷的天气，他的汗水变成了冰珠挂在了脸上。
他死死盯着火堆。火堆熄灭的那一刻就是他号令侍卫们拼杀冲刺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龙应云突然拔剑，沉声：“冲出去！”
这句号令像是信号一样，人与狼两边都起了反应。狼群中嗷的一声，几条黑影蹿出去朝着马扑了过去。而严统领则大吼一声，当先策马朝着狼群扑了过去。

第448章 秋狩（十九）
原本僵持着的两边骚动起来。狼群开始嚎叫，扰乱人心的嚎叫声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恐怖。
侍卫们纷纷抽刀砍杀源源不断的狼群，护着龙应云艰难地朝着前面突围。
在前面砍杀的严统领很快陷入了狼群的包围中。他似乎杀红了双眼，手中的长刀闪着寒光，上下翻飞。很快在他的四周堆起了不少草原狼的尸体。
可是血腥味似乎更加刺激了狼群的野性。它们嚎叫着加强了攻势。源源不断的狼扑向严统领，扑向他身下的马。
终于严统领身下的马痛嘶一声。严统领看去，只见一头狼咬住了它的喉咙。马脖子的脉搏被咬穿，马血喷溅出来。
血更加刺激了狼群的凶残。不断有狼扑过去继续撕咬。
严统领一转刀头狠狠朝着挂在马上的几头野狼砍去。正当他转身，突然后背剧痛。原来竟有狼抓伤了他的后背。
严统领大吼一声，贴地滚去，狠狠甩开背后的野狼……
……
严统领那边的血战令人触目惊心。他的勇猛在雪夜中有种莫名的悲壮。龙应云轻叹一声：“若是此次能安然出去，定要厚待严统领家人……”
他知道，严统领这么拼死杀狼是为了让狼群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逃出去。
他这是打算牺牲自己。
侍卫们见严统领如此，心中热血沸腾，更加紧密地保护着龙应云向外冲去。
可是狼群太多了。在黑暗中它们宛若黑暗的潮水一波波冲了过来，源源不断，络绎不绝……
侍卫们绝望了。严统领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恐怕是后者。而他的拼死冲杀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大的生机，狼群像是会思考一般。它们只紧紧盯着龙应云。
正当他们绝望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炸响。
狼群们吓了一大跳。正在冲上来的野狼在半空中一哆嗦，改变了方向。龙应云手中寒光闪过，在半空中的野狼被劈成两半。
侍卫们也惊了。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巨响传来的方向。
“砰”的一声，又是一声炸响。这下他们听清楚了。有人扔了霹雳弹之类的在炸狼群。
果然风中传来隐隐的呼声：“太子表哥，是你们吗？”
龙应云眸色一亮，沉声：“是嗣儿。”
“砰”的一声又紧接着传来。狼群中几条狼尸被炸上半空。而远远的，有一队人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龙应云身边的侍卫们欢喜惊呼起来：“太好了！有援军了！”
龙应云策马上前。狼群在这几声巨响后似乎开始产生了惧意。它们纷纷退后。
“砰砰”几声。又是几道声响传来，而这个时候的响声不像是从前那么零散，而是十分密集。
龙应云微微愣住。只见左侧的狼群哀嚎着散开，地上残留着几具血肉模糊的狼尸。
是谁？
前面的曹承嗣还在赶来，不可能是他。
是谁？
狼群受了惊吓开始退缩，终于在头狼的一声吼叫之后，狼群纷纷散开。在狼群背后，一队玄衣精装的人手中人手一杆黑黝黝铁管子模样的武器朝着他围拢了过来。

第449章 秋狩（二十）
龙应云看见当先那人的样子，吃惊：“纪威安？”
这一队人走来，步伐有力坚定，所过之处还不断朝着试图趁隙攻击野狼进行砍杀。他们身上的杀气比黑夜还浓厚。
而且他们行进有序，虽然就几个人，但互为各自的后盾保护，面对数倍于自己的狼群一点都不惧怕，也没有露出漏洞让喜欢搞突袭的狼有机可乘。
而当先一人剑眉入鬓，眉眼如画，清冷俊魅得犹如雪夜中出现的魅罗。他穿着一身内城司侍卫的骑射劲装。
暗红滚边，玄黑锦面服色。头戴金翅黑冠，两条暗红条绶垂下。
暗红如血的绶带将他俊颜衬得越发冷峻。
他闲庭信步般走来，身边狼群蠢蠢欲动却没有一只敢冒犯他。
龙应云眯了眯眼，看着纪威安带着人一步步靠近。
狼群终于四散逃窜，一瞬间散得干净。
纪威安上前拜见龙应云，行礼：“微臣救援来迟，令太子殿下受惊了。”
龙应云目光复杂扶起他，问：“纪副统领拿的是什么兵器？”
纪威安接过侍卫手中铁管般的兵器，笑了笑：“这是微臣研制出来的火器，与霹雳弹相似，但射程更远。”
此时曹承嗣气喘吁吁赶来。他的身后跟着一队的侍卫，还有两条身形矫健的灵缇。
他看见纪威安，不高兴道：“纪表哥你怎么来了。”
纪威安似笑非笑：“怎么的？我先找到了太子殿下你不高兴？”
曹承嗣十分不满哼了一声：“我是不高兴。本来我以为我先找到太子表哥。结果却被你抢先了一步。”
纪威安笑了笑，呵斥：“胡闹。救架太子殿下还要抢功吗？太子殿下没事才是头等重要的事。”
曹承嗣这才收回了不满，问龙应云：“太子表哥没事吧？”
龙应云目光黯然：“失了几个好手……严统领他恐怕也遭到了不测。”
很快有人去寻。奇迹般的严统领竟然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原来他藏在了马尸下，野狼光顾着啃咬马尸，并没有攻击到他。
纪威安让人清点了太子身边的人手，该包扎伤口的包扎伤口，该换骑的换骑。一行人稍稍整理了下便准备启程回营。
纪威安忽然对曹承嗣道：“我给你的霹雳神弹你还剩下几个？”
曹承嗣听了，立刻警惕：“还剩下七个，纪表哥要拿回去吗？我告诉你这可不行。我刚才试了下很好。”
纪威安笑了笑，不语。
旁边的龙应云听了，问：“刚才嗣儿用的是霹雳神弹？我只听见神兵营有人提过。你怎么会有？”
曹承嗣急了：“是纪表哥用来买我的灵缇的。太子表哥，你不许收我的弹子。”
龙应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微微愣了下。随后他想到在大秦国火药控制得很严格，只有内城司、神兵营中特定的人与工匠才能接触。每个人接触的人都得登记造册，说明用处。用完了还得过阵子再去登记入册。
纪威安能有霹雳神弹还有刚才驱散狼群的什么火器是正常的。因为他现在是内城司侍卫的副统领。
但是小公子曹承嗣……
龙应云心念电转，忽然一伸手：“都拿来。”
曹承嗣简直要哭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拿了霹雳神弹是违禁，恨就是恨纪威安让他玩了下又要收回去。
他狠狠瞪了纪威安一眼，不情愿把霹雳神弹给了龙应云。
龙应云打开看了一眼，收入怀中。他冷然道：“玩什么不好玩这个。回去定要告诉皇姨。”
他说着自顾自策马上前了。
曹承嗣被收了霹雳神弹，气呼呼看着纪威安似笑非笑的脸：“灵缇不给你了。”
纪威安笑了笑。
曹承嗣正要说话，突然前面的人猛地停了下来。只听见有人高兴喊了一声：“援军来了。”
他话音还没落，突然间风中传来古怪的声音。
曹承嗣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在晨光微露的天际无数支羽箭如蝗虫般朝他们扑了过来……
曹承嗣的心中只缓缓划过一句话：死定了！
他剩下的记忆中只剩下纪威安朝自己扑了过来，然后一脚把他踢下马。曹承嗣脸朝地扑了满脸雪。
他心中浮起恼火，纪表哥是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给踢了？
但是冰冷的雪沾上脸后，他所有的神智都回来了。他知道如果不是纪威安，自己刚才早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有人谋反！
这个意识后知后觉到了他脑中。曹承嗣抹去满脸的雪，急忙看去。只见纪威安踢倒他之后，人若大鹏振翅般朝着龙应云扑去。
龙应云此时已举剑准备抵挡飞来的箭镞。他似乎打算抵挡一阵子，纪威安已一把将肩头的披风扯下，兜头朝着飞来的箭镞而去。
与此同时，他拉住龙应云从马背上跃了下来，飞快向后退去。
他的速度又快又利落，兔起鹰落，直接带人而逃。

第450章 秋狩（二十一）
这当机立断的决断力令人看得口瞪目呆，但一回过神来却觉得这才是真正正确的决定。
纪威安抓住龙应云急速往后撤退，反应过来的侍卫有的举剑格挡，有的拿随身小盾牌挡住自己的周身要害。而像曹承嗣这种则滚到可以遮挡自己障碍物跟前。
一行人大多数接受过此类的训练，或多或少躲避起来，只是有的人倒霉，而身下的马没有了遮挡，有的被箭射中，痛嘶后逃窜，有的则是被射死当场。
曹承嗣只听得“笃笃”密集如雨点的响声停止过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后逃去。
他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就在这一瞬间。
对方一打照面就不容分说开始放箭，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好说的？逃命就是了。
曹承嗣知道自己不逃的话，接下来就没有机会逃了。这个时候是顾不上别人的时候，也顾不上自己那宝贝的坐骑和坐骑上奇奇怪怪，七七八八的玩意了。
因为他看见一位随行侍卫因为腿中了一箭后掉下马艰难往前，而下一刻他就被放来的冷箭射了个对穿。
曹承嗣没头没脑往后逃，下意识中选择了和纪威安、龙应云的方向。
……
逃，逃，逃……曹承嗣自从出生后就没这么狼狈过，也没有这么苦过。还好他的体质在姜定柔的灵药和母亲陈国夫人不要钱砸各种各样灵药汤药补药后变得强壮，不然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有一线生机。
身后的惨呼和可怜马儿的痛嘶令他魂飞魄散。曹承嗣脑中一片空白，强烈的求生欲令他只能紧紧跟着那模糊的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在曹承嗣快要力竭的时候，突然间前面带人奔跑的人影突然停了下来。
曹承嗣心口的一口气松了下来。他一下子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他这一昏倒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过了很短。等他有意识的时候看见自己面前站着面无表情的纪威安。而后者正在用一团雪拼命地擦着他的脸。
冰凉的雪抹在脸上，掉到口鼻处，立刻令曹承嗣清醒过来。
他咳嗽着推开纪威安的手，问：“纪……纪表哥，发生了什么事？”
纪威安没回答，只是任由他躺在那边，继续走向下一个人。下一个是肩头插着一根箭的侍卫。他正龇牙咧嘴准备自己把剑，但是因为够不到箭镞而痛苦不已。
纪威安走过去，看也不看“噗”的一声把侍卫肩头的剑拔了出来。侍卫闷哼一声，还没痛哭呻吟。纪威安已经继续走下下一个伤员。
曹承嗣躺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喉咙像是着了火一样。他有气无力抓了一把雪吃了下去。冰凉的雪化成水暂时滋润了他的喉咙。
他也不管自己这样是不是会被母亲陈国夫人大惊小怪，大呼小叫了。
曹承嗣稍稍缓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山壁中的洞穴中。四周有三四位侍卫模样，外面似乎有两匹马。而在洞中的深处正是头发微微散乱的太子龙应云。
龙应云见他醒来，上前叹了一口气：“嗣儿你怎么样？可受伤了？”
曹承嗣苦笑：“太子表哥……”
他刚开口只觉得自己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纸磨过了一样。他只能停顿了下，问了情况。
龙应云苦笑：“我们遇袭了。死了八个人，你的侍卫呢？”
曹承嗣艰难辨认了洞穴中幸存的人，摇了摇头：“没……都不在这儿。”
此时洞外有动静，两只灵缇摇头摆尾冲了进来，对着曹承嗣又是拱又是摇尾巴。
曹承嗣改口：“不……还有两条狗。”
龙应云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无言以对。
纪威安安顿好伤员，面无表情走了过来：“接下来怎么做请太子殿下定夺。”
他的口气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刚刚遭受剧变的人。
龙应云叹了口气：“容我想想。”
曹承嗣渐渐缓过劲来，也渐渐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用怀疑，他知道有人谋反了，而且是秋狩御驾营中的人。往深里猜测是两大营中的某些人。
可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曹承嗣觉得自己刚刚病愈不久，只知道吃喝玩乐逍遥的脑袋瓜子根本想不出来，也不敢想……
偷袭太过突然，而看样子剩下这些人中只有纪威安有冷静的头脑和决断力，所以龙应云都低声询问他什么。
纪威安一一回答了。而后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曹承嗣逗了一阵子狗后，忍不住上前问：“纪表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纪威安看了龙应云一眼。龙应云慢慢道：“按着与纪副统领商议的，现在只能躲，躲入克南草场的山林中——祈愿山。”
曹承嗣惊了惊。祈愿山，这可是有名的千年雪山啊。听说进去的人十去一还。
可是眼下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如果贸然往前走大概率是会碰到要杀他们的叛徒。绕路回大营肯定走不出克南草场就会被风雪冻饿而死在半路上。
他们只有往更深的地方逃，求得一线生机。
……
风雪停了，天亮了。
端木清秋回到了帐子中，帐子中空空。那叫做虎妞咋咋呼呼的傻姑娘并没有回来。
端木清秋面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虎妞彻夜不归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她根本不想和这个傻丫头住一个帐篷。
端木清秋洗漱了下，然后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前去姜定柔的帐子。
帐子外有侍卫拦着，瞪眼道：“你是哪的丫鬟？令牌呢？”
端木清秋有令牌，递过去让侍卫看了。
侍卫见她面熟，犹豫了下放她进去。端木清秋到了帐子跟前，守在帐子外的两位宫女见她来了，阻拦。
“端木小姐，您来做什么？大小姐并未传你。”
端木清秋陪着笑容道：“我知道大小姐没有传我，不过今日不是听说大小姐要去行猎吗？我过来帮帮忙。”
两位宫女笑了，带着说不出的不屑：“端木小姐，不是我们不留情面，是现在营地很严，闲杂人等都不能随意进出呢。”
端木清秋问：“是因为昨夜……出了的事吗？”
两位宫女见她这么问，突然都噤声了。
端木清秋往帐子里张望了一眼，只看见里面似乎没人走动。她眼中浮起疑惑，正要再问。
春月走了出来，皱眉：“大小姐正在睡呢。你们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两位宫女急忙请罪。她们是贞元皇后派来给姜定柔使唤的。对这未来的太子妃，她们只会怕没尽心尽力，犯了错，报不上大腿，根本不敢怠慢。
春月听她们说完，看向端木清秋。她道：“端木小姐，大小姐还在睡呢。您有什么事就与我说吧。我等大小姐醒来再转告。”
她对端木清秋还算客气。端木清秋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北国公老爷让我跟着大小姐，我这想着大小姐这边能否有使唤我的地方，我一定……”
她还没说完，春月就打断她的话，耐心道：“多谢端木小姐的好意，这儿不缺人手。再说就算缺人手也不能让端木小姐做下人的活。”
端木清秋勉强笑道：“不是……我是想昨晚发生了那件事，大小姐一定很伤心，我想陪陪大小姐。”
没想到春月道：“昨晚没发生什么。端木小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了？”
她说得笃定。端木清秋愣了下。她道：“不是，我只是听说太子殿下没回营。大小姐一定担心所以昨晚没睡好，今天还没起来。她是不是病了？”
春月见端木清秋问个不停，面上似乎在忍耐着。
她等端木清秋问完，这才道：“端木小姐的这番好意奴婢先谢谢了。只是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小姐睡迟了不过是因为换了个地方不适应，没睡好罢了。”
她正说着，里面传来姜定柔的声音：“春月，怎么了？过来服侍吧。我起了。”
春月听了连忙对端木清秋下了逐客令：“端木小姐赶紧回营歇着吧。奴婢要去伺候大小姐了。”
她说完撩起帐子就匆匆进去了。
在撩起帐子的间隙，端木清秋正看见帐子深处有个人影正在整理头发。
她目光闪了闪，转身慢慢走了。
身后传来两位宫女压低的议论声。
“真不知道这人是来秋狩做什么的？成天缠着姜大小姐。”
“就是，脸皮厚着呢。你听说了吗？她是北国公老爷养在外面的……哎，听说也是个好好的世家小姐。我可是见过不少落魄的世家小姐，一个个循规蹈矩，都没她这样的。”
“人与人哪儿相同？大小姐也是心善，老爹弄得烂摊子她来收拾。”
“别说了……”
“……”
端木清秋慢慢走了，身后的议论声也消失不见了。
她回到了帐子中，拿出一个瓷瓶。她的脸上有孤注一掷的神色，唇角勾起冰冷的笑容。
……
一等端木清秋离开，帐子中的人影突然大大拍了拍心口。
她转过脸来不是姜定柔，竟然是春灵。
春灵往外张望：“人走了没？”
春月急忙把她按在床上：“走了走了。我的老天爷啊，这端木清秋怎么这么烦呢？死活非要进来。我都怕拦不住。”
春灵躺在本应该是姜定柔躺着的床上。她道：“怎么会拦不住？你就说大小姐不愿意见她就行了。”
春月恼道：“要是这么简单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女人心计多深。如果说大小姐不愿意见她，她肯定还会再来。万一我们露出马脚来那就完蛋了。”
春灵吐了吐舌头：“春月，你看我方才说的那一句话像不像大小姐的声音？”
春月笑了：“像！大小姐让你假扮她果然是对的。我都学不来那么像。”
春灵得意嘿嘿笑了：“大小姐让我们替她瞒着，我们只好拼了命遮掩了。”
她叹了口气：“我希望大小姐赶紧回来。”
春月脸上愁云密布：“是啊，我也希望大小姐赶紧回来。万一被人发现她偷偷去找太子殿下，唉……那就真的麻烦了。”

第451章 秋狩（二十二）
偷去找太子殿下，唉……那就真的麻烦了。”
两人议论完了后叹了口气，赶紧各自去佯装姜定柔还在帐子中的假象。
……
此时一队人艰难地行进在茫茫的雪原上。
昨日还是金黄色的草原，今天就是白雪皑皑的雪原。这眼前的景物真是让人认不出来。
一队人大约二十多人，缓慢地行进在雪原上。在队伍的中间有一骑，骑手身披严严实实的斗篷，头上还戴着大大的暖和的狐狸裘帽。
她低着头任由前面的骑手领着路，只是默默赶路。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对前面唤了一声：“吴统领，走得对吗？”
最前面侍卫模样的男人回头，恭恭敬敬道：“大小姐放心，这方向是对的。”
那娇小的人从怀中拿出一个指南针方向的玉石盘，下了马后在地上扣了扣上面的铁勺。
铁勺稳稳指着南北。
她收回玉盘，对吴统领道：“方向没错，不过别走歪了。俗话说得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吴统领恭敬笑道：“大小姐放心。辨认方向我很在行。保证错不了。”
那娇小的人露出笑容来，风吹过，正好掀起狐裘帽的一角，正好看见她藏着的半边娇嫩面容。
她正是偷偷出来寻人的姜定柔。
她禀报了贞元皇后。她信誓旦旦在皇后面前立下誓言一定会找到龙应云。
贞元皇后拗不过她，只能让她领着御林军十个好手，外加拨了自己的贴身的女护卫十人，一共二十一人前去寻找。而且皇后千叮万嘱，到了最后不放心，再派了一队暗影卫保护她。
姜定柔这才能出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他们似乎并不急，而是小心翼翼避开各路搜寻队伍的痕迹。吴统领每隔一段距离就要下马查看下踪迹，辨认方向。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用尽一切手段确保姜定柔，这位未来太子妃的安危。所以他要避开任何有可能碰见别人的路，并且还得保证按着姜定柔指引的方向前进。
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很慢。
在他看来，姜定柔不过是一位担心未来丈夫的小妻子，不想在营地里苦苦等候，想出去寻找一圈，就算没有结果也心安。
姜定柔正坐在马背上，似乎神游天外。她忽然又问：“这附近有什么山林吗？”
吴统领愣了下，指了指西南边：“在那儿，有座叫做祈愿山。”
姜定柔明眸中神色复杂，半天才又问:“从这儿到祈愿山要多远？”
吴统领没想到她问这个。他沉吟道：“按我们现在的速度，要走上两三个时辰。”
姜定柔诧异：“这么久？那岂不是到了天黑了？”
吴统领连忙道：“是啊。再说祈愿山山势陡峭，常年积雪，是远近有名的鬼山。有草原中的人走进去十去九不还。”
跟随的侍卫们也都纷纷劝道。
“大小姐身份尊贵，不需要找那么远。”
“现在下雪了，野狼、老虎等，说不定都出来了。大小姐千万不要去犯险。”
“是啊……”
姜定柔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坚定：“不，就去雪山。”
吴统领还要劝，但见她这么坚决，只能叹了口气在前面继续领路。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
赶路赶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疲惫了。吴统领让人下马休息。他几次看向姜定柔，希望她累了困了下令回营。可是他失望了，姜定柔一声不吭喝了点水，然后吃了点东西就继续上马赶路。
吴统领失望了但与此同时他开始纳闷。
他不明白姜定柔怎么就那么有信心能找到太子龙应云？
他原本以为自己接了贞元皇后的任务是为了宽慰一位焦急的千金大小姐，但现在看来他是得认真对待了。
……
马背上，姜定柔正全神贯注赶路。她的骑射功夫现在算是娴熟了，但头一次骑那么久的马，她也有点吃不消。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摔下来。
脑海中，混沌的声音传来：“气息越来越浓了，就是在祈愿山。奇怪，太子殿下不回营怎么会到了祈愿山这么穷山恶水的地方。”
姜定柔答非所问：“方向是对的吗？你给我的寻灵玉盘方向是对的吗？”
混沌恼火道：“当然是对的。这可是你非要用功德力换出来的元幻界的宝贝。它只要注入我的神力就可以辨认我想要寻找的玉器灵的方向。如果太子殿下身上的玉佩没被人抢走，它一定可以寻到。”
姜定柔听着混沌唠唠叨叨的话，眼底浮起忧虑。
这次出营是她按捺不住非要逼着混沌答应她寻找龙应云。混沌无奈，只能拿出寻灵玉盘。玉盘长得很像是指南针的样子，但其实它是根据灵气辨认方向。要不然混沌没有那个本事可以辨认百里之外的微弱玉器灵的气息。
混沌唠叨了一阵子看见姜定柔不回答。他沮丧叹了口气：“唉，你说你非要去找太子做什么呢？”
姜定柔边赶路边心里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找不到他，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混沌愣住：“大事？能有什么大事？”
姜定柔抿嘴不答。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只是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哪儿不对。
她现在必须找到龙应云，亲眼看见他安然无恙。她不可以让龙应云出事，然后龙应澈登上储君的位置。虽然这个可能性在这个时候看起来简直是笑话，但……
各种各样的思绪如蜘蛛丝一样缠绕在她的心间，像是要把她的脑子缠得窒息。她所想的都是坏的结果，都是能引起剧烈不安的后果。
想着，她手中的马鞭更急地落下，不断催促马儿向前跑去。
护卫姜定柔的人见她加快速度，不得不赶紧跟上……
一行人向祈愿山追去。
……
与此同时，龙应云一行也往祈愿山而去。他们一行只有两匹马，四个侍卫，还有一个是脚上带伤的，外加龙应云、纪威安，曹承嗣，还有两条永远充满了活力的灵缇。
两匹马其中一匹是龙应云骑着，另一匹是受伤了的侍卫骑着，其余人都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行走。
曹承嗣气喘吁吁走到纪威安身边，打着哆嗦：“纪……纪表哥，我们能逃出去吗？”
纪威安呼着白气，脸色却波澜不惊：“当然能。”
曹承嗣其实知道自己问了也白问，但每隔一段时辰他都得去问问，不然的话他觉得自己撑不到山脚下就倒地冻死。
灵缇在前面欢快地走着。这种猎犬还残留着野外的天性，在雪地上看见野鸡，野兔子就狂追不已。它们这一路已经猎了三四只野兔子，都统统欢快地叼来给主人。
曹承嗣丢了一只给灵缇分食后，就把其余三只放在马背上绑着。
他庆幸自己还有这两只灵缇，不然的话，这一行人丢盔弃甲的干粮和水都不够撑过第二天。
突然，前面欢快领路的灵缇狂吠起来。它们正对着一个雪包围着狂吠。
“有人！”曹承嗣惊了惊。
在一瞬间他惊得心跳都差点停了。这个时候要是被刺客追上，他们铁定逃不过。
众人猛地抽出兵器，警惕地盯着那个雪包。突然雪包“炸”开了，雪沫飞舞，从里面跳出一个魁梧的人影。
那人影怪叫着朝着灵缇嘶吼。
灵缇被那人吓了一跳，急忙退后几步。不过它们是被训练过的猎犬，在片刻惊吓后就又朝着那人冲去。
“等等！”纪威安立刻出声，“嗣儿，让你的狗停下。”
曹承嗣此时也看清楚了跳出来人的样子。他吃惊：“是……是虎妞！”

第452章 秋狩（二十三）
从雪包中跳出来的人竟然是姜定柔身边的丫鬟，虎妞。
虎妞得罪过龙应澈，入过内城司的大牢吃了两天牢饭。龙应云见过，纪威安也见过。曹承嗣对姜定柔十分上心，自然更是认得虎妞。
虎妞对着灵缇龇牙咧嘴一会儿后，灵缇被曹承嗣喝令回来。
虎妞上前见过龙应云等。
龙应云吃惊：“你怎么在这儿？柔儿呢？难道她也在附近？”
虎妞笑呵呵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我家大小姐还在营地呢。她不放心你，让奴婢过来找。要是太子殿下落了难了，我也好救一下立个功。”
这番话说得众人脸上都显露出奇怪的神色。
虎妞竟然是姜定柔派来的？难道她预知他们会逃到此处？
虎妞虽然傻，但有时候却特别机灵。她立刻解释道：“我爹是打猎的，从小我就会寻踪迹，昨晚我就寻到了一群野狼，后来我看着它们走的方向不对跟了过去。没想到就找到了太子殿下……不过……”
她颠三倒四地说，但大概意思众人都听明白了。原来虎妞昨晚就找到了失散的龙应云，可还没等她上前相认，野狼围攻人，而后又发生了遇袭的事。她就一路跟随。
不过幸好虎妞懂得地形，抄了两次近道后反而赶在了他们前面，为了保存体力她还做了雪包御寒挡风。
龙应云听她说了自己寻人的过程，长叹一声：“没想到柔儿这么有心，让你来寻我。”
他俊逸的脸上浮起了动容。
虎妞突然道：“太子殿下你别先急着感动，赶紧好好的回营，不要被小人给害死了。要是你死了，我家的大小姐岂不是……”
“呜呜呜……”
她下半句话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曹承嗣正死死捂住她的大嘴，笑嘻嘻道：“好了，那么多废话，快带我们进山躲坏人。你家大小姐不是让你来保护太子殿下的吗？快去！快去！”
虎妞挣脱开他，哼了一声大步向前走去。她看着身形魁梧，四肢粗短，身上还披挂着刀箭和水囊包裹，满满当当的像是一个结实的球。
可是她在雪地上却十分灵活，东奔西蹿就到了队伍前面。
纪威安上前，对龙应云笑道：“太子殿下可放心了。看虎妞的身手，让她一个人回营报信绝对没什么问题。”
龙应云轻轻点了点头。
他眼底多了一丝希望。他看着渐渐明朗的天，长吁一声：“走吧。”
……
龙应云一行入了山林，在虎妞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找到了隐蔽的山洞。一群人逃了一天一夜，又饿又渴。
虎妞却一点都不疲惫的样子，跑前跑后为他们烧水烤兔子。她的到来令人振奋。哪怕只是个女子。不过这女子是一点都不输男人。
曹承嗣休息了一会儿，缓过神来。他看见虎妞已经忙完在逗弄他的两只灵缇。
两只灵缇对她释放善意，围着她不住的撒欢。
曹承嗣很不是滋味。这灵缇可是花了他好多钱和精力才训练成对他俯首帖耳的样子，可现在在虎妞的手里，简直就和没节操的土狗一样。
曹承嗣不高兴走过去：“不许逗我的狗。”
虎妞看了他一眼：“这么小气。小公子我看你这两条狗十足威风，你送我一只行不？”
曹承嗣都气笑了：“送你 一只？你知道这一条多少两银子吗？”
虎妞呵呵笑了笑：“我咋知道。”
曹承嗣比了个手指：“这个数。”
虎妞咋舌：“五两？这么贵？我们乡下打猎的狗子一斤牛肉就可以换。”
曹承嗣气得差点仰倒。他大声道：“五千两！五千两！”
虎妞哼了一声：“什么五千两，唬人。”
她拍了拍伸过来讨好的狗头：“要不是看在这狗够凶够大，我才不要呢。”
曹承嗣知道和她这种没见识的乡下野丫头说不通。他干脆不辩解。他问起营地的事。
虎妞道：“营地里都还好啊。我瞧着皇上与皇后娘娘也不怎么着急……”
曹承嗣听了差点把她脑袋按在雪地里摩擦算了。这话说得，又是讨死的节奏。
不过虎妞立刻又道：“不对，我听说二皇子回营了。”
众人听了愣住。特别是龙应云，他立刻回头问：“老二回营了？”
虎妞点头：“是啊，我出营的时候就听说二皇子回来了。呵呵……说起来真好笑，听说二皇子输啦？我是他得羞死。”
龙应云若有所思看向一旁烤火的纪威安。
他问：“纪副统领，这事，你怎么看？”
纪威安正烤着火。他一路上话很少，甚至龙应云问三两句，只简单回两三个字。
纪威安听得太子询问，侧头淡淡笑了笑：“微臣没什么看法。只能说，可能不是二皇子殿下做的。”
幽暗的山洞中，火光昏黄映出他如魔似魅的侧颜。
龙应云眼瞳缩了缩。

第453章 秋狩（二十四）
不是龙应澈设的陷阱这结论是真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样一来背后的主谋是谁就很难找了。
一想到有看不见的敌人，洞中的人都沉默下来。
虎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逗弄完狗就吃起了烤兔子。她吃得津津有味，一整只兔子都被她啃完了。
她心满意足擦了擦油手打算去睡觉。
正当她要准备躺下，龙应云忽然走到她跟前，温声道：“现在我们一行人就只有虎妞姑娘你能来去自如，要不请你回大营一趟招来援兵？”
虎妞愣了下，摇头：“太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自然是不会一个人回去。我答应过大小姐得保护好太子殿下。”
龙应云微微皱眉。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纪威安走来：“太子殿下，现在分散人手不是个最好的办法。”
虎妞点头：“对啊。纪公子说得对，你们这儿伤的伤，弱鸡的弱鸡，能打的没几个，我留下来起码可以帮把手。”
纪威安又道：“虎妞姑娘打猎是一把好手，有她在，我们起码不会饿着。”
龙应云缓缓点了点头。
纪威安又道：“再说现在虎妞姑娘一个人出去万一遇到了叛党，那可十分危险。”
龙应云叹了口气：“我原本不想连累虎妞姑娘的，现在看来不得不让虎妞姑娘跟着我们一起吃苦了。”
虎妞笑道：“太子殿下别这么想，这不是吃苦，让我去做伺候人的活儿这才是真的吃苦呢。我就喜欢在山野自由自在玩，打猎。”
这话说得龙应云哑口无言。
虎妞的去留问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决定下来。
龙应云众人在山洞中继续休息，静静等待大营有人找到他们。
他们现在势单力薄，贸然出去肯定会遇到危险。
曹承嗣不安地来回走。他十分厌烦眼下这个情形。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法预测。躲着等着有人来杀他们，或者是有人救。这种感觉真是难捱。
天还亮着，但冬季日头短，过两三个时辰就会天黑。
正在这时，虎妞突然起身。她身边不远处的两条灵缇突然竖起耳朵来。
焦躁的曹承嗣立刻警惕：“发生了什么事？”
虎妞对他比了个手势，跃了出去看。过了一会儿，她进来，低声道：“山下有人。”
众人赶紧跟出去看，果然在山脚处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因为距离太远，小黑点看起来像是什么野兽。
小黑点越来越多，朝着这儿的方向走来……
众人心中都浮起了强烈的不安。
黑点慢慢接近山脚，一队人蜿蜒而来像是蛇一般。
纪威安目光闪了闪，问龙应云：“太子殿下要不要再往山上躲一躲？”
龙应云摇头：“不躲了。再往上不是被人追击就是冻死在山上。看这天晚上一定还会下雪。”
纪威安点了点头。
曹承嗣烦躁：“要不让我下去杀了他们，我们在山上，他们在山脚，易守难攻，偷袭肯定有用。”
纪威安十分冷静：“他们人多，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旁的虎妞笑嘻嘻道：“小公子，你这身板就不要下去送菜了。”
曹承嗣恼了：“你意思就是说我是弱鸡？”
虎妞笑嘻嘻不语。曹承嗣更恼火了。他就知道刚才虎妞说的“弱鸡”就是指他，但是这顶帽子他没法反驳。山洞中的所有人就他年纪最小，武功最弱。
曹承嗣气得牙根痒痒的。
他气哼哼扭头回了山洞。
龙应云看向纪威安，到了这个关头他不得不逼纪威安拿出主意来了。
纪威安一伸手：“霹雳神弹。”
龙应云愣了下，把怀中的霹雳神弹递给他：“纪副统领？”
纪威安微微一笑：“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这剩下的几枚神弹可以保我们到明天。”
龙应云正要问，纪威安已经催促他们进去。他吩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出来。切记！”
他认真盯着龙应云：“殿下要是想平安回大营，就一定要听微臣的。”
龙应云点了点头。
他说着忽然向下一跃，朝着黑点的方向而去。他的身形很迅速，在崎岖又陡峭的坡谷上跳跃腾挪，宛若一只灵猿。
龙应云招呼众人回山洞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间远远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雪山中穿得很远。
正在生闷气的曹承嗣叫了一声：“纪表哥用了神弹。”
他还没说完，忽然间从雪山深处传来了一阵很奇怪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在地底躁动不安。
虎妞脸色变了变：“不好！”
众人只听见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随后山洞中开始摇晃起来。一股轰隆隆的陌生声音不断传来，充斥着整个山洞。
龙应云脸色剧变：“雪崩！”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想要抢出山洞。
龙应云大喝：“不许出去！”
正要抢出山洞的人硬生生停住脚步。山洞开始剧烈摇晃，众人看去外面的雪如瀑布般纷纷落下，很快掩埋了山洞口，并且朝着山洞中涌来。
靠近山洞口的侍卫在一瞬间被雪盖住，龙应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出来往山洞深处躲去。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所有人都只有这种感觉。前一刻还能遮风挡雪的山洞，顷刻间成了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起起伏伏。
雪声隆隆，直到许久才停止。山洞中的众人只觉得自己周遭都是冰凉的白雪。头顶不见一丝光线。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似乎清醒过来，开始有人从雪中钻出脑袋，摸索着寻找同伴。
两只灵缇的叫声唤醒了昏沉中的人。曹承嗣是第一个被灵缇挖出来的。灵缇护主，不住地舔他的脸和手。
曹承嗣在山洞最深处，身上的积雪最少。他被灵缇挖出来后赶紧钻了出来，然后向山洞口爬去。
还好山洞为他们提供了最天然的掩体，涌入山洞的积雪很松软。曹承嗣爬出洞口后，费力清理出一条道，然后再费力寻找被雪埋住的同伴。
灵缇跳来跳去，帮着他找人。
终于曹承嗣把人一一找齐，此时他累得躺在地上喘着大气。
虎妞吐掉口中的雪水，对他道：“小公子，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弱鸡了。”
曹承嗣哼了一声，继续躺在地上喘气。
龙应云带着侍卫吃力清理积雪。一等洞口积雪清理完毕，他探头看去，不由大惊。
只见刚才还凹着的山谷瞬间平整了。原本山脚下的树林也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目力所及，眼前一片白茫茫，哪还有追兵，哪还有踪迹？
龙应云叹了一口气：“纪威安……”
纪威安原来引爆了霹雳神弹引发了雪山雪崩。雪崩把追杀的人都埋了。这一招……好毒辣。
山洞中的众人看了都脸色变了变。如果他们不是在山洞里，被这么炸一下，绝对和山脚下的人一样，被雪埋得尸骨都找不到了。
过了一会儿，众人只见白雪上一道人影朝着这儿飞跃而来。
那人影来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山洞口。
来人是纪威安。他容色如魅，笑容轻松：“太子殿下，危险除去了。我们可以回营了。”
龙应云：“……”
……
姜定柔一行正在赶路，突然间他们隐约听到一声炸响。初时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到几息就看见不远处的雪山正在雪崩。
无数的雪粉雪沫飞扬到半空中，然后像是浪潮般打落下来。
这情形令人震撼。他们离雪山还有两三里都能看见这雪崩的可怕。
姜定柔勒住马，呆了呆。
等雪崩停了，吴统领脸色不好看地走来：“大小姐，恐怕……”
姜定柔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了，我们赶紧赶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吴统领犹豫再三，道：“大小姐，属下的建议是我们立即回营。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们去了，也许也会遇到第二次雪崩。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我们。”
姜定柔低着头半天，抬头道：“吴统领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是不会回去的。要回去吴统领回去吧。”
吴统领见她态度坚定，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在前面领路。
有了方向，他们走得很快，一下子到了雪山脚下。姜定柔要靠近，这下吴统领怎么都不许她靠近。
吴统领让人守着姜定柔，亲自前去打探。过了一会儿，他拿来一个水囊，脸色不好看：“这水囊似乎是小公子身边的侍卫……”
姜定柔拿了水囊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上面写着一个“曹”字。曹是曹承嗣的姓。
得到的都是坏消息。
姜定柔沉默了。她知道人也许就在雪山上，也许死了也许没死，但是这一步之遥她却没办法上前查看了。
难道，真的如前世命定的轨迹？龙应云就毙命在这茫茫的雪山，毙命在这秋狩中吗？
她心乱如麻。
正当她准备下令回营的时候，突然斜地里跳出一道人影。
吴统领吓了一大跳，拔剑就朝着来人砍去。那人侧头躲过了吴统领的剑，直直朝着姜定柔而去。
吴统领一剑砍不到人，回头看见那人直朝着姜定柔而去。他吓得浑身都不好了。这是哪来的刺客竟然埋伏在这儿偷袭？
姜定柔只听见吴统领呼喝。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朝着自己奔来。她吃了一惊，正盘算怎么办。
那人突然拉下帽子，笑道：“中原少女，我终于赶上来了。”
姜定柔看见来人胡子拉渣的，等认清楚，她不由又惊又喜：“魔罗！”
来人正是从梁国赶回来的莫耶纳什。他到了梁国后完成姜定柔布置的任务后就即刻回秦国。论赶路，他的脚程很快，并且路途熟悉几乎是神速。
他到了京城后正好听说庆顺帝秋狩。到了北国公府一打听，他便知道姜定柔到了克南草场。
莫耶纳什于是跟来。他想尽办法混入草场，又不知怎么的就跟上了姜定柔。
两人相见，姜定柔吃惊得好一阵子才问：“那件事……”
莫耶纳什笑了笑：“如你所愿。”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羊皮包着的小东西递给姜定柔。
姜定柔打开一看，不由笑了。
她把东西放入怀中，意味深长对莫耶纳什道：“接下来你就可以回罗石国了。”
莫耶纳什却摇头：“罗石国不急着回去，眼下我得保护中原少女你回营地。这儿太危险了。我一路来除掉了不少来历不明的人。”
姜定柔微微皱眉。
吴统领见莫耶纳什身材高大，相貌异于中原人，但看样子不是坏人。他急忙问：“这位壮士，您知道什么能否与我们说说？”
莫耶纳什道：“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太子带着几个人上了山，他们身后有人要追杀他们。沿路也有不少刺客埋伏，我除去了几个。我原本打算上山找到太子，不过后来突然雪神发怒，雪崩了。”
他缓缓道：“雪崩把追杀太子的人都埋在了山脚下。现在我也不知道山上的太子如何了。”
吴统领听得浑身颤抖。
他大叫一声滚下马大哭：“太子殿下……”

第454章 秋狩（二十五）
他还没说完，莫耶纳什就一把堵住他的嘴，喝道：“别大喊大叫，不然雪神又要发怒了。”
吴统领被堵得满脸通红。他也知道莫耶纳什说的是对的，雪崩之后很容易再引起雪崩，一点响动都可能再次引发严重后果。只是现在猛地听见噩耗，令他心中悲痛欲绝，不宣泄一番实在是难受。
姜定柔脸色苍白。她正要说什么。
莫耶纳什忽然又道：“不过我觉得似乎是有人故意引动雪崩，因为这雪山在这个时节是不可能有雪崩的。而且雪崩之前，我听见有什么东西炸了。”
姜定柔浑身一震，急忙问：“你真的听见了？”
莫耶纳什很肯定点头：“我没听错。应该是有人炸了山，故意引得雪崩把那些追杀的人都给埋了。”
姜定柔心情激动。峰回路转，这消息令她鼓舞。
混沌的声音突然提醒：“用玉盘。”
姜定柔恍然大悟，赶紧掏出玉盘，下了马仔细看。她转动玉勺，玉勺急促转了一圈，稳稳当当指向雪山。
姜定柔长吁一口气：“人没事，还在。”
她说这话是因为混沌和她细语，玉盘上的灵气指引还有生气。有生气的意思是便是太子龙应云还活着。
吴统领与莫耶纳什看了一眼玉盘。他们心中有疑惑却没问出口。
特别是吴统领。他原以为姜定柔手中的玉盘是指引方向的指南针，可刚才看了一眼发现这玉盘与指南针完全不一样。
这玉盘指引的方向不是南也不是北，而真正的指南针指引的永远是南北。
吴统领心中嘀咕却不敢问出口，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一行人匆匆向雪山出发。因为雪崩地上都是快及腰的雪，人与马都十分难行。
莫耶纳什停下来，对姜定柔道：“你们不能硬上。这雪太松软了，到时候你们会被困住。”
姜定柔气喘吁吁：“那现在怎么办？”
莫耶纳什道：“只能绕路。”
他指了指远处露出山脊的黑色痕迹：“只能从那边上去。”
姜定柔看着陡峭的山脉，心中望而却步。莫耶纳什说得对，眼前这路已经被积雪埋住，他们一行人上去最后结果只能被困住。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吴统领的话在大营等。因为她的决定，这一行几十人搞不好得深陷绝境。
姜定柔心中天人交战。莫耶纳什忽然道：“中原少女，你上不去雪山的。你在山脚等，我带人上去。我见过雪崩时的样子。我知道如果有人在山上的话大概在什么位置。我上山去找，如果找到了就两全其美，如果找不到我就下山。”
姜定柔默默点了点头。
眼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她不能任性让这些人跟着她陷入险境。
莫耶纳什得到姜定柔的允许，点了几个好手就绕道上了山。他们动作很迅速，一下子就沿着山脊往山上而去。
姜定柔与其他人寻了块巨大的山岩待着。
山岩可以挡风也可以挡雪。如果再次雪崩他们可以有机会逃离险地。

第455章 秋狩（二十六）
莫耶纳什得到姜定柔的允许，点了几个好手就绕道上了山。他们动作很迅速，一下子就沿着山脊往山上而去。
姜定柔与其他人寻了块巨大的山岩待着。
山岩可以挡风也可以挡雪。如果再次雪崩他们可以有机会逃离险地。
时间慢慢过去。
等待是漫长的，特别是未知焦躁的等待更加漫长。
姜定柔又累又饿，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儿犯险。但她一想到前世之事就又打消了后悔的念头。
混沌知道她的心意，叹了口气：“皇后娘娘难道喜欢太子殿下，不喜欢纪威安？”
姜定柔恼了：“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太子要是出事了，我们就全完了。”
混沌道：“就算太子出事了，庆顺帝也只会考虑五皇子，不会考虑二皇子的。”
姜定柔摇头：“你错了。五皇子背后的淑妃势力太大，野心太大。皇上为了江山永固，很有可能会选择二皇子，毕竟庸碌无为的皇帝比有野心的皇帝更好掌控。”
“如果皇上觉得五皇子能当储君早就立了，不可能犹豫不决到了现在才立太子。所以不管是谁当下一任的皇帝，绝对不可能是五皇子。”
混沌沉默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点。而这一点只有经过朝堂权谋考验的姜定柔才能看得透。现在他突然明白姜定柔为什么执意前来寻找太子龙应云。
这不是她多爱他，而是龙应云的安危十分关键。
姜定柔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道：“不正常。”
混沌问：“什么不正常？”
姜定柔突然急道：“就算是太子遭袭也不可能到了现在还不回大营。也就是说偷袭的人有两拨人。”
混沌听得莫名其妙。他道：“有两拨人不是很正常吗？ 一拨人未成，再来一拨……”
姜定柔怎么与混沌解释得清楚这件事的古怪？她急忙对随从道：“我们快走……”
随从听得一头雾水：“大小姐，吴统领还没从山上下来，我们是不是要等等？”
姜定柔急道：“不是不等他们，我们换个地方。这儿危险。你们留下个什么记号，让吴统领下山后找到我们就行。此地已经很凶险……”
她还没说完，有人惊呼：“有人来了。”
姜定柔吃了一惊，她扭头看去，只见远远的一行人在雪地上踟蹰而来。
有人又惊呼：“不是吴统领……是……是太子啊！”
是太子？！
姜定柔愣住，旋即她急急看去，果然看见失踪了两天一夜的龙应云等人正慢慢朝着这儿走来。
一颗心上的大石突然落地。姜定柔长长舒展了一口气。
龙应云一行人也看见了这儿的人，在相互试探观望了一阵后，他们似乎也看清楚了是姜定柔。
“是柔儿！”龙应云吃惊。
他突然从队伍中一跃而出，朝着姜定柔而去。
姜定柔只觉得来的人很快，一下子到了自己的跟前。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就被一把重重揉入怀陌生又熟悉的怀中。
头顶上传来龙应云长长的喟叹：“我没想到柔儿竟然亲自来找我。让你担心了。”
姜定柔被搂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她想挣扎，但按住的手臂十分有力。她挣扎了几次都没用。
直到身边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太子殿下，您再不放手恐怕姜大小姐要闷死了。”
龙应云闻言放开姜定柔。姜定柔这才大大喘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讥笑声音的方向，恶狠狠瞪了一眼。
她并没有很尴尬，因为冬天穿得厚，棉袄子加狐裘大氅，还有帽子把她全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就算龙应云把她搂住也只是搂住这些厚重的棉衣狐裘大氅而已。
在稍稍不自然后，姜定柔问纪威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慢慢把事情前后经过说了。
正说着，曹承嗣气喘吁吁赶来，嚷嚷道：“柔儿你竟然来了。咱们赶紧回营去，回到营中立刻马上回京，我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他说完躺在地上直喘气。
虎妞赶上来不屑踢了曹承嗣一眼：“起来！雪地上凉小心冻僵了手脚，到时候手脚烂了得锯下来……”
曹承嗣听了吓坏了，赶紧一股脑又从地上跳起来。
虎妞似乎很喜欢逗弄他，让他带着两只灵缇去寻歇脚处，把他指使得团团转。说来奇怪，又骄又傲的曹承嗣却似乎很听虎妞的话，忙前忙后的。
姜定柔听完纪威安的话，皱起眉：“照纪统领说的，一定是有叛党混入了军中。”
纪威安点了点头。事关重大，他这次竟没有出言讽刺姜定柔说的这番“废话”。
姜定柔道：“御林军，内城司不可能混入叛党。禁军此次来的人也不多，只有一千人。唯有……”
她脸色微微变了变。
龙应云脸色亦是变了：“柔儿的意思与我想的一样，是两营吗？”
他说着看了纪威安一眼。因为姜定柔的结论和纪威安分析的一模一样。他吃惊的一是姜定柔年纪虽小却见识这么广，二是如果是两营判乱，那问题就大了天去了。
三人都沉默下来。
纪威安忽然笑了笑：“不管是谁是叛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是。”
姜定柔看了他满脸的笑容，只觉得突然有股寒气冒上来。她问：“雪崩是怎么回事？”
纪威安笑而不语。
姜定柔突然想起莫耶纳什说的话。她心中打了个寒颤。
龙应云此时道：“这还多亏了纪副统领……”
他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姜定柔看纪威安的眼神越发古怪。
纪威安对上她的目光，仿佛心有灵犀：“姜大小姐不用太感谢我，毕竟我也要活命，不是我死，就是他们亡。”
姜定柔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佛。她知道在纪威安的心中，人命不值钱，叛党的命更是如蝼蚁般。这场雪崩轻易埋的起码一两百号叛党。
这一两百号人就这么死了。
罢了……姜定柔叹了口气，对他们说：“走吧。”
龙应云突然道：“我们再等等。也许援军就来了。都两天一夜，既然柔儿能找到我们，大营的援军一定会找到的。”
姜定柔微怔，正要说什么。纪威安突然道：“太子殿下说的是，我们再等等，等援军到了我们再回营比较妥当。”
姜定柔只觉得哪儿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她本想劝说龙应云即刻回营，但一想到莫耶纳什还在山上就按捺了下来。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去山上寻人的莫耶纳什与吴统领等下了山来。
人毫发无伤，全员集合。姜定柔这才感觉到了心安。跟着龙应云逃命了两天一夜的侍卫们都松了一大口气。就连一直嚷嚷叫苦的曹承嗣都打起了精神。
“皇后娘娘，你信不信微臣？”突然，纪威安凑了过来。
姜定柔猛地听到这戏谑的称呼，吓了一大跳。她虎着脸：“纪统领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是……皇后娘娘？”
她说着忍不住心虚看了看四周。还好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出发回营，龙应云正在不远处与侍卫说着什么。没人注意这儿的情况。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姜定柔。他的眸色深深，令她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她只觉得似乎有风暴在聚集，危险将至。
纪威安垂眸轻笑：“微臣就问皇后娘娘信不信微臣？”
姜定柔愣了下，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她想回答信，但同是重修这一世的人，纪威安要做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她只能拼命保着龙应云不要被害，好好当上大秦国的未来皇帝。这样她才有安生日子过。
至于纪威安想要做什么，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管，也没有能力去阻止。
可是信，还是不信？……
姜定柔目光复杂：“这让我怎么说？”
纪威安轻笑：“这么简单的问题，皇后娘娘为什么答不出来？”
姜定柔慢慢道：“我信纪统领不会加害我。”
纪威安笑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姜定柔被留在原地，一头雾水。
纪威安刚才问那个问题是几个意思？难道只是来问问过瘾的？
姜定柔想要追上去问，纪威安已经到了龙应云的身边说着什么。她只好作罢。
一行人踏上回营的路。他们都神态轻松。追踪的刺客已经被甩开，第二批刺客也被纪威安轻松用雪崩解决。
现在他们只等回营就安全了。
一路上，龙应云似乎心情好转多了，执意要姜定柔策马跟在自己身边。他谈天说地，不住与她说话。
姜定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总想起纪威安的话。
“皇后娘娘，您信微臣吗？”
“这让我怎么说？”
“这么简单的问题，皇后娘娘为什么答不出来？”
“我信纪统领不会加害我。”
“有这句话就够了。”
……
“柔儿？柔儿？”
身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姜定柔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想得出了神。
她回头看去，龙应云正一脸柔情地看着她：“柔儿，我回营就与父皇与母后说，我们明年就成亲……”
姜定柔：“……”
“咳咳咳……”
两人身后传来可疑的咳嗽声。姜定柔回头，正看见纪威安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似乎满脸的嘲弄。而咳嗽声却是曹承嗣发出的。
曹承嗣很不满：“太子表哥，柔儿还小呢，你明年就要她嫁给你，太太太……太那个了吧。”
龙应云问：“那个什么？”
曹承嗣憋着满脸通红，道：“有句俗话……老牛吃那个嫩草……”
姜定柔：“……”
身后的侍卫都憋着笑，不敢笑又不敢听的样子实在是精彩。
虎妞哈哈大笑：“小公子你说得真……”
她还没说出那个“好”，不知哪儿来的一只手拍了她的肩头。虎妞把那个“好”字生生吞了下去。
虎妞一回头正好看见纪威安的脸。
纪威安笑吟吟：“这傻丫头这次立了功，回去我想想要赏你什么。”
虎妞大喜：“纪公子，你赏我几枚霹雳神弹吧。我觉得这家伙厉害。”
纪威安笑道：“那玩意可不能给你。那是要犯法的。”
虎妞丧气。
纪威安道：“不过倒是可以给你弄点新奇玩意玩玩，内城司最近研制了不少好东西。”
虎妞眼睛又亮了起来。曹承嗣被他的话吸引过去，立刻道：“纪表哥，我也要！”
两人围着纪威安叽叽喳喳说了起来。刚才龙应云的话题就这样被打乱，不提了。
姜定柔心中松了口气。对于龙应云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只能躲闪。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出来寻他不是因为担心他本人安危，只是因为自己害怕他出事而让龙应澈上位吧。
可是在龙应云眼里，在所有人眼里，她活脱脱就是个未来小妻子担心未来丈夫出事，千里寻夫。
姜定柔一路憋闷着。龙应云似乎不避讳两人的关系，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就连最迟钝的虎妞也忍不住对曹承嗣道：“小公子，我怎么觉得太子很稀罕我们大小姐啊？你看我们家大小姐走到哪儿，太子就跟到哪儿。”
曹承嗣满脸郁闷打着马：“别看，小心看了长针眼。”
虎妞奇怪道：“怎么会长针眼呢？太子殿下对我们家小姐好，这是好事。我就是纳闷……”
曹承嗣恼火：“怎么不会长针眼，光天化日之下，两人还没成亲呢……哼……”
虎妞更奇怪了：“小公子，我看你似乎很不高兴。你不高兴什么？太子与我家大小姐看着天生一对，人人都说好。你生哪门子的气？”
曹承嗣恼羞成怒：“我哪儿有不高兴。我就是……我就是又渴又累。你这个丑丫头你知道个什么。哼……”
他说完策马冲到了前面，自顾自跑了。
虎妞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乱发，嘟哝：“这孩子真是奇奇怪怪，怎么那么别扭呢。”
纪威安忽然策马走来。虎妞对他印象极好，特别是他一颗霹雳神弹就解决了一两百人，这令她心悦诚服。
虎妞热情打招呼。
纪威安忽然对她笑道：“虎妞姑娘，平时你家大小姐对你好不好？”
虎妞一听立刻道：“好，怎么不好？”
纪威安眯了眯眼：“怎么个好法？”
虎妞立刻瞪眼：“我家大小姐对我那可是好到没边了。平时我不爱干活，吃的多，我家大小姐就让人不拘着我，让我天天吃饱。出来玩了就带着我，让我放开了玩。”
纪威安轻笑：“那你就得好好知恩图报是不是？”
虎妞道：“那是一定的。”
纪威安道：“既然如此，如果有危险，你一定要跟紧你家大小姐，知道吗？”
虎妞立刻道：“那是当然。”
她表完态度，问：“纪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
纪威安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你家大小姐身边少了人贴身保护。”
虎妞看了看前面寸步不离的龙应云，笑嘻嘻道：“那我这不是不当那碍眼的吗？纪公子您看太子殿下一直护着我家大小姐呢。我去多煞风景。”
纪威安只笑不语。
虎妞忽然又道：“不是我说，我先前还以为纪公子喜欢我家大小姐呢。不过纪公子还是差了一步，我家大小姐那是注定要当皇后的人，也就太子殿下能配得上她。”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可不一定。”
虎妞愣住。她正要再说，纪威安已经策马慢悠悠走上前。
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他就插在了龙应云与姜定柔中间。三人一行，走在了众人跟前。
虎妞：“……”
看来，有人想做那个“碍眼的人”。

第456章 秋狩（二十七）
龙应云一行商量了下得绕路回大营。绕路是为了躲开残余的刺客。不过这样一来，大营中前来救援的援军也很难找到他们。
一行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采取最保守的办法，绕路。
姜定柔看着日头，心中叹了口气。一刻没回大营，她就心中焦躁不安一刻。明明大营就在一日的路程里，可是竟有种永远也回不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糟糕，令她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龙应云跟前跟后护在身边更是令她烦躁。不知是有意无意，她渐渐疏远了龙应云。
天渐渐暗了下来，草原上寒风呼啸，风声呼呼地令人觉得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一行人走得又累又饿急需休整。
不过离了山林峭壁在茫茫的雪原上却没有任何遮蔽的东西。好在虎妞经验丰富，找到了一处可以勉强挡风的草甸。
一行人歇歇脚，龙应云走了过来。他看见姜定柔被冻得脸色发紫，歉然道：“柔儿，连累你了。”
姜定柔见他容色憔悴，恻隐之心又动了动。她安慰：“殿下这话言重了。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龙应云把身上的披风为她披上，柔声道：“不管怎么样，今日柔儿为我做的事，我一定会记一辈子的。”
姜定柔正想拒绝他的披风，突然正在望风的侍卫匆匆跑来。
他脸色紧张：“前面发现有一队不明身份的人靠近。”
龙应云皱眉问：“看不清楚来的人是谁吗？”
侍卫摇头：“太远了，看不清楚。”
纪威安突然道：“再探。看清楚再来禀报。”
侍卫犹豫了下前去。龙应云眉头深皱，不发一语。众人惴惴不安，中间充满了紧张。
过了一会儿，侍卫前来，欣喜道：“是东宫禁军的人。太子殿下，我们得救了。”
龙应云猛地站起身：“当真？”
侍卫道：“千真万确。”
龙应云大喜：“没想到他们竟然找到了。我们快去。”
他说着匆匆前去。姜定柔起身正要前去，忽然间她的大氅下摆被扯住。她回头看去，却见是纪威安。
他神色莫名：“你不觉得这个时候东宫禁军第一个找到太子很奇怪吗？”
姜定柔皱眉：“第一个找到太子的不是你吗？你可是内城司的人。”
纪威安皱眉：“我第一个找到太子是天经地义，可是太子禁军……这次来秋狩太子身边带来了多少人？”
姜定柔：“不足一千人吧？”
太子禁军是太子入主东宫时皇上给的，专属于东宫太子的禁军，平日司卫保护太子安危。太子身边的侍卫也会从禁军中挑选人选。
这一次秋狩，太子东宫禁军标配八百人。一般只带五百左右，不过她听人议论这次太子带了八百。
纪威安皱了眉：“这么多人。”
姜定柔急于上前看到底来了什么人，便不想与纪威安多说。
她匆匆上前。果然看见一队人正在与太子龙应云说着什么。他们身上的服饰的确是东宫禁军的样式。
她大喜上前，正在这时，突然那太子禁军头领模样的突然拔出了剑。
刀剑的寒光在一瞬间照花了姜定柔的眼。她心头一紧，有什么从心底“嘭”的一声爆开了。
这是叛党！
姜定柔心里划过这个念头。下意识的，她看向龙应云。龙应云似乎被眼前的刀剑给愣住了，以至于他一动不动。
姜定柔身后传来纪威安的声音：“走！”
她下一刻只觉得有人跳上了她的马背，抢过她的缰绳狠狠抽了马一下。马吃痛蹿了出去。
刀剑落了个空，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她还听见虎妞高声呼唤她的声音。
接下来的事姜定柔记忆模糊。她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手牢牢锁在马上。有人替她策马狂奔。她心中又惊又怒竟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定柔醒来。
在模糊中她看见有人升起了一堆火，而自己身上裹着两层大氅。她只觉得浑身酸痛，每一块骨头都叫嚣着似乎要从她身上拆落。
姜定柔不由呻吟了一声。
“你醒了？”
熟悉的嗓音令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姜定柔抬起头看去，只见纪威安正拿着水囊笑吟吟半蹲在她跟前。
姜定柔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纪威安一笑：“没什么。只是微臣又救了皇后娘娘一命。”
姜定柔愣住。
她猛地起身，这才发现茫茫雪中只剩下她与纪威安两个人……不，还有一匹马。
她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顿时惊了：“太子殿下呢？小公子呢？还有虎妞呢？……”
还有莫耶纳什，还有吴统领……
她一把抓住纪威安的领口：“他们呢？”
她手指冻僵扑了一下没抓牢，顿时又朝着地上扑去。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扶起。
头顶上传来纪威安的声音：“你放心，他们应该能逃出来。”
姜定柔只觉得心中的血似乎在倒流。
应该？
她亲眼看见东宫禁军朝她拔剑，不出意外叛党就是他们。而当时的龙应云离叛党那么近……
难道自己这重修一世都不算数？辛辛苦苦还是改变不了龙应澈登基为帝的命轨？早知道她就该杀了他，而不是期待庆顺帝不喜欢他，废了他。
她心中思绪乱纷纷的，几欲吐血。
忽然纪威安低头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姜定柔愣了半天，突然渐渐安静下来。
纪威安把她扶坐在大氅铺着的地上。他递过温好的水囊，神色平静：“喝水吧。等会我带你回大营。”
姜定柔接过水囊，冰凉的水令她快要烧起来的神智有了片刻的冷静。
她慢慢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唯一的可能是……”
纪威安拨弄着火堆，火光跳跃，照出他如墨似魅的侧颜。
他淡淡道：“是的，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皇后娘娘你想的那样。”
姜定柔又喝了一口水。只是此时的水似乎是苦酒。
她摇头：“我不信。”
纪威安斜睨了她一眼：“有什么不信的呢？你看看微臣，就什么都信了。”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眼中茫然。
纪威安见她失神，忽然伸手捏了她的脸。姜定柔没想到纪威安突然有这个举动。她竟然呆呆傻傻让他捏完，半天没回神。
纪威安捏完，见她呆呆看着自己，不由笑了。
姜定柔还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纪威安的轻笑变成哈哈大笑。他忽然一把抱住她，目光如深渊，若深海。
“姜定柔，你信不信我？”
姜定柔似乎傻了，定定看了他半天：“我自然是信你不会害我。”
得到这个答案纪威安并不满意。他目光更深了：“只是不会害你吗？”
姜定柔想要推开他，恹恹道：“不然还能怎么样？纪威安，你不要得寸进尺。”
纪威安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脸，突然间他猛地朝着她吻住。
姜定柔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做这等事。她被他牢牢按在雪地上，炽热的吻封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在徒劳无功的抵抗后，她渐渐顺从。这两天的长途跋涉，担惊受怕，还有逃命后的疲惫都令她没法反抗。
更重要的是，得知真相的冰山一角令她震撼。
现在就算是纪威安对她做任何事，她都没法思考。
不知吻了多久，远远的传来了虎妞的呼喊。纪威安放开了她。姜定柔这才能大口大口喘气。
经过激吻，她苍白的脸浮起了两抹红晕，干枯的唇也被滋润得红彤彤的。
她听见虎妞寻来的声音，急忙把斗篷帽盖上。
过了小半刻，虎妞赶来，在她身后是一脸沉郁的莫耶纳什，还有被他扛在肩头的小公子曹承嗣。
两只灵缇也跟在后面，只是看起来不管是人还是狗都累得随时可以倒地。
虎妞气喘吁吁赶来。她看见姜定柔，大大松了口气：“大小姐没事就好。哎呀……”
她说完就倒在火旁喘气。
莫耶纳什把昏迷的小公子曹承嗣丢在地上。他看向纪威安，沉声道：“东宫禁军是叛党，我杀了好几个，逃出来了。”
纪威安轻轻点了点头，问：“太子呢？”
莫耶纳什皱眉：“不知道。当时太乱了，天色又黑，根本看不清楚谁杀谁。叛党目标是太子，应该不会杀他。”
纪威安又点了点头：“你们平安就好。”
姜定柔问：“吴统领他们呢？”
莫耶纳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姜定柔叹了口气，异常沉默。
虎妞缓过了气。她起身打量姜定柔再打量纪威安，忽然问：“刚才我瞧见你们抱在一起……”
这话一出口，姜定柔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纪威安一本正经：“我刚才在给你家大小姐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虎妞“哦”了一声，随即就不理会了。倒是莫耶纳什看看纪威安，再看看姜定柔。他一脸的意味深长。
姜定柔轻轻咳了一声：“小公子没事吧？”
莫耶纳什看了地上昏迷不醒的曹承嗣。他不屑撇了撇嘴：“应该没事。我看他是脱力了，休息个两三天就好了。”
他加了一句：“这小公子身板太弱了。”
姜定柔苦笑。
莫耶纳什问纪威安：“接下来该怎么做？”
纪威安拨了拨火堆：“当然是回大营了。这一场闹剧演了两天两夜，把各路人马都折腾了一遍，总该演完了。”
姜定柔沉默。莫耶纳什撇嘴。他并不在乎什么闹剧。他回到中原唯一的目的是保护姜定柔，偿还她的人情。
纪威安看了看天色，忽然抱起姜定柔对两人道：“姜大小姐身子弱吹不得风，我带她去避避风，一早我们就出发回营。”
莫耶纳什点了点头。虎妞愣住。她看见纪威安抱着姜定柔扬长而去。
她想起身阻拦。莫耶纳什忽然一把把她拉住。
虎妞急了：“你这个大高个，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大小姐。”
莫耶纳什沉声反问：“你找你大小姐做什么？她有纪公子保护。”
虎妞恼了：“大小姐被他抱着走了，怎么行？我家大小姐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是太子殿下的人。”
莫耶纳什笑了：“那又怎么样？”
虎妞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什么又怎么样？”
莫耶纳什笑道：“未来太子妃又怎么样？这不是还没成婚吗？再说我瞧着你家大小姐也不一定喜欢那文文弱弱似弱鸡的太子殿下。”
“比起姓纪的，我还是觉得你家大小姐对婚姻大事还得重新想想才是。”
虎妞被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莫耶纳什拉了她一把：“别担心。你家大小姐不会有事，也不会被男人占便宜，纪公子只是想让她熬过今晚罢了。”
虎妞想了半天，只能作罢。她嘟哝：“什么跟什么，难道大小姐不喜欢太子？”
……
姜定柔沉默着由纪威安一路抱着到了一处草甸另一侧。草甸上都是厚厚的积雪。纪威安挑了一处凹处，挖了一会儿，一处简单的草窝就被扒了出来。
纪威安把她抱着进了里面。
果然，外面的风和雪都被遮挡住一大半。
姜定柔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此时两人缩在草甸深处，宛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纪威安的脸，甚至呼吸都可听见。
黑暗中，纪威安慢慢握住她的手，一股暖洋洋的暖流顺着她的手心传到了四肢百骸。
过了良久，纪威安运功完毕。姜定柔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她低声叹息：“你不用这样对我。”
纪威安忽然一把把她的脸扳了过来。黑暗中，他的眼眸似星辰，冰冷闪亮。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种话？”他问。
姜定柔黯然：“我总是看错人。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
今夜发生的事让她开始怀疑一切。真相太过震撼，令她不知所措。
太子禁军有叛党这个虽然震惊，可却也能想明白。可是今夜纪威安告诉她的蛛丝马迹却令她震惊得几乎无法相信。
前世在深宫中，她听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曾对她说过。
做人不能对别人太较真，人心看透了会失望。因为人心一半是人，一半是鬼。谁都经不起细看。
纪威安忽然冷冷道：“是，你看人的眼神是不好。可你看过微臣没有？”
姜定柔呆了呆。
黑暗中，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点温度：“你哪怕把目光放在微臣身上一分，就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姜定柔沉默。
纪威安似乎没了说话的兴趣。他搂住她，淡淡道：“天一亮就回营，到时候该怎么做你会明白的。”
姜定柔点了点头。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身边温热的脸。触手处是完美无瑕的轮廓。
她轻轻摩挲着，感受着这张祸国殃民脸的俊脸。
她低声道：“是，我看人的眼神是不好。如你所愿，以后把眼神放在你身上，好好看看你。”
“你是人，还是魔鬼……我都会看清楚。”
纪威安忽然笑了。
黑暗中四目相对中，两人仿佛能看透彼此一切。

第457章 秋狩（二十八）
第二天天刚亮。姜定柔与纪威安就迅速返回营地。这次他们不再绕路而是直奔大营。很快，在中午时就找到了出来搜索的援军。
姜定柔与纪威安等被接回了御帐大营中。
一回到营地，姜定柔就被宫女嬷嬷等簇拥着回了自己的帐子。医女为她包扎了皮外伤，她就倒头睡下。
这一觉睡得绵长，姜定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春月春灵在外帐偷偷哭泣。
姜定柔吃力起身。她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敷着早就干透了的帕子。
春月春灵在外面低声说话。她们带着叹息焦灼。
姜定柔起身的声音惊动了她们。春月春灵急忙匆匆进帐子来。她们看见姜定柔醒来不由喜极而泣。
姜定柔奇怪道：“我没事你们哭什么？”
春月春灵双双哭道：“大小姐您不知道您昨夜发烧了，我们去与皇后娘娘禀报，太医说没事，可是看着大小姐一边发着高热一边胡言乱语，奴婢还以为……”
姜定柔摸了摸身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安慰道：“也许是我受凉了，发了汗就好了。”
春月春灵连忙端水端粥。姜定柔实在饿极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她询问大营的事。
春月春灵连忙说。昨夜姜定柔与纪威安悄悄回营并没有惊动多少人，因为大营中能派出去的人都去寻太子龙应云了。 庆顺帝与贞元皇后身边能跟着的人并不多。
姜定柔喝了一碗燕窝粥，越喝越觉得饿，让春月再打一碗。
她问：“纪公子现在人呢？”
春月春灵听了奇怪看了她一眼。她们没想到姜定柔醒来后第一时间问的竟然是纪威安而不是龙应云。
春月道：“奴婢没见过纪公子。”
姜定柔沉吟了一会儿：“去打听打听。”
她说完又觉得以春月春灵的本事纪威安的行踪可能打听不到。她慢慢道：“算了。等消息吧。”
现在御帐大营里面肯定乱成了一锅粥，她就不去添乱了。
姜定柔用完粥，借口自己要休息，让春月春灵守着帐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混沌空间。
圆头圆脑的混沌正在看着虚空中的一行字。他见姜定柔来了，叹了一口气把字迹抹去。
他敷衍打招呼：“皇后娘娘您来了啊。”
姜定柔劈头就问：“重修这一世的还有谁？除了我与纪威安外，还有第三人？”
混沌苦笑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回答上来。
姜定柔怒了，一把抓住他不知什么料子做的衣衫，一字一顿问道：“龙应云到底是不是……”
混沌叹气：“我真不知道。我只是皇后娘娘您的附身器灵。是元幻神可怜您前世为天下行善积德所以才让我来帮您。我怎么知道……”
姜定柔气得无言以对。
半天，她才道：“这次的行刺，幕后主谋是龙应云。”
混沌愣住：“为什么？他都已经是储君了。”
姜定柔苦笑：“我也想不到。可是纪威安说的对，第一批刺客极可能是龙应澈布下的，但是那寥寥几个刺客怎么可能伤得了堂堂的太子？所谓的叛党在东宫禁军中，只有东宫禁军才有可能被龙应云安插进他自己的死士。”
混沌沉默半天，问：“是哪儿露出了破绽？”
姜定柔失魂落魄，苦笑：“是最后一刻，东宫禁军朝我拔剑，龙应云他一动不动……”
她看向混沌，面色黯然：“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危险之下他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做。但是我看见了，他其实不是吓得惊呆不能动。他是故意不动。”
“只有一个解释，是他下了命令让东宫禁军朝我拔剑。他想杀人灭口……”
混沌沉默了。
整个空间气氛沉甸甸的，像是凝固了一样。
姜定柔继续道：“纪威安把我带走，他告诉我很早他就怀疑这是一场连环阴谋。包括困在祈愿雪山也是龙应云故意引着所有人不得不去。”
“至于野狼的围攻不在他的计划之下，不然原本那一夜东宫禁军就会找到他们，把这一场嫁祸二皇子，或者五皇子。”
她叹气：“这就是天家兄弟的相残。你以为他登上太子储君的位置就能安稳了吗？不，他只会想除去所有的隐患。”
混沌打了个寒颤：“这……”
他竟无言以对。
他很想反驳姜定柔说的是错的。文质彬彬，善良温和的龙应云不可能是这种人。可是秋狩这一连串的事也让他有了疑惑。
为什么几个刺客就能把堂堂太子逼得深入草场中？
为什么他们会进入祈愿山？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东宫禁军会第一个找到他们？
更可疑的是，为什么禁军会朝姜定柔等人拔剑？如果他们是叛党，不应该是先擒住龙应云再发难的吗？
姜定柔轻声道：“龙应云能变成这样，唯一的可能是……他也是重修之人。”
混沌：“……”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混沌想反驳不是，但是没立场反驳。毕竟她与纪威安都是重修之人，难道龙应云不可能是？
混沌愁眉苦脸：“那怎么办？如果龙应云有这么大的野心，他将来做的事只会越来越不可收拾。”
怎么办？姜定柔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甚至不想相信纪威安的话。但是这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
混沌又叹气：“你还是未来的太子妃呢。而且贞元皇后还要让你提前一年嫁给他。”
姜定柔：“……”
她深深皱起了眉。她只觉得头疼欲裂。
混沌叹了口气：“千防万防居然没防着龙应云。他现在摆明了要改变前世抑郁而终的倒霉命运。他是一定会嫁祸给龙应澈，而且一定会娶你为妻。这是他的执念。”
姜定柔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害怕龙应澈成为下一任的皇帝，龙应云比我更怕。所以他一定会借此机会除去龙应澈。”
混沌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这是灵药，这次你的身子还算不错，只是发了烧就好了，不过难保你下一次身子不好。你多吃点。另外，我教你一个法子，你把另外一瓶灵药给皇帝。让他服下。”
姜定柔吃惊：“灵药不是只能给有血缘之人吗？”
混沌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是啊，所以你得用你的指尖血滴两滴作为药引。庆顺帝身上的毒素还没拔干净，他这个时候可不能死。”
姜定柔瞬间明白了混沌的意思。他比她更担心龙应云野心得逞，而这个时候庆顺帝不能出事。一出事，谁都庇护不了她。
姜定柔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字？”
混沌叹气：“我看的不过是这未来一个月的流月。结果越看越郁闷。”
他叹：“接下来一个月天机化权，大凶。是非很多，你要多加小心。”
姜定柔哭笑不得：“你还看起了紫薇八卦？”
混沌瞪了她一眼：“我怎么不懂看？我只是不想泄露天机而已。要不是秋狩出了这种事，你以为我稀罕看吗？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皇后娘娘！”
他气鼓鼓的。
姜定柔心中一暖。混沌看紫薇八卦原来是为了她。
姜定柔真心实意道谢。
混沌反而不好意思。他挥了挥手：“不用道谢，你我命运一体。这灵药你赶紧吃下。另外保住皇帝老儿的命，你才有后续的办法。”
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一仰头吃了丹药。
混沌空间的灵药果然好，她用了后只觉得身体某处的亏损又慢慢弥补过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她一想到庆顺帝此时一定是劳心劳力，焦头烂额。她就忍不住想要赶紧去觐见帝后两位。
她想着就想走。混沌见她急切要走，忍不住酸溜溜道：“女儿长大了胳膊就往外拐。”
姜定柔见他闷闷不乐，连忙道：“我救了皇帝与皇后，自然功德力会多。到时候一定分你。”
混沌哼了一声：“谁稀罕。”
不过他说完却眉开眼笑起来。
这时，突然姜定柔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端木清秋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小姐怎么样了？昨儿听说大小姐生病了。”
姜定柔心中一惊。她听见春月的声音：“端木小姐哪儿听来的闲言碎语？我家小姐好着呢。”

