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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位皇帝的后悔药》作者: 蝗蝗啊
文案一：
皇宫，寿康殿内，站在皇帝与太后面前的是新任的年轻的内阁首辅，厉云。跪在厉云旁边的是正在经历满门抄斩全族流放，黄望将军家的长女黄凝。
黄凝低头跪着，视线里可以看见太后与皇上的衣摆、靴履，可这些都没有厉云的存在感高。厉云的脚动了一下，黄凝伏在地上的手一缩，似怕他踩上来一般。
从厉云追到宫里来，黄凝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时辰，他不应该在府里忙着娶平妻进门的吗，怎么会有功夫管她这个旧人、罪臣之女的行踪？
果然，如她所料，哪怕她从小寄养在宫中，与太后还算有一份养育之情，她老人家也没能抵住厉云的威压，收回了刚刚答应她的，与厉云和离，随母亲妹妹一同流放的旨意。
主弱臣强，以前皇帝是握在黄家的手中，现在，不过是换了个人把持而已，放眼大未朝，厉家独大已成定局。
皇上说了什么，太后又说了什么，黄凝已无心再听，她只记得被厉云一把揪起，扛到肩上走过整个皇宫的羞愤，以及被大力扔到车上，磕碰产生的疼痛。
来不及呼痛，厉云翻身上车，把她笼罩在角落里，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儒雅谦和斯文有礼的太傅大人终于撕开了面具，露出了冰山一角。
文案二：
新帝登基不久，前朝罪臣之女、前朝郡主黄凝从那偏远的流放之地启程回皇城。新帝没有在宫里等她，而是去了他登基前所居的旧居，厉家府邸。
厉云坐在厉家三进的一个小院子里，这里的布局与之前没有一丝不同。他悠闲地喝着茶，拿起这院子之前主人刺到一半的绣品把玩。当年这院里的主人就是从这里逃走的，如今，他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看她当初怎么逃的，如今就再怎么给他一步一步走回来。
如果世上有一颗后悔药，黄凝一定会吞下，她会躲厉云远远的，再不会跟他产生一丝交集。
如果世上有一颗后悔药，厉云会不惜任何代价弄到手，吃下去。他后悔了，他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来。权势、荣耀、家族，他统统可以为了她舍弃，只求她不要舍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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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黄凝露出了焦急之色，秦嬷嬷看到后，扶了下她手臂，既是安抚也是提醒。黄凝见状收了收情绪。这时正屋的门帘撩起，老太太身边的大丫环书翠稳稳地走了过来。
　　肃着一张脸行了礼后，马上换上一副笑模样，不疾不徐道：“老太太说，今儿的请安也免了，郡主请随意。”
　　同样的说辞，黄凝已经听了三天了。头两次还给个理由，这次却是连理由都不给，直接不见了。不见她的不止是老太太，还有太太，她的婆母。
　　这种情况自她嫁进厉家一年的光景里，从来没有遇到过。以前来请安，夫家的祖母、婆母这二位，哪次对她不是笑脸相迎，恭敬地请进送出。可现在，正主对她避而不见，就是这院里的丫环对黄凝的态度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黄凝从小就被太后招进了宫，封了郡主，以女儿待之。可那毕竟是深宫大院，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想要在那里讨生活容易，但想过得好，不被有脸或心术不正的下人欺负，不卷入后宫是非，就不那么容易了。
　　几年下来，自然练就了敏感的性子。察言观色、趋利避害、抱朴守拙......黄凝一一学会并融会贯通，所以现在，老太太这院里的下人，虽依然礼数周全，但她还是能感受到与以往的不同。
　　同样有此感觉的还有秦嬷嬷，她是郡主的陪嫁嬷嬷，与安桃平梅这两个贴身丫环不同，她不是郡主从黄家带来的，她原本就是宫中的嬷嬷。黄凝入宫后，太后把秦嬷嬷指给了她，几年下来，主子仁善，嬷嬷心正，主仆间处出了感情，互为依靠。
　　是以，黄凝出嫁时，就只带过来三人，安桃、平梅、秦嬷嬷。
　　此时，三个人全都陪着郡主站在院中。黄凝与秦嬷嬷对了下眼神，下一秒，秦嬷嬷脸色一变，向前迈了一步，同样是肃着脸，宫里教习嬷嬷出身的就是不一样，还没开口，书翠就有点打怵。
　　秦嬷嬷说话比书翠提高了两个音：“大人出公差临走时特意嘱咐了我们郡主，让她务必关照好家里，特别是老太太，近秋天凉，郡主做为孙媳妇自然要常常关问老太太的身体状况。书翠姑娘再去禀一次吧，这都几天没见老太太了，郡主今儿个要是再见不到，实在是不放心。”
　　书翠坚持：“老太太知道郡主孝顺，颇为心领郡主的这份心意，但我家大爷也说了，老太太最是喜静，所以，郡主还是请回吧。”
　　厉府现在的话事人，撑起厉家门面的是厉云，也是黄凝的夫君。与黄凝的人称呼大人不同，厉家的下人还是按旧习惯，称呼他为大爷。
　　“大胆，”黄凝出了声：“秦嬷嬷刚才所说就是我的意思，怎么，本郡主现在说话不好使了？叫你去做什么就快去做来，哪里容得你在这里回嘴。”
　　“是，我这就去回。”书翠跪在地上，伏着身说。身子是卑弓的，但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个起身再转身，回去了正屋。
　　黄凝从来没在厉家摆过郡主的架子，自嫁进厉家以来，她至始把自己放在厉家媳妇的位置，从来没当自己是个郡主。对待老太太，老爷太太，黄凝都是以小辈自居；对待大人，她的夫君，她更是温柔小意，只以妻子的身份真心待之。
　　这次，还是头一次在老太太院里发威，只因为她实在是有些着急。安桃与平梅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从不同的下人处听到的风言风语，都指向一个情况，她黄家出事了，她父兄出事了。
　　就在她想在请安时，向老太太或太太求证时，这两位不见她了。这更加深了黄凝的怀疑，本来还能稳住的心絮，一下子慌乱、焦急了起来。
　　今天，她一定要问个清楚，如果老太太有什么不好说的，那就准许她的丫环出府，这么大的事，自然会打听得到。
　　这回等的时间倒是不长，书翠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环又两个老嬷。书翠敷衍地弓了弓身子，语气傲慢：“老太太说，不见。郡主请回。”说着就朝院门处看了一眼，黄凝身后响起院门打开的声音。
　　黄凝回头看了一眼，再回过来看身前五人的架势，她嗤笑了一声，道：“怎么，我要是不回，你们是要把我架出去吗？”
　　书翠嘴上说着不敢，却错开了身子，给两个丫环与两个老嬷让出了位置。四对四，两边人一下子僵持在了院中。
　　黄凝起了火，正欲上前，秦嬷嬷拉住了她。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不给郡主面子了，如果坚持下去，有损的只能是自家郡主的脸面。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

第 2 章
　　秦嬷嬷挡在了公主前面，摇了摇头，温声劝道：“主子，回吧。”
　　黄凝明白秦嬷嬷的意思，她压了压火气，带着她的人离开了院子，身后，是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的声音。安桃与平梅气不过，一个对着郡主嚷嚷：“主子，您看她们......”一个撸起袖子拿起路边的土疙瘩就要砸向大门，被秦嬷嬷一声喝住：“平梅！不得放肆。”
　　平梅气呼呼地把手中的“疙瘩”扔到地上，委屈地冲着黄凝：“主子。”
　　黄凝表情阴郁，平静且有力地说道：“回去。”
　　主仆四人回到自己的院子，秦嬷嬷给郡主倒了杯茶，让她去去火。黄凝喝了一口就不再喝，眼神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了，秦嬷嬷知道这是她家主子在想事情。她虽也有一些主意，但还是要先看郡主的意思。
　　终于，黄凝道：“安桃呢？”安桃在外间，听到她的名字，马上进了来：“主子，您叫我？”
　　黄凝冲安桃招手，压低声音：“你与平梅，这一年来走的那些关系现在到用的时候了，能不能找到有出行令牌的，想法跟着混出去。”之所以这样小声，是因为这院里的其他下人，都是厉家的人，总归现在事态不明，要防一下的。
　　黄凝此时才有些后悔，当初就该从宫里多带些人出来，至少要把这院子填满。
　　安桃点头，同样小声：“知道了，主子，我这就去。”
　　安桃前脚出去，秦嬷嬷给黄凝的杯里重新添了水，把杯子递过去，“喝一口吧，瞧您急的，嘴唇都干了。”
　　“嬷嬷，看来这次黄家不仅是出事了，事儿还不小。否则她们怎么敢......”黄凝接过茶杯，没有往嘴里送，又把它放下了。
　　秦嬷嬷也有这样的担忧，但她还得劝：“主子先别瞎想，等探得了消息再说，现在着急也没用。”
　　黄凝无声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如果大人在就好了。”
　　秦嬷嬷闻言一顿，没有接话，黄凝看了她一眼，眉心一蹙，“怎么，嬷嬷有什么想法吗？”
　　秦嬷嬷这才说：“您说得对，大人要是在就好了。算算日子，应该快回了吧。”
　　想到厉云，黄凝打了结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只是甜蜜的心境里，隐隐地升起了一丝说不清摸不着的忧虑之情。恐是烦心事太多，黄凝都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敏感秦嬷嬷在她提到厉云后的反应，并急于得到对方的认同，恰恰说明了她的不笃定。
　　安桃与平梅晚些时候来回话，说是厉家下门禁了，近日想要出去可不容易，只有掌管府内采买的人员才有出府令牌。闻言，黄凝又着急起来：“那，”安桃马上又道：“主子莫急，这一年的钻营没有白费，后天就是采购日，到时平梅出去。”
　　黄凝正要嘱咐平梅几句，就听平梅一声喝：“谁？！”
　　屋中几人闻此，俱是一激灵，精神紧张了起来。
　　“出来。”平梅走过去，冲着屋门口说道。只见一个瘦瘦的丫环慢吞吞地站了出来，黄凝打眼一看，是名叫作阿诺的小丫环。
　　安桃看不得她慢吞吞地做派，一把上去揪人，阿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秦嬷嬷问她：“没有传唤你，你在外面干什么呢？”
　　阿诺缩着个肩膀，声细如蚊，说出的话也是嗑嗑绊绊地：“我我我，只是路过，要要，去，去西屋，眉玉姐姐让，让让我拿拿......”
　　“行了，你快去做事吧。”黄凝打发了阿诺，这个小丫环她有些印象，平常表现真是应了她的名字，唯唯诺诺的，很少说话，叫她做事也总是慢几拍，原来是个结巴。
　　她这“又聋又哑”的特质，在院里很不起眼，可也是这个特质，让她在黄凝这里留下了点印象。这丫环胆小懦弱，已然被平梅的那一声喝吓坏了，是不会在往这里凑了，所以，黄凝打发她走了。
　　现下，黄凝关心的是后天平梅能不能顺利地出府。她细听了平梅的计划，与嬷嬷都觉得可行，最后又嘱咐了平梅几句，就这样静待后日。
　　打这天开始，黄凝不再去老太太、太太的院子。她好像碰钉子碰怕了，妥协了，每天老实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后日，平梅走出院子，去了很久不见回来，黄凝稍稍安心，这表明她应该是混出去了。可到了晚上掌灯的时候，还是不见平梅归来。让安桃去打听，采买的人已经回来了。
　　等了一夜，直到天亮人还没有回来。
　　“不能再等了，都跟我来。”黄凝带着安桃与秦嬷嬷走到院门口，正看到有个脸生的丫环与门房值日的在争执着什么。
　　“何人喧哗？”秦嬷嬷问。
　　眉心今日当值，闻言马上过来回禀：“是厨房的月丫，吵着要见您，我说让她等我通报一声，她就等不及了......”
　　不等眉心说完，月丫跪在黄凝面前，几乎是嘶吼着喊道：“郡主，救救平梅，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给预收文打个广告，感谢收藏。
　　文名：《他的手段》
　　文案一：
　　段焉以为未婚夫楼克的死，是自己痛苦的开始，但她错了。令她真正陷入泥潭，痛苦纠葛的罪魁祸首是楼克那位无血缘的大哥，圣陨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薛天守上将。
　　薛天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那么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还只是个低端末等种。他耍心机使手段，甚至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全部资源，以强势之姿对她进行逼迫，可依然没有达成他的目的。
　　后来，他想到了，如果要胁迫一个人，手中就要握有对方的软肋。可段焉孑然一身没有软肋给他抓。
　　这世上就没有他薛天守做不成的事，没有软肋也没关系，他可以给她造。
　　文案二：
　　圣陨帝国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上将大人对一个低端末等种起了执念，他们都以为以两人身份的悬殊，上将大人一直没有着落的感情问题，这下可以轻轻松松解决掉了，没想到那末等种是个硬茬子。虽身份低下，却聪明自强，并凭着自己的天赋一步一步往上爬，拥有了自保的资源。
　　后来，他们是看着他们的上将大人是如何发疯，如何把那女子辛苦搭建的一切毁于一旦。很多人唏嘘，为那女子可惜，一个天才就这么毁了。只有少数上将身边人知道，真正被毁的是他们的大人。
　　提示：
　　1，这是一个强取豪夺文，虽然最后男女主没在一起，但过程依然是强！取！豪！夺！
　　2，女主从头至尾都没有爱上男主，可见男主为了得到女主使的那些手段有多不可原谅。
　　3，男处女不处，女主后期有过别人。

第 3 章
　　地兰居，老太太的居所，此时远远地就能看到院门大开，门口有护院在把守。黄凝带着秦嬷嬷与安桃走近一看，这些护院竟都是外男，眼生得很，可见事情闹大了。
　　为首的门子拦住了黄凝一行人，“郡主，院里正在罚奴，恐污了主子的眼，还请回吧。”
　　“罚奴，罚谁的奴？”说着向前迈步，那门子哪敢不避让，只得一步步后退，嘴上虽劝得急，人是不敢拦的。
　　秦嬷嬷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跟这些粗使下人硬顶，这哪能忍，她快一步上前，冲在了前面。逼着自己往后退的人虽换成了老嬷，但这毕竟是郡主的人，门子依然不敢冒进，就这样一步步退到了院中。
　　实在是拦不住，不敢拦，门子向院中正襟危坐的老太太行礼，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挥手让他下去了。
　　黄凝是没看老太太，她的目光全部被院正中绑在长条凳上的平梅占去了。平梅也看到自己人，开始挣扎，像是急着要说些什么，但嘴被封了起来，只能发生“呜呜”的声音。
　　安桃欲上前摘掉平梅封嘴的东西，被几个丫环老嬷拦住架起。黄凝怒视老太太，问道：“祖母，这是何意？”
　　叫了一年的祖母，一时习惯难改。
　　老太太看着郡主，有一瞬间的晃神，这种场合却开了个小差，在心里掂量起黄凝的样貌。
　　年轻的女子，一脸遮不住的怒气，以至于脸皮儿都比往日更红润了一些，如夏日里开得正艳的鲜花，美极。
　　厉家老太太是见过世面的，出身官宦之家，从她做闺女时，身边接触的其他官家女子不乏美人，后来嫁为人妇，平常往来走动的各家大小媳妇，见过的妾侍婢女，其中美人也不少，但像郡主这样美的，还真是凤毛麟角，几乎容贯她这一生所见唯一。
　　小时候，老太太听过一句话，记到了现在，是她的教习嬷嬷教她的，说是美色太过的女子，大都命运多舛，不得善终。可如今，老太太看着这位站在自己院中的绝色，觉得此话不对。
　　当年，太后去黄家挑人，两个嫡女，年岁尚小的皇上一眼就相中了嫡长女，据说，拉着叫姐姐不撒手了，连小孩子都知道要好看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副样貌，谁进宫还不一定呢。如果进不了宫，就做不成郡主，更不可能嫁进厉家，以至于现在黄家倾倒，两个身份都能保她不至像其他黄家姊妹，没了家族的庇护，碾落成泥。
　　随着这些思绪，老太太心里忽然窜出一股骄傲来，长成这样又如何，能迷住皇上、太后、封疆的番王，却迷不花她长孙的眼与心。这样一想，老太太强硬的心生出一丝柔软，待到她知道自己嫁进来的真相时......
　　老太太目光中有怜悯闪过，并不计较孙媳妇的无礼，好生好气地说：“下人坏了规矩，总要处罚，虽说这是你院中的人，但祖母也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不知平梅坏了什么规矩，竟劳得祖母费心，不如我带回去亲自管教。”黄凝隐去脸上的怒色，同样粉饰太平。
　　老太太垂了眼，活到她这个岁数，没有利益的周旋，不值得她投入精力，干脆开门见山：“全府门禁期间，私自出府，犯我厉家大忌。你也知道，我厉家宗氏大族，最是讲规矩。先人编写的下人罪，分十重十轻。私自出府属十重，当行重罚。”
　　老太太话音刚落，书翠站出来：“来人。”从二院里出来四名壮丁，其中两人手持长板。黄凝见此一惊，忙说：“既然厉家最是重规矩，讲道理，那应该也知道，哪怕是朝廷钦犯也要给辩护的机会。不如听听平梅怎么说。”
　　老太太坐着动了动，像是乏了，书翠看到，冲那些壮丁挥了下手，平梅马上就被抓住了手臂，摆正了姿势。
　　黄凝三人急了，欲上前救人，安桃用蛮力挣脱，冲了进去一把拿下平梅的口封。只听平梅大叫起来：“主子，黄家出事了，判满门抄......”
　　安桃下一秒就被拉了出去，平梅的口封重新戴好，一句话只说了半句。可就这半句，已令黄凝肝胆俱裂，一时，院中人都停止了动作，安静了下来，只有平梅发生细小的呜咽。
　　黄凝晃了下身子，被秦嬷嬷扶住，嬷嬷心疼且心急，对着老太太问道：“老太太，黄家如果真的出了事，瞒是瞒不住的，还请说个明白，以安郡主的心。”
　　没有人答声，黄凝看着她们一个个老神在在的样子，一把把嬷嬷推开，站定后厉声道：“老太太，我问你话呢。”
　　作者有话说：
　　1，18点还有一更。
　　2，文案添了一版“文案二”，收藏早的朋友感兴趣地可以去看一下。
　　3，男主应该下章能出来，出不来的话，下下章肯定出来了。
　　4，不时会修下错别字或屏蔽词，打扰了。

第 4 章
　　到底是皇家养出来的，郡主的架子好大啊，老太太暗自冷笑，只可惜也只剩个架子了。真正充起她内瓤的是黄家，而黄家倒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无论是郡主的身份还是厉家妇的身份，哪一个都是岌岌可危。毕竟这身份可使她免了流放之苦，但挡了这个煞后，还能剩下什么，全凭皇家与厉家做主了。
　　皇家的心思，老太太不好猜，但她厉家，做主的是她长孙。厉云从小就有出息，现在更是有大抱负，老太太确定无论她的云哥做什么决定，都会从大局出发，以厉家为首。
　　怜悯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黄凝身上，还是太年轻啊，没经过事，遇事只想着硬来，却没考虑强硬的背后是需要支撑的。
　　老太太的语气像是对着不听话的晚辈：“郡主莫急，你也知道门禁了，我身边的丫头也出不去的。”说着锐利地看向被绑的平梅：“所以说，私自出府才是重罪，有的没的被这些没规矩地传了谣言，乱了人心。”
　　老太太思考说话的这当头，黄凝也在思考衡量。她想，就算是她黄家完了，只要宫里没有旨意来，她就还是郡主。
　　打定主意，黄凝不再与老太太对话，她向平梅那处走去。这院中的嬷嬷与丫环们还是畏惧她郡主的身份，不敢像对安桃与秦嬷嬷那样直接上手。
　　书翠接收到老太太的眼色，快步追上黄凝，拦在她前面：“郡主，老太太请您过去呢。”说话间，其他人把秦嬷嬷也控制了起来。
　　黄凝厉声对书翠道：“你敢拦我，你们敢抓我的人。我是黄家女儿没错，但我除了是黄家女儿以外，还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你厉家自视礼义周全，宗族大家，却连最基本的尊卑都忘了吗。”
　　老太太：“郡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厉家哪样都要遵守，下人犯了规矩，该不该受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郡主的丫环犯了错，我作为厉家大家长还罚不得了？您现在大闹我这老婆子的院子，凭的又是什么？”
　　黄凝高声道：“凭的是黄家倒了，我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
　　此话一出，老太太皱了眉，是了，她是亲封的郡主，到现在宫里也没来降罪的旨意。本来老太太是想偷偷治下平梅的罪，不让她将消息传给郡主。厉云离走时说过，在宫里来消息前，最好不要让郡主知道此事，省得她闹出事来，给宫中抓住把柄。
　　娶郡主、取得黄望的信任、扳倒黄家、再反手钳制住皇权，这一路走过来，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老太太深知这里的深浅，明白厉云的谨慎。可，万中有一，郡主还是闹了起来。
　　投鼠忌器，如果不是怕被宫中抓住把柄，现在她绑了这空架子郡主又如何。
　　正两难之际，忽听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郡主此言差矣，你怎知你能安隐地站在这里，不是厉家少夫人这个身份所护呢。”
　　清冷的声音比这秋日还凉。
　　这声音落到老太太耳中，她一下子就松劲了，闲散地继续在椅子上坐着。落到黄凝耳中，熟悉的声线里虽然没有了往日的温煦，但黄凝还是听出来这是大人回来了，夫君回来了。
　　心里升起的那点子希冀，在见到厉云满脸冰霜时，散了。后知后觉地咀嚼出厉云刚才所说之意思，心凉了一瞬，继而往下沉。
　　厉云从来没有给她摆过这样的脸色，他走进来，根本没有看她，只上前对着老太太行礼：“老太太，孙儿不孝，让祖母操心了。”
　　老太太终于有了些笑模样，满脸慈祥：“你才是最辛苦的，这趟公差办得如何，还顺利吧。”
　　厉云：“一切顺利。这院里的事您交给我来办吧。”说完，他环视院中一周，厉声道：“从外面老远就听到吵闹声，老太太年事已高，都拿她老人家的清静不当回事了吗。只此一次，再有不即刻处理吵到老太太的人或事，就不用留了，都发卖了出去。不知护主的下人，留了又有何用。”
　　众人全部跪下纷纷称是，包括之前困住安桃与秦嬷嬷的人，一时间，整个院子，除了高高在座的老太太、绑在凳上的平梅，站着的只剩黄凝主仆三人。
　　黄凝望着变得陌生的夫君，而厉云终于肯看上她一眼，平静无波的一眼，转瞬就移开了。

第 5 章
　　厉云从进到这院中，除了对老夫人的问候，说的其它话，一则表面看是在回答郡主的问题，实际是在反驳她，二则是对下人说的，明里暗里地指桑骂槐。总的来说，厉云当着老太太院中的一众下人给了郡主难堪。
　　而本该难堪的黄凝，此时却顾不上自己的心境，因为，她通过厉云的表现，窥到了一个事实，黄家这回恐无力回天。回想刚才平梅所喊，满门什么，是满门抄家还是满门抄斩？
　　这一刻她倒是希望厉家是浅簿的，厉云是浅簿的，只是个抄家，他们就不把她当回事，慢怠她了。可，这有可能吗？就算她此时对厉家有再多的不满，黄凝也知道经历过风浪的百年大族，眼皮子不会这么浅。
　　所以，是抄斩吗？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吗，黄凝只要想一想，心都是颤的，就当她感到腿有些软的时候，听到厉云一声喝：“你们还等什么，给我打。”
　　板子落下的声音响起，打到皮肉上是闷闷的。这声音惊到了黄凝，同样也惊到了安桃与秦嬷嬷，她们怎么也想不通，一向对郡主院里人礼遇有加的大人，怎么变脸得如此之快。
　　刚刚黄凝是因为黄家的事而顾不上自怜，现在是连黄家都顾不上了。她几乎是扑到厉云面前，哭求着他：“大人，不要再打了，求你让他们住手。这跟平梅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她......”
　　厉云上手扶住她，嘴上说着：“你累了，这场面本不是你该看的。”
　　厉云有一点是说对了，黄凝是真累了，这一天受的刺激太多了，每一项都不是轻易能消化的。她耳中只余板子“砰砰”的声音，加杂着自己的哭声，她脑子嗡嗡的，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厉云就这样扶住她，对着老太太说道：“我先将人带回去，一会儿还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我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书翠扶老太太进去休息吧。”
　　老太太颌首，书翠领命：“是，大爷。”
　　黄凝感觉到厉云要把她往院外带，她挂念平梅，不肯随他去，开始挣扎。
　　与同样哭傻了的安桃不一样，秦嬷嬷是最先冷静下来的。她关注着郡主与大人那边的情况，郡主一直在大人的手里，根本没有她能凑前的机会。好在，她观察着，大人对郡主还算温柔，并不曾动粗。
　　而秦嬷嬷不知道的是，对于练武之人，手上的力度一分一毫都是玄机，她家郡主之所以被稳稳地掌控在厉云手中，还看不出他使了劲，是因为她对于练武之人的力量与技巧一无所知。
　　秦嬷嬷虽也关心平梅，但比起郡主就只能往后排了，是以，当厉云拉着黄凝朝外走时，秦嬷嬷拍了一下安桃，说道：“别哭了，跟上，先护着主子回去是正事。”
　　安桃楞了一下，像是被拍醒了一般，马上不哭了，只是抽噎一时还停不住，就这样一边小声抽抽着，一边与秦嬷嬷跟上了郡主和大人。
　　黄凝觉得自己几乎是被厉云绑回去的，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厉云的手劲竟如此之大，一旦被他箍住就像被点了穴一样，难以挣动分毫。
　　一回到屋里，厉云就放开了她。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黄凝一下子就泄了劲，用脑用力过度，她是真累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秦嬷嬷与安桃马上过来服侍。
　　慢慢地黄凝冷静了下来，她谴开了嬷嬷与安桃，质问厉云：“你为何这样对我，为何这样对我的人？”
　　厉云喝着茶，慢悠悠地说：“我以为你更该感兴趣的是岳家的事呢。”
　　黄凝马上问了：“黄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厉云掸了掸衣服上的风尘，像说别人家闲事一样如实告之：“将军一向对圣上不敬，圣上一直对此颇有微词，但念在老将军劳苦功高，也就忍了。但千不该万不该，将军竟存了谋逆之心。”
　　黄凝：“不可能，我父亲不可能谋逆。”
　　厉云：“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从将军府搜出了与敌国之人的通信，对方先前在敌国为官，后隐退一心痴迷兵法，是以二人常有书信来往。谈到尽兴之处，将军失了避讳，把一些前朝的布防图画出来与对方讨论。这些图虽已作废，但身为我大未朝的一将之领，这样做无疑可以算作通敌。”
　　又喝了一口茶，厉云接着说：“另外不止这些，老将军火气随着年龄愈发增长，在信中对皇上多有不满，一些说辞可以算是大逆不道之言。皇上是动了真怒的，盛怒之下，你父兄的性命是保不住了，将军府也保不住了，府上女眷倒是刀下留命，全部流放。”
　　说到此厉云看向黄凝，一句话总结道：“这就是黄家的下场，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作者有话说：
　　18点还有一章。

第 6 章
　　厉云这番话说完，见黄凝明显有些崩不住，她坐在那里，眼见着，从脸白到了唇。有那么一瞬，厉云甚至觉得也许没必要马上把真面目露给她看，陪她演戏的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也并不令人厌烦。
　　可惜这想法也只是一瞬，他筹谋了那么久，现下正是离成功只有一步，他没有心思照顾功成路上一个筹码的情绪。
　　他倒是可以看在这一年的情份上，给她个安心丸。厉云调子起得高高地：“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一天是我厉家的人，就没人敢治你的罪。不管圣上会不会削了你的封号，我这里总有你的安身之处。”
　　厉云看见她抬起手擦了擦泪痕，梨花带雨，美。这一年来，哪怕天天看，这张倾城绝色的脸，还是总能勾起他心底的微颤。
　　她不太会伺候人，出身好，后又成了郡主，高高在上惯了。哪怕她有意放低身段，于她可能觉得做得够了，于厉云来说却是远远不及。
　　思绪飘得远了，想起这次出门前一天的那夜......美好还算是美好，但不够，带着顾忌与演戏的占有，怎可能随他心所他欲。不过没关系，厉云想，以后有的是日子教她，教她少夫人的本份，教她何为真正的伺候人。
　　厉云这厢正在畅想以后，忽听黄凝道：“我要见太后，我要见皇上，哪怕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我也要试试。”
　　厉云脸色一变，斥责她：“你从小离家，对黄家能有什么感情，是太后与皇上给了你这一身荣耀，忠君、孝敬太后才该是你的本分，怎么能为了乱臣贼子失了分寸。况，你现在身为我厉家妇，本应与我厉家一起同仇敌忾。呵，我一直觉得你本分欠缺，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不是从宫里带来了嬷嬷吗，以后就在这院子里好好跟她学吧。”
　　秦嬷嬷一直没敢走远，大人这番话说得疾风骤雨般，她在外面听得是一清二楚。虽也替主子感到憋屈，但大人说得没错，现下的情况，他肯顾着以往情份保住郡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满心焦虑地嬷嬷在外面小步来回转，她是真怕郡主太刚，这时候惹怒了大人是没有好处的。
　　黄凝没有像嬷嬷担心地那样行事，她从小进宫，隐忍是她最先学会的品质。本以为出嫁到厉家，她终于不用再忍了，原来还是大梦一场。终是她大意了，一时的不防，落到了厉云给她铺就的甜蜜大网中。
　　这网有温暖柔软的假象，令她以为是归宿，如今一切都变了，一切都让她看不懂了，她该醒一醒，重新审视她的处境与生活了。
　　回望以前，被宫中挑中，离开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去到宫里，身不由己。所以在婚事上，她一直小心谨慎，几乎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此。这是她能做主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也是改变命运，带她出宫的最后机会。
　　她挑来拣去，耍尽心机，自认慧眼识人，结果厉云与她一样，戴了面具隐了性情，真是山外有山，楼外有楼，这个小时候在书中读到的道理，黄凝这一刻才开始真的有点懂了。
　　想明白这些的黄凝，怎么可能跟厉云硬刚，她对于他的斥责低头以沉默对待，这个样子落到厉云眼中，自然是觉得她规顺，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不与她多说，站起身来告之：“我去父亲那里有事要处理，晚上就不回来了。”
　　闻言后的黄凝还是傻傻地坐着。厉云不大痛快道：“多日不见，阿凝的本分是越发忘得干净了。”
　　黄凝终于抬了头，“阿凝”这个称呼只有私下情浓时，厉云才会这么叫，平常他都是规规矩矩称她郡主的。
　　“嗯？”厉云接着发了个不满的鼻音，黄凝彻底回过神来，他身上还着着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衣饰，这是要她帮他更便服常靴。可是以前，这些事情都是下人做的，她做的有限的几次，也是缘因小夫妻的情趣。
　　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她还有所求。于是，黄凝起身。还没等她再有别的动作，秦嬷嬷从外面进来，她本是来打圆场的，怕她家郡主犯脾气不肯伺候大人。
　　可刚一进来，厉云就知道她的目的，喝退她道：“出去！”
　　秦嬷嬷望向郡主，黄凝冲她摇了摇头，见此，她放下心来退了出去。黄凝随厉云进到内室，一件件帮他脱掉外衣，再拿身干净的出来，帮他上。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黄凝的注意力看似都在衣服上，其实她知道厉云一直在盯着她看，她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厉云的想法很简单，好几天没见她了，绝色在侧，试问谁不想时时赏心悦目下。她的手生得也好，柔软无骨的香荑，时不时地蹭到他的身体，厉云眯起了眼睛，觉得这既是享受，又是折磨。
　　留下她是对的，一个马上就要无依无靠，可以用来取悦自己的女子罢了。此时的厉云正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有一种世间所有美好珍贵的东西都可为他所有的豪气。

第 7 章
　　黄凝调整腰封的手一顿，头上方传来了粗气声。她仔细又听了听，没听错，就是厉云的呼吸声，他怎么呼吸忽然加重了？
　　黄凝抬头查看异象，可厉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他只是盯着她，然后大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蹭了蹭上面未干的泪痕，顺势下滑，摸到了她的唇。
　　同样的事情他以前也做过，可那时与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彼时浓情蜜意，此时满心失望，不知是不是被此刻的现实所影响，黄凝觉得表面上看一样的动作，今次厉云做出来格外地让人不适，她差点忍不住要避开。
　　就在黄凝忍耐之际，厉云按在她唇上的手得寸进尺，直接按了进去，触到了她的舌。黄凝忍不住了，她怎么感觉厉云的举止似是不太尊重，姿态狎昵。
　　她躲，没躲过。厉云提前察觉，扣住了她的身体，限制了她的行动力。这一切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地就能做到，他一副不以为然，悠哉哉地样子：“我年少时看过一本杂书，里面有个说法，女子的眼泪要比男人的清淡。也不知这个说法，书者是怎么得来的。你刚尝了你自己的，你觉得这个说法对吗？”
　　黄凝瞪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好像又要重新布出水雾了，厉云轻笑：“我还是亲自验证一下吧。”说着，他吻上了她的脸、她的唇。
　　一番纠缠后才放了她，黄凝活动了一下手，厉云把腰封摆正，一脸肃然，甚至可以说是阴沉地一言不发地抬步往外走。黄凝怎么可能让他这样走了，她跑上前拦住他，“大人，平梅会怎么样？她毕竟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了，我总要护着她的，而且这也不关她的事，是我让她......”
　　厉云一脸暗色，声音更是不耐烦：“老太太院里的人有分寸，她罪不致死，我厉家也没有滥取人性命的习惯。按规矩罚了后，自会给你送回来。”说完就绕过黄凝，带着一身的戾气这样离开了。
　　出了院子，厉云就后悔了，他不该嘴快告诉她晚上不回来睡，这被撩拨出的一身火，只能自己一路消散了。
　　黄凝看着厉云压制着自己的暴躁离开了，她不明白，她刚虽有反抗但最后不也顺从了吗，她甚至因为平梅的事要求他，在被厉云制住后就没再动了，任他为所欲为。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黄凝哪里知道，有时候男人的不满，可能只是欲求不满。而不管是哪种“不满”，都能成为他不高兴或暴躁的源由。
　　黄凝刚被弄得不舒服，尤其是脸上，叫了秦嬷嬷给她打水洗脸。收拾好后，想到刚才厉云的话，稍稍放下心来，招呼安桃去叫大夫备好药，只等平梅被送回来赶紧医上。
　　厉云这一路走得颇慢，待走到父亲的书房外时，气稍稍喘匀，看不出一丝异样了。
　　厉存胜正在写字，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儿子正给自己请安行礼。他嗯了声，放下笔，开始询问他外面的时局。
　　厉云抿了下唇，他这位父亲大人啊，终是看不开放不下。自我标榜清流一派，其实心里的欲|望俗念一点都不少。自认天下第一忠，却不肯在被黄家压了一头后，为了他所忠的圣上伏低做小忍下来，反而辞了官，落得一身清闲。
　　祖母与自己早就看出，父亲心性不坚，不堪当家人之任。是以，在厉存胜离开了权力|中心后，孤军作战的厉云更是被激出了危机感，而这份危机感也是促成他今日成就的奠基石。某种意义上，他还要感谢父亲大人呢。
　　厉云细细地与厉存胜说了外面的情况，当听到黄家的下场以及厉云的受封后，掳着胡须连声道好，末了还不忘教导厉云：“你现在可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担重责更要正人清心，不可行黄家把持皇权之心，要对得起厉家烈祖烈宗的忠烈之名。”
　　厉云敷衍道：“是，父亲大人教训得是。”
　　厉存胜忽然想到一事，马上问他：“对了，黄家那个女儿要怎么办？还是早些处置了吧，毕竟你新的夫人要进门了。”
　　作者有话说：
　　18点还有一章。

第 8 章
　　厉云没出声，厉存胜接着说：“你已算完成了圣上交待的事，娶了不该娶的人，现在一切归回正路，你真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婚妻也将进门，你院里那位再留下就不合适了。况且，她现在的身份着实尴尬，于厉家于你都无益，只余拖累，还是早些打发了好。”
　　先前，厉存胜说教的那一通，厉云虽嘴上说着受教，心里却颇不以为然。父亲说不要他行黄家之事，但黄家又有什么不好呢。
　　至少他们可以让自家的女儿想嫁谁家儿郎，即可嫁去，不用像他受形势所迫，堂堂七尺男儿、百年宗族大家的嫡长子还要行勾引之术，隐下与青梅竹马的婚约，娶了一点都不了解的郡主、霸道之家的嫡长女。
　　不过好在，他再不用虚与委蛇，再不用隐藏本性，委屈着自己演戏了。天地终将归位，天归天地归地，再不会被翻转过来。
　　同样地，以前让他娶是迫于无奈，现在让他把人丢出去，又是别人要求，都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这，就没意思了。
　　厉云站起来整了整衣，对父亲大人道：“这事父亲就不用操心了，儿子心里有数。”
　　厉存胜是了解厉云的，见他这个态度就知道他是不愿的，“怎么，我现在说不动你了？”
　　厉云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父亲哪里话，儿子有什么说不得的。”
　　“你不要跟我打官腔，你老子我在朝中的时间比你长，这套我比你还熟呢。这才受了封，就开始跟你老子摆上厉首辅的威风了。我就问你，那女人你难不成还想留着？”
　　“我来是跟父亲汇报朝中变局的，对于我院中之事，儿子自会处理，不劳父亲挂心。”
　　厉存胜气得哆嗦，“打小我就看出你一身逆骨，只你祖母宠着你，如今越发轻狂成个什么样子！”说着随手抄起桌上的一物就掷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站在外面的厉夫人被惊得身形一颤。
　　身旁李嬷嬷小声说道：“老爷怎么又提起大爷小时候那事了？”
　　厉夫人没说话，她是从老太太院中过来的。老太太知道她的脾性，处罚下人的热闹她从来不凑。不是厉夫人心有多善多宽待下人不雷霆手段，而是她受不了那处罚人的场面。
　　血呲呼啦不说，那些被处罚的就没有一个能安安静静受罚的，嘴即使被堵还是会发生呜咽声，她看不得也听不得，是以老太太根本就没叫她。
　　是她得了消息，人罚完了，大爷回来了，这才去到老太太院中。不想人没遇上，却得知厉云去了他父亲那里，思子心切，坐等不住，这才寻过来的。
　　哪知，才一来就听到屋里话头不对，没几句过来，老爷就摔了东西。厉夫人不想让儿子尴尬，带着她的人离开了。
　　走出去没多久，她站住道：“回老太太那去。”
　　李嬷嬷一楞，随即转了方向，一行人重新朝着老太太的院中而去。
　　这一路上，厉夫人心事重重，她是真没想到，厉云竟存了留下郡主的心思，他不该是讨厌她的吗？不是被迫娶回来的吗？怎么一下子变了主意，这跟她们早先的预设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厉夫人所乐见的，当初郡主初入府，全府上下夹着尾巴做人，明明是皇家为了制衡黄家而封的郡主，却可以在她家得到犹如公主的礼遇 。真公主也就罢了，可这郡主满朝谁人不知，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当初多少人笑话她们，以前郡主嫁进来之前，她也是这些说笑话中的一员。后来，人嫁进来了，再有年、节的聚会上，官府的宗族夫人们个个一团和气，表面上敬着郡主敬着她这厉家主母，但背后，猜都猜得出来她们会说什么。
　　厉夫人真是受够了，终于，一切揭晓，再没有人敢笑话她了，但儿子突然变卦，让扬眉吐气的痛快劲儿都打了折。厉夫人不能接受这种结果，她要找同盟，要去找老太太说道说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老夫人问着厉夫人。
　　厉夫人把从书房外听来的说与了老太太，没想到老太太并不惊讶。厉夫人沉不住气急问：“您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早拿主意的好。”
　　老太太让她稍安勿躁，让人给太太上了茶，这才说：“一个无根基的女人而已，他愿留就留呗。”
　　老太太还想说，那样的样貌，谁看了不动心，能像云哥那样不为美色所惑，把该办的事都办成了，已是有定力的。就像刚才，他在这院中的表现老太太是满意的。

第 9 章
　　老夫人听闻厉云想留下郡主后的想法，与厉夫人不同，她想到的是，她们云哥这是被勾了欲念，起了色心了。
　　起了什么心都不怕，就怕动了真心。一族之长，如今又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上，日后说不准还要在往上迈一步，这样的重任，需心性坚忍之人成之。真心会生软肋，会误事，要不得。
　　自己这一身老骨头，早做好了推厉云上去而粉身碎骨的打算，没有人能动摇厉家百年搏来的荣耀与前途。所以，云哥不能有软肋，在他前行的路上不能有绊脚石。
　　但这条路苦啊，一个无伤大雅，能给他带去快乐的女子，他要留下又有何不可。
　　厉夫人淡定不了，继续道：“可那新妇马上要进门了，当初这门婚事是因为权宜才废的，咱们两家都明白，等那将军府一倒，是要把人重新娶进来的，如今横着个郡主算怎么回事。
　　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那个新进门的又是什么好的。前一个郡主，是太后皇上硬塞的，为了替皇上扳倒黄家，取得黄家信任而娶的。现在这一个，你不会忘了她的出身吧。”
　　厉夫人：“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不就是太后的外甥女，可这门亲是从小就结的，当时可没想到这一层关系。谁能想到，后来这位上了位，这才变得复杂了些。可两个孩子从小就相识，相处得也不错，还是要看人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说来说去，咱们厉家的少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怎么就跟太后脱不开关系了。我们云哥，就不可怜吗，在婚事上都不能自己做主，两个正经夫人都是他皇家的工具。”
　　厉夫人不言语了，她唯一的儿子怎么能不心疼。老太太又说：“所以我说啊，留与不留再不依着他点，你不心疼他，我可心疼。”
　　厉夫人可听不得这种指控，马上道：“瞧您说的，我怎么会不心疼云哥。行，这事我听您的，愿留就留吧。”
　　老太太忙道：“你要搞清楚，不是听我的，是听你儿子的，听厉家家主的。”
　　“是是是，老夫人说得对，是听我云哥的。”说着话峰一转，“只不过我怕到时他还留不住呢，谁那么大的脸，能忍着从正牌夫人降为妾过日子。”
　　厉夫人话中满是幸灾乐祸，老夫人不这么认为：“你是没经历过风浪，不知人被逼到一定份上，为奴为婢为娼都能活下去，只是变为妾，依然锦衣玉食，有何过不下去的。”
　　厉夫人扬了扬手绢，这才顾上喝口老夫人一早让人给她上的茶。垂下眼眸看茶杯里旋转的碧叶，厉夫人扯了扯嘴角，也行，虽说眼不见为净，但看着先前需得毕恭毕敬着的人，从高处摔下来，变成微泥，何尝不是种乐趣。
　　又想起一事，厉夫人问老夫人：“现在云哥也回来了，黄家的事也敞开了天，以后她要是再来请安，咱还见不见？”
　　老夫人：“她不会再来了。”
　　黄凝的院中忙碌了起来，平梅是被人抬着送回来的。其状之惨，秦嬷嬷不想让郡主靠前，想等着大夫处理完，再请郡主进来。黄凝没听嬷嬷的，她道：“今时不同往日，还是收了那些娇惯吧。”
　　可说是说，黄凝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那伤口的样子令她震惊，从而心悸。虽说她从小就成为了政治|工具，离开父母去到了太后身边，表面风光，实则是太后用来对父亲恩威并施的工具。
　　这种情况下在宫里过日子，黄凝的心思一点都不能少走，很是累心。但表面功夫大家还是做的，被人捧着，高高在上，无论对方是否真心恭敬或顺服，见到她都要乖乖低头。是以，黄凝生长的环境中，这样血淋淋的残酷场面，她还是头次见。
　　这场面刺激着她，令她更清晰地认识到，她父兄倒了对她意味着什么，她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只能寄希望于太后可以念在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小心恭谨地伺候，颇为乖巧的承欢膝下，从而能对她有一分不忍，不至于下场太过凄惨。
　　清理完伤口，平梅清醒了过来，一见到郡主，她激动起来，黄凝忙上前安抚：“你别动，别急着说话，先处理伤口。”
　　安桃随大夫去拿药、煎药，屋里一下子清净了起来。平梅心中有事，不开口是不可能的，“郡主，将军府，”
　　“我都知道了，此事不用再提。”黄凝打断她道。
　　忽然平梅就哭了：“郡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月丫就在我旁边没的，我亲眼见着她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一点点不动了。”
　　秦嬷嬷斥她：“当着郡主的面胡说什么，快闭嘴吧。”
　　黄凝这才反应过来，平梅嘴里的月丫是谁，是先前在院门报信的小丫环。厉云不是说厉家不会滥取人性命吗？
　　是了，规矩。厉家的下人罪书，当初一嫁进来，她就得了一本。黄凝虽没怎么读过，但还记得十重罪里，有几条是要取人性命的。叛主者，死。
　　作者有话说：
　　18点还有一章。

第 10 章
　　平梅也是吓坏了，絮絮叨叨着睡了过去。嬷嬷扶着黄凝回到主屋，谴开闲杂人等后，关上了房门。
　　主仆二人汇总着这一日得来的消息，该是商量后路怎么走的时候了。嬷嬷先说道：“听大人的意思，将军府里应该是抄判完了，只等......”
　　秦嬷嬷不忍说出“行刑”二字，觑着郡主的面色，改口道：“只等结果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圣上有意降罪于您，早该来旨意了。可现在您还能好好地在这里，说明宫里的意思，是要把您与将军家分隔开来了。”
　　黄凝缓缓点头，嬷嬷又说：“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也不知母亲与妹妹怎么样了，还有小三子，他才那么小，根本什么都不懂。”说着黄凝紧张地握着嬷嬷的手，“嬷嬷你说，小三子会不会能逃过一劫？”
　　秦嬷嬷虽不忍可也不敢乱给郡主希望，全族抄斩，哪怕只是几个月的婴儿，只要是男丁就不会有生机。因为这种惩罚要的就是绝子灭族，下旨之人怎么可能留下活口，让其后人日后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秦嬷嬷只得安抚两句，然后转移开郡主的注意力，“太太与小姐的流放地，刚听平梅所说还不算太差。”
　　黄凝：“怎么不差，那蛮荒之地，不说当地如何，这一路上就不知要受多少苦，母亲与妹妹哪受得了。”
　　秦嬷嬷：“还好啦，您是不知道，比那荒蛮恶劣的地方还有很多。况且那州地旁边所挨，正是藩王之地。”
　　“藩王？你说信王？”
　　“正是。”
　　黄凝与秦嬷嬷都不说话了，这位信王是本朝唯一的藩王，当初将军本想给黄凝定亲的就是这位。黄凝现在想想，没有达成父亲所愿，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厉云。
　　一场由父亲主导的相亲会，心照不宣是为她与信王搭桥，可最后被陪衬的厉云抢得了先机。
　　黄凝在见到厉云之前，心中根本没有情爱一事，就是见到厉云后，也只是被他的样貌与气度惊艳了一下而已，她还记得当时心中冒出一句话，闻名不如见面，他果真当得大未朝第一男子的称号。
　　后来，厉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她心里的？现在想起来都是回忆满满。是他追求她的。
　　他对她极好，明确表达了爱慕她的心意，试问这样一位“第一男子”有意地释放他的魅力，一网情深地温柔以待，黄凝怎能不动心。相比之下，信王性情就粗多了。
　　许是边境的气候成就了他的性格，信王直来直去唤她名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样子，令黄凝却步。此时忆起当年旧况，哪里是信王不够好，是她先入为主，心有所属后的偏见罢了。
　　“郡主不用太过忧思，老将军这事也不是您能左右结果的，好在大人给了承诺，就算宫里不怜惜您，有大人保您，这厉家就有您一席之地，说句不当说的，这府里虽上面有老爷，但真正掌家的是谁，连小小的门僮都心如明镜。有大人给您的这句话，您就还是这厉府的少夫人。”
　　提到此事，黄凝可没有嬷嬷那么乐观。这满府上下变得可不光是对待她的态度，变得最让她看不懂的正是厉云，她的夫君。
　　从他回到府里，虽只才见了一面，时间也不长。但厉云的做派与对她的态度，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出门一趟，像是换了魂魄回来。
　　黄凝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许是因为他回来时，正听到她与祖母争执，所以才动了怒，才会那样对她。毕竟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黄凝也能想得到。
　　清算将军府是件大工程，弄不好这皇城根就乱了，非常时期用重法，或许是因为此，厉云才把规矩看得比天大，也因此才不给她面子的吧。
　　黄凝到处在给厉云找借口，希望刚才的匆匆一面只是因她悲愤，而使自己心境产生了偏差。毕竟，自他们成婚以来，还从来没有吵过架。可现实中哪有不拌嘴的夫妻，哪有意见永远一致的时候。
　　她是不是可以把刚才的不愉快与不适当成是他们吵架了，是两个人闹了点不愉快而已，他对她的感情应该是没有变吧。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下章出场，依然不做人。

第 11 章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清冷的月光照得屋内光亮可见。黄凝就这样望着这一轮月色，想了很多。先想到了母亲，这些年她见母亲很少，宫里并不是想进就进是一方面，主要还是避嫌。
　　当她进宫的那一刻起，其实黄家就没她这个女儿了。她不见母亲是为黄家好，母亲不见她是为她好。毕竟她扒着太后孝敬的同时，总不能还时不时表现出惦念亲母的样子。
　　可还是想的，想母亲想妹妹。也想父亲，父亲对待她们女儿与两位兄长是不同的，没那么严厉，甚至多有溺爱。有时母亲板着脸教导她姐妹二人时，父亲还会替她们说上一句。就是对姨娘所出的庶女们，父亲也多是和颜悦色。
　　想想，自己进宫前的生活还是很顺意的，疼爱自己的父母，相亲的姐妹，清正的大哥二哥，还有可爱的小三子，最小的弟弟。想到那个孩子，黄凝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都来不及擦，新的就又淌了下来。就这样，默默流了一夜的泪，内心完全被悲伤垄断，什么后路、前途根本没心思去想。好在是深夜无人，她可以静享这份发泄。
　　天快亮时，黄凝才迷迷糊糊睡下，感觉是刚睡下，她就被人弄醒了。睁眼一看，厉云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床来。
　　见她醒了，厉云道：“昨夜忙了一晚，你不要急着起，陪我睡会。”
　　这会儿，他脸上挂着疲色，五官柔和了不少，没了白日里冷郁的样子，这种熟悉感让黄凝感到安宁与温暖，她依着以前的习惯，向他怀里龚了龚。
　　厉云知道她便会撒娇，也习惯了她这样，同样依着往日习惯，搂着她，轻轻抚着她的一头秀发。本想就这样睡了，谁知，她好似睡不安稳，扭来扭去的，一下子把厉云的火勾了起来，刚才的那点睡意也散了。
　　黄凝是被冷醒的，一睁眼，身上那人正脱着最后一件里衣，他们对上视线。厉云看着她的眼，肿得已经看不得了，他皱起了眉，“这是为了什么啊，你那丫环？还是逆臣黄家人？你因那丫环的事而与老太太起了争执，不论起因为何，事儿是因她而起，她让你坏了孝道，这种下人有什么可让你难过的。”
　　他说着手上不停，“另说黄家人，只此一次，以后收了你的眼泪，不可再如此。不说你这样是对皇室不忠，单说做人，还是向前看的好。缘聚缘散，你与黄家的缘份散了。”
　　黄凝扰上衣衫，推开他坐了起来。她现在连为父母兄妹哭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大人好霸道。大人刚提到孝道，于情于理我都是黄家女儿，父母遭此劫难，做女儿的若是连伤心都没有，天理难容。我不比大人通透，还做不到向前看，也不想跟黄家的缘分就这样散了，血脉相连不是想散就散得了的。”
　　从昨天开始，她就一口一个大人，夫君两个字还是上次出门前她送他出院子时唤地那么一声，当时此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缠绵与不舍。
　　而现在，伶牙俐齿地说着他不爱听的话，跟他强嘴。白眼狼一只，也不想想现在保住她的是谁。与他辩论是吧，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争执，哪一次是他辩不明、辩不赢的，何况是她。
　　“你不比我通透？这话不对吧。别人不知，我可知郡主可不是宫里宫外人人所称的愚拙。郡主不仅不愚拙，还是拥有大智慧的人。装得时间长了，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的本性了。”
　　听闻此话，黄凝大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厉云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刚刚被她怼的那点子不快散了不少。她以为藏得很好，可她那点小心思，骗得了皇上太后，骗得了宫里宫外，可骗不了他。
　　第一次窥见她本性，就是在第一次见面那次，准确说来，当时连面都没见到，只是听到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一章，晚上别等了。

第 12 章
　　当时皇上得知黄望将军有意与藩王联姻，他慌了。一只伏在身边的虎，一只蛰在远处的豹，这二人要是再联合起来，那皇位还能坐得稳吗。
　　皇上能用的人并不多，厉存胜算一个，可他在关键时刻遁了，皇上就把主意打到这位忠臣的儿子身上。厉云当时差的就是一个机会，皇上的橄榄枝一递，他看都没看就接了过来。
　　所以，厉云是带着目的接近黄凝的。相亲宴上，他被塞了进去，同被塞进去的还有另外两位适龄公子，加上信王一共四人。之所以还要弄三个陪衬是为了让场面看上去更随意一些，减少主角的尴尬。郡主那边也同样，叫来了一堆的豪门贵女。
　　问题就出在这些个贵女身上。当时朝内时局有变动，左督御史与右督御史一向不和，但左御史朝中势力大，总是压着右御史一头。
　　朝上的尊卑直接影响着家眷的相处，是以一直都是左御史家的太太小姐们在右御史家的太太小姐们面前趾高气昂。
　　可相亲宴时，时局变了，右御史扳倒了左御史，一扳就把对方从正二品干到了正三品去。
　　隐忍够了的右御史家小姐在看到左御史家小姐还想像以前一样对她时，直接不干了。而左御史家自恃树大根深，只是一时的官职升降并能让左御史家小姐有所收敛。
　　一时两边人杠了起来，当着郡主的面。从这也能看出黄凝当时这郡主当的，也是没有什么威严。
　　闹起来时，四位公子正在院子西边的凉亭里。声音一时传过来，举目一望，但是能大致看到院中情景。
　　就听得平常还算矜持的大家小姐们越吵越凶，而本该出来禁止的郡主却安稳地坐着。厉云眼神好，下棋的功夫瞥了一眼，还能看到她在这期间安稳地夹了两口菜。
　　与他对弈的正是信王，估计是他也看到了，信王一声轻笑，乐出了声。厉云看了他一眼，对方又冲他乐了一下，厉云垂眼下棋，再无东张西望，只是耳中却听到，一位小姐忽然叫了郡主。
　　与此同时，信王又乐出了声，厉云再次抬头看他：“信王如果无心下棋，我们可以无需在此浪费时间。”
　　信王做无辜状，解释：“掉了，筷子里夹的东西掉了。”
　　厉云从高处望下去，就见郡主手中拿着筷子顿在那里，桌子上隐约是掉了什么东西。凭这个场面倒是可以猜到，应是郡主正好好地吃着饭“看着戏”，突然被人点名，一时惊得松了筷。
　　那名唤郡主的大家小姐可能也被郡主的没心没肺震到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郡主，您来评评理，今日这事是谁之过？”
　　这是让郡主站队啊，问这话的不是左、右御史家的小姐，不知是哪路冒出来的。可两边却都不吵了，只等着听郡主怎么说，是帮着新起来的右御史家，还是老权贵左御史家。
　　凉亭上此时，棋早就不下了，信王与那二位公子都等着听下文呢。厉云也放下了棋子，就在这时，就听得那郡主说道：“我听了半天，其实也没大听明白，再说，我的情况你们还不知道吗，虽说是将军的女儿，但从小就被送了出来。你们想看黄家女儿发威，应该叫我妹妹来，可你们也看见了，今天这样的场合，她来都没来。唉，我这郡主姐姐当的，实在是没能力也没权力给你们断案了。”
　　这段话说出来后，场上一片安静，凉亭里一开始也是的，但随着那爱笑的信王又爆出了笑声后，两位公子连连摇头，好像郡主的光环一下子就幻灭了。
　　厉云却把目光看向了院中，仔细打量那郡主的模样，可惜还是太远了，看不真切。
　　此时真切得不能再真切的人就在眼前，被他那句话揭得还没缓过神来。
　　厉云刚欲再开口，忽瞥到她扰着的衣衫松了，白色纱制的小衣里，连个肚兜都没有，这是她的习惯，说是着着睡觉不舒服。这会儿，春光欲掩未掩，厉云一直腾在体内的那把火，尤如油助，一下子爆|燃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二更。

第 13 章
　　厉云改主意了，多说无益，自己独享着这一份不为她知的一幕，倒也别有滋味。
　　厉云决定继续做之前他想做的事，看着黄凝懵懵的样子，倒也十分可爱。心里一软，可能是有些苛责她了吧，毕竟是刚经历了家族变故，哭一些鼻子，丧气一些，甚至回怼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厉云栖身上前，黄凝向后一倒，自然发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她欲遮体，却来不及了......
　　她又哭了，待到厉云发现时，一切都已结束，外面已大亮，他恐怕是睡不了什么了。
　　回想余味，自己刚才是霸道了些，她不适应也正常，以前他大事未成，做事又一向谨慎，床笫之间自然以郡主的感受为主导。如今，顾忌全无，他不过是做了一直想做的而已。
　　虽一夜未眠，可厉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浑身畅快淋漓，好不痛快。他睡意已无，加之事情多，他忙。索性叫了水，准备洗漱一下去官邸。
　　去到内室，泡洗完后，厉云穿戴整齐，回到床边。那人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厉云拉下被子，一张素白的小脸露了出来，紧闭着眼，蹙着眉。几缕碎发粘在额边鬓角，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厉云知道她没睡，伸出手捏了捏她下颏，都这个样子了，依然滑腻得很，这让厉云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的种种触感。哪怕刚刚沐了浴，厉云感觉到躁热又有要起之势。
　　他松了手，在那张小脸上又盯了几眼，随后一言未发地离开了。听着厉云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黄凝没有睁眼，只有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秦嬷嬷正准备轻手轻脚地进到屋里查看情况，不想，眉心带着阿诺动作倒是快，先于她进到了屋内。
　　紧接着，就听到郡主嘶哑着声音怒道：“我说了不用，出去！”
　　嬷嬷三步并做两步，帘一掀进去后，看见的一幕就是，郡主扒着床边，看上去十分辛苦，而眉心指挥着阿诺上前，嘴上说着：“大爷临走时交待的，郡主还是让我们伺候吧。”
　　“混账，我说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黄凝出声的同时，秦嬷嬷情急上前，拉住阿诺随手给了她一耳光并大声斥责：“反了天了，这屋不经通传也是你们能进的吗？”
　　阿诺捂着脸，退到一边，瑟瑟抖着不知是怕的还是哭的。眉心跪下来回话：“郡主莫急，嬷嬷莫怪，真是大爷要奴婢进来伺候的。大爷在前院人都要走出去了，又回身亲口对奴婢说的。”
　　眉心看情形不对，大爷的话没有全回，当时大爷不仅让她带人来伺候，还说了一句：以后，这院里的事你多精心，她那些人，早晚都给她换了。
　　眉心听了这句，精神一震，往常这院里，郡主近身她们是凑不得前的，全被秦嬷嬷、安桃平梅把持着。就算有野心眉心她们也是使不上劲，谁让人家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可如今，听大爷的意思，这暖秋苑是要变天了。
　　这些眉心当然不会提，全咽在肚子里，她只逮着一条说，是大爷让她带人进来的。
　　“嬷嬷，莫与她们多说，让她们出去。”
　　秦嬷嬷：“还不快出去！”
　　眉心得了话，带着阿诺退了出去。
　　黄凝一下子泄了劲儿，伏回到床上。秦嬷嬷上前，满眼焦急：“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黄凝就委屈了，扑到嬷嬷怀里哭开了。秦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若没看错，郡主身上布满了点点青紫。
　　嬷嬷赶紧问：“主子这是怎么了？是大人失了体统，没了轻重吗？”
　　黄凝有苦不能言，这种房中私事，就算是嬷嬷，她也是说不出口的，只管摇着头哭。秦嬷嬷知她心思，也不再问，只温声道：“让她们再换盆水来，我帮主子收拾妥当。”
　　黄凝这才歇了声，点了点头。
　　人一进到热水中，黄凝才稍感舒适。可搓洗的过程，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记忆回笼。嫁作人妇的这一年里，她哪里受过这种对待。原来，不是只有一种形式，一种姿势，不是只有温柔温存，还有控制、强势、高高在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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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自打厉云回来，黄凝与他一共见了两面，头次那面，已让她觉出厉云待自己的态度起了变化，本就惴惴不安。而这第二次，床笫间的相处更加的私人，而厉云对待她的方式，令黄凝不止是惴惴不安了。
　　她算有些心眼爱多思多谋的，但毕竟没经历过风浪，只宫中的一些自保、趋利避害的生活经验而已，与大风大浪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黄凝作为黄家嫡长女后又作为郡主，这样的身份一直让她不曾受到什么真正的危胁，所以，现在的情形她害怕，她惶恐。而作为主子也有主子的尊严，她是嬷嬷与丫环的天，万不得已之时，她不能把这些表现出来。
　　内室净房，黄凝都没有叫嬷嬷进来，她不想把身上的那些痕迹全部露与嬷嬷看，她的难堪、不安、茫然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消化。
　　郡主已进去许久，秦嬷嬷在外等得有些担心，安桃从平梅那里过来，说是平梅恢复得不错，让告诉郡主一声安心。
　　秦嬷嬷没让安桃进去，作为打小就在郡主身边伺候的老人，她知道自己这个主子是个要强的，可再要强也只是个初为人妇的小姑娘。
　　十八岁的年纪，生活的范围一直都是深宅内院，比起年长几岁，已独掌家门、朝中浸染的大人，就是个心性简单的雏儿。她们主子的那点子心眼儿，恐怕都不够人家看的。
　　秦嬷嬷自认多活这些岁数，看得多听得多些，但毕竟也只是个内宅嬷嬷，前朝博弈的事她根本就接触不到，不能给郡主哪怕一点建议，能做的也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护郡主周全，宽慰郡主的心。
　　终是嬷嬷不放心，小声地在外面问道：“主子，水要凉了，要不要添点热水？”
　　回答她的，是黄凝的一声进来吧。
　　秦嬷嬷进到内室，见郡主已经穿戴得差不多了，她上前做最后的整理，扶着人出来搅干头发。这期间觑着郡主的脸色，平静安稳，不现沐浴前的样子。嬷嬷稍稍放下点儿心，郡主理智了下来，应是调整了心态。
　　她垂眼慢慢道：“这所有的内宅女子，都是在熬。高贵如太后，也是熬到了如今的日子。别人不知，咱们都知，如果不是先太子早殇，太后焉能成为太后。可当时的皇子并不只有当今圣上，太后能笑到最后，固然有外臣的功劳，但她自己何尝不是忍字当头，熬字为宗。”
　　黄凝抬头，与镜中的嬷嬷对视，她没有说话，只听秦嬷嬷继续说：“不看那天下最尊贵的，且看这院中的老太太，太太。郡主年轻，可能不知，厉家老太太也不是一帆风顺过来的，早年间，她也家道中落过，在这百年大族里，很是被人欺负过。现在你看独撑家门的是她这一脉，可不代表先前就只有她这一脉，至于其他人都怎么样了，谁还会关心？只看到了老太太现在享福，可也得知道她是如何艰难熬到这一步的。”
　　“可太太是个好命的，老爷只她一个正妻，虽只得一子，但嫡子的风光不曾被人抢去。”秦嬷嬷听到郡主这么说，就知道她还是没有认清现实，对夫妻情爱抱有幻想。
　　“那郡主更是有所不知了，这府里有个‘不能提’，忌讳的就是老爷太太那院的事，谁说老爷只有正妻，就连咱们大人也不是独子。”
　　“啊？”黄凝发出疑问。
　　秦嬷嬷把本就压得够低的声音再压：“这事千真万确，也算陈年旧事了，好像还与大人少年时有关，具体是什么，倒一直没打听出来。”
　　“不管是什么，以我的经验，太太也是熬到今天一府独大的，但她却还没有熬完，想到老太太那样的境地，还有得熬呢。”说到这，嬷嬷忽然脸色一紧，“而您，本质上说，就是她这条路上的强劲对手。”

第 15 章
　　前面秦嬷嬷说的，黄凝都懂，但怎么说到太太这儿，听着她似有成为婆母路上绊脚石的意思。
　　秦嬷嬷知道她不懂，解释道：“媳妇们总是认为丈夫的妾侍们才是她们的敌人，其实不然，森然清晰的规矩在那里摆着呢，再得宠的小妾也越不过正房去，掌家之权的争夺其实多在婆媳上。就以厉府为例，老夫人看着云淡风轻，很多事都放开了交与了太太去做，其实，这府里后院真正做主的还是老太太。”
　　秦嬷嬷绞完了一边的头发，去绞另一边，停顿了一下又道：“太太对您一定是有忌讳的，她怕的是掌家之权直接从老太太那里落到了您手中，只不过以前碍着您的身份，她不得不认。现在，情况有变，您不信就看着吧，比起老太太，恐变故最多的会是太太。”
　　“嬷嬷，以前这些你从来没与我说过。”
　　“以前是没必要。郡主，嬷说句心里话，大人那边......是最不能得罪的。你可以跟这院里的任何人耍心术，但唯独不能跟他。就算要耍也要本着笼着他心的目的耍。所以，您应该转换心思了，拿出那些年笼络太后的劲头用在大人身上，其它那些得失，就算了吧。您要忍，就让从前种种都去了吧。往好处想，至少您跟大人过往的底子不错，只要您能想明白了，愿意屈身去做，那跟大人的关系就不可能交恶，甚至会比以前还好，有了这层好，您在这院里才能过得不比以前差。将军府已经没了，您要向前看，为自己谋将来。”
　　黄凝：“你也让我向前看，嬷嬷，难道我除了厉府，天下就没我容身之处了吗？”
　　秦嬷嬷：“您的意思我明白，无外乎两个去处，寺庙您就不用想了，这几年每年都有掠人事件发生，知道那里住的都是无处可去，无依无靠无人问津的女子，官府根本不会拿出精力去管，相反时不时地让他们掠上几人，反倒能让这些歹人太平一段时间。官府不用出力，只不过损失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就落得个太平治下，何乐不为。”
　　秦嬷嬷今日已然说了好多本不该说的话，但既然说到这儿了，她也就拿出真情实感，敞开了都说了吧：“再有就是回宫，但这并不是个好的选择，您身份尴尬，皇上太后招不招您还另说，就算同意了您回去，以您现如今的情况，那吃人的地方，外人看着鲜亮，咱们却知，没地位没倚身的女子，说个最实在的，冬天连个炭火都没有，吃穿用度更不用说，只是苟活着。外面那些人啊，哪里知道那里边的苦，最是阶级分明，人情淡薄。我老婆子倒是不怕，可您这娇养的身子，只怕几年下来，落下病来，危及性命都是有可能的，那里面悄无声息死的人还少吗。主子啊，我们得先生存下来啊。”
　　这一番分析剖白，黄凝明白嬷嬷的用心之深，也明白说了这么多，秦嬷嬷的用意是什么。是让她明白自己眼下的实情，转变心境，不能再以郡主自居，不能再拿以前的相处之道对待厉云，她要低头，她要服从，她要争宠媚夫，只为夫君能善待，让她在这府里有地位，有权力，可以过得像以前一样好。
　　可，真的是一样好吗？像侍候太后一样侍候夫君，拿他当上位的主子，只对他一人卑躬，换在其他人面前抬头。她真的做得到吗？
　　黄凝沉默着自问，如果，她与厉云没有之前那段，她也许可以，但，经历过的不能抹杀，明明他曾对她那样地好，那样地尊重与爱护，忽然的转变，黄凝心里上受不了，情感上也接受不能。她是人，不是只能屈居在生存之道下的畜类宠物。
　　黄凝有了自己的打算，再看看吧，如果厉云实在不可托，她还是要早为自己打算，而目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要做，她要见父兄、母亲妹妹一面，至少要见上一面。
　　嬷嬷不知道她说的郡主能听进去几分，但好在看着是听进去了，至此，她也不再多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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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厉府东北处的一处大阁，正是厉夫人的住所，洗漱完毕，今日不用去给老太太请安，早饭比往常上桌早了些。
　　厉夫人甚是讲究，吃饭也得有人伺候，李嬷嬷是随嫁丫环，从厉夫人出嫁前就是这么伺候过来的。几十年下来，早就做习惯，轻车熟路了。
　　“唉，”厉夫人一声叹息，李嬷嬷停下布菜的动作，语带疑惑：“太太？”
　　厉夫人：“我这儿攀玉阁是越来越冷清了，对了，今派去的人回信了吗？”
　　李嬷嬷：“回了，老夫人那跟咱这儿一样，几日没见人了。”说着摇了摇头。
　　“果然让老夫人说中了，她还真的是连请安都省了。”厉夫人语气里带着不满。她是生怕黄凝只给老太太请安，独不来她这院里，故特意叫了人去盯着。
　　李嬷嬷顺着她说：“您说，怎么就这么没眼色，还当自己是那天之娇女呢。如今这境地，不是应该更好的孝顺公婆，长辈，求得怜爱吗。”
　　厉夫人接话道：“可见，以前那些谦和柔顺都是刻意为之，骨子里还是个娇纵的。也是，将军府出来的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李嬷嬷作为从小跟在厉夫人的身边人，自然知道，她们太太这是又忆起往事了。
　　那将军府里的太太，打做闺女时就处处压当时还是小姐的厉夫人一头。哪知机缘巧合，后来对方的闺女以郡主的身份嫁进来，生生又压她了一头。这让她们太太能不闹心吗。
　　知道主子心情不好，李嬷嬷自然要拣着好听地来宽厉夫人的心，“再眼高于顶也没有用，如今不还是跌落泥里。至于咱们府上那位，以后有的是人教她做人，大爷的新夫人不是要进门了吗，就算她那郡主的名头不被扒，新夫人可是太后的亲外甥女，哪是空架子郡主能比的。”
　　厉夫人：“可我瞧着，黄家虽然倒了，可没影响云哥对那院的态度，只要有空回到府里，都是宿在那院的。”
　　“那是大爷心善，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等新夫人进门您再看。况且，大爷自小就与新夫人相识，颇有些情份的。到时正统回归，自然也会夫妻恩爱的。”
　　厉夫人点头：“说得也是，凤阁与云哥打小就要好，这我是知道的。”
　　厉夫人心情好了一些，又开始进食，吃了两口想起了什么，又说：“嗐，说来说去也是云哥院里的事，只要到时别闹得太难看，也不是咱们能管的。我现在只希望，凤阁进门，暖秋苑那位降了妻位的时候不要不懂事，闹腾起来。”
　　李嬷嬷连说：“怎么可能呢，真闹起来，您不管谁管，这府里的掌事权早晚不还得是您撑起来。”
　　厉夫人笑，脸色彻底暖了。
　　黄凝算着日子，今日初七，是太后不念佛的日子，也是比较清闲的一日，她想着要进宫一趟。目的有二，一是探一探宫里现在到底对她是个什么态度，二是求上一求，让她最后见亲人一面。
　　派了人去老太太那里请车。书翠听了后，去回老太太，老太太沉吟了会儿说：“黄家的事已定了下来，到现在宫里对郡主也没有什么说法，毕竟还挂着郡主的名头呢，人家要进宫，咱也不能拦着，去备车吧。”
　　乘着厉家的马车，黄凝带着安桃与秦嬷嬷向皇宫出发。
　　到地方停好，就见另一辆马车停在拐角另一门正对的大树下，两车遥遥相望。停在树下的马车上没有门府的标识，黄凝掀帘看了看，一心想着进宫后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黄凝掀帘的时候，那边车里人也向她那边望来。
　　崔凤阁认出了厉家的马车，也看到了车里坐着一名女子，只是离得较远，对方五官是模糊的，看不真切。虽说她见过郡主，但不能确定这位就是。
　　如果车上坐得真是郡主，只能说是冤家路窄。崔凤阁往日与郡主毫无交集，要说过节嘛，抢了她的未婚夫不知算不算，反正她马上要嫁进厉家，与郡主自然可以算是冤家。
　　她是来等厉云下朝的，难道郡主也是？崔凤阁的心提了起来，就这么形影不离了吗？

第 17 章
　　贴身丫环都是主子肚里的蛔虫，崔凤阁身边的大丫环立英也不例外，她看出小姐的隐忧，轻声劝慰：“就算是郡主，看情形也不是冲着厉家大爷来的，那是入礼门，一般都是只进不出的。”
　　崔凤阁点头，这点常识她是知道的，是她关心则乱了。
　　“小姐，人来了。”立英眼尖，看到了人提醒道。
　　崔凤阁打眼一看，可不是。厉云刚迈出宫门，她忙叫下人上前去传话，然后就放下了帘子，多少有些害羞。
　　怎么说也是她主动找上来的，厉云许是太忙了，她让人请了几次，都没有约到。她实在是太想在婚前见他一面了，自打厉云一心为皇上做事，暂停了他们的婚约起，他们有好久没再见面，没说过一句话了。
　　大事已成，婚期将近，她以为他会来见她一面，不用他安慰，只要他来，她就会明白他的意思。可厉云没有，这让崔凤阁有些不安，她想见他，想急于求证些什么。所以，他不来，那她就来就他。
　　脚步声近了，崔凤阁绞起了手帕。只听帘外立英言语扭捏，她掀起帘子，顺着立英的眼神望去。只见，厉云还站在门前，眼睛望着那辆入礼门前的厉家马车。
　　他好像跟自家的下人说了什么，然后就抬脚朝着入礼门而去。
　　下人回来禀，厉云终于肯赴约，定了日子时间高升楼相见。崔凤阁记下时间，就在马车转回时，她忽然唤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离开。离去时，目光还赖在入礼门处，只是不好停车观看，随着马车的启程，越来越看不清了。
　　厉云一出宫门，就注意到了宫门外的热闹。离得近的马车，不用那下人来禀，他也猜出了是崔家的。他那未婚妻多次相邀，可他觉得马上就要成亲了，一切准备停当，并无在外面见面的必要。
　　拒了几回，竟然追到了这里，开始堵人了。本来厉云是想借坡下驴，那就见一见。可侧目一望，远处那辆马车一下子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他几句话打发了崔家下人，向自家马车走去，离得越近，看得越清。门前，与门卫通传在据理力争的正是郡主院里的丫环嬷嬷。
　　见此情景，厉云还有什么猜不到的，这是想来想去，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宫里求皇上太后了？结果呢，人家根本连门都没让她进。
　　愚蠢！真佛在前，她却不知道拜，绕一大圈来这儿自取其辱。厉云笑了，被气的。
　　黄凝亲自下了车来，门卫通传见此行礼，但说辞还是那一套，太后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圣上还未下朝，加之公务忙，早就下了令，除国政大事，一律不得通传。
　　黄凝微笑道：“公公请起，是我冒昧了。还请公公辛苦帮传，太后病恙，阿凝不能伺病在侧，愧疚惶恐，愿太后娘娘早日康健，福泽绵长。”
　　那老太监躬身拘礼：“是，奴才得令，郡主放心。”
　　看来今天这宫是进不去了，转身欲回，就见一高大身影立在马车旁。赶车的下来行礼，嬷嬷与安桃随之。
　　厉云没有叫起，目光盯着黄凝，只问：“来这里做什么？”
　　秦嬷嬷回话：“今日初七，郡主想太后......”
　　“没问你。”厉云声不高，但威压十足。
　　毕竟大庭广众下，虽周围没人，但黄凝还是感到脸红，她温声道：“来给太后请安。”
　　“哦？郡主可真是孝顺，想来府里的祖母、母亲也能时时地接受到郡主的孝心吧。”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黄凝觉得厉云在乎的不是给不给他家长辈请安，他明显是在借题发挥，可他不满的到底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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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文一：
　　文名：《仙尊的温柔都是假的》
　　文案：启鳌仙尊的小徒弟又乖又美，知书达理，刻苦上进......小徒弟样样都好。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仙尊的未来道侣，灵兰山四大仙人里唯一的女上仙。这位女上仙美则美矣，但性情不好。收徒只收俊男，对待别门小辈严厉挑剔，就是对待仙尊也是冷淡凉薄。
　　是以，当小徒弟对仙尊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所有人都看了出来，但没有人点明，也没有人替仙尊的未来道侣鸣不平。
　　直到这点子仙山密事都传到了山下，女仙修成离山的徒弟找上门来，纷纷劝师傅看清仙尊不是可托付之人时，他们的师傅攀古一言不发，把徒弟们都打发了回去。
　　攀古不是不知此事，可仙尊于她是神一样的存在，能与仙尊结为道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她哪还敢有什么别的奢望。是以，仙尊疼爱他的小徒，要法器要修为，攀古莫敢不从。
　　直到诛崇大战时，仙尊为了救他的徒弟，情急中破了攀古的正灵阵，令邪崇得已反扑，夺了她的正灵，至此攀古灵力全失，成为了一个废人，不仅失去了上仙的位置，甚至弱到连一个普通人类男子都可以伤害她。
　　仙尊心中有愧，愿履行承诺，与攀古正式结为道侣。仪式当天，攀古含泪相问：“原来，您还知道我是您的道侣啊。”
　　仙尊紧绷着脸回她：“我知你心中有怨，可再纠结往事对错已无意义。仪式结束后，我会永远护你周全。”
　　攀古笑了：“下仙攀古祝仙尊仙途无量，功德圆满。”说完这句，她意识全消灵识全灭，倒了下去。
　　从此，启鳌仙尊的游鳌宫成为了灵兰山的禁地，除了他本人谁也不许入内，连他的爱徒误入也被他无情地打了出去。
　　偌大而又空寂的游鳌宫，启鳌步入内室，语气温柔地对着床上一具无意识的躯体说着：“阿古，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可以太调皮，再给你一年的时间，要是再不肯醒......你不知道吧，我去查了你的弟子簿，你遍布天下的弟子一共181名。一年后，我用一天时间来找到他们，转天杀掉他们，两天杀一人，等都杀净了，差不多就是一年。你不想自己的弟子遭难，就乖乖给我醒过来，我保证以后再不惹你伤心，可好？”
　　此时的启鳌仙尊哪还有仙家风骨，他满脸戾气，眉眼阴郁，语气虽温柔所道之言却异常残忍，一直飘在攀古身边的那一抹微弱灵气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时不知自己是否应该醒过来。
　　预收文二：
　　文名：《说好的一别两宽呢》
　　文案一：
　　琼花宴，一场局，针对李农一个人的一场局。
　　姐姐劝过她不要去，可她不听，只因得知那人，她已订婚的未来夫婿会赴宴。
　　不过是怕从前妒忌她的人借父亲被罢贬，会在宴席上对她落井下石，可李农不怕，再如何，她的美貌没有变，她的华服依然在身，她引领的穿搭、配饰、妆容依然是国都女子平生所求，依然被趋之若鹜。
　　最重要的，她的未婚夫依然是岳王邢翀，她不信他如此肤浅，只因她家失势就会区别以待。
　　谁承想，他何止是不肤浅，他实在是藏得太深了。
　　文案二：
　　已然逼得她主动提出了退婚，邢翀的目的已达成，却不知为何，在她全家贬回祖籍即将启程之际，他竟不惜再次做局，给了她见自己一面的机会。
　　他以为她会抓住机会，舍弃名份、舍弃骄傲求他给她个留在他身边的恩赐。
　　谁承想，她洋洋洒洒一篇罪己文，表面上把她自己放到尘埃里，实则与他脱离个干干净净。让他见识到身为国都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的傲骨。
　　她谋的是从此一拍两散，一别两宽，再无瓜葛。她想得美！

第 18 章
　　黄凝不言语了，吵嘴本不是她擅长，更何况是当众。
　　厉云没再与她纠缠，扫了一眼还在地上跪着的车夫，是家里的老车夫了，家生子，随了主家姓的。
　　“厉福，”厉云唤了一声，车夫听到马上往前跪了跪，等着训话。
　　“就你一人？”
　　厉福：“是，大爷，就老奴一人。”
　　厉云严厉道：“现在外面还乱着，谁让你们随便带人出来，出来也不说多带点儿人。”
　　厉福心说，明明是老夫人身边的书翠丫环定的车子与随行，但他不能说嘴老太太，只得应下：“是，老奴的错。”
　　“以后没有我的首肯，暖秋苑众人不许随意出府。回府。”撂下这句话，厉云上了马车。地下跪着的众人这才起身。
　　黄凝面色凝重，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禁她的足？
　　安桃扶着郡主上了车，与秦嬷嬷一左一右，走在马车两侧。远处一人见马车启动，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这人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自家马车。他上前汇报：“确定是郡主。”
　　崔凤阁：“可听见说了什么？”
　　“不敢靠太近，但似乎并不愉快，厉家大爷责罚了下人，不让起身，还斥责了郡主，脸色不愉的上了车。”
　　“知道了，下去吧。”
　　崔家的马车这才启动，车内崔凤阁想，自己还没嫁过去，就开始患得患失，可又有什么办法，那是她未来夫君，他的一举一动都牵绊着她的心。一声叹息似有似无地从车里传出。
　　而另一边，厉家的马车里，厉云阴着一张脸，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黄凝本也不想说话，但他刚丢下的那话，她不得不问清楚。
　　“我只是想求太后让我见见家人，大人是要禁我的足吗？”
　　厉云：“以后不要动这些个没用的心思，就算太后肯见你，没我的允许，你也出不了门。”
　　黄凝一个没忍住，“那要是太后通传呢？现在事忙事乱，太后顾不上其它，但总有太后想起我顾得上我的时候，到时太后召见，我也不能出门吗？”
　　厉云转头：“就算是皇上......你可以试试。”
　　他话说一半，但脸上有一抹狂色闪过，黄凝呆住，厉云何曾有过这样张狂的样子，他这难道不是对皇家不敬吗，曾站在至高点上劝说她要敬重皇权，骂她黄家大逆不道的，原来比谁都忤逆。
　　又傻掉了，厉云看着黄凝的表情，她能早点重新认识他也好。厉云语气一变：“也不是不让你见太后，想见家人也不是不行。将军府嫡女、宫中的郡主，这些身份于你都已是过眼云烟。你现在唯一摸得着，靠得住的是厉家少夫人的名头。我看你现在还糊涂得很，连这些都想不明白。”
　　厉云此话说到一半时，黄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是在不满这个。
　　马车外响起了热闹声，黄凝知道这是车子已行进到府门街了，不如？就试试。
　　黄凝摆弄起车上的一套小茶盏，弄了一杯茶递到厉云面前，笑模笑样地说：“大人，试试这杯新茶，我特地从屋里带来路上喝的。”
　　厉云盯着她看，不动声色，黄凝笑得脸都快僵了。终于，厉云接过了茶，一饮而尽，饮毕“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黄凝拿回茶杯，把小壶里的茶渍掀帘倒了出去，然后这帘子就不放下了，眼睛一直望着外面，嘴上喃喃道：“大人你看，我小时候就吃他们家的糖糕，这都十几年了，味道一直都没有变......“
　　黄凝如数家珍地把这条街上吃的玩的都给厉云说了一遍，终于，眼前闪过将军街，拐进这条街，就是将军府了。
　　此时，这里跟前半段府门街有了不同，有很多把守的兵卒。
　　“大人，我可以，再去看一眼吗？上次回去，还是出嫁前太后恩典，回了一趟。”此时黄凝倒不是装的，语气里的哀婉是动了真情的。
　　铺垫了那么长，终于肯说正题了。从那一杯茶开始，厉云就等着看她意欲何为。

第 19 章
　　虽将军街已被重兵把守，但厉云现在军||政两权在手，想进去易如反掌，别说是领一人进去，就是他带着一队厉家私兵也没人敢拦他。
　　所以，黄凝的请求根本不算问题，满不满足她，单看他想不想了。
　　行吧，那双眼里又要起雾了，他就是见不得丧气。
　　“停车。”马车应声而停。
　　厉云利落地掀帘下去，动作行云流水，留黄凝在车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黄凝也顾不得形象了，急忙窜到了车门，匆匆下了来，好在有安桃接了一把，要不这下马车的姿态还真有点狼狈。
　　厉云回头看了这么一眼，够迫切的，他还从来没见郡主这样慌模慌样，不注意仪态过
　　厉云神色一凝，原来她是这么地在乎黄家，在乎她的家人。这倒是个新发现。
　　黄凝瞅着厉云从容地走到守卫处，根本没说话士兵就让行了。她跟随着他，也顺利地走了进去。
　　熟悉的街道，哪怕是一块花砖，都是黄凝童年的记忆。厉云在这里也有回忆，只不过与黄凝相反，并不美好罢了。他小时候淘，当时正值崔家来访，他那时没有什么媳妇的概念，只知道长辈让他对那女娃好。
　　小时候的厉云认为，好就是带着她玩，于是他们躲过奴仆，跑了出来，不知怎么地就跑到了将军街。
　　那时的将军街刚刚得名，一条街都因为将军府而改了名，黄家好不风光。小厉云以为只是改了个名而已，街道应该还是街道，但他错了，他被黄家的下人驱赶，并在他报出家门后，遭到了对方的嗤笑。那笑声刺痛了幼年厉云的心。
　　尤记得，比他更小的崔家女娃，还帮着他呵斥对方，最终说不过，捡了石子朝那些人扔去。对方骂骂咧咧地要过来，厉云见势不妙，拉着她跑了。所以厉云一直记得崔凤阁的这点好，虽有时不耐她，但还算给她留情面。
　　也是奇怪，诛缴黄家时，厉云是打了头阵的，自黄家出事后，这条街他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但从来没有忆起过这段。却在领着黄凝回来看看时，并不美好的记忆一下子窜了出来。
　　可能是被黄凝对这里依恋、向往的样子刺激到了，厉云这才把埋在内心深处，以为忘了的记忆重新冒了出来。
　　他们本是一前一后地走着，渐渐地，黄凝走到了前面去，厉云落在了她后面。走到将军府前，大门敞开，依然有人保守。
　　厉云没有报身份，甚至连话都没有说，把门的就把路让开了，还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大人。
　　黄凝迈过门槛，只走了一个前院，就表示要回了。本来厉云也不想多走，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一派抄捡之后的萧索，见黄凝要回，他也只象征地问了一句：“看好了？”
　　黄凝：“看好了。”
　　回去的这一路上黄凝都沉默呢，厉云知她看到昔日的家变成如今的模样，心里肯定不舒服，遂也体谅她，一同沉默着。
　　回到厉家，厉云还有公务要忙，去了书房。黄凝自回院中。
　　进到屋里，房门一关，秦嬷嬷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说了出来：“郡主刚刚做得对，看今日情形大爷对您是不是有些嘴硬心软？”
　　与嬷嬷的一脸喜色不同，黄凝脸色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嬷嬷见状不对，忙问：“主子，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大夫？”
　　黄凝一把拉住秦嬷嬷，颤着声音道：“不要。”
　　她看着秦嬷嬷，对方哪里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那厉云不曾自报身份，却一路畅通无阻地出入重兵把守的将军街、将军府，这意味着什么？黄凝只要一想，就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天知道这一路她是如何生生忍下来的，大腿都被她自己掐得没了知觉。

第 20 章
　　厉云人刚进书房，就有近卫求见。把人叫了进来，“永星，进来吧。”
　　马永星得了令，悄无声息地进了屋。他这动静一般人的耳力还真听不出来，只厉云也是练家子，听到他走近，抬头看他：“什么事？”
　　马永星本来是带着马，去接大人下朝的，近些日子，厉云公务繁忙，要跑的地方也多，嫌坐矫子耽误时间，所以进出都是骑马。
　　自然，今天等到宫外的这位一等近卫，发现了有人在大人家的马车附近鬼头鬼脑。马永星不用嘱咐跟了上去，查到了那人的身份。又一路跟在大人所坐马车后面，回到了厉家，这才得空来汇报。
　　厉云听他说完，挥手让他下去了。他还真没发现有人在偷听，可能当时所有的情绪都在生气上，影响了他的判断。不过也没什么，是崔家的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崔凤阁让来的。
　　虽然是小女人心思，于他也无害，但厉云还是不乐意了。他想着，后日的高升楼之约要取消了。
　　厉云重新填头，批改各类事务。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沉下心来一想，他在意的点还是自己没发现被偷听之事，这种失误他几乎没有犯过。
　　引以为鉴，不可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得意忘形起来，他要保持敏锐度，慎之再慎。
　　正审慎着，厉云忽然面上一惊，刚蘸的墨来不及下笔，染脏了笔下的纸。他说呢，难得郡主低声低气绕了八个圈来求，才刚进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闹着要走。
　　厉云把笔放下，闭上了眼，过了会儿才慢慢地睁开。知道了又如何，早晚都要知道的，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厉云对自己却是不满的，他行事，除非他特意暴露，否则决不能因为他思虑不周，而让对方主动察觉。
　　他最近真是太大意了。警钟在心中敲响，厉云把染了的纸，团起来扔掉，重新拿起笔来，端正的坐得笔直，开始重新批改公文。
　　只听到院中景观水景滴漏的声音，就连厉云下笔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明明同样的书房同样的人，却就是与刚才的感觉不一样了，环境与人都沉了下来，也不知是谁影响了谁。
　　暖秋苑内，一杯热茶下肚，黄凝的脸色好了很多，也不再抖了。她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与秦嬷嬷听，毕竟只是自己的感觉。
　　再者，就算那些士兵认识厉云也是说得通的，连她这大门不迈的都知道，厉云现在春光无限，俨然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他不是刚在她面前露出了连圣上都没放在眼里的狂气吗。
　　所以，京城里的守兵能认出他，也不足为奇。况，她家的案子是大案，以厉云现在的身份，参与进后期的审理，也算公事公办。
　　厉云忙了一个白天，晚饭的时候，来到了郡主院中，下人们又是一顿忙活。黄凝看着这一景况，有些恍惚，以前怎么不见厉云来她院里是这般境况。
　　从什么时候开始，整齐化一地，她院里的这些厉家家仆，在厉云来她院里的时候像打了鸡血一样，周到、恭谨，殷勤。
　　以前她们都是这样伺候她的，而如今，却是换了个人这般对待。厉云与她们，主仆之间默契十足，像是从来就如此行事一般。
　　有些东西就是变了，悄无声息，潜移默化。让你嘴上说不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都下去吧，不用这么多人伺候。”厉云发话，拉回了黄凝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这一更，其它时间显示的更新，都是在改错字或屏蔽词，打扰了。

第 21 章
　　以前，都是黄凝叫去的，她那时一心沉浸在新婚的浓情蜜意中，吃饭时只想与夫君单独在一起，不用端着，放松地享受这一刻。
　　可这才十几天的功夫，黄凝就找不到那时的心境了，见厉云谴去下人，竟有些紧张与不自在。目光落在离开的安桃与秦嬷嬷身上，满是眷恋。
　　提起筷子，食不知味。黄凝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礼仪周全地吃着饭。厉云看她一眼，这时候大家闺秀的样子倒是有了，可现在没有外人，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回想以前，每每他到她这里一起用饭，她都会谴开下人，待屋里只剩他们俩时，她就肩膀一松，像变了个人似的，教习嬷嬷教的进食礼仪被她统统丢到了脑后，怎么轻松怎么来。
　　刚开始，厉云见她如此，颇有些不适应。一是没见过这样的，他从小到大无论是在老太太还是太太身边用饭，用餐礼仪是一定要遵守的。再有，他对郡主本是虚情假意，比起这样的亲密，厉云自然更希望他们相处的模式是相敬如宾。
　　可如今，黄凝做到了，厉云却忽觉这顿饭吃得不痛快了。
　　“可是有事？”厉云想到早前，她在将军府里的反常，决定试探性地问上一问。
　　黄凝被厉云的突然出声惊到，筷子上夹的一片菜叶直接掉到了碗里。看到这一幕，厉云脑中冒出第一次在假山凉亭上见她时的情景。她好像也这样失误了，只不过他没有亲眼看到，是从信王的言语中得知的。
　　如今想来，她可能从来学不好这些吧，平常的端庄大气多是装的，这一年来，随着二人越来越熟络，厉云也发现了这一点，黄凝从来没有做郡主的自觉，对下人、对生活的态度多是随意的。
　　不知怎地，厉云笑了一下，指了指她掉落的菜叶，“至于吗，我说了什么吓人的？”
　　如果是以前碰到这种情况，她会红着脸耍赖，虽然会有点窘迫，但心里是甜的。
　　如今，黄凝抱歉地一笑，得体道：“没有。是我失礼了。”
　　厉云没了笑容，放下筷子说道：“过日子就讲究个舒心痛快，你总是这样，我看着也不舒服。除了回趟将军府，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你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哪些是我可以做到的。”
　　黄凝一听，睫毛快速地眨动几下，也放下了筷子，坐得笔直垂着眼，试探道：“我，想见一见我父兄。”
　　厉云：“可以。”
　　黄凝闻言抬起了头，又道：“我还想送一送我母亲与妹妹。”
　　厉云点头：“可。”
　　黄凝的一只手扒上了桌面，青筋毕现，她直视着厉云，好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鼓励？莫名来了勇气，她大着胆子更进一步，“我弟弟，我家小三子太过年幼，还什么都不懂，不可能参与到家中大事里来。能不能法外开恩，饶他一命？”
　　厉云瞥她，“你可真敢提。”只说了这一句后，厉云就不再言语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这一更。

第 22 章
　　黄凝以为厉云会在用饭后，回书房继续处理他的公务。哪知，他直接在她这院里换了衣服，拿起一本闲书倚在她最爱的那张窗前塌上读了起来。
　　窗外是正在掉落的秋叶，一抹晚霞映着黄黄的叶子，景致奇幻又美丽。而厉云一袭白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发髻拆了，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往日的威严，多了份魅惑，生生地把他身后的这幅落霞美景变成了陪衬。
　　黄凝一时看呆，厉云无疑是优秀的，不怪她当初看走了眼。
　　“看什么呢？书吗？那里有自己去拿。”厉云抬了下眼，正与黄凝对视上。
　　他眼中似有狡黠一闪，下一秒就抓不到了。黄凝马上调转视线，不再看他，嘴里应付着：“这时看眼累，等点了灯再说。”
　　厉云不纠缠，低下头继续看书。头是低下了，那上面的字却看不进去了。他开始走神，抓住皇上递过来的剑，替皇上扫灭黄家，送自己进入权力中心，整个过程都非常的顺利。
　　不仅顺利还有额外奖励，黄凝心悦于他。这一点厉云心如明镜，他知晓的。
　　大事未成前，这些旁枝末节统统不在厉云眼里，现在事成后，倒是可以细细品味一番。
　　刚才是在看他吧，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后，厉云并不反感，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那时，他对自己以身惑郡主的行为，是厌恶而忍耐的。
　　看来人长得好看也是有用处的，潜移默化，滴水石穿，他在无需再忍的时候竟也可以容她至此。
　　厉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这么轻松过了，慵懒得心上泛起了痒意，他把书一合，看向黄凝。
　　她也在走神吧。厉云是对的，黄凝确实是在想事，她在想刚才吃饭时没有进行下去的对话，小三子到底能不能搏得一线生机，厉云并没能给出准话。
　　“你说得对，眼睛累了，不看了。”说着厉云从贵妃塌上起身。
　　黄凝看着他走向自己，他开口：“陪我下盘棋吧。”
　　正好，下人来掌灯，把棋盘摆了出来。
　　下棋好，只要能有交流的机会，小三子的事她就可以再提上一提。于是，黄凝开始认真对待。认真的是与厉云下棋这事，而不是下棋本身。
　　所以，这种心态来下棋，几步过来，厉云就训她了：“心不在焉，步子走得一点样子都没有。你在应付谁呢。”
　　厉云把棋子丢进棋篓，“就这点本事，一点事没求成心就乱了。我明确告诉你，你家那幼子救不得。”
　　他都点明了，黄凝还有什么顾虑，“我知道不容易，只求大人试上一试。”
　　厉云冷着面皮儿：“还轮不到他，你以为见你父亲母亲是容易的事？容易的话，太后为何不见你。”
　　黄凝再一次感叹，原来，温柔和煦的画皮下是这幅面孔。笑面虎固然可怕，但像厉云这样，严肃起来不怒自威的，更是吓人。虽依然白袍长发，却再也中和不了他随时出鞘般的锋利气质。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但凡黄凝有一点察觉，她也不会与厉云结合，这样气质的男人，一直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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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黄凝的父兄虽都为武将，但面对家人时，是温柔的。进了宫去，能见到的男人只有皇上与太监，皇上年少柔弱，论起来，黄凝有时面对着皇上比面对太后还要轻松，圣上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压迫感。
　　能压迫黄凝让她紧张的男人，她只碰到过一个，就是信王，但那感觉也只是短暂的。是被信王魁梧的身材，粗大的线条所误导，后来稍微多接触后，发现，其实信王倒是与她父兄一般性情，从此就把见到信王时总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而厉云，从黄凝见他第一面开始，从没产生过紧张的情绪。他虽外貌出众，但从不伺美行凶，所有的“显山露水”都被厉云以温润包裹了起来。恰恰当时厉云表现出来的内在特质，正是黄凝喜欢的。
　　所以，厉云刚一表现出追求的意思，黄凝就敞开心扉了。
　　黄凝不敢回头看，她认同厉云与秦嬷嬷所说，要向前看，只不过她看的方向与他们不同罢了。一心谋前路，不深想过去，黄凝潜意识里在保护着自己而不自知。
　　“我是感谢大人的，我也知道能见上他们一面属实不易。”
　　厉云脸色稍缓：“你知道就好。感谢的话不用说，实际行动更有诚意，就像现在，用心地陪我下这盘棋就是你的诚意了。”
　　重新拿起棋子，厉云接着说道：“得陇望蜀，小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他在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黄凝斟酌了一下，不再开口，打起精神来与他对弈。
　　黄凝知道以前厉云是让着她的，但没想到让得这么厉害，棋局刚过半，她就被他困死了。这种下法还真是一点生机都不给留，棋风过于狠辣。
　　黄凝已经不知多少次在心里感慨了，原来是这样的人，真就是这样的人。
　　面上不显，她丢回棋子认输。
　　厉云的脸色已经彻底缓和了下来，不是因为赢棋，而是以他的估算，黄凝如果全力以卦，认真对待，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水平。可见，她听进去他的话，收了旁杂的心思，放到了他这里。
　　以前下棋都是逗她玩的，现在没必要了。这样下棋才酣畅淋漓，不管对方是什么水平，只要拿出全部本事，在厉云这里就是一场好搏奕。
　　“再来一盘。”厉云收拾好棋盘说道。
　　黄凝一楞，以前，他至多陪她下一局。下两场或更多的情况，是她为了看他怎么绞尽脑汁不着痕迹地输给她，而成心逗他的。而厉云是从来没有主动要求再下一盘的时候。
　　黄凝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也算是重新认识到他俩棋艺的真实水平，这就好像她与厉云的关系，认知偏差过大，需要时不时地提醒自己纠偏。
　　基本与上一次一样，中途她就败下阵来。不是没吸取上次的教训，提前防着他呢。但原来他不止有一条路可走，真是防不胜防。同样的位置，黄凝又被困在了死局中。
　　黄凝轻微摇头，没必要，真没必要，只要赢了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把棋下到这个地步？感叹厉云棋技的精湛外，黄凝被这凌厉的下法，弄得心生寒意。
　　“怎么摇头？”
　　“叹我自己，棋技太差。”
　　两场棋下来，夜都深了。厉云收手：“歇了吧。”
　　虽觉得他大概率是要留宿了，但黄凝还是留有一丝希望，她没动。厉云自顾自地要了水，这下黄凝心里的小火苗彻底熄了。想到上次的经历，她有些怵头，这身上的痕迹全消下去才没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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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黄凝这屋从吃饭开始，无事不招下人就不准进了。所以此时，伺候厉云沐浴的活儿就落到了黄凝身上。
　　按理说，无论黄家如何，她现在毕竟还是郡主，于大未朝的礼法来说，她是可以不伺候夫君的。
　　礼法还说，妻子及侍妾不仅要服侍丈夫沐浴更衣这种事，甚至明文上还写着，吃饭时也是要起身侍候的，写是写了，但只是个摆设，大未子民，从小家小户到宫廷侯爵无人遵守理会。
　　写在纸上的礼法也会因实际民情而得不到施行，黄凝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郡主头衔更不可能管用了。黄凝相信，就算现在皇上太后一纸圣意下来，正名她依然是郡主，想他厉云应是该怎样还怎样，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况且，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黄凝现在有求于人，她腰杆子硬不起来啊。耽误到最后一刻，再不进去让人说了嘴反而不好看。
　　黄凝起身，稳稳地走向净室。净室里已起了雾气，厉云没看到人就知道她进来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哪怕皂角就在身侧，依然没有掩住她的味道。
　　厉云记得，她没伺候过他沐浴，只有过一次同浴的经历，那次倒是他服侍她多一些。只不过最后，她实在是羞得不行，他才住了手。这一次，可不会再放她溜掉，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她再害羞又能怎样。
　　前面都好好地，黄凝把厉云搓洗干净，本以为差不多完事了，厉云却忽然抓住了她手臂，在她的惊呼下，把她拉下了水。
　　她不会水，小时候还落过一次湖，对水天然地惧怕，尤其是脸面入水。虽只一秒，厉云就把她拉了起来，但头发挂着水糊了一脸，黄凝连喘气都不敢喘了，生怕呛到。
　　慌慌张张地把头发掳好，眨巴了好几下眼才能勉强睁开，就这，眼里还是进了水，有点疼。
　　自身还没顾好时，就听厉云一声：“碍事。”
　　下一秒衣服就被蜕了，黄凝只能本能地挡一下，顾着自己不呛水，能站稳已不易，哪里还有精力对抗厉云。
　　后面的事更不是黄凝能把握的了，她的三观随着身后的冲撞而被撞碎，原来，上次在这件事上，黄凝所经历的那些头一次并不是尽头。这次，她又被迫着进行了新的尝试。
　　双手紧紧地扒着浴池边缘，后面的人疯起来是不顾她的，黄凝只能尽量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让自己呛水，一时不知，是身后化为猛兽的厉云，还是被水淹没哪个让她更恐惧。
　　她是被厉云抱回床上的，浑浑噩噩地睡下。黄凝早上的第一缕意识，是身上的粘腻感。昨夜可算是洗了个透彻，怎么会这样？她慢慢苏醒，就见厉云在她上方。
　　他的汗滴落到她身上，而她自己也是满身汗津。喉咙干，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只能小声嘤嘤。想让他起来或快点，但连做这个事都觉得累得不行，只能硬受着，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厉云没有再叫水，也不能指望黄凝伺候他穿衣了，他没叫下人，自己穿着衣服，穿戴好后，对黄凝说：“老太太、太太那里，你要放在心上，听说最近两个院都不曾去过。前些日子，念着你心情不好，就任你倦怠了。从今天起，一切回归正轨，按时去请安吧。”
　　黄凝闭着眼窝在床上，好久都没听到厉云离开的动静，一睁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看。要她的回话呢。
　　黄凝只得：“是，我知道了。”
　　厉云得了话这才抬步而去。

第 25 章
　　秦嬷嬷掩着眉眼伺候着郡主，不敢看那娇娇玉体上的痕迹。安慰自己，是她家郡主皮肤轻簿透白的缘故，只是看着有些惨烈而已。
　　安桃没让进来，毕竟太年轻，怕她一个表情搂不住，再让郡主吃了心。秦嬷嬷尽最大可能地轻手轻脚着，可那些痕迹太多，躲又躲不过，总会擦洗得到。
　　而郡主一声不吭，弄得秦嬷嬷忍不住问：“可是弄疼了，要再轻点吗？奴婢弄疼了您，可要说啊。”
　　黄凝闭目摇头，只道：“快一些吧，请安的时间快到了。这时候千万不要横生枝节，一切按大人说地办。”
　　她是一定要见家人一面的，为了这个目的，黄凝可以全都听厉云的，她可以忍。
　　身子是乏的，想到厉云早上离去时精神奕奕的样子，黄凝只能感慨一下男女的不同。
　　一路走去老太太的院子，步速很慢。这还是秦嬷嬷有经验，给黄凝备的贴身下衣与普通款式略有不同，是宫里给初次侍寝的妃嫔们准备的。聊胜于无，至少黄凝在走路时能好受些。
　　到了地兰居，发现太太已经在了。通传的人进到里屋，老太太还没说什么，厉夫人却站了起来。
　　老太太横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坐好。”
　　厉夫人这才回过味来，现在她不用敬着那位了，怎么听见郡主来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呢？厉夫人心里一阵懊恼。
　　黄凝进到屋来站定，给老太太、太太请安，按着晚辈的标准行礼，在以前她也是这么做的。以前这时，太太会起身亲自搀扶她起来，老太太也会附和说不用如此。
　　而此时，太太坐着不动如山，老太太更是一改往常见她时的端正，斜倚在床塌上，随意悠闲地叫了起。
　　黄凝看着这一幕，看着老太太毫无顾忌的坐姿，忽然有了一个发现，厉云是随了他祖母了。骨子里刻着桀骜不驯，忍的时候是真能忍，不用忍的时候，高傲的本性就压不住了。表面积善之家，实则并不好相与。
　　“你那个丫环怎么样了？”老太太先发了话，像是她每天都来请安一样，压根没提她为什么好些日子没来的事。
　　黄凝：“没什么大碍了。”
　　老太太：“以后不要再犯，要约束好下人。”
　　“是，孙媳妇知道了。”
　　老太太点头，拿起茶杯喝水，黄凝知道这算是请过安了，现只剩太太这边了。她转向厉夫人：“还想着一会儿到您那去，不想您正好在老太太这里。
　　”
　　厉夫人把自己的懊恼自然地算在了黄凝的头上。她浅笑：“我不像郡主那么闲，我要伺候老太太用早饭，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
　　从黄凝进门，就从来没见过太太伺候老太太用饭，这会儿听太太这样说，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果然，太太身边的李嬷嬷冒了出来：“郡主可能不知，厉家一向重规矩，也是这些年，太太年岁大了，老太太心疼我们太太才免了侍饭的。这不天凉了嘛，老太太近来又食欲不好，太太想着要尽孝的。”
　　“最近也没见郡主来，太太还想着给郡主打个样儿，传承下我们府里婆媳和睦相处的佳话呢。”李嬷嬷阴阳怪气地说到这儿，不再言语了。
　　不用瞎猜了，这是要她去给太太侍饭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1，18点还有一章。
　　2，被虐到的，请在心里默念，早晚会跑掉的。
　　3，问女主怎么跑掉的？用腿。

第 26 章
　　黄凝瞥了一眼李嬷嬷，平常挺没存在感的一个人，此刻却冒了出来。真是虎落平阳，连这么个老嬷都敢跟她如此说话，对此黄凝也只是感慨一下，并不感到意外。
　　宫中几年的生活，让她看尽了权来势去，前一天还前拥后簇的人，转天可能就一落千丈了。所以，轮到自己也没什么稀奇。
　　只是......黄凝朝老太太那看了一眼，竟是在半睁半闭地假寐。这位无论是自诩还是下人口中重规矩的老太君，竟任着一个下人当众没规矩地与她对话，而没出声制止，可真是会装相。
　　心中存着鄙夷，话却是顺从的：“那，我先回，等差不多太太这边忙完，我再去攀玉阁请安。”
　　“那时间哪算得准呢，太太这两日胃也不舒服，总不能让婆母等吧。”又是李嬷嬷抢话道。
　　这回老太太睁了眼，太太接话道：“你直接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秦嬷嬷与安桃已经憋足劲要挑李嬷嬷的毛病了，可太太把话截了过去，纵然满身的斗志也只能歇了。
　　婆母发话，黄凝只能应下。一行人朝着太太的院子而去。
　　刚一出来，安桃就忍不住了：“什么胃口不好，都是借口，就是怕您回自己院里吃了饭再去，就是成心让您饿着肚子伺候她先吃。”
　　“安桃住嘴。”秦嬷嬷没让她再说下去，郡主说不要节外生枝，那就要谨言慎行，被人听到肯定要生事非的。
　　安桃不岔地看了郡主一眼，见郡主一脸平静，只得把这股怨气咽了回去。
　　攀玉阁门外，安桃叫了门。丫环却没她们进去，只说没听太太说郡主要来，还请郡主等一等，她遣人去问一问。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间，就让她们郡主在外面等着不成。别说安桃了，秦嬷嬷也不干了。
　　可无论怎么说，下人也不松口。因这院里行的还是当初太太不见她时的命令，一时没得到太太新的指令，自然是不敢放黄凝进去的。
　　在门口争执起来也是真难看，黄凝叫住嬷嬷：“算了，等着吧，左不过也来了。”
　　一直等到去向太太请示的小丫环没见回来，倒是太太先回来了。见黄凝在门外，也没提一句，只让她跟着进去了。
　　太太让布饭，没一会儿饭菜就摆满了桌。这儿媳妇布菜可是有讲究的，一般人家多是个过场，夹两下菜，婆婆就叫坐一起吃了。当然也有那恶毒的，会让媳妇一直站着，全程步菜，等她吃完了才放人的。
　　按理说，如果太太在老太太那布菜，应该会在老太太那一起吃的。可眼下看着，一桌饭摆了上来，她是要在自己院吃了。
　　黄凝主仆三人心中有了坏的打算，这架头，看来今天这布菜是要上全套了。
　　果然，厉夫人慢慢地吃着，一点都没有叫坐的意思。这种场合，下人又不能插手，安桃与嬷嬷只能暗暗憋气与心疼。
　　好在，厉夫人还留有最后一点体面，吃饭的过程倒还顺利没再生什么幺蛾子。