第458章 秋狩（二十九）
姜定柔纪赶紧出了混沌空间。
她一侧首张望就看见外面帐子外影影憧憧的。她皱了皱眉：“是谁？”
春灵进来：“回大小姐的话，是端木小姐说要来探望大小姐。”
姜定柔道：“让她进来吧。”
春灵不情愿出去领着端木清秋进来。她一进帐子就忧心忡忡：“大小姐，您是不是病了？”
姜定柔淡淡道：“是病了。”
端木清秋：“啊！大小姐你怎么了？”
姜定柔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水土不服。”
端木清秋仔细看她的脸色，果然看见姜定柔满脸红光，气色不错。她心中疑惑，如果是大病那肯定不可能气色如此好。
她低声道：“大小姐没事就好了。我也放心。”
姜定柔对她道：“既然你也看了知道我没病，就回去歇着吧。”
她加了一句：“大营可不能随便乱跑。”
下了逐客令，端木清秋却不动。她问：“大小姐，太子殿下回营了吗？”
姜定柔皱眉看她：“这事是你该问的吗？”
她猛地端出前世一国之母的气势，端木清秋吃了一惊，不由缩了缩。
姜定柔冷冷看着她：“这是御营，不是在京城。有些事不该你问就不许问。”
旁边的春月春灵忍不住跟着道：“是啊，端木小姐，你能来这御营已经算是大小姐开恩了。其他的事事关机密，你就别太多了，省的招惹杀身之祸。”
端木清秋满脸委屈：“是……”
姜定柔见她这样，忽然又道：“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说了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告诉任何人就是杀头的罪过。”
端木清秋愣住。她没想到姜定柔竟然肯与她说这种话。
姜定柔对她招了手：“你过来。”
端木清秋赶紧凑过去。
姜定柔对她耳语了几句。末了，她道：“这事不能随便说出去。要是说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端木清秋立刻道：“我明白。”
她说完又疑惑问：“大小姐怎么与我说这些事？”
姜定柔眼眶顿时泛红了：“我与你说自然是不怕你说出去。再说，这事是真是假，相信晚上就知道了。就算瞒也瞒不过这大营所有的人。”
端木清秋见她似乎要哭，连忙安慰：“太子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姜定柔擦了擦眼角，叹气：“其实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定无事，不过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这些丫头都年纪小，我自然是不敢与她们说的。”
端木清秋不语。
姜定柔又叹道：“我平日对你冷淡点不过是因为老夫人与我母亲不喜欢你，我不能对你太好。不过你既然是我父亲的人，那我自然私下得多照顾几分。”
端木清秋又愣住。她没想姜定柔说了这一番话。
姜定柔道：“你放心，你若是要进北国公府的门，我去与我母亲说说。我母亲向来是大度的。如今周氏被逐出去，我母亲正愁没人笼络得住我爹呢。来之前，我母亲还说要我与你多多亲近。”
端木清秋低头：“这……这怎么行。”
姜定柔对她道：“你快些回去歇着吧。我不能留你太久。留你太久，回府老夫人可没我的好果子吃。”
端木清秋这才匆匆辞别。
一等她离开，春月春灵立刻不满：“大小姐告诉她什么事了？这端木小姐成天在我们帐子四周转悠，看着就像是在打听消息。这人有问题。”
姜定柔笑了笑：“不给她点消息，她怎么肯走？”
春月春灵问：“大小姐给她什么消息？这御营看着松散，但管得可严了，不许人交头接耳议论事，一被看见就得受罚。”
姜定柔垂眸冷笑：“给她的消息自然是有用的。就看她信不信了。”
春月春灵不知，她给了端木清秋的消息十之八九她一定会告诉龙应澈。
因为她说的是龙应云被叛党捉了。叛党就出在东宫禁军中。这个消息太大。端木清秋信也好，不信也好，她一定会告诉龙应澈。
龙应澈十分自大，到时候他会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总之这一把火是烧起来了，要烧到什么程度就看龙应澈怎么作了。
……
端木清秋出了姜定柔的营帐，脸上谨慎的神色顿时成了阴沉。她悄悄回到了帐子中。帐子里面呼噜声大作，正是虎妞。
端木清秋推了推她。虎妞哼哼两声又翻身睡去。
端木清秋见她睡熟了，悄悄在一旁换了衣衫出去了。
虎妞嘟嘟哝哝：“呵呵，看你这个小妖精往那儿逃！”

第459章 秋狩（三十）
端木清秋乔装打扮避开侍卫悄悄入了一个不起眼的帐子。过了一会儿，帐子有人来，沉默地把她带到了某处帐子。
端木清秋看见黑暗中的人，急忙跪下。
“探听到了吗？”
黑暗中的人露出半张脸来，正是二皇子龙应澈。此时他的脸上满脸戾气，浑身杀气腾腾。
端木清秋谄媚地抬头：“打听到了。不过不知道是真假……”
龙应澈突然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端木清秋被打得吐出一口血来。她哀哀看着龙应澈，满眼恐惧。
这个样子的龙应澈太可怕了。
龙应澈狠狠捏着她的下颌：“不知是真假你也敢来禀报我？”
端木清秋捂着脸，抽噎：“是姜定柔亲口告诉我的。她以为我要成为北国公府的姨娘，想拉拢我。”
龙应澈冷笑看着她：“就你？我看你最后也只配当姜于峰那条老狗的姨娘了。”
端木清秋急了：“二殿下您答应过妾身的，您答应过我要娶我进皇子府的。”
她为了龙应澈付出太多了，根本回不了头。她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去当小妾的安排。就算要当小妾，她也只想入皇子府。
她坚信以自己的手段和能力，一定会爬上皇子妃的位置。而且只要她怀了龙应澈的孩子就是龙种，这就是她唯一将来翻身的底牌。
龙应澈带着残忍的笑意看着她脸上的哀求。
“说吧。你这无用的女人看这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端木清秋急忙把自己得来的消息说了。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是不是姜定柔骗她的消息。她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龙应澈，让他觉得她是有用的棋子。
龙应澈听了冷笑数声。
端木清秋怯怯看着他，问：“二殿下觉得这消息是真的吗？”
龙应澈冷冷看了她一眼，忽然答非所问：“我以前给你那瓶子的药，可以用上了。听我的命令。”
端木清秋愣住：“是。”
……
端木清秋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刚掀开帐帘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臭味。她看见虎妞正在换衣服。
臭味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虎妞看见她回来，冷冷哼了一声：“端木小姐终于舍得回来了？”
端木清秋低着头，忍着臭味进了帐子。
虎妞忽然开口：“大小姐那边还要我做一件事，不过我懒得去，端木小姐可否帮我一次？”
端木清秋连忙问：“什么事？”
虎妞说：“夏冬伤了，伺候不了大小姐，大小姐又信不过别人，让我去。不过你也瞧见了我粗手粗脚的干不了那伺候人的活。”
端木清秋听了皱了皱眉。这是让她顶替丫鬟去给姜定柔使唤。
如果从前她一定答应下来，毕竟她一直想接近姜定柔，但不管怎么尝试她甚至都捞不到半点机会，但是今天她突然不想要这个机会。
虎妞见她不吭声，急了：“你去不去啊？你不去我就找别的丫头替我去。伺候人的活我可干不来，还不如让我去打一只老虎呢。”
端木清秋慢吞吞道：“我其实也做不来。”
虎妞见她不答应，急忙央求：“哎呀，端木小姐你看夏冬的活儿又不累。就是给大小姐跑跑腿，泡泡茶，递递水。又不会少了你一块肉。”
端木清秋叹气：“我现在的确是没什么事，按理说能与大小姐搭上话也挺好的，但我怕我搞砸了反而惹得大小姐生气。”
虎妞哼了一声：“罢了，我就知道你这种大小姐是不可能答应的。就当我没说。”
端木清秋见她急了，这才道：“那我答应了有什么好处？”
虎妞立刻道：“这样吧，端木小姐替我去顶夏冬的班，我给你打几只狐狸，冬天就可以做狐狸袄子。”
端木清秋犹犹豫豫才答应。
虎妞高兴极了。她不住说着。突然她看见端木清秋脸上的红肿。她问：“是谁打了你？”
端木清秋急忙避开她的手，支支吾吾：“没，没有人打我。是我摔了。”
她说着急匆匆出了帐子：“你不是说要顶夏冬的班吗？我去顶。”
她说着匆匆出了帐子。
……
太子龙应云被找到了，他回营的时候带着两三百的东宫禁军。详详细细向庆顺帝禀报了此次事件的经过。
庆顺帝大怒，下令彻查。
很快，第一批刺客的尸体被找到。原来是大雪天使得刺客的行踪消失，并且被杀刺客的尸体被深埋了雪下。
而东宫禁军中的叛党尸体也被一一放在了庆顺帝的御营前面。
火把的火光晃动，照出庆顺帝阴沉沉的脸。他身边跟着的是纪威安。
龙应云低着头似乎还在自责：“父皇，是儿臣不查才让叛党有机可乘。这次父皇惩罚儿臣吧。”
庆顺帝面无表情，一一查看那些尸体。他淡淡道：“东宫禁军出了乱党这不怪你。这事交给纪爱卿彻查。”
龙应云此时似乎才清醒过来。他看向纪威安，眼底掠过疑惑。
纪威安上前跪下接旨意。

第460章 以天下为聘
庆顺帝对纪威安道：“此事由纪爱卿全权负责，即日起你便是内城司侍卫统领，兼暗影司副统领。暗影司属内务府，你查到什么直接向朕禀报。”
他说完转身进了金帐。留下一地呆愣的众人。
纪威安慢吞吞起身，龙应云还在出神。
龙应云看了他一眼。纪威安上前关切问：“太子殿下受惊了，要不先回营帐休息一下？”
龙应云目光沉沉：“还没恭喜纪统领高升呢。”
他这话含义很深。
纪威安低头：“太子殿下过奖了。这是皇上对微臣的信任。”
龙应云忽然问：“我还没感谢纪统领救了柔儿。这一并谢过了。你这功劳我会记在心中的。毕竟柔儿是我的未婚妻，大秦国将来的太子妃。”
纪威安声音淡淡的：“太子殿下言重了。微臣不敢邀功。”
龙应云踌躇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纪威安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进入了庆顺帝的金帐中。金帐中庆顺帝正听着几位大臣与将军们的禀报。他的脸色不见喜怒，可无端令人觉得帐中气氛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臣们禀报完纷纷退下，纪威安也要弯腰告辞。
庆顺帝忽然道：“威安，你留下来。”
贞元皇后从内帐后走出来，她身后跟着垂眉低头的姜定柔。姜定柔看见纪威安顿时愣了下。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复杂。
庆顺帝坐在龙椅中，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几岁。贞元皇后见他这样，急忙上前：“皇上……”
她还没问，庆顺帝就“扑”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贞元皇后大惊。纪威安急忙上前点住了庆顺帝胸口的大穴。鱼公公都慢了他一步。
庆顺帝顺了口气，半天才捂住胸口：“朕没事。”
贞元皇后在一旁垂泪。鱼公公把了把庆顺帝的脉，对她道：“皇上只是气急攻心，血吐出来就好了。”
鱼公公脸色复杂看着纪威安：“纪统领小小年纪胆子很大啊。”
纪威安拱手道谢，脸色波澜不惊。
庆顺帝看着帐子中几个人，叹气：“朕拥有天下，如今竟然只有你们几位才值得朕最信任的。”
他说着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痛心。这是极其失望的神情。
贞元皇后呜咽哭出声：“我还是不信，云儿竟然会反了。他为什么要反？他明明已经是太子了。明年皇上就要把朝政大权交给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的是天家容不下兄弟吗？”
姜定柔脸上掠过痛苦。
她什么都不能说。她不能说因为龙应云忌惮龙应澈有可能会当上皇帝，所以一定要先下手为强除去他。她更不能说龙应云也是重修这一世之人。
一说出来，所有人都不会信她。
庆顺帝缓缓说道：“他因为不信朕会传位给他，再加上老二和老五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眠？……唉，朕真的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
贞元皇后不住拭泪。
姜定柔突然上前，拿了瓷瓶递给庆顺帝：“皇上，此时您的龙体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不是在京城，如果您出了事，大局不可收拾。”
庆顺帝接过瓷瓶，看也不看吃了一颗。一旁的鱼公公忍不住看了一眼姜定柔。
庆顺帝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鱼爱卿不用怀疑柔儿的忠心。她有本事救了朕就不会害朕。”
鱼公公低头：“是。”
庆顺帝服用了丹药，突然间捂住心口直起身子“咦”了一声。
贞元皇后与鱼公公紧张扶住他。
鱼公公急忙再给庆顺帝把脉。他才刚探手把脉了一会儿，顿时震惊：“皇上，这是怎么回事？您的脉搏强了许多，亏损的元气好像渐渐回生。”
庆顺帝摸着心口，慢慢道：“朕竟然觉得胸口不疼了。明明刚才还疼痛欲裂。”
他奇怪看着姜定柔，问：“你给朕吃的是什么？朕竟然觉得……觉得自己好了。”
姜定柔微笑：“这是最近柔儿让人炼出来的丹药。可以化解皇上胸口的淤血与毒素。虽然不能一下子祛除毒素，但是却能强身健体，让皇上自身去抵御毒素。”
庆顺帝啧啧称奇。
鱼公公忍不住道：“老奴听闻江湖上有以毒攻毒的法子，但是这种法子都是两败俱伤，但大小姐这招更高明，竟然能提振人自身元气来抵御毒素。”
姜定柔谦虚：“这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值夸奖。”
鱼公公忍不住道：“如果这也算是雕虫小技，那天下没有神医了。”
他对庆顺帝道：“老奴刚才给皇上把脉，皇上的元气比从前强多了，若是调养得当，寿元可以增加好几年。”
贞元皇后惊喜得都恍惚了。
刚才还心伤龙应云的谋反之意，现在却又得知这个喜讯。
庆顺帝的脸色终于好了许多。他和蔼看向姜定柔：“柔儿果然是妙手神医。只要给朕三年的时间，朕就可以安排好所有的一切。你这功劳朕会牢牢记在心中的。”
姜定柔心虚低头。她能感觉到纪威安不住拿眼打量她。
她硬着头皮撑着。
庆顺帝精神恢复了，有了气力，对纪威安道：“东宫禁军中不知还有多少叛党。还有御林军，禁军等都要彻查。不可以放过一个人。”
纪威安道：“微臣建议，两营可以暗中调防来到御营保护皇上。太子投鼠忌器就不会轻易动手。”
庆顺帝缓缓点了点头。两人低声商议了起来。姜定柔看见纪威安面对庆顺帝时神色从容，十分冷静理智。
她心中叹了口气。
贞元皇后见庆顺帝无恙，拉着姜定柔转入了内帐中。
她擦着眼角的泪，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还好有柔儿在。”
姜定柔亦是沉默。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贞元皇后。
贞元皇后愧疚道：“本宫先前还想让柔儿提前及笄嫁给云儿，现在看来……云儿这……”
她又垂泪。
姜定柔明白她心中的痛苦。贞元皇后一直把龙应云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现在龙应云有野心，这恰恰犯了庆顺帝最忌讳的心病。-
庆顺帝根本不想选一位残杀亲手足的继承人。可往往事与愿违，谁能想到最温和的人会下狠手呢。
这事太复杂了。姜定柔决定不再评论。
贞元皇后拉着姜定柔说了一会儿话，突然庆顺帝与纪威安走了进来。
贞元皇后看见庆顺帝的脸色就知道他已经都安排好了。
她哽咽跪下：“臣妾不懂朝堂之事，只是如果云儿有过错的话，皇上看着他早逝的母亲，和这么多年来他孝顺的份上从轻发落。”
庆顺帝叹了口气：“朕明白。要不是朕让他当了太子，他也许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唉，还是被心中的贪欲蒙蔽了双眼。如果他足够隐忍……”
帐子中众人唏嘘。
有时候不是一个人不好，是没有条件让他变坏。龙应云忌惮自己的兄弟想要除去的念头其实很正常。不能说其他皇子就没这个念头。
龙应澈不会想杀了龙应云吗？想，当然想。
龙应诚不想当皇帝了吗？想，当然想。
但是他们都没那个机会动手。可是现在龙应云先动手了……这才是他最大的原罪。
这也是庆顺帝痛心的地方。明明是自己脾气最好的儿子，明明是看起来这么善良的孩子。
庆顺帝对贞元皇后道：“云儿与柔儿的婚事……”
贞元皇后立刻心领神会。她随即愁容满面：“真的要这样做吗？”
庆顺帝道：“不然你要柔儿跟着云儿一起受苦吗？”
姜定柔心中痛了痛。
庆顺帝缓和了语气：“现在只希望云儿不要错得太离谱。不要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不然朕都救不了他。”
贞元皇后自我安慰似的道：“云儿只是一时糊涂，不会有坏心眼的。”
她话还没说完，纪威安突然跪下，声音平静：“现在证据确凿，太子有谋反之意。还望皇后娘娘重新考虑太子与姜大小姐的婚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庆顺帝沉默了半天，叹气：“皇后，柔儿提前及笄的事就拖一拖吧。”
贞元皇后动了动唇。
纪威安又道：“微臣与姜大小姐情投意合，还望皇上与皇后将来赐婚。”
姜定柔：“！！！”
她气息都不稳了，指着纪威安脸色忽红忽白。
什么叫做情投意合？这人摆明了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摆她一道。
不，这是趁火打劫。
庆顺帝与贞元皇后都纷纷看向姜定柔。
贞元皇后迟疑问：“柔儿，威安说的是真的吗？你……你喜欢他？”
姜定柔又羞又气，但说不出辩驳的话。
庆顺帝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眼。他沉声问纪威安：“威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柔儿就算最后不会嫁给云儿，也有别的更好的良配。你凭什么向朕求娶她？”
贞元皇后也道：“是啊。威安你是好孩子，但是你……你要知道柔儿不愁嫁。”
她叹气：“一腔真心不一定能娶到你想要娶的人。”
帝后两人说得很客气。可能是真的喜欢纪威安，也可能是现在除了纪威安外，找不到可以完全信任又可以掌控大局的人。
纪威安却缓缓开口：“我有一聘礼。”
庆顺帝摇头：“柔儿的婚事由朕与皇后做主，天家不差钱。”
姜定柔：“……”
她无言以对。什么时候她的婚事已经成了两位能做主的事？
纪威安年轻的面上带着莫名的笑容。
他一字一顿道：“聘礼就是微臣能平定乱党，选出一位才德兼备的继承人，给皇上一个百年安定的大秦国。”
庆顺帝：“……”
帐子突然又安静了。
庆顺帝摸着胸口，半天才道：“你凭什么能有这个保证？”
纪威安看着他，微微一笑：“皇上不是还有一位流落在民间的皇子吗？”
庆顺帝浑身一震，跌坐在椅子上。
姜定柔隐约猜到了什么。她的脸顿时煞白煞白的。贞元皇后脸上迷惑又不解。
纪威安慢慢道：“那位流落在外的皇子宅心仁厚，才华绝世。为人更是正直公正。他就是皇上钦定的今年新科状元，詹慕白。”
姜定柔脑中嗡嗡作响。
庆顺帝脸色变幻不定，半天，他拉着纪威安的手：“出去说吧。朕真的是……”服了。
……
半夜姜定柔迷迷糊糊睡着，忽然觉得身边有响动，似乎有人在看着她的睡颜，又似乎有人在抚摸她的发。
姜定柔猛地睁开眼。她竟然发现是纪威安。
而他竟然还在贞元皇后的帐子里。
她要起身。纪威安把她按住，淡淡道：“挪一挪。”
姜定柔：“……”
她下意识挪了个位置，纪威安竟然合衣躺下。不过一眨眼他就睡着了。
贞元皇后走了进来，当她看见两人躺在一起，竟一句话都不说转身默默走了。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风中凌乱。
这是什么状况？
纪威安沉沉睡着。姜定柔这才发现他的下眼睑一片青黑。她此时才回过神来，纪威安难道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
好像……是的。
她心中叹了口气，为他盖上被衾就默默躺在他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从重生以来她竟然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几乎是一闭眼就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定柔被热醒了。她感觉自己像是包裹在厚厚的棉堆里，身上又闷又沉。
她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身边有人，正把自己挤到了床榻的最深处。
有人？
耳边声音传来：“你醒了？”
姜定柔一回头，盯着这张化成灰都忘不了的俊脸，半天才吐气：“你是怎么知道詹慕白是皇上流落在宫外的私生子？”
纪威安眯起了眼。他慢慢道：“后宫突然间‘早夭’的皇子很多的。不过詹慕白身世倒是十分离奇。”
姜定柔叹了口气：“我不用问也知道，前世你把詹慕白查了个底朝天吧？不然你怎么可能知道？”
“春夜喜雨图。”纪威安半撑着身子把玩她的发，似笑非笑：“这幅图才让我最后确定了。拜你所赐，这副图比前世早出现五年。”
姜定柔：“……”
詹慕白，按排行应该是庆顺帝的第四个皇子。詹氏其实是后宫一位姿色不错的宫女，在一次偶然中她与庆顺帝一起被困在后宫某处偏僻的楼阁中。
庆顺帝喜欢她的温柔乖巧，不忍心她做枯燥的粗活，便让内务府江公公将她安排在当时慧嫔宫妃宫中。
庆顺帝几次去慧嫔宫中都是借口探望詹氏。时间久了，詹氏怀孕。庆顺帝为了保护她，让慧嫔对外宣称“有孕”。淑妃当时正当风华正茂受宠也同时怀了身孕。她便打算等慧嫔生产之际下毒手。
假装生产的慧嫔死在了一杯毒茶中，詹氏逃过一劫，生下四皇子。
淑妃以为慧嫔死了就可以轻而易举杀了年幼的四皇子。她却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都在庆顺帝的眼皮子下。
庆顺帝大怒，但却不能动淑妃。他只能让江公公安排了一场戏，让詹氏带着年幼的詹慕白离开皇宫。另外找了两具尸体“烧死”在慧嫔的宫中。
就这样詹氏带着詹慕白离开宫中，艰难把他养大。

第461章 不陪她玩了
纪威安慢慢道：“我对龙应云的怀疑是从陈国夫人的雅苑开始的。”
姜定柔叹气：“你是不是觉得二皇子与五皇子比武的过程中，龙应云故意挡了龙应澈刺向龙应诚的那一剑？”
纪威安眸光深深，点了点头：“是。那一剑机缘巧合太巧了。巧得令我不得不怀疑。我细想过千百遍，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在当时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一招。因为人都是趋福避祸的本性，唯一能舍身成人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圣人。”
他反问：“龙应云是疯子吗？”
姜定柔摇了摇头。他当然不是疯子。
“那他是圣人吗？”纪威安又问。不过这话他原本没想等着姜定柔回答。
他似笑非笑：“这个世上就没有圣人。唯一能解释龙应云为什么会挺身而出替五皇子龙应诚挡下那一剑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一直在盯着两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比武。这事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也许他一直等着一个很好的时机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表现他是个仁义的储君。”
“可他为什么会想要表现自己呢？前世他抑郁不得善终，临死死在封地上，死后才草草被封了个什么顺王。你想如果按着前世龙应云的脾气，他怎么可能会争？他想争，是因为他预料到自己悲惨的命运。”
纪威安说道：“这只是在我心中埋下一个种子。我当时并不确定。我想也许龙应云就是圣人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我是恶人，这世上就一定有比我品性更好的人存在。”
“让我更加怀疑的是什么？”
姜定柔见他不说了，只能问：“是什么？”
纪威安微微一笑：“福云公主的情人——刘侍卫。”
姜定柔愣住。
纪威安慢慢道：“福云公主身边的骑射课教头是刘秦明侍卫。这你不会不知道吧？可他是怎么当上福云公主的骑射侍卫呢？我后来查了查，刘秦明竟然见过咱们的好太子。刘秦明还挂职东宫禁军二级侍卫。”
“也就是说，刘秦明是太子的人。你想想为什么本来毫无瓜葛的小小御林军侍卫会挂职东宫禁军领着俸禄？如果龙应云没有别的心思，我是不信的。”
姜定柔无言以对。
难怪她怀疑为什么刘秦明会突然成了福云公主的骑射教头。龙应云与福云公主情同亲手足。淑妃对一向低调的龙应云也没什么防备。
区区一个骑射教头而已，只要龙应云偶尔提一句某某侍卫骑射不错，福云公主也许就十分感兴趣试试。龙应云就能顺理成章把刘秦明塞到福云公主身边，让前世有缘的他们“日久生情”。
纪威安拨弄她的墨发，慢慢道：“刘秦明的事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出来。不过我倒是奇怪，福云公主竟对他没什么意思。”
他眯着眼看她。
姜定柔叹了口气：“因为我给福云公主下了忘情的药。”
纪威安挑起悠远的长眉：“竟然有这等药？”
姜定柔知道自己不能给他解释，却也不知道怎么打马虎眼过。
她只能道：“总之这药只有一份，用完就没了。”
纪威安似笑非笑：“你不用担心我找你讨要。”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改日我弄一份忘记事的药，但愿纪大统领把小女子我忘的干干净净。”
纪威安忽然欺近，捏着她精致的下颌。
姜定柔看着他眼底危险的光，急忙改口：“没那种药……”
纪威安“嗯”？那个尾音拉的长长的，带着骇人的杀气。
姜定柔心抖了抖，垂眸：“罢了，能让纪大统领记着也是一种福分。”可怕的福分罢了。
纪威安勉强哼了哼：“若是有这药，我看皇后娘娘就该先自己吃。”
姜定柔纳闷：“为什么？”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她：“这样一来，皇后娘娘就不会记得我从前做过的坏事。”
姜定柔无言以对。
纪威安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不过试想她如果忘了纪威安曾经做过的恶事，也许会对他改观？
姜定柔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灯火下的纪威安容色如崖上之雪，令人心动。
她叹了口气。
纪威安继续道：“这次秋狩的事也让皇上怀疑龙应云的野心。他犯了皇上的大忌讳了。也许皇上一开始就不太信他。”
姜定柔只能道：“俗话说得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纪威安却摇头：“不，只能说这个世上只允许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许好人犯一件错事。”
姜定柔心中一动。纪威安这话像是在说他自己。
果然纪威安嘲弄笑了笑：“所以这更让我坚定继续做个坏人。”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姜定柔，吐气如兰：“坏人什么都有，好人什么都没有。”
他摩挲着她玉洁无暇的面容，眼中隐隐有戏谑。
姜定柔打掉他的手，想要反驳却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
是的，这个世道怎么了？
坏人什么都有，好人什么都没。
……
帐中烛火昏黄，姜定柔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只觉得身在一场梦中。前世未尽的因果今生一一揭开，竟然比戏本还精彩。
姜定柔深深叹了口气。
纪威安似乎说累了，躺在一旁闭目养神。
姜定柔突然想起他亲自向庆顺帝与贞元皇后求娶自己，脸不知不觉红了热了。
这人果然是手段果断狠辣，专门挑了这个时机提出求娶的意思。
庆顺帝此时无人可信任，又是对太子龙应云心灰意冷的时候。纪威安的提议，他不得不慎重。而且纪威安为了让庆顺帝答应，加上了詹慕白这步大棋。
这下庆顺帝为了百年后继有人，不得不顺着纪威安的想法走。
……
姜定柔悄悄起身，看了似乎熟睡的纪威安一眼。她心中叹气，他能到这儿光明正大与她合衣躺在一个榻上，看样子是得了贞元皇后的默许吧。
姜定柔起了身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就愣愣坐在桌前。
忽然暖意袭来，身后披上了一件狐皮大氅。
她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纪威安醒了起身。他为她亲自披上大氅，托了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一吻。
“你好好歇着，我去办点事。”
他眼底都是明亮到刺眼的光：“我兑现了我的承诺，今年一定娶你为妻。”
他说完掀开帐帘，转身毅然没入了风雪中。
姜定柔看着他孤绝的身影，心中思绪复杂。兜兜转转，她今生真的要和这个邪肆的男人有羁绊吗？
……
东宫禁军存在叛党令整个秋狩蒙上了一层阴影。人人无心狩猎，更因为突然的大雪导致狩猎受阻。
庆顺帝也无心狩猎。他下令移驾南山行宫，避避风雪。姜定柔也在此行列中。
马车中姜定柔垂眸搂着暖炉，头低垂着似乎在打盹。温暖如春的马车中春月与春灵正靠在车厢上整理她的衣衫。车厢另一侧则是一身素净的端木清秋正在拨弄着暖香。
为了取暖，马车中四角都放着烧着的暖香。暖香炉子里有烧着的上好银炭。银炭煨着香片，既有暖气又有香气。
端木清秋拨弄了银碳旺了点，又在另外一个暖香炉里面加了点银碳让它烧得更持久点。
她低头细细吹着气，等银碳烧红了，这才合上暖香炉子。她小心翼翼端着暖香炉靠近姜定柔。
姜定柔似乎已经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端木清秋低头看着手中红艳艳的暖香炉子，眼底浮起恶毒。
她正膝行要靠近姜定柔，忽然间在睡觉的姜定柔突然打了个哈欠：“行宫到了没？”
端木清秋的手僵了僵。
春月春灵见她醒了，连忙道：“还得一个时辰呢。大小姐再睡会儿吧。”
姜定柔此时眼风若有若无扫了端着暖香路子的端木清秋一眼，忽然问：“顶了夏冬的班，端木妹妹你可适应？”
端木清秋把手中的暖炉放下，道：“还好还好。”
姜定柔目光垂下，看着暖香炉子，似笑非笑：“怎么算还好呢？端木妹妹别骗我了，我刚才看你拨弄暖香炉子手法生硬得很。”
端木清秋愣住。难道刚才姜定柔一直没睡着盯着自己看？
她背后忽然冒出了些许冷汗。
春月听了，立刻道：“要是端木小姐不懂伺候人就说。奴婢们也不是没手没脚的，大小姐还是我们伺候吧。”
春灵也道：“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我们奴婢两人就够了。端木小姐还是陪我们大小姐聊聊天解解闷吧。”
春月道：“暖香炉子不好拨弄，刚才端木小姐烧的不对。”
两人一言一语说得端木清秋脸色忽红忽白。春月春灵两个丫鬟明显是很嫌弃她干活。姜定柔说得虽然客气，可是却也暗里埋怨她不会伺候人。
端木清秋垂眸，委屈道：“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
姜定柔忽然伸手拨了拨暖香炉子，暖香炉子原本应该盖紧的盖子一下子打开了。一旁的春月春灵脸色变了变。
她拿眼轻看着端木清秋：“端木妹妹，你看，你忘了把炉子的盖子盖上了，要是不小心这里面的碳火就跑出来烧伤了你可怎么办？”
她执起端木清秋细嫩的手，叹气：“这么美的手，要是被烧伤了一个疤多可惜。”
端木清秋看到她眼底深深的冷意。忽然间她打了个寒颤。
她……什么都知道。
端木清秋急忙辩解：“我……我怎么忘了盖上扣子……我该死。”
她急忙扣上暖香炉子的扣子。一旁的春月春灵脸色都是后怕。千防万防，她们竟没想到端木清秋还能钻这样的空子。
如果刚才姜定柔没注意，端木清秋“不小心”打翻了暖香炉子，那一炉子的火炭都会倒在姜定柔的身上。
这后果太可怕了。
春月春灵越想越怕，急忙把端木清秋隔在自己身后。
春月道：“端木小姐，你如果要帮忙，把那炒葵花籽给剥了。”
春灵：“端木小姐，我这有个线头一直解不开，你帮我解一下。”
两人围着端木清秋叽叽喳喳指派活儿，姜定柔笑了笑，继续低头打盹。
两世为人，她就算是把端木清秋绑在身边也不能阻止她做恶，是时候想个办了，不能这么拖着陪她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
一行人到了南山行宫已是日暮时分。姜定柔还没挑好自己的住处就被贞元皇后派人传唤了过去。
因为她献药有功，所以现在庆顺帝的用药都得让她过过目。
姜定柔知道这是贞元皇后的用心，她想让她再贡献灵药彻底医治好庆顺帝身上的毒。
不过灵药就那一瓷瓶，用的还是她的血为药引。所以贞元皇后不过是一厢情愿，姜定柔不会轻易再增加庆顺帝的寿命了。
姜定柔正看着医女称着药材，漫不经心地点头。
这些药材都是宫中最珍贵的，药方也是几位老太医一起拟定出来的。只要里面的药不是毒药对庆顺帝就有效果。
姜定柔正与医女说着话。忽然外面传来了低沉悦耳的说话声。
这声音温和却吐字清新，每个字都字正腔圆，有圆滑金玉感。
这声音……姜定柔愣住。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姜大小姐在里面吗？”
姜定柔肩微微颤了颤。她几乎是不假思索走出去。
在一片玉树琼枝之下，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雪地中。他脸色带着赶路的份上，眉眼却如霜雪般清冽透彻。
他身上披着单薄的披风，身上穿着暗红的朝服。
冰冷的寒意将他俊逸的面容染成了画。他听见声音看向姜定柔。
一瞬间，似乎天地都静了下来。
许久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姜大小姐，许久不见。”
詹慕白……这个名字在口中翻来覆去，最后化成她轻声叹息：“詹大人， 许久不见。”
詹慕白朝她走来，上下仔细打量了她半天，微微一笑。
什么都不必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定柔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已经见过庆顺帝了。也许他还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如果这个秘密不揭开，也许詹慕白只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状元郎，将来会成为文官领袖。
可是这个秘密揭开了，她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各自无言。
詹慕白打破沉默：“进去说吧。”
他加了一句：“皇上容许我见你半个时辰。”

第462章 风雪欲来（一）
姜定柔脚步顿了顿。她回头，詹慕白眸色低垂，看不出是喜是悲。
她心中叹了口气。
……
雅室中，茶香缭绕，红泥小炉烧得旺。詹慕白正在煮茶，骨节分明的手衬着乌黑的茶勺有种文人的清贵与矜持。
姜定柔看着眼前的詹慕白良久无言。
她问：“皇上什么都告诉你了吧？”
詹慕白轻轻点了点头。这事还是大秦国最机密的事，但看样子也瞒不过太久。以姜定柔对庆顺帝前世的了解，他一定会采取雷霆之势改换太子，立下新的储君。
眼下到了南山行宫，庆顺帝不过是要稍事整顿几大防卫，然后再对龙应云采取行动。也就是说，詹慕白的身份最迟在御驾回京城后就会大白天下。
想到这个，姜定柔不知道心中是欢喜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欢喜的是詹慕白即将改变命运，悲伤是，从此以后她不能再以“詹大哥”的亲昵对他。
姜定柔挤出笑容：“这是好事。詹大哥应该高兴。”
她故作轻松：“我还没恭喜詹大哥得了状元。”
詹慕白笑了笑，笑意寥寥。原本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眼下这情形实在难以高兴。
两人有千言万语可如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煎茶对饮。
半个时辰过了，詹慕白起身告辞。
姜定柔有心要留却知道留不住。她起身相送。詹慕白披上单薄的披风。
姜定柔想了想唤住他，让春月拿来她从未穿过的一件黑狐披风。
她亲自为他系上。詹慕白面上微微动容。
姜定柔认真看着他：“不管詹大哥是金科状元还是从前的贫寒少年，在我心中都是一样，从未改变过。”
“詹大哥，别的我也不说了。只想让你找一个人。你回京就找到慕容子枫。让他帮你。慕容公子被世人称为佛公子，他品性值得信任。”
她絮絮叨叨地交代他该找谁，一个个名字如数家珍。她竭力搜索脑海中关于前世的忠臣谏臣，能值得信任的人才。她要把这些人都交给他，哪怕他暂时不能用也想让他知晓。
詹慕白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披风比他破旧的披风暖和许多，还带着她身上同样的熏香。
有些话她不能说得那么明白，可是他都懂。
他低头轻抚狐皮披风，低眸中隐约有水光。
他骤然转身：“我走了。”
猝不及防的道别令她愣住，她再抬眼看去时只能看见詹慕白清冷的身影。
他的身影如天地间的落下的一只孤鸿，孤寂，悲凉。
……
庆顺帝等在南山行宫都安顿好了。御驾移动自然是大事，两营的调防也是有名。只是两营大军前来，乌压压的把南山行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种异乎寻常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气氛令在行宫中的人们，心头仿佛压上了千斤巨石。
姜定柔一连两日待在自己的住所，除了早晚三趟前去监督太医与医女用药外，都待在屋子里。
面对明里暗里的风起云涌，她过分安静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在屋子里看看书，调调琴。
主人优哉游哉的，做奴婢的自然乐得清闲。春月春灵每天陪着姜定柔看书写字，竟认了不少字。失散的夏冬找到了，不过姜定柔怜惜她受伤受惊吓，令她去余县庄子养伤。夏冬的职责则由端木清秋代替。
端木清秋这两日规规矩矩的，挑不出错处来。她照旧与虎妞住一个屋子，不过虎妞到了行宫中就又按捺不住无聊嚷嚷要去给姜定柔猎一白虎。
姜定柔无奈，只能由她去了。所以端木清秋自己住一个屋，条件比别的丫鬟还好。她不是姜定柔的奴婢，但又是北国公姜于峰亲自带来的，这样的安排算是有个交代。一切等回京再放她离开。
赏梅饮茶，琴声悠悠，一双素手轻抚琴弦，优雅又赏心悦目。
姜定柔满意点头看着眼前柔顺抚琴的端木清秋。
不愧是前世与她争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一手琴弹得如泉水悦耳叮咚。
人素雅，琴声也干净。
一曲终了，端木清秋抬起头来，腼腆谦虚笑道：“大小姐还想听什么？只要我会的定会弹给大小姐听，绝不藏私。”
姜定柔看着她被冻得指头红彤彤的十根葱葱玉指，让春月给她暖炉捂手。
她淡淡笑道：“天气冷，你可别着凉了。”
她可不想落下一个苛待落魄世家小姐的恶毒名声。
端木清秋接过春月递过来的暖炉，眼底掠过吃惊。也许她都没想到高冷又油盐不进的姜定柔竟然没有趁机为难她。
这种天气只要姜定柔让她连着弹十几首，她的手绝对冻僵废了再也不能弹琴。
端木清秋抱着暖炉，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定柔自然是不会故意找话茬与她说。她只是冷眼看着端木清秋，看她想要做什么。
据她前世了解，端木清秋特别能隐忍。她能几十年如一日在龙应澈跟前演戏，在所有人跟前演戏。这种忍耐功夫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端木清秋抱着暖炉暖了一会儿手。她看见春月春灵围着姜定柔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想了想，过了一会儿。端木清秋捧着一碗晶莹漂亮的玫瑰露。
她上前，柔声道：“大小姐，这是厨房送来的玫瑰露。您要不趁热吃了吧，过了一会儿凉了就不能吃了。”
姜定柔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含笑：“今日做的玫瑰露看着不错。”
春月春灵错过去看了一眼。果然粉红喷香的玫瑰露上上还有几枚花瓣。
春月道：“这是红梅花瓣吧。行宫厨房的厨子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精巧的心思了。”
春灵忽然道：“大小姐，您不是最爱吃玫瑰千层酥吗？这玫瑰酱是一样的味。”
姜定柔不回答两个丫鬟的话。她拿眼似笑非笑看着端木清秋：“我不饿也不嘴馋。这玫瑰露你喝吧。”
她道：“今日早上你起来的很早饭估计都没吃几口。正好给你垫垫肚子。”
端木清秋微愣。一旁的春月春灵回过神来，立刻道：“是啊是啊，端木小姐弹了半天的琴应该饿了。快喝吧。”
“就是，端木小姐不知道我们大小姐是不爱吃甜的。这玫瑰露你喝吧。”
端木清秋呆呆看着渐凉的玫瑰露，半天才喏喏道：“这样啊……我喝合适吗？大小姐……”
姜定柔微笑：“端木小姐若是不想喝就放着吧。”
端木清秋站了好一会，突然道：“我喝，我喝……”
她说着跪了下去，仰头一股脑喝了下去。她喝得很急，呛得连连咳嗽。那样子像是姜定柔逼着她喝了毒药似的。
姜定柔眼底浮起疑惑，可一转头她就看见不远处有人朝着这儿走来。当先一人是穿着一身明黄宫装，十分美艳的贵妇。
是淑妃。
淑妃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姜定柔心中浮起疑惑。
淑妃轻巧走来。她看见跪在一旁的端木清秋，意味深长笑了笑：“呀，本宫竟是来得不是时候。没想到姜大小姐在给下人立规矩呢。”
姜定柔知道她误会了，也知道端木清秋是故意这么做给外人看的。她也不想解释什么。
她见过了淑妃，含笑道：“淑妃娘娘大驾光临，小女迎接都来不及，失礼了。”
淑妃笑道：“这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是本宫闲的无聊到处看看，突然想到这儿是北国公府大小姐的住所就过来瞧瞧。”
她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端木清秋，笑了：“呀，这下人怎么还跪在这儿？跪给谁看呢？”

第463章 风雪欲来（二）
端木清秋被淑妃问住，喏喏半天道：“刚才大小姐赐玫瑰露，我……我心中感激。”
淑妃在后宫中浸淫了几十年，眼一扫就知道前因后果。
她呵呵笑了笑：“原来是你家大小姐赐好东西给你吃。但你怎么吃得像是吃了毒药似的。这不是给你家大小姐难堪吗？”
端木清秋听了眼中浮起恰到好处的委屈：“淑妃娘娘，我不敢这么想。”
淑妃摆了摆手：“既然不是就起来吧。大冷天的跪着，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你家大小姐罚你呢。”
端木清秋起身怯怯退到了一旁。
淑妃似乎故意要拿她作筏子。她看了一眼空了的碗，笑道：“这好吃吗？”
端木清秋愣了下，怯怯道：“好……好吃。”
淑妃笑道：“那你再去帮本宫打一碗。要一模一样不多不少的。哦，对了，路上不许凉了一分，到本宫手里也不许热一分。要是凉了热了，本宫可是不喝的。”
这话听得姜定柔与春月等丫鬟愣住。她们压根没想到整人还有这样的。
端木清秋无奈，只能匆匆去厨房拿。
这一次她小跑着去小跑着回。她拿出食盒呈给淑妃面前，道：“淑妃娘娘，这玫瑰露刚刚出锅，听厨房说这玫瑰露是用梅花上的雪，然后加了冰糖，用小火煨了两个时辰，加了玫瑰酱和梅花酱熬出来的。”
淑妃等她说完，用手碰了碰碗，笑了：“这么机灵的孩子。的确是不冷不热的。不过本宫吃东西向来用金碗，这是什么地方拿的碗和勺，本宫可不敢随便用。你再去换一副金碗银勺吧。”
端木清秋呆了呆。
淑妃一旁的宫女大声呵斥：“还跪着做什么？淑妃娘娘的吩咐你没听见吗？”
淑妃道：“别大呼小叫的。这孩子恐怕是刚进来伺候人的，什么都不懂。这样吧，你和厨房说就是给本宫用的，他们自然会给你一副金碗银勺。”
端木清秋无奈，只能继续一路小跑去厨房拿金碗银勺。
这一次端木清秋来得迟了些。淑妃用手慢条斯理碰了碰金碗，脸上流露不满：“凉了。这可怎么吃？”
端木清秋的脸色顿时绿了。
千想万想，她没想到今日是淑妃来教训她。她唇微微颤抖：“淑妃娘娘，这是厨房最后一份玫瑰露了。”
淑妃拿了帕子随意擦了擦手，曼声道：“你不早说？这最后一份玫瑰露本宫是不吃的。拿小火煨了那么久早就酸了。”
端木清秋傻眼。这还是她的错了？
一旁的姜定柔看得有点过了，打了圆场道：“罢了，这玫瑰露也不是什么稀罕好吃的。春月，拿下去。”
淑妃忽然道：“既然你拿得那么辛苦，本宫就把这碗玫瑰露赐给你喝吧。”
一旁伺候淑妃的宫女立刻道：“淑妃娘娘有赐赏，你怎么还不谢恩？”
端木清秋只能跪下谢恩。她捧着金碗要用。
突然斜地里伸出一只手“啪”地把她手中的金碗打掉。
端木清秋被打得跌在地上。
她一抬头，淑妃正冷冷看着她：“你是什么东西竟然用本宫才能用的金碗？你知道你犯了必死的宫规吗？”
端木清秋慌了，急忙跪下来连连磕头。她磕得头上都肿了个红印。
一旁的姜定柔看见她这狼狈样子，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真是世道轮回，报应不爽。
前世她见过端木清秋惩罚一个宫女也是这么一步步软刀子逼得那宫女不得不脱了宫装，跪在冰天雪地里为她“采无根水”。
所谓的无根水就是落在花上的雪。无根水采到了，那宫女也因为冻坏了而病死了。
这事她还是前世当皇后偶尔听说的。当时她还不相信，因为她不信折磨人可以折磨到这个地步。
现在她不得不信了，宫中的女人折磨起人来当真是花样百出。淑妃就是其中的老手。
这老手碰到端木清秋这种人，肯定是大象碾死蚂蚁般轻松。
姜定柔见端木清秋被喝骂得不知所措。她眸色闪了闪，这才出声笑道：“淑妃娘娘，你与什么都不懂的俗人一般见识做什么。”
端木清秋哀求：“淑妃娘娘，我……我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淑妃只当做没听见，笑眯眯拉着姜定柔：“难得本宫清闲，走，与本宫去看看诚儿射猎。”
姜定柔被她抓着，只觉得抓着自己的手十分有力不容自己挣扎。
她有心要看淑妃要做什么便由着她拉着自己走了。
淑妃走了一会儿，看见端木清秋没跟上来。她似笑非笑看着姜定柔：“你这侍女看着白白净净的，但不是个善茬。你赶紧把她弄出去，省的将来反咬你一口。”
姜定柔心中一动。淑妃这种后宫争斗出来的妇人看人真准。
她道：“刚才那位不是我的侍女。她叫端木清秋。是端木世家的小姐。”
淑妃皱了皱精致的柳叶眉，想了想：“端木家的小姐？谁家的？”
她大概是不记得这种没落世家的姓氏，很快就不以为意。
淑妃带着姜定柔到了行宫外。
行宫外的一处草场上，五皇子龙应诚正在与侍卫们玩骑射玩得不亦乐乎。他看见淑妃与姜定柔，眼中亮了亮。他从马背上下来，直朝着姜定柔走去。
好些日子不见，姜定柔只觉得龙应诚长高不少，英气威武，颇有几分庆顺帝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心中感叹，难怪前世庆顺帝喜欢五皇子，不喜欢龙应云。除了因为要笼络淑妃外，还因为五皇子比较像其父。龙应云则更像他早早过世的母亲。
龙应诚与姜定柔打招呼，目光肆无忌惮把她打量了个遍。
姜定柔目光缩了缩。她很不喜欢龙应诚的目光，像是她是他志在必得的猎物一样。而现在她的名义上还是未来太子妃，是龙应诚的大嫂呢。
淑妃看见姜定柔脸色的不悦，立刻不动声色亲昵拉起她的手：“你随本宫去看看诚儿猎了多少好东西。”
她说着拉着姜定柔去看龙应诚的猎物。
姜定柔对这种血淋淋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她皱了皱眉，婉拒：“淑妃娘娘，小女胆子小就不看了吧。”
龙应诚就在她身后。他听了立刻对淑妃道：“母妃，孩儿猎到了几只雪貂，正好回京做一条围脖给柔儿妹妹。”
淑妃听了故意道：“柔儿还要你一条寒酸的围脖？你把去年猎来的雪山羊皮子给柔儿做一件夹袄。雪山羊可不好猎，这东西才真的金贵。这可比那些狐狸啊，豹子皮，雪貂皮值钱多了。你父皇总共也才三件雪山羊皮的袄子。”
姜定柔听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讨好自己。不由心中失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来敏感如淑妃已经知道了太子龙应云此事不妙。所以淑妃又想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
姜定柔正打算找个借口统统拒绝了，远远的突然有一队人从行宫中出来。

第464章 风雪欲来(三）
他们身穿暗红的劲装，滚黑边的长靴，看起来肃然又冷酷。他们一行十八个人如天边一道被血染红的红云滚滚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淑妃吃惊：“暗影司？”
姜定柔眼中闪了闪。暗影司的衣服和内城司的很像，但是这的确是暗影司出动了。
龙应诚看了看，眼中亦是吃惊神色：“暗影司很少出动，这是去缉拿还是去追凶？”
三人对视一眼，都猜不出这神神秘秘，从不怎么出现的暗影司怎么会突然从行宫中出来。
龙应诚忽然又说：“父皇最近很宠信纪威安。他现在已经是暗影司的副统领了。”有句话他没说，暗影司的大统领现在是内务府大总管江公公。
江公公身兼数职，这正职除了大事外，其余小事根本不怎么管。也就是说，纪威安此时才是暗影司的主事人。
虽然暗影司现在一点都不起眼，但宫内外的人都知道，这是深受皇上信任的亲卫。就和内城司一样，虽是不足五百人的人数，但却司任内城防务这么个极其重要的任务，非世袭与皇亲关系者不得任职。
而纪威安既是内城司的大统领还是暗影司的副统领，年纪轻轻被委以重任除了他是世袭勋贵身份外，更说明了他得了庆顺帝的信任。
淑妃与龙应诚脸色复杂。他们隐约有种又羡又危机的感觉。
姜定柔把他们的脸色都收在眼底。眼下她没有兴趣知道淑妃与五皇子龙应诚到底要做什么。她更没有兴趣敷衍五皇子。
她打算告辞，忽然龙应诚让人牵来马儿，道：“我送姜大小姐回去吧。”
他看了看天色：“天冷了，姜大小姐不要着凉了。”
姜定柔闻言不由心中松了松。善解人意，并且还会察言观色，龙应诚难怪会被庆顺帝喜欢。
淑妃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色，顺水推舟笑道：“这天黑得快，快些回去吧。”
她说着对五皇子龙应诚道：“诚儿，我哪儿有一块好的水貂皮做的笼手，你替我拿给柔儿。”
龙应诚点了点头，爽快应下。
他带着姜定柔回行宫。姜定柔回头，只见淑妃正站在原地含笑注视着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淑妃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可是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行宫就在眼前，她没兴趣看龙应诚狩猎骑射。再说眼下这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他们母子两位人精应该更明白她身份特殊是不喜欢与他们有牵扯的才是。
姜定柔压下心中的古怪感与龙应诚骑马回了行宫。
龙应诚谈兴很好，一路上谈天说地，说起这行宫的建造趣事。
姜定柔突然问：“淑妃娘娘怎么不回宫？”
龙应诚笑道：“我母妃恐怕是想去探探父皇。父皇这几日都闷在凤鸣宮中。母妃自从入行宫后就没见到他了。”
姜定柔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到了淑妃住的“兰芝宮”。因为是行宫规制，这宫殿看起来就像是宫中某处漂亮的院落。
龙应诚对她道：“一起进去吧。我母妃很喜欢你，吩咐要送你笼手呢。”
姜定柔婉拒：“我还是不进去了，就在这儿等就是。”
龙应诚笑了笑，对宫人吩咐。宫人匆匆进去，过了一会儿，有个宫女满头大汗出来，惶恐不安：“回五殿下，没……没找到您说的笼手。娘娘新的笼手都是狐狸皮的。”
龙应诚听了大怒：“怎么的会没有？你们这些奴才就是忘性大。”
宫女连连磕头请罪。
姜定柔对龙应诚道：“既然一时间没找到就改日再找。我先回去了。”
龙应诚不豫：“既然来了就找了再说。要不，柔儿妹妹与我一起进去。这些个奴才不知道我母妃放东西的习惯。我大概知道在哪儿。”
姜定柔推脱：“还是不进去了吧。”
龙应诚忍不住看着她道：“许久不见，柔儿妹妹该不是对我有什么别样看法吧？”
姜定柔愣住。
龙应诚的眼中神色深深：“我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柔儿妹妹对我避嫌都来不及。”
话都说到了这上面了，姜定柔只能硬着头皮道：“五殿下误会了。我不是。”
龙应诚似乎有点生气：“只是送个笼手而已，旁人嚼不了舌根。既然不是，柔儿妹妹就与我一起进去。总不能因为奴才找不到东西，害得我没完成母妃交代的小事。”
他说完不等她回答，大步走进去兰芝宮中。
姜定柔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跟了进去。
龙应诚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把侍从宫女等都甩在了身后。姜定柔只能尽力跟上前。
龙应诚进了淑妃的寝殿跟前，忽然对姜定柔道：“我忘了一件事。我是不能进母妃寝殿的。”
他说着懊恼站在门口。
姜定柔连忙道：“既然不能，那我们出去吧。一个笼手而已，不值得五殿下这么较真。”
龙应诚对她道：“我昨儿就见过母亲说的那笼手。要不柔儿妹妹你进去拿，就在我母妃殿中一个樟木箱子里。”
他比划了箱子的大小，对她道：“那箱子藏着我母妃平时没用过的东西，我当时见她随手丢进去了。”
姜定柔皱起绣眉。
她不明白为什么龙应诚非要她拿那个笼手。直觉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正要再拒绝，忽然看见四周空荡荡的，竟没有半个人影。
她心中微微一惊。脑海中混沌突然出声：“进去。这外面有杀机。”
杀机？
姜定柔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这才发现眼前的龙应诚眼底似乎燃烧着火光。
她心头更惊。难道自己不知不觉落入了淑妃母子的陷阱了？
他们要杀她？
龙应诚正要再劝说，姜定柔立刻道：“好，我进屋里去。五殿下在外面等一会儿。”
龙应诚见她答应，面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道：“那柔儿进去看看，就在樟木箱子里……”
姜定柔胡乱点头。她匆匆进了殿中，只觉得心头扑扑跳了起来。
这一切太不正常了。她不知道淑妃母子两人今天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把她骗来。混沌说有杀机就一定有杀机。刚才如果她在外面可能更有危险。
殿中有一股幽香，应该是龙涎香和其他的檀香混合。这的确是淑妃的寝殿，因为这香味和淑妃身上的香味一样。
姜定柔心头砰砰跳。她急忙四处查看藏身之处。
混沌道：“别看了，四面都有杀机，把屋子围住了。你出不去。”
姜定柔问：“那现在怎么办？”
混沌叹气：“你躲起来试试。先拖得一刻是一刻。”
姜定柔赶紧去找，可是这寝殿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好藏的，除非角落处那几个木箱子。
此时，姜定柔听见外面传来龙应诚的声音：“柔儿妹妹，你找到没？”
姜定柔胡乱应了一声：“没……没找到。我再找找。殿下稍安勿躁。”
藏哪儿？她慌了。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姜定柔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她怎么就那么傻被淑妃母子给设计了呢？
她自以为是的聪明到底是被狗吃了？
正当她急的团团转时，龙应诚的声音更近了：“柔儿妹妹，你找到没？没找到我帮你找找。”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发紧：“五殿下你不能进来，这可是淑妃娘娘的寝殿。皇子成年后是……不可以进入寝殿的。”
龙应诚似乎笑了：“没事，没人瞧见。”
姜定柔心中破口大骂：怎么可能没人？四面都埋伏了侍卫。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姜定柔猛地回头，只见龙应诚正定定看着自己，神色古怪。

第465章 风雪欲来（四）
姜定柔步步后退，冷着脸问：“五殿下进来岂不是犯了宫规？”
一向十分开朗英气的龙应诚似乎换了个人似的。眼前的他阴沉冷酷。
他冷冷盯着姜定柔，似笑非笑：“没人看见，自然不算犯了宮规。柔儿妹妹，你到底找到了笼手没？我等的很心焦。”
他最后一句说得很是古怪。
姜定柔心头猛地跳了跳。她似乎发现自己想错了什么。
姜定柔又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背后抵上了冰冷的紫檀案几。
她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龙应诚，沉声问：“五殿下，笼手到底在哪儿？”
龙应诚撇嘴笑了：“笼手？柔儿妹妹，你当真以为我是为了笼手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姜定柔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有问题。
姜定柔紧紧盯着眼前的龙应诚，只觉得全身的血一股脑往头顶上冲。她脑中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龙应诚步步逼近，脸上露出狞笑：“柔儿，许久不见你长大了不少了，如此美丽，如此令人眼馋……”
“难怪我那个木头一样的大皇兄为了你费尽心思都要把你弄到手。”
姜定柔听得这么粗俗的话，忍不住怒斥：“五殿下，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做弄到手？我可是皇上与皇后赐婚给太子殿下的未来太子妃。三书六礼，过了太庙。我可是你未来的皇嫂。”
龙应诚冷笑：“皇嫂？你不就是个小小的北国公嫡女吗？在大秦国国公之女又只有你一人。你那不成器的爹，包子似的娘，要不是皇上与皇后看重你，还有你仗着点美貌。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能站在这儿对我大吼大叫吗？”
姜定柔倒吸一口冷气。
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了解任何人，特别是男人。
她不了解温和敦厚的太子龙应云，也不了解开朗阳光的龙应诚，更不了解表面俊美斯文，其实内心阴沉暴戾又心眼狭小的龙应澈。
她不明白龙应云怎会有野心和心机，想要再栽赃嫁祸二皇子龙应澈。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龙应诚想要对自己欲行不轨。
姜定柔忍不住发抖。她不是害怕，是因为生气。她在一瞬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是个蠢货，怎么中了淑妃母子的圈套。
姜定柔突然冷冷笑了两声。
她的笑声令龙应诚有些意外。因为他觉得此时此刻的姜定柔应该慌张哭泣，甚至想办法夺门而逃。
姜定柔看着逼近自己的龙应诚。她身后退无可退。她知道自己要是夺门而出，也会被守在外面的侍卫逮进来。
龙应诚突然伸手要抓姜定柔。姜定柔猛地一扬手，手中的利刃飞快朝着他的手臂刺去。
龙应诚没想到她竟然敢反击。他手臂剧痛，低头看去，他的手臂上竟然被划出了一道血痕。而姜定柔双手紧紧握着一把银剪刀。
原来这是桌子上针线篮里面的剪子。姜定柔刚才趁他不注意藏在了手中当武器。
鲜血流了出来，龙应诚怒了。他冷笑：“好，好你个姜定柔。先前我母妃与我那么有诚意向你求亲，你看不上我，非要那木头一样的大皇兄。现在大皇兄眼看着要倒霉了，你还是不肯顺从我。”
“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姜定柔听得他说龙应云要倒霉了。她心中惊了惊：“你怎么知道太子要倒霉了？”
龙应诚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剧痛传来，姜定柔被他捏得骨头都要碎了。她吃痛放下剪子。整个人被龙应诚禁锢在怀中。
她拼命挣扎，可是龙应诚年纪虽小，却成天练武骑射，他的臂力足以让姜定柔动弹不得。
他一边把姜定柔往床上拖，一边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挂念我那木头皇兄。实话告诉你吧，你要是个聪明人今天就从了我，反正他快完了，过几日父皇一定会下诏书改换太子……”
姜定柔惊得不知该大骂龙应诚，还是继续问下去。
龙应诚的口气这么笃定自信。他是从哪儿来的消息知道太子龙应云犯了庆顺帝忌讳？他又是怎么知道庆顺帝一定会改换太子？
姜定柔脑中乱纷纷的。挣扎中，她一个巴掌落在了龙应诚的脸上，打得他金冠掉落，脸上浮起了五指印。
混沌：“嘶嘶——真疼！”
姜定柔大怒：“快帮我想个办法！”
混沌：“……”
龙应诚被她冷不丁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由自主放开了姜定柔。
他捂着脸，眼中喷出怒火：“贱人！你敢打我？”
姜定柔往后退去，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母兽。她怒视龙应诚：“我打你怎么了？你这个衣冠禽兽的败类。如果你今天动本宫一根寒毛，本宫就弄死你和你母妃！”
情急之下，她连本宫都说出口了。
龙应诚诧异看着眼前的姜定柔。有种错觉，他觉得眼前瘦而美丽的少女不只是个孱弱被人欺负的弱者，而是一位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强者。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捏死对面的女人，反而被对方的气势吓住。
两人陷入了僵持中。
龙应诚捂着手臂的伤口，眼神阴沉怨毒。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从前在庆顺帝与众人面前，他是无忧无虑，开朗乐观，又受尽宠爱的五皇子，
可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暴戾，野心十足。他只是更擅长隐藏罢了。
隐藏，这不是每个皇子生存在这世上最基本的技能吗？
龙应诚忽然笑了。他忽然脱下身上的锦袍丢在一旁，然后脱下脚上碍事的长靴。他像是戏耍猎物一样盯着被激怒的姜定柔。
他一边解着衣衫，笑着道：“弄死我们？好大的口气。贱人，实话告诉你吧。就算是父皇都不敢有弄死我们母子的念头。他只能安抚再安抚，生怕我母妃娘家造反。所以这么多年来，你知道为什么我母妃能盛宠至今？你以为是爱吗？呸，还不是因为实力！”
“……你叫吧喊吧，这儿是我母妃的宫殿，早就得了命令，没有人会来救你。就算是你逃出去，也会有人把你抓到我跟前，让我对你为所欲为……”
“我就是要看看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能让我那木头皇兄，草包二皇兄，还有那么多男人朝思暮想。”
“你不过就是一张脸长得好吗？明明比你美的女人不知有多少……”
姜定柔此时只能盯着龙应诚，听着他对着自己污言秽语，胡说八道。
她得想个法子逃，必须得逃出去。不然的话今天要是被龙应诚得逞，到时候就算是自己到了庆顺帝与贞元皇后跟前，他们只会相信龙应诚的那套故事。
就算他们相信是龙应诚做的，他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置他，因为此时庆顺帝要专心处置藏在东宫禁军，还有其他地方龙应云埋下的叛党。
……
姜定柔额角青筋开始胀痛。此时的龙应诚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亵裤和一件单薄的内衫。
他已经没有耐心，逼得姜定柔到了床脚。
怎么办？姜定柔此时就像是一只猫，随时可能伸爪挠伤人，可也如一只猫一样，没法对抗眼前的人。
龙应诚冷笑，忽然伸手朝她抓去。
姜定柔急促尖叫一声。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烧红的铁钳抓住似的。
龙应诚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惨呼声。龙应诚愣了下。姜定柔趁着他的分神，猛地推开他朝着屋外跑去。
她不管外面有什么杀机等着。就算是死在外面她都不可能让龙应诚碰一根指头。

第466章 风雪欲来（五）
姜定柔冲了出去。龙应诚咒骂了一声追了出去。
姜定柔没头没脑的冲了出去，外面寒冷的空气让她迎面打了个寒颤。她愤怒混乱的脑子突然间清醒了不少。
她赶紧躲在院子里的假山背后。她不求自己不被抓住，只求多撑一刻是一刻。她相信淑妃与龙应诚还没厉害到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步。
就算他们敢干这种事，也要看庆顺帝允不允许，更何况纪威安还在……
纪威安？
姜定柔脑中突然打了个激灵。这个时候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人？难道她真的觉得他又可以来救自己一次？
姜定柔躲在假山后脑中思绪纷乱。龙应诚已经追了出来。他此时形容很狼狈，披头散发的，身上的衣衫胡乱披着。
他眼睛通红，怒意简直肉眼可见的爆发。他人若鬼怪，似在疯狂择人而噬。姜定柔看得心中忍不住冒气寒气。
如果她这个时候被抓住的话一定很惨。
又一声惨呼传来，而这一声更近了。夹杂着兵刃的声音。
正在疯狂找人的龙应诚终于回过神来。他警惕看着紧闭的殿门，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踹开。
一位铁塔般的男人手中提着一具尸体，凶神恶煞的站在殿门口。
他身后一道红影掠来，手中寒光闪闪直朝着龙应诚而去，龙应诚急忙退后，可是来不及了。
红影中手中一翻，一把利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
一招制敌。龙应诚不敢动了。而此时埋伏在殿四周的侍卫们才纷纷蹿出来，脸色茫然。
那铁塔般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问：“我家大小姐呢？”
他气势极其张扬，把一干拿刀剑的侍卫们都给问住了。
龙应诚想要动，身边的红影冷冷道：“放人。”
龙应诚不敢动了，脖子上冰冰凉凉的，让他知道妄动的下场就是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姜定柔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莫耶纳什和诸葛红云！他们来了。
她急忙走了出来。
莫耶纳什看见她，目光一闪把她护在了身边。侍卫们犹豫不决，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龙应诚正在诸葛红云手中。
姜定柔在莫耶纳什身后，心中安定了。她问：“你们终于找来了。”
她心虚后怕。要是莫耶纳什和诸葛红云晚来一步，情况会变成什么样谁也预料不到。
莫耶纳什哼了一声：“中原少女，以后不要到处乱跑。”
他看向龙应诚，手指着他，冷冷道：“要不是你是什么皇子，现在早就被我撕成两半了。”
龙应诚此时又气又急，身上还冷得哆嗦。他刚才为了羞辱姜定柔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衣服。现在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他披头散发，形容狼狈。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龙应诚咬牙：“你们……今日出不去这儿了。”
诸葛红云手中的剑紧了紧，不带一点温度：“五殿下还是想想自己性命还在不在自己的手中。”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她正要说话。闻讯赶来的淑妃脸色十分难看地赶来。
她看见自己心爱的儿子在剑下，惊怒交加：“你……你是什么人，放开我的皇儿！”
诸葛红云冷冷丢了一枚令牌在地上：“暗影司的人。”
淑妃愣住。姜定柔亦是呆愣。
淑妃恼火：“小小暗影司的人……”接下来的话她却说不下去。
“小小暗影司可是奉天子之命，有缉拿督查天下的权力。”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淑妃眸中寒光一闪，猛地看向声音来处。姜定柔心头一跳，亦是回头看去。
一张欺霜赛雪般玉雕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姜定柔的心又放下了一层。
淑妃冷冷看向纪威安，语气带着威胁：“纪大统领，这是你的人?”
纪威安一笑：“令牌新造的，淑妃娘娘没看清上面的字吗？”
淑妃气得笑了：“新的？本宫刚才就疑惑，这女人把剑顶在皇儿身上是谁给的胆子，原来是纪大统领给的。好，好的很！”
纪威安不理会淑妃的威胁，慢吞吞走到姜定柔跟前，上下打量了她。
他问：“姜大小姐可受伤了？”
姜定柔摇了摇头。
龙应诚怒了：“她刺伤了我！”
众人看去，果然看见龙应诚手臂上一道深深的血痕。说来也好笑，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披头散发地站在雪地里，竟然没有人给他披一件袍子。
龙应诚举着伤对淑妃告状：“母妃，这贱人把儿臣引到了您的寝宫勾引儿臣，却又事到临头懊悔，刺伤了儿臣。”
淑妃一听，又气又心疼：“皇儿你没事吧？”
龙应诚还要再说。姜定柔突然冷笑：“五殿下，这黑白颠倒的功夫您真是厉害。要不去皇上与皇后面前说说您是怎么被我刺伤的？到时候看看皇上与皇后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龙应诚听了顿时犹豫。
淑妃眸色沉了沉。她原本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最后威逼利诱逼得姜定柔咽下这苦果。可没想到竟然“好事”被打破，现在她骑虎难下。
淑妃脸色变幻不定，那边纪威安已面色不耐烦。
他对姜定柔温声道：“既然没伤着就好，下次出门一定要带着人手。”
姜定柔还不习惯他这么亲密。她避开他的目光：“我会带着莫耶……莫侍卫。”
淑妃见局面僵持着，龙应诚还被诸葛红云挟持着。她沉声恼道：“纪威安，不管事情怎么样，你先放了我皇儿。”
纪威安微微一笑：“不放。”
淑妃：“……”
淑妃震怒：“你不放的话，我要你付出代价。你可知我父亲是谁……”
纪威安似笑非笑：“淑妃娘娘就不用自报家门了，程将军的威名早就天下皆知。微臣知道，皇上也知道。对于淑妃娘娘的娘家，皇上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淑妃听得脸色连连剧变。
纪威安的最后一句话杀伤力太大了。什么叫做“皇上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难道皇上已经很早就想铲除她娘家过于庞大的军力？难道皇上对程家军的动向一直心中有数？
淑妃被镇住了。
姜定柔看了纪威安波澜不惊的脸色，心中不由笑了。这人真是的……唬人真有一套，一句话竟然把老谋深算的淑妃给吓得半天不敢吭声。
纪威安震慑住嚣张的淑妃，一双冰雪似的的寒眸扫过众人。
他对诸葛红云冷冷道：“把疑犯龙应诚押到皇上跟前，若是半路有人劫持，杀无赦。”
他说完，拉着姜定柔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淑妃暴怒的声音：“都不许动我的皇儿！”
……
到了庆顺帝跟前，龙应诚的样子依旧很狼狈。庆顺帝听了经过，只说了一句：“圈起来！”
他对跪在地上哭泣不已的淑妃，指着她冷冷说了一句：“连她一起圈。谁走漏风声，按谋逆罪处置。”
说完，他便让人将淑妃母子带了下去。
哭泣与求饶的声音渐渐远去，而后变得十分模糊。
御帐中，庆顺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赶来的贞元皇后急忙上前为他顺气。
姜定柔心中叹气。被称为大秦国开创以来最为英明神武的庆顺帝怎么能不生气伤心？
自以为最仁孝的大儿子其实野心勃勃，想要杀亲兄弟；自以为最聪明开朗的五儿子竟然是个衣冠禽兽；而一直是草包的二儿子用实力再次证明了他就是个草包替罪羊。
也就是说，庆顺帝生的一窝儿子竟然没有一个是好苗子。
庆顺帝看向姜定柔，叹气：“老五做的事，朕也有责任。朕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第467章 风雪欲来（六）
姜定柔叹气：“皇上……”
庆顺帝看了一眼纪威安，点头：“朕总算是没看走眼。兰芝宮的人你看着处置吧。”
纪威安垂眸：“是。”
姜定柔叹气。纪威安的雷霆手段看样子很得庆顺帝的心意。
乱世当用重典。看来在这个危机时候，庆顺帝已经打算放手让纪威安这把刀切掉藏于大秦国内的毒瘤了。
……
走出宫殿回到自己的住处，姜定柔才觉得浑身骨头酸楚难当。纪威安突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淡淡道：“怪我来迟了吗？”
姜定柔愣住。
纪威安抬起头，眸色深沉：“从今日起，你不要离了我眼前。”
姜定柔忍不住问：“为什么？”
她问完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得到这种傻话的答案呢？
没想到纪威安淡淡道：“因为风雪欲来了。”
姜定柔微微一怔。纪威安为她拢了披风，细心为她掖好。他勾唇轻笑：“皇后娘娘还没看出来吗？天都要变了。”
姜定柔看着他戏谑的眼神，知道自己刚才问的有些偏了。
她忍不住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只是你办案子我总不能都跟在你身边吧？”
纪威安看了半天她微红的脸颊。突然间他哈哈笑了起来。
姜定柔被他突然的笑声笑得脸越发红了。她狠狠推了他一把：“你笑什么？”
纪威安笑了半天，眼睛明亮看着她：“皇后娘娘原来是问……”
姜定柔急了：“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原来他说“不要离了他眼前”并不是真的指他要与她寸步不离。而是他会派保护她的眼线盯着她。而姜定柔却问为什么，那就是她其实想问他为什么如此看重她。
偏了偏了。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自诩聪明绝顶的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纪威安不住拿眼看着她，直看得姜定柔恼羞成怒恨不得一巴掌把他脸上可恶的笑容给打掉。
就在姜定柔快要破功的时候，纪威安忽然压低声音：“那就从今晚后别离了我眼前便是。”
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鬓边，珍而重之。
姜定柔定定看着眼前少年纪威安。耳边传来遥远的声音。
……
“微臣此去不是十天半月，而是一年半载，朝中宫中都无法事事兼顾，总有些小人会趁机作乱。”
“纪爱卿真是多虑了。大秦朝还有别的文武官员，又不是不能动了。”
“微臣说的是，微臣没有亲眼看着，总是怕皇后娘娘吃了亏。”
“……”
往事纷至沓来，眼前的人和过去的人幻影重叠，令人不知是梦是真。
她黯然叹气。
纪威安走了。他挟着一身风雪匆匆前去处理兰芝宮中听命淑妃的侍卫和宫人。其实淑妃势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程家军。
庆顺帝一直不拿办淑妃，一方面是为了稳住程家，一方面只是为了利用她母子让程家为大秦朝所用。
天家当真是没有什么骨肉亲情。翻起脸来，简直令人心寒。
姜定柔由着春月春灵给自己宽衣梳洗。门边人影一闪，走来了端木清秋。
姜定柔见是她，目光微微闪了闪。
端木清秋上前轻手轻脚做事，一副柔顺的样子十分楚楚动人。
姜定柔忽然道：“春月，你今日不是说你着了风寒吗？今日就让端木小姐陪我一起睡吧。”
春月愣住，看了端木清秋一眼，应了。
端木清秋急忙上前道：“大小姐，这……”
姜定柔握住她的手，笑道：“今日是让你受委屈了。我心想父亲要我好好照顾你，我却没有做到心中十分不安。你我同年像姐妹似的，有什么话可以窝在一个被窝里说说。”
端木清秋眸色微动。
当夜，端木清秋的铺盖就搬到了姜定柔的床边。
姜定柔见她要睡在春月的位上，道：“搬上来吧。端木小姐又不是外人。”
丫鬟们只能把她的铺盖放在床上。
入夜了，两人铺盖挨着铺盖，姜定柔并未与她多说话转头沉沉睡去。
黑暗中端木清秋缓缓睁开眼睛，她一动不动躺了许久许久。忽然她侧头轻轻问：“大小姐，您要喝水吗？”
姜定柔一动不动，呼吸沉稳。
端木清秋见她不吭声似乎睡了。她忽然伸手为姜定柔掖了掖被子角。
姜定柔模模糊糊：“春月别动，困着呢……”
她说完一侧头又睡着了。
端木清秋又等了许久，忽然悄悄起来在茶壶中倒了什么。她倒完，喝了一口似乎在尝尝味道对不对。做完这一切，她悄悄又上了床。
到了半夜，姜定柔迷迷糊糊起身，唤道：“春月呢？我渴了要喝水。”
端木清秋连忙起身：“大小姐要喝水啊？我去倒。”
姜定柔揉了揉眼，见是她，歉然道：“我以为是春月呢，没想到是端木妹妹，我自己去倒水吧。你别起身了。”
她说着要下榻。端木清秋急忙拦住她：“大小姐使不得，被窝外凉，你这一冷一热的岂不是受凉了吗？”
她说着赶紧下榻拿了一杯茶。
姜定柔看也不看一仰头喝了。
她喝完，舒了一口气：“真解渴，好喝，今日的茶水甜甜的。”
端木清秋笑道：“这是春月姑娘准备的茶水，与往日应该相同，怎么会是甜甜的呢？莫不是大小姐口渴了就觉得好喝了呢。”
昏暗中，姜定柔眸光熠熠看着她：“你不信吗？不信你喝一杯试试。”
端木清秋愣住，脸色僵了僵。
姜定柔忽然噗嗤笑出声来：“我与你开玩笑呢。这茶可是上好的雪绒茶，泡久了就是甜的。一般人尝不出来。”
端木清秋这才笑了。她慢慢道：“那大小姐还喝吗？我再给你倒一杯。”
姜定柔立刻道：“喝啊，我还没解渴呢。再给我倒一杯。”
端木清秋连忙下榻又倒了一杯茶。
姜定柔接过，一仰头喝了。她喜滋滋道：“这茶真的好喝。总算舒坦了。”
她说着懒洋洋躺在了床上。

第468章 风雪欲来（七）
端木清秋整理茶具。
姜定柔对她道：“别弄了，赶紧歇歇吧。”
端木清秋一声不吭端起茶壶往外走。姜定柔问：“你去做什么？”
端木清秋道：“再添点茶水来，不然晚上了大小姐喝什么呢？”
她说着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一壶茶水。
姜定柔见她衣衫单薄，道：“快上来暖暖吧。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她说着帮端木清秋把被子掀开，示意她赶紧上床。
黑暗中端木清秋目光微闪，突然道：“大小姐对我真好。”
姜定柔斜依在床边，笑道：“我待人一向都是这样的。你不问问春灵春月，我可没拿两副面孔去待人。”
端木清秋上了榻，拢着被子道：“我以为大小姐是极讨厌我的。”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哪有的事。”她只是恨她罢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春月春灵进来伺候，突然她们看见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姜定柔，突然惊叫。
“呀，这是怎么回事？大小姐，大小姐您的脸上……”
姜定柔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我怎么了？我好热啊。”
她说着不耐烦伸出手。旁边的端木清秋似乎被惊醒，她一回头突然尖叫：“大小姐，您的脸怎么了？”
她几乎是受了惊吓般滚下床。姜定柔模模糊糊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
春月春灵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春月赶紧拿了铜镜递给姜定柔。
姜定柔睁开眼，只见铜镜中原本吹弹可破，倾国倾城的脸上布满了一点点红红的斑点。
姜定柔手一哆嗦，丢掉铜镜，大声尖叫：“我的脸！”
……
行宫中的气氛古怪紧张起来，庆顺帝身边的两名太医匆匆到了姜定柔的扶摇阁。在楼阁外围着一圈铁桶般的侍卫。侍卫们有旨意，任何人不可以随意进出。
楼阁中，太医疑惑摇头，医女们正在紧张地熬制药材。
丫鬟们一个个战战兢兢，捧着茶盏帕子，水盆痰盂等候在一旁。在屋子的正中央姜定柔闭着眼睛，似乎沉沉睡着。
庆顺帝在房中踱来踱去，贞元皇后在一旁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过了一会儿，太医上前轻声禀报：“姜大小姐是因为着了寒凉，然后热气堵住肺腑所以才高热不退。”
庆顺帝问：“别的没大碍吗？”
贞元皇后急忙问：“那她脸上的……”
太医道：“那红斑只是热出来的疹子，病愈后就消了。”
贞元皇后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能消就好。”
庆顺帝看见太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脸色沉了沉：“还有什么不敢告诉朕的？”
太医唇微微哆嗦：“只是消了后，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庆顺帝：“！”
贞元皇后忍不住惊呼：“还会留疤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被床上昏睡的姜定柔听见了。她忍不住哭了：“我不要留疤，呜呜呜……”
床边的丫鬟们赶紧上前安慰。
贞元皇后心疼，赶紧上前安慰：“柔儿你没事的，皇上与本宫一定让太医给你用最好的药，保证你脸上什么都好好的。”
姜定柔哭泣：“臣女从前得了一种怪病，脸上有疹子，身上皮肤裂开还有脓血。皇后娘娘，臣女好怕啊……好怕自己的病没断根……”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纷纷变色。
扶着姜定柔的宫女吓得抖了抖，下意识退后一步。

第469章 风雪欲来（八）
“啪”的一声，一向温和敦厚的贞元皇后突然给了倒退的宫女一个巴掌。
她怒道：“你怕什么？就算柔儿得了怪病，主死臣死，你这般害怕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的宫人们与侍女们吓得纷纷跪在地上求她息怒。
庆顺帝眼中浮起诧异，却也不动声色。
贞元皇后训斥完宫女，对姜定柔安慰：“柔儿别急，太医说你不是那种怪病。再说哪有什么病根不病根的。就算是有病根也不怕，你上一次都没事，这次也一定没事。”
姜定柔感动：“多谢皇后娘娘宽慰……”
贞元皇后对她道：“目前就是你的红斑要怎么消才好。可不要留疤才……”
提起这事，姜定柔又抽抽噎噎哭了。
庆顺帝见她情绪激动，拉着贞元皇后出了屋子到了大厅中商议。
姜定柔见他们走了，佯装要睡觉躲在了被子中。
她问混沌：“我演得怎么样？”
混沌：“有点过。看样子皇上与皇后都信了你得怪病了。”
姜定柔问：“你给的药，药效怎么样？”
混沌无语一阵子：“当然是好的。这草药只是让你发热，脸上身上起不痛不痒的红斑，过两天就消了也不会留疤。”
他又问：“皇后娘娘打算演多久？那端木清秋还会露出马脚吗？”
姜定柔想了想：“不知道。再等等吧。总之这一举两得，也许能有别的惊喜。”
混沌道：“那继续等吧。需要药再与我说一声。”
躲在被窝里面的姜定柔明眸寒光细碎。
……
大厅中，庆顺帝与贞元皇后正在与太医说着姜定柔的病。
庆顺帝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发了这怪病呢。”
贞元皇后突然对伺候姜定柔的宫女们问：“柔儿的吃喝都检查过一遍没？”
春月赶紧道：“都检查过一遍了，没问题的。”
贞元皇后皱眉。
太医道：“皇后娘娘放心，吃喝用的微臣等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应该是外感风邪。”
贞元皇后只是不信，不过她不是太医不懂医术，就算她有怀疑也没办法去验证什么。
她目光忽然看见春月身边的端木清秋。她问：“你面生的很。是柔儿身边的人吗？”
端木清秋急忙跪下。
春月替她回答：“这位是端木小姐，昨儿大小姐与她一起睡的。”
贞元皇后目光闪了闪：“哦？”
她指了指端木清秋，问太医：“让人给她把把脉。”
端木清秋愣住。难道贞元皇后的意思是，她身上有病传染给了姜定柔？
端木清秋急忙辩解：“不不不……皇后娘娘，民女身上没病。”
姜定柔的声音从里屋沙哑传来：“皇后娘娘，端木妹妹没病，您别误会她。”
贞元皇后皱眉。她平时实在不是那种苛刻的主子，相反她平时对宫人十分好。这要不是因姜定柔生了怪病，委实不会去怀疑端木清秋这么一个小姑娘身上。
正当大厅中乱哄哄的时候，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
“太子殿下求见。”
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紧张。
屋里正躲在床上的姜定柔微微一闪眸光，龙应云来了。

第470章 风雪欲来（九）
龙应云自从东宫禁军出了叛党后就一直在自己的营帐中。到了行宫之中一直在紫云殿中足不出户。
龙应云似乎能感觉到庆顺帝对他的怀疑，更加乖觉地闭门不出。
庆顺帝令他进来。
几天不见，龙应云消瘦许多。他跪下请安，起身问：“柔儿妹妹生病了吗？”
庆顺帝慢慢道：“不是什么大病。”
贞元皇后也道：“只是偶感风寒，你父皇与我正好没什么事过来瞧瞧。”
龙应云释然笑道：“那就好。那容儿臣进去看看柔儿妹妹，毕竟她是儿臣未过门的媳妇。”
贞元皇后急忙道：“不可。”
龙应云面上浮起疑惑。
庆顺帝道：“柔儿刚睡下了。你改天再来吧。”
他说着对左右道：“带太子回去休息，这儿病气重，要是过了病气就不得了了。”
左右请了龙应云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屋，转身走了。
庆顺帝等他离开，脸色沉沉。贞元皇后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办才好。”
过了一日，姜定柔的病突然“重”了。庆顺帝呵斥了负责医治的太医，传下口谕一定要治好姜定柔。
可是到了第三天夜里，太医惊慌失措而来，禀报姜定柔“病危”。整个行宫蒙上了一层阴影。
贞元皇后匆匆前去照顾。庆顺帝突然下口谕令内务府拟退婚。可还没等拟定口谕，一个惊天的消息传来——太子龙应云突然失踪。
庆顺帝大怒下令让人彻查抓捕。整个行宫闹翻了天。
楼阁中，“病危”的姜定柔躺在床上似乎奄奄一息。贴身丫鬟宫女等都在外面候着。隐约有人哭泣。
外面有人低声细语传来。
“太子殿下竟然失踪了？是不是畏罪？……”
“瞎说什么？这事可不能说。”
“东宫禁军中有叛党，我听说是太子安插的，为了是嫁祸二皇子……”
“嘘嘘，怎么又说了，这可是杀头的事。”
“我还听说皇上把二殿下叫到了跟前问话呢。……”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懂呢？”
“你不明白吗？太子在东宫禁军中安插叛党，嫁祸二殿下，想除去二殿下。事情败露了。二殿下是清白的。”
“那你的意思是？……天啊，现在五殿下也犯错了，二殿下岂不是岂不是……”唯一的储君人选？
床上的姜定柔听了，轻叹了一口气。
夜深了，风雪又来了，飘飘洒洒将整个行宫覆一片白茫茫。
一道黑影出现在她的床前，似乎看了很久。床上的姜定柔似乎累极睡着了。借着外面的微光，她的脸上红斑依旧可怕，而且似乎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床头的黑影叹了口气，轻声细语：“大小姐，您好点没？”
床上的姜定柔沉沉睡着，似乎没听到黑影的话。
黑影又靠近一步，靠在床边问：“大小姐您不要喝水？我看您烧得厉害。”
姜定柔模糊说了几句。黑影靠得很近都没听清楚。
黑影重复问了两遍这才听清楚姜定柔的话：“水，我要喝水。”
黑影默默转身倒了一杯茶水，端到了姜定柔的身边。正当黑影准备扶起姜定柔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稳稳捏住了她的手腕。
黑影痛得急促叫了一声。
此时四周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黑影的脸——端木清秋。
与此同时，端木清秋也看清楚了抓住自己的人是谁。
她脸色煞白：“纪……纪大人！您怎么在大小姐的床上！您不是奉旨去追太子了吗？”
床上此时坐着纪威安，在他身后，原本病恹恹的姜定柔慢慢坐起身。她擦了擦脸，脸上可怕的红斑突然间消失了似的。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端木清秋，这眼前前世的死敌。
她幽幽道：“端木清秋，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端木清秋在一阵子慌乱后突然冷静下来。她回答：“就茶水。还是大小姐要喝的。”
此时外面的春月春灵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她们手中拿着一个茶壶：“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花圃里，幸好天气冷把剩下的茶水冻住了。就这个茶壶。”
春月把脏兮兮的茶壶呈上来。果然底下一圈是冻着的茶水。
端木清秋的脸色剧变。姜定柔冷冷吩咐人把茶壶端去给太医验毒。
纪威安此时捏着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这茶好像也加了点料。”
他上下打量了端木清秋，笑得意味深长：“许久不见，端木小姐的手段依旧是那么熟悉。”
端木清秋疑惑看了他一眼。纪威安的话似乎话中有话似的。她记得自己与这位皇帝面前的新贵没有接触过，但他怎么说得好像认识自己许久似的。
端木清秋把疑惑压下，这时候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咬牙：“我没有下毒，这茶是厨房准备的。这捡来的茶壶也与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姜定柔叹了口气：“那夜你和我一起睡，半夜你给我端了两杯茶，是不是？”
端木清秋冷冷道：“是又怎么样。”
姜定柔见她一反常态态度强硬又倔强，知道她的时机来了。
端木清秋最擅长的就是装柔弱装委屈，可是现在她硬邦邦得像是贞洁烈女。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心虚了。
姜定柔脸上带着冷笑：“那两杯茶有毒。”
旁边的春月春灵一听立刻骂道：“就是！不然为什么前一天大小姐好好的，跟着就发了病呢。要是怪病，端木清秋你也会得的。”
端木清秋咬牙：“大小姐，那茶是春月准备的，就算是我端给你的，怎么证明毒是我下的？冤枉人可不能凭着红口白牙，要有证据。”
姜定柔指了指纪威安手中把玩的茶杯：“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么？”
端木清秋不吭声站在原地许久。突然间她扑了过去，口中喊：“大小姐冤枉我，我就喝给大小姐看，以死证明清白。”
她突然而动，所有人都没提防。纪威安正漫不经心把玩手中的茶杯，似乎没注意端木清秋敢来抢。
就在众人心中大叫不好的时候，纪威安手中一闪，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了端木清秋的肩头。
端木清秋不会武功，猛地见纪威安掏出匕首根本躲闪不及。
她朝着匕首扑了过去，匕首一下子没入了她的肩头。
“扑”的一声，血冒了出来。端木清秋被刺得个对穿。她痛得脸上都变了色。
纪威安捏着匕首，俊美的脸上笑得十分妖冶：“端木小姐，想要毁灭物证，你也不看看你面前的人是谁？”

第471章 风雪欲来（十）
他说着从床上站了起来。他手中还握着匕首，端木清秋就不得不跟着他一起站起来。
她从小哪儿受过这种痛楚，痛得小脸发白，浑身颤抖。
纪威安捏着匕首不放，像是欣赏她的痛苦似的，只是笑。他笑得端木清秋毛骨悚然。
因为从小长得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几乎很少有人对她疾言厉色过，除了她的继母外。可是眼前这魔魅般的男人却令她从心头生出恐惧来。
她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竟然能这么冷酷残忍。
纪威安笑容猛地冷下来，把手中的杯子递给旁边的宫女：“让内城司的仵作来验一下。记住和茶壶的一起验。”
端木清秋吓得浑身颤抖。
纪威安见她快吓昏过去，忽然手一松，匕首拔出。端木清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肩头的鲜血冒了出来。
姜定柔看着她那狼狈又痛苦的样子，再看看纪威安满不在乎的脸色。她心中叹了口气。
纪威安果然本性暴戾又残忍。他对自己平时冷嘲热讽两句如今看来简直仁慈得不得了。
很快太医与内城司的仵作就验出毒来。这毒喝了会令人浑身发热，并且长出疹子，疹子会变成脓包。轻则毁容，重则丧命。
姜定柔看着地上萎靡成一团的端木清秋，冷冷道：“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端木清秋此时肩头的伤已经被宫女随意包扎起来，她们生怕她血流尽而死，等不到发落的那一天。
端木清秋面无人色。她抬起被冷汗打湿的脸，怨毒看着姜定柔。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流露真面目的一面。她声音沙哑：“你让他们退下，我再与你说。”
姜定柔皱眉。
纪威安在旁边轻笑：“端木小姐，你恐怕要在天牢中说话了。”
一向伪装柔弱的端木清秋此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犀利嘲讽：“纪大统领要发落我还是得等等。再说您为了抓我出现在未来太子妃的床上，这皇上知道吗？”
纪威安冷笑：“我道你多聪明，原来也是蠢人一个。你以为这事岂是你一介小小的外人可知道的？”
端木清秋愣住。她旋即想起了太子龙应云的失踪。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指着纪威安，声音颤抖：“是你们设计的陷阱？”
纪威安已不耐烦：“什么是陷阱？太子龙应云在东宫禁军中安插叛党嫁祸二皇子。二皇子自己也不干净。至于你……”
他眯了眯眼，眼底都是危险：“你背后其实是二皇子派来的吧？”
“那毒药不是让姜定柔乱性，也不是让她毒发身亡，是让她毁容。”
端木清秋脸如金纸。
她跪在地上却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姜定柔冷冷道：“端木清秋，我劝你在这儿招供了吧。如果到了内城司，我怕你受苦更多。”
端木清秋浑身发抖：“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喝下去了。”
姜定柔不看她，淡然道：“我当然是没喝下去。你以为我找你来就会那么傻就轻易喝了你给的茶水？”
端木清秋无言以对。她其实她不信姜定柔会这么傻傻就喝了，但人心都存侥幸。因为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姜定柔，但凡有个机会就死死抓住，哪怕有被戳穿的危险。
姜定柔盯着端木清秋，眼神复杂。
她知道此时端木清秋一定很迷茫很后悔。迷茫的是为什么她一直无法下手，唯一下手还被设计逮到了，明明已经做得很隐秘了。她一定后悔为什么轻易下毒，不但没有毒死想要毒死的人，还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端木清秋呆呆缩在地上，宛若一滩烂泥。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身余地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做成了这件事，不管成功失败都能讨好龙应澈，也许最后他还会救她。
可是纪威安的一句话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纪威安话里话外都认定龙应澈“不干净”。
他现在是皇帝面前最受宠的红人，他认为的就是皇上认为的。
可怜龙应澈以为扳倒了龙应云，五皇子又受过被圈起来，自己就有机会当上太子，可没想到……
端木清秋被带走了。屋里的狼藉由宫女们赶紧收拾了，重新燃上了鹅梨香。屋里又暖洋洋香喷喷。
姜定柔与纪威安脸色却没有半点的旖旎温情。
纪威安对她道：“我会命人好好看住端木清秋的。”
姜定柔叹气：“一个小小的端木清秋竟令我们如临大敌，用了这么大的阵仗。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纪威安目光清冷：“我与你想的不一样，这样的人不一击毙命的话，日后反复更难。”
姜定柔目光流转在他的脸上，忽然微微一笑。
她这些日子很少笑，对纪威安更是很少展现笑颜。她这一笑宛若道清光令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纪威安看她的目光更深了。他问：“你为什么笑？”
姜定柔轻叹低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纪威安静了片刻。
姜定柔只觉得浑身不安。她很少说这些话，说了只觉得自己根本不像是自己了。
她低声道：“天色已晚，纪大统领回去吧。”
她说着要起身。手臂上一暖，她微颤回头。只见朦胧烛火下，男人的样子是自己一辈子没见过的温柔。
他低头轻轻把唇贴在她的手背上，低叹：“这么久了，你终于明白了。”
姜定柔只觉得印在手背上的唇冰凉，但自己从来波澜不惊的心突然烧了一场大火。这一场大火几乎要焚烧殆尽她的理智。
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咙中，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从何问起。
她只知道今天的一场戏不是因为端木清秋太厉害，而是他们害怕背后命运之后让端木清秋再次逃脱。所以只能由端木清秋自己暴露出马脚来。
他和她一样，怕的不是端木清秋，怕的是命运。
一步错就会步步皆错。
前世错，错过了一生。天见可怜再给一次机会。
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一辈子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再也没有新的机会重新尝试在一起。所以只能把握现在。
姜定柔低头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有什么在隐隐动着。
她动了动唇，却说：“你走吧。”
纪威安抬头。曾经杀伐决断犀利的眉眼此时仿佛盛满了漫天的星子，令人夺目。

第472章 风雪欲来（十一）
姜定柔低头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有什么在隐隐动着。
她动了动唇，却说：“你走吧。”
纪威安抬头。曾经杀伐决断犀利的眉眼此时仿佛盛满了漫天的星子，令人夺目。
“好，我走了。你早些歇息。”
他握紧了紧她的手，准备离去。
“等等！”身后传来姜定柔的声音。
纪威安回头。姜定柔已找来了一件银狐大氅，她为他披上，轻声道：“看天色风雪欲来了，你还是披上这件防雪水的大氅……”
少年的纪威安已经比她还高一个头，姜定柔踮起脚尖为他披上大氅。
这件是她的，不过纪威安此人就算是男扮女装都足够惊艳，披一件女人的大氅不但不怪，还别有一番清美的意味。
姜定柔为他系好带子，似做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松了口气：“这件大氅轻薄，我甚是喜欢，你明日记得还我。”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她，问：“如果不还你又待怎么样？”
姜定柔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让他还。但他这么一问，她忽的起了好胜心。
她哼了一声：“不还就不还，虎妞为我去山上打白虎了。到时候做一件更威风的大氅。”
纪威安笑了笑，竟然不杠。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道：“风雪欲来了，到时候天就换了。”
他说着转身没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果然听到消息，二皇子龙应澈因为被发现是行刺刺客的背后主谋而被庆顺帝下旨圈回京城。而太子龙应云则不知去向，与此同时随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两三百号东宫禁军。
这些都是长期在他身边的人。而这一次戏演砸了，这些人不走只能背上谋反罪名，只能跟着他一起走。
庆顺帝的失望和愤怒不需要多说都清楚。他下旨废去太子龙应云的太子头衔，将此事告知天下。
太子被废，二皇子参与行刺，上演兄弟相残的闹剧。五皇子做错事被圈，其生母淑妃也被圈禁。
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令天下震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一次迟来的秋狩而已竟然引出这么多事端来。
整个行宫中人人风声鹤唳，不敢轻易议论。
姜定柔正坐在暖榻上喝茶与丫鬟们下棋。她棋力高超，几个丫鬟都不是她的对手。下了几盘一个个被杀得丢盔弃甲。
春月嚷嚷道：“大小姐不公平，也不让让奴婢们。”
姜定柔笑眯眯道：“落棋无反子，你们让我怎么让？”
春灵笑嘻嘻道：“大小姐与奴婢们下棋不过是打发时间，谁让你这么较真。”
姜定柔正在与丫鬟们打闹。外面突然有人惊喜道：“大小姐，大小姐，虎妞姑娘回来了！”
春月春灵听了，立刻丢了棋子又惊又喜：“这个丫头真的回来了？”
来报信的人气喘吁吁前来：“快去看看，外面围了好些人，虎妞姑娘真的打到了一只白老虎！”
这下连姜定柔都惊奇了。她直起身：“在哪儿？”
来人赶紧去看，过了一会儿，报信的人又来，笑嘻嘻道：“回大小姐的话，虎妞姑娘被御前的人请过去了。白老虎抬去给了皇上看。”
“白老虎可是吉兆。听说虎妞姑娘可是费了好几天的功夫不吃不喝才猎到的。”
姜定柔惊喜：“虎妞立了这么个奇功，皇上一定会重重有赏的。哎，大傻妞有福气了。”
她说着让人为她更衣梳洗。见皇帝皇后必定要衣容整洁，姜定柔穿上一袭粉紫色长裙，喜气又端庄。
她正要让人拿了披风，忽的想起了什么。她转念道：“拿我那件灰狐皮的披风吧。”
春月笑道：“灰色的那件不好看。银狐的那件好看。只可惜啊，不在了。”
姜定柔脸微微一红，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灰色的也好看。”
春灵笑道：“大小姐放心，这儿有人送来两件雪狐的披风，说让大小姐先用着，那件银狐大氅某主人用得很好，说先不还给大小姐了。”
姜定柔愣住：“什么时候送来的？”
春灵笑嘻嘻道：“也就是大小姐赢奴婢们棋局的时候。”
姜定柔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这两个机灵的丫头给耍了无伤大雅的玩笑。她又气又羞，呸道：“谁稀罕什么白狐披风？都拿下去。”
春月见她脸皮薄，赶紧讨饶：“大小姐别生气，是奴婢闹着玩的。这两件披风是咱们自己带来的。”
姜定柔瞪了她们一眼：“以后不许开玩笑。”
春月春灵赶紧应了，但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
姜定柔急着去见虎妞，与丫鬟们说了几句就匆匆去了御前。果然这一路上都听见有宫人在议论。
“女英雄猎了只白老虎啊。”
“什么女英雄？就是个姑娘。”
“别瞧不起人了，姑娘就不能猎老虎了？我看那姑娘犹如神人，走路都带着风，那大老虎足足有两人那么长，啧啧……白虎是祥瑞你们知道吗？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皇上才是真龙天子。”
“听说皇上可高兴了，一得消息就让人觐见。”
“……”
姜定柔心中高兴，虎妞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又舍身救了自己一次。她猎了白虎有功，不管怎么样她都要重重赏她。
到了御前，果然老远就听见里面十分热闹。还听见有虎啸声。
姜定柔奇怪：“怎么老虎没死吗？”
身边的人立刻道：“就是没死才是奇事一桩。听说虎妞姑娘只是把白虎的后腿给打折了，然后拖了回来。”
拖……回来？
饶是姜定柔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个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淡定了。
把一只山林里面的白虎给打伤了然后拖了一两百里回来？
她满脸震惊。果然进去院子就看见当中有铁笼子，铁笼里面一只受了伤的白虎正卧着对着生人不断地嘶吼。
有御前驯兽的宫人正拿着新鲜的牛肉和鸡肉丢给它。
白虎一边龇牙咧嘴朝着众人吼叫，一边吃着肉。它那样子似乎并不是很抗拒被人喂食。
虎妞正在旁边看着，她笑呵呵对着众人道：“这白虎就是个吃货。这一路上好家伙吃了我不少野物。”

第473章 赐封端柔郡主
旁边的人听了都纷纷惊奇。一群人围着虎不断恭维。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贵族子弟，世家小姐们都来了。他们看见一个又丑又壮的丑丫头被众人围着，众星拱月似的。一个个眼露嫉妒。
后来又听说这是姜定柔的丫鬟，就更加嫉妒了。
他们原本以为太子逃了，婚事告吹，姜定柔回京后就一定无法翻身了，谁曾想过她底下的丫鬟竟然出息了。
这猎到了白虎可是大功一件。要知道白虎可是被当做祥瑞的存在。
虎妞是姜定柔的丫鬟，是奴仆。仆人立了大功这不是等于姜定柔立了大功吗？
赵玉奴，陈清清等都掩不住嫉妒的看着姜定柔。太子倒台，她们吃瓜的快乐还没持续三天就被剥夺了。
庆顺帝带着贞元皇后前来。
庆顺帝啧啧称奇：“竟然猎到了一只白老虎。神奇！快让朕看看是什么人猎的。”
虎妞被推上去。
庆顺帝上下打量她，哈哈笑道：“不错，真是个壮实的丫头。”
贞元皇后笑了笑，问：“皇上打算赏这丫头什么？这可是立了大功。”
此时虎妞忽然大声说：“皇上，这老虎您也见了，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这老虎能还我吗？”
贞元皇后问：“老虎还你做什么？这可是祥瑞，要养在御虎苑的。”
庆顺帝也问：“你要这老虎做什么？它野性难驯还吃得多，你养不起的。”
虎妞道：“我才不养呢。这老虎我是要杀了给我家大小姐做一副大氅的。”
“吼！”
铁笼里面正在吃肉的白老虎突然对着虎妞发出愤怒的吼声，似乎在抗议为什么她心心念念就要把它做成一件大氅。
庆顺帝哭笑不得：“这白虎好好的，你怎么想把它做成大氅呢？”
姜定柔上前哭笑不得：“虎妞别乱说话，既然祥瑞献给了皇上就是皇上的。皇上会给你记功劳的。”
虎妞不情愿嘟哝：“可是我答应了大小姐，要给她做一件威风凛凛的白虎大氅。多威风啊……”
“吼吼！”铁笼里面的白虎又十分不满地怒吼两声。
庆顺帝被虎妞这傻里傻气的话都给弄得差点笑岔气。他这一笑，这几天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这两天因为三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快被气得他差点驾崩。要不是姜定柔及时给的灵药，恐怕活不过回京。
现在虎妞猎来了白虎祥瑞，他一想到自己还剩下个不错的私生子詹慕白，顿时觉得自己不算太过失败，江山后继有人。想起这个庆顺帝就觉得神清气爽，
庆顺帝龙心大悦，赐下丰厚的赏赐，并且开玩笑似的封了虎妞一个“威武虎小姐”的称号。
虎妞受了封赏，白虎被抬了下去。
姜定柔因为沾光，庆顺帝特封她为“端柔郡主”，这也算是补偿了她与龙应云解除婚约的损失。
姜定柔接了封号，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个地方动了动。
这可是新的称号。难道意味着她现在与前世命运开始截然不同了吗？
庆顺帝十分满意点头：“柔儿对江山社稷有大功，朕应该早点封你的。封个公主都不为过。唉，可惜云儿唉……”
他想起了突然逃得不知踪迹的龙应云，深深叹了口气。
贞元皇后怕他伤心，连忙道：“郡主的封号也正好，将来再寻个时机把柔儿封为公主。对，过两年柔儿不是及笄了吗？到时候皇上给她公主封号，这不是双喜临门吗？”
及笄？庆顺帝看向姜定柔，老眼闪闪发光。
姜定柔愣住。果然贞元皇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同时也眼睛放光地看向姜定柔。
贞元皇后突然说：“呀，及笄啊，这长大成人……”
庆顺帝忽然十分和蔼可亲地看向姜定柔：“听说柔儿你与慕白从小认识……”
姜定柔一个激灵：“不，不认识，不熟。”
此时身后传来阴沉沉的少年嗓音：“皇上，皇后，你们乱指鸳鸯的毛病又犯了。婚事可不是儿戏啊。”
姜定柔回头，只见纪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十分不满地盯着帝后两人。
庆顺帝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承诺，讪讪笑：“这……朕不是那个意思。”
贞元皇后尴尬：“是啊，本宫一时间忘了，呵呵……忘了。”
纪威安大步走来，突然拉起姜定柔的手，口气坚定沉稳：“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回京，就请皇上与皇后赐婚吧。”
庆顺帝：“……”
姜定柔：“！”

第474章 盼团圆
赐婚？这大庭广众之下是逼婚吧？
虽然眼下没有什么可信任的人可用，不得不用纪威安，可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帝后难堪才是。
庆顺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狠狠瞪了一眼纪威安，岔开话头：“你不是去追查叛党下落吗？怎么来了？”
纪威安笑了笑：“叛党自然有人去追，微臣就不用亲自去了。微臣还是在这儿保护皇上和皇后娘娘才是最重要的。”
理由好简单粗暴，竟让庆顺帝无言以对。
他讪讪笑道：“既然来了就好了，随朕进去商议政事吧。”
面对皇帝的尴尬，纪威安并不揭穿，再揭穿下去皇帝恼羞成怒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一君一臣进殿中去。贞元皇后尴尬地轻咳一声：“柔儿随本宫来。”
姜定柔低头跟着进了偏殿去，听候册封事宜。皇家中礼仪繁文缛节太多，皇后是应该好好与她说说。
……
姜定柔册封为端柔郡主的事传回京城，昭告天下，在接连的大事中她的事显得不起眼。可虎妞的事却大大提振了百姓的心情。
因为大秦朝自从开国先祖猎了一只白熊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祥瑞，听说有洞悉天机的高人道，什么时候祥瑞重新出现，大秦朝就能重现太平盛世三百年以上。
这个预言不知为什么会被百姓们深深相信许久。
现在庆顺帝在晚年终于出现一只白虎祥瑞，这一下子扫去了百姓们对太子叛逃失踪的担忧。反正太子龙应云在做皇子的时候并不广为人知，似乎温和谦虚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现在白虎出现，这不说明其实真正的储君另有其人。
于是京城乃至百姓们的心情都被一只白虎出现改变了，这也是庆顺帝没预料到的。这是后话。
姜定柔被赐封端柔郡主的消息传回北国府中，慈心堂中，姜老夫人看着满脸郁闷神色的姜于峰，哼了两声。
她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偏爱的二孙女姜定晴让她大失所望，现在还在不知道哪儿的尼姑庵待着。反而是她嫌弃的嫡孙女姜定柔不知道怎么了就一步步到了现在风光无限的地位。而且就算太子被废都不能动摇她在皇帝皇后心中的盛宠。
姜老夫人哼哼：“你的好女儿……”
此时隋氏前来。她满脸喜气，看样子年轻了好几岁。
在一个母亲心中，再也没有女儿平安无事更令她安慰的，哪怕是与太子的婚事被取消都不重要。
姜老夫人看见隋氏前来，急忙收了脸上的不高兴。她挤出笑容，殷勤问隋氏：“我的好儿媳，又有什么喜事让你这么高兴？”
隋氏笑道：“回母亲，我父亲与母亲派人带信来，今年过年要来京城与我们一起团圆过。”
姜老夫人脸色僵了僵。亲家要来，还是顶厉害的亲家。姜老夫人一想到这十几年来一直苛待隋氏就一阵阵心虚。
她咳嗽两声掩饰了尴尬：“这样啊，是好事，哈哈……那赶紧让下人把府中的客房打扫干净。”
隋氏笑道：“不用母亲费心了。我们隋家在京城有府邸的。”
姜老夫人尴尬。这事她怎么忘了。隋南天可是历经三朝的重臣，他的几个儿子都当了大官，在京城中当然是有府邸的。
姜老夫人见自己闹了个大笑话，她连忙捂着额头：“哎呀，哎呀，看我这个老糊涂。好儿媳你千万不要怪我，我这成天念佛吃斋的都糊涂了。你赶紧替我备点礼物送去。想起来亲家已经十年没见了，呵呵呵……”
厚道的隋氏并没有计较姜老夫人的口误。她高兴应了。
反正今天谁都不能影响她的心情，她女儿是郡主了，这可是她的荣光。
隋氏留下来说了一阵子府中的琐事。姜老夫人没了架子，事事都依她。姜于峰向来是个不管府中的事的。他这次回京来是因为秋狩出了事，不能再跟御驾罢了。
他满腹心事，答非所问。
姜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骂道：“你要是没睡醒就回书房睡。在这儿魂游天外呢。”
姜于峰正想起一件事，冷不丁被母亲骂了。他立刻脱口而出：“儿子还有事出府一下。”
“回来！”姜老夫人立刻喝住：“在柔儿没回府之前你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姜于峰听得炸了：“为什么？”
他是姜定柔的爹，怎么反而他要在府中乖乖等着女儿的道理。
姜老夫人脸色沉沉，冷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出去打听消息。可是你别做梦了，南山行宫的人传来消息了。那女人现在一身祸，要不是你是柔儿的爹，你早就被拿进大牢关着了。”
姜于峰呆了呆，随即脸色变了。
他急忙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关入了牢房？”
姜老夫人其实知道的不多。她只是仗着自己是府中的女主人强行在姜定柔身边安插了一个很不起眼的眼线。这眼线告诉她姜于峰擅自把端木清秋带到了秋狩中。
姜于峰又因为无法安置端木清秋，托姜定柔帮忙。姜定柔勉强把端木清秋安排在自己的帐中，结果端木清秋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竟然下毒。
而根据她招供的背后主谋是二皇子龙应澈。
眼线还说，此事行宫已经人人知晓，只是消息还没传到京城……
……
一旁的隋氏看了丈夫姜于峰一眼。她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听姜氏母子一问一答她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人出事了。
一定是关于女人，而这个时候还能关于女人，那就只有小白花一样的端木清秋。
隋氏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她早就对姜于峰失望透顶，甚至一点希冀都没有。十几年的夫妻感情也没有了半点。她现在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所以这母子两人说的话对她根本一点刺激都没。
她只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姜定柔好好的归来，然后和从淮南来的娘家一起过上一个团圆的年。
……
关于畏罪潜逃的太子下落是个谜，而龙应澈与龙应诚则早就秘密押送回京。而紧跟着这白虎祥瑞的消息之后是庆顺帝突然发了个圣旨，用滴血认亲的方法找出了失散多年的四皇子龙应白。
龙应白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詹慕白。
这下不但大秦朝百姓们惊个，天下都惊了。
这秋狩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发生了这么多翻天覆地的大事？
秦朝百姓们吃瓜的震惊一阵接着一阵，有点吃撑了的感觉。而其余几国，梁，陈，越，齐都有种震惊后的麻木。
庆顺帝圣旨中宣布，等回了京城挑个良辰吉日就让四皇子认祖归宗，并且在诏书中将他夸得十分耐人寻味。
小小的南山行宫俨然成了整个天下间权力的风暴眼，在中心平静波澜不惊，越到外围越是可怕。
姜定柔，不，应该是端柔郡主每天的日子变得枯燥而乏味。
行宫偏小，她住的楼阁甚至不如京城北国公府的东苑园子大，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关入了华丽的牢笼中。
她听了春月春灵说起皇帝的圣旨，不由笑了笑。
春月春灵还在震惊中。
“詹公子竟然是四皇子，太太……太……”
“我早就看詹公子那样子不是凡夫俗子，这下果然是真的了。”
“你早看出来？你这个丫头不知羞。按我说，大小姐才是慧眼独具。”
“……"
姜定柔披着一件玄色黑狐大氅，正站在一株雪梅树下。天已是隆冬，雪梅迎寒绽放。她很少有这么一个闲工夫赏花，今天无聊正好站在梅花下欣赏了许久。
她听见丫鬟们争执，不由微微一笑。
她没想到庆顺帝这么果断就推出了詹慕白。她还以为这些事得等到回京才会办呢。毕竟按着前世庆顺帝的心态，明年年初才会真正确定储君人选。
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她叹了口气，对春月春灵道：“你们都那么闲，帮我做一件事吧。”
春月春灵急忙问：“大小姐……哦，郡主要奴婢做什么尽管吩咐。”
姜定柔指了指梅花，笑了笑：“帮我把梅花都摘了，我要酿酒。”
春月春灵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哦，郡主竟然会想酿酒？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姜定柔想起了什么，忽地微微一笑：“我记得他是很喜欢喝梅花酒的。”

第475章 梅花酒
他？哪个他？
左右丫鬟侍女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不知道姜定柔说的是哪个人。皇子中没听说过哪位是喜欢喝梅花酒的。而且她们日夜伺候在姜定柔身边，没见她身边哪位公子喜欢喝梅花酒的。
几个丫鬟看去，姜定柔正眯着眼对梅花露出恍惚的笑容。
春月春灵：“……”
“醒醒。”脑海中传来混沌的声音。
姜定柔回过神来：“怎么了？”
混沌笑嘻嘻：“我好像看到了一只花痴。”
姜定柔愣了下：“是谁？”
混沌哈哈大笑。笑声之响亮令她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她恼火：“你笑什么？”说着她竟然脸红了。
混沌笑嘻嘻道：“我还能笑什么？其实皇后娘娘心中早就想了那个人，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了他其实喜欢喝梅花酒？这事这个世上没几个人知道。”
姜定柔愣住。她想解释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解释不了。
是的，纪威安喜欢喝梅花酒这事真没几个人知道。
前世世人所知的纪威安暴戾成性却不好女色，更不贪财，也不曾见过他喜欢什么。在世人眼中他就像是没有任何弱点和喜好的杀人魔头。
除了嗜杀外，他似乎没有别的爱好。
可只有她知道，纪威安是极喜欢梅花酒的。不甚名贵喝起来甚至有点淡淡的清苦味道。
可是她在宮宴中见过他喝了几次酒，千金名贵的酒他沾了沾唇就放下，唯有梅花酒不知不觉喝完了。
她当时把这小事记在心中，后来为了巴结纪威安和他的暗影司，她送了一坛子上好的梅花酒。
她送出手的时候忐忑不安，还以为他不收，甚至会嘲笑她一番。可没想到纪威安竟然收了，还不咸不淡地送了一幅名贵的字画给她。
这送礼送对了果然是有极大的用处。本来水火不相容的两人似乎有了说不出口的默契。她就和找到了无人知道的小路一样，隔一阵子送他一坛梅花酒。
纪威安一一收了，有时候有回礼，有时候没有。但两人的盟约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定下来。
也可以说，前世姜定柔能坐稳朝堂，当上人人称赞的“贤后”是与不值钱的梅花酒脱不开关系的。
春月春灵带着宫女丫鬟们摘花，热热闹闹去准备酿酒的材料。姜定柔说要酿梅花酒，自然不可能由她亲自去准备。
果然过了一会儿，内务府派人拿了一个青瓷酒坛，不大不小，形状十分可爱。还有酿酒需要的药材与上好的白酒。贴心的内务府甚至派来了一位御酒坊中一位擅长酿酒的师傅。
姜定柔习惯了内务府的阵仗，毕竟她前世是皇后。于是在师傅的指导下，她亲自动手泡了酒，然后让人把这坛子梅花酒埋在了阴凉通风处。
她坐在一旁看着丫鬟宫女们忙活着，唇边含着一丝丝笑容。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姜定柔心头微微一跳。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么热闹在忙什么？”
姜定柔回头，一身白衣如雪的纪威安站在了梅花树下。有寒风吹过，梅花花瓣簌簌落下，他身上披着的银狐大氅上银狐的毛被吹起。
姜定柔忽地微微恍惚。
眼前的人若玉树琼花，俊魅得如同画中人一样。
她轻声叹息：“你来了。”

第476章 遁地逃亡的龙应云
纪威安走上前来，微笑：“是，微臣来了。”
他慢吞吞行了个礼，似笑非笑：“见过端柔郡主。”
姜定柔哭笑不得。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只不过他做的玩笑也好，正经也好，她都已经不是那么较真，更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跳起来与他生气。
姜定柔见他身后跟着的人是陌生面孔，问：“今儿事都办完了？”
纪威安点了点头：“没办完皇上也不许微臣来。”
他指了指新挖的冻土痕迹问：“郡主在做什么？”
姜定柔想要回答，忽然脸一红，期期艾艾：“没什么，只是心血来潮种了点东西。”
旁边的丫鬟们抿嘴窃笑。纪威安眼眸一流转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身边的随从纷纷退下。姜定柔身边的宫女与侍女也识趣退下。
姜定柔看着薄唇边含着一丝浅笑的纪威安，一股热意从脸颊上一直燃烧到了脖子。
她想起了混沌刚才说的“一只花痴”……
纪威安指了指那土坑痕迹：“你埋了什么？”
姜定柔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硬着头皮道：“梅花酒。”
纪威安微微一怔，旋即笑了。他唇边的笑容一圈圈扩大，最后变成了爽朗的哈哈大笑。
姜定柔被他的笑声震惊后，更恼羞成怒了：“纪威安，你笑什么？”
纪威安慢慢停了笑，忽然握住她的手，斜昵着她：“你还记得，我很高兴。”
他微凉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姜定柔只觉得原本凉凉的手突然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急忙抽回手，又羞又恼：“大白天的，不许拉拉扯扯的。”虽然庆顺帝心中默许了他的求娶，但她还是觉得不能让眼前这人得寸进尺。
纪威安是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纪威安斜睨了她一眼，眼眸如魔似魅，看得她心头一跳。
他轻笑：“你怕别人闲言碎语吗？总之等回京皇上一定会将你赐婚给我。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纪威安未过门的媳妇，谁也不能说什么。”
姜定柔见他眼神熠熠，若有光辉。她更觉得脸红心跳。
她忍不住道：“皇上也不一定为我们赐婚。你终究是……想得太好了。”
他道：“我许了他一个秦国的百年盛世，他敢不给我们赐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可话里话外姜定柔却听出漫天的狂妄和邪肆。
她心中轻叹了口气——纪威安想要做什么当真是这天下没人可拦。
她原本以为自己选了龙应云当未来丈夫，纪威安会死心。没想到他的后招在这儿呢。
姜定柔不想与他在这个赐婚尴尬的事上纠缠。她定了定神，问：“龙应云找到下落了没？”
纪威安摇头：“没找到。他带着三百多人就像是平地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我总觉得这事很奇怪。”
姜定柔诧异了。这世上竟然有纪威安都找不到的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吧。
纪威安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慢慢道：“不要说你不信，我也不信。但他就像是施展了什么法子从地面上消失一样。”
他脸色郑重，带着一丝丝阴沉：“皇上迟迟不回京城是想引诱龙应云出现，可是他现在一天不出现，皇上更不敢轻举妄动。皇上今日还在猜，是不是龙应云在等他御驾回京的那时候起判乱。”
姜定柔心头一跳。这么严重？
难怪她觉得御驾怎么不回京城，原来是担心龙应云叛乱。一动不如一静。皇帝的安危关系天下，庆顺帝当然选择最稳妥的。毕竟两营加起来起码有五万的精兵在行宫四周守卫着。
京城在三百里之外，城门坚固，龙应云要是想要起兵谋反就会受到两边夹击。
姜定柔叹了口气：“我没想到龙应云怎会走到这个地步。”
纪威安见她似乎在惋惜龙应云，突然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恰好被姜定柔听见了。她奇怪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纪威安阴阳怪气道：“没什么。皇后娘娘看来很是可怜龙应云。”
姜定柔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叹气：“怎么能不可怜？他终究是被我害了的。前世我让他蒙受羞辱，这一世我又没法与他成亲……”
“啪”的一声，纪威安手边的茶盏裂开了。
姜定柔奇怪看了一眼：“这茶盏……”好好地怎么会裂开？
纪威安冷笑：“什么破烂茶盏，一捧就碎。”
他似乎很生气，冷着一张俊脸别过头去看风景。姜定柔还以为真的是茶盏坏了。她连忙唤来春月重新换了一盏茶。
宫女退下。纪威安脸色还没好转。
她小心问道：“纪大统领？喝茶？”
纪威安冷冷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令姜定柔感到什么才是风刀霜剑。她浑身一激灵，突然福如心至。
她立刻道：“我方才错了。”
纪威安听得她认错，微微一怔。也许他也没料到姜定柔能这个时候认错。
他面色和缓了点，捧了茶盏在手中抿了一口，慢慢问：“皇后娘娘哪儿错了？”
姜定柔听得他阴阳怪气称呼自己“皇后娘娘”就知道此人还没气消。
她勉强笑道：“我刚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龙应云不应该走上这条路。纵然我有心救他，也终究是救不了。”
纪威安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不过这次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姜定柔还想问关于龙应云的消息，小心看着他。她委实不知道自己刚才哪一句话又惹得这魔头不高兴了。她现在只知道这人不高兴开始耍别扭了。
可是要说什么才能让他重新高兴起来？
姜定柔十分为难。
纪威安垂眸，慢条斯理地吹着手中的茶叶。他似笑非笑看着起起伏伏的茶叶在水中跳舞。
气氛很是压抑。姜定柔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偏偏自己干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突然凑了过去在她肩上轻轻一嗅。
他的突然靠近令姜定柔心头一悸。她想要挪开，却被纪威安按住肩头。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脸上更烫了。对男女之事她实在是太过木讷，每次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一颗心起起伏伏，随他而怒，随他而喜，更多的时候是被他捉弄得暴怒。
可现在……
她不自然道：“大庭广众之下……”
没想到纪威安却一本正经道：“我们这是天理伦常，再是正常不过。”
姜定柔只能由他靠着。
纪威安靠了一会儿，忽地她感觉到耳边痒痒的。她悄悄一回头却发现纪威安竟然睡着了。那痒痒的就是他的呼吸吹着她身上的狐裘毛勾着耳边。
她想躲开却又不忍心。
纪威安靠在她的肩头沉沉睡去，安静得根本不像是他。
姜定柔忍不住打量他。飞扬入鬓的剑眉，锋利的鼻峰若山峦般俊秀，薄薄丹红的唇若上好的胭脂随意一抹。
更令人怦然心动的是，他冷如崖上雪的面颊透着嫣红。
这……这真是人间妖孽。
姜定柔一边打量一边叹气。这两世为人不曾为美男动过的心竟然砰砰直跳。
为了不打扰纪威安睡觉，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耳边人吐出一口气：“脑仁疼……”
她愣住。
耳边的气息传来，带着撩人的热气：“我说了……脑仁疼……”
姜定柔被热气撩得脑子的血似乎有往上涌的错觉。
半天，她问：“然后呢？”
“傻瓜！”耳边的人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按了按他的额头。
姜定柔冰凉的手指尖触到了他温热的额头，不由一颤。
她想要缩回手，耳边人又慢悠悠道：“帮我按按，我告诉你龙应云可能藏的地方。”
姜定柔愣了愣，她想拒绝的，但是指尖好像突然长了不一样的脑子，不由自主为他开始按摩额头。
前世因为她也有头疼的老毛病，所以按起额头来驾轻就熟。轻重缓急，她慢慢按着。
耳边的人变成了眼前的人，而这人正眯着眼享受着她的按捏。他眯着眼，似乎很舒服。
姜定柔忍不住问：“龙应云在哪儿？”
纪威安微眯的眼睁开看了她一眼。
姜定柔看到他眼底的警告，立刻收了声一心一意为他按了起来。
终于等她按的手都快酸了，纪威安这才慢悠悠道：“我左思右想，几百号人不可能一下子不见了。唯一有可能的是他藏在了地下。”
地下？
姜定柔脑中一道光闪过。她立刻失声问：“皇陵？”
纪威安猛地睁眼，眼底冷光闪过。他几乎是在姜定柔脱口而出的时候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四面看了看，直到确定四周没人的时候他才缓缓放开了姜定柔。
姜定柔过了好半天，这才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纪威安慢慢点了点头：“如果龙应云同样是重修之人，他说不定是知道皇陵秘密的。”
姜定柔失声：“不可能。前世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再说十三皇叔龙念卿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不可能让龙应云知道……”
她说完骤然住了口。
她忘了，龙应云如果是重修之人，龙念卿可不是！
龙应云可能不知道皇陵秘密，但是他知道龙念卿此人，也许在某个时候他在迦叶寺找到了龙念卿。而他太子储君的身份可以令龙念卿对他说些什么。
姜定柔脑中乱纷纷的。
纪威安忽的一笑：“你也猜到了吗？你猜猜看我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绝不可能中的可能的？”
姜定柔摇头。
纪威安指了指刚才挖的土坑：“我见你在埋梅花酒，看了好半天。忽然间想如果龙应云不是长了翅膀飞了，那他就是遁地逃了。不然以我纪威安追踪查人的功力，怎么可能查不到？”
姜定柔哑然失笑。
这……似乎好像有点道理。
纪威安似乎休息了后精气神都恢复了。他起身拉着她道：“既然想通了就好办了。不过我得带你去见一个人，了结一个心事。”
姜定柔忍不住问：“谁？”
纪威安笑了笑，拉着她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姜定柔不得不加快脚步跟着他。一路上宫人看着手拉手的两人，眼中都露出震惊。
姜定柔尴尬得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钻进去。她连忙拉起狐裘上的帽子，严严实实把自己的脸给挡着。
虽然她明白挡着脸不一定能隔绝众人猜测到她的身份，但是……好歹能暂时挡挡吧。

第477章 富贵梦断
纪威安拉着她一路走得很快。姜定柔几次低声问：“到底带我去哪儿？”
纪威安只是道：“去了就知道了。”
姜定柔一头雾水，只能低头跟着他闷头赶路。
纪威安拉着姜定柔一路招摇过市，引得不少宫人纷纷侧目。姜定柔头痛，自己现在才刚与太子龙应云婚事告吹，一转身竟与皇上跟前的红人拉拉扯扯。
这事怎么说都有点过分。
姜定柔脑中有点乱，但幸好纪威安拉着她走了一会儿就到了行宫偏门处，那边宮人少，一行人并不算醒目。
姜定柔心中松了一大口气。这样也许就不会有人闲言碎语了吧。这个自欺欺人的心态连她这种两世为人都不能免俗。
她不知道纪威安让她看什么，但看样子似乎有点重要。
姜定柔带着揣测一路跟着纪威安到了行宫偏门。纪威安脚步停了下来。
她忍不住问：“到底让我看什么？”
纪威安指了指外面一队人。姜定柔定睛看去，那一队人正在押犯人模样。姜定柔心中吃了一惊。
她仔细看去，果然在一辆囚车里看见了端木清秋。她头发散乱，珠钗全无，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瑟缩躲在囚车里。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她径直走过去。
端木清秋见她来了，紫红的嘴唇微微颤抖：“你……你来做什么？”
姜定柔上下打量她。她的样子是前世没有见过的狼狈。眼看着这前世仇敌落到了这个狼狈的地步，姜定柔不知道此时心中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唏嘘多一点。
姜定柔半天才问：“判了你什么罪名？”
端木清秋冷笑：“世家除名，流徙三千里。”
流徙三千里，那这么说端木清秋这辈子几乎是不可能回到京城了。
姜定柔心中滋味复杂。
端木清秋拿着眼，古怪看着她笑了笑。姜定柔问：“你笑什么？”
端木清秋笑得很古怪：“我笑同样是博得男人的宠爱，为什么你就那么不费力气，我却这么费劲？”
她打量姜定柔：“你比我美吗？还是你身份比我高？”
她眼底露出迷茫，似乎不愿意承认自己煞费心思为什么还失败。
姜定柔淡淡道：“我没有陷害你，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端木清秋竟然点了点头：“是。你什么都没做，是我露出了马脚。我在想如果我继续忍耐下去会怎么样？要知道你爹那个老色鬼可是被我一哄就什么都肯。”
她笑了起来，露出与少女身份不符合的妩媚样子。
姜定柔淡淡道：“你如果继续忍耐下去，也许会进入北国公府当了姨娘。可是你压根不可能是不是？”
端木清秋愣了下，冷笑反问：“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以为你整垮了周氏，我就不能成为第二个周氏？”
她眼底露出怨毒。
姜定柔微微一笑：“不，你不会的。因为你爱的是龙应澈。你已经是他的人，你怎么可能做了别人家的小妾？”
端木清秋浑身一震。她猛地扑过来：“你怎么知道？你派人盯着我？”
她细瘦的手摇动着囚车，像是一只母兽般朝着姜定柔神经质大吼：“你是不是早就想害我？！姜定柔你这个贱人，我恨你！为什么你什么都有还想害我？……”
她疯了一样摇着囚车，伸出黑瘦的手指要抓向姜定柔的脸。她那样子就像是要吞吃人肉的女鬼一样。姜定柔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旁边押送的士兵见到这儿有异动，挥舞着长枪过来。他们把长枪往囚车里面抽打端木清秋。端木清秋被抽了一下痛得尖叫起来。
士兵骂道：“疯婆娘还不老实点！再闹就把你扒光了丢在雪地上冻死。”
端木清秋尖叫：“你们不能动我，我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知道你们对我不敬会杀了你们。”
士兵哈哈笑了：“这个时候拿二皇子当靠山？二皇子早就被皇上圈起来了，现在自身难保呢。”
端木清秋尖叫：“他会出来的，他是皇子，虎毒不食子他一定会出来的……”
她在囚车中连连咒骂，神情癫狂。她一会说自己是“二皇子妃”，一会儿叫骂士兵死无葬身之地，骂的最多的是姜定柔。不知她哪儿来的恨意，骂的都是最恶毒的言语。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是纪威安。
两人四目相对，纪威安拢了拢她的披风，轻声道：“我们走吧。”
姜定柔低眉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了纪威安为什么要带她来这儿。他要让她亲眼看看端木清秋的下场。
姜定柔问：“你能饶他一命吗？”
纪威安反问：“你想留她一条性命吗？”
姜定柔摇头：“我不知道。前世恨她入骨，每天只想着如果这个世上没有端木清秋这么恶毒的女人，也许我会得到我的幸福。可是现在我突然明白，其实我的苦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被人欺之，辱之，都是我允许。如果我不允许，她就不会一步步害我那么惨。”
“今世我并没有故意打压端木清秋，可是她却一步步疯狂，最后成了这样。”
纪威安轻笑：“你明白就好。”
姜定柔看了他许久，忽然问：“所以前世你不愿意杀了她，是因为你心中早就知道这个道理是吗？”
纪威安只笑不语。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囚车里还在不停咒骂的端木清秋，对姜定柔温柔如水道：“天冷了，回去吧。”
……
天黑了，囚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赶着。南山行宫并没有牢房，所以这些罪人都必须送到京城的大牢中关着。
天黑路滑，赶了一天囚车的士兵骂骂咧咧地停下马，准备在路旁边歇一晚再走。
马卸了下来，囚车则随便丢在山路的一旁。囚犯们在车里缩成一团，有的小声哭泣，有的则像是傻了呆了似的坐在一旁。
其中一辆囚车中，瘦弱的身影动了动。黑暗中她悄悄伸向囚车的边缘木栏上。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挤出了囚车。踉踉跄跄朝着雪地跑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黑影突然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她咬牙站起身打算继续往前逃，可眼前一道冷冽的红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端木小姐打算去哪儿？”
红影回过身，冷冷举起手中的长剑：“奉我主人之命，你得回去。”
雪地上的黑影愣了下，抬起头来，正是端木清秋。
她吃惊看着红衣女人：“你……你是来杀我的？”
红影十分冷淡：“不是。我是来盯着你的。”
端木清秋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姜定柔让你盯着我，防止我逃了？”
红影勾起红唇：“姜定柔不是我的主人。”
端木清秋踉跄站起身，哀求：“既然姜定柔不是你的主人，那还有谁想要我这条命？求求这位红衣姐姐，你让我逃吧。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我……我不能回去，我回去得判流徙三千里。”
红影冷冷道：“我不管你回去要判什么罪，主人说你不能逃走就不能逃走。”
端木清秋抽抽噎噎哭了起来，样子十分可怜。
她不住哀求，红衣拿剑的女人无动于衷。
最后端木清秋绝望了：“这位红衣姐姐，您放过我吧。我来世做牛做马……”
红衣女人慢慢抽出剑，面无表情：“什么今生来世的我是从来不信的。我只知道你得回去。如果你不回去，我只能杀了你。”
端木清秋惊得睁大眼睛。她突然捂住肚子，继续哀求：“红衣姐姐，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我肚子里有孩子的。你杀了我就是一尸两命……”
红衣女人目光扫到端木清秋的腹部。她突然勾唇一笑：“是二皇子的种？”
端木清秋见她这么问，突然间有了勇气。
她急忙道：“是，是，红衣姐姐，我这可是二皇子的种，是皇家血脉，到时候生下来就算不能一步登天也能拿到不少好处。现在二皇子只是暂时被降罪，等皇上原谅了他后，我这就是皇孙……”
她还没说完，突然间腹部剧痛。她呆呆看向自己的腹部。
红衣女人已经把长剑刺入她的小腹。
剧痛袭来，端木清秋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红衣女人。她此时才感觉到眼前红衣女人的冷酷和可怕。可笑的是她还想拿自己怀有孩子的事求她饶过自己一命。
红衣女人冷冷道：“主人说过，你本来留不得，但看在你年轻没做什么大恶的份上留你一条命。主人可没有说过如果你身上还带着另一条命会怎么样。我想来想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更何况你怀的还是主人的死对头二皇子的种。”
“你既然不想回去就别回去了，在这儿做你的翻身富贵梦吧。”
她抽出剑，端木清秋扑倒在地上。
红衣女人冷冷在她身上擦去血迹，转身没入风雪中……
……
……
姜定柔得到端木清秋的消息时恍惚了好一阵子。她没想到端木清秋竟然装疯卖傻打算逃脱，结果冻死在路上。
至于她为什么要装疯卖傻逃走，姜定柔想了半天都不得解。按着端木清秋的性子，她一定会隐忍再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绝地反击。
眼下她这个结局出乎姜定柔的意料。
罢了，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
姜定柔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不得不说，端木清秋死了，她心中那一点忐忑不安终于落肚了。
龙应云的下落依旧是个谜，可是御驾已经不愿意在南山行宫等了，毕竟年关要到了。现在趁着大雪还没将山路给堵住，庆顺帝决定起驾回宫。
御驾要启程回京是一件大事。沿途派兵保护，辎重运送等等。不过这些事都与姜定柔无关。
她每日前去为庆顺帝“请脉”，观察他服用药的状态。自从庆顺帝用了她两瓶恢复元气的丹药后，气色红润，元气充足。他的样子令朝臣们觉得这老皇帝简直还能再活一百年的错觉。
庆顺帝身体好，心情就好。三个不成器儿子的事对他影响已经过去，现在他一门心思专门栽培新太子龙慕白。
龙慕白学问扎实，又因为从小生活在民间，对民间疾苦十分有数。他处理政事一学就上手，而且见地独到。庆顺帝对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十分喜欢，基本上除了一天三餐，吃饭就寝外都把龙慕白带在身边。
姜定柔见庆顺帝与龙慕白父子感情不错，心中欣喜。
这一日她前来“请脉”，只见庆顺帝与龙慕白正站在花园后的亭子前赏着枯荷。
龙慕白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色，清俊的脸上轮廓分明，如这阶亭兰草雅致内敛。
姜定柔不由想起初次见到龙慕白的样子，贫寒少年穿着补丁的衣服，可那一双眼中神采如剑，光芒四射。
她一直相信他是不平凡的人，可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平凡。
庆顺帝见到姜定柔来了，不由笑着招手：“朕正寻思柔儿来了。快来。”
姜定柔上前见过庆顺帝与龙慕白。龙慕白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目光柔和了许多。
姜定柔今天来是有别的事。她对庆顺帝道：“皇上，有件事要向您讨个人情。”
庆顺帝哈哈笑了，问到底是什么事。
姜定柔斟酌了下，将莫耶纳什的身世说了。庆顺帝越听越是惊奇，到了最后，他摸着胡子沉吟不定。
他看向龙慕白：“你怎么看？”
龙慕白忽然道：“罗石国一向是西域边陲小国，在前朝时已经对我们大秦朝称臣，是我们的属国。只是这十几年间被梁国阻断了来往。现在我们与梁国已经议和，还联姻订立盟约。而且梁秦两国议和的最大阻力已经消失。现在罗石国王子流落在外，依理我们必须得管一管的。”
庆顺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看向姜定柔：“那罗石国的王子现在在哪儿？”

第478章 回京报平安
姜定柔听了这话，立刻道：“就在行宫中。”
庆顺帝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她。姜定柔连忙赔笑解释：“莫耶纳什王子的身份特殊，不敢轻易让世人知道，所以才出此下策。”
庆顺帝哼了一声：“先斩后奏。”
他说着还是派人将莫耶纳什带来。莫耶纳什洗了身上的草药汁，露出浑身密密麻麻的纹身。
庆顺帝看得啧啧称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怎么会有人将宝图秘图纹在了人的身上。而且一年还长一部分出来。这真是神奇。”
贞元皇后道：“这也许是神的旨意。指明莫耶纳什才是罗石国的继承人。不过这也对他带去了灾祸。”
一旁的纪威安突然道：“也许还有一种猜测，是有人用一种秘术将地图纹在了婴儿身上，等到他年纪渐大，地图才会显示出来，所谓的长出地图来，不过是因为人长大了，皮肤撑开罢了。”
庆顺帝摇头：“不管是什么办法，这秘图都很神奇。”
他看向莫耶纳什，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莫耶纳什跪下，神色坚定：“我要回国继承属于我的王位。”
庆顺帝摸了摸胡子：“可是据我所知，罗石国因为十分弱小，拥有矿产和草原，被西域各国窥视。如果你回去引起王位之争。周边小国可能会趁乱攻打。”
莫耶纳什又道：“所以求秦国皇帝陛下派兵支援，我莫耶纳什一定生生世世感念皇帝陛下的恩德。”
庆顺帝只是不语。
姜定柔带着莫耶纳什来到这儿是为了让他打动庆顺帝，带兵回国复位，改变他凄惨不公平的一生。
他身上的宝图是筹码，可以献给庆顺帝当做回国复位的礼物，甚至可以一起分享宝藏。
一旁的纪威安慢慢道：“皇上，其实帮莫耶纳什王子对我们大秦朝有两个好处。一则收回属国，二罗石国处于西域诸国的中心要道，可以帮忙牵制梁国和西域各国的勾连。”
庆顺帝缓缓点了点头。现在的罗石国表面上还是大秦朝的附属国，但实际上已经被梁国拉拢过去。要不是梁国国内国外两派争权。
好战的梁国肯定早就拉拢了西域诸国和罗石国一起大军南下。
庆顺帝终于点了点头：“好，朕借你三万骑兵，收回罗石国恢复你的王位。到时候你我再签下盟约。”
一向十分沉稳的莫耶纳什激动了。他跪下：“多谢皇帝陛下！如果皇帝陛下能助我夺回罗石国，我愿签下盟约，只要我莫耶纳什的子孙世世代代效忠大秦朝。年年来贺，岁岁朝贡。”
“并且我会拿出秘图一半的财富答谢大秦朝的出兵帮助。”
庆顺帝满意点了点头，大声道：“好！”
他看向龙应白：“你怎么看？”
龙应白看了看纪威安：“调兵之事，儿臣觉得交给纪统领安排，从中各军营中抽出一定数量的精兵骑兵，组成一支虎狼之师。”
庆顺帝微愣，随即哈哈哈大笑。他意味深长拍了拍龙应白的肩头：“父皇真是没看错你。”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庆顺帝下了一道圣旨，宣布罗石国的王位只能由天生拥有黄金瞳的莫耶纳什王子继承，并且圣旨中声讨了罗石国中篡位的罗乣王子。
圣旨中还告知天下，罗石国身为大秦朝的附属国。大秦朝有这个责任替他夺回王位，归化中原。所以要借兵三万，让莫耶纳什王子领兵前去夺回属于他的王位。
行宫中的这条消息不但令秦国震惊，也令诸国震惊。谁也没有想到在大秦朝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能力发兵替罗石国解决内乱？
难道说，太子龙应云逃亡对庆顺帝来说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
在种种真假难辨的猜测中，庆顺帝的御驾启程回京。姜定柔随着贞元皇后的凤辇平平安安到了京城。
她一到京城门口就看见北国公府的人来接。姜老夫人妆容端庄华贵，草包老爹姜于峰锦衣裘帽，人模人样。让姜定柔最高兴的是母亲隋氏前来。
她高高兴兴跳下车辇前去。
母亲隋氏见她安然无恙，不由连连说好。
“我儿竟然又长高了。就是瘦了点。”隋氏不住地打量姜定柔。
姜定柔在她怀中撒娇。母女两人的亲昵让旁边的姜老夫人与姜于峰有点尴尬。因为姜定柔这看样子像是无视了他们。
姜老夫人假惺惺道：“我好孙女辛苦了，这一路上可累了？”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道：“回祖母的话，不累。”
姜老夫人想说什么，终究是与姜定柔自小没亲近过，接下来也无话可说。当然，姜于峰也是这样的情形。
姜于峰干巴巴问道：“皇上为什么封你为郡主？”
姜定柔道：“因为皇上喜欢女儿啊。”
姜于峰：“……”
喜欢？喜欢就能随便封了个郡主？这皇帝的喜欢未免也太随便了。
姜老夫人与姜于峰两人呆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与姜定柔寒暄。
姜定柔早就不在乎姜府这两位长辈。她搂着母亲隋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隋氏忽然问：“你与太子的婚事就这样算了吗？”
果然是亲生的，这个时候最关心女儿的婚事。
姜定柔点了点头。
姜老夫人忽然尖声道：“丢了个太子妃就给了个郡主，怎么看都不划算。”
隋氏：“……”
姜于峰附和点头：“是啊。这么一说，赐封郡主只是补偿罢了。唉，可惜了可惜了。”
姜定柔听得气笑了。这一对奇葩母子又在想什么？在他们心中太子妃和郡主像是街边的大白菜可以随便封赏的？
她冷冷道：“祖母，父亲，如果皇上没有恩典的话，现在我们就得和那些叛党一起蹲大牢。谋逆可是要杀头的。”
姜老夫人与姜于峰这才讪讪点头。
隋氏也忍不住道：“母亲，国公爷，皇上赐封柔儿是额外的恩典。柔儿又不是一定要嫁给太子。当初要不是看太子 一表人才，斯斯文文的，也不会……唉，罢了，可惜了个好孩子。”
隋氏黯然。在她心中什么都不如姜定柔嫁个好夫婿重要。什么郡主公主的赐封，她都不放在心上。
突然姜老夫人一拍大腿：“是啊。柔儿不嫁给大皇子，还可以嫁给现在的四皇子嘛。听说四皇子从小流落在民间，柔儿也认识的。就是余县的那詹家小子。”
她喜滋滋道：“这所谓的阴差阳错。好孙女，你不是与那四皇子见过几次，还资助过他来京城读书。”
姜定柔立刻打断姜老夫人的想入非非：“祖母，你想太多了。”
姜老夫人还想再说。
姜定柔已经不想听了。她冷冷道：“现在詹大哥是四皇子，将来有可能成为太子。有些话祖母和父亲都得慎言。不要为我们府中招来杀身之祸。”
姜老夫人和姜于峰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姜定柔不想与他们多说，扶着母亲隋氏上了马车回了府中。留下面色难堪的姜老夫人和姜于峰。
姜老夫人哼了一声，骂他：“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目无尊长！目无尊长！”
姜于峰又气又无奈：“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从不管她。”
姜老夫人骂道：“就是不管才成了这样。现在可好了，她是郡主，连我见了她都得赔着笑。这简直是造孽。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孝的孙女……”
姜于峰头痛欲裂。
……

第479章 慕容世家求娶（一）
姜定柔被赐封为端柔郡主是一件大喜事。北国公府按照惯例应该开宴席，宴请亲朋好友等热热闹闹一场。
这种宴席一般是收礼的好时机。每个来拜访的客人都会带来很贵重的礼物——毕竟这可是大秦朝第一位封为郡主的勋贵家小姐。
更何况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姜定柔一直深受庆顺帝和贞元皇后的喜欢。对京城的权贵们来说，还有比这个机会巴结北国公府更好的时机吗？
可是因为旧太子龙应云下落不明，局势还不明朗，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姜定柔力排众议，不让府中摆宴席请客。对外只说年关到了，府中琐事多，等过年一起庆贺。
可就算对外这么说，殷勤的人送来了不少礼物，北国公府的门房每天登记收礼的名单老长一串。
东苑中，隋氏看着来来回回的下人捧着各种各样的礼，对姜定柔叹气。
“唉，这些人怎么都送这么多礼来？都说了不收了还非要送。将来回礼也麻烦得很。”
姜定柔正在埋头看这些日子没看的店铺账目。她一边看一边对隋氏道：“母亲不用操心了。这些人巴不得多送点呢，生怕晚了一步他们就再也没机会巴结我们了。”
提起这个，隋氏心中动了动。她低声问：“你与太子的婚事当真作罢了？”
姜定柔皱了皱眉：“当然是真的。”
她不明白母亲老是纠结这个做什么。
隋氏又问：“皇上没说要与你指亲给谁吗？”
姜定柔听了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个。说来说去母亲隋氏还是纠结她到底要嫁给谁。
姜定柔斟酌了半天打算说出纪威安的事，但这事本不该她提起。
姜定柔犹豫不决。
隋氏看出她的异样。她眼中亮了急忙问：“我儿，你快告诉为娘，皇上与皇后有没有要把你许配给哪位皇子的意思？”
姜定柔听了忍不住额头突突地跳。
说来说去，母亲隋氏恨不得把她的终身大事立刻定了。这大概是为人父母对子女最操心的事吧。
姜定柔正打算长篇大论说服自己的母亲不要操之过急。毕竟一来她年纪还小，还要等两年及笄。二来现在处于大秦国最关键的时期，旧太子龙应云只要一天没找到，四皇子龙应白一天没继承皇位，这命运还有变数。
对于这嫁不嫁人的问题，这个时候她实在是没心思考虑。再说，还有一个纪威安呢……
千言万语，姜定柔不知道怎么安慰母亲隋氏。
正在这时，春月笑嘻嘻进来。
她笑道：“启禀夫人，郡主，外面有人送了好大一份礼。”
姜定柔奇怪道：“礼收了就是，哪家送的？”
春月笑眯眯道：“是慕容世家，慕容世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都来了呢。”
这下隋氏也惊了：“慕容世家？是京城中的慕容世家吗？”
春月伶俐道：“回夫人的话，正是。”
隋氏不由站了起来。慕容世家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家。这可是隐藏在大秦朝中的财神。他们平时轻易不出去拜访别人家。一般都是别人挤破头想尽办法拜访都求不得一面。
隋氏又问：“慕容世家的两位是不是去了慈心堂？”
春月机灵道：“是的。老夫人与国公爷正在招呼呢。”
隋氏连忙匆匆出去。她现在是北国公府的女主人之一，招呼贵客怎么可能没了她？
姜定柔心中只觉得古怪。她问春月：“什么事让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娘？”
春月捂嘴笑道：“郡主真是聪明。方才夫人没问，奴婢也不好意思说。奴婢听说慕容家的是来求亲呢。”
姜定柔听了，手中的茶盏差点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情况？前脚她才刚与龙应云解除婚约，后脚就有人上门提亲了？而且还是慕容世家这么个豪富之家。
姜定柔一想到母亲隋氏对她婚事的热情，一下子站了起来：“赶紧替我更衣。我要去看看。”
几个丫鬟都抿嘴笑了起来，不过姜定柔有吩咐，她们不敢怠慢赶紧替她更衣梳洗。
姜定柔匆匆到了慈心堂，正好看见两位慈眉善目的老夫妇正坐在堂上与姜老夫人和姜于峰说着什么。
这两位老夫妇穿得很朴素但一看就是富贵中人。两人穿着银灰色锦缎长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两人虽然看得出年纪，但保养很好，脸上十分干净。
这对老夫妇中，老者虽老，但十分俊雅。老妇人五官美丽，满脸红光。
姜定柔没见过两人，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们便是慕容子枫的双亲——慕容家主和家主夫人。
此时他们正在与姜老夫人说着话。一旁的隋氏听得神色激动，十分高兴的样子。
姜定柔有心要打听，从边廊绕了一道到了客厅花窗下。
她听见慕容家主笑呵呵道：“我儿今年二十有五，属龙，正好与郡主属相相配。这是他的生辰八字。”
慕容夫人笑呵呵接话：“我们就只有一个儿子，还是长房长子，没有别的旁支。”
慕容家主让人递上一份厚厚的礼单：“这是见面礼……”
姜定柔：“……”
她无言以对。这些话好直接。慕容家的两位就差直接说“我家有钱很有钱，想要求娶你们家女儿”。
姜老夫人笑呵呵打开礼单，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一旁的姜于峰心急地探头探脑。
他说：“母亲大人，那个……礼单我看看。柔儿的婚事要慎重啊。”
他装腔作势对慕容两老道：“我家柔儿从小聪明伶俐，秀外慧中，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栽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才被皇上与皇后娘娘相中。咳咳……这婚事可是她的终身大事，可不能随便决定。”
他又心急看了一眼姜老夫人手中的礼单。
慕容家主呵呵笑道：“是的是的。这是我们慕容家登门拜访的见面礼。至于婚事那必须慎重。”
姜老夫人恋恋不舍把目光从礼单上挪开，然后交给了姜于峰。
姜于峰只打开看了一眼，顿时神情呆滞。一副傻了的样子。隋氏见了他这个样子，顿时好奇。
她忍不住问姜于峰看礼单。
姜于峰好半天才把目光从礼单上挪开，可他的口气已经改了。
他满脸笑容对着慕容两老道：“虽然两家结亲是大事，但是慕容世家可是全天下最有名的人家，我家柔儿如果能嫁入慕容家……”
隋氏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打断了姜于峰接下来的话。
姜于峰想要发怒，但转念一想姜定柔的婚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他只能悻悻住了口。
隋氏翻开礼单看了一眼，脸色吃惊。她迅速合上礼单，对慕容两老客客气气道：“实不相瞒，柔儿的婚事除了皇上皇后，还有她之外，谁都做不了主。这份重礼太贵重了，还望慕容先生与夫人赶紧收回去。”
这话一出，姜老夫人与姜于峰气得差点当场跳脚，而在花窗外偷听的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这慈心堂上有不被慕容世家钱砸晕的人。
她摸了摸心口，还好还好。
此时堂上气氛古怪起来。慕容两老这下看出来谁才能做主婚事。
慕容家主立刻对隋氏十分客气道：“姜夫人说得极有道理，这份礼其实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慕容世家求娶令千金的诚意，并不是故意为之。如果姜夫人觉得礼太重，这儿有一份薄礼，还望姜夫人收下。”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方很质朴的玉佩。
他道：“这玉佩是我儿从小到大的随身玉佩，是他第一位师父赠给他的。”