第 27 章
　　厉夫人接过黄凝递过来的杯漱了口，拿了锦帕拭了嘴，这才发话让她回去。
　　路上主仆三人无话，沉默着走回了暖秋苑。可一进到院里，关上门来，安桃就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什么东西！我呸！说出去不嫌牙碜，那两面三刀的样儿，我一个奴婢都替她们臊得慌。”
　　秦嬷嬷叹了一声：“想这厉家，书香门弟百年世家，常以积善之家自居，却不想只因媳妇娘家出了事就开始磋磨新妇。还有那老太太，下人当着她的面逾矩，这时她到不守着她的规矩了，装聋作哑。”
　　“什么装聋作哑，我看是装老王八蛋呢。”安桃越说越气。
　　“好了。”黄凝做了个襟声的举动。
　　秦嬷嬷也紧跟着觉醒过来，自己真是气昏了头，怎么也跟着骂了起来。虽是在屋里，可这院里的其他人可都是厉家的，万一被人听去传出，是要惹大祸的。别说是下人骂主子，就是郡主骂一府的老太君也是说不过去的。
　　“听郡主的别说了，赶紧传饭吧，郡主饿了吧。”于是院里忙起了传饭事宜。
　　隔日，厉云的效率倒是很快，进了院门，让黄凝收拾一下马上跟他走，说是带她去见母亲。
　　黄凝哪有心情收拾，站起来就跟了厉云去。厉云看着她身后跟着的嬷嬷丫环，说道：“她们留下，你一个人去，人多不好安排。”
　　黄凝一心都是见亲人，自然是厉云说什么是什么，回头示意，没再多耽搁一秒随了厉云而去。
　　到了地方才知道，今日竟是母亲与妹妹发配上路之日。远远地，黄凝一眼就认出了母亲与妹妹的身影，待走近时，看到了她们脚上的镣铐。
　　黄夫人与黄清见到黄凝十分的惊讶。一个喊姐姐一个喊阿凝，一时三人哭成一团。厉云没有下车，让马永星陪着黄凝过去的。
　　负责押人的差役给母女三人腾了时间与地方，而自己则到马永星身边伺候着马爷安坐，不时地还瞅一眼远处的那辆马车，心里在想也不知首铺大人是否在内，又想，就算人在车里，既然派了马永星来，就是不想被打扰，还是不要冒头去请安了。
　　黄凝母女三人这里，都在问问题，母亲关心地是黄凝现在的处境，宫里对她有什么旨意。黄凝关心地是她们身子可好，可曾在狱中落下了什么隐疾。
　　一时都在问都在说，几番下来，算是把彼此的近况了解了个大概。
　　押送人犯是有时间的，耽误了多少后面就要补回来。衙差运送的这波都是妇女儿童，就算再催她们也是快不了的，所以启程还是不要耽误太长时间的好。
　　马永星自然明白衙差的苦，上前提示郡主，时间差不多了，耽误的时间多，后面行程赶，受苦的还是夫人和小姐。
　　黄凝明白这个道理，只能最后嘱咐妹妹要照顾好母亲，并在母亲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会尽力救小三子的。”
　　黄夫人的眼晴一下子就亮了，黄凝想，就算是最后没有救下来，给去苦寒之地的母亲一点希望也是好的。
　　又是一番痛哭，两边依依不舍地惜别，心里想的都是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这可能就是永别了。
　　黄凝一直泪眼婆娑地目送着母亲与妹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马永星上前躬身道：“郡主，该回了。”
　　黄凝一上车，厉云就皱了眉，怎么哭成了这样？黄凝本想着跟他说些道谢的和软话，但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一路沉默着，马车回到了厉府。
　　刚一进院，就见秦嬷嬷扑了出来，嬷嬷发钗是歪的，发髻也松了，她这个样子出现在黄凝面前，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嬷嬷何时这样惊慌失仪过。
　　眼见着扑过来的嬷嬷是要跟她说些什么，但见嬷嬷在看到她身后的厉云后，一下子就哑了口。
　　作者有话说：
　　18点还有一更。

第 28 章
　　厉云脸色不现刚才下车时的温和，回暖秋苑这一路，他还特意跟黄凝提到，会尽快安排她与父兄相见。当时他脸色还是好的，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错。
　　可现在看到秦嬷嬷后，厉云就变脸了。他越过黄凝，径直去到了屋里，黄凝与秦嬷嬷跟进。
　　一进屋，秦嬷嬷就跪在了厉云面前，声音悲切：“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下人，让平梅与安桃都做了逾矩的事。”
　　厉云冷言冷语：“不止是逾矩吧。”
　　黄凝虽一头雾水，但也感觉出了大事，忙问：“嬷嬷，到底怎么回事？”
　　“我替她说吧。你那个叫安桃的丫环大不敬，犯了我厉家的口戒。口出狂言，目无主子尊长，竟敢用污言秽语对老太太不敬。我让人把她拿了。”
　　隔墙有耳，还是出事了，那一句老王八蛋惹的祸。
　　“正好，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以此为鉴。”
　　厉云下了命令，暖秋苑的一众下人全部聚到了堂前。黄凝没见到安桃，倒是平梅好得差不多，站在了队伍里。秦嬷嬷还跪在地上，厉云叫人点齐了人后，开始说起安桃之事。
　　黄凝在他说话时，扫着这院里所有下人，她知道向厉云告状的人就在她们中间。
　　黄凝现顾不得追究这个，待厉云发完话遣走众人后，黄凝赶紧求情：“她从小在我身边伺候，是我太宠她了，当时就有说她的。以后一定对她严加管教，保证再不敢犯，大人轻饶。”
　　厉云向她投去一眼，不太友善，“我能留她一条性命都是府上仁慈，你还想把她留在身边？”
　　黄凝闻言大惊：“你要把人怎样？”
　　厉云暗自冷笑，可见是真急了，语气变了，大人也不叫了，甚至口气里带了质问的意味。
　　“要怎样？掌嘴、割舌都算是轻的。”厉云冷酷地说道。
　　黄凝是真急了，直直地跪了下来。刚才见势不对的平梅就一直没走，也跟着跪在了秦嬷嬷旁边，与黄凝一起求着厉云。
　　厉云低头看向黄凝，这还是她第一次跪他。大未朝法典偏重，对女子的规训尤多，妻子是有很多场合要向夫君行跪拜之礼的。黄凝自嫁进来，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场合，只不过碍于她的身份，厉云不曾受过她的跪拜。
　　现下，她终于跪了，不仅跪了，还声泪俱下，卑微地乞求着他。厉云这时才正视自己的内心，原来他一直都是在意的。
　　在意被逼着引诱她，逼着娶她，让她在厉家作威作福，虽她并不跋扈，但还是让自己的祖母与母亲低头做人......
　　而此刻，看到这样的黄凝，厉云心中角落里那口上不来的闷气，终于算是出了。此刻，他才算是真的痛快了，真的可以摒弃前嫌，毫无芥蒂地留她在身边了。
　　他坐在椅子里，左腿搭在右腿上，拾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时开了口：“人，可以给你送回来，但只此一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其它的你就不要再求了。”
　　说完，厉云迈步走了出去，黄凝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心里后怕。这算是答应了她所求吗？安桃会被小惩大戒，平安地回来吧。
　　平梅与秦嬷嬷围过来，一时主子的叫着，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黄凝看着几日未见的平梅，嘴里念叨着：“可不能再出事了，一个你已经吓坏了我。”
　　“是我们不好，没给主子担事，还尽让主子为我们费心了。”平梅哽咽着说。

第 29 章
　　厉云说到做到，当天安桃就被送了回来。只不过脸已经不能看了，肿得像猪头。黄凝倒吸一口凉气，不忍直视。
　　嘴也肿了，只留涎却说不出话来。送安桃回来的，是厉云身边一位姓赵的老嬷嬷，她的任务不光是送人回来，还带来了厉云的口信。
　　主要是说给秦嬷嬷的，厉云通过赵嬷嬷之口，很是教训了一顿秦嬷嬷。斥她没有敬畏之心，没有教养好郡主，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思本职。委实丢了她宫中教习嬷嬷出身的脸，如再不思悔改，下次就不再给她留脸面了。
　　这一通听下来，别说秦嬷嬷，就是黄凝的脸也是红的。赵嬷嬷厉声厉气地传了话后，马上恭谨地对郡主谢罪。黄凝叫了起，告诉赵嬷嬷，大人的吩咐她知道了。
　　赵嬷嬷告退，暖秋苑开始忙了起来，叫大夫的，打温水的......
　　平梅冲到了前面，她刚被安桃养护好了屁股，马上换她来看护安桃的脸了。
　　黄凝看着惨状的安桃、忙碌的平梅，以及羞愧的嬷嬷，心里很不是滋味。哪怕在宫里最暗淡的日子，她们的日子都不曾过成这样。
　　秦嬷嬷上前，羞愧地叫了声“郡主”，黄凝握住了嬷嬷的手，低声且坚定地对她说：“不会永远这样的，等我见完父兄，尽力去救小三子，不管结局如何，我就是磕死在宫外，也要见太后一面。”
　　“呸呸呸，您可别这么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太后一定会见您的。”
　　黄凝清楚，秦嬷嬷口中的这个尘埃落定指的是她父兄行刑之后。
　　九月十三行刑日，九月十一黄凝在大牢里见到了她的父亲与大哥。这一次厉云亲自带着她进去，并且一直守在旁边。
　　黄望将军一生行武，黄凝印象里父亲一直是健硕的，可此时，看到浑身血污，消瘦的父亲，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显然，父亲是知道她要来的，看到她只是笑笑并无意外。老将军虽脏污暴瘦，但精神不减，看上去依然一身气势。他先是冲黄凝笑笑，然后看了她身后的厉云一眼。
　　厉云抬眼与之对视，是电光雷鸣，意味复杂的一个对视。稍后，将军把目光重新放到黄凝身上，厉云这才垂了眉眼。
　　看着黄凝，老将军刚刚如鹰一样的眼马上变得柔和了起来，“我的小阿凝莫哭，跟阿爹好好说会儿话。”
　　黄凝瞬间止了哭，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是了，她是来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怎么可以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哭泣上。
　　“阿爹，可疼？”
　　黄将军摇头：“不疼，阿爹一直皮糙肉厚，这点子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大哥与父亲在同一个监房，看上去精神远不如父亲，十分疲惫的样子。黄凝没有吵他，只说了见到母亲与妹妹的事。大哥点点头，说了句：“活着就好。以后若有机会，要妹妹代为兄尽孝了。”
　　黄凝自是认下，但两人心中都明白，恐难再有与母亲团聚的日子。
　　“二哥与小三子呢？”黄凝问。
　　老将军面色一沉，叹道：“你二哥受审时伤重，没有挺过来。至于小三子......”说到这儿，将军再一次看向了厉云，厉云再次接收到将军投来的目光，没有了刚才的火|药味，倒像是颇有默契的一个对视。
　　“小三子病了，与你二哥前后脚去的，同一天拉出去的。”黄望老将军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一旁的大哥闭上了眼，而黄凝则受不了了。她以为二哥与三小子在另外的牢房，却不想竟早已天人永隔，今生再也不见了。她还想着救小三子，原来都是痴人说梦。
　　“我都不知道，知道的话，也好帮他们处理后事。”
　　“不可，这些事你不要操心，也不要插手，包括我和你大哥，到时自然有人来收尸。你安分地做你的厉家少夫人，以后那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本。”
　　第三次，黄望与厉云对视。这一次时间有些长，很多话尽在不言中。想老将军是说不出什么托付之言，厉云主动上前，拉住黄凝的手说道：“将军说得是，厉家永远有阿凝的一席之地。”
　　大哥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将军也是，他们都没有接厉云的话茬。只对黄凝说道：“切记为父说的，不要再插手家里的任何事，好好活着。你母亲、你妹妹、你，都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我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去吧，这里环境不适合女孩子多呆，随他去吧。”
　　虽从拉上黄凝的手开始她就有所挣扎，但厉云一直没有松开，此时更是握紧，几乎是强拉着黄凝离开的。
　　老将军望着离去的两人，不是不憋屈。明明不是良人，明明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帮凶，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姓历的舍不得，他就赌他这份舍不得，这是他作为父亲，能为女儿想到的最优归宿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这一更。

第 30 章
　　回到厉府，厉云要去书房，在分叉路口，厉云叫住了黄凝。
　　黄凝满腹心事，不仅没有注意厉云的去向，连他叫她都没有听到。厉云拢眉，抬高音量又叫了她一声：“阿凝。”
　　黄凝这才回神，遂又想到，他最近都不叫她郡主了，阿凝倒是叫得勤。在她站定看着厉云时，他倒不说话了，黄凝语带疑惑：“大人？”
　　厉云沉声道：“后日，你不用去请安了。”
　　后日就是九月十三，父兄服刑之日。黄凝弓身行了一礼：“是。今日之事还未谢过大人。”
　　厉云颔首，扭头离去。
　　十三这日，黄凝换了素净的衣服，从她被封为郡主那天，黄家的孝服她就穿不得了。如今更是家中犯事，她已嫁人，孝服自是万万不能穿的，也只能做到卸掉珠钗，净脸净身，一身素净而已。
　　一天浑浑噩噩，着实难捱，可再难捱，时间总会过去，也终会过去。
　　转过天来，黄凝就打起精神，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她面面俱到，不卑不亢，除了偶尔要忍一些气外，日子倒算平静。
　　平静的日子下面，是黄凝在等机会，她要再次去趟皇宫，求见皇上太后。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厉云堵在了宫门口的事，算计着日子，终于等来厉云再次出公差的日子。
　　厉云出门的频率还算规律，他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去下面的省郡里视察。黄凝觉得不在厉云眼皮子下面更好行事。
　　明天就是厉云出发的日子，黄凝想着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做好明天进宫的准备。不曾想进完晚饭，到夜里快灭灯的时候，厉云来了。
　　自上次从大牢里回来，两人还是头次见面。黄凝倒是感念他照顾她的心情，夜夜宿在书房里。
　　今夜，厉云看上去心情很好，加上他明天就走，一走就是八、九天，他来干什么黄凝自然明白。明白后，还什么都没做呢，腿就先软了。
　　无论她做多少心理准备，厉云总是能打破她认知与体力上的极限。这次比以前来势更凶，全因他逼着她在那档口唤他夫君，她一时心里过不去，开始犯犟，想蒙混过去没有叫。
　　哪知，厉云也犟上了，非得听她这一口“夫君”。结局当然是黄凝求饶认输，白白受了罪却还是没能胳膊拧过大腿，得不偿失。
　　厉云知道这次他才是真的失了分寸，前几次，表面看着“轰轰烈烈”，实则他手下有准。可今夜他一时被她的不顺服弄得上了情绪，着实过分了一些。
　　一早，看着可怜兮兮睡不安稳的人，昨晚的记忆回笼，厉云心上软了一分，再加上昨日他去了趟崔府，为了两府的婚事。想到自己马上要再娶，她却还蒙在鼓里，心上更软了一些。
　　厉云摸了把黄凝的头、脸，在她耳边说：“今日给你放假，不用去请安了。黄家的案子结了些日子了，皇城里已经恢复了秩序，你的禁足也一并解了吧。想去哪里，带足了人即可去。”
　　黄凝睁了眼，厉云知道自己这是投对其所好了。他笑笑对她说：“走了。”
　　作者有话说：
　　15点还有一更。

第 31 章
　　不用去请安，禁足也被解了，眼下境况可真顺利。黄凝顾不得身上的不适，马上套了车向皇宫出发。
　　厉云这边刚出城，黄凝这边就已到了宫门前。
　　许是真如厉云所说，黄家的事彻底了了，通报的太监回禀，太后请郡主进去。同样的红墙绿瓦，黄凝再次看到这些熟悉的景致，心境却与以往大不同了。
　　安桃的脸还未痊愈，平梅留下照顾她，随黄凝一道来的只有秦嬷嬷。秦嬷嬷还有些老面，太后放她与郡主一齐进到了里屋。
　　本不知该以什么面目见太后，但在见了太后的那一刻，根本不需要设计什么，一个张开了怀抱，一个扑了过去，太后与黄凝都落泪了。
　　“我的凝凝啊，吓到了吧。别怕，此事与你无关，我跟皇上心中有数。”
　　毕竟她在太后身边承欢了多年，人总是讲感情的，养个小猫小狗还会有诸多不舍之情呢，更别说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呢。
　　闻着太后身上熟暖的香味，黄凝忽然生出了希冀，可不可以向太后求个典恩，让她回宫来住，只要一个小院，一日三餐即可。至于她与厉云的一纸婚书，总是有办法圆过去的。
　　就在此时，她听到大后说：“以后在厉家好好的，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嫁了人的，是厉家的人，你黄氏前贯的是厉姓。我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做主了你这一门婚事，能在将军府飘摇你身份尴尬之时，给予你庇护。”
　　黄凝张张嘴，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一旁观察着的秦嬷嬷，出于对郡主的了解，知道她想干什么。对此，她并不认同，是郡主把事情想简单了。
　　此时可以抱着你哭，但你若真的回了宫，没了黄家、厉家作为靠山，只凭着那一点承欢膝下的情份，在这宫里是完全不够用的。
　　秦嬷嬷怕郡主还要再说，马上接话道：“太后说得是，郡主私下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感念太后、皇上的恩情呢。”
　　正说着，外面通传：“皇上驾到。”
　　黄凝行礼，仁帝看着她，比以前清减了不少。待皇上坐下，他说：“凝姐姐莫怕，前些日子政务太忙，太后又身体不适，一时顾不上你，现在都好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的处就是了。”
　　黄凝谢恩，皇上又说：“你还是郡主，这一点不会变，过几日朕会重新下旨，一切有我与太后为你做主。”
　　太后脸色一凝，想说什么却已来不及，君无戏言，一锤定音，她再说什么也无用。
　　此刻黄凝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大半，她这郡主算是保住了，并不是她有多看重这殊荣，而是在回宫无望，而她想要在厉家日后的日子过得安生，她需要宫里的这份正名。
　　与以前的心境早就不同了，黄凝对厉云没了期待，夫妻情爱也被她打包收拾到了角落里，比起那些情情爱爱，在厉府过得好，不被人欺负才是正事。

第 32 章
　　一通谢恩之后，见太后似有话要与皇上说，也没有留她的意思，黄凝立马提出告退。果然太后没有挽留，只说以后有空多进宫来陪陪她。
　　行了礼后，黄凝退出殿内，扭头离开。仁帝是目送着那抹清减背影离去的，不知怎地，皇帝想到了他们的每一次见面。
　　那时他还小，但初次见面的场景，他一直记得。懵懵懂懂，他知道母后让他做什么，所以他配合着。在知道母后从黄将军家收走的女儿并没有一定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漂亮姐姐。
　　姐姐不仅漂亮，冲他一笑时，他感到心田流入了什么，说不清就是觉得舒服。
　　后来，他们总能在太后那里见到，他们一天天长大，可以说，整个童年到少年，他接触得最多的女性除了太后就是她了。能时常见到这位姐姐，是他来太后这里的一个动力。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粘着她了，要男女大防，要尊君臣之礼。
　　他知道自己隐密的心思是佘望，她是过了明面太后收养的孩子，与他有义姐的身份，就算没有血缘，她黄家女儿的事实依然是横在他们中间不可剔除的障碍。他们是没有结果的。
　　早早明白了这一点的皇帝，早早收拾起了自己的一颗心。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到了将军府不可不除的时候，他亲手把她送到了他找来的利刃手中。
　　他劝自己，这是大势所趋，这是为了能坐稳龙椅不得不行之事。但当他看着她对着厉云笑，看着厉云十里红妆娶她入门，控制不住的嫉妒之火汹涌澎湃地烧了起来。
　　他发现按受这个现实着实不能，他甚至想过如果一切顺利，待到他独揽大权之时，待到他真正说一不二时，是不是与她还能有一线可能。
　　“皇上，皇帝！”
　　被太后招回了魂，皇上问：“母后有事？”
　　太后肃着脸，摇着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许出了承诺呢？皇上不是不知，厉家马上要娶新妇进门。一个郡主的头衔挡在前面，她就降不了份位，份位不降，新妇如何进门，如何成为正头夫人？”
　　“毕竟是在您身边养大的，现下黄家完了，一个孤女，我们对她不好，外面人看了也不好看。这个恶人不能咱们来当，还是扔给太傅大人的好。”自打扳倒了将军府，皇上倒是越发沉稳，少年气少了许多。
　　太后对皇上的这一变化是可喜的，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对。但，太后又道：“娶的是别人我也就不说话了，但那是崔家的女儿，是我的亲外甥女，这不是给自己家找事吗？”
　　皇上：“您太天真了，看看现在的太傅大人，还是原来的厉家子吗，俨然是头快要关不住的狼了，您以为一个外甥女就能让他乖乖呆在笼子里？痴心妄想。他恐怕早就对咱们三番五次插手他的婚事不满了。”
　　太后楞住，想到厉云近些时候的表现，确实像变了一个人，且越来越有黄家当年的趋势。他们不会这才灭了虎，又来了狼吧。
　　黄凝告退了太后，出寿康殿，过宜园，马上就要行到宫门时，被人追上，拦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15点还有一更。还有，大小朋友们节日快乐啊。

第 33 章
　　来人是皇上近身的太监，大内总管的徒弟，黄凝认得，他来传话，自是皇上的旨意。黄凝客气地叫着“王公公”，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王公公双手奉上一物，嘴上说道：“这是圣上让奴才交于郡主的。”
　　小公公多了的话没有，黄凝疑惑地拿过那物，仔细一瞧，方正的木牌子上刻着的是“院卫令”三个字。
　　院卫令是大未先祖创立的，是打江山之初，感念各家贵族富绅所养私家院卫出过力而设立的。当时只是一种殊荣，随着历史的变迁，最终变成了皇权的加固品，是皇家可以直接命令各府护卫的令牌。
　　皇上给她这个东西着实让黄凝惊讶，看来皇上是知道她现在在厉家的处境不好，给她这个来撑腰的。黄凝让王公公代为谢恩，紧紧地把令牌攥在了手里。
　　“还有，”王公公凑上近前，立在黄凝身侧悄声道：“出了宫门，会有皇上派给您的一名暗卫跟着。他受过训练，不会被府中人发现，情急之时可为郡主差遣。”
　　黄凝眸光微动，微笑着再次谢恩。
　　回去的路上，黄凝回首几次，也没有见到王公公所说的暗卫。不过这样才对，如果连她都能轻易发现，那怎么能被称为暗卫。
　　黄凝不明白皇上为何想得如此周到，会如此助她？隐隐觉得应该是皇上对厉家也不太信任了吧。不论何种原因，她进宫的目的达到了，她可以带着底气回厉家了。
　　厉家老太太眼观六路，在黄凝得以进宫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等人回来后，风平浪静，唯一的不同是，一连三日都没有来请安。
　　厉夫人对此颇有微词，这才老实老分了几日就开始原形毕露，连安都不请了。跟老太太说起此事，满是微词。老太太没有顺着太太说，只劝了一句：“你也稳一点吧。”
　　厉夫人：“您就是太稳了，怕什么了，不就是进了一趟宫吗，到现在也没个说法，那边真要给她撑腰，当天她就应该是带着旨意回来的。”
　　厉夫人这么说也是因为心中有成算，马上要进门的新妇是太后的外甥女，太后老人家怎么可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一连五天，郡主都没有来请安，直到第六日，地兰居通传，郡主来请老太□□。
　　老太太叫了进，黄凝漫步进屋。她站定看着老太太，嘴上说道：“请老太□□。”
　　这话黄凝是站着说的，一点礼都没行。
　　老太太面上微诧，郡主这副姿态她还是头一次见。哪怕是郡主刚嫁进来，黄家还正旺时，她都没有这样过。
　　心里有了计较，老太太什么都没说，还像往常一样客气了几句。黄凝一分都没多呆，同样周旋了两句，就退了出去。
　　她走出地兰居，站在门匾下面，身后是秦嬷嬷，平梅，以及恢复了七八成的安桃。
　　“好了，去攀古阁吧。”黄凝语气冷然，身后三仆同样面色森然。一行人带着凛然之气朝着厉夫人的院子而去。

第 34 章
　　自郡主走后，书翠发现老夫人走了好几次神了。她轻声低问，老夫人却摆手让她下去了，看来是真的有心事。书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大爷一向信任她，曾重重嘱咐过，老太太的大事小事都要精心。
　　书翠知道，大爷要的是老太太颐养天年，不仅要身体好，还要心情好。可现在看着垂垂老矣的老太太一副操心的样子，书翠心里就不踏实了。
　　攀玉阁，外面一声“郡主来了”，厉夫人听到后，与身边的李嬷嬷对视一眼。然后道：“叫进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黄凝及其身后三人就迈进了屋来。
　　“今日你倒是早。”厉夫人说了一句。
　　“太太还没有布饭？”黄凝没等人回她，接着说：“布饭吧。”
　　厉夫人心里不得劲，到底谁是这院中主人。李嬷嬷看着眉眼高低，咳了一声抬高声音道：“太太叫布饭了。”
　　陆续上着菜的功夫，黄凝自顾自地在里屋，太太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厉夫人轻蹙眉，可见是进了一趟宫，跟以前就是不一样了，谱摆得倒挺快。
　　厉夫人老大不高兴，待桌上菜齐，她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径直走了过去。不成想，黄凝也起身了，因离得桌子更近，先于她坐了下来。
　　厉夫人脚下一顿，黄凝不止没有她的允许坐下了，还坐了上位，她的位置。厉夫人彻底不高兴了。
　　李嬷嬷根本不用太太说话，马上道：“郡主怎的先坐下了？还没给太太侍饭呢。”
　　黄凝瞥她一眼，并不理会，只听秦嬷嬷道：“你这个嬷嬷看着年岁也不小了，怎么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厉家最重规矩，怎么竟还有你这样的。”
　　厉夫人：“大胆，我院中的人也是你能教训的？！”
　　秦嬷嬷对着厉夫人伏了伏身，又道：“太太此言差矣，我是代郡主教训她。郡主别说训诫府里的一个老嬷，就是这府里的主子......也不能没过等级尊卑去。
　　“你，你，”不知哪句话戳中了太太的肺管子，可把她气得不轻，“你还要教训这府里的主子，反了你了。你给我去......”
　　被指到的李嬷嬷自认得了令，还没听全太太要说什么，就大步过去，一把拉起了郡主。
　　黄凝的娇娇身躯，哪经得起五大三粗李嬷嬷的拉拽，踉跄了一下，好在被秦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要不就要摔了。而站在黄凝另一侧的平梅，二话没说，上去就照着李嬷嬷的脸扇了过去。
　　一巴掌把攀玉阁的所有人都打懵了。待李嬷嬷反应过来，开始冲着厉夫人哭闹：“哎哟太太，老奴伺候您多年，还从来没受过这个。”
　　“住嘴！”黄凝冷冷地斥道。
　　李嬷嬷还从来没听到过郡主用这种语气说话，隐隐地被其气势所压，一时失了声。
　　就在攀玉阁里正闹得热闹的时候，老太太那院，书翠被老太太的急呼叫进了屋。
　　“怎么了，老太太？”书翠一边快步进去一边询问。
　　厉老夫人：“快，随我去趟太太那里。”
　　书翠劝：“您别急，小心着脚下，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老夫人：“我没事，快着点儿的。”
　　在黄凝走后，老太太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后来她捋清楚了，她不安的点就在于黄凝刚才的表现。还是太年轻，心里压不住事，作派上带出来一股杀伐之气。
　　作者有话说：
　　21点还有一更。

第 35 章
　　厉老太太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下来，书翠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郡主压不住，她怎么也跟着沉不住气了。
　　老太太转念一想，对书翠说道:“你去，去太太那里，有无事都马上来回话。”
　　书翠一时没搞懂，老太太让她去太太院里干什么。老太太叹道：“郡主现在在太太那里。”
　　老太太的话稍微在脑中过了一遍，书翠终于明白了，“是，我知道了，先扶您回去吧。”
　　“快去。”老太太推了她一把，书翠只得快步去向太太的院子。
　　攀玉阁，厉夫人在郡主冷言冷语后，问向她：“郡主这是何意？”
　　黄凝掸了掸刚被李嬷嬷抓过的地方，像是掸掉脏东西一样，然后继续冷道：“太太，您这院中奴仆是越发的不像话了，我没问她话，她就敢开口，刚才更是连手都上了。平梅，怎么停了？”
　　平梅颔首，继续做她刚才做的，又给了李嬷嬷一个大耳光，李嬷嬷躲，太太开始叫人，书翠就是这时候到的。几句话了解了院里的情况，暗道不好，果然让老夫人料到了。门都没进，一转身就往回跑。
　　“给我按住她。”黄凝发话。
　　秦嬷嬷与安桃一左一右拉住了李嬷嬷，平梅左右开弓，那声真是一声比一声脆，声声都砸在了厉夫人的心里，她感觉虽打的是李嬷嬷，但她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厉夫人涨红着脸扶着门框叫道：“来人啊，来人！”
　　一众下人与家丁都跑了来，厉夫人指着屋内：“快禁止她们！”
　　没等众人进到里面，黄凝出现在门前，“本郡主要惩罚一个奴婢，你们谁敢阻拦？来得正好，把李嬷嬷与看院门的那个丫环都给我绑了。”
　　太太这里的护院一共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顿足，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边是太太，一边是郡主，虽他们也清楚郡主现在不得势了，但架不住人家还是郡主啊，谁敢公然抗郡主的命，不想活了。
　　可太太这边也不能不听，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他们毕竟是太太这院里的人。
　　两厢纠结，一时没了动作，最后只得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就在这僵持之际，有人高呼：“老太太来了。”
　　黄凝抿了下唇，好戏终于开始了。就在老太太说：“怎么这么热闹？”时，秦嬷嬷给郡主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了正屋抬阶上的正中位置。
　　黄凝稳稳地坐下，姿态闲适不发一言。
　　厉夫人迎向老太太，还未开口，就被老太太瞪得哑了声，只得扶着老太太往到院里来。
　　老太太走近看到郡主的样子，沉着脸问：“郡主，这是在干什么，你婆婆怎么得罪于你了？你跟我这老婆子说，我给你做主。”
　　郡主坐着，看着下面站着的老太太，“不敢劳烦老太太，是太太院里的下人冲撞了我，正罚呢。”
　　“哦，还真得麻烦一下您，这几个护院，我是使不动了，还请老太太给说说。”
　　护院们马上请罪：“奴才该死，郡主恕罪。”
　　黄凝：“我知道你们是厉家的人，但也归朝廷管吧，厉家再大能大过王法去？你们现在这些作为，可有想过是在给你们主子招祸。”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会看得上皇上？哦，我知道了，是厉狗的衬托。

第 36 章
　　黄凝这话扯到了朝廷、王法，这就言重了。老太太马上说道：“郡主说得对，自然厉家是没不过王法去。这些下人老婆子还是敢保他们是忠君爱国的，不忠君的自然不会招到我厉家来，我厉家一百年来，唯皇权马首是瞻，忠心日月可鉴，我厉家的家仆自然也是随主的，绝无半点逆心。”
　　老太太侃侃而谈，与平常的惜字如金截然不同。黄凝抬眼看着这样的厉老夫人，她知道自己的话戳到她了，她急了。
　　厉老夫人还没说完，继续道：“其实他们为难也是受了上意的感召。本朝以孝治国，历代君王皆以孝为道，先皇与先太后母慈子孝的佳话，更是写成了话本在民间经久流传，被世人奉为圣典。而现今圣上，更是名孝子。在举国这样的氛围中，这些下人在郡主提出要拿治自家婆母院中人时，他们当然会却步。”
　　说着，厉老夫人上前一步，冲着郡主行了一礼，“请郡主体谅他们的难处，恕了他们，也请郡主消消火，有什么冲着我老婆子来就是，我只是这府里快要退下的不中用的老人，比起惩制婆母，传出去也不那么难听。”
　　安桃与平梅都听傻了，脸上现出隐忧，道理她们说不出，就是觉得老太太好厉害，说了好多有道理的话，不会就这样三言两语把她们郡主打发了吧。
　　而稳坐的黄凝听得也快要给老太太鼓掌了。真是一招以退为进，先是表了自家的忠心，掀了她扣的大帽子，反手又给她扣了顶孝道的大帽子，再又阴阳怪气地把自己推出来，表面看是老太太维护儿媳与孙媳之间的关系，实则还是在拿孝道压制她。
　　机锋打得也差不多了，黄凝坐正问着老太太：“我要是今天一定要拿人呢？”
　　老太太一直是行礼的姿态，听到此话站直了身子。一旁一直扶着她的书翠眼圈都红了，恶狠狠地瞪着黄凝。
　　秦嬷嬷：“贱婢！你那是什么表情？！平梅，给我掌嘴。”
　　平梅个高，小时候练过家物什，动作灵活有力，一下子窜到书翠身前，带着风的一巴掌打了下去。
　　真是谁的人谁心疼，刚才还淡定的老太太，这会儿也淡定不下去了。厉声道：“郡主！您身份高贵自是高过我这老婆子，但本朝郡主是没有行令的，您若是想越过厉家长辈行使家法，还是要有令牌或旨意的好。”
　　黄凝又不好好坐了，往旁边斜了下身，慢悠悠地说道：“哦，也对。那要是我有令牌或旨意，是不是可以把这四个也捆了？”
　　老太太心中乱了一下，但马上稳住了，可没等她开口，就听黄凝说道：“安桃平梅听令。”
　　两人出列：“在。主子有何吩咐？”
　　黄凝：“暖秋苑有多少护院？”
　　安桃：“与太太这里一样，共四名。”
　　黄凝又问：“那老太太院里呢？”
　　安桃：“一共八名。”
　　黄凝一拍手，“这下够了。”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牌，正是皇上赐的“院卫令”。安桃接过令牌，黄凝又道：“去给老太太看看，这令牌算不算数。”
　　厉老夫人的心沉了下去，她撑着看了看安桃递过来的木牌，正是院卫令，她竟然得了这个。老太太不说话了，安桃拿着令牌回自己院子以及老夫人的院中提人了。
　　国法大于家法，院卫令一出，家丁护院们都要听命。这事连老总管都被惊动了，自然，厉老爷也知道了。后院之事他不好插手，又听说老太太也在，就只嘱咐总管跟去看看。
　　攀玉阁里，等人来的时候，四名太太院里的护卫一直跪着，现在又加入了被郡主点名的李嬷嬷与一名叫百春的门房丫环，当然还有刚对郡主不敬的书翠。
　　这下子，院里人都不觉得郡主不配坐在那了，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点了名，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安桃靠着一枚院卫令，浩浩荡荡地带着一众护院而来，老管家押后，小心地跟着。
　　进到院子里来，见过郡主，然后就听郡主说：“把跪着的都绑了 。”
　　十二名护院没有一丝犹豫，听命于郡主，把人绑了。
　　老管家凑到厉老夫人身边，只见老夫人摇了摇头。她真是小看了这位郡主了，任自己慷慨陈词了半天，却跳到了对方挖的坑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且看她要如何。
　　捆人的时候，其他人还好，只李嬷嬷吓破了胆，一个劲儿地对着太太、老太太叫唤，实在有失体统。
　　老太太拉着太太说：“这院里人也太多了，我看我们还是......”
　　“关门。”黄凝忽然发话，“这院里的规矩散了，是该好好肃清一下了。还麻烦老太太、太太帮看着点，我还从没罚过人呢，没有经验，轻了重了的，还请二位提点。给太太们布座吧。”
　　这下子，老太太与太太是走不成了。老太太算是悟了，郡主搭这么大个戏台，弄这么大一阵势，自然是不能没有观众的。今天这场打脸，她愿不愿意都得受着。
　　她看了一眼儿媳，拍了拍对方的手，安抚了一下。不是她多慈爱，毕竟这位太太不像她，年轻时受过这个，脸皮没那么簿，还稳得住。她这儿媳妇比她命好，从做闺女到嫁人，一路顺顺当当地，这场面不一定能撑得住。
　　“总管也在正好，那四个你带下去，罚三月，板子二十。去吧。”黄凝发号施令。
　　突然被点了名的总管马上站了出来，低头领命，带着被捆着的太太院里的护卫撤了出去。
　　黄凝的想法很简单，她也不是爱见血之人，只是今这一出戏一定要做足，要足够有威慑力才行。四个护院皆是男子，被打得皮开肉绽，让这一院子丫环嬷嬷看着也不像话。
　　剩下的三个，李嬷嬷、百春、书翠，依着各人犯错的不同，秦嬷嬷代郡主发了罚令。
　　李嬷嬷抢话，又对郡主对了手，打她耳光三十，打手五十；百春对郡主不敬，曾拦着郡主不让其进院，生生让郡主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判其板子十下；最后是书翠，罚其到暖春苑院外跪着。
　　作者有话说：
　　1，明天十五点更。
　　2，这位朋友，是信王不是信义王。还有，谁告诉你们信王长什么样了吗？我压根还没写呢。
　　3，另外，刚发现，好几天前有读者“生山一茄”赏了火箭炮，感谢感谢。还要感谢灌营养液的朋友，谢谢，谢谢。

第 37 章
　　书翠被压去了暖秋苑，其余人开始受罚。一时院中，挨打声哀嚎声不绝。与安桃平梅不同，黄凝并不觉得有多解恨，这受罚的场面，她小时在宫中见过一两次，后来再有这样的场合，她是能避就避能绕则绕，终是不能习惯。
　　刚开始发难时是爽，但当那板子真真地打在人的身上后，黄凝错开了眼神。如果不是为了在厉府立威，她也不愿意做到这一步。
　　最先受不住的是厉夫人，她一向看不得这个，不是说她没罚过下人，都是拉下去避开她的眼私下处理的。她不喜血，不喜惨叫，这会就算是闭上了眼，空气里飘着的淡淡血腥味还是往鼻子里窜。
　　而老太太却淡定多了，目不斜视地盯着，像个合格的监工。老太太自然注意到了太太的反应，好在她只是闭着眼忍着，还算是稳住了。
　　再看郡主，表现得倒是挺淡定，可飘忽的眼神出卖了她。以老太太以前的耳闻，加上郡主嫁进来后面对面的了解，黄凝是个和善的主子这点毋庸置疑。
　　老太太反省，自己可能也是基于这点，总觉得她闹不出什么狠招，所以有点轻视、欺负她了。随即，她宽慰自己，倒也好，早点认清对方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有利于调整以后的应对方式。
　　走神的时间长了，被黄凝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碰到了一起。老太太收回视线，而黄凝则心中打了一个突。她精神上的弦儿还是崩得不紧，虽现在她占优势，可也不能放松。
　　发着狠地办着狠的事，却让人看出她的狠都是强装出来的，再想到刚才老太太看她的那个了然的眼神，这让黄凝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的不争气，这有什么不能看的，不说远的，就说平梅与安桃挨打，虽过程她没见到，但其后的惨状及医治的过程，她还是清楚的。
　　还有，她去牢里看到父亲与大哥的样子，虽他们极力在淡化，但黄凝还是能看出他们是受了刑的，那一身血污，那刺鼻的血腥味，到现在她都记得。
　　如今 ，不过是小小地惩治下人，这场面她若是还见不得，也真是一点成长都没有。
　　以前她可以不用经历这样的成长，只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现在不行了，家人没了，后盾没了，以为的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在她不愿深想的情况下，都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变了，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不进则退，谁都靠不住，她还年轻路还长，不好好谋划、钻营，这日后的日子若是行差踏错了，可如何是好。是以，这种情况下，黄凝只得逼迫着自己去成长。
　　院里的地上有了血，厉夫人呕了两下，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中的佛珠捻得更快了。黄凝也不再逃避，在秦嬷嬷的唱数中，听着李嬷嬷叫喊的声音从大到小，那脸肿得比之前安桃还厉害，双手泛着紫红，皮开肉绽地流着血。
　　秦嬷嬷回话：“郡主，罚毕了。”
　　黄凝站了起来，“那回吧。”
　　老太太随着郡主的起身也站了起来，太太慢了一步，被人扶着才起了身。
　　黄凝走到她们身边时，停了下来说：“太太，以后要多操心，攀玉阁不可再出这样的人与事，要引以为戒。”
　　太太还没说什么，老太太接过话来：“是，郡主教训的是。今儿，郡主算下赏了老婆子一出好戏看，我等着看下一场呢，就不知下一场的主角儿会是谁呢？”
　　这算是敞开天说亮话了，黄凝笑着：“老太太喜欢就好，以后想看我再孝敬您。”
　　说完，她带着人离开攀玉阁。
　　她一走，太太就叫嚷了开来：“老太太啊，这，这怎么还御赐了令牌，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我叫你要稳的。”不予与厉夫人多说，她又懂得什么，还宫里的意思，宫里现在时局变化莫测，连云哥也要时刻紧崩，不敢放松，朝堂政治可不是闹着玩的。
　　“收拾了吧。你们太太累了，扶她进去吧。”
　　这时厉夫人才想起，老太太的书翠不在身边，马上派了丫环送老太太。
　　迎接黄凝的是跪在暖秋苑外的书翠，黄凝一行人跟没看见她一样，越过她进了院，书翠紧紧咬住了牙。
　　秦嬷嬷伺候着郡主换衣休息，安桃与平梅回自己的屋去。路上，安桃摸着脸说：“你怎么不给我个动手的机会啊，我还想着报仇呢。”
　　平梅劝她：“行了吧，还没好利索了，你还是先顾自己吧。再说，你说为什么是我，郡主看准了我皮糙肉厚手劲大呗。就你那小手，没打几下自己倒先肿了。”
　　“不行，我越想越气，走，你跟我去个地方。”
　　平梅嘴上问着：“去哪啊？”人跟了上去。
　　后院是小丫环们住的地方，平梅安桃自来了厉府住的都是主院，郡主旁边，这里她们很少来。
　　平梅看着安桃弄出好大动静，推开了屋门。紧随着她进屋，实在是不知安桃到底要干什么。
　　“好啊，被我逮个正着。”
　　平梅一进去，就见安桃抓着那个叫阿诺的小磕巴的手，在质问她：“说，上次是不是你把我们说的话传给了大人，害我被打成这样？”
　　阿诺拼命摇头，都快哭了，人一急就更说不出话来了，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
　　平梅拉开安桃：“好啦，你吓到她了，你先别急，先听她说。”
　　平梅回头对着阿诺：“别怕，别急，你慢慢说。”
　　阿诺这才：“我我，没，没，没有传传话，不不不是我。”
　　安桃：“那这是什么？”她手中拿着一张手指大小的纸条，这是刚才她在阿诺手中抢过来的。
　　“我进来时，你正要往上写着什么，是不是又要传消息给哪个院？”
　　阿诺摆手：“不是这这，这样的。我说说不好话，备了纸纸条，说说不出来时，写，写写，下，下来的。”
　　平梅听懂了，赶紧说：“她是说，她有时着急说不出话时，就写在这备好的小纸条上给人看的。”
　　安桃：“不说这个是真是假，前些日子我说老太太小话的事，是你传出去的吧。”
　　平梅：“她一个小磕巴，就算这院中有人传话，也不可能是她吧。”
　　“你知道什么，我查访了多日，那几日就该她当值正院，除了她还能有谁？你不要被她这个样子骗了，我是不信她们这些底层小丫环的，一个个精着呢，拼了命地往上爬，不惜踩着自己的主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15点更。

第 38 章
　　“嬷嬷，那个叫百春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百春就是那个曾拦过黄凝的小丫环，只是遵守了太太的命令而已，按说罪不至此。但黄凝不能放过她，就是要“过犹”，就是要不讲道理，太讲理的主子是会被下人欺负的，更别提像黄凝这样在厉府失了势的主子。
　　“才十板子，我看了，下手也不重，没事的，平梅不也挺过来了吗。”
　　黄凝：“平梅比她结实。”
　　正说着，外面传来动静。进来的是安桃平梅还有阿诺。
　　“何事喧哗？”黄凝问。
　　安桃：“主子，就是这个小磕巴，传话的就是她。”
　　黄凝打眼望去，小磕巴又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除此，她好像还吓坏了。
　　平梅三两句话把事情说清了，还没等黄凝说什么，阿诺冲到屋内的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安桃要去抓她回来，被黄凝制止了。
　　不一会儿，阿诺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跑了过来，秦嬷嬷拦了一下，怕她冲撞了郡主。阿诺着急地扬着手中的纸张，秦嬷嬷接过来递给了黄凝。
　　黄凝低头去看，上面大意写着，她做小纸条是为了平常与人沟通不畅时写字所用，还有，安桃说她值正院那日，她并不在，她生病了，一直在后院躺着，后来三天不见好，她还回了自己家养病了几日才回的。
　　“你不是家生子？”黄凝问。
　　阿诺摇头：“不，不是。”
　　生病有家可回的一般都不是家生子，黄凝对厉府的下人没有好印象，这会儿听阿诺这样说，倒对她多了份怜惜。
　　安桃是行动派，出去了一圈问了出来，结果与阿诺说的一致。她脸上不好看，因着这一路她抓着阿诺过来时，没少在她身上掐捏，阿诺的手臂应该是青了。
　　在刚才阿诺扬着手递纸的时候，黄凝就看到了她胳膊上的淤青，这会儿，她拿出一个小药瓶，冲着安桃说：“你把这个给阿诺。”
　　换以前她会让安桃再道个歉，但现在不会儿了，她、及她的人不可太过仁慈。
　　安桃拿了，递给了阿诺，嘴上嘟囔着：“是我冤枉了你，对不起了。”
　　虽没有郡主的嘱咐，安桃还是道歉了，黄凝笑了笑，安桃本质还是善良的，她是院中的大丫环，别说冤枉个小丫环，就是私下处置了，也不是不可。所以有些品质是骨子里带着的，一时半会也扔不掉。
　　邻县，省府后院，整个院都腾出来给了来巡查的厉首辅。厉云手中正拿着一封信，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是崔家小姐崔凤阁来的。
　　厉云真是纳罕，每次他出门，无论去哪都能接到崔小姐的信。如果不是这些公务行程是透明的，他都要怀疑对方在他身边安插耳目了。
　　虽信上，崔凤阁对他极具关爱之情，但对这一行为，厉云并不感动。本来今日天气就闷，厉云也跟着心烦，他把信一团，扔到了旁边。提笔正要忙正事，忽然想到，最早，他与黄凝刚成亲那会儿，同样是出公差，她也是给他写过信的。
　　与崔凤阁不同，黄凝的信里，絮絮叨叨都是她自己的事，什么中午吃了什么，什么她笨手笨脚把东西打翻了，差点滑倒自己，惊吓过后觉得好笑，与丫环们笑作了一团，还有就是院里的花开了......
　　当然最后也会说上一句，夫君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早点回来。
　　记忆中，他只收到过一封，好像是在他委婉地提到，外出公差事情多而杂，有时会来不及回信这样的话后，她就不再给他写信了。
　　如今，连夫君都是他把她逼成那样她才肯叫的，自然更不会再有信来。
　　鸽子飞进来的声音打断了厉云的回忆，不一会儿，马永星拿着一个袖珍竹筒请示进来。
　　厉云亲自打开了竹筒，里面卷着一个小纸条。铺开看了内容，厉云的脸沉了下来。忽然外面起风了，响雷了，乌云密布，眼见就是一场暴雨。
　　这副光景与此时厉云的心情、脸色相辅相成，不知谁更暴戾一些。
　　厉云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了前几天收到的小纸条，这张与刚才马永星给他的从厉府传出来的不同，这张早前是从宫里传过来的。上面递了消息说，黄凝进了宫，并得到了御赐的院卫令。
　　当时，看到这个消息时，厉云根本没在意，给了她院卫令又能如何？小皇帝憋着坏心眼，想挑拨，想让他后院乱起来，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如今，看着手上厉府递出来的消息，厉云咬牙，她倒是真长了本事啊，拿着鸡毛当令箭，也是，她一深闺女子又怎么会懂得朝堂之事，皇上那位子能不能坐稳，马上就是他说了算的。
　　更可恶的还是那女子，这几日他还曾不时地想起她，可见是个不可人疼的，一介架空郡主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外面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还阴着的天，一下子放晴了。厉云沉了沉心，把匣中的所有纸条全部销毁后，重新拿起笔，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开始批改公文。
　　三日后，厉云结束公务，回到了京都。与以往不同，他并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进了宫去。更不同的是，他让人给家里传了话，特地嘱咐家里人，他从宫里回来时，必是带着旨意的，要全家做好准备，盛装出列迎接。
　　老夫人、老爷、太太自不敢怠慢，按厉云说的，早早地穿戴好站在府门前静等。黄凝也在列，她不明白厉云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会带来什么旨意，只是无来由的心里发慌。
　　朝堂上，厉云与皇上汇报了邻县被举之事，刚开始皇上听着还没什么，哪知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还扯出了礼部的吴尚书、刑部的赵主事，这两人可是最坚定的保皇党。
　　厉云说完，皇上开口：“还是要再调查清楚些的好，那县丞自知逃不过，有可能是胡乱拉人下水，不可被这刁人愚弄了去。”
　　厉云：“皇上，证据我已呈上，您可以御览一下。”
　　皇上知道，他既然出手了，必不会打无把握之仗，只是厉云今日之举颇为激进，按理他不应该如此行事。现在就把吴尚书与赵主事弄下去，于厉云也只不过是更加昭彰了他的狼子野心，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就算是厉云也落不了什么好，但于皇上来说还是他损失更大。皇上心里有了谱，他把刚厉云呈上来的证据合了上去，此时，殿中只他君臣二人，皇上说道：“吴尚书，赵主事的事就到这里吧。刘明辉可以补上县丞一职，另外......”
　　刘明辉是厉云的人，皇上知道他早就想把人安在邻县上，这也是他亲自去邻县办这一趟差的目的。正想着捞两个人上来，也许给他两个人，被厉云跪下打断道：“臣有恩典，请皇上恩准。”
　　作者有话说：
　　明天15点更。

第 39 章
　　一队人马朝着厉府而来，待走得近了，厉老爷一眼就看到了打头之人，不是厉云，而是持有圣旨的总管太监钱公公。
　　“来了来了。”厉老爷暗中说了一句，提醒大伙注意。
　　到了院门，厉云下马，与厉家众人一起跪地。钱公公见众人跪好，开始宣圣意。
　　一堆繁文缛节冠冕堂皇的说辞过后，该进入正题了，就听钱公公唱道：“着加厉阮氏老夫人一等诰命，着加厉宋氏夫人一等诰命......”
　　下面跪着的人依然是低头跪着，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除却厉云，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何故一进宫就得了两个诰命？以老夫人的卓见，就算是讨了诰命，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把诰命给到媳妇身上，因为厉夫人较她年轻，能带着这份光环走更多年，为厉家争取更长时间的利益。
　　现在这样锦上添花固然好，但两份诰命出自一家，婆媳同拿，这在大未朝还始无前例。刚刚拿下黄家，就这样高调，未免太过张扬于后路不利。老太太这样想着，脸上并无欣喜之意。
　　与之相反的，是厉夫人，厉夫人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忙招呼人给钱总管打赏。
　　黄凝不知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她心中大惊。一品诰命啊，在大未朝是尊贵的象征，与郡主是同级的。
　　黄凝觉得厉云这是冲着她来的，否则怎么她刚整治了太太院里的人，他就得了诰命回来，一得还是两份。可又想，他可是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就去了宫里，就算有人传话于他，他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
　　两份诰命，不可能是皇上主动给的，那就是厉云讨要的，而皇上竟然给了。他现在到底权倾到了何种地步，能让皇上如此作为？
　　送走了钱总管，厉云亲自去扶老太太，嘴上说道：“孙儿不孝，这旨意来得晚了，让您与太太受委屈了。”
　　黄凝闻言骤然看向他，厉云也正好看过来，那眼神含冰带箭，似要把她穿透，黄凝瞬间手脚冰凉。
　　厉云先送老太太回院，没开口提黄凝的去向，作为媳妇，夫唱妇随，她只能跟在厉云身后。一路行至地兰居，快要进院子时，厉云停下脚步，侧身向后方冷冷说道：“你先回去吧，老太太这院恐是请不动你了。”
　　没提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这话是跟谁说的。黄凝楞在了原地，看着前面人进到院去，关上了院门。只秦嬷嬷一人跟随，嬷嬷唤：“主子，我们回吧。”
　　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郡主，她是没想到，大人如此强硬，并如此有实力，俨然是压了皇上一头。她们错了吗？难道皇家并不可依靠，那位大人才是她家主子该选择之人。
　　地兰居，老太太摒弃掉所有人，让书翠去外面守着，屋里只余她祖孙二人。
　　与这一路上的谈笑风生不同，老太太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冲着自己的孙子说道：“说吧，怎么回事？”
　　厉云忙说：“老太太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厉老夫人：“是因为院卫令。”
　　厉云从善如流：“正是，我得到宫中的消息，得知皇上赐了这么个东西，顺藤摸瓜自然就知道了家中之事。”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老太太自是不知府中给他传了消息，她以为是他安在宫中的那条线起的作用。就让她这么认为吧。
　　不过老太太也不好糊弄，虽不知厉云竟如此关注郡主，在她身边安了人，但这两份诰命讨得太过于刻意。孙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比厉云的父母还要了解他，还从没见谁能这样调动他的情绪，让他冲动的。
　　“一次两个诰命不是你的风格，还不到时候，你要再稳些。要知道何为大局，不要被不相干的人干扰了你的情绪。记住，高兴、悲伤、愤怒都要控制，不要让它们裹挟了你。”
　　厉云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这是在点他呢。
　　老太太话还没完，“你母亲这回可是受了刺激，我是经过风浪的，可她就不同了，自嫁进厉家以来，你父亲都没跟她高声说过话，我这个做婆婆的也自认没跟她说过重话，没想到，老了老了，该享儿孙福了，倒让儿媳妇给治了。”
　　按说老太太不屑上这种眼药，可现在她想法起了变化，心中隐隐感到了威胁，她要把这点子不安扼杀在摇篮里。所以，这种挑剔郡主的话术自然而然地就用上了。
　　厉云：“是儿子的错，祖母教训的是，孙儿谨记在心。”
　　老太太见火候也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去吧，去看看你母亲去吧，好生安慰着。”
　　厉云起身：“那孙儿就去了，明日再来请安。”
　　厉云先去了父亲那里，一进屋，厉老爷就同老夫人一样，质问他为什么弄了两份诰命。只不过他质问的原因与老夫人不同，厉老爷不是出于让他低调的考虑，而是觉得他太好大喜功，怎么可以求得这么大的恩典，为皇上做事不是应该的吗。
　　厉云与父亲道不同不相为谋，不与他争执，只老实道：“下次会注意。”
　　厉老爷见他肯听话，十分受用，此事不再提，但他提了另一件：“也不知皇上与太后是怎么想的，不仅没削了黄家女，郡主的头衔，反倒亲赐了她院卫令？”
　　皇上怎么想的？厉云心中冷哼，还能怎么想，就是成心给他添堵呗，九五之尊也只能用这点小伎俩来与自己对抗，着实可笑。
　　厉云：“是啊，这可怎么办？您之前的计划行不通了，人家还是郡主，休也休不得，离也离不得，就算是降妻为妾也不行了。”
　　厉老爷嘬了牙花子，“你打算怎么办？”
　　“皇上与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召回去看着堵心，弄到宫外又怕落下不好的名声，就是要把这位郡主摁在咱们家了。并且新妇还要娶，那是皇后的娘家人，而郡主沾着皇家，颜面也不能伤了。”
　　厉老爷转了好几圈了，“是这么个意思呢。所以我才问你要怎么办？”
　　与父亲的紧张不同，厉云十分懒散地道：“很好办，平妻不就好了。”
　　厉老爷一楞，随即击掌：“好，这个好。只是不知崔家乐不乐意？”
　　厉云眉眼一紧：“还轮不到他们乐不乐意。他们的意思还能越过太后去？”

第 40 章
　　厉老爷想了想，“也不是咱们不放人出去的，是宫里的意思，那崔家应该能明白。两个都是正妻，既不伤了崔家的面子，也成全了皇上太后对郡主的仁义之名，如此两全其美，甚好。”
　　厉云从父亲那里出来，抬头望了眼碧蓝的天，心情竟没有从老太太院中出来时那么愤懑了，好像有个什么一直压在他心里的东西消散了。厉云没有深究，只觉是因时间延续的关系，自然而然地消了些气罢了。
　　厉云接着去了攀玉阁。一进去，院里就热闹了起来，殷勤无度地招呼起了家中的这位大爷。
　　厉夫人见了儿子，想到那日的委屈，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厉云赶忙劝：“母亲快收收泪，家中刚得了好事，要笑才是。”
　　旁边有人口齿不清地附和道：“太太，大爷说得是，该高兴才是。”
　　厉云往旁边望去，说话的正是李嬷嬷，只不过猛然一见，肿胀的脸第一下着实没认出来。李嬷嬷是跟着太太陪嫁过来的，也算是看着厉云长大的，在他这还是有些面子的。
　　厉云关心了一句：“嬷嬷这是？”
　　本来李嬷嬷挨了打后，这几日一直都是在自个屋里休养的，这会儿是特地把她叫了过来，就为了给厉云看的，厉夫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马上道：“嬷嬷还好，还能行动，我那个看门的丫环更惨，只是遵了我的令就被打了板子，现在还起不来呢。”
　　厉云冲着外面：“来人，去把所有院中挨罚的都叫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名护院与一名小丫环就齐刷刷地候在了外面。
　　厉云出了屋来，扫了五人一眼，然后冲着小丫环：“你叫百春？”
　　百春似被惊吓了一般，她在太太这是末等丫环，从来没和大爷过过话，被厉云忽然点名，百春一下子就跪了下来，跪得太急，牵动了伤口，一时跪得歪歪扭扭，姿态怪异。
　　厉云再一瞅那些护院，都是在府中效力多年，能叫出名字的老人儿。瞧他们站立的姿势，同样怪异，显然是因他召唤，才从床上爬起来的。一个个得大爷召，不敢怠慢，还穿上了厉家护院统一的着装。
　　于是，厉云面前是跪得不得体的丫环，站没有站样的护院，这些护院的衣服上还绣着他厉家的家标，他们就这样顶着他厉家的脸面，如此不体面的立在这里，打他厉家的脸，丢他厉家的人。厉云心中刚消下去的一些怒意，重新被点燃。
　　没眼看，厉云叫了去：“都下去歇着吧，你们对太太的忠心我都知晓，等身体好了，我与太太自有奖赏给你们。”
　　李嬷嬷双手上着药，缠了纱布。站在这里连扶太太一下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是端茶送水。厉云见了，“嬷嬷也下去歇着吧。”
　　李嬷嬷看了太太一眼，厉夫人点了头，她行礼后退下了。
　　厉云心中存着火，愤愤地想，黄凝还当自己是权倾朝野将军家的嫡女、太后的义女吗？如此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他收留她，现在她还不定在哪呢。
　　他若再狠些，踩上一脚，说不定现在正跟着她家女眷行在流放之路上，哪有如今风不吹雨不淋，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再看看她干的事，把太太身边得力的都得罪了，一下子树敌无数，还都是劲敌，而她又得到了什么，无非就是出了口气，威风了一把。可日后在府中漫长的岁月中，还不知要为这场行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根本得不偿失。
　　厉云的观点，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稳准狠，不能给对方留下反攻的机会。黄凝的做法，在他看来，只一个字可以形容，蠢。
　　只剩最后一件事要办了。厉云并没有直接去暖秋苑，他先回了自己的独立小院。
　　晚些时候，待他用了饭后，这才带着一队人马叩响了郡主的院子。
　　这时府里已经掌灯，而厉云带来的人，有举着火把的。火烧火燎的味道，一时充满了整个小院，给院中人平添了焦虑与不安。
　　黄凝看着外面火光大亮，心中想着，终于来了，靴子落地，她竟比刚才平静了些许。
　　平梅本能地想要去关屋门，黄凝叫住了她，并自己走了出去。就见，厉云带来的人把她的护院全都绑了。
　　黄凝向脸色阴沉的厉云问去：“为什么要绑他们？”
　　厉云看向她，“他们本是我厉家的护院，只是当初拨给郡主充院子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用来对付自家人，我要他们何用。”
　　四名当初被安桃带去太太院里行罚的护院，此时一声不吭，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求饶的意思。黄凝看着他们的样子，个个没有怨言反而都一脸羞愧，她就知道，他们就算有怨，恐怕也是对她生出的。
　　黄凝：“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拿院卫令命令了他们。难道院卫令，厉府的人可以不遵守吗？可以因为遵守了就要受处罚的吗？”
　　秦嬷嬷上前到郡主身后，她在担心，有心提醒，郡主现在重点完全错了，没看到只拿了她院中的四人吗，老太太那的八人根本不在此列。现在还是想着怎么让大人消气比较现实，这些护卫根本不会有事。
　　其实不用秦嬷嬷着急，此时的情形如何，黄凝是明白的。但她心中有不服，为什么皇权都压制不了他，厉云竟可猖狂到如此，她倒想看看，他还能狂到什么地步。
　　可惜，厉云听她言后，只是一笑，并不答她。
　　呵，黄凝也笑了一下，还看什么，他这种连解释都不给的姿态，还有什么言语能比这更狂。
　　厉云也知道处罚这些护卫，于黄凝不痛不痒，只不过是种姿态而已。下面他该动真格的了。
　　护卫们被压下去后，就听厉云掷地有声地道：“下面该说说秦嬷嬷了。”
　　话音刚落，厉云的手下动作极快，一下子就把秦嬷嬷从黄凝身边拉了下来，两下制住。
　　黄凝自是不干，就听秦嬷嬷在顾不上自己的情况下，喊道：“安桃平梅只管护着主子，郡主不用管老奴。”
　　安桃平梅倒是听话，但黄凝不听啊。她推开丫环们的手，窜到厉云身前，拉着他两袖，开始求他：“大人，你知道的，我告诉过你的，嬷嬷对我意味着什么，她可以算是我半个亲人。如今我亲人去的去，没的没，求你，饶过她这一回吧。”
　　厉云这下笃定了，这个从她进宫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老嬷，对她竟重要如此。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于真正在乎的人，第一反应不会为了面子而硬抗，也做不到思虑周全地使计救人。
　　在此情形下，唯一能为自己在乎的人做的，就是求情，什么都抛掉的请求。

第 41 章
　　可惜，厉云心如铁，当他不想成全你的时候，你怎么求都没有用。哪怕你还身为郡主，哪怕是当着这一院奴仆的面，他就这样看着听着完全不为所动。
　　在黄凝开始重复语句不知还能再说什么的时候，厉云终于肯开口：“上次我就警告过，作为宫中跟过来的老人，她有规劝你的责任，我已经饶过她一次，这回不可再放过。”
　　他说完扫了一眼她的丫环，厉声道：“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过去。”
　　平梅与安桃刚要上前，黄凝自己站了起来，她抹掉眼泪，说：“厉大人，我刚求你，是因为我把自己放在厉家妇的位置上。现在我以郡主的身份，命令你把我的嬷嬷放了。”
　　厉云笑了，她终于战胜了情绪，开始冷静下来了。只不过以势压他，这方法在他这不好使。
　　她根本不明白，现在朝堂上的局势如何。厉云反不反，要不要自己坐上去，就在他一念之间。他的人早就提过，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拿下皇上自己称帝。
　　只不过那一步，他迈得有顾虑。信王是本朝唯一藩王，从先皇起就对这一异姓王颇为忌惮。这个隐祸一直留到当朝，如今皇上除了黄家，就开始要打藩王的主意，只不过自己不欲再跟他演戏，皇上这才顾不得远处的信王，开始与他周旋。
　　信王，皇上与他，暂时形成了稳固的三角，要想自己称帝，就得让皇上与信王开战，可信王守着边塞，一旦边塞不稳，恐旁边忌于信王一直蛰伏的敌国会趁机讨便宜。
　　虽不过是些蛮夷小国，不可能对大未朝有任何威胁，但边塞那几个郡洲恐要涂炭生灵，疮痍满目了。
　　厉云有大抱负，大理想，只是坐上皇位，成为天下之主他并不屑。所以，在他没有想好边疆的事前，他是不会迈出那一步，去挑起皇上与信王之间冲突的。
　　现在这样也挺好，反正他大权在握，皇上做什么事都要与他商量，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才是大未真正做主之人。只不过既然暂时不想推翻皇上，那自然也要给皇家留些脸面，维持平衡罢了。
　　对于现下的局面，厉云自己心中有谱，包括最懂他的祖母，他都不曾透露过，所以，祖母才总要他谨慎，要求稳。而祖母并不知道，她老人家盼望的他的登鼎，不过早就是他手中之物，只不过在他没能百分百完美拿下时，他不想要而已。
　　他不是不低调，他是太低调了。可笑的是，他的低调却让这摇摇欲坠皇权下的产物，一介郡主不知全貌，不了解实情而被蒙蔽了，还以为皇权尊贵，皇上能说了算呢。
　　厉云像逗猫一样：“我若不听，不放呢？”
　　黄凝只得破釜沉舟，“那我只能进宫面圣，求皇上与太后做主。”
　　厉云双手一揣，气定神闲：“行，郡主什么时候去啊，现在宫里还没下钥，要不要我帮你叫马车啊？”
　　黄凝不傻，从厉云的层层态度里，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纸老虎一个。再把厉云现在与皇上相处的模式，代入当初父亲与皇上的......细节黄凝不知，但她知道，若是有人在皇上面前告父亲的状，那倒霉的一定不会是她的父亲。
　　这样一想，厉云应该是取代了父亲的位置。皇上盼着的皇权至上，大权独揽恐是没有成功，忙活了一场反倒给他人作了嫁衣。
　　黄凝垂眸眨了眨眼，想着若是自己放低姿态，苦情加卖惨，表现得是在真心实意地与他沟通，不知能否有用。试试吧，反正她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于是，她没有像刚才一样只嚷嚷着饶命，而是轻声细语极具温柔地说道：“我说气话了，自我嫁进厉家，说把郡主的身份丢掉了，在大人面前我永远只是你的妻。”
　　厉云看她的目光深了些，一副欲听她继续说的样子。
　　黄凝：“大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她表情楚楚可怜，似哀似怨地看着厉云，厉云心中一动，带头向着里屋走去。黄凝马上跟上，进了屋后，顺手把门关严。
　　厉云坐在大椅上，看着她不说话。黄凝虽表面平静，大脑却在高速转动，“我有什么诉求，自然是该求夫君做主。我想了，求你这件事，自我嫁过来，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那些都是任性撒娇时的玩笑。以郡主身份压人，我这还是第一次。我并不熟练于此，说得哪句话夫君不爱听了，我给你赔罪，你莫要生我的气了。”
　　温柔小意，厉云觉出了一丝舒心。可他没理，继续看着她。
　　黄凝：“我知自己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与夫君步步上升不同，本无底气提些无理请求，但嬷嬷于我很重要，我知夫君心中有气，要怎样才能消气，我都可以做，去向老太太、太太赔罪......”
　　“哐啷”一声，厉云玩在指手之间的杯盖落得猛了，发出了清脆地声响。
　　“什么都可以做？”厉云平淡地重复了她说的话，听不出语气。
　　黄凝赶紧表态道：“是的，我明天，不，如果老太太、太太还没有休息，我现在就可以去，去磕头，去罚跪，就是用了家法也无不可。”
　　厉云摇了摇头，原来是这么个“只要他消气，她什么都可以做”。
　　看着她一脸真诚满带希冀地看着他，厉云心中闷气升起，真是个点不透的。谁现在正在气头上，谁手握秦嬷嬷生杀大权，她怎么还是不明白呢。也不是说一点都不明白，倒是知道放软身段求他了，也知道一口一个夫君了，但这样一知半解的，还不如不知呢。
　　厉云是骄傲的，有些事他希望她可意会，不用他什么都说明白了。于是憋着一口气，把点拨她的话咽了下去。
　　但想到她刚才所说，确实如她言，自她家过来后，她从来没拿过郡主的架子，对他也是以夫君待之，偶尔使些小性子，也不让人生厌，现在回想起来但不失为一种情趣。
　　由此又想到，她倒是好久不曾那样对他了，随意的真性情不见了，倒是比原来还恭谨。
　　厉云压下思绪，还是赶紧忙完眼前事吧，祖母与母亲得了诰命，能与郡主抗衡了，但新人马上要进门，这次如果不把黄凝震慑住，恐以后，后宅不安，家宅不宁。他可不想操心完前朝的事，回到家还要再操心后院。
　　“好。今天太晚了，明天你去吧。”厉云站起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已经手下留情只是罚了你的教养嬷嬷，并没有连你的丫环一并罚了，你不要再求别的了。”
　　厉云径直走过去推开门，“念秦嬷嬷年岁大了，皮肉之苦可免，但本该教化规劝郡主的责任没有尽到，你已不适合再在郡主身边，调你到庄子上养老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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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黄凝身边的这些人，厉云早就想弄走了。尤其是这个秦嬷嬷，浸染宫中多年，在黄家倒了后，更成了黄凝的主心骨。把她弄走，等于让郡主失了臂膀，她也就闹不出什么大事来，应该能安分一些。
　　虽没能留下嬷嬷，但黄凝还是知足的，至少不用受体罚，嬷嬷这把年纪若是受了罚，一把老骨头恐怕要交待在这儿了。
　　秦嬷嬷也知大人是心意已绝，她们无力回天。本想着最后跟郡主好好告别一下，厉云却出声，指着眉心道：“你，进去把她的东西收了，动作快，人这就带走了。”
　　秦嬷嬷闻言马上跪地，“大人，请让老奴与郡主话别一下。”
　　厉云没好气地道：“该说时不说，现在又有什么话可说？你这样行为不端的嬷嬷，还是少说话的好，省得教坏了你的主子。”
　　黄凝走向秦嬷嬷，然后嘱咐安桃与平梅：“跟着去收拾一下，嬷嬷常用的东西要带齐，尽量带有用的东西。”
　　说完扭头与嬷嬷泪眼相望。秦嬷嬷：“郡主，千万保重。”
　　黄凝哭着：“知道，你不要操心我，到了庄上要休养，你就当是到了年纪我给你找了个养老的地方，厉家的庄子条件都不错，你安享晚年去吧。”
　　“老奴，老奴，”秦嬷嬷说不下去了，最后给黄凝行了个跪拜大礼。
　　那厢，眉心拿着两个包狱出来，厉云让人拿了并带上秦嬷嬷朝着院外走去。
　　黄凝也想保持风度，但她做不到，她不肯撤手，跟着往前走。秦嬷嬷趁这最后的机会，小声并快速地嘱咐了几句：“不可意气用事，不可冒尖，多看多忍，不要去太后那里为我求情，要留着太后的那点情份用在刀刃上。”
　　黄凝一边点头，一边叫着“嬷嬷，嬷嬷......”
　　慢慢地她就跟不上了，被落在了后面，只能望着秦嬷嬷的背影，被跟上来的安桃与平梅拦住，不让她再跟了。
　　厉云命人带了秦嬷嬷离开，他自己倒不着急，慢悠悠地往外走，反倒落到了黄凝的后面。待他走到黄凝身边，正要超过她时，只听她忽然问了一句：“大人就从来都没想过，一个从来没摆过郡主架子，对夫家的祖母、婆母一向敬重有礼的人，如今却要特意去到她们院中逞威风，是为何？”
　　厉云只稍稍顿了顿身形，然后连头都没有回地离开了。
　　黄凝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待睁开时，满目清冷与绝望，她缓缓说道：“回吧。”
　　老太太院里，往常此时早就过了灭灯的时间，可这会儿，屋里内堂还是亮亮堂堂的，人还没有入睡，还在熬着。
　　书翠打帘进来，看到的就是老太太困顿的样子，她马上过来说：“老太太先躺下吧，然后我再细细说与您听。”
　　老太太一摆手，“不用，说吧。”
　　听了书翠关于厉云是如何处理暖香苑那位的结果后，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书翠见了颇觉奇怪，大爷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老太太从来没有表现得像现在这样不赞同，不满意。
　　老太太精神不大好，疲态道：“收拾下，歇了吧。”
　　太太院则是转天一早才得了消息，听完了丫环的汇报，厉夫人：“就这？没了？”
　　李嬷嬷哪里休养得下去，虽双手还不能用，但也架不住她依然跟在太太身边，指挥别人来干。这时听了回禀的消息，别说太太，就是她也意难平。
　　她重复了小丫环说的：“只遣散了护院，弄走了秦嬷嬷，而且走时还是全须全影，不曾受罚？”
　　“正是如此，奴婢确定了两遍才回来禀报的。”
　　厉夫人把手中的玉钗往桌上一扔，心中想，这算哪门子为亲娘出气。
　　李嬷嬷这时幽幽地说：“要说大爷以前可是真心疼您，老爷的那个妾室周氏，以为生了个儿子就忘了规矩，敢对您不敬，正好被大爷看见，闹了好大的一场呢。那么小的一个小少爷，楞是逼得老爷把那贱人与那孩子弄到了外面去，到现在都不让进门呢。可现在，那郡主身为儿媳，对您的不敬可比当年那贱人过分多了，大爷怎么就这样轻拿轻放了？”
　　这话可戳了厉夫人的肺管子，自己的儿子自己说行，从别人口中说出哪怕一个不字，她也是不爱听的。
　　厉夫人语气不善：“你们大爷刚忙完公务，才一回来，连家都没进就弄了两个诰命回来，我这做母亲的如果还不领儿子的情，不体谅儿子，也就不配为人母了。怎地，你竟比我这做母亲的对他要求还高？”
　　李嬷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马上附和：“那哪能，我们哪够格呢，还是太太看得远，可不就是这么说的。”
　　厉夫人听到李嬷嬷提到周氏，问了一句：“那周氏最近如何？”
　　李嬷嬷俯身道来：“一直让人看着呢，老实着呢，那对儿女，大的九岁已经开始念书，另一个五岁，嘴甜得要命，哄得老爷跟什么似的。”
　　厉夫人冷哼一声，重新拿起玉钗，“等着看吧，早晚你家老爷会想法子让她们回来的。儿子要考功名，从家里出去跟从外面，差着事了，还有女儿，要议亲，府里出去的与外室出去的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李嬷嬷：“不能吧，您还真能让他们回来？再说老太太那也不答应啊。”
　　厉夫人：“不让回又能怎样，多得了这些年的清净我也知足了，就当白来的。至于老太太，我一直想不通，处在我这个位置，如此对老爷的妾室还说得通。可老太太又是图什么呢？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孙子孙女，当年一句‘有嫡孙在此足已’就断了那两个回来的后路。”
　　厉夫人边说边摇头，实在是想不通。
　　“那不还是咱大爷争气，老太太喜欢，真心地疼爱，不舍得大爷受一点委屈。”李嬷嬷连忙拣好听地说，以减轻刚才她议论大爷给夫人带来的不快。
　　此时，外面有人来报，有事请太太裁夺，是关于府里新近喜事的采买事宜。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娶平妻的事要大白天下了。另，明天18点更。

第 43 章
　　婚事临近，诸事繁多，老太太放了一些管家权给予厉夫人，所以，这才有了府里公事请示到了这里。
　　厉夫人最喜管事，以前是老太太在前面顶着，没她什么事。现在手里终于落到了一些管事实权，厉夫人觉得这是好的开始，到她全面掌家的日子不远了。
　　于是不再提糟心事，高高兴兴地叫了人进来。来人是分管彩礼的岳嬷嬷，彩礼清单上一共十二大件，规格之前已与老太太、太太拟好，这次过来是再确认一下，以及呈现实物，请太太过目的。
　　岳嬷嬷让人抬了两个箱子过来，再大一些的物件，就需要厉夫人亲自去库房查验了，抬过来的都是些样品与不太重的小件东西。
　　从箱子里拿出的绸缎，如意一众等等铺得满桌都是。为了图吉利，虽过后还会换正式过礼的笼箱，但现下这些暂时装物的箱子上也都贴了大红的囍字，看着就透着喜庆，让人怪欢喜的。
　　厉云带了诰命回来的当天，就与母亲说了娶平妻这个办法，事情的走向与厉夫人想的不一样，那空架子郡主竟保住了正妻这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皇上与太后的意思又不能不遵。
　　唯有在心里安慰自己，娥皇女英岂是人人可效仿的，从母辈开始，所有她听到的，看到的，那些娶了平妻的家庭，没有一个能做到同尊同贵。都是经过厮杀，最终会拼出来新的尊卑序位。
　　若说男人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女人就是后院之主，只能唯一。
　　看那郡主也不是省油的灯，而崔家女子平白从正妻变成平妻，肯定也会心有不甘，厉家这一辈的后院眼看着就要热闹了。
　　厉夫人早已把这前后的利益冲突想了个清楚，她虽不爱与人争自己的丈夫，但却乐得见媳妇们争她的儿子。后院再怎么闹也有老太太与她看着，出不了大圈，无外乎就是些争宠邀功之举，反正最后得利的还是她们云哥。
　　就是对于她这个当婆婆的也有好处，有了竞争，媳妇们才能更老实恭谨，夹着尾巴做人。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么看平妻也有平妻的好，都算正妻，那正妻也就不值钱了。
　　厉夫人摘拣着绸缎，嘴上说着：“崔氏自是不能盖过当年郡主过门时的排场，但咱们也要明白，人家是受了委屈的，所以这箱子里该装什么东西咱得有数，不说比郡主当时的好，但也绝不能被盖过去。”
　　李嬷嬷看着这一桌以及地上箱子里的东西，说道：“我瞅着，这里还有大爷的贴补。要说这新夫人与咱们大爷那可是打小的情份，两个孩子好着呢。”
　　厉夫人点头：“可不，我现在眼前还总浮现，小小的两个人，你喂我块糖，我帮你爬树够风筝的画面。”
　　说着厉夫人就笑了：“他们好，就好。”
　　李嬷嬷：“不是我说，新夫人一进门，那位就有得愁了。”
　　厉夫人马上道：“我可不想她们闹不和，都懂事些，让我少操些心才是正途。”
　　厉夫人说这话时，是没有外人在场，否则论谁看了都能看出，她嘴上说的与一脸期待看热闹的表情完全不搭。
　　厉夫人可能是太得意了，一时动作大了，新近李嬷嬷调进来侍候的小丫环经验不足，一时茶杯没拿稳，被厉夫人的手碰翻了，茶水洒了厉夫人一身。
　　李嬷嬷见了，急得直道：“太太没事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笨死了！”
　　如果不是李嬷嬷双手不得劲，她巴掌早扇过去了。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只带了人进内室换衣服去了。李嬷嬷也帮不上忙，就在这里候着。
　　这时，有丫环进来报，“郡主来了。”
　　李嬷嬷闻言，看着桌上的聘礼，及那些显眼的大箱子，没让人进去通知太太。她让人请了郡主进来，然后自己退了出去，并悄摸摸地找了两个小丫环与她们耳语了几句。
　　黄凝是从老夫人那过来的，老太太根本没见她，哪怕是她禀名了是来赔罪的，还是没能进去。看来，老太太是不打算再见她，再与她周旋了。
　　这样也好，于是就来到了太太这里。太太这里，黄凝可不认为那是个会躲着不见她的主儿，果然，刚禀过，就召她进院子了。
　　一进屋，没见到太太，但是被满屋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尤其令人疑惑的，是箱子上的大红囍字，再看扑腾开来的东西，可不就是聘礼。
　　平梅安桃跟在黄凝身后，三个俱是不明，这府里要办喜事？
　　没等深想，太太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黄凝在此，明显一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黄凝行礼：“媳妇是来给太太赔罪的。”
　　要放往常，厉夫人自不会放过这个折辱郡主的机会，但今天赶得不巧，这满桌满地的东西，她不想黄凝看见。
　　虽说郡主早晚要知道府里要再娶的消息，但厉夫人不想是从她这里泄露出去的。老太太不说，老爷不说，甚至厉云也没说，那她也不说，至少这个消息她不希望是从她这里露出去的。
　　厉夫人马上息事宁人道：“知道错了就好，老太太那去过了吗？”
　　黄凝：“去了，老太太没让进。”
　　厉夫人冷哼一声：“那还不是被你给气的。行了，我这气也还没全顺过来呢，你回吧。”
　　黄凝惊讶，就这么放她走了？这可不是太太的作风。黄凝扫了眼桌上的东西，没再说什么，又行了个礼后出去了。
　　出了屋来，走过门廊时，一个小丫环走过来，对着郡主行礼后说：“敢问安桃姐姐，眉心姐姐今日可当值？”
　　安桃：“当值，怎么了？”
　　小丫环：“前几日，借了眉心姐姐的东西，现在不短了，她若是当值，我这就还了去。”
　　安桃与黄凝对视一眼，然后说道：“什么东西，方便的话我给你带回去。”
　　“不劳姐姐了，我还是亲自交到她手里吧。”
　　安桃像聊家常一样：“什么东西那么贵重，还能是玉如意不成，我刚看太太屋里地上的箱子里就有，成色真是不错呢，也不知做什么用？”
　　黄凝接过话来：“我问你，太太院里可是要有喜事？”
　　之所以这么问，实在是厉府需要聘礼娶亲的，除了厉云就是厉老爷了，这府里就他两个适龄男子了。
　　小丫环有些扭捏，不肯回答，安桃吓唬她：“郡主问你话了，你要是不说，我们现在就回去问了太太去，到时就说是你在这嚼了舌根。”
　　小丫环马上道：“郡主饶命，我说。是大爷要迎娶新妇进门，岳嬷嬷带着部分彩礼来给太太过目的。”
　　安桃与平梅俱惊，再去看她们的主子，只感觉黄凝身形似晃了晃，她们马上暗暗扶住，脸现担忧。
　　小丫环说完马上跑了，没入旁边的竹林里，正与通过竹林的另一黄衣丫环撞上，那黄衣丫环骂她：“怎么走路不看道儿！”
　　小丫环说：“我闯祸了，刚被郡主问出了聘礼的事。”
　　黄衣丫环不屑道：“那有什么，大爷婚期将近，她早晚得知道。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大爷与崔小姐本来好好的一对，还不是被她拆散了。好在这些年，崔小姐一直对大爷念念不忘，一直未嫁。可能是这份诚心感动了老天吧，让那郡主家出了事，大爷与崔姑娘这才得续良缘。”
　　安桃与平梅先后窜到了竹林里，指着那黄衣丫环骂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郡主也是你能编排的吗？”
　　黄衣丫环也不示弱，说她没有胡说，两边吵得惊动了厉夫人，厉夫人只得把人都召进内院询问情况。
　　她让黄凝坐，然后坦白道：“这事你早晚也要知道，虽说她们背后说主不好，但确实也没说错。云哥的新妇是太后的娘家闺女，名凤阁。不知郡主以前在宫中可听过、见过？”
　　黄凝木然地看着厉夫人，心中回想，崔凤阁吗？她确实是有耳闻过，知道她是太后远房表兄弟家的女儿，平常并无来往，至少她是没有在宫中见过这位闺阁小姐的。
　　厉夫人也不管她什么反应，只顾接着说：“是个周正齐全的黄花闺女。以前与云哥议过亲，可后来，皇上与太后更中意他成为郡主的夫婿，这门亲也就无疾而终了。是我们厉家对不起她。”
　　“其实，若不是太后与云哥念着你，原先的意思，是要降了你正妻的位份给她腾地方的。但他们念旧，一个保住了你郡主的头衔，一个提出了娶平妻的办法，你应该感念他们的恩情，要知足。还有就是，崔家小姐，你也要念她的好。为了顾全大局，她没哭没闹，只说只要能够嫁进来，嫁给云哥，她怎样都行。别说是平妻，就是妾她也认了，真是个大度的好姑娘啊。”
　　厉夫人接着提点道：“等周氏进了门，你不要以郡主的身份自居，也不要想着是你先进的门就压她一头。其实若论情意，你与她谁在前还不好说呢，当初她与云哥也是有过正式婚约的。”
　　从黄凝听到厉云要再娶后，她一个字都没有说，一直在做合格的听客。她们说的她全听见了，可过了她的耳入了她的脑，她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厉夫人也发现了郡主的不对劲，在她说话时，就傻傻地看着她，听到这事该有的情绪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不说，怎么看着还一副魂游在外的姿态。
　　“我说的你可听明白了？”
　　黄凝还是点头，厉夫人看她确实是平静地安分地，不像要闹的样子，心中觉得这样也好，总比又哭又闹地强。
　　“听明白了就回去吧，不要再在这里闹了。”说着厉夫人扫了一眼安桃与平梅，眼含警告。
　　黄凝把目光从厉夫人脸上移开，这一移，视线正好落到那堆聘礼上。艳红地、大大地囍字刺着她的眼、她的心，还有她的自尊。

第 44 章
　　忽然而至的疼痛感，一点点侵蚀着黄凝，她用着最后的克制，站起身来，与太太告别，带着她的人离开了攀玉阁。一路行至暖秋苑，路程中，安桃与平梅紧紧跟在郡主身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是路上说话不方便 ，二是不忍。郡主的脸色苍白，苍白到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们只在黄家出事那时见过一次这样的郡主。
　　刚到暖秋苑门口，黄凝没迈好步，崴了脚，可把安桃平梅吓坏了。黄凝道：“没事。”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被扶着进了屋。
　　一进到屋里，顾不上大人再娶的事，两个丫环忙着查看郡主脚上的伤。
　　“哎呀，肿了。”安桃惊呼。
　　平梅小时练功经常受伤，对这一类的伤还算有些经验，她连忙对着安桃说：“快去打盆凉水来，要尽早冷敷。”
　　安桃赶忙去了，平梅还在查看着，就听郡主说了一句：“平梅，我疼。”
　　“哪里疼？脚吗？主子先忍忍，应该是没有伤到骨头，一会儿冷敷后，疼痛会减轻些。”
　　黄凝：“我哪都疼。”
　　平梅着急了，赶忙再继续查看，一下子让她看到郡主的手心冒了血丝。
　　“呀！这是怎么弄的？”说话的当头，平梅也看清了，应该是郡主一直攥拳，自己的指甲把自己呕破了。
　　平梅眼眶红了：“郡主，您别这样，这可怎么办啊，要是秦嬷嬷在就好了。”
　　秦嬷嬷？是了，厉云那么着急地把秦嬷嬷弄走，恐怕就是为了今天吧，怕新人进门，怕她不干，怕她闹腾，提前剪她羽翼呢。
　　黄凝痛过了后，可能是疼清醒了，终于不再逃避回想她与厉云的过往，以前不敢深想的与厉云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她开始逼着自己去面对，去回忆。
　　“我心悦你”，这是厉云第一次对她表白时说的话，当时自己被他的真诚与大胆所打动，虽红着脸没有给他支言片语就跑走了，但就是那时厉云撞进了她的心里。
　　如今想来，骗子！什么心悦，什么追求，原来都是算计，都是利用。
　　现下，他真正心悦之人要与他再续前缘了，自己反成了那戏台上的丑角。原先自己多高的心气啊，只求一心人，带她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皇宫，却原来是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平妻，顶着郡主头衔的平妻，难道她下半生就要以这种身份呆在厉家？那她不如去出家，不如随了母亲妹妹去。
　　厉云多虑了，他就算不弄走秦嬷嬷，她也不会闹，她有什么立场来闹？如那个黄衣小丫环所说，她是拆散他与崔姑娘的恶人，如今一切回到正轨，那对有情人却还要顾忌着皇家，让她顶着平妻的头衔成为恶心他们的存在，她又有什么资本来闹。
　　认清自己是这场大戏里的丑角，黄凝不想再掺合到主角里的戏份去，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要给自己寻个落幕下台的机会，远远地离去，当彼此为生命里的过客，不再纠缠无需周旋。
　　安桃已经弄来了凉水，平梅在帮郡主冷敷，“会有一点疼，您忍一忍。”
　　自打刚才郡主喊了一声“我疼”以外，就再没听到郡主闹疼了，这会儿给她手心上药，给她脚敷完了按揉，她都没有吭一声。弄得平梅与安桃手下越发的没有跟，只顾着问：“郡主，疼吗？”
　　黄凝只摇头，待药上好了，脚也按揉得差不多后，就听黄凝说：“安桃是不是还有亲人在京都？”
　　安桃不知郡主为什么会忽然问起这个，“是，父母哥哥都在。”
　　“平梅是依州人吧？”黄凝又问。
　　平梅看了安桃一眼，才答：“是，奴婢的老家在依州。”
　　“还有家人在吗？”
　　平梅：“有的，父亲、继母还有兄弟姐妹。”
　　黄凝看了眼外面，对平梅说：“让外面候着伺候的人都下去吧。”
　　平梅知道这是郡主有私话要与她们说。她正好去外面泼掉盆里的水，还没等传郡主的话，阿诺马上小跑着上前，拿过她手中的盆就要再去打水。
　　平梅叫住了她：“不用了，不需要用水了。井水凉，以后这活儿你让水房的嬷嬷干，年轻小姑娘不好沾那么冰的水。都去了吧，郡主这不需要人伺候了。”
　　平梅因为安桃冤枉阿诺一事，最近对这小丫环一直多有照顾。阿诺没说什么，只给她拜了拜就离开了。
　　平梅重回屋内，关好房门，然后与安桃聚在郡主身边。郡主压低着声音对着她们两个说：“厉家，我不能呆了，我是一定要走的。加兰州是我母亲与妹妹流放之地，我在那之后对此地多有研究，其实还算是个自给自足之地，是完全可以生存的。”
　　“郡主，是要去到那里？”
　　“正是。”
　　平梅：“好，您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安桃也跟着点头。黄凝马上说：“不，你们不要去，我走之前会给你们留下银钱，你们不算厉府的人，到时拿了钱回家找爹娘去吧。”
　　安桃与平梅纷纷摇头，语气坚定道：“我们不回家，从小我们就出来了，早就认定了一生跟着郡主，咱们不是那贪富恋贵之人，跟着主子我们舒心，你不能不要我们。”
　　两个丫环态度诚恳，语气焦急，黄凝又劝了一番后依然无果，最后反是她被劝住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走。”
　　平梅：“人多力量大，咱们一起走也好路上有照应。”
　　安桃：“可咱们怎么离开厉府啊？直接跟大人说吗？”
　　黄凝：“需得从长计议。”
　　说完这句，黄凝有些后悔，怎么就不能早清醒一点，该问的没问，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她还有多少时间，那新夫人具体进门的日子是何时。不过也不打紧，这事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
　　晚上厉云回来，有人跟他汇报了上午太太院里的事。厉云净着手听着，待来人汇报完，他只道：“知道了。”
　　对于黄凝终于知道他要再娶的事，厉云并没有放在心上，早晚都要知道的。总不能等人进门那天才知道，现在这样从母亲那里漏了消息也好。
　　不过，他倒是想知道她得知这个消息后，是个什么态度。
　　厉云去了暖秋苑。进到屋来，看到黄凝像往常一样在绣东西，她女红极好，有一双巧手，画画与写字也好。但同样是用手，却不精通棋技琴意。
　　这样想着，厉云已拿起她所绣之物，“这是什么？”
　　鸳鸯戏水的图案，身后是并蒂莲，喻意不言自明。厉云心中舒畅，甚至拿起这半成品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黄凝适时开口：“大人可喜欢？”
　　厉云：“不错。”
　　黄凝：“这本是一对，还有一个没绣呢，也不知大人与崔家小姐何时大礼，我尽量赶在那之前做出来，算是送给大人的新婚贺礼。”
　　厉云脸上没了笑意，把那荷包扔回到桌上，抬眼看她：“哦？送给我的新婚贺礼？”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就沉了脸呢。黄凝看了眼屋上被扔的荷包，没问题啊，她很是用心，下了功夫绣的。
　　不是她自夸，她对自己绣品的水平还是很有自信的。这用料与做工，就是放到京都里最大的店去卖，也应属于上品，价格不菲。
　　难道是，他自用可以，但听到还有一个要送给他那心上人，这就瞧不上了。可真是个痴情种啊，也不知在厉云眼中，这世上到底何种好物才能配上他的青梅竹马。
　　黄凝把荷包收了，笑着说：“我又想想，这等平常我消遣的东西不好作为贺礼送，容我再想想，定能送个大人与新夫人满意的。”
　　厉云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本想着这事虽然并不用跟她交待什么，但还是想跟她好好说一下的。可看她这没心没肺还挺高兴的样子，厉云心下莫名起火，现在，依然是要与她细说，但动机已经变了。
　　厉云敛了情绪，坐下娓娓道来：“阿凤，她闺名凤阁，比你长上一岁，是你生年上一年冬日的生日。说起来也算是同年，但要长你几月。”
　　黄凝：“哦，那就是姐姐了。”
　　说完这句，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脱口而出：“那是差不多大了我一整年，冬日生日挺好的。”
　　呵，她倒是识大体，不冒尖，连姐姐都叫上了，接了她的话往下说：“这样看的话差了一年吗？”
　　果然，他不记得她的生日了，哪怕他追求她时、嫁过来的第一年时都有在她生辰这天给她庆祝，然而当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他马上就把这不重要的日子忘了。
　　好没劲，她自己也好没劲，试探这个做什么，就算他记得又如何，不过是演过的戏还没有忘记戏词而已。
　　黄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移道：“大人的好日子定在了何日？”
　　厉云：“九月二十六。”
　　黄凝微楞，只是瞬间，然后就附和道：“好日子。”
　　可真是个好日子啊，深秋季节，正是黄凝的生诞，以前她喜欢暖秋阁，以为这个名字是特意为她这个生于临近冬日之人所取。原来只是她以为。
　　厉云现在的心情，与刚来时，看她灯下绣荷包，愉悦恬静的感觉截然不同。他心中有团火气，不降反升，还颇有越升越旺之势。有了火自然就要泄，厉云不打算再忍了。
　　他今夜颇不温柔，弄疼了她崴肿的脚，竟比平梅给她按揉时还要疼上几分。黄凝本不是能忍痛之人，又想着早完事，不想节外生枝，就没言语自己默默忍着。
　　最后忍出了泪水，倒不是觉得委屈，委屈只会当着在乎自己的人才会生出，黄凝现在对厉云已经生不出这种矫情的情绪了，她只是单纯地疼到了掉泪。
　　但看到此情形的厉云不这么想，他想的是，她其实还是在意的吧，会伤心会失落，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这会儿情动之时才忍不住了哭了鼻子。
　　厉云的火气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温柔了不少，卷着她的泪，借势在她耳边低语：“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太后不忍你做妾，恐你早受黄家牵连郡主身份也难保。该知足。”
　　脚没有刚才那么疼了，黄凝止了泪，为了表示自己是知足的，她小声说道：“谢太后。”
　　厉云咬了下她耳垂儿，“只谢太后？”
　　黄凝：“也谢大人。”
　　厉云不肯放过她：“你该唤我什么？”
　　黄凝了悟：“谢夫君。”
　　夫君二字一经她口中说出，厉云像是打了鸡血，黄凝随即闭上了眼，咬着唇，只求快快结束。
　　作者有话说：
　　明天那章15点更，后天周日入V，第一时间零点更，也就是周六晚上24点，届时三章合一大肥章。