第480章 慕容世家求娶（二）
赠送随身玉佩？这玉佩看起来一点都不值钱，但如果是慕容子枫随身玉佩那就太贵重了。
这等于慕容两老是打定主意要求娶她的好女儿。
隋氏心动了。千金万金的礼单都不如这玉佩的贵重。更何况这门亲事还是慕容家主和家主夫人亲自来的。
要知道以慕容世家的财力和实力，就算他们向皇家求娶公主都不一定这么重视。
隋氏脸上的动摇都被慕容两老看在眼里。
慕容夫人赶紧加了一把柴火。她柔声道：“姜夫人，其实说起来我儿与令千金在余县就见过面，十分投缘，这才一起做生意。我那个儿子平时除了吃斋念佛外对什么女人都不感兴趣。他唯独对令千金十分青睐，不但帮她还替她筹划生意，这我们若是结成一家，一定是好上加好。那花涧坊不用说一定能开遍天下……”
一旁的姜老夫人与姜于峰听得十分心动。他们早就知道姜定柔开了火遍京城的花涧坊。这小小的胭脂水粉铺子据说日进斗金。
如果北国公府与慕容世家联姻，以慕容世家经商的财力与实力，他们北国公府发财那是指日可待……
没想到隋氏这个时候却摇头：“我儿与令堂做生意那是一回事，做夫妻又是另一回事。不能混淆在一起。”
慕容两老听了这话，没想到不但不恼火，反而对隋氏越发欣赏。
慕容家主叹道：“果然有其母才有其女。姜夫人不贪富贵，端庄大气，难怪能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慕容夫人连连点头。
姜定柔在花窗外听了半天，一惊一乍听出了一身汗。还好她母亲把持得住，不然今天他们就败在了慕容世家的金钱攻势下了。
姜定柔松了一大口气，悄悄起身转身离开了慈心堂。
偷听墙角壁是一件很累的事，姜定柔出了慈心堂只觉得双腿发软。她靠在一处廊下歇歇脚。
春月春灵还在激动。
春月笑嘻嘻道：“奴婢就知道郡主不愁没好人家嫁。慕容世家呀，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到的人家。慕容公子人又温和长得又俊，和郡主简直是天生一对。”
春灵笑道：“奴婢瞧见那礼单有这么厚，老夫人和国公爷都看得眼睛直了呢。”
春月笑道：“这慕容世家可是全天下第一有钱的世家，见面礼肯定少不了。不过我们国公府也不差。夫人都没心动呢。”
姜定柔打断她们：“别说了。我娘是心疼我，不会轻易把我给许配人家。”
春月春灵抿嘴笑了起来。她们还要再调侃，突然一道声音柔柔在她们身后响起。
“郡主……好久不见。”
这声音如春风在耳边细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姜定柔脸上的笑意褪去。她回头，身后站着许久不见的慕容子枫。
他携一身清风明月，缓缓走来。
姜定柔神色复杂：“慕容公子……”
慕容子枫温声道：“我今日来是为我双亲莽撞道歉。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亲自上门求亲。”
姜定柔尴尬了：“这个爱子心切也是正常的。”
慕容子枫点了点头：“多谢郡主不计较。”
姜定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似乎现在说什么都不好。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件极其尴尬的事。
慕容子枫忽然道：“今日既然有缘见了，不知道能不能请郡主吃一顿饭。”
姜定柔刚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间心软答应。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脸来，笑得十分灿烂：“慕容公子这一次要请我吃遍好吃的。”
慕容子枫似被她的笑容融化。他闪了闪神，微微一笑：“好。”
……
姜定柔回东苑换了一套男子服，又戴上了人皮面具遮掩了过于醒目的脸。此时她在慕容子枫身边就是个稚嫩的富家少爷。
慕容子枫带着她上了马车，缓缓向京城中最热闹的街市而去。
马车中姜定柔看着端坐笔直的慕容子枫，心中滋味万千。
她想起前世慕容子枫的结局就心中一阵阵难过。
慕容子枫一心向佛，无意成家。偌大的慕容世家没人继承，慕容家中只好从旁支过继了个男孩。
而后，这如清风明月般的男人还是出家了。
今生难道因为她，慕容子枫断了唯一成家的希望？
想完，姜定柔脸红了。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自信和膨胀竟然觉得自己是改变慕容子枫人生唯一的那个女人。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慕容子枫忽然问：“郡主在自言自语什么？”
姜定柔回过神来脸更红了。她连忙道：“没，没什么。我只是想等会吃什么呢。”
慕容子枫眼神微闪，忽然说道：“我父亲母亲太心急了，还望郡主不要介意。”
姜定柔连忙摆手：“没没没……我不是在恼这件事。”
慕容子枫看了她，欲言又止。
姜定柔忍不住问：“慕容公子想说什么？”
慕容子枫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其实不该怪我父母心急，要不是我……”
姜定柔愣住：“什么？”
慕容子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其实有一句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姜定柔脸红了。她很想说，如果不知道该问不该问的事就不要问了。
但，鬼使神差的，她忽然道：“慕容公子请问。”
慕容子枫的眼眸神色渐渐深了。他缓缓道：“其实我想问，如果郡主心中没有意中人，能不能考虑下嫁慕容世家……”
“嗡”姜定柔只觉得脑中有什么炸开。
眼前的慕容子枫叹道：“我知道这话问出来太唐突了，但成家立业是我父母一直来的心愿。我千思万想，如果我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是出家，二是成家立业，那我还是更想与郡主在一起……”
姜定柔几乎是狼狈不堪地看着眼前的慕容子枫。
她有种被戳破心思的尴尬和强烈不安。
原来她刚才想的竟然是真的——慕容子枫对她有情。如果她不嫁给他，也许他就会就此踏入佛门，断绝红尘之恋。
姜定柔忽然道：“停下。”
马车停下。姜定柔胡乱道：“我先下车。”
慕容子枫眼底有受伤，不过他还是让人拿来锦凳让姜定柔下马车。
姜定柔下了马车后，在四周团团转了一圈，忽然对慕容子枫认真道：“你随我来。”
慕容子枫愣住。
姜定柔满脸烦躁：“让你随我来就随我来。你不是要请我吃遍整个京城的好东西吗？难道说话不算话？”
慕容子枫温和点头：“我自然是说话算话的。”
姜定柔似乎心中揣着一股火，铁青着脸在前面带路。她走得很快，快得把丫鬟随从都甩开了，只有慕容子枫还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姜定柔在京城中七绕八拐，到了一处简陋的巷子。
巷子里有一个瞎眼的老妇人正在煮什么东西。
姜定柔拉着慕容子枫坐在又破又脏的桌边，对老妇人道：“文婆婆，要两碗豆腐脑。”
瞎眼老妇人听了声音，颤巍巍盛了两碗豆腐脑放在了桌子上。
文婆婆声音沙哑：“两位官人要吃咸甜，在旁边碗里自己打着。”
姜定柔点了点头，把一锭银子塞到文婆婆的手里。
文婆婆摸了摸银子十分惶恐：“两位官人你们给的多了。这两碗豆腐脑不值钱……”
姜定柔十分不耐烦：“给了就是给了，你收好就行。”
一旁的慕容子枫低头看了看豆腐脑，豆腐脑散发着喷香，十分诱人。而且他发现这瞎眼婆婆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碗筷洗得十分干净。
他正要问，姜定柔认真对他道：“你尝尝，好不好喝。”
慕容子枫尝了一口，慢慢道：“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豆腐脑。”
姜定柔点头：“是，这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豆腐脑。”
她指了指文婆婆：“她叫文氏，嫁人后不到三年丈夫得病死了。十年后她的儿子得了疟病也死了。她哭瞎了眼睛，针线活都做不成，最后自己摸索了做豆腐脑，做出了京城最好吃的豆腐脑，每天靠着这一锅豆腐脑才撑到了现在。”
慕容子枫眼神温和看着她：“郡主要与我说什么？”
姜定柔叹气：“我的意思是，有许多人的人生很悲惨。但是他们都熬过来了。而慕容公子你不过是因为娶不到你想要娶的女人，怎么能放弃你的人生去常伴青灯古佛？”
慕容子枫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常伴青灯古佛钻研佛经是我的福气。正如同文婆婆做出京城最好的豆腐脑一样，让人尝到美味，既能养活她自己，也是帮助众人。”
姜定柔：“……”
脑海中传来混沌无奈的声音：“皇后娘娘，他被世人称为佛公子是因为他有向佛的灵根。你以世俗的苦难来劝他压根不顶用。”
姜定柔顿时无奈。
她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对慕容子枫道：“可是慕容公子你不出家可以帮助世上千千万万的人。”
慕容子枫摇头：“我若解释佛经深意让世人解脱尘世之苦，帮助的人更多。”
姜定柔：“……”
她开始想要放弃了。
混沌哈哈笑了两声，带着无奈：“没用的，放弃吧。他是不会那么轻易被说动的。除非……”
姜定柔急忙问：“除非什么？”
混沌忽然失声了。半天，他吞吞吐吐：“除非让他经历生死，或者是找到一个更高的人生目标，不然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改变出家的心意。”
姜定柔皱眉。
一旁的慕容子枫还在尝着豆腐脑。
姜定柔忽然一拍桌子。慕容子枫看向她。
姜定柔咬牙：“有件事我必须问，慕容公子，除了我嫁给你外，还有什么办法你可以不出家？……”
她还没说完，巷子外就传来阴魂不散的声音。
“呵呵，竟然背着我带着别的男人出来吃豆腐脑，姜定柔你是活腻了吗？”
姜定柔：“！！”
她猛地回头，只见狭窄的巷子口出现了一道黑影。
熟悉的人背光而来，缓缓走来。
来人走到了两人跟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豆腐脑，转头对姜定柔似笑非笑。
“他脑子不开窍，你就算是带着他吃了龙脑，他都想不明白。”
姜定柔心中骂了两句，但只能无奈挤出一个笑容：“纪大统领，您怎么来了？”
纪威安一挑眉：“我怎么不能来了？”
姜定柔：“这话说的……”好生尴尬。
姜定柔心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话纪威安听到了多少。
她很是头痛。她本来想说服慕容子枫不要因为娶不到她而去出家。她带着他才刚吃了一碗豆腐脑，纪威安就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慕容子枫见是纪威安，温和打了招呼：“纪公子，许久不见。”
纪威安自顾自坐了下来，看了看姜定柔。他似笑非笑道：“一碗豆腐脑是说服不了慕容公子不出家的。”
慕容子枫沉默——的确如此。

第481章 一碗豆腐脑
姜定柔心中叹了口气。她原本也没指望一碗豆腐脑就说服慕容子枫不要出家。她原本打算带着慕容子枫满京城乱转，希望他能想明白一些事。
姜定柔从内心深处觉得……慕容子枫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虽然希望不大，但是总好过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断了红尘的希望，过了几年出家为僧吧？
纪威安看了一眼沉默的慕容子枫，突然道：“你随我来。”
慕容子枫眼中流露诧异。
纪威安转身就走，两人只能跟上。纪威安带着两人上了马车，满京城乱转。姜定柔也不知道他要带他们两人去哪儿。她看纪威安的神情也不敢多问。
纪威安带着慕容子枫到了城西。
城西是京城中下等人住的所在，除了几条像样的大街和店铺外，都是贩夫走卒，乞丐流民栖身的所在。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大片棚屋，对慕容子枫道：“这些人没有片瓦可以遮头，下雨了睡觉都没办法睡，天热难忍，中暑生病都是常事。这儿的人一天到晚只为几文钱出卖苦力。慕容公子觉得这些人的痛苦等得到来世才能救赎吗？”
慕容子枫不语。
姜定柔看了他的样子顿时觉得于心不忍。
纪威安继续道：“慕容商行行商童叟无欺，不论贵贱都一律货真价实。你们商行对待伙计一样仁慈，从不欺压。如果慕容公子能慈悲为怀，把行商与善事合起来做，这些人中就有不少人可以混得一口饭吃。到时候这儿就不会人人住着棚屋，片瓦不能遮头。”
慕容子枫想了半天，慢慢点了点头：“我明白纪统领的意思。你是让我为天下百姓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善事。”
纪威安笑了：“错了，我是让你做善事，是为了你自己。你一心向佛，但是佛爱世人，你为何不能像佛一样去爱世人？”
“你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当做你商行里面的伙计去关心，去爱护他们？他们当中只要有一个人解脱苦难，那可比你写十本经书更有用。”
纪威安继续道：“现在皇上有意立四皇子为储君。如今四皇子平民出身，势单力薄，但他有才能能治理天下，如果慕容公子能帮助他成就一番皇图霸业，那迎来盛世，救的人更多。”
慕容子枫愣住。
此时三人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请慕容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姜定柔猛地回头。只见龙应白一身淡灰色常服，眉眼清淡地看着他们。
他竟然跟着来了。这一切难道是纪威安的安排？
龙应白走上前，对慕容子枫行了一礼，恳切道：“如今大秦朝内忧外患，正当用人的时候。我思来想去，只有慕容公子可以信任。所以还望慕容公子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帮我。”
慕容子枫脸色复杂看着他：“詹公子……不，应该是四殿下，你言重了。”
龙应白看着他。
许久，慕容子枫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四殿下，帮你。”
姜定柔不由自主松了一大口气。她看向纪威安，脸色复杂。
这人，似乎又干成了一件大事。
……
马车骨碌碌枯燥地响着，姜定柔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车厢内的气氛有点低。
她忍不住看了第二眼似乎在生气的某人。
第三眼，第四眼……终于她忍不住问：“你带我去哪儿？”
某人回她一个眼神，姜定柔打了个寒颤。她打消了自己的念头，算了，这人脾气阴晴不定古怪得很，还是不要招惹了。
姜定柔别过头去。她觉得有些气闷。两世为人，她还是搞不懂纪威安脑子里想什么。她就不明白刚才纪威安还笑语晏晏帮着慕容子枫和龙应白牵线拉桥，帮他们达成私下盟约，怎么一转眼到了自己跟前就这么一副臭脸。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姜定柔怀疑自己不吭声的话，纪威安恐怕会带着自己在京城绕个十圈。
想着，她不由又回头问：“你到底带我去哪儿？”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皇后娘娘饿了吗？刚才那一碗豆腐脑吃了不顶饿？”
一碗豆腐脑？姜定柔气得想笑。
她只不过是带着慕容子枫吃了一碗豆腐脑而已，纪威安就和她置气？
他不是说了吗？只是一碗豆腐脑而已，又不是龙脑。
姜定柔刚想和他怼，话到了嘴边道：“是啊，我饿了。刚才那一碗豆腐脑我都没吃。”
她还还以为纪威安会继续和她怼下去，论嘴毒功夫，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没想到纪威安却皱眉问：“当真饿了？”
他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是快到了用膳时分了，我带你去吃点。”
姜定柔见他不再莫名其妙生气，不由凑过去：“我想吃烧鸡。”
纪威安斜昵了她一眼，忽然阴阳怪气道：“微臣还以为皇后娘娘爱乌及屋，喜欢吃素菜呢。”
姜定柔这个时候似乎福如心至，灵窍开启。她笑道：“我才不喜欢吃素菜呢。没油水，吃再多也是饿。”
她拉了纪威安的手：“你看我肚子都饿扁了。”
她抓住纪威安的手就往自己的肚子上按。这个动作令纪威安微怔，等姜定柔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满脸通红。
糟糕！她平时和春月春灵开玩笑习惯了，一时半会竟把纪威安当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她触电似的把纪威安的手甩开。
没想到纪威安也不恼，只是看了她消瘦修长的身，然后目光在她胸口处转了转。
“嗯，是该多吃点带油水的东西，省的将来抱着咯得慌。”
姜定柔听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怒视纪威安：“你说什么？”
纪威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笑眯眯道：“字面上的意思，皇后娘娘没听懂吗？”
“别和微臣说您什么都不懂。微臣自然是全不信的。”
姜定柔气得咬牙切齿，可是这种话题不能深究。再深究下去她吃亏。
姜定柔别过脸，过了一会儿，纪威安慢吞吞问：“听说慕家家主找上门提亲了？”
姜定柔从鼻孔哼一声：“吾家有女初长成，这又有什么稀奇的。想与北国公府结亲的人家从城南排到了余县。”
她说的只是负气的话。纪威安也不恼：“想必北国公府的老夫人与国公爷是没那个本事应下来的。”
听了这话，姜定柔忍不住道：“那是当然。我母亲也不会轻易答应的。”
她说完忽然看见纪威安憋笑的脸色。她冷了脸色：“别以为你在皇上面前立了大功就可以娶我。你这个大功才立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没完成呢。皇上不会轻易答应你的。”
说着，她竟觉得有点担心起来。
因为她知道庆顺帝之所以没立刻答应纪威安，不过是因为现在龙应云没找到。他还得用纪威安。如果找到了龙应云的话……
果然纪威安慢吞吞道：“这事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吗？皇后娘娘这么说的话，倒让微臣觉得您在担心不能嫁给微臣了。”
又是阴阳怪气。姜定柔恨不得扑过去狠狠撕了此人的嘴。
这人对她说话老是这样，不把她气得七窍生烟都不算完。
姜定柔此时心中一阵纠结一阵烦恼，一时半会竟不知道怎么应他。
手心一暖，她低头看去。只见一只修长秀美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掌。
她看向纪威安。
纪威安拨弄她纤细的手指，慢吞吞道：“安心吧。龙应云逃不出天罗地网。不过在圣旨没赐婚之前，我决定还是把你看紧点。”
姜定柔愣住。
纪威安博唇边勾起浅浅笑容：“不管是慕容世家还是詹慕白什么的，都不许碰我的未婚妻。”
车厢中沉默了一会，突然传来姜定柔恼怒的声音。
“谁是你的未婚妻！不要脸的纪威安！”
……
某人吃醋果然可怕。姜定柔回到北国公府的东苑，扶着疼痛的腰，满脸郁闷地由春灵春月帮自己揉搓。
这该死的纪威安，一个下午带着她在京城兜圈子。她坐马车坐得腰都要断了。
最后他带着她去吃京城最有名的烧鸡，一口气点了五只。姜定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饿了还是赌气，竟然吃了一只半。
这一只半的烧鸡把她的肚子顶得直犯腻，回到了府中她立刻让人拿山楂水消食解腻。
肚子撑得慌，腰又痛得很，姜定柔躺着坐着都不舒服，走着也难受。
这简直是酷刑。
姜定柔一边在屋子里转圈消食，一边心中大骂纪威安。
隋氏见她回来了，急匆匆过来唠叨了今天白天慕容两老来登门求亲的事。
姜定柔实在是忍不住，只能把南山行宫的事和盘托出。
她发现如果不说的话，万一又什么人家亲自登门求亲，纪威安这小心眼的男人再吃醋，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隋氏听了，吃惊睁大眼：“你的意思是？纪家的小子？”
姜定柔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隋氏愣了半天，忽然高兴：“好啊，好啊！纪家的小子不错。”
姜定柔没料到母亲是这个反应。她忍不住问：“母亲为什么觉得纪家不错？”
纪家分明只是个世家的末流，就算纪威安看起来怎么有才能，在明面上他是万万比不过龙应云，更是比不上慕容子枫，还有，就算刚刚滴血认亲的四皇子龙应白都比他条件好。
隋氏立刻道：“他当然不错了。女儿你不懂。哎呀，原来皇上早就定了这人，我就放心了，哈哈……”
她心满意足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姜定柔。
她忍不住问混沌：“我娘为什么说我不懂？”
混沌哼哼唧唧：“大概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缘故吧。”
姜定柔更不解：“其他人也不错啊。”
混沌哼哼：“但是所有的人选中，纪威安长得最美啊。”
姜定柔：“……”
混沌似乎很是嫉妒：“我要是你娘，我也选他。这女婿看得多招人喜欢啊，简直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姜定柔：“……”
天，没法聊了。
姜定柔不明白母亲隋氏为什么不反对纪威安的求娶。但这事至少去了她一桩心事，省的母亲隋氏成天为她的婚事瞎操心。也省的她成天担心又有什么人家来求娶惹麻烦，反正一应有母亲帮她挡着就是。
姜定柔在屋子里绕了足足有一千圈这才觉得吃的烧鸡终于消了腻。
她筋疲力尽上了床，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吃多了。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纪威安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不怀好意地喂着她吃烧鸡。
她生气大嚷：“我不吃了！撑死了撑死了！”
纪威安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口又一口地喂着。
他笑得很是意味深长：“吃多点，以后抱着才不会咯得慌。”
姜定柔急了，忽然醒了。
她一醒来就觉得自己浑身冷冰冰的。她摸了摸身上顿时愣住。
被子呢？
她身上竟然没有被子。这是她刚才做了梦把被子给踢了？
姜定柔正要喊春月春灵，忽然间她发现自己没了声音。
她再次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急了，伸手去摸。手摸了一阵子，她浑身的冷汗突然簌簌冒了出来。
她……似乎被装在了一个长长的木箱子里，除了手能动外，全身没有知觉，甚至口都发不出声音来。
人在惊惧中会气血倒流，冒出冷汗。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身上层层冷汗不断冒出来，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衫，用力得几乎抽筋。
她几次张了张口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像是声音无缘无故被夺走似的。
而更令她害怕的是，她用意念不住呼唤混沌也仿佛石沉大海似的，得不到半点回应。
混沌不在了？
还是这一切只是她的梦境？她其实是死在前世冰冷的中宫。她死在被亲生儿子龙祚云端来的一碗毒药上。
而他们在她没死的时候把她钉入偌大的棺木中……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浮起。
姜定柔在黑暗中无声张开嘴不断喘息。她想呼救，想要打破这眼前浓得看不见的黑暗，但是她发不出声音来。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
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第482章 龙念卿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姜定柔从没这么孤单无助过，哪怕前世她在冷宫受尽百般折磨与羞辱都不曾像现在这么无助过。
她除了手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硬邦邦被无形的绳子缠住了似的。而手触碰到四周亦是冰冷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姜定柔忽然觉得身下晃动了下。
这个感觉很细微，但却令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还活着！
果然身下晃动起来，像是有人把她带着木盒子一起运送出去。她能感觉到身下的颠簸和颤抖。
她依旧发不出声音脑海中的混沌也似乎被隔绝在某个地方消失了。但身下的抖动令她知道自己不是死了，而是被运出北国公府。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抖动停了，似乎这个木盒子被人抬起放好。
姜定柔屏息等着。
终于，黑暗中似乎有声音“咔嚓”一声传来。她浑身毛骨悚然。随着这声音，头顶的黑暗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透了进来。
接着随着几声“咔嚓”的声音传来，头顶的光越漏越多，越来越多。
随着一声闷响，头顶的“盖子”掀开。露出一张清俊冷然的脸。
姜定柔睁开眼盯着来人半天，她张了张口却忘了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这人是龙念卿。
他看了姜定柔一眼，俯身将她从木盒子抱起来。姜定柔眼睛的余光看去，背后冒起寒气来。
这哪是木盒子。这分明是一副棺材。而自己是被当做死人运出北国公府的。
龙念卿抱起姜定柔后用一件大大的披风包起来，然后扛在肩上。他不知按了哪儿，两人一起消失在原地。
背起，放下……姜定柔头晕眼花得想呕吐。她被龙念卿像抗一袋米似的挪来挪去，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经过多少密道。
终于，龙念卿把她放在了一处石室中。
姜定柔此时晕乎得眼睛都睁不开。她直接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定柔被冷醒。她哆嗦着想要裹住自己，突然发现自己四肢竟然能动了。她又惊又喜。
“你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姜定柔猛地起身看向声音来处。
“龙念卿！”她忍不住喝问，“你把我弄到哪儿了？”
声音出口，她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子磨过了似的，难听至极。
龙念卿缓缓转过头，打量了她许久，慢慢道：“我不瞒你，这是地下皇陵最深处。”
皇陵？！
姜定柔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你……你想做什么？”
龙念卿古怪看着她，忽然反问：“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姜定柔声音抖了抖：“我怎么知道？你如果要杀我灭口早就杀了，犯不着费这么多功夫。说吧，你掳走我打算做什么？”
龙念卿冷冷盯着她许久，忽然：“我在你身上下了软骨散，浑身无力，如果十日后得不到解药就会毒发身亡。”
姜定柔点头：“我明白了。你在警告我不要跑了。”
龙念卿点头：“你明白就好。”
他说完起身准备离去。姜定柔突然道：“我很冷，很饿，我要吃的，还要一床很大的棉被。”
龙念卿回头冷冰冰盯着她：“你以为你还是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吗？”
姜定柔神情镇定：“既然阁下不想杀我，自然不想我死，那就让我过得好些，不然万一生病了岂不是很麻烦？”
龙念卿对她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神情，转身走了。
姜定柔叹了口气躺在冰凉的石床上。
如果龙念卿说得是真的。她现在就是在坟墓中。难怪四周冷得可怕。自己就算不动弹四面八方的寒意渗入身体中，让她浑身情不自禁打寒颤。
姜定柔躺了一会儿，实在冷得牙齿上下打磕。她不得不起身扶着石壁活动四肢。
果然她中了毒，走起路来脚酸软无力，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她连连摔了好几次，狼狈不堪。
这种虚弱无力的状态令姜定柔想起了前世折足的惨痛。
她咬牙一次次站起身来，然后一次次跌在地上。这自虐般的举动摔得她双膝乌青，走路更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袍角微动，龙念卿站在她跟前。
他冷冷道：“你这样没用。中了软骨散的人浑身无力，越动弹越是没力。”
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在石床上，冷冷道：“你要的东西。吃了就睡吧。”
姜定柔看去，果然龙念卿给她拿来了一床被子，一包食物。
她打开一看，是凉了的窝窝头。
龙念卿端坐在石室一角，眼也不睁：“在这儿有东西吃就不错了，你再挑我就给你喂活死人药，到时候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活死人药？
姜定柔心中一动。难道龙念卿是用这种药把她带出北国公府？
他说什么软骨散，也许不过是这药的余毒。
他其实在吓唬她？
姜定柔拿了窝窝头一边吃一边细细想。但是她想来想去都得不出结论。现在召唤不了混沌，根本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吃完难吃的窝窝头，挣扎喝了口水就严严实实把自己裹在棉被里。
石室内只有一盏长明灯，幽暗的烛火只够照着一小块地方。龙念卿的轮廓模模糊糊。她只能看见他冷峻的侧脸。
这人，真奇怪。
姜定柔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时辰，可是一睁眼龙念卿还在，石室中安静得像是才刚过一刻钟。
姜定柔眨了眨眼，忽然问：“十三皇叔，你要困住我多久？”
龙念卿一动不动。
姜定柔不气馁，继续问：“你总该不是要把我困在皇陵一辈子吧。”
龙念卿终于出声。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困你一辈子，你又能怎么样？”
姜定柔愣住，半天才道：“你……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困我一辈子吧？”
她急了：“龙念卿，你一个人守着皇陵就算了，你拉着我做什么？”
龙念卿依旧不睁眼，只是冷冷道：“闭嘴。”
姜定柔哪管他的威胁。她从床上起身急急匆匆似乎要扑过去：“龙念卿，你放了我……”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在地上。
这一摔很重，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半天似乎昏过去了。
过了许久，龙念卿缓缓睁开眼，声音 平淡：“别耍什么花样，我不会上当的。你自己起来。”
地上趴着的姜定柔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像是死了似的。
龙念卿垂眸看了她一眼：“起来吧，地上寒凉。你病了我可没有药医你。”
地上还是没动静。
龙念卿慢慢皱起了长眉。终于，他起身向姜定柔走去。
他伸手去探姜定柔。她的脸颊温热，呼吸却很浅很浅，似乎随时都可能断了气似的。
龙念卿微微皱眉，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的姜定柔一动不动，眉眼仿若睡着了。龙念卿拧眉看了看，把她放在石床上，然后伸手探了探的脉搏。
他只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目缓缓将内力送入她的身体中。
过了一会儿，姜定柔缓缓睁开眼。
她“咦”了一声：“我怎么了？”
龙念卿收回手指，皱眉盯着她的脸：“你刚才昏倒了。你不记得吗？”
姜定柔摇头：“我只知道我很生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猛地看向龙念卿：“是不是你给我下的毒药让我这个样子？”
龙念卿皱眉：“软骨散只让你四肢酸软而已，除非你原本身上带了别的毒，两种毒相冲也许会有其他症状……”
他说着低头细细想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姜定柔眼底飞快掠过笑意。
此时脑海中传来混沌的声音：“我的妈，这活死人的毒差点连我都毒倒了。”
混沌的声音带着大难不死的庆幸。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定柔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赌对了。她佯装昏倒。不想让她死的龙念卿一定会忍不住来查看。对这种武功高手来说，医术其实一般。他为了让她醒来就一定会运入内力。
姜定柔等的就是这来之不易的内力。
龙念卿的内力传入她的身体后，激发了沉睡混沌的灵识。
混沌是姜定柔转世带的灵识。先前她无法联系到混沌，猜测之下应该是她中了活死人药后“死了”，混沌的灵识与她的灵识就断了联系。
现在龙念卿的内力又将两人的灵识重新连接。
姜定柔急忙对混沌道：“快看看我身上中了什么毒？”
混沌急忙查看。过了好一会儿，混的声音传来：“软骨散。”
姜定柔奇道：“还真的是软骨散？他刚才说什么活死人药，难道不是这种怪药吗？”
混沌苦笑：“活死人药只能用一时半刻让你生机断绝，但是不能用久。用久了你就变成白痴了。我猜龙念卿先给你下了分量很少的活死人药让你生机断绝，瞒过众人，然后再对你下了软骨散。”
姜定柔内心点了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
她又问：“现在怎么办？我不能在这儿太久，我得想办法出去。”
混沌叹气。
这个要求他也爱莫能助。就算姜定柔全手全脚，没事人一样，她也逃不出龙念卿的魔爪。更何况她现在中了软骨散行动不便。
姜定柔正冥思苦想，忽然手腕上又传来一股暖洋洋的内力。
她诧异看去，只见龙念卿正为她再运内力探查她的身体。
龙念卿的内力很强大，只在她奇经八脉转了一圈后就令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姜定柔忍不住问：“你对我做什么？”
龙念卿问：“你现在除了无力外还觉得哪儿不舒服？”
姜定柔心中诧异——这人是真的相信她刚才是毒发了？
她目光闪了闪：“啊，我胸口闷得很。”
龙念卿眉头拧得更紧了：“胸闷？”
姜定柔睁着明亮的美眸：“是啊，我觉得胸闷气短，使不上劲，刚才心口还抽疼抽疼的……”
她开始胡编乱造，为了编的让龙念卿相信，她说得有模有样。
龙念卿听了后，继续探手为她输入内力。几番后，龙念卿俊脸微微变色：“你这个小丫头，你骗我不成？你除了中软骨散外哪儿都没病。”
这么快就发现了？
姜定柔睁着眼睛，无辜又委屈：“可是我真的不舒服。十三皇叔，您是长辈，您把我这晚辈抓来这鬼森森的地方，然后还给我下毒……”
龙念卿脸色变了变。他正要说话。突然石室的门轰然打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十三皇叔，人呢？”
姜定柔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浑身僵硬。
那个声音更近了：“十三皇叔，您老还是把姜定柔交给我吧。有她在手里不怕纪威安不臣服。”
这个声音……姜定柔还没回头。
脑海中就传来混沌气急败坏的声音：“原来是龙应云！我就说这小子真是蔫儿坏！”
姜定柔吃力转头。
在昏暗的烛火下，她看见许久不见的龙应云。
龙应云一边说一边朝着石床走来。
龙念卿忽然冷冷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你要知道我最讨厌运功的时候被人打扰。”
龙应云脚步僵住。他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姜定柔，脸色变幻不定。
终于，他行了一礼，温声问：“十三皇叔，到底出了什么事？”
龙念卿不看他，继续为姜定柔把脉：“没什么。此女身上中了两种以上的剧毒。她随时可能死。”
龙应云听了脸色微微发紧。他一眨不眨看着姜定柔，但从他的角度看去，姜定柔似乎在沉睡，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龙应云在原地僵了半天，只能问：“十三皇叔，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龙念卿冷冷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左右我不会替你杀纪威安，更不会替你杀什么人。”
龙应云似乎被他的话噎住了。半天，他温声劝说：“十三皇叔，现在你我一体，只有杀了纪威安和乱党，我们才能出去。”
龙念卿不语。
龙应云继续苦口婆心劝：“十三皇叔，你也知道这太子之位应该是属于我，而不是那从哪儿来的四皇子。二皇子龙应澈草包无能，五皇子龙应诚背后有程家乱权。只有我才是大秦朝唯一的嫡长子。”
龙念卿似乎哼了一声。
龙应云继续道：“现在皇上受了纪威安那小人的蒙蔽，如果让四皇子当了太子，将来势必被纪威安这个弄权的小人操控。”
他不断地劝说，字字句句都在说服龙念卿。
姜定柔一动不动听着龙应云的声音。她心中十分黯然。
龙应云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她能怪他吗？她不能。
龙应云走上这一步都是因为他不甘不愿。
如果自己是龙应云从小不受宠，皇位无缘，更可恨的是好端端的未婚妻还被人污蔑了名声，横刀夺爱。
她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龙应云说得口干舌燥。龙念卿依旧纹丝不动。
龙念卿冷冷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你回去歇着吧。我要为她解毒了。”
他说着一振长袖，把姜定柔抱在怀中。这样一来，龙应云连姜定柔的侧面都看不见了。
龙应云眼中沉了沉，一股阴郁从眼底掠过。
他忍耐了半天，才道：“好，希望十三皇叔如果解毒完了，把她交给我。”
龙念卿冷冷应了一声。
龙应云退出了石室，渐渐地脚步声消失了。
石室的门缓缓关上。
姜定柔吐出 一口气：“原来是他……”
她说出这句后就沉默了。
千言万语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龙念卿冷冷道：“刚才你都听见了？”
姜定柔黯然点了点头。她不但听见了，还听了很多很多。
龙念卿突然冷笑一声：“我现在才知道，人心可以变成这样。明明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竟然骗我最深！！”
他语气中都是浓浓的失望。
姜定柔叹气：“我也被他骗了。”
龙念卿看了她一眼，冷笑：“你这个丫头也是个骗人精。”
他说着冷冷甩开她。
姜定柔原本在他的怀里，冷不丁被他甩开一下子跌在了冷硬的石床上。她肩头撞上，痛得头上冒出冷汗。
她捂着肩头，恼火道：“我怎么骗人了？”
龙念卿冷然盯着她。
姜定柔被他看得身后毛骨悚然。她忍不住问：“龙应云与你说了什么？”
龙念卿冷冷道：“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姜定柔更是一头雾水：“天地良心，我根本没做什么。龙应澈设计埋伏刺客要杀龙应云，龙应云将计就计。东宫禁军中的叛党是他自己早就埋伏好的，我还差点被杀了。”
龙念卿狐疑看着她：“难道不是纪威安与你勾结一起去追杀他？然后他落入你们的圈套……”
他猛地住口。
姜定柔叹气：“十三皇叔，你觉得以我和纪威安的能力能在东宫禁军中安插人吗？”
龙念卿抿紧薄唇，不吭声。
姜定柔继续黯然叹气：“其实事情很简单。只是你信了他一人的话。”
龙念卿又冷冷问：“那冒出来的四皇子又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你们合谋，这四皇子的身世怎么会被揭穿？要知道，连我都不知道还有个四皇子。”
姜定柔哭笑不得。
不过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龙念卿会被龙应云利用了。首先，龙应云是龙念卿看着长大的皇子。
同是被排斥，被无视的龙念卿天生对不受宠的龙应云带着天生的同情。
其次，秋狩之变后，纪威安推出了流落在民间的四皇子龙应白（詹慕白）。这个时机太巧，巧得龙念卿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事前准备好的。
如果第二条他相信这一切是纪威安的阴谋，那自然会相信龙应云的一番说辞。
姜定柔心中连连苦笑。她该怎么和龙念卿解释其实纪威安找出四皇子并不是故意的。而是他提前预知到了四皇子的身世。
龙念卿见她沉默，冷冷逼问：“怎么？被我说中了？四皇子的身份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和纪威安是什么关系？”
他步步追问，目光中的杀机越来越重。
姜定柔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龙念卿忽然一伸手握住她细长的脖子，冷冷收紧：“你这个丫头也在欺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吧，你和纪威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江山堪舆图的？”
“司徒邪月与你是什么关系？”
“……”
姜定柔只觉得脖子上的手像是铁钳似的不断收紧。她猛地无法呼吸，脸涨的通红通红的。
她无力地去掰龙念卿的手掌，神情痛苦无比。
脑海中混沌破口大骂：“这人是什么毛病？在地底待久了神经错乱了吗？动不动就想杀人。他这样你怎么回答？”
是啊，姜定柔张大嘴，痛苦地看着眼前神情狰狞的龙念卿。
好歹……好歹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而不是这样捏着她的脖子，憋屈而死啊%……
“放了她。”
墓室中突然传来一道极其清脆的童声。
龙念卿猛地住了手。他看向声音来处，冷喝：“是谁？”
一道金灿灿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是个浑身穿戴得十分富贵的男孩。
他脸胖乎乎的，白白嫩嫩得像是一团面粉团。
可他全身上下挂着金灿灿的饰物。他笑嘻嘻看着龙念卿，再看看姜定柔。
“这位皇叔，你要是把这小野猫捏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面对着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龙念卿眼瞳猛地锁紧，一把将姜定柔拉到身边。
他冷冷 盯着他：“阁下是谁？”
金灿灿的男孩，笑嘻嘻道：“我是金童尊使。皇叔可以叫我金童，也可以尊称我尊使。”
他说完对姜定柔招了招手：“呀，小野猫，你现在可好啊？”
姜定柔正大口大口喘气。闻言，她只能看着这面粉团一样的男娃走到了石室正中，迈着小短腿爬上了石椅坐下。
做完这一切，他打量了空荡荡的四周，对龙念卿叹气：“这位皇叔，你好歹是大秦朝的皇家人，怎么住得连乞丐窝都不如？”

第483章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龙念卿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龙念卿脸色沉了沉。要不是摸不清这小男娃的来头，他早就出手杀了他。
金童尊使靠在石椅上，笑眯眯对龙念卿继续道：“你本是皇陵的守护人，发过誓一辈子守护大秦朝的皇家秘密，连带那江山堪舆图的秘密。可你现在被龙应云骗了，还不能反抗，你找这小丫头撒气做什么？”
龙念卿脸色阴沉。
金童尊使继续道：“我来给你个条件：交出江山堪舆图和这个小丫头，我替你杀了龙应云。”
龙念卿冷笑：“我能杀了他，不劳烦阁下动手。”
金童尊使笑了：“你杀不了他。你身受重伤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不然你为什么要抓住这小丫头？”
姜定柔愣住。她看向龙念卿。此时龙念卿的脸色已经黑漆漆的，像是锅底似的。
她一看就知道小男娃猜对了。龙念卿受了重伤，没办法反制龙应云。而龙应云不知道抓住了龙念卿什么把柄，两人一个表面上恭敬实则掌控局面，一个表面硬气，但只能暗地里做手脚。
但两人都没法彻底制衡对方。
正在这时，外面又传来龙应云的声音：“皇叔，您要不要用膳？”
龙念卿冷冷道：“不用。”
龙应云温和的声音继续传来：“皇叔，用药的时辰快到了。”
龙念卿脸色微微变了变：“知道了。”
龙应云：“那侄儿把药拿进来？”
龙念卿看了一眼金童尊使，冷冰冰道：“我在运功不方便拿。你放在门口，时辰到了我自然会用。”
龙应云停了许久才道：“好吧，那侄儿就把药瓶放在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龙念卿脸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
金童尊使笑嘻嘻对他道：“果然我猜中了。你被你的好侄儿用药制住了？”
龙念卿一声不吭走了出去。他打开石室的门拿了一个黑色的瓷瓶。
金童尊使伸手：“我看看。”
龙念卿犹豫。
金童尊使嘿嘿笑道：“我要杀你很简单。你放心吧，在江山堪舆图还没得到之前，我不会动你的。”
龙念卿冷笑：“你觉得我是三岁孩子吗？”
他看向姜定柔：“听说皇帝的毒是你解的？”
姜定柔点了点头。
龙念卿把药瓶递给她，冷然道：“你看看。”
姜定柔愕然。她没想到龙念卿竟然把药瓶给自己。这可是他身上毒的解药。看龙应云的意思，这毒是一阵阵发作的，如果龙念卿没有在特定时候服用解药，也许就会毒发身亡。
她捏着药瓶犹豫。
龙念卿问：“怎么？你不想帮我？”
姜定柔看向他：“十三皇叔打算怎么做？”
龙念卿慢慢道：“你先看看能不能替我解毒。如果能替我解毒，我自然放了你。”
姜定柔瞬间明白了。
她打开药瓶，一股怪异的药味扑鼻而来。她急忙问混沌：“你知道这是什么毒药吗？”
混沌半天才道：“有两种，一种是断肠草的解药，一种是……流觞醉。”
姜定柔愣住，问：“什么意思？”
混沌哼了一声：“还有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那乖乖仔的龙应云一边给自己的皇叔解药一边给他下更重的毒药。这流觞醉是传说中的奇毒，这是没有解药的。”
姜定柔听了，震惊得脸色苍白。
她急忙问龙念卿：“你吃了多少分量这药？”
龙念卿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不妙。他慢慢道：“他一次给我两颗，一天一次。”
姜定柔急忙问：“那到底你吃了多少颗?”
龙念卿道：“六颗。”
姜定柔心顿时凉了。六颗？这六颗不管是不是解药，里面流觞醉的分量一定不少。
不过龙念卿突然伸出手。在他玉般的手掌中躺着三颗黑色的药丸。
他慢慢道：“我防着一手，只吃了一半。还有三颗。”p
姜定柔立刻把那三颗抢了过来，狠狠踩在地上碾碎。
“龙应云在害你，他给你下了断肠散，然后给你的解药有断肠散的解药，还有流觞醉。”
龙念卿脸色一变,脸上杀气腾腾：“无耻！我去杀了他！”
金童尊使在一旁哈哈笑了起来：“不错啊。一边给解药一边下毒。这前太子果然有前途。”
龙念卿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当然明白金童尊使开了嘲讽。
断肠散的毒很简单，但是他在惊怒之下没仔细分辨，龙应云给他下了毒之后，佯装后悔再给了他解药。在解药里，他偷偷又下了流觞醉。致使他后来毒发时感觉不一样。
就这样，龙应云一边给他解药，一边继续下毒。
这事坏就坏在流觞醉没解药，唯一有点希望的是龙念卿还没傻透，吃的“解药”不多。
姜定柔苦笑看向龙念卿：“现在只希望十三皇叔吃下去的三颗解药里面，没有太多的流觞醉。”
龙念卿不语。
一旁的金童尊使笑嘻嘻道：“流觞醉，流觞醉，这名字好听，但是却是世间最难解的毒药。一点点就可以让人后下半辈子痛不欲生。不管好太子龙应云下了多少分量，十三皇叔您现在可是有大麻烦。”
龙念卿受够了他的冷嘲热讽，冷笑：“阁下可以闭嘴了。如果不闭嘴就算是你跪下来求我，江山堪舆图的影子你到死都看不见。”
金童尊使悻悻住了嘴：“好吧，流觞醉的唯一好处是发作慢。现在你身上有断肠散的毒性压着这剧毒，还不至于行动不便。不过我提醒你，尽快解毒吧。”
他说着看向姜定柔：“小丫头赶紧给他解毒。让他交出江山堪舆图，我就替你们杀了你们想要杀的人。”
他看上去不过是八九岁小男娃的样子，但一口一个“小丫头”“小野猫”称呼着姜定柔一点都不违和。姜定柔也不知道为什么竟默认了。
她叹了口气问混沌：“有解药吗？”
混沌叹了口气：“断肠散的解药简单，流觞醉的解药麻烦。按你那半吊子的医术，根本不可能解。”
姜定柔对龙念卿摇头：“我不会解毒。”
龙念卿脸色灰败，过了许久才道：“好吧，知道了。”
金童尊使却立刻睁大眼睛：“你怎么不会解毒？皇帝的毒不是你解的吗？据我所知，皇帝的毒也很厉害，无药可解。你……”
他眼中沉了沉；“小丫头，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你还是赶紧给这位十三皇叔解毒，让他带着我们拿到江山堪舆图。”
姜定柔气得笑了：“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胡闹？我要是能替他解毒早就拿着这事威胁他，让他放了我。再说皇帝的毒我也没解。我只是让皇上元气恢复到可以和身体的毒素抵挡几年。”
“再说，皇上身上的毒与流觞醉又不一样。皇上身上的毒素少，发作慢。流觞醉不一样。我根本不知道流觞醉是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解毒呢？”
金童尊使听了气得哼哼。他又问：“陈国夫人的小公子身上的胎毒呢？不是你解的吗？”
姜定柔叹气：“那是因为有了奇药。阁下那么神通广大，应该知道解小公子的奇药我是怎么拿到手的。”
金童尊使哑然。
他当然知道姜定柔和纪威安是怎么拿到医治小公子的奇药。这种撞大运一样的好运气解毒法子简直等于没有。
金童尊使气哼哼瞪了一眼姜定柔。他只能对龙念卿说道：“十三皇叔，现在你等于死人一个，要不你痛痛快快把江山堪舆图交出来，我替你杀了你那个好侄儿报仇雪恨，要不然你现在坐着一动不动，让我杀了，或者是等你好侄儿杀了你。两个路你选一条。”
他反问：“如果两条路我都不选呢？”
金童尊使笑嘻嘻道：“不选也行。我就跟在你身边，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毒发之际，我就抢走小丫头，让她在日后慢慢替我找出江山堪舆图。”
他笑眯眯看着姜定柔：“这小丫头聪明得紧，就算她现在不知道江山堪舆图在哪儿，但是我相信她一定能找到。再说我觉得她身上有不少我感兴趣的秘密。”
“天长日久，总有一天我能问出来。”
他的声音清脆稚嫩，胖乎乎的脸上笑容天真无邪。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听着都有一股子的邪气。
龙念卿一声不吭，姜定柔却浑身冒出了寒气。
这金童尊使简直是披着孩童外皮的恶魔！
龙念卿冷冷道：“阁下好盘算。你到现在还不出手只不过是为了江山堪舆图吧？”
金童尊使点头：“是。”
龙念卿冷冷道：“你有那个本事杀了我却不杀，有那个本事杀了龙应云也不杀，都是为了拿到江山堪舆图？”
金童尊使摇头：“我不杀你只是想早点拿到秘图。我不杀龙应云只是我懒得杀他这个废物。”
他指了指姜定柔：“我不杀她，是因为我觉得她有趣。”
他笑嘻嘻看着龙念卿：“你也别想拿这个小丫头威胁我。你见过主人为了一只有趣的野猫而舍却性命吗？”
姜定柔听了暗暗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想错了，这金童尊使简直是恶魔中的恶魔。他看透了一切。
龙念卿摇头：“你想错了，我不会拿她的性命去威胁你。”
他说着盘膝坐在了姜定柔跟前。他冷淡看了不远处的金童尊使：“不过有我在的一刻，你也别想掳走这丫头。”
金童尊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呵呵笑了笑：“我掳走她做什么？”
龙念卿冷冷道：“你说呢？你之所以不动手，不是你无所谓，其实你是不知道这丫头身上中了我什么毒，你怕贸然带走了麻烦。所以你东拉西扯一堆就是让我对这小丫头放手。”
金童尊使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姜定柔头隐隐痛了起来。
原来从金童尊使出现后，这两个高手一直在过招。只是他们并不是明刀明枪，而是互相试探互相猜测。
脑海中传来混沌的声音：“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两人就不能摒弃前嫌，好好合作吗？非要这样尔虞我诈？”
姜定柔看着互相瞪眼的两人，百忙中抽空回混沌：“是你，你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吗？”
混沌：“……好吧。”
石室中的气氛渐渐怪异起来。金童尊使脸上虽然还在笑着，但眼底的杀气已经遮掩不住了。他时不时动了动手腕，笑意更深了。
而龙念卿则气定神闲盘膝坐在姜定柔的跟前。不知道为什么，姜定柔觉得他自从知道自己被龙应云下了流觞醉后浑身气势变了。
他似乎不着急，从容不迫。气势一变，龙念卿身上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顷刻间散发开。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浩然之气，令姜定柔都几乎相信皇家血脉是天生的龙脉。不然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龙念卿沉声道：“丫头，我要毒发了。如果这人要动手，你就毫不犹豫杀了我。”
姜定柔愣住。
金童尊使笑了：“杀了你？十三皇叔，你觉得是丫头的手快还是我身法快？”
龙念卿冷冷道：“你身法再快，我要是想自绝经脉你再快也没用。”
金童尊使脸色变了变：“你这个疯子！你宁可自尽也不交出那破图吗？”
他似乎耐心尽失，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合的杀气。
龙念卿冷然道：“江山堪舆图事关天下百姓，我怎么可能轻易交到你这歪门邪道人的手上？阁下如果没什么事就走吧。不管你是想威胁我还是想威胁这丫头，我都不会交给你的。”
金童尊使再也忍不住了。他破口大骂：“龙念卿，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这图藏在哪儿。总之就在皇陵里面。我要是想，我就让人扒光每一寸皇陵的地砖，找出这破图。到时候把你大秦朝姓龙的祖宗一个个拖出来鞭尸……”
他骂的极其恶毒。
姜定柔看着他胖乎乎脸上肥肉因为气愤而颤抖。
她心中叹了口气：“大家能不能听我说个办法？”
金童尊使正骂得高兴，听她出声，冷笑：“你这个小丫头有什么办法？你放心，等我收拾完这个冥顽不灵的十三皇叔，我再好好折磨你，让纪威安找出秘图，不然的话，他别想从我手中拿到你的全尸！”
姜定柔听得“纪威安”三个字，顿时心中浮起怪异。
这事……为什么和纪威安扯上关系？
想不通的事她决定不想。姜定柔冷然道：“金童尊使，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逞口舌之快。先给皇叔解毒吧。”
她话音刚落，龙念卿的脸色变了变。他捂住心口闷哼一声，看样子十分痛苦。
姜定柔下意识扶住他，问：“皇叔您怎么样了？”
龙念卿似乎很痛苦，手搭着她的肩头，呻吟：“我……”
他还没说完，一道寒光忽然横在了姜定柔的脖子上。姜定柔惊得一动不动。
在剑刃的寒光中，龙念卿轻叹：“小丫头对不起了，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这怪人手里痛快多了……”
姜定柔还没回过神来，脑海中的混沌就大骂：“我踏马的……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寒光闪过，就在姜定柔准备闭眼认命的时候。
一道红光从两人的地下突然蹿出来。龙念卿的剑似乎碰到了空气中无形的屏障。
“铿”的一声，龙念卿的剑落了个空。
而姜定柔则瞬间位移了一丈。
这变故太快了，快得石室里的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龙念卿一击失败，脸色变了变吐出一口鲜血。而金童尊使喝了一声，突然间向后急退好几步。在他的椅子上变戏法出现了几根黑色的毒箭。
而原本应该死在龙念卿剑下的姜定柔则呆呆看着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她跟前似乎有什么晃了晃。一个人影缓缓倒下。
过了好几息，姜定柔这才看清楚挡在自己跟前的人影是谁。
“司徒邪月？”
她吃惊了。
金童尊使也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他气得笑了：“好，好得很。司徒邪月，你成功让我第一百次想杀了你。”
司徒邪月半跪在地上。他捂住胸口不住地喘息。
刚才那一击，他逼退了龙念卿和金童尊使。这消耗了他所有的内力和心力。
姜定柔急忙扶住他。
她神情复杂看着司徒邪月。如果她没记错，司徒邪月现在应该在妖月族里，为族人躲避土司的追杀，寻找新的栖身之地，或者养好了伤，按照金童尊使的要求去迦叶寺继续去寻找江山堪舆图。
司徒邪月看着姜定柔，半天才道：“小妖女，我可不想你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说着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姜定柔心慌意乱。她不知道司徒邪月怎么找来这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一次舍弃性命救了她。
金童尊使气得哈哈大笑。此时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八九岁孩童的清脆童音，而是带着苍老和沙哑。
他笑：“龙念卿，你们大秦朝的皇陵是茶馆还是酒馆？怎么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龙念卿捂住心口，吃力笑了笑：“阁下问出我正想问的。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而且他还进来了不止一次！”
他看向同样不怎么好过的司徒邪月，冷冷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说吧，是不是纪威安那臭小子帮你了？”

第484章 看戏
纪威安，又是纪威安。
姜定柔忍不住怒道：“你们闹够了没？”
是她年纪小还是见的世面太少，竟然被眼前这情形搞得一头雾水。
金童尊使口口声声要她，却又想威胁和利用她找出江山堪舆图；龙念卿嘴巴上说着不让她死，却又突然出手要杀她；司徒邪月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还豁出性命救了她。
这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邪月护住姜定柔，对两人冷笑：“现在我们都有忌惮的东西，要么打一通大家都一起死，要么商量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法子先出了这该死的皇陵再说。”
金童尊使目光闪了闪，不吭声。
龙念卿捂着心口脸色痛苦，但却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司徒邪月抠着手中不知道什么东西，一副同归于尽的样子。
姜定柔越发头痛了。她不得不出声：“十三皇叔，你先解毒吧。”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解一般百毒的解药，可以缓你断肠散的剧痛。”
她说着把瓷瓶丢了过去。
龙念卿抓住瓷瓶，看也不看一昂头就吞了药。他服用了解药之后，过了一会儿脸色缓和多了。
姜定柔看了三人，沉声道：“眼下我们不能内斗，不然谁都得不到好处。”
金童尊使冷哼：“小野猫人小主意大，你说说怎么办？”
姜定柔叹了口气，问龙念卿：“十三皇叔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切的症结都在龙念卿的一念之间。
龙念卿慢慢道：“中了流觞醉的人是没有解药的。所以我就是个将死之人……”
他看向金童尊使：“你要得到江山堪舆图也简单。等我死了再说。”
金童尊使脸色变了变。这是没得谈了。
姜定柔叹了口气：“十三皇叔，如果我解了你的流觞醉，你能否答应送我们出去？”
龙念卿的脸色变了变：“你有解药？”
他想了想，又摇头：“你只是在骗我。”
姜定柔摇头：“不是，我虽然没有流觞醉的解药，但是可以想办法弄到灵药压制你体内的毒。只要你内伤好了，你完全可以自己压制毒素，就和皇上的毒一样，虽然无药可解，但可以活好多年相安无事。”
龙念卿眼底浮起希冀。
在这个世上，谁都不想死。
金童尊使看看龙念卿，再看看司徒邪月和姜定柔，他忽然笑了笑：“这么说，没我什么事了？”
姜定柔突然道：“金童尊使你要的是宝藏，可是不一定非要皇陵的宝藏。如果你愿意帮我们，罗石国的宝藏可以分你一半。”
金童尊使愣住。
他眯了眯眼：“小丫头说的是真的？你知道罗石国的宝藏？”
姜定柔点头：“这天下有两处宝藏。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需要多少，但我想你只要一个宝藏的秘密就足够了。比起大秦朝的皇陵宝藏来说，罗石国的宝藏更简单，更不会惹麻烦。”
她带着一点玩笑：“最起码金童尊使你不需要扒光每一块皇陵地砖才能找到江山堪舆图。”
金童尊使目光闪了闪。
许久，他缓缓道：“小丫头学会了画饼哄人。我怎么知道你手里是不是真的有罗石国的宝藏？”
“自然是有的。”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地下传了出来。
众人愣住。
只见石室的地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陷”了一个地道出口。从口子中传来熟悉又慵懒的声音。
“我有罗石国的秘图，如假包换。”
姜定柔心猛地跳了起来。
这声音是纪威安！
他真的出现了。
众人眼前一花，等再看到的时候，纪威安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金童尊使再一次恶狠狠吐槽：“大秦朝的皇陵是酒楼还是茶馆？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龙念卿的脸上一阵铁青。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司徒邪月冷哼一声：“你来的太晚了。两个时辰之前我就已经留下印记了。”
纪威安十分好脾气道：“花了两个时辰按下京城的内乱，然后赶来已经够快了。”
司徒邪月似乎十分不满意，但竟然不再吭声。
金童尊使看见纪威安出现，再看看司徒邪月的样子就立刻明白了两人已经联手。司徒邪月不知道受了纪威安什么好处答应为他深入皇陵密道，追踪到此处。
而后纪威安匆匆处理了京城内乱，这才赶来。
纪威安一扬手，一份羊皮卷子丢向金童尊使：“这是罗石国完整的秘图。”
金童尊使眼睛亮了亮。他接下迅速看了一眼，眯起眼问：“是真的？”
纪威安似笑非笑反问：“有必要骗你吗？如果是假的，恐怕金童尊使要杀我也易如反掌。”
金童尊使满意点了点头，把羊皮卷子塞入自己的怀里。
他得了秘图，心情似乎好多了。他对纪威安道：“说吧，要什么条件来换？”
纪威安指了指龙念卿：“第一，你不许杀了十三皇叔。”
金童尊使点头：“好，我不杀他。不过他毒发身亡可不怪我。谁让他的好侄儿给他下毒呢。”
纪威安轻笑：“这个不劳尊使担心。内子会为他解毒的。”
他说“内子”的时候，含情脉脉看着姜定柔。
姜定柔的脸红了，她想狠狠唾弃纪威安的厚脸皮，但这个时候明显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
司徒邪月冷哼一声，十分不满。
金童尊使十分有兴趣地看看姜定柔，再看看纪威安。他呵呵笑了笑，竟然没开嘲讽。
纪威安继续道：“第二，你也不许动龙应云。”
金童尊使小眼眯了眯，半天：“你的意思是，你给我罗石国的秘图只买我什么都不动？”
纪威安点头：“对。阁下武功高强，身份特殊。眼下这局面阁下最好什么都不要插手，拿着罗石国的宝藏秘图有多远走多远，最好永远不要回到中原。”
他说的很不客气。金童尊使却一点都不生气。
他砸砸嘴，想了半天点头：“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什么都不插手。不过我想看戏，我暂时不想走。”
他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这四人，笑嘻嘻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戏，我怎么可能错过？”

第485章 要大红包
他说完不耐烦看向纪威安：“还有没有第三个条件？没有我们就赶紧出去啊。这儿的桌子椅子一点都不舒服。还有，外面还有一场谋反大戏等着看呢。”
纪威安忽然走向姜定柔，他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第三，我与柔儿成婚之时，金童尊使要包一份大红包。”
姜定柔：“……”
金童尊使：“……”
龙念卿与司徒邪月纷纷石化。
过了好半天，金童尊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响亮，震得石室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大笑声中，他大声答应：“好！我答应你这个臭小子三个条件。哈哈哈……”
此时石室外传来龙应云愤怒的声音：“十三皇叔，里面还有谁？是你找来的帮手吗？”
金童尊使还在笑，石室的门突然打开。全身穿着黄金铠甲的龙应云脸色极其难看地看着一屋子的人。
他怒道：“这皇陵难道是酒楼还是饭馆，怎么有这么多人？！”
众人：“……”
……
一阵兵刃交加，大秦朝几百年枯寂的皇陵第一次那么“热闹非凡”。狭长的甬道中几百个东宫禁军叛党与一道黑影斗在了一起。
是的，就一个人，是金童尊使身边的护卫，靳楚。
石室里五个人闲闲地袖手看着。
司徒邪月在一旁打坐养伤。姜定柔几次想要过问他的伤势都被一双温柔的手很坚定地按住。
姜定柔没好气瞪着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纪威安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前太子龙应云埋下的叛党突然在上林苑行刺皇上。内城、皇城有乱党作乱。不过幸好我提前有准备，这些乱党都弹压下去了。皇上与皇后无恙，四皇子呢……”
姜定柔竖起耳朵听。
纪威安似乎故意吊她胃口，停了半天才道：“这次平叛我交给了四皇子。”
姜定柔吃惊。她呆呆看着眼前的少年纪威安。
她听到这话比纪威安告诉她龙应云犯上作乱的事还更吃惊。
前世贪慕权力的纪威安竟然把这个天大的功劳让给四皇子龙应白？
昏暗中，纪威安的眉眼温柔如水，看得她一阵恍惚。
“傻子。”他笑，“我未来的妻子都被人掳走了，我还管龙应云叛不叛，这个天下乱不乱？”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眸色深深：“这一次我不会把你丢下不管。”
姜定柔心头狠狠一震。
脑海中，好半天传来混沌的叫声：“啊！这是功德圆满了吗？”
“皇后娘娘！”
……
耳边的一切声响似乎都褪去，她的眼前只有纪威安这一张祸国殃民的俊脸。
她听见一个声音，似乎从遥远的隔世传来。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纪威安立下血誓……”
“如果有来世，我纪威安要你姜定柔赔我这一生一世……”
她似乎看见了他浴血而来，跪坐在她的面前，为她拂去唇边的血……
她心头的一点执念突然间消失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如魔似魅的男人，千言万语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耳边是金童尊使大呼小叫的声音：“靳楚，杀了他们。嗯嗯，纪威安说不能动龙应云，你别杀错了。呀，龙应云呢？人呢？”
司徒邪月似乎冷冷骂了一句：“吵死了！”
龙念卿似乎正在打坐运功压制剧毒。他似乎模糊说了一句：“主墓室在东南方向，紫气东来，龙应云应该躲在那边……”
“……”
一切的一切声音都悄然远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纪威安……”
纪威安挑了挑剑眉，笑：“皇后娘娘，微臣在。”
姜定柔含笑看着他：“本宫……要你以后不许气我。”
“如果你再气我，我就悔婚。”
纪威安无声笑了。他一把抱起浑身无力的姜定柔，低声在她耳边道：“微臣，遵旨。”
他说着，抱着姜定柔越过刀光剑影，翩然消失在黑漆漆的密道里。
……
姜定柔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两天后。她身上的软骨散解了，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帐子，笑了笑。
大梦一场。
人生不就是像一场梦吗？
她起了身。母亲隋氏匆匆赶来，见她完好无损立刻围着她又哭又笑。在母亲隋氏断断续续的话中，她明白了这三天发生的剧变。
前太子龙应云在皇宫和内城作乱，幸好四皇子龙应白指挥若定，不到两个时辰控制局面，剿灭乱党。
庆顺帝受了点惊吓外，毫发无伤。第二天他下旨封四皇子龙应白为新太子。
而龙应云则被一位看不清面目的无名氏五花大绑丢在了皇宫前。
龙应云伏法，被庆顺帝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这场宫变起得突然，但却消灭得更加快速。在全天下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
姜定柔听着母亲唠唠叨叨的话，笑了笑。
母亲隋氏笑道：“皇上说，要给你重新赐婚。”
姜定柔明眸一转，问：“是谁？”
母亲隋氏笑得脸上像是开了朵花：“朱雀街的纪家，陈国夫人是媒人。”
姜定柔笑了，低头拨弄碗里的燕窝粥。
隋氏开始夸起纪威安的人品。
“这纪威安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暗影司的大统领，兼任内城司的统领。这才还不到十六。朝中不少人暗中反对，但是谁让他是老牌世家之后？陈国夫人的侄儿，这前途可不小……”
“纪家今天派人来了，说置办了一处府邸，正是前太子的皇子府。我说不吉利，纪家的人说会推倒了重新建……”
“听说纪家的老爷和那年轻的夫人过完年就要回乡养老了……这样真不错。少了老人在眼前，你们小两口过日子就舒心点。我也不担心你进了人家的门被人立规矩……”
隋氏唠唠叨叨地说，一向很有主意的姜定柔竟一个字都没反驳，只是静静听。
隋氏还要再说，外面传来四姨娘张氏的声音：“夫人，小少爷找您呢。”
张氏气喘吁吁走了进来，看见姜定柔劈头就说：“大小姐，通城的掌柜又派人来催了，说翡翠白玉膏断了货了。哎，可真是累死了，这两天一催的，大小姐，我说您还是别再开了，货都断了好几次了……”

第486章 了结旧事（一）
直到此时姜定柔才突然想起花涧坊已经开到了通城。一如在京城中的火爆，花涧坊一到通城短短五日就卖断货。
秀儿已经成为花涧坊的第一个女大掌柜，亦是整个大秦朝第一位女大掌柜。四姨娘张氏管着京城的五间花涧坊，做得风生水起，俨然一副女老板的模样。
现在通城新开的五家铺子给她暂管，饶是精明能干的张氏面对这断货的火爆亦是头痛。
不过话虽这么说，四姨娘张氏却是满脸红光，拉着隋氏兴奋说着花涧坊的兴旺。
张氏道：“夫人你都不知道大小姐的美容膏子多挣钱，小小一盒人人打破头买。不是妾身说，如果好好做这买卖，过两年把东苑再翻新一遍都有剩。”
隋氏笑道：“东苑好好的翻新做什么？别如此靡费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姜定柔道：“过两年柔儿要及笄嫁人了，倒是可以给她们小夫妻两人在京郊置办个精致的别苑，以后两夫妻若是住腻了就去别苑散散心。”
张氏听了笑道：“这简单，以后花涧坊开到哪儿就给大小姐与姑爷在哪儿买个干净的院子，以后他们闲时就携手游遍整个秦国。”
隋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念头不错。”
姜定柔含笑听着屋子里的谈笑，只是不语。
屋子里人渐渐多了，三姨娘钱氏也来了，七嘴八舌地加入闲聊中。怯怯的五姨娘林氏也来凑热闹了。甚至小少爷悦哥儿也被奶娘抱过来。
许多日不见，姜定柔看着悦哥儿长大许多，乖巧伶俐。他十分留恋隋氏，窝在她的怀抱中不肯离去。
一屋子叽叽喳喳，笑声阵阵。热闹非凡，姜定柔看着众人的笑脸，眼前一阵恍惚。
不过是一年的时间，这冷清的东苑就已翻天覆地，变了个模样。一年前，她和母亲隋氏在府中凄惶无助，甚至被赶出去。
现在……姜定柔心中笑叹，现在这热闹真是来之不易。
众人正在说笑，外面夏冬笑嘻嘻进来，大声道：“夫人，准姑爷来了。”
隋氏愣了下：“什么准姑爷？”
随即她回过神来，脸上笑开了花：“快！快让他进来。”
姜定柔听了，红了脸就打算转入屏风后。隋氏一把拉住她：“怕什么，你还没及笄能见外男的。再说赐婚还没下来，不用避嫌。”
姜定柔又羞又恼，只能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夏冬和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位俊美的少年走来。那少年红衣乌发，神采飞扬。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牢牢落在了姜定柔的身上。
四周的人善意地笑了。
姜定柔两世为人都禁不住这样的打量。她忍不住躲在了母亲隋氏的身后。
隋氏很慈爱地看着两人，笑问：“难怪今日一早院子里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前来。”
纪威安含笑上前请安，道：“今日是来特地给姜伯母请安的。小侄还备了一些薄礼，还望姜伯母笑纳。”
他说着让人把礼物拿来。
众人看去，这哪是什么“薄礼”，分明是很贵重的礼物。羊脂玉观音，一堆的燕窝，百年以上的山参等等。
隋氏看得笑得合不拢嘴。
她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一屋子的人都善意笑了。姜定柔脸更红了。纪威安反而十分从容，站在原地落落大方接受众人的打量和打趣。
隋氏殷勤问了他家中情形。纪威安一一作答。
隋氏问完，见他还站着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隋氏对众丫鬟们道：“都别傻站着，去准备晚膳，今儿纪公子要在府中用膳。”
纪威安推辞了两下，便不再推辞。
隋氏找了借口带着丫鬟们离开，屋子里只留下两人。
姜定柔看着眼前的纪威安，只觉得这一觉恍若隔世。眼前的人是那个人，可再看又不像。
纪威安忽然笑了笑。他本就长得极俊美，这一笑俨然寒雪初化。
姜定柔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纪威安挑眉轻笑：“你娘说，一家人了……”
姜定柔听了忍不住又脸红了。
她恨的牙痒痒的但却不知道怎么回敬他。
纪威安看着眼前的人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他才笑道：“别气鼓鼓的，我今日来是有事。”
姜定柔问：“什么事？”
纪威安忽然拉住她的手：“随我出去一趟。”
姜定柔愣住，过了半天，她回过神来急忙换上衣衫与他一起出了屋子。
纪威安带着她出了院子后门，在后门处有一辆马车等着。
姜定柔看了他一眼。纪威安笑了笑：“你放心，我会让人告诉你娘我带你出去逛逛街散散心。”
姜定柔上了马车问：“你要带我去见什么人？”
有了上次端木清秋的事在前，她直觉觉得纪威安一定会带她见个什么人。
姜定柔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纪威安面上笑了笑，决定不再卖弄关子。
他道：“明日龙应云就要被秘密押解出京城，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京城了。所以我打算带你去见见。”
姜定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没想到是见这个人。
她叹了口气：“好吧，该见的必须见见，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纪威安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该了结的了结。这样我才能安心。”
他说着让人赶着马车向皇宫而去。
……
再次见到龙应云的时候，姜定柔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龙应云秘密囚禁在宫正司的地牢中，而不是皇城中的天牢。
阴森的地牢中一点阳光都没有，只有昏黄的火光照亮牢房中两尺见方。
龙应云一身雪白的囚衣，头发披散在身后。他面对着石壁盘膝坐着，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姜定柔站在牢房外，目光复杂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龙应云听见声响，肩头动了动。他并不回头，只是冷笑：“这次来又是什么人呢？回去告诉父皇，我并不后悔谋反。如果他想要杀我就早点动手，不想杀我就放了我。”
纪威安似笑非笑：“太子殿下，您觉得这个话皇上会答应你吗？”
龙应云听出是纪威安的声音，冷笑却依旧不回头：“我知道他不会答应。但，如果我苦苦哀求，父皇会放了我吗？”
纪威安一笑：“不会。”
龙应云悠然道：“既然知道不会，何必费那个功夫呢？”
纪威安又笑了笑：“太子殿下说得好有道理，微臣竟无话反驳。”
龙应云不再吭声。
纪威安看了姜定柔一眼，道：“你与他聊聊，解开心结。我在外面等你半个时辰。”
姜定柔点了点头。
背对牢房门口的龙应云这才发现似乎有第三人。他猛地回头。
当他看见姜定柔时，不由结结实实愣住。姜定柔听得他身上叮当作响，这才发现他手脚都被拷上了细细的黑色铁链。
这铁链一看就是刀剑砍不断的玄铁铁链。
龙应云在诧异过后，目光暗了暗，慢慢道：“是你……”
姜定柔目光复杂，叹了口气：“是，是我。”
……
牢房中安静得针落可闻。龙应云慢慢踱步。他依旧儒雅斯文，但他手上脚上的玄铁铁链无时无刻提醒着她——眼前的男人已经是阶下囚。
龙应云踱步了一会儿，忽然冷冷看着她：“你来，是送我最后一程吗？”
姜定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皇上怎么处置你。”
龙应云冷笑：“你放心，他不会杀我。毕竟我是他的儿子。”

第487章 了结旧事（二）
“可是他也不会放了我，他只会把我送到一个地方，然后囚禁我到老死。”
姜定柔无言以对。这的确像是庆顺帝会干的事。
亲生儿子再不好也是亲生的，不能杀，但也不能放。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时光不能倒流，不然的话她一定会劝龙应云不要做出谋反的事。只要他规规矩矩等到秋狩过后，庆顺帝一定会传位于他……
“你不是在想，我很傻？”
龙应云忽然问。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中显得分外清冷突兀。
姜定柔沉默看着他。
龙应云冷冷一笑：“是，你和所有人一样，都在笑话我为什么那么傻？明明得到了太子之位还要逼宫谋反？明明龙应澈那么草包，我却要设计陷害他。”
他边说边激动起来。他冷森森地笑，笑得脸上神情似乎都狰狞了。
他冷笑：“是不是？你们是不是这样想的？”
姜定柔叹气：“你其实知道……我和你一样。”
她斟酌了半天，哀哀看向龙应云：“殿下，你其实知道前世……”
龙应云猛地一震。他的神情如遭电击。他唇微微颤抖，不敢置信看着她。
好半天，他才问：“你……怎么知道？”
姜定柔叹气：“所有人，包括皇上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反。明明都是太子，入主东宫，为什么要去对付龙应澈。”
她眼中水光微动：“其实殿下是怕皇上改变心意是不是？”
“你怕皇上因为什么事改立龙应澈，所以你干脆先下手为强。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去对付五皇子。只有这个原因，是不是？”
龙应云脸色苍白无比。
姜定柔的话揭开了他最后一层防卫。他踉跄倒退几步缓缓坐在了地上。
半天，他盯着姜定柔：“你都知道？谁告诉你？还是……你也是？”
姜定柔缓缓闭上眼，点了点头：“我也是。”
龙应云呆呆看着她。半天，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突然很大声，牢房中充斥着他的笑声，震得耳膜发疼。
终于，他停了笑声，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他淡淡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会答应嫁给我，原来你是可怜我。”
他道：“我还以为你和前世一样只是看上了我的大皇子身份，或者是太子身份。我那么傻。我还以为重修一世一定会不一样了。我会保护好你，不受龙应澈与端木清秋设计陷害，我能与你光明正大，明媒正娶地娶你为妻。你会成为东宫太子妃，最后成为我的皇后。”
“可是原来这一切只是我的妄想。你只是可怜我。你可怜我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就算当了太子将来也会被废。反正不知为什么最后一无是处，草包一样的龙应澈，我的好二弟一定会当上皇帝。”
他唠唠叨叨地说，一会儿心灰意冷，一会咬牙切齿。
终于，他说完了。
姜定柔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其实在你心中，皇位才是最重要的。在祈愿山下，你想杀我，你忘了吗？”
龙应云愣住。
姜定柔眼中已经没了痛惜。她神色十分平静：“殿下，其实你想娶我只是你的执念而已。在你心中，选择皇位还是我，你早就有了决断不是吗？”
龙应云愣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无话可说。
姜定柔轻声叹：“殿下，我是真心喜欢过你的。只是……”
“只是你其实最终还是喜欢纪威安那个魔头。”龙应云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冰，“我没看错，你喜欢他。如果你心是向着我的，你在那一刻就不应该和我分开。”
龙应云似笑非笑看着她：“我们其实都一样，那么自以为是。”
姜定柔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的，她和龙应云犯的错误都一样，都是那么自以为是。
龙应云说完冷漠转过身：“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可怜。”
姜定柔想说什么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叹了口气，慢慢走出了牢房。在临别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龙应云。
他背对着牢房，看着空荡荡的石壁，背影孤傲决然。
……
再次看见日光，姜定柔只觉得自己像是又重生了一回。
眼前霞光漫天，是难得的冬日暖阳。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叹气完，她这才发现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她像是把这辈子的叹气都用光了。
“都说完了吗？”
纪威安走来。
姜定柔点了点头。