第 45 章
　　第二日的朝堂上，厉云一派神清气爽，所有人包括皇帝都感觉到了太傅大人不错的好心情。
　　按往常凡皇上提出的议案，太傅大人总要站出来与之来回扯皮，三条能通过一条都算厉云好说话了。而今日，厉云全程没有反驳，任他的人与皇上的人吵得不可开交，结果由于没有他的加入，竟让皇上一派占了上风。
　　更不可思议的是，最后他竟全部同意了皇上的议案。太傅一党起先不明就里，后来觉得是他们没看懂大人的深意，大人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目的。
　　这边太傅党们还在琢磨，皇上看着下边站着的厉云，看来，他的家事都解决好了，眼见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竟然还有如此好说话的时候。
　　厉云抬头正对上皇上的目光，那目光里含着不甘与妒意，皇上在不甘什么他知道，在妒着什么他也知道。其实不止他，太后也知道皇上对黄凝的那点子小心思，所以才会特别支持当初由他去娶了郡主的提议。
　　厉云不由想到，那黄凝知道吗？她不知道，她有多纯情，多晚熟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当初被他追求，从懵懵懂懂到情窦初开再到......这些所有全都是他给的，他教的。
　　朝堂之间，君臣遥遥相望，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这种感觉厉云当然可以不当回事，但皇上就不同了。
　　一退朝，仁帝回到寝宫就开始发脾气，大总管钱公公的干儿子，小王公公就成了出气筒，被皇上扔过来的砚台砸了脸，又因他血流满面污了皇上的眼，被拖下去打了三十板子。
　　受完罚的王公公躺在床上哼哼，被从外面进来的钱公公听到，“行了，别嚎了，这儿没人心疼你。”
　　王公公一见干爹来了，马上贫嘴道：“谁说没有，您就最疼儿子。”
　　钱公公吃他这一套，笑骂：“小兔崽子，看来还是没打疼，应该再掌了你的嘴。”
　　弹了下干儿的脑门，钱公公换了把脸，正经地说道：“行啊，我疼你，但你要可人疼，知道以后要怎么做吗？”
　　王公公：“但听干爹教诲。”
　　大总管：“忍。以后更要好好当差，把所有的怨气嚼碎了全给我吞下去，到拉都没得拉才是你的本事。到那时，真有一天轮到你扬眉的时候，那才叫痛快。”
　　大总管说着这话时望向皇城远处高屋的一角，“等着吧，这一天不会太久的。”
　　同一片高屋下，厉云被同僚们追上，“大人，今日我等是不是差点坏了您的事？也是您没提前知会，要是早得了提点，我们自然是知道该如何做的。”
　　厉云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时，只笑笑，与众人道别后，他摇了摇头，他们以为今日皇上的提议全部被他通过，是有什么深意。哪有什么深意，如果非要给个理由，那就是，他心情好。
　　厉云今日没有骑马，坐在马车里，悠闲地想着，他又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朝堂之上，黄家被拿下了，自己取代了对方，皇上与太后就算现在明白过来他比黄将军行事更甚后，也无济于事。
　　后宅府院，当初忍辱负重娶的黄家女，现在回头看也没什么，郡主还算识大体，又以绝色之姿侍奉他，对他还有着一份情，待他也算真心。不止，那副漂亮脸蛋下，被绫罗绸缎包裹的，是独给他一个人的惊喜与快乐。
　　加之，当年违背的婚约犯下的亏欠，如今也补上了，再履承诺娶了崔家女。正可谓，权势、家族乃至他个人，再找不出不圆满之处。
　　所以，今日给小皇帝的那点甜头又算得了什么，还不是他指缝漏掉的。况他也知道，小皇帝就算是拿了，拿的也是不舒服的。
　　狂吗？黄凝说过他狂，可有资本时不狂更待何时？像黄家那样，明明有机会军政大权一手抓，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歇了，最后落得满门凋零，给了他厉家起来的机会。
　　厉云狂妄之余，也在提醒着自己，不可重蹈黄家的覆辙。眼下让他操心的，一是军权他要抓牢，二是不废自己一兵一卒，坐看信王与皇上争斗，又不影响边疆几城百姓民生而想到切实的办法。
　　马车还没有绕开皇宫城墙，风时不时地吹起车帘，厉云看向这巍峨的宫殿，他会坐进去，但不是现在，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他都等得起，比起更早地坐到龙椅上，厉云要的是完美，过程完美，结局完美地迈向那九五之尊。
　　就在厉云想着自己未来的道路时，黄凝这几日也在想她的。自从决定了要去找母亲妹妹，黄凝心中开阔了不少，她也是靠这个信念支撑着自己与厉云周旋的。
　　这几日府里上上下下忙忙碌碌的，就算是窝在暖秋苑不出门的黄凝，也感受到了这份喜庆与热闹。相比这下，厉云倒好像闲了下来，每天除却上朝，回到家先是去书房处理公务，晚些时候就到她的院子里来，吃饭就寝，很是规律。
　　这一日，厉云又来，还没进屋，就在院子里罚了安桃。起因是，安桃说了句新夫人的不是，正好被厉云听到。倒没大动干戈，只是罚了俸禄，罚了跪。
　　罚完人后，厉云好像还没完全消气，他对着黄凝说：“看好你的人，如若再犯，跟秦嬷嬷一样就不要在府里呆了。”
　　黄凝一看算是小事，罚得不重，放下心的同时忽觉此事是个机会，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道：“安桃是不对，姐姐为人大度，我听太太说，她为了能嫁进来，连当妾都想过。其实她也可以不受这些委屈的。”
　　黄凝觑着厉云的脸色，见他没甚反应，接着说：“我自觉身份尴尬，于厉家是个拖累，不如自请下堂，与君和离，这样皇上与太后的面子也保住了，大人也不用再为难，姐姐也不用再受委屈。我此话完全出自真心，自愿请离的，不想再拖累厉家，拖累大人，还请大人成全。”
　　厉云以可见的速度，开始黑脸。
　　“你倒是挺会为别人着想，可你也不能光顾着你自己的名声，不想想我厉家的声誉。本来我只对不起一个，现在是想让我再对不起你吗？自古平妻的佳话就不少，别人可以做到，我相信以你二人的大度，厉家也可以。”
　　厉云这话不无嘲讽，他话峰一转，认真道：“除非，你是觉得我与圣上都对不起你黄家，怀恨在心不想再当郡主及厉家妇了？”
　　说这话时，厉云已收了讽意，字字严肃句句认真，黄凝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不能再试探下去了，别回头目的没达到，反倒打草惊蛇了。
　　她马上改了口：“我怎么会这样想，大人与圣上对我的恩，我都记在心上呢，我只是觉得自己幸运，明明也是发配的命，却还能在这里做夫人，就算是府里要进新夫人了，也得了皇上太后与大人的眷顾，不曾折辱，平起平坐。一时感怀，自觉不配，才乱说话的。”
　　厉云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悠悠地，随意道：“无妨，下次慎言。”
　　厉云自然是留宿的，他精力太旺盛，可以说是索取无度。从这一点来看，黄凝想，厉云是不会放她走的吧，他对她好像兴趣正浓。
　　况这么长时间以来，自打黄家一倒，这层窗户纸一揭，厉云在床笫这事上，表现得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温柔少见了，霸道是常态。黄凝也能感觉得出来，就她什么都不做，也能挑起厉云对她的兴趣。所以，凭着这份兴趣，他也是不会放她走的吧。
　　任谁新得了一个好玩的小玩艺儿，都不会轻易撒手的吧。
　　至此黄凝彻底断了光明正大走出厉家的想法，她要再想别的办法了。
　　这一日晚间，厉云没有来，黄凝与安桃平梅商量离开事宜。白天人杂，不好三个人一直关着门说事，况她们这院的内鬼还没查清呢，自然要多小心。
　　黄凝告诉了她们，想让厉云点头放她走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唯一的办法还是要借助宫里的力量，来达到目的，哪怕现在厉云并不完全受皇权所制，他也有不能一手遮天的时候。
　　上次进宫，只想着是否可以求太后留她在宫中，现在看来，是她想岔了，太后恐怕宁可她去寺庙，也不愿意留她在宫中。如果她当初自请随了母亲妹妹去那流放之地，可能现在早就在那边与亲人团聚了。
　　秦嬷嬷走时曾提醒过她，要留着太后最后的那一点情份，留待日后所用。
　　嘱咐了平梅与安桃，非常时期小心行事，谨慎做人，切不可再犯前次口舌之祸。特别提点了安桃，她不如平梅稳重，脾气一上来容易冲动。
　　安桃也知上次是自己莽撞，保证了日后不再犯，平梅也搭腔，她们会注意的。
　　丫环们离去，黄凝一人躺在床上，保持着清醒没有睡去，手里一直握着当初皇上给她的那块院卫令。直到夜更深了些，黄凝穿好衣服，点了根蜡烛，然后拿出她提前备下的一条长绫，踩着凳子，准备把它搭到房梁上去。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黄凝甚至在想，那些上吊而亡的，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这第一步就不是那么好办到的。
　　反复了几次，黄凝胳膊都酸了，出了汗，这才把绫布搭了上去。她放下胳膊想歇一会再进行下一步，不成想，一个黑影飞身而入，撤下绫布的同时，抱她下了凳子。动作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就完成了。
　　那人刚把她放到地上，就退后了一步，恭敬地跪下，低声道：“小人是皇上派到郡主身边的暗卫，听令皇上，保护郡主安全的。刚才事出紧急，一时冒犯，还请郡主勿怪。”
　　黄凝暗舒一口气，小王公公说得都是真的，皇上安插在她身边的人果然在关键时刻蹦了出来。
　　黄凝：“你不用紧张，我只是不知怎么叫你出来，才行了此事，并无轻生的念头，吓到了你还要请你勿怪。不知怎么称呼？”
　　暗卫：“小人的名字只有皇上能掌握，恕不能言与郡主。”
　　黄凝点点头，“无妨，说正事吧。”
　　黄凝转身吹灭了蜡烛，于黑暗中，她与那名暗卫低声道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文案一完整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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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VIP]
　　这日, 安桃步子有些急，迈进了屋来后，对着郡主道：“主子, 府里进出要有令牌了。”
　　黄凝脸色一紧：“什么意思？”
　　安桃：“说是婚事将近，府里最近进进出出大宗贵重物品较多，人员也杂，所以，在婚礼前的这段时间里, 任何人进出都要有令牌。包括各院的主子。”
　　黄凝听后沉默, 难道真是她上次自求离去的试探打草惊蛇了？为什么忽然府里会出这个行令，不会是厉云故意针对她的吧？
　　正值她在筹划离开时, 出了这样不利的禁令，黄凝难免多想。
　　“先不管这些, 按咱们说的办，你与平梅还按先前的分工, 打听好婚礼当天的流程, 开哪门关哪门, 各个仪式的时辰，各院下人的分布, 这些都要打听清楚。要悄悄地，不要让人觉出你们的刻意。”
　　这些都是先前主仆三人商量好的, 安桃领命去办事了。
　　书房里，厉云问着跪在地上的人：“还有呢？”
　　“没没了，目目前就这些。”
　　厉云：“行了，你先去吧, 继续盯着。”
　　人离开后, 厉云把笔往笔筒里一扔, 力度太大，笔筒倒了，散落一桌。
　　她可真行，竟是真动了这个心。那日听她话头不对，心里就起了疑。这边刚公布了禁令，诱饵一给，她那厢就按耐不住了。
　　厉云沉了口气，收起戾气，慢慢地把笔筒立了起来，再把笔一支一支地放回去。暗暗咬牙：行啊，长本事了不是，敢跟他阳奉阴违了，那他就陪她玩一玩。
　　一切都在可控之中，但只要一想到这些天来，她的小意温柔，她的顺从乖巧都是装的，厉云的气就顺不下去。“咚”一声响，那刚收拾好的笔筒，此刻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经过几天的暗暗查访，安桃与平梅把婚礼当天所有的细节都打听了出来，加上暗卫的接应，如果没有那个临时下的禁令，她本可以轻松地逃离。而现在，最后的一步卡在了令牌上。
　　就在黄凝着急上火的时候，老太太忽然有召。
　　黄凝自然是去了，一见面，老太太让她坐，然后说：“你做为家里的另一位正妻，整个筹备过程也不能一点手都不搭，光缩在你那个小院子里。我想着闲则生事，怕你一个人窝着乱想，又想着，婚礼当天怎么也得给新娘做脸，你不出现于你与她都是最好的，不如当天给你找点事做吧。”
　　说着老太太让书翠呈上令牌，黄凝见了，激动地手都出汗了。她还要装作不解：“老太太，想让我做什么事？”
　　“重的累的我也不敢劳烦郡主，就当天东院的诸多烦事交于你吧。”
　　说着老太太伸手招她，“你过来。”
　　黄凝望着老太太手中的令牌，一步步走过去。待走得近了，老太太伸出手来，“这个你拿着，现在家里办事要用到，会方便些。”
　　黄凝屏息去接，就在她的手刚碰到令牌之际，老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脸凑到她眼前，认真地一字一句问道：“你这，可拿好了？”
　　黄凝心脏狂跳，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老太太什么都知道，知道她要走，并且是乐于见到她离开的。她是在问她，你这，可想好了吗？
　　黄凝抓紧令牌从老太太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坚定地说：“我拿好了。”
　　老太太倚了回去，目送着她离开。那目光里所及的娉婷身影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了。
　　回到院中，三人狂喜，安桃与平梅自是不知老太太的意思，只以为是她们运气好，黄凝也没有说透，省得她们以为有了同谋，而失了小心。
　　有了令牌，还是婚礼当天才要用到，一切真是太顺利了，因着这份顺利，黄凝这几日心情都不错。唯一让她不能如意的地方，就是厉云来她院的时候。
　　未来的新郎官本该很忙的，可厉云不是，他竟比与她新婚那阵来得还勤。如果光是来她这里吃饭歇息倒还好，可他好像永远不知疲倦一般，不止，这段时间黄凝算是把厉云做为男人的劣根性了解个透彻。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花招，那么大的力气，那么的......恬不知耻。黄凝被他折腾得，想要白天开始跟平梅练些养身健体的招式了。否则，她怕她再这样被他折腾下去，到跑路那天，恐体力不支，影响了进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黄凝每天都在心中劝自己，再忍忍，快了，马上她就可以不用再忍受他。
　　在一次以黄凝痛哭为结束后，厉云终于停下了，一连几天都没有再来她的院子。应该是忙得脱不开身了吧，不管是什么原因，黄凝感到万幸，如果是婚礼前一天给她来这么一出，她会真的因身体原因而跑不了的。
　　终于，到了九月二十六这天吉日，从崔尚书家到厉太傅家，全部道路清道，红毯铺地，百姓们被一列禁军隔在外看着热闹，都表示开了眼了，这可不比当初娶郡主的时候逊色。
　　新郎官骑高头大马，一身正红，好一副神采英拔、俊美无俦，谁人看了不道一句羡慕。与郡主大婚的场面，所有人还历历在目，这才多久，厉大人家就又进了新娇娘。
　　这两位夫人，传到民间的八卦都是漂亮美人，精通才艺，果真如此的话，也就太傅大人能与之般配，可以说这两段姻缘都是极好的。
　　而这些热闹都与黄凝无关，就在厉云风光大娶之时，黄凝把最重要的银票早早地揣在了身上，正常衣物下，内穿的是另一套更得跑跳的衣服。
　　安桃与平梅也是如此，三人探着院外，算着时间，要等到那边最热闹最好是拜堂的时候，她们才好开始行动。
　　前厅，马永星向厉云耳语了几句，厉云说了句什么，马永星听后马上离开。主婚人开始招呼拜堂事宜，厉云听候摆布，不焦不躁，霁月清风。
　　而黄凝这边，拿着令牌，以搬运核查要放进东院的嫁妆为由，大大方方地进出。然后，瞅准时机，拐到偏巷里，扯掉繁复的衣饰，身上只着利于行动作便的穿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此时，厉家，新郎与新娘刚刚拜完高堂，正准备要夫妻对拜之时，厉云一眼瞅到了重新进来的马永星。他抬了抬手，主婚人不明所以，一时哑口。
　　就见厉云招呼马永星，马永星当着一众人的面在厉云身边低语了几句，厉云同样回了他，就摆手让他出去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想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太傅大人日理万机，拜了堂却还要处理事情，可见他有多忙。
　　主婚人收到厉云递过来的眼神，马上继续：“夫妻对拜......”
　　厉云从容地做他该做的，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恐怕这一堂屋的人都想不到，一会儿，这位从容的新郎官就要凶狠地去抓人了。
　　黄凝坐的马车朝着皇宫疾驰而去，驾车的正是那名暗卫。不知是不是速度太快了，与迎面的另一车差点撞在了一起，那车里下来人，说是被撞到受伤了，要黄凝他们赔钱。
　　黄凝本想拿钱了事，谁成想对方狮子大开口，正纠缠着，暗卫忽然上前，一掌劈开相撞在一起对方的马车，然后飞身速回自己的车，只说了一句：“坐好了。”车子继续赶路。
　　另一马车的人因那一掌把马车劈坏了，再不能追不上他们，而只能在原地叫骂。接着其中一人问另一人：“怎么办？”
　　“不要紧，大人马上就到。能耽误一会儿时间是一会儿。”
　　黄凝一行人去的不是正常进入皇宫的大门，而是另一偏门。进去的方式也不是通报，而是暗卫带着越过去，这着实让黄凝体会了一把飞的滋味。安桃与平梅没有进去，在马车处等候。
　　刚拜完堂的厉云，衣服都没来及换，骑上马永星早早给他准备好的马匹，一路向皇宫而去。
　　而婚宴上，厉老爷面对着没有新郎的场面，暗自生气，表面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帮着厉云张罗。总管回来报：“没找到，门卫说看着是骑着马走的，跟马大人一起，还带了一队人，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公务吧。”
　　厉老爷气得脸色铁青，“能有什么公务，国泰民安的和平天下，谁能让一个新郎官去忙什么公务？！”
　　说完跺了脚，还得进去帮着儿子圆场。
　　暗卫带着黄凝左拐右拐，最终带她见到了皇上。
　　仁帝看到她来，并不吃惊，只见黄凝跪下行礼，“臣妇拜见圣上。”
　　“起来吧。”
　　屋里人说着话，屋外人，钱公公一个眼神，小王公公马上领悟，一溜小跑地去了寿康殿。
　　黄凝向皇上禀了自己的请求，皇上没马上表态，问了一些其它的，并关心了一番她这些日子在厉家的生活。
　　就在黄凝再次请求皇上放她去加兰州与母亲妹妹团聚时，皇上回她：“边疆穷苦，路途遥远，去那里不如留在宫中，没有人知道你来了这里，我可以另辟小院......”
　　外面的通报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太后娘娘来了。
　　宫门外，厉云也没有走进宫的宫门，同样来到偏门。安桃与平梅见到似是从天而降的厉云时，被惊到楞在原地。
　　厉云下马，“给我绑了！”
　　身后他带来的人，二话不说地绑了安桃与平梅。而厉云不管他们，朝着那小破门就伸出了脚。马永星本来想替主子来的，但看厉云的脸色，知道主子这是气极了，在发泄呢。也就退到了一边，任他主子把那门踹掉。
　　殿内，黄凝又对着太后说了一遍自己的诉求，皇上正要说话，太后拦截道：“今日你行事太荒唐，这是什么日子，你丈夫娶平妻的日子，你不说在府中帮事，却跑到这里来私见圣上。”
　　说着转头对着皇上：“还有皇上你也是，怎么能陪着她胡闹。”
　　皇上：“母后，如果不是我放了人在郡主身边，恐他厉家今日就不是办喜事了。”
　　黄凝马上就坡道：“那是臣妇一时糊涂，以后再不会如此。只是一时感念生活无望，才差点做了傻事。”
　　她这话一出口，太后也是吓了一跳，“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唉，糊涂啊，你母亲妹妹尚在人间求生活，你比她们好上不知多少，却怎可不惜福。”
　　黄凝跪着爬向太后，匍匐在太后脚下：“求太后怜惜，臣女本是罪臣之女，本就该跟母亲妹妹同去，是太后与皇上眷顾才得以免除惩罚，但至今于心不安。今，夫家再娶，并非妒忌才想着离开，崔家姑娘为太后外甥亲女，却因为我在前面挡着，只能同享正妻之荣。而我，您与皇上给予我的郡主的身份，这份骄傲与体统，说心里话，与人享正妻之荣，我也不能接受。”
　　“我与那崔家小姐，表面看保全了皇家的面子，但其实只怕是哪一样都没保住，皇上亲封的郡主，太后的亲外甥女，谁都没有获得至尊的位置，反倒是那厉云，得了这份最大的尊荣。可着大未朝，有几个家族能享娥皇女英之殊荣，现在却多了他一个厉家。”
　　黄凝这一番话说完，太后与皇上都默了。太后尚在犹豫，而皇上却是动了准奏的心思。从太后出现在这里开始，皇上就知道，原先他想把人偷偷留下的想法不能实现了。
　　那如果这样的话，与其让厉家把人领回去，不如让她远远地去了，谁都看不到。
　　皇上正想着怎么劝太后，就见黄凝忽然大力地扣头，几下过来，来不及阻止就见血了。太后马上伸过手来，把她揽起，“这是干什么？”
　　皇上在一旁道：“母后，让郡主去吧，她说得也有道理。”
　　太后焉能不知皇上受厉云的气尤久，刚听了黄凝的一番话，自是不想让厉家再得意，况圣上对黄凝的那份心思，太后防了多年，如果能让她远远地去了，倒也不失是个法子。可打厉云的脸，还能让皇上出口恶气，两全其美。
　　太后叹道：“去往发配之地，路途遥远艰辛，你可受得了那苦？”
　　皇上：“这倒不怕，郡主并未获罪，不必走那苦途，朕派人送她过去即是。”
　　“皇上，厉太傅殿外求见。”钱公公禀告道。
　　“他怎么进来的，无召怎么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皇帝，而厉云已经迈了进来。
　　黄凝还跪在地上，她回头去看，那人如罗刹一般带着戾气步入，脸上看不出喜怒，却让人胆寒。
　　黄凝这是第一次真实地面对面地感受到厉云对皇权的蔑视，他竟狂妄至此。她忽然心生绝望，强烈预感到也许在座的这两位谁都帮不了她。
　　厉云拜了皇上太后，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开口：“惊闻郡主私自出家打扰圣上与太后，我是来带她回去的。”
　　太后道：“不曾打扰，这不郡主生辰吗，我想她了，就招了她进来，也是没多想，今天你厉府还有一桩喜事。”
　　厉云一默，马上：“没惊扰到二圣就好，我这就带她回去，家里人还等着呢。”
　　皇上还在为厉云不召自来而生闷气，开口道：“先不急，刚才郡主求了朕的恩典，朕与母后皆答应了她。正好太傅也在，此事与你有关。”
　　太后把话接过去：“郡主思念亲人，又因厉府新妇进门，她无心效仿娥皇女英，想去与家人团聚。我与圣上觉得她情真意切，对犯了事的亲生父母不离不弃，这份孝心也是难得，打算成全她，厉大人，你看呢？“
　　厉云看向跪在他脚边的黄凝，“你自己怎么说，有什么话不能在家说，到了这里也成了哑巴。”
　　黄凝抬头，额上的血已经干了，厉云见状，又是一默，听她道：“皇上与太后所说正是臣女的意思，还请大人成全。”说着又伏了下去。
　　“你的意思。”厉云唇齿间咀嚼着这几个字。
　　“我大未朝，律法宗法，法法详细，哪一条都没有为妇的可以不听为夫的，哪怕就是身为公主，想要离得附马家，也得遵宗法，族里全议，得了全部族长通过才可以，并不是公主一人说得算的。”
　　厉云说着动了动脚，黄凝把手一缩，这一幕落在了厉云的眼中。他停了一秒，继续道：“而郡主更是没有此说，可以自己做主在夫家的去留。”
　　厉云一拘礼：“皇上，不知臣说得对否？”
　　皇上：“太傅说得对。”
　　“那我就禀明圣上与太后，臣无意赶郡主离家，更不忍她颠肺流离去到那流放之地。还请二圣，让臣接了臣妇回去吧。”
　　太后这才想起问：“你，你今日大婚，怎么还跑来了这里？”心里想的是，难不成是把新娘子与一众宾客撂下，就为了追回郡主？
　　太后看了看厉云，又看了看缩在地上的黄凝，眉间蹙起，也许应该早一点让郡主随她母亲走才对。
　　皇上心中有气，忽然开口道：“郡主的身份是不能做主夫家，但朕说话总还管事吧。”
　　太后猛地看向皇上，想要阻止他说出什么不可挽回之言，厉云早了她一步：“臣想到，正好有一事要禀与圣上。”
　　太后抢了一句：“郡主，你先起来吧。看看那额头，没事吧？”
　　太后身边的丫环扶起了黄凝，并赐了座。太后看着羸弱的一个人，额上还带着伤，形单影只地坐在那，心下感叹，男人啊，赌起气来，是顾不上女人的，哪怕这个女人是起因。他们，都狠。
　　厉云接着说，直接亮底牌：“蔚校左营，交于孙金栋，这事明天就可上提。”
　　皇上一楞，厉云好不容易刚抓了两军兵权，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了一权呢？就为了不放郡主走？
　　皇上的目光带了审视，厉云笃定地看着他，另外连带着还扫了一眼黄凝。他的意思是要她看看，在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得了她的主。
　　黄凝却在看皇上，从皇上的表情上看，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仁帝在他们夫妻二人的目光下，愧疚、恼怒，种种情绪一扫而过，最后目光变得坚定，“好，就听太傅的。”
　　黄凝闭了下眼，真讥讽，这就是厉云平常与皇上相处的样子吗，那她仗着皇家而行的那些事，又有什么用；真讥讽，这就是皇上扳倒她黄家想要得到的吗，把持朝政的人只不过换了厉云而已，皇上真是做了无用功。
　　厉云的声音响起：“还不起来，你还要打扰圣驾多久。”
　　黄凝头晕腿软，她是想站来着，在这儿也是徒增无力感罢了。但她站不起来，就这一个犹豫，厉云拜了皇上太后，大步走向黄凝，一把把她拉了起来，然后扛到了肩上。
　　一阵眩晕中，黄凝好像听到了太后的惊呼声，后来，她感觉到了风，是厉云杠着她出来了。
　　想到要以这种样子出现在皇宫的甬道上，黄凝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厉云放下了她，黄凝正在克服眩晕感的时候，就见厉云把他那大红的吉服用力一扯，露出了右边的半臂，随即把耷拉下的一侧衣服往腰上一别，他的右边胳膊没了束缚，得了自由更加有力。
　　就在黄凝还没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时，厉云把她重新杠到了肩上。黄凝为了逃跑，头上没什么饰物，只有一个别头发用的素钗。这会儿，头冲下，钗子掉了，一头秀发披散开来。
　　诡异的一幕出现在皇宫路道上，厉云全身着红，右边打着赤膊，而他肩上的女子，披散着头发，那头秀发被风吹着，如她整个人无力反抗一样，随风摇摆。
　　厉云原道来原道回，出了宫门，他把她直接扔进了那辆送她来的马车里，这一摔，痛得黄凝闷哼了一声。她满脸涨红，也不知是刚才头朝下充血所得，还是大庭广众下被厉云如此弄出宫而羞的。
　　她现在得了自由，本能地觉得厉云很可怕，很危险，想逃下车。厉云撩了车帘，让她看到被绑着跪在车下的安桃与平梅，一下子，黄凝就散了力气，瘫回到了车里。
　　厉云翻身上车，不知外面谁在驾车，马车走了起来。黄凝被摔进车里那下，着实疼痛。她想到自己不耐疼的体质，是小时候落入冰湖落下的病根，这些年吃药不少却不见好。
　　而这一点厉云是知道的，知道又如何，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才故意弄疼她，让她长记性的。就算她的生日他给庆过，不也一样忘了吗。
　　厉云坐旁边如乌云罩顶，不知何时就要顶不住，开始狂风暴雨。
　　果然，车没走多远，厉云欺身上前，把黄凝迫到角落里，只听他语带轻浮：“想走？哪那么容易，我当年受的屈辱不是白受了，我找谁讨回来。”
　　说着眼神也轻浮了起来：“我还没玩够呢，怎么可能放了你这么好用的去。”
　　黄凝知道他是故意说这话气她的，但依然羞愤难当。常言道，事可以做绝，话不能说尽，那床笫之间，厉云对她什么没做过，但她都忍了，可被他说了出来，她就忍不了了。
　　她利齿道：“厉云，你可真贪心，小心过犹不及，得了报应，没有好下场。”
　　厉云眼神变厉：“什么下场，像你黄家一样的下场吗？那不能，有你黄家在前面打板作样子，我怎么可能步那后尘。你且慢慢看着，我所有想要的都能得到，会一生权势加身，幸福美满的。不像你黄家，祖上缺德，落得如此下场好不可怜。”
　　黄凝咬牙切齿：“你这样的人要是寿终正寝，真是老天没眼天理不容，你有什么可屈辱的，那不是你自找的吗，堂堂厉家大公子，百年世家之后，为了巴上皇上，为了权势，伏低作小，在我面前唱大戏装孙子。我的人没说错，你家就是有装王八蛋的传统，一家子......”
　　厉云扬起了手，黄凝本能地躲避，但那手只是扬了起来，并没有落下。厉云快要气疯了，差点没忍住。
　　一时两个人都气喘嘘嘘，理智全无，一个比一个激动。
　　厉云冷笑一声，回身在小格子里一找，里面果然有一个备用马鞭。厉云把软鞭的部分卷到手里，拿着把手的一端，红着脸红着眼地凑近黄凝，左手拉起她的手并铺开手心，右手拿着鞭子把儿打了下去。
　　打完第一下他说：“厉家有下人罪书，也有妇人罪书，当初怕吓到郡主，没有给你看。现在我来告诉你内容，辱骂长辈，与夫君顶嘴，逃家，这三项罪你都犯了。”
　　说着连打了两下，那鞭子把儿为了方便拿握，设计了图案，比起板子来，打在手上更是刺痛，虽只三下，黄凝的手就破了。
　　赶车的是马永星，他这会儿心噗噗地跳。一开始是主子与郡主对骂，后来就是棍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再后来，是女子的哭声，凄惨而委屈。
　　马永星从小就跟在厉云身边，还从来没见过他情绪如此外露，以他对主子的了解，他动起气来都是不动声色，一击即中，只见血不见过程。这次生起气来，没想到竟是如此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弄得见过世面的马永星都心惊胆战的。
　　车里，厉云住了手，冷冷地看着黄凝哭，他说：“本来犯一项要打十板子的，你该挨三十下，这才打了三下就受不住哭成了这样，你的本事呢，刚才与我对骂的本事呢？这三下，小惩大诫，希望你长记性不要再让我对你动家法。”
　　黄凝根本听不清厉云在说什么，她脑袋晕，哪哪都疼，情绪经过大的起伏后，可以说是肝胆俱裂。她伏在马车里，哭得像蚊子，似要把近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算计，担惊受怕，都发泄出来，慢慢地她没声了，似晕过去了一样。
　　厉云把了一下她的脉，是有些弱。他拍了拍车，吩嘱道：“快一点。”
　　厉府到了，厉云让把车停到了后门。车一停好，他拍了拍黄凝，黄凝一下惊醒，他说：“下车。能走吗？不能的话还要我扛你进去？”
　　黄凝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半溜着下了马车。刚一落地，她就不行了，真的坚持不住了。就在人要倒下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欲揽她在怀。
　　厉云全身一凌，顺手拨了马永星的剑，夺过黄凝，直指对方。
　　黄凝认出这是那名暗卫，他怎么还在这里？难道是皇上还没有告诉他，他不用再跟着她了，不用再保护她了。
　　“住手。他只是受命而为，可能是还没有得到皇上的新命令，你放他走就好。”
　　厉云闻言，不仅没有放人的意思，一挑眉：“哦，原来是你啊，我倒是把你给忘了。”说着便把黄凝放了下来，然后朝着那名暗卫就攻了上去。
　　马永星欲上前，被厉云喝了回去，黄凝想叫他们停下来，可她已经没有了气力。几个回合下来，厉云一剑封喉，暗卫倒了下去。
　　血是一点点渗出来的，刚开始只看到人倒了下去，慢慢地，从他的脖颈处开始泛红，那团“红”越滩越大。
　　杀人了。黄凝“啊”的尖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厉云扔掉剑，抱起黄凝大步迈进府宅。
　　新娘子被安排在如意阁，她已经从下午等到了晚上，一直不见厉云来。终于忍不住自己揭了盖头，陪嫁来的刘嬷嬷忙劝：“不能自己揭，要等大爷来。”
　　崔凤阁：“到底怎么回事？浅珠打听消息还没回来吗？”
　　正说着，一个小丫环走进来，“小姐，前面出事了。”
　　刘嬷嬷嗔她：“叫什么，慢慢说。”
　　浅珠：“厉家大爷抱着郡主回了暖秋苑。”
　　崔凤阁着急：“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打听到，大爷从外面抱着那院的郡主进了宅子，好像还见了血。现在暖秋苑进出了好几个大夫，可是热闹着呢。”
　　刘嬷嬷：“见血？不会是有孕了吧。”
　　刘嬷嬷啧舌，她家小姐不会这么背吧，一年多那位郡主也没见个动静，这怎么她家小姐刚过门，那位就疑似有喜了呢。不过见红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虽说咒人不好，但她还是希望那院的在子嗣上不顺，两位正妻，就意味着所出的孩子都是嫡子，那谁先谁后区别可就大了，毕竟嫡长子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崔玉阁与刘嬷嬷所想背道而驰，她根本不关心什么子嗣不子嗣的，她郁闷的是，厉云为什么要在与她成亲的日子里会去追郡主，在应该在她屋里完礼的时候，人却是在暖秋苑。
　　她不由担扰地说：“嬷嬷，你说郡主会不会是成心的，成心在这日子给我下马威。我们要不要提防她啊？”
　　刘嬷嬷：“是不是下马威老奴不好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就是纳个妾，正头夫人也没这么没眼色的，制造事端不让人过来。您得记得，这后院就没有和平一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这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您得沉住气，不能乱，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崔玉阁点头，她不闹，她就安静地等着，她相信厉云哥哥不会不理她，不会让她这样等到天亮。
　　又回想起她有限的几次见到的郡主，她得承认，虽她从小到大被人说漂亮，但若是跟那位比起来，却是望尘莫及。厉云哥哥面对那样的美色，动心也正常吧。
　　就在这样患得患失，反反复复的心情中，崔玉阁挨过一个又一个时辰。
　　新娘子这里是这般光景，而老太太、太太那里也在谈论着此事。太太说：“这都什么事？好好的婚礼变成了这样。”
　　转头又对老太太说：“咱们过去看看吧，暖秋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也得把人劝回新房去吧。”
　　老太太闭着个眼，根本不理太太，只道：“我累了，就不去了。”
　　厉夫人不明所以：“您这？”最后也没辙，想着连老太太都指不上了，有事还得她自己亲自上。
　　厉夫人带着人去到了暖秋苑，刚到门口，就看到里里外外的人在忙着，大夫更是进了又出的。
　　刚一迈进院子，厉夫人就被眼见所见唬得脚下一顿，只见郡主的两个丫环被绑着跪地，哭得挺惨，却在一直乞求，好像是让云哥放她们进去伺候，等郡主没事了，怎么治她们的罪都可以。
　　厉夫人暗自感慨一句，倒是个忠心的。复又想到，能让云哥气得绑了她们，还不定作了多大的祸呢。
　　厉云从屋里走出，“吵够了吗，怕是不嫌吵到你们主子了吧？我把话撂在这儿，这辈子你们都别想再见到你们主子，这院里早该肃清了。来人，把她们压下去，再吵就割了舌头。”
　　一抬眼看到了厉夫人，厉夫人被这院里的氛围所感染，有点后悔过来了，还是老太太机灵，不趟混水。这会儿被厉云的样子骇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厉云过来行了礼，“母亲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怎么这么大阵仗？郡主怎么了？”
　　厉云请了厉夫人进去，厉夫人看到黄凝躺在床上，人是不清醒的。待走近一看，她的头上手上都是伤，还都是见血的伤。
　　厉夫人大惊：“哟！这是怎么弄的？”
　　厉云没有细说，只说看过了，太太就先回吧。厉夫人这才想起自己何而来，她道：“我是来提醒你，今天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新娘子还等着呢。不要坏了规矩与吉时，不要让崔家及崔氏面上无光。”
　　厉云：“让母亲操心了，你放心回吧，我记得此事呢。”
　　厉云送厉夫人出云，在门口时瞥了一眼李嬷嬷，然后说了一句：“嬷嬷的手可好了？”
　　李嬷嬷不知大爷为何如此问，只管答：“好了。谢大爷记挂。”
　　“好了就好，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看啊，不光是这暖秋苑要整顿了，太太的院子说不好也要整顿一番。”
　　李嬷嬷吓得直哆嗦，厉夫人也有点不安，马上带着人离开了。出了暖秋苑，李嬷嬷忙求助太太，她知道应该是她私自让两个小丫环，在郡主面前说嘴的事让大爷给知道了，现在不知为何郡主受了伤，人还晕着没醒，大爷开始迁怒她了。
　　太太说：“别怕，有我呢，我还不信，儿子能给娘立规矩。”
　　说着，一边走一边嘟囔：“老太太是真精，一发现情况不对，连来都不来。”
　　厉云冷着脸坐在床尾，听大夫详说病情：“手上的伤没事，只要涂抹药物就可，还有不能沾水，好好抹药精心养着，疤都不会留。头上的伤倒有些麻烦，郡主晕迷不醒也是因为这个，伤口是处理好了，后面还得看她醒过来后的情况。总之就是还要再判断再下药。
　　厉云谢过大夫，让人给大夫安排了住的地方，在家坐诊可以随时查看情况。
　　大夫一出去，厉云挥退了眉心，屋里只剩他与黄凝两人。望着同样被喜气红色装扮过后的暖秋苑，厉云想，今日也是她的生日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三更合一，感谢支持。

第 47 章 [VIP]
　　厉云又望向黄凝, 她睡相极好，与他自己不同，厉云打小就被太太说, 睡着个觉都皱着个眉，小小年纪咋那么多烦心事呢。每次给他抚平，马上就又皱了回来。
　　黄凝与他相反，他见过多次她睡着后的样子，红朴朴的小脸, 可爱恬静, 睡得一本满足，像是睡觉是一件特别愉悦的事情。
　　可这会儿, 她脸色刷白，眉头不再舒展。厉云学他母亲, 抬手用拇指去抚平她皱着的眉头，没有像他一样固执, 那让人看着瞅心的眉眼, 随着他的动作, 慢慢地平展开来。虽不如原先那般，但至少看着舒服多了。
　　“主子。”门外有人禀告。
　　“进来。”厉云站起身, 走到外间，“这里以后交给你了, 那两个丫环开卖了出去。留下身契，要知道去向，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是，奴, 奴婢知道了。”
　　说话的正是阿诺, 她根本不是什么厉家非家生子的奴婢, 她打小就是厉云的手下。虽然语讷，但身手好，心眼灵活，又因长得不起眼，在厉云的私人组织里，很得重用。
　　厉云看她，“你这次做得好，都记在我这了，以后也要如此。另外，天兰会辅助你，你与她配合。”
　　阿诺赶忙：“谢，谢主子夸，夸奖，我会与天兰配合好。”
　　“嗯，下去忙吧。”
　　阿诺内心激动，从很早她就盼着能得到一个总能见到主子的任务，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她站在主屋台阶上，望着整个暖秋苑，踌躇满志，内心愉悦。
　　该去按主子说的去处理了那两个丫环，阿诺拐进后院，天兰适时出现在她身后。
　　天兰虽为女子，但身高与马永星一般高，体形却是他的两倍，站在那里很有存在感。
　　阿诺与她汇合，“主子都，都告诉你了吧。从今，今天起，你要配合我。”
　　天兰：“我知道了，主子吩嘱过了，怎么是跟你搭任务啊。”
　　阿诺不理她，只道正事：“现在你，你就有一个任务，去处理了那两，两个丫环......”阿诺正说着，同一时间，不只她停了下来，天兰也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嘘声的动作。
　　两人又听了几秒，然后同时看向一个方向。一个眼神交流，一左一右，两个人瞬间围住了目标。
　　是平梅。她不知怎地挣开了身上的绳子，可能是想偷偷去往正院，没成想行到这里时，正好听到这场她本不该听到的对话。
　　平梅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躲藏了，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她没有再逃的打算，因为她发现对她虎视眈眈的二人，身上功夫不浅。自己的那点子三角猫跟人家比起来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对着阿诺，平梅有些生气，“原来安桃并没有冤枉你，你真的是内鬼。我们主子有哪点对不起你吗？你又在此算计她什么？”
　　平梅是这个院里唯一对阿诺释放过善意的人，因为阿诺口讷，暖秋苑的其他下人们，多半不拿她当回事，更有甚者还会嘲笑她。
　　与平梅这样对上，阿诺也是不愿的。但，事实总是不按人的心愿走，阿诺心下狠意一闪，拿定了主意。
　　她道：“我，我没有算计你主子，我只，只是遵我主子的令。”
　　又转头对天兰道：“你去安排那个丫环的去，去留。这，这里交给我。”
　　天兰嗯了一声，闪身离开。阿诺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点了平梅一下，平梅随即倒下。
　　平梅是在一间破屋里醒来的，她发现自己又被绑了，这回连嘴都被封了起来。她挣了几下挣不开，开始观察周围，这里她没来过，暖秋苑里也没有这样的破屋。
　　“醒了？”阿诺问
　　平梅开始呜呜，提醒阿诺不给她拿走嘴上的东西，她怎么可能回答她。
　　阿诺没有解了她的封口，只说：“你不，不要怪我，咱们也是各为其主。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我，我想一直呆在主子身，身边。如果，让主子知，知道我泄露了身份，不，不知道会把我调到哪去。我，我好不容易得，得了这个机会，我不能失去。所以，我，需，要，你，把，嘴，闭，上。”
　　她一说得慢，就不磕巴了。平梅一开始没听懂，慢慢地从阿诺脸上的狠意与最后的咬字上，她有点明白了，然后她慌了。
　　阿诺很冷静，她又说：“呶，就这个柱，柱子，我按着你，撞一下就好，不，不会很痛苦，我手快，只要一下，就跟睡过去了一，一样。”
　　这下平梅再不存侥幸，她开始挣扎得更厉害了。这厉府的奴婢竟身怀武艺，还能随意处置人的性命，她家主子逃又逃不掉，深陷在这个龙潭虎穴里可如何是好。到此刻，平梅还在想着郡主。
　　阿诺念在平梅对她还算尚可，想着让她留下点遗言，把口封拿掉了。
　　平梅马上叫道：“救命！救命！”
　　阿诺：“没，没用的，要是这里能叫来人，我刚才就，就不会给你拿掉了。”
　　平梅喊累了，确实如她所说，这里除了她们俩，没有一点动静。
　　平梅缓了缓问：“你会这样对我家主子吗？”
　　阿诺：“我主子要，要她怎样，我就要她怎样。”
　　平梅凄凄一笑，“最后一个问题，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也没必要装了，实话告诉我，你这磕巴是真的还是装的？”
　　阿诺一直平静的脸，不再平静，有些恼怒。见此，平梅笑了，“原来是真磕吧啊。”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阿诺不再犹豫，抓住平梅的后脑，照着她说的那个柱子就撞了上去。的确如她所说，一下就好。平梅倒在那，脸朝地一动都不动了。
　　阿诺点了提前准备好的柴，待烧得正旺时，把人放到了上面。一时噼里啪啦声骤起。阿诺很谨慎，一直等到全部烧完，她又把最后的痕迹抹掉，才离开。
　　做完这一切，她马上回到暖秋苑，还差最后一关，她要向主子汇报。
　　厉云还守在主屋里，听见阿诺又来禀事，不耐地走出来，“又有何事？”
　　阿诺马上跪地：“主人，平，平梅听到要把，把她发卖了，就撞柱明志了。我拦截不及，人没了。”
　　“死了？”厉云质问。
　　“属，属下办事不利，属下该死。”
　　厉云：“人呢？”
　　阿诺：“被我处，处理了，没有人看见。”
　　还算她机灵，这两个丫环本就是留着日后钳制黄凝所留，如果让人看到死了一个，再传到黄凝的耳朵里......厉云想想就头疼。还好死得悄无声息。
　　“呵，刚说你事办得好，就马上掉链子，以后我还能用你吗？”
　　阿诺以头点地：“是属下的错，以，以后再也不敢。”
　　“这院子我还是交于你，要怎么做事，你要心里清楚。”
　　厉云看了眼时辰，他也要走了，“你去里间给我找件衣服过来，要能行礼的。”
　　阿诺马上起身，拿了一件黑色衣服，本朝重要场合以黑、红为尊。阿诺知道主子这是要去新房，他那件红衣不知为何破损了，这才特意选了这个颜色。
　　厉云自然地伸直手臂，阿诺紧张了，她还从来没有如此近地接触过主人，亲手给主子换衣这样的事更是从来没有过。
　　一时有些笨手笨脚，厉云知道她没干过这活儿，也不挑剔，自己把阿诺没弄好的地方上手整理了。差不多穿戴好时，厉云忽然开口道：“剩下的那个丫环不要发卖了，人还是控制在自己手里稳妥，送去私狱吧。”
　　阿诺伏身：“是。”
　　厉云大步离去，她等到厉云彻底走远，才挺起身来，这次险关算是过了。出来后，见平常怠慢她的那些人，脸上呈现出恭敬、忌惮、不自在，显然是得了厉云的命令，知道小磕巴阿诺摇身一变成了这院中的大丫环。
　　表情最复杂的当属眉心，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除却安桃平梅，在这院里她位份最高，怎么大爷就一下子指了阿诺成了大丫环，所有关于郡主的生活点滴，全权由她负责了。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刚大爷离开前，把她调离了暖秋苑。虽说去处不比这里差，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儿，好像自己犯了错一样。抬头再去看那阿诺，哪里还有往常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阿诺就这样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百转的心思下，转身进了主屋，现在，能近郡主身边的就只有她了。
　　如意阁。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本该午宴后就举行的仪式，一托托到了天将快黑。
　　主婚人赶紧张罗：“都快着点，可不能让太阳下了山，不吉利。”
　　刘嬷嬷不爱听：“你这吉人，怎么说话比普通人还不懂忌讳，还不呸呸呸。”
　　主婚人也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心急说错了话，马上堆了笑，“呸呸呸，是我这嘴该打，我这不又瞅了眼时辰，巳日申时，正是赶巧的好时辰呢，原说呢，有福之人不用急，这紧赶慢赶，落到贵人手里的原来是这等好时辰呢。”
　　刘嬷嬷这才有了点笑模样，过去帮着崔凤阁整理衣服盖头，“新夫人只管好好地坐着，大爷一会儿就来了。”
　　厉云走过过堂，经过院子，来到了内室，众人都喜笑相迎。厉云也摆上了笑模样。
　　迈进新房，厉云有一瞬间的恍惚，另一番相似的情景在脑中闪过。就连味道也是相似的，空气中弥漫着红烛、糕点、枣子的味道。
　　记忆中这熟悉的视觉与味觉，并不令人讨厌，相反，厉云感到了一丝愉悦，他脸上的笑模样真诚了不少。
　　厉云被人拥着来到了床边，玉如意递到了手里，其它的礼仪都要在这最重要的一步之后才能进行。
　　又是熟悉的一幕，红床红帐，大红的嫁衣与喜帕，娇美的人坐在那虽盖着头，依然能看出来是在微低着头。
　　厉云稳稳上前，挑起盖头的一角，动作很轻却又坚定地全部挑了起来。
　　崔凤阁盼着这一幕多年，从她知道她要嫁与厉云哥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盼着这一刻了。就连掀掉盖头后，要让他看到的第一个笑容，她都练了不知多少遍。
　　含情脉脉，秋水剪瞳，再加上欲羞似还的笑容，好一个美娇娘。然而对上厉云的眼，崔凤阁明显感觉到他楞住了。
　　全屋人只有她离他最近，那种怔楞不是惊喜过望的，倒像是被惊吓到一般。
　　笑容一下子在崔凤阁脸上消失，她也楞了。下一秒，厉云放下玉如意，对着刚刚唱吉利话的大声地说：“赏！”
　　众人笑着道谢，厉云重新面对他的新夫人，微笑慢慢荡开，又是和煦温柔的他。崔凤阁也重新笑了，小声地叫着：“厉云哥哥。”
　　刘嬷嬷在一旁道：“夫人该改口了。”
　　在刘嬷嬷的鼓励，厉云依然温柔的笑意下，崔凤阁更小声地叫道：“夫君。”
　　厉云还在笑着，面色却越来越僵，他忽然想起，黄凝的第一声夫君，也是在他掀了盖头后叫的。
　　当时她比崔凤阁要大胆多了，盖头一掀起的瞬间，想像中的含羞带怯没有见到，倒像是招惹了一只跃跃欲试，想要尝试新世界的小马驹。那大而明亮的眼睛，到现在好像都能照亮厉云的心。
　　这时，厉云的心里又闪过了一双眼，依然大而明亮，只是那里溢满了破碎的光，那是刚才他打黄凝手板时在她眼中所见。
　　他人生中的第二次掀喜盖，就在这种思绪的错乱中展开，期待中的张扬与恣意没有出现，他混乱过后，只余失望。
　　喜帕下的人跟他想得不一样，他失态了，他自己知道，也从崔凤阁的表情中看出来了，轻轻掩盖过去，以为没事了，谁知一声“夫君”，又差点让他没绷住。
　　轮到喝合欢酒，厉云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上次，黄凝不胜酒力，吃食上也偏淡，一点辣都吃不了。当时对于他来说淡得没味的酒，到了她嘴里，依然是呛辣的。
　　她小抿了一口，就偷着问他，“要都喝了吗？”
　　他却逗她：“是啊。”
　　她苦着一张脸，小声求他：“你帮帮我啊，好不好嘛，夫君。”
　　厉云回忆到这儿，感到心中被撞了一下，闷闷的，刚才回忆时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厉云哥哥与自己喝着交杯酒，两人捱得极近。崔凤阁偷眼看他，但见他笑意盈盈，是一种发自内心地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看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然而，酒杯刚一放下，他那脸就变了。再后来的所有仪式过程，崔凤阁都不再见他好好笑了，一张脸平静无波，无喜无悲。
　　一套仪式走下来，天色也黑了。屋里众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新人还有陪嫁过来的刘嬷嬷与浅珠。
　　厉云这一日经历颇多，现下精神也不怎么好，他勉强打起精神，草草地梳洗一番，待两位新人全部梳洗完毕，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红彤彤的新房里，只余二人。
　　崔凤阁有些紧张，但当她看向厉云时，被浓重的情意推着，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厉云哥，不，夫君，”
　　厉云：“现下没有外人，你可以继续叫我厉云哥哥，我喜欢听。“
　　崔凤阁满面桃红，心跳巨快，强烈的愉悦感冲击着她，她好快乐，“厉云哥哥，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今日是我梦想成真的一天，我，我，我心悦你。”
　　鼓起勇气，崔凤阁虽磕磕绊绊，但总算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心悦你”四个字从厉云心上划过......他今天真是受够了，厉云决定快刀斩乱麻，他需要安静。
　　“阿凤，你的心意我明白。对了，听说你从小一直在服补药？”
　　崔凤阁：“啊？哦，是了，其实也没什么事，都是家里太过紧张而已。”
　　厉云：“身体是大事，不可由着自己性子来。你把要吃的写给家中药房，他们自会给你配。”
　　早听说，厉家自设小药房，崔凤阁只当是夫君体贴，心疼她，“好，回头就让刘嬷嬷送去。”
　　“还有一事，怕你多心，我要说在前头。”
　　“你说，厉云哥哥。”
　　厉云：“子嗣一事关乎我厉家之大，在这方面，我是很重视的。你身体一直在吃药调养，是药三分毒，我的意思，等这一季的药吃完后，看看是否需要继续，如果可以停药我们再谈子嗣之事，如果还要继续食，那就再等等。总之不管停药与否，现在都不是怀子的好时机。”
　　他倒是坦荡，可崔凤阁却闹了个大红脸，刚出闺阁的小姑娘，遇到这种话题能说什么，只得附和：“我都听厉云哥哥的。”
　　“你乖。”
　　崔凤阁沉迷在这种似是而非的宠溺中，在厉云的诱导下，和衣躺下。这一夜相安无事，她却异常满足，哪怕是看着他的背影，闻着他身上不同于丫环嬷嬷的清洌味道，崔凤阁都能笑出来。
　　熄了灯，背对着新娇娘的厉云，一时没了睡意。有一点他的感觉是错的，这屋里却是有一样与当初黄凝大婚时不同，身边人的味道变了。
　　尤记得，当时他赌气，想按照原来的计划，像今天这般对待新妇这样用言语把新婚之夜给糊弄过去。他成功了一半，郡主在自己的婚礼上再张扬大方，她也只是个小姑娘，他不主动，装傻地先躺了下去，她又能怎么办，只得跟着他躺下来。
　　厉云听着身后黄凝翻来覆去的动静，自己也是睡不着，如今夜一样。只不过那时，他忍得辛苦，心中在做天人之战，偏巧沁人的香气一阵阵地传入鼻中，怎么就那么地好闻，好想舔  舐吞咽。
　　最终，也不知是他战输了还是想通了，在天刚蒙蒙亮时，他回身抱住了郡主。
　　新奇的体验，颠倒癫狂，竭力保持的理智，让他在郡主面前没有完全展现出他的本性，为了这场戏能顺利地演下去，为了日后的功成，他收着自己的獠牙与利爪，压抑着原始本性，给了郡主一场完美的初体验。
　　过后，他有屈辱感，现在看来，是委屈了自己的本性，讨好了对方的行为带给他的，而不是黄凝这个人带给他的。
　　如今，厉云躺在婚床上，枕边人已换，才明白，真正的屈辱委屈，是你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极本就做不到下一步。
　　崔凤阁是被惊动醒的，看向身边，厉云已经坐了起来，就听外面有人报：“人还没醒，大夫已经开始了早诊。”
　　厉云语气低沉：“大夫怎么说？”
　　“还没出结果，您让汇报的时间到了，我就先过来了。”
　　“知道了，下去吧，有事再报。找不到我，就报给马永星。”
　　崔凤阁伸脖一看，嚯，明明听着是个女声，怎么身影像男人一样的高大。
　　厉云似要站起，崔凤阁一急，拉住了他衣角：“你去哪？”
　　也不怪她急，刚才听着，好像是关于郡主受伤的事，就这么心疼吗，要一早嘱咐了人来报到新房。
　　厉云温和地与她说：“我哪都不去，醒了就起吧，收拾一下还要给长辈奉茶。”
　　新人奉茶，老太太、老爷太太都在。场面事做完，场面话说完，新妇被一众下人簇拥着回了如意阁。
　　厅堂上，厉老爷斥着厉云：“你昨天去了哪里，跟郡主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弄得又是受伤，又是人命的？那后门口到现在都一股血腥味。我跟你说，你要杀人去外面杀，别在我家门口杀。你从小就戾气重，不容人，现在我更是管不了你，只希望你能少造杀孽。”
　　说完厉老爷一甩袖子，举步离开。太太跟老太太伏了伏，跟上老爷的步伐。
　　厉云没有要走的意思，相反还对着老太太颇为殷勤，“孙儿送您回去吧。”
　　厉老夫人未置可否，站起身来，被厉云搀扶着。走了一段路，老太太忽道：“你有话就直说吧。公务忙，别把时间都耽误送我的路上了。”
　　像老太太了解孙儿一样，厉云也颇为了解自己的祖母。话说到这个份上，厉云直接道：“那院的事我会处理好，老太太以后不要再为此烦心了。”
　　那院是哪院，两人心知肚明。老太太叹气道：“你能处理好，昨天就不会有那一出。”
　　厉云等于是婉转地驳了老太太的好意，让她以后不要再管自己与黄凝的事，这样被孙子刺了后，老太太也刺了他一句，潜台词是那院能做出昨天那一出，根本原因是人家不受他拿捏，要弃他而去呢。
　　老太太又叹一气，毕竟是自己的孙子，说完又觉得心下不忍，她道：“行了，你能处理好最好，我也懒得走这个心思。但有一点我要催一催你了。”
　　“祖母请讲。”
　　“你年岁不小了，子嗣的问题是时候考虑了。如今又进了新人，我也一年老似一年，希望还可以看见重孙，有了小重孙，你当我还愿意管你的破事。”
　　厉云笑：“那可不成，你就准备不疼孙儿了。”
　　玩笑归玩笑，老太太笑过后正经道：“郡主嫁进来已有一年，期间你们并未避子，却是一直都没有消息。我看她不是个擅生养的。加上她，心不在这。这人心一不安稳，恐身体更不好，更难有孕。再者就算她能生，可你也要想清楚了，虽说是平妻，但一个是罪臣之女，一个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你嫡长子该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你总该明白吧。
　　老太太语重心长，厉云恭敬听着，末了，“孙儿明白。”
　　可能是最近她对她这孙儿有点摸不准了，失了老太君一贯的稳重与笃定，她还是不放心地说：“你要真的明白才好，不要用嘴糊弄我。我也知道这世上就难控就是人心，十根手指还不一边长呢，长辈对亲生子女也难一碗水端平，何况是后宅妻妾。”
　　“你心里的那碗水怎么端，我管不了，但不能由着性子随意展现，你父亲虽看问题偏颇，但他这次说得没错，为了个女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你的确该反省。”
　　老太太最后拍了拍厉云的手：“云哥啊，你总说让祖母操心了，你也知道我在操心，就不能真的做到少让祖母废这些心吗？”
　　厉云无话，深深拘礼，老太太摆手：“去吧，忙你的去吧。”
　　厉云目送着老太太离开，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看了看自己的十指。他当然知道不一边长，老太太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认为黄凝能占了一席。
　　虽心里觉得不能，但想到早上听到天兰汇报黄凝还没有醒时的心情，以及这会儿他要去的地方......也许吧，能占个小拇指的位置？
　　暖秋苑里，昏睡在床上的黄凝，正陷在混乱的梦境中。满目的红，逃不出的红，身后似有罗刹厉鬼在追她，她绝望地向前跑，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座寺庙。
　　心中生了希望，鬼总要怕神佛的吧。她扑到门前去扣门，还好没锁，竟让她扑开了。她一进去，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急迫感，宁静安逸，耳边似还能听到念经声，让人想留下。
　　那正殿高堂上供的竟好似真人，幽幽禅香，诱她前往。待黄凝醒过味来，她已站在神佛之前。神佛闭目，身披大红绛衣，此地烟雾缭绕，让一切变得似梦似幻，看不真切。
　　忽然那高台上的神佛伸出了一支手，与人手并无二致，看不出男女，白净细腻。与此同时，黄凝脚下长出了台阶，一直通向那佛坐神台。
　　那香气又来了，黄凝朝神台而去。一级级石阶在她迈过后消失，她像是悬在空中，没了退路。
　　终于，她握上了那只手，那手抚开了她掌心，这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她想挣开，却听到：“不打你，过来。”
　　声音很熟，但梦里的黄凝却想不出在哪里听过，她不再想着挣开，而是把手交于了对方。又听到：“你在躲什么？”
　　黄凝好像不用说话，她刚想说，在躲罗刹厉鬼。那神佛就了然道：“原来是在躲这个。”
　　忽而那神佛仿佛笑了，一下子把她拉近，烟气散了，黄凝终于看清了神佛的脸，那眼一睁开，竟然幻化成了厉云的样子。
　　不！黄凝在心里惊呼，神台上的厉云红色绛衣慢慢撕裂，如金刚一般不再着衣，他赤着上身，对她言：“厉鬼不在这了嘛，你怎么连逃都不会逃。”
　　接着整个神台大殿全部变成了红色，将她与他包裹，黄凝惊惧不已，终于叫出了声：“啊！”
　　“醒了醒了，大夫，还要继续扎吗？”
　　黄凝是在这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脸中醒来的。高大的女子，鬓白胡须的老者，他们是谁？是他们救了自己吗？”
　　不，不要救她，那厉鬼是要杀人的。
　　天兰看着刚醒过来的郡主，问：“怎么看着呆呆的，大夫，没问题吧？”
　　大夫言：“我再检查一下。”
　　黄凝觉出有人在拨她的眼皮，她想抬手制止，但只能抬一点点，“你在，干嘛？”
　　虽声音嘶哑，但好在是发了出来，大夫道：“郡主，您没事了，晕睡的时间有些长，不太清醒是正常的，但能醒过来就不要紧了。”
　　是了，她在做梦，这里是暖秋苑，黄凝渐渐地清明起来。但拥有那把陌生声音的高大女子，她确实没见过。老者是大夫，她倒是清楚的。
　　“你是？”黄凝看向天兰问道。
　　天兰：“拜见郡主，我是主子派到这院中做看护的。我叫天兰。”
　　“你主子是？”
　　“是大人。哦，是太傅厉大人。”
　　原来是厉云的人。又见那个叫天兰的指着外面道：“你，那个小嗑巴过来，你现在是这里的管事丫环吧，我要去跟主子汇报，你过来看着。”
　　被唤做小磕巴的阿诺暗咬了下牙，然后肩膀一缩，走了进来，又是往常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看好了啊，出了事剥了你的皮。”天兰本就人高马大，很有气势，在娇小的阿诺面前更是对比强烈，她粗声粗气地说完，就离开了。
　　一旁的大夫适时问道：“郡主，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黄凝试着起身，不行，头还晕。阿诺马上过来扶住了她，大夫也忙道：“不着急，不着急起，还有哪里疼吗？”
　　“手疼。头疼。”
　　大夫：“正常，按时上药就会不疼了，认真上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留下疤痕。
　　黄凝快速反驳：“无妨，您不用把精力放在这上面，落疤就落疤吧，只要让我快点好起来，能下了床就行。”
　　天兰一出屋就见到了朝这里而来的厉云，她赶忙迎上，厉云步子不停，听她说完黄凝醒过来的事正好走到门口，把黄凝与大夫的这段话听到了耳中。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落疤就落疤？他请了最好的大人，弄来了最好的伤药，还要大夫住在家里随时看着她的情况，这府里哪位主子病了也没她这个待遇，她倒好，反而不爱惜，自己糟蹋起自己来。
　　厉云心里起了火，他就不该来这一趟。正要转头走，又听黄凝焦急地问：“阿诺，安桃与平梅呢？你可有看到她们，或是知道她们的下落？”
　　厉云扭头对天兰道：“你进去告诉她，如果她不把伤养到完好如初，这辈子就别想知道她那丫环的下落了。”
　　厉云愤而离去，天兰领命，扭身回到屋里，直直地走到床头，语气平平道：“主子让我告诉郡主，如果你不把伤养到完好如初，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你丫环的下落了。”
　　大夫本就要走，一听这味不对，诊箱都没怎么好好收拾，背上站起：“郡主好生养着，有事吩咐，我近些日子都住在府上的药房里。”
　　阿诺去送大夫，回来后，听到黄凝在问天兰：“我又不是要现在就见到她们，我只是想知道她们现在身在何处，可平安？”
　　天兰：“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说。”说完见阿诺进了来，她扭头就走。
　　黄凝有些急火攻心，在见了厉云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暗卫后，她怎能不担心安桃与平梅。
　　阿诺一脸着急地劝着：“郡，郡主，您先别急。大爷刚才来过，肯，肯定是在外面听到了。您这又是何，何苦，本来可以见面问的，现在人生气走了，您不是更，更不知道她们俩的下落了吗。”
　　黄凝就算是后悔，却也不知该悔什么，她说什么了？她明明才刚醒过来，与大夫的话题根本就没牵扯到厉云、或这府里的任何人，也只是说让大夫不用顾念外在皮囊，赶紧让她好起来而已，再然后就是问了下阿诺，安桃平梅的处境，除此之外她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怎么就惹到了他。
　　他不高兴，他还威胁她，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他绑人杀人打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黄凝觉得直到今天，她才算是真真正正认识了厉云。
　　此印象一起，黄凝马上否决了，不，可不敢小瞧了他，他道行那么深，集千面于一身，她可不敢再轻言了解他了。
　　可急归急，气归气，黄凝手中没有任何可以跟厉云抗衡的东西，相反，她的安桃与平梅还被捏在他手里。
　　自打醒过来后，黄凝身边除了那个厉云派来监视她的天兰，就只有阿诺了。她只得从阿诺这里了解情况。
　　“阿诺，那个叫天兰的怎么只把你叫了进来，眉心呢？”
　　阿诺：“眉心姐，姐，被大爷调到了别处，说是高，高升了。”
　　黄凝一楞，眉心吗，难道那个厉云安插在这院里的内鬼真的是眉心？如今，这是功德圆满，怕被她追究，所以厉云把人调了出去。又怕她这里没人监看，才又新派来个天兰？
　　黄凝心中布满疑问，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些了，最重要的还是安桃与平梅的安危。
　　黄凝想试着下地，手刚扶到床边，她发出“嘶”地一声，痛得她收了手，人也跌了回来。阿诺马上关心：“郡，郡主没事吧？”
　　“没事，碰到手了。”
　　阿诺：“这手可伤，伤不得，您这么金贵的人，落下疤就太可惜了。您还是别急着用它吧，听大夫和，和大爷的，仔细着养得跟以前一样好看吧。”
　　黄凝看着自己的右手，里面抹了药，外面缠了纱。想到这伤是怎么来的，她就心颤。心颤之余，悲愤、羞恼，惊惧，逐一漫上心田。
　　没想到厉云如此的混世魔王，竟然以家法为由打了她。从小到大，父亲母亲从没动过她一下，长兄稳重更是不可能跟自家小妹起矛盾，二哥小时调皮，但每每有吵架，也从来没动过手。后来进到宫中，哪怕偶尔受些怠慢与不敬，也不曾到身体受损的程度。
　　还记得，他打了她后，可能是气消了不少，快到厉府的时候，他把她按到他的腿上，捏着那受伤的手，深深凝视，眼中满是势在必得，他悠然地道：“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就连这第一次挨打也是我给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三更合一，但时间有变，不是零点了，而是早上六点更。假期过去了，不要熬夜了，睡醒就有得看了。

第 48 章 [VIP]
　　黄凝回想到这儿, 忽然就明白了，刚才厉云为什么会大发雷霆，口出威胁拂袖而去了。他把她当成了他的私人物品, 物品自然不能有瑕疵。所以，他才在她发出不在乎落疤的言论后，如此生气。
　　呵，黄凝嗤笑，恐怕他还会觉得她不懂好歹, 不知感恩吧。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又因有求于他，黄凝在后面的养伤中, 确实做到了大夫的嘱托，十分在意地将养了起来。
　　这期间, 她身边最常出现的就是阿诺与天兰了。相处下来，黄凝觉得天兰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她好像很不喜欢阿诺, 总是拿她磕巴说事。但她对她院中的其他丫环倒是视而不见。
　　黄凝问过阿诺, 可曾以前认识天兰。阿诺赶紧赌咒发誓, 表示自己跟天兰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是大爷的人, 自己只是府里的一个小奴婢。因为是被单独买进来的，父母那辈并不曾进到府里当差, 所以不算家生子，也因此不得重视，被人排挤。如今能伺候郡主就是她最大的福气了。
　　黄凝只是随口一问，倒好像惹起了她的伤心事, 难为她言语不方便, 还说了这许多话。
　　黄凝觉出阿诺好像总是容易被吓到, 就给她安心道：“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多想，你也不要多心了吧。
　　毕竟，天兰的性格虽说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但她是厉云派来的总是事实。黄凝不可能亲近于她，两相比较，自然是更亲近依赖阿诺一些。
　　黄凝一天天地好起来，这期间厉云一次都没有来，从她见血晕倒，他们还不曾碰面。
　　见面最多是大夫，这日，老大夫与郡主告辞：“郡主身体已无大碍，您这手上头上任谁也瞧不出是受过伤的，我也算不辱太傅嘱托。今日最后一次看诊，就要离府告辞了。”
　　至此，黄凝的这场伤病算是彻底好了。这期间，黄凝也不全是安心养病，有时会因担心两个丫环而日夜难安，这时阿诺都会劝她，您想如愿，就得先让大爷如愿，大爷如了愿，自然就会告诉您安姐姐与平姐姐的下落了，就算还是不告诉，至少会在处置她们时手下留些情吧。
　　这话极有道理，黄凝只得时不时地压下自己的焦躁与担心。如今，她大好了，按厉云的要求大好了，总算是可以问上一问两个丫环的情况了吧。
　　可厉云自上次怒而离去后，竟是再也没有登过暖秋苑的门。唯一一次主动问天兰，大爷的行踪，天兰大大方方道：“主子这些日子下朝都是去的如意阁，新夫人那里啊。”
　　一句话点醒黄凝，差点忘了，这府里是进了新人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之时，怎么可能还会想起，她这个动不动就气他不听他话的宠物呢。
　　如意阁，崔凤阁最近过得很快乐，夫君疼爱，厉云每天只要有时间都会来她这里。还因一次发现府里饭菜不太合她口味，而马上给她设了小厨房。这可是厉府的头一份，就连老太太那都没有呢。
　　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夫君更是无比重视，早早地就把礼品准备好，刘嬷嬷去看了，个顶个地好东西，一定会给她在娘家争脸的。
　　崔家后宅，见到母亲，不知怎地还是落了金豆子。崔夫人马上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给你气受？”
　　说着一边搂着自己的娇娇女儿，一边看向刘嬷嬷、浅珠。
　　崔凤阁马上自己解释道：“不是啦，没有人欺负我，是女儿想您了。”
　　崔夫人：“哎哟哟，瞧你那点出息，不是哭着喊着嫁的时候了？”
　　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崔凤阁脸上挂不住，拿帕子挡脸，“您快别说了，我哪有。”
　　不想崔夫人却不肯放过她，“没有吗，是谁没事就往宫门跑，没事就一封信一封信地往外寄？”
　　“哎呀，您再这样，我不呆了，我现在就回。”
　　“好了好了，母亲也想你了，这才起了逗逗你的心思。”
　　闲话几句过来，崔夫人就开始往正事上扯了，“跟为娘的说说，你们夫妻可合谐？”
　　“合谐啊，夫君对我可好了。对了，我一直都是叫厉云哥哥的，夫君也说喜欢听我这么叫，可刘嬷嬷非不让，说什么不如夫君叫着热乎。”
　　崔夫人：“你刘嬷嬷说得对，什么哥哥妹妹，首先是上不得台面，再则小时候还好说，现在是正经夫妻了，哪还有这么叫的，让人听到也不好看。”
　　“你还小，不懂男人，这成了亲，任何称呼都不如夫君亲热。”
　　刘嬷嬷适时插嘴道：“我们夫人就是小，太太所问合谐之事，我们夫人恐是没听明白。”
　　崔夫人看了刘嬷嬷一眼，然后叫离了两个小丫环，屋内只留崔凤阁主仆三人，以及她的管事大丫环摇红。
　　崔夫人这才问道：“刘嬷嬷你说，这里面可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刘嬷嬷看了崔凤阁一眼，还是说了，“自夫人嫁过去，还从未同房。”
　　“刘嬷嬷你瞎说什么，怎么没有同房，不是天天睡在一起吗。”
　　崔夫人：“你别说，让刘嬷嬷说。”
　　刘嬷嬷：“厉家大爷知道了夫人一直在调身体，倒也是好心，在厉家的药房里给夫人配了药，我拿出去问了，是药性更温和，药材更贵重的好药。”
　　崔夫人催：“说重点。”
　　“就是大爷以此为由，让夫人先服一季，服药期间怕伤及子嗣，就先合而不同，只是宿在同一张床上，并无夫妻之实，那白锦帕还不曾用过。”
　　崔夫人看向自己女儿：“有这事？”
　　“那不是我服药多年，确实是要停一停才能商量怀孕事宜。”
　　“谁跟你说，你喝药的同时不能怀孕的，那药方是你外祖家祖传下来的，是极好孕的东西，就是需得从小服起。我为了你子嗣顺利，自是从小给你服用，好不容易把身体调得够了年头，怎么反以这药说事，倒不沾你身了呢？”
　　崔凤阁：“夫君谨慎也没什么错，真像您说的那药那么神，等三个月一过，我停了药，夫君也安了心，我们再要也不迟。不过三个月罢了，弄得好像我多猴急似的。”
　　崔夫人又问了刘嬷嬷一句：“你觉得这事有这么简单吗？”
　　刘嬷嬷摇头：“不觉，要那府里光是咱家小姐倒也罢了，可不是还有一尊大佛了吗，婚礼当天的事您也知道了，自那后病病歪歪地一直躲在暖秋苑里。还影影绰绰地传出，当天在后门，地上见了血什么的，也不知是什么血。”
　　崔夫人听完沉吟不语，末了，她问摇红：“你可愿跟着凤儿过去厉府？”
　　这摇红的身份颇为传奇，原先也是大家闺秀，后因家里遭难，流落到崔府当奴。因受过良好家教，模样又好，崔尚书是动过心思的，崔夫人也乐得成见。
　　不想，这丫头有节气，不愿为妾，只愿一生伺候夫人，做牛做马都愿意，求崔夫人成全。崔夫人感她品性，不是那等勾引爷们一心向上爬的贱人作派，遂作主留下了她。又花了钱给崔尚书从外面买了一个，这篇才算揭过。
　　如今，崔夫人瞅着，刘嬷嬷实在无法跟那些宫里出来的比，浅珠什么都不懂，唯剩忠心。倒是摇红，这几年她看下来，有眼力有手腕会御人，是个能人。加之她曾说过，曾在颠沛流离的那些年里，早把男人看透了，所以，发誓一辈子不嫁，不让男人近身。
　　所以，派她过去，帮着凤儿掌眼，打理夫家的生活，又不怕这身好模样勾了厉云去。
　　崔凤阁：“不用了吧。”她倒是有些忌讳摇红的长相，府里已经有一个能把她比下去的了，如今再添一个，她确是不愿的。
　　可惜崔夫人心意已决，那摇红服从道：“奴婢听候夫人差遣，愿助小姐。”
　　这事就这么定了，临走前，崔夫人单独留下摇红与刘嬷嬷，又强调了一遍子嗣的重要，尤其厉府现在的情况，势必会有嫡长子之争。虽说傻子都看得出来，让谁先出为好，那厉府不傻，自然不会乱来，但世事难料，万一呢。所以，崔夫人不得不防，不得不给她的凤儿保驾护航。
　　回去的路上，崔凤阁嫌刘嬷嬷多嘴，不太高兴，刘嬷嬷不与她眼色，气着气着，崔凤阁忍不住，“你这嬷嬷脑子里没别的事，你和母亲让我看的那本书，上面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姿势，非让我学，还要照着做，哪有一起躲在床上舒服。”
　　刘嬷嬷听了啧舌，新夫人人事未经，自然是跟她说不通，她只得看向一边的摇红，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吧，就是这么天真烂漫，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摇红并未语，只是回到厉家后，禀了她的来处身契后，再回到如意阁，她拿起崔凤阁所说那本书。对着这位新夫人说：“这书里内容确实该增减了。”
　　崔凤阁听她这么说，也好奇，最后在摇红闷头的笑声中，忍不住问：“看到了什么？我怎么没从那书里看出什么好笑的事？”
　　摇红走过来，在那书上轻轻一点，崔凤阁注目去看，然后她也笑了。摇红适时说道：“这招最是让男人欲罢不能的，可惜画得滑稽了。”
　　崔凤阁知道摇红来她家前，很是在外被磋磨了一番，所以，她有经验一点都不奇怪。
　　“欲罢不能吗？”
　　“嗯，谁使谁知道。夫人不用害羞，这书上所画之事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不过是人的日常生活。就像做菜，有的厨子做出的东西好吃，有的就不好吃，但无论好不好吃，对于我们没有吃过的总要先尝，尝过才知好不好吃。”
　　崔凤阁不言语了，摇红又说：“最重要的是，与你同席之人，他吃过，而你却不知是何味，夫人认为，长久下去，两个人还能有共同语言，还能合谐多久？”
　　崔凤阁自嫁过来后，一直沉浸在能日日见到厉云，与他说话，吃饭，睡在一处的快乐中。对于以前看不到摸不着的日子来说，这些足以令她满足。
　　这种满足感把她内心填满，一时所有人，所有信息都被她摒弃在外，满心满眼都是厉云，你越是想拉她出来，看看事实，思考一下日后，她越是抵触、逆反。
　　如今，摇红不逼她，从另一个夫妻相处的方面引导，崔凤阁有点听进去了。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可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的，大人对我一直食药心有忌惮，怎么也要三个月后停了药再说。”
　　摇红：“夫人说得对，这三个月里那院要是再没有喜讯传出，那就更好了。”
　　崔凤阁脸一垮，但马上她就打起了精神：“不会的，母亲告诉过我，厉家是不会让郡主先生出孩子的，再说，要是郡主能生，这一年多也早该生了。”
　　摇红十分温顺：“夫人说得极是，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崔凤阁：“就是，我就说没问题的，母亲和嬷嬷就是太过紧张。”
　　摇红笑而不语。
　　暖秋苑，自大夫请辞，黄凝好了后，已经停药好些天了。可今日不知为何，一碗药又端了来。
　　送药来的是天兰，黄凝闻了闻，与之前她喝的气味不一样，她问：“这是什么药？”
　　“是主子让我拿过来给郡主喝的，是养身子的。”
　　黄凝警觉道：“我不需要养身子，我已经大好，无事我是不瞎吃药的。”
　　天兰：“主子还说，也不光是养身子，这药主要的功能是助孕，所以请郡主一定要每天按时服用。”
　　黄凝听了，一时无语，助孕？谁要跟他孕，双方的脸皮都撕成那样了，在马车上对骂，如果不是她打不过厉云，就差对打了。现在却来给她送什么好孕的药，可笑至极。
　　她直接拒绝：“我不喝。”
　　天兰拿着那碗药，轻轻吁了口气，道：“您最好还是喝了，奴婢手重且笨，要是让奴婢服侍您喝下，恐会冒犯到您。”
　　“你要强行灌我？”
　　天兰嘴上说着“不敢”，但行动可不是这样的，她把碗往小茶几上一放，然后用一只手就困住了黄凝的双手，另一只手按住她的下颏，冲着看上去已经傻掉的阿诺命令道：“你来喂。”
　　阿诺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天兰在黄凝看不到的位置，翻了个白眼，然后配合道：“是你们大爷让这么做的，你敢不听？”
　　阿诺这才哆哆嗦嗦地拿起那碗药，朝着黄凝的嘴边凑去。黄凝死活不屈，愣是让她把碗碰掉了，弄了个汤洒碗碎。
　　天兰一脸惊诧地看向阿诺，阿诺马上求情：“是我没拿住，跟郡主无关，你要不再去弄一碗，还是先不要告诉大爷了吧。”
　　天兰许久没说话，过了有一会儿，她才道：“再弄一碗估计也是这结局。”
　　转头对郡主说：“既然郡主不配合，奴婢只能去禀了主子。”
　　厉云来得很快，这是自上次她昏迷，两人的第一次会面。一走进来，厉云最先去看的是她的额头，当日在宫中，可是下了血本，那宫中用特制的青石砖，坚硬无比，她都敢往上磕。
　　进宫之前火气就以到达顶峰，没想到在见了这一幕后，厉云才知道，何为气极？极点在哪？根本没有上限。
　　这时看着那白磁面庞，额上的一点只是比其它地方稍粉一些，大夫说了那是长出的新肉，过一个冬天这点差别也会消失，完全看不出来了。
　　厉云此时见了，却觉得，就算不消失也没什么，圆圆的一点，像是点了粉色的浅砂，添姿增彩。
　　见到这等模样，厉云来时的气消了两分，他走近她，欲上前拉她的手查看手心的情况。黄凝躲了，他扑了空。
　　厉云不再伸手，他道：“把手伸出来。”
　　黄凝不伸，厉云从袖中抽出一个册子，扔到她面前：“以后不想再挨家法，就好好把这册子读了。因顶嘴、逃家已罚了你，你是想再添一条忤逆吗。”
　　提起这段屈辱经历，黄凝的眼圈红了，“要知道你厉家还有这么个东西，我是死活不会嫁进来的。百年积善之家，谁能想到，却是个......”
　　厉云瞪她，样子像极了他挥剑封喉时，黄凝刹住了话头，顿了一下接着道：“是个不厚道的。”
　　厉云气笑了，“行，还算有点进步，比之前骂起人来要温顿了许多。可我看，你这身子还是没好透，药碗药碗端不住，这手也跟残了似的，伸都伸不出来。没好就接着治，什么时候真的好了，再操心你的那些人和事。”
　　厉云说完就往外走，黄凝这下顾不得自己的那点子情绪了，她马上站起，追着问：“我的丫环，你把她们弄到哪里去了？”
　　厉云停下，“你不听我的话，我凭什么听你说。”说完，头也不回地离了暖秋苑。
　　黄凝懊悔不已，她怎么就没忍住，又惹恼了他呢。唯诺过来扶郡主进去，劝道：“大爷说得也，也对，您看看您，这才追了几，几步，腿就打颤了。还是再养养吧。”
　　把人扶进屋，阿诺像是无心地又说了一句：“您不该惹，惹怒大爷的，今儿大爷能主，主动来，就是起了缓和的意思，如，如果您刚才和软着点，这会儿说不，不定就能得了姐姐们的消息了。”
　　黄凝久久不语，看到桌上的那本册子，上面妇人罪三个字格外刺眼。她几度握拳，最终还是拿起了这册子。
　　像是在锻炼自己的心志一般，仔细地，挨页看过。厉云记性真好，辱骂长辈、顶撞丈夫、无令逃家，这三项每一项都是10个手板。他打了她三下，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太过宽容，要她感恩呢。
　　所以，厉云才会在伤了人后，面无愧色，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出现。
　　黄凝忍着恶寒把册子看完，好像能完成这件事，那她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了。放下册子，她对着阿诺说：“去让天兰再煎一碗药来。”
　　阿诺微顿，然后马上应下：“是。”
　　天兰行动很快，马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新碗端了进来。黄凝一饮而下。
　　就这样乖乖饮了几天后，厉云依然没有踏进暖秋苑。但暖秋苑的伙食却跟原来有了不同。厉家家族庞大，有产业，一直都不是靠俸而活的。
　　黄凝自嫁进来就发现，厉家在衣食住行上都颇为豪气阔绰。以前吃得就不差，最近更是各种好东西地往里进。
　　连阿诺都说：“我以前在厨房帮，帮过忙，如今郡主这里每日送来的饭菜，就是年、节的那些日子里也不，不曾这样丰富精致过。”
　　“这定，定是大爷接收到，您开始听他的话，所以才有所表示吧。那话怎么说，说来着，我没怎么读过书，投什么抱什么？”
　　黄凝：“投桃抱李。”
　　阿诺：“对，就，就是这个。”
　　“可是，我不要他这样的投桃抱李，我要的是什么他很清楚，却偏要绕道而行，是嫌我做得还不够吗？”
　　阿诺适时递上话来：“要不要问，问天兰，我听院子里的小丫环说，那天就是她带走两位姐，姐的。”
　　天兰一般就守在门外，黄凝一召，她就进来了。一边进一边在心里叹气，唉，又要唱双簧了。这要是阿诺那丫头的主意，她满可以不听，但这是主子吩咐的，天兰只得遵命。
　　黄凝问完她，天兰不像上次一样守口如瓶，她老实回答：“是我带走的，主子很生气，让给她们绑了并堵上了嘴，一并送到私狱去了。”
　　黄凝一惊：“私狱是什么地方？”
　　天兰：“厉家的私狱，主子创建的。与一般的牢狱没有什么不同，有牢房、有刑具刑房，还有焚化炉呢。”
　　黄凝眼前一黑，也只以为安桃与平梅不过是被关在了某个庄子上，再不济被发卖了出去，哪想得到，厉云竟会建了这种地方。想到他杀人不眨眼，黄凝这下是真的慌了。
　　阿诺看出郡主的焦急，她马上问天兰：“姐姐们，有，有没有性命之忧？”
　　天兰：“倒没听说私狱最近抬出什么人，但那地方条件不好，女孩子细皮嫩肉的，要是再受了刑，恐难活着出来。”
　　黄凝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家主子呢？我要见他。”
　　暖秋苑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如意阁里刚刚烧了地龙，初冬已有些冷了，每个院差不多都该点了，因崔凤阁不抗冷，如意阁算是点的早的。
　　厉云正与她吃着午饭，感觉到屋里比往日要热上不少，随口一问：“烧了地龙吗？”
　　崔凤阁：“嗯，很暖和吧？”
　　厉云笑笑，“是暖和。”
　　他体质耐寒，自己的那个独立院子，每每都是府里最后一个点的。厉云快速吃完，以有公务为由早早地离了。
　　一开始，见厉云比往常更早的离开，崔凤阁心里还挺开心。能这样想，是因为她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摇红已经来了有些日子了，崔凤阁一直拘着没让厉云见到她。
　　今日，是第一次在厉云来时让摇红露了脸，帮着上菜布菜。厉云看到陌生面孔，当时问了一句，崔凤阁有点紧张地回了他，并观察着，见厉云只点了下头，并没有对摇红特别关注，心里稍稍舒坦了下来。
　　后来，他更是吃完就走，甚至比往常走得都急，这让崔凤阁不为人说的那点子小心思又欢愉了一把，连饭都多吃了半碗。刘嬷嬷说男人都重色，可她的厉云哥哥，在见到摇红后，多一眼都没分给她，可见她的夫君不是嬷嬷口中的那种人。
　　厉云在如意阁被热得不行，一路行至他的浩然居，身上的热意才散了不少。忽然想到，他上个冬日在暖秋苑，好像没有这么不舒服的感觉，女孩子怕冷他是知道的，也不知黄凝那里地龙是怎么烧的，竟很是符合他的体感。
　　一时还有人向着浩然居而来。黄凝听从阿诺的建议，她说大爷不来暖秋苑，她可以去浩然居啊。于是，黄凝带着阿诺从厨房分出来的一碗冬补热汤去找厉云了。
　　走在路上，看着食盒里躺着的那碗热汤，她想告诉阿诺，厉云不好喝这个，他这人喜凉，被她发现这个偏好后，整个冬季她都让人降了地龙的温度，宁可自己冷点，也要让累了一天回到家里的夫君感到舒服，全当回报厉云对自己的一片深情。
　　现在想来，像是梦，可笑的梦。
　　到了浩然居门口，黄凝被拦了下来，说了来意后，门童只放了她一人进去，阿诺在外面等候。
　　这还是黄凝第一次进浩然居，门童没有再让她往里走，只说，请夫人在偏房等一下，他去禀告。
　　这也是黄凝以前没来过这里的原因，厉云曾跟她说过，这里是独属于他的禁地，所有人来都要提前禀告，但他可以为她破例，她来的话，只管随意进出。
　　黄凝当时听了，因着这份在厉云心中的独特而暗自高兴，但她知道自己是不会来的，她会尊重他的习惯，让他的小世界只属于他。
　　可笑啊可笑。除了可笑还是可笑。
　　偏房里有个临窗塌，黄凝在此坐下，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厉云在听了门童的禀告后，对于黄凝能主动找到这里来，并不感到惊讶。他难得有兴趣作画，正走笔间，头都没抬，对着门童道：“知道了，你先下去，等我召你。”
　　门童：“是。”
　　黄凝是看到那名门童出来的，但却没有来她这里，而是回到了门房的位置。这是，要晾一晾她吧。以前她能随便进时，她没来，如今，这戏不用演了，自然，这独属于厉云的小空间也就不会对她开放了。
　　浩然居今日不知行的什么风水，难得热闹，又来了客。门童再次进去禀告，门外崔凤阁看着头快要低到尘埃里的阿诺，眼神复杂。
　　她虽然高兴于夫君没有被摇红的美貌撼动而感到高兴，但也不习惯厉云早早地离去，所以，带了些小点心跑来找厉云了。
　　可一到浩然居的门口，她就看到了暖秋苑的人。她是不认识阿诺的，还是府里派到她院中的丫环告诉她的。之所以带着府里的丫环，是她与她的人对浩然居的具体位置不是太清楚。谁成想，除了识路还帮着给她识人了。
　　暖秋苑的下人站在门外，那说明她的主人自然是在里面。
　　崔凤阁一下子被触到了这些天被她忽略的一个事实，她的夫君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他还有一个妻子，比她更早进门的妻子。
　　厉云见门童不召自来，以为是黄凝等不及了，不想，竟报说，崔凤阁也来了。
　　厉云眉头一皱，颇有被人坏了好事的样子，但他随即心念一转，停了笔吩咐门童，“去请夫人进来。”
　　门童一楞，再次请示：“请哪位夫人？”
　　厉云：“门外那位。”
　　门童领命出去，这一进一出都被黄凝看在眼里，本以为是厉云终于肯放她进去，不成想，那门童领着一名女子成功走到了厉云的书房前。
　　对方也看到了她。严格来说是门童告诉崔凤阁的，在门童叫她进去时，她问了，大人的书房里现下可有别人？门童如实告之，郡主在偏房候着呢，还未得召。
　　是以，崔凤阁一进来就朝着偏房望去，果然是郡主。她们的目光只交错了一下，双方都没来及做出反应，书房的门就近在眼前了，崔凤阁在门童“请”的手势下，抬步迈入。
　　黄凝还立在窗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崔凤阁，是个灵动的女孩子，虽说比她要大上几月，但看着比她可朝气多了。黄凝觉得最近这半年，她仿佛变了个人，死气沉沉，对生活再提不起精神。
　　书房内，崔凤阁把带来的汤水点心一一摆开，厉云笑她，“这才刚吃了饭没多久，哪里还吃得下。”
　　“我不管，都是我精心......挑的，你象征着吃一点。”
　　厉云继续笑：“是挑的啊，我还以是做的。”
　　崔凤阁不干，“夫君你笑话我。”
　　厉云：“是挑的也很不容易，可有左右为难了你？”
　　崔凤阁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为何，今日的夫君少了往日的沉稳，有一些亢奋，很是风趣呢。
　　崔凤阁喂给了厉云一小块糕点，一勺汤水，也知道厉云吃不了多少，象征性地喂了这两口后，也就不再纠缠，把注意力放到了厉云作的画上。
　　画的正是从这间书房望出去的景致，惟妙惟肖，丝毫不差。崔凤阁发出感慨：“画得真好，连景物都能临得这样相像，那画人会不会更像？”
　　厉云：“你来，坐到那里。”说着厉云重新铺开了一张纸。
　　崔凤阁知道他这是要画她，马上听话地坐到了对面的椅子里。
　　不知是不是怕她坐不住，厉云画得很快，几笔就见了雏形。可画画是个很花功夫的事情，崔凤阁坐得有些累了。
　　她不知为何想到了偏房里的人，忽然开口道：“夫君，我们在此画画还需费些时间，不好让郡主在偏房等太久吧？”
　　厉云手下笔未停，只道：“嗯。落烟。”
　　门童进来听令，厉云：“去叫了郡主过来。”
　　黄凝等得麻木，她以为在看到厉云放了新夫人进去，会产生落差而难过羞愤，但她没有，她只是着急，时间多耽搁一点，安桃与平梅会不会撑得很辛苦，会不会撑不住。
　　比起这个事情，厉云与她新夫人的种种，在黄凝这里全然不放在眼里。
　　终于，门童来领路了。
　　一进去，还未见到人，就听一个女声道：“不画了不画了，可累死我了，真的坐不住了，下次，下次再让你画，这半幅我先拿走，等着你给我补上。”
　　厉云宠溺的声音响起：“这就坐不住了，也好，算是欠了你，下次补上。”
　　“你说说，你都欠了我多少幅了？夫君可还记得，订亲后的一个灯节上，你画了花灯给我，当时说时间紧，要再给我补副词。还说，等我嫁进来时补给我。这我都嫁进来多久了，你还没有补我呢。”
　　语气含娇带嗔，让黄凝想起，她也有这样的时候。拐进屋来，只见男才女貌，厉云在后，新妇在前，他环她在身前，正同握一支笔在画着什么。
　　崔凤阁先发现的黄凝，没等出声，却被身后的厉云故作生气地斥道：“别动，都画花了。”
　　崔凤阁没听他的，挣开了厉云，退到了一旁，“是郡主来了。”
　　提醒完，崔凤阁就有些走神了，她这算是更近距离地看到了郡主的全貌。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夫君见惯了这样的绝色，才会对摇红无动于衷？
　　黄凝对着厉云行礼：“大人。”
　　厉云平淡地叫了起，然后对着崔凤阁说：“你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先前郡主病着，一直不得见，今日就正式见个礼吧。”
　　黄凝先开口：“姐姐。”
　　崔凤阁：“竟是郡主比我还小吗？”
　　厉云插嘴道：“在家里就不用称郡主了，她比你小，你称她妹妹就是。”
　　崔凤阁从善如流：“妹妹好。”
　　厉云问向黄凝：“你来做什么？”
　　这会儿厉云说话的语气不复刚才与崔凤阁独处时的温润温柔，很是冷淡泠漠。
　　黄凝：“新得了好喝的汤水，我来给大人送些过来。”
　　说着大方地把食盒放到了崔凤阁带来的食盒旁边，一点尴尬的感觉都没有。
　　崔凤阁不是个跋扈的人，眼下，她看着郡主在夫君这里着实落了下乘，竟生出些替郡主难堪的情绪。
　　崔凤阁今日占尽了风头，眼下的情景让她有些呆不下去了，没必要逮着郡主难堪的时候使劲瞅。
　　于是，她收了食盒，对厉云说：“那夫君与郡主说话，我先回去了。”
　　厉云没留她，只是嘱咐了一句：“认得回去的路吗？带了人来吗？”
　　崔凤阁：“来时就是府里人带着来的。”
　　“去吧。天凉了，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早些回去。”
　　崔凤阁先是冲着郡主笑笑，“妹妹留步，我先去了。”然后待走到门口时，回头又冲着厉云一笑，得到回应，这才出了屋。
　　屋里只剩下厉云与黄凝二人。厉云把桌上刚才画的都撤了，像是撤掉什么碍事的东西一般，用很大的力气。
　　接着他重新铺了纸，换了笔开始写字。两笔下来就发现墨该研了。黄凝见此，举步上前，很有眼力见地帮他研墨。
　　厉云往旁边瞥了一眼，想起以前，她也总是帮他磨默。屋内没有人说话，屋外也是，一时安静极了。厉云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很久不曾经历，一时有些贪恋，越发的不想说话，怕引得她一开口，破坏了这一刻的恬静，又要被她气到。
　　可时光不能暂停，待厉云写了一篇字后，他放下笔，看向黄凝。他说：“把手伸出来。”
　　与那日他在暖秋苑所说一字不差。这次，黄凝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因明天上夹子，明天的更新在晚上22点到23点之间，二合一。感谢在2021-06-10 08:20:00~2021-06-14 17:0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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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VIP]
　　厉云顺势握起她的手, 目光专注起来，颇为仔细地查看。恢复得很好。他撤手，然后：“说吧, 什么事？”
　　黄凝语气有些急：“我的丫环在私狱吗？”
　　厉云毫不忌讳地承认了：“是。”
　　“她们现在还好吗，你没有对她们用刑吧？”
　　厉云答非所问：“你带了什么来？”
　　黄凝一楞，反应过来后去到旁桌，拿出了那碗汤：“是碗汤。”
　　厉云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后就放下了, “真是连敷衍的功夫都不愿做, 我何曾会喝这样的补汤。”
　　黄凝马上解释：“我来得急，就这碗汤还有富余, 你想吃什么，下次给你提前备上。”
　　厉云比她想得好说话, 虽然阴阳怪气了一句，但听她解释完, 就放过了, “下次要记得。”
　　他手上染了点儿墨, 净了手后，招呼黄凝：“过来。”
　　黄凝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正待走过去再问一遍时，厉云开口道：“人就在私狱里, 好好地关着呢，我那里虽然环境差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只进不出的龙潭虎穴。”
　　黄凝：“她们与大人的那些敌人不同，只是弱质女流, 也不曾做过什么背叛大人、损害大人利益的事, 只是受命于我, 不得不按我说的做。还请大人能高抬贵手，放她们出来，我可以再不见她们，或让她们去庄子上或遣回家都好，只求余生平安，倒也对得起她们的名字了。”
　　厉云：“平安吗？这名儿不是起了照拂主子的吗。你安了，她们才能平安。”
　　要她安，是要她安分吧。
　　“都安才好，大人可以放了她们吗？”
　　厉云上前拉了她的手，黄凝跟着他走，被他带回到那张占了半间屋的宽大书桌前。他的手从她的手慢慢攀上她的肩，他说：“可以放人。不用去庄上，也不用贬回家，还可以跟着你。不是‘平安’吗，就让这份平安跟着你吧。”
　　黄凝没想到，厉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而且还比她所求得到了更多。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得到是要付出回报的。
　　厉云揽她入怀，他的鼻子嘴巴深深地埋在她的脖颈里，狠命地吸取。他太想这个味道了，重新获得后，厉云在暂时的满足与还不够之间摇摆。
　　厉云没有止步于此，黄凝开始慌了。他不会想在这里......
　　厉云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原先的设想不是这样的，完全是临时起意。可这意一起，竟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这情况让厉云也有些讶异，浩然居是他纯私人的地方，这里是他冷静思考，克己慎行的场所，许多关键的决定都是在这里做出的。所以，这里的装饰、摆饰、一桌一椅，都透着冷清禁玉的色彩与气质。
　　记得有几次，他都是在这里克制了愤怒，恐惧......摒弃杂事，得到安宁的。
　　如今，他要破例吗，让这里从此多了一抹新的色彩、新的记忆？厉云几乎没有挣扎与纠结，他头一次在这个自己特意打造的小空间里，干遵从本心的事。他等不及晚上去她的小院了。
　　厉云终于笃定了后，却发现怀中人并不顺从。这让厉云不快，他脱口而出：“你又要不听话了吗？”
　　他的意思，黄凝懂。如果她不听话，那他刚给的承诺也不会兑现。厉云眼珠子是红的，放开她后冷冷地看着她，胸口的起伏出卖着他此时的激动。
　　黄凝暗自握了握拳，手心里都是汗，口里也甘。她像是被抛上岸的鱼，扑腾得再厉害也是徒然。一股自暴自弃的想法萌生，厉云抓住了她这一瞬的软弱，把桌上的文房四宝全部扫到了地上，双手掐住她的腰，一瞬间就把她提起，放到了腾出的位置上。
　　黄凝后背是疼的，她不明白，崔凤阁不是进门了吗，不是恩爱有加的真爱吗？刚刚两个人还在她面前如胶似漆，默契十足，怎么转脸却要对她如此。
　　原先她想过自己最惨的后果，守在厉府的一个角落里，苟延残喘孤苦一生。现在看来，那都是奢望，厉云是不会放过她的。
　　黄凝以为厉云对她的兴趣，在崔家女嫁进来后，就不会再有了。前些日子也确实是这样的，他不再踏足暖秋苑，从天兰口中得知，却是每天都有去如意阁。黄凝以为以后这会是常态，日后的岁月应该都是如此，原来不是的。
　　厉云能干出在大婚之日冲到宫中截人，可能并不只是要让她看着，他与真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借此报复她，当初让他不得已出卖自己感情的那段，他口中的屈辱过往。
　　黄凝于疼痛中悟了，厉云，比她想象地对她更有兴趣，他生了执念。
　　这无关爱情，厉云谁都不爱，与崔凤阁的两情相悦，好像还不及对她的恨意来得强烈。黄凝这样想着，借此把痛苦放空，灵魂出窍般地看着这一切，忽觉没意思极了。
　　可厉云不让她这样想，再放空，再没意思，她也并不是个不会疼不会难过的行尸走肉，她的灵魂被厉云强行拽回，几度柔搓，几度打磨，沉沉浮浮。
　　这是折磨吧，如果以后要过的日子都如此，那还不如把她扔到厉府的角落，破屋里了此残生。
　　没了时间的概念，只听得院中滴漏的声音，阳光斗转，阴晴互换，不知时间过去几何。
　　终于，厉云披上件衣服，连衣带都没有系，往刚才净手的地方走去，边走边对她说：“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自行先回吧。”
　　黄凝试着动了动，挣扎起身，她的手是哆嗦的。厉云收拾完自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茶已凉，却正是此时他需要的。拿起慢慢喝着，也不嫌黄凝慢，十分有耐心地看着，不曾催促。
　　这张书桌有些高，黄凝只差下来这一步了。桌子上没有她的鞋，她光着脚向下一蹦，腿一软，跪到了地下来，正好看到鞋子零散着就在眼前。
　　她抓起来顾不得穿上，朝着房门而去。厉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穿上再走。”
　　黄凝背对着他穿上，然后就出了房门。厉云皱眉，都什么季节了，还敢光脚，也不怕落了病。再一看地上的狼藉，刚要唤落烟，却及时住了嘴。
　　他起身自己把桌面收拾了，只余地上被他扫落的那些给落烟打扫。
　　落烟刚送走郡主，正纳闷郡主姿态的异样，不及多想就得了主子召。
　　落烟被屋内的情景唬了一跳，那一地的文房四宝，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啊，价钱倒是其次，很多都是孤品，古董一样的存在，他家大爷这是发了多大的脾气，才能把东西都砸了。难怪郡主会那样，恐是挨了打吧。
　　黄凝一出来，就把阿诺吓了一跳。郡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仔细看衣服起了皱，胭脂浅淡到快要看不出。阿诺心下有了猜测，但，不能吧？这可是浩然居，主子不会如此孟浪吧？可，郡主进去的时间委实有些长。
　　阿诺上前搀扶，关切地问道：“郡，郡主，这是怎么了？可见到大爷了？”
　　黄凝摇头不语，阿诺不明，又问：“没见到？还是姐姐们的事不，不成？”
　　浑浑噩噩地回到暖秋苑，一路上黄凝的表现，让阿诺相信，如果不是她，以郡主现在的状况，恐难自己顺利地走回来。
　　一进到屋内，黄凝就让阿诺去备热水。热水备好，本想自己一个人进去梳洗，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的状况。但身体情况不允许，黄凝逞强不得，只得让阿诺帮忙。
　　阿诺被眼前所见惊呆，这么吓人的吗？那些痕迹，她只在私狱里被上过刑的人身上见过。这，很疼吧？可看着郡主又不像那些受刑之人那样，疼得坐卧不能。
　　可能只是看着吓人吧，阿诺想象不出，她心中的主子，会是个能如此激烈表达的一个人。唉，又有什么想象不出的，主子能在浩然居破例，足可窥见当时情况一二。
　　郡主是被吓到了吧，一直呆呆傻傻地，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到现在完全任她摆布，心神根本不在这里。
　　一切弄好，穿戴好，黄凝与阿诺回到主屋，郡主忽然开口：“你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阿诺没听到下文，问：“郡，郡主有何吩咐？”
　　黄凝是忽然想到，她最近一直在喝助孕的药，今儿又遭了这么一出，万一怀上可怎么办？她刚才在浴房里，想的就是此事，她绝不能有孕。
　　本想探一探阿诺，把事情交于她去办，话刚一出口，黄凝发现她信不过阿诺。天兰是摆在明面上的厉云的人，眉心也有疑，但谁又能保证阿诺不是呢？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现在什么时辰了？还有，安桃与平梅要回来了。”
　　明明就不是，明明郡主刚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她说，看来，她并没有完全取得郡主的信任。马上她的丫环要回了，郡主恐怕连现在的亲近都会没了。
　　阿诺太想做出好来给主子看了，不得不忧心。
　　阿诺因为这一发现而辗转无眠，天快亮时她做了决定，为避免日后追责到自己头上，她要上报主子。
　　天兰这个中间的桥梁起到了作用，传话于厉云，说阿诺有关郡主的事要亲自禀告。
　　厉云见了她，开门见山：“何事不能让天兰来传，要你亲自跑这一趟？”
　　阿诺：“是因为奴，奴婢不敢确定，只是种感觉。怕跟天兰说了，她说我小题大作，不肯传话给，给主子。”
　　“说来听听。”
　　“我感觉到郡，郡主有心事。”
　　厉云：“她哪天没有心事？”
　　阿诺：“不是普，普通心事，是郡主不信任我，有事在特，特意瞒着我。”
　　厉云没说话，阿诺又道：“还，还请主子多留意，怕有支开我，那院私自行事的情况。”
　　“真如此，也是你办事不利。”
　　“是，奴，奴婢无用，没取得郡主的完全信任。听郡，郡主说，她的丫环要回来了，只怕以后会更不得前。”
　　“只回去一个，你继续做你的事。”
　　阿诺一时嘴快：“那要怎，怎么跟郡主解释另一个丫环的事？”
　　说完她就知道自己多嘴了，她马上跪下，过了好一会儿，厉云才道：“无需解释，能放一个回去已是开恩，若是问起来，让天兰告诉她，本来就没打算两个都让回去，另一个遣回祖籍，永不准踏进京都。”
　　阿诺：“是，奴，奴婢知道了。”人就是京都里，那捧灰还是她亲手埋在都城废庙里的。
　　“你提的情况我已知晓，你与天兰要再机警一些。”说完厉云让阿诺退下了。
　　自打从厉云书房回来，黄凝就开始数日子，盼着安桃与平梅早日回到她身边。她也想过也许她们不回来，不在自己身边反而更好。但黄凝信不过厉云，明显看得出来，厉云在用她们来胁迫自己。
　　既然要被他利用，那她们就永远得不到自由，而黄凝最怕的是，厉云骗她说人遣回家去了，其实还在私狱里押着，毕竟以厉云的杀伐果断，把人放在自己身边掌控才是他的作风。
　　所以，思来想去，她没有拒绝厉云把人还给她的决断，她至少要先看到她们全须全影地站在她面前，黄凝才能安心。以后的出路，她是没了，但安桃与平梅的，她还可以慢慢地给她们谋。
　　天兰带人回来时，并没有提前告知黄凝，当安桃冲进屋来，跪地痛哭时，黄凝被吓了一跳之后也哭了起来。
　　安桃想问一问郡主过得好不好，想诉一诉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惊吓与恐惧，在看到天兰如门神一般站在旁边后，她歇了心思，只顾着哭了。
　　扶起安桃，黄凝问道：“平梅呢？”
　　安桃抹了把泪道：“不知道，我跟她还在您昏迷时就分开了，自此再没见过。她没有回来吗？”
　　“在私狱里也不曾见吗？”
　　安桃没想到，郡主竟然知道了那种腌渍地方，她摇头：“没有，一直没见。”
　　黄凝转向天兰：“平梅呢？”
　　天兰：“主子只让我带回了她。”
　　“就知道他信不过。”黄凝咬牙道。
　　一旁的阿诺马上安抚：“郡，郡主别急，还是等见到大爷后问一问的好。”
　　安桃都快不认识阿诺了，如果不是她磕巴的特点，她都没发现站在郡主旁边的竟会是那个小磕巴。此时，小磕巴虽然说话还是结结巴巴，但穿着气质都与以前有了不同。
　　“你怎么在这儿？”
　　黄凝接过话来：“眉心调了出去，你与平梅又不在，这段日子都是阿诺在身边伺候。”
　　安桃有些心疼主子，那凶巴巴的天兰是大人派来看着主子的，自己与平梅不在，只剩个小磕巴伺候在主子身边，可见主子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自上次书房一别，厉云没再来过暖秋苑，黄凝求之不得，但眼下平梅还没有着落，她得再见厉云。
　　黄凝对天兰道：“告诉你主子，我请他今日有空过来一趟。”
　　天兰：“是，郡主。”
　　厉云在如意阁吃了晚饭才打算去暖秋苑，这是他与崔凤阁大婚后，头一次要去留宿暖秋苑。
　　离开如意阁的时候，厉云毫无掩饰，直接告诉崔凤阁他要到暖秋苑去。崔凤阁当时一楞，直接问道：“那还回来吗？”
　　厉云笑着看着她，并不答。明显厉云是不乐意了，刘嬷嬷怕她家夫人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再蹦出什么实心眼子的话，引得大人彻底不快，一时想插嘴又插不上，在一旁干着急。
　　就在崔凤阁开始皱眉撅嘴之际，摇红道：“最近天黑得早，夫人前几日就念叨，怕大人书房里忙完事太晚，天黑路不好走，让新制了几盏灯笼，大爷要是回来的话可让人先带了去，回来时好用。”
　　这算是给崔凤阁台阶了，摇红说完看了崔凤阁一眼并轻轻摇了摇头。这摇红的本事正如崔夫人所言，是个能御人的，这些天下来，崔凤阁俨然开始信赖她，对摇红说出的话，她一般多是听的。
　　加之，崔凤阁也冷静了下来，她也知道总把着夫君在她院里是不可能的，他毕竟还有一个老婆。她顺坡下：“是啊，大人要带一盏吗？”
　　还是赌了气的，从来没叫过厉云大人的，这下就叫出了口。
　　厉云不理，站起来道：“不用了。你早些睡。”
　　看着厉云头也不回地走了，崔凤阁气道：“我睡得着吗我！”
　　摇红道：“夫人刚才做得很好，大人会念着夫人的通情达理的。您也知道，这府里有两位正妻，我说句妄言，就算那暖秋苑里住着的是个妾，夫人也不能日日拘着大人不让他去不是。再者，夫人与大人的情况还特殊，就更不能拘着大人了。”
　　崔凤阁：“什么特殊？我和夫君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摇红：“您与大人同而不合啊。这就是崔夫人所担心的，再恩爱的夫妻，长时间没有夫妻之实，人的心就会偏的。”
　　摇红说得很含蓄了，要刘嬷嬷的意思，还不如干脆给夫人讲透，男人就这德性，光靠爱情留不住人的。
　　但崔凤阁听懂了，这几日在摇红的耳濡目染下，她开了些窍，不像以前那样只管有情饮水饱。
　　崔凤阁不言语了，她开始盼着日子过得快一点，这一季的药快点食完，她不要给别人机会，来分走哪怕夫君的一丢丢情意。这时的崔凤阁，再没了当初在书房里对郡主的同情了。
　　她真是疯了，竟然会替敌人感到难过，现在换她难过了，也不见得有人来同情她。
　　厉云去暖秋苑的路上，绕路去了趟浩然居，再到黄凝这里时，天色已深了。
　　安桃现在颇为怕厉云，看到厉云就想到私狱，所以，屋里伺候的活儿就留给了阿诺。
　　阿诺见厉云手里一直握着一条软缠丝，这种东西她并不陌生，一般是给她们练功时练身体柔韧度的。不过主人手里的这条不是一般的软缠丝，是金线制成，附以软布，完全可以作为饰物使用。她就曾在异域女子的腰间、足踝见过，很美。
　　“你下去吧。”厉云命令道。
　　阿诺行礼离开。
　　黄凝直接问：“大人说话不算数，平梅呢？”
　　厉云：“遣回原籍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丫环不如送回来的这个安稳，我不喜欢。此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过问，这样对你们都好。否则，是要我再把她抓回来放回私狱吗？”
　　黄凝：“自然不是。我能相信大人吗，平梅真的无事吗？我只要大人一句话，从此不再纠缠此事。”
　　厉云对上黄凝的眼睛，坦坦荡荡：“能。”
　　“好，我信你。”她也同样的坦荡。
　　厉云瞳孔缩了缩，微调了目光。他看到了小桌上的绣品，想到之前她说要送给他的新婚之礼，现在想想，也不知是为了逃跑而安抚他的，还是真心打算送。
　　他问：“那对鸳鸯的荷包呢，不是说要送我吗？”
　　黄凝早就不记得扔到哪里去了，当初走时，这屋里能带走的轻便的值钱的她都揣走了，弄得有些乱，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她哪还记得。
　　看黄凝的样子，厉云就知道她也找不着了。原来不是真心打算送的啊，有了这个认知，厉云反倒心情好了起来。
　　他道：“不知弄哪去了就算了，那个图案我不喜欢，你再给我绣个别个样的。”
　　黄凝：“大人想要什么样式的？”
　　厉云：“不要荷包，你给我绣个腰封吧，样子随意，要不，你现在画画看，我选一个。”
　　这大晚上的，他可真有闲情。不容分说，厉云就开始铺纸了。
　　黄凝见此，心里倒是存了一分希望，厉云不像往常那样，来了她这就行那事，也许今天能够逃开？
　　待画了两三张花样，厉云挑出一样改了几笔订稿后，黄凝发现她想多了。厉云让备水，他说：“夜深了，歇息吧。”
　　帘缦落下，厉云拿下他手上一直把完的一个东西：“你送我东西，我也送你一个，今年生辰错过了，先补你一个。”
　　黄凝打他一来就看他手上一直缠着这么个东西，不知是何物。这会儿厉云解下，就要往她身上缠，黄凝惊道：“这是何物？”
　　厉云不让她躲：“软缠丝，我这条是特制的，带在你的腰上，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他说着点了下她的腰：“我那日书房里见了，就觉得这里该当配上一条这样的东西。”
　　他一下就把这东西给黄凝带上了，黄凝想摘，就听厉云说：“不许摘下来，戴给我看。”
　　黄凝看了两下，发现这东西韧度极高，根本扯不断，而且也不知道厉云是怎么缠的，看不到卡扣，不知从何解起。
　　“别费劲了，弄不开的。”他欣赏了一会儿，由衷地说：“好看。和我想像中一样。”
　　厉云眼神迷离，正要进入主题，外面忽然响起了动静。他隔着床缦问进来的阿诺：“怎么回事？”
　　“如，如意阁的刘嬷嬷，禀告来说，那院的夫，夫人腹痛难忍，请大爷过去。”
　　黄凝松了口气，可惜这口气松得有些大，她面前的纱缦动了，厉云看向她，目光锐利。
　　作者有话说：
　　明天21点更新，以后固定这个时间更新，二合一。有事会在文案上说明，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在2021-06-14 17:00:09~2021-06-16 14:3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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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VIP]
　　伸手一抓她腰上的软缠丝, 黄凝立马身不由己，向厉云的方向扑去，表面看上去像是她在投怀送抱。
　　阿诺感受到帘内的动静, 偷偷抬眼去看，正见郡主这主动大胆的行为，马上把头低下了。难不成这郡主是个两面派，平常表现得对主子敬而远之，恨不得此生再不相见才好, 原来私底下竟是这样的勾人手腕。
　　人到了手里, 厉云照着她的腰狠掐了一把，不觉解恨, 又照着腰下给了她一巴掌。
　　黄凝知阿诺在外面，忍着楞是一声没吭。厉云敛了眼中掺杂了欲, ，, 色的戾气, 对着帘外道：“叫外面掌灯。”
　　阿诺得令下去, 去告之刘嬷嬷稍等，已经叫点灯了, 大爷马上出来。
　　刘嬷嬷千恩万谢，脸上的焦急之色可见, 看着不像是那院夫人使性子，成心晚上来拉人，倒像是真的病了。
　　厉云掀帘而起，见帘内人无动静, 他语气不善道：“你还在等什么, 要我请你吗？”
　　黄凝快速裹了件衣服, 再下来帮着厉云把衣服穿上。就穿衣这件事，厉云像是有什么毛病，明明可以自己穿，也可以让下人给穿，却总是折腾她。
　　好在，穿完他就可以滚了，可能是最近总是被要求穿衣，黄凝的手速练了出来，几下就给他穿好了。厉云立时抬腿走人。
　　黄凝当然看得出来厉云又不高兴了，但崔凤阁生病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气撒到她的身上？
　　黄凝没有叫阿诺灭灯，安桃见厉云走了，她进来对阿诺说：“我来吧。”
　　阿诺看了郡主一眼，郡主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没注意到她们这边，阿诺就算想留，也没不过安桃去，只得退下。
　　把烛火挑得亮了一些，安桃关切地问郡主：“主子，夜深了，不睡吗？”
　　黄凝摇头：“我等一会儿再睡，你困了吗？去睡吧。”
　　安桃可能觉得自厉云露面，她就被吓得不敢出来有点不义气，所以这会儿：“我不困，我陪着主子。”
　　阿诺的感觉没错，黄凝的确心事重重，在想事情。书房之后以及今日种种，让黄凝已然麻木的神经被挑了起来，厉府还是不能呆，虽说现下没有什么能离开的好办法，但，曾经她离着自由只差了一步，有过希望后，再让她认头这样一辈子，确实是做不到。
　　安桃打了一个又一个瞌睡，终于引起了黄凝的注意，她轻轻拍了拍，“去睡吧，我也睡了。”
　　安桃打着哈欠，帮黄凝重新整理了床，挂好了帘，然后吹灭灯后离开。
　　躺在床上的黄凝没有再想事，刚刚想得头疼，也没想出办法来，这会儿，可能用脑过度，倒比想像的好眠。
　　另一边如意阁，崔凤阁没有装病，她是真的腹痛，但把厉云喊来，却是她坚持的。红摇说得道理她都懂，但还是做不到，尤其是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更容易脆弱，更需要关心。
　　浅珠灌的汤婆子捂了一会儿，崔凤阁感到好多了，这时外间传，厉云到了。见他还真来了，崔凤阁忽然有些退却。她应该是打扰到他了。
　　心里忽然心疼起来，这大半夜的，明天夫君还有公务，得不到休息可怎么行。
　　顾不得自己还难受着，起身就迎了上去。厉云嗔她：“怎么下来了，快到床上去。”说着把她拦腰抱起放回到床上。
　　崔凤阁吭哧了半天，扭捏道：“害你跑了一趟。”
　　厉云摆手，对着下人问：“可曾请大夫？”
　　崔凤阁：“不用，已经好多了。”
　　厉云亲自拿起汤婆子给她捂上，崔凤阁心里一片柔软，她情至于此忽然道：“可能是吃的那药造成的腹痛，要不，就把药停了吧。上次回家，母亲也说可以停药了，而且那药也没有副作用，对人身体无害。”
　　厉云拍拍她的手，温柔道：“你都喝了这么久了，府上夫人又说是好药，也不差这一季。”又想了想，“看来换了更好的替代反而不如原来的好，我再让药房的药师看看，给你重新调配一下。”
　　崔凤阁本就是一时情绪上来，想要与厉云更亲密，更能扰住他才做此提议的，现下被厉云否了，她再无勇气坚持。
　　她往里凑了凑，拍了拍床：“你快上来，赶紧休息，我也要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给祖母、母亲请安。”
　　说着崔凤阁自己又嘀咕了一句：“怎么不见妹妹去请安呢，她不是大好了吗？”
　　厉云：“她是该去了，你提醒的对。”
　　崔凤阁一楞，马上不依：“夫君怎么能这么说呢，倒显得是我在你面前多嘴多舌，搬弄事非了。”
　　“与你无关，这本来就是她的本分，前些日子是因为身体原因，现在可没有不去的道理。”
　　事实确实如此，在重孝的大未朝，哪有媳妇不给长辈请安的，有的讲究的家，只要没病死，拖着病身子也得去，哪怕是打一个照面，也要把这礼法做全了。
　　天将破晓，黄凝“啊”的刚叫了一嗓子，就被厉云捂住了嘴巴，“叫什么！是我。”
　　“你，你怎么回来了？”黄凝睡得好好的，被忽然而至的厉云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问。
　　厉云不语，只管去查看他的小玩义儿，还在。自言自语地道：“以后都不许拿下来。”
　　积了半夜的邪火，终于得已释放。只可惜不能再歇一会儿，要直接从这里去朝中了。
　　黄凝真是料想不到，他怎么还杀了个回马枪。可能是看她起身难，厉云自己穿戴好衣物，掀起帘子的一角说：“今日起去请安，凤儿也要去，你去她院里，跟她一同前往。”
　　厉云出了门，揉了揉眉，他真是操不完的心。想着黄凝好久没去请安，忽然见到，恐老太太、太太给她脸色，让她跟着崔凤阁同去，长辈们就不好说什么了。
　　还有，她这个身子还是弱，这样下去喝再多补药也恐难有孕，不能再任她总是呆在院里不见人了，人都呆坏了，总是病恹恹的，看上去毫无精神。
　　尤其是在崔凤阁的对比下，厉云总是能想起黄凝以前的样子，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她很明亮，充满朝气......
　　厉云对此是怀念的，至少以前的黄凝比现在更讨喜，他能留下她对她有了兴趣，他认为这是根本原因。
　　最近被她牵扯的精力与神思太过，厉云又想，也许她这样不讨喜下去，自己终会有一天对她失了兴趣？那样也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起她来就是个堵，不痛快不舒服，精神与肉本难再得到双重满足。
　　就像他现在，身体是舒爽的，但情绪却不高。厉云把此摒弃在脑后，朝中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呢，他怎可把精力过多放在后院之事上。提了提精神，厉云出府上马。
　　崔凤阁一觉睡到天亮，一看身旁，厉云已经走了。忙问刘嬷嬷人什么时候走的，刘嬷嬷说，一个时辰前了，大爷起得早，怕吵到你不让叫醒。
　　崔凤阁心里既内疚又甜蜜，昨夜她知道他去暖秋苑是干什么去的，听刘嬷嬷学舌那院都已经灭了灯了，那种情况还把人叫了过来，他竟也没怪她，现在想想，夫君真是过于宠她了。
　　正吃着早饭呢，刘嬷嬷来报，说是郡主来了。崔凤阁纳闷，她来此做甚，叫嬷嬷领人进来。
　　如意阁门口，安桃老大不乐意，明明都是正妻，怎么还要通报。黄凝见此说：“你都是呆过私狱的人了，这点小事怎么还看不开。”
　　安桃惊觉，人的适应能力真强，这才出来几天，她就忘了当初绝望的感觉，开始投入到现在的日子里来了。
　　她道：“主子，我都往前看了，你也要这样。只要日子还要过，就离不开这后院，就离不开争斗。”
　　陪她来的还有阿诺，安桃点到她：“阿诺，你说我说得对吗？”
　　阿诺赶忙：“安桃姐，姐说得有理。”
　　一个老嬷请她们进去。一路行到正屋，崔凤阁站起相迎：“妹妹怎么来了？”
　　安桃朝对方看了一眼，可真叫得出口，管郡主叫妹妹，可见她们郡主是没落了。
　　让了座，崔凤阁问：“妹妹所来何事？”
　　黄凝：“与姐姐一道，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能一起有个伴，真好，妹妹病彻底好了，真好。”崔凤阁笑嘻嘻地，与黄凝的安静沉稳比起来，倒显得她像个小孩似的。
　　崔凤阁让黄凝稍等，自己去做准备。她对今日的穿戴尤其在意，想着刚刚郡主的穿戴，不要跟她穿重了才好。可这一细想才发现，郡主根本就没怎么装饰自己，素色的衣裙，两支素钗箍着普通的发式，可依然那样明艳，鹤立于众人。
　　崔凤阁有些气馁，打扮的心气也不高了，稍做准备就出来招呼黄凝一道而去。黄凝闻言，遂一站起，不想身子斜了一下，安桃与阿诺赶忙去扶，她摆手表示没事。
　　崔凤阁也吓了一跳，怎么才说的身子大好了，就弱成了这样，连坐下再站起都这么废劲。
　　“妹妹没事吧，用不用我跟长辈们说说，晚些再去请安。”
　　黄凝已站稳，“我没事，这就走吧，我恐怕路上......走不快，还是早早出发的好。”
　　这一路上，崔凤阁算是知道什么叫“走不快”了，这郡主也不知怎么了，两条腿像是被扎了钉子，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费劲。有点像她小时候，穿了不舒服的内下衣，不懂告诉大人，一味只顾玩，最后晚上脱下一看，大腿内侧都破皮了，转天再走路就是这个样子。
　　崔凤阁带了刘嬷嬷与浅珠，浅珠不懂，但刘嬷嬷却看出了玄机，可此时又没有合适的时机说与她们夫人。
　　刘嬷嬷其实今天挺高兴的，两位夫人同去请安，从哪院出发那可是有讲究的。像今天，暖秋苑的到了她们如意阁，这事要是传开，那府内下人自然看在眼里，任谁都能觉出，如意阁高了暖秋苑一头。这是大人在给她们夫人立威呢。
　　可好心情没乐上多久，就见到那郡主走路姿态的怪异，刘嬷嬷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继而猜到大人早上离开后去了哪里，还以为是大人勤勉，早起上朝呢，谁知是钻了那院子。
　　就这样，各揣心事，一行人到了老夫人的地兰居。老夫人与夫人看到两位同来，也是一楞。几句话过来，黄凝就感到这屋里与先前她请安时的气氛完全不同，大家好像都挺开心的。
　　厉夫人对待崔凤阁十分随意和善，一点婆婆的架子都看不出来，黄凝看在眼里，内心并无落差，只是觉得当初黄家没倒时，厉家人哪怕在演戏，都不曾这样对待过她。比起现在与崔凤阁的相处，少了亲近，多了严肃。
　　原来，就算是当初骗她，厉家人也做不到这样对她，可见她们有多不喜、多不能接受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与厉家远无冤近无仇，嫁进来后也不曾趾高气昂，失了礼数。
　　可能是八字不合吧，她与厉家本就是孽缘，黄凝这样想着。
　　早上被厉云折腾，她到现在还不适，尽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生理性讨厌那对高高在上的婆媳，所以她们说的话，根本没入她的耳。
　　她是走神没听，但安桃却全听进去了。那厉夫人话里话外捧高踩低，对着新妇问身体问吃食，却一句都不曾问过她们郡主。
　　这还不算，又说什么自己年岁大了，近来眼神也不好，提出想让崔凤阁分些管家的担子。对于一府主母，掌家权尤为重要，只提给如意阁那位，却不提郡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安桃又气又担忧，忽又听老太太言：“说到年岁大，我也一年老似一年，这几年身体状况大不如前。”
　　厉夫人与崔凤阁马上道：“老太太不老，且康健长寿着呢。”
　　厉老夫人摆手：“人得服老。我就想着，还能不能在我闭眼前看到重孙。对了，听说你那院里养的猫怀上了？”
　　老夫人说这话时看了看崔凤阁，也看了眼黄凝。崔凤阁羞了，红着脸，“是，那猫是有了小猫。”
　　而黄凝还在神游，根本没听老夫人说了什么，自然也给不出反应。
　　老太太接着说：“这是好事，说明你那如意阁是个助孕的风水宝地，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崔凤阁脸更红了：“是。”
　　“郡主，该走了。”在安桃的提醒了，黄凝才醒觉，这场请安结束了。她随着厉夫人与崔凤阁一起出去，发现托了崔凤阁的福，厉夫人忽生了心疼儿媳的心，不用侍饭了。
　　众人分开，黄凝走得更慢了，甚至没走几步就停下了。停下的地方前面有棵树，这个季节，叶子早就掉光了，她就这样看着，也不知有什么好欣赏的。
　　阿诺不语，只管低头立在一旁，安桃却问：“主子，看什么呢，这天凉了，您穿的也单薄，我们早点回吧。”
　　“外面好，外面不憋屈。”黄凝说了这句话后，忽然转头往回走。安桃与阿诺皆是一惊，忙跟上问：“主子要去哪里？”
　　黄凝：“我有事找老太太，你们不用跟着，在门外等着就是。”
　　老太太听到郡主去而复返，请了她进去。正待黄凝要迈步时，阿诺忽然发声：“郡，郡主，还是让我们陪着你进去吧，哪怕是，是在院里子也好，您今□□走不便，有我们在也好照，照应着些。”
　　安桃正要附和，黄凝看着阿诺道：“你有心了，老太太喜静，我又来已扰了清静，你们就不要跟着一起了。”
　　说完，扭身进入地兰居。
　　阿诺低头敛眉，掩饰着急迫的心绪。哪怕让她进到院里也好，以她的耳力是能够听到屋里谈话内容的。知道了内容再去报给主子，自然要比什么都不知道只说郡主与老太太私谈了要强。
　　屋内，黄凝直言，请老太太再帮她一把，让她离开厉府，日后生死都与厉家无关，再不会在京都露面。
　　厉老太太未置可否，只一味地端详着她。直到把黄凝看得，心中起了纳罕，老太太这才慢慢地说道：“蕴丽郡主，绝色无双，这话果然不假。”
　　黄凝不明白，老太太为何忽然蹦出这么一句，把她的封号都搬了出来。
　　她问：“老太太这话何意？”
　　厉老夫人又是不答，只道：“我今一直在说我老了，显然你是没听进去，府中之事我现已全交与你婆婆，已不管事。今儿这屋里只有你我，咱们可以说些心里话，我的确是不想你留在府中，上次给你令牌也是存了这个心，但你没成功，为何没成功，你我心里都有数，你身边被他插了人，他对你的用心恐深过你我所想。”
　　老太太又说：“再者，我后来又想，这个家最大的那个主，是厉云。他不仅是一家之主，还是朝堂上的重臣，如果这样的身份，都不能让他一言定下自己媳妇的事，那他投这么好的胎，爬那么高的位又有什么意思？”
　　“郡主绝色，男人爱慕不忍放手，再正常不过。你认为我会为了你而找我亲孙的不痛快？”
　　老太太最后道：“去吧。好好侍候夫君，在这个家里，只有他才能护你周全，收了那些花花心思，老太婆给郡主条忠告，若想后半辈子安乐地生活，就要以夫为尊，他高兴了，你也就安乐了。”
　　老太太算是开诚布公，把话说透了。可这真实的面孔令人遍体生寒，黄凝再一次感受到厉家人的凉薄自私，只顾自家人，不管别人感受，在她们眼里，厉家女人只是物品，只为厉家男人而活。
　　多留无益，黄凝起身，一句“受教了”离开了地兰居。
　　老太太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是会给我找事，等着吧，她来完，那个就该来了。”
　　书翠一进来就听到老太太说谁来不来的事，随口一问：“您说哪个要来？”
　　老太太哼笑：“还有谁。”说完又补上一句：“也不一定，正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上心到这种程度。”
　　自打郡主从地兰居里出来，阿诺就一直观察着她，什么都看不出来，脸上平静得比进去时还清淡。郡主只道：“回去吧。”
　　如意阁里，刘嬷嬷听了派出去的小丫环报回的话，马上进了屋，小声对崔凤阁说：“夫人可知，刚才郡主为何那样作派？”
　　崔凤阁确实是好奇又不知，她忙问：“为何？”
　　刘嬷嬷附耳上前，一番话说完，崔凤阁的脸色变了几变，由红到白再到红。
　　“可确定？”
　　刘嬷嬷：“让小丫环去打听了，大人早上确实是从那院出来的，出来后，那院就叫了水。”
　　崔凤阁想起，昨夜她无意提了一句郡主为什么不请安的事，怎么那么凑巧，今早郡主就来了。可见不是凑巧，是厉云一早亲自去那边提点的。无论是不是这样，厉云在离了她这后又去了暖秋苑总是事实。
　　去干什么，总不会是为了请安的事而特意在上朝前绕路去嘱咐，况郡主那副姿态，刚才她不明白，现在经刘嬷嬷点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凤阁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好长时间没说话，后来就哭了，好不容易被劝住后，摇红在廊下叫住刘嬷嬷：“嬷嬷没必要把这事告诉夫人，夫人现在已经明白了您与崔夫人所担心之事，我只怕你这一下过于刺激，反倒坏了事。”
　　刘嬷嬷：“管好你自己，少管我的事，夫人年纪岁，经事少，不刺激她一下，回头等那院都结了果再来说，一切就都晚了。”
　　摇红轻笑，“嬷嬷说得也对，是我想差了。”
　　刘嬷嬷哼了一声走了。摇红扭身进屋，一进去就看到崔凤阁在拿着本书看，走近一瞧，正是那本启蒙书。她就说刺激大了吧。
　　摇红从崔凤阁手中把那册子拿了，并说：“夫人莫着急。”
　　一说这个，崔凤阁眼圈又红了：“我能不着急吗？我也想被那样惦着，上朝前还被惦着。”她声音越来越小，但摇红还是听清了。
　　她劝：“不是说好的吗，就一季，况现在也不到一季了。夫人这才嫁过来，这大人的后院也只才两个夫人，以后谁能说得准不再进新人呢，您现在要是就想不通，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崔凤阁小声地，用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呢喃：“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怕岁月荏苒，怕夫妻情淡，怕变化，怕失去。
　　厉云一回来，天兰就学舌了阿诺的话，郡主私下见了老太太。
　　厉云晚上去了老太太那里用饭。一进去，就看到满满地一桌，颇为丰盛，坐下发现都是他爱吃的。
　　这不是老太太的习惯，抬头看老太太，老太太对着他笑。
　　厉云也笑：“祖母知道孙儿要来？”
　　“不知道，赌了一把。这不，书翠输了半月月钱。”
　　这话纯属玩笑，书翠根本不知老太太要与她赌的是什么，只胡乱应下，行，您押来，我押不来。到底是谁要来，老太太没说，她也不细问，权当陪着老太太解个闷了。
　　这会儿看老太太与大爷打上了哑谜，遂不插嘴，只低头做事。
　　厉云：“那是祖母赢了，与孙儿有默契，猜到了我今儿要来。”
　　老太太：“也不是，不知你竟是今儿就来了，要不是提前要厨房准备着，今儿恐怕这一桌就上不来了。”
　　老太太又说：“你最近不忙？家里的一点小事竟能马上惊动到你，才半天的功夫就跑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儿提前更完提前上传，每天最晚21点更。至于出逃，正在走此剧情，逃了后，有一波虐厉狗。