第488章 求仁得仁
姜定柔点了点头。
她感觉自己在一个时辰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用尽了所有的叹息。
肩头微微一暖，她抬头，只见纪威安把玄狐披风为她披上。
“既然了结了这件事，就回去吧。”
他眉眼清淡，说出的话漫不经心：“人活在这世上无非四个字，求仁得仁。”
求人得仁？
姜定柔咀嚼这四个字。过了良久，她微微一笑：“是，无非求仁得仁罢了。”
她由纪威安抚着上了马车，扬长而去。在府中，母亲隋氏正准备一桌子热腾腾的晚膳等着招呼她与“未来的姑爷”呢。
此时，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其中一人清冷俊逸，另一人温润如暖阳，他们是龙应白和慕容子枫。
龙应白定定看着远去的马车，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子枫淡淡道：“听说，皇上过两日要为两人赐婚。京城纪家与北国公府结亲。这一次不会有变了。”
龙应白只是沉默。
慕容子枫温和道：“我知道姜大小姐对太子殿下有知遇之恩。”
龙应白点了点头：“何止……她……”
他欲言又止。心中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一个字都没法对外人说。将来，更不可能对别人提起。
再也不会有人提起，曾经贫寒的少年遇到一位美丽善良的少女，从此以后有光照入了他的生命中。
龙应白忽然道：“子枫，你说我们做的是她希望的吗？”
慕容子枫微微挑眉。
龙应白看着眼前人来人往，低声道：“我只是想知道，这是她想让我做的事吗？”
他问得含糊，不仔细听听不出他什么意思。
慕容子枫想了想，缓缓道：“太子殿下现在要做的事，只是你应该做的事，与她无关，与天下人有关。”
他微微一笑，俊逸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佛爱世人。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把您对一个人的爱，放到世人身上呢？”
龙应白沉默了许久，缓缓笑了：“是。子枫说得对。”
今生既然已经无法爱她，那就把深藏的这一份爱给所有人。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醒来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天牢中失火，前太子龙应云不知所踪。
姜定柔沉默。传消息的人是夏冬，而夏冬则是从早起买菜人的口中听到这事——昨夜所有人都看见了牢房上闪耀的火焰和滚滚浓烟。
屋里的气氛很沉重。
姜定柔垂眸沉思。她知道前太子龙应云并没关在天牢中而是在皇宫的地牢中。那这一场火是意外？还是故意演的戏让所有人都以为前太子龙应云死了？
恐怕，后者的可能性多点。
夏冬禀报完就退了下去，独留姜定柔一人在屋中沉思。
过了一会儿，又有丫鬟禀报，京城中几位贵小姐们前来送礼。
姜定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问：“是谁？”
春灵笑道：“林老相爷的两位嫡孙小姐、还有赵家小姐，陈家小姐，哈……还有大小姐绝对没猜到的几位小姐们，都统统来了。”
姜定柔笑了：“你这个丫头越来越滑头了，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春月笑道：“郡主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是谁了吗？这些大小姐们来的太多了，奴婢都记不住。”
姜定柔看着两个丫头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是好意让自己别一个人闷着。
她顺从丫鬟们的好意，起身笑道：“那就去看看。整日闷在房中不见人还以为我见不得人呢。”
她说着让丫鬟们为她更衣梳洗。
丫鬟们见主子高兴，赶紧高高兴兴为她挑选衣服，打扮妥当。
姜定柔到了花厅，果然看见一堆花枝招展的千金大小姐们坐在厅中说笑。其中有林氏姐妹、赵玉奴、陈清清、甚至淮南来的一些旧相识。
姜定柔吃惊了，上前：“赵飞燕姐姐？陈姐姐……还有……”
眼前几人她都认得，都是淮南淮阳的世家小姐。谢飞燕、林月娥、陈楚月、赵如玉……
这四位可是去年与她一起争夺淮南花神赛的少女！
故人相见分外亲热。经过一年，四人早就如姐妹般亲近。
谢飞燕领着三人，笑道：“还不快快拜花神，不对，现在这位花神可是端柔郡主。”
她说着先行礼，其余三人笑嘻嘻地行大礼。
这把姜定柔给闹了脸红。她只能道：“谢姐姐你这是故意让我难为情吗？”
谢飞燕笑道：“我怎么敢让花神难为情？再说我们这次可是来恭贺你当上郡主。”
说着一群人笑了起来。
姜定柔心中一动，问：“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谢飞燕眨了眨眼：“你猜？”
姜定柔想了一会儿，又惊又喜：“我外祖父与外祖母来京了？”
谢飞燕笑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隋老爷子要进京城，我们就蹭着隋家的大船进京了。”
姜定柔这才明白。原来这几位淮南淮阳的千金大小姐们今年打算在京城过年。但她们年纪小又是女眷，跟来京城的也只是她们的母亲与一些内眷。
她们听说淮南的隋老爷子要上京过年，就一个个蹭了隋家的船先行一步到了京城。反正全天下淮南隋家的护卫是最安全的。
姜定柔又惊又喜：“我外祖父与外祖母要来了。”
谢飞燕笑道：“顶多明天一早就到了。”
姜定柔这下真的高兴了。淮南城一别她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外祖父与外祖母，心中甚是想念。
花厅中众位少女们叽叽喳喳说着别后的情形。她们自然而然将姜定柔围在在中间，犹如众星捧月。
姜定柔坐在众少女中间，犹如最美丽的那朵花。
忽然外面有下人匆匆前来，又惊又喜：“大小姐……大小姐，隋老爷子，老夫人来了。”
姜定柔一位自己听错了。她吃惊：“不是说明日吗？”
谢飞燕等回过神来，立刻道：“哈哈，这不是隋老爷子和老夫人急着见你吗？肯定是快马加鞭地来了。”
姜定柔顾不上与众少女说话，急匆匆随着下人出了府。
隋氏已经闻讯前去迎接。
姜老夫人与姜于峰在慈心堂还在吵吵嚷嚷。
姜于峰恼火：“不是说明日一早吗？怎么这个时候来？让人好生没准备。”
姜老夫人听了，一拐杖打过去：“你这个不孝子给我闭嘴！你那个老丈人可是三朝元老，现在皇上让他进京就是委以重任！将来他就是四朝元老！你……你可真是气死我了。”
姜于峰听了瑟缩了下。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老丈人牛气冲天。
隋南天立下赫赫战功的时候，他还没出世呢。他当年要不是凭着自己的一副好皮囊是绝对娶不到隋氏的。
隋南天的牛气已经不需要再多说，十几年前他就领教过。现在姜于峰怕的是……现在隋家找他算账。
姜于峰想起这十几年来自己怎么苛待隋氏就一阵阵心虚。
他埋怨隋家提前来，只是因为自己不敢去迎接罢了。
姜老夫人见自己的儿子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中怎么想的。她骂道：“赶紧去收拾收拾，迎接晚了小心你挨你老丈人的棍子。”
姜于峰听了，只能赶紧回书房换衣迎接隋家两老。
……
城南城门处早就人山人海。庆顺帝接到消息，立刻带着皇后与太子亲自去迎接。
御驾出行本应该道路两侧都清扫，可因为事急从权，路上百姓们挨挨挤挤。
御驾只能从路中间匆匆而过。
到了城外，庆顺帝看见隋南天，不由眼中一热：“老将军……”
隋南天见皇帝亲迎，顿时虎目含泪，上前拜下。

第489章 久远的故事
隋家由皇帝皇后，还有太子亲自迎接，这令京城震动。
城南城门口，人山人海都纷纷看着这位年迈却威风的老将军。
姜定柔赶到的时候，差点无法挤到跟前。要不是江公公派人替她引路，恐怕她得淹没在茫茫人潮中。
庆顺帝见到姜定柔，对隋南天哈哈一笑：“有个人老将军一定是十分想见。”
隋南天见是姜定柔，不由开怀笑了起来。他子孙众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姜定柔这外孙女。
一旁的隋老夫人赶紧上前握住姜定柔的手不住打量。
她忽然问皇帝：“听说皇上要为我家柔儿赐婚？”
她问的十分大声，旁边的朝臣与百姓都听见了。
数百双数千双眼睛都盯着姜定柔。姜定柔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事。她恨不得眼前地上裂开一条缝自己好钻进去。
庆顺帝微微一笑：“是啊。老夫人是担心朕给你的好外孙女选错驸马吗？”
隋老夫人竟然点头：“是。”
庆顺帝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两位放心，这一次朕一定不会赐婚错了。”
他说完，忽然道：“江公公，念圣旨吧。”
一旁早就有准备的江公公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明晃晃的圣旨，念了起来。
众人纷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淮南隋氏有一女，贤良淑德，温和恭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三道圣旨一起下，就在满京城百姓的面前宣读。第一道赐婚姜定柔与京城纪家纪威安的婚事。
第二道，起用隋南天为镇天将军，领两营五万精兵。
第三道，封赏隋家一处府邸，外加良田千顷。
三道圣旨都是关于隋家，看得百姓们十分激动。隋南天历经三朝，立下无数战功，但他晚年一直深藏功名，解了兵权默默在淮南养老。
甚至为了不让皇帝起疑心，他二十多年都不曾踏入京城一步。
现在他年过八旬竟然被皇帝委以重任，成为掌握兵权的重臣。
这令人十分唏嘘感动君臣之间信任。
隋南天听完封赏，对庆顺帝道：“老臣已老，不能占着位子不让年轻人担当重任，有一个人，老臣要举荐。”
庆顺帝问：“谁？”
隋南天哈哈一笑，指了指众人后那清冷俊魅的少年：“他，纪威安。”
庆顺帝愣了下，意味深长笑了：“老将军这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两人哈哈一笑。
……
春去春又来，冰雪消融，梅树枝头上的花越发香气凛冽。
南山行宫中的梅花树下，一位绝美的少女正懒洋洋依在廊下看着一群丫头们在玩乐。
她眉似远山，眸如秋水，一张瓜子脸上肤白如雪，竟没有一点瑕疵。
她年纪看起来不过是十三四岁，却已倾国倾城。
她含笑看着丫鬟们玩耍，忽然问：“春月，虎妞呢？”
春月抬起头来，笑道：“郡主问那傻丫头吗？她今天又气鼓鼓进山打猎去了。她说不服气姑爷，说姑爷前些天从边关猎到的白熊皮不稀罕。她非要打一只花斑大老虎送给大小姐。”
那倾城少女便是姜定柔。
姜定柔听得春月一口一个“姑爷”，不由呸了一声：“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说姑爷姑爷的。还没成亲呢。”
最后一句她还没说完，脸就红了。
她白腻如雪的肤色中泛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越发美得惊心。
春月等丫鬟见了都看得呆了。她们虽然与姜定柔朝夕相处，但不知为什么，每次见自家大小姐都有种惊艳的感觉。
春月急忙笑道：“大小姐，奴婢错了。不能叫姑爷，只能叫……未来姑爷，哈哈哈……”
旁边几个丫鬟都笑了。
姜定柔听着她们取笑只能无奈摇了摇头。这些丫头与她越来越放肆了。
姜定柔看了看那株梅花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树下有一坛酒。”
春月与春灵突然想起来，不由高兴：“是呀，奴婢们都忘了。一年前大小姐埋了一坛梅花酒呢。”
几个丫鬟正无所事事，一听这话赶紧拿来锄头挖了起来。
挖了好半天，一坛粉了一年的酒坛子出现。
春月与春灵叽叽喳喳道：“这酒埋了一整年了，不知道怎么样。”
“这一年多都差点忘了这坛子酒了。”
“万一坏了怎么办？”
“不可能的。这可是大小姐亲自酿的。”
“……”
在七嘴八舌中，那坛子酒被提了上来。
姜定柔看着这坛酒，微微轻叹：“打开吧。”
众丫鬟小心翼翼打开酒封，一股浓郁清新的酒香冒了出来。
春月赶紧盛了一碗酒放在她面前。
春月道：“大小姐，这酒你是为了谁准备的呢？”
姜定柔微笑：“还能有谁呢？在好多好多年前，我对一个人说，祝你早点得胜归来。那人说，早点归来有什么好处呢？我想来想去，此人已经权高如天，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我还能给他什么好处呢？”
丫鬟们安静了下来。
她们不知道姜定柔在说什么。自家的大小姐这一年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故事。

第490章 等微臣得胜归来
丫鬟们年纪都很小，有时候就把姜定柔说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当做故事听。听久了甚至觉得很有趣味。
姜定柔说完“赏无可赏”后就沉默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又是伤感又是感叹。
她不吭声，周围的丫鬟们自然不敢轻易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春月拉了拉春灵和夏冬到了花园门边。
春月叹气：“大小姐这些天怎么净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吧？”
春灵立刻扯了她一把呵斥：“别瞎说！万一被外人听见了怎么办？你这不是害大小姐吗？”
春月立刻捂住了嘴。
夏冬老成点，道：“你们别瞎猜了。我看大小姐是想未来姑爷了。毕竟姑爷今年第一次与外祖老爷，舅公爷们领兵出征。这都三个月了还没回来。”
春月春灵若有所思点头。她们年纪还小，自然不知道男女情事。
夏冬叹气：“别看大小姐平时很有主意，天塌下来都顶得住的样子，但毕竟这是姑爷第一次出征。这上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没瞧见夫人这三个月来天天上佛堂烧香吗？”
“前些日子听说渠城被围，里面有姑爷和五千兵马。那第戎蛮子扬言要活捉姑爷。姑爷守了大半月了，听说打败了第戎十几回，双方都杀红了眼。……外祖老爷，舅公爷们都去救了。夫人这些天几乎是天天守着佛堂。大小姐虽然面上没什么，一直安慰夫人说第戎只是什么强弩之末，不足为惧。还陪着福云公主到南山行宫玩。但……唉……”
夏冬说完三个丫鬟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们似乎明白了姜定柔为什么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都是因为忧心和思念啊。
……
梅花酒入口清冽清香，还带着一丝丝清苦。姜定柔抿了一口却再也喝不下。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时常会想起前世与某人的一点一滴。
随着及笄的日子到来，她内心惶惶不安又期待。
不安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眼前这一条崭新的路该怎么走，也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
可这种不安中她又带着隐隐的期待，因为能阻扰她幸福的人与事都已消失不见。
北国府因为她而变得风光无限，深受皇恩。淮南隋家已经举家迁到京城，隋老爷子带着能打仗的几个舅舅为大秦朝贡献着忠心和勇猛。
现在的姜定柔已经不是前世那贤名在外实际上过得凄苦无比的皇后。现在的大秦朝国泰民安——庆顺帝龙体康健，对她信任有加，贞元皇后对她如同亲生女儿似的。
所以幸福是可以得到的吧？
她看着坛子中的梅花酒，眼前一阵阵恍惚。
……
前尘往事如浮光掠影般从眼前飞快而去，她看着眼前的剑眉入鬓的俊魅男子，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纪爱卿此次征西戎十分凶险……”
那男子一挑眉，流转的眼眸看得她心头狂跳。
“原来皇后娘娘也知道凶险，还让微臣去？这可真是……啧啧……”
他一边笑，一边抿着杯中的酒。原本他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因为这句变得如春寒料峭般的寒冷。
她捏着手中织金鲛绡凤袍罩衣，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艰涩道：“本宫不得不派纪爱卿去，不去朝堂中又要议论纷纷。皇上昨儿大发雷霆说本宫对你太过纵容了。几位将军都暗地纷纷不满。”
眼前的男人只是笑。他笑得很无所谓，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话听在心中，只是一杯又一杯喝着酒。他喝酒很慢，可下喉却很快。
一低头一仰之间如寒刃划过眼前。
她只觉得心头一阵烦躁。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眼前这男人是她的死对头，只要他在战场上出个什么事，很多人都会松一口气。只要他死在战场上，她就不用头痛怎么除掉这大秦朝的“毒瘤”，就不用想着怎么应付那些让她左右为难的事。
可是为什么她会如此难受？
“如果这次西征第戎胜了呢？皇后娘娘准备赏微臣什么？”
玉阶之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步步走上前来，问。
她苦笑：“纪爱卿已经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这次西征第戎说实话本宫不知道要怎么赏你。”
眼前的人看定她，深深望着她。
迫人的压力而来，她突然脱口而出：“纪爱卿不是喜欢喝梅花酒吗？等你凯旋归来，本宫赠你一百坛最好的梅花酒。”
她说完很是心虚。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赏他。人家拿着性命去上战场，她却发现此人的功劳早就无法用封赏来衡量。
“微臣不要一百坛梅花酒。”他突然道。
她看着眼前狷狂邪肆的男人，心突然突突跳了起来。
她问：“你要什么？”
眼前的男人盯着她，忽地一笑：“微臣要什么，皇后娘娘其实心里明白。”
她几乎是狼狈地躲过他过分侵略的目光。
她不看他，自顾自说话：“我在中宮最大的梅花树下埋下一坛梅花酒，等纪爱卿得胜归来，与你同饮。”
眼前的男人眼睛眯了起来。
他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但却知道不能再逼。
他似笑非笑：“好！”
“等微臣得胜归来……”

第491章 大结局（一）
“等你得胜归来。”姜定柔默念着这一句。
她微微苦笑。
前世她等不到他得胜归来，甚至理不清楚临别之前她对他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复杂情愫。现在她似乎明白了，可又似乎不明白。
她似乎明白了前世为什么他要与她处处作对，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跟着她，为什么一边嫌弃她一边又屡次暗中帮她，救她。
她只是不明白的——他到底在图什么？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把酒坛子封好。现在她日子过得百无聊赖。花涧坊在慕容子枫的帮助下开遍了江南两地。
就连最精明的商人都吃惊小小的胭脂铺子怎么能火到这个地步。几乎是开一家就火一家，而且是常年累月大卖爆红。每日铺子一开门就排起长队。而且要不是限定每一人只能买三件货，连京城的花涧坊都没法支撑货源供应。
慕容商行的其他铺子都没见过这么火爆的。而后慕容家主似乎看准了花涧坊的潜力，当机立断让慕容商行其他货源都全力支持花间坊。
这下花间坊成了名副其实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开一间火一间，开一间就日进斗金……
现在姜定柔的身家已是无法数清。就算是现在全秦朝七十八家花涧坊一起停业。她存的银子都足够吃上十辈子都花不完。
而庆顺帝龙体康复则让他有能力和时间培养优秀的继承人，龙应白。龙应白的才华和人品开始令群臣和百姓信服。很多人相信他一定是最优秀的皇帝。
现在的大秦朝已经是盛世的景象，而不是前世那越来越衰败，只能由她这个“贤后”苦苦支撑的皇朝。
除了西边的第戎作乱……
姜定柔揉了揉眉心，渠城之围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但她相信以纪威安的头脑根本不可能被困住太久。他之所以做出被围困不得不求援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让隋南天一举消灭这西边的祸患。
只要消灭这西边的祸患就能迎来大秦朝百年的盛世。
这点她明白，纪威安更是明白。
只是……姜定柔眉心轻颦，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坛子重新封好的梅花酒。
只是她还是担心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颗心就挂在了他的身上，悠悠晃晃。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摆脱。
“你在发什么呆？”
一道声音传来。
姜定柔愣住。
那个声音近了几步，又道：“咦，这是一坛子酒。”
他问：“难道是梅花酒？”
姜定柔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忽的无言。因为方才心中想的话突然全部消失了。
眼前的人依旧眉眼冷峻如崖上皑皑白雪，只是三个月不见，他容色更加冷峻成熟。他明明咫尺不过隔着一张石桌，却疑心他是在她梦里出现的。
褪去少年的稚气，眼前的纪威安如同从她记忆中走来似的，眉眼熟悉。
不，他的容色更胜以往。
她看见他眼中滚烫的热意，还有她熟悉的邪肆飞扬。
她轻轻一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手中一暖，他已经握住她的手，牢牢的。
他说：“我自然知道你在这儿。我一直都知道你去了哪儿。”
姜定柔失笑。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哪儿。能追着她从前世一直到了今生的人。她就算是上天入地都没法摆脱他了吧。
她低眉：“渠城之战如何了？”
她刚问完就听见身边的人在笑，带着埋怨：“我以为见了面你倒是先关心我渴不渴饿不饿，没想到你竟然先问渠城之战。”
话虽如此埋怨，他却没往下责备，只是打开酒封。
酒香扑面而来，他勺起喝了一口，满意微笑：“正正好。如果再埋一个月就会变酸。没想到我竟然能赶上。”
他说着为自己斟满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他眼睛亮了亮，忍不住赞叹：“好酒。”
他说着一连喝了三碗，这才停下。姜定柔心中诧异与惊喜渐渐平息。她心中滚动着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
她轻声道：“别喝多了。”
纪威安看了她一眼，眼神晶亮：“以后年年你要为我酿梅花酒。一坛不够，要一百坛。”
姜定柔不由笑了：“一百坛？你岂不是天天拿着酒当水喝？”
他薄唇边溢出浅浅的笑容，慢慢道：“只要你亲手酿的酒，就算是天天当水喝又如何？”
他舒了一口气，靠在亭中的美人靠上。姜定柔这才发现他满脸都是倦色。
她心中一疼。她知道他为了来见她，渠城解围后就日夜兼程前来。他刚才连喝了三碗酒不是因为贪杯，只是因为口渴了。
纪威安靠了一会儿，慢慢道：“第戎被我激怒，十万大军困住渠城。莫孟可汗扬言要把我活捉做成人鸢，然后再让万马踏碎我的尸体。啧啧……这半个月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不过终究是一群没脑子的边塞蛮子，渠城易守难攻，第戎在城下死了五千多人，伤无算。总算是拖到了隋老爷子前来，三万对近十万第戎蛮子，大战了三天三夜……”
姜定柔听他说着渠城之战，不由动容。她知道纪威安说得平静，但绝对风起云涌，战局如巨浪波涛。一个不留神就是城破人亡的下场。
她轻声道：“你太冒险了。”
纪威安微笑握住她细白的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莫孟可汗正在崛起，十年后他必定统一第戎各部。还不如现在把他打得元气大伤，让他吃个血的教训，安份十年。”
姜定柔想要反驳却发现无法反驳。
她知道纪威安说的是对的。前世第戎崛起了一个莫孟可汗的人物。十年后他成了大秦朝十西边的祸患。龙应澈登基后耽于享乐，对莫孟采取纵容的态度，一直任由他统一了第戎各部，最后大举南下……
所谓的养虎为患就是这么个意思。
纪威安的想法她明白，他想把莫孟可汗在崛起之际先打残。可是要打残一头猛虎付出的风险和代价太大了。一个不慎有可能有去无回。
她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背后冒起冷汗。
手中微微一暖，姜定柔再次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握住她微凉的手，眉眼含着一抹柔光。
“你今天话很少，似乎很担忧。”
他拨弄她细白的手指，乐此不疲。
姜定柔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她道：“我真不愿意你做这件事，但我又不能阻止你。所以自然无话可说。”
他眼中的柔光越发浓了，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
他慢慢道：“一得胜我就千里迢迢来到你身边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应该高兴，高兴我安然无恙来见你。”
姜定柔心中暖意越发浓了。她注视着陌生又熟悉的他，终于露出笑容：“我知道。”
她说着眼中竟然落下泪来。
这眼泪落得措不及防，两人都愣住了。
他伸手，却不知该不该为她拭泪。他的手僵在她的面前。
姜定柔想挤出笑容，可眼泪却似乎有它的主意，一直不停落下来。
纪威安无言看着她落泪，半天，他将她搂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姜定柔终于停了哭泣，道：“你为我做了许多许多，我竟这时候才明白。”
纪威安笑了：“所以你是想说对不住我吗？”
姜定柔看着他脸上隐约的得意，忽然满腔的愧疚又化成了不甘。
她擦干眼泪，微恼：“我怎么对不住你？是你每次故意惹我生气。”
纪威安笑了：“女人心思真难猜，前一刻还说对不住我，后一刻又怪我惹恼你？”
姜定柔想反驳忽然意识到真的是这样。
她只能尴尬别过脸。
纪威安见她不好意思，笑了笑。他靠在她的肩头，低声道：“让我歇歇。我两天三夜没睡……太累了……”
他说完竟靠着她的肩头沉沉睡去。
姜定柔愣住。她只觉得肩头沉沉，他把身上的重量都压上了。她想推醒他，却只能僵着让他靠着歇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春月春灵悄悄前来探问。她们看见两人在亭子中拥着，不由脸红耳赤跑开了。
姜定柔想唤住她们却又怕自己高声吵醒身边的男人。她只能继续僵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都渐渐昏暗了。她终于听见身边人吐出了一口气。
她赶紧推开他。
纪威安伸了伸懒腰，惊奇道：“我竟然睡着了吗？”
姜定柔揉着麻木的肩头，忍不住埋怨道：“刚才都被春灵春月几个丫鬟瞧见了。”
纪威安笑了。他斜睨了她一眼：“看见了又怕什么？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你要嫁给我。”
姜定柔听了这话，脸不由又红了。她起身就要走。
他一把将她拉住，见她真的害羞了，不由笑道：“不逗你了。你放心我定会规规矩矩的等到你及笄。”
这么一说，姜定柔更羞恼了。
她猛地推开他，匆匆转身离去了。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姜定柔回头，亭下之人眉眼深深，那一张脸似乎烙印到了她的灵魂中。
她对他莞尔一笑，放心离开。
她知道他一定会知道她在哪儿，一直都知道。
……
大秦朝与第戎的渠城之战分出了胜负。莫孟可汗损失了近两万的骑兵，并且还被打散了三万余人的兵马。战马被缴获八千余匹，战俘一万多人。
庆顺帝听了隋南天的谏言，这些战俘划入中原，归化。
莫孟可汗大败，近十万的精兵竟然只剩下身边不足两万。他狼狈逃入西北荒蛮之地的深处，并且还被第戎其余各部追杀。
渠城之战被世人称赞，打残了莫孟可汗这头猛虎，西梁又与大秦朝联姻，西边的祸患彻底消失。
福云公主在渠城之战后的第三个月，开春时远嫁梁国。
曾经皇宫中胆小羞涩的小公主此时已端庄大方，亭亭玉立。她远嫁之前见了姜定柔。
不知姜定柔与她说了什么，第二天福云公主红着眼上了凤辇。
而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位脸上有疤的年轻男人脸色黯然看着，然后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逃过朝廷的通缉，只知道有人告诉可以留他一条性命，只要他永远不再奢望一个永远都圆忘不了的梦。
……
两个月后，万里之外的荒漠中，一座恢弘的海市蜃楼缓缓出现在一队风尘仆仆的商队眼前。
司徒邪月揭开蒙着脸的面纱露出妖冶俊美的脸。他回头对着缩在驼峰上的小人冷声道：“秘图中说的天启之国出现了。”
驼峰上包得密不透风的小人终于动了动。他伸出白白嫩嫩的胖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羊皮卷似的卷册。
他看了许久，声音沙哑苍老：“这秘图终于踏马的是真的了……纪威安这个臭小子总算没骗本尊！”
秘图上画着的楼阁竟然与眼前的海市蜃楼一模一样。
司徒邪月抿紧干裂的唇。他走到骆驼前，冷然道：“进入天启之国后，你要信守承诺，不许再找她的麻烦。”
小人定定看了他许久，忽然一揭头巾，露出胖乎乎的小孩脸。
他大声骂道：“你当本尊喜欢找她麻烦吗？只要找到罗石国的宝藏，本尊使二话不说立刻回教。都找了一年半，你当本尊使是吃饱撑着的吗？这一年半本尊使吃的用的简直猪狗不如。”
他骂完，气喘吁吁朝着旁边伸手：“靳楚，快快快，给我水囊，我都要渴死了。”
一位面容十分冷峻的男人面无表情拒绝：“一个时辰之前尊使你已经喝过一次水了，如果再喝，我们的水不够撑到天启之国。”
金童尊使听了更加气急败坏，骂骂咧咧。
司徒邪月唇边露出笑容。
那一日逃出皇陵后，五人达成协议。纪威安给了金童尊使秘图，司徒邪月则代表姜定柔帮他寻找罗石国的宝藏，条件是金童尊使找到宝藏后立刻要回教，不许再纠缠不休。
至于龙念卿，在姜定柔给了他一瓶补元气的药丸后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是继续守着皇陵密道，还是找清净的地方等着流觞醉的毒发作。
金童尊使骂得累了又恹恹裹上头巾。他对司徒邪月有气没力道：“你带路吧。”
司徒邪月看着他，问：“你到底是哪国的人？”
金童尊使眨了眨黑宝石般的大眼，反问：“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你想套本尊使的老底？你别做梦了。”
司徒邪月笑了笑：“只是好奇。”
金童尊使忽地冷笑：“司徒邪月，你放心吧。本尊使不会再为难你心爱的女人。”
司徒邪月冷笑：“她不是我的女人。她是我们妖月族的恩人。”
他目光犀利看向金童尊使：“你只要违背诺言，我发誓妖月族就算是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都会追踪到你，杀了你。相信尊使一定对我们妖月族追踪人的功夫没有怀疑。”
金童尊使撇了撇嘴，压根不把这个威胁放在心上。
他不耐烦摆了摆手：“废话少说。替我找到天启之国的路，找到宝藏本尊使就赶紧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再不带路，魔罗就要来了。”
他满脸烦躁：“被魔罗缠上的话比你还麻烦……”
司徒邪月微笑：“知道就好。”
金童尊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骂道：“原来你东拉四扯就是为了等魔罗？！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还以为魔罗是为了宝藏来的。原来不是！”
司徒邪月笑了：“尊使真聪明，毕竟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多一个帮手总算是好的。”
金童尊使眼底浮起怨毒和杀机。
司徒邪月看着远处不断变大的小黑点，无声笑了：“尊使说找到宝藏就回教其实是假的吧？只要我找到天启之国的路，你会杀我灭口独吞宝藏。但是魔罗来了就不一样了。他起码会站在我这边。这样尊使想杀我的时候会稍微考虑下后果……比如与整个罗石国为敌划算不划算……”
金童尊使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大声命令：“靳楚，把司徒邪月杀了！”
靳楚面无表情拒绝：“启禀尊使，我杀不了他。就算杀了他，一会也抵挡不了魔罗。为了保护尊使，属下还是保存实力吧。”
金童尊使气得暴跳如雷，而远处魔罗的身影出现了……

第492章 大结局（二）
一年后。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这一年中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大秦朝终于与第戎各部达成和平的盟约。元气大伤的西戎必须有很长一段时间恢复元气。
被纪威安与隋家军打得落花流水的莫孟可汗逃入西北荒蛮最深处，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有人说以他豺狼般的性子一定会忍辱负重生存下去，然后再为祸西北。
但是也有人说，西北的荒蛮之地太贫瘠了，就算莫孟可汗再厉害也不可能如从前般拥有强悍的骑兵再来。
就在西北局势渐渐平稳的时候，一个从前毫不起眼的西域小国开始进入人们的眼中——罗石国。
罗石国流落在外的王子莫耶纳什带着大秦朝借给他的几万精兵，回国历经千辛万苦打跑了篡位的兄长，继承了王位。而后他与大秦朝签了永久盟约，然后开商路，互通有无。
罗石国的百姓们因为经商的得利富裕起来，开始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而这一年，大秦朝的庆顺帝退位，新皇顺利登基。
四国中央的大秦国开始显出盛世的景象……
……
四月春意盎然，整个北国公府的东苑处处翠绿，各种奇珍异草竞相斗艳，将原本修缮后十分精美的院落衬得犹如人间仙境般。
姜定柔正坐在紫藤花缠绕的秋千上闭目养神。
她此时已是十四岁的妙龄少女，五官随着年纪越大渐渐长开，越发美丽。
也许是因为这两年养尊处优，处处受宠，日子过得舒心，她的眉眼间十分舒展，柔和大气，没有前世的凄苦不甘。
都说养移体，居移气。
她浑身散发着矜贵端庄气质。远远看着就令人觉得她生来就是在云端的人。
春日暖和，她穿一件湖水绿薄薄春衫，衫子上用深翠色的丝线绣着荷叶，荷叶中露出粉嫩的荷花花苞。
她靠在秋千上仿佛睡着，身上翠色的衫子与四周的盎然的翠色几乎成了一色。
有紫藤花瓣落在她的身上，一时间竟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花中之仙，还是仙女落在了这院子中。
过了一会儿，一位端庄的中年贵妇带着几个容貌俏丽的丫鬟一边走一边寻找。
中年贵妇满脸急色：“明日就要及笄了，怎么人就不见了？你们也真是的。我千万嘱咐了不能让柔儿离了你们眼前，你们这几个丫头怎么就不听呢？”
几个丫鬟满脸懊恼。她们连连赔罪。
这时，有丫鬟眼尖，叫道：“大小姐在秋千呢！”
中年贵妇大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前去。
她看见熟睡了的姜定柔，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心疼的是，她竟然在秋千上睡着了，气恼的是，她一个人悄悄躲着清净，倒把整个东苑甚至整个北国公府都给吓了一跳。
中年贵妇走上前，姜定柔听见声音醒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唤了一声：“母亲……你怎么来了？”
她一睁眼看见眼前这七八个人的阵仗，不由叹气：“母亲，我就打个瞌睡，怎么惊动你了？”
她说着瞪了春灵春月一眼。
那中年贵妇就是隋氏。隋氏见找到了姜定柔，心头一口气松了。她不由笑骂：“你还怪春月春灵？要不是你一声不吭跑到这儿躲清静，她们找不到人，当然急了。要知道明天你就要行及笄大礼，及笄后就得成亲……”
隋氏唠唠叨叨地说。
姜定柔无奈挖了挖耳朵。母亲隋氏这些话在这一年里说了起码几百遍了，几乎每天都要和她唠叨一次以上。
而且几乎是越到临近及笄和成亲，隋氏的唠叨越严重。面对母亲的紧张，害的她这一年几乎不敢行差踏错，连府门都很少出。
她只要一出门，母亲隋氏恨不得贴身跟上，就生怕她出个什么意外。
隋氏还在唠叨，说着翻来覆去几百遍的话。
姜定柔硬着头皮听着。她虽然不耐烦，但心里知道这是母亲的爱。前世她想得到却再也得不到的母爱。
隋氏终于唠叨完了，便令丫鬟们给姜定柔添衣服。
她看见姜定柔身上衣衫单薄，又开始紧张：“柔儿，你自小身子弱，现在才四月天你不能大意，该穿的衣衫一定要穿好，不然万一……”
她还没说完赶紧“呸呸”两声。
隋氏懊恼：“真是越老越糊涂，我真是乌鸦嘴。柔儿你身子已经好了，再也不会生病了。”
姜定柔忍不住笑道：“母亲不用担心。我现在壮的和牛似的，保证不生病。”
隋氏看着活蹦乱跳的姜定柔，不由唏嘘：“是啊，再也不会生病了。”
两年前姜定柔染上了怪病，让她至今心有余悸。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怜，自从那次怪病后姜定柔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还康健。
隋氏觉得这个话头不吉利，便说起了明天的及笄大礼。
她把烂熟于心的规矩又细细讲了一遍。
“明日到了太庙前，有礼官唱礼……有礼部的司仪……你照做就是。皇上到时候会封你为公主，你将来就是半个皇家的人。将来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姜定柔耐心听着母亲的训导。这些话母亲也说了大约快三百遍了。
按道理，她被赐封郡主已经是勋贵之女最高的封赏了，但奈何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十分疼爱她，非要把她认为义女。
皇家的恩宠是不容拒绝的，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北国公府的大小姐当上公主是铁板钉钉的事。
姜定柔听完了母亲隋氏的话，忽然偷偷笑了。
隋氏看见她偷笑，不由问：“你笑什么？”
姜定柔敷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别的事觉得好笑。”
隋氏忍不住埋怨：“母亲与你说正事呢，你却想别的事。明日很重要，你要是没记住规矩，在大庭广众前出了丑可就完了……”
她又要唠叨。
姜定柔赶紧道：“不是，女儿是想，如果我封了公主，那个人岂不是……驸马哈哈哈……”
隋氏听得愣住。她一头雾水：驸马怎么了？”
女儿是不是被她自己给唠叨逼疯了？驸马有什么好笑的吗？
姜定柔只是笑。她当然不会告诉母亲关于“驸马”的笑点在哪儿。
隋氏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姜定柔在笑什么。她只能把唠叨了几百遍的话又唠叨一遍。
她说累了后，这才放心离去。
姜定柔等母亲离开，这才瞪了两个贴身丫鬟：”我不是说在花园歇歇吗？你们竟然去找了我母亲？害的我母亲白担心一场，又念叨我好几遍。”
春灵春月苦着脸：“大小姐……郡主……奴婢冤枉。奴婢们是真的在花园里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您，这才不得不惊动夫人。”
姜定柔心知自己冤枉了她们，不过在这个时候却只能板着脸：“以后记住了，一个时辰找不到我再禀报给我娘知道。没找够一个时辰不许乱说。”
春月春灵只能点头。
姜定柔回了琳琅阁，把她们支开了后，一转头进了混沌空间。
一年多混沌变得又胖又圆，甚至高了半尺。
不过他这变化是左右上下一起变，所以在姜定柔面前，他只是像个更大更圆的冬瓜而已。
混沌见她脸上带着笑，不由道：“我突然发现做皇后娘娘你身边的丫鬟也挺累的。时不时主子就闹失踪，成天提心吊胆的。”
姜定柔撇嘴：“我只是想躲个清净。越是快及笄，我娘令我府门也不能出，我只能来你这边躲着，我怎么知道丫鬟们满院子都找不到我就慌了呢。”
她叹了口气：“我娘好唠叨，我都恨不得早点及笄早点嫁人算了。”
混沌爬上石椅，萝卜粗般的手指头在虚空中轻点两下，道：“哎呦，皇后娘娘自己恨嫁不说，还非要赖在你娘身上。啧啧……皇后娘娘，我真鄙视你。”
姜定柔听了这话，不由脸上一阵红。
她勉强辩解：“我……我说的是实话。我娘的唠叨你又不是没听过。我不信我烦死了你会不烦？”
混沌笑嘻嘻道：“我不烦啊。我可以封了我的神识不听。”
姜定柔被他这么一激，脸更烫更红了。
她恨恨盯着混沌的胖脸：“你很闲吗？功德力不用修了？”
提起功德力，混沌就洋洋得意：“当然不用修了。我已经完成了元幻神的任务，现在功德力圆满。只要等你们完成大婚，我就可以脱离这儿化成人形去元幻界继续修炼。等过上一千年，我修炼完满，就是你们传说中所谓的神。”

第493章 大结局（三）
姜定柔脸上的笑容消失。
她叹了口气：“真的要走了吗？”
混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喏喏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很想说一句“就算在元幻界，我也会保护皇后娘娘您”之类虚伪的客套话。
可是他知道姜定柔太聪明，这种话她是不信的，只会让她觉得更加伤感。
混沌叹气：“总之，我们都得到了各自的圆满。”
他佯装高兴:"您看您现在钱多得数不清，纪威安那个魔头原来是个妻管严。你说一句，他绝对比圣旨还听。当然表面上他依旧我行我素，行事不按理出牌，得罪了朝廷一大帮人。……他这个狗脾气竟然能得到庆顺帝喜欢，新皇帝也喜欢。他一路青云直上，仕途越来越好。"
混沌讨好道：“皇后娘娘您看您现在什么都顺心如意的，就连京城中从前看不起你的大小姐们一个个也赶着巴结你。女社学堂谢山长都把你当做她最得意的门生，逢人就夸你才情好。皇后恨不得日日招你入宫陪她说话解闷………”
混沌唠唠叨叨地细数讨好她。
姜定柔心中感动，知道他是怕自己舍不得，离情别绪什么的最是伤人心。
她面上挤出笑容：“你别说了。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我只是……罢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混沌唠唠叨叨突然停下。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走，总归是少了一个半仙帮你。损失巨大。世人多贪婪，有一就想二，有二就想三，永无止境。”
他绿豆大的眼看着姜定柔，郑重道：“我只希望你不是那种人。”
姜定柔摇头：“我所得已经超过我的预期。”
她微微一笑：“你应该知道的，原本我什么都不会有。母亲早逝，父亲不喜，被污蔑名誉，改嫁龙应澈，被端木清秋恨上………甚至儿子也恨我。”
“前世的姜定柔当真一无所有。所以现在的一切我只觉得多，不觉得不够。”
混沌放了心，大大吐出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强行将我留下呢。”
姜定柔听他这么担心，反而生出了好奇。
“我要是强行将你留下会怎么样？”
混沌脸色古怪：“你想知道吗？”
姜定柔点了点头。
混沌突然道：“那只能功德力清零，然后再遇一些反复无常的事，再修一阵子………”
姜定柔听了打了个寒颤：“罢了，我没事折腾这个做什么？”
再来与纪威安折腾一遍，那滋味酸爽美妙，谁喜欢谁去体会便是。
混沌一听，立刻道：“就是嘛。瞎折腾做什么呢？总之现在顺顺利利的，功德圆满，阿弥陀佛！”
他胖脸上一脸的后怕。
有《知天录》和灵药在，姜定柔的重修这一世还修得那么惊险。出了个龙念卿，还出了个龙应云。要不是姜定柔福大命大，就差点挂了。
不是挂在皇陵地道，就是挂在了祈愿山的雪山脚下。
这种刺激，混沌不想再来一次了。
姜定柔与他心愿一致，只想平平安安混过明天及笄大典，然后赶紧成婚。
混沌在混沌空间里面兜圈子，念念叨叨不知道在念什么。
姜定柔对他有点不舍，却知道不能阻拦他离开。毕竟人家修了万万年可是励志要做神仙的。不过看他忙乎乎的，姜定柔忍不住好奇。
“你在做什么？”
混沌道：“收拾呀。我得提前收拾下包袱。不然匆匆忙忙的万一落了什么怎么办？”
姜定柔失笑：“东西不都在空间里吗？你带走就行。”
混沌怪叫：“当然带不走，这混沌可是万万年的宝器……”
在混沌唠唠叨叨中，姜定柔这才明白，混沌只是个灵识，这混沌空间是元幻神随身宝器，他并不能带走。
混沌一走，宝器收起。她再也不能踏足这奇异的空间。
不过对于这个灰扑扑的空间，姜定柔没有太多的留恋。她更担心的是混沌不在这儿是不是会失去保护。
混沌看了看空间恋恋不舍：“你不留恋只是因为你不贪心。如果你贪心点的话，这里面的好东西多着呢。”
姜定柔忽然问：“那这么说你留恋了？”
混沌嘟哝：“多少有点吧。”
姜定柔道：“那你别走了，就在这儿吧。”
混沌怪叫：“为啥？”
姜定柔说出口后又觉得后悔。她倒不是贪图混沌空间，只是觉得这两年与混沌朝夕相处，早就把他看成了至亲。至亲的离别还是让人心中伤感的。
姜定柔勉强笑道：“我只是玩笑话。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当神仙吧。”
她说完准备要离开。
混沌忽然道：“等等。”
姜定柔回头，混沌忽然道：“我给你个礼物，你先闭上眼睛。”
姜定柔心中道，这抠搜的混沌竟然还能主动送她礼物？
难道是什么稀世珍宝？
想到这个，姜定柔心中一阵期盼和激动。
可过了好一会儿，混沌还没吭声。姜定柔忍不住催促：“好了没？”
混沌声音扭捏：“好了。你睁开眼吧。”
姜定柔睁开眼，不由呆了呆。眼前站着一位唇红齿白，白衣如雪的英俊少年郎。他大约十一二岁，发如泼墨，五官如玉雕似的。
特别是他一双眼，宛若黑琉璃宝石，里面天真无邪，熠熠发光。
他比自己还高一个头，身材修长如竹，气质空灵脱尘。他头发披散，脚上也没穿鞋袜。
眼前的少年郎宛若刚出尘的灵石，不染一点凡尘俗世烟火。
他看见姜定柔的眼神，顿时扭捏拨弄自己的长发，烦躁：“不好看吗？我就觉得哪儿不对。”
姜定柔擦了擦眼睛：“这是你的真身？”
混沌瞪了她一眼。他此时是少年郎的模样，狭长的眸子瞪人没有一点气势，反而有种雌雄莫辨的妩媚。
他没好气：“当然了。功德圆满后我就可以修成人身去往元幻界了。”
他说着面前出现了一面铜镜。他照着自己的真身，十分不安：“是不是衣服太没气质了？我要不要变一套……我觉得纪威安日常穿的那套就好看得紧。宽肩，狼腰，窄臀简直完美的神仙衣服。唉……暗影司的衣服怎么那么美。元幻界那些人穿的都是布袋吧，风一吹鼓鼓的，丑死了。”
姜定柔无语看着镜子面前自恋的少年郎。
这就是他送自己的礼物？让她夸夸他真身俊俏？
姜定柔忽然担忧起他到元幻界的日子——这得了容貌焦虑的混沌怎么可能专心修仙？
最后姜定柔在混沌的唠叨中，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给他一套暗影司的衣服。
应付完混沌，姜定柔出来时天已黑了。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外面星辰闪烁的天际，意识到，离及笄大典不过是五个时辰了。
终究是要告别的该告别，该迎来的得迎接。不管多不舍，也不管是多忐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她唇边浮起甜甜笑容，沉沉睡去。

第494章 大结局（四）
旭日初升，金灿灿的日光洒满了整个宫殿。金光照在太庙的顶上透过那颗金珠，光芒扩散出去，令人满眼都是金辉，恍若在九天之上。
天还没亮，礼部与内务府早就将及笄大典安排得妥妥当当。
姜定柔的及笄大典将在中宮的凤鸣殿中举行。而拜太庙则是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这代表了大秦朝的皇家正式将姜定柔纳为皇家一员，昭告天地并列位祖宗们。
巳时，三刻，吉时到。
长长的号角吹起雄浑的鸣响，一共一十四次，这是大秦朝太庙的规矩。预示着皇家中有一位年幼的公主即将成人。
在长长的号角声中，两排手持各种器物与祭品的宫娥与内侍低首垂手缓缓而来，在他们身后一顶顶华丽的华盖如金灿灿的云朵逶迤而来。
精美的凤辇由八位身强力壮的力士抬着，步过雕龙刻凤的金水桥，然后缓缓在太庙面前停下。
宮娥上前，扶着一位红衣的绝美少女缓缓走下凤辇。
红衣如火，长长的裙摆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金凤凰，长摆是四副，随着少女的走动缓缓在地上拖曳。远远看去宛若凤凰活了，在一动一动地振动它的翅膀。
日头的金光照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眉若远山，鼻若秀峰，唇似樱桃，尖细的下颌如工笔画出，言语难描的清丽。
她目光悠悠看着这眼前恢弘肃穆的太庙。
她又一次将自己的姓氏写入了这儿的宗卷册子里，只是以公主的身份。
不一样的身份，预示着将来的命运不一样。
十四声的号角奏完，姜定柔已走到了太庙跟前。在两旁玉阶上依次站着礼官和皇族中德高望重的人。他们都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盛装的姜定柔，仿佛无声的审视。
这样肃穆的气氛足以令胆小的人胆寒，但姜定柔一步步走得很稳。
她慢慢走上台阶，而此时日头已升上了最高。
礼官唱：“端柔公主行宗礼，一拜……”
她缓缓跪下。
“二拜……”
“……”
……
一年后。天才刚蒙蒙亮。
突然京城中鞭炮震天，锣鼓喧天，不是过节更似过节。整个京城东西南北四面城，九道大街上出现九队人穿着红衣服放鞭炮，用力地散发喜钱。
发喜钱的人一边散着噔亮的铜板，一边大声道：“今日纪府大喜，北国公府大喜！”
哄抢着满地喜钱的小孩子和凑热闹的行人都跟着喊一声。
“纪府大喜！”
“北国公府大喜！”
“……”
不知是谁突然带头放了鞭炮，一刹那间整个京城突然家家户户都放起了鞭炮一同庆贺京城朱雀纪家与北国公府姜氏之女的成婚之吉。
人群越来越多，越来越向京城中一处崭新的府邸聚集而去。
京城人人都知道，这是京城纪家这两年日夜建造出来的府邸。从前落魄的朱雀纪家已经今日不同往日了。
如今的京城纪家出了个厉害人物——年纪轻轻的纪威安。
他年纪虽轻，但才智卓绝，深受皇帝信任。新帝出身寒门，在后宫和朝中根基很浅，不过他却得到了慕容世家的支持。源源不断的财力为新皇帝提供了改革政弊的动力，而执行这一切的却是纪威安这种被破格提拔的年轻人。
纪威安带着暗影司与内城司，还兼任了太仆寺的侍郎。
他宛若新皇帝手中的一把锋利长剑。有他在，没有查不出的大案。有他在，没有臣子能顺利瞒上欺下。
虽然有时候他做事的方式过于激进，但却十分有效。
新皇帝刚登基正需要这样有用的人才替他震慑不服的人心。
现在新皇帝登基不到两年，对外西戎臣服，西域诸国通商往来，一片欣欣向荣。国内四海清明，人人安居乐业。一片盛世景象。
纪府的喜事也在这个时候隆重地办了，听说为了更好地筹备婚事，两府还多拖了一年。对外的理由是北国公府舍不得这么早让姜定柔嫁人。
有心人打听之下却发现理由实在是令人又羡又好笑。
原来是已经退位养身的庆顺帝与贞元皇后无聊之际，非要亲自操办两人的婚事。
皇家办事自然是更加隆重更加出人意料，是以足足多准备了一整年，直到今年姜定柔十五，虚岁十六了才肯放嫁。
漫天的炮仗纸屑与硫磺烟雾中，百姓纷纷意犹未尽看着报喜的人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远。
百姓甲：“京城九街一起撒喜钱，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大阵仗啊。”
百姓乙：“大阵仗？这才只是个开始呢？你瞧着吧。我听说这次纪姜两府结亲可是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一起操办的。肯定尊荣无比的。”
百姓甲问：“这纪家的纪大人已经是少年得志，才刚十八岁就快位极人臣了。你看他统领暗影与内城两司，手握实权，这两个官职虽看着不大，但却是实打实的。看他的势头，将来封王授爵是铁板钉钉的事。这已经很尊荣了。”
“还有，他娶的人可是端柔公主。这公主可是我们大秦朝第一位外姓公主。可见太上皇与皇后对她的宠爱。这位公主的外祖父可是隋老将军……啧啧……这天之娇女都比不上她的背景强。”
“这纪威安不知道前世是修了什么福气，竟然能娶到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
人们羡慕地议论着。
此时，城南的城门处突然有人声喧哗。
众人看去，只见一队身穿红衣的人抬着一顶顶箱子，箱子用朱漆画着各种吉祥花纹，箱子上用大红绸打着喜气的结。
锣鼓喧天中，众人听得那队人高声道：“八十三家商行为公主贺新婚新喜……”
鞭炮开道，一队队贺喜的人抬着箱笼朝前走去……
这似乎只是个开始，像是要印证百姓们的议论似的，流水似的贺礼就没断绝过。
“淮南赵家恭贺端柔公主大婚……”
“淮南陈家恭贺端柔公主大婚，祝白头偕老……”
“淮阳……”
“……”
仿佛在比拼着什么，这些送贺礼的队伍都沿街卖力吆喝着，生怕人们不知道他们给纪姜两家送了新婚贺礼。
……
此时在一处寂静的庭院中，一位素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盘膝坐在菩提树下。周伯悄悄上前。
远远的鞭炮声传来越发衬得整个庭院幽静。
“少东家，各家都为端柔公主大婚送贺礼了。我们慕容家当真不送吗？现在京城都沸腾了，热闹得像是过年过节。每一家送的贺礼都绕城一圈然后送入纪府中……”
“这阵仗简直比皇帝嫁女儿还热闹。这还不算太上皇与皇后为公主置办的呢。听说这只是第一天，这次端柔公主的大婚要办上三天三夜。”
“太上皇与皇上都下旨了，大赦天下。为端柔公主祈福。”
“宫中要大宴三日，纪府与姜府要开七天七夜的流水席大宴京城百姓……”
周伯细数着未来几天纪姜两府的婚事盛况。他一边说着一边眼里流露出艳羡与惋惜。
如果端柔公主当年看中的是自家的少东家，现在这一切的热闹场景中他就是男主角了。他很惋惜端柔公主是个好女孩，自家少东家分明也对她有意。
周伯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姜定柔不选慕容子枫，反而选这古怪又滑头的纪威安呢？
唉，姻缘真是天注定。
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周伯只能安慰自己，自家的少东家还年轻，成家立业还是有希望的。只要遇到对的人就行。
听着周伯的絮絮叨叨，慕容子枫缓缓睁开眼。他面色平静：“她大婚，我自然有准备贺礼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佛经，还有一个沉重的令牌。
周伯看见佛经并不吃惊，但他看见令牌时不由眼皮跳了跳。
这是慕容世家少东家才有的天机令。天下只有这一枚。
周伯声音都颤抖了：“少东家你这是？”
慕容子枫淡淡道：“金银珠宝她都不缺。而慕容世家与公主几年一起经营花涧坊获利颇多，再送金银就俗气了。这本佛经是我亲手抄的，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吧。”
“这枚令牌自从我十六岁就由我父亲交给我，执掌慕容商行十二年了。我想来想去，送她贴身的东西于礼不合。纪威安要是知道了恐怕会误会。”
“这天机令说贵重也贵重，说不贵重也不贵重。送给她，便是我们慕容商行与她携手合作的诚意吧。”
他唇边微微泛起笑容来：“这些日子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在秋滨楼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她不惜引起我的注意，想要与我做药材生意。”
周伯忍不住问：“是啊，这事我也纳闷。其实少东家当时不与她做生意也是可以的。为什么突然答应她呢？如果当时不答应她，现在也许就不会花涧坊了。”
慕容子枫微笑：“我其实第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子，还缺钱。”
周伯哭笑不得：“这个世上缺钱的人多了，想要和慕容商行做生意的人也多了去了。少东家你为什么要帮她呢？”
慕容子枫微笑：“因为她眼底的真诚。她的眼神告诉我，她虽然缺钱，但是绝对不会骗我。”
周伯有点明白了。
这天下想要攀附慕容世家的人多了去了，缺钱又想通过慕容商行发财的人也多了去了。可慕容子枫为什么突然信任男扮女装的姜定柔？
原来是因为她真诚。
真诚这可是这个世上最缺乏的东西。
周伯接过佛经与令牌，低声一叹，转身离去。他知道，慕容子枫给姜定柔的贺礼何止只是这薄薄的佛经和一个令牌？
他给的是她一辈子的承诺与靠山。

第495章 大结局（五）
锣鼓喧天，宾客如云，这都已经无法形容这三天京城纪府和北国公府的热闹。
流水似的贺礼堆满了堂前堂后，登记礼宾的名单写了一册又一册。府门口迎客的门房和小厮换了三拨，每一拨都沙哑着嗓子喊不出话来这才回家歇着。
偌大的纪府，崭新的纪府，人来人往的纪府……成了整个京城中最热闹的所在。
北国公府亦是迎来了近百年来最热闹的日子，就连一向不管事的姜于峰也忙得脚不沾地。
纪姜两府的婚礼据说要办整整三天，流水席吃了整整七天。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将这婚事办得天下皆知。
更不用说，在两人新婚当夜京城放起了只有年庆时才放的烟火。
满城上空皆是美丽的烟火，将天上地下照得犹如白昼……
……
高高的占星台上，两道红影站在楼阁上静静看着眼前的万点灯火。
有风吹来，拂动他们的鲜红的吉服。
红纱面巾下是妆容艳丽的姜定柔。她轻轻闭上眼，任由风吹过。
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娘子可算是风景看完了没？”
姜定柔透过薄红纱似笑非笑看着身边的纪威安。她调侃轻笑：“怎么?夫君等不及了？”
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她不由“呀”的一声，脸悄悄红了。
耳边传来撩动心扉的声音：“是啊……为夫等不及了。”
姜定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纪威安，你可是答应过，先成亲等到十八再圆……圆……房。”
纪姜两府的婚事拖了一年其实还有一个缘由——贞元皇后心疼姜定柔年纪还小，生怕她早早生子弄垮自己的身子。
而姜定柔则因为前世身子病弱产子，生了一儿一女，又小产了一个，年纪轻轻就深受病痛折磨。她对前世生子的事心有余悸，顺势让母亲隋氏答应了多延一年。
隋氏虽然心急女儿的婚事，但也深知女子太早成亲生子对母体不好。于是两位母亲干脆找上纪威安，让他答应等姜定柔十八岁再圆房生子。
两位母亲以为纪威安一定不好说话，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两位母亲于是就开开心心安安心心去操办婚事了。而且为了“补偿”纪威安，贞元皇后还特地挑了四个面容清秀的陪嫁宫女。不过这四位都被纪威安找了借口退回去了，这是后话。
高高的观星台上，纪威安稳稳扶住姜定柔的细腰。他们此时在皇城最高的台上，只因姜定柔说新房里面太憋闷，想去看烟花。他便带了她躲过贺喜的如云宾客，躲过守卫森严的皇宫内城侍卫，一路到了这观星台上。
姜定柔说完“圆”房后脸忍不住红得比红纱还红。
她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纪威安，只恨不得刚才那一句吞回去。
纪威安伸手挑动她的红面纱，慢慢道：“娘子想到了哪儿去了?我只想赶紧揭开娘子的面纱，好看清楚自己的娘子有多么美。”
姜定柔这才想起自己的面纱都没揭，合卺酒都没喝。
她后知后觉“啊”的一声，懊恼：“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喜房中的喜娘找不到我们岂不是糟糕？”
她说着忍不住后悔。她原本只是因为呆坐了一整天又累又烦，只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对刚入喜房的纪威安说了一句想去看烟花。她也没想到纪威安竟然带她到了观星台。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就出了纪府到了皇宫中时，却又被眼前的烟花盛景震撼。
纪威安忽地一笑，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根如意玉秤。
一位头发花白的喜娘笑吟吟道：“新郎揭开新娘盖头，从此称心如意，和和美美。”
姜定柔吃惊地看着眼前这凭空出现的人。她不知道纪威安是怎么把她们给弄过来的。
纪威安一笑：“娘子，你说我怎么可能让你没与我行礼完就这样放过你？”
姜定柔脸颊绯红。
他说着手中的玉秤一挑，红头纱落下。
喜娘熟练上前拿了面纱把他们的衣角系在一起，口中道：“情牵三世，缠缠绵绵，永不分离。”
接着，喜娘倒了合卺酒给两人，笑道：“喝了合卺酒，祝两位永结同心，在天比翼鸟，在地连理枝。”
姜定柔端着合卺酒，看着眼前的纪威安，心绪复杂。
夜色昏暗，时不时炸上半空的绚丽烟花将眼前的男人衬得犹如魔魅般冷峻，可偏偏他眼底是她所见过的最温柔。
纪威安靠近。他认真看着她，轻笑。他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问：“皇后娘娘，您后悔了吗？”
姜定柔忽的一笑，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合卺酒。
她的举动令他眼中亮了亮。他几乎是同时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喜娘高兴地道：“礼成了！”
旁边执笔记录的史官满意地在卷宗上写下一笔：“……端柔公主与驸马纪威安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占星楼夫妻礼成。”
无关的人纷纷退下，一如他们来的时候那么悄无声息。
和风细细，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占星楼的宫灯泛出昏黄的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男的容色如崖上皑皑白雪，女的倾国倾城，美丽的容貌似能在黑暗中发出光芒来。
两人执手相看，竟然同时无言。
姜定柔低声叹：“我没想到大婚竟然是在这儿成礼的。”
不过是一个突然起来的念头，他却为她办得滴水不漏，周到又妥帖。一如前世他的样子。只要她嘱托，不管多难他总是会办到。
从前只觉得此人不折手段，权势滔天。如今想来，哪有什么不折手段，哪有什么权势滔天。
不过是她想，他替她办到罢了。
就算是前面有艰难险阻，只要是她想要的，他排除万难一定会做到。
手心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似弱柳拂过水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姜定柔心中一颤，她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似乎了解透彻，却又似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
纪威安看着掌心中细白的手。姜定柔不知自己的手很美，纤纤玉指，根根细嫩分明像是最好的白玉雕出。她的手安静的样子像是白玉蝴蝶。
而他终于把这只手牢牢握在手心中，再也不放开。
他再也不会像前世一般半低着头，听着朝臣们无聊的攻击，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手。
他不必像是前世般无力地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如雪般凋零。
如今，人在身边，一切得偿所愿。
四边风声簌簌，听久了竟觉得是天地间最美的声音。
两人都听得入了神。
姜定柔突然打破沉默：“皇陵宝藏你还想要吗？”
纪威安挑眉：“你还需要吗？”
姜定柔又问：“江山堪舆图呢？在你手中吗？”
纪威安摇头：“那个是祸源，我已经把它交给龙念卿，让他自己处置吧。”
姜定柔想起那守着皇陵宝藏的孤独男子，不由心中一酸：“其实可以让他不要再守着皇陵秘密。他还年轻，应该过更好的日子。”
纪威安一笑：“守住皇陵秘密就是他的使命。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那就做好这件事便是。”
他说完，埋怨：“为什么要在大婚夜说起旁人？”
姜定柔尴尬。
好吧，她的小伎俩被拆穿了。她只是不想让两人坐在这儿显得那么无聊。
她低头喏喏：“我刚才问你喜娘怎么来了，你都没回我。”
纪威安没拆穿她纯粹是没话找话。
他微微笑：“自然是跟来的。”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中的小手在扑棱了两下后安静乖巧地不动了。
他博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将她细腰牢牢箍住。
他压低声音：“娘子，我们还是说说我们将来要生几个吧？”
姜定柔骤然睁大眼：“生？”
纪威安挑眉：“难道你不生？”
姜定柔想起了龙祚云，不由心绪复杂。她忽然咬牙道：“生！自然是要生的。”
她赌气似的口气倒是令纪威安吃惊。
他眉梢渐渐晕染出笑意来。看来，他纪威安果然没看错人，她不是个被伤害就怯弱的女人。
姜定柔突然大声道：“我的儿子定要聪明绝顶，才学满天下，并且还不能被人一说就骗走。”
“好！”纪威安突然笑了起来，“我们的儿子定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有才学的人……至于被骗嘛……”
他笑吟吟看着姜定柔，反问：“你觉得他有我这样的爹，还会被骗吗？”
姜定柔定定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他搂她入怀，低声道：“放心吧，你遭受到的苦难我绝对不会让你再遭受一次。我们不但要生儿子，还要生一个像你一样美丽善良的女儿。我纪威安的儿子和女儿，不但漂亮还聪明，从来只有他们占别人便宜的份，不可能被人陷害，被人羞辱，被人践踏……”
姜定柔听着耳边男人的承诺，眼中渐渐热了起来。
这一夜是他们大婚夜。虽然身处无人的占星楼，但她的心中却轰轰隆隆作响。
她竟然发现这热闹嘈杂的一天本十分难受烦闷，可这一刻如此美好。
她恨不得时光停留在这一刻，永永远远地继续下去。
可是她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她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他们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一辈子……

第496章 大结局（六）
春如许，良人为伴（一）
阳春三月，和风细细，京城的大通河堤坝上的杨柳都抽出了嫩芽。
今年的春来得比往年早一些，按照往年，这春日还寒着，应该是细雨飘洒，春寒料峭。
在杨柳堤上按捺不住的出游百姓们三三两两在河堤上闲逛，欣赏春光。还有妇人带着孩子在河堤上试着放纸鸢。
三月的春风不够力，纸鸢飞上半空又落下。可就算是如此孩子们也玩得不亦乐乎。
正在这春风融融，其乐融融的时候，天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滚滚雷声。
这雷声先时小，堤岸上游玩的众人都没注意。渐渐地雷声越来越大，声若擂鼓，地面都在颤抖起来。
堤坝上的人们流露惊讶。他们远远看去，只见长长笔直的官道上一团黑漆漆的乌云席卷而来。
这团黑云如从天而降的旋风，踏碎春光，带着万千杀气直扑京城。
堤坝上的众人只觉得寒风扑面，一瞬间神魂如同被摄住了似的，两股战战，浑身冷汗涔涔。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团黑云席卷而来，只道自己快被黑云压垮了肉身与神魂。
等到这团黑云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一队十八骑的黑马轻甲骑士。他们身下的黑马有一人多高，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
黑马身上的马鞍辔络都用黄金打造，宝石镶嵌。在天光下，黄金闪闪发光，黑配金，低调中彰显说不出的肃然奢华。
黑马神骏，马背上的骑士也十分英武。他们一个个身穿玄色战袍，外罩黑漆玄甲胄，甲胄连接处用殷红的牛筋绳索连成。
他们腰间皆配着四种武器，短剑、长刀，弓箭，还有一个黑漆漆的长筒状的东西。
他们一个个面容坚毅，身手矫健，驾驭着身下的黑马轻松自如。
堤坝上的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队十八骑飞掠过跟前，然后迅速消失在官道另外一端。
许久许久，有人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我的天啊！”
这声惊醒了其他人，众人纷纷扶着心口，惊悸不已。虽然这一队骑手才十八人，但声势犹如千军万马从眼前飞驰而过。
黑云消失了，但是众人知道他们还会引起另外一阵风波。
堤坝上的众人突然有人出声：“刚才是暗影司的骁云十八骑吧？”
四周静了静。
有人迟疑回答：“好像……是的吧。”
紧接着立刻有人肯定答道：“当然是！不然全天下哪有这样气势惊人的骑兵？刚才都没瞧见吗？那马上的马鞍和辔络都是黄金做的。”
堤坝上的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辔络都用黄金打造的，全天下恐怕就只有大秦朝的暗影司敢这么嚣张了。要知道连皇家的御林军都不敢给马上黄金辔。
话题既然说开了，堤坝上的众人索性聚在一起八卦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八起这传说中的暗影司，还有这统领整个大秦朝京畿权力最命脉的男人，被称为古往今来手段最狠辣的一个男人。
纪威安。
他的头衔很长，正式的是，兵马左右指挥使大都督兼暗影司大统领，内城司左督军与御前行走，骁云骑左指挥使， 兵部五品右侍郎。
有人查过，大秦朝开国以来唯有此人兼任官职最多最杂。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朝中的人外，民间说起纪威安都含含糊糊用“那人”“纪爷”代替。
众人中有人大声道：“说起这骁云骑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们才五百三十八人，就能在北边破了北戎的五千人骑兵阵。听说，杀进杀出三回，把北戎的骑兵给杀破胆，不战而逃。”
有人接着说：“不过这一战我们骁云骑的五百三十八好汉杀得只剩下五十多人，这一比一百的伤亡却能坚持到了最后，所以皇上才给骁云骑马辔上黄金的特权。这可是用血换来的殊荣。”
众人听了都唏嘘感叹。
别羡慕人家黄金为辔，那可都是一枪一血换来的。
沉默了一阵子，刚才说话的人又道：“说起来，那人真是厉害。和隋老将军用三年的时间打造出战无不胜的骁云骑，这才让我们大秦朝的威名震慑诸国。西边西戎，北边的北戎十年内都不敢轻易进犯中原。”
人群中忽然有人纠正：“何止十年？那人今年才二十三。只要有他在，杀神的名号足够让四方诸国不敢动一点念头。”
“再说，吾皇也正当盛年。这君是明君，臣是能臣，这盛世起码能百年以上。”
“什么百年？起码千年！”
“……”
吹起自家的丰功伟业众人都轻松起来，一个个不甘落后大声地说着。
现在四方诸国中以大秦朝最为强盛。人人安居乐业，物产丰饶。四国人们都以在大秦朝中生活为荣，人人向往。
突然人群中有人问：“说起来，那人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我听说暗影司查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案子。那人的手段太过狠辣了。”
正在说得十分热闹的人群中突然鸦雀无声。
人人瞪着打破吹嘘气氛的人。
那人缩了缩脖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听说……哈哈。”
人群中有一位老者模样的人慢慢道：“说起那人的确是正邪难辨。听说他在朝中也是毁誉参半。说他好的人把他夸上了天，说他不好的人恨之入骨。”
“不过他的功绩可是明明白白。皇上大力用他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暗影司的职能让人有点说不出来的邪门……”
提到那三个字的神秘衙门，人们就想起了这邪气凛然的年轻能臣纪威安来。
听说他出身在勋贵最破落的世家，父亲因为烂赌还被人砍了手筋，至今一只手废着。
听说他因为家境贫寒，身体瘦弱，而被朱雀街其他世家公子每天殴打欺负。
听说他十六岁就独自出去做生意，花巨资囤积药材，西南大旱后发了一笔天大的横财。
听说他十六岁就当上了内城司侍卫，被老皇上看中从此官运亨通……
哦，这些都不是听说。因为他是纪威安，大秦朝端柔公主的良配。他还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呼——纪驸马。

第497章 大结局（七）
说起这端柔公主就是另外一段传奇了。
众人正要继续八卦，突然天边又传来滚滚雷声。
他们吃惊看去，这一次当真是千军万马。只见远处官道上疾驰而来一团黑云。
这一次的黑云比上刚才经过的骁云十八骑还声势浩大。
有人惊呼：“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是骁云骑！”
众人看去，果然看见这一次骁云骑大概有三四百骑，如天边乌压压的黑风暴般朝着京城直扑而去。
这可不是刚才的十八骑，而看样子，刚才的骁云十八骑不过是打前站。这才是真正的骁云骑主力。
众人看着这几百骑浩浩荡荡，风卷残云般，一个个都心神俱丧。
虽隔着老远，但众人却是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直面死神。
终于，骁云骑疾驰而过，留下漫天黄尘。
众人半天才回过神来，一个个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有人结结巴巴：“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突然有人大惊：“今天是端柔公主小女儿的百日宴！”
大家恍然大悟，如今能让骁云骑如此声势浩大地急匆匆回京，除了那人的一儿一女外，也就是边关危急，天下剧变的大事了吧。
……
纪府此时里里外外十分热闹，处处洒扫一新，张灯结彩。
在内宅中，满堂衣香鬓影，笑声阵阵中，姜定柔被众人簇拥着坐在当中的胡床上。
今天是她小女儿满百天的百日宴。奶娘怀中的小人儿粉雕玉琢，穿戴一新。旁边围着好几位贵妇，她们轮流逗弄着小人儿，不住赞叹。
“这小公主可真是生得白白嫩嫩的，漂亮得像是小仙女。”
“这分明是玉雕的娃，粉做的团。”
“眼睛像是黑葡萄，鼻子又高又翘，樱桃小口……还有那睫毛，简直像是扇子似的。我就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娃娃。”
“……”
姜定柔含笑听着众人的夸赞。她的眼底溢满了宠溺。她与纪威安成婚六年，生下一儿一女。头胎得男这原本是十分高兴的事，没想到纪威安却说喜欢女儿。姜定柔磨他不过，三年后再生下一女。
自从这小人儿落地到百天，原本在朔海边攻打海寇的纪威安已经千里来来回回不下十趟。
今日是小人儿百日宴，几天前朔海就用千里传令的驿站传来消息，他会来参加宝贝女儿的百日宴。
姜定柔看着日头渐渐升高，厅中的贵客们都来齐了。
她笑着嘱咐奶妈把小女儿带回后院歇息。小孩子满三个月正是认人的时候，怕生。自己的女儿虽然胆气像她爹，见人不怕，但终究是孩子。
贵客内眷们见孩子抱走，便各自落座话起家常。她们的话题都是围绕京城中哪家公子娶妻，哪家添丁生子。
姜定柔微笑端坐着，心神却忍不住飘远。
她在想，那从千里之外朔海赶来的人，今天会及时到达吗？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挽着妇人髻的夏冬悄悄进厅中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定柔眉头微微皱起。她起身对众人笑道：“圆儿要睡了，我去看看。诸位先喝茶，一会就开席。”
圆儿是她小女儿的乳名，意思是团团圆圆。
众人都纷纷点头，目送她离去。
等姜定柔离开厅堂，有人突然说了一句：“端柔公主越来越美，那身姿那腰肢看起来就和十八岁的小姑娘似的。”
有人调笑：“什么十八？今年端柔公主也不过二十一而已。威国夫人，您看您还没喝酒就醉了。”
那威国夫人自知自己失言。她满脸尴尬，赶紧解释：“我这个老糊涂。我的意思是小公主才刚满百日，端柔公主的身材就恢复得那么好了，可不是别的意思。”
她叹气：“想我生我家老二的时候，一出月子胖得和猪一样，过了好几年还是那么胖。这是什么道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威国夫人说的正是她们刚才想说的。同样是生娃，姜定柔六年抱俩却越活越年轻似的。不提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个三岁的儿子，一个刚满百日的女儿。
有人道：“如果威国夫人如端柔公主般操持两府的事务，还管着一百多家胭脂水粉铺子，您也可以那么瘦。”
“你可不知道吧？纪爷这几年南征北战的为咱们大秦朝立下赫赫战功，端柔公主可没闲着。她可比我们累多了。听说慕容商行的大部分药材生意都是端柔公主帮忙打点的。”
威国夫人一听，咋舌：“我的老天，那我还是继续胖成猪吧。做猪只是丑点不用干活。我可比不上端柔公主能干的万分之一。”
众人又笑了起来。她们自然知道威国夫人只是故意自黑圆了方才不小心失言之过。不过话说回来，姜定柔的确能干。她的能干和贤明识大体是整个大秦朝都出了名的。