第 51 章 [VIP]
　　厉云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软和的, “是不太忙，不过家里眼见着要忙起来了，冬至快到了。”
　　冬至是很重要的节气, 在大未，家家都会在这天前后连忙两三天，祭祖、摆宴、家内的活动自不用说，就是街上也有灯会的热闹可以看。
　　这确实是大事，像厉家这样的大家, 通常要提前十日左右做准备。
　　老太太已经把家中掌事大权交给了厉夫人。也是因着眼见冬至要忙起来, 厉夫人今日才肯提出要分给崔凤阁一些管家权。大家族，人多、事多, 厉夫人不能样样都亲自抓在手里，只能分派下去找帮手。
　　老太太：“这事不用跟我商量, 跟你母亲说就是。”
　　厉云还是说了几件关于冬至操办的事，末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撂筷, “行了，说正事吧。你应该猜到她来找我的目的了吧。”
　　厉云还是不死心地问上了一句：“还是要走吗？”
　　“嗯。主意正着呢。也是个命硬的, 父亲兄弟，母亲妹妹都没落了好, 就她一个独善其身。这样的女孩子，我不喜欢，我以为你也不喜欢。”老太太盯着厉云的眼说道。
　　厉云没承认也没否认，这事跟老太太说不清楚, 何为喜欢？他喜欢看她笑, 在抚琴作画对弈时；也喜欢看她哭, 在书房的桌上，在内室的床上......
　　这两种情态的黄凝他都能令他愉悦，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他确实喜欢。但老太太嘴里的喜欢明显还有一层意思，那厉云可不敢揽。
　　老太太接着说：“我拒绝她了。小心眼都耍到我这里来了，你既然能这么快地找过来，说明你一定在她身边安了人，如此费心，却还是情况不明，没把人看透，还要特意跑到我这儿走这一趟，可见她生了二心。这样不跟厉家不跟你一条心的，又是你后院一主，也着实让人心难安啊。”
　　“我当初想要她一走了之，也是因为此。现在看来，你虽把人弄了回来，但心却是没收拢。”
　　从厉云得到老太太肯定的答案后，他就起了暗火，这会儿，老太太说的话句句扎心，又说得全部都是事实，他无从反驳。
　　厉云是阴沉着脸从地兰居离开的，他就这个样子直接去了暖秋苑。黄凝这边刚用过晚饭，就见他来了，一时觉得胃口胸口都堵得慌。
　　厉云迈步进最后一道门的时候，与急着要出去避他的安桃撞到了一起，厉云被撞疼了，一时火冲天门，上去就是一脚，安桃应声倒地，捂着肚子一时没起来。
　　黄凝被吓到，马上俯身去查看安桃的情况。厉云喝她：“这下贱东西撞到了我，你不说询问我是否伤到，却先查看她？！”
　　黄凝见他怒气冲冲，真怕他一时犯浑，事情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毕竟她是见过他手起刀落杀人的。她下意识要压他的火气，又在看到安桃并无大碍，已被阿诺扶着退到了一边后，马上朝厉云这来，“大人，可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叫大夫？”
　　“大人，大人，谁是你的大人，你是我的下属吗？！”厉云继续数落她。
　　黄凝咽了咽喉，重说道：“夫君消消气，安桃只是不小心。”说着冲安桃一摆手：“还不过来给大人赔罪。”
　　安桃马上跪地：“大人恕罪，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不敢，你这的丫环有什么不敢的，做事如此不小心，我看是私狱没住够。”厉云抬脚迈了进去，坐到了屋内。
　　黄凝马上给安桃使眼色，安桃蹑手蹑脚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地退了下去。跟在她后面的是阿诺，再想见主子，这样的主子阿诺也是能躲则躲的。
　　黄凝没地方躲，屋里只剩她与厉云，她硬着头皮走近厉云，给他倒了杯茶，希望他的火气能快点散了。
　　厉云接过，那杯都要被他捏碎了，把眉眼中的怒色借着喝茶的功夫全都掩了下去。再抬起头来，见着已然没什么火气了：“我刚去了趟老太太那里，”
　　听他这么说，黄凝心中一凛，莫不是老太太告诉了他。
　　“去商量冬至的事。”
　　黄凝随着他把话说完，心脏一起一落。
　　“要冬至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对了，上次要你绣的腰封呢？”厉云忽然问起这个。
　　黄凝有些心虚，她哪里有绣，根本还没上手呢。只得含糊道：“在挑料子，送上来的料子我看着都不好，叫再送一批来，一时就搁置了，给大人绣的要带出去的，当然要精心些。”
　　厉云盯着她：“哦？这样上心呢。那好，我等着看成品能精致成什么样。”
　　“大人，”
　　厉云瞪她，黄凝改口：“夫君可以期待下，我定会用心。”
　　厉云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好。你现在就可以表现，让我看看你的用心。”
　　下一秒黄凝就被扑倒。
　　深夜，厉云睡得很熟，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黄凝这里，黄凝失眠了。今天没有什么刘嬷嬷李嬷嬷再来叫他，这一夜黄凝觉得格外难熬。
　　厉云莫不是疯了不成，真的是时不时地要刷新黄凝对他的认知。他不是文官吗，怎么体质这么好。还有，就像现在，捱着他都觉得硌得慌。
　　这一夜黄凝过得好辛苦，一分一秒地在捱时间。
　　厉云起得早，等于是黄凝刚睡下，他就起来了。他动作也没有多轻，黄凝一下子就醒了，只是没有睁眼，听着厉云离开。
　　人一走，黄凝马上睁开眼，下一秒她就把围缦拉开，好散一散这里的味道。厉云的味道太过霸道，都一夜了，她还能闻到。
　　就在这时，阿诺在外间轻声问：“郡，郡主，需要人伺候吗？”
　　本想说不用，但想到前一天早上自己的新发现，黄凝叫了进：“你进来吧。”
　　阿诺小心地步入，偷瞄了一眼床塌的方向，然后就低了头再不敢看。那郡主柔弱无骨地卧在那里，身下的被褥凌乱、狼藉，比昨天早上还要过分。
　　黄凝看了她一眼，才道：“我去净室，你帮着收了。对了，那方帕子你拿去丢了吧，不用洗回来给我，不是我的。”
　　阿诺闻言眸光一动，低头道：“是。”
　　安桃招呼着小丫环们放水，黄凝沐浴在池中，对安桃道：“你去办件事。”说着对着安桃咬耳朵。
　　安桃听完纳罕，郡主为什么要她这样做？黄凝只说，你只管去办，不要问。
　　等黄凝洗好换好出来，安桃也回来了，她说：“没见到，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黄凝心中有了数，“一块帕子而已，没了就没了，不过，这事不要声张。”
　　黄凝在昨天发现了阿诺的一个秘密，同样是厉云离开，她去净身，回转拿落下的东西时，正好让她看到，阿诺把厉云的帕子揣进了怀里。
　　不止这些。那帕子是厉云的，厉云爱干净，随身揣着帕子，并通常用自己的帕子擦身。所以，阿诺揣进怀里的帕子，是厉云用过的，至于那帕子擦过什么，就算是没经过事的小丫环也应该懂的，毕竟这并不是阿诺第一次伺候主子起卧。
　　更让黄凝瞠目的是，阿诺在收走那条帕子之前，还把它放到了脸前闻。黄凝当时扭身就走，小心着一点动静都没发出，直到洗漱完毕，她的心还是乱的。
　　现下，时隔一天，事情重演，她虽没亲眼见到，但她让阿诺去丢帕子，再让安桃去灰院看了，今早扔出的废物里没有手帕这样的东西。
　　阿诺应该是把东西又收了，黄凝忽然干呕了一下，吓了安桃一跳：“郡主，没事吧。”
　　当然没事，她只是不能深想自己昨天看到的，以及今天想象的画面，一想就忍不住犯恶心。谁能想到，不显山不露山，唯唯诺诺的一个小丫环，心里还藏了这样的心思。
　　黄凝才不在乎有人觊觎厉云，她在乎的是阿诺的真实身份，总之，她没有完全信赖阿诺是对的。
　　安桃可不觉得她没事，紧张地问：“主子，你不会是......有了吧？”
　　黄凝一脸懵：“有什么？”随即马上明白了过来，“瞎说什么，没有的事。我只是刚才洗漱时受了点凉，胃口有点不舒服。”
　　不过，安桃所说正刺中黄凝，她最近一直担心这个问题。看着一脸紧张的安桃，黄凝想了想，下定了决心。
　　“安桃，你还要帮我做件事。”
　　听主子说完，安桃直摇头：“为什么啊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你不用问，我是不可能让自己有孕的，独我一个人留在这府里已然够可悲，不想再弄出个新的可怜人。”
　　“怎么会呢，那是小少爷或小小姐，是厉府未来的小主子啊，怎么会是可怜人呢。”
　　“父亲与母亲不和，都对对方有恨意，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不可怜可悲吗。”
　　“主子您别伤心，您说什么我都按您说的去办。”
　　黄凝收了眼泪，“可你出不去，这事，还要有阿诺的帮忙。”
　　主仆二人稍微商量了几句，确定了如何行事后，在下午无事，闲聊之际，黄凝忽然问阿诺：“阿诺，你家在京都吧？”
　　阿诺：“是在京都。”
　　安桃：“那不是每个月都可出府回家。”
　　厉府规定，不是家生子的奴婢，每月可有一日回家的机会。
　　阿诺：“是有一，一天。不过，我很久没回去过了。”
　　黄凝：“为什么啊？”
　　阿诺：“因为不回的话，会，会多得钱。再加上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安桃：“要是我也能回就好了，我都想家了，可大人一直没提我可不可以探家。”说着她忽然拉住阿诺的手，“不如，阿诺你帮帮我，把你的休日给了我吧。”
　　阿诺：“这，这，这可以吗？”
　　安桃：“每个院中都有规制，每日留有伺候的人数不能少，你休日那天，会补上来人的。所以，总数没少人就没事，至于是谁休的，只要郡主不说话，那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阿诺毕竟进入厉府也有些日子了，这点她也知道。她看向郡主，一副犹豫纠结，不敢做主的样子。
　　黄凝：“倒也不是不可以，还是看阿诺的意思吧，也许她这月想休呢。”
　　阿诺马上摇头：“不不，郡，郡主，我不休。我可以让给安桃姐姐。”
　　阿诺出去拿牌子了，安桃马上说：“没想到还挺顺利，以为她是个胆小的，但还真应下了。不过也是，郡主才是她的正头主子，她当然得听您的。”
　　黄凝一直望着阿诺离开的方向，眼含深意。这会儿听到安桃如此说，她把目光调转，深深地看着安桃，然后拉过她来，把安桃的双手叠在一起，拍了拍，“安桃，一直说你没有平梅稳，但从小到大，我身边人就再没有比你好运的了。你的名字你自己带着，我不要你的平安，你以后都好好的。”
　　“是吧主子，我也觉得我运气特别好，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还什么事不用愁，该我的到时准是我的。嘻嘻。”安桃说说笑笑地，黄凝看着她，眼神从复杂到坚定。
　　安桃拿了阿诺的牌子，到了阿诺休日这天，顺利地出了厉府。一路找下来，确定了一家医馆。
　　像郡主嘱咐的那样，不要太大太有名的，但也不能太小，就这家东街的医馆最为合适。安桃拿着郡主给的药材单要求制作丸状的药品。
　　医馆有专门为客人做药的药房，药房之人拿过来一看单子，没说什么就接了单。安桃心中落了石头，她还以为这样功效的药丸总会被大夫问上两句的。
　　医馆的人听到安桃说下月此日来拿做好的三十丸，医馆的人表示，不用等到下月，今日晚些就可以先出五丸，可以让需服药的人先吃着。
　　安桃摇头，“不用，我下月来取。”
　　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郡主明明怕怀孕，现在医馆的人表示今日就可以取药服了，为什么郡主不让呢？这一点还是郡主千叮咛万嘱咐的，安桃可不敢擅自做主拿药回去。
　　毕竟是顶替别人出来的，安桃没回家，连逛街都不敢，怕大人万一去到暖秋苑发现了她不在就麻烦了。所以，办完了郡主交待的事，她急匆匆就回了来。
　　门房见了还问她，怎么又回来了。她道：“不巧，外地亲戚生病，家里人去探病了，我扑了空门。”
　　敷衍完门房，安桃顺利地回到暖秋苑，一颗心才放回肚里。还了阿诺牌子，这事算顺利办完了。
　　这一个月的等待中，厉云并没再到暖秋苑，也没有去如意阁，他又出公差了。只是这次去的时间尤其久，一时整月过去了，到了安桃该去拿药的日子了。
　　如意阁里，刘嬷嬷一路急步，都快赶上小跑了，跑到崔凤阁跟前，有点喘。
　　崔凤阁不明所以：“嬷嬷怎么喘成了这样，什么事这样急？”
　　摇红见了，心中暗嗤，也难怪崔夫人会把她调来，这刘嬷嬷是真不行，天还没塌呢，就这样大惊小怪。
　　刘嬷嬷是忘了自己岁数大了，跟年轻时比不了了，稍微踹匀后说：“那院，出事了！”
　　崔凤阁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院，忙问：“出什么事了？”
　　前院的丫环婆子甚至小厮，刘嬷嬷都有打点，所以府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她这里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听前院的说，大人忽然回来了，“
　　崔凤阁一听厉云回来了，马上兴奋：“夫君回来了吗？”
　　刘嬷嬷摁下她，接着被打断的话说：“押着安桃回来的。”
　　崔凤阁被转移了注意力，“郡主的那个丫环？”
　　“可不，不止，是大人亲自押回来的，押她回来的人个个带着刀呢。听说，大人怒得脸色都青了，这府里人还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大人。前院凡瞅见的，到现在腿肚子都哆嗦着呢。”
　　摇红适时插了一句：“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吗？只丫环一人吗？郡主没在？”
　　刘嬷嬷被问得一楞，才答：“没有，没听说郡主在场，只安桃那郡主也脱不了干系，这不正押着往那院去了吗。”
　　崔凤阁问摇红：“会是什么事呢？”
　　摇红有猜测，但她不会跟崔凤阁说，只对刘嬷嬷道：“你的人有在暖秋苑的吧。”
　　“当然有。”
　　“一会儿去打听打听，千万小心，听你描述大人正在气头上，不要做被殃及了的池鱼。”
　　刘嬷嬷白眼一翻，“还用你说。”然后就去办事了。
　　暖秋苑，里三层外三层，被厉云带来的亲兵把守的那叫一个严实，外人只能远远的看着。
　　这外人里，各个院里的人都有，只有老夫人没有派人来。
　　地兰居里，书翠担心地说：“真不用派人过去看看，听说大爷怒极，带了不少带刀的兵士进府。”
　　老太太：“呵，这府里还没这么折腾过呢。你不用去，我这院里的都不要去，给他们长脸了。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竟瞎折腾了。带了亲兵进来又能如何？书翠啊，要不要再打个赌？”
　　“哎哟，老太太，又赌什么？”
　　“赌雷声大，雨点小，等着看吧，一会儿就雨过天晴了。”
　　“也许不能这么善了呢，咱也不知那院犯了什么事，万一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触了大爷逆鳞的事呢？”
　　“所以才说赌嘛，我就赌不管什么事，就是把你大爷的逆鳞都掀了，也是光打雷不下雨。”
　　书翠出屋，老太太岁数大了，有时有点小孩脾气，她的话不能全听。书翠叫了一个小丫环，亲自嘱咐道：“去看看，远远地看着，什么都看不到的话，多打听打听。快去吧。”
　　毕竟府里还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想着老爷那头必定也知道了，老管家应该也去了，她们地兰居怎么也得派个人过去，不能真像老太太说的那样大撒手，不闻不问。
　　地兰居的小丫环一到，见此地可真热闹啊，各个院的人都在了，但谁也靠不近前去。既然看不到，她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这些带刀卫兵身上，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威风的兵士。
　　与这里的热闹相反，暖秋苑里此时静极，静到落根针都能听到的地步。
　　除了被押着的安桃，其他暖秋苑的下人都跪在地上，天兰也无例外。
　　厉云站在门廊正中处，腰间别着一把刀。黄凝站在离他远一些的位置，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都不说是吧，马永星！”
　　黄凝扶着廊墙，出声问道：“大人，你有什么话不如问我。”
　　厉云重重哼了一声，并不看她，“把那东西拿上来。”
　　从安桃衣衫略不整的状态可以看出来，东西显然是从安桃身上搜出来的，人脏并获。现被马永星拿在手中，呈给了厉云。
　　厉云接过后，扭头看向黄凝，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黄凝手都要抠到墙里了，她在心里默默提示自己，别怕，按计划行事就好，别怕......可当她看到厉云一手扶刀一手攥着那个药盒，一步沉似一步地向她走过来时，她真的控制不住的手软腿软。
　　这样全身着官袍的太傅大人真是太可怕了。
　　厉云走到黄凝近前，把被他攥的已经有些变形的盒子砸向了她。黄凝轻轻地小声地“啊”了一下，顾不上被砸的疼，心里只余庆幸，还好不是拔刀。
　　厉云寒声质问她：“那你来告诉我，这是什么？”
　　黄凝：“药啊。”如果声音不抖的话，可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厉云笑了，不是好笑，“药啊，什么药啊？”
　　黄凝鼓足勇气：“大人以为是什么药？”
　　厉云不笑了，脸现狠意：“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好。”
　　作者有话说：
　　对，该是月钱，不是俸禄，谢谢提醒，已改。有时不改是因为好不容易审出来，怕改了再重审。不改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怂~感谢在2021-06-17 14:57:13~2021-06-18 10:5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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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2 章 [VIP]
　　厉云说着两步并三步站回原来的位置, “来人，把这个丫环拖出去给我剐了。”
　　黄凝再沉不住气，“大人是不是听了谁人的挑唆, 这明明是我家传的补药，为什么不能制了来吃，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府里不是有药房吗，叫了人来一查便知。”
　　厉云微楞, 看着黄凝的眼神复杂起来。而此时在下面跪着的阿诺, 头上开始冒汗。
　　黄凝说完这句，立时走了下去, 走到天兰身前，狠狠心推了她一把, 嘴上说道：“是不是你，就是你瞎传话, 现在要害死我们了。”
　　郡主的力气能大到哪去, 何况是体格粗壮从小练武的天兰。她基本岿然不动, 也没什么情绪，只是不小心瞥到马永星那小子, 刚刚他是不是翘了嘴角？
　　这时，天兰才有了些情绪, 表情略狠恶。黄凝本就心虚，看到天兰如此，差点就泄了劲，可再看旁边的安桃, 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厉云倒是不废话, 直接：“叫药房的过来。还有那间医馆的人也提上来个懂行的。”
　　马永星：“医馆已封, 人都在衙门里押着呢，可能路上会耽误些时间，是直接提到这里来吗？”
　　马永星想得周全，厉云改口道：“你去，亲自去审，审完速归。”
　　安桃听了此话，吓得更是趴下起不来了。她是走在路上被大人带人抓的，原来不止抓了她，他们还把人家医馆封了，大夫也抓了。
　　厉云早在一个月前，就听了阿诺的汇报。安桃、医馆早就全部在掌控之中，厉云当时一听，心中虽不愿如此想，但隐隐地知道黄凝让安桃这样偷偷摸摸地出去，配的是什么药。
　　自打安桃要借她的休日开始，阿诺好几次看到郡主与安桃偷着商量事，她天生耳力好，又受过训练，虽不在屋里，也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可不说的正是郡主不想有孕，偷偷配药吃药之事。阿诺把此事也如实禀告了。
　　厉云当时听完默然，其实查不查证意义不大，加上阿诺的佐词，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如今看来，事情出了偏差。整个院里只有厉云一人在坐着等，药房的人来得很快，厉云从滚落在地的药丸里捡起一枚，交于了李药师。
　　这位药师是厉府药房的总药师，是在大未具有传奇色彩的柳药仙的亲传弟子。李药师闻、观、撵后再闻后，肯定地道：“这药名为‘前红’不是什么避子之物，”
　　他这话一出，厉云忽松口气，心中的淤堵开始散了。
　　“但，也不是什么补药。”
　　厉云皱眉：“那是个什么东西？”
　　李药师：“是调身子的，不过是特殊用途调身子的，一般作用于有怀胎打算的妇人，但在服药期间却是不易孕的。以一月为期，每日一枚，三十丸食后，妇人身体底子会变好，如果有孕的话，不会那么辛苦，生产时也会顺利很多。”
　　“那不是与如意阁崔氏拿来的方子一样的功效？”厉云问。
　　李药师：“不是。如意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方子，是助孕的。而这‘前红’更多的是保孕妇身体的，当然对胎儿自然也是好的，母体强健了，胎儿自然也好，说是助孕之药也可以。”
　　李药师是个药痴，他从地上又拣了一颗，行礼后问向郡主：“殿下，您这‘前红’与外面略有不同，可是做了调整？”
　　黄凝：“具体我也不知，只是家里传下来的老偏方。母亲给与我时说的与药师您所说基本无差。”
　　李药师扭头对着厉云：“大人，这药可不可以让我拿去做研究用。”
　　厉云一听这药有强母体的作用，忽觉可惜，他道：“都掉地上了，也不能食了，药师自拿去吧，不过照着郡主这方子，你再重新制出三十枚来。”
　　李药师去拾药。这时马永星回来了，审问医馆的结果，没有李药师说得这么详细，只说是助孕的，绝不是什么缺德的虎狼之药。
　　李药师听到，补充道：“对，就是总有人把此药与助孕药物混为一谈，其实受众是不一样的。但就像我刚才所说，于孕妇与胎儿，无差，无差。”
　　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可跪着的安桃懵了，阿诺也懵了。两人想的是一样的，不是说避子的药吗，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助孕的？
　　黄凝捂着自己胸口之上锁骨之下的位置，那是被厉云刚用药盒砸的地方。现下一下下地疼着，最紧张时不觉，现在开始意识到痛意，黄凝用手轻抚以减轻痛感。
　　厉云见她此举，意识到此，并未哼声。只听黄凝道：“大人，可以放人了吧。”
　　厉云挥退了马永星等人，一众兵士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来，悄无声息地撤。
　　黄凝上前把安桃身上的绳子解了，安桃抱着郡主开始哭。
　　“行了，你还有功了不是？”厉云没好气地说，“还没治你私自出府的罪呢。”
　　安桃一下子就不敢哭了，马上把泪水与呜咽，全都咽了下去。
　　黄凝放开安桃，站起说道：“大人，安桃是有错，但天兰就没错吗？因我之前的行为，大人派她来监视我，我没意见，但也不能瞎传话，差点害了人。大人难道不处置吗？”
　　厉云看向天兰，顺带也扫了一眼阿诺，阿诺把头埋了下去。
　　“天兰是该罚，安桃与阿诺私换休日，也当罚。”
　　黄凝接过话来：“大人说得对，阿诺是被我与安桃相逼，还望轻判。安桃这次犯错又被大人抓到，我无话可说，我认罚。您把她撵了出去，遣回家吧。”
　　厉云眯目不语，黄凝也不再说话，安桃却是惊了，跪地抢头：“大人，不要撵了我出去，我虽私自出府，但并没做坏事，大夫也说了我是为了郡主的身体才去配的药。”
　　黄凝：“你闭嘴认罚吧，小心再惹恼了大人，就不是遣你回家那么简单了。”
　　厉云忽然笑了，笑得和煦，他道：“天兰传话有误，但也是一片忠心，阿诺被逼无奈，情有可原。至于安桃嘛，也是出于一片忠心。我与郡主夫妻一体，对你忠心也算是对我忠心了，罪也可恕。”
　　几句话过来，一干人等全都脱了干系，先前那架势，看着恐这暖秋苑要血流成河，如今轻拿轻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此事就要以无人受罚来了结。真真如看了一出荒诞剧。
　　所有人，除了厉云，全都惊到了。有人庆幸，如安桃，有人无所谓，如天兰。还有人心情复杂，如黄凝与阿诺。
　　厉云今儿动静弄得有点大了，在京都又是封药房又是抓人的，衙门口为了这儿忙了一天，总得派人去交待一下。另，府里动静也不小，老太太、老爷太太那里也要回上一句，马上要冬至了，他也正好出差回来，很多事情要说上一说。
　　厉云不能久留，他站起来对黄凝说道：“你能上心子嗣的事是好事，那药重新配了后，记得要按时吃，有这么好的家传药为什么不早呈上，我说怎么掀我的药呢，原来是看不上。不过，以前的汤药不要停，你自己这个也可以吃吃，不冲突。”
　　黄凝不语，只看着他，厉云也看她，稍许，厉云走到还跪着的三个丫环面前，只对着安桃说道：“你要真忠主，就该想想怎么做对你主子才为最好。这府里嫡长子只能有一个。不是长子的那个孩子会不会想，自己哪都不差，同为正妻所出，为什么晚了别人一步出来，就差之千里了呢。这事，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厉云就离开了，而安桃却醍醐灌顶。是啊，主子是要在这府里一辈子的，早晚要生孩子的，嫡长子确实只能有一个。如果，真让如意阁那边抢得先机，那她们这院的小公子，才是真应了郡主口中的可悲可怜呢。
　　况刚听大人这意思，是并不反对主子先有孕的。安桃一时高兴一时懊恼，因为平梅与秦嬷嬷不在，她怎么就不走脑子做事了。现下郡主身边只剩她一人了，她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地帮郡主看顾着。
　　立时，安桃抹了一把脸，打起了精神，她站起来扶着黄凝进屋。
　　黄凝微叹一声，低语道：“给你选了条路，可惜没成，唉。”
　　天兰见郡主主仆二人进了屋，对阿诺说道：“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害我也差点被连累，你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小心误了任务。”
　　说完天兰也去了，留阿诺一人在院子里，面色沉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经过这一闹，黄凝也累了，安桃服侍着她躺下，与郡主说着话：“那药，怎么......变了？”
　　黄凝：“本来就不是避子的，我这样做一是为了让你出府，二是为了，算了，出不去也是无法，谁又能算计得了他。”
　　安桃：“您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出去，我还要陪着您，看主子怀胎，生子，再看着公子小姐们长大，进仕出阁，这些主子都不想吗？我想想都对未来充满了期盼。”
　　黄凝不语，她不想，想的是她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虽试出了阿诺的身份，却没能把安桃从厉府摘出去。以后要再出逃，安桃就成了她的拖累，带她走与不带她走都是问题。
　　厉府别的各院，厉老爷听了老管家的汇报，只道“不用他来回话了，我听了也是生气，后宅的一点小事竟然动用了亲兵，真是荒唐、狂妄！”
　　厉夫人与老爷正在一处，她听后什么表示都没有，最近一心筹备冬至的事，这可是她独掌大权后办的第一件事，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本就没有闲心管旁的，现下听到人都散了，没事了，自然也就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老太太看着书翠进来进出的，也没话要回。忍不住终于问了：“你不是派人去了吗，现下什么情况？”
　　书翠笑：“没事了。人都撤了。”
　　老太太了然道：“我怎么说来着。那到底是为何动这么大的气啊？”
　　书翠：“不知道，都远远地看着，没人知道。慢慢就知道了，那院的下人总会传舌出来的。”
　　没等暖秋苑的下人传舌，厉云就自己来回话了。
　　老太太一听有关子嗣，立马上心了，”你信她？“
　　厉云：“信不信有什么重要，反正她也闹不出大天去。”心里想的是，能折腾是好事，总比一副不死不活，生活无望的样子强。
　　在得知那药没有避子的功能后，厉云仅存的那点火气也没了。刚知道此事时，他的失望就比火气大，经过一个月的发酵，其实也没有多生气。
　　之所以闹这么大的动静，是成心吓她的，是想着一次把她给治过来，让她怕得再也不敢动这个念头。平常她闹脾气也好，耍心眼也罢，但把花花心思动到子嗣之上，他是绝对不能容的。
　　从老太太那出来，厉云就去了府衙门及宫中办事处，他这趟公差本应时间再宽裕一些的，但为了赶安桃拿药的时机，特意赶进程提早回来了，所以还有很多公务等着他。
　　如意阁里，崔凤阁听说厉云去了老爷太太还有老太太那，以为该到自己这来了，却等来了大人出府的消息。
　　不过，刘嬷嬷倒是个会钻营的，被她打听出了暖秋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凤阁听完：“她也在吃药？”
　　“嗯，听说还是偷着配偷着吃的，是瞒着大人的。”
　　崔凤阁：“偷着服的吗？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夫君是不想让她受孕的？”
　　刘嬷嬷：“正是如此。”
　　崔凤阁心里起了涟漪，甜蜜的涟漪。就算是如她娘家所言，厉家只要不傻就不会让嫡子有个落魄郡主的娘，但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夫君是向着她的，只期待着与她的孩子。
　　一下子，因着厉云没有来她这里的那点子不快也散了。
　　晚些的时候，李药师叫了小药僮来请安桃过去一趟，他还有关于郡主那药之事相问，但无论是来郡主这里还是请郡主过去都不合适，只能让与配药医馆打过交道的安桃前去。
　　安桃这一走，屋里只剩下阿诺了。
　　黄凝忽然开口：“我没有把你供出去，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阿诺一惊，但马上就释然了，所有的疑问、猜测都得到了答案。明明她探到的情况就是避子药，最后却全变了，原来是她被郡主怀疑了。
　　阿诺问：“我能问，问下郡主，我哪里出了纰漏？”
　　黄凝没有马上回答，倒反问她：“你不是装的啊，是真的磕巴？”
　　阿诺抿唇，主子跟那个死鬼，主仆俩一样的讨厌，不分场合尽问些没用的。
　　不能向对待平梅一样，她只能如实答道：“是，是真磕巴。”
　　黄凝一摆手：“是不是都无所谓，你要是装的就继续装吧，省得哪天切换不过来再坏了你的事。你也没出什么纰漏，我就是疑心重，想试一试罢了。”
　　黄凝自然不会告诉阿诺，是厉云的帕子让她起了疑的。看天兰就知道，她们能跟在厉云身边做事，身上都是有功夫的。她如果把阿诺做的腌渍事抖落出来，真怕她会杀人灭口。
　　不过此事可以不说，但她却可以刺一刺阿诺。
　　黄凝道：“我看你主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又是设私狱，又是当街杀人的，服侍这样的人你不怕吗？”
　　阿诺：“不怕，主子对我，我们很好的。”
　　“是了，连你个磕巴都能被他留用，可见是个取才不拘小节的。你对他是感恩更多些还是......感情更多一些呢？”
　　阿诺赶忙跪地：“奴，奴婢不敢肖想主子，望郡主慎言。”
　　黄凝：“你不用如此。如果我看好你，可为我用的话，引着他收了你也不是没可能。这后宅早晚要进新人，不如进一些可我意的。”
　　阿诺心脏狂跳，不敢相信自己所听，但确实这些话，这个她毕生的梦想，就这样被郡主说了出来。
　　她磕巴的更厉害了：“郡，郡主，我，我不敢有，有此奢望。只愿郡，郡主怜惜，别，别把我的失，失职供出去，奴，奴婢就感恩戴德了。”
　　阿诺当然知道黄凝不会把她供出去，要供早就供了，从郡主有意把祸水引向天兰时她心就安稳了。
　　现下一看，郡主留着她是想策反她，把她留为所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以妾位相诱。可这个诱饵却正中她下怀，正是自己人生的终极梦想。
　　黄凝：“不供出你，我也要得好处才是。你也不用紧张，我不会让你做出什么背主的事，毕竟厉云那样的主子，你也不敢。我只需要你手下留情，别什么事都去汇报，或者说有什么事能提前跟我通下气，让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你也知道，你那主子脾气不好，有时着实是能把我吓到。”
　　阿诺马上道：“多谢郡，郡主体谅，阿诺定当尽力为郡，郡主办到。”
　　“行，成交。以后该怎样还怎样，起来吧。”
　　一场谈话结束，各怀各的心思，阿诺还在努力地抚平心跳，黄凝抛出的诱饵实在是太香了，光是听到就足已让她心乱。
　　而黄凝想的是，与其让阿诺曝露，到时再换个新人来，不如这样两相制衡。只不过她图的不是什么通风报信，少汇报，而是再次出逃。而这件事太过重大，现下刚与阿诺挑明的情况下，她是一个字都不能漏的。
　　外面安桃回来了，黄凝敛了心绪，可是她的安桃要怎么办呢，如果只她一人，她甚至可以破釜沉舟，但多了一个牵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桃一回来就开始滔滔不绝，对李药师大赞。黄凝听着，最后插上一句：“很少看你头一次见人就这么夸的，看来这个李药师是有点本事的。”
　　安桃：“岂止有点本事，是有大本事，您不知道他的师傅是......”
　　与安桃的活跃形成对比的，是阿诺更甚以前的沉默，窗户纸已挑破，她终于不用再演，自然是能少应付就少应付了。
　　从这天开始，安桃总去药房，一是喜欢听李药师说话，看他弄药，二是厉云的话她是真听进去的，开始有意地学些药理知识，更好地为她主子盯着出品的成药。
　　这日浅珠来取药，发现安桃也在，她脑子一转，忙过来套近乎：“安桃姐姐也是来取药的吗？”
　　安桃一瞧是如意阁的人，说道：“今儿还取不到，大人惋惜上次的药没法吃了，特让李药师再制出新的，要一次制成三十枚，我才能取走给我家主子服用。但大人对此药很是上心，怕李药师有什么疏漏，特让我来帮忙看着，我来了有几次了，今儿才遇到妹妹。”
　　浅珠听安桃这一套词，听得一楞楞的，不对啊，这与刘嬷嬷说的不一样啊。她急着回去，不与安桃多说，忙拿了药就回了。
　　崔凤阁这头听了浅珠的话，心里发堵，这是什么意思？厉云闹了一通，那院人一个都没罚，最后还同意了让郡主吃药？
　　刘嬷嬷信不过了，崔凤阁转头问摇红，“你怎么看？”
　　摇红本来那日听刘嬷嬷的话就觉得哪里不对，可当时夫人正高兴着，她决不会扫兴。此时，被问了，摇红才道：“夫人不用患得患失，让制了药，也只是调养身体的，大人又没说不让那院受孕，提前养养母亲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您现在还没行房，不也吃着助孕的药。”
　　她堵的、怕的，根本不是谁先怀上的事，而是夫君的立场。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母亲、刘嬷嬷，包括摇红都不会理解认同她的。
　　崔红阁把话咽下，想起夫君，忙找人来问厉云的行踪。
　　厉云在府外忙了三天才得已回府。一回来，他就去了暖秋苑。
　　安桃一改常态，见到他来再也不躲，而是忙上忙下的招呼。黄凝也觉出了不对劲，只见，自打厉云进来，桌上开始一碟一碟地上吃食，打眼一看，都是厉云爱吃的。
　　以前，恩爱在的时候，这些东西，黄凝这里是常备的，厉云随时来随时有、随时摆上。后来，这些习惯都废了。可今日，没有她的授意，怎么变了回去？
　　黄凝去看安桃，安桃不理，只盯着大人看。
　　厉云也发现了这一改变，或者说是恢复如常更为贴切。他看着那熟悉的一碟碟小食，看了很久之后，才一一拿起，每样都吃了一点。
　　安桃心下舒服了，这样的大人在以前都是少见的，虽都是他爱吃的，但他并不贪嘴，每每也只是拣一两样尝尝即止。
　　黄凝冷眼看着安桃与厉云，终于明白，安桃不是说说，她是真的把厉云的话当成金科玉言了，已经开始替她讨好上意了。

第 53 章 [VIP]
　　厉云拿起茶杯一喝, 舒心的表情更甚，黄凝不用喝也知道，这是换上了他爱喝的花茶。黄凝其实很多生活习惯都跟厉云不一样, 像这喝茶，她只喝绿茶，花茶一口不沾，而厉云却偏爱花茶。
　　以往，黄凝会为了厉云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迁就他, 最近却是没这么做了。看着厉云开始冒汗，黄凝知道他这是嫌地龙烧得热了。
　　可她觉得暖和, 可算是能舒服一冬了，不用再委屈自己迁就他而特意降了屋内温度, 还好安桃没给地龙撤火。
　　黄凝这么想着，就见安桃拿出一条吸汗的干帕以及一件簿衣, 请示厉云：“大人, 先擦一擦, 需要更衣吗？”
　　厉云接过帕子擦了汗，起身道：“那就有劳郡主了。”
　　关她什么事, 心里这么想着，黄凝还是站了起来, 嘴上道：“大人客气。”
　　黄凝拿过安桃手中的簿衣，瞪了她一眼，安桃无动于衷。
　　内室里，黄凝给厉云解衣, 厉云是真爱热, 衣服一脱, 黄凝发现，他像个火炉，蒸着离他颇近的自己。
　　那件簿衣刚披到他身上，厉云忽然伸手扯了她的衣服。黄凝用手去挡，但还是被厉云看到了，他说：“果然还是青了。”
　　黄凝把衣服拽回原处，厉云接着说：“都几天了，怎么还没下去，你这身子真是太过娇嫩，砸一下就起红，还不爱消下去。”
　　黄凝赶快把他的衣服带子系好，转了身正要出去，却被厉云从后面一把捞回，她的后背贴向了他怀里。他可真热，烘得黄凝也要起汗。
　　厉云发现后，“你要不要也换一身，我来伺候你更衣。”
　　黄凝：“不用了，我不热，是这里太闷，出去就好了。”话音刚落，她腰上一紧，是厉云伸手进去，开始把完那条该死的软缠丝。
　　黄凝不敢动，唯恐他做出更过分的事。他的唇齿在她耳边吐气，“阿凝真乖，有好好带着。”
　　这种亲密让黄凝不适，她声音弱了下去，“大人，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真的是太闷了。”
　　厉云终于肯放开她，黄凝一溜烟快步跑了。厉云随后出来，可能是穿着舒服凉爽了，他随意的往床榻上一倚，安桃有眼力见地把吃食、茶水全部端到了榻上的小桌几上。自己退到门后等着召唤。
　　“过来这里坐。”厉云招呼黄凝坐到小桌几的另一边，他忽然问：“我那腰封你可有开始绣？”
　　他怎么又提起这个，不过黄凝也在心中暗恼，上次被她敷衍过去后，她又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在这种没必要惹着他的事上，又要让他找到理由以此胡来。
　　安桃忽然露面道：“料子郡主已经选好了，在下房，大人要过目吗？”
　　她什么时候选了料子？黄凝不语，厉云看了看她们俩，道：“行，拿来我看看。”
　　安桃道了声是，就下去了。没一会儿，当真拿了一块靓蓝的料子，妥实是件上品。
　　厉云见了，只看了一眼，就道：“可以，拿下去吧。”
　　安桃下去，厉云拉了黄凝的手，边摸边看，“你这双手生得真好，难怪那么地巧，不过等着穿戴上郡主亲手做的东西可真难，这料子才刚刚选好，不知何时才能动手。”
　　黄凝：“料子选好了，那就快了，大人尽管安心等着，冬至之时自然能够戴上。”
　　“冬至？我记得去年冬至，我送过我一双鞋，也是你亲自做的。”厉云看了看脚下，不是现在所穿这双。
　　黄凝眼波微动，提起这件事，她不得不想起逃跑那天。她跪在皇上的内殿里，厉云站在她旁边，当时所穿正是那双。现在想想，那日还是他大婚之日，竟是在那样的日子里，穿了那双吗。
　　黄凝道：“是送过一双，是不是冬至我就不记得了。”
　　厉云在暖秋苑呆了一下午，又用了晚饭，然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黄凝知道他自公差回来，为了那药的事在家折腾了一场后就直接回了衙门，一直到今日午后才回来，而且是一回来就来了她这里。
　　这几日请安，如意阁那位，脸色颇为不好，话里话外都是大人出差，好不容易回来却不得见一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忙完之类的话题。
　　黄凝根本无心打听厉云回没回府，去了哪个院子，宿在了哪里这样的事情，但架不住崔凤阁不见外，总是主动跟她说起这些，她也就变相的知道了厉云的行踪。
　　这会儿，按理说一个多月未见，厉云应该会去如意阁的吧。
　　她这暖秋苑有一个月，厉云都没有踏入了，黄凝习惯了这种松心不用伺候他的日子，一时想到有可能今夜厉云要宿在这里，她就不能接受。
　　一个没忍住，出声提醒道：“大人，天色不早了，府里冬日防火，好多地方要提前灭灯的，还是趁亮早走的好。”
　　厉云正拿着一本棋谱自对自弈，闻言那手中的棋子需要忍住才没捻碎。又来了，一天不气他，她都过不去这日。
　　厉云把棋子把棋盘上一扔，把书一合，冷道：“是不早了，备水吧。”
　　一句话打破了黄凝的希望，她不觉厉云会在一个多月没见崔凤阁的情况下，今夜会宿在她这，他只是觉得那药的事冤枉了她，所以才在暖秋苑呆了这许长时间，算是安慰。
　　可惜，自己没沉住气，一句话又把他惹毛了。厉云这样喜欢掌控别人的人，是不喜欢被人安排的，她早该明白。
　　现下后悔已晚，倒是安桃听了这句，马上忙碌了起来，过来主动搀扶黄凝，“郡主，一切都备好了，请您梳洗。”
　　黄凝一进到净室，安桃就开始了复杂的工序。她皱眉表示：“不用这么麻烦吧。”
　　安桃坚持：“要的主子，再说我都备下了，不用了可惜。”
　　洗漱的过程中，又让黄凝发现，今日用的东西，都是以前厉云晚上来时，她曾精心准备的。
　　宝法斋的香料、广庭楼的干花瓣，这个季节难得有存货，稀少珍贵可想而知，还有那些霜油，以及那些涂抹的繁琐过程......
　　黄凝已经好久不曾这样费心沐浴过，以前这样做的时候，心中带着甜蜜与憧憬，现在，只觉屈辱。安桃不懂，黄凝也不欲跟她说，只得麻木地任安桃把这些步骤走完。
　　厉云觉出了黄凝的改变，或者说是她这院中丫环的转变，今日如果，没有先前黄凝赶他的那句，那一切就都是完美的。
　　香气诱人，滑肌细嫩，厉云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他不想失控的，但还是有那么几时的没忍住。
　　如意阁，崔凤阁一早就得了消息，厉云去了暖秋苑，她本就不大高兴，没想到，直到深夜厉云也没有过来，而那院传来消息，早已灭了灯。
　　崔凤阁又哭了，最近她哭得次数比较多，心里惶惶，患得患失。她不得不想，是不是自己终将像母亲，或是那些高门贵妇一般，早晚有一天，不得不把精力从丈夫身上转移，只沉迷于主母的权力中。
　　刘嬷嬷也是这样劝的，“我早说过男人都这样，是靠不住的，一年两年，哪怕是三年五年，最多不过如此，还真没见过有长情的，会不纳妾，不在外面玩的。所以说，掌家权，还有嫡子才是最重要的。”
　　摇红不似刘嬷嬷，她不劝，她知道现阶段劝也没有用，有些事情，得本人明白看透才行。
　　自这天开始，厉云来暖秋苑的频率越来越高。他还会夸糕点好吃，茶好喝，香好闻，也会夸黄凝的皮肤、头发、装束。安桃听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励，似打了鸡血一般，天天把所有精力全部放在了揣测厉云的喜好上。
　　而黄凝对这一切是冷淡的，消极的。在此期间阿诺行事与安桃截然不同，她会在安桃每天亲自看着郡主把药全部服下，一滴不剩时，适时地递上一颗果子，以缓解黄凝嘴中的苦涩。
　　她还会在安桃繁琐的洗浴工序过后，贴心地给郡主揉一揉腰。还有，在每次厉云离开后，轻轻地给郡主身上的那些淤紫上药。
　　时间一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黄凝好似与阿诺更加亲近了些，反倒疏远了安桃。
　　就连阿诺上报安桃的变化时，厉云除笑称：“这丫头总算是开窍，走正路了，还算她聪明。”后，末了，厉云问向阿诺：“我看郡主最近与你走得很近，似对你印象不错，就连这次制药的事也一点都没怀疑到你身上，你们平时相处如何？”
　　阿诺谨慎回答：“郡主待下人和善，对我也颇好。”
　　厉云点了点头，“你好生盯着好生伺候着，以后说不定她身边要有个能帮衬的。做得好了，也不会亏你，自会与你好处。”
　　阿诺这回心跳得比上次郡主抛饵还厉害，她声音都不稳了，谢了恩后离开。主子这意思，如果她没理解错，是要给她名份。当然她也明白，这一切是托了郡主的福，是让她在以后复杂的后宅中，成为郡主一方的人，成为郡主坚定的后方力量。
　　为了什么阿诺不在乎，现下的情况就是郡主为笼络她，不会排斥她，主子为了帮郡主找帮手，也有了抬她的初步想法，光明的道路就在前方，阿诺为此狂喜。
　　随着厉云去暖秋苑的次数加具，每日请安，黄凝越发觉出了崔凤阁的不满与暴燥。
　　不再妹妹长妹妹短，只称她为郡主，在老太太与太太的谈话中，总是点到她，都是些让黄凝不舒服的话题，常常与厉夫人一唱一和，拿她垫牙。
　　只是便宜些嘴，黄凝倒不当回事，安桃却是气不过的，“凭什么啊？她既不是长辈，跟主子您一样都是夫人，论理您还占着个郡主名头，比她早进门呢。是什么让她觉得能高主子一头？”
　　黄凝被她吵到，只说：“又是什么让你觉得，她高不过我去？人如意阁，娘家与太后沾亲，父亲又是朝中四品大员。最重要的，崔氏与大人的婚约确实在我之前，光是那从小的情份，就不是我能比的。再者，我为什么会嫁进厉家，别人不知你还不知，不过是遵了皇命罢了。娶了我可以让太后安心，让皇上歇了心思，娶了我可以搅黄当时父亲的安排，断了我与信王的可能，令黄家不能再添羽翼。”
　　最近安桃对厉云的殷勤真的是有点走火入魔，甚至开始只给她拿簿纱之类的衣物了，黄凝忍她不了，借着这话头想让安桃明白明白，她俩在这厉府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你就算把厉云当成神仙一样供着，她的处境也就这样了，不过是宠物与精心打扮过后的宠物罢了。
　　黄凝难得与安桃说一说掏心窝子的话，“如今我家一倒，尘埃落定，这点子利用价值早就不复存在。你瞅一瞅我，这全身上下哪还有一点可取？不过是这身皮囊罢了。你就算把它装得再华美精致，魅惑诱人，时间荏苒终有消逝的一天，总会有新鲜的、更美的补上。所以，你做这些皆是枉然，与同那院置气一样，没有意义。”
　　黄凝的这番道理并没有说服安桃，相反，正合了安桃的道理，她道：“主子啊，我现在做这些是让您争宠吗，别的不说，以您现在对大人的观感，与大人的关系，真生了让您争宠的心您也是百分百地不会配合。您有心结我知道，我正是知道您与大人再无可能成就良缘，才想着让您早早诞下一儿半女，以此为靠啊。”
　　说到这，就绕回了黄凝打算再逃的决定，可这就不能再说给安桃听了。黄凝只得结束话题：“好好好，你有理，行了，都端这么半天了，把药给了我吧。”
　　这碗中的是厉云让天兰天天送来的那药，厉云发了话，让她还接着吃，说这个是助孕的，与她制的那个前红养母体底子的，功效不同，所以要都吃。
　　黄凝喝了几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安桃：“我这身子一直无动静，如意阁嫁进来时间也不短了，也是天天药吃着，到现在也没见动静，会不会是厉云不行啊。”
　　安桃：“啊？不能吧。”
　　黄凝笑：“你有什么替他惋惜的，真要那样，不是更省心，谁也别争了，武器都没了还争什么。”说完，不知触动到她哪根神经，连药都喝不下去了，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弄得安桃不得不扶着她手，怕她把药抖洒了。
　　门外阿诺把这话都听进了耳。阿诺的本事可不光是耳力好，她记忆力也好，截获的情报信件，无论多长，她看过一遍便能叙述的一字一差。
　　所以，今日在门外听到的郡主难得的长篇大论的真心话，她一字不漏地全学给了厉云听。
　　厉云一开始全无表情，可听到后面，在阿诺窘迫为难的叙述中，厉云的脸色几度变化。
　　阿诺终于说完，她低着头不敢抬，厉云也不言语，阿诺就一直等着，终于，过了不知多久，厉云才叫了去。阿诺就是在这时迅速看了眼主子的神色，然后立马退了出去。
　　厉云听这段话时，心情可谓百味杂陈，憾她的不争不抢，恼她那么轻易地就能放下，气她背后揶揄他，到最后统统化为一股不安。
　　从黄凝的这段话里，可以看出她对黄家的倒台是有分析的，她认为是皇上与太后主导，而他只是奉命娶她，已达到搅黄她与信王的婚事，令黄家与信王不能联手，加速了黄家覆灭的速度。
　　而她所提到的利用价值，就是自己娶了她，才得了皇上的重用，得已现在大权在握。
　　但这并不是事实的全部，娶她表面看是皇上太后的意思，实则是在他有意的推波助澜下，皇上走入了自己步下的棋阵，被引导着走完了他的棋局，看似皇上在主导一切，实则幕后操控者是他。
　　还有，黄家的倒台也不像她想的那样，认为皇上是主谋。恰恰相反，那个小皇帝面对强大的将军府能有什么计谋与办法，也是他，全程谋划，打入、陷害、收网一气呵成，哪一样都是他亲力亲为，出谋划策。
　　可以说，没有他，将军府现在还好好的呢。
　　厉云以为随着将军府的覆灭，这些事早已尘封，他的精神世界里，这篇战功已被放置，眼前面对的新的挑战，才是他该注目的。现在，郡主的一席话，这段过往被翻出，他感到的竟不是骄傲而是不安，这种不安还大有越来越强烈之势。
　　阿诺学舌的这段话，其它内容都慢慢淡去，只有他与黄家的这段过往越来越清晰，厉云清晰地知道这段过往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与黄凝之间有的不止是欺骗与利用，还有家族之仇。
　　不要紧，厉云强行把这不安赶出心中，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知道了，她又能怎样？乐观地想，也许比现在，她对他持放下的态度要好，爱恨皆是强烈的情感，比起无感，厉云希望黄凝对他能有更强烈的情感。他就算是以扎刺的方式戳进她的心，哪怕鲜血淋漓，也不愿被她排挤在心外。
　　暖秋苑里，安桃日日为了黄凝子嗣问题操碎了心，得了厉云的批准，天天都要去药房里亲自盯药。弄得黄凝都要怀疑她看上李药师了，被黄凝问了出来后，安桃脸红了，嘴上却否认得利索，只说郡主开她玩笑，她只是对李药师敬重而已。
　　这日，安桃又去到药房，碰到浅珠来拿药，安桃随口问了身旁的李药师一句：“如意阁那位夫人，吃的药也是您配的吗？”
　　李药师一楞，然后支支唔唔道：“是，也不是，我只是给看过一眼，那药方原先是那位夫人从娘家带来的，现在她吃什么药我不清楚。我也不管她那院的事，有专人管的。”
　　安桃本是随口一问，却见李药师躲躲闪闪，啰嗦了一大堆也不知他要说什么，到最后安桃才听明白，如意阁的药不是李药师在管，而是另有专人。
　　这下把安桃的好奇心勾了起来，那院吃的是什么药，会不会大人背后给备了更好的药？大人会不会只是为了隐住她们郡主才提什么嫡不嫡子的，其实暗地里还是希望如意阁的先怀上。
　　不想不觉，这疑心一起就没了边，安桃又想到，对啊，明明有了更好的前红，为什么还要郡主一定要服之前的药，莫不是那药根本不是助孕的，而是避子的？而两个院的药明明可以煎在一处，却还要分人分房管，是不是怕搞错了，想防郡主没防成，倒害了如意阁那位？
　　这样一想，安桃连李药师都不再信任，她因着最近得了厉云的青眼，也可以每月休得一日，安桃心下决定，一定要把这事搞清楚，就算是大人在算计她们主子，她与郡主也要心里明明白白。
　　安桃把此事放在心下，终于有一天让她逮到机会，负责如意阁那药的嬷嬷不在，她于是溜进去，偷偷装了几勺如意阁的药放在随身带来的小壶里。
　　安桃却不知，她此举正被浅珠看到。因刘嬷嬷大宅里呆久了，看多了腌渍事，所以从不在如意阁等着药来，而是派院中自己人去拿，不经他人手更安全。
　　今日，浅珠来拿药，发现负责煎药的那位嬷嬷不在，她想着进去自己端了算了，没成想，刚到门口，就看到安桃鬼鬼祟祟地在她主子的药前在做着什么，怕被安桃发现，浅珠没有细看，药也顾不上拿了，直接出了药房，回去报告了。
　　刘嬷嬷一听，骂她笨，“你先躲起来不就行了，怎么药还不记得拿，你不拿药，咱们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对药动手脚？”
　　浅珠一听是这个道理，立马又返回了药房，这次煎药的嬷嬷在了，把药递给了她。
　　如意阁里，浅珠一走，崔凤阁说：“不会是做手脚吧？那也太吓人了。”
　　刘嬷嬷着急，自家小姐就是被崔夫人保护得太好了，崔家后宅的那些事都能写本子了，这崔家小姐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刘嬷嬷：“我倒觉得此事八成是做实的，您也不看看，现在那院争宠都到了什么程度，大人现在去暖秋苑的次数可跟咱们如意阁快持平了，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可就算是大人去得勤了，那院还是没动静，会不会是郡主有些急了，看您也在服助孕的药，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在您的药上做手脚。”
　　崔凤阁不语，刘嬷嬷道：“等浅珠回来，拿了那药一验便知。”
　　浅珠拿了药回来，众人先是闻了一遍，与以前味道一样。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换药的总不会傻到让药变了味道，那不没等入嘴就露馅了。夫人莫急，明天我亲自带了药出府去验，到时就知道了。”
　　是以，今儿这药崔凤阁是一口没喝，全部装进了壶中，等着刘嬷嬷明天去验。
　　如意阁这边还在为明天验药做着准备，安桃却是一分钟都没耽搁，拿了牌子请了休，直接出了厉府。她找了最近的一家医馆，说明来意。对方接过她那小壶，她怕量太少验不出，直问：“可是不够量？”
　　“够的，请姑娘稍坐，我拿药进去，等出了结果再来禀。”
　　安桃坐了可有一会儿了，医馆的人才拿了药出来......
　　安桃拿着那小壶走在大街上，街上的热闹与她无关，她完全沉浸在震惊中，那验药之人说的话，太过震撼，令安桃一时难以消化。

第 54 章 [VIP]
　　安桃就这样游走在街上,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肯停下脚步，强迫自己清醒地捋了一下情况。紧接着她握紧小水囊去了更大的一间医馆。
　　验过药后出来的是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大夫, 大夫没急着把水囊递还给她，只问：“姑娘，这药可是自己服用？”
　　安桃脸红了，：“您都说我是姑娘了，怎么可能是我服的。”
　　“那, ”老大夫欲言又止, “反正不管是谁在服用，如果是不想再有子嗣, 那可以接着服，如果不是的话, 这虎狼之药还是停了的好。”
　　这老大夫比上一间医馆的人说话含蓄了很多，但对此药的药性, 给出了同样的结果, 应该是不会弄错了。
　　安桃不懂, 如意阁的药为什么会是比避子药还烈性之物。所有的猜想都颠覆了安桃的认知，她费了好大劲儿, 才理清了一点眉目。
　　那就是大人根本不想如意阁的那位夫人有孕，甚至以后也不想她有孕。可这是为什么, 府里谁人不知，那崔氏夫人可是大人的青梅竹马，这好不容易重新娶了回来，大人为何会如此对待她？
　　安桃脑子昏昏, 只能想到表面一层, 再深层次的原因她就想不明白了。回去的路上, 她有些后怕，自己发现了大人的秘密，怀揣着这个秘密，她恐怕睡都要睡不好了。
　　安桃转天回到暖秋苑，决定不将此事告诉郡主，毕竟是大事，另她觉得大人此番运作，对郡主并无坏处，甚至可以乐观地认为，大人所言皆是真，他是真的一心盼着郡主可以生出嫡长子。如此对郡主并无坏处的事情，安桃决定把它烂在肚子里。也希望她偷拿药及验药的事可以悄无声息地过去。
　　可惜事与愿违，第二天她回来的时候，正是刘嬷嬷出门之际。
　　刘嬷嬷自然是得到了跟安桃一样的答案，甚至刘嬷嬷也在震惊之余，去了第二间药房验药。得到了与第一间同样的答案，刘嬷嬷除了震惊还有愤怒与后怕。
　　急匆匆地回了如意阁，把事情与崔凤阁一说，崔凤阁傻了。同样的，愤怒与后怕的情绪在稍后蔓延，直至将她全部淹没。
　　她站起来：“好狠的心，避子还不行，竟是要断了我的本。我要去告诉夫君，告诉老太太、太太，我要回崔家，我要见我母亲......”
　　越说越委屈，崔凤阁只想着要把她遭受到的可怕事情告诉所有人，以昭她受害者的身份。
　　刘嬷嬷赶忙安抚：“夫人稍安，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处理，总之一定要大作文章，一次性砸死暖秋苑。”
　　摇红问刘嬷嬷：“你确定吗？这药真有那么凶？”
　　刘嬷嬷：“我问了两家，其中一家还是崔家常去的医馆，这还能有错？”
　　摇红：“如果是真，倒确实是可以做一做文章的。”
　　于是，崔凤阁也顾不上告状了，听着刘嬷嬷与摇红商量了起来。
　　日子平静地过去了三天，这日，浅珠与安桃又在药房相遇，浅珠拉了安桃聊天，安桃本不想聊的，但她因为那日偷拿药而心虚，不敢躲浅珠躲得太明显。
　　聊了两句之后，浅珠一拍自己，“哎呀，我都忘了，煎药嬷嬷让我记得这个时间可以进去关火拿药了，我这一聊起来，差点忘了时间。”说着浅珠就急忙跑了进去。
　　安桃松口气，可算是可以走了，待她正欲去拿郡主的药时，忽听药房内，浅珠发出一声惨叫。
　　安桃走到门口向内探去，“浅珠，你没事吧？”
　　却见浅珠坐在地上，哀嚎着叫她：“安桃姐姐，快来拉我一把，我摔了一跤起不来了。”
　　安桃赶忙入内，把浅珠扶了起来，这里还生着炉火，人待着十分不便，浅珠指了指外面，安桃把她搀了出去。
　　浅珠动了动脚，然后对安桃说：“安桃姐姐，我脚可能扭了，麻烦你帮我进去把我家夫人药上炉火灭了，我怕过了时辰误了药性。”
　　一听浅珠提到那药，安桃就不自在，她想着赶紧帮浅珠办完事，好离开这里。
　　“好，我去灭火。只要灭了火就可以了吧？”
　　浅珠一边揉着脚裸，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笑：“要是姐姐肯把药装进食盒里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安桃进去照做，两三分钟就做好了浅珠拜托的事。浅珠千恩万谢，然后说，不敢再打扰安桃做事，让她去忙吧。
　　于是，安桃客气地问她要不要帮她叫人，浅珠表示，歇一会儿她就能走了，让安桃不用管她了。安桃闻言，自然离去。
　　而这天，如意阁里出了大事。
　　起因是崔凤阁院中怀胎的猫，误喝了她的药，之后就开始惨叫打滚，最后在吓体留了很多血后，惨死。
　　这件事虽然表面看只是死了一只猫，但这只刚还好好的猫，却是在误食了本该崔凤阁的药后而惨死的。死状又是直指与它怀小猫有关。
　　于是这件事在厉云回来前，就已经惊动到了老太太、太太那里。
　　老太太与太太都是内宅老妇，一听就觉出了此事的严重，马上关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封存了那猫喝剩下的药，以及找来了兽医。
　　兽医看了猫后，判断此猫误食了有堕胎功效的食物。
　　老太太听了，脸色阴沉，重重地道：“查！给我仔细地查。”
　　封存的药很快也查了出来，竟是极烈性的避子药，这种药吃多了，可不止是暂时不孕，弄不好就要终身不孕的。
　　老太太与太太听后，神色凝重，想她们厉家，后宅还从没出过这样的事。
　　这时，如意阁的浅珠忽然跪地痛哭，“求老太太饶命，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有一事相禀。”
　　“这是？”老太太问。
　　崔凤阁：“这是我带来的丫环浅珠，每天的药都是她负责去拿的。”
　　老太太点头后面向浅珠：“你先别嚎，把话说清楚，要禀何事？”
　　浅珠马上禀道：“今日这药我并没如刘嬷嬷所嘱咐那般，只过了我一人的手。”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裸，“我着急关火，不小心摔了一跤，是拜托当时同在药房的安桃姐姐帮忙灭火装药的。我错了，我大意了，我不该不听我们嬷嬷的话，想想今日，如果不是那猫儿误食，那我们主子不就被害了吗。”说着浅珠又哭了起来。
　　厉夫人问：“安桃？如意阁的那个丫环吗？”
　　浅珠：“正是。”
　　刘嬷嬷也跪了下来，紧跟着说道：“还请老太太、太太给我们夫人做主，那暖秋苑欺人太甚，歹毒至极。”
　　厉夫人：“那当然是要查的，如果真是暖秋苑所为，自然是不能放过。”说着她看向崔凤阁，只见崔凤阁一脸惶恐委屈，也不哭不闹，像是吓到了一般。
　　厉夫人一想，可不嘛，才出阁没多久的千金小姐，自然是没经历过这等事，也想不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唉，也是可怜。
　　暖秋苑里，老太太派人来请郡主，特意交待一定要带上安桃。黄凝不解，问来人，老太太为何事所招？又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安桃？
　　来人只说不知，待郡主去了，老夫人自会给她个解释。
　　黄凝回头问安桃，安桃心存侥幸，嘴硬表示，她也不知老太太为什么要找她。就在黄凝带着安桃迈出暖秋苑之时，天兰也出去了，她直接出了厉府，去给厉云传消息去了。
　　老太太院里，黄凝被里面的架势唬了一跳，人好多，厉夫人在了，崔凤阁在，如意阁里的丫环嬷嬷们有些脸生的也在。不止，还有一些生面孔的外男，以及药房的一众人等。
　　安桃一看到药房的人，开始惊慌，莫不是她露了马脚，被人发现她私拿了药。可也不应该啊，这事都过去多久了，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也应该早就揭出来，何必等到今日。
　　“把东西呈给她看。”厉夫人道。
　　在黄凝还没弄明白要给她看什么的时候，一只死猫与一只药碗出现在了她面前。安桃开始要站不住了，不管是不是她偷药验药的事，总之是与如意阁的那味虎狼之药脱不开干系的。
　　黄凝看着这猫、这药，问道：“太太什么意思？”
　　厉夫人：“这猫是如意阁养的，怀了小猫的，可今日误食了凤儿的药后，就坠胎而死。如意阁拿药的丫环说，那药今日除了她，还过了安桃的手。把你们叫过来，正是要查清楚此事。”
　　黄凝面色凝重，意识到此事重大，她只得问向安桃：“到底事情为何，你好好说一说。”
　　安桃扑通跪地：“我是过手了那药，不过那是因浅珠摔伤，我受她请求帮她的忙，并没有对那药做过什么，还望老太太、太太明察。”
　　厉夫人厉声：“自然会明察，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辞，你说你没有对药动过手脚，证据呢？”
　　黄凝：“太太此言差矣，证据应该是如意阁的人来提供，大家只是听她们说，但具体当时是怎样，现在各持一词，并不能定安桃的罪。”
　　外面有人进来，到老太太身边汇报了几句，老太太这才道：“安桃几日前曾出过府吧？”
　　安桃：“是，大人批准我可以有休日，前几日确实休过一天。”
　　老太太点头：“我派人去查了，你是早上出府的，但你家的邻居却是见你下午才归，你父母也是这样说的。那日的上午与中午，你做什么去了？”
　　老太太紧跟着又补上一句：“你想好了再说，莫要说谎，你的踪迹是可以去查验的。”
　　安桃冒汗，“我 ，我，我哪都没去，只是在街上逛了逛，因着许久不曾上街，就贪玩了会儿才回家的。”
　　安桃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提那间医馆，以这事的重大程度，老夫人是会把医馆的人叫来认人的，那样的话，她去做了什么就再无隐瞒，且不说她偷药的事，主要是坏了大人的事，她可担不起。
　　黄凝是了解安桃的，见她说话的样子，就知她有事隐瞒。她以为她那日请休，是真的想家了，不曾想竟还有隐情。此时有点后悔，应该在来之前，哪怕有老太太的人在，也该拉她到一边问个清楚。不像现在，不知具体事情，也不知该从哪帮起。
　　“老太太，若真是安桃换药害人，那她那日出府必定会去医馆之类的地方，老太太既然已经问到了邻居街坊，不如再去沿线的几个医馆问问，也不多，四五家而已。”
　　说话的是摇红，厉老夫人看见她后一楞，忙问：“这又是谁？”
　　崔凤阁：“也是我带来的丫环，她叫摇红。是回门那天跟我过来的，已入了册的。”
　　老太太心下感慨了一句：好俊的丫头，竟不输郡主，各有千秋。
　　厉夫人也仔细地打量起摇红来，这种事心照不宣，回门那天带回来的丫环，那自然是崔夫人的授意了，谁会没事给自己嫁出去的闺女身边放这么个绝色，目的不言自明。
　　是以，既然最后很可能是要进了云哥的后宅，那厉夫人自然要好好打量打量了。
　　老太太夸了一句：“你这丫环倒是心细又聪明，好，既然安桃不肯说，那就去那些医馆问问，休日那天，有没有个年轻姑娘问了、或是买了虎狼之药的事，如果有的话，把跟她打过照面的人带过来，认一认人。
　　老太太这边刚发了指令，厉云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先不忙去，我先来问一问。”
　　老太太一听，依他言叫住了人，让人给他备了座。
　　本来安桃以为要完的，没想到大人会忽然赶回来，看起来事情有缓。
　　厉云与老太太、太太行了礼后，迎着崔凤阁殷殷望着他的样子，走向她。崔凤阁：“大人，我......”
　　刚说了几个字，她就落泪了，厉云马上道：“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会查清楚还你公道的。”
　　厉云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安桃身前，厉云命令道：“抬起头来。”
　　安桃被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下，一时感到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俩，压迫感十足。抬头望向厉云，见他脸色并不吓人，而是带着审视，他又说：“我得了消息就去查了，比老太太这边要更快得到消息。安桃，今日这事你是妥不掉的，就算崔氏夫人的药不是你换的，你也有失当行为，明明家中有药房，为什么还要去外面的医馆。光这事你就说不清，说不清，就会连累你主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干的那些事，你主子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你我皆心知肚明，你就不要再想着隐瞒了。”
　　安桃能一眼望进厉云的眼中去，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厉云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她，他先于老太太派了人去，已经知道了她去医馆问药的事。现在，她虽明知根本无人换药，只是大人的计策出了意外，让那猫儿吃后出了事，东窗事发。
　　可这个实情，她不能说出来，只能有口难言，有苦自己咽下去。换药之事不管她认不认，也得认。认下大人才可能会保她，不认的话，可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桃重新埋身下去，认罪道：“是我干的，是我换了如意阁夫人的药。只是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跟我家郡主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此事。望大人明察。”
　　崔凤阁气急：“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了，谁信？不是你主子的授意，你敢如此大胆行事？！
　　刘嬷嬷附和：“都是做下人的，我们做事哪一条敢越过主子去。受到的做奴婢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忠心听话，你现在说是自己私自妄为，真是说不通呢。”
　　厉云：“好了。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再细细查问。马永星把人带下去。”
　　马永星没能碰到安桃，因为郡主忽然冲了过来，把人护在了身后，她高声道：“厉云！你要把人带到哪里去，上次的地方吗？这次是不是还要用刑？那好，我跟她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我身边就剩下她了。秦嬷嬷走了，平梅走了，这最后一个你也要带走是吗？你只需回答我是与不是。”
　　黄凝眼神决绝，状似决然，大有只要厉云说个是，她就会失控不知会做出什么来的样子。马永星自然是不敢硬来，只得回头去看他主子的下一步指示。
　　厉云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向着黄凝走过去。黄凝回身抱住安桃，誓死不松手的样子，这时，就听安桃在她耳边快速说道：“我是替大人背了黑锅，他会保我的。”
　　同时，厉云到了跟前，一点点坚定地掰开黄凝抓着安桃的手，她的力量与厉云完全无法抗衡，刚一与安桃分开，马永星就迅速地把安桃带了下去。
　　黄凝整个人都在厉云的怀里，她猛地转身，在与他贴得极近的情况下，低声问道：“是你做的？我只要安桃安全。”
　　两句话，在与厉云做着交易，厉云答应道：“可以。”
　　黄凝一下子泄了劲，这时才感觉到手指的疼痛，她想离开地兰居。可厉夫人与崔凤阁都不干。
　　厉夫人：“事关重大，你要亲审也没问题，但对暖秋苑也该采取些措施吧。”
　　崔凤阁：“大人，我看着那猫死时的惨状，委实吓得不清，还望大人怜惜，能慰我心，哪怕是能让我稍稍安心些也好。”
　　厉云对天兰道：“带她回去，从今天起，暖秋苑所有人禁足。”
　　天兰扶着黄凝离开，一出院子，她就发现了郡主的不对劲，不顾郡主喊疼，查看了她的手，然后道：“我那有药，回去给您抹上。”
　　然后也不管黄凝是否能跟上她的步子，一路急急匆匆地向着暖秋苑而去，黄凝忍着不说，硬是咬牙跟上了天兰的节奏。
　　地兰居里，自打厉云来了后，老太太就没再说话，把所有事都交给了厉云来处理。只不过最后众人散了后，老太太留下他，“偏心要放在心里，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来，为了她好就更是不该。”
　　厉云正想说话，老太太打断：“行了，废话莫说，子嗣问题是大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压着火气，厉云能感受到，他想了想，打算实话实说：“是孙儿做的。”
　　老太太拿起拐杖，做势要打厉云。明明可以躲开的，但厉云没躲，生生捱了一下，虽不算重，但还是把老太太心疼得够呛。
　　“你个......唉。”老太太叹道。
　　厉云老实地捱了一下后，马上过来扶住老太太，“那位置早晚我要登上去，但崔家为我所忌讳。崔德钰父子野心太大，如果他真的只听命于太后倒还好说，只最近崔家的种种行事迹象表明，他们所图之深超出我的想象。”
　　老太太：“他们还能想着自己坐上去？”
　　厉云：“那倒不是，是他们想把宝押在我身上，甚至比我还心急，这样的人就算有拥立之功，我也不敢用。所以，崔氏女不能出。”
　　起先厉云并不知道自己连碰都不愿碰崔凤阁，所以他提前借着她在娘家喝补药之际，配出了避子药，想着让黄凝先生出嫡子。这是他的私心。
　　但后来，虽他连碰都不曾碰崔凤阁，但这药也没有换、没有停，是因为他发现崔家的不简单，这样的人家成为外戚早晚是祸害，他不得不提前有所防备。心一狠，干脆让她一直喝下去，永远无所出，一决后患。这是为公。
　　所以，在厉云这里，于公于私，崔凤阁作为崔家女，命运早就被他所安排、定格。
　　只是没想到竟被安桃发现，才出了今日之纰漏。
　　厉云：“祖母打我，是认为我会为了黄氏而不让崔氏受孕？以您对孙儿的了解，怎么可能只为此。”
　　老太太沉吟，不知怎么地就想到那个叫摇红的，如此看来，那崔家确实是心大了。
　　她道：“你心里有数才好，我是不了解前朝之事，你的事当然你自己做主，就算是为了那黄氏做出了什么，如果不是因着此次涉及到子嗣，我也是不会过问的。”
　　“让我看看，可打疼了，要青了吧。”
　　厉云再次请罪：“又让祖母操心了，祖母放心，孙儿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大事面前，谁也没不过厉氏百年的基业去。”
　　厉云从老太太院中出来，揉揉眉心，硬着头皮去到如意阁，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得要把崔凤阁安抚好。
　　但厉云发现，他对此越来越没有耐心，比起以前在郡主面前演戏，跟崔凤阁的这场戏怎么就这么难演呢。只吃了晚饭，他就离开了，并不理会崔凤阁明显不想他走的心意。
　　他心里有事，惦念着黄凝的手。虽然他是故意的，为的是让她吃点苦头，因为当时黄凝那一副为了个丫环就要拼命、破釜沉舟的样子刺痛了厉云。
　　这人世间好像再没有让她留恋的人与事，那一瞬间，黄凝表露出的厌世让厉云非常不满，非常生气，所以，他下了狠劲，知道她怕疼，还是让她疼了。他就是要让她清醒一点，嘴上说得绝决，只能给自己身子找罪。
　　厉云还不信了，私狱里他见过多少嘴硬之人，可一旦让他们疼了，一个个地就开始知道舒服活着的好了。所以，他今天小小地给了黄凝点儿教训，希望她长记性。
　　当时在气头上，这会儿厉云回想，不知自己力道掌握得如何，所以还是要去看一看的。那么巧的一双手要是废了，也是可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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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VIP]
　　阿诺把天兰拿来的药给郡主抹上。老太太只招了黄凝与安桃, 阿诺没有跟去，回来想从天兰嘴里了解下情况，没想到, 天兰装傻不理，拿了药人就找不见了。
　　阿诺憋着一口气，心里暗暗发誓，等有一天她如愿成了这里的主子，看天兰还敢不听她的。
　　从天兰那里得不到消息, 阿诺自然想着从郡主这里打听。正好不见安桃回来, 郡主的手还受了伤，她问一问也是正常的。
　　黄凝看她, 此时手疼心里也不痛快，呛了她一句：“还用来问我, 你主子不会告诉你。”
　　阿诺闻言，把姿态放得更低, “主子哪能事事都让我们知道, 我问这个没别的意思, 是真的关心郡主。”
　　这人怪会掩饰，如果不是黄凝发现了她的秘密, 可能就算是知道她是厉云的人，也难对她产生恶感。但好在她发现了阿诺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窥到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明白，阿诺可不像平常表现出来的那样，这人心思深, 藏得也深。比起天兰, 更难对付, 更要小心。
　　敛了情绪，黄凝语气缓了下来：“如意阁出事了，怀疑到了安桃身上，现把人带去调查了。”说着举起她的手，“至于这手，还能是谁的杰作。”
　　想到安桃临走前对她的那句，“我是替大人顶锅的”，黄凝感慨道：“你主子心思难测，人狠心冷，其实如果你还有别的选择，早日离了他才是上策。”
　　阿诺不这样觉得，她觉得真男人就该这样，成大事不拘小节，不狠得下心来，如何掌控人心玩弄权术。
　　别的不说，就说在私狱里当差的，哪一个不是狠角色。包括自己，如果不是心黑手狠，她也不能够在主子面前显露了出来，也许活都活不到今天。
　　就他们这样的一帮人却甘愿为主子做事，效忠于他，这可不是光靠仁善就能做到的。
　　她不忍别人这样嘲讽她的主子，阿诺反驳道：“主子是做大事的，怎可有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黄凝不欲与她多说，她一个爱慕厉云到了变态程度的人，又能指望她明白什么才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厉云到暖秋苑的时候，黄凝早已上好药歇下了。她怕碰到手，特意掸在外面，厉云看着那双手摆放得不自在的样子，又恨又气又怜。
　　他轻轻走近，小心拿起，还没等仔细查看，黄凝忽然被惊醒，一个人影在她面前，加之她睡懵了，动作有点大，一时碰疼了手。
　　“哎哟。”一声呼痛，两只手被她缩回，小心地放在身前可不敢再乱动。
　　“乱动什么，这爪子不想要了。”她的过激反应也吓了厉云一跳。
　　把灯烛挑亮，一时屋内不再昏暗，厉云问：“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黄凝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他来得正好，为着安桃，她还有事找他。
　　黄凝放软了话头，“只是想躺一躺，不知怎地就睡着了。大人吃饭了吗？”
　　看她并没有因为手的事跟他闹，也不现之前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厉云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伤她有些重，有些过分。
　　他话头也软和了下来：“都几点了还没吃。手怎么样，还疼吗？”
　　黄凝：“有点，不过天兰的药很管用，这会儿好多了。”
　　她说着从床上下来，“大人，安桃不会有事吧？”
　　厉云知道这问题绕不过，她肯定会问，直接说道：“人都带离了厉府还能有什么事。”
　　这也就是说，安桃说的是对的，给崔凤阁下药的就是厉云，都说最毒妇人心，可这厉府，不，可着大未朝，最毒之人他厉云绝对能占一席。
　　黄凝不似安桃那样想不明白，她一下就明白了厉云为什么会给崔凤阁下药，离不开那点子权谋争斗罢了。权力面前她与崔凤阁都是工具，都是牺牲品。
　　对于厉云与崔凤阁的恩怨情仇，她并不感兴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借此机会把安桃从厉府彻底摘出去，上次没办到的事，这次机会来了。
　　“大人，有件事说了，你莫怪。”
　　她歪着头道，竟是难得的轻松随意的姿态，看到厉云眼中，很是得趣，他温言：“你说。”
　　黄凝：“我现在手变成了这样，那副腰封恐怕要晚工了，本来是想着借冬至送给大人的，现在怕是赶不上了。”
　　原来是这件事，厉云：“那有什么，你慢慢做，有的是时间。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我送大人腰封，大人打算送我什么呢，我可不可以自己要求一个？”
　　厉云整个人也轻松了下来，坐下后道：“说说看，你想求什么？”
　　“我想求安心。大人，您就答应了我，把安桃放出去吧。她从小被我宠坏了，不似秦嬷嬷与平梅稳重，她做事小孩子气，可能是从小运气就好，没受过什么波折。如果是以前，我能护住她的时候还好，但现在这情况，她着实给我惹祸不少。“
　　“我又放不下她，做不到不管她，不如远远地让她去了，善结了这段缘，也算是好事。从此，我也不用再为她费心，能更安心地过生活。”
　　黄凝凝视着厉云，“大人，可以成全我吗，我不想再经历今日之事，我也会累。”
　　厉云一时未言，脑中闪现黄凝早前为了那个丫环跟他叫板的样子，再见她现在摊着似残了一样的手，都是因为那个丫环才会如此。
　　于是厉云：“好，我准了。等这事平息了，就放她回家去，除此她与你，与厉府再无瓜葛。以后不可再见她，你可做得到？”
　　黄凝：“做得到，谢大人。”
　　黄凝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安桃的问题解决完，她才能考虑自己的问题。
　　厉云并没有走，宿在了暖秋苑，但他还算有点人性，为着她的手着想，并没有折腾她，难得的，两人合衣而眠。
　　如意阁最近一片惨淡，被人换药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厉云只道安桃都招了，他也查清楚了，是她自作主张与郡主并无关系，如今人也罚了，以后厉府乃至整个京都都不会再有这个人。
　　而对郡主治下不严的惩罚，就是禁足一个月，罚钱一个月。
　　这样的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崔凤阁不服。令她更不服的是，大人只是禁了郡主的足，可他自己却是天天都往那边跑。还听说，好的伤药，补药源源不断地往那院送。哪里有惩罚的样子，倒像是做了好事有了功，奖赏不断呢。
　　崔凤阁借请安的机会，向老太太诉苦抱屈，可老太太也不现初时调查此事时的样子，颇有些事情已经过去，她也没受到实质的伤害，事情就此了结的态度。
　　崔凤阁这口气憋在心里，令她再也崩不住的是，就在暖秋苑的禁足快要解了时，大人竟然对她说，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与郡主恐见面尴尬，以后请安就不用同去了，她双日，郡主单日，两个人错开为好。
　　当时崔凤阁就不干了，难得地跟厉云闹了脾气，可惜拳头打在棉花上，厉云轻松化解，并不接招，好像她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而他大度地不与她计较。
　　崔凤阁委屈得不行，跟太太提出要回娘家小住几日。厉夫人也是不明白，厉云与老太太为什么对伤害子嗣这样的大事不太上心，她虽左右不了那二位，但还是能理解崔凤阁的，所以，在她提出回娘家小住时，厉夫人答应了。
　　崔凤阁没有把自己人全部带走，只带了刘嬷嬷与浅珠回去，留下了八面玲珑的摇红，毕竟还是要有个精明人在她不在厉府的时候，替她了解府里的情况。
　　崔凤阁离府的第一天，药房不知情，不见人来取，就让药僮把药送了来，是摇红接的。
　　本来摇红没在意，随心把药放到了一边，可心下一动，她把药的盖子打开，舀了一勺出来闻了闻，与以前的药味道不同，再看颜色，性状，皆不同。回想那份被安桃换下的药，却是与崔凤阁日日所饮一模一样。
　　摇红虽不懂药，但她嗅觉灵敏，加之常识，助孕与绝子的药，这样大相径庭药性的东西，想要做到味道与性状完全一样恐怕是不能的。
　　这个念头一起，摇红楞住了。是啊，早前她怎么没想到呢。崔夫人随随便便就把她打发来了厉府，对自己如浮萍一样的命运，摇红并不介意，但她也没多积极。
　　就是这份不积极不上心，过一天算一天的人生态度，让她一时失算，把事情想简单了。
　　这样想通后，后面的所有事就都通了，只是嘴上说着把安桃罚了，只是表面上罚了郡主。还有老太太，那么看重重孙，却在这事上也轻轻揭过，这些都指向了那个可能，根本没有什么换药，安桃只是个替罪羊。
　　崔凤阁不在，这药自然是没有人喝的，摇红倒着药，基本能确定，现在送来的药是没有问题的，都不用多此一举拿到外面去验。
　　崔府，崔凤阁哭得崔夫人心疼、心乱。
　　在听完所有人，包括刘嬷嬷与浅珠的叙述后，崔夫人不敢相信，这就是厉家对待人脏并获害人者的态度。如果真是如此，那凤儿确实是受了大委屈。
　　不过，崔夫人还是不同意她回来住这事。
　　“在我这儿哭哭也就算了，今天还是回去吧。”
　　崔凤阁打着哭嗝，不同意：“我都已经跟我婆婆说好了，她答应了。连她都心疼我，您怎么还把我往外撵。”
　　崔夫人：“你想事不周全，无缘无故回娘家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再说，那府里不是还有郡主了嘛 ，你倒也心大，主动给人家腾地方是吧，人家巴不得呢。”
　　崔凤阁：“娘，那郡主都那样了，怎么还有余威？你不是跟我说，她不足为惧，黄家一倒，皇上太后也不会再把她放在眼里，我嫁过去不止能平起平坐，甚至会高过她去。”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模样呗。”崔夫人又马上找补道：“不过，那些都是没用的，最多五年八年，再好的殊色也白搭，只有管家权，只有嫡子才是能握在手里最实惠最有用的东西。”
　　“嫡什么子啊，我这都要让人害了去，房都没圆，那夫君就开始天天往那边跑了。还五年八年，五年八年能干多少事了，我一年都不能忍。”
　　崔夫人被她闹得头疼，拉了崔凤阁低声劝：“几年都不打紧，太傅以后的所有女人中，你最不用怕的就是她。”
　　崔凤阁止了闹，不明白：“为什么？”
　　崔夫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完了，别说出去，至少现在还没到时机。”说着凑得崔凤阁更近些道：“黄家倒了，里面有太傅大人的手笔。”
　　“这我知道啊，处理黄家后续事宜，确实是大人办的，郡主也知道的，这种事情您还当什么机密跟我这儿咬耳朵？”
　　“不是表面上看这么简单的，那些表面功夫都是做给世人看的，要不，那太傅大人在民间的口碑不就完了，为了自己能爬上去，陷害岳家，致人家破人亡，黄将军毕竟在民间还算有些威望，这事要是撕开了说，大傅大人未必能讨到便宜。”
　　崔凤阁眼睛瞪得圆圆，“您是说，是大人一手害了黄家，郡主与大人之间隔着家仇？”
　　崔夫人：“这是大事下牵扯出的小事，那些权啊谋的表面看跟后宅女子无关，但其实有着千丝万缕般的关系。你说，有一日，那郡主知道了自家覆灭的真相，还能勾着你那大人，一心生孩子吗。”
　　崔凤阁的天好像一下子就亮了，心里的阴霾也散了，她不再哀戚，手中像是握了尚方宝剑，底气十足，且等着日后怎么用了。
　　在娘家多吃了碗饭，不用崔夫人再说，自己就在饭后带着人回了厉府去。
　　回到厉府的崔凤阁一改往日的自哀与颓废，把厉夫人派到她手上的事由很是好好地做了一番，一副未来当家主母的样子。
　　厉夫人感慨崔家的家教，这回去一趟，人不仅没住下，还被说通了，回来后不再纠结别人害她之事，一心扑在家里的事务上，当真是大家出来的闺秀。
　　就连厉云到如意阁来，崔凤阁也不再跟他使小性子，甚至有几次，厉云在时，有下人请示府内公事，崔凤阁在处理完后，对厉云说：“冬至将近，诸事繁忙，太太让我学着管家，希望能帮到她。”
　　厉云没当事：“很好。你好好做。”
　　崔凤阁又说：“可，这些事都只交与了我一人，我倒是问了太太一句，但太太说得话更令我惶恐，她说，每代主母都只能有一个，只能有一人管事。我想着咱府上的情况特殊，不是还有妹妹吗。只这样让我一人接触管家之事，怕妹妹那里......”
　　厉云这才正眼看她，沉声道：“后宅的事，老太太与太太自会看着安排，你听她们的就好。”
　　崔凤阁满意于自己听到的，见厉云完全没有替郡主争取的打算，她笑了。从此更加积极地学习管理，不得不说，权力对于女人来说也是有吸引力的，一时倒真分散了不少注意力，对于厉云频繁去暖秋苑一事，崔凤阁没有了之前的执着，那么拼命地在意了。
　　厉云最近真的是在暖秋苑玩疯了，完全可以用放浪形骸来形容他。尤其是在黄凝手好了之后，像是要把之前的都补偿了一般，规矩礼法，克己自律被厉云通通抛开，只一心沉在浮海中。
　　安桃及全家被厉云安排，离开了京都，让她们在几个较富庶的地方选了一个地方落脚。黄凝没有再见安桃，也没有告别，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与其见了难受不如不见，只给了不少钱银，算是了了主仆之间的缘分。
　　是以，阿诺正式成为了暖秋苑的大丫环，时时刻刻贴身在郡主身边侍候。甚至有几次，厉云太过疯狂的时候，阿诺是需要半夜起身服侍郡主的。
　　阿诺的心态在此期间发生了改变，许是因为郡主与主子都给了她希望，让她起了妄念，许是天天看到一向冷情自持的主子，发疯发狂的样子，如神佛堕入人间，引得凡人也想染指。
　　阿诺开始嫉妒，疯狂地嫉妒，为什么主子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痴迷？为什么被主子那样对待的不是她？为什么天神一般高高在上，偏偏让凡人窥得了他的真身，诱人疯狂，心痒难止。
　　在主子与郡主的这场沉浮中，阿诺离得太近，并全程旁观。她内心深处被藏了多年的那点子不可说，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跃跃欲试。
　　真想杀了她啊，让她像平梅那样的消失，成尘成土，一了百了。阿诺狠劲咬牙，咬到嘴里满是血腥味，才将将压下了这股戾气。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一墙之隔的声响。
　　黄凝能感受得到阿诺的变化，甚至她还有意无意地刺激着她。在她的计划里，阿诺是不可缺失的一环。但若是让忠心的阿诺背叛厉云，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爱慕着厉云并被炉火烧着的阿诺就不好说了。
　　冬至一日比一日近了，黄凝沉着脸手上快速地飞花走针。该死的厉云，日日折腾她，却颇为不体谅人，白天的时候想歇一歇都不行，一定要她遵守承诺，在冬至之际把这腰封绣成给他。
　　如意阁也是忙的，很多事情都赶到了一块，厉夫人又是个严厉的人，崔凤阁也是头一次管事，自然有时顾头顾不了脚，在这期间摇红帮了她不少。
　　现在崔凤阁可不是当初崔夫人把人塞给她时的不情愿，觉得带回摇红真是十分正确的决定。
　　摇红操心着府内公事，还一直注意着每日夫人吃的药。终于，这一日，浅珠像往常一样把药拿回来，摇红也如每日做的那样，状似无意地观察着。
　　却发现药变了，味道与颜色都变了，可她观夫人，崔凤阁一点没察觉，一口就要闷下去。摇红情急，一掌打翻了那药。
　　屋内人大惊，崔凤阁衣服上也沾染了药渍，摇红不是个莽撞之人，惊讶过后，崔凤阁马上反应了过来，忙问：“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摇红看了看外面，去关上了门。然后又让浅珠把屋里残渍拾了，这才把她前些日的发现说与了崔凤阁、刘嬷嬷听。
　　好长一段时间，崔凤阁都没有反应过来，刘嬷嬷慢慢捋清，白着一张脸道：“你的意思，换药的不是安桃，不对，你的意思是，根本没有人换药，夫人喝的一直都是那虎狼之药。”
　　崔凤阁吁出一口气，然后开始呼吸不稳。摇红道：“正该如此。前些日子夫人吃的药应该是怕咱们太过小心再去验，所以换成了真正的助孕之药。这么些天过去了，见风波已过，这药就又换了回来，只不过在味道与颜色上都做了改进，但绝对与这几日所吃之药不同。”
　　她也冷了脸，“真没想到，这人真狠，都不曾同房，却还是要把事做绝。”这风格熟悉地让摇红打了个冷颤，她马上驱走此念头，她已经逃了出来，她现在是安全的。
　　如果是刚嫁进来的崔凤阁一定不会相信摇红所说，但现在，她虽还想反驳，害她的可能另有其人，但心里却隐隐明白，摇红分析的没错。
　　此事重大，又不能在明面闹出来，崔凤阁没有了办法，她能想到的只有回娘家求助。

第 56 章 [VIP]
　　崔夫人没想到女儿那么快就又回来了, 倒是能看出婆母对她的宽容，如果换成是她家儿媳，如此频繁的回门, 她可是不乐意的。
　　她以为她的凤儿又在闹什么小脾气，正想着这回要怎么哄，却听到了晴天霹雳般的事情。
　　崔夫人不信，崔夫人震惊，摇红此次跟了过来, 她逻辑缜密, 几句话过来把崔凤阁说不完全的地方全部补齐，崔夫人渐渐不语。
　　过了一会儿, 她惊觉，看向她可怜的凤儿,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六神无主的孩子, 不成想, 崔凤阁安静地坐在那, 脸色虽沉郁，但还算冷静。这才后知后觉, 刚才给她叙述此事时，凤儿也并未哭闹。
　　看到自己的女儿是以这种方式成长起来, 崔夫人心疼。但没有办法，嫁人为妇，成为名门大家中后宅的一员，这是每一个对婚后生活充满憧憬的新妇, 都要经历的。
　　但是, 她凤儿的经历却着实惨烈, 那太傅大人竟会为了暗宠另一个女人，会害他的正妻，而且还是断人生路的毁害。太过分，太阴毒了。
　　崔夫人也没了主意，这样的大事，她也要去找自己的丈夫、儿子商量。
　　崔德钰与儿子崔孟正就今日朝堂之事在议事，被下人禀夫人与小姐求见，他皱眉不满，有什么大事要在这个时间来打扰。
　　正想说无事让她们晚些再过来，崔孟倒是心细，想得多，他道：“太太从来没在这个时间过来书房，小妹无年不节这个时间回来，是不是那厉府......”
　　崔德钰不用崔孟再多说，忙叫下人：“让夫人进来。”
　　崔夫人一进来，就叫道：“大人，那太傅大人欺人太甚，您要为凤儿做主啊。”
　　崔德钰与崔孟相看一眼，崔孟扶了太太起来，“母亲，何出此言？”
　　这等事，崔凤阁不好当着父亲兄长的面亲自道来，就由崔夫人一人讲述。崔德钰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崔夫人全部说完，书房里一片安静，一时无人说话。
　　还是崔孟先开了口，他问妹妹：“这事你可弄清了？”
　　崔凤阁：“昨日的药，今日出府前已经拿了，在回家的路上已经验了......”她闭了闭目，“是那种药。”
　　所以，根本不需要知道，最早事情败露后，摇红接过的药是否有异，反正现在给她送来的不是好东西就是了。
　　崔孟脸色也沉了，他看了眼父亲，然后对母亲与妹妹道：“二位先回去，我与父亲商量一下再行看法。”
　　崔夫人与崔凤阁离后，崔德钰咬牙道：“这厉云到底是什么意思？”
　　崔孟道：“与今日朝堂上的困局如出一辙，这是把咱们当成皇党在防了。”
　　“哼，你母亲还以为是后宅争宠、男人偏心，真是妇人之见。你可有什么办法？”崔德钰问着长子。
　　崔孟想了想，“只怕这办法，母亲与妹妹未必会肯。”
　　“你管她们肯不肯，什么时候家里做事还要征求她们的意见？”
　　崔孟：“就是怕她们不理解，做起来会有阻力。”
　　崔德钰来了兴趣：“你先说说看。”
　　崔夫人回来没多久，那边就叫人来说：“老爷叫夫人、小姐、还有摇红去一下。”
　　摇红惊讶，崔夫人与崔凤阁也都看向了她。崔夫人先反应了过来，“不要叫老爷等，一起过去吧。”
　　摇红直觉没什么好事，但身不由己，只能心情忐忑地跟在崔夫人身后。
　　书房里，一进去，那崔氏父子的眼睛就齐刷刷地同时落在了摇红身上。摇红面上一紧，低下了头，而崔夫人则是心里一紧。
　　崔德钰有段日子不见摇红了，这乍一看，还是美得令人心悸。虽有遗憾人没弄到手，但现在看来，这样倒好，如崔孟所说，这样的人要用到刀刃上。
　　他一点不废话，直接道：“厉云真下了决心不让你怀胎，咱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崔夫人急道：“大人，”
　　崔孟：“母亲莫急，听父亲说完。”
　　崔德钰继续道：“我与孟儿商量了一下，鉴于朝堂上的利弊，目前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摇红了。”
　　崔凤阁：“父亲，这又关摇红什么事？”
　　“扶了她到厉云的身边，不管是不是正妻，能生下孩子就好。她是你的人，以后你在厉家后宅也算是有一枝可依。只要你有了这名义上的一枝，为父就能靠这个谋以后。”
　　“荒谬。”崔凤阁哪能想到，父亲与兄长竟是给她出了这么个主意。
　　而一旁的崔夫人却是不语，如果说一开始她看不透，在听到大人那句“朝堂上的利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女儿，这是成了权力之争下的弃子了。被丈夫弃，再到被家族弃。
　　摇红跪地：“二位大人，夫人，我不愿意。”
　　崔孟：“你虽入了厉家的册，可身契还是在我崔家，当年是夫人救你一命，现在是你合该报答崔家的时候了。不过我崔家也不以势压人，你若是实在不愿，也可赎了身契，出了府去。不过，当年是在卯歧县救的你，救你时并未过了明户，现在你要走，还当先到卯歧县报过明路，然后再去哪里，才合规矩。”
　　摇红抬头与崔孟对视，那里是明晃晃的威胁。她无话了，当年她九死一生逃出，在奄奄一息之时，被路过的崔夫人所救。
　　崔夫人救她其实也是看重她的美貌了，京都满青楼的美貌女子其实也只是说说，就算是那头牌，也多是会装扮、多才多艺有风情罢了。真正的绝色，那是稀缺资源，不可求。
　　所以，崔夫人当时看着摇红的那张脸，那身段，一时私心而起，就把人救了回来。但她身上有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所以，也没有过当地官府的明路，直接把人带回了京都崔府。
　　现在她身上的故事，成了她的绑缚，为今之计，也只能听从崔德钰安排。
　　崔凤阁眼见着母亲与摇红都没了反对的意思，她急道：“我也不愿意，”
　　她刚吱声，就被父亲呵斥：“你懂什么！只有家里好了你才能好，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只知道后宅的这点子争风吃醋小情小爱，却不知前朝大事关乎一家老小性命，跟这些比起来，你那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崔凤阁终于窥到一点，厉云之所以这样对她，也许并不是她有什么问题，也不是因为郡主，而是因为她是崔家女？
　　崔凤阁被这个新的认知惊到，她需要消化，遂也安静了下来。
　　崔孟见众人都不再反对，对着崔凤阁道：“不过，厉云本质性子犟，你若是直接把人献上去，恐怕是不成的。我问你，在你那里，他可曾见过摇红？“
　　崔凤阁点头：“见过。”
　　“有无反应？”
　　“没有。”
　　崔孟了然地点头：“所以说，他知道摇红是你的人，心有忌惮，这办法恐难进行下去。”他所指的办法，是指摇红以美貌诱之。
　　想了一下，崔孟忽然驻足：“如果能有办法把摇红弄到郡主的院子里去，是为最好。”
　　“对，这个办法好，”崔孟越想越确定这是个好办法，“厉云不是快长在郡主那院了吗，把摇红也塞去那里，少了对你的忌讳，摇红才能入了他的眼，只要入了他的眼，就不怕他不为所动。再者，摇红到了郡主跟前，不信郡主会无动于衷。最好是让摇红把那院搅乱，你就可以看热闹了。”
　　摇红虽不愿，却得承认，这确实是个办法。崔凤阁经历了这一番心绪后，也不知该怨谁。怨厉云，他那么稀罕郡主，也没拦着他灭了她全家；怨家族，没有家族，她什么都不是，连嫁给厉云都不可能。
　　崔凤阁幽幽地道：“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摇红去到暖秋苑。”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崔德钰面前，“但我有事要询问父亲，还请父亲详细告之。”
　　众人离开，书房里只剩下崔氏父子与崔凤阁，这一谈足有一个多时辰。
　　崔凤阁回到母亲住处，崔夫人本想在女儿回去前安慰几句的，但看到崔凤阁的样子，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家里成了她的拖累，却还要她把委屈往肚里吞，为家里做事。一时无奈与心疼涌上心头。
　　崔凤阁拜别崔夫人，回到了厉府。
　　当夜，她一夜未眠，所有打她嫁进来的一幕幕，如看戏一般掠过眼前。她实难相信，厉云会对她一点情分都没有，她给他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只有这样崔凤阁才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转天一看，摇红的眼也是肿的，看来也是没睡好。崔凤阁想了想对她说：“我知你不愿，早前你就发过誓，这辈子不要男人。”
　　她叹口气接着道：“如今也不知是不是崔家拖累了你，但我觉得，人活一世，有恩要报，崔家对你一向尚好，就连父亲想纳你，你不从，也就算了，不曾逼迫。今儿这事，你只管去，最后会不会像父兄想的那样还不一定。”
　　她又想想：“到时我会送你过去，不用害怕郡主会害你，我有办法，叫她根本顾不上你。”
　　崔凤阁从崔家回来后不久的一天，暖秋苑有人报，如意阁崔氏夫人来了。
　　黄凝一愣，然后起身出去迎客。
　　她与崔凤阁有日子没见了，自打安桃的事出了后，厉云就不让她往如意阁跑了，连请安也错开了时间。今日这么一瞧，崔凤阁瘦了。
　　外面凉，只寒暄地一点头，把人往暖和的屋里请，打算有话进来再说。
　　但崔凤阁却道：“就在这院里说吧，屋里闷，还是这里敞亮。”说着指了指院中屋前的一组石桌椅。
　　黄凝想，她也不嫌冷，同时也觉出了崔凤阁今日的不同寻常。于是命人拿了厚垫，垫到了石凳上。
　　落座后，崔凤阁看了眼黄凝身旁的阿诺，“郡主让人都撤了吧，咱们说说小话。”
　　黄凝看了阿诺一眼，道：“你先下去吧。”
　　又看了一眼崔凤阁带来的人，是那个叫什么红的挺漂亮的一个丫环，此时站在崔凤阁身后，崔凤阁没有要她走的意思。
　　阿诺告退，扭身躲到了一面墙后。在这里别人听不到院中声音，她却是可以的。
　　只听到那崔氏问郡主：“我有时不明白你。做闺女时，总能听到郡主的事，一直觉得郡主是个性情中人，没想到如今，却是个为了头顶有瓦嘴中有食就能背弃家人之人。”
　　阿诺面色一惊，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这是那崔氏稳不住，来拆台子了。阿诺沉下心，全神贯注地继续听。
　　院中，黄凝看向崔凤阁，目光沉了下去，“夫人有事可以直说，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
　　崔凤阁：“你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杀父之仇你都能咽下，还能委身于仇人，为他生子。这样的胸怀，换做是我是绝对做不来的。”
　　黄凝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她瞪着崔凤阁，颤声道：“你说什么？”接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崔凤阁亲自来，遣了下人与她私话，不能只是来阴阳怪气的，她不用急，对方自会把话说明白的。
　　想明白这点，黄凝重新坐下，“还请夫人把话说明白，我想听。”
　　崔凤阁继续：“圣上对将军府颇有忌惮不假，但还没到一定要除掉的地步，但有人野心大，想到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偏巧瞌睡有人递枕头，黄老将军要给郡主议亲了。”
　　崔凤阁所说，全是那日从父亲那里听来的，事情基本无差，但有些顺序却是被她颠倒了。她这几日没干别的，就把那日在父亲书房听到的所有，一遍遍地过脑，一遍遍的演绎，确保能更好地以春秋笔法来阐述整个事件中厉云的所做所为，能更大限度地刺激到郡主。
　　崔凤阁看了郡主一眼，显然郡主的情绪被她调动了，“老将军竟然想把郡主许配给信王，也许就是这个决定才是一切的开端。”
　　“皇上自是顾虑重重，寝食难安，这给了躲在后面的黄雀予机会，他抓住了......后面的事郡主知道的该比我更清楚详尽了。总之就是，您与信王的婚事无望，却一心要嫁与当时还不是太傅的大人。”
　　是了，这段过往没有人比黄凝知道得更清楚了，是她亲身经历过，现在想想都后悔不迭的事。如果那时她没有被厉云迷惑，听了父亲的，嫁与了信王，那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黄家还好好的，她的父兄，弟弟也不用死......
　　黄凝难以自制地沉浸在这段过往里，咀嚼着苦涩的悔恨，直到崔凤阁说出更加重磅的事实。
　　崔凤阁叹道：“唉，郡主这一步走的，可真是拖着将军府下了地狱。”
　　黄凝的指甲抠进了掌心，她需要这份痛，才能继续坐在这里听她说。
　　崔凤阁：“您也知道，大人是个有本事的，他要想做一件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从考取功名，到哪怕厉老爷隐退，他还能在朝中谋得一席，再到娶成郡主，只要他想，他就能成。所以后来，当他需要得到黄将军的信任时，他依然成功了。”
　　“这期间恐怕郡主的助力也不小，我也刚嫁为人妇不久，能明白能理解，娘家人问，他对你如何，那时正与大人蜜里调油的郡主恐怕是好一番地把大人夸呢。黄家算是彻底对大人放下了隔阂、戒心。郡主的作为无意中帮到了大人，加速了他的步伐。”
　　一脸的天真，轻松的语气说着猛扎人心的话，这就是现在的崔凤阁，只是这份天真与轻松下面，跟以前比，多了刻意。她瘦得颧骨更加突出，下巴尖尖，再天真的表情也难掩其刻簿敏感的本质。
　　黄凝一下子就明白了，崔凤阁应该是知道了，知道了厉云对她的所做所为。她内心叹道，何苦互相为难，难道还不明白，她们都只是权力下的工具与牺牲品吗。
　　黄凝隐隐知道崔凤阁所说之事的后续发展，她在等着，等着她说完，说尽兴了。她并没有逃避的心思，相反，她在期待，期待着靴子落地，所有事情本就该事事分明，清清楚楚。黄凝也不想再被蒙在鼓里，她要知道真相。
　　崔凤阁好像在与郡主比着耐心，她一点都不着急，缓缓道来：“将军府犯的事是由几封书信开始，明明是将军与友人的书信往来，好好地在自己家放着，怎么会跑到皇上的案头去？”
　　“你的意思，是厉云偷了给了皇上，是他害了黄家，他是我杀父弑兄的仇人。”
　　崔凤阁向郡主探了探身子，“呀，原来郡主知道啊，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不止呢，他还欺骗了郡主的感情，还要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暖床，给他生儿育女。真是被榨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放过。”
　　“我想替郡主难过来着，可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明明是与厉家有过正式婚约的妻子，却眼睁睁看着被毁了婚，没有人为我说一句公道话，都让我要等，要忍耐。后来，事成了，我呢，不过落得个平妻的结局。不过郡主有一点比我强，能眼一闭照样过日子，我就不行，这点您真是让我佩服。”
　　“可这份隐忍，说心里话，您真是让我怕了，让我对您颇多忌惮。”崔凤阁不再言语，这最后一句真的如她所说，是她的心里话，如果郡主一早就知道厉云的所作所为，却还能在厉府混成现在这样，那她绝对算得上是个劲敌，崔凤阁确实会忌惮防备她。
　　黄凝闭了闭眼，行吧，既然不能以同理心相待，那就互相伤害吧。
　　反正此时的黄凝也是异常悲愤，心中冷的热的交替着上场，那颗心被折磨得不做点什么就要炸裂，她道：“我倒是替你难过来着，婚约被取消倒没什么，反正最后厉云也补给了你。只是婚礼啊什么的都只是形式，最后还是要看日子怎么过，你都知道了吧，应该是知道了，我的安桃成了替罪羊，不过你也不用愧疚，她没事，人很好，被厉云安排着，全家去了外省，开始了新生活。”
　　崔凤阁脸上的天真消失，“连你也知道，是不是老太太、太太也都知道了？”
　　黄凝：“那我就不知了。”
　　崔凤阁：“你不要得意，大人这样做是有苦衷的。他毕竟害了你全家，心中有愧，所以才想着让你先得了子，算是补偿给你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再者，他那样对我，不是他的本心，我从小就认识他，厉云哥哥本质不是那样的，他是因为站得高，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所以才要权衡利弊，防备与自保。”
　　黄凝没有了再呛下去的欲望，她看着激动的崔凤阁，明明她刚才在揭露厉云对黄家所做之事时，是那么地淡定、条理清晰，气场强大，可一遇上与厉云之间的情爱，她就理智、心智全无，拼命地再给厉云找借口，不愿去看清厉云的真面目，不能接受他的本质。
　　她确实没有资格可怜崔凤阁，崔凤阁对厉云还抱有希望与幻想，不像她，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唯一的愿望，是逃离这里的人与事。
　　但现在，当她得知厉云做得比她以为的更过分，他们之间除了感情欺骗，还有着一份血仇。黄凝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装得下去，心平气和地面对厉云，但她知道，她唯一能做的还是逃离，她不想报仇，她在与厉云的这场争斗中，她怯了，她承认斗不过他，她为自己还是想跑掉，想好好活着的怯懦而感到羞愧。
　　逃走，这个目标被更加坚定了后，黄凝打起精神，她对崔凤阁说：“好了，咱们两个在这里互相伤害有什么意义，你今天来不光是来告诉我真相的吧，说吧，你的目的。”
　　崔凤阁被黄凝一句点醒，她不再像斗鸡一般，看了眼摇红，才道：“我的丫环摇红，想办法把她弄到你院中来，郡主知道了真相后，如果不想再与大人同床厮磨，可以扶她上去。”
　　黄凝：“人来我这里我没有意见，但你图的是什么？”
　　崔凤阁：“家里觉得我没有了价值，让我推自己人上去，以后摇红若是可以得一男半女，记在我名下也算是我名下有出。”
　　“那你完全可以自己把人扶上去，为什么要送到我这里来？”
　　两人话都已经敞开了说，崔凤阁直言道：“大人忌讳我，连带我院中人都忌讳，摇红在我那里可惜了，大人连正眼都不曾看她。”
　　黄凝端详着摇红的长相，确实很美，如果能让厉云看上，把人收了去，那厉云是不是会被分了注意力，收敛些，不再那么疯地对待她？

第 57 章 [VIP]
　　黄凝又想, 哪怕是多个人跟她分担也好，另外，虽一年多来她都不曾有孕, 但谁能保证这样频繁的行事，再加上各种助孕药的服用，她能一直这么幸运不会怀上？
　　况且，留下摇红，对黄凝来说还有一用。黄凝望向院墙的一角......阿诺的债她都记着呢, 很多次了, 她这头说完厉云的私话，转头厉云来了, 要不阴阳怪气，要不顶着一股怨气怼她, 还有时表面虽不发，到了晚上却是往死里折腾她。
　　每次发生这样的事, 都是在她说了、做了会让厉云不悦的话与事后, 就算是后来, 她与阿诺挑明了对方的身份，这种事也没有灭迹, 只是少了一些罢了。
　　而今日之事，确是可以让她验收一下最近刺激阿诺的成果, 看看她那妒火到底有没有烧穿她的忠心。
　　黄凝看了看崔凤阁与摇红，道：“人你放下吧，我留了。”
　　崔凤阁松口气，开始要跟黄凝商量对外一致的说辞, 不能无缘无故如意阁的人就跑到暖秋苑来了吧。
　　在崔凤阁给出一份说辞后, 黄凝摇头：“你这样说, 反倒会引起他的疑心。不如直接说，半真半假。”
　　崔凤阁在问“如何？”，摇红却是明白了。
　　果然听到黄凝说道：“就说你争风吃醋，嫉妒心泛滥，不愿看我一个人霸着厉云，所以，想出这么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把你院里的绝色丫环放到了我院来，用以分散厉云的宠爱。”
　　崔凤阁听得抚额，虽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为合理的一个理由了。于是留下摇红，抬步离开了暖秋苑。
　　摇红被黄凝带到了屋内，给阿诺介绍了一下，就让人带她下去安排住的地方了。
　　阿诺待人走后，问了一句：“郡主为什么要留下她，她不是如意阁的人吗？”
　　黄凝才不信她没有听墙角，有一次她与天兰不记得在说什么，就记住了天兰话赶话说了一句，别看阿诺嘴笨，但耳朵灵啊，老天还是公平的。
　　也是从那时开始，黄凝觉出了天兰是真的不喜欢阿诺，能给她上眼药就绝不放过，后来她特意观察了下，确实，天兰不待见阿诺，虽然在她面前不曾见天兰与阿诺有过什么交流，但那嫌弃的表情，偶尔的白眼，全部都被观察着她们的黄凝尽收眼底。
　　所以，她合理怀疑阿诺在今天这种情况下，是一定会偷听的。
　　黄凝就当阿诺什么都不知道地说：“就因为是如意阁的人才会留下的，没见那摇红长得好看吗，崔氏这是想拿人来分宠呢。她一个正夫人生了这样的心，我就算再不乐意，也架不住她主意已定。”
　　话锋一转：“再说，我也没不乐意，”说着黄凝捶着胳膊揉着腰，“我倒希望大人能看上她，这样我也好歇歇。还有你，大人不宿在我这，你也能睡个囫囵觉了。”
　　不知为什么，阿诺听了这话，心里是高兴的。哪怕是主子会纳了摇红，也比天天只巴着郡主要强。
　　像主子那样的男人，有多少女人都正常，但他不该只是一个人的。阿诺旁观者清，恐怕连主子都没意识到，他对这位郡主是有多特别。
　　多少次，阿诺看到，主子看郡主时专注的眼神，哪怕她只是皱着眉，满脸不开心地在绣着绣品，她的主子都像是在看一出赏心悦目的美景。
　　还有主子在郡主床上的时候，阿诺不堪回想，她脸红她心跳，但都不是为自己而跳的，只要想到那些行为不是跟她，而是跟被他那样看过的郡主，阿诺就受不了。
　　现在，别管崔氏与郡主的目的为何，来了一个新人，又是个美人，确实有可能会分走主子的注意力，也许她的主子就会变回以前那样，至少不该是把眼神与心神全部都放在郡主这里。
　　所以当厉云询问她，崔凤阁来暖秋苑都说了什么时，她就如郡主给出的答案，回话道：“崔氏夫人硬要把摇红留下，说是因她，安桃才走的，这院里少了一人，所以还给郡主一个。郡主收了人后，私下跟我说，是那崔氏夫人嫉妒，所以才要送过来个绝色的丫环来分大人的宠。”
　　“所以，你主子就留下了？”
　　阿诺不愿意听厉云把郡主叫为她的主子，她道：“是，郡主留下了。”
　　厉云：“呵，她倒是真大方，我倒要去看看，怎么个绝色法。”
　　当夜，厉云就到了暖秋苑，黄凝叫了摇红来，给他介绍了新进的丫环，并让摇红留下布菜。
　　厉云一看，眼熟，确实是如意阁的人，但，说到绝色，有吗？她们是真以为他不挑啊。
　　往旁边一看，正看到黄凝殷殷的目光，像是在介绍新得的好曲好画，迫不及待地让别人也跟着赏识一般。厉云心里开始不太痛快，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厉云忽生了赌气之意，他对着摇红，“你也坐吧，我对你有印象，是跟着崔氏从崔府过来的吧？”
　　这不对啊，摇红自觉还算会看男人，她一向在这位太傅大人面前有如透明一般，明明从没拿正眼看过她，怎么这会儿，却摆出一副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摇红从不认为，崔家父子、崔凤阁乃至郡主的如意算盘能打成。可此时太傅大人的样子，让她有些动摇及忐忑。
　　她听从命令坐下，这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哪家主子也不会让一个奴婢坐下同桌用餐的。
　　饭桌上，摇红与厉云都沉闷地用着饭，只有黄凝比较活跃，她倒也不怎么说话，就是能看出心情很好，像是今日的饭菜十分对她胃口的样子。
　　厉云上了脸，借着端起碗的时机，他下颌紧绷，咬了牙。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被摇红捕捉到，她不是刻意在观察厉云，她只是出于本能，本能地了解厉云这样的男人，他们连行为模式都是相似的。
　　摇红一下子就了然了，大傅大人是在赌气呢。暗松口气，食欲都好了些，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同情一下郡主了，显然这位郡主与这位大人沟通出现了大问题，但那又如何呢，就算沟通得再好，两人之间也存着家仇呢。
　　一顿饭吃完，黄凝当着厉云的面，问起摇红在哪里落脚。听到是跟别人同住后，她马上让下人给她调了房间，是偏院的一个小房间，干净整洁，是个不会有辱妾室身份，也不会委屈厉云的地方。
　　厉云拿了杯喝茶，一语不发，脸上淡笑。摇红在心里为郡主默默祷告，希望她能早点醒过味儿来，恐还能安抚住这只快要发飙的狮子。
　　摇红房内，厉云坐下，沉着脸，沉默不语。摇红站在一旁，低着头，同样不语。
　　过了不知多久，厉云看了她一眼道：“以后在这院里，要老实本分，要是胆敢生事的话，绝不轻饶。”
　　摇红马上行礼：“是，奴婢明白。”
　　黄凝与阿诺对今夜这个结果都是满意的，都以为自己能睡个好觉了。不想，厉云还是出现在了黄凝的床边。
　　黄凝都没来及发生声音，就被厉云用腰封勒住了嘴。阿诺一个习武加之耳力超常的人，虽然郡主没来及发生任何声音，但她还是醒了。
　　竖耳一听，真是颇为激烈的状况。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郡主的声音，她大叫：“厉云！你个混蛋，你个衣冠禽兽，你无耻，你......呜呜呜呜。”
　　郡主咒骂了一通后，只剩呜咽，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阿诺听着，心情复杂，她竟不觉郡主可怜，甚至内心隐隐地羡慕，恨不得那床上的是她，恨不得有一天主子可以这样对她。那强硬的态度，蛮横的手段，大力的鞭，，，挞......都令阿诺向往。
　　到最后，郡主真的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了，阿诺听得真切，这次主人并没有堵住她的嘴，而是她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听得出郡主的呼吸都有些问题了，明显是被教训得狠了。
　　阿诺做好了被叫进去处理现场的准备，但厉云没有叫她。她听着，竟是主子亲自带了郡主去了净室，过了不多会儿，又抱着人出了来。郡主又开始能发出声音了，只是在小声的低泣。
　　阿诺心烦，她可真能哭啊。完事了这么久，都洗濑完毕重新回了床上，她却还在哭。
　　黄凝是哭着睡着的，同时也是在厉云一下下的亲吻下睡着的。厉云在她睡着后，唤了阿诺，阿诺第一时间应声，却是厉云让她去拿最好的伤药。
　　阿诺拿了药，厉云撩起帘子的一角，伸手接了过去。阿诺什么都没看到，只瞥到了郡主的一头秀发铺满在床上，如精怪现形一般。
　　阿诺有时在想，这世上是真有女妖精的存在吧，否则，怎么会把她主子迷成这样而不自知。
　　厉云轻手轻脚地给黄凝上着药，她的泪水未干，淌在脸上泛着水光，头发被他搅得半干，像个刚刚出水的美芙容。厉云感慨，这才是真绝色啊。
　　他今晚被着实气到了，心里起了狠意，身上使了狠劲，看着她从惊惧、妥协、求饶，再到后来的炸毛，发现逞口舌之快辱骂他没有用，反而会更加给自己找罪，她就只剩哭了。
　　厉云发谢完，现在冷静下来，看着黄凝身上的现状，他忍不住又掐了一把，悠然道：“下次莫要再这样惹我，就会给自己找罪受。一点都不聪明。”
　　黄凝睁眼的时候，就知道现在不是早上了。她没有吭声，没有叫人，她有些心灰意冷。
　　昨夜看着厉云随了摇红而去时有多舒心，现在就有多沮丧。昨夜失控的不是厉云，而是她。直至昨天黄凝才明白，不失控，有计划有手段极度冷静地对付她的厉云才是最疯的。
　　他把她逼崩溃了，她所有的体面、礼仪礼法在那一瞬间通通顾不上，被她抛弃了。因为打不过甚至打不着他，她只能破口大骂，像个疯子一样，而厉云呢，就那么冷静地看着她，似得意似嘲讽，还有一丝得趣。
　　是了，别说厉云了，就是黄凝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成这副样子。他看够了满意了，才一点一点地放她生路，而她只能任他引导，还要感恩戴德他的放过。
　　不想忆起，但那些点点滴滴的片段，时不时地会冒出来，会忽然刺着黄凝的神经，令她难安，难受。
　　昨夜，她差点就脱口而出，骂厉云是刽子手，是杀人凶手，是她的仇人。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任情绪摆布，与他彻底撕破脸。
　　当时的黄凝在不管不顾破罐破摔，与继续周旋一定要逃出去之间摇摆。最终追求自由美好生活的希望占了上风，她守住了最后一道线，没有把全部真实的情绪曝露在厉云面前。
　　自艾自怜了一阵，黄凝虽还没有起身，但她已经不再去想昨夜之事，开始分析现在的局面，以及后面要怎么做。
　　显然，崔凤阁白送来了摇红，至少目前看不出厉云对她有什么想法。而自己也白走了这一步，只得了个厉云光明正大教训她的机会。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从昨天吃饭间厉云的表现看，阿诺这回也许并没有去告密，也许告了，但并没有全部说实话，有所保留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证明她刺激阿诺是有效果的。
　　就在黄凝懒懒地躺在床上琢磨事时，阿诺的心境是绝望的，长得那样美的摇红都分散不了主子在郡主那里的心神，莫不是主子真的喜欢郡主？
　　这个念头一起，阿诺就受不了了，她绝对、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不是说男人都是好色的吗？见一个爱一个的吗？
　　阿诺自知，她是配不上厉云的，同样的，也知道厉云不可能看上她，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别的女人也进不了他的心就好，那里既然不属于她，那就谁都不能属于。
　　可现在眼见着，主子对待郡主的态度，比演戏时更投入更认真，甚至别人插都插不进去。阿诺绝望又愤懑。
　　她甚至开始恨恨地想，郡主都知道了主子害她全家的事，她怎么还能这么沉得住气，不该做些什么过激的事，好让主子厌弃了她。
　　可这个想法一闪即逝，不行的，万一郡主心怀仇恨，刺杀主子可怎么办。虽然以她对厉云的自信，郡主不会成功，但被伤到也不行啊。
　　阿诺忽然有些后悔，不该隐瞒主子的，应该让他知道，郡主已经知道了黄家倒台的全部真相，知道了他是她的仇人。这样的话，主子就能有所提防。
　　想到此，阿诺真的恨不得敲死自己，她怎么能让自己的私心凌驾于主子的利益之上呢。可现在也不能再做补救，在主子那里只要有一次不忠，那就再没有为他效力，呆在他身边的机会了。
　　阿诺思来想去，如果黄凝可以消失就好了，但她杀不了她。阿诺能够想象的到，如果黄凝死了，主子一定会彻查此事，决不会潦草完事、轻轻揭过。那样的话，她这点雕虫小技，查到她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不能为了一时痛快，而把自己搭上，所以，她要冷静。
　　摇红在暖秋苑的这几日，黄凝发现她是个很好的聊伴，明明只是深宅中的一介丫环，却见多识广颇有见地，是个有趣的令人舒服的妙人。
　　摇红也发现，郡主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崔夫人与崔凤阁都也不曾亏待她，但她们身为高位者，或多或少都有些拿人不太当人的思想，而郡主不是。
　　跟郡主相处，她没架子，待根本不需要在意的下人都是真诚的，也没有那种时刻提防，生怕奴婢生出一丝不敬之心的主子样。
　　摇红这才发现，黄凝美艳妖娆的长相下，竟会是个这样的人。干净的、透明的赤诚之心埋于这样的样貌下，也难怪，身处现在位置的太傅大人什么样的绝色不曾见过，就是下属同僚送到他面前的也应不少，他却还要如此这般的与郡主纠缠。
　　摇红与郡主说话之际，阿诺一直紧盯不放。弄得摇红都提了一嘴：“郡主这的大丫环，可真是尽职呢，对您是颇多关注。”
　　黄凝看了看摇红，觉得崔凤阁把她放到自己这来真的是失算了，这样一个通透的聪明人，为自己所用不好吗。
　　黄凝这么想的就说了：“摇红姑娘只是当个奴婢可惜了。”
　　摇红：“一点都不可惜，奴婢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如果能一辈子只做丫环，做到了嬷嬷的年纪，存够了钱就出去养老，那真要念一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了。”
　　黄凝听着听着，神色向往，“真好啊，心无牵挂，人与心都是自由的。”
　　摇红看向郡主，能感觉到郡主内里的颓废与灰心，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了：“还是要抱有希望的，我也曾绝望过，以为日到头了，再也过不下去了，但还好我没放弃。郡主现在看我只是为奴，那是不知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跟以前比起来，已经很好了。”
　　“我听说你是被崔夫人所救，想你以前也是个苦命人。”
　　“实不相瞒郡主，我是逃出来的，九死一生。如果没有崔夫人，那现在这世上有没有摇红真不好说。”
　　听到个逃字，黄凝上心了，“逃出来的吗？是逃到本省还是出了省？”
　　摇红：“出了省，自崔夫人发现我的地方，那是我出来的第二十多天了。”
　　黄凝：“银钱是怎么带在身上的，大票的与散碎银子，不会被外人惦记吗？还有，本朝内陆虽不实行户籍管制，但偏远边防过境的话，还是要过卡关的，这些你都提前有准备吗？”
　　黄凝问得具体，摇红也没隐瞒，把她路上所经历的都一一地说给了郡主听。
　　黄凝听了直点头，摇红一句话拉了回来：“当然了，这些郡主就当是轶事听听就好，您身份尊贵，是不用经历这些的。”
　　黄凝听此话敛了情绪，话锋一转：“听你说话，舒服又有趣。你劝人也劝得好，我啊，也是个不轻易放弃的人，我也抱着希望呢。”
　　她看着摇红又说：“希望有一天可以像你一样，获得自由，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摇红笑：“与郡主共勉。”
　　阿诺听着那两人笑得开心，自己却开始走神，是啊，消失的方式不是只有死，还可以是离开。
　　这日，黄凝在睡午觉，忽然被什么声音惊到，一下子悠悠转醒过来。然后她就听到，窗外阿诺的声音在说：“我现在也很纠结，郡主是个好人，可咱们毕竟是主子的人，我就想着，能替她遮一点就遮一点，也不是事事都上报主子的。她也是可怜，安桃被冤了出去，那个老嬷嬷也不在身边，还有平梅，她还一直以为平梅回家嫁人去了，哪知道平梅早死在了私狱。只剩下我在她身边，还是主子安排监视她的......”
　　后面阿诺还说了什么，黄凝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句，平梅早死在了私狱。
　　是做梦吗？黄凝坐起来，感知周围。不是做梦，是真的。
　　“阿诺，阿诺！”黄凝叫道。
　　窗外的阿诺，“啊，叫我了，你也去吧。”
　　阿诺一进来，黄凝盯着她看，见她脸上有躲闪，还问她：“郡，郡主，您什么时候醒的？”
　　黄凝：“刚刚你在外面在跟谁说话？”
　　“天，天兰。”
　　黄凝：“我都听到了，你不要想瞒着，我问你，你说平梅，平梅死在了私狱里是怎么回事？”
　　阿诺马上跪地：“郡 ，郡主，我是瞎说的。不，我没说过这话，您是听，听岔了吧。”
　　“大胆！我亲耳所听，你是想戏耍我不成？好，你不说的话，我现在就去找你主子，当面问清楚，我不仅要问清楚，我还会告诉他，是你亲口告诉我说，我的平梅回不来了，你因对我罚你不满，成心刺激我，才吐出了这么一句。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再不说，我现在就去。”
　　阿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郡主，高高在上，口出威胁，全面碾压，上位者的威严尽显。
　　阿诺：“郡主没听错，平梅早就没了，在进私狱之前她就死了，以死明志了。”
　　黄凝一下子瘫回到床边，喃喃道：“更早就没的吗，在进私狱之前就没的吗，那不就是说，我还在昏睡时，她就没了？”
　　阿诺：“是，在您昏睡还没醒时就触柱了。”
　　“触，柱，”说完这两个字，黄凝再也撑不住，瘫倒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好像是不能呼吸了一般。
　　所有的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心间，黄凝顶不住了，她被悲愤主宰，从床边溜到地下，伏在床凳上，哭得不能自已。

第 58 章 [VIP]
　　原来并不是她幻听, 平梅是真的没了。她还记得厉云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较之安桃他不喜平梅，遣她回了原籍。他还说此事到此为止, 不让她再过问，否则会把人再逮回来。
　　他还在，她问他可不可以信他时，信誓旦旦地说可以。
　　她怎么就这么蠢呢，一个从接近她开始, 就满口谎言, 全程演戏的骗子，她怎么就信了他呢。
　　连平梅具体身亡的日子她都不知道, 也从来没有给她烧过哪怕一张纸，供过一口饭。她还天天在这里吃得下睡得着, 在得知家仇的当天夜里，还能忍得住没有跟姓厉的拼命。
　　忆起种种, 黄凝肝胆俱裂, 一旁的阿诺跪在她脚边, 一个劲儿的请求：“郡，郡主,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了您，您可千万不要让主子知, 知道。要是让主子知道是我告诉的郡，郡主，我恐怕也要没命的，进私狱都是轻的。”
　　黄凝瞥到一眼被吓得不轻的阿诺, 她强迫自己撑起精神, 不惜咬了舌头。黄凝化全部的悲愤为动力, 逃跑的动力。
　　她一字一句地对阿诺说：“阿诺你记住，你这个把柄我会一直攥在手里，真像你说的不想死在厉云手中，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只有我好了，你才得活命。不然的话，就拖着一起去死吧。”
　　阿诺万分为难的样子，但还是答应了，也是从这天开始，阿诺正式背叛了厉云，成为了事实上的双面内探。
　　在与阿诺达成了第一步同盟后，黄凝还做了一件事。她趁与天兰独处的时候，特意问道：“我前日，在屋中午睡，是你跟阿诺在说小话把我吵醒的吧？”
　　天兰摇头，如实禀告：“不是我，前日中午我不在院中，更没有跟阿诺在窗前说过话。”
　　黄凝摆摆手，不在意道：“哦，那是我睡迷了，做梦了吧。”
　　果然，以阿诺的心机之深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她就是自编自演了一出戏，成心让她听到那些话的。
　　而阿诺这么做的目的，黄凝虽觉得不可思议，但除此无他解，阿诺就是要主动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她手中。
　　再一深想，黄凝就明白了。阿诺主动授柄于她，让她借此来要挟，又把平梅的事也告诉了她，想她是不能再与厉云过下去，过不下去了，她就要想办法，而阿诺就是那个可以帮助成全她的人。
　　阿诺是把自己主动交到她手中，为她所用的，那她就不客气了。没有必要把事情点明，就让阿诺认为事情在照着她的计划进行就好。
　　于是黄凝照着阿诺的剧本演。在一个厉云没来，天兰也不在的日子里，黄凝直接对阿诺说道：“用你的时候到了，我要再次出逃，需要你的帮忙。如果你拒绝，我就把你泄露平梅的事告诉厉云去。还是那句话，我不好了，你也别想活。”
　　阿诺表现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说着劝她再三思的话。黄凝看着她演，最后配合道：“你想好了，我既然跟你说了此事，就不怕你告诉了你主子去，反正最不济是把我看守起来，而你，却是要丢性命的。”
　　阿诺又是一副被迫答应的样子，刚答应后，她就给出了主意，“这事光是我一人帮郡主恐力量不够，还要再，再拉个人进来。”
　　黄凝看她，这哪里还有半点被迫的样子，明明就是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是谁？”
　　“如，如意阁那位。”
　　黄凝当然知道越多人帮忙，胜算越大，“好，那就试试。”
　　于是，黄凝借着摇红开始跟如意阁走动起来。天兰报告过一次给厉云，厉云问跟在黄凝身边更近的阿诺，阿诺说，是两位夫人因摇红的事，才开始走动的。崔氏夫人指责郡主霸占主子，不肯把摇红往您身边送，而郡主则是亲自带了摇红去说明，她没有这么做，是主子不肯。
　　厉云听了一耳朵，全是些后宅女人之间的琐事，自此告诉天兰这些小事就不用报了。从此，天兰再见如意阁与暖秋苑来往频繁，一次也没有再汇报给厉云。
　　可后宅之事还是打扰到了厉云。起因是黄凝与崔凤阁因摇红的事闹得很僵，崔凤阁又在冬至事宜上，与黄凝起了冲突。
　　黄凝认为只崔凤阁一人管事不公平，崔凤阁认为郡主在无理取闹，明明管家的事是太太给她的，郡主要闹也闹不到她这里来，应该去找老太太、太太说理去，且自己公平公正，不曾对暖秋苑区别对待。
　　两院之间的事闹得很大，直到厉云都听说了。他最近来暖秋苑，黄凝倒是胆子大了，敢给他脸子看了。还把那快要绣好的腰封直接扔给了他，说是没心情，大人还是找别人绣完后面的吧。
　　关于掌家权的事，厉云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他觉得现在这个模式就很好。
　　他绝了崔凤阁的后路，让她无子可依，那自然就该在别的地方给些补偿，而掌家权就是这个补偿。而黄凝，她是要给他生儿育女的，而且私心里，厉云并不希望她掌家，因为掌家就意味着重心要放在家中公务上，而他希望，黄凝的一切注意力都要放在他身上。
　　是以，厉云并没有纵容黄凝的小脾气，而是明确且坚定的告诉她，不要与崔凤阁争这个，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早日怀胎。
　　真的怀上了，哪有功夫与心神去管家，再说家里什么都不缺她的，掌不掌家，做不做事也无妨。
　　黄凝也只是被他震慑住，厉云看得出来，她心里不服。但不要紧，他能震住她就好，她再不服也得憋着。
　　在厉云的一言堂下，这场如意阁与暖秋苑的争斗算是平息了，转眼，冬至到了。从正日子的前三天京都就开始热闹了起来。各家府宅开始了赴宴请宴的流程。
　　太傅大人家的厉宅自然是高朋满座，各家夫人小姐也被请到了后院。
　　办宴这日，崔凤阁忙前忙后，俨然一副厉家主母的样子。厉夫人不争这个，有儿媳在前挡着，她可以少很多闲事。如今厉家跟着厉云水涨船高，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事事小心，谨小慎微。
　　风水轮流转，该别人来她这里小心着了。所以，厉夫人跟老太太学，把谱摆得高高的，任崔凤阁打头阵，自己只接受别人的尊敬与恭维就好。
　　陆陆续续京都里有头有脸有品级人家的女眷都来了，足有十几家。这些人一是跟着自家大人巴结上峰来的，另外也有抱着好奇心来的，自打将军府倒台，郡主也不去宫里了，她们也有很久没见到过黄凝了。
　　现下，谁人不知厉府新娶了夫人，新夫人的娘家更是与太后沾亲，又传出这新夫人与大傅大人从小就相识，可以算是青梅竹马。
　　这下，这些高门贵妇都被引起了兴趣。倒要来这厉府看一看，新旧两位夫人是如何相处的，别给她们整什么娥皇女英，这套她们是不信的。
　　这一看就看出了端倪，那新夫人衣着是新款，头上手上戴的都是贵品，极其尊贵。再看那郡主，可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以前宫中有召她们也是常见郡主的，郡主长相绝色，装扮起来也是十分用心，每每都是宴席上最耀眼的存在。
　　如今再看，华服不在，妆容不现，看着没什么精气神，人也比以前要瘦上几分，很是弱气。
　　两个正妻这一对比，不说这场面都是崔氏一人在前张罗，就是女子穿的戴的，都看出了地位的不同。
　　另外身为婆婆的厉夫人句句离不开夸崔氏，倒是不见理她另一个儿媳，郡主的存在感生生被降低到尘埃，如果不是她长得好，都要让人注意不到她了，不明就理的，恐都想不到这两位都是正妻呢。
　　在座的夫人小姐们，都有些欷歔，郡主何等人物，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还有人心里是乐的，就等着看郡主的笑话呢，谁让每次宴会她总是那样夺目，如今美人落难，神女幻灭，一些人的心理可算是平衡了些。
　　光平衡了还不够，有人还挑事，一向爱跟郡主作对的姚侍郎家的小姐，咋咋呼呼地开口：“哟，我才刚看到郡主，还说怎么只见新夫人不见您呢。”
　　黄凝很烦这位小姐，敷衍地对她笑笑，并未言语。这是姚家小姐最讨厌她的地方，每次都被无视，她又道：“郡主真是好福气，家里有宴，都是新夫人在忙，郡主只要享现成的就行了。”
　　黄凝看向她，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淡淡道：“姚小姐，我以前就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令你处处针对我？总说些让我难堪的话，这样你心里就舒服了吗？”
　　姚小姐被她母亲瞪了一眼，弄了个大红脸，若说她为什么讨厌郡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能是因为那年她穿了精心准备的衣裙，准备大放光彩时，却发现郡主也穿了同样的衣服，所有光芒都被郡主抢去，令她东施效颦，成了笑话。
　　她也是忘了，这位郡主一向快人快语，从来不跟她们一起搞弯弯绕，现在都这样了，也没见收敛，还是这个臭毛病。哼，难怪婆母不喜，还让那后进门的崔氏压制了一头。
　　但姚小姐也就在心里这么想想，却是不敢再多说一句，怕郡主不知下句又会蹦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来。郡主擅长如此，以前在宫里，她挑头的几次也是被郡主这样化解的。每每语出惊人的始作俑者，郡主本人不觉不自在，不自在的都是别人。
　　最后还是厉夫人一捶定音，“冬至佳节，是个详和肃穆的节日，大家都和和气气地才好，尤其是我府中人，更要懂得待客之道。好了，各位举杯吧，遥祝后日的花灯会，详和顺利地举办。”
　　说到花灯会，众人都脸露期待，开始热闹地讨论起这个话题。
　　宴会上的这段插曲，被阿诺汇报给了厉云。厉云听罢抬头看了阿诺一眼，才道：“如果没什么事就不用来报告，耽误时间。”
　　阿诺听出主子话音的不对劲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没等告罪，又听厉云道：“不要揣摩你不该揣摩的，做好自己的事才是你的本分。”
　　阿诺吓得赶紧告罪，厉云叫了她去。离开后的阿诺回想，最近是不是禀告了太多郡主被人欺的事？让主子以为她在揣测他的喜好，以为他对郡主有了几分不同，就不自觉地偏向郡主，来他这明里暗里给郡主叫屈。
　　这倒真是厉云冤枉了阿诺，她哪有那个心啊，不过她之所以来禀告此事，确实是有目的的，只不过目的不是厉云想的那样。
　　喝退了阿诺后，厉云以为他不会在意此事，但他发现他低估了这件事对他的影响。
　　阿诺说她妆容寡淡，被人嘲了，还说她与外人说了两句嘴，就被母亲当众训了。厉云觉得这也没什么，那么正式的大场合，她什么都不缺，却不用心妆扮，被嘲也是活该。
　　再说被婆母训几句，也是人之常情，谁家的媳妇在重要场合不顾大局，都是要被教训的。
　　可，就算是厉云明白这些道理，但他还是心浮了起来，再也沉不下去了。
　　厉云刚一迈进暖秋苑，他就感受到了些许不同，仔细观察发现，是因为灯光。
　　因着佳节期间，府上的灯火比往日都多，灭灯的时间也往后延了。厉府现在处处是光亮，看着就透亮喜庆，可这暖秋苑，却还是像往常一样，仅够照明，一下子就在灯火辉煌中突显了出来。
　　厉云进院就问：“怎么这么黑，这院的灯呢？”
　　外院丫环赶紧回话：“禀大爷，是郡主就让这么挂的。”
　　得到个这样的回答，问不出个所以然，厉云抬步进到内院。内院一样的昏暗，往日不显，但在整个府的衬托下，觉得比平日还要暗。
　　厉云心下已然不喜，好好的日子，为什么不好好过，总要别别扭扭的，灯笼数与蜡烛都是每院给足的，绝不可能出现克扣的事情，黄凝就是在有好日子没好过。
　　带着气，厉云进了屋。黄凝打眼一看，就看出来厉云情绪不对。她小心应对，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厉云倒是答了，只是态度冷淡。
　　终于，他深深看她，黄凝不明所以，问：“大人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厉云：“我在看郡主的装扮。”
　　“大人怎么会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厉云站起身来，朝她的梳妆台走去。黄凝不知他要做什么，跟了过去。
　　他站定道：“都拿出来我看看。”
　　阿诺听到，马上上前，正要动手，就听厉云又命令道：“让她来。你下去。”
　　黄凝与阿诺对看一眼，阿诺低头退下，黄凝则走上前去，按照厉云所说，拉开一个个小匣子，摆到了明面上。
　　厉云几乎每一件饰品都拿起来看了看，最后他把东西一扔，指着它们道：“都是好东西，郡主底子厚，厉家也从没亏了郡主，怎么到了该显摆的日子了，却一件不戴，生生让人嘲了去？”
　　黄凝看着已然动怒的厉云，没甚反应，她只是把被厉云弄乱的东西一件件地重新归置好。一边做着一边说：“东西当然都是好东西，但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合戴的。”
　　厉云：“哦？昨日那样的场合，配不上郡主用心正式的对待吗？”
　　黄凝：“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用了心，正式地对待了，我才知道什么该戴，什么不该戴。”
　　她接着说：“如意阁崔氏掌内宅事务，与太太并肩同进出，昨日的客都是些大宅里掌着内务的妇人，以这样的姿态亮相，意义不言自明。就是给她长脸，立地位的。这个时候，我再一身华服，一身珠翠不合时宜也容易贻笑大方。不如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出与位置匹配之事，还能挽住几分脸面。”
　　黄凝把最后一对耳环收好，问：“大人是听了昨日宴席上的事了吧。看了吗，我都这样伏低做小了，不还是有人口出嘲意吗。”
　　厉云坐了回去，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这院里、屋里的灯是怎么回事？这总不需做给外人看了吧。”
　　黄凝：“这就得问掌管此次府内火烛事务的如意阁了。”
　　厉云表情一变，站起身来，走到院中，大声道：“来人，所有人都出来。”
　　没一会儿，暖秋苑里所有的丫环嬷嬷都跑了出来，聚在院中等着大爷问话。
　　“谁管掌灯？”
　　一个老嬷与一个丫环站了出来，“大爷，是奴婢。”
　　厉云详细问了，外面的灯笼多少，屋内的多少，最后他沉默不语了。
　　遣散了下人后，厉云回到屋内，黄凝说：“我没有骗大人吧，觉得很不可思议吧，只是克扣个火烛能有什么用，但她就是做了。就这，大人还想让我在该她出风头的地方用心妆扮，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住嘴！什么日子就敢胡说。”厉云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黄凝知道，这次与她无关了，只是希望如意阁的那位能顶住，把这出戏好好地唱下去。
　　有一点确是出乎黄凝的意料，她以为厉云就算会去如意阁问话，也不会急于一时，没想到，他没有留宿，直接让人掌灯去了如意阁。
　　厉云对两院之间的纠纷有耳闻，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崔凤阁都要睡下了，不想下人报，大爷来了。
　　她顺口问厉云从哪里来，厉云答：“暖秋苑。”
　　崔凤阁面色一紧，心下了然，她就说他怎么会这个时间过来。
　　厉云开门见山：“我刚去那边，怎的灯都不点，问过后发现，火烛的份量有少，而你正管此事，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崔凤阁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大人，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是不是因着昨日郡主失仪，被太太训，就把气找补到我头上来了？”
　　厉云头疼，这后宅之事他一向能避则避，就是知道会纠缠不清。他声音严厉了起来：“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扯到太太那里去做甚。”
　　崔凤阁：“哪里有短？明日查了账自然知道，郡主不点灯，过得节俭还要怪别人吗？”
　　厉云皱眉，如果可以像处理公务一样处理后宅这事，那他也不用这么闹心了。他忽然就明白了，这种后宅手段，既然敢使，就不怕人查。查来查去，恐也是笔糊涂账。
　　厉云沉了心，他喊人：“叫了管事的来。”
　　管事的人到后，厉云让他把上好的火烛，不计数地送到暖秋苑去，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崔凤阁说：“事情多，有纰漏正常，是我大惊小怪了，以后暖秋苑的火烛你也不用管了，直接让下人对接就好了。账上不好做、不好跟太太交待，就说是我定的。”
　　“还有，后面几日的宴会，你与郡主应该共同为太太分忧，一起共担吧。”
　　崔凤阁马上：“大人，这恐怕不行。”
　　厉云：“如何不行？”
　　崔凤阁一步不让：“大人忘了吗，我与郡主起纠纷时，是您劝我，我与她分工不同，我在养身子不能怀子，而她可怜，无家无靠，所以大人想先让她有个孩子，而做为补偿，让我帮着夫人掌家。怎么我才刚在圈子里崭露头角，您就反悔了呢？”
　　“再者，从今日所见，郡主并不擅于交际，那些贵妇人们、贵小姐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以郡主今日之身份，她们不一定看得上，不一定能接纳她。”
　　厉云厉声：“今日什么身份？我的妻。她们哪个敢看不上？！既然如此，就更该让她们适应适应，此事已定，你照着办就是。”
　　厉云说完扭头就走，背影彰显着他的不快。
　　人走后，时间也不早了，崔凤阁叫灭灯，她一人坐在暗夜里，想着厉云刚才为郡主讨说法讨公平的样子，觉得自己当初答应郡主是对的，这样的上心，这样的独宠，有她没她。
　　这府里，郡主是真不能留了。再留下去，迟早这份管家权也要旁落，到时，孩子孩子没有，夫君的爱没有，甚至连在厉家最后安身立命的权力都没有了，崔凤阁想想就受不了，完全不能接受。
　　厉云没有再回暖秋苑，他心里有点堵，想着黄凝院中的昏暗，不知这样的克扣，别的方面还有没有。
　　想着她那么多的贵重美饰，其中不乏太后所赐，以及黄将军黄夫人的添补，没有一样不是精品。却因为家里人的刻意打压贬损，而不敢戴一件出去抛头露面。
　　还有，刚才崔氏所说，郡主如今的身份，被那些太太小姐们看不起，她们凭什么，她们家的大人哪个敢在他面前出大气，却转头，后宅之中，他看重的、明媒正娶的妻子却被这些人的家眷而看不起。

第 59 章 [VIP]
　　厉云想着这事, 心里忽然生了份怜惜，堵着这心，竟是一人回了浩然居。
　　暖秋苑里, 阿诺不敢灭灯，因为厉云没说还回不回来，以往的经验，他应该是要回的。黄凝不管阿诺，她是熬不住了, 如果不是想第一时间知道厉云去如意阁的过程与结果, 她早就睡下了。
　　不去管外面灭不灭灯，黄凝一下子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亮。看了眼外面的烛火，烧了好几支, 也不知阿诺这是等到了几时。再看进来侍候她洗漱时阿诺的样子，显然是没怎么睡。
　　黄凝不太能理解她的这份忠心, 忠心的奴婢她见过, 她自己也曾拥有, 但像厉云这样狠辣的主子，你说受他威慑忠于他还能理解, 像阿诺这样真情实感的忠心也是难得，更不能理解的是她在见识到厉云的真面目后, 还能对他产生爱意，想着有天能成为她主子的人。
　　一早，如意阁就派了人来叫黄凝，黄凝如约而至。崔凤阁见到她后, 两人对了下眼神忙收回视线, 然后崔凤阁就开始冷着个脸说道：“大人昨夜来说, 让你与我一起协助这几日的宴席。你准备下吧。”
　　黄凝这下子差不离知道了昨夜厉云到暖秋苑说了、做了什么，看来计划还算顺利。
　　黄凝从善如流，一改昨日样貌，回去暖秋苑，用心地打扮了起来。阿诺看着盛装盛容的黄凝，这样的郡主，她只有在郡主大婚那日见过，后来郡主就一直很朴素，根本没有既是郡主又是黄家嫡女的奢华作派。
　　此时乍然一见，光芒四射，让人目眩神迷，就算是同为女子的阿诺，也不得不发自肺腑地赞叹一句。
　　今日是冬至前的最后一宴，转天就是正日子了，正日里各家就不聚集了，都要在家进行重大事宜，祭祖。再转过天来，就是最期待，京都一年里最热闹的观花灯了。祭祖家宴后逛花灯，是固定的风俗、流程。
　　郡主今日一改昨日颓态，与崔凤阁并肩而立，厉夫人因为崔凤阁提前有说，这是厉云的意思，虽心中不大乐意，却也没说什么。昨日刚当着这一众女眷训了郡主一句，今日她就这样耀武扬威地出场，厉夫人的心里难免不痛快，却又在这样的日子里发作不得。
　　不知是不是黄凝的错觉，今日各府的夫人们与小姐们尤为恭谨，比昨日安静了许多，见了她这样出现在崔凤阁身旁，也都没有惊讶，更没有人出来阴阳怪气。
　　她是不知道，厉云早上，紧急召了这些大人们，不痛不痒地点了几句，然后才放了他们去。那些大人都是人精，擅揣人心。大傅大人的话，直指后宅与郡主，再稍一琢磨，就知道这事是坏在后宅上了，还是跟郡主有关。
　　虽也都纳闷，明明那郡主是太傅与宫中用过的棋子，况还身份有污，是那黄家后代，怎么忽然会被大人提起？别管原因了，还是先回到家去问了各自的婆娘，了解了事情的缘由才好。
　　这一问，自然就问出了昨日宴上，有关郡主的一幕。这一了解各位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黄家女又如何，耐不住太傅大人要保、要宠，于是耳提面命，要家眷们明日一定要将功补过，再不可得罪了郡主。
　　这里面，最挠头的就是姚侍郎，祸就是他闺女闯的，枕头风都吹到了太傅大人那里，竟是亲自来提点。
　　姚夫人同样被姚大人骂了好大一顿，说她教女无方。吃了闺女的挂落儿，姚夫人也顾不得委屈，紧着跟自家大人求情，让他轻罚女儿，不要伤了她，明日她们还要赴宴，如果不去不更是忤逆了太傅大人，并保证明日一定不会再犯错，会给郡主做足脸的。
　　这些暗地里发生的细节，黄凝自然是不知的，她只知，姚小姐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从以前对她总拿着个劲儿，到现在的毕恭毕敬。要知道，就算她还在宫里当郡主的时候，这位姚小姐也不曾这样。
　　黄凝没那么多心思放在姚家小姐身上，她能不找茬更好。酒席开始，今日与昨日不同，因着明日要祭祖，今日的宴席是素斋，但可饮酒。
　　很多人吃不惯全素，觉得寡淡，就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所以夫人们都有了些醉意。
　　黄凝今日成了主角，夫人们自然是都要敬她。黄凝想到明日祭祖之日，她却是连给父兄上一杯酒都做不到。悲从中来，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地喝下肚。
　　她越是这样，敬酒的人越多，一时连阿诺都开始劝了，郡主却听耳不闻，只管往嘴里倒酒。
　　终于，宴席还没结束，黄凝就是最先醉倒的那一波。
　　崔凤阁让人带她回去，阿诺得令，扶着郡主离席，回去暖秋苑。这一夜，厉云自然不会来，祭祖前夜，不仅饮食要素，身子也要素。
　　是以，厉云不在，黄凝又喝多了，可是累着了阿诺一个人。谁能想到，郡主喝多后，会这样的折腾人。又哭又闹的，阿诺还得提着心，怕她一不小心，再把什么实话秃噜了出来。
　　但黄凝实在是太能闹腾了，最后还是惊动了一人在浩然居守正清身的厉云。
　　他不悦，问天兰情况：“今日宴席出了什么事吗？“
　　天兰：“没有，夫人们对郡主都礼遇有加，就是敬的酒有点多，郡主就喝醉了。”
　　“成何体统！”厉云说着，迈步去向暖秋苑。
　　阿诺一见厉云来了，心中着急，今日大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就算是不同床，于礼也不合。要是让老太太老爷知道了，一定会训斥他的。
　　阿诺放开郡主，赶到厉云身前，跪地阻拦：“主子，您先回，回吧，这里有我呢。”
　　厉云一脚踹开她，“有你？刚刚也是有你，却还是让她喝成了这样。”
　　一个身影向自己扑了过来，带着一身的酒味。黄凝扒着厉云，厉云正要斥她老实点，就听她娇娇地说：“夫君，你身上的味道一直没变，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你是涂了什么香。”
　　厉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顿在原地，任黄凝扒着他。
　　稍许，厉云把她扶正，语气温顿道：“你醉了，我扶你上床去休息。”
　　黄凝一下子就听话了起来，任厉云把她带到床边。她脸红红，眼睛亮亮地，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他。厉云被她看得心痒，忽觉也许他就不该来，这样光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着实恼人。
　　乖巧小人说话了，就连美中不足的口中酒气，此时被厉云闻着，也觉醉人。
　　她说：“我生过你气，但我现在不想生了。生气太累人了，我想好好生活，重新开始。你不要再惹我，否则，我就缩在这个院子里，再也不探头了。我也不想要那样的生活，太无趣了，我还是想好好生活。”
　　她一连说了两个好好生活，这正是厉云爱听的。他要的就是她好好的，像以前一样，跟他好好地过日子。
　　他声音更温和：“我哪里有惹你，都是你惹我，好了，不说往日对错了，以后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我会给你有趣的人生，让你一生再无忧。”
　　说着承诺的是厉云，但郑重点头的却是黄凝，她一边点头一边道：“好，我就再信你一回。跟你说个秘密，今天我好开心啊，那些夫人终于一个个地都臣服于我了，还有那个令人讨厌的小姑娘，也终于不跟我梗脖子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终于可以有朋友了？大家不会顾忌我的身份，愿意跟我打交道了？”
　　厉云一丝欣慰的同时，又有一些心酸，他抚摸着黄凝的头，“是，你可以有朋友了，大家都接受你了。”
　　“那，那就好。”说着，哐啷一下，黄凝倒在了床上，睡死了过去。留厉云清醒着看些，哭笑不得。他把人在床上扶正，然后起身，对一直跪在地上的阿诺说道：“好生侍候你主子，明天是大日子，不可有缺失。”
　　阿诺：“是。”
　　厉云离开，阿诺一下子瘫在地上，刚才郡主的一句，跟你说个秘密，吓得她直冒冷汗。跪在地下，还不敢有任何反应，怕主子看出来，再起了疑心。
　　在听完郡主全部的话，看她倒下去后，阿诺的整颗心才算放下。她起身，看着睡着的郡主，也不知她是真睡还是假睡，真醉假醉。
　　都说酒后吐真言，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郡主吐的有一句是真话吗，全都是反话。
　　阿诺心里恨恨地想，你要装，可不可以提前通知我一下，这样吓人很好玩吗。但阿诺也只是想想，她乖乖地按厉云所说，帮着郡主脱鞋脱衣服，还帮她擦了脸与手，盖好被子才离开。
　　转天，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就该是起床的时候。冬至祭祖是一年中的大事，时辰都是按步骤一步一步来的，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所有厉府的人，人人打起精神，各占其位各司其职。
　　而就在所有院的主子们都早早起来，盛装等召集的时候，暖秋苑里却是乱成一团，手忙脚乱，而始作俑者却还在睡觉。
　　阿诺都要急疯了，甚至是一贯冷情的天兰也看出来有些急。
　　“这可怎，怎么办？昨晚主子刚说的让我把人侍候好，这要，要是赶不上祭祖典礼，那还了得。”阿诺跟天兰说道。
　　天兰空有一身蛮劲儿，总不能扛了郡主去。就在人人如热锅蚂蚁之际，摇红表示让她来试试。
　　摇红伏身到郡主身旁，在她耳边说道：“郡主，此举非常不明。紧要关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惹怒了那位，恐怕先前做的一切铺垫全都白费了。郡主昨夜做的很好，说的很好，但如果今天这关不把它体体面面地糊弄过去，那你忍着恶心做的那场戏就白做了。”
　　黄凝慢慢地睁开眼，她有些诧异，摇红是怎么做到如此了解她的心境的？黄凝看着摇红，小声道：“这也能惹怒他吗？我这身份去给他家祖先上香，恐人还不乐意呢。宿醉不醒，这不是给了大家托词，脸上又过得去的最好的做法了吗。”
　　摇红摇头，郡主是真没看明白那位大人，他怎么可能让他认定的妻子不来祭祖，恐怕正是因为她的身份，太傅大人才更需要在这种场合正名，就要看着她跪拜他的祖先，诚心诚意的孝敬，从此只做厉家人，不再与那黄家有一丝关系才好。
　　可惜郡主不明白，怎么可能会明白呢，郡主这样的天之娇女能不甘栖身于此一辈子，能想办法走出困境，已属不易。而她，懂得那么多未必是好事，都是生活磨难赋予她的。若是有来生，她倒不想懂得这样多，只做个快乐单纯的人。
　　摇红：“恐怕是郡主想得简单了。”
　　黄凝可没想简单，她是不愿多想，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去祭拜厉家的列祖列宗，家仇在此，如何跪得下去？
　　可如今摇红的话点醒了她，她不能因这一时的意气而坏了大事，黄凝坐起来，真诚地对摇红说道：“多谢。”然后，叫了人进来，帮她梳洗更衣。
　　阿诺看着郡主，哪里还有一点醉的样子，她现在倒真是越来越会装了。摇红只道，她有治宿醉的法子，没想到一试，还算管了用。
　　时间卡得刚刚好，这边刚收拾好，院外就来人传了。
　　黄凝正打算叫上阿诺与摇红同去，一直不冒尖的天兰却蹦了出来，“我陪郡主去吧。”
　　天兰在她这院里，如此主动还是头一回，待一细想，心中仅存侥幸，幸好幸好，幸好有摇红在，幸好听了她的劝。
　　天兰能这样盯着她，还不是因为厉云嘱咐了她，可以想见，如果刚才她一直不醒，那天兰一定会去通知厉云，到时等待她的还不定是什么。但可以想象，以厉云的性子，最后，她不仅得去祭祖，还要受到惩罚，那她先头假借醉酒说的那些麻痹讨好他的话，可真就白说了。
　　于是，黄凝盛装带着阿诺与天兰，向着厉府的北面，供奉先祖的祠堂而去。
　　祠堂上书安居堂三字，左右各有对联，记的是厉家百年来的荣耀与尊贵。祠堂占了北面一大片地，修成二进的院子，提前到的厉家人都在外层的堂屋等待。这里男人与女人是分开的。
　　黄凝来的时候，除却老太太，其他人都到了。不过这里面有生面孔，一位清丽的夫人带着一双孩童，男孩尚小，所以随着母亲妹妹等在了这里。这就是传闻中厉老爷养在外面的那个妾室与孩子吧。
　　厉夫人不说话，不介绍，黄凝也不好理这妾室，对方倒是起了身，带着孩子给她行了礼。郡主拿了随身携带的散碎银钱给了孩子们当见面礼，厉夫人见此情形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在黄凝坐下时说了一句：“来得再晚些，你就要在老太太后面到了。暖秋苑与这里又不是打对角，明明离这北院不远，可见你是有多磨蹭。”
　　黄凝只微笑听着，不曾解释或反驳一句，也不曾告罪。厉夫人也没追究她的态度，说完就完了，毕竟今天这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只是发现，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见到那个贱人与贱人的孩子，她还是不能释怀。这就是厉夫人不喜欢冬至的原因，哪怕可以掌事，她也最不喜欢过这个节。
　　因为除了这个节，就算是春节，那母子三人也是不能进府的。只有冬至祭祖，虽妾室不可进祠堂，但子嗣，不论嫡出庶出，男孩女孩，都是要拜祭祖先的。
　　老太太最后才到，到了不久，吉时也就到了。一行人来到院中，要说这厉府人丁确实不旺，前面厉老爷打头，后面是厉云，然后就是那个小妾带来的男孩。
　　后面，老太太打头阵，太太在后，依次排开，黄凝与崔凤阁同排而立，最后是那个小女孩。而那个小妾则留在堂屋等待。
　　满打满算凑不够十人。厉老爷与厉老夫人，此时心情是一样的，平时还好，今日这样的场合，自觉无颜见祖先，十年下来，一口人也没有添。
　　厉老爷觉得自己好歹是两儿一女，而厉云却是守着两个妻子，还一无所出，实在是不孝。再见他那小儿子，聪明伶俐，还很稳重，读书一点都不比当年的厉云差，可却是一直不能入府，还在外面飘着呢。
　　想起这些，厉老爷心里就存了气，只不过在这样的日子里不能显露出来，沉着一张脸，越发地肃穆。
　　男人们先祭拜，然后就是女眷们在老太太的带领下稍后拜。三跪九叩，行的都是繁琐的大礼。
　　黄凝袖里握着拳，暗自咬牙，这才能做到面无表情地把礼做完。她不知道的是，在此过程中，厉云一直在看着她，见她安安分分地把礼行了，有被自我安慰到。
　　她一日为厉家妇，终身都是他厉家人，无论他与黄家的恩怨几何，她黄凝哪怕到死，碑上刻的也得是厉在前黄在后。
　　老太太、太太因着诰命的装饰，一身衣服加头饰足有些斤两，一场仪式下来，疲累不堪。所以，仪式一结束，众人就都散了。
　　女人们回后宅脱衣卸妆，男人们却还要参加午后全族的百人大祭。这个场合是不需要女眷出席的，因男人太多，虽都是一个老祖分支下来的，但大多不相识，男女相见多有不便。是以，族内大祭只有男子参与。
　　而厉云现在是族中的隐形族长，是族中的旗帜，标杆，他自然要亲自主持这场典礼，这边自家的刚结束，他就急匆匆地赶往宗族大祠。
　　厉老爷比厉云慢了一步，他要送自己那妾室与儿女回去。厉夫人看在眼里，心里那个憋气啊。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日子，连那么忙的云哥都第一时间赶过去了，而她家老爷却还想着安顿好了他的娇娇。
　　火气又烧到了那小妾身上，说她是贱人一点都不亏她，就知道装柔弱，扮可怜，引得老爷以为离了他，她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而老太太却是没有注意老爷这里，她把目光更多地投到了崔凤阁与黄凝身上，更确切地说，是投到了她们的肚子上。轻叹一声，她云哥怎么子嗣问题如此让人操心，一点都不顺遂。
　　一场祭祖，各人心思不同。
　　崔凤阁与黄凝同了一段路，天兰一直跟着，黄凝没有理崔凤阁。崔凤阁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也就沉默了下来，走到分岔口时，互相拜了拜，就各回各院了。
　　晚上，厉云来了，这会儿换他身上带酒气了。大未朝，极为重视这日，其实也是重视父权孝道，今日所有人都要各种各样的祭祖，是大未朝一年中唯一的休朝日。
　　这样一天下来，自然酒席也少不了，看厉云的样子是没少喝。
　　不像厉云对她的酒量不了解，黄凝却是知道他的。婚后，几次见过他饮酒，可能不能与她相比，但也是个好酒量的。
　　黄凝这酒量是天生的，小时候还在将军府的时候，有一次渴得狠了，把爹爹的酒当了水喝，吓坏了一众人等，等大夫的功夫，就见她只是脸红，说话做事与往常无差，除了那一身的酒气真是看不出她饮了酒的。
　　大夫来后，更是连连称奇，直说什么药都不用开，他要是再来晚点，恐那红脸蛋都要退潮了。
　　可黄夫人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一个女孩子，天生好酒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军府家教不严，纵女贪杯呢。是以，从那时她就对黄凝耳提面命，一定不要她再饮酒，饮了也要说没有，别管喝多少都要说只喝了一点。
　　黄凝把母亲的嘱咐记下了，所以，如果安桃平梅因为那时小不记得此事，那就只有黄凝自己知道此事了。现在安桃走了，平梅没了，这事更是成为了黄凝一个人的秘密。
　　能被天生不醉的黄凝冠一个好酒量，说明厉云的酒量是真好。但好酒量的厉云，此时看着，似乎喝大了。
　　他直楞楞向她走过来，眼睛赤红，配着他脸上的那抹笑意，徒增妖气，让黄凝立马想到了她曾经做过的那个神台之梦。黄凝本能地向后退，可又能退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说得对，两三章的事，到了今天就是一两章的事了。

第 60 章 [VIP]
　　厉云忽然扑向了黄凝, 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他劲儿好大，搂得她憋气。她拍打他胳膊道：“你放开我，弄疼我了。”
　　没想到厉云还真听了, 立马放开了她，然后就拉着她去到床边。他手上劲儿也大，拉了她一个踉跄。
　　摁住她坐到床上，然后自己坐到她对面，说：“拜了堂, 拜了我家祖先, 就生死都是我厉家的人了。生同衾死同椁。”
　　黄凝不服，见他醉着, 忍不住说道：“大人说得不对，人还有先死后死之分, 我若是先死了，做了鬼, 拼尽道行也要离了你家坟地。”
　　厉云忽然笑了, 笑得又狂又邪, “鬼？你若是做了那起了私心的鬼，我就追了下去, 变成让十刹罗殿都害怕之厉鬼，抓了你去, 穿骨锁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生生世世镇在我之掌下，做鬼也只能做我的鬼, 你哪都去不了。”
　　他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 黄凝心内起了凉气, 冷得人打颤。
　　“大人说笑了，我没有那心。”
　　“没有最好，乖乖的，以后都要听话，少不了你的好。”
　　厉云说着，把她拉近，捏着她的脸，捏到变形，然后肯咬上去。
　　这真是......要了命了，喝多了的厉云，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做派。他化身为一个淘气的孩子，在她身上无限次地使着恶作剧。你哄、你劝、你骂，皆无用。
　　黄凝像是一个孩子手中的玩具，孩子哪会管玩具的感受，只管玩痛快了了事。唯一能求的，是这个孩子还存着一丝善念，不要毁坏了那玩具才好。
　　厉云直接睡了，借着酒劲儿睡得很死。没有人替她唤人，也没有带她到净室。
　　黄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叫人凭自己，她根本去不到净室。叫人的话，进来的会是阿诺，一想到阿诺看到这里的情形会生出怎样的想法，她就觉得恶心。
　　最后权衡来权衡去，她拿着帕子简单清理了一下，任由自己这样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黄凝起不来床了，她发烧了。这一日正好是上街赏花灯的重要日子。
　　烧得迷迷糊糊间，黄凝庆幸地想，得亏最终她没有把逃跑的日子定在这天，想着更稳妥一点，待到她与那帮贵妇们再打些交道，多出去几趟，可以求得不让天兰再跟着的时候，再出手。
　　她这次谨慎对了，如果不是她发烧，厉云是打算在今日公务结束后，也到街市上去转一转，寻一下黄凝的。
　　这下好了，一回来就听说人病了，他记得早上他走时，她睡得很熟，小脸粉扑扑的，原来是发热了吗？
　　摇红借拿东西，去了趟如意阁，报告了郡主生病的事。崔凤阁讥讽道：“紧要关头，不堪大用。”
　　“我知道了，你回吧，就这几天的事了，希望这破晓前的暗夜快些过去，最后这一哆嗦，她可要顶住了。”
　　摇红看了她一眼，低头应“是”，心里在想，这崔氏夫人变化不可谓不大，脸上再不现以前的天真，偶尔板起脸来，真有些崔夫人的样子了。
　　深宅大院就是搓磨人，什么样的年轻小姐、姑娘，到了里面来，时间或长或短，早晚有一天都会成长，只不过这种成长有时却不是自愿的，是靠残酷的现实实现的。
　　黄凝这次生病，如山倒。这半年多，黄凝生活中的所有变故，感受到的所有悲痛，所有愤怒，这些负面情绪终于在她身体出现问题时，恶狠狠地一起向她扑来。她终于承受不住，崩然倒塌。
　　花灯节过去了，冬至前后长达十天的节日也过去了。黄凝还没有好。
　　“怎么这样重？”厉云问大夫。
　　大夫道：“是有些沉疴，这一夏日、秋日的火都赶在冬日一起爆发，就有些重了。但夫了毕竟年轻，也没有病伤到根本，现下已经好了很多了，只是病得时间长了点，身体还在恢复中，我重新调了药，再服几剂，不出三天，会大好的。”
　　厉云亲自谢过大夫，让人按着新的药方去配药。屋里安静下来后，只剩他与黄凝二人。
　　厉云摸了她的头，还是热，但确实是比前几日退了不少。她人睡得时间长，一天里不光晚上睡，白天也要睡好几个时辰。
　　这会儿，可能是他冰凉的手激到了她，黄凝慢慢地睁开了眼。
　　厉云看到，“睡醒了？”
　　黄凝声音是哑的：“什么时辰了？”
　　厉云告诉了她，只听黄凝道：“这下不好了，我恐怕晚上是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对了，这样没白天黑夜的睡，都不知道是真睡还是昏睡。”他看这病，得从一天天睡得少开始才算慢慢地见好。
　　黄凝：“花灯节过去了吧？”
　　厉云：“你应该问，过去几天了。别惦记了，早过去了。等明年吧，明天我陪你一起看。”
　　黄凝喃喃道：“明年？明年啊。”
　　厉云问：“明年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
　　接着叹道：“好不容易刚跟别府夫人们有个可以一起玩的机会，倒让我这破身子给搅合了。”
　　厉云：“这不打紧，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等大好了，后来有的是机会与她们聚。”
　　黄凝：“大人不要笑话我，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她们还愿意围着我，后来，黄家出了那事，府里又进了新夫人，我也就不愿意再与她们往来。不是不喜欢，是自卑。”
　　厉云打断她：“你有什么好自卑的，是身份没她们尊贵，还是样貌拿不出手。”
　　“是，大人说得是，是我自己想岔了。上次与如意阁一起承办宴会，我发现一切都是我自己瞎想，她们对我并没有恶意，所以我也想尝试着走出去，多多结交，就是不知大人是否允肯？”
　　“这是好事，我当然允许。”
　　黄凝眼睛发亮，想从床上坐起来，却因体力不支，没起来，厉云扶了她一把，“有话慢点说，你急什么。”
　　黄凝：“多谢大人。”她说这话时笑靥如花，看在厉云眼中，心里很是激荡了一下，久违地感受到她的快乐，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如大夫所说，三副药下肚，黄凝的精神一日比一日的好，退热了，食欲也上来了，也能下床走动了。就是走不久，多走一点就会喘。但这也正常，什么人病了这么长时间，都会伤元气，恢复也是要慢慢来的。
　　这日，崔凤阁来了，她直接打着探病的理由。被请到屋里，一见黄凝的表情，她马上道：“不用紧张，我不是擅做主张来的，是大人说，你病了那么久，现在初愈了，同一府住着，怎么着也该来看看你。”说完，她摊了摊手。
　　黄凝让阿诺去外面看着，她坐下说：“你不用急，跨了这年，我就会在你面前消失，你就会看不到我了。”
　　崔凤阁：“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该我配合的我都配合了，就算是放到你这里来的摇红，也帮了你不少。你自己小心为妙，不要让大家的付出东流。”
　　摇红确实是帮了黄凝不少，她有逃跑经验，冬日季节，在外应该注意着什么，怎么找住所，怎么藏银子，什么样的人要躲得远些，与陌生人的话术，哪些路线最好不要走，等等这些实际的问题，都是摇红亲授，为黄凝增加了不少经验。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实说，冬日出逃确实不如天暖时方便，但黄凝等不了了。父兄的事一直在折磨着她，只是暂时不想，但只要一想起来，哪怕是在这寒冷的冬日，她的心头都是一团火，烧得她恨不得去到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走几圈。
　　最为折磨她的，就是她总在设想，如果当初她没有被厉云所迷，听了父亲的安排，那现在会是何种光景？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绝没有现在这么的惨，黄家惨，母亲妹妹惨，她也惨。
　　厉云还总问她为什么身子那么弱，生场病都要比别人久，他是真不记得了，还是从来没有在意过。明明是他酒后失德，害她生的这场病，倒把一切都忘了，只推到她一人身上。
　　黄凝的内心与外在表现，是为冰火两重天，最近内心焦灼，多为与厉云周旋所致。她为了达到她自由出府会友的目的，对厉云颇为温柔小意，回想着当初婚后那段虚假的甜蜜时光，几乎是在复刻那段日子。
　　夫君这个称呼重新叫了起来，地龙按他的体感重新烧了，屋内的小食与茶饮都是他爱的，甚至在那床上，她都不再与他别扭。
　　这样一不别扭，黄凝发现倒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厉云温柔了许多，在这事上她不怎么遭罪了。
　　终于，黄凝做好了一切准备，在身体彻底好了后，她提出要出去参与到夫人们的聚会。大未朝，不把妇人拘在家中，但也有约束，如每月有几次可以外出，几时出几时回，要带多少人，这些都是有规定的。
　　以前，黄凝为郡主，生活在宫中时，是不能出宫参加这种活动的，但嫁给厉云后，却是可以的。可她那段时间并不屑于与她们走动，一是知道这些贵妇实则是看不上她这种郡主的，二是，她自己不愿应酬，只觉守着夫君过日子就好。
　　对此，厉云以前不觉什么，但自从冬至宴请上发生了黄凝被嘲、以及她自己灰心丧气，不欲装扮的事后，厉云就觉得，女子在后宅也是需要交际的，多出去走走、玩玩，也就没有精力再胡思乱想。
　　人生得趣，日子才能过得下去。就像现在，得了一次甜头，虽是他在背后运作，让那些夫人们不敢再对她不敬，但结果不错，黄凝眼见着开朗起来，对待他的态度，也快要跟以前一样了。
　　厉云相信，假以时日，他们会越来越好的，黄凝会忘记他们之间的那些不愉快，重新如新婚时那样的相处。
　　每月三次，是各府夫人们出府的规制，日子倒是没有特定，但夫人们一人出来也是无趣，便约好初六、十六、二十六三日。
　　有想自己出来玩的，也可避开这三天，独享清静，但很少有人这么做，夫人小姐们还是喜欢扎堆在一起，去买买买，一起去吃美食，一起看戏。
　　崔凤阁从做姑娘时，就跟着母亲开始了这种社交。后来嫁入厉家，一个月后，以夫人的身份重新开始了与各家夫人的走动。她对此已习以为常。
　　而这一切对黄凝来说是陌生的，小时候，还没到能跟着母亲出去的时候，就被招进了宫。做了郡主后，更是不可能一个月出三次宫去玩乐，宫中规矩森严，就是回将军府，也只是一年才能得了半天。
　　眼下，为了能逃走，黄凝得学着做这件事。好在有厉云先前对下属们的一番敲打，让这些夫人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位从小就没有跟她们混过的“生人”加入进来。
　　黄凝是吃过见过的，很快，她挑东西的眼光，她喜好的吃食，她看中的戏剧，都成了夫人们认可与推崇的。
　　一开始可能是特意捧场，但后来，就真的是被郡主所见所识所赏折服。再加上黄凝长得美，夫人小姐们自然就会觉得，她说得是对的，会忽略天生的元素，觉得她是用了吃了这些，才这么美的，就会下意识地模仿。
　　一个月这么相处下来，大家好像都挺开心，除了厉府的另一位崔氏夫人，自打黄凝出来活动后，那位夫人就见不到了，不过听别的夫人说，出来还是出来的，只是换了日子。
　　众人也知这厉府的两位夫人，平起平坐也有平起平坐的尴尬，是以，都不会在郡主面前提起崔凤阁。
　　崔凤阁是巴不得躲了呢，她可不能趟这混水，现在是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了，不论黄凝几时走，反正她不在场，厉云就算是查，也查不到她头上。是以，她最近避嫌得紧，恨不得不与黄凝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黄凝每次出来，都配有马车，车夫一名是必备的，另有两位护院，当然还少不了阿诺与天兰。黄凝早与阿诺商量过细节，车夫与护院不是问题，这里面最难办的是天兰。
　　阿诺表示，天兰别看表面看着憨，实则很精明，如果是自己出面调开她，十有巴九，是会被天兰察觉的，一旦被她怀疑上了，那郡主整个的逃跑计划就全泡汤了，这一步是险棋不能走。
　　黄凝同意阿诺说的，所以，她决定还是由她从源头把天兰解决掉，而这个源头就是天兰的主子，厉云。
　　厉云今日一进暖秋苑，就感觉出了不同。说不上来，往常院中也是这样干净整洁，也是点灯耗油，但今日就是觉得看着透亮舒服。
　　正这么想着，抬头就见一倩影站在门前，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厉云心里就更透亮舒服了。
　　黄凝没有像往常一样规矩的行礼，只做等待他的姿态，厉云却不觉她无理，这不正是以前他们相处的方式吗。
　　厉云抬步上前，黄凝见着越来越近的他，慢慢地伸出手来，厉云自然地握了上去，熟悉温馨的感觉立上心头。
　　他问：“有什么好事吗？”他能觉出黄凝的开心。
　　黄凝嘴上说着：“能有什么好事，就是高兴而已。夫君饿了吧，快来坐下，今天我特意让厨房弄了好东西。”
　　夫君这个称呼，虽有几次厉云在盛怒下提醒过她要这样叫，但她也只是当时慑于他的威严不得不改口，过后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那一声声疏离恭谨的大人，厉云自然不爱听，但他也有气性，不愿在此等小事上也强迫她，倒显得他有多在意一般。从她这次病好，不，是从上次她醉酒拉着他说话开始，她就改口到以前，句句夫君了。
　　厉云对此只听着，不褒不贬，不做表现。好像黄凝没有改过口，一直都是如此称呼他一般。
　　厉云坐下一看，原来她所指的好东西，是一道他爱吃，做起来却颇费时费工的菜品。
　　黄凝给他夹了一筷子，殷殷地看着他：“你尝尝有什么不同？”
　　厉云拿起筷子，边夹边说：“能有什么不同。”说话间菜已入喉，他顿了一下，问道：“不会是你做的吧？”
　　黄凝：“怎么样，跟以前的哪个更好吃？”
　　说实事，当然是家中厨子做得好吃了，但厉云不想破坏此时详和的气氛，他只得说：“差不多。”
　　一顿饭，黄凝颇为殷勤，厉云被伺候得很好，饭后，更是有精心准备的果子与茶水。到了夜间，一直对厉云给她挂上的那条腰链避之不及的黄凝，头一次主动地自己抚了上去。
　　从他今日走进暖秋苑，他就被黄凝服侍得周到殷勤，现在也是如此。他感受到她的主动，相应的让自己被动了下来。没想到，这样的方式竟也得趣得很。
　　厉云事毕后问她：“你是不是有所求，说说看。”
　　黄凝于黑暗中眨着眼，娇柔地说道：“没有。夫君想岔我了。”
　　厉云把人熊抱在怀，“睡吧。”
　　黄凝的“快乐”又持续了几日，厉云跟着这几日也过得快乐。终于，这一日，厉云主动问起说：“看来你与那些夫人们相处得还不错，出去玩得很开心？”
　　黄凝心里紧了紧，然后才道：“是挺开心的，大家一起买首饰衣料，一起品尝酒店的新菜，一起去看戏，没有以前的别别扭扭，相处得十分舒心愉快。也是我打小就进了宫，没与众人如此接触过，现在看来，以前真是太闭塞了。”
　　说着语气重新轻松起来：“不过，现在好了，我忽然发现，后宅夫人们的生活还是挺惬意的。”
　　厉云点头：“所以这就是本朝制定这条规制的原因，男人们还没事想出去喝个酒看个戏，大家聚一聚乐一乐的，女子也是人，自然也有这种需求，只要不违反了规制就好。”
　　黄凝听了此话，心里想，说得好听，什么女子也是人，其实就跟那府中小狗一般，若要讨得主人开心，也得时不时地拉出去逛逛。让那狗儿以为自己是自由快乐的，其实那脖子上的绳一直都在男人手上。
　　这话黄凝是不会说的，她只道：“夫人们都明白这道理，没有一家不遵守规制的。但是，大人，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个事。”
　　这会又叫上大人了，看来要说之事还挺郑重。厉云道：“你说。”
　　黄凝：“是有关天兰的。那些夫人都知道天兰不是我的丫环了，也不知是不是如意阁那位传出去的，我听到她们背后说起过天兰。她们知道天兰是大人的人，还说，是因为我是罪臣之女，大人终是要防着我的，所以才派了人近身监视。”
　　她看向厉云，“我一想，她们说得对。大人，是还信不过我吗？这样的猜疑要到什么才能结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回到以前？”
　　厉云不语，只看着她。黄凝没有退缩，与他对望。
　　终于，厉云开口：“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天兰是会些功夫的，有她在你身边会更安全。”
　　“可我在意的不是别人背后说什么，是夫妻之间的信任。”
　　黄凝接着说：“我信夫君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信任你会让秦嬷嬷在庄子上养老，信任你会给平梅一个好出路，也信任你对安桃的安排。从她们离开我身边的那天起，我从来没再过问过一句，不止是因为我遵守与你的承诺，更是我信你。”
　　“夫君，一场夫妻情缘，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中间有波折很正常，我们之间也是颇多波折，从黄家倒台到你新娶，但这些都过去了，我是向前看的，我是带着诚意在改变自己，想着与夫君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厉云端起了酒杯，他一口灌进肚，待放下杯子后，他说：“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说得真好。”然后他就又没声了。
　　黄凝继续：“再说现实，我每次出去都有车夫，护院，还有阿诺，他们都是厉府的人，没有一个是我自己带来的，他们都是忠于厉家，忠于你的，我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能做出什么背叛你的事？”
　　这话最后说动了厉云，是啊，不说护院，只要有阿诺在，她就作不出妖来。
　　不如称了她的心，她高兴了，也能让他更高兴。这是这几日黄凝给他的回馈，感知。
　　厉云缓缓道：“为了郡主所描绘的未来，我可以撤下天兰，但是，我还是要问一句，我可以信你吗？”
　　厉云盯着她的眼看，黄凝坦然迎了上去，一字一句道：“你可以信我。”
　　厉云：“好，天兰从此不仅不会再跟着你出门，就连这院子，她也不会再呆，要撤就撤得彻底，这是我对你信任的回报。阿凝，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有人问，什么梦？就是被打了手心，看到厉云杀人后，昏过去的黄凝，醒来前做的恶梦。感谢在2021-06-26 13:29:36~2021-06-27 13:3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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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VIP]
　　黄凝听了此话, 内心：狗屁，信任个鬼，若不是她一早发现了阿诺的身份, 就要再次被厉云骗了。厉云就是个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黄凝想起，以前大哥与二哥的一场争论。二哥说，文人仕人，不打诳语还是会保有正直底线的，大哥驳他, 文人不知道, 那些进了仕了，哪个会是不懂权谋的。而玩弄权谋最先要学会的就是撕谎, 不能让人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现在看来，大哥看得通透, 像厉云这样出了大仕的，自然更是拿谎言当日常。
　　果然, 第二天, 暖秋苑里再也见不到天兰了。黄凝私下问阿诺, 是真走了吗？阿诺给出肯定答案。
　　黄凝忽觉有个内鬼是真好，要不, 哪怕她看不到天兰了，以她现在对厉云的了解, 也是不敢信，他是不是真的会把人调离，会不会是在试探她。
　　又到了出门的日子，自然也是看不到天兰的。黄凝在厉云身上的疑心病很重, 人一旦失信一方, 再想获得这方的信任基本是不可能了。黄凝现在对厉云就是这么个状况。
　　这份疑心让黄凝时刻处在不安中, 她又在外面问阿诺，天兰真的没有暗中跟着吗？在又一次得到肯定答案后，她又追问了一句：“不会出现她武功高，特意隐藏了身形，连你都不知道的情况吧？”
　　阿诺肯定地说：“郡，郡主放心，天兰是有武功，但也高不过我去，她若是出现在附近，我是一定会知道的。”
　　黄凝这才安下心来，她当然不会在天兰第一日不跟着的时候就逃 ，她筹谋了那么久，演了那么多，利用了能利用的一切，到关键时刻一定更要稳住。不逃则已，一逃即成功，决不能再出现上次被厉云从宫中抓回来的事。
　　这日出门回来后，黄凝对着晚上来她这里的厉云，笑着说谢谢。厉云明白她所指何事，只说，小事，只要她乖就好。
　　又是一月二十六，一切都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这日天是晴的，无风，只是干冷。黄凝带着阿诺等人如平常一样出门。摇红在门口看了一眼，黄凝与她对视，她似乎看到摇红在对她无声地说着：保重。
　　黄凝则是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就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看一眼。
　　阿诺倒是回头了，她望着这暖秋苑，心里在想，以后这里没了主子，她如果还能住在这里的话，那这里便是她一个人的了。
　　夫人们聚到一起，一样的行程，先是买东西，连带着调换上次不满意的。黄凝这次没买东西，只是帮夫人们做着参考。
　　吃东西时，她也吃得少，被有的夫人问了，她只道，最近肠胃受凉，不太舒服，是以要少食多餐，清淡为主。
　　终于到了戏院，今儿这出戏，是新戏，前十天就出了预告，夫人们就等着今日上演了。戏院里一二层楼，满满当当地都是人。
　　因是新戏，票卖得多，一楼硬是多塞了小一半的座。二楼倒还好些，坐的都是贵人们，只是整个戏院人多了，一下子就嘈杂了不少。
　　这戏院开门做生意，受众面广，也不好管着一楼的客人不让说话。只能陪着笑脸，安抚着二楼的太太们。
　　黄凝在开戏前，用手帕捂着口鼻，对身边的夫人说：“今儿这里的空气是真不好，你闻到什么怪味了吗？”
　　那位夫人：“好像还真是，”说着瞥了眼楼下，“肯定是那些人身上的味儿，他们不爱干净，这里取暖烧得又热，人一多可不就是怪味了。”
　　黄凝：“是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黄凝做呕吐状，旁人忙关心地问，黄凝摆手，说自己没事，但实在是受不了这味，要到外边去透透气，说完她带着阿诺就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这里的太太们就开始议论开来：
　　“是不是有了？虽然味道不好，也不至于恶心吧。”
　　“有可能哦，刚吃饭时就吃得少。”
　　“不能吧，都嫁过去快两年了，也没听厉府有动静。”
　　“就是因为时间长了，才有可以怀上吧，要是身体没问题的话，早晚都是要怀的。”
　　“你说也怪，那府上的崔氏也没有身孕，太傅大人到现在都没个子嗣。”
　　“你快闭嘴，可不敢乱说，让人听了去。”
　　带太傅大人的那位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做闭嘴状，不再言语。
　　这时好戏开场，几位夫人都不说话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戏台上。一个惊伦绝美的亮相，全场叫好。夫人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全都投入地入戏了。
　　而从二楼走出去的黄凝与阿诺，来到一楼偏房，这里是给女宾方便所用。黄凝扔了刚才装呕吐的帕子，看着阿诺从一个地砖下拿出一个包袱。那是前几次阿诺采点儿后，选的藏东西的地方。
　　黄凝快速地换好衣物，再把原先的衣服扔回到那片地砖下。一身蓝色的农装，做农妇的装扮，还【特意把脸抹黑了，牙上也镶了东西，一时还真看不出是郡主了。
　　这一切做好后，阿诺把地下的一把木凳递给黄凝，然后找好位置站好，指着自己的头说：“郡，郡主，照着这里砸下来。要使劲，要，要见血。您最好是一气呵成，不然以我的功夫，不，不会给您第二下的机会。如果一击没有打到位，我还让，让您跑了，主子会马上明白过来的，那我的命也就没了。”
　　黄凝握着木凳，手心都出汗了，这个分寸她哪掌握得好。最后还是阿诺道：“就，就按着您想砸死我的程度来，这样死掉也比死在主子手里强，叛徒落在主子手中，会生，生不如死的。”
　　行到此时已没有退路，阿诺说得对，黄凝一狠心，重重地砸了下去。阿诺倒地，头破血流，黄凝扔了木凳拿上包袱就要走，不想，却被满手是血的阿诺拉住了衣角。
　　黄凝不解，阿诺狠狠攥住那一片衣角，勉强撑着说道：“郡，郡主，看在阿诺拿生命在帮您的份上，可，可不可以向您求个承诺。”
　　黄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有话不早说。什么承诺？”
　　阿诺：“如果以后，再，再有相见之时，郡，郡主可不可以到时答应我一件事。”
　　黄凝：“好，我答应你，如果有那天，我会答应你一个请求。”
　　阿诺满意了，然后一使劲儿，拽下了郡主衣上的一角，“重，重换一套，现在马上。”
　　黄凝立刻明白了阿诺的用意。刚那一幕，真真假假，真的是求她应允她所求，假的是制造她拼命拦截，尽了力的假相。当然还有一个更现实的作用，阿诺会告诉厉云，装扮后的黄凝，如果画像已看不出来，就看衣服下摆的右下角，有缺失一块的极有可能是逃犯。
　　黄凝快速地又换了件衣服，同样的款式，这回是灰色的。同样地把脱下来的有缺角的衣服，放回到地砖下面。
　　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阿诺，阿诺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黄凝只能祈祷，在有人发现她之前，她能撑住。黄凝未再多言，快速离开这里。
　　这戏院她们来过多次，早就把地形勘探好了。轻车熟路地，黄凝就出了去。身后是戏院里传出来叫好声，好戏正上演到高朝处。
　　黄凝心脏跳得很快，她很紧张但同时也是兴奋的，是充满了干劲与希望的。
　　这个时间，离宵禁还早，城门大肆肆地敞开着，虽有守卫，但也只是摆设，进出城门的人络绎不绝，根本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黄凝还是收着的，她本来的仪态与现在的装束不搭，她尽可能地模仿着农妇的形态，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城去。
　　这一步迈出去，黄凝连头都没敢回，从不求神拜佛的她，此时竟是禁忌多多，觉得要是回头看了，会不吉利，会有再回来的一日。
　　所以她忍着，目光只朝前，坚定地朝着前方迈步。几步迈下来，黄凝觉得她的心都变轻了，自由的滋味真的是太美好了。
　　摇红说过，只要出了京都，外面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她可以选择任意一条，但要记得反向思考，厉云会认为她去哪。
　　这一点黄凝早有考虑，厉云第一时间会判断她去母亲妹妹的发配之地。但他肯定不止会去那一个地方拦截，他应该还会多撒出几条线，但她不怕。
　　出了京都的第一件事，黄凝就是直奔京郊的马市，她一身农妇妆扮，本身不需要穿男装，骑行就很方便。
　　快速挑出她所要的马匹，付了钱，飞身上马。那马儿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好在自己是生在将军之家，从小就会骑马，有一段时间沉迷于此，可以说是长在马背上的。
　　会骑马这个技能，有一点好，只要学会 ，哪怕多年不摸，只要骑上身体上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是个只要学会就终身扔不掉的技能。
　　黄凝会骑马，也会挑马，现在她□□的这匹棕色高头大马，是个正值壮年的马儿，是个能跑远途的马儿。
　　她要跟厉云争时间，一旦厉云发现了她出逃，会派士兵来追她，她的马一定要能跑过那些马匹，至少不能比他们的差了。
　　黄凝已经做好了跑死马的准备，在逃出来的第一天，要人马都不歇，中间不停地跑。这样才有可能在被第一时间找到之前，到达下一个地域。
　　只要让她进入第二个地域，厉云哪怕派再多的人来，也难再找到她了。那么到时，她就可以歇歇脚，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红棕色的大马被黄凝驾驭着，逼着它迸发出全部的潜能，一时如飞一般，狂奔在路上。马上的人，在大马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娇小，同样的，这样的身材也减少了马儿的负重，它跑得更加肆意，与它的新主人一样，万般飞扬。
　　阿诺是自己醒的，她一醒来就去摸后脑，血已凝结。轻叹口气，她活过来了。郡主的手劲刚刚好，完全可以不让主子挑出错来，她是真的被偷袭了，是真的伤重无能为力看着郡主跑的。
　　听着外面的动静，这场戏应该刚刚散场，时间也刚刚好。阿诺看了眼手上的那片衣角，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然后开始向外爬。
　　戏演完了，夫们人准备离开回家，这时才惊觉郡主竟是一去不复返。但想到她可能是不舒服先行回去了，也就没当事。
　　众人下楼与上前询问的厉家护院对上，这才发现，郡主没有回去，厉家的护院没有看见她出来，马车也还在呢。同一时间，戏院的后院，已爬到院中的阿诺被人发现了。
　　厉家的护院听到戏院内不同寻常的动静，马上跑了进去，就见阿诺一脸一头的血，手上的血混着地上的土，已脏污得看不得了。
　　厉家护院这才意识到出事了，他们最先想到的是，郡主与阿诺遇上了歹人。如今最重要的是先问出什么事，郡主在哪？
　　阿诺一见到自己人，还没等人问，就又晕了过去，一副终于得救泄了最后一口气的样子。那两个护院哪知道，她是装的。她是在为郡主争取最后的那点时间，如果清醒着被问，她只有如实说是郡主袭击她，是郡主自己跑了。
　　现在她晕了，护院就没法在第一时间弄清事情的缘由，追查方向会出现偏差。做过追查任务的阿诺知道，这点偏差是可以给郡主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门口没有离去的夫人们，看着郡主的丫环被那样子抬了出来，却不见郡主，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以后，纷纷上了各家的马车，要回家传八卦去了。
　　郡主、太傅大人的夫人，出大事了，被人掠走了！
　　各人心思不一，有替郡主惋惜的，就算是被救了回来，那名声也毁了，女人最重要的东西没了，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还有幸灾乐祸的，如姚家小姐，听了母亲所说，近些日子在郡主面前伏低做小的堵心，终于散了。那郡主能不能回来都两说，就算万幸回来了，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耀武扬威。
　　不管做何想法，亲眼目赌此事的，没有人认为是郡主主动出逃，一定是被人劫走了。
　　而事情传到厉云这里的时候，他却不这样认为。所有的细节、线头，一下子全部搂顺，再聚集成点，厉云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阿诺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讲述全部经过后，厉云因急着赶回来，手中不曾扔掉的马鞭，狠绝地抽了下来。
　　剧痛袭来，阿诺一声都不敢吭，硬生生地闷吭入喉。
　　厉云没有多余的废话，高声：“马永星！”
　　马永星就在门外，一秒不敢耽搁，推门就入，“属下在。”
　　“去查，去追，拿上她手中的布料，仔细查对，给你六个时辰，把人带回到我面前。”
　　厉云声音阴冷无比，马永星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出来：“生死不论吗？”
　　厉云瞪向他，恶狠狠道：“活的。”
　　“是。”马永星一秒不再耽搁，飞身而去。
　　屋内，阿诺艰难地保持着规矩的跪姿。厉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用马鞭抬起阿诺的脸，道：“自己去私狱里报到，别让我查到，否则你知道的，那些从私狱后门抬出去的什么样，就是你将来的写照。”
　　阿诺抖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从私狱后门抬出去的都经历过什么，那是连在私狱焚化炉化为灰的机会都没有的，于主人来说的罪人。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止是肉本上的折磨，被烙上叛徒的痕迹更是她不愿的。
　　主人的惩罚比阿诺想像的重，她不认为自己失职到进私狱的地步，但现在，主子盛怒之下，她什么辩解都不能说，否则有被在这里活活抽死的可能。
　　“滚出去。”厉云发话后，阿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真的像是在滚地出去了。
　　屋内只剩厉云一人，此时，天色将暗，暖秋苑外院点起了灯，而屋内，却没有人敢进来。最后还是天兰不怕死，拿了火烛进来引亮。
　　厉云看了天兰一眼，天兰算是迟钝且胆大的，但，这来自黑暗中的一眼，天兰难得地怕了。没有理由、原因，就是怕了。
　　她有些后悔进来，硬着头皮，把屋里的火烛都点亮，这才弓着身退下。出了屋来，天兰不觉，后背都被汗浸透了。
　　老实说，刚刚厉云是动了杀心的，因为天兰此时的存在，正刺着他的心，是对他莫大的讽刺。是她求的，是他亲口答应的，撤下了天兰。
　　当时，就是在这屋，她怎么说的来着，信任。她信任他，她要他的信任。这就是她对待他的信任的方式，骗子，一切都是骗局。
　　可她也只是个小骗子，她不知道，以她的那点本事，是不可能逃得掉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现在大未朝的王土实质上是捏在他手中的。她能往逃里跑，又能跑到哪里去，最后的结果还是要被他抓回来。
　　六个时辰他都给多了。他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看她狼狈地被押回来，等着看她惊惧绝望的脸，等着她匍匐在脚下丧失掉所有尊严地求他。
　　没有人可以这样对他，他厉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这样的欺骗与玩弄。而她黄凝竟然敢？她竟然敢？！
　　厉云在这屋里，暗暗地发着誓，他会让黄凝付出代价的，以她想象不到的方式，他要给郡主上一课，让她知道何为真正的痛苦，让她再不见天日。
　　马永星是厉云的得力干将，根本不用主子吩咐具体的，他就知道追查方向应该确定为哪几条。
　　经验告诉他，一开始要广撒网，主子派给他的人手足够多。是以，马永星平均了每条追查路线上追踪的人，而他自己则亲自赶往流放之地那个方向。
　　毕竟只是个深闺妇人，又不会武功，又没有像天兰与阿诺那样受过专业的训练。除了那被流放的母亲与妹妹，她还能投靠谁。
　　京都八达的枢纽，出去就如没入大海，一共十二队，锦衣夜行，追捕着一个逃跑的妇人，可谓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在他们出发前，包括马永星都是这么想的。但，追出去一个多时辰后，马永星不这么想了，他有些慌了。
　　凭他的追查能力，追到这里，基本可以有感觉，这条线不对，这个追查的方向出了问题。马永星让剩下的人继续追，而他则回返，与其它路线的人取得联系，汇总下情况。
　　十二队里确实有人追对了方向，但谁也不能想到，一个娇养着长大的郡主，怎么可能快过他们的铁蹄。只要把路过的村镇，客栈，仔细地查了，只要郡主逃的是这个方向，那他们是会很快地锁定目标，完成任务的。
　　所以，没有人太过着急，都笃定几个时辰内，这事就能了结。与他们的主子，厉云的想法基本一致。
　　马永星想依靠传书来得知其他追捕组的情况，可惜天夜已晚，得到黎明时才可以传书。冬日的破晓又要更晚一些，马永星等不及，回到京都最初的分岔路口，把地图大大一铺，挑灯夜看。
　　天亮后没有多久，就是厉云给的六个时辰的期限了，那时接到传书后，如果人没有被抓到，那他就要快速给出第二个方案。至少不能再是十二队了，他要缩小范围。
　　马永星把地图画的圈圈点点，最终确定了四条线。不得不说，他是名合格的追击者，这四条线里，就有黄凝所跑之路线。
　　因为马永星知道，哪怕郡主使再多的障眼法，她的最终目的一定会是黄夫人的流放地。只要这个方向没错，郡主就不可能绕到其它八条路线上去。这四条里，终归有一条是她会走的。
　　终于熬到第一缕日光，传书飞鸽被马永星成批地放了出去，剩下的就是等着其他小队的飞鸽了。
　　算计着时间，消息陆陆续续地到了，随着打开这些纸条看到的内容，马永星越来越焦躁。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出现了，其他十一组，皆无所获。
　　最后来消息的是他离队的第一组，如他所感，这条最直白地通往流放地的路线，没有郡主的身影，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追查到。
　　虽然六个时辰还没有到，但马永星知道，他现在就要去向主子汇报了，再耽误下去，恐后这个他们认为很好完成的任务，会是个完不成的污点。
　　马永星快速回到厉府，从天兰处得知大人一直呆在暖秋苑，一夜未眠，他咽咽唾沫，顶着压力而上，扑腾一下跪在屋外，大声报：“大人，属下有事回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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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VIP]
　　“进来。”厉云的声音低沉, 听着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马永星抬步而入，不敢看厉云的表情，只低头道：“十二支队伍去往不同方向, 我亲率直达流放之地的一队，完全没有郡主经过的痕迹。另，其他队伍皆传来消息，尚没有发现。”
　　说着马永星跪了下来，“属下恐六个时辰之期还是完不成任务, 时间越耽搁踪迹越少, 找到人的难度越大。请大人亲自主持追捕行动。”
　　厉云站了起来，带着一阵风走到马永星面前, 上去就是一脚，“废物！你是在告诉我, 你派出去十二队人马，都抓不回来一妇人？”
　　马永星重新跪好, “属下无能。”
　　厉云越过他, 大步向外面走去, 马永星站起跟随。
　　在京都的联络驿站里，厉云看着马永星初次派出去的十二队方向, 以及他在地图上圈画的新的四个方向，都没有问题。如果是他本人下命令, 也该当如此。
　　可，这样的排布，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黄凝就像是在人间消失了一般。厉云抬起头, 问道：“你们追了几个时辰了？”
　　马永星回答完, 厉云算着黄凝离开戏院的时间。他双手撑着桌子, 目光定在一处。马永星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等着听令。
　　忽然，厉云发声：“她，会骑马吗？”
　　马永星听得一楞，他不知道啊。只得说：“应该不会吧，但，将门之女，会骑也不新奇。”
　　“带上人去京郊。”依然是厉云走在前，马永星跟着。
　　马市这个时间还没有开市，在做准备工作的马贩被忽然冲进来的官兵惊到，直问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根本不理他，只是把马市整个围了起来。
　　带头的那位大人，看上去很可怖，就听他道：“都分散下去，挨家去问。”
　　“是。”众多兵士齐声应是，令这些商人胆颤。
　　马永星站出来对着众人说：“朝廷在找人，与你们无关，但有可能你们见过此人，一会儿，兵士们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不可有隐瞒，如若有胆敢不报、说谎者，与罪犯同罪论处。”
　　商贩们松了口气，不是他们这里有人犯事就好，如若是他们这里有人犯事，整个马市都会被牵连，这么多的马儿要吃草料，又要养着养马人，年底出这种事，明年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再说，看这架势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谁敢瞒报啊。只盼着官兵们能快点找到他们要的线索，速速离去。
　　人多力量大，一会儿功夫，就传来了消息，确实是有妇人于昨日买马，买的还是耐久跑的壮年雄马。
　　马永星看向厉云，正要征询大人的意见，就见厉云扭身就走，他这一天，光跟在大人身后尾随了，这种情况，马永星回想一下，竟是有日子未见了。
　　以前，大人守拙时，事事亲力亲为，他现在能成为得力干将，其实都是当年跟在大人身后学的。随着大人成为了太傅大人后，他再也没有了跟在大人身后学东西的机会，倒是练出来可以独挡一面了。但，今日一见，跟大人相比他还是差点事。
　　马永星惭愧，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如此全面快速地追捕，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探得，可见一开始的预判就是错误的。那郡主，没有雇马车，也没有步行，她是买了马，开始了跑死马的行程，拼了命地在跟他们抢时间呢。
　　从昨天开始，也不知她跟追捕她的人拉开了多少距离，不说他们的马不见得跑得过她的，就是一路追，一路询问就不知耽误了多少时间。马永星只要这样一细想，汗都要下来了。
　　不会真让那郡主逃了，大人要抓空了吧。一想到这种可能，马永星是真的下汗了，在这冬日的清冷早上，马永星预感到，如果郡主找不回来，是要有人祭天流血的。
　　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能完全逃脱大人的制裁，想到天兰，更是替她捏一把汗。
　　厉云的马，名生风。从名字就能看出，它的特点就是快了。此时厉云上马欲亲率一支队伍，另给马永星做出的四条线路中的其它三条，配上了骑技精湛的骑兵营。
　　厉云下了命令，全力追击，路上不要停，到了第二地域区间，才算终点。其间注意路上的马匹痕迹，是壮年公马，红棕色毛，骑主身形较轻，马蹄的痕迹会较一般的浅。
　　骑兵营的精英，这些都懂，厉云只要把实情说明，他们就知道路上该如何判断了。正欲启程，忽最先派出去的十二队中的其中一队，也是马永星新圈四条路线其中的一条，传来了新的消息。
　　他们在一镇上，发现了女扮男装之人，是骑马刚刚赶到的。
　　厉云：“计划不变，我走这条。”说着挥起马鞭就是一下，生风如箭一样地朝着消息来源的方向而去 ，其余三支队伍也各自选择了方向飞奔开来。
　　厉云不输身后骑兵营的将士，一路领先，下午时分，才到了传来消息的镇子。此镇名为岭上镇，人口不少，还算繁华。
　　追到这里扣下了那名女扮男装者的一队人，见到竟是厉云亲自来了，匆忙过来请安，安还没请上呢，就听厉云问：“人呢？”
　　“那边厢房里。”下属一边带着他去，一边在路上解释：“人与画像不附，不能肯定有没有易容，我们没有上手段，只传了消息。”
　　厉云一言不发，脚下速度如风，来到了一扇门前，他站定，后面的下属欲给他开门，还没来及，却见厉云一手大力地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如惊弓之鸟，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厉云只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不对，身形不对，身高也不对。
　　但他还是不死心，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拉过那人，仔细地看了起来。
　　自然不是黄凝。厉云大力地捏起对方的脸，没有易容，这就是个普普通通地女扮男装的女子。
　　厉云放开这名女子，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眯着眼问：“你为什么做如此打扮？为什么来此小镇？为什么是骑马而来，还马不停歇？”
　　那女子早在被官兵抓了后就已吓坏，如今这高大男人似从天而降，腥红着眼，满身的戾气，上来就抓她，仅存的那点子胆子也被吓破了。
　　女子本是在江湖上讨生活的，什么活都做，什么人都见过，一身在市井摸爬滚打的经验，厉云现在的状况如一把出鞘的刀，随时可能伤人、杀人。这男人比那些抓她的士兵可危险多了。
　　是以，她不敢耍小聪明，如实回答：“我是受人之托，往这镇上送东西的，东西在那。”
　　厉云看向她所指包裹，一把拆开，里面有个匣子，再一打开，装的是一对手镯与一对珠钗。厉云不能确定这是黄凝之物。
　　他又问：“何人托你？”
　　女子：“一个妇人，农妇的打扮，但我看得出来，她应该是特意妆扮的，并不像农妇。”
　　厉云：“马呢？你的马哪来的？”
　　“是我自己的，我平常也总做给人跑腿传驿的活儿。”
　　“她呢？可有骑马？”
　　女子：“没有。”
　　想想又说：“但那里是马市的外围，她也有可能托付完我，事后再去买马。”
　　厉云基本可以确定托女子之人就是黄凝，她可真行啊，什么后路都让她想好了，连障眼法都用上了。
　　门外的下属听得里面的审问清清楚楚，原来，他们搞错了，这位不是郡主。
　　厉云出来时，却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责罚他们。他虽心中有怒，恨这些人愚蠢犯错，但厉云也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他们的草木皆兵，这种不怕抓错只怕放过时候，他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不敢再承担责任，不敢再抓人。
　　是以，厉云不仅没有责罚这队人，还肯定了他们的警惕性。下属们着实松了一口气。
　　而厉云心中的那口气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鼓，无处宣泄。
　　厉云已经一夜未睡了，从京都快马加鞭用了半天的时间赶到了这个镇子，可眼下他根本全无睡意，只想着回到京都去。
　　厉云明白，一切都晚了，让黄凝抢得了先机，他现在就算是知道了她走哪条路线，恐怕都已经追不上她了，过不了多少时辰，她就要到达第二地域，那样的话，她更是如鱼得水，逃窜得让人摸不见影儿了。
　　厉云急着回京都，他觉得是他忽略了什么，从得到黄凝逃跑的消息，他表面看着不急，但其实内心紧里还是急了些，没有做到客观冷静。
　　他现在就要回去，还原事情经过，抽丝剥茧，希望她算计有漏，让他从中窥见细节，抓住她。
　　厉云回到京都的时候，黄凝正是到了新的地域，这里是如京都一样，是个四通八达的分岔口，她要在这里选一条路走。
　　走到这里都没有被追上，证明她的谨慎起了作用，后面也不能掉以轻心，她要更小心才是。
　　黄凝当然也想直接去流放地，希望能快一点与母亲妹妹团聚。但她也知道，那个地方去不得。厉云不管在半路上截不截得着她，都会派人到流放地埋伏起来，守株待兔，只怕是她刚一进城，就要被抓。
　　逃跑之前、之中，她心中的目标就是现在脚踩之地，如今人到了，她才开始想下一步。
　　这个思考的过程并不长，她也没怎么纠结。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她要去信城，信王的封地。
　　信王为大未异姓王，一直为朝廷所忌讳，忌讳的正是他对自己领地的独立管辖权。也就是说，如果有人逃到信城，信王不主动把人交出去，就算是皇上的圣旨也无用。
　　当然黄凝选择这里还有两个原因，一是，父亲给她与信王做媒时曾说过，信王与他交好，有着一份交情，虽黄凝不知这份交情有多深，但从当时父亲的语气上可以听得出来，两家还是颇有渊源的。
　　这样的话，如果万一被发现她在信城了，信王是不是可以看在这份交情上，不把她交出去。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信王的这块土，只要他不倒台他愿意的情况下，自己不被抓回去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第二点选择这里的原因是，它的地理位置，信城与母亲妹妹的流放地只一江之隔。江上还走船，如果有心的话，如果江上生意有灰色地带的话，流放地与信城并不是完全无通的两个地方。
　　几乎是一瞬间就做了决定，黄凝的想法，她悄悄地进入信城，一边低调的生活一边找机会看，是不是可以偷渡过去流放地，或者是花大价钱，找那些做灰色生意的，看能不能把母亲妹妹偷渡过来。
　　没有过多的休息，黄凝又换了一匹马，开始了朝向信城的奔袭。
　　与此同时，京都里，刚刚回来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过的厉云，来到了第一现场。
　　这间屋不大，是戏院专门为女子准备的方便之所。一进屋，靠左边一块地砖上，血迹还在，阿诺应该就倒在那个位置上。
　　厉云环顾四周，屋顶、家具，地砖都看了，他还蹲下观察了好久那片血迹。
　　许久后，他朝马永星伸出了手。马永星会意，把阿诺从郡主身上扯下的带血衣角递到了厉云手中。
　　厉云摸着这块布，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他站起身来，从门口到屋内，每一块地砖都被他踩过，然后他停在屋子一角说：“挖开。”
　　只一下，那砖就动了，再来两下，青砖就被抬了起来。
　　厉云向下一看，没有假以人手，自己伸手把里面的东西取了上来。
　　首饰若干及两件衣服，首饰是郡主的，衣服一件是郡主当日所穿，另一件是与他手中衣角颜色相同、质地相同的农装。厉云把那件蓝色农装打开，赫然发现，农装的下摆缺失了一角，拿起自己手中的往上一拼，正正好好，严丝合缝。
　　马永星：“属下这就去查。”
　　厉云：“不用，我亲自审。”
　　私狱里，阿诺的待遇还算不错，毕竟她是自己人，加上厉云也没有治她的罪。
　　天兰今日过来办事，看到她在，就过了来。阿诺看到她，问：“你是来看我笑，笑话的吗？”
　　天兰：“你说什么都好，不过我平常确实是看不惯你，但一起执行任务，你落得今天这地步，我也高兴不起来。说起来我算比你幸运，不在现场。不过如果我在的话，郡主就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从咱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跑脱。
　　阿诺心情本就不好，听到天兰叨叨，不想再理，沉默着不说话。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了人，天兰一看竟是大人带着马永星。她侧闪到一边，跪地请安。
　　厉云路过她时，脚下步子没停，嘴上下着命令：“绑了。”
　　天兰大惊，去看马永星。马永星亲自上阵过来绑她，面对她疑惑的表情，只瞪着她，并摇了摇头。厉云在前，他不敢多说，只小声提示了两个字：”阿诺。”
　　刑房里，阿诺与天兰被同时带到了这里。天兰瞪向阿诺，阿诺却不理，压根不看她。
　　天兰忍不住问道：“是你干的？” 阿诺依然不理。
　　厉云坐在主审位，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人，问：“谁先说？”
　　阿诺这时倒积极上了，一改刚才的闷嘴葫芦状，“是我失职没能看住郡主，请，请主子责罚。”
　　厉云冷笑，“是失职还是密谋，还没有查清楚，责罚不急。”
　　一句话，阿诺的脸都白了。厉云问天兰：“你呢？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天兰以头磕地，“主子，我既没有参与，也没有知情不报，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请主子明察。”
　　厉云：“好，我听明白了。来人，开始吧。”
　　私狱刑具房里的行刑者，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变态，他们能被厉云招到这里来，自然每个人都有绝活。
　　别人的痛苦，浓郁的鲜血......都是能令他们兴奋的源泉。
　　马永星终于还是忍不住，求情道：“大人，天兰不会背叛您的，还请大人明察。”
　　厉云：“那阿诺你说，天兰她是不是被冤枉了？”
　　阿诺：“奴，奴婢不知，奴婢只知自己没有做背叛主子的事。”
　　“呸！”天兰朝着阿诺淬了一口。
　　厉云不说话，两位主刑员见此，继续手中的准备工作。马永星知道无用，他就这么跪着，背朝着天兰那里，不敢看一眼。
　　天兰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凄惨声一声高过一声，再后来就开始一声低过一声，直至发不出声音。
　　期间主刑的还一直在逼供，而天兰也一直在说，自己没做过她是无辜的。
　　终于，厉云抬了手，主刑员停了手。
　　厉云指了一下马永星，“带她下去。”
　　马永星如获大赦，马上站起来，去查看天兰。他直接背起她，快速地出了刑房。
　　厉云这时对着阿诺说：“该你了。”
　　阿诺紧咬牙根，咬到下颏轻轻颤抖着，但她一句话都没说，认命的等待着她的命运。她知道她完了，只要被厉云怀疑上，她就不堪重用了。
　　所以，阿诺有些心灰意冷，就算她挺过了这刑罚又有什么用，主子不再用她、见不到主子，于她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可就算是这种想法，在行刑员手中，也能让你换种想法。阿诺终于忍不住了，她主动承认道：“主子，我真的没有背，背叛您，但失了主子的信任，就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只求速，速死。”
　　厉云幽幽地道：“死？还早着呢。”说完这句，他站起身走到前来，从袖中抽出那片衣角，手一松，那蓝色的衣角飘落而下，落到了阿诺的身前。
　　他在阿诺绝望的眼神中，说：“好主意，好计谋，我教出来的能人啊。”
　　说完他大步离开，阿诺嚎啕大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厉云站在私狱的外面，忽然不知自己该要干什么。这个时间，黄凝应该早就到了下一个分岔点，真正的没入了大海中，难以寻见了。
　　这一切都跟他设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会像上次她跑到宫里一样，马上就能把人抓回来，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像个小丑一般地被他玩弄于股掌间。他的那些因为黄凝的背叛出逃而产生的戾气，还等着她来帮他宣泄呢。
　　可现在，人没了影儿，只剩下助她逃跑的叛徒在，可，就算是把那叛徒残忍折磨，千刀万剐，也解不了他心中一丝的怒气。
　　根源在黄凝那里，不能亲手惩治她，他所受到的伤害、侮辱与背叛就会一直存在，得不到丝毫的缓解。
　　胸腔里由黄凝亲手点燃的那把火，厉云知道，会一直烧下去的，除非有一天她亲自来灭。
　　他回头望了一眼他一手创立的阴森的私狱，忽然摇头，不对，不止。
　　在厉云知道暂时是不可能抓回黄凝后，他的注意力判断力改变了方向，可以更冷静全面地看待此事。当厉云真正冷静下来，客观地站在局外审铎时，他的怒气更盛，她们竟然敢！
　　黄凝在又跑坏一匹马后，决定不再骑马，她现在已经足够安全，就算是州省的通缉下来，也跑不赢她到达的地方。
　　再说，通缉她并不容易，这样全国范围内的通缉必是重犯，且需要皇上的亲批，光靠厉云一人的决策是做不到的。且黄凝还相信，皇上不会批这个通缉令的，她不够级，他也没有理由。如果连跑了一个臣妻就要搅得全国投重力下通缉，那皇上的威严何在。
　　正好加上这几日奔波下来，黄凝实在是太累了，身体上有些吃不消。于是，她雇了马车，开始了正常速度的前行。
　　这日，到达了一个小城镇，是车夫推荐在此休息的。他长年跑这条终点为信城的线，拍着胸脯保证让他来安排，不会走冤枉路，还能吃好休息好。
　　摇红曾告诉黄凝，这些跑专线的车夫是可以信的，他们一是有经验，二是长期的买卖，不会对客人下手，要的就是个口碑。而黄凝找到的这个车夫就是个在当地很有口碑、有着丰富经验的老车夫。
　　一直以来，车夫还是敬业负责的，路过的几个城镇都像他说的那样，又不绕路又吃的休息的好。到了第七日，他们又到了一个小城镇，这个镇子比前几个看着都小，不是很发达的样子。
　　黄凝问：“下一个城镇离这里远吗？”
　　车夫：“远啊，下面别说城镇了，就是村镇都少，夫人忍一忍，以到信城边上，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倒也不是嫌条件差，就是觉得小地方不如大地方安全。这也是摇红告诉她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不要被他们所谓的纯朴表象骗了。那小地方里的男人，他们的老婆怎么来的，恐怕说出去都是罄竹难书。
　　黄凝抚了抚自己的脸，她一直扮着丑，心中还安慰些。
　　可她哪能想到，那些专盯着独行妇人的，对于这是不是她的本来面目，一看便知。虽看不出真面貌，但那婀娜的身段，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哪怕你全天装农妇，也是骗不了他们的。
　　黄凝并没有输在运气差上，她雇的这名车夫是名正经的车夫，但架不住他看得多了，每月都能看到把妇人骗了卖了害了的，他虽没做过此事，但对此还是门清的，甚至有几位酒肉朋友，就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
　　有几次对方拉他入伙，告诉他挣的肯定比他现在辛苦跑车多，但他还是没有答应。如今，他算是知道了，自己之所以没有答应，并不是心中存了良善，而是钱没多到他能放弃良心的地步。
　　而这笔单子，却是可以了。他的酒友发现了他的新客人，以酒友的经验这是个极品，是能卖上大价钱的好货。不用酒友说，车夫也看的人多了，他也知道这是个极品。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车夫丢了良心，与酒友密谋，就要在这个小镇上动手。
　　可能是因为，车夫毕竟是第一次害人，他的些许变化被黄凝捕捉到，她心里起了疑，但现在又不能自己离开，怕打草惊蛇。
　　入了夜，她进了自己屋，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瓶、一包药粉，还有一把小刀。这些都是摇红伙同崔凤阁给她备下的。她倒出其中一瓶中的药粒，连水都没用，直接吞了下去。这药可以让她保持清楚，不犯困。
　　黄凝自是不敢睡，听着动静盯着门口，一手拿着刀，一手握着药粉。
　　而两名歹人，一个是惯犯，他轻敌，另一个是新手，他紧张。这给了黄凝机会，在那惯犯大大咧咧地撬门进来的时候，被躲在门后的黄凝扬了一脸的粉末。
　　只听那歹人惨叫，捂住脸在屋中乱撞。黄凝看见他的眼开始出血，另跟在他身后的车夫，被这叫声与血惊到，想要快速制住这小妇人，不让她引来别人。
　　黄凝就势给了他一刀，车夫没料到她竟然有刀，一时被刺中大腿，黄凝借此机会向外跑。
　　她不知道这地方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不敢多留，加之那车夫一瘸一拐地追了来，车夫想得明白不能放她活着离开，传出去以后他的生意没法做了，还可能惹上牢狱之灾。是以，把受伤的腿拿布条一系，追了上来。
　　黄凝见此，心一横，于夜色中，冲进了村镇旁的树林。
　　她甩掉了车夫，但自己也迷路了。不敢停，向着她认为对的方向一直走。就在天快亮时，她听到远处有声音，是马蹄声，只一匹。但她不能确定来者何人，黄凝想着躲开藏起来，不想随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一枚利箭朝着她射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1，评论区的“口口”就是打错的原因，要不下次试试“肉亻本”这样打？
　　2，昨天有猜跑去流放地的，今天要不要再猜猜，来者何人？