第498章 大结局（八）
姜定柔到了后院，后院几个风尘仆仆的下人正抬着箱笼前来。
下人见到姜定柔赶紧跪下请安。
姜定柔问：“傅夫人呢？”
下人连忙道：“回公主的话，过一会就到了。船正在码头卸箱笼呢。小的这些先搬过来。”
姜定柔点了点头：“你们自去忙吧。”
下人赶紧搬运。
夏冬等他们走了，这才压低声音：“公主，这傅夫人这个时候回来很是奇怪呢。公主先前都修书问了百日宴傅夫人来不来。傅夫人回信说她要在乡下照顾老爷子不来了呢。现在怎么来了？该不会是看见驸马爷回京了……”
姜定柔看了她一眼，夏冬自知自己失言急忙噤声。
她口中的“傅夫人”就是纪老爷子的续弦傅氏。因为出身卑微，是以纪府上下都称呼她为傅夫人以示区分。
姜定柔道：“也许老爷子病好了，她在家无聊又挂心小世子和小郡主就来了呢。”
夏冬听了脸上浮起不以为然。对这个纪老宅的傅夫人，她可是很有话要吐槽。只是碍于是亲家长辈不敢说出口罢了。
主仆正说着话，后院的巷子缓缓驶来两辆马车。马车半旧不新，车后还有两辆牛车拉着一些箱笼和土特产。
夏冬看着这架势，不由皱眉对姜定柔道：“公主，这傅夫人这是要走亲还是要长住？我们府中可没有安置她长住的院子。”
姜定柔眉心皱了皱。
傅氏她见过几次面，印象中风流俊俏，说话细声细气的，是个风韵犹在的少妇。她心中还诧异这傅氏怎么嫁给了烂赌的纪老爷子当继弦，不过后来诸事让她明白了什么锅配什么盖的道理。
这傅氏嫁给纪老爷子还真是天生一对。
正寻思间，马车已经到了院子口跟前。一位身材凹凸有致的少妇由嬷嬷丫鬟们搀扶着走了进来。
一进院门就听见扶着傅氏的吴嬷大着嗓门：“我们家夫人可是驸马爷的母亲，怎么不让走正门？回去我自会去告诉老爷子去。”
傅氏柔声劝：“今日府中有喜事，正门的贵客多，我们又是箱笼又是马车的，何必去挤那个热闹？”
吴嬷嬷不服气：“夫人您太好说话，处处为别人着想。贵客们也是马车丫鬟奴婢一堆的，都没见前门麻烦。”
傅氏低低说了一句：“算了，别说了。谁让我不是安儿的亲娘呢。”
主仆两人说着话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来只见姜定柔领着一众下人在。傅氏愣住。她许是没想到姜定柔会亲自迎她。
她再一打量，眼底顿时浮起酸酸的神色。
眼前的红衣宮装美人正是她名义上的儿媳妇，端柔公主姜定柔。一身红衣将她衬得人艳丽如桃李，倾国倾城。
比起自己蜜色锦袄，夹金暗红百褶长裙，傅氏只觉得自己像是乡下打扮过重的村妇。不过自己的确是刚从乡下来的。
因为姜定柔是公主之尊，傅氏带着一众仆人们上前拜见。等他们见过礼后，姜定柔再给傅氏行了半礼。
傅氏连忙道：“今日来的匆忙，叨扰了公主。其实主要是老爷子身子大好了，想念小世子和小郡主，催着奴家替他过来看看。奴家心中也是挂念不下，就昨天匆匆收拾便来了。叨扰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姜定柔笑着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夫人来我很是高兴呢。”
傅氏低眉顺眼扶着她一边走一边道：“老爷子说人老了便想着子孙满堂，含饴弄孙的乐趣。如果公主与驸马若是得了空就带着小世子与小郡主去乡下让他看看。老爷子说乡下虽然简陋，但是一应东西都不缺……”
姜定柔听着她的话，只是含笑应着。她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傅氏旁敲侧击都得不到她半句应允实话，眉心不由淡淡拧了起来。
自己这个公主儿媳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心中道。
姜定柔与傅氏一起到了客院。姜定柔对傅氏歉然道：“仓促之间也没给夫人准备院子。等明日打扫出居幽堂夫人再移步过去。这虽是客院，不过却没招待过客人，只因驸马不喜欢有外人住。夫人尽管安心住下。”
傅氏笑道：“安儿脾气是怪了点。这府邸那么大，住的人那么少，人气岂不是少？客院空置着不招待客人岂不是让我占了便宜？”
姜定柔似笑非笑：“夫人可能有所不知，就算是请人来做客住两天，都没人敢来。”
傅氏：“……”
众人内心：“……好吧。”
纪威安是什么人物？在他诸多头衔中那暗影司大统领的身份最是得罪人。新帝初立为了巩固地位，很是让纪威安查了不少重臣的底细。
曾经一度京城百官人人自危，视纪府和阴曹地府似的。只要听说是暗影司传唤，就如同被阎王爷催命。
所以这样的纪府，花钱请人来做客谁敢来？能吓死好吗？
傅氏原本只是想客气客气，顺便显示自己这当婆婆的语重心长，没想到被姜定柔软软挡了回去。
傅氏岔开话头说起了别的。
姜定柔看看时辰，正打算去前堂招呼客人。突然有下人喜气洋洋飞奔禀报：“启禀公主，驸马爷回来了！回来了！”
姜定柔愣住，半天才惊喜交加：“真的回来了？”
下人立刻道：“真的真的，千真万确，都到了府门了。”
他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呼唤：“柔儿？……”
姜定柔猛地看去。只见一道玄黑修长的身影快步朝着自己走来。那人剑眉星目，眉眼熟悉得如同刻在了心头上。
他玄黑面披风迎风烈烈露出里面殷红如血的内里。
黑与红交织，如地狱火莲般。
姜定柔眼前一阵恍惚，等回过神来时，远处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不顾众目睽睽，紧紧将她搂入怀里。
姜定柔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暗香扑入鼻间。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而环抱自己的怀抱一如往日熟悉。
她听见他的声音：“我回来了。快让我看看圆儿，可想死我了。”
姜定柔这才醒悟过来。她急忙红着脸挣开纪威安的怀抱。
她目光扫过旁边呆愣的傅氏，轻声提醒：“傅夫人来了。”
纪威安似乎这个时候才看见傅氏。他淡淡见礼：“母亲来了？最近可安好？”
傅氏连忙道：“好，都很好。”她说着加了一句：“老爷子也病好了。”
纪威安淡淡反问一句：“哦？父亲病了？我倒是不知。”
傅氏顿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勉强笑道：“安儿在外为国效力，日理万机的，老爷子那只是陈年旧疾，不碍事的。”
纪威安淡淡道：“那就好。”
他说完搂着姜定柔转身，扬长而去。
这突然的举动令傅氏尴尬地立在当场。她还有许多客套话要说，可纪威安却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
姜定柔几乎是被纪威安半强拖着到了紫若阁。这是一年前他特地命人为还没出世的圆子造的。
这院子用江南的风格，秀气雅致，曲折回廊处处都是景色。
姜定柔一进这个院子就挣扎：“圆儿不在这儿。”
纪威安微愣，立刻转身：“对，我忘了，圆儿应该是和郅儿在一起。”
他说着便拉着姜定柔往紫月阁赶去。
姜定柔被礼服牵扯着走不快，突然间，她腰间传来一股力道，纪威安将她打横抱起。
姜定柔被他抱着，吓得叫了一声。
等回过神来，她不由笑骂道：“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她能理解纪威安疼爱小女儿的心情，但是今天是小女儿的百日宴，来往宾客众多，肯定会被瞧见。
纪威安眸色一转，忽然笑道：“是，这样容易被人瞧见。”
姜定柔连忙道：“那你还不赶紧放我下来？你这个堂堂的大统领和我这公主大庭广之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没想到纪威安反而抱得更紧。他低头玩味看着羞红脸的姜定柔：“有个法子可以不让别人瞧见我们搂搂抱抱的。”
姜定柔道：“那你放我下来。”
有一句话她很想说，有什么话好好当面，别动不动亲亲抱抱的。
她这个大秦朝的端柔公主还是要维持点羞涩和尊严的，虽然她知道这话在眼前这男人心里压根不算什么。
纪威安轻笑，附在她耳边低声：“抱紧我！”
他的气息温热，姜定柔只觉得耳根子一阵阵酥麻。她的脸更红了。她正要狠狠推开他，呵斥他的恶作剧时。下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腾云驾雾似的飞了起来。
是的，她飞了起来。
确切的说，是纪威安“飞”了起来，然后带着她一路“飞”向宝贝儿子和女儿的紫月阁。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身下风呼呼吹过，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倒去。她不由更加紧张地抱住夫君的肩。
纪威安几个兔起鹘落就带着姜定柔到了紫月阁的最道了高处。
姜定柔张开眼看了一眼，差点哆嗦放开手。
她看着眉眼捉狭的纪威安，又气又好笑：“你还不赶紧带我下去？这儿那么高，万一掉下去可怎么办？”

第499章 大结局（九）
纪威安却悠然接了一句：“如果掉下去，微臣当娘娘的肉垫。”
姜定柔听得他调侃的旧话，就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看去。天光下，眼前的人眉眼如魅，如画如琢，说不出的俊美妖冶。
她忍不住锤了他一下，埋怨：“别闹了。一把年纪了还在闹我。”
纪威安抱着她跃上了高高的楼台。他将她轻轻放下，这才轻笑：“我突然不急着去看我们的圆子和郅儿了。”
姜定柔正在整自己的衣裙，听了他这话。她奇怪：“你这么千里迢迢急着赶回来又不急着见了？”
她打量他几眼，忽然笑了：“你啊，为了女儿的百日宴，一定是惊动了沿路的官员。他们恐怕都被你和骁云骑吓坏了，还以为有什么大事非要骁云骑回京。等他们打听了你不过是为了赶回来参加圆儿的百日宴，过几天少不得皇上又要收到十几本参你的奏章。”
她嘴里说着却忍不住露出莞尔。放眼整个大秦朝能将私事当做公事这么大张旗鼓的，也就自己的夫君了吧。
两世为人纪威安不改本性，一向行事张狂又不按理出牌。好在他有本事又能预知先机屡次建大功，不然的话以他做事的方式早就被人参倒了十几回。
纪威安见爱妻埋怨，不由邪肆笑了笑：“今天大好的日子说他们做什么？让我好好看看你，瘦了许多。”
他目光在姜定柔无暇的脸上认真逡巡过。姜定柔被他火热的目光看得脸红忐忑。平时府内外的事务繁多，她一个人忙得和陀螺般，都没时间打扮。
今天圆儿百日宴，她心中是存了几分期许的。期盼夫君能从千里之外的朔海赶来。所以她今天特让秀儿帮自己化了精致的妆容。
但凡女子都想悦己者容。姜定柔也不例外。
她能感觉到夫君有若实质的目光在自己的脸扫过，她脸上红晕似乎有了自己的思想，突然冒了起来。
她忍不住躲闪他的目光，十分不自然：“别看了，这些日子操劳我都变老了。”
她还没说完，下颌就被凉凉的手指挑起。她被迫看向夫君那比女子还妖娆的俊脸。
四目相对，她望入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
这眼里有她不太明白的深情，不过却是令她十分心安。她知道这深情绝对是真的。
他低声道：“怎么不看？我娘子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姜定柔脸微红。她暗自骂自己，都是两个娃的娘了怎么还在为这情话脸红？
她忍不住唾弃：“嘴抹了蜜似的。”
纪威安微笑：“那总比嘴淬了毒好吧？”
姜定柔忍不住笑出声。婚前婚后的纪威安简直是两个人。婚前他一张利嘴毒舌怼得她想暴打他，婚后就判若两人，甜言蜜语就和不要钱的似的。哄得她团团转。
这六年来，其实他们夫妻两人聚少离多。纪威安忙着为新皇帝龙应白坐稳朝堂，打西戎，平南寇。顺带发展下骁云骑，建立下庞大的暗影司。
他才真的是忙得陀螺似的那个人。而她不过是坐镇京城打理纪府与北国公府两府，照看下花涧坊的生意。
不过就算是这样，两夫妻的感情越发如胶似漆。纪威安只要忙完正事就必定回府陪伴娇妻儿子，如果在外地也必定要一个月回京一趟，实在回不来也定要隔天飞鸽传书，细细问问家中情况，问问她。
六年来，两人感情越发深笃，不可分割。
姜定柔看着眼前的俊颜，再想想这六年一起走过的酸甜苦辣。她不由眼中泛起水光。
纪威安动容。突然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姜定柔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要逃开，却被他深深吻住。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得以喘息。
此时姜定柔的脸上已经通红通红。
她嗔怪：“你真的是……为老不尊。”
纪威安哈哈笑了起来。他们两人少年夫妻，现在过了六年的确是看起来“有点老”了。
不过两人感情就仿佛昨天才刚刚新婚，每一次相聚都百看不腻，百看不厌。
纪威安不再逗弄娇妻，握住她的手，笑道：“带我去看看圆儿。我可真是想她得紧。”
姜定柔含笑领着他下了楼阁。
紫月阁与紫若阁是纪府中特地为小世子与小郡主设的，不过为了照顾方便，姜定柔将小郡主也放入紫月阁中照顾。兄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将来才亲厚。
姜定柔带着纪威安到了寝居。守在阁子外的下人与侍从们见到主家与主母前来赶紧跪下。
纪威安随意抬了抬手就匆匆走了进去。
正当他踏入门中时，正好看见一位锦衣的小男娃正认认真真坐在窗下看书。他身上穿着淡色锦衣，头戴毛茸茸的貂皮小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看得十分认真，粉红的唇微翘着。
纪威安见了，目光渐渐柔和。
眼前的小男娃就是他与姜定柔的大儿子纪光郅，小名叫做郅儿。他长相结合了夫妻两人的优点，脸型酷似姜定柔，五官却十分酷似纪威安。
纪威安轻轻唤了一声：“郅儿？”
在窗下看书的小男娃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惊喜抬头，然后看见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爹后，张了张口就要大声呼唤。
忽然他紧紧捂住嘴，比了比噤声。
纪威安笑了。他大步走进去一把抱起儿子。
郅儿这才露出孩童的高兴神色。他压低声音：“妹妹在睡觉呢。爹爹怎么来了？”
纪威安看着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这么懂得疼爱妹妹，不由笑了。
姜定柔随后进来。她见父子两人，不由眉眼含笑。
纪威安轻轻放下郅儿，快步走到寝居的后堂。在摇篮中刚满百日的小圆子正熟睡。
她圆乎乎的小脸上红彤彤的，宛若熟透的红苹果。
纪威安站在摇篮旁，目光俱是为父的温柔。
姜定柔见他的样子，不由笑了：“你不是想抱圆子吗？现在趁着她睡着赶紧抱一把，不然等她醒了是会认人哭泣的。”
纪威安摇头：“不了，我一身风尘未洗，还是等洗干净了再抱她。”
他说着恋恋不舍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女儿，对姜定柔笑道：“你信不信，等小圆子醒来一定不会认生怕我。”
姜定柔自然是不信。她笑道：“别看你女儿长得圆乎乎憨憨的，骨子里鬼精鬼灵的，现在才百日就已经认得很多人了。有时候还故意耍脾气只要我抱呢。夏冬春月春灵要来替手，她要是不愿意，她们压根抱不住。”
纪威安一笑：“那像你。”
姜定柔抿嘴笑了笑：“像你才是。我可没那么精。”
一旁安静的郅儿实在忍不住了。他内心翻了翻白眼，对父母道：“父亲母亲在这儿说话岂不是吵着了妹妹？”
两人这才醒悟过来。他们正要带着郅儿离开，摇篮中的小圆子突然醒来。她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要人抱。
姜定柔连忙把她抱在怀里。
“让我抱抱。”纪威安突然出声。
姜定柔笑道：“你不是说一身风尘怕脏了小圆子吗？现在又忍不住了？”
纪威安却早就把披风脱下，迅速换上了一件家常袍子。他珍而重之抱起小圆子，道：“让我好好看看。”
他把小圆子抱在怀里，姜定柔担忧看着。她真怕自己这个鬼精鬼灵的小女儿会不给她爹面子，大吵大闹起来。
没想到刚才还一脸睡醒不耐烦的小圆子在纪威安怀中，突然间就安静了。
她举着小拳头指着纪威安，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纪威安微愣，姜定柔也愣住了。
小圆子还在指着他，口中奶声奶气咿咿呀呀的，听起来竟然像是在说话。
纪威安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慈父笑容。他傲然对姜定柔道：“瞧见没？女儿正在和我说话呢。”
姜定柔忍不住笑：“她是好奇，突然看见一个陌生人正在指指点点呢。”
郅儿突然上前，握住小圆子的手。他仔细听了一会，一本正经地对纪威安道：“爹，妹妹在骂你呢。”
纪威安：“……”
姜定柔：“……”
果然小圆子挥舞着粉红的小拳头似乎在呵斥自己这个爹怎么这么久才来。
纪威安哈哈笑了起来。他越发把小圆子抱紧。这可是他千呼万唤才得来的宝贝女儿。
姜定柔见自己的夫君已经沉浸在女儿奴里面，便笑着将郅拉走。
她还得带着郅儿去前厅招呼客人。
郅儿今年三岁，长得比同龄人高一个个头，身量修长。他年纪虽然小，但隐约却有种父亲纪威安少年老成的气势。
他亦步亦趋跟在母亲身边，脚步虽小却跟得上。
姜定柔忽然住了足，郅儿也跟着停了下来。
姜定柔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懂事的大儿子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撒娇闹腾过夫君。
她连忙问：“郅儿很久没有见到你爹吧？要不你回去与你爹玩一会儿再去前厅？”
没想到郅儿却摇头：“爹现在正稀罕妹妹呢，我去了岂不是无趣？”
姜定柔听得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太早熟了。
她蹲下，目光平视自己的儿子。她问：“你爹稀罕小妹妹，你会不高兴吗？”
她问出这句话其实心中十分惴惴不安。怀着小圆子的时候她就因为孕吐厉害而减少照顾郅儿，生了后又忙里忙外，外加照顾小圆子而更加没法对郅亲力亲为。
现在纪威安回来了显得特别喜欢女儿。她担心郅儿会心里不舒服。
有时候大人偏疼小的不是故意的，但看在孩子眼里却不一样。
郅儿摇头：“母亲想多了，大家疼妹妹是应该的，谁让她比我小呢。郅儿也要好好疼妹妹，保护她一辈子。”
姜定柔听着自己儿子如此懂事的话，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
喜的是他年纪小就这么懂事，让大人放心，忧的是，他这样少年老成，会不会失去了孩童的天真？
她笑道：“郅这么想真不错。不过郅儿呢？谁来保护郅儿？”
郅儿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这么问。
是的，他呢？他也想让大人呵护长大。
郅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忽然神秘笑了笑：“母亲放心，郅儿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了。再说，爹爹喜欢妹妹也代表他就不喜欢郅儿。郅儿才不吃醋。”
他说得十分自然。
姜定柔心中嘀咕。她总觉得自己的儿子小大人一个，年纪那么小就似乎有了自己的秘密了。
难道有人保护他？不对，郅儿在府中也没有和别的人接触。可看他的样子像是有了大靠山一样。而他说的这些话像是有人和他说过一样。
而郅儿除了乌先生外，没接触到别人。古板严肃的乌先生除了授课外，根本不像是能和郅儿这种三岁小娃娃讨论人情世故的人。
姜定柔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她还想问，前厅那边就已经派人来请了。
日上中天，宴席要开始了。
姜定柔赶紧匆匆前去。她身为小圆子的母亲，纪府中的女主人，肯定不能把贵客们都丢在一旁。
闹哄哄中，郅儿悄悄走了。
他个子小，人又灵动，很快避开了仆人们悄悄来到了后院一处偏僻的树林中。
他站在树林里，从怀中拿出一个竹哨子似的东西吹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道青色的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郅儿看见来人，高兴地扑入他的怀中：“师父！”
那青色的身影长袖一振，把郅儿轻轻卷起，振开了两丈。
青袍客冷冷呵斥：“说过了多少次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做小女儿这种扭捏的姿态。”
郅儿被青袍客推开也不恼火。他赶紧报喜一样道：“师父，我爹今天回来了。你不是说我爹要是回来，我就一定要先告诉你吗？”
青袍客面色变了变，冷哼：“他回来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忍不住冷冷道：“既然你爹回来了，那我就少来几趟。不然的话被你爹身边的暗影五大护卫发现，我就再也教不了你了。”
郅儿愣住。小小年纪的他也许没想到师父让他通知，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心中十分后悔，但面上却不表露。
他嘟哝：“师父骗我。我还以为师父与我爹是好朋友呢？”
青袍客听了这话，俊逸的脸上浮起恼怒神色。他冷笑讥讽：“好朋友？这天下谁敢和你爹纪威安做好朋友？不怕被他抄家灭族吗？还是被你爹卖了数银子？想当年你爹……哼……”
他想起了什么，重重哼了一声，俊逸如青山秀峰的脸上已浮起了重重的阴霾。

第500章 大结局（十）
小郅儿看见青袍客的脸色，很乖巧地凑过去：“师父，别提我爹了。你不是答应要教我新的功夫吗？”
青袍客虽然不喜欢小男孩的靠近，不过却没有再推开他。
他脸上肃冷的神色缓了缓，慢慢道：“基本功没扎实成天想学什么新功夫，贪多嚼不烂。你把前两天为师教你的功夫演一遍，然后再教你新的。”
小郅儿立刻兴高采烈地把招式演了一遍。
看着他小小年纪就把自己教的功夫打得这么好，青袍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等小郅儿气喘吁吁练完，青袍客双手虚空形成龙爪，地上的落叶像是被虚空中的手抓住似的漂浮升上半空。
小郅儿看得圆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他忍不住叫道：“师父好厉害！”
青袍客的脸上流露傲然：“觉得厉害就对了。这是我这几十年练出来的乾坤龙爪，可以隔空制服敌人。你要是练成了会比你爹还厉害。”
小郅儿大喜：“我要学！我要比我爹还厉害！”
他时常听周围的人说他爹纪威安是大秦朝最厉害的男人。可是师父却说只要练成了他的功夫就比他爹还厉害，那他一定要试试。
青袍客目光一闪，问：“你为什么要比你爹还厉害？”
小郅儿认真道：“我要学会武功保护我娘和我弟弟啊。以后还要孝敬师父，保护所有的人。”
青袍客微微诧异。他没想到这小男孩才三岁心智就这么早熟。一般孩子这个年纪能说清楚话就不错了，可这小男娃才和他学了半年的武就如此天资聪慧。
不但武功学的快，能举一反三，而且心术还十分单纯正直。
他不由抚着小男孩头上的细发，说：“好，好，好。我以为你学了武功是为了赢过你爹呢。你师父我隐姓埋名了一辈子都做不到你如此无私不争。果然是我的好徒儿。”
小郅儿笑嘻嘻道：“那是我爹，他厉害不就是我厉害吗？我只要比他厉害点，我爹就不用那么累啦。一个人一直厉害也是很累的，为什么不轮流厉害呢？”
青袍客听得又是一愣。
纠结他半生的困惑似乎在这个时候突然间解开了。
他喃喃自语：“一个人一直厉害也是很累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轮流厉害呢？……为什么不……”
他浑身颤抖起来。
小郅儿终究是年纪太小。他没见过青袍客这失态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神秘的师父总是神出鬼没，武功厉害得像是仙人似的。
他眼底浮起害怕。不由拉了拉青袍客的长袖。
青袍客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他的脸上恢复了从容如水的神色。他对小郅儿道：“你放心，为师没事。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小郅儿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
青袍客收起心思开始教他武功。
……
午后，姜定柔找到儿子郅儿的时候，他已经累极睡在了青袍客的怀中。
院子四周静悄悄的没人，与前堂热闹喧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姜定柔心头一松，对青袍客恭敬行了一礼：“今天又让十三皇叔费心照顾郅儿了。”
青袍客缓缓回头。天光耀眼，正照出他俊逸的脸。
他正是十三皇叔龙念卿。
这些年他在姜定柔的帮助下，配了药压制体内的流觞醉。不知是前太子龙应云当年下的流觞醉分量太少，还是姜定柔的药有用。
这几年龙念卿体内的毒一直没发作。他看起来只是比六七年前越发出尘脱俗，冷峻罢了。
他淡淡看了姜定柔一眼，把怀中熟睡的郅儿交给她。
他淡淡道：“他今天学了我的乾坤龙爪功，我会连续教他半个月。”
姜定柔抱着郅儿，感激道：“这半年来我无暇照顾郅儿，多亏了十三皇叔教导。”
龙念卿冷淡哼了一声：“庸俗的道谢就不必了。我也正需要一个徒弟继承我的功夫。”
姜定柔心中知道眼前看似冷漠的龙念卿其实很疼爱小郅儿。
这大半年来，她因为要照顾刚出生不久的小圆子，对儿子郅儿的照顾少了。本来她还想与夫君商量下找什么名师教儿子功夫。
可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郅儿竟然入了龙念卿的眼。
有龙念卿这么一个来头这么大的师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定柔很安心地让小郅儿“偷偷”跟着龙念卿习武。龙念卿常年守着皇陵密道，十分寂寞。
他看似对小郅儿不耐烦，其实对他极其有耐心，甚至把他当做大人一样对待。
这让早熟早慧的小郅儿十分高兴。他一有空就来后院找自己“神秘”的师父。而且龙念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教授功夫的闲暇还会给他讲故事，讲风土人情。
面对这么一个宝藏级的师父，姜定柔自然是求之不得。
原本她还担心龙念卿脾气古怪会教坏小郅儿，没想到两人一冷一热，脾气反而十分相投。
龙念卿忽然问：“纪威安回来了？”
姜定柔点头。
龙念卿冷哼一声：“我看他喜欢小圆子，告诉他别冷落了郅儿，不然这个儿子不要的话，我就带走了。”
姜定柔自然知道他在说气话。
她叹气：“郅儿早慧早熟，在我跟前有时候懂事得像是小大人一样。我都担心他太懂事了不好。威安他……他其实也很疼郅儿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点心虚。
纪威安疼儿子和疼女儿完全是两个人。郅儿一出生后，纪威安知道是男娃，也就百日内来个三次就急急忙忙去平北戎了。
可是小圆子出生后，他可就不一样了。无论边关有什么危急的事，他雷打不动一个月起码得回京一次。这次百日宴更是急吼吼回来。
她听说纪威安为了赶在百日宴回来，甚至逼着三百多骑的骁云骑赶了三天三夜的路。
龙念卿仿佛看出姜定柔的心虚。他冷哼：“纪威安那臭小子疼儿子吗？我看他分明是个女儿奴。”
姜定柔干笑两声，不敢反驳。
龙念卿生气过后，缓了缓口气：“郅儿是太懂事了。早熟早慧的孩子不一定童年就和寻常孩子一样开心，但是他自然有他的机缘和命数。你也不用太担心。”
姜定柔心中一暖，知道十三皇叔这是在安慰自己呢。
她不由抱紧了怀中熟睡的郅儿。她感激道：“是，有十三皇叔在，我不担心郅儿了。为人父母只希望孩子健健康康长大就好。至于以后富贵与否，只要他开心就好。”
龙念卿道：“他是纪威安的儿子自然命不会差。不过你那夫君杀孽太重。我等郅儿长到十八岁，我就让他跟我出去游历天下，这样将来找他爹报仇的人就对付不了郅儿。”
姜定柔：“……”
她哭笑不得看着眼前自言自语的龙念卿。
她很想说，皇叔，您想得太远了吧。
不过她知道龙念卿是好意。现在纪威安在大秦朝风头正盛，谁也不知道十几年后会怎么样。
龙念卿是皇家秘密守护人。有他的保护，郅儿一定十分平安的。
龙念卿说完这才发现姜定柔抱着郅儿已经站着很久了。
他手忽然凌空一托，接过郅儿：“我送他回房吧。你去招呼客人。”
姜定柔本来想拒绝，但郅儿已经被龙念卿接过了。她只能默默跟在龙念卿的身后。
龙念卿熟门熟路地避开所有的下人，飘然到了紫月阁。
他才刚把熟睡的郅儿放下，一转身，身后就站着似笑非笑的纪威安。
纪威安微微一笑，打招呼：“十三皇叔，三年多不见了，您别来无恙啊？”
龙念卿冷哼一声：“托福，还没毒发而死。”
纪威安上前看了一眼熟睡的郅儿，不由对他道：“这半年来郅儿多亏皇叔照顾了。”
龙念卿冷哼：“你们夫妻相同的话不需要讲那么多次。”
纪威安一笑，走了出去。
龙念卿亦是跟了出去。
到了门外，纪威安轻轻带上房门。他一转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丢给龙念卿。
龙念卿长袖一展将瓷瓶卷了起来。
他目光微闪：“这是什么？”
纪威安微笑：“流觞醉的解药。”
这下连一向波澜不惊的龙念卿脸色微微动容。他狐疑看着纪威安：“不是说流觞醉没有解药吗？”
纪威安傲然道：“这个世上没有我纪威安找不到的东西，查不到的人。我说这是流觞醉的解药就是流觞醉的解药。”
龙念卿拔开瓶塞闻了闻，果然一股很古怪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他对药理有点研究，闻了后目光微闪：“这里面有百年的子母草？这……这不是绝迹了的草药吗？”
纪威安笑了笑：“何止百年？百年是不能解流觞醉的。”
龙念卿脸色变了变。突然他把瓷瓶的药一股脑都吞了下去。
纪威安见他这么干脆利落，不由笑了：“十三皇叔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龙念卿冷漠看着他：“你又不是龙应云，你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纪威安笑了笑。他当然不是龙应云，肯定不会做得罪龙念卿的事。要知道龙念卿的身上可是背负着如今全天下最大最深的宝藏秘密。
得罪他，等于得罪了财神爷。
不过他为龙念卿寻来解药也不是为了巴结他，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郅儿。

第501章 大结局(十一）
这点与财富无关。
龙念卿吃了解药后眉心渐渐舒展开。奇迹般的，他脸上的青气竟然渐渐淡了，恢复如玉般的白皙。
他忍不住点头：“的确是流觞醉的解药。倒是难为你找到。”
纪威安一挑眉：“这不是废话吗？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然后一转眼就被你吃了。”
当真是找解药找得火葬场，服解药就一息时间。
龙念卿对纪威安的吐槽十分无视。他冷淡道谢：“多谢了。”
他转身就走了。他走得很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纪威安收回目光，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刚转身就看见一道粉色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纪威安眼神微微一沉。这人是谁？刚才竟然没留意。难道这人看见了他与龙念卿？
想着，他眼底浮起浓浓的杀气。
这纪府是大秦朝最安全的所在。他一直相信没有可疑的人能活着进这儿，也没有活着的人能带着从这儿探听到的消息出去。
可是天底下没有百分之百的事，不是吗？
纪威安不动声色走了过去。他突然出现在那人影跟前。
那粉色人影被突然出现的纪威安吓了一大跳，手中的东西打落在地。
纪威安看去，是一件包好的男子衣服。
他挑眉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人，意味深长道：“母亲，你在这儿躲躲藏藏的做什么呢？”
眼前粉色衣裙的正是今天中午刚到府中的傅夫人。她换上了崭新的裙裾，头上还戴着一顶粉白的昭君兜。
眼前的她身材窈窕，面如桃花，容色俏丽。穿上这一身青春少女穿的颜色，犹如二八少女。令人忘了她是快四十的半老徐娘。
傅氏见衣服掉在地上，赶紧捡起。她脸上泛着红晕，低头道：“安儿原来在这儿，让我一阵子好找。”
纪威安不理她的温声细语，问：“母亲怎么不在前堂吃酒，反而独自一人在这儿呢？您身边的丫鬟呢？是叫月儿还是娥儿？”
他说着声音变冷：“母亲身边的丫鬟是不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我等等让管家好好去罚她们。”
傅氏听得他的声音变冷，急忙解释：“安儿你先别生气。是我让她们回房拿我的帕子。这……我这方才看你到了这花园，我以为你与郅儿一起呢，所以跟过来看看。”
纪威安不动声色扫了她手中的包袱，问：“母亲这衣服很是新，是不是给郅儿的？如果是何须劳烦母亲亲自拿来？让丫鬟送到紫月阁就是了。”
傅氏听了不由紧了紧手中的包袱。她被纪威安的话步步逼得眼眶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纪威安本来只是想敲打她一下，见她这么不经说，顿时皱起剑眉。
他目光沉了沉。
傅氏低声细语道：“安儿误会了。这衣服不是给郅儿的。郅儿还小呢怎么能穿这么大的衣服？再说妾身久居乡下也不知道郅儿的身量，自然不敢随意做贴身衣物。”
纪威安皱了皱眉。
傅氏把包袱打开，展开一件崭新的男子贴身长衫。
那衫子质地十分轻柔，应该是纯蚕丝织成的。而且这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织法，在天光下透着漂亮的纹路。
纪威安的眉心拧得更深了。他故意问：“这是给二弟威财的吧？我许久没见到他了，他身材应该合适穿。”
傅氏听了，幽怨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含义万千。
她柔柔道：“安儿，你又说错了。这怎么是给你二弟的呢？威财这一年在乡下胖了许多。他整天嚷嚷要回京城，不过你父亲担心他回京又惹事……”
纪威安耐着性子听。他知道眼前这美丽的继母不说完自己的话是不会放他走的。
傅氏又道：“这衣衫是我给安儿的一片心意。安儿这些为国尽忠，立下汗马功劳。我寻思着安儿一个人在外没人知冷知热的……”
纪威安耐着性子听到此处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突然冷笑一声打断傅氏的话。傅氏正说得起劲，猛地听了纪威安的冷笑，背后突然毛骨悚然。
她战战兢兢看着眼前气势阴沉的年轻男人。她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眼前的人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喜怒无常，充满戾气的少年郎。
眼前的人身着一身玄色朝服，玄玉带，紫金龙纹冠，玉面肃冷，眼中写满了百战余生的杀伐。
他只站在面前便若是一座耸立入云端的高峰。俗人只能仰望。
纪威安只是冷笑便令傅氏吓得浑身簌簌发抖。
他等她害怕够了，这才似笑非笑道：“母亲这么关心我，我真是感动莫名。只是母亲想错了，这些年我的饮食起居爱妻柔儿都照顾得挺好的。母亲说的出门在外没人知冷知热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再说这种贴身衣物都是柔儿给我准备的。别人给的别说我不穿，就算是送都是冒犯柔儿。柔儿这些年主持两府的事，还生了郅儿和圆子。她持家有道，与我夫妻恩爱，就算母亲也是不能插手我们之间夫妻的事。”
这话已说得十分不给面子。
傅氏羞得脸红耳赤。她想解释什么却在纪威安的眼神下吓得不敢吭声。
纪威安说完，加了一句：“母亲今日风尘仆仆来吃小圆子的百日宴辛苦了。如果没什么事吃完宴席就回乡下庄子吧。我父亲手不方便，还需要母亲呢。”
他说完丢下呆愣的傅氏转身走了。
……
一场百日宴就这样在白日里热热闹闹过了。纪威安与姜定柔都不是喜欢张扬的人，原本还得闹腾到晚上。
天一黑，他们就送了客。贵客们也十分识趣，礼物送到了，吃了点酒就回去了。很少不识眼色的留下来闹腾。
姜定柔歇下来的时候听了春月如此这么说了。她不由笑了笑。
早知道傅氏不是个省油的灯，果然第一天就闹了幺蛾子。
春月春灵早就嫁人了，不过她们都还伺候在姜定柔身边。
春月气愤道：“公主，这事要是传出去京城的人可怎么看驸马爷？她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春灵道：“公主，干脆过两天就送傅夫人回去吧。留在这儿迟早有问题。”
姜定柔抿了口茶水，这才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她都已经来了，不住两个月是不可能走的。再说，傅夫人虽然出身不高，但名义上还是夫君的母亲。如果赶人会让夫君与我一起背上不孝的罪名的。”
在大秦朝，不孝的罪名可比什么都厉害。
虽说自己这夫君向来行事不按理出牌，不管世俗眼光，但这最基本的道义还是得守着的，不能太叛道离经了。
姜定柔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听了都各自皱眉头。
她们跟着姜定柔日子久，什么话都敢说。
春月皱眉道：“公主，这傅夫人还是得多派人看着点。奴婢去安排吧。”
春灵突然道：“不然让乡下老宅子那边让傅夫人回去？二少爷不是年纪大了要订亲吗？公主干脆拿这事让傅夫人回去？”
姜定柔目光闪了闪。
春灵说的二少爷就是纪威安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不成器的纪威财。
说起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罢了，姜定柔想起纪威财的下场有点于心不忍。
前世她知道纪威财其实因为惹事早夭，今生不知纪威安使了什么法子制住了他，不让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惹祸。
不过，纪威财不惹祸的代价是——被人打瘸了一条腿。
现在纪威财快二十了还没成亲，整天瘸着一条腿在乡下横行霸道当小霸王。不过纪威财这种小霸王当得祸患不大。因为整个乡下几乎都被暗影司给买通了，左邻右舍几乎是暗影司的卧底。
纪威财想要在乡下欺男霸女时，往往都踢到了铁板上。
再说他天生智力有点缺陷，做的恶事也不算大。大不了就是偷一下东村的鸡，砍了西村的果树。乡里乡亲的就睁一眼闭一眼，反正事后暗影司都会派人十倍赔偿。
现在纪威财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姜定柔眼中闪了闪，这个倒是好主意。
可是给纪威财配一个什么女人呢？
姜定柔正想得入神却不知道身边的丫鬟们已经悄悄退得一干二净了。
一只修长的手悄悄伸来拿走了她手里早就凉透的茶。
姜定柔以为是春月，漫不经心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好好寻思下。对了，驸马爷那边招呼客人完了吗？醒酒汤备了吗？”
“就那点酒需要什么醒酒汤？为夫只要你就行了。”
耳边传来慵懒的声音。
姜定柔猛地回头，正对上自家夫君微红妖娆的俊脸。她忍不住“呀”地一声，话音还没落她就已经掉入了他的怀抱中。
姜定柔忍不住脸红：“真是的，不怕被人瞧见。”
纪威安一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瞧见怕什么？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夫妻好得蜜里调油呢。”
姜定柔这才发现身边丫鬟们早就走得一个都不剩了。
她忍不住呸了他一口：“真是老不修。”
纪威安见她脸蛋红扑扑的，白里透红当真是比美玉还美。他轻轻叹息，忍不住重重吻了下去。
……
月下，两人相拥在窗前软榻上，静静体会着这来之不易的静谧。
今夜的春月似乎知道离人刚团圆，分外柔和。
淡淡月华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纪威安深深埋入妻子长长如瀑的墨发里。这有他心心念念的香气，也是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为了这一刻，他不惜忍受这世上最艰辛的困难，踏遍天下最艰险的沟壑。
他为了她，誓把这不平的天下拱手讨她欢喜，只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最见不得世人苦。
两人沉默无语却似已说了千言万语。
良久，姜定柔打破沉默，意外提起了纪威财的婚事。
一向对任何大事很有主意，见惯了生死险境的纪威安竟对这事半天无语。
他反问：“二弟需要娶妻吗？他那样的人谁肯嫁给他？为他娶个良家妇女可是害了人家，给他娶个心术不正的女人那是给自己家招麻烦事。”
他撇嘴：“我可以让人打断他一条腿，总不能让我对自己的亲侄儿下手吧。”
姜定柔被这话给问住了。
她哭笑不得：“原来二弟的腿是你打断的。”
难怪她就觉得奇怪，怎么这个天下还有人敢欺负纪威安的弟弟。
敢情这是他的手下奉命打断纪威财的腿呢。
纪威安淡淡道：“打断了他的腿是为了他好。不然出了事我救他来不及。一条腿换他一条命也好。”
姜定柔轻抚他的脸，叹气：“知道你是为了你二弟好。不过他现在年纪大了，在乡下胡闹总不是个办法。你爹不管，傅夫人也不管的。我担心他将来还是会出事。”
纪威安微微拧起漂亮的眉。
重修这一世他对任何事都有预知先机的胜算，唯独自己这个智力有点缺陷的弟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本该只活到十五岁就死于一场街头混混的抢劫和械斗中。是他生生打断了他这倒霉悲催的命运。
现在纪威财一天天大了，小祸患如果不想个办法摆平，终究会变成大祸患。
姜定柔见自己夫君陷入沉思，不由道：“我的意思是给他找个大几岁的，厉害点的媳妇。”
纪威安听了忍不住笑了：“哪儿有这种女人？大他几岁的女人又要厉害点的，除非……”
他说着不由看向姜定柔。他眸色一动：“你的意思是？”
姜定柔忍着笑：“是，夫君与我想的一样，就是虎妞的妹妹……豹妞。”
纪威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姜定柔见他笑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虎妞有个妹妹，生的五大三粗，今年刚好二十岁。她长得比虎妞周正点，可是脾气如同虎妞一样泼辣无比。
今年虎妞把她从乡下带来京城府中干活。豹妞虽然小名霸气，但是其实心思很细。人品三观特别正直。
纪威安笑完，问道：“豹妞是个好姑娘，就怕她不喜欢我二弟。”
他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定柔难得见他笑得这么开怀。她心中亦是十分高兴。
纪威安城府很深，思虑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深谋远虑。能让他这么开怀笑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想到今天小小的提议竟然让夫君展颜。
姜定柔心中浮起一股自己都不明白的满足感。
可能，这就是为妻的乐趣吧。让夫君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了。
不然这么多年来，他事事讨自己欢心，让自己安然无忧，让那么多人逃离战乱之苦。谁来真正关心他到底开不开心，高不高兴呢？

第502章 大结局（十二）
两人笑语晏晏，对视中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纪威安想到了什么，突然皱眉：“不行。这事不行。”
姜定柔微怔。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好好的，纪威安突然反对这事。
她问：“夫君是觉得还不到给二弟说亲的时候，还是觉得豹妞和二弟……不相配？”
纪威安轻笑，反问：“你觉得我二弟那样的人，谁会嫁给他？”
他摇头：“豹妞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个好姑娘。我二弟不配。”
姜定柔：“……”
好吧，她承认自己夫君这句话很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慢慢道：“其实二弟也不算那么差。”
纪威安挑起悠长的眉，忍不住笑了：“柔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替为夫解决二弟的终身大事，但是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好话。”
“威财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的很清楚。打架滋事，要不是我让人打断他一条腿他说不定去欺男霸女。”
姜定柔心中汗颜。
这个世上也就是自己的夫君敢这么轻描淡写承认自己打断了亲兄弟的一条腿。
什么兄亲弟恭在他这边是不存在的。
姜定柔笑了笑：“其实夫君你看错了。威财就是顽劣了点，再加上他天生有残缺，但是心眼是不坏的。”
纪威安只是不相信。他难得在一件事上与姜定柔看法这么不一样。
姜定柔想了想便把这话头给撇开了去。
两人相拥无话到了天明。
第二天姜定柔起身，床边的人早就出府进宫去了。她微微一笑，何其有幸自己竟嫁了这么体贴的丈夫。要知道纪威安身居朝廷要职这个位置，很得刚回京能和自己安安静静相处一个晚上没人打扰。
而他在离开的时候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姜定柔起身洗漱，屋里头的丫鬟们井然有序。等她用完早膳，喝了口静心茶后才抱来小圆子给她逗弄。
姜定柔问丫鬟：“郅儿呢？”
春灵笑道：“小世子一大早醒来就被驸马爷带到宫里去了。说皇上想念他想念得紧。”
姜定柔不由笑了。她心疼：“可给郅儿准备吃的和衣服吗？”
春灵春月笑道：“公主放心，都备好了。就算奴婢们不准备，宫里的人也准备好了。”
刚生完二胎的夏冬走了进来，笑道：“公主不用担心，奴婢问了，小世子半个时辰后就去私塾听乌先生讲课。”
姜定柔心中叹气。自己这个儿子一出生简直是稀罕宝贝似的，人人抢着要看要带。甚至皇帝自己刚出生的皇子都不疼，一直想让郅儿入宫伴读。
说是伴读，其实是他喜欢郅儿，想亲自教养。
不过这事纪威安一直很反对，甚至不许郅儿时常进宫。
他振振有词道：“我纪威安的儿子还没认清我的脸，万一将来了认皇帝做自己的老子怎么办？”
所以龙应白只能把在纪威安在京的时候传郅儿一起进宫看几眼。
姜定柔逗弄着怀里的小圆子，忽然道：“希望小圆子长大后不要这么累。”
夏冬宽慰道：“公主别太担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小世子是男孩子，自然是自幼要多历练点。”
姜定柔笑了笑不吭声。
这道理她自然是懂的，但为人父母天生心疼孩子。
姜定柔逗弄了小圆子一会儿就交还给奶娘等。她们会带着小圆子去花园转转，见见太阳。
而她也要开始处理府中的大小事。
姜定柔听了几位管事们的禀报，拿了几个主意就让他们下去了。接下来是府中内眷的事宜。
幸好纪府中内眷不多，管事媳妇们都是精明能干的，一会儿就处理完了。
姜定柔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准备去看看小圆子。突然外面的丫鬟禀报傅氏来了。
傅氏？
夏冬等几个大丫鬟都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特别是春月与春灵两人更是明眼可见的不耐烦。
不过在众人面前，春月春灵自然不会说出不合规矩的话来。
姜定柔对传话的人问道：“夫人为什么而来？今日不是说等我过去吗？”
传话的人道：“傅夫人说，正好用完早膳就过来看看，如果公主正在忙府中的事就下午再来。”
姜定柔问：“傅夫人从哪儿来?”
传话的人道：“傅夫人从花园里来呢。”
姜定柔心中莫名动了动。她还没问清楚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只见傅夫人怀中正抱着一个小女娃边走边笑着走了过来。
她怀中不正是小圆子吗？
姜定柔犀利的眼神立刻看向傅氏的身边，果然看见两位奶娘正满头大汗地跟着傅氏，而且她们不住地伸手要抱小圆子，可每次都被傅氏轻巧避开。
姜定柔脸色变了变。
能跟在小圆子身边的人都是她与夫君纪威安筛选了几百遍的老实人。人品，样貌学识举止都是最佳也是最放心。
她们都被下了“死命令”，一旦出了这个屋里头，抱着小圆子就只许两人替手，拿水的端茶的拿毛巾的丫鬟都不许伸手。
这两位奶娘一直照顾的十分好，可是今天……
姜定柔眼神沉冷，等着傅氏走来。
傅氏抱着小圆子上前笑道：“公主，这小郡主可真是长得招人欢喜。我刚才逗她玩，可好玩了。”
姜定柔不动声色上前，准备接过她怀里的小圆子。没想到傅氏一错手又避开了她。
姜定柔的脸色再也忍不住沉了下来。
傅氏像是没瞧见一样，抱着小圆子自顾自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她笑道：“公主别那么小气，这孩子让妾身多抱一会儿，搞不好过阵子我就抱不到了。”
这话让一大屋子的丫鬟嬷嬷们纷纷变色。
姜定柔脸上最后一点笑容消失。她看着傅氏，笑了笑：“夫人，您这话我怎么没听懂，什么叫做过阵子您就抱不到小圆子了？”
傅氏仿佛没看见她的脸色，笑道：“过阵子我就回乡下了啊。回乡下自然是抱不到这么可爱的娃娃了。”
她说着伸出尖尖的手指伸向小圆子吹弹可破的小脸……
姜定柔脸色又变了变。
屋子里安静得呼吸都听不到了。
众人只看见傅氏纤细尖尖的五根手指在小圆子脸上比来比去。那染了蔻丹的指甲离她圆溜溜的大眼只有几分的距离。
姜定柔定定看着傅氏。她的眼底已经翻涌着莫名的黑气。
在愤怒充斥她整个理智之前，她模糊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十根手指头都剁了该有多解气。
不知过了多久，傅氏收回了手指，而她怀中的小圆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她张开双臂咿咿呀呀朝着姜定柔的方向挥舞。
姜定柔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这次傅氏没躲闪，正好让姜定柔抱着小圆子。
姜定柔抱了小圆子后立刻退后几步，两位奶娘抢上前要抱。
姜定柔冷冷道：“你们两人先退下去歇着吧。”
两位奶娘愣住，不由红着眼眶退了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在紧绷后陡然松懈，可一瞬间又跌至冰点。因为人人都看见了姜定柔那杀人的眼神。
屋子里鸦雀无声。若无其事的傅氏也感觉到了丝丝压力。
她勉强笑道：“公主，这两位奶娘是做错了什么吗？”
姜定柔抱着小圆子，淡淡道：“她们做事不尽心尽力，我让她们回去反省反省。”
傅氏笑道：“怎么会呢？我刚才看见她们两人在花园里带着小圆子带得很好呢。”
姜定柔冷淡应了一句：“是吗？”
傅氏笑道：“是呢。我想要抱小圆子她们都紧张兮兮的不让。这可把我委屈坏了。我可是小圆子名义上的奶奶呢。”
姜定柔不语。
是的，傅氏说得没有错，她是小圆子名义上的祖母。她要抱小圆子天经地义，奶娘再怎么说也是下人，下人怎么能违背主人的意思？
傅氏要抱，估计皇帝来了都阻止不了。
傅氏喝了一口茶，忽然又道：“说起来，我还没见到小郅儿呢。他可还记得我这个奶奶吗？”
姜定柔紧紧抱着小圆子，头也不抬：“郅儿在皇宫呢。今日皇上要考他学问。难不成夫人也要进皇宫吗？”
傅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姜定柔这话说得正常，可是绵里藏针令人诛心。
谁都知道傅氏出身低微，虽然是纪老爷的续弦，可是是白身一个压根没资格进皇宫。也就是说她没资格体会当上勋贵夫人的尊荣。
屋子里的气氛又凝固了。
这一次姜定柔镇定许多。她逗弄了小圆子一会儿，吩咐夏冬等贴身丫鬟带着小圆子下去。
夏冬等赶紧带着小圆子回到紫月阁。
呼啦啦一群人离开，偌大的屋子里顿时空了许多。直到这时姜定柔这才正眼看了傅氏。
傅氏脸上神色淡淡的，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来。
两人就这样坐着自顾自喝茶，刚才的你来我往，暗箭伤人好像没发生过。
姜定柔冷冷喝着茶。她此时心境已经平和了许多。反正挑事的人不是她，最终也不会是她输。
果然，傅氏幽幽叹了口气：“公主，您是不是生气妾身抱了小圆子呢？”
姜定柔诧异：“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刚才我们是说这事吗？不是说两位奶娘做事不尽心吗？”
傅氏：“……”
姜定柔垂眸看着茶水。对傅氏带着坑的话茬她才不接。
说生气也不对，不生气也不对，都是把柄。

第503章 大结局（十三）
偌大的屋子里气氛更加古怪了。傅氏半天才继续道：“这两位奶娘我瞧着做的不错。公主您可别轻易把她们赶走，不然传出去说是我们纪府苛待下人。”
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姜定柔忍住了，旁边的夏冬却忍不住了。
夏冬不高兴地怼：“傅夫人，您这说的难道是说我们公主苛待下人？这罪名我们可不接。全京城都知道我们公主对下人是极好的，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好的主母了。”
傅氏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边的茶渍，这才柔柔道：“夏冬姑娘误会了，我怎么是那个意思呢？”
眼见得自己身边的丫鬟要与傅氏唇枪舌战。姜定柔笑笑道：“说这些扫兴的事做什么呢？今日傅夫人既然来了，正好有件大事与傅夫人商量。”
傅氏诧异看了她一眼。姜定柔慢条斯理道：“事是这样的，二弟威财年纪也大了。这次夫君回京提起他在乡下待着总不是什么正事。”
她还没说完，傅氏问：“安儿要给威财找份差事？”
姜定柔摇头：“不是，夫君与我说要给威财寻一门好亲事。”
这话刚出口，傅氏就愣住了，旁边伺候茶水的丫鬟们也都愣住了。
姜定柔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微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傅氏半天才道：“嗯，是该张罗了。”
傅氏走了。
姜定柔一身疲惫地从议事的屋子回到了寝居里。这几天事多，她忙里忙外的心神俱疲。今天又被傅氏吓了一跳，精神就有些不济。
她回到了屋子里，还没换去外衣就靠在软榻上沉沉睡去。
她似乎睡了很久又似乎只睡了一会儿。她听见耳边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她醒了过来，口中呼唤“小圆子小圆子”。
她睁开眼，果然看见小圆子正靠在自己的身边躺着玩呢。
她急忙抱起小圆子紧紧贴在怀里。她刚才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总是提心吊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小圆子。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
姜定柔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夫君回府了。她正惊喜，正想问为什么纪威安这么早回府来。
她一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歉然问：“我睡了多久？”
纪威安将她怀中的小圆子接了过去，微笑：“不久，就半个时辰。是我让下人别吵醒你。”
他一手抱小圆子，一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他眼眸深深：“你累了，多睡一会没事。”
姜定柔却起身，笑道：“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我得起来。”
她正要起身肩头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
姜定柔看向自己的夫君，以眼神询问。
纪威安眼中似有含义，姜定柔心中一动。她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纪威安忽然慢慢说道：“听说今天傅夫人抱了小圆子。”
姜定柔斟酌着话，装作不经意：“傅夫人是名义上小圆子的奶奶，想要抱孙女是人之常情。”
纪威安眼中却含着冷光：“这话却不是这么说的。听说她是在花园里抱走小圆子的。两个奶娘是不能用了。”
姜定柔心中叹气。
其实傅氏在花园里抱着小圆子这事放在寻常人家再正常不过。可是谁让小圆子的爹是纪威安呢？
掌管着天下暗里权力最大的暗影司，又手握兵权，又是皇帝器重信任的人。这世上想要害他的人太多太多了，不得不防。
从小圆子出生后身边就一定得有信任的人跟着。特别是照顾她的奶娘必须遵守在外孩子不离手，不可以让孩子接触事前没接触过的人。
姜定柔想要劝纪威安不要敏感，但一想这事的严重性就闭口不谈。
傅氏存了什么心他们自然知道，但身在小圆子身边的人没尽好职责就一定要受罚。
夫妻两人相对默默。才刚满百天不久的小圆子看看自己的爹，再看看自己的娘亲，忽然咿咿呀呀笑了起来。
她圆乎乎的脸上笑容甜得如同蜜一般，特别是那一双眼弯弯如同月亮似的，灵气十足。
姜定柔忍不住笑了。她这一笑纪威安紧绷的俊脸神色缓和。
两人便围着小圆子逗弄起来。
小圆子正处于好奇的婴孩时期，她嫩呼呼的小手握着纪威安的手，只够将他的一根指头抓在手中。
她睁眼好奇看着自己英俊无比的爹，露出傻傻的笑容。
纪威安一边逗弄自己的女儿，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傅氏那边的事你就不用太操心了。过两日我让她自己回乡下。”
姜定柔是知道自己夫君本事的。
让继母回乡下这事太简单了，纪威安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傅氏自己领悟去了。
不过……她沉吟。
纪威安挑眉看了她一眼：“柔儿担心什么？”
姜定柔慢慢道：“傅氏今天只是故意做了稍微出格的事，提醒我们她是纪家两个孩子名义上的祖母而已。她不敢伤害郅儿和小圆子的。只是我担心的是她心怀不满回去，少不得又要背地挑唆老爷子心里不痛快。”
她委婉道；“老爷子心里早年对我们就有点疙瘩。如果这次傅氏才刚来京城没几天就被赶回去，少不得他又要背地埋怨。”
纪威安悠长的眉一挑：“他敢？”
姜定柔轻抚他的肩，含笑道：“嘴长在老爷子的脸上，他想说什么谁也不能阻止他说。他要说我们是孝顺的，我们自然是孝顺的。如果他说个不是，对夫君名声也是一种烦恼。”
纪威安冷冷道：“名声值几个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夫最是不在乎名声。”
姜定柔脸上笑容不减：“我知道你不在乎，我自然是不在乎的。只是郅儿和小圆子还小，万一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的对他们不好。”
纪威安听了这话，眼底浮起若有所思。
千防万防，难防悠悠众口。
他纪威安是可以快意一生无所顾忌，甚至敢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前太子抢女人。为了小家四处征战获取功名伟绩，为了止杀而杀。
可现在他已经是有儿子和女儿的人，做事不能不顾忌点什么了。
他问胸有成竹的姜定柔：“柔儿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一劳永逸？”
姜定柔微微一笑，容色倾城：“我当然想好了主意。”
纪威安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
他自然相信自己智谋不输给男子的妻子。他忽地一揽，将她和小圆子都揽在怀里。
小圆子许是没有被人这么抱过。她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
姜定柔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纪威安舒适埋头抵在她的肩头，低声道：“不管怎么样，谁要敢动小圆子一根寒毛，我就杀谁。”
他加了一句：“错了，是谁也不能动你们。”
他脸上柔情蜜意，嘴里却说着最冷酷的话。
姜定柔心中思绪复杂，一时竟然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担忧多一点。
高兴的是自己的夫君对他们母女三人这么一心一意保护，担忧的是，自己这夫君杀气还是这么重……
她忽然笑道：“对了，有件事忘了与夫君你商量。”
纪威安问：“什么事？”
他说着懒洋洋逗着小圆子，道：“我不是说了吗？除了朝廷的事外，大事小事都听你的。”
姜定柔笑了：“看来你这个爹当得不够尽心。”
纪威安挑眉。
姜定柔抱着小圆子，故意笑道：“小圆子你看你爹对你一点都不上心。我都没说什么事呢，你爹就不想理了。”
小圆子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似乎在跟着姜定柔抗议。

第504章 大结局（十四）
纪威安失笑：“胡说。”
姜定柔嗔怪瞪了他一眼：“有件事你可真的忘了。”
纪威安微愣。他自诩天下事测算无疑，任何人和事都不能逃过他洞悉一切的双眼。
有什么大事是他忘了吗？
他正要问。
姜定柔笑了，眼中温柔如水：“真是的……小圆子的大名啊。我们总不能小圆子小圆子叫女儿一辈子啊!”
纪威安哈哈笑了起来。
他从怀中慢吞吞掏出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
姜定柔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上面圈圈画画写着不少字，看得出写的人思虑很重，一张小小的纸上几乎写满了一百个字。
纪威安指了指还带着体温的纸，眼底有说不出的温柔。
“你挑一个。我觉得安，熙，蓉……这几个字都有点平了，不如成，靑，珺这几个字。”
姜定柔看来看去都挑花眼了。
说实话，给儿子女儿取名字可为难倒了他们这对自诩天下最聪明的夫妻了。
郅儿的大名也是定了很久才定下来，为了取这个名字，她几乎都快翻烂了大秦朝的典籍。
纪威安看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突然叹了口气：“总觉得女子还是定柔这个名字最好，想来想去都没有比这个名字更好的女子名了。”
姜定柔笑了。自己夫君这样说当然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小圆子的名字肯定不能用父亲母亲的字。
最后两人商量了下，小圆子的大名有个“青”字，排行按纪家的族谱字，璇，大名叫做纪璇青。
定了小圆子的大名，等于了结了姜定柔心里的一件大事。
夫妻两人越想越觉得这名字好听。特别是纪威安，对着小圆子爱不释手，立刻吩咐人去寻美玉，他要找大秦朝最有名的玉器大师为小圆子做一个本命的玉佩。
京城中的消息总是传的特别快，特别是关于纪家的事简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小圆子定大名的事立刻在京城的勋贵世家中被传开。
纪府中又开始启动收一大波礼的模式。说真的，自从他们成亲以来，收的礼如同一座座小山似的，怎么都堆不下，已经清理了好几次大库房。
现在姜定柔规定，能不收的礼就一律不收，或者收了必须要找个机会回多点给别人。不过就算是如此，纪府中的库房也是满了又满。
毕竟有些人家的礼是推脱不得，比如皇家……
庆顺帝与贞元皇后不知道为什么对纪威安与姜定柔这一对小夫妻格外上心。时不时就差宫里的人来询问，大事小事插手得乐此不疲。
当他们得知小圆子的名字定了后，不出一天竟然送来一副黄金和羊脂玉打造的镶金玉锁，还有各种绣着小圆子名字的衣服绣品。
皇家的馈赠肯定不能推脱。姜定柔只能把这些都收下。
鱼公公笑着对她道：“太上皇与太上皇后说了，小圆子就是小郡主，等到了周岁让钦天监算一个好的封号，到时候一起赐下。周岁与赐封号一起，那对小郡主是极好的。”
姜定柔自然是拜谢。
……
皇家皇恩浩荡，看在别人眼中自然是火热又嫉妒，但谁让纪威安与姜定柔这一对夫妻在庆顺帝与贞元皇后眼中简直是比亲儿子亲女儿还亲的存在呢？
更令人纳闷不解的是，这份亲厚与信任似乎找不到什么道理。
幽静的院子中，傅氏正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贴身丫鬟落香的禀报。
等听完，她幽幽道：“这么说来，小郡主的大名算是定了？太上皇与皇后娘娘都打算给小郡主赐个封号？”
落香笑道：“回夫人的话，是呢。这封号一赐下来，小郡主就比其他的小郡主身份尊贵多了。如今大秦朝可没有别的郡主能让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娘娘亲自赐封号的荣誉。她们都是内务府定个名字而已。”
傅氏唇边的笑容有点冷淡：“是呢。说起来这公主与安儿真是深受太上皇的宠信呢。”
她说完不吭声，眼底隐约有点阴沉。
落香在傅氏身边三年了，大概也知道自己主子的心病。其实这次傅氏来京城主要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庆贺小郡主的百日宴。
傅氏是为了来讨十几年前她应得的——纪府女主的名分——爵夫人的封号。
因为她是纪老爷子的续弦，按道理纪老爷子是爵位，她就必须是爵夫人。可是因为当初纪家败落她这正式身份的文书一直没下来。
至今在内务府的文书里，纪老爷原配上还写着纪威安母亲的大名。
也就是说傅氏委身自己嫁了个烂赌的老头子，钱没得多少，名分也没彻底扶正，简直嫁了个寂寞。
身份没彻底扶正——这始终是傅氏的一大心病。
这是纪府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落香更是明白。所以她提了几句就不敢再说。
傅氏默默出神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前两日公主说要给二少爷威财找门好亲事，这事你再去替我问问。”
她忽然道：“对了，既然要给二少爷招个好亲事就一定是京城中的好人家姑娘。派人去乡下把二少爷带来吧。”
她这个提议很突然，屋子里下人都吃了一惊。
落香小心翼翼问：“夫人，这让二少爷来京城的事要不要先与公主商量下？驸马爷这几日也在京城，要不问问驸马爷的意思？”
傅氏脸色一变，冷冷道：“何须问呢？这府是安儿建的府，二少爷是他的亲弟弟，这府中也有他一半。这么说岂不是生分了？”
一半？
丫鬟们听了都倒吸一口冷气。这红口白牙的就说纪府也有纪威财的一半？这话要是真的当真，岂不是……岂不是会闹得纪家兄弟反目？
要知道纪府本家并没有钱。眼前这些家业有大部分都是纪威安自己挣下来的。眼下只是纪家两兄弟没有分家，其实谁都知道，游手好闲的纪威财根本没有资格分这府里的一半。
丫鬟们战战兢兢，谁都不敢吭声触傅氏的霉头。
傅氏的话传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下人禀报，姜定柔前来了。
傅氏目光闪了闪，道：“那就去迎吧。”
过了一会儿，姜定柔前来。傅氏亲自迎她到了屋子里。才刚坐下，姜定柔就让春灵拿出一个册子。
她含笑道：“这是我给二弟威财找的一些良家女儿。夫人过目下。”
傅氏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一页写着一位待嫁少女的闺名，底下写着父母双亲，家境等等。
她粗粗看了一眼，起码有七八位。
傅氏脸色微妙。她没想到姜定柔提起纪威财的事是认真的。她还以为这是她让自己回老家的借口。
她看着这些名字，微微沉吟。
这些待嫁少女看起来家世都不错，不过都是纸面上的描述，根本没见过真人。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姜定柔提前安排好的人，拿来随意敷衍她挑选一个然后打发她回乡下操办纪威财的婚事。
傅氏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些姑娘看起来都不错。只不过不知道威财喜不喜欢。”
“万一贸然挑了个他不喜欢的，以他的脾气岂不是要闹翻天。”
姜定柔笑道：“夫人说得极是。这婚姻大事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二弟喜欢才是。”
傅氏没想到姜定柔先提了这事。她的脸上浮起笑容：“是啊，公主说得极是。这婚姻大事还得威财自己定夺。这我不是让人把他从乡下接过来嘛。这些姑娘让他一一过目，看相中了哪个，我再回去与老爷说。”
姜定柔含笑道：“夫人果然做事周全。这事就劳烦夫人了。”
傅氏听得她答应，含义不明地笑了笑。
很快纪威财就被接了过来。
大半年不见，纪威财已经长得白白胖胖，身强力壮，只是瘸着一条腿。
姜定柔打量他，心中不由点了点头。都说歪竹出好笋。不过也有一句话，爹丑丑一个，娘丑丑一窝。
纪老爷子的样貌一般，可是是十足的颜控。他前后三位夫人都长得美貌。纪威财的娘长得周正，生的纪威财虽然没纪威安那么长相妖孽，但也算是相貌堂堂。
纪威财拖着腿上前，舔着脸笑着讨好姜定柔：“公主大嫂，给您请安。”
姜定柔见他算是知礼，满意点了点头。她命人赏赐纪威财东西，还轻声细语把要把他说亲的事说了。
纪威财双眼发光：“给我说媳妇？”
他一副孩童高兴的样子，不住地搓手。
姜定柔见他喜怒都不藏在心中，更是满意。
纪威财高兴得结结巴巴：“公主嫂子，是……是哪家的美人小姐？”
他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旁边的丫鬟们都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
纪威财注意力被她们吸引，不由呆呆看着姜定柔身边的小丫鬟们。
他呆呆地道：“公主嫂子，我要求不高，要是我的媳妇能她们这么漂亮就好了……”
旁边的丫鬟们笑得更是打不住了。
这纪威财是真的花痴。
姜定柔笑道：“二弟放心，嫂子给你找的媳妇肯定家世和样貌一定是一等一的。”
纪威财得了她的保证，欢天喜地地走了。
等他离开，夏冬换了热茶，轻声问姜定柔：“这事……公主有把握吗？”
姜定柔明眸闪过晶亮的神色。她微微一笑：“没有十成，也有八成吧。”
……
傅氏处，纪威财正高高兴兴与傅氏商量着相亲定亲的事。
纪威财得意洋洋：“公主嫂子说了，一定要给我相一个家世和样貌都一等一的。”
傅氏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公主给了几户人家女儿的生辰八字。我倒是觉得威财你还是得亲眼看看，看相中哪位，不能稀里糊涂地挑了个成亲了。”
她苦口婆心：“你看你大哥那么有本事，娶了公主。你再差也得娶个郡主啊。”
众丫鬟：“噗！”
她们诧异看着傅氏。这才深深明白了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
纪威财何德何能能娶郡主？
人家是看上他的智障，还是图他瘸了一条腿吗？
还是看中他游手好闲，在乡下欺男霸女，偷东家鸡，顺西家桃？
果然纪威财就像是被点醒了似的。他拍手大声道：“是是！母亲说得极是！大哥娶了个公主嫂子，我最差也要娶个郡主媳妇。”
他哈哈笑：“哈哈哈，我要娶郡主媳妇，我要娶郡主媳妇！”
他说着摇头晃脑出去了。
傅氏看着他的样子，眼底流露鄙夷。
一旁的落香战战兢兢：“夫人，这公主给的名册里面没有郡主呀……”
她心中忍不住吐槽：您这轻飘飘一句话就唆使得纪威财非要闹着娶郡主，公主与驸马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给他弄来郡主呀。
傅氏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难道威财与郡主不配吗？想当年安儿才刚刚是内城司的副统领就能娶到公主了。我改天说说让安儿给威财弄个差事当当，也能娶个郡主回家。”
落香：“……”
众人：“……”
傅氏越发气定神闲。她的脸色似乎是看好戏的神色。
姜定柔听了夏冬的禀报，笑了笑：“郡主嘛？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
于是，第二天纪府中纪二少要娶郡主的消息顿时飞遍了整个京城。整个京城中但凡是郡主的皇亲贵戚人家都瑟瑟发抖。
纪威安权大势大，姜定柔又是深受皇恩的公主。他们要是铁了心要替自己的兄弟说个亲事，别说是郡主了，公主都能被他他们说给那瘸了腿又有点二百五的兄弟。
这简直……京城中人人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猜测纪府这次是不是要开始以权压人，玩弄权势了。
要知道纪威安权力那么大，对待查抄官员们的手段那么狠辣，为自己弟弟谋点失利还不是小事一件？
所以，京城中有郡主女儿的皇亲国戚纷纷把自己的女儿急匆匆送走，生怕被纪府看中，被迫说给纪威财当郡主媳妇。
可等了好几天纪府中却没有什么动静，反而京城百姓们都看见一辆辆马车不断进进出出纪府。听说是纪府中为纪威财挑选的“郡主媳妇”人选。
百姓们诧异，哪儿来这么多郡主人选？
难道现在大秦朝的郡主已经如此不值钱了吗？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好几个？
……
“这个不行！丑！”
花厅中，纪威财大发雷霆：“找的是什么人啊！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比公主嫂子身边的烧水丫头都难看。”
坐在上首的傅氏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威财你别辜负了你公主嫂子的一份心意。我听说她找的这些姑娘都是家世不错的。”
她说着略带讽刺地看了一眼旁边镇定的姜定柔。
姜定柔满脸和气地对纪威财笑道：“二弟你稍安勿躁。这些待嫁的姑娘是先前我挑的。我当时不知道你要的是郡主媳妇。你就当结个善缘，相她们一眼，我这才算是给人家有个交代啊。”
纪威财虽然智商有点缺陷，但这么大了年纪了多少懂了点事。
他很不高兴嘟哝：“她们都太丑了。公主嫂子莫不是骗我？不想给我找郡主媳妇？”
他在一旁只是嘟嘟哝哝说着自己要找“郡主媳妇”。
姜定柔略有些为难：“郡主媳妇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纪威财怒了：“可是大哥就找到了公主嫂子啊。我与大哥是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的。”
姜定柔：“……”
众人：“……”
众人心中吐槽，二少您可比您大哥差了不止一个天一个地。
傅氏此时幽幽劝道：“威财你别为难你公主大嫂了。你没听见她刚才说了吗？郡主媳妇难找啊……”
纪威财牛脾气发作。他大吵大闹：“不！我就要郡主媳妇！我就要！”
花厅中一时都乱套了。

第505章 大结局（十五）
纪威财牛脾气发作起来不管不顾。傅氏又在一旁说风凉话激怒他。
姜定柔最后只能无奈答应：“唉，好吧。既然二弟是真的要娶郡主媳妇。我就亲自去找找。”
纪威财这才转怒为喜。傅氏看着满脸为难的姜定柔，面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
姜定柔从花厅回自己的寝居，半路上找了一处风景秀美的偏僻一角歇息。
夏冬与春月春灵忍不住抱怨。
夏冬：“公主啊，这二少爷不是故意与你为难吗？非要你找个郡主当他媳妇。这郡主哪儿有？”
姜定柔叹：“夫君就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他的心愿还是得认真对待才是。”
春月大声道：“公主，不是奴婢多嘴。这郡主当媳妇哪儿好了？脾气大又不会干活，娶回去岂不是受罪？还不如让二少爷找个本分老实的姑娘呢。”
姜定柔叹：“唉，可是二少爷不是非要郡主吗？这我可得替他办到。”
她忽然道：“对了，有个郡主花容月貌，长得好，脾气又好。就是这个年纪大了点……十八了。”
春月立刻道：“呀，公主说的那位十八岁的郡主我知道。因为生的美，家里迟迟舍不得给她说亲，结果一拖就拖到了这个年纪。”
姜定柔叹气：“唉，其实不是我不愿意给二弟找郡主相亲，而是郡主一个个都是娇滴滴的人。二弟没差事，人家看不上呢。”
春月拍手道：“这不是正好吗？那位十八岁的郡主家里说要招个上门女婿呢。要知道咱们国里对上门女婿的要求很低的，只要出身清白就行，有没有差事根本无所谓。”
姜定柔摇头：“不行，这上门女婿可不好。”
春月立刻劝：“公主，上门女婿哪儿不好了？首先这位十八岁的郡主样貌倾国倾城，绝对是个大美人。样貌上就配得上二少爷。其次她可是郡主呀。二少爷要是娶了她，就是郡主驸马。这不正是二少爷的要求吗？再次，这上门女婿不需要干活，成天有人伺候，也不需要挣钱养家。那位郡主家里家财万贯，以后都是二少爷的。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不行呢？”
姜定柔似乎被说得有点心动。
主仆几个正说着。突然身边的花丛一动，跳出纪威财。
他口中嚷嚷：“我要去当上门女婿！”
姜定柔被吓了一大跳：“二弟啊，这上门女婿的名声多难听啊。虽然这位郡主长得花容月貌，家里家财万贯，但是你得上人家的门啊。”
纪威财立刻道：“公主嫂子，我愿意上门当人家的上门女婿。”
姜定柔苦口婆心：“二弟啊，你放心我与你大哥定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虽然说得姑娘长得丑，但是人品一定老实。虽然家里穷，但是一定是对你不错。”
纪威财虽然智力有点问题，但对自己未来媳妇的样貌还是有标准的。
他皱眉嚷嚷：“我不要丑的。我要郡主美人。你刚才不是说有个十八岁的郡主美人吗？我就要她。”
姜定柔支支吾吾：“哪儿有？你刚才一定听错了。”
她极力否认，纪威财就越发疑心她不让自己当上门女婿。最后，姜定柔不得不答应：“好吧，既然你想当人家的上门女婿，我就……我就给你偷偷安排下。”
纪威财问：“为什么要偷偷安排？”
姜定柔赶紧道：“这位郡主因为长得极美，她家人都不让外人见到。是以她到了现在十八岁了都没怎么见过男人。二弟样貌堂堂，如果偷偷见了，万一这位郡主看上你，她与他们家一说，你当上门女婿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纪威财高兴起来：“好。”
他说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姜定柔看着他的背影，露出笑容来。
夏冬等他身影不见了，这才笑出声来。她们这拙劣的圈套也就只能忽悠下纪威财这种人。要是正常人一听肯定觉得漏洞百出。
夏冬等几个丫鬟笑了一阵子。
夏冬有点担心问姜定柔：“公主，这事能成吗？”
姜定柔笑了笑：“成不成就只能看人家‘郡主’的意思了。”
一大早，傅氏就在亭子里等着人的样子。
姜定柔慢慢走上亭子。她看见一身清爽素淡的傅氏，笑了笑：“夫人今天好兴致，一大早就在这儿赏风景吗？”
傅氏似乎有备而来。她指了指旁边的石凳道：“公主请坐。”
姜定柔笑吟吟让丫鬟们拿来锦墩，铺上厚厚的波斯绒毯子，这才坐上去。
傅氏见她这么精细，眼底浮起淡淡的嫉妒。
说起来都是泪。
自从纪威安发迹后，她就没有享受过一点好处。她始终跟着纪老爷子吃着苦。等到纪威安成亲后，竟然找了个借口把他们都赶到了乡下。
乡下怎么能与京城相比？吃的用的都是粗俗的，要买几件时新布料都得让人从京城带回去。
这种寡淡的日子她怎么可能过得下去？
姜定柔坐下来慢悠悠喝茶，问：“夫人这几日住的惯吗？”
傅氏面上微微一跳。她道：“住的很好，打算长住下去呢。”
姜定柔笑了：“夫人喜欢就好，不过长住呢，恐怕得等老宅子修缮好了再说。”
傅氏眉头又跳了跳。
她就知道姜定柔不可能答应让她在京城中长住。至于老宅子修缮……呵呵，这不就是当年纪威安把他们骗到乡下的借口吗？
都六年了，在朱雀街的老宅子竟然都没修好一个大门！
傅氏柔和清秀的脸上挤出一个泫然欲泣的神色。
她哽咽：“公主，我就知道安儿不希望我拖累他。”
姜定柔不动声色：“夫人哪儿的话啊？夫君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他当然希望父亲与夫人还有二弟留在京城了。不过，在乡下不是更好吗？要什么有什么，这可是修养身心，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她加了一句：“夫君与我将来老了还想住乡下养老呢。”
傅氏：“……”