第 63 章 [VIP]
　　黄凝虽已全力去躲, 但还是中箭了。被射中了身后差不多肩膀的位置，黄凝忍着痛，不敢发生声音, 还想着能躲过对方，可惜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倒在地上，不能动了。
　　身后马声更近了，黄凝听到有人下马, 朝她这里跑了过来。
　　对方把趴在地上的她翻了过来, 一瞬间的静止，忽然没了下面的动作, 黄凝睁眼去看，她与对方两两相望, 皆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
　　“阿，阿姐？姐姐, 姐姐！”来人抱着她开始大叫, 激动又恐慌。
　　黄凝看着眼前的妹妹, 她想，原来人死前真的会出现幻觉, 怎么只有妹妹呢，母亲呢？还有父亲, 兄长们与小弟，她都想见一见。
　　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吧，真不甘心啊，都已经跑到了这里, 信城近在眼前, 只差最后一步她就成功了。不过比起在厉府, 她宁愿死在这以天为顶，以地为床的广阔天地中，也不愿再回去过那种日子。
　　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下辈子是不是可以自由地活一生，不再被强权者束缚。
　　黄凝这样想着，闭上了眼。再一睁开时，不知何年何月，身在何处。
　　她努力地回想，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什么。现在一回想，又觉得自己看到妹妹好像不是幻觉。
　　她想坐起来，才一起身，后肩膀处传来痛感，看来中箭是真的了。心中带着一份希冀，她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
　　才刚问了两声，外面就传来脚步声，来人走进屋来，来到床前，与黄凝四目相对，彼此都流了眼泪。
　　“阿娘。”
　　“阿凝。”
　　两人同时叫出声，下一刻，黄凝就被黄夫人抱在了怀里。肩上的伤似乎都不痛了，黄凝一刻都不肯放手，紧紧地回抱着母亲。
　　“阿娘，你先放开姐姐，她还受着伤呢。”
　　黄清拿着药，一进来就看到姐姐醒了，与母亲正抱头痛哭呢，她放下药赶紧劝道。
　　黄夫人马上放开了黄凝，却见女儿抓着她不放。她道：“你先躺好，我又不走，把药先吃了，再让你妹妹给你换了药，咱们再说话。”
　　黄凝又拉着过来送药的妹妹的手说：“原来不是幻觉，真的是你。”
　　“当时真的吓死我了，本来误射到人，我就吓得够呛，谁知竟是姐姐。”
　　黄凝：“这里是哪里？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黄清能出现在那片林子里，就证明这里不是流放地。
　　黄清：“姐姐先喝了药，我慢慢说给你听。
　　原来这里就是信城，之所以黄清与黄夫人在这里，是因为几个月前，流放地失了把火。天干物燥，火势起得很大，一时扑不灭，烧了流放地很多的犯人营。
　　当时的惨状不提，那守卫一看出了大事故，根本不敢上报。而黄清与黄夫人算幸运的，跑了出来，正好又搭上了江上的船，千辛万苦、阴错阳差地来到了信城。
　　也正是因为守卫不报，所以，她们的出逃也就被瞒报了下来。到目前为止，流放地那边风平浪静，她们在这里生活得同样风平浪静。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与黄凝最初的设想竟然一样，母亲与妹妹是坐船逃到信城来的。
　　黄清还说：“也多亏我们有钱，要不那船家是不会冒着帮逃犯的危险载我们的。”
　　黄凝问：“你们哪来的钱？”
　　黄夫人：“就是走的那天，送你来见我们的那位马大人，他后来追上来，给了我们那些银票。问他什么，他也不说，给完就走了。”
　　“不是姐姐吗？我一直以为是姐姐托他送过来的。”
　　竟是马永星。黄凝惊讶，马永星为什么会这样做。
　　黄凝摇头，“不是我，”正说着，外面传来小男孩的声音，“阿娘，姐姐，你们在哪？”
　　说话间小男孩就进了来，黄凝看到他，惊得呆楞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姐姐醒了，叫姐姐。”
　　小男孩也不生分，走到黄凝跟着，脆生生地叫着姐姐。
　　黄凝又哭了，“小三子。”她拉着男孩的手，又摸他的头、他的脸。一时默默地流泪，喜极而泣的泪。
　　“你没死，真好，真好。”
　　黄清道：“是刚到流放地没几天，就有人把他带了来。当时我们生怕他们发现小三子的身份，发现他是漏网之鱼，一直不敢相认。但私下里还是在互相关注着。直到那场大火，才一起逃了出来。”
　　黄凝忽然想到一件事，她赶忙问：“那二哥呢，可曾见过他？”
　　黄夫人与黄清惊诧，
　　“你二哥也逃了出来吗？”
　　“姐姐见过二哥，还是有二哥的消息？”
　　黄凝摇头，“没有，不是，我只是在狱中见父亲与大哥时，听他们说二哥与小三子都没在了狱中，所以现在看到小三子好好的，就想到会不会二哥也得救了。”
　　黄夫人听此哭了起来，“如果真要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总要有点希望才好，黄凝与黄清没有言语，她们虽然知道很渺茫，但也愿意给母亲一个希望。就像当初在狱中，大哥让她如有再见到母亲之时，要替他尽孝，那时他也就是说说，但，谁能想到，这话竟然成真了。
　　希望，人就是要有希望，在绝境处也不能放弃，像她历经心灵折磨，周旋于仇人，又遇歹人，还被射了一箭，经历了摇红曾说过的九死一生，终于与家人团聚。像是给她这种不屈精神的奖励，不仅跑成功了，还在目的地第一时间见到了家人。
　　黄凝一日好过一日，能下地了，能出屋了，她这才看到了小院的全貌，不大的小院子被收拾得很干净。当然跟以前的将军府没法比，简直一天一地，但这又有什么的呢，牢狱流放的日子都过来了，这里自然就是神仙府。
　　虽然黄凝没有受过家人受过的那些苦，但在厉府，在厉云手中的时候，她心灵何尝不是苦的，不是受尽折磨的。
　　如今一切都好了，她大力地呼吸，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每天都能发自真心地笑出来，一家人虽少了一半，但好在还有家人在，如果父亲知道小三子没死，该是有多心慰，她们黄家最小的孩子保住了。
　　白天里，母亲与妹妹很忙，就连小三子都在学堂里上学。黄凝身体好了后，不想闲在家里，就学着做饭，让大家在忙后有口热乎地吃。
　　可惜她对此真的没有天赋，看着母亲救起她锅里的东西，再看着母亲熟练地在厨房里忙活，黄凝心里有些发酸，母亲哪干过这些啊，现在临到老了，却连做饭都会了。
　　黄凝发现她在厨艺这方面实是帮不上忙，就想着帮母亲绣东西赚钱。黄夫人与黄清负担着家里的开销，一个做绣品，拿到城里去卖，而黄清的情况就复杂了些。听说是在信王的骑兵营里当差。
　　那日箭中黄凝，就是她偷溜骑马出来夜射，这才不小心射伤了黄凝。
　　小三子还小，正是上学的时候，只花钱不进钱，家里就靠着母亲卖绣品与妹妹当差拿钱了。
　　黄凝觉得倒是可以帮着母亲绣东西，这方面不说天赋吧，确实是她拿手的。加上黄夫人年纪大了，晚上绣东西尤其费眼，黄凝想把这块接过来，替母亲减轻些负担。
　　母亲心疼她，认为她与她们不一样，是没吃过苦的，以前拿刺绣当爱好，解个闷还好，如果要以此谋生，那就不能随心所欲地绣了，要保证量，很辛苦地。
　　黄凝也不与母亲争，就拿起来绣，看了几天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知道该绣多大的，什么图案的。
　　黄夫人见此，也不拦着她，两个人一边绣东西，一边聊着天。听母亲说，信王在知道了她们到此地后，对她们颇为照顾，本来是给她们找了个大院子的，但当时的钱都给了船主，实在是负担不起。
　　虽信王表示院子是送给她们住的，但无功不受，信王能看在旧日交情上肯接纳她们，没有嫌她们是祸端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再好意思麻烦人家。
　　母亲又说：“后来，黄清想起小时候骑马的本事，她倒是冲，自己找去了信王，楞是找了个活计干。”
　　“哦，对了，小三子的学堂也是信王给找的，老师是名师大家，一般人都进不去的。”
　　黄凝手上忙着，头都没抬道：“信王真是个好人，如今我来了，是不是也要知会人家一声，毕竟我对这里来说，也是个祸端。”
　　黄夫人一直没敢详问，黄凝为什么会跑来这里？在厉家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一个好好的闺女，大未朝的郡主，怎么就成了祸端？
　　可黄清说，姐姐明显不愿多说，她什么时候想说自然会说，您就不要问了。黄夫人觉得小女儿说得有理，大女儿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与难处了，这才跑了出来，她不愿说那她就不问，反正也跑了出来，一家人也团聚了，日子往前看就好。
　　黄夫人回她道：“是要说一声的，信王对咱们家以诚相待，咱们也要如此对人家。只是听清儿说，信王最近不在信城，去西面办事去了。”
　　黄凝：“好，那就等信王回来，我再去请安。”
　　黄凝在信城不仅找到了亲人，还扎根了下来，而京都这边，厉云忽然来到了暖秋苑，坐下后就叫了摇红来。
　　摇红对着大人见礼，厉云没让起。他把玩着手中的一条细丝，说起这细丝正是他曾亲手缠在黄凝身上的软缠丝。
　　是马永星心细，在整理现场时，发现在那地砖下面的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拨开泥土，发现了这么个东西，于是把它交到了厉云的手上。
　　当时厉云接过此物，竟然笑了，待看到上面的点点血迹后，可以想见它的主人弄下它时是何等的大力与决绝，竟不惜伤害到自己。
　　厉云笑不出来了，他阴沉着眉眼，把这东西收入了掌中，从此这软缠丝就缠在了他的手腕上，日日不离。
　　这会儿，它就映入在摇红的眼中，摇红半蹲着行礼，厉云不叫起，她不敢起身，不敢抬头，眼神都不敢错。
　　厉云摩挲够了他手中的软丝，腕上一缠收入袖中。然后他说：“阚烛影，你好大的胆。”
　　摇红听见此话，再也站不稳，一下子瘫跪在地上。他，怎么知道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要有心查，那些过往她又抹不掉，总会查出来的。
　　摇红不知道，她的秘密是崔家泄露的。厉云找崔家的麻烦，有意把郡主逃跑这事的怨气发泄在他家身上。崔德钰自然不能揽此事，就拐弯抹角地把摇红身份的可疑透露了出来。
　　厉云一查，竟有大来头。
　　摇红鼓起勇气，试着说道：“大人，奴婢不是成心要欺瞒府上，欺瞒大人，只是想得个容身之处。”
　　厉云：“那可不敢，堂堂玉佛堂佛主的人，我可是不管收。”
　　摇红闭了闭目，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看太傅大人用意为何，要将她如何了。
　　果然，是因为郡主的事，就听厉云阴沉地说道：“自己都顾不好，还能管得了别人。有了容身之处，却偏偏还要兴风作浪 。我第一次在这院里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忘了吧。”
　　摇红：“要本分，不可生事。”
　　厉云：“可惜你没做到。”
　　“摇红错了，摇红愿受大人责罚。”
　　厉云：“不敢。我罚不了你，只能找能治了你的人来。”
　　摇红磕头：“大人，您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求不要把我交出去。”
　　厉云：“那就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计划逃跑一事，都有谁在参与，还有，她去了哪里？”
　　摇红一咬牙，把知道的都说了，只是她确实不知道郡主的逃跑路线，要去到哪里。
　　厉云琢磨了一下就知道摇红没有撒谎、隐瞒。他站起身，走到这进院门处，对着外面的人拘礼道：“几位可以进去领人了。”
　　摇红惊恐地看着进来的三人，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三位男子着白袍，挂金丝，如果仔细看，会看到每件白袍上都有用金丝绣的玉佛堂三个字。
　　仙风道骨的三个人，在摇红眼里却如洪水猛兽。其中一人比另外两人脸上表情看上去要温和许多，他说：“小师妹，佛主派我们来接你了。”
　　他身后右边那位语气颇严厉：“阚烛影，速速与我等同去，佛主已被你气到，你回去后，要在佛主面前日日小心侍奉，以赎你之罪。”
　　摇红笑得嘲讽，日日侍奉吗？怎么侍奉？还像以前一样被那人前慈悲人后残忍、众人面前谪仙般受人尊敬，在她面前就只剩斯文败类的男人，关在他的雅室里，日日折磨夜夜折辱，只因他在成为佛主之前，还是杜家子时，两家结了梁子。
　　陈年旧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摇红不知道阚家是否像他所说对不起杜家，但她知道她在他手下所受的磨难早就够偿清那点子账的了。
　　而如今，她跑了出来，却又要被抓回去。摇红不愿，她奋力反抗，但哪里是几位师兄的对手，绑了她去，被两位师兄架着往外走。
　　她瞥到厉云，知道这是厉云对她特意的报复，于是恨从心中起，她喊道：“大人，我当初可是比郡主计划的还周详，比她会武功，比她见识过人间险恶，到头来，如果不是偶遇崔夫人，早就连白骨都不剩了。你认为，那郡主可有我的运气，能平安地跑掉，而不是死掉！死在外面！”
　　厉云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把摇红交出去，他应该亲自给她上刑，最该做的就是割了她的舌，不会说话，就要用了。
　　院中，那位脸上总是带着笑的白袍男人，眼见着太傅大人脸色由红变白，到最后黑沉下来，他赶忙客气道：“谢大人相助，玉佛堂才得已找到故人，佛主这下可以安心了。小师妹定会受佛主责罚，大人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厉云冷冷地：“佛主不必客气。”
　　看着这位温和清雅，笑意盈盈的玉佛堂弟子，厉云暗想，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物却是玉佛堂的大弟子，那名令江湖上各门派闻名丧胆的人物，而他的身后那位玉佛堂佛主，更是不好得罪之人。
　　如果说厉云掌握着朝堂，掌握着正统兵权，那位佛主对应的就是掌握着江湖，掌握着江湖异士、门派，两个人一个明面，一个暗面，一个地上一个地下，都拥有各自的王国。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府上的一个小丫环竟然会有如此来历，这几年也听到过风声，佛主在找人，但厉云没有关注，原来找的竟是摇红。
　　看摇红被他揭穿时怕成那个样子，看她被带走时的绝望，及口出狂言，厉云知道这是惩罚摇红最好的办法。比起亲自割了她的舌，这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报复与惩罚。
　　但，心中的怨气、怒气还是没有半分减少。还被摇红最后的言语所影响，厉云的心中又多出了一份不安。
　　至于，如意阁崔氏，厉云并没有打算对她如何，一个女人在他的操控下再无生子的可能，他始终欠了她。但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他会把她的这笔账算到崔家头上。
　　人都离去后，小院里静极了，厉云在院中又坐了一会，一点都不觉得凉，他心中的那把不灭之火，烧得他在今冬燥热难耐。
　　待他起来后，他走进屋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外室的塌上一边的靠垫摆放的位置一看就是她常倚的样子，凹进去的窝儿还在。
　　这屋里从出事起，除了厉云审阿诺就没人进来过了，阿诺当天就去了私狱。而他下令，屋里任何人都不许进，任何东西都不准碰。起初是因为想要留存线索，后来也不曾解封，直到此时，厉云再次进到里来，处处都还可以看到这房子主人生活过的痕迹。
　　进到内室，梳妆台上零零散散摆着妆品与首饰，看得出来是急着出门，都没有收拾。厉云看到梳子上的头上，他想去拿起，去触摸，但在下一秒他忍住了。
　　抬步离开这片区域，只是不自觉地腕上的缠丝又被他放到了手中摩挲。
　　床上一角放着一件她安寝时穿的素衣，厉云再次按捺住想要上手的冲动，他头略低，忽然瞥见床腿边落了什么东西。厉云蹲下拿出来一看，此物于他再熟悉不过。熟悉到刺目、扎心。
　　上好的布料，华贵的图案，精美的手工，此时，被人当作垃圾弃物一样扔在了这里。厉云如被施了定身术，手中拿着那腰封，目光专注，他保持这个姿势好久。
　　厉云知道她为了逃跑做了很多事情，知道她骗了他，但此时，他看到这些实物才更真切地感受到黄凝对他的虚情假意、虚与委蛇，欺骗他背叛他，一切都是假的，从不曾真的回去过以前的美好......厉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是真的肉疼，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从没有过的感觉，新鲜而不喜。他硬生生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还好，能战胜它，没有针再扎他了。
　　厉云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腰封，不止如此，他还把它好好地摆到了最开始他发现它时的样子。
　　做完，他站起来，最后环顾了一下这屋，大步离开。走到院外，吩咐下去，暖秋苑内所有下人离院，从此刻开始，封院。
　　厉云下了任务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亲自监督。
　　院中什么东西都不让动，哪怕是盆被野猫弄翻的花盆都不许扶。所有院中的前门后门侧门不仅全上了大锁与封条，就连顶子也不放过。
　　这可是大工程，厉府的下人也没见过有如此封院的。好在，他们没见过，马永星确是知道的。连夜赶制了出来，黑色的、偏软金属材质，从高处，从院中四角与边缘围起。
　　待弄好后，乍然一看，暖秋苑如被笼罩在阴沉的天空下，不见阳光，连个鸟都飞不进去。有管府上园艺的见了，随口说了一句，“这下这院中的花草树木就都得不了活喽。”
　　从此，暖秋苑成了厉府的一景，起初还有好奇者特意去看。后来这个地方常年不见阳光，活物都不爱去，越来越阴森，人也就更不爱去了，慢慢地彻底沉寂了下来。这是后话。
　　厉云开始上朝，皇上见他终于肯来，语气不善地问道：“太傅大人终于肯来了，听说这些日子你调配了城中一半的兵力用做私用，可有此事？”
　　厉云大方承认：“臣不认为这只是厉家私事。”
　　太傅大人家的夫人跑了，这事早就传遍了京都，在厉云忙着找人时，这八卦不知轮了多少遍了。如今听到新鲜出炉的，不管是哪一方党派，虽都在皇上与太傅大人语言来往中低着头，但却也都支着耳朵听着呢。
　　皇上：“太傅此话怎讲？莫不是你把兵权真当了自己家的了。”
　　皇上也是被厉云最近不管不顾的做派给弄得火大，还是头一次对厉云说如此重话。
　　群臣的头低得更低了，这时还轮不到他们掺合，需要两位再来几轮，才能轮到他们上场各站各队。
　　厉云不疾不徐，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臣不敢。”
　　群臣看到太傅大人在出了家丑后，还能如此淡定、笃定，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胸襟。
　　“不敢的话，就把人都撤回来。”
　　厉云：“半数兵士已归，剩下的这些散出去的并不影响京都安全。”
　　“另，臣还有一事请圣上准奏。发全国通缉令，通缉黄凝。”
　　“大胆！她再怎么说也是郡主，岂是你想下通缉就可以通缉的，她所犯何罪，离了厉府？可是卷了你太傅家的财钱，还是与人私通而去？”
　　厉云冷了眉眼，不再躬身，他站直，直视皇上的眼睛，冷声道：“圣上慎言。”
　　仁帝被厉云看得一哆嗦，他激动了，他忘了自己现在处在何种境况，他也一时忘了姓厉的有多心狠手辣。
　　好在，厉云重重地说了这四个字后，没有再说出什么让皇上下不了台的，皇帝借此下坡，正要往回拽一下，就听外面有人报：“流放地有急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晚些，下午三四点钟更。
　　狗子现在只是刚刚开始饱受相思之苦而不自知，以后还会有两个大捶砸向他，捶捶出血的那种。静请期待。感谢在2021-06-29 12:41:08~2021-06-30 11:0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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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VIP]
　　是插旗兵, 大未朝特设的专报急报的人，可以直达宫中大殿的人。风尘仆仆的红衣士兵手拿信件，快步进入大殿, 跪地呈送。
　　赵总管按惯例已然下到殿下，去准备接过递给皇上。不想，厉云迅速地就把那信拿了过去，亲手拆开，看了起来。
　　这本也是不合规的, 但因刚才他的样子太过吓人, 这会儿，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没有敢指出这一点。
　　厉云快速看完, 把信往赵总管那里一递，然后对着皇上说道：“流地失火, 薛义隐瞒不报，臣自请前往, 以溯正源。”
　　人是皇上派去的, 在得知黄凝跑了后, 他不像厉云那样满世界找，而是直接派了人到流放地, 这会儿传回来消息，流地竟是出了这样大的事, 而无人上报，薛义欺君瞒上，胆大包天。
　　皇上也知道，他不派厉云去, 厉云也不会听, 他道：“着太傅大人辛苦一趟了。”
　　厉云连等退朝都没等, 直接叩拜，“臣领命告退。”说完，自己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仁帝望着厉云的背影，心里既觉解恨又觉新怨再起。种种情绪最后在心里全都化为了一句，活该，活该人跑了。
　　厉云其实也派了人去流放地，他给的任务是找人、潜伏。虽说是个长期任务，但流放地失火这样大的事，也该回禀了来，怎么会比皇上的人还要慢？
　　厉云在看到那封报信后，当即决定要亲自去一趟。快马加鞭，厉云一行人终于到了城门前。
　　城门上方，四方大匾，上书“流地城”三字。厉云驱马刚一进入，就闻到了似有似无的焦糊味，从出事到事发，这都过去了多长时间了，还能闻到清浅的味道，可见这场火灾的惨烈。
　　厉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走过一条街，就到了流地署，署中还不知太傅大人的到来，一时被包围了都不自知。负责管理流地的薛义薛署长，被直接绑了架了出来，他一听来人是谁，当场软了腿脚。
　　厉云不跟他废话，只问：“烧了多少个犯人营？死了多少人犯？我知道你虽没有上报，但你心中有数。”
　　薛义哆嗦着说道：“卑，卑职，有本子记下了。”
　　“跟他去拿。”
　　一会儿功夫，名单就拿了出来，厉云心急，没有查找前，就问道：“京都来的，前黄将军家的女眷，可在此列？”
　　薛义：“那个营也被火势波及，对照着性别年龄，应该是，人没了。”
　　厉云还是翻了名册，在里面发现了这位薛大人手写的黄夫人与其女儿的名号。他不死心，亲自到了火灾现场查看。
　　这里虽已被收拾过，现场也正在施工，开始建新的犯人营。一个小小的流地署长，可以不用上报申请钱银，就能拿出钱来私建犯人营，说他贪腐恐怕不会冤了他。
　　薛义玩忽职守、欺君瞒上，就算没有贪腐他的小命也完了。但厉云心中恨他，如果能早些传来流地的消息，也许，今天的局面就不一样了，她没有了要去投奔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跑了。是以，厉云不嫌麻烦的要给薛义多罗列些罪名，这项贪腐自是跑不了的。
　　厉云的人来见，问为什么没有把流地失火的事第一时间上报，属下说，是因为还在查，想要查到黄夫人与黄小姐是否确定遇难后再报的。
　　厉云撤了两人去，让他们自去领罚。重新在此地留了人，他还是没有放弃，不管有没有这场火灾，不管她会否想到他会来这里截人而特意不过来，厉云相信，黄凝最终是会来这里的，她不可能放弃掉她仅剩的亲人。
　　厉云望着这片残垣，久久驻立，刚才他的人回报，这里没有她来过的痕迹，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站了很久，就当厉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重新把人叫了回来，再问：“所有犯人营里有没有一个小男孩？十岁左右。他现在何在？”
　　薛义报：“有，但属于失踪一类，并没有找到尸身。”
　　下属：“没有发现犯人营内有小孩。”
　　厉云：“去查，不止犯人营，营外生活的人员也要查，所有流地城城内符合标准的孩童都要查。”
　　所有人领命而去。
　　那个孩子如果没死，那就是黄凝唯一的亲人了，也是他唯一能抓在手中的砝码了。厉云不信神佛，但此刻，他想求那孩子的一个平安。
　　就在厉云进到流地城不久，位于最西边的，大未朝与直淤国的边境，有人把此消息报给了信王安信。
　　安信点头，让人下去，身旁的贴身侍卫听此消息，说道：“还好王有先见之明，弄了顶替的尸身。”
　　安信：“还是差了一点，当时没有适龄男孩的尸体，这是个隐患。”
　　在他发现黄将军的妻小偷渡到了他的城后，安信就面临了两种选择，一种是不惹朝廷的注意，把人交上去。二是，手下留情，把人留下。
　　他选择了第二种，虽然他并无反了现在皇上的野心，但皇家不是这样认为的，这么多年来，他低调谨慎，但还是架不住，皇上一波一波地往他这里派暗哨。
　　当初与黄老将军一见如故，老将军欲将女儿许给他，但他心里是不愿的。被皇权所忌惮的两个人，怎可联姻在一起，这不是让皇上睡不着觉，找理由来灭了他们吗。
　　可黄将军认为，他行得端坐得直，看中的是他的人，才不去管别人怎么想。老将军错了，错了的代价就是家破人亡。
　　安信虽不认同将军的做法，但他也不是瞻前顾后贪心怕死之人，面对三名妇孺，他是做不出把人交出去之事的。
　　但却不可莽撞行事，是以，他找到了可以蒙骗的尸身，派人潜入流地，把尸体放进犯人营里。只可惜替代小孩的没有找到，如今上面终于派了人来调查火灾的事，只希望这一点疏漏可以被漏过去。
　　信城与直淤国相邻，一直有往来，直淤国公主过了这个冬季就要尚驸马了，公主心气高，请了信王来，让他帮着以大未上国的品味，来给她的婚礼做些指导。
　　信王也是无奈，他一个不曾婚配的男儿郎，哪里懂得这些。可他与垂伦公主有些私交，还是来了。并带了若干下属的夫人，让她们给公主出些主意。
　　其中有些人被公主看中，要留下一段时间，而信王抽了身，人走到边境正在回信城的路上，得到的流地消息。
　　安信听了汇报后，未做停留，一路回到了信城城内。
　　黄凝经过几日的观察，发现自己的手艺在信城这个地方还算吃得开。她还发现，这里的花样子于京都来说太少了，有些流行的款式都是京都不时兴的了。黄凝意识到这对她来说可能是个机会，她决定试探一下。
　　这日，黄凝拿上按店家要求的样子绣好的成品外，还多带了一副由她自己设计并绣好的新品去交货。
　　交货的时候，黄凝打开包裹，店家一眼就看到了她私绣的那副东西，忙问：“这是什么？”
　　黄凝：“呀，这是我绣着玩的，怎么混在了这里。”
　　说着就要把东西摘出去，店家拦住了她，“别拿走了，我看这东西别致的很，可以试着放店里卖卖。”
　　见黄凝没吭声，店家马上接着说道：“这个算代卖，卖了的话我只收四成，但价格得由我定，很合算的买卖了，又不收你代卖费。”
　　黄凝：“两成，我八你二，价格由你定可以，但也要我知晓同意。”
　　店家这位老板娘也是由绣娘干起的，想起自己刚开始脱离其它店家，自己出来做时，可是不会划价的，这小绣娘样貌俊得离谱，还手巧，比她母亲可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现在看不光是手艺胜出，比她母亲还多了份精明劲儿。
　　老板娘在此行多年，什么东西是好的，她当然看得出来。于是说道：“你七我三，价格透明，我不欺你。”
　　黄凝点头：“好，那就麻烦老板娘了。”
　　黄凝忽然的爽利，倒是弄得老板娘一楞，挺有意思的一丫头，价格一谈好，人马上软糯了起来。漂漂亮亮的年轻女子，客客气气地跟她说着温软的话，倒是讨喜，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宾主皆欢，拿上这回要做的东西，黄凝告别老板娘，出了绣坊。她看着绣坊的牌匾，心中起了想法。
　　这样只做绣娘，吃饭是没有问题，但是若要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以靠自己的本事住更大的院子，雇得起佣人，不用再让母亲操持家务，还有小三子，不止要学学问，琴棋书画的钱也要备下来。虽不能考取功名，但学到的东西总是自己的。
　　黄凝有了目标，忽觉干劲十足，她提着包裹走在信城的街上，步子都是轻快的。
　　可没走了几步，就被人撞了。撞她的是个年轻女子，这女子跑得太快，这才撞到了她。黄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等稳住身形，还未来及开口，就见，女子被身后追上来的几个男人拦了下来。
　　这几个男人身材魁梧，差不多一边高，他们把撞她的女子围在了中间，让她不能再跑。
　　黄凝初到此地，只想着不要管闲事，于是她错开身子，想从边上溜过去。却忽然被那女子抓住，冲着她就是一通“啊啊咦呀”，并且双手还在比划着各种手势，原来是个哑巴。
　　一旁的酒楼二楼，孟不疾请示道：“王，是我们的人，要我去看看吗？”
　　信王多日未归，在直淤那几日，吃得实在是不顺口，这才一回了信城，就找了间酒楼大快朵颐一番。
　　酒菜刚上，就看到了楼下一幕，追那女子的正是他的人，孟不疾的手下。
　　信王：“不急，吃饭。”
　　孟侍卫也不知王说的是“不急”还是“不疾”，反正意思没差，正要坐下，就见楼下情况有变。
　　楼下，要抓女子的男人问黄凝：“你认识她？他偷了我兄弟的东西，我们要抓她报官。”
　　无妄之灾。黄凝马上否认：“不认识。”说着她挣开小哑巴就要走，可那哑巴不依不饶，重新拉扯上她，并急得更快更大声地发出“啊啊”的声音，手里比划得也更快了。
　　安信本来没当回事，想让孟侍卫跟着自己一起好好吃顿饭的，但情况忽然生变。那女子来这么一出，恐事情没那么简单，对付这种朝廷派来的细作，他们都有经验了，不乖乖就擒地，大概率是得了手，并能顺着这根藤摸着新的瓜。
　　是以，这就有意思了。
　　孟不疾说：“那女的是不是她的同伙？”
　　安信往楼下看了一眼，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疑似同伙的那名女子的背面，不在意地道：“有可能，再看，戏还没有演完呢，你急什么，不疾这名字真是白配了你。”
　　孟不疾已经习惯了他们王拿他的名字调侃说事了，面无表情道：“是。”
　　黄凝见走不脱，冷静了下来，她扫了一小哑巴的穿戴后，重重地打开了她的手，带着嫌恶。路上看热闹的心中了然，这是嫌哑巴身上脏了。
　　有一些市井小民，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就开始说话了：“这哑巴求救于你，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大家都是讨生活的，谁又比谁能洁净到哪去，你不让她碰你不就完了吗，干嘛还打人手。”
　　这话说得没有道理，他们怎么不伸出援手呢，还不是看对方是几名高头壮汉，不敢惹，却反过头来，理直气壮地谴责黄凝。
　　黄凝不予与这些乌合之众理论，这时，从人群出蹿出一名大娘，大娘说：“都别起哄了，你们怎么不管呢，不也是干看着。”
　　大娘转头对着黄凝说：“看这姑娘与姑娘你认识，或者是不是你会手语，能看懂她比划的？”
　　黄凝：“我刚说了，不认识她，我也不会什么手语。”
　　大娘望向哑巴：“对了，你会写吗？”
　　哑巴激动了，拼命点头。大娘从旁边代写书信的摊上拿过纸与笔，递给了哑巴。黄凝与她二人离得近，见此一幕，脸上一惊一沉。
　　那哑巴写完，大娘念了出来：“她说，她半个时辰前看见你进了绣坊，所以你可以给她证明，那个时间段她也在绣坊附近，不可能去偷这些人的东西。”
　　大娘还怕她不信似的，拿着纸张往她身前凑。黄凝躲，但大娘还是把信放到了她手上，“你自己看，是不是这么写的。你要是真是那个时间在绣坊，或许还可能看到了她，就给她做个证呗。”
　　大娘说着打算把自己手中的笔还给摊主，刚扭头要走，黄凝拦下她道：“我看这位大娘也是个热心肠，我是记不太清这位姑娘说的时间了。要不，您帮人帮到底，与我俩还有这几位爷一同去报官，在官府里把事情说清楚了岂不是好。”
　　黄凝此话一出，大娘与那哑巴全都变了脸色。大娘拼命堆笑道：“哎呀，这里本来就没我什么事，我家里还有事呢，再说我也不清楚你们那个时间什么的，我还要回家做饭呢，就不作陪了，我看姑娘你也早早的去了吧，记不住也不要硬作证。”
　　黄凝不理她，只是对着那几个欲抓人见官的男人说：“还是让这位大娘一起跟着去吧，都知道这偷东西的手快，凡是与她接触过的都有嫌疑，包括我与这位大狼。还是一同去了官府，查问清楚的好。”
　　酒店二楼，安信笑了，“这女子倒是个精的，谁都不信，还挺会保护自己的，难得倒是难得，就是不知经历过什么，被人坑成这样的性子。”
　　孟不疾：“王，怎么办？”
　　安信：“都这样了，她都看明白了，你还看不明白吗？去吧。”
　　孟不疾得了令，一下子就从二楼飞了下去。安信摇头，小声嘀咕：“真是个急性子，你应该叫不急才对。”
　　孟不疾一出手，手下就知道该抓人了。
　　楼上的信王看着，他对抓人没有兴趣，目光只追随着那名精明女子。
　　只见变故中，那女子往后一退，拿起路边的竹筐一挡，以此为盾，再继续慢慢往后退，终于退到边上，竹筐一扔，撒丫子就跑，手里的包裹倒是一直拿得挺稳。
　　她退到小巷的位置，扔了竹筐后，脸露了出来，现在的位置与安信正对着，安信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他一楞，虽有几年未见，但郡主的倾城之姿还是会让人过目不忘的。
　　她怎么会来到信城？难不成他这一亩三分地，是她黄家的风水宝地？一个两个地往他这里跑。
　　“啧。”信王嘬下了舌，真是生怕他这里惹不到京都的注意啊，愁人。
　　一个眼神，孟不疾就朝着跑走的那个女子追去，那女的哪跑得过他啊，一下子就被堵在了巷子里。堵完人后一回头，他家王没跟上，只得与黄凝大眼瞪小眼。
　　黄凝问：“你是谁？你追我干嘛？”
　　孟不疾不知道，王没告诉他啊，只是让追，没说追上后怎么办。所以面对黄凝的质问，他干脆闭嘴不言语。
　　黄凝又问，他还是不说，想走，他又拦着。最后她急了，问道：“你也哑巴了？信城这里哑巴是传染的吗？”
　　“郡主，本王的下属失礼了。”安信赶到，对黄凝行礼道。
　　黄凝寻声而望，见一高大男子站在那里，黑衣着身，黑色束带，一身短打扮，让她一时想起了父亲与哥哥们。
　　从来人的话语中，她猜出这位就是信王了，只不过记忆中，信王留着大胡子，脸很黑，很是粗糙的感觉，当年，她看他一眼，都觉得吓人。
　　可此时的信王，长身而立，高大却并不臃肿，脸上哪还有胡须，收拾得干干净净，皮肤也并不黑，很健康的颜色。甚至连说话声都细和了不少。她记得当年他说话都是瓮声瓮气地，听到她耳中，震得耳膜疼。
　　他又说：“不知郡主远道而来，本王不曾远迎。”
　　如果不是他自报家门，只看外貌，黄凝是决猜不出他就是信王的。好像记忆出了偏差，怎么回想都对不上。
　　而信王却是立时就把此时的郡主与多年前的郡主对上了，聪明的要命却一直装拙，嘴上损人的功夫也还在，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黄凝向信王行礼：“见过信王，我已不是什么郡主，来此地原是想落下脚来，再慢慢打听流地那里母亲与妹妹消息的。没想到碰巧在这里见到了她们，听家里人说，信王您一直对她们很是照顾，想着到府上去亲自请安并表示感谢的，但妹妹说，您不在府上，这才想着等您回来再去的。不想今日竟是这般地遇上了。”
　　说完这些，黄凝想起一事，她把包裹打开，找了找，果然多了一物。此物是个小竹筒，半个小拇指的长短，却比小拇指要细上许多。
　　黄凝把它递向信王，“这是刚才那位姑娘借接纸笔的功夫递给那位大娘的，我不知那大娘有没有塞到我这里来，这一看还真是，她们的手太快了，这应该就是她们在您那里偷拿的东西了。”
　　安信：“那贼人知道自己是怎么也逃不掉了，她知道她的同伙在看，就想借拉扯你之际放在你身上。不想郡主识破了她，没给她这个机会。而她的同伙着急，亲自上阵帮忙，可惜太过精明与谨慎，想着把东西放到你身上，万一她也托不开身，情报却被传了出去。”
　　黄凝：“可能是吧。这我就不懂了，我并没有识破那女子，我只是嫌她身上脏，才没让她有机会靠近我得逞的。后来是不小心看到，她们在递纸笔时传了别的东西，又听说是偷了东西的小贼，就想着这是贼脏，才呈与王的。”
　　又是这样，永远谨慎永远守拙，明明是大家闺秀，天之娇女，却像他这个大未朝唯一的异姓王一样，利爪、触角、利齿都不敢伸，统统藏了起来，活得憋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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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VIP]
　　安信看着眼前的女子向他伏了伏身, “那民女就不耽误信王办事了，先行告退。”
　　安信点了点头，“郡主慢走。”
　　两个人对于她的身份自说自话, 坚持在各自的领域。
　　孟不疾把竹筒拆了，情报递给了信王。安信拿过来一看，一是通报了他近日去直淤国的事，还有就是探得的他几个兵营里共有多少兵力。
　　看完上面的数字，安信语气懊悔, “哎呀, 早知就让她们得逞了，这数字真是哪也不沾边。”说着把纸条给到了孟侍卫手上。
　　孟不疾看完道：“这大未的皇上真无用, 这种情报也信，白养了这些人。这是要气数尽了吧？“
　　安信：“尽不尽的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那不是还有位太傅大人了嘛。”
　　孟不疾：“刚才那位郡主，就是厉云的夫人吧。怎么跑到咱们这里来了, 是被休了吗？”
　　“不要背后说女子的小话, 你不是也有人在京都吗, 没听到什么？”
　　“没有，我的人自然都是传大事回来的, 这种高门后宅轶事，传回来干什么。”
　　安信摇头：“还说人家皇上白养了人, 我看我也快了。后宅轶事？京都那个地方，就是个外室，都能挖出正经东西来，后宅有时是第一时间反映前朝事的地方。这也得我教？
　　“我错了, 我这就让人去打听。”孟不疾又说：“不过, 这位郡主倒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安信笑：“她素来如此, 惯会扮猪吃老虎。”
　　孟不疾：“王好像很了解郡主？”
　　安信不语，他只是想起了第一次见这位郡主时发生的事。那要从一场宴会说起，一场相亲宴会说起。
　　当时黄将军看上了他，说是给郡主议亲，去的人也不止他，但大家都知道其实是在给他与郡主制造机会。
　　安信不想趟京都这混水，但又架不住老将军的盛情，也是巧了，当时他刚结束每年都会有的军营特训。这是信王特意给自己安排的每年惯例，目的在于保持武将的兵感、战斗力。
　　军营特训是很苦的，模拟的就是真正战争实况，没得吃没得喝，只保证基本的活着，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训练，还要拼杀，要分出胜负。
　　除了战争是假的，不会真的死人外，其它一切都是真的，刀剑是没开刃的，但招数是真的，打在身上也是真疼，能青能肿的那种，还有近身肉搏也是真的，一场下来，不管输赢的哪一方，都是鼻青脸肿的。
　　可以说，一场特训下来，胜方与输方都不容易，都要缓上几日才可再进行平日的常规训练。
　　去到京都与郡主相亲，就是在他刚下特训时候发生的。他晒得黝黑，头发打结，胡子拉碴，就连声带都因那几日喊阵出了问题，粗粝不说，还有个后遗症，不会小声说话了，一开口就是大嗓门。
　　以这样的面貌去见郡主虽不是安信故意为之，但潜意识里，他多少也希望这样可以吓跑郡主，让郡主看不上他这粗人，老将军的一番美意就算不上是他辜负的了。
　　安信的想法，不能从一个男儿郎嘴里说出拒绝女子的话，但女子可以拒绝他啊，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安信得承认，第一次接触郡主，他对她确实有好感。谁能对郡主没好感呢，美丽大方，仪态万千，难得的美人。
　　不止，她还不是白痴美人，那一墙之隔，女子们的宴席上，郡主种种表现当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原来大家闺秀还可以这样损人，还可以这样说话，这样行事。
　　当时安信所处的假山小亭上，三位陪绑而来的公子哥，有两位对郡主的言语、做派不做评价。而另一位，与他对弈的厉公子，也就是郡主后来的夫君，现在的太傅大人厉云，对此颇为看不上。
　　宴席结束后，那位表面上看上去冷淡的厉公子，却邀他同游。两人游到一个园子，就听到前方有人在说话。
　　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声道：“我就知道是她，我是怎么得罪的她，处处与我作对，刚才如果不是她提了一嘴，她们吵她们的，怎么会注意到我。我招谁惹谁了，吃着饭吃得好好的，被她一句提了醒，注意力都到了我这里。”
　　“主子别理那姚家女，我们去厨房再拿些菜回去，你好好吃没人打扰。”
　　听到这里安信与厉云自然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是在宴席上被硬生生要求做主的郡主，在发泄不满呢。他们互看了一眼，一瞬间达成了默契，停步驻足，无人发声，耳朵却都支了起来。
　　要说离得可是不近，声音若有若无，但安信会看唇语，借此辅助，他能听清郡主说了什么。但见那厉公子，微低着头，并没有朝郡主那边看，可看他这意思，他也听得到。
　　安信暗暗吃惊，一个世家小公子，文官之后，竟然耳力如此之好，想来不会是个练家子吧。
　　那边郡主的声音又起：“安桃你去传舌，姚家小姐今日所穿鞋子与去年我踩了泥扔掉的那双同款。”
　　“平梅，你去找小伍子，让他在那条小泥路上提前等着，见了那姚小姐，就给她来个他的绝活，不用重了，狗啃泥就行。”
　　其中一个丫环劝道：“主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平常不是一直要我们隐忍低调的吗。”
　　郡主：“这回我就是气不过，不出这口气我饭都吃不香，她都在我身上使坏了多少次了，还不兴我反击一回。不过是在泥里摔个马趴，我心里有数的。”
　　安信是听明白了，是让丫环先去传那位小姐的闲话，让那小姐急于从某条路上离开，那条路有泥不好走，而郡主的人就在那等着伺机而动。像他们练武的人都知道，一个小石子就能绊倒一个人，所以，那位总找郡主麻烦的姚家小姐摔在泥里，就是郡主解恨的方法了。
　　安信觉得这能解什么恨呢，要是他的话，肯定更狠，而那位厉家公子，却冷笑道：“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一句话不合就要害人，竟骄横至此。”
　　当即安信就觉出他与这位厉公子不是一路人，怎么在他眼里的一份可爱，到了厉公子口中就全是缺点了呢。
　　安信当时还生出一种想法，这厉公子是看不上郡主了吧，长得如此风光霁月的一个人，被郡主看上的可能很高，他看不上郡主，是不是意味着与郡主就没了可能，那他的竞争力是不是提升了？
　　这想法一出，就被安信按了下去，不过是个长得好看性格有趣，一面之缘的女子，怎么还生了竟争的心了，不要冲动，要冷静。
　　后来，他是彻底冷静了下来，那个心口不一的厉公子，对郡主展开追求，而郡主也同样心悦于对方，一段姻缘就此成就，根本没有他的事。安信没有什么遗憾，这件事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如释重负地回了封地。
　　如今，见到故人，陈年往事被翻了出来，郡主刚刚与他相见的感觉，与几年前京都见面交谈时并无两样，如果不是当年更早之前，不经意间瞥到过郡主私底下的情态，又怎么会了解到真实的郡主呢。
　　就在远在信城的信王在回忆住事的时候，京都，厉府，厉云忽然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刚刚是在做梦，他既庆幸又黯然。梦醒时刻虽不算好，但梦中人、梦里的事还是美好的，好到如果没有最后一段，他想一直梦下去，不想醒过来。
　　他竟是梦到了第一次与郡主相见时的场景。他像是个入了梦的旁观者，重新看了一遍当时的种种经历。
　　宴席上郡主被其他大家小姐要求站队做主，她自贬身份伏低做小，说她做不了主，她还不如她的妹妹能力大呢。
　　当年自己是怎么觉得来着？看不上，看不上她的卑微退缩，而现在他发现，再没有比她更清楚自己处境，更清醒的上位者了。她不是懦弱，她是大智若愚，真聪明。
　　他想看清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想好好看看她，但还没等厉云做到，梦里的场景变了，他与信王来到了后花园。为什么会和信王在这里？是因为他要知己知彼，破坏信王与郡主的可能，娶郡主是他的当务之急。
　　他们在偷听，记忆中，郡主说了让他看不上，甚至生气的话。可现在再听再看，他只觉她的不易，堂堂郡主被人欺了去，却只能用些小女孩的手段去撒气。
　　心里泛酸，想上前过去告诉她，不用如此，我会帮你。但旁边的信王却先行了一步，而黄凝却好像认识他一般，看见对方就笑了，还嘟着嘴跟信王告状，说有人欺负她，让信王替她做主。
　　厉云当时就急了，她在做些什么，在胡说些什么，她要找人做主不应该是找他吗。想上前分开他们，但他怎么都追不上那二人，那二人越走越远，也听不到他大声的呼唤，头都没有回一下。
　　梦，就是做到这里厉云醒过来的。
　　浩然居还是如以往一样的静，厉云是趴在桌上睡着的，最近他的睡眠时间是错乱的，常常晚上睡不着，而在天快亮时才睡着，一天睡不了几个时辰。
　　昨夜无眠，从浩然居的后屋床上来到前面的书桌前，不知怎么地在这里睡了过去。此时天刚破晓，正是他要上朝之时。
　　皇宫大殿上，厉云老生常谈，又提起了全国下通缉令，通缉黄凝之事。皇上还是没有同意，这关乎皇权的尊严。郡主并没有被罢贬，他亲封的郡主不能因为家务事而上通缉令。
　　厉云道：“臣与郡主的婚事是圣上与太后亲赐，如今，我待郡主并没有不妥之处，郡主竟无视圣上与太后的御赐，公然逃走，令二圣蒙羞。是以，臣请旨削黄凝郡主封号，再亲下通缉令，以正皇家权威。”矣花
　　看来是气得不轻，都开始主张削郡主封号了，下一步是什么，抓回来游街示众，打板判刑？
　　皇上：“太后与朕，都念着与郡主相处这几年的情分，况她家已遭不测，一介孤女，何必苦苦相逼。我劝太傅也看开些，你那府上不是还有主母坐阵主持。过不下去就算了，何必弄成怨偶，以太傅的风采人才，何愁再寻不到佳人。郡主既然去意如此决绝，为了离开厉府甚至放弃了荣华富贵，一个女子在外颠沛流离、流离失所，妥实已经受到了惩罚，太傅消消气，她的日子可以想见地并不会好过，就当是给你出气了。”
　　厉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明白，小皇帝这是逮到了机会，刺激消遣他呢。
　　下了朝后，厉云下了最后的决心，他以前错了，他就应该自私些，不去管什么边境百姓，早一点把大权握在手中。只有拥有了那最高最大、最尊贵的权力，成为天下之主，与天同齐的帝王，他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唯我独尊。
　　到那时，他要把大未朝所有疆土翻遍，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
　　养心殿里的皇上，因为怀揣厉云所不知道的事情而自喜，那厉云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现在，厉云急于知道的，郡主身在何处，他却早知道了。
　　谁能想到，郡主会在信城。他派去信城的人这些年虽没传过来多少有用的情报，但却传来了郡主在信城的消息。
　　这消息当然也带来了一些不喜，黄家女眷竟从流地跑去了那里，还被信王知情不报，但令皇上更气恼的是，黄家的那个小儿子，明明上报说是死于了狱中，却也出现在了信城，黄家一家竟是在信城团聚了。
　　皇上不傻，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黄家小儿是怎么瞒天过海，留下一条命的，除了厉云又有谁可以做到。他竟敢欺君？!
　　这么长的时间里，皇上早已看清了厉云的真面目，也明白自己处置黄将军有些草率，所以，他对黄家小儿之事倒并没有太愤怒，而对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厉云，深恶痛绝。
　　所以，为了不让厉云找到郡主，他把这事瞒了下来，密而不宣。那封情报被他当场烧了，除了他看过再没有别人，连太后他都不会告诉。
　　日子一天天地过，转眼郡主出逃的事在各府中的谈资里淡去，除了郡主没有被找到，没有一点消息外，京都里没再发生什么大事，小事倒是有一件，就是姚侍郎一家倒了，被牵连到一宗贪腐案中，此案是太傅大人亲自审理的。
　　都传姚家运气不好，赶上太傅大人跑了老婆心情不好，他家成了泄火的炮灰。案子判得比往例都重，可着大未朝找，也属先例了。但没有人提出质疑，谁也不想在这时找太傅大人的不痛快，连皇上都是大笔一批，准了。
　　除此事之外，京都平静得很，也无聊得很，就是在这种平静与无聊中，大未朝迎来了新年。这是全年时间最长最热闹最重要的节日了，要过年了。
　　厉府里，张灯结彩，除了暖秋苑像个黑牢，其它地方都是喜气洋洋的。
　　老太太对今年的春节最为重视，平常差不多都交给厉夫人的杂事，今次亲力亲为，一点都马虎不得。全府下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憋着劲儿要把今年的春节过得详和热闹。
　　厉老夫人本来上了岁数，对这些年啊节的早都淡了，健康平安才重要，过年不过是又长了一岁，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没什么好庆祝的。
　　但今年不同，家中发生了夫人出逃的丑事，还是在一众圈中夫人的面前逃的，弄得满城风雨不说，就是府中的氛围也是不好。
　　厉云虽然表面上看着与以往没什么不同，还是忙公事，按时来请安尽孝，但孙儿是自己一手带大，他痛不痛快，安不安生，老太太是知道的。
　　是以，这个春节要好好去去晦气，好好地办，图个来年的好兆头，图个新局面。
　　这日商量过年事宜，厉夫人忽然对老夫人说：“这一年发生的事真是始料未及，暖秋苑被封了，还封成了那样，如意阁那位被禁足了，到现在都不让出来。一下子折进去两位夫人，我看要不要借着新年，给云哥身边添个人，一个不行就两个，凑个双，讨个吉利。”
　　老太太何尝不想，最想府里进新人的就是她了，她想抱重孙的心比厉老爷想抱孙子的心更甚。
　　厉老爷现在的精力被外面那个儿子扯牵了大半，听说那孩子很是会读书，加之比厉云会哄他，敬他，厉老爷的心早就偏了过去，哪还有心想孙子的事。
　　想起此事，厉夫人就闹心，兴许是自己错了，就不该把人弄出去，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呢。不像现在这样，老爷总觉得亏了那房，这补着补着，把心都补过去了。
　　认清现实后，厉夫人就更想要个孙子了。所以，她才忍不住跟老太太提起了此事。
　　老太太比厉云都要明白他的心思，在他满心满眼都还在那封着的那院时，让他纳人，他怎么会肯。院是封了没错，但心呢？越是做的那样决绝，越是说明往心里去了。
　　老夫人：“你愿意提就提，他听不听是他的事，我们坐在我们的位置上，是有责任提醒他后宅之事的。”
　　于是，在佳节期间，厉夫人看着儿子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看了些后，她终是忍不住提了出来：“云哥，你现在后宅空虚，是不是应该进些新人？你看呢？”
　　就听厉云淡淡道：“让母亲操心了，母亲就是不提，我也正要说此事。”
　　厉云冲着祖母与母亲道：“本想过了年再提的，既然母亲说到了，我就提前给二位说一下。”
　　老太太与太太互看了一眼，等着厉云往下说。
　　“龙虎将军蒋忠朗之庶女，吴总兵之嫡次女，督察院右督御史赵得荣次女，这三位此年一过，我将全部纳进府中为妾，还请祖母与母亲多多费心，操持一下。”
　　他说完，老太太与太太都惊楞住了。还是老太太最先反应了过来，厉云纳的不是这些女子，而是这些女子背后的家族。他这是要，有所动作了吗？
　　老太太：“如此甚好，本来你后宅就空虚，府里光是我们这些老婆子过日子也着实寡淡些，这下可以热闹起来了，一个家中还是要有年轻人，这样才看着热乎、活蹦。”
　　太太也说：“可不是嘛，你放心，我与老夫人一定给你好好操办，一点错都不会出。”
　　厉云垂下眼，“老太太与太太辛苦。”
　　此消息传到了刘嬷嬷耳中，刘嬷嬷又传给了崔凤阁听。
　　如意阁虽不像暖秋苑那样被封，但境况也不好。娘家父兄埋怨她主意大，不跟家里商量就敢在郡主出逃这样的大事上插上一脚。还说，如果不是他们现在为厉云所用，恐怕此事不会如此善终，只是禁了她的足那么简单。
　　他们还说，他们力保了她正妻的位置，望她好自为之，不能再把这位置丢了。到大事成时，就算是无子，也能推她登上后位。
　　后位？崔凤阁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野心有那么大。可就在她被禁足在这院中后，她才明白，后不后位的于她有什么用，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囚禁。
　　她也是在此期间想通的，阿诺摇红以及自己的遭遇，让她明白了郡主为什么那样怕厉云，为什么看不到厉云的好，一定要逃。
　　如果给她一次机会离开这里，崔凤阁也想抓住。他明白厉云恨毒了她，对于帮着郡主逃跑的人，都被他恨毒了。他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对她的报复方式就是，再也不踏足如意阁，再也不见她。留她在这里自生自灭，空抱有正妻的名分过着活死人的日子。
　　而她还不能死，因为崔家需要她，需要她喘着这口气在厉府占着位置，等厉云登顶后，再去占那个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位置。
　　是以，刘嬷嬷带回来什么消息她都不感兴趣，要纳妾吗？跟她有什么关系，一样的可怜人，一样地被束缚在这里，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斗着争着而不自知。
　　崔凤阁抬头望天，心想，也不知郡主现在身在何处，该是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了吧。真羡慕她啊，也真嫉妒她啊。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郡主要逃时，就去汇报给厉云，不为谋功，只为凭什么她可以从这牢笼中飞出去，要死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谁也别想好过。
　　被崔凤阁嫉恨的黄凝，此时正被妹妹带去了她所在骑兵营里的马场。

第 66 章 [VIP]
　　黄清看姐姐最近每天不是画样子就是绣东西, 连抬头都少，一想到姐姐在厉府过得不顺心，好不容易出了来, 却一头扎进挣钱养家中，还从来没好好地恣意地放松过。
　　所以，她趁今日休沐，楞是拉了姐姐来。黄凝一开始心里装的还是她的绣品，这次去交货, 老板娘告诉她, 上次寄卖的东西卖出去了。当时有两家夫人同时看上，最后是价高者得, 成交价远远高于老板娘所定的价格。
　　老板娘对她笑得都要开了花，不等她提, 主动把分成又给她提高了一点，让她不要在忙那些批量的绣品了, 专门按自己的想法去绣, 黄凝欣然应允。
　　这是个好消息, 证实她的猜想是对的，她可以利用在京都这些年的见识见闻, 使自己的绣品能够在当地脱颖而出。后来的几幅也卖得很好，一时黄凝总去的这家绣坊, 生意越发的火爆。
　　只是近日，那老板娘忽然把她请去，拐弯抹角地跟她提了个建议，说是让她能不能不要在每件绣品的图案上标记自己的特点。
　　黄凝知道老板娘说的是她无论绣什么, 都会巧妙地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地在图案里融入一朵小花。很小, 而且是与图案融合在一起的, 要仔细看，单看才能看出来。
　　如果是对图形不敏感，对刺绣也不敏感的人，一般是看不出来的。但老板娘两者都是，她是看得出来的。这点小心思，一般对自己绣品很有自信的姑娘爱这么做。
　　黄凝明白老板娘的顾虑，她是怕自己有一天会被别家挖走，老板娘到时再找人仿着她的东西出成品会不方便鱼目混珠，甚至会被她甩记号曝光，惹诚信问题。
　　黄凝目前没有打算换绣坊，她的目标也不是换更大的绣坊当绣工，但老板娘的顾虑还是有道理的，如果以后她自己开店，那老板娘再打着她的旗号出成品，黄凝自是不干。
　　所以，老板娘的提议她不能理，这个特殊的习惯与标记，是分辨她绣品的证据。
　　正在想着此事，忽被妹妹打断思路：“姐，你想什么呢？问你话呢。”
　　黄凝马上回神，看着手中牵着一匹俊马的黄清，笑着说：“这马可真俊。”
　　黄清：“那可不，也不看是谁挑的。”
　　黄凝看着意气风发的妹妹，发现她变了。黑了结实了，说话声音洪亮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小姐了。这样挺好，快乐地肆意地活着，真的挺好。
　　“试试。”黄清把手中的缰绳递给了黄凝。
　　黄凝接过，她说呢，临出门前，小妹一定要她换上便装，原来是带她来骑马。老实说，也得亏是现在带她来，如果再早些，她恐怕是不会骑的，那时因为逃跑赶路，她看到马、想到那种颠离的感觉，她就想吐。
　　不过现在还好，那种厌弃的感觉已经消失了，骑马这项运动又恢复成她的爱好。
　　翻身上马，与黄清两人策马狂奔了一会儿后，姐妹俩出了一身的汗，躺在冬日秃掉的草地里，也不嫌脏，望着蓝天喘着气，很是畅快。
　　黄凝没有变换姿势，就这样问着黄清：“你效力的那个骑兵营，你可喜欢？”
　　黄清一下子来了精神：“喜欢，特别喜欢。姐，你都不知道，信王的部下军纪有多严明，我虽是一个女孩子，但从来没有人拿异样眼光看我，而且我还自己组建了一支女骑兵队。信王他同意了，还特意看了我们的训练，夸奖赏赐了我们，说我们是巾帼不让须眉，以后也能为信城而出力。”
　　“姐，你说，安信他是不是特别的棒？”
　　“谁？”黄凝一时没反应过来。
　　“信王啊。他姓安，单名一个信。”
　　黄凝惊讶地问：“你都直呼他的名字的吗？”
　　黄清脸一红，头一撇，可惜黄凝没看见，听她小妹说：“哪有，这不是在外面，又没有别人。”
　　黄凝：“还是谨慎些好，他是一方之王，又是你的顶头上司，不要让人家挑出理来。我都落魄成这样，人家见了还一口一个郡主的，可见是个讲究人。”
　　黄清问：“姐姐见过信王了吗？”
　　“嗯，在外面偶遇过一回。”说到这，黄凝想起，一时太忙，她还没有正式去拜访信王。
　　她道：“选个日子，挑些礼品，我总要亲自去拜会一趟。”
　　黄清：“嗯，行，但信王很忙，总是出门。最近直淤国公主要嫁人了，嫌他们本国弄不出好东西，总是让王派人过去帮着相看，王与他们不好搞坏关系，已经去了两趟了，这不，过了年，还要去呢。”
　　黄凝一下子坐了起来，认真问道：“旁边那个直淤国公主大婚？”
　　黄清：“是啊。怎么了？”
　　“信王都带了什么人过去？”
　　“就，一些武将的夫人，还有小妾。但凡有京都生活过的，基本都留在了那里帮着公主出谋划策，弄得那些官将叫苦不迭，老婆不在身边，过的是苦行僧般的日子。”
　　黄凝听了若有所思，最后又问道：“给钱吗？”
　　黄清：“给钱有什么用，信王的将领又不缺钱，谁还能让自己家婆娘出去挣钱。”
　　黄凝一把拉起了黄清：“好了，咱回吧，家里还一堆活儿等着我呢。”
　　“姐姐，咱家钱够用，你不要太拼命了，别把眼睛熬坏了。”
　　黄凝：“我心里有数，等以后让我做成了我想做的，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没过几日，黄凝就催着母亲上了拜帖，与母亲一同进到信王府里来。
　　去的路上，母亲给她说了信王府里的情况：“信王尚未娶妻，王府里是没有女人打理的，你去了后，见到那里随便出入兵士不要惊讶。信王府就是那样的，况信王的兵不会失礼于女子，不会让女子感到别扭的。你也不用扭捏，大大方方地就好。”
　　到了这里，黄凝发现确实如母亲所说，王府不像王府，倒更像是个兵营。由此可以一窥，信王现在生活的状况。他是因为怕圣上忌惮才一直不成亲的吧？但暗地里尚武，恐也不会因不婚而减少朝廷对他的顾虑。
　　瞎想着，母亲带着黄凝进入了内院。
　　此时的信王不再是上次看到的干练的黑色短打扮。一袭白色长衣，发髻也没有箍起，只是随意的一挽，松垮地盘在头上，像是个慵懒飘逸的公子哥，哪里还有驻阵西北战将的龙虎之姿。
　　看来，这才是信王本来的面貌，初见时，他应该是刻意伪装了的。原因以前的安凝可能不解，现在她却是一想便知。这位信王虽心存良善，但也不是胸无成算之人。
　　安信见郡主今日换了装扮，不是上次的粗布麻衣，可能是来拜访，特意穿上身大家小姐的装扮，这样的黄凝更让他想起昔日宫中见到佳人时的样子。
　　黄凝递上礼品道：“家中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这件东西是我亲自所绣，是感谢信王对我一家老小照顾的一点心意，还请王笑纳。”
　　“郡主客气了。”他倒也没推辞，直接收了。
　　然后又客气地问道：“郡主在信城生活这段时日，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黄凝：“不曾有过。”
　　在得知黄凝在为绣坊绣东西，安信主动提出：“还是太辛苦了些，如果让老将军知道，可会怪我没有把人照顾好。不如这样，我在东城有几间铺子，闲着也是闲着，拿出一间来给郡主开店如何。简单收拾一下，加上雇工的银钱不会太多，我可以先替郡主垫上。”
　　没说他掏钱，只说是垫上，但黄凝还是不能答应，因为开店最大的花费是房租，白白用人家铺子，这才是最大的恩惠。
　　黄凝婉拒：“王已多加照料，开店的事我现在没有打算，目前的生活就很好。”
　　安信才不信呢，但他也能理解郡主的心态，遂以不再勉强。就在这时，却忽听黄凝道：“不过，我最近弄了些京都时兴的样子，在绣坊卖得很好，倒是发现了一个挣钱的路子。”
　　安信问：“京都时兴的吗？哦，我倒是忘了，郡主刚从那里过来，自然是了解京都的风尚了。”
　　“是，我还打算把除了绣品，其它京都流行的小玩艺，林林种种地铺设开来，应该是会受信城夫人小姐们欢迎的吧。”
　　安信想了想，问：“郡主有没有意陪我去一趟直淤国？是这样，那边的公主要尚驸马，为了这场婚礼她已经麻烦了我好多次了，送去的夫人们，只在某一点上能给些建议，无人能像郡主这样见多识广，如果郡主愿去的话，能得垂伦公主所用，公主在银钱方面极大方，到那时，不止公主满意了，我不用总是往那边跑了，于郡主来说也是好事，至少租店开店的钱该是有了。”
　　黄凝一拜：“民女愿与信王同去，定全心全意为公主出谋划策，让公主拥有一个满意的大婚之典。”
　　安信不语，她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一个挣钱的门道。一拍即合，年刚过，黄凝就随着信王的队伍出发了，加上她队伍一共十五人，上次那个堵她在巷子里，怎么都不肯跟她说话的侍卫也在。
　　黄凝很是不明白信王与直淤国公主的关系，如果两人相亲，为什么公主会另尚驸马，如果不亲，一个婚礼而已，为什么会令信王来往多趟。
　　黄凝一路都没想明白，但心里却是存了疑。
　　路上停下吃饭的时候，各人分发了带的干粮与肉，孟不疾却有闲心，打了只野鸡，处理干净后，插上树枝开始烤。这一幕被信王看到，就听他说：“不疾啊，你怎么还是改不了小时候在山上抓东西吃的毛病，那鸡肉哪有咱们带的肉珍贵好吃。”
　　孟不疾不理，自顾自地烤着，没一会儿香味飘了出来。东西烤好后，孟不疾收火，然后坐下正要咬第一口，就听他的王说：“孟侍卫。”
　　孟不疾回头，就见信王冲他伸出了手。孟不疾闭了闭眼，他就知道，每次都是调侃他烤东西吃后，在烤好后来争食。
　　孟不疾垂头丧气地拿着东西朝信王走去，到了跟前，把插着喷香鸡肉的树杈子往前一递，待信王正要伸手之际，孟不疾忽然把手收了回来，照着那只鸡就是一口。
　　信王反应了过来，欲抢过来，孟不疾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啃食鸡肉，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我吐唾沫了，我已经吐口水在上面了......”
　　信王边追边道：“吐了也没事，我不嫌。你给我拿过来。”
　　一时场面越发地混乱，其他护卫也参入到了抢鸡行列。
　　黄凝呆傻地看着，这是什么情况？这些男人在干什么？怎么感觉小三子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了。
　　后来，黄凝发现，信王与下属相处的方式就是这么令人惊奇，他在下属面前一点都不摆架子，甚至连威严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关系，外人看了，还以为他与孟侍卫是朋友。就算是跟这一路护卫他们的普通兵士，信王与之也是勾肩搭背，像兄弟一样。
　　黄凝是不知道，安信每年特训的时候，下属们别说把他当王了，恨不得除他后快，去夺了那个第一名。在特训中，安信受过伤，被自己士兵弄的，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事，还觉得对方使出了全力，没有畏手畏脚很是应该赞赏。
　　所以，信王的将领，信王的兵士，都习惯了与他这样的相处方式，但这并没有削弱信王在军中的权威，反而让大家更加的爱重尊敬他。可以说，如果有一天，信城与朝廷若是发生了战争，这里的每一个小卒都会为信王为信城战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与下属打闹完的信王，回到坐处，对着还呆楞着的黄凝道：“看到了吧，信城不传染哑巴，只传染自由与平等。”
　　黄凝凝住了表情，自由平等？这两个词她知道她认识，但从她出生到现在，基本没有体验过。就是这自由也才刚刚在她的努力下获得，还没来及多多品味呢。
　　信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时间还长慢慢来，你对我、对我们信城还很陌生，不用急，慢慢感知，希望你会喜欢它。”
　　想了想又说：“其实那日，围观路人误解你嫌弃那哑巴，为打开了她的手而谴责你，在别的地方尤其是京都是不可能见到的，那些地方的人都会认为这太正常了，肮脏的小民怎么可以冒犯衣冠整洁的阶层，更不用说替那小民说话了。”
　　黄凝忆起当初，只注意到这些人胆小怕事，不肯为别人出头，却来谴责她这无辜被卷进去的女子的行为，但信王提到的这一点，如果不是他说，她还真没注意到。
　　这就是信城人民的思考方式吗？哪怕对方真的是小偷，也不该因其外貌与衣着而判断别人的阶层，继而遭到无故地打骂。
　　黄凝想着，忽然觉得在有这样民众的地方生活，竟安心不少。这样的信城人民，她想了解，这样的信城，她想留下。
　　信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鸡肉，递向黄凝：“还剩一块，好不容易抢的，你吃吗？”
　　黄凝想到刚才孟侍卫一边跑一边啃鸡肉的样子，以及他那句“我吐了口水在上面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谢谢。”
　　安信看着她的样子，哈哈大笑。笑得黄凝脸都红了，愤愤地想，这样的信王她一点都不想了解。
　　信城与直淤相临，走了一天就到了。黄凝虽然从京都逃到信城，也走了不少城镇，见过不少风貌，但出了国境才发现，这里的风貌与景色与大未疆土完全不一样了，充满了异域风情。
　　她双眼不够用，东张西望地的样子落在安信眼里，终于没见那随时随地端起来的稳重拘谨了，多了小女孩的情态。
　　“等你帮公主做完事，这里确实是可以好好逛一逛玩一玩的。”
　　黄凝马上收回了视线，低头道：“是，王。”
　　安信摸了摸鼻子，唉，真是不识逗，路上逗了她一下，被她记到了现在，表面上一副与他划清界限的样子，越发地跟他端着，生怕他再开口逗弄她。
　　直淤国的王宫，虽规模与大未无法相比，但作价可不见得比大未便宜，柱子上、墙上镶的都是宝石，亮晶晶的，生怕闪不瞎人眼。黄凝算是领教了什么叫金碧辉煌。
　　公主见了她，表现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直问信王：“阿信，这位又是哪家的夫人？”
　　其实她想说美妾的，以公主的认知，中原人，长成这样的一般都是给人当妾的。加上近日入了她宫中的那些夫人小妾们，从外貌来论的话，更是佐证了她这个想法。
　　但公主也知道，直接说人家是妾不礼貌，所以难得地拐了弯，问了心中并不这么认为的身份，夫人。
　　黄凝没来及答，安信抢了道：“不是夫人，是我信城绣坊里的姑娘，以前在京都做过，才刚到信城来投奔亲戚，才来了不久，她做的绣品就在信城被一抢而空，高价难求。我特意带过来给公主所用，郡主看看是否可用。”
　　公主这下对黄凝更好奇了，她快速地看了一眼信王，最后目光落在了黄凝身上，细细打量，一时没有叫起。
　　终于，公主道：“起来吧。”
　　黄凝起身，又听公主说：“你这样的人材样貌，为什么不留在京都，要来信城？”
　　又是信王帮她回答的：“她家亲戚在此，京都那边虽繁华，但竟争也大，来了这边不是很好，都快得到公主的重用了。”
　　黄凝附和：“是。”
　　垂伦公主瞥了一眼信王，“你再不让她说话，我都要以为她是哑巴了。”
　　信王道：“公主只说人可不可用，不用的话我这就带回去。”
　　“着什么急了，我这不还没看到东西了吗？”
　　黄凝听到马上拿出自己的绣品，“公主请看，这些都是民女所制。”
　　这些东西都是小样儿，但公主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她当即决定：“你留下。你可以走了。”
　　事实是黄凝被人带了下去，信王却留了下来。
　　人一走，公主马上说：“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安信：“没有关系。只是信城最近出了名的绣娘而已，想着公主可用，就带来了。”
　　公主哼了一声，“她可真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中原人，父皇后宫里的也没有。”
　　安信不语，公主见此，这才说：“这次来就把事情解决了吧，时间不宜长。”
　　安信：“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先下去了，有事公主派人通知我。”
　　公主想留他再呆会儿，可信王没给她这个机会，行了礼就扭头走了。留公主一个人在那里猜测，那京都来的漂亮女子到底与信王是什么关系。
　　京都这里，同样是年过了，厉府连着三件喜事，厉云纳进了三房妾室。除此之外，厉府还出了一件事。
　　厉老爷见儿子的妾室都进门了，再也忍不住，以此为借口，开始要把自己的妾室与儿女重新弄进府来。厉夫人不从，去老太太那里讨主意，老太太只说，这事是当年厉云干的，现在还得看他的意思。
　　事情闹到了厉云那里，厉云当时就表了态，允了他父亲，让那离府多年的姨娘与一双儿女回了来。
　　厉夫人又去老太太那闹，这儿子是自己纳妾后，开始理解他父亲了吗，不管为娘的感受了吗？
　　老太太：“你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不要闹到云哥面前去。我可提醒你，他现在不是纠结老子的妾室该不该回的问题的时候。他是忙大事的，你以为他纳了这么多人回来是做什么的，真当是给府上充新人，添喜气的？”
　　厉夫人隐隐约约明白了老太太的话，她立时不闹了，大业面前，孰重孰轻她还是分得清的。只能憋着气地回去，听李嬷嬷给她细数人回来后的好处，反正早晚是要回的，趁着那对儿女还小，可以好好地给他们立一立规矩，调叫一番。
　　唐姨娘回到了原来的院子，她环视着这里，看着下人们忙进忙出，当这里终于能看见点样，人都下去后，她抱住自己的儿子女儿，最后她对着儿子说：“小书一定要争气，以前做得很好，以后也要这样做，不，要更好。”
　　厉书：“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唐姨娘：“可不兴再这么叫，以前在外面，叫了也就叫了，这里不行，你的娘只有一个，你得叫她。”
　　一旁的小姑娘厉雅，稚声稚气地问：“要叫娘为姨娘吗？”
　　“对，记住了。”
　　厉书没说话，刚过十岁的小少年从进入府中来，就一直掩着自己的震惊，他知道厉府很大，他来过门口好多次，从外面看了好多次。但当他步入里面，他才知道他的想象有多贫瘠。
　　他为自己的没见识而感到羞恼，同时他还气愤，同样姓厉，同样是爹爹的孩子，为什么他就要在外面长大，被学堂里的公子哥们看不起。
　　如今，他们回来了，娘亲却还是这样谨小慎微，他知道娘亲怕的是谁，爹爹被娘亲牢牢抓在手中，娘亲并不怕他，府上的老太太不管事，娘亲只要不犯错，也不用怕她。
　　就是太太，那位他该唤做母亲的人，同样，只要娘亲不出大错，有爹爹护着，太太也不用怕。
　　娘亲怕的是他那位嫡出的大哥，如今府里真正的管事人，朝堂上的太傅大人。
　　厉书也怕，又恨又怕，他回来后，应该就能见到那位大哥了吧，他要小心，一定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的小心思，他要扮演好一个感恩戴德的好弟弟。
　　厉云自从年前皇上再一次拒绝了对黄凝下通缉令后，他就再没提此事。不仅绝口不再提郡主，还一口气纳了三个妾。这件事一下子又成为了京都谈资。
　　皇上与大臣却知道，这不仅仅是太傅大人后宅私事这么简单，他那三个妾，背后的家族，都与朝中力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皇上开始惶恐，开始在朝堂上试探厉云。
　　这日，边关有报，直淤国上书，垂伦公主要尚驸马，要大婚了。这位公主的动向一直被大未朝所关注，是因为直淤老皇只此一个女儿，老皇帝一蹬腿，新一任的皇帝就要是女皇了。
　　公主大婚这个消息，于朝廷来说是好事，皇上、甚至是厉云，一直怕的是公主与信王有染。如果他们两个成了姻缘，那对大未来说是极不安定的因素，是极不利的。
　　如今，公主要另嫁他人，新郎不是信王，这可是个好消息。
　　公主上书说，待两月后，她大礼一成，就亲自带着驸马来拜见皇上。皇上按惯例准了。
　　下朝后，厉云在自己的地方，听着自己人汇报直淤国的情况。听来人说完后，厉云问：“他真的做到了？那公主不是一直都心悦信王的吗？”
　　作者有话说：
　　摇红后面还有戏份，至于番外，还没确定有没有摇红的。

第 67 章 [VIP]
　　厉云所说之人正是直淤国公主要尚的驸马, 这位驸马名矢铁，是比直淤国更小的边境小国的王子，人口少, 国力弱，却野心不小。攀上上邦大国大未，配合着娶了垂伦公主，解了信王与公主结合的可能，而他得到的承诺是, 待直淤国老皇身死, 他可取代女皇。
　　人是厉云派的，事也是厉云策划的, 目前看，这步棋走得还算顺利。厉云一直都知道皇上在信城派有细作, 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没用。
　　这几年传回来的情报也说明了这一点, 信王没有把柄可抓, 而他的兵力、军队的真正实力, 也是轻易探不到的。像皇上做无用功还好，但就怕被信王所误导, 得到的消息与事实出入太大，那样的话还不如不探。
　　既然皇上在信城下了大力, 厉云就另辟蹊径打起了与信城相临的直淤国的主意。
　　垂伦公主不是个好摆楞的，而且她与信王总有点说不清的情愫，如果有一天她登上王位，那直淤国以后的国策与方向, 会不会倾向于信王, 一切都是未知, 都是隐患。
　　最好的办法就是换掉女皇，换个更好掌握的人上去，这样与大未夹击，把信城控制在中间，真有一天要削藩灭王，也容易很多。
　　下属回来所禀与今日朝堂上收到的直淤国的上书都佐证了，矢铁的成功。只等一月后成婚，以及随后而来朝拜，大事就成了。
　　厉云把直淤国回来的人遣了出去，叫了从流地城回来之人进来。
　　此人回报，流地城已经在严密的监视中，关于失火的消息也被封锁了。一旦有陌生人进入流放地，决不会逃过他们的眼，定会认真盘查，细细查问的。
　　厉云虽点了头，但心里明白，此时黄凝还没有去流地，短时间内就不会去了。她必定是考虑到他会派大量的人守在那里，怎可能自投罗网。但他还是说：“继续盯着，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廋，都要仔细核对其身份，不可马虎大意先入为主。”
　　属下：“是，早已这样传令了下去，不敢不经心，会一直保持警戒状态的。”
　　“下去吧。”厉云叫了去后，屋里只剩他一人，他想，如果黄凝一直这样谨慎，放弃了去寻她的亲人，而是一个人隐姓瞒名消失在大未幅员辽阔的疆土中，他要到哪里去找她？又将找多少年？
　　厉云又开始不自知地摸那条缠丝，上面的血迹已经浅到快要看不出来了。这日晚上，这条缠丝还出现在了不合时宜之时。
　　晚间，厉云回到厉府，终于想起他纳的妾室们。以三位家族对其重要的程度，他来到了龙虎将军女儿的院中。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年龄几何，何种样貌。只知其家族合适，于大业有利，适龄可生子，厉云就娶了来。
　　此时女子娇羞地报了名子，说叫月儿。厉云点点头，未置可否。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诞下孩子。先前，他一心要让黄凝先生下孩子，但她不识他好心，根本不领情，如果不是他防的严，她恐怕早就动了不该动的手脚了。
　　那前红药之事，她真正想私配的药是什么，稍微深想一下就明白了。那时她就存了逃跑的心了，既然定了方向，又怎么会让自己在跑前受孕。
　　现在回头看，厉云觉得自己真傻，他一心为她铺路，给她孩子傍身，而她却是挖空心思地逃离他。
　　厉云这么想着，脸沉了下来，妾室玥儿有些害怕。大傅大人才貌双全，又手握大权，如今见了，竟比听说还要令人神往。只是威严过甚，看着不好亲近。
　　她鼓起勇气小心地唤了一声：“大人。”
　　厉云回神，帷帐之内，女子娇媚，年轻又美好，可厉云的脸色看上去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终于肯行动，却在脱掉外衣后，一眼瞥到了腕上的软缠丝。
　　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厉云就这样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处，月儿不解，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想要去摸一摸那条丝链。
　　下一秒，她就被厉云扣住了手腕，变故来得太快，紧接着她就被厉云大力甩开，收到了他的斥责：“大胆！”
　　月儿赶紧在床上跪好，吓得直哆嗦。厉云没有再说话，直接掀了帘去。无人理解他心中的愤恨，就在他看到那条缠丝的时候，他什么性致都没有了，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笼罩着他。
　　紧接着心中的那团火又旺了起来，烧毁了一切，烧得他做不了他该做的事。心中只想做一件事，就是马上把那罪魁祸首抓到跟前来，狠狠地，狠狠地，就地正法。
　　但一向无所不能的厉云，却只能想想，他目前无力做成这件事，他竟然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
　　这样生理心理上的双重折磨，令厉云在寒冬月里，一个人在浩然居里泡冷水。第二日，几年没生过病的太傅大人，竟然病倒了。
　　厉夫人派了人去妾室月儿的房中问，怎么她伺候了一次，竟是把人伺候病了。
　　问的结果就是，月儿只是哭，什么都问不出来。厉夫人只得让刘嬷嬷去训话，很是把厉府的规矩宣读了一遍。
　　厉云这一病，像是要把几年间不得的病都补偿了回来，竟是缠绵病榻七日之久，不见好转。
　　甚至这七日里，他还昏睡不醒，吓得老太太日日过来探望，厉夫人更是心里起急，甚至去问了大师，大师说出的话，令厉夫人不安。
　　大师说，厉府新进来的人中，有人与大人犯克。
　　厉夫人忙问是谁，大师却扮着慈悲道：“不可说，夫人只需记得把这个东西挂在大人床头就好。另除却府内老人，新进的人就不要往大人跟前露面了。“
　　厉夫人不敢不听，按着大师说的做了。更是直接下令，三个妾室不许探病，甚至还让她们各自呆在自己的院中，不许出来。
　　这日，厉夫人去探厉云，就见屋中立着一个少年。她赶忙一看，竟是老爷的那个庶子。
　　她真是大意了，那贱人与其子女不也是新进府的吗，怎么光想着那些妾室，把他们给忘了。
　　她马上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你还嫌害的人不够？！”
　　厉书赶紧行礼：“母亲，我只是来看看兄长，是父亲说的，要我与兄长和睦相处，兄弟友爱。”
　　厉夫人哪管他什么说辞，她一心就认为大师口中的人必定是唐姨娘他们，要不这么多年云哥都好好的，就在他们进了府后犯了这场病。
　　她叫人来押了厉书，欲找唐姨娘算帐。就在这时，床上的厉云忽然有了动静，他声音嘶哑：“母亲，”
　　厉夫人哪里还顾得上那个庶子，扑到床边，拉着厉云的手就哭了：“儿啊，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娘亲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大夫!去叫大夫。”
　　厉云的目光越过厉夫人看到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庶弟。厉书被他目光所慑，第一时间低下了头，心想，这哪像大病刚醒之人的眼神，明明就是蛰伏已久，要发难的野兽。
　　厉云说：“我没事了，没有不舒服，刚才，何事在吵？”
　　厉夫人：“没什么，与你无关，你好好养病就好。”
　　说完，在大夫赶到后，她把厉书叫到外面，让刘嬷嬷带上厉云这边的赵嬷嬷，押了厉书回去唐姨娘的院子，很是一番训诫。
　　厉书听着，心中明白，这得亏是厉云醒了，否则，恐怕一场训诫是完不了事的。
　　厉老爷晚上回来，虽气愤但也是劝，毕竟先前厉云还躺在那里一点起色都没有，作为母亲的厉夫人心情不好也情有可原，让她找个由头闹一闹也就算了。加上厉云病好清醒了过来，厉老爷心情好，更是觉得没必要小题大作。
　　唐姨娘听老爷这样说，虽心里抱屈，但从她被轰出去，她也忍了多年，还算能习惯，只是厉书却不服气，他更深地了解到自己与母亲在厉家的地位，心中愤愤，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一边劝着姨娘，一边恭敬地对父亲说着是。
　　厉云这场病来得急，病程时间长，第七日当头，他才从昏睡中醒过来。醒来后，厉云几乎就全好了，当天就下了床，如往常一样生龙活虎了。
　　只是，这样的病症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昏睡的日子里，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在那里剥下了全部的外壳，展现了真正的内心，面对着他所有的爱恨。
　　而这种真实，带给他的是从未品尝过的痛苦，厉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理经历，为什么一个人的心能这样难受，好像得了严重的心疾，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似的。
　　虽然后来他醒了，从那种折磨中挣脱了出来，但心里永远留下了一个缺口，这缺口是被这些天无尽的梦境戳出来的，随着他的清醒却没能再填上的缺口。
　　直淤国，信王与黄凝说，他要先行回信城了，等到了公主大婚时，他来观礼顺便把她与其他将领们的夫人都接走。
　　黄凝说：“那麻烦信王了。”
　　安信离开前问了一句：“我看你报给公主的名姓，为什么改了？”
　　黄凝说：“黄凝这个名字以后还是不用的好，安这个姓是信城的大姓，我受信王庇护，与信城百姓感同身受，以王的姓为姓，是我之荣光。”
　　安信：“我只是顺口一问，并没有别的意思。郡主不必，”
　　黄凝打断他：“信王，我如今实担不起这名号，另，为了不节外生枝，王以后还是不要再这么叫的好。”
　　说得有理。信王：“好，那我就直呼名字了？”
　　“是，王。”
　　安信：“安凝，我走了。”
　　黄凝：“恭送信王，一路平安。”
　　安凝，安宁，真是个好名字。
　　黄凝见到了其他被公主请来的夫人们，这一日，郡主让她们出主意关于嫁衣的图案及款式要怎么弄。
　　黄凝观察直淤国图册，里面皇族大婚时的服装款式就那一种，紫红色的，配上金银丝线，看上去倒是十分地显眼。
　　几位夫人给的意见是，可以把衣服的颜色改得更红一些，其它地方都不用变。
　　公主听到未置可否，问到黄凝的时候，她道：“民女想先问公主，公主是要保持直淤的传统，还是要向大未靠拢，亦或是完全颠覆？”
　　公主：“我没那么传统，认为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要保留，我喜欢新事物，喜欢大未的很多东西，不得不说，发达的大未朝就连一个发钗都要比我们这里精美。大婚一辈子只一次，我想要最好的东西，这样才能真正配得上我，直淤未来女皇。”
　　黄凝心里有了数，她说：“如果公主是这样想的话，那恕民女直说，这件嫁衣的颜色、款式，甚至配色都要改。”
　　其他几位夫人不说话了，她们虽然也觉得直淤国的嫁家不好看，但却是不敢给公主出这样的主意的，那可是未来女皇的嫁衣啊，谁敢这样大改。
　　可现在这位新来的陌生女子，却说出了口，而公主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感兴趣地问：“哦？大改吗，能改成什么样子，有样子吗？”
　　黄凝：“请公主给我一天时间，我会画出详尽的样子来，至于布料、颜色、配线，我都带了样品，公主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
　　垂伦公主看了黄凝带来的东西，一时只觉得好看，每样都爱不释手。她还拿着一个册子，指着里面饰品的样子问：“这些也都是吗？”
　　“是的，公主，这些都是京都饰坊里的样子，我是凭着记忆画出来的。我这几日逛了些直淤的饰品坊，坊里的工艺是没有问题的，这是都是可以做出来的。”
　　公主得意道：“我们直淤只是建国年头少，见过的好东西少，但不代表我们工艺技艺落后，刀剑武器属我们直淤的有名，这些软金属更是不在话下。”
　　于是，黄凝得到了公主的青睐，开始代替其他夫人，日日进出公主府内，从衣服鞋子到典礼的一些过程，公主都征求了黄凝的意见。
　　其他夫人不用绞尽脑汁的想东想西，还不用担责任，也乐于此，只盼着公主早日完婚，自己早日与夫君团聚。
　　黄凝这些天来在直淤的生活，让她对这个地方多了很多了解，直淤民风开放，多于大未与信城，可能是因为要出女皇的关系，女子地位在这里非常之高，可以自主和离，丈夫不愿意的话，一般闹到官府里最后也能离掉。
　　和离后，再次结婚的更是普遍，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一开始黄凝对此是惊讶的，后来就见怪不怪了，甚至生出了，如果能借此跟公主打好关系，以后来到这里生活也不是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公主大婚这日。信王前一日就到了，不仅人到了，还带了不少的贺礼。
　　黄凝全程参与了婚礼大典的策划，所以她与后殿吃席的夫人们不同，她与公主的侍女们全程守在郡主身边，参与婚礼的全程。
　　这不是黄凝第一次见到驸马，在筹备大典的时候，她见过驸马几次。原本这人就长得高大周正，今日更是比之前几次所见俊朗了不少。
　　公主在笑，驸马也在笑，婚礼还加入了一些大未民间的有趣民俗，一时新房里很是热闹喜庆。
　　然而这份喜庆没有延续多长时间，喝完交杯酒没过多久，驸马就开始不对劲了。
　　只见驸马开始眼神发拧，嘴角开始流血，黄凝见此吓坏了，她一下跳了起来，想呼叫的，却见除她之外，屋里所有人都很淡定。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公主授意的，这场婚礼根本就是一场阴谋，而驸马显然是输的一方。
　　随之外面响起了拼杀声，公主一个眼神，侍女们把还在挣扎着要往外走的驸马拉了回来，然后就拿着一根绳子缠在了他的脖子上，没多长时间，驸马就不再挣扎，彻底没了气。
　　而外面的动静也由大到小再到没有了声音。公主坐得直直的，身子朝着门外，只见那门被推了开来，打头进来的是信王。
　　安信首先看了一眼公主，然后又看到了躺倒在地上的驸马，他走过去用手摸了一下驸马的脖颈，确认他死透了后，正要站起身来与公主说话，却不想见到一脸惊讶的黄凝。
　　他嘴边的话变成了：“她怎么在这儿？”
　　公主：“她是这场婚礼的主办，你推荐的人确实好用。”说着忽然把手从袖中伸了出来，电光石火间，黄凝就见一个人影快速地挡在了她的面前，待她看清后，竟是信王挡在了她与公主之间。
　　再一细看，公主手中的刀子直直地刺在了信王身上。这回她终于叫了出来：“啊！来人，救命。”
　　信王的人与公主的人听到声音，都进到了屋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刚刚还在一起携同作战的双方立时反目，两边的人分开得泾渭分明，互相拿着武器对峙着。
　　信王拨了那刀，接着把刀扔到了地上，黄凝在他身后扶了他一下。公主的眼神怨恨，咬着牙不说一字。
　　安信道：“公主这是做什么？”
　　垂伦公主：“你说做什么，今日这事你能保证她不说出去？”
　　安信：“我能。我的人我能保证。”
　　公主：“你的人？你不是说她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安信：“我不知公主所说的关系是何种关系，她是信城的子民，那她就是我的人。”说着他闷哼一声，公主与黄凝都听到了。
　　公主的脸色几度变化，但还是坚持道：“阿信，你要为了她跟我生疏吗？”
　　安信：“公主，这是两回事，这是一条人命。”
　　公主：“可我就想要，”
　　“你闭嘴！”黄凝忽然厉声道，“没看到他受伤了吗？没看到他失了这么多血吗？公主这不是生疏，是要人命啊。孟不疾，你就这样看着，看着你的王疼得打颤，还要在此跟这个女人废话吗？”
　　孟不疾一秒都没有犹豫，上前搀扶了信王，然后就往外走，黄凝在后面紧跟，公主想把人拦住，想要在今天得到个结果，她没想到安信竟会为了那个女人捱了她一刀。
　　可当她看到地上的血时，她什么都没说，抬手让她的人放人。最后她说道：“管好你的人，如果她敢泄露出一点出去，我会把她及她来投靠的亲戚亲手解决掉。”
　　没有人回应她，信王与他的人撤离了这里。
　　垂伦公主，回想着刚才黄凝说话时的样子，哪是个普通子民的样子，竟是比她这个公主还有气势。她早就怀疑过黄凝的身份，现在她更加确定，这女人决不像安信所说，只是个从京都乡坊来信城投靠亲戚的绣娘。
　　公主一甩袖子，一个眼神，侍女们把一道墙推开，里面竟是个迷宫般的密道，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这男人穿着与死掉驸马一样的衣服，仔细看两人眉目间还有些相似。但再仔细看，这人眼神无光，呆呆稚稚，分明是个失智的傻子。
　　侍女们拖着死掉驸马的尸体进到了密道中，也不知她们要怎么处理这具尸体。而密道外面，公主的新房中，她看向那个傻子，对他说：“老实呆着，别瞎跑，别瞎说话，就有你的饭吃，否则，”她指了指刚刚关上的密道门，“就跟他一样，永远出不来了。”
　　傻子马上点头，表示：“我听话，我老实，不要杀我。”
　　公主冷冷地指着外间的地上，“去，睡去那里，不许进来。”
　　傻子：“知道了。”然后就听话的躺到了外室的那块地毯上。
　　公主看到他如此，轻蔑地一笑，“跟个狗似的。”
　　剩下的侍女忙把驸马挣扎时打翻的桌子扶起放回原位，地上的狼藉也都收拾了，就连屋里地上的血迹也被清洗干净 。一切恢复了原样，除了换了个新郎，这里依然是喜庆的新房。
　　夜色中，信王的伤口被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就带着自己人朝着信城而去。黄凝怀疑这样受着伤如此奔袭是否可行，担心焦虑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安信看得有趣，对她说：“难得看到你这个样子，平常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我要是不中这一刀，也是没机会看到的。”
　　黄凝不喜他在这种时候开玩笑，语气不善道：“闭上嘴吧，有这力气不如歇会。”
　　安信知她是真的在担心，正色道：“放心吧，孟不疾处理这种小伤口经验十分丰富，这种伤算不得什么。”
　　黄凝也注意到了，在孟不疾给他包扎时，黄凝就在旁边帮忙，她看到了信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疤痕，不是第一次受这样的伤，倒是真的。
　　随即，她就放心了一些，既然信王如此说，加上她看孟不疾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于是，黄凝不再阻拦，队伍向着信城一路而去，用了比往常还要少的时间，就来到了信城城门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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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怪鱼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8 章 [VIP]
　　众人到了信城后, 黄凝不好再跟，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信王的人把他从马车里扶下，再扶着进了王府。直到王府大门关上了好久, 她才离去。
　　安信一进入王府，孟不疾就不再扶他，而是马上把人背到了背上。大夫早已等在了府中，待大夫重新把伤口处理好，开了单子下了药后, 孟不疾才语带埋怨道：“您怎么能那么冲动, 直接以身挡刀。”
　　安信：“来不及了，进屋前剑给了你拿着, 手中没有东西可以去挡。”
　　“那也不能以身犯险，你是王, 是信城的信王，怎么可以因为救别人而让自己身处险境, 得亏那公主对您还有一份情, 要不的话, ”
　　安信马上禁止了他再说：“打住，让我歇会, 安凝都说了，少说话, 容易漏气。”
　　孟不疾皱眉：“安凝？不是郡主吗？”
　　“以后她就叫安凝了。”
　　孟不疾是真想问一问，他们王是不是看上了那位郡主，这不成吧，人家是有夫之妇, 怎么跑出来的, 还不清楚呢, 倒不是说二嫁妇不行，但也得先弄清楚前一个断干净了吗，到底是为什么过不下去的吧。
　　不过，他们王确实是该成亲了，不说得有个后，至少这府里也需要位女主子，也要有人能照顾信王才好。
　　孟不疾这边已经自顾自地，想到女方有没有孩子的问题了，回头一看信王，脸色发白，一脸疲态，确实是需要休养的样子。他收回心思，也忍住了问问题，带着一肚子心事退了下去。
　　黄凝回到家，当夜就做了恶梦，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疯女人要杀她，她手无寸铁，只有一枚针在握，她扎对方，那针一下子就拨不出来了，而对方却连血都没流，这下连最后的武器也没了。
　　她开始逃，对方追，终于被追上，她又去握刀，不让那刀刺进自己身上，手被刀刃卷出了血，但感觉不到疼，终于还是不支，被那带着自己血的刀刺进了身体，这下可真疼，疼得她醒了。
　　发现是梦，黄凝轻了一口气，然后她就睡不着了。在梦中她捱了一刀都那样的痛，她还记得，信王受伤后在与公主据理力争时，疼得闷哼以及打颤，想来一定是很疼的吧，可他还是立在那里，语气坚定，不动如山。
　　第二天天一亮，黄凝就直接去了信王府。守卫的通报的时候，正好被孟不疾听到，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做主道：“把人请进来。”
　　这次进王府，是孟不疾亲自带着她往里走的。不知是不是在照顾她的步速，他走得很慢。
　　忽听孟侍卫道：“我现在该怎么称呼您？”
　　黄凝微楞后道：“孟侍卫可以叫我安凝，我是飘零女子，来到咱们信城，改名换姓，改头换面重新开始生活了。”
　　孟不疾点了点头，“安姓在信城是大姓，一般高位者的名讳都要避一避的，但我们王不这样，有百姓受了他的恩惠，愿意跟他姓的，他都无所谓的。安姑娘能念着我们王的好，可见也是个有心人。”
　　“不敢不有心，王确实对我、对我家人都好，现在更是救了我一命，我想了一夜，都不知要如何报答这份恩情，只想到亲自到府中照顾信王，才能安心。”
　　孟不疾再点头：“我可能有些冒昧了，不过，安姑娘说到要在我们信城开始新生活，那可以多多留意，我们信城的小伙子还是不错的，不用担心你曾有过婚姻，我们这里不太看重这个的，女子虽不如直淤那样肆意，但比起大未来少了很多繁文缛节、规矩礼法的束缚。”
　　说完马上又补上一句：“你就是有过孩子，也没关系的，这里真没那么多人在意这个的。”
　　黄凝敛着眉眼，微低了头，这孟侍卫倒不说冒昧不冒昧，莫名其妙倒是有一些，怎么想到要跟她说这些，难道是信城民风已经开放到，男女之间可以随意聊这个的程度了？“
　　这个话题，黄凝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以对。孟侍卫说完，挠了挠头，也不再开口。
　　安信有些发热，大夫说是正常现象，熬过这几天就好了，以信王的体质应该没有问题的。黄凝被孟不疾带到信王床前，倒是不见外，把人交给她，直接离开了。
　　这也正合了黄凝的意，她来，本来就是存了要照顾信王的心的。
　　大夫见来了个女子，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她，这府里也是怪，连个丫环都没有，一帮子男人，可那些下属们听令倒是听令，就是做起熬药、照顾病患这些事来，还是差点意思。
　　大夫见来了黄凝，第一时间就把熬药、换药的事交给了她做。
　　黄凝自觉自愿地接过大夫手中的活儿，仔细听大夫的吩咐，认真地开始全方面的照顾起信王。
　　安信烧着，神志不是很清醒，尤其是在夜间，他热得难受，伤口还疼，睡得很不踏实。往常他受伤，也经历过这个阶段，经验告诉他，挺过去就好。
　　只是这回，发现挺得不像往常那么难受了。他热就有人给他头上铺凉帕子，身上也被凉的东西擦过，这令他舒服了不少。伤口疼的地方，好像也被及时地清理了，不厌其烦地洒止痛的药品。
　　安信虽然烧着，但这些他都感受得到，在这种细心的照顾下，他竟然醒了过来，眼中望到的是他熟悉的床，熟悉的窗，还有让人不解的她。
　　他不解的是，为什么黄凝会在这里？还是在夜里，在他的房间里。安信更清醒了一些，他问：“我在做梦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凝则是先抚他额，然后说：“没有那么热了，看来快退烧了，王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痛得厉害吗？要不要喝水？”
　　安信看着她，知道这不是在做梦，他道：“不用忙和了，我不渴。”
　　黄凝起身，然后端着个杯过来：“不渴也要多喝水，大夫说这样利尿，对散热有好处。”
　　安信还是头一次呆在自己的房中、自己的床上会有不自在的感觉。他这院中，因为驻着兵不方便有女子，是以连个丫环都没有。
　　突然之间，一个大美人出现在自己床前，还跟他谈论排泄方面的问题，安信脸红了。
　　他稳了稳说道“安凝，你不用在这里照顾，去客房睡了，明天一早就回吧，我已经没事了。”
　　黄凝：“您不用管这些，只管养病，大夫现在离不开我，你离不开大夫，所以我还不能走。等您什么时候能下地，能自己走路了，不用大夫了，我自然会回去的。”
　　安信：“我这里可是没工钱拿的，我看那大夫也不可能给你发银钱，你不如有这工夫，回去多绣些绣品，最近白给公主做了工，钱还没拿到，时间倒是耽误了不少。你再不把你那些绣坊的活儿揽过来，以后可没活儿做了。”
　　黄凝还真想了想，然后说：“唉，还真是，看来公主那钱是不能指望了，不要命就好，还提什么钱不钱的。绣坊的活儿计，确实也耽误了不少，我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信拼命点头，然后就听她话锋一转：“要不，您给我开工钱吧，您说得对，大夫是不可能给我钱的，但王你可以啊。我也不多要，就按一般大夫的诊费给就行。”
　　安信：“你这是怎么听的话，我不是说我这里没钱给你吗。”
　　黄凝：“那您可真黑心，雇个丫环、小厮还得花钱呢，我在这里给大夫打下手，亲力亲为地伺候您这个病患，您却不给钱？”
　　安信：“不要忘恩负义，别忘了我变成这样，是为了谁。”
　　黄凝笑了，灌了信王一口水后说：“您也知道啊，变成这样是为了谁。就让我留下伺候您几天，大夫那里确实缺人，与其让他到外面叫来别人打下手，不如让我这个做惯了的来。您烧着的这几日，都是我在做事，早就熟悉了流程，再换了人来，我怕别人弄不好。”
　　说着又喂了信王一口水，接着道：“比起最难的时候，您现在醒了，用不了几日就用不上我了，您就再忍我几天。”
　　“来，最后一口，都喝了。”放回杯子时，还自言自语道：“这不挺好，比起前几日拿勺硬灌，现在都能自己喝了。”
　　安信闭了闭目，听着这拿他当孩子似的言语，陌生又奇异的感觉从心田掠过，多久没有人这样对过他了，从母亲去世就再没有了。
　　信王单个一孩，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去的早，父亲忙到没工夫娶新人，从小到大，他就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对于女性的记忆少得可怜。
　　但少不代表没有，记忆里母亲会温柔地哄他睡，也会不温柔地训斥他挑食、训斥他因淘气而让自己受了伤......
　　安信望着趴在外间小塌上的黄凝，那小小的身影，在暖黄的烛火中，让人看了心生柔软与温馨。
　　得知信王已经退了热，最难的一关已过，孟不疾跑了来。此时，黄凝不在，她去熬药与煮绷带去了。
　　安信绷着脸问他：“怎么把她放进来了？让你照顾我委屈了你是吧，还找了个帮手来。”
　　孟不疾：“我一粗人，往常照顾您，都是您不死就行，现在不是很好，安姑娘是个有心的，念着您的恩情，细心地照料着，您才能恢复得如此之快。把恩情刨开，您是王，她是您的属民，伺候您不是应该的。除非，您舍不得。”
　　安信还不能下地，一个枕头扔过去，被孟不疾接到了手中，放回床尾后，一边退一边说：“舍不得的话，就快点好，您好了，安姑娘也就能回去了。”
　　黄凝一回来，就注意到床尾的枕头，她疑道：“咦？怎么跑这来了。”说着她把枕头拿起，来到信王的床头，一手扶着信王的头，一手就要把枕头放回去。
　　安信本来在假寐，先是感觉到头被她碰了，接着她的发丝滑了下来，滑到他的脸上，安信除了这丝滑的触感外，还闻到了香气，又轻又淡的香气，说不出的好闻。
　　他最后感觉到他的头碰到了枕头上，而她也离开了。香气与发丝也消失了，唯嗅觉与触觉留有余味。
　　安信从来没在受伤患病时得到过如此照顾，从简到奢易，从奢到简难，一旦尝到了甜头，谁还肯去过苦日子。
　　受伤期间，拿到嘴边的药是冷热正好的，伴之而来的还有蜜饯，平常安信虽不爱吃这些东西，但喝苦药时如果含上一个，确实是舒服多了。
　　伤药换得也勤，她手法还轻，几乎感觉不到疼。虽然换药的疼对安信来说不算什么，但能不疼谁又愿意疼呢。
　　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不清醒时，他不知道小解是如何解决的，应该是孟不疾他们在弄。而清醒后有一次，他要泄水，叫了外面的守卫，可守卫还没听见，外屋的黄凝却是听到了。
　　她赶忙进来问：“您叫人了？有什么事让我来做就行。”
　　安信：“你做不了。”
　　黄凝：“您先说说，我不行的话，再帮您去叫人。”
　　安信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问这么清楚，行吗。”
　　黄凝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道：“你是要尿壶吗，我去叫人。”
　　说完也就跑了出去，留安信一人，狠狠地握了下拳，青筋都出来了。
　　从这天起，只要他一叫外面的守卫，黄凝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她会暂时出屋去，等到他这边好了，她再进来。
　　信王这点升理需要，虽全程避讳着她，但安信还是有一种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感觉。除此之外，别的方面，安信倒是挑不出毛病来，黄凝的存在于他这个伤者来说是舒心且愉悦的。
　　终于，信王可以下地了，可以不用人搀扶自己走路了，伤口的包扎也去了，只有饮的药还有一副要吃。
　　离府是黄凝自己提出来的，安信当时听到一楞。随后他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去账房领钱，我跟那边都说好了，他们知道的。”
　　黄凝不在意道：“我伺候您是我想这样做，跟钱没关系，再说家里来了消息，公主把钱送了来。”
　　这是黄凝没想到的，垂伦公主竟把钱给她送了来，当然这也有警告的意思，我知道你家在哪，知道你的家人是谁，要是敢泄露一点儿消息，分分钟可以杀上门来。
　　黄凝当日就离开了王府，回到了家里，妹妹黄清问她：“信王生病了吗？几日没见他来练兵场了。”
　　黄凝：“嗯，现在没事了，不要往外说，他也是怕瞎传消息，城中动荡。”
　　黄清闻言一楞：“姐姐这几日都是在王府照顾着吗？”
　　“嗯，照顾了几日，主要还是大夫在做事。”黄凝不能把直淤国所发生的事告诉妹妹，自然就不能说，信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才去照顾的。
　　可黄清还是问了：“这次去直淤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黄凝只得说：“没有，大婚很顺利，公主给的钱银也按时到了，什么事都没有。信王他是在路上生了病，一路挣着赶路，没好好休息，回到信城才病重的。”
　　在黄清疑惑的目光中，她又说：“我是感激信王给我介绍了这份好活计儿，所以才主动去王府伺候病患的。”
　　黄清：“信王就让你在那了，没有赶你回来？”
　　“也赶了，不过我感谢他的心意真诚，也就留下了。”
　　原来是这样，黄清这样想着，却暗自懊恼，早知信王府那么好进，她是不是以前太过保守，应该更主动一些？
　　黄凝最近心情还算不错，虽然经历了公主要刺杀她那件事，但是毕竟她没死，还得了钱，而这些钱足够她开店的了。
　　黄凝与母亲妹妹商量此事，母亲有些犹豫，还是顾忌自己逃犯的身份，怕开店太过招摇而生变。
　　黄清倒是同意的，她与姐姐一同劝母亲，只是个小店铺而已，不用再天天跑进跑出地给别人绣，做出些稳定的绣品，收入也是稳定的。
　　黄夫人也没什么主意，自然是听两个女儿的，如今她们说行，那就是行吧。
　　于是，黄凝很快看好了店铺，拟了店名叫千秀，店铺装好后挂了匾就开业了。信王送了开店贺礼，是开门红，头一单生意，让黄凝给他府上所有人都做一套新的制服，布料与工艺要的都是上等货，价格不便宜。
　　黄凝知道这是信王在照顾她生意，她唯有接下活来，好好地干，打出千秀的名头，才能对得起信王的这份相托。
　　自打店开了后，信王就总往这里跑，每次来都是要做衣服的。黄凝想着，是要换季了，封地之王多做些衣服也正常。
　　但这日孟不疾却说了一句：“王，咱们这一年的衣服不都早已做过了吗？您怎么还没事往这跑，还要做多少衣服啊？”
　　安信瞪他，然后咳嗽一声道：“这不是安凝手艺好，你订的那些衣服要是也有这样的品质，我还用重新做吗。”
　　然后两个人就离开了，在门口打闹了一阵，孟不疾在说：“喜欢您就直说，衣服是真不能再做了，后年的都有了。”
　　信王则是直接上手去打他，并没有反驳孟侍卫的话。
　　黄凝听了一耳朵，这才细想此事。之前她不是没有感觉，信王对她们照顾的有点过了，加上之前他还替自己挡了一刀。平心而论，厉云那样把她当私人物品，占有欲十足的人，在她遇到危险时，黄凝都不觉得他会以身犯险。
　　他们这样高位的人可惜命了，没有人可以让他们牺牲自己。可是只有几面之缘的信王却做到了，在她与信王完全没有利益关系下救了她，黄凝实在想不出他这样做的原因。
　　只是善心吗，只是不忍眼瞧着一条无辜人命死在自己面前？如今见到信王的举止，加上孟侍卫的言语，甚至黄凝忽然想到了那日，她进王府伺候病患的第一日，孟侍卫的那些唐突的话，都找到了答案。
　　她不能再装鸵鸟，把头一埋不理不管。黄凝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没审多久，她心开始乱。她不知要怎么应对信王的这份殷勤，但她知道，她并不讨厌，也不觉得这是压力，只是一时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
　　越想心跳越快，想到最后，她脸红了。
　　这一幕被黄夫人看到，她虽在后面，但也听到了孟侍卫的话，而且她比黄凝更早就明白了，从信王总往她们这店里跑时就明白了。因为如果信王只是单纯地照顾她们老爷的家眷的话，以前不是这样行事的，他只出力出钱，却是见不到人的。
　　那可是王啊，哪有天天往一个小小绣坊跑的道理。
　　黄夫人怕黄凝脸皮簿，她没有问女儿的意思，而是把此事告诉了小女儿，黄清听到后，脸色一变，但母亲说得正兴奋，已经开始畅想姐姐嫁进王府后的光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黄清晚上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回想近期种种，发现自己真是迟钝。信王对姐姐的确是与众不同的，姐姐对信王同样也有些特殊。
　　以姐姐的性格，怎么可能只是信王病了，她就去侍病，连认识信王时间更久的她都不敢这样做，可姐姐就是做了。不仅做了，还做成了。
　　黄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知道有些事情，可能要被她永远的埋在心中了。她的姐姐，在无数个深夜里，把厉云对待她的种种都说与了她听。
　　黄清为姐姐的遭遇怒过、哭过、伤心过，如果她希望姐姐在远离了恶魔后，老天能给她一个好男人作为补偿的话，那么没有人比信王更合适了。
　　这个男人顶天立地，在女色问题上，更是无从挑剔，如果他与姐姐能够成就佳缘，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黄清这样想着，一边留下了眼泪，枕头泪湿了一晚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与此同时，直淤国的公主，带着她的驸马，朝着大未朝京都的方向出发了。
　　京都同样也得到消息，直淤国公主与驸马不日就要到京都，带了供品来上拜上朝。朝堂上，太傅大人前些日子生的那场病，有人欢喜有人愁，现在他大好了，欢喜的与愁的调了个，依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垂伦公主来朝一事，无论对朝中的哪方势力来说，都是大事，是一致对外的大事。作为此婚事的幕后促成者，太傅大人将亲自接待公主与驸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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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VIP]
　　这不是垂伦公主第一次来大未, 第一来时公主还小，但给她的震撼很大。她向往大未的一切，可她也知道以她直淤国的国力, 穷尽她一生，她也不可能吞下大未。
　　这份不甘与野心一直伴着她成长，所以，她只能求其次，处处以模仿大未朝为乐。国土面积不能变大, 那就种大未的树与花, 建那样的庭台楼阁；乐曲戏剧不如大未的好看，那就请伶人来写来演, 弄出新的东西......
　　公主做了很多这方面的努力，以供她追求更美更好的精神需求。
　　说是这次接待她的是从没见过的太傅大人, 上次来时，接待她的还是黄将军。当然这也不奇怪, 听说那位将军被斩了, 现在大未朝的一等权臣是太傅大人。
　　年前听到消息, 公主就立马派了人来与太傅大人接触，她的人递回来的消息说, 根本没见到本人。这种结果一般分两种情况，一是他也如黄老将军一样, 眼里不容沙子，二是，他看不上直淤，本性就是个傲慢的人。
　　公主是怀着好奇心来的, 这位太傅大人的传言很多, 她倒要看一看哪些真哪些假。
　　在她到达大未朝的第一天, 来安排一行人住行的不是太傅大人，而是一名她也弄不明白官职的人，大未朝人多，官级多，她总是记不全那些官名。只知道是个被太傅大人派来安排她们的人。
　　公主对此当然是不满的，大未的皇上尊贵，要她亲自去见她能理解，但这位专门应该来接待她的官员，却也不在第一时间相见，果然是个傲慢的人。
　　也好，公主暗暗有些期待，等到他们看到她带来的驸马时，她就更期待他们脸上的表情了。
　　公主下塌的行宫，离皇宫很近，第一天公主就逛遍了这个行院。回到屋后，她就画了图。侍女见了问：“这里也有地道吗？”
　　公主：“没有，一看就没有，这院子地势所迫，建不了。”
　　“那公主为什么还要画图？”
　　“习惯了，只要到个新地方，我就要看看这里可不可以扬长避短，崖缝里我也要给它设计出一个‘迷宫’。”
　　侍女倒是知道她们公主这个习惯，忙在一旁准备更多的纸墨。只见那纸上被公主只消几笔，明明刚刚还是线条的死物，一下子就立体了起来，像是在看真的建筑一样。
　　侍女虽看得多了，但每次见还是在心里暗暗称奇。
　　“活了活了，”傻子在一旁叫道。
　　公主嫌烦，不悦道：“谁把他放进来的？”说着又扭头恶狠狠地对着傻子说：“滚出去！”
　　傻子被她吓到，一溜烟就跑了。公主在心中暗骂：不长记性的玩意儿，每次都会被吓跑，下次却还要往她跟前凑。再有下次就不是骂他那么简单了，被她抓到，她就要狠狠地抽他一顿了，看他还长不长记性。”
　　这样呆了几日，公主不止把行院逛透了，光是设计迷宫的图都设计了好几款。她再是呆不住，乔装出去开始在大未京都的街上溜达。
　　她可真是喜欢这大未朝啊。繁华热闹，处处都透着干净整洁，富丽堂皇。除了吃的她有些不习惯，其它就没有公主不爱的。
　　进了最大的卖首饰的楼，买了一袋子才出来，店铺老板亲自招待，最后结钱后，看着这位女豪客大气地把所有首饰往布袋子里一扫，老板也是看直了眼，真当买白菜了。
　　接着就是布料店，绣坊，捱个让她逛了个遍，买了个遍，越买心中越是惆怅，什么时候她的直淤也能这样式样丰富好看啊。但当公主逛到打铁店时，她的惆怅就淡了，她身为直淤国公主的骄傲回来了，在硬铁工技方面，大未却是不如她们的。
　　就这样逛了两日，转天就是拜见皇上的日子，而这期间，公主还是没有见到太傅大人，她不由得心里暗叹，这太傅大人的谱儿，真是比皇上不差，难怪都传太傅大人的势力比皇上都要大，看来传闻不假。
　　转天太阳升起，第一天见到的那位官员又来了，这次他带了几个嬷嬷过来，说是帮着公主熟悉朝拜流程的。上次来也是这样的，公主欣然接受。
　　一行人进了宫来，傻子跟在公主身后，在进入大殿之前，公主最后一遍吓唬他：“老实呆在我身边，不许乱跑，不许说话。听到了吗？”
　　傻子点头，公主这才带着一行人进到大殿。
　　行礼、场面话，这些惯例的东西，公主做了说了后，站在殿下朝上面望去。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可站在他旁边的人却是换了，这位就是太傅大人了吧。
　　公主多看了两眼，确实长得俊，还年轻，所有形容好看的词放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公主难免在心里把厉云与安信做比较。她还是觉得安信好看，安信干净，她指的是内在气质。
　　而这位太傅大人，以她从小无母，一人在老皇后宫，与他那些女人，也就是自己的继母们周旋过往，练就的看人眼光来说，他的芯是黑的。
　　也难怪，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把老将军踹下去，替代他，自己爬了上来。
　　皇上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对着驸马道：“听说驸马是赛达的小王子，以前你父亲还来过大未呢，不知他现在可好？”
　　无人回答皇上，就在这时，公主上前一步道：“皇上恐是记错了，我夫君是赛达王子不假，但不是小王子，而是大王子。”
　　皇上惊诧，而厉云早就看出了毛病，他沉着脸，目光在公主与那驸马之间游走，最后不再看他们，微低了头。
　　皇上：“大王子？我怎么记得上书所写，是小王子。”
　　公主：“回圣上，原本是小王子的，但在成婚前几日，他跑了，带着他那府上的婢子跑了，把我晾在了那。我于是气不过，重新抓了另一个王子来成婚。谁知，赛达欺人太甚，竟是弄了个傻子过来。我哪知道啊，成了婚，拜了神才发现，一切晚矣，也只能这样了。愿他不要污了圣上的眼。”
　　皇上不知厉云在这场婚事中的筹谋，只要不是嫁给信王就好，管她是嫁个傻子还是瞎子。
　　皇上忍着耐心听她说完，忙道：“公主能想开是为最好，傻人一般心都质朴，也许是一段好姻缘也说不定呢。”
　　公主拉着傻子跪拜行礼：“借圣上吉言。”
　　于是，太监在上面宣读赏赐。赏的东西跟公主带来的当然是没法比了，都是些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公主听着，心中想的是看皇上这意思，矢铁并不是他安排的，那会是谁？
　　悄悄抬头往太傅大人那里瞥去，只见对方像是接到了什么感应，忽然撩起眼皮来，两人视线正好对上，公主一下子败下阵来，率先闪开了目光。
　　此人危险，一定要多加小心，公主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同时心生不安，直淤与赛达被这样的人盯上，不是好事。
　　下了大殿，公主一行人去亲领皇上的赏赐。每拿上一件都要谢主隆恩，这就是小国的待遇，对上朝大国的礼仪就是如此，你就算不想说，旁边嬷嬷看着呢，不说，她也有办法让你说。
　　公主只希望这些面子货能少一点，让这个过程快点过去。
　　每拿一件东西，每谢一句恩，公主都在心里翻一个白眼，什么破烂玩意儿。到了最后一个库，倒是有一件东西让公主眼前一亮。
　　是件丝绣屏风摆件，公主这才忆起，上次她来确实是也有这么个类似的东西。
　　只是上次那件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这件却很是吸引住了她的目光。绣品爱好者垂伦公主，一眼就能看出这件比上次那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疑惑，同样是赏赐用的绣样工艺品，水平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公主问了出来，小太监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嬷嬷解释道：“库里的这些刺绣成品，都是往年各府宅未出阁小姐们的手笔。每两年我朝都要举办一次刺绣大赏，一些入了皇家眼的作品都会收进库中，也就是公主看到的这些赏赐品。”
　　嬷嬷指着这件绣品后面的方向，公主一看，果然，后面的各箱柜上，还摆着不少绣品。今天这件能出了库进到她的赏赐名单里，完全是排上了号，是离门最近那个柜子上的。
　　嬷嬷收回手继续说：“这件东西老奴有印象，那一届难得郡主参与了比赛，最后自然是夺得了头筹，所以老奴对这物件印象深刻，公主今日所得是本朝最好的绣品之一了。”
　　公主：“郡主？黄老将军的女儿？”
　　嬷嬷：“正是。”
　　公主：“我只见过老将军一面，倒是无缘得见这位郡主，敢问嬷嬷，这位郡主现在宫中吗，还是随了老将军而去？”
　　说着公主拿起了那个屏风摆件，拥有一双这样巧手的人，要是跟着家族没了，也是可惜。
　　嬷嬷有些吱唔：“那个，郡主已出嫁。”
　　出嫁不是很正常吗，吱吱唔唔，略显慌张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直言：“嫁得不好吗？嬷嬷怎么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这下嬷嬷可真是吓到了，一下子跪了下来，“是老奴多嘴，不该妄议主子，求公主不要再问了，饶老奴这一回吧。”
　　不说就不说，瞧吓得那个样子。不过这更激起了公主的好奇心，这位老将军的女儿，大未朝的郡主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们的下人讳莫如深。
　　公主刚想叫起，忽然就楞住了。她把手中的绣品拿到了更明亮的地方，举起来查看。
　　她没有眼花，没有看错，那立体的小花不就是这屏风中所绣小鹿的眼睛吗。这朵花，这个习惯......
　　郡主把目光从屏风慢慢移到了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上，衣服是新制的，大未的款式，上面绣的是福瓶与花卉，明明是九十九朵花，却叫百花样。当时公主问过那个叫安凝的女子，那第一百朵在哪，她指着其中一个福瓶，只见瓶身上的一个图案里暗合了一朵花。
　　当时公主大赞，妙啊。她本身就对绘制迷宫感兴趣，这朵可以两面看的小花，与她所绘迷宫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个习惯明明就是那个女子的，她来自大未，她擅刺绣。
　　公主若无其事地把屏风放下后，说道：“我不问就是了，嬷嬷起吧。不过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这位心灵手巧的郡主叫什么，会不会同样拥有一个让人听了悦耳的好名。”
　　嬷嬷为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低声道：“郡主单名，凝字。”
　　公主于唇齿间轻吐：“黄，凝。”
　　公主回到行院，两目放光，她在库中时，没有让人把那个绣品包起来放入箱中，说是自己太过喜爱，直接抱了出来。
　　此时，它就在桌子上，公主再一次确认。完全没错，不会有人再有这个习惯，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之物与她所穿衣物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这个人名字还重了，更让人怀疑的点是，嫁了人的郡主有什么不能说的，过问一下她的婚后生活就把那嬷嬷吓成了那样。
　　那只能说明，这段婚姻有什么不可说的丑事，如果是郡主从夫家跑了，那就说得通了。
　　她已经派人出去打听郡主之事，这会儿只要等就行了。
　　没过多久，派去的人就回来了，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消息，那郡主所嫁不是别人，竟是嫁去了厉家，嫁给了太傅大人。
　　来人还打听到，大未朝年前出了一件大事，就是太傅大人的夫人跑了，直到现在人都没有找到。
　　一切都对上了，绣品习惯，从大未而来，名字的重合，以及嬷嬷的不可说......
　　公主沉吟了很久，最后，她忽然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笑够了，她道：“这可真是有趣极了，这趟朝拜没有白来，可以解了我一心头大患。”
　　马上就要被人算计了的黄凝，还不知大难将至，此时的她，日子过得很快乐。
　　信王依然来做衣服，还时不时地叫她去他府上，给的理由是，她在伺候他生病时，弄乱了他的很多东西，要她回去帮他找出来。
　　黄凝去了，明明只要稍微找一下就能找到的东西，他就是看不见。黄凝给他找了出来后，他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在这里啊。”
　　然后他就会留她吃饭，说是今日府中兵士有任务，无人陪他吃饭，又做得多了，怕浪费，就让她留下帮着一起吃掉。
　　黄凝也留下了，跟信王同桌吃饭。信王这里没什么规矩，吃饭时也没有下人伺候在旁，还可以说话。
　　其实黄凝是喜欢在饭桌上聊天的，记得刚嫁进厉府时，她吃着好吃的，看着心爱之人吃着他爱吃的，真是爱人美食在前，哪里光顾得上吃饭啊，自然是要说些小话的。
　　可厉云不乐意，他说没这个规矩，从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都是食不言寝不语。那时黄凝完全被厉云的正式震到了，一向对她恭敬有爱的夫君能说出反驳她的话，黄凝自然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加上他说得对，确实饭桌上是有规矩的，她小时候也被这样教育过，在宫中更是吃饭时不许说话的。是她，日子过得太过舒心，而逾了矩。从那以后，黄凝再也不敢在饭桌上引厉云说话。
　　而此时，往事都已变味，时过不知多少境迁，她哪能想到，还会有一天，会与信王同桌而食。不仅如此，信王还与她偏好相同，是个爱在饭桌上说话之人。
　　这时的黄凝已经隐隐有些明白，爱在饭桌上说话与否并不是各人的爱好，而是要看一同吃饭的人是谁。
　　与你喜欢的，你稀罕的人同桌吃饭，自然不可能只闭着嘴一门心思吃饭，因为你的注意力全在人身上，而不是食物那里。同样的，如果是与不喜之人同桌，那当然恨不得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吃食上，而不愿意多理对方一下。
　　吃完饭，信王送她出府，出了府来，他又说送她到下个路口。到了路口，他没有停步，而黄凝也没有问，两人肩并肩地走在路上。
　　孟不疾跟了一小会儿，就被信王的眼神劝退，知道王这是不让他们跟了。但他也不能直接走掉，王的安全也是很重要的。只不过与那漫步的两人拉开了些距离。
　　一直到信王把黄凝送到店铺，这下子再没有路可走了。她在门前送他，他让她先进去，他看着她进去后，他再走。
　　黄凝只得自己进去，走到里间，她忽然回了头来，看到信王还站在那里，如他一直给她的印象，不动如山。她笑了，他也笑了。
　　她倒着走，他用手指她，口型一看就知在说“小心”。她听话回了头去，开始好好走路，在拐角处，她人拐进去后，却把头探了出来看着他，冲他摆手，让他回去。
　　他终于肯走，也是倒着走的，然后轮到她指他，他才大笑着扭头而去。
　　信王脸上的笑意持续了很久，与孟不疾遇见后，才敛了一些下去。这时忽然有人来报，有人劫狱，劫的就是与黄凝在信城初见那天被抓的细作小哑巴。
　　孟不疾赶紧问：“来了多少人？劫了多长时间了？”
　　没等下属回答，安信忽然变了脸色，他就说有点不对劲，愉悦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他还以为是怕她拒绝自己，但明明气氛很好，应该是安心享受相处时光的时候，他就是有丝不安一直挂在心上。
　　孟不疾看到信王往安姑娘的绣坊跑去，马上招呼人跟上。
　　到了绣坊中，孟不疾气得直骂娘。怎么又晚了一步，他的王又受伤了。
　　担心信王的情况，他没有亲自去追，派了一部分手下去。再看信王笑得灿烂，一边笑一边劝着那哭出声来的人：“别怕，没事，真的只是伤着了手，身上哪都没问题。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弱，他们只是人多，我又没带剑，所以才被划了手。”
　　孟不疾上前查看，确实只是手上捱了一下，见了血而已，伤口不重。他放下心来帮着道：“安姑娘，王说得没错，真的只是小伤，连药都不用上，明天就能好，你不用担心。”
　　安信瞪他，然后说：“也不能这样说，确实是有些疼，以前受伤大夫说这种情况如果不好好养着，感染了也是麻烦。”
　　孟不疾看不下去了，留下两名手下，扭头跟上队伍去追逃犯了。
　　黄凝止了哭道：“我这就去叫大夫，你去后面休息等着。”
　　“你不许去，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刚才被信王手上的血吓到，没顾上，这会黄凝反应了过来，是啊，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难道说她的行踪暴露了？
　　黄凝脸色一瞬间就白了，安信看了不忍，说：“别怕，不是那边来的人，应该是私人恩怨。是上次在你这里没得逞的细作，逃跑后还想着报复你。刚才我大意了，你这门前与以往不同，路上也多了生面孔，当时注意力没在那里，忽略了，得了消息才想起这事。幸亏赶过来的及时，不然，有可能就让他们得逞了。这帮人真是恶毒，逃也就逃了，还要对平民下手。”
　　黄凝这才放下心来，叫了店伙计去请大夫。
　　安信随她去了后院，在她的屋里坐下后，听她道：“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安信听了此话说：“还真是，看来我是你命中贵人，以后你要呆在我身边，不能离了我远去。”
　　这话，黄凝听得脸一红，低头去找家中存有的纱布，要先清掉信王手上的血迹。
　　安信见了，也不再逗她。此时，屋外蓝天白云，屋内详和安逸，真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而外边，孟不疾追丢了逃犯。他下令停下来，把那些受伤的逃犯同伙先押了回去。
　　山洞里，女人捂着男人受伤的胳膊，嘴上说着：“都怪我，如果不是气不过非得要了那个女人的命，我们早就逃了出去，你也不会受伤。”
　　男人疼的龇牙咧嘴，表情怪异，就听他道：“不打紧，如果不是帮你去出这口恶气，我怎么可能见到那样的好事。”
　　女人一惊：“什么好事？”
　　男人道：“你可知那女人是谁？”
　　女人摇头，男人说：“在宫里曾见过，那是咱大未的郡主，太傅大人的夫人，前些日子跑了，原来是跑来了这里，看着还跟那信王不清不楚的，这个不提，光是这郡主的消息，如果我告诉了太傅大人，好处肯定是不少。其它不说，就算有一天，咱们的后台圣上倒了，也能不被清算，快速投靠到新的靠山。我有预感，凭这个消息，我们的后路稳了。”
　　男人眼中放光，“不要弄了，死不了，我们要尽快赶回京都，早一点把消息告之太傅大人，早得头功。”
　　说着手上一使劲，胳膊上的伤被挤出了不少血，他也顾不得了，拿布条紧紧一系，人站了起来，两人往外跑去。
　　黄凝的小院中，大夫给信王处理了伤口，让不要沾水，要忌口，别的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安信借手疼，要休息一会儿为由，没有马上离开黄凝这里。于是，黄凝给他找了一本书，放到他没伤的手上，自己则要去外间忙生意去了。
　　安信走出屋，在窗前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黄凝一抬头也看到了他，两个人这样一个窗后看书，一个窗前忙碌，不时还要互相看上一眼。
　　美妙的感觉涌上黄凝的心头，真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长长久久。而远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命运的罗盘却在重新开盘。
　　作者有话说：
　　不会这么早就被抓回去，第一锤还没锤呢。

第 70 章 [VIP]
　　京都行院里, 正在举办一场酒宴，是给公主办的。皇上特准公主与驸马在京都再驻十日，在此期间赐下宴会, 以做地主之谊。
　　今日这宴席上，垂伦公主终于近距离地接触到了太傅大人。上位里同坐，公主敬了太傅大人一杯，太傅大人又回敬了一杯，表面上看去, 还算其乐融融。
　　厉云放下酒杯, 看了一眼公主下坐的驸马。这位赛达的大公子他有所耳闻，说是出生时并无恙, 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磕到了头, 就变成了这样。如果不是大王子遇此劫难，小王子矢铁也不会成为继承人。
　　如今, 那矢铁生死不明, 多半是不行了, 而这位傀儡王子被公主控制在手，也是个废的。此谋已败, 自当认输，不提也罢。
　　厉云冷眼望去, 那傻子只顾埋头吃饭，比起公主，倒是个不忌口的，这在他们边境小国是少见的, 一般都是吃不太惯大未的食物。
　　“太傅大人, ”公主又端起了酒杯, 厉云回神，也端起了酒杯。
　　两人又饮下一杯后，公主拿着手帕扶额：“大未好，大未的酒更好。”
　　厉云：“公主如若喜欢，可以从京都挑一些酿酒人带回去，久闻公主大方，重赏下必是有人愿意随公主而去的。”
　　“嘻嘻嘻，让太傅大人见笑了，近日确实是散了不少钱财，没有办法啊，大未的好东西太多了，又不能把师傅们都带走，只能花钱买了。”公主嘻嘻笑着，用手中帕子掩嘴说话，情态倒是仿的大未女子不差，只不过她一个外邦马上长起来的女子，做此样子，不伦不类。
　　厉云别过眼去，不再看她。公主见状，放下帕子，开口说道：“还别说，这事我以前也做过。因向往大未的婚品婚俗，我特意弄来几名大未女子帮着出谋划策。大人您看，我这身上穿的与手中用的，是不是有些眼熟，皆是出自大未女子之手。”
　　厉云淡淡扫了一眼，“公主有所不知，我大未擅刺绣的女子众多，风格手艺俱为如此，眼熟倒没有，只是看得出，公主此用品确实上品。”
　　公主：“俱为如此吗？那我就要越矩说句大人眼拙了，我这衣服与巾帕可不是俗物可比，上面可是有着绣娘的小心思呢。”
　　厉云终于肯正眼看公主了，她从刚才一句句的话语就绕着她身上的衣物与手帕的绣工，现在回想，那帕子都快要被她撩飞了。厉云不解公主用意为何，但他知道，她是有意为之。
　　厉云不再顾忌，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公主一番，在她的衣服上更是多留心了一会儿，甚至提出：“到底是何不俗之物，公主可否予我一看。”
　　公主把帕子递了过去，厉云完全不避嫌的接了过去，这一番作派落到外人眼里，颇有些传情达意，但事实与此完全无关，当事两个人心思更是全然不在什么情意上。
　　厉云实在看不出玄机，把手帕递了回去，敷衍道：“是不错。”
　　公主这下就明白了，这位大人根本不了解自己的郡主老婆，而且他们感情也一定不好，但凡有点感情，平常一定会得到不少郡主绣的东西，以厉云这样敏锐性子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郡主刺绣的习惯。嗐，怪不得人跑了呢。
　　公主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自然是好的，好到这位绣娘的东西我在贵朝的国库中看到了，还有幸得了一副呢。”
　　看来这事是没完了，又扯到了国库上去，厉云洗耳恭听，并不接话，等着看公主到底意欲何为。
　　公主接着说：“是一副屏风，听宫中跟着的礼仪嬷嬷说，是贵朝举办的什么闺阁女子的刺绣比赛中的得胜之品。我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这位姑娘在绣品上留下的，独属于自己的标记，竟跟我请的那位绣娘是同一人，真是难得的缘分。本想着这次来请些绣娘回去，不成想自己早就拥有了。”
　　厉云听着，杯子举起到一半，忽然停了手。他扭头看向公主，问道：“什么习惯？”
　　公主浅笑：“就是这个。”
　　厉云在公主的引导下，终于发现，那是一面两物，正常看就是表面的样子，而把双眼快速聚焦后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图案变成了一朵小花。
　　厉云在确定了这个玄机后，抬头深深地看着公主，稍许他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不日再来叨扰公主。”
　　公主头还没点下，厉云就如风一般地离席了。
　　厉府，许久没有人踏足的暖秋苑，守卫都在偷懒。可今日运气实在是不佳，不想大人却来了。
　　厉云要钥匙，偏巧拿着钥匙的那位去了茅房。厉云等不及，连踹带砍，终于把门锁破开，大门一开，迎面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厉云不管不顾，只说：“都不要过来。”
　　院中景象与封院前已不同，厉云无心观察这些，大步进到内室。这里的尘土味道更重。
　　他一把把床下的腰封拿了出来，屋里黑，想要看清还要叫人来点灯，厉云等不及，他拿着东西到了院中，想借着月光来看，可院子上方赫然是他让铺的黑色软丝顶，月光也照不大进来，一时还是看不清。
　　厉云快速离开这里，飞速去到浩然居，一路上手中紧紧攥着腰封，全身紧崩到轻颤。进入浩然居，这里常年灯火通明，厉云迫不及待地拿起那腰封查看。
　　他眼睛瞪得大大地，神情凝重，终于他瞳孔紧缩，把整个腰封举了起来，再然后，他放下，反复这个动作几次，厉云抬起了头。他咬着牙，眯着眼，手在轻颤，直至全身都在颤。
　　过去不知多久，厉云叫了人。
　　公主没想到太傅大人的“不日”这么快就来了。此时酒宴已散，她正要歇下，忽听外面人报，太傅大人带着很多人又来了。
　　报信的人语气有些紧张，他有点被太傅大人来势汹汹的样子吓到了。
　　公主也有些吃惊，但乐于见此，大傅大人表现得对自己的逃妻越是上心，那阿信身边的这个碍眼人就能尽早除掉。
　　开门迎客，厉云已换了身衣服，手中握着刀柄，与刚才赴宴时的气质截然不同，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扑得公主都是一楞。
　　公主有点笑不出来，道：“大人，这是何意？”
　　厉云：“公主不用如此，我们还是直说吧。她在哪？”
　　公主：“不在我这儿，我只是用了别人的人而已，她帮我筹备了婚礼事宜后，就，”
　　“公，主。”厉云的声音低沉，任谁听到耳中，这语气里都带了不耐与警告。
　　公主改口：“在信城。”
　　厉云转身就走，公主追上两步道：“人被信王保护了起来，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恐弄不回来人。”
　　厉云停步，只说了一句：“如果公主能够更早更直白地告之这些事，厉某会更感激的。”
　　说完人如风而来，又如风般而去。
　　这是在埋怨她耽误他时间了，哼，如果不是她，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满世界找不着人呢。
　　厉云这边正要整装出发，马永星来禀，有人自报是皇上派去信城的探子，在执行任务时，发现了郡主的行踪。
　　厉云不等提传，亲自去见了此人。
　　一男一女跪在地上，细说与郡主相遇的点点滴滴。当然没有说陷害与要杀郡主的事，只说，他们发现信王好像受伤了，在探查信王府时，看到了在此照顾信王的郡主。信王好后，郡主开了绣坊，信王是常客，经常能看到他们二人成双出入。
　　马永星听着，心里感慨，这可真是要不一点消息没有，要不就接连着来消息，一下子就坐实了公主所说，郡主确实是在信城。
　　本来马永星心中还有疑惑，想劝大人再谨慎一些的，那公主诡计多端，狡猾至极，又与信王交好，不能排除这是个针对大人的计谋。
　　可现在临出发前，又来了探子报信，虽说对方是皇上的人，但以马永星的经验，此人带来的消息不假。
　　厉云崩着脸来，崩着脸听，听完，他不发一言，站起来就走了。马永星许诺了些好处给来人，然后赶忙跟上他主子，亦步亦趋。
　　他知道大人的情绪不对劲，从聚集他们开始，他就不发一言。刚刚听到那样震惊、扎心的描述，大人竟是连详情都不问一下，依然保持了沉默。
　　“出发。”厉云下了命令，一行人朝着信城而去。
　　令马永星想不到的是，路上，他们竟然又得了消息，消息来自流地。一直在那里进行调查的人回信称，那两具被确认为黄夫人母女的尸身，又查出了新的情况，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两具尸身大概率不是黄夫人母女的。
　　依据就是，那身上的烧伤，是死后才弄上去的。应该是烧了两具与黄夫人母女年龄身高相差不大的，本就死掉的人的尸体，然后伪造成被烧死的假相。
　　厉云看着信上的内容，终于肯开口：“天，都站在我这一边，天罗地网，你能逃到哪去。”
　　说完他把信一团扔掉，加快行程，全员飞奔向信城。
　　离信城越来越近时，厉云的速度慢了下来，到了信城一步之遥的小县城里，厉云命全体换了衣服，乔装后解散，分批进城。
　　马永星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他还以为大人要不管不顾一路杀到信城呢，但那公主与皇上的探子已经给了明确的情报，信王知道郡主的身份，不仅知道，两人还多有来往，听那意思，信王还一直护着郡主。
　　这种情况下，大人如果直接进城，恐要不回人不说，还会有危险。现在好了，大人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开始布局而后定。
　　厉云是最后进到信城的，此时离第一批人进城已过了七日，前面探听消息的人已探得差不多了，在厉云进城后，他们来汇总所探得的消息：
　　郡主所开绣坊名千秀，店铺是信王的，但郡主还是照实付了房租的；郡主的母亲、妹妹、弟弟皆在信城，他们在北城有个小院子，在那里生活；信王几乎每日都要往绣坊跑，其间有几次还在绣坊里滞留甚久，吃了饭才离开；
　　最后一点，郡主已改姓，现名安凝。
　　厉云租住在一个院子里，这里是西城，算是信城里较偏的地段。此时，他的人聚在这里，跟他汇报着这几日打探到的有关于郡主的全部消息。
　　下属已全部汇报完，静立一旁，等待着厉云下一步的指令。
　　厉云在听到，她改名叫安凝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直以来各方的消息都在指向一个方向，黄凝与信王之间的关系不单纯，对此厉云一开始是不信的。
　　他当然不能信了，这才多长时间，她在逃亡中就与别的男人建立了关系？她不是那样的人，她的感情经历只有他一人，她知道她有多单纯，当年，他就胜过了信王，得到了她的心，如今手下败将怎么可能会有转机。
　　可是，所有人反馈来的消息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信王与黄凝已经到了日日相见，入驻门庭的地步。
　　让厉云最为受不了的，就是黄凝改了姓安，那是信王的姓氏。她明明是他的妻，是死都会冠上他的姓的人，她竟然敢这样对他，主动去换了别的男人的姓。
　　厉云心中存了最后一份希望，他要亲自去看一看。
　　乔装后的厉云，没有让人跟随，他粗布麻衣，脸上做了妆容，此时看上去就是一个挑担卖货的货郎。他坐在地上，把担子往身前一放，两边筐里放着些水果，路过的都以为他是个卖瓜的。
　　厉云看着那不大的绣坊，心中想的是，这样的绣坊，如果是他给她开在京都的话，一定不会这么穷酸。
　　“千秀”两个字一看就是出于男人手笔，会不会是安信所书？这样的想法一经冒头，厉云心里就有气开始翻滚，他曾也给她写过字，可那都是遥远的过去了。
　　厉云压下心中不适，继续观察。这地段不是最热闹的，但客人一直不断。他只能看到最外层，有几个伙计在忙碌中，却一直不见她的身影。
　　最终，他等来了信王。
　　安信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是他刚刚在酒楼里买的小菜，这几日他来绣坊都有留下吃饭，今日也是存了这样的念头，于是，去酒店添了两个她爱吃的菜来。
　　安信发现，绣坊里一忙起来，她就不爱好好吃饭了，让厨房怎么简单怎么来，这一天两天还行，长时间下去怎么行，以前绣坊生意刚起步，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忙，她就拿吃饭越来越不当回事了。
　　安信之所以总是留在此吃饭，当然也存了与她多相处的心，但最重要的还是要盯着她好好吃饭。
　　货郎打扮的厉云，死死地盯着信王。安信在迈进绣坊之前，忽然停了脚步，他猛地回头去看，就见一个货郎背对着他，正要背起担子离开。
　　安信又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自打上次有人要刺杀黄凝开始，他就有点草木皆兵。看来是他太过紧张了，他拾盒抬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脸上开始冒出笑意。
　　与他背道而驰的货郎，此时正好与他相反，脸上阴云密布，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所有的听说，全都不如眼见为实。厉云能从信王的脸上看出他的喜悦，那是对要去之地、要见之人的期待。堂堂一地之王，却亲自提了食盒来见她，可见至少信王对黄凝的态度是不一般的，是有企图的。
　　第二日，下属来报，三日后信王会出城一趟。此去周边小国，时日不长，两三天即回。
　　够了，厉云心中暗想，两三天的时间足够他做事了。
　　安信走的那天，给黄凝递了消息，说他要出门一趟，今日就不过来了，还说了自己要去哪里，等他回来会给她带当地的特产。并在最后一行，写着：等我回来。
　　黄凝读着这页纸，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黄清看到，问她：“什么好事，笑成这样？”
　　黄凝：“我哪有，我笑了吗？”
　　黄清也笑了：“我的姐姐啊，你都笑成了那样，自己不知道的吗？”
　　说完此话，黄清就意识到姐姐为什么笑了，那信纸一定是信王送来的。
　　黄凝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再辩驳。她想起什么，对黄清说：“你最近好像很忙啊，总是不着家。”
　　黄清顿了顿，才道：“是有些忙，正在训练新的骑兵。”
　　“那也要注意身体，不要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黄清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不常回家的理由是不能说给姐姐听的，她是不愿见到像刚才那刻，随时随地都能见到、感受到信王与姐姐之间的暧昧与传情。
　　她能接受现实，也收回了自己的心思，但还没到能完全坦然面对的时候。
　　黄清今日在家，黄凝不用给母亲弄吃食，一早就去到了绣坊。
　　正午的时候，是客人最少的时候，黄凝正想着午休一会儿，就听外面伙计来报，说是有大客户来订东西，还请掌柜的亲自去接待一下。
　　闻言，黄凝立时起身，随伙计来到前台。
　　来人是位年轻男子，身材高大，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三人气质都不凡。
　　黄凝走过去，施礼道：“客人请坐，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是本店掌柜。”
　　年轻男人没说话，就是目光没离开过她的脸，一直盯着她看。倒是他身后的下人开口道：“我们老夫人过寿，想给府上晚辈们做些新衣服当日穿，这城里绣坊都看了，没有中意的样子，都是些老花样。见你这里是新开的店，不知是否有新花样？”
　　黄凝虽觉得那主子模样的男人一直不说话只是看她，有些怪，但她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对方也不曾有什么无理行径，倒也不放在心上，客气道：“是有些新样子，就是不知是否合客人的要求，我让伙计拿了样册来，您可以先看一下。”
　　说着就扭头对伙计道：“你去把册子拿来。”
　　黄凝话音刚落，客人又说了：“你这里待客之道差了点吧，我们都来了这么久了，也不说给上杯茶。”
　　黄凝又对另一位伙计道：“去给客人上茶。”
　　两个伙计都被她支走了，黄凝想着先拿些布料给顾客看一下。她掂着脚去够上面一层新进的布料，忽觉身后有人靠了上来。
　　没等她回头，她整个身子就落入到身后人怀里。对方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手勒住她身体，一手捂住了她的嘴。熟悉的味道漫入鼻中，那味道是她一切恶梦的根源，恐怖的开始。
　　黄凝心头绝望骤起，她开始挣扎，可如蚂蚁撼树。
　　一根布条绑在了嘴上，对方下了狠手，黄凝脸疼嘴疼，别说发出声音了，就是尝试都会令她痛苦。紧接着，手被交叉到了身后，同样被绳子绑了起来，很紧，紧到她必须挺直上身，才不会觉得手臂要断掉般难受。
　　这一切就发生在几秒之间，黄凝被这样绑了后，被身后人抱在了怀里。她抬眼去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厉云，可她知道他是。
　　他抬高一侧胳膊，她的头自然地向他的脸靠去，就听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黄凝，知道我是谁吗？”
　　黄凝当然发不出声音，就听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又说了一句：“是你夫主。”
　　黄凝心中诧异，以他们二人的身份，厉云怎么也算不上她的夫主，她不是妾，不是外室，也不是暖床婢，他论不上夫主一称。
　　可他却这样说了，这让黄凝心中寒意顿起，他是不是打算让她见不着人了，囚于一处，当个外室一样，不见天日的，每天只是没有尊严地伺候他？厉云不会真的打起做她夫主的主意了吧？
　　黄凝抖了一下，厉云感觉到后，乐了。心里发着狠地想：等着，这才哪到哪。
　　黄清今日在家，就想着替母亲去学堂给小三子送饭，又想到姐姐那里，厨房做饭一向简单，就多弄出一份，打算去完学堂再去趟绣坊。
　　刚走到绣坊门前，就见几个男人，抬着个箱子出来。这些人她没见过，不是店里的伙计，其中一人华服在身，气度与做派都令人过目难忘。说他们是买货来的倒也令人信服，但黄清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进了骑兵营，算是半个兵了，在营里受过训练，对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还是能注意到的。
　　这几人的步伐一看就是会武功的，另外，他们神色还是急促了一些，比起买东西，倒像是偷了东西在跑。
　　黄清看出对方会武功，所以没有冒然上前询问，她快速在他们身后进入绣坊，不见有伙计在。喊了几声，有伙计出来，问你们掌柜的呢，说是应该在此陪客人呢。
　　再问客人是否是三个男人，答是，黄清没再迟疑，马上朝那三个男人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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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VIP]
　　黄清跟了一阵, 在看到马永星以及马永星对那高大华服男子俯首的样子，立时明白了来者何人，这是厉云来抓姐姐回去了。
　　黄清的手紧紧握拳, 有那么一瞬，她犹豫了。如果姐姐回了厉家，那姐姐跟信王就再无可能......
　　可这念头也只是出现了一瞬，下一秒黄清悄悄俯身，离这些人远了一些后把信王军中的暗号发了出去。信王虽出门在外, 但信城里兵强马壮, 得到消息的信城兵士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来的。
　　黄清在这里焦急等待，忽然她被吸引了目光, 那个箱子被打开了，里面果然装的是她姐姐。
　　黄凝终于能大口呼吸, 那箱子虽有通气口，但还是闷憋难耐。她正想着, 厉云不是不是要全程都把她放在箱子里时, 这箱子就打开了。
　　箱子一开, 外面的日光照下来，她看到站在她面前的高大男人, 一把扯下脸上的装容。眼前人不是厉云又是哪个，他冷冷地盯着她看, 虽刚才易容时，黄凝已知此人是他，但现在看到本尊，害怕的感觉比刚才更甚。
　　厉云的味道、声音, 以及容貌永远是她所惧怕的, 他出现在她的恶梦中, 都是没有脸的，哪怕是在做梦，黄凝的潜意识里也在保护着自己，不愿看到那张脸。
　　而现在，她避无可避，她的恶梦又回来了 。
　　厉云把她从箱子里捞了出来，然后扯下了她嘴上的布条。被布条勒的红印赫然出现在她脸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紫。
　　厉云上手摸了一下，她疼地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厉云把捆她手的绳子也解了，黄凝不能一下子把手扳到前面来，动了几下，血液慢慢流动开后，她的手指、手臂才能动。
　　也就是在手能动的同时，她忽然转头跑了起来。厉云做了个禁止的手势，手下人停了要追的动作。
　　厉云恨意又起，都这时候了，她还敢跑？！
　　黄凝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但她本能地想离他远点，哪怕一寸、一会儿也好，身后是过了一会儿才有的动静，有人追了上来。
　　黄凝心里一慌急，脚下不稳摔了下去，没等起身，就被一只脚踏了上来。这一幕黄凝曾在宫中殿内幻想过，如今，倒是应了上回的念想，真的被他给踩了。
　　踩了她后，厉云把她提了起来，她的头发散了，身前都是土，不可谓不狼狈。自打黄凝被厉云拉起来后，她跑的动力就没了，刚才也只是被一时的冲动支撑着行了事，现在气泄了，绝望再起，黄凝静立着，不再有任何动作。
　　厉云见她终于明白过味来，用手指着她道：“瞧瞧你现在的德性，还有没有一点郡主的样子，从你做出逃跑这种事来，就早就把你的脸扔到了地上，不要脸的东西。”
　　黄凝任他骂，一句嘴都不回，她眼前发黑，周遭一切的颜色好像在眼中褪去，开始还能听到厉云说什么，被他骂不要脸，虽她不认为自己不要脸，但还是感到了羞辱，再后来她就放下了，他的话语在她耳中变成了嗡嗡声，像苍蝇一样，听不清在叫着什么，但也挥之不去。
　　厉云骂够了，住了嘴。这才发现少了点什么，少了她的声音。自打见她开始，她还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打算用不说话来抵抗他？厉云道：“不说话你以为就能逃避惩罚吗，我倒可以给你一条路，不如好好哀求好好认错，还能少受些苦。”
　　黄凝只是看着他，却还是不开口。厉云：“跟我犟是吧，我还不信我今天撬不开你的嘴。”
　　厉云正要上手去捏黄凝的嘴，变故突生，耳听有一群人正向他们这里而来。厉云第一时间拉住了黄凝，身后马永星等人接应，一众人重新上马准备撤离。
　　黄清扔过去一把刀，刀子划伤了厉云那匹马的腿。一时马下失蹄，被阻了速度。黄清又是一声口哨，后面的追上来的信城士兵到了跟前来，两边人对峙开来。
　　黄清在此时冒头，厉云看了她一眼，倒是认了出来，他低头对着自己怀中的黄凝说：“原来是你妹妹。”
　　黄凝马上紧张起来，对着黄清说：“别管我，回去。”
　　黄清：“姐姐莫怕，这还是信城的地盘，我们人多，他带不走你。信王也在赶来的路上，你再忍忍。”
　　厉云：“带不走吗？那就试试。”说着率先发动了攻击。
　　得到黄清的暗号后，来的兵士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所以来的人虽比厉云的人多了一倍不止，但并没到可以围住他们的程度。
　　加上厉云及他带来的人身手都是一流，一时还真阻不了他们。
　　黄清心急，冲到了第一线。黄凝一时在厉云的刀剑下，时常本能地闭上眼睛，但看到黄清后，她就忘了恐惧，忘了躲避，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
　　在厉云一刀要向黄清砍去时，黄凝没有犹豫，把手伸了出去。黄清与厉云都是大惊，厉云硬生生收回手中的刀，嘴上骂道：“找死！”
　　但他骂完却不再与黄清缠斗，一行人突出重围，开始向外飞奔，身后信城的士兵与黄清在追。
　　眼见着追了半日，天色要暗了下来。黄清心中着急，再这样下去，恐被他们逃脱。就在她着急的时候，援兵到了，同时来的还有信王。
　　原来，信王得到信后，飞奔回来，同时发了调兵令，竟是带着大队人马而来。这些人马就算厉云的人再本事，光是人海战术，也能把他们淹没了去。
　　黄清看到此，彻底放下心来，只要厉云不狗急跳墙伤害姐姐，姐姐就算是得救了，一定不会再有被带走的可能。
　　信王得了消息后，心急如焚，一路没有休息就调了兵一路追到了这里。他当然会急，如果再晚一步，让厉云出了这个山坳，那他就算带的人再多，也恐怕束手无策。
　　山坳那边不是他势力范围，而厉云却可能在下县调到更多的兵，如果真让他跑了出去，再想救人就几乎没可能了。万幸，他及时赶到了。
　　厉云看着对面赶来的信王，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黄凝的反应。只见她，眼中不再是刚才的死寂，像是忽然染了光一样，明亮了起来。
　　厉云不自觉地手中发力，黄凝被她箍得疼了，也没有发声，更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看着对面，与别的男人遥遥相望。而那男人还对着她轻轻动了动唇，厉云看得分明，他在对她说：别怕。
　　她在怕吗？在怕他吗？厉云忽然正视这个问题，是的，她怕他。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怕他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厉云不清楚。但当他感觉到的时候，他并不在意。
　　那时他觉得怕总比不怕强，就算是现在，厉云虽然觉得在与她对信王态度的对比中，这份怕令他心中不得劲，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还是怕的不到位，如果她真的怕了他，又怎么会想逃走。
　　抛开那些扰他目标的想法，厉云冲着对面道：“信王，你这是何意？”
　　安信大声道：“当然是救人，我倒是要问下太傅大人是何意？”
　　厉云冷笑：“救人？救谁？她是我的妻，是我厉家的少夫人。我拿了她去天经地义，没有追究信王窝藏不报的责任，已算是给你面子了。”
　　安信：“我不跟你提应该，我只看她愿不愿意。太傅大人敢不敢问一下，她可否愿意与你回去？”
　　厉云紧抿了唇，“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人我一定要带走。”
　　安信：“你一定带不走。”说着他一挥手，大军压了上来。
　　马永星对着厉云报：“大人，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已被包围，确实是冲不出去了。”
　　厉云眼睛冒血，对黄凝说：“你跟他什么关系？你不仅不要脸，甚至连礼义廉耻都忘了。”
　　黄凝根本不理他说什么，自然也不答话。厉云受够了她这样，把刀横在了她脖子上，“说话。”
　　安信看到这一幕，急了，他道：“你别伤她！”
　　厉云：“那就放我们走。”
　　黄凝忽然开口，对着安信喊道：“你今儿若是让他带走了我，我立马死在这里，我是绝对不要再跟他回去了。请王为我想想，如果回去了我要过的日子，那还不如死了呢。阿凝只求王成全，给我留个有尊严的结局吧。”
　　安信的马在地上来回踏，足见马背上的人心乱了。
　　她说的话，安信明白理解，最终，他一勒缰绳道：“厉云，你今天无论如何是带不走人的，活的死的都带不走。”
　　黄清急了，冲着信王：“信王！你不能光听姐姐的，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安信不为所动，目光坚定地望着厉云，厉云同样也在看着他。
　　久久，厉云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刀，他抱着黄凝下了马，他问她：“他连你的命都不在乎，这就是你选的人？”
　　黄凝还是不与他说话，只是把头侧到了一边，好像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安信却在此时开腔：“如果她要的不是苟且的活着，我就算再痛苦，也会成全她让她按自己的心意活或者是死。”
　　黄凝一震，她看向安信，那眼中不再是有光那么简单，那里饱含的是火。
　　厉云忽然有些慌，他急急地道：“看到你弟弟了吧，他还能活着，你想是谁的功劳？”
　　黄清却在此时说：“可我一家也是被你所害。”
　　厉云大声道：“那不是我的罪过，没有我的话，你黄家也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黄家的下场早已落定，不是一两个人可以改变的。”
　　接着他掰回黄凝的头，让她看着他，他说：“连骂我都不愿意了吗？骂我啊，不是认定我是你杀父仇人吗，骂啊！你到是骂啊！”
　　黄凝还是无动于衷，好像对他失去了所有情绪，如果厉云不是在绣坊里听到她说了话的，他真会以为黄凝变成了哑巴。
　　厉云不再高声，他对着她低语：“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求我救你小弟一命，求我护你周全的吗？”
　　黄凝终于有了反应，厉云得意：“堂堂老将军，一生荣光一身傲骨，是跪在地下，像狗一样的求我，求我救他的儿，求我给她女儿一口饭吃，一间屋住。”
　　黄凝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她松开了，因为她发现，比起她骂他打他，厉云更受不了的是她不理他。无视他不与他说一个字，就是对他最大的漠视与鄙视。
　　黄凝扫开他的手，冲着安信的方向走去。厉云想上前拦，可他被局势所限，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弄死她，要么看着她回去。
　　有那么几个瞬间，厉云已然握紧刀柄，心中在说：杀了她，她就不是任何人的了。杀了她，他的执念也就消失了。
　　可心中无论多么海啸爆发，厉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着黄凝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男人，而那男人已经下了马来准备迎接她了。
　　马永星上前：“大人，我们要撤了，以防情况有变。”
　　厉云低语，每个字都像是被咀嚼过后才吐了出来似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一步一步地给我走回来。”
　　说完，厉云翻身上马，一秒都没有犹豫，大喝一声：“驾！”一行人从信王士兵放开的那条道儿上，疾驰而去。
　　厉云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身影决绝。自然也没有看到，身后，黄凝跑向了安信，而安信则把她搂在了怀中，两人相拥，心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黄清看着，心中觉得比起姐姐出事，本该刺目扎心的一幕也没有什么了，她也在庆幸，庆幸自己去了绣坊，看到了姐姐被劫的一幕，这才能及时救下了人。
　　安信直接把黄凝带到了自己的王府，到了府里，他脸一直沉着。黄凝发现，比起以前，经过了今日这事她开始更在意信王的反应，更患得患失了。
　　他不知道他在为什么而不高兴，却连问的勇气都没有。她知道这是她太过在意，陷进去的表现。
　　安信的确在生气，当他看到她的嘴、脸、手腕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后悔放走了厉云。
　　但理智上，他不能这么做，刺杀太傅大人，朝廷重臣，不论皇上是否乐见，也会成为皇上除掉他的好理由，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把信城、信城的百姓置于危险上。
　　所以，他是在气厉云伤害了她，也是在气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没能替她报仇。
　　叫了大夫后，安信把她带到自己房间，拿出那些专治淤青止血的伤药，林林种种一大堆，不知该给她抹哪一种。
　　最后拿出了三个小瓶子，打算每个都给她涂一遍。黄凝立马制止了他，“你不怕画蛇添足，反倒减了每个药的药性。”
　　一语点醒心急人，安信马上道：“对，是啊，那就这个吧，这个我用着极好。”
　　可给她涂药时，又出现了问题，安信竟然下不去手。那红紫地肿起来的大道子，从两边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后，像是唇上的胭脂描出格，一路描了过去那么夸张。碰一下应该会很疼吧。
　　安信问：“疼吗？”
　　问完又觉得这是废话，能不疼吗，她娇滴滴的一个人，何曾受过这个。可这个念头刚起，忽又想到，那厉云今日能这样对她，有可能就不是第一次了。
　　心里忽然更难受了，绞着般地难受，同时也更愤恨了，他还是没本事，如果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不该身有掣肘，可以全然没有顾忌地帮她教训伤害到她的人。
　　不想黄凝却道：“不疼。”
　　安信：“怎么会不疼？”
　　黄凝：“皮肉的疼本来就不疼，我今日听了你那些话，就真的哪哪都不疼了。”
　　黄凝越说声越小，安信听完，缓了半天才明白她在说什么，然后，他脸红了，黄凝也红了，大夫来时，就见两人一站一坐，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通红着两张脸，全然不敢看对方。
　　大夫是过来人，倒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咳嗽了一声，两人分开，他这才开始看诊。
　　一番诊治，信王的药已很好，无需再开涂抹的药物，只在信王的坚持下，开了幅去火压惊的汤药给黄凝服。
　　黄凝养伤之时，开始思索她与信王之间的事。
　　无可否认，这次被劫成为了他们二人感情升温的契机。黄凝完全看明白了信王的心意，也明白了自己的，但她还是心存顾虑，一旦考虑起实际问题，黄凝自卑了。
　　但她觉得这些顾虑不该藏起来，一个人瞎想，在看到了信王的心意后，她该坦诚一些。
　　于是在伤全好了后，黄凝与安信长谈了一场。
　　她说，她没有与厉云和离，她是跑出来的，跑的过程有多艰辛也说了。不止，她还坦白了她与厉云的过往，那些好的坏的，欺骗与戾行，她都说了。
　　黄凝说的时候，一直是低着头的，这场孽缘虽不是她的错，但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说的时候，安信一句话都没有插，直至她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向她，然后把她抱住，温柔且坚定地抱着她，黄凝一下子眼泪就出来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用行动来回答了她，他知道了，他心疼了，以后不会再让她受这些苦了，她有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极快乐的，令人目眩神迷般地快乐，可以说胜过了与厉云虚假的那一段经历。黄凝喜欢过厉云，她不否认，哪怕它是建立在假的基础上，她也是有过心动、心悦感觉的。
　　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两情相悦，那是与厉云在一起时所不同的，她时时刻刻能够感受到安信的爱意，安信的在意。那种被爱着的感觉，让人无比安心，根本不会产生动摇与怀疑。
　　没有自己值不值得得到这份爱的担心，没有不能行差踏错的揪心，更没有要讨好谁的筹谋，只要做自己，日常过生活、表达，底气十足地享受着爱与被爱。
　　这样快乐的时光，黄凝只在童年时短暂地体会过，从入了宫后就再没有了。珍惜而又不用患得患失，这感觉太美妙了，无与言表。
　　信王也是如此，用孟不疾的话说：“王，你天天快乐得跟个鸟似的。”
　　当然孟侍卫收获的是一记头捶。孟侍卫还是比较现实的，他跟安信谈到了郡主并没有和离一事。
　　安信回他：“你跟我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吗。最讨厌有些礼法规矩了，完全压制甚至泯灭人性。她有没有和离与我同她在一起有什么关系，我是王，在我的信城，只要她乐意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别人怎么说。”
　　至此孟不疾也不再多说，毕竟王的快乐他是日日得见的，再说，比起郡主的身份，他们王能把个人问题解决了，能让王府有个王妃，再能生出个小世子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黄夫人自打黄凝被劫之后，添了个烧香拜佛的毛病，她从黄清处知道了小三子是将军求着厉云才被救的，就开始想，自己的次子黄凝她们的二哥有没有也被救了。
　　黄清听母亲这样问后摇摇头，“没听到有关二哥的消息，只提了姐姐与小三子。”
　　黄夫人闻言，更加开始虔诚地求神拜佛，每日的所求中，还要加上黄凝与信王要顺顺利利的，能早日嫁过信王府，当王妃生小世子，以及黄清不要受伤，也能遇到个好人，早日出嫁，最后是小三子，学业进步，好好长大。
　　总的来说，黄凝及全家在信城的生活过得是越发的好了，如果人生能一直这样下去，那真是幸运又无撼了。
　　就在黄凝幸福地在信城生活之际，京都里，自打厉云从信城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了暖秋苑。
　　这里除了他，不让任何人进来，没有人进得来，自然没有人帮他收拾这里，也没有人点灯送饭。
　　马永星一直在外面守着，院门前的地上，一块血迹还凝在地上，虽不新鲜了，但还是清晰可见。这是厉云在马不停歇赶回京都，进到厉府，推开暖秋苑院门时吐的。
　　当时可把马永星吓坏了，可厉云一把抓住他，让他不要声张。他们是夜行进院，没有厉家下人知道的。厉云让他在这里守着，然后用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直起身进了院。从那时开始，就再没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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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VIP]
　　马永星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他一咬牙跨进了院子，在里间看到了厉云。
　　厉云躺在塌上，眼睛是睁着的, 手边放着两样东西，软缠丝一条，未完成的腰封一条。小桌上的茶壶里一滴水都没有了。
　　马永星小声道：“主子，不能这么熬下去了，身子重要。”
　　这次他没叫大人, 是真的心疼他们主子了。马永星这头还想着怎么劝, 就听厉云忽然道：“她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
　　马永星心下微叹，郡主做事太绝了, 愣是一个字都吝于给主子。他这口气叹了出来，刚说了：“主子, ”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又听厉云说：“她受伤了, 是我伤的, 脸上手腕上都有。”
　　马永星赶忙道：“您是太过生气, 才会这样对郡主的，您最后放了她去, 郡主会明白您永远不会真正伤害她的。”
　　厉云：“她明白？她明白个屁。她从来没有真正明白我，她爱的我只是她认为的那个我。一旦她发现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 她就跑了，无情地抛下了一切过往。”
　　没有人比马永星更知道厉云对待背叛有多少深恶痛绝。他们这些人对厉云之所以忠心，并不是他有权有势，有大好前程。
　　主子对待忠于他的人, 他会把对方划为自己人的阵营, 一但成为了他心中的“自己人”, 他会为对主舍命，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可以说，自己、天兰，甚至是阿诺都曾被主子舍身救过，那时他还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许多拼命的事还要亲历亲为，马永星最是知道厉云是如何从一个自贬的官员之子，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同样的，主子对待背叛者，下手也会狠很多，就连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放过。马永星从小就跟在厉云身边，亲历了当年那一幕。那时主子还小，亲眼看到厉老爷跟唐姨娘在说厉夫人坏话，还有那个庶子，厉老爷抱在怀里，拿他跟主子做比较......
　　主子当时转身离开，只跟他说了一句：“永星，我难受。”
　　后来的事全府都知道了，主子利用嫡子身份，与老爷闹了起来，愣是以小小年纪，就逼得厉老爷把姨娘与另一双儿女带离了府。也是前些日子才刚得了主子的令，得以回府。
　　马永星知道，主子能这么痛快地答应让他们回府，全因他已不把那位父亲放在心上，在心理上不需要他了。现在想想，如果当初在赶姨娘离家这件事上，老太太如果没站在主子这边，主子一样会在心里把亲祖母割离。
　　厉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要的忠心是全心全意，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杂质。
　　这次黄凝的背叛比上次亲人的，还令他受创。
　　马永星蹲在地上，一点点蹭到厉云塌前说：“主子，我扶您起来，是在这里还是去浩然居，咱们吃些东西，再补充些水。”
　　他说完就见厉云闭上了眼，嘴里轻轻吐出一句：“永星，我难受。”
　　马永星眼眶发酸，这一刻，他对郡主的那一丢丢理解也消失不见了，心里全是对她的埋怨，明明两个人可以更好的，明明只要像以前一样的对主子，主子已然看到了她的真心，只要再坚持坚持，主子就会掏出十二万分的真心来回报郡主。
　　可惜，她不计成本的收回了真心，不仅如此还要把它给到别的男人手中，他的主子可不是要承受不了。
　　马永星也难受了，但这份难受里还裹着恐惧，上次主子在说出这句话后，厉府就被他搅得天翻地覆，那时他还小，能量也就这么大，而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大未的太傅大人，还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登鼎者。
　　绝对的上位者难受了，那下面的众生就不止难受那么简单了。
　　果然，在厉云说完这句话后，他睁开了眼并坐了起来。厉云站起来时，身形一点都没晃，完全看不出是没吃东西的样子。只在迈第一步的时候，有一些不稳，马永星要搀扶，被他禁止了。
　　厉云稍稍站定了一会儿，就开始步履稳健了，虽然步速慢，但走得很稳。
　　马永星在后面跟着，到了院门口，厉云说：“重新封了。永星，你说，我会用多长时间再次启用这里？”
　　马永星答：“只要大人想，指日可待。”
　　马永星口中的称呼又变了回来，眼前的男人，这样的主子，才是他认识的大人。
　　厉云难得地笑了一下：“呵，我可盼着这天了。”
　　转身厉云就阴了脸，不跟他说话？好，等到了拨乱反正，天下归一那日，他会让她开口的，他要让她说，不停地说，说到杜鹃泣血，他也不会心软。
　　那份因着想到自己下手太重，让她受伤而一瞬间软下来的心、一瞬间的反思，重新被黄凝是背叛者的事实冲散了。
　　厉云重回朝堂，皇上有意观察他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还像往常一样。皇上有些失望，他是很希望能看到失控的厉云是什么样的。
　　皇上有意刺激他，说道：“既然知道了郡主的去处，那朕也安心很多。听说信城富足，民风比京都开放不少，女子婚嫁可凭自己心意。想来郡主到了那样的地方，才生出了不愿回来之心，也情有可原。”
　　见厉云立在那里，面无表情，皇上接着说：“不如，太傅大人干脆放下，给了郡主和离书了却这段缘，也算是善缘善了。再说，如果郡主能与信王成就一段缘，以郡主对京都的感情、对朝廷的忠心，一定能时时劝着信王，也算是□□定国了。”
　　厉云出列道：“是，皇上说得有理，不过，臣有一问，黄家本该流放之人逃至信城，皇上就打算不追究了？”
　　他厉云还有脸提这茬，皇上咬上后槽牙，那黄家幼子是谁放的，真当他不知道？心中愤愤，面上还要说：“你也知道，信城自治，除了信王自愿把人交出来，朝廷是没有理由强迫他交人的。”
　　厉云：“是，皇上说得对，那只能让他们得意一时了。”
　　皇上：“刚才大傅大人说，同意放和离书了？”
　　厉云：“是，我同意。”
　　皇上也是一惊，他不过说说，按理厉云是没有理由做这件事的，不仅成全了别人，还有可能帮着他拉拢了信王。厉云这一痛快地答应了，皇上开始纠结了，不明白他意欲何为。
　　转天，一封出自厉云亲笔所书的和离书，离了京都朝着信城而去。
　　这天也是垂伦公主归国之日。厉云亲自送行，到了城边，公主道：“我没想到大人会失败，更没想到大人会放下。”
　　厉云：“放下不好吗，有时执念太重也不是好事。”
　　公主笑了：“那我真是佩服大人，换我就做不到。我看上的，我喜欢的，绝不会放手，哪怕一时弄丢，我也要找回来，是继续用还是摔了不要了，都得我来决定，它的去留不能让别人来染指。”
　　厉云：“那祝公主心想事成，看住自己想看住的。”
　　公主：“我与大人目标虽然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大人不要听那些个歪理，什么爱是成全，是放手，根本狗屁不通。只要把人困在身边，手中再握着两三个她的软肋，她连求死都不敢，只能打起精神来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就能牢牢掌握，为所欲为。比起那些个远远看着求得不得的，痛快了不知几许。说那些狗屁道理的都是没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真正有实力的，哪个不会心想事成。”
　　厉云没说话，最后笑笑，“公主倒是与厉某不谋而合，可惜不能同路。”
　　公主：“太傅大人就送到这吧。”
　　厉云与公主各自施礼，然后厉云又对着驸马施礼，也不知他怎么地就吓到了驸马，驸马推了他一把就跑了，跑到了公主身后。公主满脸嫌弃，“大人见笑了。”
　　厉云未置可否，只祝公主一路顺风。待人走远了，厉云把手心张开，那里有一张纸条。巧了，就在驸马推他之际，厉云也放了个小竹筒在驸马的袖中。
　　望着手中的纸条，厉云放心了，他的竹筒应该是没有白放。
　　厉云在心里快速地衡量了一遍局势，皇上拉拢信王，以前信王可能不会听从，但现在，中间加杂了黄凝的存在，一旦他与皇上发生了冲突，信王不会只隔岸观火。
　　那样的话，直淤国的态度会变得无比重要，而公主无论再与他想法多么一致，她也不可能干出伤害信王的事。可现在事情有了转机，那位赛达的大王子果然有玄机，他试探的同时，得到了对方的投效。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厉云望着信城的方向，早晚有一天，他要毁了那里，毁掉她这部分的回忆，让她只要一想起来，眼前就是血流成河，伏尸遍野的场景，让她再也不愿记起在信城的一切，让那里的生活成为她心中最大的痛，想都不敢想。
　　公主说得对啊，他还是心软了，如果一开始就抱着让她连求死的心都不敢起，那人也根本跑不了。他就是太留恋与她的那些过往了，这份心意最终被她利用了去。
　　如今，去它的狗屁过往，从今日开始，他与她的未来由他来重新书写与缔造。
　　厉云习惯性地手腕一转，手指上捻，却什么也没捻到，他又忘了，那软缠丝被他放在了暖秋苑，与那半幅腰封一起静静地等着它们的主人。厉云甩袖收手，一个人看着远方看了很久才离开。
　　信城，收到和离书的黄凝简直是不敢相信，可这确实是厉云的笔迹。同时，信王也收到了皇上的口谕，准了郡主在信城生活，全篇没有提及黄家其他人。
　　一切像做梦一样，全家人都一再地确认，终于缓过劲来明白一切都是真的后，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他们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信城安心地生活了。
　　最为高兴的还是黄凝，其实她心中一直在不安着，虽然厉云这次劫人没有成功，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好了，皇上有令，厉云也给了和离书，从此他与她再无瓜葛。同时，心里还有一个隐秘的快乐，虽然安信说不在乎她的过往，但她能恢复自由身，对安信来说更公平一些。
　　他是个坦荡光明的人，黄凝不想他身上沾上一点儿污点，他与没有和离的自己交往，在世俗的眼中，这就是污点。现在好了，污点没有了，他又是那个光明磊落，霁月一样的人物。
　　信王府，一派忙碌。孟不疾哪干过这种活儿啊，可偏偏府里没有女人，只能他上。又因为信王让绝对保密，不到日子不许声张，所以他也不敢去外面找人来帮忙。
　　五日后，是信城特有的一个节日，唤双月节。双月节说白了就是男女无大防的日子，是可以街上相看对方的日子。
　　而王府里的布置，就是为了在五日后的双月节，安信给黄凝惊喜所用。
　　黄夫人见大女儿最近心神不定的，问小女儿，是不是与信王闹了别扭。黄清哪里知道这个，只道：“不能吧，没听说啊。”
　　“你姐姐脸皮薄，我不好问她，你去打听打听。”
　　黄夫人这些年是越发地把黄清当男孩用了，黄清也没这个自觉，马上应了就去打听。
　　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出了事。绣坊伙计说，信王有好几日不曾到店，见他们掌柜的这几日也是魂不守舍，被针扎了好几次手了。
　　黄夫人听后道：“你看看，我就说不对头。要不你去探探信王的口风？”
　　黄清终于有了女孩子的自觉，恼道：“娘，我是女孩子啊，怎么好去给姐姐打探这个？”
　　黄夫人马上意识到，赶紧笑着说：“哎呀，娘的错，是不该让你去干这事。我们也是如花的女孩子呢，话说，你姐姐都开始新的感情生活了，你的终身大事，为娘的也该给你安排上了。”
　　黄清拒她：“我不要，等姐姐与信王有个结果，等小三子学业有成时，您再考虑我吧。我现在哪有工夫谈这事，骑兵营还忙不过来呢。”
　　黄夫人还想再说什么，黄清没给她机会，一溜烟跑走了。
　　黄夫人摇头笑，“这是害羞了。”
　　黄凝最近确实是因为信王不来的事而烦恼，上次来还好好的，还说下次给她带什么什么好吃的，可一下子就没再露面，这都三天过去了，也没听王府来消息说他要出门啊。
　　虽然只是三天没见，可这在以前是没有的，只要安信没有公务，不出门，他都会每天见她一次，哪怕是不来绣坊，他也会把她从绣坊送回家，他总会出现在她身边的各处，她总能见到他就是了。
　　如今，三天过去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黄凝有些忐忑。私下里也曾抱怨，自己这是怎么了，才三天而已，何时她变得如此矫情，如此地离不开。可下一秒，又开始控制不住地体验这甜蜜又该死的爱情。
　　黄凝虽有忐忑，但这份忐忑还伴随着一份希望，两日后就是双月节，黄凝虽初来乍道，但也知道这是个什么节。
　　安信一直没有出现，会不会是要在这天给她什么惊喜。这是黄凝心中的小猜想，小期待，但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样，怕自己抱着希望最后空欢喜一场，强压下这份猜测。
　　真是甜蜜的烦恼，黄凝忍不住又埋怨安信，如果真是给她惊喜，大可不必，不如每天来看她，这样吊着个心，可真难受。
　　自己又不能去问，毕竟是女孩子啊，她会不好意思，会害臊的。反正还有两日，如果当天安信还是不见人，黄凝决定了，就算她是女孩子，她也要主动一把，亲自去王府找人，问他到底几个意思。
　　没有让黄凝多等，双月节当天，安信一早就出现在她家门口，说是来送她到绣坊的。黄凝的一颗心落了肚，那些埋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送她到了绣坊后，他说：“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你，今天去我府里吃饭吧，我特意让厨房弄了你爱吃的。”
　　黄凝憋着笑，点头：“嗯。晚上见。”
　　绣坊打烊的时候，黄凝一出门就见到了安信。她走过去，他牵起了她的手，大街上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安信没给她逃脱的机会，紧紧地握住了。
　　黄凝也就随他了，他说：“今日日子特殊，你看看街上，是不是不止我们在牵手。”
　　黄凝向四周望去，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已经开始见多，确实有不少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走在一起，或牵手，或相依，没有人在乎别人的眼光。
　　来到王府，孟不疾站在外边冲着信王挤眉弄眼，黄凝看到当是没看到，就见安信对她说：“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然后他就跟着孟不疾低声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又来找她说：“我们进去吧。”
　　大门一开，黄凝面上表现得很镇定，其实心跳已经开始快了，不止，她还偷偷打量周围，想看看信王到底弄出个什么惊喜来。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还是原来王府的样子，可过了这道门，黄凝被安信带着进了他居住的院子，里面确实与以前不一样了。
　　这里张灯结彩，左排的灯笼上都是她的画像，右排的灯笼上都是提诗，黄凝仔细一看，上面是安信的笔迹，提的诗都是关于她的情诗。
　　八仙桌上铺了新布，上面满是佳肴。安信让她坐下不要光顾着看那些灯笼，一会儿吃完饭有的是时间看。看得出来，他在赶进度，不知后面又安排了什么。
　　黄凝听话坐下，就见这些菜也是有门道的，竟是把菜弄得像画一样，画得也是与她有关的，是他们相遇的过程。
　　安信在她看完，一筷子下去就给她夹菜，一下子破坏了整幅画。黄凝觉得可惜，叫了一声：“嗳，”
　　安信不以为然：“你已经看了，现在该发挥它另一个作用，填满肚子了。”
　　一顿饭吃完，安信拉起她就向外走，黄凝问：“去哪？”
　　安信：“城楼。”
　　城楼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当然身为信城的王，信王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两人上了城楼，最后两层安凝是被信王抱着上去的。上到城楼后，他也没有放下她，这里两边有兵守着，黄凝不好意思，让安信放下她，安信不肯，说她太轻，放在手上根本没有重量，他就是拿她练手部力量也没有效果。
　　黄凝说：“没效果还不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
　　安信：“没人看，他们都在守城，是不会不尽职瞎看的。”
　　“嘘，”安信做出此声，黄凝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个明灯升了上来，好多个，依稀离得近的，黄凝还能看到上面的诗，就是安信做的那几首中的一首。原来他说有的是时间看，是在这里。
　　安信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在黄凝全神贯注欣赏这些升上来的灯时，他在她耳边道：“嫁给我吧。”
　　黄凝猛地看向他，安信笑意盈盈，但看得出他有些紧张，黄凝也紧张了，“你先放我下来。”
　　安信不想她觉得他在逼她，不想给她任何身体上的压力，稳妥地把她放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黄凝低垂着头道：“我的情况你要想好了，虽然有了和离书，但我也是二嫁，另外，我是没有孩子没错，但在厉府吃了几年的药，现在也说不清吃的都是什么，能不能孕子也是未知。”
　　安信听着，问着：“还有吗？”
　　黄凝：“还有，万一以后，朝中时局有变动，我大未郡主的身份，恐成为你的掣肘。我怕拖累你，拖累信城、信城百姓。”
　　安信斩钉截铁：“你不会，你只会是我的动力。你的过去不用再说我都知道。孩子什么的也不要放在心上，本来如果不是遇到你，我根本没想要成亲，更不可能要孩子，我原先希望的是，这个藩王到我这里就结束的。是你让我重新思考了人生，规划了人生，现在我想有个家，与你一起的家，有没有孩子都可以，只是想你做我王府的女主人。”
　　黄凝红了眼眶，她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此时，她竟犯了点小迷信，不想在这么好的日子里哭，她太想过好日子了，太想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所以一点感动的泪水，她都不让它流下来。
　　她轻轻点头：“嗯。”
　　安信狂喜，重新抱起了她，哈哈大笑着一路下了城楼。
　　两日后，远在京都的厉云得到了来自信城的第一条消息。自打他从信城回来，就一改以往的策略，也像皇上一样往信城分批派出了不少的探子。
　　他的探子可跟皇上的不一样，都是精英强将，甚至他的人到地儿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光皇上的人。
　　厉云对信城再不像以前那样觉得不用监视，相反，现在信城不仅要全方位的在他的监控下，还只能在他一人的监控下，皇上的人碍眼碍事，他下令一个都不留，不管是现有的还是以后再派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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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VIP]
　　探子递来的消息就在眼前, 根本不用厉云亲自动手，马永星会先查看，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就不用告之厉云了, 毕竟厉云日理万机，忙得很，没有实质进展的情报、不是重大机密的情报，马永星自会私下处理妥当。
　　厉云在宫里他办公的官署处理着公务，这份来自信城的情报直接报到了这里。与往常一样的处理方式, 马永星先接了手。不是竹筒, 而是一封被伪造成家书的书信。
　　马永星用组织特有的密语破解了内容......
　　这封信他看得时间也太长了吧，厉云抬头看了马永星一眼, 见他眼睛还落在那页纸上，一动不动地。厉云觉出了不对劲, 他放下笔问：“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马永星猛地回神，抬头看向厉云, 一向雷厉风行的马永星, 脸上竟现犹豫之色。
　　厉云伸手：“拿过来。”
　　马永星双手递上信纸, 侧身站到一边，目光既想关注大人, 又不忍去看，一时逃避着垂下了头。
　　厉云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这种传递情报的方式、暗语，还是他发明的，没道理会看错。
　　信上说, 信王要大婚娶王妃了, 王妃的人选是郡主, 以及举行大礼的具体日子、时间。
　　上座的男人久久没有声响，马永星抬头去看，只见厉云的目光还专注在纸上，脸上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往常这样的时候，马永星都会提醒地叫一声大人，但此时，他却是不敢的，他只能等，等大人的反应，等大人的下令。
　　“你瞧，他们真是怕我不够努力，做事太慢呢。”厉云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正常，马永星不知该接什么话，把头重新低了下去。
　　“三月初二，真是个好日子啊，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节，哦，对了，信上还说这日是安信的生辰，是想图个双喜临门吧。”
　　马永星听此话，把头垂得更低。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厉云道：“你下去吧。”
　　马永星这才抬头，看厉云面色如常，他虽有疑虑，但也只得听令行礼后离开。这一天，他在外面守着，小厮来来回回地，把公务文件拿出递进，期间屋内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厉云按时离开官署，上了马回府。马永星一直跟在他身边，小心地伺候着。一切无异状，厉云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到了厉府，他让马永星回去，不用跟着他了。马永星争取了一下说，还是让他跟在大人身边吧，有什么事大人好第一时间差遣他。厉云没理他，坚持让他下去了。
　　马永星离开后，厉云身边再无一人，他慢慢走去了暖秋苑。这里的侍卫自上次从信城回来，就被他撤了。派人守在这里已无意义，反正也没人敢靠近这里。
　　院门是锁着的，钥匙厉云随身带着，这回不用踹门，他自己用钥匙开了门。
　　这会儿天色还不晚，他难得看了看院子，都是枯草，枯树，也不知是因为季节的关系，还是被黑纱罩了顶不见日光，植被全都枯死的。
　　厉云慢慢踱步，进入院子的第二进，这里原先是养了鱼的，现在别说鱼了，水都干了。
　　鱼池旁的八角桌还在，厉云记得，新婚头几个月里，她惯爱在这里饮茶喂鱼。这样回想着，厉云忽然把手扣向自己右下腹的位置，扣了个空，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了，他从来没有挂香包的习惯，这里又怎么会有东西。那时，她不止坐在这里喂鱼，还会绣东西。那副他强要来的腰封其实不是黄凝第一次绣给他的东西。
　　早在这儿之前，她给他绣过很多东西，多是香囊之类的小物。厉云仔细回想，脑中只留有黄凝亲手给他戴上的情景，但过后，那些东西去了哪里，他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应该是随手摘下，随手丢掉了吧。
　　原来，她对他的心意当年处处可见，只不过都被他忽略了。厉云忍不住去想，那信王呢？会不会得了她的东西？会不会欣然地戴上？应该是了吧，否则，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再嫁。
　　他给她和离书，是真没想到她竟敢当真，真的抛开了与他的姻缘，去开始新的生活。她去过新生活了，那他呢？
　　厉云发现，原来只有他一人还站在原处，而他想要的那个人，不仅人跑了，心也跑了。
　　最后一进院子，很清冷，她说过，离睡觉的地方越近越要简单。厉云直楞楞地朝内室走去，然后一下子就躺在了那张床上。
　　枕头上被子上使劲嗅，都是尘土的味道，厉云只能靠想象回味着她的味道，他发现他一直没有忘掉黄凝的味道，她的味道也从来没有变过，上次在信城，他捱近她，箍她入怀，他就重新闻到了那个独属于她的味道。
　　现在只悔当初，没有按心意把人揉进胸怀，狠狠地甜舐，狠狠地啃咬，狠狠地......他还悔，如果他温柔些，没有捆伤她，她是不是就会理理他，跟他说话了？
　　厉云不能再想，求而不得的滋味太难受了，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无论是实物还是精神上的满足，他从来不缺。就连刚初识的黄凝，不也是勾勾手轻易就得到了吗，怎么到了手、进了他院的人还能丢了。
　　厉云不知自己躺了多久，待他坐起来望着窗外，他安慰自己：不要紧，丢东西很正常，小时候再好的玩具也有坏掉、丢掉的时候，丢了不怕，被人捡了用了也不怕，只要他还想要，只要能找回来，就还是他的。就算是死了，只剩下灰了，也得散在他的手上。
　　厉云从床上站起来，整了整身服，路过外间那张塌时，看了一眼上面放着的两样，他等着黄凝回来再拾起来用的东西后，没有停留，一路走出了院子，上锁离开。
　　几日下来，大人的表现出乎了马永星的意料，他不疾不徐，条理清楚地处理着手上的事情，心情好像全然没有被那封情报的内容所扰，日子还算平静地一天天滑过。
　　直至某一天，厉云出公差，到了地方后，他让马永星私下召集两人跟着，一共四人出了小城去往了信城。
　　马永星一想，三日后正是三月初二，而三日没日没夜的狂奔，是可以从这里到达信城的。
　　马永星就知道大人在得了那样的消息后，不会真的无动于衷，大人只带了三人同往，肯定是不会做什么，但他如果不去看一眼，想是不会甘心的吧。
　　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不能把人抢回来，只能干看着不是更难受。马永星虽不赞同这样做，但也没办法，服从厉云是他的本性天职，他只得打起精神，保护好大人，静观其变。
　　三日的奔袭，终于在三月初二这日，他们到了信城边上的小镇上。马永星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厉云并不打算进城，也什么都不打算做。
　　这个小镇与信城捱着，虽不归信城管，但与信城人员、贸易来往都很密切。人人都知道今日是信王大喜的日子，因与信城交好，小镇上自发的装饰了一番，弄得喜气洋洋，说是给信王添彩头。
　　中午的酒楼里尤其热闹，许多从信城回来的商人，都在信城得了喜钱，拿回来一边消费一边说着那边的热闹。
　　一个喝得晕晕乎乎的老者道：“我跟你们讲，新娘子可漂亮了。”
　　他旁桌一位中年大汉反驳道：“你就吹吧，信王的王妃还能让你见着。”
　　老者来了精神：“怎么没见过，是你没见识了吧，那王妃在信城开了个绣坊，我跟他们做过生意，自然是见过的。”
　　别的桌的人听他这样说，也凑了嘴：“你那布料坊小门小户的，还能跟王妃做得上生意？”
　　“嘿，怎么还看不起人，那王妃的千秀坊也才多大，开了也没多长时间。”
　　人群中有人道：“不能吧，那可是王妃啊，信王能让她抛头露面做生意，就算是王妃好个绣活儿，信王还能不给开个好的。”
　　忽然有人冒了出来：“这老汉说得没错，王妃是逃难到的信城，信王看她可怜，把自己的店铺给了她用，这一来二去，男的帅女的美，男未娶，女，”说到这里，这人顿了一下，才道：“女的好像听说是嫁过人的。”
　　众人皆惊，八卦之心骤起，“嫁过人的？真的假的？”
　　那人赶紧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不好是嫉妒人家姑娘瞎说的，反正别管是不是真的，信王乐意不就完了。”
　　有人附和“也是，他们信城跟咱们不一样，民风开放的很，上个月那什么双月节，就是男男女女一对对出行，没人管的。当日城楼上，多少人看到了，信王抱着未来王妃就是在那里求的娶。”
　　又有人说：“我也听说了，从城楼上下来时，信王还抱着呢，说是一路抱回了王府。以信城开化的程度，说不定当天就洞房了。要不说这婚礼日子定的仓促，信王多年未娶，这回忽然娶了王妃，这样大的事，一般不得准备个半年一年的，这才一个多月，就急着把人娶进门，说是跟生辰同庆，指不定是......”
　　这人说到此停了下来，做了个拱肚子的动作。其他人会意，开始笑说：“那也挺好，真如你说的这般，可就不是双喜临门了，是三喜临门。信王真神速也，要不就一直不娶，要不就娶妻生子一块解决了，挺好挺好。”
　　这些人热闹地说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马永星如坐针毡，早早就放下了筷子。只见厉云也放了筷子，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沉默笼罩着他们这一桌，与其他食客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有人叫道，“你这三楼晚上开不开放，我们还等着看烟花呢。”
　　酒楼老板听到说：“开也行，但这么些人，让谁上去不让谁上去，可怎么分派啊，都上去也不行啊，还不得给我这楼挤塌了。”
　　有人喊：“竞价呗，价高者得。你再弄点桌椅上去，摆些水果小食，还能再卖一份钱。”
　　老板：“也是个主意。晚上烟花几点开始啊？”
　　厉云这桌终于有了动静，他指挥马永星：“你去。”
　　马永星马上明白了厉云的意思，走过去私下找到老板，把三楼晚上的时间全都包了下来。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厉云坐到酒楼三层，望着星空道：“永星，再看看这些星子吧，一会儿就要被烟花熏得看不到了，真可惜啊。”
　　马永星被厉云勒令坐下，他宁可站着，也好过现在这样坐着。他们在干什么，等着欣赏烟花秀，谁的烟花秀，郡主与信王大婚而放的烟花秀。
　　马永星不知厉云为什么要特意买个好位置，就为了看这场让人扎心难受的一幕，然后把这一幕深深地映在心里，以图后强？
　　厉云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但当三月初二这个日子快来到时，他终是坐不住。他不是冲动行事，他甚至连信城都没有进，他只是一定要来看一看，像马永星想的那样，要把这一幕深深地印在脑中、心中。
　　这份耻辱、痛苦，伤害，厉云要好好感受一下，因为他知道，他的人生只此一次这样的体验，以后，再不能够。
　　再也不会有人让他受此大辱，得此痛苦，这只是他们最后的狂欢，他来帮着他们一起亲眼见证一下这最后的盛景。
　　花团锦簇，烈火烹油，昙花一现，这就是厉云在这场烟花中看到的，他懒懒地坐着，心道：很好，很应景，安信与黄凝的结局都在这场烟花中呢。
　　他不着急，他等着，他慢慢看着，围剿猎物要的就是这份耐心，让他们狂，让他们喜，得到最后的胜利才是王道。
　　明明是远在信城放的烟花，厉云在这里似乎也闻到了硫磺味，他喃喃自语：“我两次大婚，你也要两次，可惜我这人吃不得这亏，我先给你记着，早晚你都要还回来。”
　　喃喃完这句，厉云站起身，对着马永星说：“走吧，我们该回了。”
　　信城里，可比边上小镇要热闹许多。垂伦公主一步三回头，满脸满眼都是不甘，她愤愤地道：“看错那太傅大人了，真不是个男人，都这样了他还能忍，竟真让他们成了亲。”
　　这不是公主近段时间第一次来信城了，从得知安信要娶那女人后，公主连夜就来到了信城，连夜进了信王府。
　　公主直来直往，不许安信娶别人。安信觉得好笑，问：“公主是以什么身份来干涉我的婚事？”
　　公主：“因为你是我的。”
　　安信一楞，随后皱眉，站得离公主更远一些道：“公主可能是误会的，您已嫁人，我欲娶妻，我们没有任何男女关系。”
　　“我那婚姻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不说这个，你娶她，想没想过信城的未来？”
　　“不劳公主费心。”
　　“我也想不费心，可信城与我直淤息息相关，我选择站在你这一边，早已跟大未亮明了态度，你倒好，娶了人家太傅的逃妻，可想过以后万一兵到城下，你那王妃就要背负上祸国殃民罪名了。你娶她，真的是为她好吗。”
　　安信有些恼火：“公主，娶妻是我的私事，你不要带上整个信城，如果真有一日，朝廷容我不下，自当尽最后一分心力保卫信城，如若不成，那也是我、我信城百姓的命。再者，我不认为娶了郡主就是我信城覆灭的开始，真到了朝廷不容的地步，郡主也只会是个借口。我做为一方之藩王，没有平衡好与朝廷的关系，是我的无能，与我妻何干。”
　　公主：“好好，你是铁了心要娶她是吧？”
　　信王：“正是。”
　　公主红着眼：“那她就是我一生的敌人。”
　　信王彻底不干了，叫人请了公主去：“谁是我妻子的敌人，谁就是我的敌人。这里不留公主了。”
　　自上次闹得不和离开后，公主回去发了很多天的脾气，期间那傻子是最倒霉的，被公主拿来泄愤，很是被虐待了几日。
　　随后公主痛定思痛，不能与安信就这样闹掰，她要沉住气，学那个厉云，当乌龟王八生忍下来，图个来日方长。
　　是以，公主第二次来，与信王道了歉，还送了礼物给黄凝，并讨得了婚礼当日的一份请柬。
　　这日，婚礼正日子，公主参加了婚礼，全程看着安信与那女人两情相悦，卿卿我我，眼神胶着到不曾分开一刻。公主原还想着要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能让人看出她的不悦来，但她发现自己多虑了，人家根本就一分眼神都没分给她。
　　有一点公主是与厉云一样的，全程下来，她一语不发，只一杯一杯地喝着酒，重复着这个动作，根本不知滋味几何。
　　回到直淤的时候，公主才开始放下心防，耍起了酒疯。侍女们也怕被公主抓到泄愤，于是把傻子推了出来，一个个地都躲了起来。
　　尧金看着屋中饮酒过量的公主，以及那些跑掉的侍女，他站直了身子，迎了上去。
　　公主撞到了墙一样的东西，抬眼一看，哦，是那个傻子。不知怎的，是不是因为自己饮了酒，看什么都像是蒙了一层纱似的，此时看着这傻子，觉得他高大了不少，也顺眼了很多。
　　眨了眨眼，公主再看，心想，这傻子要是不犯傻样，就会是这个样子吧。啧，倒还长得不错，竟是不比他那个死鬼弟弟差。
　　公主想推开他，喝斥他没规矩，可一上手发现，他胸膛应应的，颇为有料。公主想要一探究竟，把手伸了进去，谁知那傻子身上的衣服，像是缎子一样，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公主看着自己的手在人家胸膛上，直拉拍了一巴掌，口舌不清地道：“谁让你脱衣服了，找打。”
　　傻子道：“求公主饶了我，打得轻一些的好。”
　　明明是同一个声音，怎么觉得此时听到的与平常格外的不同，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公主一多想就头疼，干脆拿起鞭子，照着傻子就抽了上去。可清脆的抽皮肉的声音没有响起，鞭子的一头被傻子握住了，他一边嘴上说着：“公主饶了我。”一边扑向公主。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上，身子底下正是尧金每日睡的那个类似于狗垫一样的东西。
　　公主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听傻子在她耳边说：“热吧，让我来让公主凉快下来吧。”
　　哪里有凉快，傻子也知道骗人了，公主随后经历了更火热的经历，像被一捧火包围了一样，无处躲藏。
　　身上的男人，眼中也是团着一簇火，哪还有一点傻子的样子，精壮的身体，浓郁的黑发，如狼一样的眼睛，看着曾高高在上的公主，被他完全支配的样子，志得意满。
　　信王府里，众人散去，屋内只剩新郎新娘，没有大未繁文缛节的婚礼过程，新人被直接送入了洞房。
　　但挑盖头这个形式还是要走的，安信拿如意的手都出汗了，不大利索地挑下了黄凝的盖头。
　　黄凝笑他，他也在笑。屋里只剩下两人，成双成对的蜡烛燃着，哪里都透着喜气。可这光还是要灭的，月光照进来，既能看清人又不让人害羞。
　　这夜过后，黄凝对安信的了解更进了一步，原来他这样温柔的人也有失控的时候，可这份失控并不让黄凝反感，相反，她只是更充分地感受到，安信对她的浓情爱意有多深。
　　厉云从信城赶回到出公差的城镇，在那里忙完了事情后，赶回了京都。到了京都第一时间回到厉府，指挥着人开始对暖秋苑进行大改造。
　　首先，是把那黑乎乎地软纱撤了，然后把院中的树木花草重新栽种，池子里放了水，准备着养鱼用。破旧的院中桌椅都换了新的，窗户、帘子、被褥也都换了。
　　甚至有一些磨损的地砖也都撬了换了新的。可以说暖秋苑现在是涣然一新了，重新亮堂了起来，比以前迎娶郡主时弄得更整洁更富丽堂皇了。
　　可这些都没有一处改动之大，就是内室后面紧临的净房，整个暖秋苑只这里是改动最大的。
　　厉云扩建了这里，使它的面积变成了原来的四五倍不止，原来的浴桶，改成了挖地浴池，里面不要说两人共浴，就是进去四五个人也能装下。浴池对面放了几面特制的落地镜，能把浴池中的景象完全照进去。
　　浴池旁造了间小屋，屋里的布局，如果让去过厉云私狱的人看到，一定会觉得似曾相识。没错，这里就是厉云照着私狱的一间屋造的。
　　厉云走遍、看遍、摸遍这个改造后的净室，他站定在内室与这里相交的地方，挡住了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一下子净室暗了下来，配上滴答滴答的水流声，这净室竟给人以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厉云肯定不会这么觉得，此时，他站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他希望另一个会跟他一起使用这里的人也满意。一想到那一幕，厉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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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VIP]
　　直淤, 公主府，一早就开始鸡飞狗跳。公主叫嚷着要杀了傻子。此时的尧金哪还有昨日的风采，护着头, 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可虽然表现得如此可怜，也没有激起公主一丝的怜悯之心。那鞭子抽得“啪啪”作响，傻子身上布满血痕。
　　公主一边抽一边还叫骂着：“男的就没一个好东西！都傻成这样了，还忘不了行那事。怎么不见教你点别的一学就会呢，这个倒是无师自通。”
　　终于, 公主打累了, 而傻子伏在地上，疼得只剩申吟。
　　稍许, 公主对下面人道：“给他看看伤。”说完此话，拂袖而去。
　　伏在地下的尧金, 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下一秒他就被人拖下去，带到专门的屋子, 有人来给他治伤了。
　　上的药很好, 尧金感觉得出来, 他闭上眼，休息运功来减少疼痛感。忽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驸马, 奴婢在后房当值，有事您可以来找我。”
　　尧金睁开眼, 见说话的是一个眼生的侍女。侍女不仅主动跟他说话，还给了他一个竹筒。尧金把东西握在手里，记了一下这侍女的长相，只点了点头没有开口与之说话。
　　同样是春风一度, 直淤驸马与信城的信王, 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安信早上醒来不再是独个一人冷床冷被, 而是怀中有了小娇娇，搂在一起温暖舒心。
　　他怀中的黄凝动了一下，安信赶紧查看她是否醒了。昨夜最后，自己有些莽撞，也不知她会不会恼他。
　　黄凝慢慢转醒过来，她是被热醒的，安信的胸膛像火炉一样，在这样乍暖还凉的季节，她竟是微微冒了汗。
　　“醒了？”头上方传来声音。
　　黄凝双手搂住安信，然后才抬头，娇娇憨憨地道：“嗯，醒了。”
　　说完又问：“你呢，什么时候醒的？”、
　　安信：“比你早。”
　　黄凝：“今日要做什么？需要早起吗？”
　　“没什么事要做，如无急事他们不会来打扰，不用急着起。”
　　“哎呀，那不是可以一直躺下去。”黄凝满足地叹息着，王府里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没有公婆需要请安，也没有叔伯姨舅、妯娌小叔需要应酬。只是想到安信亲缘淡，倒是生出一份心疼，比起这样的安逸，黄凝倒是宁可麻烦些。
　　想到此，她马上又说：“以后你有我了，我们就是一个家了。”
　　安信：“嗯，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一个人过活呢，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黄凝：“瞎说，以后不光有我，还会有......”
　　安信抓到话头逗她：“还会有什么？怎么不说了。”
　　黄凝：“明知故问。”
　　安信见自己的王妃没有就昨晚他的冒然而嗔怒，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把人搂得更紧了一些，这还不够，还在怀中把人颠了颠，一副爱不够的样子。
　　此时外面阳光正好，屋里春意盎然，两个人难得地赖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静享时光。
　　中午时分，再不起也不行了，昨天忙着进行大礼，本来就没怎么顾得上吃饭，躺到这会儿，都有些饥肠辘辘。
　　安信与黄凝起了床，梳洗过后，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饭连午饭的一顿饭。
　　刚吃完，外头就有人传话，安信起身，拉着黄凝的手说：“有事让我去一趟，你自己找点事做，这几日就先不要去绣坊了，呆在家里陪陪我。”
　　黄凝拍拍他的手：“知道了，不用管我，你有事去忙就是。”
　　依依不舍的分了手，感觉比成婚前还舍不得，安信终于在三回头中离了后院。
　　孟不疾等到信王出来，马上上前禀告道：“王，近日城中有变故，朝廷派来的那些探子都不见了。”
　　安信：“全部不见了吗？”
　　孟不疾：“差不多是这样，一开始咱们的人注意到后，以为是他们人员调动，可后来越看越不像，倒像是都撤走了一样。”
　　安信没说话，他想了一会儿道：“城中其他人员流动呢？”
　　孟不疾报道：“最近因为王您大婚，来往信城人员较往前多，一时没有办法理清这些人的成分。”
　　安信点了点头，这也是事实。因为信城一直没有封锁城门的政令，人员往来十分自由，所以控制进入的人员是不可能的。可最近时局出现了变化，安信也在想着要不要修改一些政令，加强城中人员流动的审查。
　　他吩咐孟不疾道：“你最近留心些，城里新进人员的动态，赶来观看婚礼大典的，这两三日自会离去，剩下的生面孔，要多多注意。这方面加派人手的事你来做。”
　　“是。”正事说完，孟不疾还不忘补上一句：“王，你安心跟王妃甜甜蜜蜜，这点事不用您多操心，我肯定把差事办好。”
　　信王挥手撵他：“赶紧该办什么办什么去吧。”
　　甜甜蜜蜜的日子总有收敛的时候，几日厮磨过来，安信有他做为王该担起的责任，黄凝也有自己心中的挂念，她的千秀坊。
　　几日没来，绣坊到是一如既往地忙碌，不，应该说是更忙了。伙计一见她来，马上报道：“王妃，这几日咱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托了您的福，生意异常的火爆，我们也不敢擅自去王府找您决断，只能自做主张，招了新人进来，实在是不招人要忙不过来了。”
　　黄凝没想到，她的身分从一介绣坊老板变成了王妃后，千秀坊的买卖能好到如此地步。这样的火爆，黄凝心中毫无波澜，都是抱着猎奇的心态，来看看王妃开的店，来看看王与王妃相遇相知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前面店铺人很多，大家都在忙。伙计说，等到中午吃饭休息时，再把新人引荐给她。
　　黄凝没往心里去，进到后院拢账去了。这账一看不要紧，这几日挣的都快比以前所有的都多了，这还是人手不够，伙计们不敢多揽活的情况下的进项。
　　能挣到钱黄凝当然是高兴的，虽然她现在是王妃了，安信也一早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了她。当时看到王府的银钱总数时，黄凝嘴长得大大的，安信见状，说自己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才攒了这么多。
　　黄凝知道不是的，虽然王没家人要养，但这么兵士、武器、马匹，哪样不要钱。还是他生财有道，把个信城打理得贸易发达，十分富足。
　　王府的钱，黄凝都弄得明明白白的，她也没推脱，这些事情是她身为信王妃该当担起的责任。但现在看着自己赚的钱，凭心论，数自己银子的感觉比数王府的银子爽多了。
　　黄凝决定了，这个绣坊一定要继续干下去，管那些来光顾生意的是何目的，只要有钱赚就好。
　　黄凝想过了，如果用王府的钱给母亲换院子、请仆人无可厚非，就算是为了王的面子，房子也是要换的，人也是要请的，还有小三子，学业弄来越精进，花费也越来越大......这些用钱的地方，用王府的钱哪有用自己的硬气。
　　中午休息的时候，绣坊里管事的李师傅给黄凝引见新人。
　　一共新招了九人，四名绣娘，四名伙计，一位账房。几个人给王妃见礼，黄凝叫了起，告诉他们，不用行此大礼，在千秀只有老板伙计，没有王妃。
　　又过了几日，黄凝观察着，新召进来的人还算勤勉老实，遂放下心来，一心打理绣坊，日子过得忙碌又平静。
　　京都皇宫内，皇上亲信来报了两件事，一是他们在信城的暗哨都被除了，目前不清楚做这件事的是哪方势力，信王还是太傅？另一件事是单纯关于太傅内宅私事的。
　　皇上在厉云那里也安了暗哨，暗哨传来的消息称，厉云在信王与郡主大婚期间，极有可能去了现场，人回来后就似受了刺激一般，极本不像他表面表现得那样，递出和离书时不在乎的样子。
　　而且自打那之后，厉云就在密谋着什么，府上留出的“之言片纸”也指向一个方向，就是信城、信王。
　　仁帝听着这份汇报心中暗喜，一直以来，每每他提起信王，厉云都是装傻充楞。皇上心里明白，他是成心不帮着朝廷剿灭信王的，厉云表面上为了众生，为了边境之民的安危，实则是留着信王与朝廷分庭抗争，牵制皇权力量用的。
　　可现在好了，信王夺了他的妻，那厉云表面上无所谓地给了和离书，背后却咽不下这口气，看来要对信王有所行动了。这样的话，他只要等着就行了。
　　果然没过几日，厉云在朝堂上提出了增兵的议案，皇上迟疑了。
　　现在的局面，他与厉云手中握有不同的兵权，这还是上次厉云自己主动让出来一部分外城兵权的，现在他却又想要回去。虽然明白他是要对付信王，但到手的兵权皇上怎么可能放弃。
　　皇上当场没有应准，只说再议。回到后殿的皇上，为此事颇为烦恼，一方面难得厉云对信王起了杀心，如果利用的好，那边境藩王就会被解决，当年，黄老将军与信王是他心上的两座大山，如果能把两座大山都搬走，就算是用厉云这一个狼换两个虎，这买卖也是合适的。
　　皇上算着内城的兵力，都是精兵，而且一直握在自己手上，如果能保证这部分兵力一直握在手中，那外城的那些兵都增给厉云也不是不可以，况他最终的目的是去打信王，只要是打仗就会有伤亡，到时不管谁胜，于皇上来说都是好事。
　　可这个平衡一定要弄好，内城的兵力一定要让厉云忌惮，这样才不怕他调转枪头对付皇城。
　　“皇上，茶要凉了。”赵总管在一旁提醒皇上喝茶，仁帝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就听赵总管又说：“这太傅大人也是太心急了，为了个女人竟是把自己筹谋了已久的内城兵力都舍弃了，可见这回是真急了。可那信王也不是吃素的，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皇上您怎么可能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他，万一他输了呢。他输了倒是不要紧，可外城兵也是您的兵啊，损失了您不得心疼。”
　　仁帝听着这话，心里又开始重新权衡，是啊，厉云一直以来跟他较劲的就是内城的兵权，谁都知道这是皇权的根本，皇上自然不会撒手。可现在，厉云争了半天，却忽然不要了，为了直指信城开始只专心外城兵权。
　　这当然是好现象，仁帝重新陷入思考，赵公公默默退下不再言语。
　　而厉云一方，近日厉府进出的人多了起来，多到引起了厉老爷的注意。厉存胜在官场多年，不是看不明白这里的门道。他提醒了厉云几次，都被厉云轻松地糊弄了过去。
　　但厉存胜心里还是玄着这件事，他总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个儿子了，厉云能干出什么事他都不奇怪，但做为大未老臣，忠臣之后，有些底线他是一定要守的，也坚决要看住后辈，不可行差踏错。
　　一日，厉府聚集了不少人，厉云让老管家来帮忙招呼客人。老管家也是见多识广之辈，一看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个个对他家大爷表现出的礼仪过了规制，颇有些对当今圣上大不敬。
　　老管家发现这惊奇之处后，在宴席上更加留意起来。这一留心，他发现了更大的问题，这些人竟然在最后，给大爷行的礼竟是对尊上该有的礼节。
　　老管家带着震惊，忙完了这场席后，马上去给老爷汇报了。
　　厉存胜听后，并没有多惊讶，他那大儿子从小就是个敢想敢干的，他早就看出了他的不臣之心，可他总觉得，篡位是何等大事，厉云也许会究其一生来做这件事，到那时，他老了死了也就看不到了，任他折腾去。
　　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他的晚年生活要被这孽子搅乱了。
　　一边是忠君，一边是爱子，厉存胜就算再看不上厉云，那也是他厉家子孙，他的亲生骨肉，他真的可以做到大义灭亲地去举报他吗？厉存胜天人交战。
　　唐姨娘的屋内，厉书与姨娘小声说着什么，唐姨娘起先只管摇头，后来在厉书的坚持下，慢慢地变得犹豫，再后来她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终于狠狠地点了点头。
　　厉夫人自打唐姨娘回府后，恢复了姨娘请安的规矩。每次唐姨娘去，倒也老实小心，厉夫人也没有过多为难，两人之间还算是相安无事。
　　可这一日，唐姨娘竟敢顶撞厉夫人，厉夫人斥她，她还不服，一时算是给了厉夫人理由，新仇旧恨涌上心田，对着唐姨娘道：“你今儿是要找死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唐姨娘明明害怕得要命，却梗着脖子继续与厉夫人对着干，可以想见的，厉夫人动了家法，很是教训了唐姨娘一顿。
　　晚上，厉老爷回来后，先是听了厉夫人的告状，他根本不信，自己的姨娘他还能不知道，最是个胆小的，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进了府，怎么可能会去主动招惹厉夫人。
　　他搪塞厉夫人，然后去到了唐姨娘的院子，原本是想敲打一下，让她下次在太太面前再收敛一些，不要让对方挑到错处，给他惹这种没必要的麻烦，却不想，在见到唐姨娘后，心中大惊。
　　人给打得起不来床了，下手可真狠，两个孩子围着母亲哭嚎，其状之惨令厉老爷这样的大男人也心酸不已。
　　寻问下，唐姨娘也说不出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是欲言又止，还是小儿子厉书跪地说道：“爹爹有所不知，自打姨娘回到府中，开始给太太请安开始，就总是会挨打，只不过以前动手轻，爹爹没有察觉罢了。这次是打习惯了，一时没搂住，要不是姨娘命大，爹爹恐回家来再也见不到姨娘了。”
　　“这是怎么说的，这家里大事大事瞒着我，后宅之事也如此吗？”
　　厉书看了唐姨娘一眼，唐姨娘开始边哭边说，说太太如何虐待她，甚至对儿子女儿也不好，他们娘三儿一直在忍气吞声，想着还不如以前在外面过的日子呢，真怕有一天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说：“太太这样有恃无恐，还不是因为有大爷在背后撑腰，最近不知是不是大爷又升职了，太太的气焰越发的高了，大有要弄死我们的架势。我是不懂这官级，只盼着老爷垂怜，如若有一天，大爷要是再升了官，您能提前知会我们一声，让我们做个准备，更加小心地在太太面前做事，否则，不知又要受多少苦。”
　　这姨娘确实是什么都不懂，太傅太保，他那个儿子已经站在权力次高峰上了，没得升了，再升就要自己当皇帝了。
　　此念头一出，厉存胜自己都楞住了，是啊，如此孽子如果做了皇上，就连他的夫人都要升级做太后了，可他的身份就尴尬了。
　　到那时，可不是想弄死谁就弄死谁，厉夫人到时看他这姨娘三个不顺眼，可不是一句话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厉存胜一下子坐到了椅子里，扶着额头开始想事。厉书把这一幕看到眼里，知道他的计谋起作用了。别看厉书年纪不大，但心眼多，他对他那个大哥一直多有关注，所以，小小年纪就察觉出了厉云的野心。
　　他想过，拥有一个当了皇帝的哥哥，是否对他更有利，但他很快就把这想法否定了。不会，如果厉云当了皇帝，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
　　原因无他，他也姓厉，而且在厉云无子的情况下，能觊觎皇位的，只有他这一个姓厉的。
　　所以，为了自己将来，为了保命，厉书不能让厉云成功。可他小小年纪也没有办法舞到皇上那里去，只得挑得厉老爷出手毁掉厉云的布局。
　　而现在，厉书确定，厉老爷动心了，开始思索怎样阻止厉云的事了。只要令爹爹起了这个心，那这事就会做成，因为内部人的背叛最为致命，他那大哥的大业很可能就毁在这一件小事上。
　　朝堂上皇上还是没有完全放掉外城兵力，但却给了厉云另一支兵马训练，美名其曰是给他增兵，但这部分老弱残兵有如鸡肋，厉云却是没说什么地收下了。
　　时光一转眼，半年过去了，由春天到夏天再到入秋，好似一眨眼的事。京都一切还算平稳，传到信城的消息也是无大事。
　　黄凝王妃的日子过得甚是舒心，唯一的烦恼是，最近半年她总是丢一些东西，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如安信闲着没事，因忙不能日日到绣坊，而给她写的书信；还有她的一对耳环，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只，虽说不值钱，但是这对耳环很特别，它是安信亲手用一块整玉给她做的，不值钱但心意重。
　　所以不像别的丢的东西，安凝找遍了整个绣坊与王府也没找见，东西就这么没了，很是让她别扭了一阵。
　　还有一些更不值钱的东西了，她用的小剪子、画的废了的花样子、试色绣了没两下的样布......这些东西也总是找不见了。
　　但凡丢的是些贵重的东西，黄凝都要怀疑身边有人手脚不干净。但这些东西根本不值钱，更卖不了钱，是不会有人偷的。只能怪自己太大意，太马虎。
　　于是，对身边小物上了些心，果然东西不再丢了，黄凝更确定是自己以前太过马虎所致，此事从心上略过不提。
　　京都厉府，浩然居的那条大书桌上，此时正摆着一些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零碎物件。
　　厉云拿起一把很不起眼的小剪子把玩在手，试了试剪了张纸，还挺利，别看其貌不扬，但胜在好用。
　　放下剪刀又拿起一块小布，上面只绣了一只鹰，对着光反几下，一朵熟悉的小花出现了。厉云轻笑，怎么以前不知道她还有这个毛病，看来是对自己的绣品信心十足，竟要打上记号。
　　厉云觉得这个提示很好，等她落回自己手中时，也可以给她打个记号。
　　厉云最后拿起的是那几页纸。很随意的笔迹，随意的小画配着小诗，还有几页上写的都是废话。
　　什么今日中午吃了什么，下午打算去哪里，然后问对方在干什么，做事的时候有没有想着自己。每页纸不管书写的是什么内容，最后的落款都是同一句：念你，我的娇娇。
　　一沓的书信真是不少，这还只是被偷出来的一小部分。厉云很是不解，都成亲了，天天能见得到，为什么还要时时写信？
　　厉云咀嚼着娇娇两字，他当然知道她有多娇，那水一般做的人，娇嫩欲滴......
　　忍着把这些纸毁掉的欲望，厉云硬是逼着自己把它们都读完了。然后，他阴笑着把这些一张张叠好、放好，与另一些黄凝用过的东西，没有放在一处，而是分开存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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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VIP]
　　翌日的朝堂上, 厉云向皇上禀告半年前他得的那些兵士如今已经全部训练好，请皇上检验。
　　仁帝是惊讶的，他都快忘了这一茬了。这会儿厉云忽然提及, 还请他亲自检验，看来是被训得很有了些水准。本来就是些老弱病残，能被训好成为强兵，皇上当然是乐见的，所以准了厉云的奏请御驾亲阅。
　　抱着半信半疑态度的皇帝 , 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这哪里还是他那些弱兵，明明是可以马上上阵打仗的正牌军。
　　仁帝哪怕对厉云有再多的意见, 此时也不吝大加赞赏。
　　“好，看到这种成果, 可见太傅是极用了心的。”厉云马上请旨道：“臣奏请圣上，分批拨给臣一批兵士, 以半年为期, 臣定当把他们训练得更精壮。”
　　皇帝想了想：眼下这些兵, 明明是自己看不上拨给厉云的，可他在训好后依然还给了他, 也就是说厉云现在手上的兵量跟以前是一样的，没有变多。
　　皇上开口道：“那就按你交上来的这些人数为例, 从外城兵中开始吧。”
　　皇上的意思是从外城他自己掌握的那部分按例拨给厉云，训好后是要交还的。厉云领旨谢恩。
　　厉府，厉存胜得了这个消息，他觉得皇上还是大意了。厉云主动上交训好的本该属于他的兵, 此举迷惑了皇上, 但兵权事大, 怎么可以因为贪恋兵强而放了权呢，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厉存胜觉得他不能再等再看了，现在就是事件的关键节点，他要去面圣，把孽子的罪状一一透露给皇上，哪怕是大义灭亲，他也认了。
　　他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同样出色却更听话的儿子，用不了几年，厉书就可以金榜提名，到时加上自己现在的功勋，他厉家后继有人倒不了，依然是忠肝义胆的百年世家。
　　拿定了主意，厉存胜联络到以前宫中的老关系，在一日朝中还未下朝时，他朝着皇宫而去。
　　可惜，人还未到宫门口，就被不明之人封了嘴罩了头并绑了起来，扔到了马车上。
　　厉存胜不知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又等了不少的时间，终于有人又来搬动他了。头罩被拿下，一瞬间的光刺目，厉存胜适应了一下才看清眼前景物。
　　他有想过这是他的好儿子干的，但却不能确定，眼下，亲眼见到厉云站在他面前，厉存胜的一颗心放下又提起，万般纠葛。
　　放心下的是自己的生命安全，放不下的是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去给皇上进忠了。还有唐姨娘母子三人，厉存胜也要为他们担心。
　　果然，还没等父子俩说上一句话，一旁的唐姨娘先出了声音。厉存胜定睛一看，这里正是唐姨娘的院子。
　　“孽子！放了他们！”厉存胜叫嚷的同时，发现自己还被绑着手脚，说话间一点气势也没有，他何时受过如此对待，惊痛交加，目呲尽裂。
　　相比起来，厉云却气定神闲。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同样被绑起制住的唐姨娘三人。最后对着厉存胜说道：“父亲大人不要生气，只是事关重大，儿子才行此急招。”
　　此时唐姨娘哭道：“老爷救我们啊。”
　　厉存胜：“我现在已在家中，你没必要还绑着我，令她们娘仨，更没有能力对你不利，还不快放了我们。”
　　厉云：“不急，有些事要先搂一搂。”
　　厉云让人把厉书的绳子解了，厉存胜见此，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激动了起来，“你要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厉云看着厉存胜的反应，多年不在父亲这里起涟漪的心，还是动了一下。他冷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厉书倒不像他的爹娘，不哭不闹，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厉云见了，倒是诚心的赞了一句：“倒是我厉家的种。”
　　厉云一边说，一边朝着厉书走过去：“小子你记住，大哥给你最后一个人生忠告，遇上事就要这样，输人不输阵，还有就是没有把握一击摁死敌人，就不要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在场所有人给出反应，厉云从旁边侍卫的身上抽出刀来，直接扎入了少年的身体里。
　　一瞬间的安静，紧接着就是唐姨娘震天的尖叫声，哭闹声。那个更小的女儿与厉老爷倒是没有出声，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小丫头颤着音儿叫了一声“娘”，唐姨娘忍着巨大的刺激，出于母亲的本能，挡在了小女儿的面前，嘴上说着：“闭眼，别看。”
　　厉存胜彻底哑了声，他活了这么大年岁，脑子却在此时转不过来了。为什么？他一直在问。
　　他还什么都没来及做，并没有做成任何有损厉云利益的事，他怎么就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
　　这一刻，厉存胜才真正看懂一些厉云，他这个儿子天生是个当帝王的料，心狠手辣的孤家寡人之命。厉家出了一个这样的子孙，究竟会把他们厉家带往何处，厉存胜看不清了，他也不想管了。
　　在小儿子身死，大儿子手中挑着小儿子并用挑衅目光看着他时，他就心灰意冷了。
　　厉存胜自问虽不算是个慈父，但也没做过有损孩子的事，他只是不够了解厉云，不该得此报应。
　　厉云的手下马上把厉书的尸体快速地带了下去，还有人冲洗地面，一切做好后，厉云说：“以后要委屈父亲一阵了，您要在姨娘这个院子里生活一段时日了。有什么需要跟守卫提，老管家就不要再找了，他去享福去了。”
　　厉存胜有气无力：“为什么？他们罪不至死。”
　　厉云语气冷了下来：“背叛亲人，背叛家主，他们的罪还轻吗？”
　　厉存胜：“那也是我率先背叛的，不，是你，是你先背叛了皇上，你才是背信弃义之徒。”
　　“这些道理父亲留着教训别人吧，我只看重别人对我的忠诚，不忠者在我眼里就是死罪。”
　　说完这句，厉云迈出屋子，他前脚刚走，后面他的人就把瘫在地上的三人身上的束缚全都解了。
　　唐姨娘刚得了自由，就扑向门，她的儿子，刚刚还好好的儿子就这么一下子没了，连尸首她都没捞着碰一下，她怎能甘心，凭着本心想追出去，哪怕让她再看一眼，再抱一抱他也好。
　　可厉云留下的这些看院怎么可能让她跑出去，制止了她后，威胁她如果再要生事，恐现在的日子都保不住。
　　一府之长的厉老爷听了此话，焉能咽下这口气，怒斥这是他的家，他虽不是族长、家主，但也是家中长辈。可这些侍卫并不是厉家仆人，自然不会买厉老爷的账，又是一通威胁，厉存胜见他们是真不客气，要动真格的，马上也不敢再言语，只能把悲愤独自咽下。
　　厉云在府中做的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一点风声也不能漏了出去，但老夫人与厉夫人那里却是瞒不了的。
　　一个不见了儿子，一个不见了丈夫，还有唐姨娘也不见出屋，整个院子还被封了起来，厉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进不到里面，打听不到消息，厉夫人在自己家里竟有无能为力之感，她只能找老太太商量此事。
　　老太太知道厉云在图谋什么，也知道他已开始行动，所以一般府上发生什么动静，她都是默认且不出声的。但关于厉老爷，关于自己亲儿子，老太太还是做不到不闻不问。她叫了厉云来，直接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厉云没有隐瞒，把唐姨娘与厉书合谋算计厉夫人的事说了，也说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以及厉老爷的选择。
　　老太太听后，沉默良久才道：“你消消气，不要怪你父亲，他就是个愚忠的人，”
　　厉云打断老夫人：“也不见得，如果换了他那小儿子起了这心，恐怕他就会装做看不到了。”
　　老太太无语，又听厉云道：“父亲现在人没事，只是被禁在了唐姨娘的院子中，好吃好喝地供养着，有唐姨娘陪着以及女儿承欢膝下呢。”
　　老太太听出这话头的不对，迟疑着问：“那，那厉书呢？”
　　厉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往事：“人人都道，祖母最是疼我，当年那样的离经叛道，也站在了我这一边，随了我的愿，把唐姨娘母子三人赶了出去，我却一直不全然这样以为。”
　　厉云说着直视老夫人的目光，“祖母是从那时就起了保她们的心了吧。”
　　厉老夫人眼皮一跳，她的心沉了沉道：“云哥，祖母最疼的是你，这一点你不会也不这样认为吧。”
　　厉云点头：“孙儿知道。孙儿也敬着祖母。”
　　厉老夫人没什么要问的要说的了，她只在厉云快要迈出屋门时说道：“云哥，你要登上的地方本就孤冷，能糊涂着给自己多一份暖，就不用事事都那么较真、清晰。”
　　厉云停下步子听完，没有回头。
　　门外，厉夫人立在那里，整个人都是呆楞状态，她忽见厉云出来，竟是后退了一步。厉云浅浅行了礼后，离开了老太太院子。
　　这时，厉夫人才回神，她赶忙跑进老太太屋内，小心地问道：“老爷真的没事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他既然这样说就应该是没事。”
　　厉夫人更小心地问道：“那个孩子，不会是被云哥给......”
　　老太太闭目点了点头，厉夫人心里明白了，一下子瘫坐了下来，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云哥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说：“我前些日子看他折腾那暖秋苑就不对劲，不会为了个女人就被刺激成这样了吧？”
　　老太太睁开眼，狠狠了心道：“大业在前，遇神佛挡路都要杀之，更别说凡夫俗子。哪个开国皇帝手中没有亲人的鲜血，子孙后代享无边荣耀，却不知祖上付出过什么，这就是代价，很公平。你不要瞎联想，那郡主都又嫁了人，与咱们家没关系了。”
　　说是这么说，但老夫人只要想到，真有一天厉云坐上了那个位子，郡主的生死去留，结局是什么还不一定呢。
　　厉老夫人忽觉这砝码加得有点太重了，古时确实有为女子灭了一国或建了一国之事，但云哥现在图谋的一切如果都是被郡主所影响的，别的倒是不怕，就怕以后还会被其影响，坏了大事。妖姬误君，古有名言，诚不欺我。
　　除了厉老夫人与厉夫人，没有人关心厉老爷的情况，这些年，厉存胜辞了官，也不与以前同僚有往来，过起了地主老爷的生活，所以，他的消失没有人在意。
　　而厉府除了换了新的管家，其它还跟以前一样。厉云的后宅，新娶进来的三位妾室，从一开始的互相试探，比较，争尖，到后来的不再在意这些。
　　反正厉云除了早先去了一趟赵月儿的院子，生了一场大病后，再没蹬过后宅的门，年轻的鲜嫩姑娘们，从少女怀春到现在恹恹地，早就没有了斗志。
　　而一直沉寂着的如意阁，最近刘嬷嬷却开始活络了起来。无它，做着自家夫人做皇后的梦呢，而被寄与希望的未来皇后崔凤阁却是提不起一点精神。
　　皇后？别做梦了，没看到暖秋苑都重新翻修了吗，那个位子是给谁留的还不一定呢。
　　刘嬷嬷听到自家夫人这样说，并不赞同，“那郡主早就不是大人的妻子了，和离书都给了，再说，她另嫁了人，就算有一天她还能回来，大人不要了她的命就不错了，还皇后，我的夫人啊，您可真敢想。听我说，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女人在这方面的背叛，绝对是恨不得世上再没有这个人才好。”
　　崔凤阁与刘嬷嬷说不通，她也不再说，这不是还有三个女人吗，到时一起进到后宫，可有得热闹瞧了。
　　比起厉云后宅的一片死寂，信王府虽只有一位王妃，但日子过得却是红红火火。
　　转眼就到了婚后一年的日子，安信特意把这一天空出来，也不让黄凝去绣坊，楞是拉着她玩了一天。
　　黄凝虽心里记挂着绣坊，但说实话，这一天歇息加之出去玩，倒是过得很愉快。他们纵情地骑马，吃安信亲手捕的野味，晚上他还带她去了一个神秘山洞，里面竟有一池温泉。
　　安信告诉黄凝，这里是他前不久刚发现的，边上都被他整修过了，除了虫蛇蚁患，可以放心地下池。
　　池里一番恩爱后，黄凝静静地畅想，日子过得真快，想不到竟然一眨眼一年过去了，这一年她很幸福，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那就是她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
　　私下里她请过大夫来看，每一个大夫都说她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放宽心，好事自然就来了。
　　黄凝也是这么想的，但就是迟迟没有消息。问了黄夫人生孩子的经验，母亲说，她怀第一胎时也是过了快两年，但后面却是沾身就着，所以可能第一胎都需费劲些吧。
　　黄夫人一回忆起此事，想到大儿子与二儿子，情绪立马就消沉了，黄凝后悔问母亲此事，赶忙安慰母亲说，自己的情况可能跟母亲一样吧，她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了。
　　可话是这样说，怀孕这件事还是成为了压在黄凝心上的头等大事。
　　成亲一年了，两个人再无羞涩之感，黄凝为了孕子，很是看了一些偏门的书，没事就要拉着信王试。
　　安信虽对此无异议，很是配合，但也是无奈于她目的的不纯。
　　总的来说，一年的婚姻生活，除了这点小插曲那真是事事如意，万分幸福了。
　　来自信城的情报分两个部分，一方面是信王政务的，一方面是信王私生活的。私生活的情报比政务的还要冗长，这是厉云要求的，要事事详尽。
　　自然信王与王妃过周年的事情也被记录了下来，当然还有王妃求子的事情也传递了回来。
　　厉云依然把这些信都放在了一起，每每看到心情都要受到影响，但他还是要看，这种自虐行为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形式上的加码，更是厉云的一种动力，夺权的动力。
　　“永星，你该出发了。”厉云把手头上的信件收拾好后，亲自送了马永星出发。马永星带领着暗衣大军，目标直指赛达王国。
　　厉云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知道这一步如果成了，那大业成败不日就可决出。
　　与此同时，厉云又向皇上交了训练好的外城兵力，依然是皇上亲自检阅，皇上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又一批精兵被他收了回来，这样放出去一批，再收回来更好的一批，竟让皇上有一种做生意赚了大钱般的快乐。
　　于是，第三拨外城兵又被派给了厉云，这次由于皇上手中外城兵力不够，他调了一小部分内城的兵士过去，对这些人的忠诚度，皇上十分有把握，所以就算是厉云存了不归还之心，厉云也驾驭不了，这些人还是他的。
　　这次厉云再也没有拿出精力来帮着皇上练兵，他的重心全都放在了马永星那边的消息上。
　　终于，没让厉云等太久，也没有让厉云失望，马永星带来了他要的好消息。
　　与赛达一样，京都里也要变天了。
　　赛达传来消息，同意与大未联手剿灭信城，皇上得到这个消息，还是不放心，他问：“只赛达不行吧，主要还是要看直淤。”
　　没想到紧跟着就来了消息，直淤也变天了，刚当上女王的垂伦就被驸马囚禁，现在的直淤以驸马马首是瞻。
　　皇上惊道：“那个傻子？”
　　厉云：“皇上，尧金王子只是磕到了头才一时失智，后来脑中淤血自清，他慢慢就清醒了过来 。加之被女皇一直虐待，所以就反了，自己坐了上去，现在赛达与直淤政见相合，一人掌权，正是灭藩的好时机。”
　　皇上大喜，“如此甚好。那太傅大人可有具体方案？”
　　厉云：“臣将亲自率兵，不胜不归。”
　　皇上下了旨，命厉云为大将军，此去凯旋，必有重赏。
　　几日后，皇上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是去灭藩王的厉云大军，为什么会调准枪头直冲宫中而来。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身边人都背叛了他，他的内城兵士、外城兵士，甚至是赵总管都变成了厉云的人，口口声声声讨伐于他，好像他忽然就变成了对不起天下，对不起黎民的昏君。
　　仁帝甚至连厉云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赵总管一张大弓就要来取他的命。
　　皇帝叫着要见太后，赵总管道：“圣上，太后那边王公公已经去了，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先于您一步升天享福去了。”
　　皇上瘫坐在宝座旁，看着平常一向恭谨的赵大总管，他问：“我一向待你不簿，你这刁奴，叛了一次主，你以为厉云还会留你，我走后不久，恐你还要随了我下去，继续做我的奴才，到那时，我要生吃了你。”
　　赵总管面不改色，还是恭敬地道：“奴才的事，皇上就不用操心了，时辰也不早了，皇上还是早些上路，去追太后恐还来得及。”
　　皇上是带着恨去的，赵总管心里也因皇上的那些话怀了恨，手上的力道越发的狠，没一会儿，大未最后一代皇帝就这样不光彩地死在了太监手里。
　　除掉仁帝，厉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这件事于他只是早干晚干，以什么形式开局而已，并没有太大难度，是皇上一直没看清自己的处境，扳倒这样一位帝王，厉云自不会有什么满足感。
　　甚至如果不是他为了私欲急于登基，这一幕可能要好多年之后才会出现。但现在厉云做了，不考虑边境问题就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自己称帝了。
　　赵总管像厉云汇报皇上太后均已宾天的事实，然后立在一边等着新帝的示下。
　　厉云忽然就想起一件与现在完全不搭的事，也正是那件事，让厉云第一次知道，皇上对黄凝有着一份不单纯的心。那是一日午后，厉云留宫中有事，事情结束后，他去向皇上请安回府，却见皇上在梦中满面潮红，嘴中叫着黄凝的名字，更令人不齿的是，皇上睡衣下的反应。
　　这件往事忽然蹿上心头，厉云叫过赵总管，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总管领命磕头下去了。
　　仁帝的尸首还是放到了他生前所盖的陵寝里，虽说还没有完工，但一个末代皇帝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尊荣而言，胡乱地把人葬下封坟也就是了。
　　赵总管亲自主持此事，在最后快要封棺之时，他摒弃众人，只余他一人在此。
　　赵可围着棺木转了一圈，啧啧了两声后道：“皇上，这您可不能怪我，是太傅，不对，是新帝让我做的，您老见谅吧。”
　　说着，他扒了皇上的衣服，照着下面就是一刀。赵可倒也不嫌脏，手举此物感慨道：“谁能想到，有一天您老的这身子会和咱们一样了。唉，真是世事难料啊。您说得对，新帝确实是天恩难测，奴才以后自会用心当差，不会落得像您一样的下场。”
　　厉云在京都忙着登基，与此同时，一封急报送到了信城信王府。