第506章 大结局（十六）
天似乎被聊死了。
傅氏看着滴水不漏的姜定柔，眼底暗暗生出恨意。她自然是知道姜定柔的能耐的。
有时候当真是不得不相信，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定柔与她那妖孽般的继子对付外人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夫妻不同的是，一个做事狠辣，一个让人挑不出半点把柄来。
傅氏眼底神色变幻，姜定柔却依旧脸上含笑。
终于，傅氏沉不住气了。她慢慢说：“公主，有件事妾身想与您商量。”
姜定柔眉头微微一挑。她十分客气道：“夫人请说。”
傅氏道：“明人不说暗话，妾身想与公主做一桩买卖。”
姜定柔眼中神色微微一跳。傅氏这话倒是让她十分意外。
买卖？
姜定柔不吭声。对大事小事都长袖善舞的她学会了忍耐到最好的时机。
傅氏说道：“妾身要的很简单，想要名分，想留在京城。”
姜定柔抿了一口茶，慢慢问：“那夫人想要拿来交换的东西是什么？”
傅氏神色很冷淡：“纪威财的婚事，妾身会替公主说服他娶一门普通的亲事。”
姜定柔笑了：“就这样吗？”
傅氏脸色变了变。姜定柔的意思难道是自己做的还不够？
傅氏冷冷道：“我相信公主也不希望妾身时常出现在你们面前碍眼。如果公主答应给妾身应有的名分，让妾身回京城，哪怕搬回老宅子，妾身就知足了。”
她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妾身知道公主对我成见很大很大。妾身已经人老珠黄了，实在是只想好好在京城安居过日子。至于老二威财自小是我养大的，最是听我的话。他说什么想娶郡主当儿媳妇只是我的玩笑话。只要由我慢慢说服他，他就能听话。”
姜定柔一边听着傅氏的话，一边垂眸看着自己杯中的茶。
她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别看傅氏说得可怜兮兮，如果真的相信了她那才是真的信了邪。她如果是老实本分在京城老宅过日子会被纪威安赶回乡下？
六七年过去了，傅氏在乡下终于待腻了，这才按捺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纪威财突然嚷嚷一定要“郡主媳妇”是傅氏搞得鬼，这事被傅氏拿来当筹码了。
姜定柔微笑：“夫人说得这些话让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如果夫人想要名分，其实只是一纸文书的事。至于想住京城，夫人又不是不知道老宅修缮还没好。等修缮好了，夫君自然会派人接公公与夫人回京。”
傅氏楚楚动人的脸阴沉了几分。
又拿老宅修缮的事来阻碍她？
傅氏淡淡道：“老宅修得够久了。妾身也不敢指望有生之年能住进去，享多少福。”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模样的文书递给姜定柔。
“这是妾身托人买下来的院子。妾身只想住回京城而已，还望公主成全。”
姜定柔看了一眼文书，道：“其实夫人不必如此破费。如果真的愿意回京城，我自然会安排人。不过……”
她看着傅氏。
傅氏立刻道：“公主放心，妾身真的只想回京城住，在乡下十分不方便。”
姜定柔挑了挑绣眉。
傅氏所谓的不方便其实只是乡下过于安静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而已。她想要过的是京城中花花绿绿的生活。
姜定柔点了点头：“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要回京城，我过阵子安排下。”
傅氏没想到姜定柔这么大方。她面上还没露出欢喜。
姜定柔却加了一句：“不过夫人回京这事得等二弟办完婚事再商议。”
傅氏面色紧了紧。她十分不悦：“公主是不是不想妾身回京呢？”
没想到姜定柔却笑了：“是的。不过我阻止不了夫人回京，不是吗？”
傅氏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在一旁不吭声。
姜定柔对傅氏笑了笑，话中意味深长：“只要夫人是真心实意愿意回京好好过日子的，我当然不会阻拦。毕竟，夫人是我名义上的婆婆。至于二弟的婚事，他想娶个门第高点的媳妇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这事就由我安排了，夫人不用担心。”
她说完起身带着丫鬟们走了。
傅氏一人留在亭子里半天没回神。
落香忍不住前来唤她。
傅氏忽然问：“公主当真能为二少爷说一门郡主的婚事？”
落香忐忑：“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呀。”
傅氏脸色复杂。她发现自己做了那么多事，似乎对姜定柔没什么用。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傅氏自言自语：“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落香并不是傅氏真正的心腹丫鬟。她喏喏道：“夫人，以奴婢的愚见，如果公主给二少爷说了一门好亲事，其实对夫人也有好处。”
傅氏问：“什么好处？”
落香道：“这样夫人就有一位公主儿媳妇，一位郡主儿媳妇了。”
傅氏眼神亮了亮。
是的，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是她们名义上的母亲！就算姜定柔身份尊贵，她拿捏不住，但是纪威财的婚事她可以拿捏。
傅氏站起身，神清气爽对落香道：“走吧。我们回房。”
落香问：“夫人不是还要找二少爷叮嘱事吗？”
傅氏笑了笑：“不用了。让他自己去玩吧。”
她道：“京城那么好玩，二少爷贪玩一点是应该的。”
她说着，婷婷袅袅走了回去。
……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纪威财看得眼花缭乱。他在乡下待得快傻了，这京城才是真的好玩。
就连阳光他都觉得如此特别。
纪威财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模样的人。他们左右前后护着纪威财，平凡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和普通家丁完全相反的精悍。
因为他们是暗影司派来的好手。一方面保护纪威财这特殊的身份，二来……
纪威财突然停了下来。他眼睛直勾勾看着旁边走过的一位羞涩美貌的小姑娘。
身边一阵香风吹过，佳人眼看着要远去。
纪威财急忙一伸手就要抓住小姑娘的衣袖，突然间眼前两道黑影闪来。
两尊铁塔般的汉子站在了他跟前。
纪威财急了：“让开！刚才有个小美人……”
他急得跳脚。两个大汉沉声道：“二少爷，刚才您看走眼了吧。没有什么小美人，刚才有个卖菜大妈倒是从身边经过。”
纪威财气急：“胡说，你们让开！”
他急忙推开两家丁汉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刚才千娇百媚的小美人早就不见了，当真只有一位满脸皱纹的卖菜大妈。
纪威财想骂人，但一看见四位家丁大哥壮硕的身材。他缩了缩脑袋。
他智商虽然不高，但自古以来拳头出真理。
家丁大哥说没有小美人就是没有小美人，如果有，那一定是他眼花了。家丁大哥的拳头是不会眼花的。
纪威财又是生气又是沮丧，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算是知道了。这京城不是他的天下，是他哥的天下。
……
不远处，两个乡下来的姑娘正看着垂头丧气的纪威财。
其中一位黑瘦的小丫头眨巴眨巴水灵的大眼对身边年长一点的黑脸膛姑娘噘嘴。
她不满：“二姑娘，你看啊，那纪威财就是空有一张还过得去的脸，别的什么都不会。你看他刚才还色眯眯盯着别的小姑娘看呢。”
黑脸姑娘目光闪了闪。她道：“我都瞧见了。”
黑瘦小丫头急了：“他还瘸着一条腿呢。”
黑姑娘皱眉：“瘸了就瘸了。人天生有残疾，灵儿你不能这么说人家。”
那黑瘦小丫头叫灵儿。灵儿急了：“他才不是天生残疾。我听说是他和人打架，在乱斗中被人打折了一条腿。”
黑姑娘不满瞪了自己的丫头一眼：“那更不能笑话人家了。人家被打折了一条腿已经很惨了。”
灵儿见自己说动不了黑姑娘，气得小脸涨红。不过她天生皮肤黑，气的脸红也看不出来。
她气哼哼：“二姑娘变了。从前分明最是嫉恶如仇的，现在一进京城就替臭男人说话了。”
黑姑娘见自己的小丫头生气了也不恼火。她点了点灵儿的额头，嗔怪：“你啊。你也知道我们到了京城，说话做事怎么能这么随便呢？再说刚才那纪二少爷虽然好色，但是家丁一出手，他就不敢生事了。”
有些话她没说。她不是瞎子，刚才悄悄跟了纪威财一路发现，这瘸腿的少年其实本性并不坏。
他刚才走过一个货郎身边，还弯腰把货郎不小心掉落的东西捡还给人家。她还看见纪威财还舍了几锭银子给了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乞丐。
传言中贪财好色，胡作非为的纪威财看样子只是因为智力不够，行为出格罢了。
这些话黑姑娘自然不会说出来。她不轻不重训斥了贴身丫头几句，就转身默默消失在人来人往中。
……
纪威财逛了一整天，除了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外，什么都没。他一肚子气地去洗漱吃饭。
为了泄愤，他故意多吃了两碗干饭。
吃完饭，他更难受了，肚子不但有气，还撑得慌。
纪威财只觉得闷闷的，但又不能大吵大闹。他知道眼前这倾国倾城，笑眯眯的公主大嫂可不能惹。
这么多年来，他几次对公主大嫂不敬都会吃到很重的教训。
姜定柔见纪威财满脸郁闷，好心地问：“二弟这是怎么了？今天逛街逛得不高兴吗？”
纪威财十分不满：“阿三阿四处处拦着我。公主嫂子，明天我上街不要他们跟了。”
姜定柔笑道：“好啊，让阿武阿文跟着你吧。”
纪威财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婉拒：“不不不……公主嫂子，我不要人跟着。”
姜定柔淡淡笑道：“这怎么行呢？二弟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大哥可是朝廷中的大官，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你是他唯一的亲弟弟，身份也一样不一般。”
她目光若有所指地扫过纪威财的腿，好心提醒：“二弟忘了自己的腿是怎么被打伤的吗？那还不是因为当时对方不知道二弟的身份………”
纪威财接触到姜定柔的目光，突然脸色煞白。
他的断腿可是一辈子的噩梦。一提起来他浑身就不好。因为一想到当时医治断腿的痛苦，那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脸色难看，听着姜定柔继续说：“二弟已经断了一条腿过，万一另外一条腿也断了……”
纪威财大声道：“停！别说了！”
姜定柔停了唠叨，问他：“二弟，怎么了？”
纪威财垂头丧气：“好吧，还是让阿三阿四跟着我吧。”
姜定柔温声道：“二弟要是不喜欢阿三阿四，阿武和阿文也是极好的跟班。他们是亲兄弟，块头比一般人高大。有他们跟着二弟，二弟在京城玩我也放心啊。你大哥也会放心的。”
纪威财听不下去了。他急匆匆逃离：“不不不……我只要阿三阿四就够了。公主嫂子我去睡了。”
他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他心头憋闷，只能生着闷气。
此时身边他随身小厮忽然神神秘秘走进来。
纪威财看见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厮兼玩伴，不由眼睛亮了亮：“清书，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刚才都没瞧见你。”
清书神秘道：“二少爷，小的这可是为了你的事把府上下都打听了个遍。”
纪威财纳闷：“我哪儿有什么事？”
清书提醒：“二少爷忘了吗？你不是要与郡主相亲吗？小的打听到了！”
纪威财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两天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原来是自己的终身大事没消息呢。
光顾着玩竟然忘了在晚膳的时候问公主嫂子什么时候替他安排与郡主相亲。
还有，他的未来媳妇——郡主美人到底是谁？
直到这时，纪威财简单的脑袋里才有了这个念头。
他一扫白天的郁闷，急忙抓住清书的手：“你打听到了什么快说。”
清书神神秘秘：“小的都打听到了。公主当真要给二少爷安排与郡主相亲。那郡主是晏城人。父亲是晏城王。她有个外号叫做宝塔郡主。听说她一出生就有神光笼罩，宝塔寺的住持还为她祈福呢。”
清书说得唾沫横飞，直把这还没见过面的宝塔郡主说得犹如九天玄女下凡，不但美貌还神秘。
纪威财听着听着觉得有点耳熟。
他纳闷：“清书，我前年在茶楼听一位说书先生说了一个话本。里面就是一位郡主和一个穷书生私奔。那郡主就是在晏城，父亲是晏城王。她也叫做宝塔郡主。她一出生的产房就佛光普照，天女散花……”
他狐疑看着自己的小厮：“清书，你给我说的这些是不是照着说书人的话本说给我听的？”

第507章 大结局（十七）
清书愣住，支支吾吾：“这个……这个……二少爷，小的可不敢拿话本上的来忽悠您。”
纪威财狐疑看着他。他智商虽然有点缺陷，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点的。自己的小厮清书说的这郡主家世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难道他在编瞎话？
一旁的清书赶紧道：“二少爷不信的话，小的带你去见见这位宝塔郡主。绝对是个美人儿。”
纪威财这才半信半疑：“你当真没骗我？”
清书赌咒发誓：“小的绝对没有骗二少爷，如果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纪威财在清书哄劝中终于相信有这么一位出身十分特殊，倾国倾城的“宝塔郡主”。
他拍了清书后脑勺一下，道：“你这个小子如果能让我见到这宝塔郡主，我就大大有赏。”
清书高高兴兴地道：“好嘞。”
……
月色如练，洒满了京城处处。
在一处幽静简朴的庭院里，小桥流水，十分静谧雅致。一盏精致的灯笼挂在亭下泛出昏黄的光。
在亭子中铺着一整面银白的波斯羊绒毯子。毯子十分软厚细密，踩在上面像是一片云，远远看去像是一层薄薄的白雾。
此时在这一片轻薄的白雾上，席地而坐两道修长的身影。
其中一位身穿玄衣，身形笔直如剑，凛凛暗藏锋芒。另外一位身穿月牙白长衫，身形瘦削，但却气质温润如美玉。
两人在柔和的灯笼光下，宛若一副工笔画中的两位绝世公子。
他们的面前有一副棋盘，棋盘上的棋局已经下了一半。
玄衣男子执黑子，白衣男子执白子。
黑子杀气暗藏，步步紧逼。白子不慌不忙，固守城池。两人在每下一步都对着棋局想了许久。
忽然，玄衣男子头也不抬：“掌灯。”
很快，空无一人的庭院中有两位侍女提着手中四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悄悄上前，然后放入了亭子四周。
亭子里的光更亮了点。
白衣男子看了他一眼，忽地道：“珠灯不够亮。要不要再添点？”
玄衣男子正下了一步好棋。他挑眉看向白衣男子，似笑非笑：“子枫别操心我了，快下。这盘棋你要输了。”
白衣男子正是慕容子枫，而玄衣男子正是刚回京不久的纪威安。
这些年来纪威安在外为国四处征战，慕容子枫就指挥慕容商行暗中资助他的军粮军饷。在表面上，他把一部分慕容商行交给姜定柔打理，另一部分的事务都交给了商行中其他能干的掌柜。
而他则一门心思暗中辅佐新帝与帮助纪威安。
威震天下的骁云骑建立，很大一部分功劳就是慕容子枫。
慕容子枫今年三十出头，容色俊逸无比，因为常年修佛，慈心向善，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痕迹，反而因为常年吃素而越发清润出尘。
慕容子枫低头看了眼棋局，不由笑了笑。
棋局上黑子深入白子的腹地，似乎要把白子狠狠绞断，一分为二。
果然是威名天下的纪威安，手段狠辣，连下棋的棋风都这么凶悍。
慕容子枫从容捻起一枚白子稳稳放入纪威安的后方。
他微微一笑：“和棋了。”
纪威安低头看了一眼，勾唇失笑。
他深入慕容子枫的地盘，而自己的地盘竟然不知不觉中被慕容子枫的白子插入了一颗白子。加上他刚才的这一手，白子连成一片。
这胜负还真的是又起了变数。
纪威安一推棋盘，哼了声：“不下了，又是和棋，累死了。”
这一盘棋并没有下完，可是纪威安这么一说自然是不会再继续了。
慕容子枫很是好脾气笑了笑。他慢慢收起黑子白子放入棋盒。
他温声道：“和 棋不好吗？天下以和为贵。如果天下都太平了，那岂不是最好。”
纪威安看着他淡然佛性的脸，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慕容子枫被百姓们称为“佛”公子当真不是随口说说的。他相信眼前的慕容子枫如果剃去一头乌发，再披上袈裟，那活脱脱就是得悟的小高僧。
纪威安随性靠在软垫上，歪着身斜昵收棋的慕容子枫。
他不屑轻笑：“和？如果天下太平就会滋生别的问题。你见过没有狼盯着的羊群吗？”
慕容子枫摇头。
他的确是没见过。
纪威安目光沉沉：“没有狼盯着的羊群先是会数量剧增，然后老弱病残的羊就多了，草被吃光了，羊群就没落了，甚至不如从前危机重重的时候兴盛。”
“所以我们大秦朝就是那羊群。守着肥美的草场，不能让人瓜分，也不能自甘堕落。你不觉得这些年来，打了西戎，打了北戎，现在还在平朔海的海寇后，我都开始担心没有外敌可以让我们时刻警醒。”
慕容子枫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纪威安，半天才认真道：“受教了。”
纪威安不愿意与他多说这些，转了话头问起了京中一些秘事。这些年慕容子枫一直暗中辅佐新帝龙应白，很多事他都知道得很清楚。
纪威安自然是知道他的性子的，说了一会儿朝中江湖的事，忽然又问起了慕容子枫的私事。
他忽然道：“听说最近慕容世伯和伯母要张罗给子枫你相亲？”
慕容子枫正在倒茶，听了这话修长如玉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纪威安。
昏黄朦胧的烛火下，纪威安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子枫，不是我催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成亲，你的父母都要把我给烦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听了谁的唆使，知道你我是朋友，就三天两头让人带信给我，让我替他们好好劝你成亲。不然慕容世家无后，他们岂不是罪过大？”
慕容子枫淡淡道：“我一心向佛无心成亲。”
纪威安眼神闪了闪。
又是这一句借口。
纪威安正要再劝。慕容子枫突然说了一句：“纪兄最近是不是没事可干？给人说亲上瘾了？”
纪威安微愣。
慕容子枫看了他一眼，悠悠然道：“柔儿最近不是在替你二弟安排相亲吗？”
柔儿？
纪威安十分不悦：“柔儿是我内子的闺名。还麻烦子枫你尊称她一声公主。”
慕容子枫笑了笑：“柔儿说了，我可以这么称呼她。”
纪威安气得冷笑：“我没允许。”
慕容子枫一笑：“柔儿允许了就行。”
亭子里的气氛似乎冷了。
原本和和气气的两人之间似乎有暗潮涌动，针锋相对。
最后纪威安冷哼：“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柔儿要好好照顾小圆子，商行的事你还是找别的能干的人代替吧。”
慕容子枫脸色不变：“还有谁可以代替她？这些年柔儿做的很好，商行的生意蒸蒸日上，而且赚来的大部分盈利都当做了骁云骑的军饷。这事你不可能不明白有多重要。”
纪威安脸上的冷厉少了许多。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清茶，淡淡道：“我知道她很辛苦。”
这一句话令慕容子枫陷入沉默。
他心里也知道这六年来姜定柔很辛苦。她一边要操持两个府中的家务，还生儿育女，一边还要主持慕容商行。
可是这些供给骁云骑打仗的银子，如果不经过姜定柔的手，没人敢接。他们也无人敢信任。
四处征战的骁云骑可是现在整个大秦朝对外的利剑。
纪威安慢慢道：“等平了朔海的海寇，我就不打仗了。”
这话一出，慕容子枫愣住了。
不打仗了？
好争善战的纪威安竟然说不打仗了？
他沉吟了半天：“你为什么不打仗了？这不像是纪兄。”
纪威安笑了笑，忽然笑：“因为要生三胎啊。”
庭院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慕容子枫无语凝噎。
这个理由好简单粗暴，他竟然无法反驳。
纪威安慢悠悠地说：“我决定了，郅儿也长大了，小圆子还小。等柔儿恢复了身体，两三年后再生个小娃娃。”
慕容子枫 见他似乎在开玩笑。他不由皱眉：“柔儿还想生吗？”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生太多，对女子身体不好。”
纪威安哼了一声：“慕容子枫，你一直不成亲，果然是对柔儿还怀有不敬的念头。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我回来我可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好好陪我的娇妻，儿子女儿。”
他目光流露一本正经的警告和威胁：“慕容子枫，你一把年纪了不成亲难道还想吊着天下那些为了你还没出阁的老姑娘吗？”
慕容子枫习惯了纪威安的胡说八道。他淡淡道：“成亲是我的事，倒是你真的不走了？”
他竟然点头：“你不走了柔儿就轻松多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纪威安见慕容子枫竟然不吃醋，不由心中愤愤。
这佛公子未免也太没有好胜心，一点都没趣。
突然，院子门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真的不走了？”
亭子上的两人看去，只见院门边站着前来寻人的姜定柔。她立在皎洁的月色下，楚楚动人，倾国倾城。
她的脸上是欣喜。
纪威安见她来了，忽地起身几步迎了她。
他一笑：“你怎么来了？难道怕我与子枫躲起来喝花酒吗？”
姜定柔娇嗔瞪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在开玩笑。
她突然握紧纪威安的手，忍不住又重复问：“是真的吗？真的不走了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六年了！
他和她成亲六年了却聚少离多。
纪威安自从成亲后就开始替国四处征战，而她在京城忙碌，又生了一儿一女。这其中的艰辛当真三言两语都无法说清楚。
纪威安深深看着她：“嗯，不走了。”
姜定柔定定看了他许久，忍不住哽咽：“真的吗？这个……这消息太好了。我以为你还要回朔海，还有西南……”
天啊，为什么天下还有那么多仗要打？
为什么偏偏都得纪威安出马？
纪威安看着激动难自禁的姜定柔，不由将她搂入怀里轻声哄着。
他轻声道：“不走了。朔海的海寇大局已定。至于西南让别人去，我已经和皇上说好了……”
姜定柔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低声说：“可是西南也很重要……”
纪威安一笑：“重要哪儿有你重要？再重要哪儿有郅儿重要？有小圆子重要？我已经错过了郅儿长大，我再也不能错过小圆子。”
姜定柔这才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
她不由又哭又笑：“原来你……原来你比较偏心女儿。……郅儿刚出生你也没这么看重。”
她说着突然大哭起来。
纪威安连忙将她搂住。他哭笑不得解释：“我怎么会偏心小圆子呢？我决定不走是因为你，自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儿子女儿虽好，但是都是你生的。”
往日伶牙俐齿，一出口就能把人怼死的男人此时竟然有点语无伦次。
姜定柔在他怀里只是不依不饶：“不，你就是偏心。不然为什么小圆子百日宴你就突然决定回来了呢？哼……之前驱逐北戎也很重要，你都非要去……”
她唠唠叨叨地埋怨自己的夫君，可怎么听都是在撒娇。
月色下，两人相拥，絮絮叨叨地说着，旁若无人。
不知什么时候，慕容子枫已经悄悄离开。把这一院的美好月色统统让给了这两位天底下人最羡慕的小夫妻。
他轻声一叹，突然眼前红影落下。
他看了熟悉的红影，唇边含笑：“有劳诸葛姑娘护送了。”
不远处冷艳的红影对他微微抱剑躬身，然后一声不吭在前面领路。
诸葛红云在前面沉默领路，一路护送慕容子枫从偏僻的近道向慕容府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无话。
终于，快见到慕容府高高白墙时，慕容子枫忽然问：“他是真的不走了吗？”
诸葛红云在前面顿了顿。她低声回答：“应该是。少主说不用再打仗了。”
慕容子枫长叹一口气：“这些年他实在是太辛苦了。”
一直寡言少语的诸葛红云忽然道：“是，少主太辛苦了。”
她冷艳的脸上是罕见的崇拜与骄傲：“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可以让所有人安享盛世。”
慕容子枫看着月下的诸葛红云，忽然心中动了动。
他忽然问：“如果不打仗了，诸葛姑娘也要回京吗？”
诸葛红云毫不犹豫点头：“那是自然，少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慕容子枫又问：“那诸葛姑娘回京后怎么打算？”
一向不犹豫的诸葛红云被这个简单的问题给问住了。她皱眉盯着慕容子枫，似乎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慕容子枫慢慢道：“诸葛姑娘别见怪。我只是随口问问。”
诸葛红云冷漠道：“我这条命是少主的，我没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少主去打仗，我就保护他，如果他要我去杀人，我就去杀。”
她冷冷转身：“我是少主手中的一把剑，我不配有自己的打算。以后慕容公子也不要问这无聊的话了。”

第508章 大结局（十八）
慕容子枫微微一愣。他许是没想到平时对什么事都很冷漠的诸葛红云竟然对这个问题反应很大。
慕容子枫歉然：“是我思虑不周。诸葛姑娘别介意。”
诸葛红云冷漠的眼中浮起罕见的烦躁。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口而出：“慕容公子为什么要道歉？”
这句话又把慕容子枫给问住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因为我关心诸葛姑娘。”
诸葛红云背影一僵，不由倒退一步。
昏暗的巷子口里，她看见眼前如美玉般温润清贵的年轻男子，似乎生平第一次才看清楚他的样子。
宽大的月白色长袍随着夜风温柔拂动，长长的墨发低垂在肩后。
他眉眼清润俊雅，更难得是，眉宇间的慈悲悯人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彼岸。
她忽然烦躁欲狂，体内的杀气汩汩而出。
眼前这么美好的男子是神佛圣子，人人都仰慕，甚至看一眼都觉得自己仿佛超脱了世间之苦。可就是这么一位完美无缺的男人，让她觉得自己不配。
沾满鲜血的她，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慕容子枫静静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他与她接触不多，只记得她姓诸葛，是纪威安身边身手最强的女护卫。
她总是一身红衣，来无影去无踪。她总是那么神秘冷艳，傲然孤绝于世。
慕容子枫动了动唇：“诸葛姑娘……”
诸葛红云忽然怒了：“别叫我诸葛姑娘。”
慕容子枫眼底浮起疑惑。
诸葛红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沉声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的姓，慕容公子，我就护送到这儿吧，告辞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慕容子枫看着她殷红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要转身走入巷子时，突然耳边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他几乎是毫不犹豫折身向诸葛红云刚才消失的方向扑去。
果然他看见一团红影倒在巷子口，在她的身下已经一团血泊。
慕容子枫长袖一振，如同落日孤鸿向她扑去。
“不！”地上的诸葛红云低哑嘶吼，她在慕容子枫快要碰触自己身上的时候，猛地向他扑去。
慕容子枫来不及躲闪被她一把抱住。
随后他只觉得身上的诸葛红云身子一沉，旋即无数细微的声音在空气中震颤。
慕容子枫只觉得怀中的女人痛得抽搐起来，可与此同时她竟然坚定地把他护住倔强而用力地把他推到一旁。
这一瞬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两人一起倒地。这一次诸葛红云再也没办法起身了。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慕容子枫突然“跳”了起来。他抱着生死不知的诸葛红云飞快向长街远处奔去。
慕容府就在眼前，可他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暗中，无数条黑影似乎被他的举动给震惊了。过了片刻他们这才兔起鹘落地追去。
……
天上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夜色浓得像是墨一般。一道雪白的身影行云流水般抱着怀中一道红影“浮”在半空中。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御空而行，而是因为轻功极高的缘故。
他在京城中十分复杂的街巷中穿行，终于，他看见一处院子毫不犹豫轻飘飘跃上墙头然后翩然落下。
……
姜定柔是被院子里细碎的声音吵醒的。她一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
她微微一怔就听见外间屋子传来夫君压低急促的声音。
这不同寻常。她急忙披衣起身匆匆出去。
外间的屋子点着几盏烛火，纪威安的面前跪着两个黑衣侍卫。他们似乎正在禀报什么，猛地看见姜定柔前来，急忙噤声低头。
纪威安听到声响回头。他眼中的阴郁在看见姜定柔后悄然融化。
他走上前，一把抓起自己身上的锦貂披风为她密密拢上。
他问：“你怎么出来了？吵醒你了？”
姜定柔摇头：“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极少将事情在两人的寝居处置。他甚至下了严令，入寝后不许吵醒她，违者就杀无赦。
可是今夜竟然有暗影司的侍卫前来禀报，甚至惊醒了她。
这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纪威安目光闪了闪，沉声道：“慕容子枫……出事了。”
姜定柔愣住，旋即她失声：“慕容公子？怎么可能？”
纪威安知道瞒不过她，也不能瞒着她。于是他把慕容子枫遇袭的过程简略说了。
姜定柔越听脸色越是惨白。
要知道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守卫最是森严。更令她吃惊的是，这可是京城的慕容府旁出事。
全天下除了皇宫与纪府外，就属慕容府最是守卫森严。
更何况慕容世家几百年的世家，豪富可敌国。慕容子枫可是慕容家的唯一嫡子继承人。
他竟然出事？
姜定柔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纪威安看见自己娇妻的脸色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柔声道：“你不用担心，子枫兄一定没事。红云保护着他呢。”
姜定柔脸上的忧虑更加浓了。她轻声叹息：“夫君你不知道，也许刺客正利用慕容公子的慈悲善心呢。要知道他是不可能丢下诸葛姑娘一个人逃走的。”
纪威安目光一闪，眉心拧得更深了。
他神色沉沉：“大意了。”
姜定柔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对策。纪威安突然道：“不过我相信子枫兄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姜定柔：“……”
半天，她问：“夫君的意思是？现在不去寻找？”
她看着自家夫君的样子，只觉得体内沉寂好几年打人的冲动又要冒出头了。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道：“刚才你提醒了我，对方一定是算准了子枫兄的慈心，所以对红云出手。现在红云受重伤，子枫兄带着她逃走。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不带着红云入慕容府？明明慕容府更近。”
姜定柔微微愣住。
这两个疑问她竟然没想到。
第一，如果刺客是为了杀慕容子枫，那为什么会突然对毫无关系的诸葛红云下手？第二，明明慕容府就在眼前，慕容子枫为什么不带着诸葛红云逃入慕容府中？
答案只有一个，慕容子枫在诸葛红云遇袭的那一瞬间，想明白了刺客的动机。他干脆带着受重伤的诸葛红云逃出看似最安全却是最危险的地方。
姜定柔收回思绪。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自家的夫君圈在了怀中。
禀报的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退下。
姜定柔心中百转千回，竟不知道怎么应对慕容子枫下落不明的事。
下颌微凉，她耳边传来慵懒却霸道的声音：“不许想了。”
姜定柔回过神来，对上自家夫君深深的眼眸。
她苦笑：“慕容公子太重要了。再说他与我有恩。”
她可是记得，当初她与母亲隋氏在余县庄子养病，是慕容子枫第一个与她合作了药材生意，也是他帮她的花涧坊开遍了整个大秦朝甚至天下。
纪威安收起了面上神色，淡淡却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子枫兄出事。”
姜定柔叹了一口气，深深埋入了自家夫君的怀中。
她直到此时得了纪威安的承诺这才放下心来。她知道，自家夫君应承下来的事绝对能做到，而老天爷也不可能让慕容子枫这样的人遭受灾难。
……
火，无穷无尽的大火。一个小女孩站在熊熊烈火前面无表情看着。
大火仿佛充斥了整个人间，下一刻就要把她吞噬。
小女孩冷冷看着，最后被大火席卷……
下一刻，漫天的火光迅速褪去，转眼间炼狱般的火场变成了雪白的世界。
漫天的风雪似能将天地万物都冻结。而远山群山白头，山川都被冰封在雪白的世界。
在雪地上，小女孩浑身冻得青紫，在雪地艰难地爬着。
在她身后一道浅浅的，挣扎的雪痕一下子就被狂风吹散。
冷啊，真的冷。
这种冷似乎能封印住灵魂。可就在这漫天的风雪中，倔强的身影继续向前爬着……
……
诸葛红云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热一阵冷。热的时候如同在火炉中生生炙烤，冷的时候就如同在万年冰窟里。
这痛苦无穷无尽，恨不得魂魄从身体中拉扯出去，然后与这些噩梦同归于尽。
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突然间有一道清凉的泉水沁入她的唇，一路向下飞快流经她干渴欲裂的喉咙，胃部……五脏六腑。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吸吮着这股甘泉。
喝到了……她用尽力气吸收着比玉露琼浆还甘甜的甘泉。在迷糊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自己的耳边喟叹。
甘泉似乎要离自己而去。
她急了，哽咽出声：“不，别走……”
轻柔的喟叹再一次传来，而这一次甘泉又来了。她满足地轻吟，继续贪婪地吸吮。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上的痛苦终于消失了些许。而她也精疲力尽地沉入黑甜的睡梦中。
当诸葛红云再次清醒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剧痛，而背上更是痛得如同被钉上了千万根铁钉。
她痛苦轻吟。耳边传来温润如泉水的声音：“诸葛姑娘，你好点没？”
诸葛红云吃力睁开眼，这才发现眼前一张出尘俊逸的脸。
是慕容子枫！
而她自己正被他抱在怀中，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
她下意识第一个举动就是离开这人的怀抱。可她一动，无处不在的剧痛如闪电击中了她的全身。
她能感觉到抱着的双臂再一次温柔地，紧紧地拥她入怀。
奇迹般的，疼痛消失。
诸葛红云慢慢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我……我死了没？”
慕容子枫苦笑：“诸葛姑娘还活着呢。”
他温声道：“诸葛姑娘别乱动，你的伤太重了，一动伤口就会再次裂开。”
诸葛红云渐渐看清楚了两人所在的地方。看样子他们是在一处简陋的屋子，而慕容子枫正抱着自己端坐在床上。
这个姿势很奇怪。
她忍不住沙哑问：“慕容公子为什么不把我放在……放在床上？”
她问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加了一句：“有人要杀慕容公子，你还是把我放在这里，逃出去。”
她想摸索自己身上求救弹丸，但是……下一刻她的脸色由赤红变成了青白。
慕容子枫见她脸色变了，以为她身上毒伤发作。
他问：“诸葛姑娘，你怎么了？”
诸葛红云瞪了他半天，突然间用尽所有的力气一甩手“啪”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无耻！流氓！”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扇得她从慕容子枫的怀中跌到了床上。
她只觉得剧痛又一次袭来，像是要生生撕碎她的身体。
慕容子枫修洁的脸上浮起鲜红的五指印。
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担忧地看着诸葛红云。
诸葛红云想要爬着逃开。她怒视靠近的慕容子枫，怒喝：“滚！”
她眼前一黑，痛昏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又在慕容子枫的怀里，而且浑身……不着一丝片缕。只不过好点的是她发现自己是被衣服包裹着。
而慕容子枫还是牢牢抱住她。
这个姿势……诸葛红云殷红的眼中浮动着浓浓的杀气。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保护的男人？！竟然趁着她伤重轻薄她！
诸葛红云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能拿剑，一定砍下你的双手！”
慕容子枫轻叹：“如果诸葛姑娘能拿剑就是证明你毒伤好了，到时候我一定任由诸葛姑娘处置。”
诸葛红云冷笑：“少和我来这套。慕容子枫，我算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然……”
她还没说完就只觉得身上的剧痛突然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剧痒。
这种痒像是千百只蚂蚁爬上自己的骨头，撩动身体深处最敏感的神经。
她忍不住惨叫一声，双手忍不住往身上抓去。可是她还没碰触自己的身体就被一双手坚定地握住。
与此同时，噩梦中如甘泉般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诸葛姑娘你忍忍，不能抓坏伤口。”
诸葛红云瞬间清醒。剧痒和剧痛轮流肆虐她的身体，可经过训练的她突然明白了慕容子枫为什么会抱着自己。
原来，他是为了防止自己伤害自己。
可想而知，在昏迷中她一定是挣扎着一次次伤害自己，而为了不让她气血受阻，慕容子枫不得不将她抱住防止她的伤口裂开。
身体的痛楚和剧痒慢慢消失。
诸葛红云长吁一口气。她这才发现自己为了忍受竟然浑身汗水淋漓。汗水湿透了身上盖着的外衣，露出她的身体轮廓。
她气喘吁吁看着慕容子枫，半天才声音沙哑：“刚才……误会了。慕容公子你走吧。你如果怕我伤了自己，把我四肢捆住……”
慕容子枫拿起旁边的帕子细细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
他摇头：“我不会丢下诸葛姑娘独自逃走的。我也不会把诸葛姑娘四肢捆住。”
他的眼温和得像是一潭蔚蓝的春水。
他对她安心一笑：“诸葛姑娘中的是西域的奇毒，叫做百蝎散。这毒发作猛烈，容易让人神志昏聩，不过好在我有避毒丸，虽然不能彻底解毒让你免受痛苦，但只要熬过十二个时辰，诸葛姑娘就一定有救。”
他说着细心为她换下身上的外衫，然后闭着眼再次为她裹住伤痕累累的身子。
四周一片静谧，简陋的屋子里充斥着药香和……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
诸葛红云只觉得自己从没有被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过。
身边照顾自己的男人像是把她当做易碎的瓷器，轻轻包裹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慕容子枫做完这一切，然后喂了诸葛红云清水。
诸葛红云渴极了，急急忙忙就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喝着水。
喝急了，她又呛得咳嗽起来。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为她擦拭唇边的水渍。
她的脸微微发红。慕容子枫轻声道：“喝慢点，诸葛姑娘你觉得伤口还疼吗？”
诸葛红云干脆沉默不语。
慕容子枫又问了几句，但得到的都是沉默。他心中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姑娘太倔强了，倔得连伤痛都不肯让人知道。

第509章 大结局(十九）
他只能抱着诸葛红云继续待在床上。
突然间，诸葛红云动了动。慕容子枫以为她伤口疼痛，并没有开口询问。
诸葛红云又动了动。慕容子枫疑惑看着她。
半天，怀中倔强的女人脸色通红：“慕容公子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慕容子枫问：“为什么？”
他忧心看着诸葛红云：“诸葛姑娘是不是毒伤又发作了？”
诸葛红云摇头：“不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忽然咬紧牙关：“我……我要解手。”
她说完这句话看也不敢看眼前的慕容子枫。
四周的空气尴尬得能像猪油般凝固。
半天，她听见慕容子枫的声音：“诸葛姑娘，……我找个人帮你。”
诸葛红云还没回过神来，她忽然暴怒大吼：“早说啊！如果你能找到人帮我，为什么要脱我的衣服？！”
“啪”的一声脆响，她又狠狠甩了眼前男人一记耳光。
慕容子枫如美玉般的脸上又一次浮起鲜红的五指印。
四目相对。
诸葛红云美艳的眼中怒火熊熊。
慕容子枫平静如水的眼中波澜不惊。
慕容子枫轻声道：“诸葛姑娘，你毒伤发作的时候寻常人按不住……”
诸葛红云：“……”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涨得通红通红。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身手这回事呢？如果寻常人能按住她的话，慕容子枫何必亲自照顾她？他这种身份的人要不是万不得已，怎么可能冒着男女大防为她更换衣服，还让她打了两记耳光？
慕容子枫把她放在床上，轻声道：“诸葛姑娘等等，我去去就来。”
“等等！”诸葛红云忽然出声。
正要出房门的慕容子枫疑惑看向她。
床上的诸葛红云忽然冷着声：“不用找人了。这个时候找人容易暴露行踪。我相信要杀慕容公子的刺客现在正在四处找你。不然这么久了我们早就到了安全所在了。”
慕容子枫犹豫：“那诸葛姑娘你行动不方便……”
诸葛红云冷冷道：“那就麻烦慕容公子帮我一把……解个手……”
慕容子枫：“……”
……
诸葛红云觉得史上最尴尬的时刻恐怕就是此刻。她发誓，如果在此之前的前一个时辰或者是前一刻她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绝对自尽而亡，不多留恋在人世。
可是……
诸葛红云：“多谢……慕容公子。”
慕容子枫将她放在床上。此时他脸上的巴掌印消失了又恢复了如玉瓷般的脸色。
可她眼角瞥过正好看见他的耳根子红了。
她眼中浮起微微的诧异。这从不动凡尘俗念的男人竟然也会脸红？
慕容子枫别开目光，道：“诸葛姑娘的毒伤已经好了五成，只是你失血过多，所以会浑身无力。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只要熬过去就能将诸葛姑娘送到暗影司。”
此时诸葛红云才想起自己竟然不知道被慕容子枫带到哪儿去了。
她问：“我们现在在哪？”
慕容子枫：“京城。”
诸葛红云愣住。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京城。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是，当时他们遇袭的是深夜，京城四门未开，慕容子枫带着伤重的她根本不可能逃出京城。
所以很有可能，慕容子枫是带着她绕着京城一大圈甩开刺客然后躲在这个院子里。
可是，如果他们在京城，以慕容子枫的身手和慕容世家的势力。他早就应该找到援兵。
为什么他们两人还得在这个简陋的院子躲着？……
无数的疑问闪过她的脑海。
慕容子枫却没有解答诸葛红云的疑惑。他悄悄走了出去，独留一室的安静给她。
诸葛红云终究是伤重失血过多，清醒了一阵子后就很快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醒来。她一转头就看见身边盘膝坐着慕容子枫。
此时天已全黑，屋外透进来淡淡的月色。
月色如纱，笼罩在他俊逸的脸上。他垂眸闭眼，神色宁静无比。看久了竟隐约觉得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祥和。
慕容子枫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他明亮的眼如蕴含星辰。
诸葛红云心神微闪，她从没有见过有人有这么纯净的眼神。
孩童是无知无邪的眼神，而眼前这男人却是看透了一切依旧怀着赤子之心的慈悲。
慕容子枫见诸葛红云醒了，道：“诸葛姑娘，换药时辰到了。”
诸葛红云犹豫。
慕容子枫又道：“大部分伤在你的背后，诸葛姑娘可能没办法给自己上药。要不……我找人帮忙？”
诸葛红云看着他谨慎守礼的样子，忽然心烦意乱道：“我不需要人帮忙。”
她说得很是愤怒。
慕容子枫顿时沉默。过了一会儿，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放在床上，然后从外面端进一盆干净的清水。
他开始撩起袖子，扎起碍事的袍角。
诸葛红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让自己亲自动手的样子。她不由沉声怒了：“慕容公子难道想勉为其难替我上药？”
她说的时候是带着浓浓的嘲讽的，但是对于慕容子枫这种人他听得出来吗？
他听不出来。
果然慕容子枫把两种药倒入清水中，一股清淡好闻的药香弥漫整间屋子。诸葛红云不用看就知道这的确是极其好的疗伤圣药。
她目光缓和，脸上的戾气没那么深重了。
慕容子枫做完这一切将诸葛红云扶正。当他的手碰上诸葛红云的衣服时，“啪”的一声，玉瓷的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屋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诸葛红云声音沉冷：“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慕容子枫神色平静：“我只是想帮诸葛姑娘清洗伤口。”
诸葛红云气得都笑了：“清洗伤口和换药有什么区别吗？还不是被你看光了。没想到你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口口声声说非礼勿视，”
慕容子枫眼中浮起疑惑。不过他还是礼貌收手：“既然诸葛姑娘介意，那我就找人来帮忙。”
他说着转身打算离开。
诸葛红云忽然喝道：“等等！”
慕容子枫回头，用眼神询问。
诸葛红云见他玉瓷似的脸上还带着鲜红的五指印，面上掠过犹豫与歉疚。
她已经扇了慕容子枫三个耳光了，每次他都不生气。按道理以他的身份，还救了自己的恩情上来说，他要她以身相许都不过分。
现在他仅仅是为了帮她疗伤而已。
诸葛红云脸色阴晴不定。慕容子枫耐心地解释：“因为诸葛姑娘身上的伤口结了血痂，如果自己处理会不小心弄破血痂，再次开裂。所以清理伤口特别要注意。”
诸葛红云低头，果然看见自己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上的确是结了血痂。血痂粘连在外袍上，一扯动就像是血肉被生拉硬扯似的疼痛。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确是没办法自己清洗伤口，更不用说给自己的伤口上药了。
诸葛红云脸上神色变幻。半晌，她咬牙：“好吧，你帮我上药。”
她说着费力脱下外袍，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布满的伤痕。
慕容子枫顿了顿。
诸葛红云等了一会见他不动，冷声道：“怎么了？慕容公子不是要帮我吗？现在又不敢了？”
她已经豁出去把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展现给一个外人看，便是不在意女人的名节。
她听得身后传来慕容子枫轻声的叹息：“诸葛姑娘，得罪了。如果哪儿冒犯了，你可以再打我一巴掌。”
她脸色微微红了红：“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就把我当做死人，我也把自己当做死人吧。”

第510章 大结局（二十）
她顿了顿，冷冷加了一句：“如果我猜的不错，其实京城有变，如果我们今天出不去这儿，明天就很有可能有性命危险。既然明天很可能要死了，何必还在乎这点点虚名？”
她说完，心中浮起悲凉。
她无数次想过自己悲惨的结局，可事到临头懊却似乎不愿意接受自己年纪轻轻就这么憋屈地死了。
她竟然不是在保护少主而死，也不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死，而是中了毒伤，在这么一个如神佛似的男人面前憋屈地死了。
她不甘心。
她听见慕容子枫轻声道：“诸葛姑娘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死在这儿。我们在这主要是要观察京城中叛党的风向，引蛇出洞而已。”
他温热的手轻轻搭在诸葛红云的肩上，柔声道：“诸葛姑娘，得罪了。”
他说着解开了诸葛红云身上染血的绷带。
……
诸葛红云趴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一双手轻柔地为她擦洗换药。她竟然又一次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伤重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换药的人太过细心轻柔。
这一次她睡得十分安稳，梦都没有一个。
她好像回到了幼时母亲的怀里，温暖安全，再也没有火光熊熊，也没有冰天雪地刺骨寒风。
多年来的疲惫紧绷在这一刻似乎被抚平了。
慕容子枫目不斜视地为她清理伤口。眼前的女人身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新伤旧伤，还有各种各样看不出来的疤，布满了她雪白的身躯。
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有那么多伤疤，特别是一个那么美的女人。
这位叫做诸葛红云的姑娘以前一定受过很多很多苦。
他轻轻叹气。
……
诸葛红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她睁开眼后有片刻的迷惑。她记得自己睡了很久。几乎都在沉睡昏迷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整个寒冬，但为什么十二个时辰还没过去？
黑暗中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诸葛姑娘，你醒了？”
她张了张口，问：“现在什么时辰？”
黑暗中，慕容子枫的声音依旧十分平静：“已经是卯时了。一会就天亮了。”
卯时？诸葛红云心中浮起淡淡的失落。
她竟然只睡了半个时辰。
卯时……那就是说，再半个时辰他们就可以出这儿了。
也就是说，她就要回到暗影司了。
诸葛红云脑中乱七八糟地掠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令她心头烦闷。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在她的额头上。她微愣：“你做什么？”
慕容子枫收回手：“没发热。诸葛姑娘，你毒伤没大碍了。”
诸葛红云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果然浑身轻松了不少。看来她身上的毒解了一大半了，自己不会因为毒的发作而狂乱。
诸葛红云忽然冷冷道：“那要多谢慕容公子了。”
她不知哪儿来的一股戾气，声音平平板板，不带半点感激。
黑暗中慕容子枫似乎并不介意。他温声问：“诸葛姑娘你喝点水吧？”
诸葛红云被他一提醒，这时才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冒烟。
她只能干巴巴地道：“嗯。”
慕容子枫叹了口气，不再勉强继续询问。
突然，诸葛红云要求：“我还口渴。”
黑暗中，慕容子枫下床倒了一碗水，然后走到了她跟前。
她正要起身。他已弯下腰扶起她，把水递到了她的唇边。
诸葛红云忽然道：“慕容公子……能不能麻烦你把我抱起来？我这么喝不方便。”
慕容子枫微微一愣。
诸葛红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种异样的柔和：“我背上疼，撑不住。”
慕容子枫了然：“好，我抱诸葛姑娘起身。”
他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将诸葛红云抱在了怀中。他手臂将她圈住，水碗再次放在了她的唇边。
诸葛红云就着他的手喝了水。
她这一次喝的不急，靠在他的手臂慢慢地喝着。
慕容子枫十分有耐心地喂她喝水。而诸葛红云像是故意似的喝的越发慢了。
终于，一碗水喝完。慕容子枫正要将她放在床上。
诸葛红云忽然道：“我还想喝。”
慕容子枫微微顿了顿。
诸葛红云忽然道：“慕容公子……能不能麻烦你把我抱起来？我这么喝不方便。”
慕容子枫微微一愣。
诸葛红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种异样的柔和：“我背上疼，撑不住。”
慕容子枫了然：“好，我抱诸葛姑娘起身。”
他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将诸葛红云抱在了怀中。他手臂将她圈住，水碗再次放在了她的唇边。
诸葛红云就着他的手喝了水。
她这一次喝的不急，靠在他的手臂慢慢地喝着。
慕容子枫十分有耐心地喂她喝水。而诸葛红云像是故意似的喝的越发慢了。
终于，一碗水喝完。慕容子枫正要将她放在床上。
诸葛红云忽然道：“我还想喝。”
慕容子枫微微顿了顿。
诸葛红云道：“就麻烦慕容公子了。”
慕容子枫点头：“不麻烦。诸葛姑娘失血过多，口渴是应该的。”
他说着又倒了一碗水，照旧圈抱着诸葛红云喂水。
这一次诸葛红云喝得更慢了。慕容子枫却依旧十分有耐心地喂她喝水。
终于，诸葛红云喝完了。慕容子枫温和问：“诸葛姑娘还口渴吗？”
黑暗中，诸葛红云的眼神熠熠发光，像是躲在暗处的猫。
她忽然凑近，低声细语：“慕容公子，我要你亲口喂我喝水……”
慕容子枫微怔。诸葛红云修长的胳膊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娇柔又羞涩：“慕容公子……”
这一声曲折回转，千娇百媚。
慕容子枫再次微微皱了皱眉。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如母老虎暴躁暴戾的女人这个时候会突然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是毒发作了让她失去理智？
慕容子枫伸手探了探诸葛红云的额头，疑惑：“没发高热。”
诸葛红云忽然把脸埋入他的掌心，吐气如兰：“慕容公子，妾身就是浑身热……”
她如同没骨头的蛇缠上眼前这个男人。
慕容子枫被她缠着。修长有力的四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缠住他。
是男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慕容子枫虽然常年清心向佛，但也不是什么男女之事都不明白的人。
他皱眉：“诸葛姑娘，你到底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的诸葛红云一声不吭，忽然间听得“嘶”一声，慕容子枫的衣服被撕扯开了。
慕容子枫眼神微沉，几乎在诸葛红云要进一步为所欲为的时候。他将她震开。
诸葛红云滚到了床上。她原本就身负重伤，慕容子枫这一震将她震得趴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慕容子枫收拾好衣衫，看见床上的女人不动弹。
他犹豫问：“伤到了诸葛姑娘了吗？刚才实在是情急之下，是我不对。”
突然，诸葛红云头也不抬冷冷道：“慕容公子的意思是你看不上我这残花败柳的身子？”
慕容子枫微愣。
床上的诸葛红云冷冷嘲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慕容公子你对我有什么企图就直说了吧。你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伺候我这么一个废人。”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张脸看得过去。你救了我一命，我拿身子还你。两不相欠岂不是很公道？”
她抬起头。散乱的黑发中是她冷漠却冷艳得惊人的脸。
屋子又陷入寂静。不过窗上已经泛起了晨曦的白光。
四目相对，诸葛红云的眼带着看透一切的讥讽和不屑。
良久，慕容子枫淡淡道：“诸葛姑娘好好歇息，一会就有人来接我们。”
他对她温和道：“谁也不会丢了性命，也没有人要诸葛姑娘的回报。”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
诸葛红云愣了半天，终于重重扑在床上，像是死了一样。
……
此时院子隔壁的二层楼阁中闪着微微的烛光。两道人影靠在帘后看着对面黑漆漆的院子和那始终没有一点动静的屋子。
昏暗中，女人的叹气声传来：“夫君，这有用吗？”
她犹豫：“其实刺客背后的主谋抓住了，京城危机解除了，我们要不要提前告诉慕容公子和诸葛姑娘可以出来了？他们不需要躲满十二个时辰。”
是姜定柔。
与此同时纪威安特有的清冷嗓音传来：“有用没用试试就知道了。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正所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容易干柴烈火的。万一……”
“纪威安，这是人说的话吗？”姜定柔忍不住反驳：“慕容公子不是这种人。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
纪威安笑了：“这不是人话？好不容易看见子枫兄这么保护一个姑娘，那还不好吗？万一他是偷偷喜欢红云呢？”
姜定柔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自家的夫君什么都好，就是时不时嘴贱，偶尔还嘴毒。特别是对他认为对自己造成威胁的男人，他都是能损则损。
纪威安见自家的娇妻不吭声，不用想就知道她在偷偷白眼自己。
他一本正经地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每一次都是红云护送他，就算没有一见钟情也能日久生情。”
这简直越说越离谱。
慕容子枫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性子，她甚至怀疑他这辈子只能青灯古佛为伴了。至于大美人小美人在慕容子枫这种人的眼中简直和朽木没什么差别。
姜定柔没好气：“你又不是慕容公子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他与红云日久生情？”
纪威安笑了：“你也不是子枫兄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这话倒是问住了姜定柔。
她发现竟然无力反驳。特别是纪威安又加了一句：“爱妻啊，你难道不知道人都是很复杂的。有时候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姜定柔：“……”
纪威安成功把自家娇妻的话给堵死了之后，他突然间一拉姜定柔：“听，有声音！”
姜定柔赶紧探头去看，果然看见隔壁院子的屋子打开，从里面走出慕容子枫。
慕容子枫在院子里寻了个石凳就端坐在上面，面向院门一动不动。
姜定柔疑惑：“他在做什么？”
纪威安：“你没看出来吗？他在吹风。”
“吹风?”姜定柔听得一头雾水。
这个回答让她很意外。
纪威安指了指院子里枯坐的慕容子枫，压低声音：“你没瞧见他身上的衣服乱了吗？”
姜定柔费力看去。她没有纪威安的目力厉害，不过现在天渐渐亮了，她勉强能看出来慕容子枫的衣服的确是有点凌乱。而且她还发现慕容子枫的上衣好像是被扯破了？
扯……破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吃惊：“这个……这个……难道他们两人……”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纪威安似乎笑了一声。姜定柔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家的夫君在窃笑。
她正要说。纪威安突然按住她的肩头：“等等，你看，红云出来了。”
姜定柔急忙看去。果然诸葛红云捂着伤口踉跄出来。慕容子枫动了。
他竟然做了个姜定柔震惊的动作——一把拦腰抱起诸葛红云！
姜定柔：“！！！”
她看见慕容子枫怀里的诸葛红云挣扎起来。她似乎在激烈地说着什么，慕容子枫也似乎回了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她根本没听清楚两人的话。
可是纪威安就不一样了。他有武功，目力和耳力都很好。
他竟然在转述。
红云说：“你放我下来！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子枫兄：“诸葛姑娘现在出去太危险。来接我们的人还没到，你稍安勿躁。”
红云说：“如果我出去了，也许能引开刺客眼线。”
子枫兄：“不会的。诸葛姑娘出去只会让自己身陷险境，并且还会暴露我们藏身的地点。”
红云说：“慕容公子放心，我死了也不会连累你的。”
……
姜定柔听着自家夫君绘声绘色的转述，又好奇又尴尬。
好奇的是，慕容子枫和诸葛红云的对话简直就是……不，简直是一对闹了别扭的小情侣。要不是纪威安转述，她压根不相信这些话是由两人说出口的。
要知道，慕容子枫平时只会吃斋念佛，而诸葛红云一直是独来独往的独行女侠客。这么多年来，就连姜定柔都没听过她说超过十句话。
有时候她都以为诸葛红云一辈子是不可能说超过一百句的人，并且这种撒娇闹别扭式的话她都不敢相信。
尴尬的是，她是在偷听墙角壁啊！
这种行径她一直很唾弃，可是现在她竟然做了，而且还听到了这么劲爆的转述。
她的脸涨红了，小声呵斥自家夫君：“别说了。这样多不好。”
纪威安忽然靠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这下你相信了吧？子枫兄对红云有意思。”
姜定柔道：“这个我看不出来，但是我觉得诸葛姑娘反应有点奇怪，不像是她。”
纪威安：“爱妻，他们在打情骂俏，你这都没看出来？你眼瞎了吗？”
姜定柔：“……”
姜定柔心中有气。她当然不是不完全相信慕容子枫和诸葛红云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她还不太接受两人的画风看起来有点变形。
这种变形超过了她的认知。
姜定柔懒得和自家的夫君打嘴仗。他嘴毒的功夫她不是婚前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吗？她何必在这种没有任何胜算的地方再一次证明自己怼不过他呢？
这岂不是很丢脸？
能动手的绝对不要动口，这是这么多年来姜定柔在婚内生活总结出来的一条金律。
于是她悄悄伸出手恶狠狠掐了自家夫君腰间的嫩肉一把。
“嘶”，果然耳边传来熟悉酸爽的声音。
姜定柔满意地收回手。忽然，她的手被握住。
她听见自家夫君沙哑妖孽的声音：“爱妻，娘子……你捏的为夫好爽……”
姜定柔：“……”
她心中警铃大作，正预感不妙打算逃，忽然腰间一紧。
她听见自家夫君的声音：“为夫突然发现眼下什么事都没法做，不如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在她耳边吐气。
姜定柔敏感的耳垂被热气吹得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下意识问：“什么有意义的事？”
纪威安一本正经：“造小人……”

第511章 大结局（二十一）
造小人？
姜定柔都快喷了。
这是什么神仙借口？她都和他说过了，不生三胎。有了小郅儿和可爱的小圆子还不够吗？
她可不想生了不养，这样生孩子有什么意义？
她正要呵斥纪威安的不正经，但一抬头正好看见某人憋着笑正看着自己。
被耍了！
姜定柔又伸出手狠狠捏住那块软肉。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发现了自家的夫君就是欠，嘴欠得收拾。不收拾就还真的是反了天。
“好爱妻，不造小人多无趣啊？造小人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姜定柔咬牙：“十月怀胎不是你，你当然说得轻松。不许碰我！”
腰间被用力搂住，她听得自家夫君在耳边低语：“好，不造小人。我有郅儿和小圆子就够了。不想让人再打扰我们夫妻恩爱。”
女人都经不起男人的甜言蜜语，柔情蜜意。
姜定柔也不例外。刚才还火冒三丈，恨不得打死眼前这嘴欠无耻的小人，现在被他贴耳一说竟觉得火气消了一大半，并且身子还软了。
她心里暗中咒骂了一声，想要推开纪威安，但却发现他搂得结结实实的。而她又不敢挣扎生怕对面的院子听见声响。
纪威安似乎很喜欢这样逗弄着自己的小娇妻。两人在小楼阁搂搂抱抱，纠纠缠缠，一时忘了慕容子枫与诸葛红云……
姜定柔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不但没有逃出夫君的魔爪，身上衣衫还越来越凌乱。而先前脑中想好重要的事
这真是……男色误事！
她没好气瞪着不老实的纪威安，道：“现在是做这个的心思吗？这次行刺背后主谋是姚安王，他针对慕容公子，恐怕真正的意图是为了骁云骑，想要搅乱浑水。”
纪威安一边努力善解妻衣，一边漫不经心道：“骁云骑被针对这不是很正常吗？只是这一次是姚安王胆子太大了竟然挑了慕容世家下手。看来他不是鲁莽是蠢。”
他说完，突然埋怨：“爱妻，你这个衣服料子不好。”
姜定柔正在想着前世关于姚安王的事，突然被自家夫君埋怨衣服料子不好。
她忍不住问：“料子怎么不好了？”
纪威安埋怨：“解不开……”
姜定柔：“……”
她真想打死他算了。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想着那件事。
她一把推开纪威安，盯着隔壁黑漆漆的院子，说道：“这次不但要查出姚安王和朔海海寇有什么勾结，还得办好这件大事……慕容公子能不能找到意中人就看这次了……”
纪威安无奈放弃善解妻衣的念头。
他看着黑漆漆的隔壁院子，忽的若有所思笑道：“是啊，这次一定要给子枫兄找到个合心合意的娇妻。”
“省的我天天提防有人和我抢老婆。”
姜定柔：“……”
……
昏暗的屋子里却是另一番气氛。床上的诸葛红云喘着气，像是一头受了伤的母兽正在死死盯着眼前的猎人。
慕容子枫叹了口气：“诸葛姑娘你不必如此试探我。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诸葛红云冷笑：“是吗？这话我怎么就不信了呢？”
慕容子枫皱眉：“我有必要骗你吗？当下我们不是一起迎敌吗？我们是同一方阵营的人。”
诸葛红云冷笑：“是你救了我的性命没错。不过谁知道你心中有什么阴谋？毕竟我是暗影司的人。”
慕容子枫哑然了。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诸葛红云会不惜纠缠他的意图了。
她在怀疑自己趁着这次危机要将她收买成为自己的人？
慕容子枫无语，半天才道：“诸葛姑娘你想多了。”
诸葛红云冷笑：“我想多了？不，人心往往是最复杂最可怕的。我见过一个老实的人，杀妻灭子只为了二十两银子的赌债。我也见过有人为了活下去一口吃的，杀了一起长大的发小玩伴。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人心更黑暗更可怕的。”
“你虽然与我少主有往来，还支持了骁云骑，但是谁知道将来你们慕容世家会不想掌控暗影司？会不留一手？”
她说得很激动，凌乱的衣衫下玲珑的胸脯微微起伏，看起来格外动人。
慕容子枫把目光移开，叹了口气：“诸葛姑娘，我真的觉得你想太多了……”
诸葛红云冷笑：“你不用叫我诸葛姑娘。我只是少主手中的一把剑，保护你不过是听命行事。作为一把剑是没有感情也没有感恩的心，慕容公子还是省省吧。”
慕容子枫看着床上倔强得如同石头一样的诸葛红云，生平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有了异样的悸动。
他该怎么才能让她明白，自己做的一切没有任何目的？
慕容子枫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既然诸葛姑娘不相信我，那我也无法解释太多。反正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们。到时候诸葛姑娘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诸葛红云冷冷哼了一声。
她把脸别开，躺在了床上。
慕容子枫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慢慢走了出去。
天渐渐亮了。院子被照亮。诸葛红云从剧痛中醒过来。她一翻身就听见外面有压得很低的声音。
她浑身一激灵。过了一会儿，慕容子枫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他很简单说：“暗影司的人来了。”
诸葛红云仔细看了看两人。这两人一男一女，十分普通。所谓的普通就是那种走在大街上视而不见的那种面孔。
诸葛红云想看出是不是暗影司的人，但她注定失败了。她打量了半天都看不出什么来路。
那两人将诸葛红云抬上院子外的马车，一声不吭地带着慕容子枫与诸葛红云离开了这待了十二个时辰的院子。
马车粼粼，身下的车厢十分坚硬。诸葛红云的伤都是在背后。她躺着默默忍受着颠簸带来的剧痛，冷汗渐渐湿润了衣衫。
忽然，马车碾过一个石头，车厢猛地跳起。诸葛红云心头也跟着跳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这之后必定引来剧痛。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扶住了她的肩头，将那股力道瞬间平复下来。
诸葛红云回过神来的时候，慕容子枫已经收回了手。他垂眸闭目，好像刚才出手帮她的人不是他自己。

第512章 大结局（二十二）
诸葛红云微怔，回过神来冷着脸：“多谢慕容公子。”
她说着感谢，脸上却没有一点感谢的神情。
慕容子枫点了点头：“不客气。”
他说完继续闭目养神，不喜不怒。诸葛红云眼神微微黯了黯，旋即不再吭声。
她以为马车一会就到了，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许久，等到她再一次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红云醒来。她吃惊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处精致的女子闺房中。四面是粉红色的鲛纱帐帘，精致的绣花屏风，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自己这是在哪儿？
诸葛红云猛地起身。她的动作牵扯了身上的伤口，痛得她脸色发白。
她一摸身边，空空如也。自己随身的长剑也不见了。
她眼底骤然浮起寒气。
自己这是在哪儿？绝对不是暗影司。难道慕容子枫骗了她？
她急忙起身，可还没等她下床榻就听见有女子说笑的声音。她眼神沉了沉，立刻闪身躲藏。
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房门被打开。诸葛红云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
“受伤的小姐姐应该醒了，再睡对伤势不好。”
那少女的声音宛若银铃，听起来格外悦耳。
又有少女的声音传来：“这小姐姐可真能睡，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刚才那少女呵斥：“她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失血过多自然昏睡不醒。琳儿你不要忘了是她救了表少爷。”
被呵斥的少女似乎是个丫鬟，听了这话赶紧认错。
两位少女进了屋子开始收拾整理起来。
突然那丫鬟叫了一声：“人呢？”
那声音极好听的少女吃惊回头：“怎么了？人不见了吗？”
她正打算探头看去，突然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横在她的脖子上。丫鬟尖叫起来，不过下一刻她的尖叫声被生生掐住。
诸葛红云冷冷转动手中的剑：“你们到底是谁？”
她此时才看清楚刚才声音极动听的少女长者一张和蔼可亲的鹅蛋脸，五官秀美，鼻子圆翘，看起来格外可爱。
而那叫做琳儿的丫鬟则年纪更小点，大约十二三岁，相貌清秀。
她惊恐盯着诸葛红云和她手中的剑，叫道：“这位女侠不要伤我家表小姐，是慕容表少爷让我们照顾女侠的。”
诸葛红云眼中的戒备缓和了点。
她看出这两位少女都不会武功，手中的剑放了下来。
那鹅蛋脸少女连忙道：“我叫苏荻，慕容子枫是我的表哥。”
诸葛红云冷淡看了她一眼：“他人呢？”
她心中的疑虑未消，这两位少女说的话她自然是不信的。
苏荻笑道：“我表哥放下小姐姐你就有事走了。他吩咐我好好照顾你。”
她从怀中掏出瓷瓶：“表哥说小姐姐你身上中了百蝎散，他要为你拿真正的解药。这两瓶解毒药暂时先用着。”
诸葛红云听她一口一个“表哥”亲热叫着，艳丽的脸上神色越发冰冷。
她突然一把抢过那两个瓷瓶，对苏荻道：“有劳了。”
她说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闭目沉沉睡去。
苏荻与琳儿主仆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一愣的。
丫鬟琳儿拉着她低声埋怨：“小姐，表少爷带来的女人好生奇怪。刚才拿剑的样子像是要杀人，好凶。”
苏荻低声道：“行了，别说了。她与我们不同，有武功又厉害，还救了表哥呢。”
她说着上前端了粥食低声唤诸葛红云起身用饭。
诸葛红云冷然起身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她吃完嘴一擦又躺在床上闭目睡觉。
苏荻与琳儿都没见过她这样的做派，都愣住。
半天，苏荻上前，低声道：“姑娘，我给你换药吧？表哥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还得内服外敷。”
诸葛红云动了动，突然冷冷道：“慕容子枫人呢？”
苏荻微微一怔：“他？他有事走了啊。”
诸葛红云连连冷笑。苏荻听出了她笑声中的敌意，不由尴尬。她不知道这床上来历不明的女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只知道慕容子枫将她放下后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她原本以为诸葛红云只是寻常的姑娘，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古怪。
苏荻耐着性子劝道：“姑娘，你身上的伤得换药了。再不换药伤口会恶化。……”
诸葛红云冷冷道：“我知道要换药，你们放下东西就走吧。我自己换。”
苏荻被她的话噎住。
性急的琳儿实在忍不住了。她忍不住嚷嚷道：“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奇怪？我家小姐好心好意要替你换药，你还不领情。你别以为你是表少爷的人我们就得把你当神仙供着。我们家小姐也是……”
苏荻见自己的丫鬟越说越急。她忍不住呵斥：“行了别说了！”
丫鬟琳儿急了：“小姐，这女人刚才拿着剑指着你，现在又这么不识抬举。这人还能忍吗？”
苏荻瞪了她一眼。丫鬟琳儿不敢吭声了。
苏荻看着床上面无表情的诸葛红云，上前温声道：“姑娘别介意。我丫鬟平日被我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诸葛红云冷冷道：“不用了。我从来不为这种小事生气。”
苏荻见她的脸色苍白，关切道：“不过换药的事还是希望姑娘让我帮忙，你身上的伤刚开始愈合，要是扯破伤口那岂不是糟糕？”
她半是玩笑地说了一句：“要是表哥知道我没照顾好你，到时候与我兴师问罪可怎么办？”
没想到诸葛红云听了，抬起犀利的丹凤眼，冷若冰霜：“这位苏姑娘放心，如果慕容公子问起来就说是我自己坚持换药。我是死是活与别人无关。”
“我最后说一次：我救慕容公子是听命行事，受的伤也是我应该的。我不是慕容公子的救命恩人，你们也不必因为这个对我特殊照顾。”
苏荻被她的话噎得脸红耳赤。
她喏喏道歉：“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诸葛红云冷然：“不是那个意思就好。”
苏荻：“……”
天没法继续聊了。苏荻带着丫鬟琳儿为她端来温水，带来干净的绷带。苏荻几次想要开口帮诸葛红云换药，都在她冷然的目光下败退。
苏氏主仆两人离开了。
诸葛红云等她们一离开便吃力地解开衣衫准备换药。她身上的伤口很深，血痂又一次粘粘在了外衣上。她每扯一下就剧痛无比。
一道轻声的叹息传来。
诸葛红云猛地拢住衣衫，喝道：“谁？”
熟悉的声音淡淡传来：“诸葛姑娘你何必这样拒人千里之外？不是每个人接近你都心怀恶意。”
诸葛红云拢住外衣，冷冷看向房门。
房门被推开，一道清朗如月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慕容子枫。
诸葛红云眼中亮了亮又旋即冷若寒霜。
她冷声问：“为什么不送我回暗影司？”
慕容子枫神色十分平静：“因为这是纪威安的命令，让你在外养伤。他说暗影司怕是要清一清。”
诸葛红云听了，眼中的警惕少了些许。
她一伸手：“既然是少主的命令，手令呢？”
慕容子枫摇头：“没有手令。”
他与纪威安的交情不同寻常，纪威安并没有给他什么手令。诸葛红云心中明白，但脸上的狐疑却更重了。
她别过脸，冷笑：“没有手令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话？”
慕容子枫摇头：“如果诸葛姑娘不相信我的话也没办法了。的确是纪威安下了命令让你在苏家养伤。苏家你也该知道是谁，苏慕大人是我的姨夫。”
诸葛红云抿紧苍白的唇不吭声。
她当然很清楚苏家是什么人家，也知道苏慕大人是谁，也知道刚才好言好语求着她换药的小姐苏荻是谁。
如果说这是一场阴谋，那慕容子枫拉来演戏的人未免也派头太大了。
诸葛红云渐渐放下疑虑。她勉强道：“既然是暗影司的命令，慕容公子就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养好伤就回去。”
没想到慕容子枫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诸葛红云看见他仔细洗了手，然后把长袖细心绑起，朝着她走了过来。
诸葛红云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她瞪着慕容子枫：“你……你要做什么？”
慕容子枫神色平静：“我要为诸葛姑娘换药。”
诸葛红云只觉得全身的血似乎倒流了。她禁不住低声怒吼：“我不需要！”
换药就得让她几乎赤诚相见。如果她是重伤昏迷时，慕容子枫换药她还能勉强接受。可是现在她已经恢复一些气力，神智完全清醒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来就令人遐想，现在还加上让他替她换药？
诸葛红云忍不住退后。她斜昵的丹凤眼都是怒火：“我警告你……”
慕容子枫拿起瓷瓶，淡淡道：“诸葛姑娘，警告没用的。我没法眼睁睁看你自己换药却弄伤自己。”
诸葛红云又惊又怒：“那换人来……”
诸葛红云脸红了。
她发誓如果自己恢复了武功一定一剑砍死眼前的男人。
慕容子枫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前两次他都看过了她了，何必避讳这第三次？
诸葛红云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她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的武功没有慕容子枫高，并且她现在衣衫不整一动就会春光大露。
她缩在床上，而慕容子枫已经调好了药水，一手拿着沾了药水的帕子，一手拿着绷带，温和道：“诸葛姑娘，得罪了。”
诸葛红云：“……”
……
屋子外的拐角，苏荻与丫鬟琳儿缩头缩脑不住看着那屋子。
琳儿愤愤不平：“这是什么古怪女人啊？小姐，你不觉得表少爷和这女人不般配吗？”
苏荻圆翘的鼻头红红的，多了几分少女的可爱。她轻笑：“般配啊，我觉得般配极了。公主姐姐果然看得准，表哥对这姑娘真是不一样。”
琳儿只是生闷气。她之前一心期盼表少爷慕容子枫会喜欢上自家的小姐。
毕竟两人是表兄妹。在大秦朝，亲上加亲的多了去了。慕容世家是很显赫，但是苏家也不差。两人在外人看起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等啊等，两家人都等不到两个表兄妹看对眼。最后苏荻及笄后还是由苏家做主许配了京城的林家。
表兄妹依旧是表兄妹，众人想看见的亲上加亲注定失败了。而现在竟然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重伤，来历不明的女人……
槽点太多，琳儿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吐槽才好。
她嘟嘟哝哝埋怨，话来话外都是诸葛红云如何古怪凶悍。
苏荻张望了一阵子，一回头给了自己丫鬟一记。
她正色道：“别说了。这可是公主姐姐给我的任务。要让表哥与那姑娘多多相处。没条件也要制造条件，你可不能坏事。”
琳儿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好，奴婢不敢坏事。”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嘻嘻道：“其实小姐刚才没瞧见，那姑娘听见小姐喊慕容表少爷表哥，她脸上都是醋意呢。”
“啧啧，这姑娘凶巴巴的，一副谁都不搭理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早就喜欢上了表少爷了。”
苏荻愣住。旋即，她大喜：“真的？”
琳儿笑道：“当然是真的啦！奴婢亲眼看见了，小姐你说表哥如何如何，她的脸就很臭很臭，活像我们欠了她好多银子没还。”
“她说话阴阳怪气的，就是吃醋了。”
苏荻呆呆出了一会儿神。她忽然拍手喜道：“哈哈，我知道怎么完成公主姐姐交代的事了！哈哈哈……”
……
在屋子里的慕容子枫与诸葛红云忽然间同时打了个寒颤。
慕容子枫疑惑看了看窗子。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的，是哪儿的风吹来？
诸葛红云埋着头。她此时背上的伤都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感觉到慕容子枫的停顿，忍不住冷声道：“快点，看什么看？”
慕容子枫温声道歉。
诸葛红云骂完心中却没有半点舒展。她知道眼前的男人都是一片好意。如果要做戏，他大可不必自己亲自来为她换药。
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想到慕容子枫却又摇头：“没必要换人，表妹她不懂药理。再说前两次换药都是我亲自为诸葛姑娘换的，这一次也没有什么必要避讳。”

第513章 大结局（二十三）
在纳闷中，慕容子枫为诸葛红云换好了药。她身上的伤多数的是皮外伤，最重的伤其实是毒，只要百蝎散的毒素清除了，其他外伤就可以自动痊愈。
慕容子枫擦了擦手准备离开。
“等等！”
诸葛红云唤住了他，问：“刺客的背后主谋查出来了吗？”
慕容子枫点了点头。他细细说了查出来的线索。诸葛红云静静听了。她越听越是迷惑。
如果这么说的话，暗影司应该把她召回去，为什么要将她留在苏家？
她越发狐疑盯着慕容子枫。直觉告诉她其中有阴谋，但是是什么阴谋，她不知道。
慕容子枫见她脸色有异样，还以为她是太过虚弱。
他道：“诸葛姑娘好好休息，等拿到了解药你的毒伤就会痊愈。”
诸葛红云忽然道：“慕容公子为什么要救我？”
慕容子枫似乎对这个问题觉得很奇怪。他正色道：“因为诸葛姑娘救了我。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诸葛姑娘不管。”
诸葛红云杏眼骤冷：“就这么简单？”
她不信。慕容子枫对她的好已经超过了她认知的范畴。
除了阴谋，她想不出有任何好处让这个富可敌国的男人对她这么细心照顾。他大可派一些人把她送到暗影司，或者是找人随便照顾她。
慕容子枫微微一笑：“诸葛姑娘不相信的话就罢了。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是想不清楚，看不明白的。”
诸葛红云冷笑：“所以慕容公子成天礼佛，到底想明白了什么人间大道了？”
慕容子枫也不生气。他微微一笑：“我求佛，只知道天有道，人有道。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就行。”
他轻声叹息：“诸葛姑娘心中执念太深，戾气太重。让你反而看不清楚真正至善的道理。所以你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我。”
诸葛红云愣住。再抬头时，慕容子枫已悄然出了屋子。
……
诸葛红云就在苏家安置下来养伤。每天苏荻与丫鬟琳儿前来照顾她起居。院子里没有第三个人，除了慕容子枫偶尔过来帮她诊脉换药外。
苏荻是个很开朗的千金小姐，琳儿除了心急口快外，心眼不坏。
诸葛红云的伤渐渐好转。百蝎散的解药也拿到手了，伤口好得更快了。
苏荻为她换衣梳洗，看见她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
主仆两人对她更好了。只是诸葛红云脸色依旧神色冷淡，话极少。她就像是冰做的人，身上红衣如火，内心冷冽如千年冰山。
……
比起苏家院子的冷清。这几天纪府中的客房院子却十分热闹。
自从纪威财住进了客院，府中就多了点画风不一样的烟火气。
“哈哈，豹子通杀！……我赢了！”
一阵欢呼，纪威财将牌桌上的碎银统统纳入怀中。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在京城果然比乡下好玩多了。每天都有人轮流陪着他打牌喝酒，听小曲。
只要他不出门惹是生非，斗鸡走狗，戏园子都能给他搬进来。
纪威财对眼前的生活简直满意得不得了，特别是对自己那美得冒泡的公主嫂子更是满意。
她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不管他提出多荒唐的主意，她都从不训斥。
纪威财简直想认她当娘。要知道亲娘都不可能对他这么好。况且自己这个公主嫂子还想帮他找个美貌的郡主媳妇呢。
纪威财笑嘻嘻地搂着一堆碎银子，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身后，几个刚才还和纪威财称兄道弟的家丁脸上的笑容松懈下来。
他们拍着酸痛的手臂，忍不住埋怨。
家丁甲：“公主还要我们哄着二少爷多久？为了输他银子，我都快撑不住露馅了。”
家丁乙叹气：“我也是。玩个比大小都看不懂，唉……真是太捉急了。”
家丁丙面无表情：“行了，别抱怨了。公主吩咐了，二少爷只要不出门就得哄他开开心心的。总比他出门惹祸强吧。”
家丁甲埋怨：“那总不能看着他一辈子吧？”
家丁乙撇嘴：“不可能的。二少爷会回乡下的。不过……算了，回乡下我们也累。他整天走狗撵鸡的，追都追不上。”
家丁丙冷冷道：“忘了公主交代的任务了？身为暗影司的人怎么会有这种退缩的念头呢？”
一句话说得几个家丁顿时满脸惭愧。
他们是暗影司的人，负责看住纪威财。他们知道纪威财身份不同寻常，也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但是……让他们这种只懂打打杀杀的汉子去看着一个智商有点堪忧，又喜欢捣乱的公子哥的确是有点为难。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其实啊，管住一个男人最关键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什么？”
那人摇头晃脑：“管住一个男人最关键的是娶一个厉害的婆娘。只要二少爷娶个母老虎一样的女人，啧啧……我们任务就轻松多了。”
众人不屑：“切！”
那人奇了：“你们为啥不信啊？”
家丁甲哼了一声：“谁会嫁给二少爷啊？别扯这些没用的。”
众人兴趣缺缺地散去。比起让纪威财娶个厉害的媳妇，还不如让他们多看紧点靠谱。
这纪威财虽然是名声显赫的纪威安弟弟，但谁会嫁给这么一个智商不够，又顽劣的公子哥呢？
……
纪威财哼着小曲回了自己的屋子。小厮清书又冒了出来。
纪威财看见他，眼睛亮了亮：“你这个臭小子终于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几天可把本少爷给急死了。”
“美人郡主呢？”

第514章 大结局（二十四）
清书眼珠子咕噜转了转，压低声音：“二少爷，你放心吧。小的打听到了。”
纪威财眼睛更亮了。他连声问。清书却眼睛直盯着他怀里的银子。
纪威财立刻明白了。他把银子统统都给了清书，催促：“快说！快说！”
清书喜滋滋把银子收好，笑嘻嘻附耳说了。
……
寝居中，姜定柔正听完花涧坊秀儿禀报各地商行生意情况。秀儿如今是大秦朝有名的女大掌柜。
她已嫁做人妇，去年生了二胎儿子。她的脸皮肤依旧黝黑，但端庄大气，气质上早就脱了乡下小妞的土气，一举一动十分得体大方。
她要禀报的事是商行最重要的大事，是以在屋子里单独与姜定柔一起。
姜定柔听完，放心笑了。她发现现在花涧坊的运作已经顺畅，秀儿和几位掌柜的已经完全能独立运作整个花涧坊。
看人有时候是一门玄学。
有时候就是一眼定终身的事。有时候看走了眼，自己的下场十分凄凉。而如果看对了的人，往往十倍百倍回报自己。
她相中了秀儿，而秀儿回报她的是管好遍布大秦朝的几十间花涧坊。
姜定柔与秀儿说完了正事，然后说着笑。
夏冬进来对她耳语了两句。姜定柔眼神亮了亮。秀儿闲来无事正好八卦。
她连忙问什么事。
姜定柔笑着把自己的计划说了。秀儿不由笑了：“原来是二少爷的事。说起来二少爷也该成亲了。有个人管管他也好，公主与驸马就省心了。”
她笑道：“说起来二少心眼并不坏。”
姜定柔笑：“就是知道他心眼不坏才打算这么做。不然的话，我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呢？”
秀儿问：“虎妞她妹妹愿意吗？偷偷相过没？”
姜定柔点了点头。
秀儿反而吃了一惊：“当真？我以为虎妞妹妹会嫌弃呢。”
她见过豹妞，人长得虽然丑了点，但却比虎妞端庄多了，是个很有主意的好姑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答应姜定柔的提亲。
提起这事姜定柔就笑了。
她道：“我也以为豹妞不答应呢。没想到我派人与她说了两句，她竟然一口答应了。还说她想带着父亲住到京城，正好嫁人生娃完成人生大事，还能照顾父亲。”
秀儿吃惊了：“难道豹妞见过二少爷？知道二少爷的为人？”
姜定柔笑道：“巧就巧在这儿。豹妞说了，她与威财见过。她有条件的，让威财入赘她家，第一个孩子跟她姓。”
如果不是得了豹妞这句话，姜定柔必定不敢拉郎配，乱点鸳鸯谱。
秀儿啧啧称奇。豹妞说见过威财，这事未免也太巧了。不过想来豹妞虽然家境贫寒，但却不是那种贪慕权贵的女孩子。
再说，豹妞提出要纪威财入赘她家，孩子跟她姓，这像是真正有诚意要成亲的人。
秀儿笑道：“那就先恭喜公主，为二少爷办完终身大事，也等于给纪家了了一个心结，驸马会感激公主的。”
姜定柔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有句话她倒是没说。她那么热心地安顿纪威财的亲事并不是想让自家夫君感激自己，而是如果安顿好了纪威财，也许那个女人就没什么可兴风作浪了。
继母傅氏，终究是纪家的一个隐患。
眼下，生旦净末丑都已经准备好登台表演了，她就要看戏本子要怎么演才能演一出大家都满意的戏了。
毕竟，豹妞人好但是貌丑，纪威财二百五一个，外加好色，成天嚷嚷要怎么娶到“郡主媳妇”。
要让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人看对眼，她还需要多多谋划才是。
……

第515章 大结局(二十五）
入夜，两道人影悄悄出了纪府。
黑暗中几道眼神追踪他们出了府后才淡淡收了回去。
早就见怪不怪了——守在暗处的侍卫收回目光，继续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纪家的二少爷脑子的确是有点不好使。每次偷溜出府都被暗影卫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每一次他都要故伎重施悄悄溜走。
他们很想告诉他一声，其实如果要从大秦朝守卫最严密的纪府出去，还不如就正大光明从正门走出去。
正门还亮堂一些。从后门走，天黑路滑，纪威财还摔跤呢。
……
纪威财和小厮清书“偷偷”出了纪府。主仆两人走了老远不由松了一大口气。
纪威财捶着摔疼的屁股，得意洋洋：“总算出来了。我哥还号称这府四周有暗影卫一百八十个人。我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小厮清书心里吐槽了一句：一百八十个壮汉藏得严严实实，没看见才是真厉害。
不过他当然不会泄自家主子的底。
他讨好笑：“二少爷，总之我们出来了。现在可以去玩了。”
纪威财狠狠拍了他的脑袋：“玩什么玩？你不是说带我去见美人郡主吗？难道你骗我？”
小厮清书被拍得满眼冒金星。他心中暗暗叫苦。
其实，他哪儿能知道什么美人郡主？他知道的消息都是和那边院子的下人喝酒时候打听到的。
他只知道姜定柔口口声声要给自家的少爷说一门亲事。而傅夫人随口提了一句什么郡主。没想到纪威财竟然当真了。
自己家少爷脑子是有点问题的，相信了这种鬼话。
可他清书不是傻子，自然是不信有这种好事。
他向来忽悠骗自家少爷习惯了，扯了谎后就找纪威财邀功请赏。纪威财果然给了他赏银。
现在清书只盼着自家少爷能忘了这茬事，不要把赏银拿回去才是。所以一出纪府，他就忽悠着自家的少爷去吃喝玩乐。
纪威财见自己的小厮清书捂着脑袋眼睛滴溜溜转。
他狐疑：“你这个臭小子，该不会都是在骗我吧？”
清书心中大喊糟糕。
自家少爷平时都挺糊涂的，脑子也不好使，怎么这个时候突然精明了？
正在清书支支吾吾的时候，突然巷子口传来清朗的声音。
“这不是二弟吗？大半夜的出府晒月亮吗？”
纪威财吓了一大跳，巷子口缓缓步来一道玄色身影。正是刚回府的哥哥纪威安。
纪威财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自己这大哥。
纪威安走来，似笑非笑扫过清书：“大半夜的，你这个小子带二爷出来是打算赏什么景，还是吃什么酒？”
清书双膝一软，瘫软在地上。
他如同见了鬼怪似的，抖抖索索：“大大大……公子，小的该死……该死……”
纪威安不看他，笑吟吟看着纪威财。他温声问：“二弟，这是去哪儿玩啊？”
纪威财紧张得结结巴巴。
纪威安看着他单薄的衣衫，突然把身上薄披风披在他身上。
“既然二弟半夜睡不着，我带二弟去京城去玩玩转转。”
纪威财愣住，等回过神时，赶紧跟上。
大哥纪威安的话对他来说就如同圣旨一样，他不敢不听。
再说，跟着大哥有肉吃，这点认知他还是明白的。
纪威安带着纪威财坐着马车在京城兜了半圈，直奔整个京城最大最豪华的花楼——明月楼。
一进明月楼，纪威财眼睛都直了。
只见满楼灯火通明，来往的衣香鬓影，锦衣貂帽，各种各样的美人儿满脸堆笑，对着来往的贵客展露风情。
纪威财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真的傻了。
这明月楼他如雷贯耳，可是平时根本没办法踏进一步，更不用说走进来被人当贵客似的簇拥着到了最豪华的包厢。
包厢的门打开，里面香风阵阵，美味佳肴的香气扑鼻而来。
在若隐若现的屏风后两位绝色美人正在表演。一人吹着长萧，一人扶着古琴。
那声音叮叮咚咚，他听不懂，但是不妨碍觉得如同仙乐般好听。
纪威财傻笑着坐下来。什么美人郡主，什么相亲早就被抛到脑后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给本少奏乐！
给本少舞！
……
酒池肉林，歌舞笙箫……纪威财口齿不清地喃喃说着什么。他的眼睛迷离，只盯着刚刚退下的一群少女。
纪威安斜斜靠着锦墩，一边慢慢饮酒，一边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纪威财呆呆出了一会儿神，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满屋子的歌舞说笑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纪威安问：“二弟，你哭什么呢？”
没想到纪威财越发哭得伤心。
纪威安屏退众人，耐心问：“二弟，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纪威财抹着眼泪，十分伤心：“大哥，我觉得太高兴了。高兴得我好难过啊……”
“噗嗤……”
一声毫不客气的笑声从不远处的屏风后传来。
纪威财愣住：“谁在放屁？”
纪威安低了低头：“没人放屁……那个，二弟你说说，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纪威财想起刚才的伤感，抹泪：“大哥，我在想这京城的日子太好了，我不想回乡下。呜呜呜……”
“噗嗤……”又是一声。
纪威财骂道：“是谁？是哪个臭小子在放屁？”
他说着狐疑看着不远处的屏风。
这屏风很怪，而且背后好像有人影。
纪威安轻咳了一声：“没，二弟你听错了。那声音是绝对不可能从屏风后传来的。”
他催促：“二弟，你接着说。”

第516章 大结局（二十六）
他催促：“二弟，你接着说。”
纪威财又一次狐疑盯着屏风。他总觉得屏风后有人，但是大哥怎么会骗他呢？
不过这么一打岔，纪威财刚才想说什么都忘了。
他有点尴尬看着纪威安：“大哥……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纪威安微笑：“你刚才说你不想回乡下。”
对！
纪威财一拍大腿：“大哥，我真不想回乡下。”
纪威安微笑：“不回去就不回吧。多大点事，值得你哭唧唧的吗？”
纪威财擦着眼角的泪嘿嘿傻笑。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自家厉害的大哥果然心疼他，不让他回乡下了。这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纪威财忘了刚才的伤心，对着门外的人喊：“接着跳啊，接着舞啊。本少爷要看。”
门后没有动静。
纪威财尴尬了……
纪威安轻笑，懒洋洋拍了拍手，曼声道：“继续跳，继续喝酒……”
他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缓缓道：“今天一定要让我弟弟尽兴而归才是。”
……
越夜越热闹，明月楼就是销金窟。纪威财玩得很“尽兴”。他甚至有种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尽兴而归”的伤感。
唉，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想他堂堂大秦朝暗影司大统领，内城司都督……纪威安，纪公爷的亲弟弟竟然快十八岁了还没这么酒池肉林吃喝玩乐过。
他强烈怀疑自己从前过的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不过，今晚值了。
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富贵公子的快乐。
这种快乐简直是他从前想象不到的。
纪威财醉了。他歪歪斜斜靠在锦墩上，双眼迷离，口中喃喃有词。
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到了巅峰。这种快感他只想多留住一刻……
纪威财在迷迷糊糊中，突然间觉得哪儿不对劲。
静。
太安静了。
在明月楼竟然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纪威财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这个时候本能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头。一阵阴风突然吹来，吹得他身上暖和的酒气都散了。
他一个激灵打算起身。
突然间包厢里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
眼前一片黑暗。纪威财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他想要喊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似的，一声都喊不出来。
他努力睁大眼，可是还是看不清楚屋子里有什么。
纪威财正心慌意乱打算逃出这奢靡的包厢，忽然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
“纪威安……你拿命来……”
那声音突然从纪威财的背后传来，伴着幽冷的阴风从他耳边拂过。
纪威财吓得一声怪叫。
身后有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捂住他的嘴，阴森森说：“纪威安，你换我的命来。”
抓着他的手冷冰冰得像是冰块，枯燥得像是老树干。
鬼！
纪威财吓得快尿裤子了。他咿咿呀呀大叫：“不，我不是纪威安，我是……我是纪威财……我是阿财啊……”
那个声音冷冰冰笑呵呵：“你不是？你不是怎么身上有纪威安那个臭小子的气味？”
气味？
纪威财忽然想起大哥纪威安给他亲手披上的披风。
不……不是……他心中大叫。
但是那个鬼压根就不理他的叫唤，大手一伸，把微胖的纪威财拎着鬼魅似的出了明月楼。
而与此同时，屏风后走出一大一小，看轮廓是女人。
这两位正是豹妞和她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十分不满：“二姑娘你也看见了，那纪威财贪财好色，刚才盯着那些跳舞的小姐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豹妞张望了黑影的方向就要追出去。
小丫鬟急忙拉住她：“二姑娘，你管他这个傻子做什么？你……你当真要听公主的话嫁给他这么个傻子吗？他不但贪财好色，还口口声声嚷嚷要娶个郡主当老婆。你这么去不是自找没趣吗？”
豹妞脸色沉了沉：“行了，别说了。公主对我们有恩，她既然做媒就有她的道理。再说这几天我们也跟着看了，纪威财虽然顽劣，但是心眼不坏。他现在被人抓走了，我得去救他。”
小丫鬟急了：“二姑娘，你被下降头了？这二傻子你也要？”
豹妞被小丫鬟拖着，她叹气：“你不懂。”
她说完挣脱小丫鬟的手，匆匆追着刚才纪威财与黑影消失的方向。
……
包厢外，姜定柔揉着发酸的腿，看着身边悠然自得饮酒的纪威安。
她发现蹲墙角壁偷听偷看真是累。
等了大半天只看见纪威财被“鬼手”刘阿炳抓走，然后豹妞追了出去……
后续呢？
后续她铁定是看不到“美人救英雄”的戏码了。
心累……
想着，姜定柔没好气伸出纤纤玉足踹向纪威安。
她的脚刚飞起就被纪威安握在手中。
绣花鞋掉落在地上，足心暖洋洋的，痒痒的。姜定柔忍不住脸红了。
纪威安握着爱妻的小脚，拿眼笑：“夫人又无聊了？不是你非要闹着要看威财和豹妞怎么相亲的吗？”
“你觉得为夫安排的这个戏码怎么样？先让威财体会到了人间绝色，人间至乐，然后再让他跌入谷底……啧啧，这样一来，他什么都学乖了。”
姜定柔没好气：“我还以为你要把豹妞打扮打扮当成郡主，假鸳错配给二弟呢。没想到这么老套的戏码。”
纪威安挑起剑眉：“老套？我可是好不容易说服鬼手帮我好好教育下二弟。鬼手欠我一个人情，他听说可以随便吓唬我弟弟，高兴得不得了。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要知道，江湖上能让鬼手出手的可不超过五个人。”
姜定柔又好气又好笑：“鬼手样貌奇丑无比，他的鬼洞更是吓人，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二弟去了岂不是被吓疯了？也就你能下得了手。威财虽然不是你的亲弟弟，但是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弟弟。”
鬼手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他因为出生奇丑无比，身体残缺，所以长大后心理十分扭曲。他最出名的不是杀人，而是把人活生生吓死，折磨死。
不过他杀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暗影司在捉到他后，纪威安念他没做杀过好人做过坏事而放他一马。
鬼手一直觉得自己欠了纪威安一个人情。纪威安却没想要讨回来。
姜定柔没想到，纪威安竟然在这个时候拉了鬼手帮忙“教育”自己的二弟，而且用的还是这么个极端的法子。
先让纪威财体会了明月楼的莺歌燕舞，然后再让鬼手抓入鬼洞吓唬一番……
唉……姜定柔叹气。

第517章 大结局（二十七）
能这么捉弄自己弟弟的，全天下也就纪威安能干得出来的。
他是真的心狠手辣。
姜定柔突然很同情纪威财。
今世，纪威财就是在大哥的淫威下苟活着的，坏事不能干，活得十分卑微。
唉，谁让他的哥是纪威安呢？
姜定柔知道这是纪威安对这个感情不深的弟弟的保护。不过这种保护实在是有点另类。
她都怀疑从鬼手手中折磨出来的纪威财还能活着吗？
纪威安一看姜定柔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一笑：“你放心吧。鬼手知道轻重的。”
姜定柔问：“豹妞跟过去了？”
纪威安点头：“豹妞这女孩子真是不错。她与我说过，小时候她爹带着她进京城一趟差点把她给弄丢了。纪威财竟然帮过她。”
姜定柔诧异：“有这事？”
纪威安笑：“我盘问过，就在朱雀街应该没错了。”
姜定柔失笑：“这真是……难怪我当初派人探个口风，豹妞回得那么爽快。这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纪威安一挑眉：“所以爱妻你不用担心了吧？”
姜定柔哑然失笑。
生旦净末丑，还有戏本子都被他安排得好好的，她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她只等着豹妞带回纪威财，然后安排亲事就行了。
等纪威财成亲后傅氏就没有借口插手纪家的事了。她能把这尊瘟神赶紧请回乡下了。
姜定柔想起傅氏抱着小圆子时尖尖的指尖，心头就一阵阵烦躁。
一只修长的手将她搂住，声音低低的却充满了心悸的磁性。
“戏看完了，爱妻，我们回去吧。”
姜定柔：“……”
……
第二天一早，姜定柔用早膳正慢条斯理喝着燕窝粥。这几天早上她都起得有点晚，丫鬟们也习惯了这个时辰给她弄点清淡又营养口味的早膳。
姜定柔恹恹用了一口燕窝粥，忽然有点反胃。
她吓了一跳，愣住。
旁边伺候的春月春灵和夏冬见她脸色有异样，赶紧询问。
姜定柔变了变脸色，算了算自己的小日子。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日子竟已推迟了两三天。
她骂道：“这个该死的天杀的纪威安！”
春月和春灵等吓了一大跳。她们不明白姜定柔为什么好好的突然骂起了自己的夫君。
这些日子驸马都在京城，一有空就陪着娇妻爱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她们没见过两口子为了什么事争吵。
夏冬年纪最大，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赶紧对春月道：“快去请大夫！就是妇人圣手，最有名的温太医！”
春月愣住，春灵恍然大悟：“公主您……您又……”
姜定柔揉着酸痛的腰，骂道：“又什么又？赶紧去请。阿弥陀佛可千万不要中了。”
她说完心虚不已，越发心里骂起了那不要脸的纪威安。
自从他回京后，简直是夜以继日，日以继夜的……她已经做好了十分的防范，但是同床共枕难免有擦枪走火的时候。
姜定柔的脸上飞起红霞更加难堪了。
是自己说好了不要三胎的，可是真的中了难道就不要了？
她忐忑摸着自己平整的小腹，一阵喜一阵忧。
喜的是她天生喜欢孩子，忧的是，怀孕艰辛她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了。
屋子里气氛渐渐活络，几个贴身丫鬟都十分明白自家女主人的心思。一个个变着法子说笑着让她开怀。
姜定柔紧绷的心渐渐放松。
孩子这件事是老天爷的恩赐，如果有了她也拦不住。只是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面对某人的痴缠一定要意志坚定地拒绝，不能再心软了。
派去请温太医的下人喜滋滋去了，姜定柔心中有事用不下早膳，索性不用了。
她正与几个大丫鬟说话，外面有人禀报隋氏与傅氏一起来了。
姜定柔微微皱眉，起身迎接。
傅氏她可以不用迎，可母亲隋氏她可是要迎的。只是不知道一大早的，傅氏怎么与自己的母亲隋氏一起来了。
……
一群人簇拥着隋氏与傅氏进了大屋。
这几年隋氏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原本清瘦的脸红润，时常带着笑。再加上姜定柔有心为她调理身子，用了不少灵药为隋氏调理身体。
隋氏的陈年旧疾好了，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现在头发乌黑，唇红齿白的她比小八岁的傅氏更加美丽动人。
隋氏见桌子上还没撤下的早膳，连忙问：“柔儿怎么才刚吃？”
她看着才动了几口的燕窝粥，问：“柔儿胃口不好吗？”
姜定柔还没出声，傅氏就笑道：“年轻人嘛，懒起床，这是正常的。”
傅氏笑着对姜定柔道：“不过公主这几日倒是越来越晚用早膳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姜定柔淡淡道：“让傅夫人担心了。我挺好的。”
有母亲隋氏在，她不愿意多说平添母亲担忧。
傅氏起了话头，隋氏果然担忧：“柔儿，傅夫人说的是真的吗？你这几日是不是身子不适？”
她看着姜定柔略显浮肿苍白的脸更加忧虑：“你看你，脸色那么难看。昨晚着凉了吗？”
姜定柔安慰：“母亲，我没生病。”
傅氏忽然握住她的手，诧异：“呀，公主，你的手好凉啊。是真的生病了吗？”
姜定柔不动声色挣开她的手。她心中浮起厌恶。
这傅氏真是搅屎棍一样的存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晚起又没吃多少当然手凉。只是在母亲面前不愿意让老人家担忧。
傅氏一提，隋氏就紧张兮兮。
她急忙拉住姜定柔的手，不住摸着她细瘦的胳膊。
“我的儿，你要是生病了可不要不说。母亲真是担心。”
她的脸上紧张兮兮。姜定柔是她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身体弱，几年前的一场大病差点把她带走。这也让隋氏比一般的母亲更紧张女儿的身体。
姜定柔看见母亲隋氏的样子就知道她心病犯了。
她连忙道：“母亲你放心吧，我没事。我只是……”
她看了一眼傅氏，轻描淡写地道：“我可能是，又有了……”
傅氏一听，脸色变了变。
隋氏微愣后，旋即大喜：“又有了？真的吗？……哈哈哈……太好了！”
姜定柔等傅氏脸色变了几变后，这才慢慢笑道：“母亲别急着高兴。我也许是吃坏肚子觉得恶心反胃罢了。但是……”
她脸上娇羞：“但是这些日子夫君不是在家中吗……咳……让太医看看才准。”
傅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一次她脸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来。

第518章 大结局（二十八）
姜定柔看见傅氏的脸色，心里冷冷笑了笑。
让傅氏吃瘪并不让她多开心。
相反，这就是傅氏让她常年恶心的地方。
她这个名义上的继母总是对纪威安这个继子抱着一种非分之想。
一想到这个姜定柔就觉得有点反胃。
前几年好不容易让她和纪老爷子回了乡下。逢年过节，傅氏每次露出想要回京的意思，她就不软不硬地打了回去。
现在纪威安回京长住了，忍耐了很久的傅氏终于按捺不住了。
……
大屋里面的气氛有点怪。不过隋氏却根本没察觉到异样。她紧紧握住姜定柔的手。
她大喜：“好啊，好啊。这一定是有了。”
她高高兴兴地对众人道：“多子多福，古人说的总是没错的。”
不过她对姜定柔心疼道：“不过柔儿你刚生完小圆子不久，这要是又怀上了，你会很辛苦。”
姜定柔心中也是不安，不过在母亲面前她当然不能表露。
她安慰：“也许不是呢。”
大屋里面的人各怀心思。过了一会儿，温太医前来为姜定柔把脉。
过了一会儿，温太医道：“公主殿下是着凉风寒，所以才反胃。微臣给殿下开几副药就药到病除了。”
姜定柔松了一口气。
隋氏微微失望：“没有啊……”
刚才一直沉默的傅氏脸上浮起笑容：“公主还年轻呢。再说生这么多，毁身材呢。不管怎么说，生过孩子的身材是比未出嫁的要差一些的。”
她说着打量苗条的姜定柔，眼底掠过淡淡的嫉妒。
这话她自然是故意说着膈应姜定柔的。
生过二胎的姜定柔风姿绰约，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越发美丽动人。现在的她用书上的话说就是“增一分则太多，减一分则太少。”
傅氏的话果然令姜定柔身边的几个大丫鬟脸上露出不忿的神色。姜定柔脸色却纹丝未动。
她笑了笑：“那是，难怪傅夫人的身材一直都很好，十几年都没变过。”
傅氏听了，脸上微微变色。
她是身材好，可是她没生孩子……这点一直是她多年的心病。姜定柔这么说自然是戳她心窝子。
不过谁让她自己刚才暗暗嘲讽了她一通呢？
几个大丫鬟们听了，立刻围着傅氏叽叽喳喳夸了起来。她们是姜定柔的人，话里话外当然是向着她。夸傅氏的话当然是明里暗里地贬损她。
傅氏更生气了。
她俏脸阴沉沉，隋氏找她搭话，她都不接。
散了后，隋氏对姜定柔奇怪道：“这傅夫人是不是身子不好？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姜定柔不愿意母亲知道其中的龌龊。
她轻描淡写：“也许傅夫人是真的不舒服吧。”
隋氏是不知道傅氏心中的念头。她说了几句就岔开话头不说。
她提起了纪威财。她问道：“听说你当真要为纪二公子相亲个郡主？”
姜定柔反问：“母亲哪儿听到的？”
隋氏皱眉：“京城世家们都传开了。柔儿，不是为娘管太多，这纪二公子的风评不好。别说什么郡主了，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恐怕也不愿意嫁给他。你可不要担这个仗势欺人的恶名。”
姜定柔手中的茶盏扣了扣。她明眸闪过一丝寒光。
纪威财说娶郡主不过是她在堂上敷衍的戏言，现在传开了，还暗地给她安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名。
她笑了笑：“母亲放心吧。这只是戏言呢。我不会仗势欺人的。再说姻缘天注定，也许真的有郡主姑娘看上了二弟呢。”
隋氏只当她说笑。她叮嘱了姜定柔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打道回府了。
姜定柔等她走了，脸色放了下来。
给纪威财相一个郡主。这话肯定不是她底下的人传出去的，一定是傅氏在那边兴风作浪。
她暂且忍忍这人，等一切顺利了，她会让傅氏知道什么叫做跳梁小丑怎么写。
……
傅氏回到了自己暂住的院子，脸色也不好看。
她问落香：“二少爷呢？”
落香愣住：“这……”她这两天也没见二少爷纪威财。
傅氏皱眉：“我问你话呢？你这丫头，二少爷现在在哪儿，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当差的？”
落香满心委屈：“奴婢一直是伺候夫人的。”
傅氏冷冷道：“再嘴硬我让人把你卖到乡下嫁给痴呆汉子！”
落香不敢再说，匆匆去打听。她回来禀报：“二少爷这两天不在呢。”
傅氏疑惑：“二少爷难道出去玩了？”
落香不敢猜测，只是推说自己去打听就没见到纪威财。
傅氏眉心微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不安的预感。消息她已经让人散出去了，姜定柔不给纪威财相个郡主什么，肯定会被人看笑话。
她就不信姜定柔手眼通天，真的能说个好亲事。
到时候她就能做主纪威财的婚事，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
如果姜定柔办不成这事，为了让她回乡下，肯定会私下找她说说，让纪威财别闹腾了。
到时候，她就能提出自己的条件。
怎么想这都是一个好招。
傅氏慢慢放下心来。至于纪威财到底是不是要成亲，和谁成亲，她一点都不关心。
……
时间慢慢流逝，纪威财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在纪府里。
傅氏坐不住了。她派人打听。
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二公子出去游玩了，说是过几天才回京。”
“游玩？”傅氏脸色变了变，“去哪儿游玩？和谁一起？”
下人为难：“小的也不知道啊。是二公子院子里的人说的。”
傅氏恼了：“这么大一个人，说走就走。他与我禀报了没？如果出了点闪失，让我怎么回去与老爷交代？”
下人们被她训斥得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他们并不是傅氏带来的仆人，并不是吃她那一套。
傅氏训斥完下人自己也觉得无趣。她掐指算了算，纪威财已经失踪五天了。说出去游玩，她自是不相信的。
可下人们口口声声说纪威财是出去游玩，她没办法反驳。
傅氏坐了半天，素白的脸色变幻不定。
她忽然道：“随我出府。”
落香问：“夫人要去哪儿？”
傅氏不冷不热看了她一眼：“我去哪儿还需要禀报给你听吗？”
落香不敢吭声了。
傅氏慢条斯理去挑衣服首饰。她挑了一件藕粉色百褶长裙，头上簪着几根精巧的珍珠簪子。
她想了想，让落香在她眉心印了个金灿灿的花钿。
落香赞：“夫人果然好打扮。这素色的衣服配着这金灿灿的花钿，当真是看起来简直是富贵仙人气派。”
傅氏笑了笑，挑了一条缠金丝串南珠项链。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笑了笑。
她保养好又没有生育过，一直以来都以美貌为傲，毕竟她今年才三十出头，不算老。
她抚了抚鬓边的海棠绢花，淡淡对落香道：“出府吧。这个时辰，安儿一定在府衙里。”
落香吃了一惊，想问，但是在傅氏冰冷的眼神下瞬间什么都不敢问出口。
……
纪威安见到傅氏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眼前的傅氏身若扶柳，面颊晕红，鬓边的海棠花娇艳欲滴。一眼看去，当真不知道是海棠更艳，还是人更娇艳。
这个不省心的继母……他眯了眯眼，慢悠悠坐在了离傅氏最远的椅子上。
傅氏含笑上前行礼。
纪威安撩了眼，似笑非笑：“母亲今日怎么突然来了府衙？我正要回府呢。”
他说着拿了茶盏，慢吞吞抿了一口茶。
傅氏看着他一低头的风情，眉心微微跳了跳。
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是什么感觉？
只有两个字形容，那就是：妖孽。
所有看见纪威安第一眼的人心里都只有这两字——妖孽。
所谓的妖孽，就是求而不得人，一辈子都贪恋并且得不到的。
这十几年了，自从她嫁入纪家后，还未成年却已十分俊美的纪威安就是她心头的小妖孽。
她实在是想不出又老又混的纪老头子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好皮相的儿子。
她也知道自己那个念头是不可能实现的，可是妖孽就是妖孽。
……
傅氏深吸一口气，上前柔声道：“安儿怪我来的冒昧了吧。其实我是有事……”
纪威安慢吞吞问：“母亲有什么事不能回府再说呢？一家人何必这么生分？”
傅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纪威安说得轻巧。自从她到了纪府中就没见过纪威安几回面。他一回府不是陪娇妻就是陪儿子女儿。
她盼着晚膳能见上他一面，都千难万难。
一想到这个，傅氏面上掠过委屈。
她低声道：“安儿，若说是生分，倒是冤枉我了。”
纪威安看着楚楚动人站在自己跟前的傅氏。他眉心微微皱起：“母亲何必站着说话？那边坐。”
他指了指离自己五丈远的椅子，忽然喝道：“来人，怎么不给傅夫人看座？！在府衙就这么没规矩，要你们何用？！”

第519章 大结局（二十九）
很快府衙的衙役赶紧匆匆将椅子搬到正中央，在椅子旁还放着一张案几。
这阵仗不像是待客，倒像是在堂中审犯人。
傅氏咬了咬下唇：“安儿，这是什么意思？”
纪威安看了一眼，对外面的衙役喝道：“傅夫人是我的继母，又不是犯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衙役们唯唯诺诺，赶紧把椅子和案几放在了左边。
傅氏见桌椅挪了，这才勉强上前坐着。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有点忘了。
纪威安抿了口茶，问:“母亲还没说今天特地来府衙是为了什么事？”
傅氏想起来意，问：“这几天都不见威财的影子，我心里担忧。”
纪威安抬头撩眼，似笑非笑：“原来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傅氏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皱了皱细长的眉。她缓缓道：“安儿，威财的婚事本不该我来说，毕竟是公主在办着……”
纪威安打断她的话：“母亲这么明白事理就好。我相信柔儿的办事能力。她一定会给二弟挑个可心可意的人选。”
傅氏：“……”
傅氏又道：“可是威财说过，他想要个郡主……”
纪威安：“以二弟的才华和人品，郡主也不是配不起的。”
傅氏：“……”
傅氏不甘心又道：“这么多天了，相亲的事也没有个动静。我很是着急。想问公主又不敢。我问了又又怕公主会多想，所以只能来问安儿。毕竟安儿才是威财的亲兄弟。”
纪威安把玩着手中的茶盖子。
他唇边挂着慵懒的笑：“母亲这话说得好没有意思。我当母亲特地来府衙是为了什么大事，说来说去都是些芝麻粒大的琐事。”
傅氏脸色白了白。
她很少被纪威安这么不客气当众数落过。
她眼瞬间红了，万分委屈：“这怎么是小事？这可是威财的终身大事？再说，他现在人不见了，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着急。”
纪威安面上隐约不耐烦。他冷冷道：“母亲如果是为了二弟的事就不用说了。 柔儿会有主意的。”
他看了看天色：“我还得应卯呢。一会儿派人送母亲回去。”
他说着起了身准备离开府衙。
傅氏着急站起身似乎要阻拦，忽然间，她扶住额头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纪威安听得动静，回头皱眉看了看。只见傅氏正脸色苍白地昏倒在地上。
衙役闻讯来，探了探傅氏的鼻息：“统领大人，傅夫人昏过去了。”
纪威安皱眉，只能上前扶起。傅氏软软靠在他的臂膀中，气若游丝。
纪威安沉声道：“回府吧。”
……
纪府，后院中，几个下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八卦。
这些日子府中来往的人和事多，
“什么？！真真是不要脸，说昏就昏？还往驸马身上倒去？”
“难怪公主都不待见。这傅夫人特地跑到驸马的府衙去嚼舌根，也是奇葩一朵。”
“听说说的是二少爷相亲的事。这傅夫人未免太热心了点。这才几天就心急火燎地要管了。公主还没发话呢。”
“你们不知道这傅夫人明着是管二少爷的婚事，暗里想留在京城不想回乡下。现在公主承诺包了这二少爷的婚事，傅夫人心里着急……”
“……”
下人们碎嘴八卦，议论的都是主家鸡零狗碎的琐事。当然议论的事依旧是今天傍晚被扛回来的傅氏。
说起来傅氏这招也厉害，动不动就昏倒在地，还得纪威安亲自扶着回府来。至于姜定柔少不得忍着恶心还得安抚傅夫人，不然就是不孝。
毕竟这是她名义上的婆婆。
下人们正说着，忽然有人问：“话说这么多日过去了，二少爷的相亲怎么样了？”
正在闲聊间，忽然前面传来喧闹。
有人高喊：“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众下人愣了愣。这纪威财回来了？他打从哪儿回来了？
众下人往前厅去，只见前厅围着一群人，在人群中纪威财正像一只无尾熊抱着一位脸黑嘴阔，五大三粗的姑娘。他满脸惊恐地看着众人。
他口里说：“别过来！我家的娘子是郡主！如果你们冒犯我，我可是要让我家娘子派人打你们！”
他神色凌乱，眼神茫然恐惧。
那被抱住的黑姑娘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不符合规矩的楼楼抱抱。
她沉声对下人们道：“快把驸马与公主请出来，二少爷被恶人掳走了好几日，吓得神志不清，现在恐怕犯了癔症，还得找个大夫来看看。”
众下人这才发现纪威财是身上衣衫凌乱，神色紧张兮兮，的确像是被吓坏了的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好端端被吓成这样。
众下人猜测。
黑姑娘已经差人去请纪威安和姜定柔。两夫妻前来。纪威财看见纪威安就嚎啕大哭：“哥，这辈子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纪威安随口安慰了他几句。他看向黑姑娘:"这位是豹妞吧？”
姜定柔吃惊：“豹妞长这么大了？你姐呢？”
豹妞性子十分酷似虎妞，不过多了几分沉稳。她道：“我姐说要去当女将军，现在恐怕是在西戎那边参军呢。家中有老父亲，我带老父亲进京治病。”
“一个家里总有一个姐妹出去闯荡，一个姐妹留下来照顾家人才是。”
纪威财忽然紧张兮兮拦拉着她：“宝塔郡主，你别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啊。你要是走了，那些牛鬼蛇神又要找我索命……”
他说着呜呜地哭，哭得很是伤心。
豹妞被他拉拉扯扯，只能不自然宽慰：“二公子你看清楚，你已经到了府中，那些人不会再追来了。”
没想到被吓坏的纪威财只是不肯。他就像是 小鸡终于找到了鸡妈妈似的，寸步不离跟着豹妞。
豹妞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豹妞喝水，他端水。豹妞吃东西，他痴痴傻傻看着她吃，然后自己才吃几口。
纪威安与姜定柔看得眉心皱起。
这……未免有点用力过度？
两人都同时想到了这点。
姜定柔给了夫君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纪威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威财，这既然豹妞姑娘救了你，你又十分相信她。你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纪威财立刻道：“我要拜豹妞为师父”
豹妞不冷不热：“我不收徒弟的。再说你是个男的。”
纪威财这几天被鬼手折磨得死去活来，要不是豹妞带他出那个鬼洞，他这条小命顷刻难保。
如今救命恩人嫌弃他是个男人，那就……
“自宮！”
纪威财嚷嚷道：“只要能留在师父身边，我失去那点点东西也不值得难过。”
豹妞奇怪看着他：“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现在已经脱险了，你做回纪家二少爷便是，不用管我。”n
没想到纪威财却脸色剧变：“豹妞姑娘你不要我了”
豹妞犹豫了一会儿道：“要你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是未嫁之身，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我不合适，除非你……嫁给我。”
纪威财听了，大喜过望：“好啊，我嫁给你。”
豹妞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纪威安和姜定柔。没想到两人却笑吟吟看着她。
豹妞突然灵光闪了闪，对纪威财道：“那好吧，你嫁给我。我就保护你不受那些牛鬼神蛇欺辱，不过……你得入赘我们家。”
入赘是什么？能比狗命重要?
纪威财二话不说满口答应。
此时豹妞却开始羞涩：“还得纪公子和公主做主。”
纪威安打量了豹妞的身材，忽然笑道：“威财只想娶个郡主媳妇，我看欧豹妞救人有功，侠义仁心，改日我上报朝廷，封你与你那早就成名的虎妞姐姐为郡主。”

第520章 大结局（完）
这话说得有点僭越。毕竟分封的大事只有皇帝能做主。
纪威安再位高权重也不能轻易决定这种大事。如果这些话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定是杀头的大罪过。
不过当下没人觉得不妥，也没人注意听。
倒是姜定柔若有所思看了自家夫君一眼。等人都退下后。
姜定柔让人关了屋门，对懒洋洋靠在榻上的纪威安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纪威安顺势搂过娇妻纤细如柳的腰肢，问：“为夫刚才说了不少话，爱妻说的是哪一句？”
姜定柔明眸含嗔瞪了他一眼：“虎妞和豹妞的事。”
纪威安笑道：“这为夫说的有错吗？两年前皇上还亲口说要给虎妞封个打虎郡主，是虎妞嫌弃郡主两个字听起来太娇气，不愿意要。现在虎妞从戎，前些天听说领着十几个人打了一伙百人的马匪。这功劳可足够封个小郎将了。”
“至于豹妞，如果她是个白身，纪威财入赘她家倒是引人说闲话。倒不如一起让皇上一起封了个郡主，让威财看起来高攀她家才是。”
姜定柔听得自家夫君这么个打算，这才面上喜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似笑非笑拧着自家夫君腰间的肉。她突然发现自己爱上这感觉。
这大概就是夫妻的闺中之乐吧。
纪威安斜昵着姜定柔。这点点小痛对他来说当然和蚂蚁咬似的，平时只是为了取悦爱妻而已。
他在她耳边吐气：“爱妻，又想造小人了吗？……”
姜定柔呸了他一声，问：“傅夫人的事怎么处置？”
说着她心中掠过不太舒适的感觉。
就算知道傅夫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但这人时不时就在跟前晃悠。今日还听说府夫人亲自去了府衙寻了纪威安说东道西的，甚至还上演了一幕“晕倒”病娇戏码。
纪威安看了一眼娇妻的脸色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凑近，热气吹来：“爱妻在吃醋？”
姜定柔脸红尴尬：“我吃什么醋？傅夫人总该让她回乡下才是，不然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怕早晚有人拿她做文章。”
纪威安漫不经心道：“不会的。她很快就掀不起风浪了。”
姜定柔正要追问，腰间紧了紧，耳边听着慵懒而好听的声音：“听府中的下人说夫人很想生三胎？”
姜定柔：“……”
她无言以对，那时是她故意要气傅夫人，却不想落在下人眼里变成了她没怀上第三胎而失落。真是解释不清了。
不行，她不能再生了。她必须得断绝纪威安脑子里那念头。不然天长日久她肯定会有中招的一天。
……
虎妞和豹妞的封赏很是顺利。如纪威安所说的，豹妞这几年的功绩其实封个五品的小郎将都是妥妥的，但她不喜欢这些虚名，一门心思想自己立下战功封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至于豹妞，皇帝自然是爱乌及屋，将虎妞的功劳分了一小半给她，封了她个宝塔郡主，与此同时，为她与纪威财赐婚。
纪威财入赘豹妞家，成了倒插门的女婿。
这样一来，无人可说什么。纪威财虽然是纪威安的同父异母弟弟，但他顽劣不堪，是个白身。
就算纪威安有天大的权力，都不会有好人家的姑娘嫁给他。但皇帝封了豹妞为郡主，这可就不一样了。纪威财便是郡主驸马，下半辈子能享受郡驸马的朝廷待遇。
更重要的是，豹妞孔武有力，驭夫有道，纪威财在她眼皮底下根本不可能胡闹。
这样一来，也算是将他后半生安顿好了。
这门亲事看起来很好，所有人都很满意，唯独一个人在纪府中翻了脸。
客院中，傅氏面罩寒霜盯着纪威财，恨不得在他尚英俊的脸上戳两个洞。
她忍着怒气道：“你大哥当真是这么说的？”
纪威财不解：“大哥当然是这么说的。让我们住进老宅奉养二老。”
他高兴道：“老宅子大又好，我家娘子喜欢，还说将来接了她爹一起住进去。一家人热热闹闹。”
傅氏听了当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纪威安的安排当真是把她的后路都给断绝了。
朱雀街一直“修葺”了好几年的纪府老宅让纪威安当做纪威财的“嫁妆”给了他与豹妞，豹妞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安理得受了。
纪威财原本就是在纪家老宅长大，如今能离开乡下住回京城老宅自然是求之不得。
至于傅氏提出在住在京城的事，在纪威安的安排下自然是他们二老和纪威财两口子住一起。
纪威财见继母傅氏脸色不好看。他奇怪问：“母亲不喜欢住老宅吗？先前在乡下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回京城吗？如今这不是正好？”
傅氏气得脸色铁青。
她就知道自己拿捏不住纪威安和姜定柔这两口子。她本以为能在纪威财的婚事上试一把，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自己这个继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纪威财在一旁得意洋洋：“大哥说了，只要我成立亲就是成人了。他把老宅分给我，乡下的一应田产和山都给我。”
傅氏愣住：“这是分家？”
纪威财奇怪：“是啊，我都要成亲了，自然是要分家的。”
傅氏气得脸色发白，指着纪威财差点昏厥过去。
“你你你……你是入赘，你分的宅子田产将来都是别人家的！”
傅氏再也装不了温婉大方。她急了：“乡下的田宅都给你，那你爹和我住哪儿？”
纪威财不满：“刚才不是说了吗？自然是和我们小两口住一起的。由我奉养爹娘，养老送终。不然大哥为什么要把老宅和乡下的田产给我呢？哼哼，大哥还是讲点良心的。”
他嘟嘟哝哝地说。傅氏已经浑身不好了。
如果现在装昏有用，她想昏迷不醒。
纪威安这不但是把亲爹，亲弟弟，还有她这个风华正茂的继母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而且还切割得明明白白的。
从此以后，不但从财产和道义上，他都不再对他们负责。
好狠的心！
好狠的纪威安！
傅氏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厉害的继子简直厉害得不像话。
难道她平时都是错看了他？总觉得碍于情面上，这继子对自己还留有几分薄面。
现在看来这表面上的薄面他不但没有，还从里子都撕得干干净净的。
傅氏由人扶着下去了。
纪威财今日来只是通知下傅氏这件事而已，对她如此反应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反正他觉得自己没吃亏。老宅子多好啊，又大又宽敞，还在京城朱雀街上。
乡下的千顷田产都给了他，将来他吃喝玩乐一辈子不愁了。
而且成亲了后，大哥也不用管着他了。他可以逍遥又自在。
自家的娘子孔武有力，将来谁也欺负不了他……
不得不说，有些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智商欠缺其实想问题还是很有道理的……
纪威财高高兴兴回院子了。他还憧憬着入赘后的美好生活，只是他不知道，余生管他的人从大哥变成了孔武有力的媳妇……
……
纪威财的亲事在半个月后顺顺利利办了。
他高高兴兴与豹妞搬入朱雀街的纪家老宅，开开心心当起了二世祖。纪老爷子想回京城住，但他带着傅氏住了三天就气哼哼地回乡下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个二媳妇也不是个善茬，还丑得可怕。
大儿媳好歹是大秦朝第一美人，说什么话还斯斯文文，拐弯抹角的听着舒服。二儿媳妇人长得和铁塔似的，大字不识一个，嗓门大得能震破屋瓦。
他有次半夜想偷溜出府去赌一把，没想到从阴影里钻出黑丑黑丑的二儿媳。
他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原地去世。
二儿媳妇嗓门如洪钟，粗声粗气问：“公公半夜不睡觉出来溜达吗？”
纪老爷子：“我……我晒月亮。”
二儿媳妇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乌云，丑脸上神色平静：“公公，月亮还没出来。您还是回房等一等吧。”
纪老爷子心道我是你的公公，在京城混了几十年，还不需要怕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他正要找个借口出门，突然眼前一张奇丑的脸凑了过来。
纪老爷子差点没吓死。他都哆嗦了：“你你……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丑儿媳妇让他想起了说书人说的“女大王”。
他再次怀疑自己二儿子的口味是不是太重了点。欧你
二儿媳妇黑丑的脸上神色很镇定：“公公，大半夜了，您说吧，您要去哪儿？”
纪老爷子怎么可能告诉儿子的媳妇自己老不修要去吃喝嫖赌？
他支支吾吾：“没，我就是随便走走。”
他本来想支开二儿媳妇，没想到这丑女竟然不走了。
她利落应了一声：“好的，那儿媳就陪着公公在院子里溜达一下。反正晚上吃了五大碗米饭，这下撑得有点慌。”
她埋怨：“公公，府中的碗太小了，以后都换海碗。”
纪老爷子听了差点没被送走。他想起了晚膳的时候饭桌上二媳妇吃的饭量……
他忽然觉得有必要和这二媳妇好好聊一下吃饭的问题。
他说：“豹妞，你叫豹妞是吧？”
二儿媳妇咧嘴笑了：“是啊，公公记性真好。叫我豹妞亲切。”
纪老爷子看她黑丑的脸上白牙闪闪，差点又被丑到了。
他无言：“豹妞……你还是别笑了。我和你说，我们纪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你看你一天吃的都够我一年吃的量了。”
他长吁感叹：“我们纪家攒点家产不容易……”
没想到豹妞却道：“公公，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公公和婆婆的身体不好就是没吃饭。”
纪老爷子：“……”
豹妞不以为然：“公公你看我夫君最近饭量好了后，身子骨都壮实了，改天都能下地干活了……”
纪老爷子：“……”
豹妞：“公公，我看您就是不活动，老是窝在屋子里抽烟才身子不好。婆婆也是，成天吃的和小鸟似的，这个疼那个疼的。从明天起，公公与婆婆学我一早起来打拳，然后吃完饭去花园种种菜，下午再去地里看看菜苗，养养鸡。”
“晚上烫烫脚，保证百病全消。”
“我与我夫君说了，等他身子好点，我带他去下地体会下什么是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
“公公，你别觉得我夫君傻。其实他是个好男人。自从成亲头一天和他打过一架后，现在他什么话都听我的。凡事与他商量，他都说好。”
纪老爷子哭了：“……”

第521章 三月春光与君同（番外完）
又是一年三月初春，春光晴好，万物复苏。京城外堤坝上的柳树抽出嫩叶，远远看去如一团绿雾。
春光灿烂，暖风拂岸。晴好的天光将波光照得如情人的眉眼般明媚。
今年是大秦朝新帝龙应白登基后的第十五年。
从去年开始，四海平定。大秦朝的版图东起朔海十六岛，最远到了琉岛。为祸数十年的几万海寇归降，组成商队对东边各国岛国进行通商。
西边至西域罗石国。罗石国流落在外几十年的金瞳王子莫耶纳什在大秦国的帮助下在三年前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他站稳脚跟后就向大秦朝称臣纳贡。
皇帝龙应白也欣然在西域设置通商府衙，与西域诸国互通有无。
北边，北至北戎十三部。北戎自从被诚国公纪威安麾下骁云骑打败之后就分裂成十三部落。十三部落首领可汗向大秦朝称臣年年纳贡。作为交换，朝廷派人教北戎十三部建城耕种农物，每年赐给他们各种北地产不出的丝绸与茶叶等等。
而南边，南至百越国。在这险峻的山地中，一个默默无闻奇特的小国建立。为白月国，听说他们以月为神明，以大祭司为族中权力至高。
白月国开国第一任大祭司名为司徒邪月……
……
至此，大秦朝的版图达到了最大。人人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正治清明，达到了盛世。
百姓安乐，山川都看起来分外明秀。这春日刚刚褪去寒衣就有百姓们换上漂亮单薄的春装驾着马车驴车，或是结伴步行出去春游踏青。而在京城，则每个街巷则=行人熙熙攘攘，商贩云集。
这样里外热闹正是昭示着盛世降临。
此时一处高门大户里面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然后是一阵刀剑出鞘，互相呼应的声音。
杀气一下子笼罩在这家大户人家的上空，连带着外面熙熙攘攘热闹的世俗烟火看起来都黯淡了几分。
宅子里美轮美奂，如画般的花园里一位四五岁模样的小粉团正对着一块四分五裂的假山石头。
这小粉团吹弹可破的圆脸上五官完美无暇。大大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挺巧精致的小鼻子如水滴般莹润秀美，红唇莹润欲滴，比花瓣还娇嫩。
她身上穿着粉色的云缎锦小裙子，乌黑浓密的头发扎成两个小圆角髻。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用金链缀着的上好羊脂白玉锁。
这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粉团似的的小姑娘。
可现在这位四五岁，粉团子似的小姑娘正嘟着鲜红的小嘴，手中拿着小小的乌金鞭子等着眼前被一鞭子抽碎的假山石头。
四周的侍卫影子影影憧憧，探头探脑，但似乎不敢过来。丫鬟嬷嬷们躲在花后树后时不时忧心忡忡朝着小粉团偷看几眼却也不敢上前询问。
小粉团那精致又萌的脸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烦躁”！
若是熟悉她脾性的人便知道小粉团这个表情之下还有一层意思：生人勿近！
她手中特制的乌金鞭子不耐烦地在碎了的假山石块上比比划划。乌金鞭头上镶嵌的宝石衬着金灿灿的天光，越发衬托得她的手细腻如白雪。
小粉团泄愤似的用手中的乌金鞭子戳戳点点刚才被自己一鞭子打碎的假山石。她嘴里在嘟嘟哝哝着什么。
看得出来，小粉团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连藏在暗处保护的暗影卫都不敢上前询问那块假山石好不好。
小粉团戳了半天碎石头发现没用。她开始走向下一块一人多高的假山石。这块假山石是今年刚运进府中的太湖石。
长得奇奇怪怪，但是这种太湖石在湖底被湖水冲刷，长得越是奇怪越是值钱。这件一人多高的太湖石从南方运到京城，光这沿途的运费就得近千两，更不用说着这湖石的奇秀卖相在京城世家圈中恐怕得上万两起步。
小粉团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盯着这有她三个高的奇石，手中的乌金鞭子渐渐举起了。
她要下手了！
她要下手了！……
她真的要下手了……
四周隐约能听见藏在暗处侍卫、丫鬟嬷嬷们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小粉团虽长得极其漂亮精致，而且一看就知道长大后绝对是继承其父纪威安和其母姜定柔优点的绝世大美人。
但府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小粉团实在是实打实的暴躁萝莉。
她天生神力，经过其父纪威安找了江湖高手培养后，更是一岁泡药水，两岁开始疏经络，三岁就开始学先听内力，四五岁五个壮汉都近不了她的身边一丈。
小粉团嘟着殷红的小嘴，正打算怎么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在这块坚硬的假山石头上。
她是该一鞭子抽得粉碎，还是两鞭子抽成八块。
她记得这假山石刚运过来的时，娘亲好像很喜欢。如果抽得拼不起来娘亲是不是会很生气。
正在她捏着五岁生日时父亲纪威安送的心爱乌金鞭子时，一道雪白的身影翩若惊鸿地“飞”到了假山石上。
小粉团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足一个拳头大小假山石顶上的半大少年。她从精致的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她狠狠瞪着藏在树丛后看不见的丫鬟嬷嬷们。而那些丫鬟嬷嬷虽然没接触到小粉团杀人似的目光却也一个个瑟缩得更发抖了。
小粉团瞪了一眼通风报信的下人们，忽然转头，胖乎乎水灵灵的脸上挤出天真可爱的笑容。
她的笑容简直甜得能把人融化。她奶声奶气地招呼：“哥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哥哥，你飞得好高啊！是不是师父教给你的登云步你练到了最后一层了？”
她说着拍着胖乎乎的小手，欢呼：“我哥哥好厉害！我有天下最厉害的哥哥！哦哦，好棒哦！……”
站在假山石上的白衣少年不过八九岁的模样，但他身量修长，看起来与普通十一二岁少年的身量是一样。因为常年习武，他身姿挺拔，小小年纪就有种潇洒如风的感觉。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假山石下假装欢呼高兴的妹妹。他知道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粉团妹妹好像很高兴，啥事都没有，但她现在其实很生气。
她不但生气，还气炸了，气爆了。不然她也不会拿着心爱的乌金鞭子狂虐花园里面的花花草草，山石什么的。
白衣少年轻轻一跃而下，站在小粉团面前。
他便是纪威安与姜定柔的大儿子，小郅。而小粉团则是纪威安与姜定柔的女儿，纪青璇。
小郅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怎么了？小圆子？是谁惹了你不高兴呢？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他一边摸一边心里感慨，有妹妹就是好啊。这头发的手感简直比上好的丝绸还顺滑。自己这个妹妹虽然暴力暴躁，但一张可爱到了极点的小脸就能让所有人瞬间忘了她天生暴躁萝莉的缺点。
小粉团听了哥哥的安慰，这才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她皱着漂亮的小眉头瞪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如果怒火是有实质性的，恐怕这个湖水都被她的怒气给烧干了。
小郅与父亲纪威安酷似的薄唇微微勾起。
他很有耐心走到妹妹跟前，盯着她乌溜溜的葡萄大眼，继续问：“小圆子，告诉哥哥吧。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最最最可爱的妹妹在生什么气？”
小粉团从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换了刚才奶声奶气萌音。她不高兴嘟嘴：“我生气谁，哥哥就能替我出气吗？”
小郅警惕看着自己古灵精怪的妹妹：“你先说说。”
他可没那么傻入妹妹的坑。
好歹他是纪威安的儿子，在妖孽般聪明的父亲母亲教导下长到快十岁了，这点智商还是有的。
小粉团哼哼：“哥哥就拿话哄我吧。我知道你不会替我出气的。”
小郅勾唇一笑：“小圆子，你不说我就去练武了。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他说着拔腿就准备走。
小粉团看见自己的傲娇没用，气得赶紧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去死死抱住哥哥的长腿。
小郅脸上的笑容还没露出来，就听见抱住自己的小粉团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下他有点慌，不过还是不是特别慌。
毕竟他娘姜定柔告诉他，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不要太相信女人，不管年纪多大，特别是他妹妹纪青璇。
说起自己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妹妹纪青璇的脾气，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她古灵精怪，想法颇多又聪明绝顶。更可怕的是，她还是暴躁与萌完美结合的小萝莉。
这五年来府中上下多少大小坏事都是她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萝莉脸干的？最后结果要么是甩锅给无辜下人，要么是他承受。
总之，小郅觉得自己这个妹妹长大后一定很恐怖。
现在暴力又暴躁的小萝莉哭了，身为哥哥的小郅直觉就觉得有阴谋。
他轻抚了下妹妹的小脑袋，很耐心安慰：“怎么了？”
小粉团揉着大眼睛，抽抽噎噎地看着自己英俊又帅得掉渣的哥哥。
她哽咽：“小圆子……不高兴……呜呜呜……不高兴……”
小郅随口安慰：“嗯，不高兴，小圆子不高兴。”
小粉团哭：“我很不开心……”
小郅“嗯嗯，小圆子很不开心……”
小粉团继续唠唠叨叨说自己如何不开心，不高兴。身为哥哥的小郅只是随口敷衍。不是他不心疼自己的妹妹，也不是不懂安慰。
只是无数惨痛的入坑经验告诉他。妹妹的话茬千万不要轻易接。
她说，不高兴。他不能直接问“妹妹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因为这样的话，古灵精怪的小粉团就会让他猜。不管他猜中还是没猜中，她都有办法让他无可奈何。
于是，小粉团说她不高兴，小郅学乖了，只会复述妹妹的话就是不接茬。
终于，小粉团哭累了。她不满地瞪着自己的哥哥。
“哥哥你都不问我为何不高兴。”
小郅微微一笑，这个时候才云淡风轻地配合问：“那妹妹你为什么不高兴呢？谁惹了你？”
小粉团本来想让哥哥猜一下，但……哭得好累，她还是直说吧：“爹爹又带着娘亲偷跑出去玩了。”
她粉嫩嫩的小脸上浮起委屈巴巴的表情：“呜呜呜……爹爹坏，娘亲坏！他们都不想和小圆子玩。呜呜呜……他们是天底下最不负责任的爹娘！”
“他们就是坏爹娘！我不要他们了！”
她越说越生气。哭得红彤彤的大眼睛再一次蓄满了泪水。
如珍珠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着让人心疼。
小郅看着自己妹妹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知道她大部分是装出来的，但是这大半天了她还在生气，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也心疼。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掏出她随身带着的手帕给她擦脸。
唉，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不心疼还有谁心疼呢？
小郅一边给小粉团擦脸，一边安慰：“这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爹娘不是经常甩下我们偷偷跑出去玩吗？”
小粉团一听更气了。她挥舞着小粉拳，义愤填膺：“这是不负责任！这是弃养！我要告诉姥姥，我要去告诉皇上叔叔！我……我还要告诉慕容叔叔！我还要告诉……告诉……告诉红云姨！”
她暴躁得在原地蹦跳，说着每一个可能为她撑腰人的名字。
小郅无语地看着自己发飙的小妹，不知道怎么劝。
无数惨痛经验告诉他，制服暴躁萝莉的唯一办法只有让她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在她的气头上火上加油，也不要试图太安慰她。不然的话，暴躁小萝莉的怒火就会莫名其妙转移在自己身上，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小粉团在原地暴躁，念念有词后，又一次累了。
她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娃，虽然天生神力，内力惊人，但也终究有限。
在一大清早发现自己爹娘偷跑出去玩不带她后，她已经在花园里面生了一个早上的气。
现在她又累又饿。
她看了耐心十足的哥哥一眼，委屈巴巴：“哥哥，我饿了。”
小郅了然笑了笑了。他拍了拍手。原本空荡荡的四周突然间出现拿着手帕，脸盆，清水、茶点、帕子，甚至还有人捧着热腾腾的饭菜……
一群人训练有素地蜂拥而上，片刻后，小粉团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正拿着一只香喷喷的鸡腿坐在树荫下的毛毡上啃着。
她专心致志吃着东西，脸上没了刚才的暴躁和戾气。
现在的小粉团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偷偷下凡的小仙女。
小郅看了看时辰，干脆陪在妹妹身边喝茶赏景。
父亲纪威安和母亲姜定柔的“偷跑”，他其实前一天晚上就知道了。
现在府中没长辈，他还是负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压根不需要他操心。
小粉团吃饱喝足，又有丫鬟迅速为她擦嘴净手。
她们动作又快又麻利，更重要的是她们一做完立刻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们似乎生怕小粉团缠住她们。
兄妹两人就在树荫下坐着。
小粉团东西吃了，气也消了。她眼睛又恢复往日灵动无比的神态。
她爬到哥哥小郅身边，奶声奶气撒娇：“哥哥，你说爹爹和娘亲是不是很过分？”
小郅：“嗯，过分。”
小粉团：“哥哥，你说爹爹娘亲是不是不爱我们了？”
小郅：“不，他们最爱小圆子了。”这才是正确答案。
小粉团嘟嘴：“不，我觉得他们不爱我，他们只喜欢哥哥。”
小郅立刻否认：“不，你错了。爹娘最爱小圆子了。他们亲口说的。”
小粉团闭嘴了。这的确是……事实。
小粉团大眼骨碌转了转，忽然她换了个方向：“哥哥，你说爹爹和娘亲几天会回来？”
小郅闭嘴了。
这个问题很危险啊。回答几天都不对啊。
就算他回答一天就回来，如果一天过后，想要过二人世界的爹娘不回来怎么办呢？暴躁小萝莉能把整个纪府都给拆了。
可是回答三四天，一个月后回来更不行。因为时间太长了，暴躁小萝莉能把他拆了。
三月的天气不热，练过武功水火不惧的小郅现在发现自己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怎么回答妹妹的问题？在场等，他很急。
小粉团看见自己哥哥光洁的额头上冒出汗来。她奇怪地问：“哥哥，你很热吗？”
小郅：“不热，……嗯，有点热。”
他想了想，还是不知道妹妹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小粉团明显是不问到答案就不罢休的人。她又问了一遍：“哥哥，你说爹爹和娘亲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小嘴一瘪，又要哭了：“我想娘亲了。晚上睡觉我都是抱着娘亲睡觉的。呜呜呜……”
小郅心里叹了口气。他在想该不该告诉自己这可爱的妹妹，其实从一岁后每晚睡觉她都是被爹爹偷偷抱走单独睡的？
爹娘那一对恩爱夫妻，早就不和儿子女儿睡一起了。
小郅捂住妹妹的小嘴，无奈叹气：“好了，小圆子你别哭了。实话告诉你吧。这次爹爹娘亲要出门很久。”
小粉团愣住了，甚至忘了哭。她问：“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小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微微一笑：“我的内力进步了……偷听来的。”
他也不想偷听爹娘的私房话，但是没办法，谁让他半夜和师父练功完经过父母的房间正好听见了呢？
他经过师父龙念卿十年如一日的不断传授各种神功之下，五官六识已经甚至超过了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行列。
他那么厉害还得掩饰自己一日千里的武功修为，他也很无奈啊。
小粉团听了哥哥的话，愣愣呆住。她没想到最疼爱自己的哥哥竟然告诉自己实话！
小粉团小嘴一瘪，发出震天的嚎啕大哭声：“我要娘亲——”
不过很快，她的哭声就被哥哥按了回去。
她眼泪汪汪盯着自己的哥哥，抽噎。
小郅叹气：“小圆子别哭了。你都五岁了不能老是缠着爹爹和娘亲。你没看见娘亲为了照顾你都累瘦了吗？”
小粉团不高兴：“才不是！娘亲是因为要陪爹爹才瘦的。”
她当然坚决不承认姜定柔是因为照顾自己这个磨人精才瘦的。
小郅会心笑了笑。他忽然说：“小圆子，爹爹和娘亲要出去玩你得高兴啊。”
小粉团继续垮着一张小脸：“为什么我要高兴？娘亲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小郅认真道：“因为现在天下太平，爹爹总是说要补偿娘亲这么多年的劳累。他要带娘亲游山玩水，让她享受享受。”
小郅的俊脸上有少年老成的神色。
他轻声道：“我觉得爹爹做的对。娘亲太累了。”
小粉团似懂非懂，但是直觉里她相信自己哥哥说的。他说娘亲累那就是真的累了吧。这就和自己每天玩累了是一样的。
道理虽然懂了点，但她还是不高兴。
小粉团恹恹靠着自己的亲哥哥。自从出生后她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特别是娘亲几乎寸步不离。
现在让她好久都看不到最爱的娘亲，她很不习惯。
小郅只觉得靠着自己的妹妹安静得过分。他一低头，忽然看见小粉团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她竟然在偷偷哭？
小郅愣住。
他是了解自己的妹妹的。什么时候暴躁小萝莉竟然会偷偷抹泪？
小郅心疼地搂住她，哄着道：“小圆子，别哭了。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小粉团哽咽：“我想找娘亲。”
小郅叹了口气：“真的……有点找不到。”
小粉团哽咽：“那哥哥带我去找好不好？”
小郅愣住。
小粉团低头，露出嫩嫩的后颈。她可怜兮兮得像是犯错被罚的小仙女。
小郅这做大哥的心竟然觉得疼了。
小粉团哽咽：“我知道哥哥每天都得练功，我每天都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家里。也没人敢陪我玩，他们都怕我……”
“哥哥，小圆子好可怜。连隔壁魏国公家的狗都不敢和我玩。”
小郅无语：“那谁让你前些天打断了他们家狗的腿呢？它当然不敢和你玩了。”
狗和天生神力又暴躁的小萝莉玩，玩的是狗命啊。
小粉团不高兴抹了一把眼泪：“那谁让他家的狗冲我叫呢？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只是想让他闭嘴。”
小郅无言：“所以你打断人家狗的狗腿。”
小粉团哼了一声：“这个不是重点。哥哥，重点是现在娘亲被爹爹拐跑了。没人和我玩了！！！”
她很认真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我现在才五岁！五岁！要是长期没人和我玩，哥哥你觉得合适吗？”
“哥哥你不觉得我的身心健康会受到很大的损害吗？”
小郅无语看着自己过于成熟的亲妹妹。他不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她是从哪儿学的，但是没人敢和自己妹妹玩这是事实。
他也知道爹娘把他们兄妹丢下不管的确是有点不妥当，但是……
他开始纠结了。
……
其实兄妹两人的性子一个酷似纪威安，一个酷似姜定柔。
正所谓男肖母，女肖爹。
小郅的性格温和，想法成熟稳重，正是姜定柔的翻版。而小粉团纪青璇则古灵精怪，想法奇特，性子更是捉摸不透，这像极了加强版的纪威安。
面对古灵精古怪的亲妹妹，这不到十岁的少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问：“那小圆子想要怎么做？”
小粉团眼底掠过得意。
她忽然说：“哥哥可以和我玩啊。”
小郅点头：“那当然是可以的。爹娘不在府中，我自然是要照顾你。谁让你是我的妹妹呢。”
小粉团忽然又说：“那哥哥可以带我去找爹娘啊。”
小郅看了小粉团。他似笑非笑：“小圆子，这样不好哦。你给你哥下圈套。”
小粉团哼了一声：“在府中我们都玩遍了。我们玩个找爹娘的游戏不好吗？”
小郅皱起漂亮的剑眉。对于自己亲妹妹离奇的想法，哦，应该是圈套。他觉得还是得先听听她怎么说。
小粉团立刻说了：“其实哥哥你也知道，府中关不住我的。”
小郅点了点头。隔壁魏国公家的狗能证明这五岁小萝莉的翻墙功夫是很好的。
他问：“那小圆子想怎么找爹娘呢？”
他竟然同意？！
小粉团立刻兴奋了。她的大眼闪闪发亮：“哥哥，你是不是放弃把我关在府里的想法了？我就知道哥哥最了解我了。我和你说，关我是关不住的，我们还不如找找爹娘，顺便去闯荡江湖，一边为民除害，一边找爹娘，一边还能增加自己的见识呢……”
小郅脸带微笑听着自己妹妹离谱到没边的想法，但是最后他竟然听了觉得有点道理。
这好像也是一种办法……
既然府里关不住自己这暴躁小萝莉，她破坏力又很强，留在府里拆家还不如就这样放出去……为祸江湖……
不对，放出去寻找爹娘。
小粉团说得口干舌燥。她一抬头看见自己的亲哥正若有所思盯着自己的小脸。
她忍不住问：“哥哥，你觉得怎样？”
她以为自己的哥哥一定会反对，没想到，他竟然点头：“我觉得这个主意还行。反正……我知道关不住你。”
小粉团激动了。
就这么简单？
自己的亲哥哥就是这么好？
小郅慢吞吞开口：“不过有个条件……”
小粉团立刻道：“嗯嗯，哥哥你有什么条件？”
小郅慢吞吞说：“那当然是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要是你出了什么事，爹娘事后会打死我的。”
他很认真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你也不想我英年早逝吧？”
小粉团抖了抖。
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敦厚好欺负的亲哥哥说这话的时候，还真的有点可怕。
她只能点头：“好，我答应哥哥。”
小郅继续说：“找爹娘的事只能在我同意下，我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不能擅自做主，毕竟你只有五岁。”
小粉团点了点头。
她突然发现只大自己三岁多的哥哥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是很帅气。
而且她知道哥哥的武功其实很高，只是他不愿意显露而已。毕竟他的师父可是传说中看守大秦朝皇陵秘密的十三皇叔！
小郅看着呆愣的亲妹妹，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成功把自己的亲妹妹给镇住了。
自己这个天生神力，破坏力极强的妹妹只能顺毛捋，不能逆着来。
至于找爹娘这个游戏嘛。他也的确是想出去闯荡下江湖。只是现在这个计划上他还得带上不省心的妹妹。
一个五岁多，一个九岁不到的孩子。
小郅掐指算了算，兄妹加起来十四岁了。这个年纪的爹娘早就叱咤风云，混得风生水起了。
他拍了拍小粉团的脑袋：“好了，天黑了，哥哥带你去吃饭，晚上早点睡。”
小粉团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累了。
她不客气爬上亲哥哥的身上：“哥，抱我回去。我腿好酸。”
身材修长的少年一把抱起自己胖乎乎的妹妹，轻轻松松得犹如吃饭喝水。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美丽的夕阳，自言自语：“好，哥哥带你回家。”
……
“哈欠！”
坐在船头吹着风的姜定柔突然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
一股暖意从肩头袭来，她回头看去，是自家夫君妖孽的脸。
纪威安皱眉握住她冰冷的手：“受凉了？怎么手那么冰。”
姜定柔揉了揉鼻子：“没，就是突然间觉得鼻子痒痒的。”
她笑道：“也许是春天花开了，花粉跑进鼻子里了。”
纪威安不放心将她搂入怀里。他道：“船头风大，我们进去吧。”
姜定柔脸上微红，她摇头：“不进去了，在船头看风景挺好的。”
纪威安怎么不知道爱妻的心思。两人成亲那么多年了，两人单独相处还有热恋中男女的情愫。她当然不好意思。
他微微一笑，将她搂在怀中，静静看着风景。
姜定柔默默靠着身边的人，只觉得心头从没有这平静安宁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圆子会不会哭着住我们？”
纪威安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他不慌不忙：“会，不过我觉得她顶多哭两天吧。”
姜定柔心疼了：“小圆子还那么小。”
纪威安不满：“五岁了，不小了。郅儿两岁就已经独立了。”
说起自己这一对“碍事”的儿女，纪威安有点点不满。
孩子虽然聪明可爱，但是也占据了他们夫妻间很多精力和时间。他早就想甩掉两个孩子，轻轻松松带着自己的爱妻好好游山玩水。
可是才刚走半天，话题又绕不开这两个孩子。
纪威安很无奈。
不过谁让这两个孩子是自己生的呢？
他只希望姜定柔能好好卸下做母亲的心，和他实现当初成亲时候许下的诺言。
他要带着她逍遥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
姜定柔此时却完全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的女儿。
唉，她的女儿啊。
她开始不安：“威安，小圆子会不会哭着找我们？”
她紧张了：“她这孩子别看她年纪小，但是很固执，要是真的跑出府了……”
纪威安立刻掐断她的恐慌：“不用怕，还有郅儿呢。郅儿会照顾她的。”
想起自己那个少年稳重的儿子，姜定柔稍稍安心。
她也相信自己的儿子能担负起做哥哥的责任，好好照顾妹妹小圆子。
可是……
她正在纠结。忽然一抬头落入一双俊魅的眼中。
这双眼渐渐放大。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沙哑低沉：“让你不再想他们，可能为夫只能多多努力了……”
姜定柔：“努力什么？”
纪威安：“继续努力造小人……”
“纪！威！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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