第 76 章 [VIP]
　　与末帝以为的厉云马上要攻打信城、信城正受到两面夹击不同, 信王没有感到一丝的危险、威胁。只有直淤国那边有些异动，安信最近正忙着查看直淤国的情况，没想到, 两则消息先后自京都传到信城，一则比一则炸裂。
　　最先到的消息，是仁帝封了厉云为大将军，命他率大军攻打信城。安信看到这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它的真实性, 不可能削藩攻王提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确定消息的真实性时, 第二个消息又到了，竟是厉云反了, 仁帝薨了。此情报得到了证实后，安信向直淤提出了入境的申请。
　　直淤国虽比往常回复慢了一些, 但还是同意了安信的要求。安信带了足够的兵力前往，以防直淤真的生变, 会对自己下手。
　　直淤老皇一直病着, 前些日子说是要不行了, 公主急急地上了位，成为了女皇。此时, 女皇坐在殿上，驸马坐在她下首, 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安信行了礼后，提起了大未亡了京都变天的事。女皇听了后说：“此事我已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篡位并没有那么容易, 新帝在京都还有得忙呢, 暂时还顾不上咱们。就算顾上了, 也不过是圣旨一封，先安抚再赏赐，没什么可担心的。”
　　安信沉默不语，他仔细观察着女王，表面上看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这皇宫里的侍卫都换了，女王就算是要换人，也不可能换得这样彻底，她应该是出事了。
　　而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那个一脸无聊，呆傻样子的驸马，赛达王国的大王子。
　　安信说是，按惯例新朝是会这么做的。然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女王曾说也想像信城一样，增设女骑兵队，不知建了没有，进展几何？”
　　女王无所谓地道：“正有这个打算呢，已经开始在弄了，以后恐要麻烦信王了，你们那的经验可以给我们借鉴一下。”
　　安信：“愿为王效劳。”
　　事实是女王很早就拒绝了建女骑兵营的建议，这个时候安信旧事重提，女王却一点都不惊讶，还配合着说已经开始弄了，是以结合朝中动荡，直淤皇宫换侍卫以及女王的胡言乱语，安信能肯定直淤出事了。
　　安信心里有了数，他与女王又聊了几句后就要告退，临走时，女王最后说道：“信王回去吧，不用特意关心我这里，我很好你不用掂着，倒是你那边恐怕要更棘手一些。新帝是厉云，尊夫人的前任夫君，啧啧，信王倒确实是该担心一些，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女王最后这番话传达了两个意思，一是告诉安信，她的问题她自己就能解决，不劳他出手。二是不忘借机嘲讽他，以报当年他不听她劝直意娶郡主的一箭之仇。
　　安信不在意女王的讽刺，她能解决她本国的问题最好，也确实如她所说，自己现在的精力要全部用在对付新朝上，能不管直淤的事于他是好事。
　　信王一离开，下首的尧金就站了起来，他道：“你不怕我杀了他？”
　　女王：“你杀啊，别说他带了多少人来你根本杀不了他，就算你能杀，你会吗？那厉云根本靠不住，你如今靠着他急于登基才借用了他的力量拿回了赛达、窃取了我直淤，不可谓不幸运，你认为你能一直这么幸运下去，等新帝除了信王，醒过味来，还能有你的好果子吃。驸马，你是假傻不是真傻。”
　　提起“傻”字，尧金心里的火就往外冒，加之刚才，她与那信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他不曾参与的事情时，他心里就不大乐意了。
　　尧金一向耍嘴皮子耍不过女王，他是行动派，于是他拿出一条链子，把软皮子那头套在女王的脖子上，而女王很配合，一点都没有反抗。尧金对此说不上满不满意，但她不像以前那样挣扎的厉害，倒是省了不少事。
　　尧金牵着绳，女王只得跟在他后面，路过的所有奴仆无一不是低着头不敢看，反倒是被折辱的公主大大方方地走着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到了熟悉的地方，以前女王还是公主时住的宫殿，尧金把人往床上一带，女王却扑向他，与尧金双双倒在一块毯子上。
　　这又是个熟悉的地方，与尧金在此睡时的不同，薄旧的毯子上新铺了波斯长毛毯，柔软舒适。
　　两个人都没有摔疼，尧金恶狠狠地对女王道：“你要在这里也行，我成全你。”
　　肌肤如雪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吧，女王的皮肤竟是把身下的纯白毛毯比了下去，一时相映成辉，迷了尧金的眼。女王趁此机会，一跃而上。
　　尧金并没有把她扳过来，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行事。
　　垂伦低下头去吻他，高高在上地看着他的反应，她看到了她想看到的。她就知道，从这个男从不曾杀她一个侍女，不曾囚她下牢，不曾用她的鞭子的时候，女王就知道，这个男人完了，注定是她的手下败将。而离她重新起势，要他命的时候不会太久了。
　　“王妃，王妃？”
　　黄凝被伙计唤得回了神，她最近经常这样，魂不守舍。
　　“怎么了？”
　　“您看看这账目，没问题的话，就让他们下单子了。”
　　黄凝拿过来拢了心神去看，然后就让伙计去干活了。
　　她这样精神不济后，黄凝发现她又开始丢三落四、开始丢东西了。可黄凝现在顾不了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厉云反了，厉云做了皇上这件事上。
　　她问过安信，他只说让她安心，现在局势还不明朗，不要今日去忧明日之事。可黄凝不这样认为，她认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最近都是心事重重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日半夜，安信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黄凝惊醒。他睡觉轻，一般黄凝有点动静他就会醒，这几日，黄凝连连做恶梦，连带着他也每次都会醒来。
　　拍了拍黄凝，见她还是睡不安稳，又轻声哄着。黄凝还是彻底醒了，她抱着安信默默流泪。这个时候的安信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他就应该充满野心，不该安隅一方，或者早该与黄老将军结了翁婿之缘，并一起反了朝廷。
　　那样的话，无论最后是谁做皇上，至少黄凝都不会受到伤害。
　　可安信知道，黄老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是，篡位的野心是天下最大的野心，能有此志的人并不多，他不在此列。
　　安信的梦想一直以来都是减少朝廷对他的忌惮，然后一心一意地建立自己的梦想王国，桃花源。可惜，现在看来，这个梦想被他的另一个梦想给破灭了。
　　他的另一个梦想就是黄凝，他的妻子。他娶她之时，就做好了迎接一切未知的准备，哪怕到了现在这步，他也没有后悔。唯一不安的是，他怎样都无所谓，但他的信城，他的百姓不能出事。
　　安信的心中也罩着乌云，但他还是要安慰他的妻子。而黄凝在他的温软言语的安慰下，并没有放下心来，她心中所想的是，你们不了解他，不了解厉云是个怎样的人，她虽说也不是多了解厉云，但却还是知道一些的。
　　厉云那个人，有他的执着。本来在看到和离书时，她以为他放下了，毕竟那样高自尊的人，在她那样不待见他后，多少应该要点脸，不再来叨扰了。
　　事实这一年来厉云确实是那样做的，黄凝也以为他真的摒弃了她。可现在一听说他做了皇上，还杀了仁帝与太后，黄凝一下了就回想到了他当年当着她的面杀暗卫的一幕，如此狠辣的一个人，真的会放过她吗？
　　日子在忐忑中度过，而忐忑的根源厉云，确实是在京都忙着建立他的王朝。推倒皇上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事情庞而杂。
　　厉云有这个心理准备，他也知道不可能在坐上那个座子的第一时间就能直取信城，把人夺回来。况厉云当了皇上，成为天下至尊后，他就不那么急了，他心里暗暗打着主意，就是要慢刀子钝肉，让他们夜不能寐，不知头上的刀什么时候掉下来才好。
　　厉云有一个常识，是在狩猎中得来的，那就是动物在惊恐中，是不会繁育的，这个观点被自己药庐的李药师也证实了，确实人在惊恐中也是不易孕的。
　　但就算是知道了这些，厉?云还是不放心，他叫来了赵可，让他安排得力的人手去趟信城，宣一份他的圣旨。
　　赵可在知道了圣旨的内容后，开始琢磨着要派谁去才好。他觉得这是个好差事，做得好后皇上肯定是有嘉奖的。于是就看重了自己的干儿子，小王公公。
　　王俟听了他干爹的话后，眼珠一转，笑着道：“爹您真是疼儿子，但这份功劳我可不能抢了去，这事您该亲自去。您想啊，新帝登基，虽您也有立功，但立功的人太多了，怎么能显出您来。您不用怕底下人说您抢功，他们不敢，机会就此一次，您老可得抓紧了，过了这村再想着给新皇立功就没这么容易了。”
　　赵可一听也对，虽说皇上正忙着登基的事，没工夫管宫中太监任免的小事，也一直在用着自己，但毕竟还是没有旨意下来，一切都让人不踏实。
　　干儿子的话说得有理，功劳不怕多，只要够多，才能在新帝那里更好地搏前程。赵可看着王俟，想着如果这小子去了，把事情办漂亮了，回来后，皇上一高兴，提了他上来，那自己该当如何自处，一向孝敬他的干儿子爬到了自己头上，想想都要呕血了。
　　这帮小子靠他吃饭没错，但吃得好不好，还得他说了算。于是，赵可自请命，亲自去跑信城这一趟。厉云觉得他是个机灵又稳重的，前大总管去办此事他是放心的，遂准了。
　　赵可带着他的人，本想着带干儿子王俟的，但王俟病了，那就不能怪他不提拨他了，是他自己命不好。反正以后他得了势，自然少不了王俟的好，也不用急于一时。
　　赵可哪里知道，他前脚刚走，王俟就爬了起来，不止爬了起来，心情还颇好，哼着小曲，心里想着：那老货，狂的失了智，那烫手山芋的差事他可不接，表面看着是颗糖，其实里面裹的还不定是什么呢，这趟差事，好则好矣，但若是不好了，以后也好不了了。
　　如无意外，赵可会是新任皇帝的大内总管，王俟是没有本事越过他去的，但没想到，老天顾他，出了这么份差事，那老货还当是好事，可让王俟看，这却是他唯一扳倒他干爹能爬到那最高处的机会。
　　王俟对着老天求了求，求老天保佑，能让他如愿以偿。
　　赵可一行人路上很是招摇，刚一到信城，就惹了眼。信王第一时间把人请到了外官来此下塌的府院。
　　可赵可却说，皇上有令，他们一行人皆是阉人，入住王府才是道理。
　　哪来的道理，纯属胡说，但新帝虽还没登基，但日子已经定下，据说国号也快了，不日就会发布。此时驳了这太监等于抗旨不遵，非常时期，信王不能让新朝廷抓住他的错处把柄。
　　赵公公此人黄凝是认识的，她没想到圣旨没等来却等来了这位。
　　到了摒弃掉众人后，赵可对着信王与王妃道：“圣上有旨，要私下传命于二位。”
　　安信与黄凝只得跪地听赵公公宣读。只见赵可从袖中拿出一纸筒，比一般的旨纸要小，但用色与规制与圣旨无异。
　　只听赵公公先是宣了一堆官话，然后才到正文：“着信王安信与郡主黄凝，在末帝与太后新丧期间，分室而居，不得同房。郡主黄凝更该顾念母女姐弟之情，以素食一月，以表孝心。”
　　安信听得拳头握了起来，黄凝也是目瞪口呆。厉云真是不要脸到家了，管天管地，管到人家夫妻生活上来了。还打着仁帝与太后的幌子，那两人明明是被他害死的，如今却把人高高捧起，让黄凝敬着孝着。
　　表面上看是她在孝敬着末帝，实则是在厉云的旨意下活着，他在告诉她，她的生活永远都在他的掌控下，让她睡哪她就得睡哪，让她吃什么她就得吃什么，自己做不了主，自己的夫君也做不了主。
　　不杀人而诛心，慢刀子捅过来，让你每天一点点地难受着，却不一刀致死给个痛快。
　　一旁的信王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材罩住了赵公公。赵可一时拿着圣旨，明明很有底气，却也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待反应过来，他道：“怎么，信王连旨都不接，也不谢恩，是要抗旨吗？”
　　安信正要说什么，旁边黄凝拦住了他，对赵公公道：“信王、信王妃接旨谢恩。”
　　安信看向黄凝，黄凝眼中意味复杂，但安信还是看懂了，他按捺下来伸出手去。赵可见好就收，把圣旨双手递了上去。安信随手一拿，拉着黄凝拂袖而去。
　　“他欺人太甚！”信王愤愤地说。
　　黄凝收着自己的东西道：“他现在是皇上。”
　　安信一下子就泄了气，黄凝说得对，厉云不是以前的太傅大人了，他现在是九五之尊，是权力顶峰上的第一人，他有权力决定任何人的一切。
　　黄凝：“不要意气用事，这是他乐于看到的，现在就是要忍，他明显是在挑衅，等着让我们反抗抓我们的把柄呢，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真的只是挑衅吗？安信觉得他的王妃太不懂男人了。不让他们同房才是厉云的目的，在他刚得了权还顾不上他们这里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要派个人来，干涉他最在意的事。
　　这是厉云做为天下之主，作为男人对另一个女人行使权力的行为，不是挑衅，而是彰显，权力的彰显。
　　安信离开了房间，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妻子要搬出去住，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局面。
　　待他出了屋，黄凝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她一下子坐了下来，心里百味杂陈。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给她个痛快。
　　黄凝住到了偏院，而赵公公带来的人分别住在安信与她现在院子的中间，这个住宿位置，能把他二人看得死死的，平常就是相互见面，也会在赵可一行人的眼前。
　　明明是自己王府，自己的家，却有一种坐监牢的感觉。不仅如此，赵公公还有一份圣旨，说是新帝单独给郡主的。
　　这份圣旨赵公公没有宣读，而是直接呈给了黄凝。哪里是什么圣旨，而是一封书信，黄凝本不欲在赵公公面前展信，但赵公公说，是皇上的命令，让他要亲眼看到郡主读了，并且亲口答应会按上所书而做，而他自己就是监督人，是要把结果上报给皇上的。
　　黄凝不情愿地展开这页纸，上面是厉云的亲笔字，所书连个抬头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就是对她的要求与命令。
　　几点起床，几点去店里，几点吃饭，几点安寝都有所书，他还让黄凝绣香囊，规定了样式，不止一个。
　　按这个时间来，黄凝与安信几乎很少有时间能碰到，明明圣旨只是不能同床，要吃素，但现实情况就是，他们两个人每日见面的时间都快要没有了，一起吃饭也成了奢望。
　　慢慢地，信王留在署中办公的时候多了，而黄凝也是每天忙忙碌碌的，像个规律的陀螺。
　　但相思难挡，王府里天天有人监视着，信王后来干脆就直接去绣坊里找黄凝。
　　他陪着她一起，在绣坊里吃素食，说是正好清清肠胃。又心疼黄凝，问她可有馋肉，黄凝摇头说她还好，她吃什么都可以的，只要一起吃饭的人是想见的，那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日，赵公公就到黄凝的院子里发了口头训诫，这也是厉云给他的权力。
　　训诫的内容，都是有关信王到绣坊与她吃饭的。黄凝一边反驳赵公公，说圣上的旨意里只规定了几时没规定不可与别人同食，一边疑神疑鬼店里也有厉云的人，否则赵公公的人明明没有进驻绣坊，却怎么会知道绣坊里发生的事。
　　可现在绣坊里的人都是老人了，平常做事也认真，哪一个都在这里有家，虽有一些是后来的，可也在信城成亲安家了，他们哪个都不像是京都来的探子。
　　在没有证据前，都是挣钱养家糊口的作工人，黄凝也不好冤枉人。
　　赵可被黄凝驳了一回后，也说不出话来，确实是圣意主旨还是在不同房上，但他立功心切，虽自己没了根，却揣摸着男人的那点心思，明明就是皇上在报复信王两口子，皇上的女人，哪怕是给了和离书不要了，也不能让别人捡了去。
　　是以，赵公公更加严谨地看顾着黄凝，很多时候，黄凝怕安信脾气上来坏了事，都自己默默忍下了。
　　而远在京都的厉云，每每收到赵可的书信汇报后，都是满意的。厉云的目的当然是不让安信再有机会碰他的女人，而让她食素，则是他知道黄凝喜肉。他就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暂时又无瑕发出去，所以才坏心眼的折腾她，让她过得不顺意，以泄一些他的心头之恨。
　　但过了几日，他想到她一向瘦弱，就算是天天吃肉，也不见长肉，如今被他命着吃不得一口肉，会不会营养跟不了，更瘦了。
　　这个念头闪过后，被厉云强压下去，他现在真是当了皇帝越发的心肠软了吗，不过是几口肉，如果这点惩罚他都下不去手，那等人回来了，他那些无数夜不能寐的夜晚想出的折腾她的手段，不是都不能实现了。
　　厉云狠了狠心，没有给赵可新的命令。
　　不久，京都举行了新帝的登基大典，新朝年号取了圣上姓氏的同音，大历朝建立了。一切尘埃落定，国泰民安，老百姓根本不管新的皇帝姓甚名谁，只要不打仗，日子过得下去，做个顺民拥戴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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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VIP]
　　大历朝的开国皇帝, 在登基期间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厉存胜在厉云灭了皇上后，就得到了自由。他以一身孝服出现在大殿之上，人人都知他身份, 皇上的生父，所以拦也拦不彻底，让他得以进到大殿里来。
　　此时厉云刚行完敬天仪式，从祭坛回到殿上该给他的臣子们论功封赏了，却不想自己亲爹煞风景地出现在眼前。
　　厉存胜见了皇上不行礼, 一开口就是怒斥孽子的罪行, 洋洋洒洒一篇讨伐叛臣孽贼的檄文，在殿上说得声情并茂, 大义凛然。
　　皇上就这么听着，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自然别人也不敢拦着，都低着头听着。
　　感觉好长时间过去了, 厉存胜说得嗓子都哑了, 就在大家准备着如何替皇上分忧反驳他时, 厉存胜把手中长文往地下一掷，然后朝着殿中柱子撞了上去, 一时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殿上鸦雀无声, 这些陪着皇上反了前朝之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在此情形下竟是无一人发出声音。
　　皇上在上方开了口，只简单地一句话：“拖出去吧。”
　　大历朝的开国皇帝的登基之路由血亲的鲜血铺就而成, 在当时有血洗皇宫在前, 看起来这也没什么, 可很多很多年以后再来看这段，也许对大历皇上的诅咒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消息传到厉老夫人、厉夫人那里时，厉老爷已经入殓下葬了。厉夫人楞了好一会儿才哭了出来，她觉得一切像是做梦一样，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偌大的、冰冷的宫殿，厉夫人忽然觉得，以前的日子也挺好的，至少夫君尚在，哪怕是有一门妾室，却也是敬着她的。
　　如今人没了，她知道她还有儿子可以倚仗，甚至是天下之主级别的倚仗，但就是感到悲伤以及没意思。
　　比起失去丈夫的厉夫人，厉老夫人心里的痛无人能及。厉云是来问过她的，他说当他坐上那个座子上时，有些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让老夫人有个心理准备。
　　可厉老夫人再有准备，也不是丧子的准备。此时，她倒是没有眼泪留下来，也没觉得后悔，她就算死了，也对得起厉家的列祖列宗了，能让各位的牌位供在太庙里，是一个家族最大的荣光。
　　可这份荣光拦不住她对儿子的一份愧疚，厉老夫人此刻比起厉夫人还觉得没意思，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这口气不用再提着了。厉老夫人自己选了一个院子，对外下令，从此避门不见人，专心礼佛，长年伴于青灯。
　　此时玄天阁算出的后宫封赏的日子还没有到，厉老夫人也不管规制是否合理，就在那个宫中偏僻的院子中住了下来。厉云得了消息后，只是说随祖母心意，并提醒要保证好供给就是了。
　　厉夫人一时也见不到老太太了，她一个人在宫中有些茫然，就在这时，唐姨娘带着小女儿跪在外面求见。
　　厉夫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现在老爷也没了，她对唐姨娘的恨意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唤了人进来。
　　唐姨娘本来是不敢来厉夫人这里的，她原先是想着到老太太那里求助的，但老太太已避门不见，无奈下她只得来太太这里试试了。
　　唐姨娘一进来，就带着女儿跪地磕头，卑微地求太太饶命。
　　这时厉夫人还没得到正式旨意封太后，唐姨娘叫太太合情合理，可李嬷嬷却想着以此来治她，不想却被太太制止了。
　　厉夫人看着丧子又丧夫的唐姨娘，心下感慨，人的生存欲望到底有多强。换作她可能就不想活了，哪怕还有一个小女儿，她更可能带着女儿一起去死了。
　　可唐姨娘连等死都做不到，听闻老爷没了，这是害怕皇上清算她，才跑来喊救命的吧。
　　厉夫人有气无力地对她说：“你不用求我，老实在你该呆的地方呆着就好。你那儿子虽算计了皇上，但女儿却没有，怎么也算是皇上的亲妹，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只要不再作妖，皇上不会怎样你的。”
　　亲妹妹能在皇上那里有用？唐姨娘可不信，那是个杀弟杀父的疯子，可现在看厉夫人的意思，至少她不会在皇上面前说她坏话，算是放过了她，能得太太这一句，唐姨娘安心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她回味太太说的话，她的女儿是皇上的亲妹妹，那就是公主了，她的女儿是公主了？对，她的女儿是公主，大历朝的公主！唐姨娘忽然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厉云这边前朝的事弄好了，该到后宫了。
　　皇上登基前，府上只有一位正妻，自然按理这位妻子入主东宫，封为皇后。但这里有一个问题，皇上旧邸里还有三位妾室，虽为妾室，但当初能进厉府甘愿为妾，也正是图谋大业而来。
　　如今，这三位妾室的娘家，哪家功劳都比崔家大，况崔家还有一个诟病在身，崔家与前朝太后有血缘关系，这点就足以让其他三家起了争一争之心。
　　崔家感受到局势的复杂，有些着急，忙着给崔凤阁递消息，催她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此事，务必不出错，并尽最大可能地保下自己的地位。
　　崔凤阁很无奈，他们是不是忘了，皇上还恨着她呢。虽说现在黄凝人找到了，但却是嫁予了他人，这笔账皇上自然是要讨回来的，崔凤阁虽知自己还没资格排在清算的前排，但皇上又怎么可能忘记她呢。
　　没等崔凤阁做出什么举动，厉云亲自上门来了。
　　玄天阁算的日子，厉府里的家眷们按着具体的日子时辰，一举搬到了宫中。崔凤阁与三位妾室因还没有封赏旨意下来，先都居在宫中西北处的四处院子里。
　　几日住下来，因封赏不明，倒也都矜持着没有互相串门。厉云算是崔凤阁所居这里的头位来客。
　　在惊鄂中，崔凤阁一时忘记了行君臣大礼，被皇上身后的一名小太监厉声提醒了。
　　这名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称病没有随赵公公去信城的小王公公，王俟。他这次冒头，对皇上正妻做出这种行为，可以说是有些激进，但看皇上的反应，他好像做对了。
　　崔凤阁心中大骇，是了这不是她的夫君了，这位现在是九五之尊了，是她的主子了。崔凤阁连忙行跪拜大礼，皇上路过她坐到上首，没有叫起。
　　只听皇上道：“玄天阁已经算出了日子，下月初九后宫里的位份就要定下来。你是朕之正妻，皇后的位子还是你来坐吧。”
　　崔凤阁看着昔日良人冷漠地说着此话，好像皇后是多么大的赏赐一样，当然她的娘家是这样认为的。但他们不觉得可笑吗，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从此把皇后宫住成冷宫，等着看能不能收养别人的孩子，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男人所赐。
　　崔凤阁那颗已经冷掉的心忽然在见了厉云后，又开始热了起来，不是感动的，而是愤怒与不甘烧的。
　　她把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话说了出来：“皇上，臣妾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皇上。”
　　不等厉云给出反应，她马上接着说：“皇上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拿皇上当夫君般敬着爱着，而你却来害我。不想我有孕，不同房不就行了吗，你不是已经打着我吃药不宜有孕的愰子在做了吗，为什么还要给我下药毁了我的身子？到底是为什么啊？！”
　　刘嬷嬷跪在一旁听着，都要吓死了，本来皇上说要封夫人为皇后时她高兴坏了，哪知夫人会这样作死，提起那些陈年旧事。这下别说跟着享福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这位新帝可是铁血手腕，连自己血亲都能除了的。
　　刘嬷嬷瑟瑟发抖，而崔凤阁也在抖着，因为激动，因为愤慨。只有厉云是平静的，他并没有因为崔凤阁的质问而发怒，他甚至没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
　　厉云根本没有理会崔凤阁的质问，她问为什么，其实也没什么为什么，一开始他以为会跟崔凤阁圆房的，所以提前做了布置，谁知真实情况是他不想勉强自己，但却没有禁止那份药，真问起来就是忘了，或者说是不在意。
　　如今，她还抓着这点非要刨根问底，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厉云站起身来，不欲理她。望着漠视她痛苦的厉云，崔凤阁悲愤异常，她开始口无遮拦，拿话往厉云肺管子上戳。
　　她说：“皇上是真的想好了吗，皇后这个位子要给我吗，那郡主怎么办？哦，她一个二嫁妇是不能为后的，可是原先她就容不下我为平妻，现在回来却要被我生生压她一头，她更该不愿了吧。她若是不愿意了，皇上到时可别来找我的麻烦。”
　　厉云自己心狠做事绝可以，但别人若是刺了他，他可是不忍的。况且如果没有崔凤阁当年的帮助，黄凝怎么可能跑得了、怎么可能会二嫁。
　　厉云转头阴着脸说：“你说得对，你俩都是正妻，谁坐皇后都不合适，皇后人选我会另选他人，你就不要操心了。”
　　厉云这下彻底走了，刘嬷嬷瘫在地上，根本都顾不上为逝去的皇后之位而难受，她觉得她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而崔凤阁也清醒了过来，她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还对厉云有所期待，明明家里一直奋斗的结果她就要得到了，却被自己搞砸了。
　　崔凤阁后悔了，今天厉云的态度又给了她一次致命的打击，这样的男人她还能期待什么，唯有后位权势才是好的，而她却把后位丢了。
　　但令崔凤阁没有想到的是，那后位竟不是给黄凝留着的，人是一定会弄回来的，回来后，厉云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崔凤阁起了好奇。
　　初九日，宫中颁布后宫封赏，厉老夫人为太皇太后，厉夫人为太后，赏赐若干。皇后最终选了原右督御使赵得荣次女，赵佩。皇上旧邸这三位妾室，只这位地位略低。
　　厉云原先想提崔凤阁正是因为她娘家有太后那门亲戚，这样有污点的不孕的皇后没有外戚过强的隐患。但她既然不拾抬举，厉云也不是非她不可。
　　大历的后宫，妃制沿袭了大未的规制，皇后为尊，次等贵妃，后面依次是，妃、贵嫔、嫔、贵仪、淑仪、美人、才人。
　　赵氏女为后，原龙虎将军之女蒋月儿为贵妃，吴总兵之女吴阿旗为贵嫔，正妻崔凤阁反而落得最低的位份，封为贵仪。
　　皇上没有再进新人的打算，而立功的重臣，也不愿看到再进新人，怎么也要给后宫三年生子的机会才好再进新人。于是，后宫不开选秀，定为三年后再议。
　　唯一有点神秘的是，除这四宫，后宫院落还开了一宫，并且入驻了新人，封为淑仪。这位淑仪为人低调十分神秘，得了皇上特批，不用去给皇后请安。自己偏隅一方，从不见客。
　　如果不是知道黄凝还在信城，崔凤阁以为那里藏着的会是她呢。没过多久，皇上下了令，令崔贵仪移居缚宝居。缚宝居就是那位神秘淑仪所住宫殿。
　　崔凤阁带着好奇与忐忑的心情搬到了缚宝居，按理说她是贵仪，是能自居一殿的，可现在皇上让她来到淑仪的宫中，那这里到底谁尊谁卑，由谁做主呢？
　　崔凤阁住进后，那位淑仪来向她这位贵仪请安，崔凤阁这才知道这里住的人是谁。然后她就惊了，不明白皇上这样做的意欲为何。
　　阿诺跪在地上给崔凤阁请着安：“妾请贵，贵仪娘娘安。”
　　崔凤阁都忘了让她起来，忙问：“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被皇上给......”
　　诺淑仪说道：“是皇，皇上心存仁念，饶了奴婢一命，奴感恩戴德。”
　　崔凤阁听着阿诺的话，心里明白，她与皇上一定有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交易，看着对面还空着的一殿，崔凤阁有点明白了。
　　皇上这是记仇，成心恶心人玩呢，当初她、阿诺帮着黄凝逃走，如今，皇上就要把她们全都聚在一起，日日相见。崔凤阁笑了，她倒是无所谓，其实她倒是很想再见一见黄凝的，可如果代入黄凝的心，她恐怕是不愿见此，不愿这样生活的吧。
　　皇上治人的招恐怕不止这一个，崔凤阁的好奇心又被吊起了一层，只等着正主回来瞧新戏呢。
　　至此，前朝后宫，一众杂事全部确定了下来，皇上终于有空管一管边境藩国与小国了。
　　皇上一封圣旨，快马加鞭到了信城。圣旨里说，着信王与信王妃回京为末帝与太后奔丧。圣旨里还假模假样地说，末帝与太后是死于自杀，新帝并没有要害他们的意思。为此新帝很是痛心，欲为两位超度大办丧仪，特此才要王与王妃回来参加的。
　　简直是一派胡言，人早就下葬了，再办丧仪有何用。但明眼人都明白，这是皇令，皇上能给你个理由就算是给面子了。
　　这个时候，别说皇上打着末帝的幌子，就是更为正当的理由，信王也不可能主动去到京都，那就是自投罗网，自奔死局。
　　信王的手下全都反对信王走这一趟，当然安信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当然不会去，但也需给皇上一个面子，提书一封以示不能前去的理由。
　　从厉云召开始，黄凝就开始紧张，听安信说不用去时，她才放下点心来。那京都就是龙潭虎穴，如何去得。
　　转日，安信的上奏发出，黄凝也在自己的院中，接到了赵公公拿出的新旨。她真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圣旨在身，黄凝不知道是，这份圣旨是跟着让他们回京圣旨一块到的，单给赵可的。
　　赵可收到圣旨时也是惊讶的，他好像估错了一件事，皇上对信王妃好像不光是要报复，竟是不惜威逼利诱也要把人弄回去。
　　眼前的女人最好不要得罪，可这不可能啊，从他来执行这个任务，就不可能不与王妃结怨。赵可一时耷拉了脑袋，这可不算是个好差事了。
　　可圣旨还是要宣，事情还是要办，赵可把圣旨恭敬地递给了黄凝。
　　这次是真的圣旨，不像上次是封书信。圣旨上说，如果信王不能去京都，黄凝也要去。如果不去就是抗旨不遵，与之前黄家犯下的欺君之罪，两罪并罚，黄家老小一处罚。
　　赵公公此时递话道：“王妃，皇上还说押回京后，原先该流放的罪加一等，恐性命难保，原先该砍头的，就不得好死，得落个活刮了。”
　　黄凝全身发抖，厉云的意思是说，小三子要被刮死，母亲与妹妹要砍头。她忽然看向屋门，本能地想跑出去找安信救命。
　　赵公公看出她意图，又低语道：“王妃可能误会皇上的意思了，不是人押回京后再行刑。皇上的意思不用那么麻烦了，以现在信城里朝廷的人手、身手，想要取三条人命轻轻松松，就连您那绣坊里也早就都是皇上的人了。”
　　黄凝的腿无比重，重的别说是迈步，就是站着都有些费劲。赵公公适时扶上一把，把黄凝扶到椅子上，嘴上劝道：“您先别慌，皇上也说了，只要您听旨办事，主动回到京都去，那黄家众人的罪不仅免了，老将军也可平反，到时迎接您的就是装饰一新的将军府。黄夫人、小姐少爷也都能重新回府里住了。”
　　“再说，您跟了我们回去，也不用信王为难了不是，信王不会为了您抗旨，皇上那边自然也不会轻易派兵过来削藩，信王继续做他的王，信城的百姓也可以继续安居乐业。奴才在信城的时间虽不长，但眼见着这里是个好地方，富庶安定，生活安乐，这样的局面能不能保持下去只看王妃您一人的选择了。”
　　黄凝一直没有说话，全程听完赵可所言，不得不说厉云给的条件太诱人，惩罚也太残酷，可谓冰火两重天。对很多人来说，她的选择一面是天堂一面是地狱，可对黄凝自己来说，哪里有什么天堂，皆是地狱罢了。
　　原来她的怀疑没有错，绣坊里真的混进了厉云的人。厉云的意思，如果她敢反抗他的旨意，不与他的人回京都，那下一秒，母亲、妹妹、小三子都会死，而且小三子还会死得很惨，死无全尸。
　　黄凝相信以以前厉云的本事，这些事他就能做成，现在他成了皇上，做此事更是轻轻松松。自己与家人是砧板上待宰的鱼，从厉云登上皇位时开始，她就不该心存幻想的，她早该知道，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如果黄凝只身一人，她可以选择相信安信，如果安信愿拿信城与她共存亡，她也绝不矫情，誓死与他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但现在，连让她试探信王的机会厉云都不给，而安信失了这个机会，他同样是连选都没得选。黄凝觉得这样也好，他那样爱民如子的一个人，如果为了她而与朝廷为敌，让信城遭遇战争，想必也是痛苦的吧。
　　而如果安信没选她，选了他的子民他的城，黄凝也不会怪他，但会失望吧，会让这一年来的幸福生活打了折扣，让这些幸福的记忆蒙上阴影。
　　所以说，这样也好，根本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也挺好的。
　　赵可觉得自己说得也差不多了，几乎是把皇上给他的信件上的话都说了，可王妃一直没有说话，只白着脸，眼珠滴溜溜地转。
　　赵可忍不住问道：“王妃可有抉择？”
　　黄凝：“赵公公莫急，此事重大，容我几日自会给你答复。皇上不是也没给时限吗？”
　　哎哟，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赵可马上道：“给了的，奴才刚是忘了说了。”
　　黄凝问：“给了？多久？”
　　赵可：“五日内就要启程。”
　　“五日？”黄凝自语喃喃道，他可是真急啊。一想到自己只有五日还能在信城生活，还能看到安信，黄凝的心开始痛。

第 78 章 [VIP]
　　得知她的时间最多只有五日后, 黄凝非常地想见信王。她不管赵公公了，起身急忙地出了院去。
　　赵可现在可不敢像以前那样强硬地拦黄凝了，他心里清楚地知道, 这位不能得罪，谁知皇上把人弄回去是个什么意思呢，以当今圣上的唯我独尊的行事作派，给和离掉的人再次封妃是干得出来的。
　　黄凝一口气急行到信王的书房，没有人拦她, 守卫们习惯了王妃可以自由在府中任何地方来去, 这是信王的命令。
　　黄凝着急的脚步是被里面议事的声音放缓的，只听孟不疾的声音在说：“可也要早做打算, 王，他的目的如果是王妃呢？”
　　安信好一会儿才说话：“我心里有一个打算, 我知道若是我说出来，你们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不会有任何异议, 但事情不到万不得已, 我不能这么做。”
　　屋内并不止孟不疾在，有人跪地道：“我们自是追随王的意志, 但还请王顾念城中百姓，以及信城这些年来经营的不易, 请王以大局为重。”
　　有人附和：“直淤与赛达现已是朝廷的势力，我信城已是两边夹击的状况，如今局势明明是对朝廷有力，但新皇却并没有发兵, 不知是还顾不上, 还是有意留下藩地。如果能有留下的希望, 还望王执行以前的政策，以隐忍为重。反正就算是最后朝廷发兵了，咱们也能马上支楞起来应战，并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当然这也是最坏的结果，应战只是自保，能保到何种程度，我等自是尽全力。”
　　更多人附和：“请王放心，朝廷若是攻打过来，我等自是殊死一战，决不手软，但如果朝廷不主动发兵，还是请王以大局为重。”
　　孟不疾在此时说道：“王，领兵们私下与我说过此事，大家只是表明态度，但若是王下令，无论是什么样的命令，我等一定誓死追随，绝无怨言。”
　　其他人一道说：“我等一定誓死追随，绝无怨言。”
　　安信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做，所以他才说出“你们一定会站在我这边”这样的话，但是不是心甘情愿就不好说了。历朝历代，没有哪个权力方会为了一个女人来制定政策方针，有的话，也是她符合当权者的利益，顺水推舟罢了。
　　所以，他的下属能说出这些话，既直言不讳地表明了立场，又表明如果王的立场与他们的不符，他们将听王的，誓死追随。
　　这是信王与下属相处的方式，不官话，有话就说，坦诚为大。黄凝听了这些话后，心里拱着的一口气慢慢地泄了，她悄悄地离开了这里，回去了娘家。
　　黄夫人与黄清都是经过大事的人了，黄凝觉得这事不用瞒她们，甚至小三子都被叫了进来，听黄凝把事情说了。
　　黄凝不止说了新帝的旨意，还说了她的打算。
　　黄夫人等人听完一时静默不语，最后黄夫人流了泪，“你说得轻松。平反、消罪，把宅子还给咱们，但这些都是拿你一人去换的啊。你不肯跟我说在厉府的境遇，怕我担心，但我早逼着你妹妹说与了我。现在那人做了皇上，不像你在厉府时，至少他还要顾忌末帝与先太后，不会太至过分，现在，他可是皇上啊，他只消一个字，全天下都得听啊，那个公公只提了我们吗？有没有说你回去后，他要怎么对你？”
　　黄凝摇摇头，但嘴上说道：“总归不会杀了我，要是那样的话，也不用拿这些条件要我回去了。就像您说的，他现在是皇上了，胸襟该是更开阔一些吧，可能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小三子忽然开了口：“真的可以回京都去吗？可母亲为什么哭，不是要平反吗？是有人要对姐姐不好吗？要信王护着姐姐就好了，信王跟咱们一道回去吗？”
　　小三子还是年纪太小，有些事他不明白。黄凝爱怜地把他搂在怀里说：“回去后你就要更好的念书了，可以考取功名了。”
　　一直在旁听着的黄清站了起来，“我去找信王，你不能回去。”
　　黄凝马上放开了小三子，拉住了黄清：“你不要添乱，你找他做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听不懂吗？”
　　黄清：“姐姐，你甘心吗，甘心回去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这疯子是我惹来的，我主意已定，舍了我一人，大人都好过。你不要让信王为难，于他的那些兵士来说，我于信城于信城百姓都没什么功劳，就算是对信王，也没能给他添一个世子，凭什么要大家为了我而涉险，而这种险还是家破人亡的那种。”
　　道理黄清也明白，骨气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实力，以信城现在的兵力、被夹击的情况，如果朝廷下了决心来攻的话，最多一年，城破藩亡。
　　信王与信城于黄清来说有再造之恩，若是为了自己家人而让对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黄清也是说不出口。只可以代表自己为了姐姐去拼命，而不是绑着别人同去。
　　黄清也泄气了，坐了回去。听黄凝又说：“偷偷收拾着吧，轻装简出，五日内就要启程。到时赵公公会有安排，皇上的人会送我们回去的。”
　　黄家人能说什么，受恩于信王、信城，如今时势所逼，根本没有别的出路，不想鱼死网破只能行此一举。
　　黄凝给信王传了消息，今夜她要宿在娘家，以前她也总如此陪母亲，信王并没有疑意。
　　几乎是一夜无眠，黄凝想了很多，最后想到父亲。厉云跋扈不把末帝放在眼里她是知道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篡权谋逆，是被自己刺激的吗？她记得父亲权倾时，是有人劝过让父亲干脆取而代之，可那样狂妄的父亲，却说了那样的话：大逆之道不可行，人不伐天罚，不要认为这是多好的事。
　　如今厉云这样做了，取天下之主代之，而对方并不是昏君，史书上肯定是要留一笔的，但她估计厉云也是不在乎的。那可是天下啊，黄凝不认为厉云是为了她才反的，根本原因还是厉云天生就是个没有底线的野心家。
　　黄凝收住情绪，开始规划这五日她需要做什么。都想好后，硬是逼着自己睡了一会儿。
　　京都皇宫，皇上来到了缚宝宫。他直接去了主殿，明明该是贵仪崔凤阁住的屋子，现在却被淑仪阿诺占着。
　　崔凤阁也没有让阿诺搬，做那么麻烦干什么，她们不过是皇上手中的沙盘，住哪不是住啊。
　　见皇上直接去了阿诺屋子，崔凤阁倒是留意了两眼，耳朵也支了起来。
　　主殿里，阿诺跪在地上，听皇上说：“她马上就要回来了，这是你将功折罪的机会。”
　　阿诺叩拜道：“是，奴婢明白。”
　　厉云看了看周围，“你接着住这里，不需挪动。”
　　阿诺又答是。
　　厉云：“虽说你还是在为朕做事，但如果你摆不平诸事，朕是不会帮你的。”
　　阿诺答明白。
　　厉云站起身就走，阿诺恭送皇上离开。
　　让她继续跟在黄凝身边是皇上给她下的命令。一直以来，阿诺被关在私狱里不见天日，她浑浑噩噩度日，直到主子提她来见。
　　主子说封她为妃，让她入宫，阿诺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虽后来才知道是有任务的，是还要靠着郡主活，但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是不是实现了？她是主子的女人了。
　　其实阿诺一直是后悔的，早知她就不放黄凝出去了，自己得了叛徒的名号，还日日不得见主子。如果她当初嫉妒心没有那么强，是不是早就在厉府被主子收了房，何故走到这一步。
　　皇上走后不久，崔凤阁就来了。这事说来尴尬，她虽住着主殿，但份位没有对方高，所以，住着偏殿的可以随时进来她这里，而不用通报，而自己还要给对方行礼。
　　崔凤阁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上位，直接问她：“皇上来干什么？”
　　阿诺觉得此事没什么要避人的，就道：“皇上说，郡主要回来了。”
　　“郡主？她现在已经不是郡主了。你现在可以叫一叫她的名字，以后等人回来了，就不知该叫什么了。咱俩也是缘分，本来从老宅里出来的就咱俩，可你看我混得也不好，你更是了，最末等的位份。就是不知那位回来能得个什么名分，不过不管什么名分，以前老宅里就是你伺候她，现在入了宫还是你伺候她，好在伺候的是同一个人，你倒也不用重新习惯了。”
　　阿诺道：“理应如此的。我一直拿郡主当主子的。”
　　崔凤阁瞥她一眼，“你乐意就好。不过要是换了我，我可不干，现在都是主子了，凭什么还要伺候别人呢，不是有宫人吗。行了，你忙吧，我也回了。”
　　阿诺发现，崔凤阁变了好多，比以前尖酸刻薄了不少。但这些话还是击中了她的心，她确实不甘心，确实对黄凝的怨气比以前还大，阿诺不想着是自己主动帮人离开的，却把这笔账也算在了黄凝头上。
　　她这边生着气，那边小宫女手上冒失，摔了东西。阿诺阴着脸看过去，想到皇上交给自己的任务，她走过去，对着那宫女直接上手就是掐喉，把人掐没气了。
　　真是爽啊，杀人让阿诺感到痛快，这是她发泄心中郁气的方法。看着底下一群瑟瑟发抖的宫人，阿诺指挥着他们把死掉的人吊到宫女自己的房间，然后对外宣称此女自谥了。
　　此事一出，肯定是要报到皇后那里的。赵佩得了消息后，知道这可是她身为皇后，第一次要面临行使皇后权力的事件了。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尤其是此事关乎皇上亲封的那个诺淑仪，这是试探的好机会。
　　谁也不傻，蒋贵妃与吴贵嫔闻着味就来了，也聚到皇后这里想要见一见缚宝宫那位的真颜。
　　阿诺得皇后召，要亲自问话。皇后召她自然不能不去，一出屋，就见崔凤阁要与之同行。阿诺未置可否，只管一路向着皇后的承福宫而去。
　　承福宫里，人刚走到门口，皇后与贵妃贵嫔就开始探头了，忽然发现彼此统一的动作，实在是有失稳重，赶紧一一坐好。没办法都是头一次进宫当妃子，又都年轻，哪里做得到老成持重。
　　待人进来了，皇后的架头才算端起来。阿诺行了礼后，皇后没先叫起，而是叫她抬起头来。屋里人除了崔凤阁，全都聚精汇神地看向这位诺淑仪。
　　也不知该失望还是庆幸，诺淑仪长得也就那样，顶多算清秀。不知为何得皇上器重，分的宫殿就在皇上居所旁边不说，还赐名缚宝宫。这还不算，明明是比她高位的崔贵仪，却住到了下首，真是得了皇上的青眼就不懂规矩了。
　　皇后只叫了崔凤阁起，并赐了座，然后这才又对着诺淑仪道：“你可知今日唤你来是为何事？”
　　阿诺：“臣妾不知，还望皇，皇后娘娘明示。”
　　皇后蹙眉，崔凤阁马上解释道：“娘娘，诺淑仪当初是旧宅里的一个奴婢，您来时她早已出府，所以娘娘有所不知，淑仪天生口疾，不是故意冒犯娘娘的。”
　　众人皆惊，一个结巴，长成这样的结巴，凭什么得皇上爱重。只得从崔贵仪刚才的话中得出一个信息，诺淑仪与皇上有前缘，在旧宅时就已认识，是伺候在皇上跟前的旧奴。
　　这就引人嫉妒了，在座的哪一个跟皇上都没有旧情，就她有，一个奴婢出身的结巴有。皇后的试探之心再起，难得的机会她还占理，此时她不能揭过。
　　皇后道：“天生的就算了，也不能怪你。但你宫中死了宫女是怎么回事？这还在新朝庆祝期间就出了这样的事，怎一个晦气。”
　　阿诺解释道：“是臣妾失查，谁知那宫女竟是生了厌世之心，倒也没做出什么出大格的事，只在自己屋中默默吊死了。”
　　“还不是什么出格的大事，还要怎么出格。是你宫里的人，你就有责任，狡辩不得。”
　　阿诺：“是，娘娘教训的是，请娘娘责罚。”
　　还知道让她责罚，倒也不算是恃宠而骄、跋扈之人，赵佩正要下旨，吴贵嫔却开口道：“娘娘，这事不能光听诺淑仪一面之辞，本朝刚开朝就出了死宫女的事，不能这样轻轻揭过，皇上既然封了您为皇后，就是对皇后给予了厚望，此事正好为娘娘立威示下，让宫人们不敢造次。”
　　说着冲向诺淑仪：“淑仪不要怪我，我不是针对你，这下人自谥这样的大事，总是要查清楚的，也许她背着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都不知，这样查一查，大家都安心。真跟淑仪不相干，也算是不冤了淑仪，还淑仪一个公道。”
　　吴贵嫔一直都是个不显眼的存在，甚至这后宫里的女人属她最惨，蒋贵妃曾伺候过皇上一夜，虽说把皇上弄得大病了一场，再没去过她屋，可也算是当初三个妾室里的头一份。
　　而皇后，因为是皇后，比起其他人与皇上接触的机会多很多，皇上还会在固定的时间里来皇后这里进食。只有吴贵嫔，在旧宅时就没见过皇上，现在到了宫里，皇上也是一次都没有去过她的宫殿。
　　皇后一直觉得她挺可怜的，对吴贵嫔倒总是和颜悦色，此时听她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皇后准了：“吴贵嫔所说正是，传人下去好好地查，待查出了结果，再行责罚之事不晚。”
　　晚些时候，皇上来皇后这里进午饭，听皇后说起此事，皇上只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后宫你是皇后，按规矩来就是。
　　赵佩心下欢喜，皇上没有偏心于诺淑仪，反而给了她办事的底气。但几天过去，查出的结果不尽人意，说就是自谥身亡，先前也没有私相授受，也没有偷盗行为，身世也是清白的。
　　皇后没有材料，也做不出新菜来，只得再把众人叫来，当着大家的面，宣了对诺淑仪的惩罚。按例罚俸、禁足、抄写由厉家带入宫中的厉家十罪书。
　　皇后觉得罚得不重，可也只能如此，好在，皇上的态度算是试了出来，并没有多偏宠这位淑仪。
　　只是待人都走了后，吴贵嫔留下与皇后有话说。
　　她告诉皇后一个她打听来的消息，那宫女不是自谥，但最后的验尸结果却是这样，这里有一个细节，验尸的是皇上亲自派去的，不是原先那位了。
　　吴贵嫔的话，皇后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是说皇上表面上保持公平，实则暗地里做了手脚。吴贵嫔离开后，赵佩心里别扭，这不是偏宠是什么，竟是到了替她擦屁股的地步，还表面上不让她得罪自己这位皇后，真是护得面面俱到。
　　看来，这位诺淑仪不能小觑，皇后算是把这个人记下了。
　　宫中热热闹闹的，信王府里最近倒是冷清了不少。赵公公带着他的人离开了王府，说是不日该启程回去了，就不在王府里叨扰了。
　　安信倒是高兴的，可算不用在被监视着过日子。他不知道的是，这是黄凝提出来的，赵公公本来不答应的，但架不住黄凝提前拿出主子的威仪，赵可也正欲修复与她的关系，最终还是答应了，不过是距离开的日子只有三日了，他就当卖个人情给王妃。
　　安信看着给他摆弄换季衣服的黄凝，笑着问：“有这么高兴吗？一天见你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黄凝笑着道：“我开心啊，你过来看看这些衣服。”
　　安信走过来搂着她：“弄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不嫌累啊。”
　　黄凝：“还是做少了，我应该给你多做些的。”
　　安信：“这些还少，我都快穿不过来了，你歇歇吧，我真担心你的眼。”
　　“我眼睛好着呢，不碍事。对了，你今晚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让人去做？也是，我们王妃手拿针线在行，拿锅铲就不行了。”
　　黄凝：“你就笑我吧，我不理你，我去厨房叫他们做好吃的。”
　　晚上的时候，黄凝难得地给安信上了酒，一般不在军营，黄凝都控制着安信喝酒，今日也是高兴，碍眼的都走了，她不仅让安信喝，自己也喝了两杯。
　　夜间的时候，安信哭笑不得，不知是不是黄凝饮了酒的缘故，十分的主动热情，热情到安信觉得她换了个芯子，就是一心靠那些歪书求子的时候，都不见黄凝如此。
　　美好新奇的体验令人沉醉，酒不醉人人自醉。
　　转天过来，黄凝没有去绣坊，她说难得府里又恢复了原状，加上近日的分离让她十分想念夫君，她要日日与他在一起。
　　这夜倒是没有酒的，可怀中娇人还是那样的孟浪与主动，安信一时觉得短暂的分离也许是福也说不定。
　　第三日，酒又上了桌，黄凝主动给他倒了一杯，看着他喝下后，开始说：“这一年多，我过得非常快乐，王给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美好的回忆。”
　　安信给她也倒了一杯，黄凝没有喝，她又说：“前天我把你所有的衣物，我亲手做的那些都分门别列地放好了，你换季了记得穿。还有，饭也要按时吃，我让他们在军营里也弄了厨房，练起兵来不会没有饭食。”
　　安信皱眉：“你怎么了？说这些做甚？”
　　黄凝：“没什么，有感而发，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日子。王，你性子大大咧咧，人最是温和温软，这样很好，以后也要这样下去，不用去学什么强硬手腕，男人不是一定要那样的。”
　　黄凝给安信又倒了一杯，然后拿起自己这杯酒，敬信王道：“王，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安信：“夫妻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说着端起杯子干了，而黄凝却是把杯放下了。与此同时，安信察觉出不对劲，这酒有问题，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黄凝面前的那杯酒扫到了地下，艰难道：“别喝，这酒有问题。”
　　黄凝道：“王莫慌，我不喝，我知道它有问题。只是些散力气的药，几个时辰后，药效自会散去。”
　　此话说完，安信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舌头都是无力的。但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只悔自己明白的太晚，而她装得太好，他又从来不疑心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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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VIP]
　　此时的安信嘴不能言, 手不能动，只能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他眼中满是急色, 急色中加杂着痛苦。
　　见黄凝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安信眼中的痛苦变为绝望。黄凝并没有走出去，而是叫了什么人进来，安信朝门口看去，进来的竟是孟不疾, 他情绪激动起来, 可黄凝给他下的药，让他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除了眼神还能表达以外，表情与动作都做不出来。
　　孟不疾根本不去看信王, 他进来是为了按与王妃商量好的那样，在她走后, 看护不能动的信王的安全的。
　　黄凝最后看向安信, 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脑中一般, 深深地看着他。安信也顾不上再去寻孟不疾的眼神，他也同样看向黄凝, 一瞬都不愿错开。
　　黄凝终是忍不住，也不管是否有外人在场, 她急急上前，双手抚住信王的脸，给了他最后的一吻。然后不再托泥带水，扭头快步离去, 消失在屋门处, 期间没有回头。
　　孟不疾把信王扶到床上, 信王任人摆布的躯体与内心所想是完全割裂的，但他什么都做不了，运功驱药的效果也不大，可见此药的药性之烈，可见黄凝要走的决心之大。
　　孟不疾把人安置好，就去默默收拾桌上残羹了。王妃来找他与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与计划时，他是没想到的。一是没想到新帝私下里已有了动作，二是没想到，王妃会主动牺牲自己换来信王的不为难、信城与百姓的安居乐业。
　　孟不疾犹豫过，因着他明白王的为人，以及对王妃的敬重。但现实摆在眼前，局势所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目前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王妃离开，遵圣旨回京都去。
　　孟不疾做了这个决定后，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开始，信城之兵不能再只图自保，他们要更强，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黄凝出了王府，赵公公领着一众人等着她呢，这些人的身后马车里，坐着的是黄家人。母亲掀了帘子，黄凝看着母亲在苦笑。不苦笑又能做什么，再华丽的马车也抵不住人质的本质。
　　在上马车前，黄凝还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是她绣坊里的伙计，这两人一男一女，是后招进来的，男的叫宋宁，女的叫格一。招进来不久两人就成亲了，还是黄凝给他们主的婚，给足了银钱让他们可以在信城安家落户。
　　如此不知算不算恩将仇报，宋宁还是一贯恭敬的态度，只不过称呼由王妃改为了“您”。格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她也上了马车来，只不过没有进到车里面，看来她是跟车的。
　　黄清本来不欲坐马车，想骑马来着。但被宋宁制止了，他给的理由是马匹没有富余，要留一两匹下来路上遇到突发状况好顶上用。黄清知道他是在找借口，本不想理强行上马的，但宋宁话虽说得软和，态度却是强硬的，大有她不听话就要把她绑一路回去的架势。
　　这时，格一上前劝和，她在绣坊的时间里，与黄清也是熟识的，最终黄清也拧不过宋宁，被格一拉上了马车。
　　黄凝道：“不要节外生枝，我们现在跟阶下囚也没有什么区别，此去还不知结果如何，皇上的承诺能做到几分，谁又知道呢。”
　　一路上，先头是快马加鞭很少休息，黄凝知道这是怕信王追上来。待一过了临近信城的几个小镇后，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吃的与住的都好了起来。
　　路上时间漫长，黄凝把格一叫了进来问她：“你跟宋宁是真夫妻吗？”
　　格一脸红了：“不是，宋大人跟我是任务。”
　　竟为了任务能做到这一步啊，黄凝心下感慨，也是，不做到这一步，又怎能把人骗了不起怀疑。
　　这一路她也看出来了，这位在她绣坊里默默做事从来不拨尖的男人，是这帮人的头儿。一出了绣坊，宋宁的气质都变了，颇有些马永星那意思了。
　　想到马永星，黄凝又问格一：“你认识天兰与阿诺吗？”
　　格一摇头：“我们外探不与内府人接触的，不过这次回去，我们也要调入内府了，因为露了白。”
　　黄凝听明白了，明白后她觉得厉云真是厉害，他不成功谁成功呢，有私狱、有纪律分明的各种组织，末帝、信王斗不过他也在情理之中。
　　黄凝忽然有想了解厉云的欲望，这次回去，厉云肯定有办法让她求死不能，既不能一死了之，她本也不是无所谓、坐以待毙的性子，要么当初也不会逃走，在厉府的一角忍了。
　　格一出了马车，黄凝低头沉思，她到底有多了解厉云呢？好像也没多了解。以前是她了解错了，发现错了后，她就不再感兴趣了。
　　黄凝一直以来欣赏的都是温柔和软之人，可能是从小看惯了父亲与兄长为男人的样子，她知道何为真正的强大，所以她不慕厉云这种强。
　　也就是在了解到厉云对她所展示的她喜欢的特性是假的时，黄凝就快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情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这个人就没了兴趣，自然不会再起重新了解他的意愿。
　　而如今，这样下去恐是不行了，厉云不说是她的敌人，怎么也算是个需她周旋一生的人，她必须要了解他，走进他的精神世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在黄凝思考之际，外面起了骚动。
　　她刚想掀帘看看情况，就被格一制止了，她力气好大，看来也是个跟天兰阿诺一样会武的。看格一这样紧张，黄凝有了猜想，是不是信王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黄凝的心跳开始加快，她既心慰又担心，安信他怎么这么傻，他们都已彻底出了信城的势力范围，这里早已是大历地界，宋宁可以招唤当地兵士，此地又离信城已远，后续兵力恐跟不上，怎么看局势对宋宁一方有利。
　　再者，他这样追来属抗旨，厉云不追究还罢了，若是追究起来，她所做一切不都白费。
　　听到外面已经出现打斗声，黄凝告诉格一，她有办法平息这一切，如果再不放她出去，皇上给的任务出了问题，可不要怪她。
　　格一一个晃神，黄凝与黄清左右一个躲挡，两个人都出了马车。
　　出来一瞧，正是信王来了。安信一眼就看到了她，在黄凝的“住手”声下，两边人停了缠斗。
　　这时宋宁上前说话：“信王，您这是何意，我等奉皇上的命令，请郡主回京都参加末帝与太后的丧仪，你要明晃晃地抢人吗？”
　　安信：“在绣坊做老鼠做了那么长时间，这一出来你倒是装人装得像。我夫人不益长途跋涉，我已请旨不去参加丧仪了。”
　　赵公公此时现身，对着黄凝道：“还是请您亲自说一说吧，不要让信王误会了才好。”
　　黄凝下了马车，想在往前走几步的时候，被格一拦住了。她不欲与对方争，就站在原地道：“信王，您回吧，我是自愿去悼念末帝与太后的，身为义妹义女，我是该去的。”
　　安信终于能跟她说上话了，一开口就是：“你骗我，你给我下药。”
　　黄凝从他语气里竟听出了委屈，她狠狠心道：“你既然知道，还追来干什么，我就是要回去，皇上许了我黄家平反，许了我将军府，还许了我弟弟的功名。这些都是你不能给我的，回去吧，不要把美好记忆抹杀了。”
　　安信：“不要成心气我，我已经很生你的气了。”
　　“你气吧，你气成什么样我也是要回去的。”
　　“你回来，有事我们一起商量一起面对。”
　　黄凝一咬牙道：“你根本没这个能力，如果你有的话，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有在这儿纠缠枉送下属人命的工夫，不如回去好好历练自己，长了本事再来说其它的，否则都是空谈，没有人陪你演戏。”
　　黄清看向黄凝，满脸的不可置信：“姐姐，”黄清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她只是痛心，为姐姐更为信王。
　　安信知道她不是这样想的，但说的也是实话，口中有了血腥味，吐不出咽不下。
　　宋宁得到消息，驻地官府已派兵过来，汇合后就可以合力绞杀信王一众人了。皇上虽说没有让他们动信王的命令，但信王如果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是白给他立功的机会。
　　宋宁与格一这段时间的绣坊没有白呆，黄凝从他二人兴奋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她心中一急，抽出袖中的短刀，又一次把它横在了脖子上。
　　她说：“废话我不与王多说，今日我一定要走，我的牺牲是要有价值的，王现在所做就是陷我于绝境，让我白忙一场。如果这样的话，我不如现在就死，也不想看到信城与信城百姓因我而遭殃，千古罪人我不要做。安信，你知道的，我没有开玩笑，你不走的话，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安信当然知道她不是开玩笑，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最知道，孟不疾也上来劝信王，信王看着她脖子上被自己刀弄出的血痕，他嘴角也流出了血。
　　黄凝见状，最后说道：“来日方长，留得青山。”
　　安信在自己快要喷出血来时，扭身而去，瞬间胸前的衣物被血染红，信王的这口血还是喷了出来，但他没有让黄凝看到。血染红了衣服前襟，心脏的位置也是红的，不知是不是被这血染的，那里疼极了。
　　安信的心疼还多了一份，他想到这衣服是黄凝亲手所制，却被他毁了，痛心就更多了一分。
　　黄凝的话在耳边回荡，她说，你没有能力，你会让下属枉送死，她还说来日方长......
　　安信硬把口中的血气咽了下去，眼神愈发坚定，从这时开始，信王就变了，那个温柔温和、不争不抢的佛系藩王消失了，被以后会让众人感到陌生的信王所取代了。
　　一场骚乱结束，宋宁黑着脸朝黄凝伸出了手来，黄凝把手中的刀递了过去。宋宁语气不善道：“此事我会向皇上如实禀告。”
　　如实禀告什么，是安信跑的这一趟还是她藏了刀？本来黄凝也没指望这些人会隐瞒什么，她无所谓的。又听宋宁道：“您或马车上若是还有什么不该带在身边的东西，还是早些交出来的好。”
　　宋宁肃着一张脸，黄凝也是见惯了厉云这个样子，对宋宁这个程度的毫无感觉，她摊摊手，表示没有了。
　　但宋宁并不放心，给了格一一个眼神，格一马上领会，带着黄凝回到马车上，开始搜她的身。不止她的还有黄夫人与黄清的，而小三子被带到了车下，也没有幸免。
　　搜完了人又开始搜车，在车里搜出了一包药粉，黄凝一看是她迷倒安信的那药。
　　实话说，这把刀与这包药，她确实是故意留下的，身上没点自保的东西她不安，虽说有这些东西在厉云面前也没什么用，真使了任何一个，以厉云的性子，最后受伤害与折磨的还是她。
　　所以，东西都被格一搜走交了上去，黄凝也并无波澜。
　　后面的路程还是受信王这一举的影响，进程加快了不少。本来带着妇孺一路回京都是长途的活儿，但现在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比预计的快了一日。
　　坐在大殿里处理奏折的皇上，案头上这几日每日都会有一份进程汇报。几日几时走到了哪里，宿在了哪里都有详细的记录，每天皇上都要先看这一份，然后才开始批改其它的。
　　终于这一日，在看完宋宁亲自所书的行进汇报后，皇上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王俟把这些如小山般高的奏折归到一处，心里想，皇上可真是勤勉，这些奏折本不用这么急这么早地批出来，但皇上楞是把休息的时间拿出来，在几日内就完成了半月的量。
　　王俟这边刚把奏折归好，就听皇上道：“赵可要回来了。”
　　王俟一顿，忙道：“赵总管这趟差去的日子可不短，奴才都有些想师傅了。”
　　皇上道：“总管？看他这趟差事办得怎么样再说总不总管的事。你倒是会给你师傅贴金。”
　　王俟表面上惶恐，实则内心高兴，听皇上这意思，大总管的位置也不是非赵可不可。
　　皇上忽然起身，下令道：“传旨出宫。”
　　皇上不是大张旗鼓出去的，而是换了便服，从侧门坐一顶小轿走的。当然身后跟着的人并不少，王俟跟着还并几个太监，令皇上还带了几名宫女同去，马永星也随身在最后。
　　王俟不知皇上这是要去哪，皇上没说，他也不敢问。一直走到前街皇上从前所居的旧，轿子才停下，原来是回旧宅。
　　皇上在门前下了轿，然后带着这一众宫人及内侍卫们步行进入。王俟这是第一次来到皇上旧居，倘大的宅院，虽没有皇宫大，可哪里也不比皇宫差。
　　一行人行到一个院子前，皇上停下了脚步。他命令道：“朕要在这里住上几日，内院外院的人怎么分配，你自己掂量着办。”
　　王俟称是。他这才敢抬头看一眼院子，匾额上书“暖秋苑”三字。皇上先行进入，没有管其他人，马大人主动守在了外面，王俟不明皇上是何用意，他虚心恭敬地向马大人求教。
　　马永星自打进了这院子，脸色就不大好看，如临大敌一般臭得可以，这样的氛围让王俟心里更加没了底。
　　只听马永星道：“让你的人少看少说，圣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他的都不要管，差事干好了就行。只需注意一点，”说着马永星扫了一眼那些太监宫女们，接着道：“让你的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把自己当木头人最为好，还有回去后这几日所发生之事也不要说，把嘴都闭起来，方可保命。”
　　保命之词都出来了，王俟心下哆嗦一下，想再打听具体一些，但马大人刚刚警告过，让少看少说干好差事就好，王俟识趣地谢过马永星后，闭上了嘴，只把自己的人都拢过来，庆幸带来的都是些稳重没花花肠子的。
　　他把马大人的话又说了一遍，临了，更是吓唬众人道：“不是我危言耸听，这次皇上来此具体要办何事，恐是不能张扬的。一个个把眼都给我闭起来，耳朵封上，嘴巴哑掉，真若是触了什么霉头，我可一个都不保。”
　　宫人跪地赶紧表示，一定听王公公所示，不敢有违命令。
　　王俟这才作罢，开始分配自己的人。三进的小院子，门口因有马大人的人，所以只留了两人，其它一进二进都按数留了人，这院中还有厨房，那里更是留有五人之多。
　　最后一进院子最大，一看就是新装建的，干净整洁富丽堂皇，也难怪皇上会选这个院子来住，就说这院里养的花草树木以及鱼的品种，都是宫中没有的。
　　王俟一边长着见识过着眼瘾，一边吩咐自己的人，少看多干活。
　　没有皇上召他不敢进屋，只在屋外请示：“圣上，外面的人都已安排妥当，屋里不知情况，请圣下示下。”
　　皇上道：“进来吧。”
　　王俟这才得了令走了进去。一进到屋内，王俟这才发觉，这是女子的居所。他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就明白了这地方原先是谁在住了。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位，每日案头上要向皇上汇报进程的那位了。
　　王俟偷偷在心里嘬牙花子，他是最不想碰与那位有关的事的，可眼下赵可不在，而他的境遇看着要比赵可强多了，至少他不用与那位直面沟通。
　　王俟是个通透的聪明人，前朝这位郡主，皇上曾经的正妻，要命就要命在是逃跑而走的，当年皇上登顶前可是被京都各大家传了一圈闲话的，如今更要命的是她还另嫁了他人。
　　这样一位女子被皇上弄了回来，两人之间恐不安生，王俟做为贴身奴才，可以想见日后差事的不易，不说如履薄冰，也要时时小心才是，走钢丝的本事要拿出来了。
　　王俟把心思收了收，开始查看这间屋内情况。外室、内室一样大小，可内室后面竟有一个大得过分的净室。王俟马上重新调配人手，内室伺候的人要多留一些。
　　一切都做好后，王俟如在宫中当差一样，出了屋去站在檐下低头候着。这一天，皇上的吃喝都在屋中，晚上用了净室后，人也宿在了屋内。
　　王俟近身伺候着，见皇上手中时不时地把玩着一条软丝，此物应该是在这屋的，在宫里时他可是没见过这样东西。
　　皇上在这里比在宫中沉默了不少，脾气也不是很好，好像很是不适应有别人在院中，无论他们手脚有多轻，皇上都嫌吵，这才住了一天，就有宫人被撵回了宫去。
　　被撵走的，王俟还要亲自叮嘱，回去后不要乱说，别人问也不能说，把自己当哑巴就对了。
　　对方哪敢不从，门口马大人盯着他们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拨刀一样，能有命回去都要念佛了。想一想，这里压抑的气氛，能早点被撵走是幸运也说不定呢。
　　又一日日头升起，马永星进院来禀，宋宁一行人已近城门。
　　厉云懒懒地卧在塌上，身上着衣十分随便，黑色的内穿衣是上好的绸缎，衬得他的好肌肤。如果后世人翻开史书，会发现大历朝的开国皇帝的容颜之色是绝对可以上史书一笔的。
　　恐往前倒几百年，也没出过这样绝色的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厉云的头发也是披散的，上面什么束发的装饰都没有，这样的妆扮中和了他的一些冷硬气质，但并不添暖意，反而是另一种冷，凉到人骨子里的阴冷。
　　许久，马永星才听他道：“近城门了啊？”
　　马永星：“是。”
　　厉云手中的软缠丝被他崩得紧紧地，他似自言自语道：“好，好啊。”
　　马永星得了新令，速去城门与宋宁汇合。其目的皇上没说，但马永星明白，派给他这么个任务，是为了万无一失。试想一个人盼了许久，望眼欲穿的东西马上就能拿到手里了，他肯定会患得患失，十分小心，生怕再出了纰漏，不得到手。
　　马永星虽不认为人都到了城下还会生出什么变故，但他也知此事对皇上之重要，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此任务比起他以前那些有生命危险的任务更令他疲累。
　　马永星到城门后，远远地看去，黄凝已下了马车，立在马车一旁与一老妇不知在说着什么。走近再瞧，她竟是比以前还要容光漂亮，哪里像是二嫁之妇，说是未出阁的小姑娘都不为过。
　　马永星心下微叹，也不知是信城的水还是人，如此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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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VIP]
　　马永星上前, 眼前人都是旧人，都认得。当年也是他送黄凝来见黄夫人母女的，如今几人又相逢了。
　　怎样称呼黄凝, 马永星还是想了一番的，沿袭皇上登顶之前夫人的称呼肯定是不合适了，跟着她的新身份，叫王妃更是不可能的，给马永星十个胆子也不可能去触皇上的逆鳞。
　　只有郡主这个称号虽说是前朝所封, 但皇上并没有下旨废掉, 所以还是可以叫一叫的。
　　马永星上前行礼道：“郡主，臣受皇上令前来迎接。”
　　黄凝见马永星身后跟着的一队人马, 个个高头大马，手握大刀, 不像是来迎人的，倒像是来押人的。
　　她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马永星与黄夫人见礼, 黄夫人以前对这位大人印象不错, 给她们送救命钱的就是这位大人，只不过当时以为是黄凝让他来送的, 后来知道不是。
　　黄夫人忽然灵机一动，莫不是那钱是当今圣上送来的, 由此又想到小三子，小三子的命会不会也是他救的？黄夫人开始恍惚，也没有怎么理马大人。
　　马永星不在意这些，他过去与宋宁交接。宋宁负责把黄家三人送到该下塌的地方, 而黄凝是要被马永星带走的。
　　马永星跟黄凝解释：“将军府还没有收拾出来, 夫人与小姐少爷随宋宁去就好, 他会安排好的。”
　　黄凝多少有些不放心，“人要带到哪去，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家人？”
　　马永星只管低头恭敬道：“郡主一会儿见了圣上，自会有圣意下达，其他的臣也是不知。”
　　黄凝知道从马永星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上了马永星给她备的马。待她上到马上后，马永星还说了一句：“皇上知您擅骑马，特意从马场找了一匹好的，如果试骑可心，让您亲自赐名。”
　　黄凝哪有心思分在马身上，只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看了眼此马，全黑的骏马，除了有点小脾气，但不失为一匹好马。
　　此时，黄清忽然跑过来，宋宁与马永星本能地分别在两边一拦，拦完后又觉得过于警觉，就撤手看着她们姐妹俩说话了。
　　黄凝下马，黄清道：“姐姐，天无绝人之路，莫心窄了......”
　　黄清说不下去了，黄凝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的，你放心，等着再见面的时候吧。我还没看到你嫁人，小三子出仕呢。”
　　黄清想上前抱下姐姐，宋宁拧着眉头制止了。藏刀子与药的事让他不得不谨慎，这样亲密地近距离接触，姐妹俩之间递个东西是防不住的。
　　宋宁想到这出，拦完黄清后对马永星道：“马大人，晚些时候我有事禀皇上，请您通报一下。”
　　马永星点头：“不用禀报，你送完人后直接去汇报听旨。”
　　两拨人就此别过，黄凝重新上马，上马的架势看得马永星一楞，虽说他在黄凝逃跑时就了解到了她的骑技，但这一手上马英姿，如果早让他见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郡主是个这方面的高手。
　　黄凝本来以为他们要去的是皇宫，不想队伍转了个弯，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黄凝就知道了，厉云对她另有安排，她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私狱。
　　安桃呆过，平梅也大概率是死在那里的，而现在她也要去了。黄凝心中麻木，并没有多少惧意，只是心中郁闷痛苦，几日前还在过好日子的她，如今命运突变，不知等待自己的前路是什么。偏偏她连软弱都没得选，她有家人，她有牵挂，她得生生地捱下去。
　　手中缰绳紧了紧，马永星行在黄凝身侧，练武之人当然知道郡主此时有多紧张，她紧张得全身都快打颤了。
　　行到前路再一个拐弯，厉府就近在眼前了。马永星这时发现，郡主已经崩不住了，她真的开始抖了。
　　黄凝怎么也没想到，马永星带她来的地方会是厉府。这个地方给她的全是不好的回忆，某种程度上，黄凝宁可去的是私狱。
　　“郡主，请下马吧。”
　　黄凝深吸口气下了马。马永星敲门，大门打开。
　　黄凝如行尸走肉般地走进厉府，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一路行到暖秋苑前，有那么一瞬间，黄凝生出了扭头逃走的念头。但她又能逃到哪里去，转个身就是一群侍卫守在身后，马大人的精神看着也是紧张的很。紧张什么呢，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马永星就送到这了，内院不归他管，他低头拱手道：“郡主，臣就送到这了。”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凝身后的人一下子撤到了院子两侧，只余她一人站在院门前，一下子衬得她孤怜了许多，一个人面对着一扇门，走进去就是龙潭虎穴。
　　她的手颤着去推那扇门，头一下没推动，好在里面的人帮着开了门。黄凝向内望去，是那个院子却又有些变了模样。
　　“您小心脚下。”黄凝朝说话的人望去，竟是熟人，小王公公。
　　王俟是自作主张等在这里的，皇上屋前留了稳妥的人伺候，他自己出了内院，来到外院亲自等郡主的到来。
　　“王公公。”黄凝叫。
　　王俟马上软和和地答应了下来：“是，是奴才，您先进来，奴才要关门了。”
　　黄凝迈了进去，身后大门随之关了起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忽想起自己离开这院子时的情景，当时为了讨个喜，她都没敢回头看一眼。如今，喜没讨到，她还是回来了，她就算是把头回个遍，也一时出不去了。
　　王俟在前面带路，小心翼翼地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这样子行事，令院子里更显静了。黄凝打量着这院子的第一进，不是她的错觉，这里被整修了。
　　二进的院子有让人初见就迷花眼的意思，好东西多到让人看不过来。可黄凝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前头就剩最后一道影门了。
　　黄凝心里明白，那人就在那里呢，在那里等着她。
　　王公公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前面，黄凝进到最后的院子，只见一道人影站在屋门前，高大挺拔，让周围的一切都隐沉于不见。
　　此时艳阳当头，黄凝被刺着，眼有些花，她是看不清眼前人的五官的，但凭身形她知道这人就是厉云，当今的皇上。
　　她本能地怯了，一动不动地站着，与对面人形成对峙，互相望着没有人行动。
　　相比黄凝，厉云的眼神极好，他能看清她的一切。一点都没有变的容颜、身形，穿着一件哑白的适合行路的轻衣，头发也被利索地扎起，没有多余的首饰，人清清爽爽的，少了娇气多了英气。
　　厉云想，想必当初逃跑时也是这个样子吧，倒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
　　从今日得到消息，人已到城门开始，厉云表面冷静沉稳，一如往常，但内心是激动的，血液是沸腾的，如即将出闸的猛虎，在做着最后的蛰伏。
　　此时，人就在眼前，在厉府，在暖秋苑，在重重的包围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厉云享受着这一刻，捕食猎物时最刺激的时刻，就是看无助猎物的垂死挣扎。
　　他向黄凝伸出了手，预知她极可能不上道的结果，让厉云的脸提前阴沉了下来。但，还好，她只静默了一小下，就向着他走来。
　　厉云的第一个心愿达成了，费尽心思逃了又能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要自己再一步一步走回来，走向他。
　　离厉云越近，黄凝的心越怯，恐惧是人的本能，她又怎么可能免俗。到了跟前时，黄凝已经不能再直视厉云的眼睛，她避了开去。
　　她的小手一搭上来，厉云就感觉到她的冰凉，此时的季节都快入夏了，她却还这样凉，厉云就知道她是怕了。
　　“都出去候着。”
　　皇上发了话，王俟率内院的两名宫女四名太监一并退到了二进院，这里与内院只隔了一道影壁墙。几个人依次捱墙站好不敢远离。听话听音儿，皇上的意思要候着，那就是一会是要用人的，他们是不能走远的。
　　厉云反握住黄凝的手，他的手宽大有温度，与她的手形成对比。厉云的手劲黄凝早有领教，但此时一切还算正常，他并没有狠劲地握她。
　　想象中的惩罚没有出现，他握着她手的样子，好像她不是逃走后被逼回来的罪人，而只是出门逛街回家一样的日常。
　　紧接着厉云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厉声道：“你该见礼了。”
　　黄凝这才惊觉，她面前的是皇上，她马上按照宫里的规矩朝厉云跪拜下去，嘴上说道：“奴婢请皇上安，皇上万安。”
　　厉云没有叫起，只道：“现在不装哑巴了，会说话了？”他弯下身子，俯耳说道：“一会也记得要叫出声音来。”
　　下一秒厉云就变了脸，他手上忽然使力，把黄凝拉起，一路来到院中的一组石桌椅处，她踉跄跟着，最终脸被朝下地按到了石桌上，动唤不得。
　　只能听到厉云的声音在后上方响起：“这桌子是新打造的，有没有发现，它的高度与一般的制式不一样，这是专门为你做的，就为了此时使用的。”
　　阴侧侧地声音，又看不到他的脸，黄凝心头的惧意增加了许多。
　　有呼吸吹到了耳边，他的声音更近了，“不是要你求饶服软，那些都没用，你且生受着吧，这是你该得的。”
　　衣帛撒开的声音，那桌面可真凉，桌面是由石料做成，就算打磨得再光滑，它也是石头。开始还好，后来快速地惯性下，谁的皮肤也受不了，更不用说黄凝天生簿嫩。
　　她知道一墙之隔有人，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都做不到，它们被厉云一手握着制于身后。天知道黄凝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呼痛出声。可就是如此，影壁墙后的王俟等人，还是听到了动静。
　　只是每个人都低着头，恨不得低到脚面上去，眼观着地面，不敢动一下，不敢出一丁点声音。这种静寂的环境下，墙那边的声音更是听得真切。
　　王俟明白，这是皇上有意为之，意在折辱那位。他们是皇上手中的笔、刀、剑，要站好自己的位置，发挥好自己的作用，让皇上安心所用。
　　厉云身体和精神都是愉悦的，但还是有一点不满意，她还在给他装哑巴。他在她耳边问：“是不好意思了吗，怕被奴才们听了去？别怕，他们不敢瞎传话，听到了也只当是听不到。你还没有适应朕已是皇上的事实，朕给的一切都是恩泽，轮不到奴才们说三道四。”
　　“说话！”厉云忽然发狠。
　　黄凝被吼得一抖，她终是忍不住，“皇，皇上，求换个地方。”
　　厉云笑了，“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我就爱听你说话。多说点。”
　　黄凝又求了一轮，厉云终于肯抱起她进了屋去。可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不再被石头咯着，白日漫漫，艳阳西斜。
　　今日如血一样的落日余晖，像极了黄凝的现状与心境，凄惨而又美丽。
　　她的嗓子哑了，说话说的，厉云睚眦必报，彻底是把那日去劫人她不与他说话的仇报了。末了他还说：“本想看杜鹃泣血的，但算了，这里还有别的用处。”
　　那别的用处可是要了黄凝的命，待到一切尘埃落定，黄凝知道她嗓子废了，水肿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外面天已黑了，黄凝模模糊糊听到厉云叫了人，迷迷糊糊好像到了一个水池中，又被厉云喂了粥食。她嗓子疼不愿吃，还是被他逼着咽了半碗。
　　紧接着又是一轮浑浑噩噩，不知天地为何，时空为何。
　　黄凝再睁开眼重新有了意识时，外面天是亮的，她听到有人在外面与厉云说着话，听声音是宋宁。
　　宋宁是带着母亲妹妹她们离开的人，黄凝马上打起精神支起耳朵认真地听。可惜什么都听不到，而厉云又马上回来了。
　　黄凝没有装睡，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厉云见她醒了，微微一笑。
　　他把她拢在怀里，手中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刀，那凉凉的刀面贴着她的脸与颈，黄凝这时才意识到，这把刀就是她拿来吓唬安信，被宋宁收了的那把。
　　原来，宋宁是来告状的。
　　黄凝想的没错，宋宁很是把这一路上，黄凝造成的麻烦细数了一遍。厉云默默听着，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偶尔地问一句：“还有吗？”
　　直到最后宋宁没有话可说，他才把人放了回去，但宋宁呈上来的东西都被他留下了。
　　刀还在她颈间游走，厉云说：“这么喜欢拿这玩意儿吓唬人，是真不知道疼吗？哦，这还真有一道，听宋宁说，他看到这里出了血后，扭头就走了？”
　　厉云自说自话，反正他也没想得到回应，加上黄凝也懒得说话，一时只有他在说。
　　说着说着，厉云拿起黄凝的一只手，在她食指上划了一刀，血流了出来。黄凝静静地看着，没有做出一丝的反抗。这点疼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厉云也看了一会儿，待那小血注流了下来后，他把手指放进嘴，帮她止了血。
　　刀被厉云扔到了地上，外面忽有人报，厉云叫了进。进来的宫婢手中端着一碗汤水，厉云接过让人出去。
　　他把碗凑到黄凝嘴边，喂着她喝了几口。这一段不知几许的时间里，黄凝还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顺从他能让自己好受些。她乖乖喝了几口后，厉云倒没勉强她喝光，把碗放下了。
　　放下碗后的厉云坐到了黄凝的对面，闲适地看着她。黄凝一开始是不解的，后来，她慢慢觉出不对劲儿，她好像使不上劲了，连扯一扯嘴角都做不到了。
　　又试着说话，发现这回是真正的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了，好像被人卸了嗓子，成了摆件而不得用。
　　黄凝在短暂的惊慌过后，忽然明白了，厉云这是把她给安信下的药给她下了。明白过来后，黄凝的慌乱退去，她开始用心地感受着安信曾感受着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身不能动，嘴不能言，除了眼珠哪里都动不了，这种绝望的感觉是她曾给过安信的。黄凝的眼中慢慢起了悲意与怜意。
　　厉云本正在欣赏黄凝变木偶的样子，却见她眼中神色，想到她离开信城时对那男人使的小伎俩，厉云的脸色沉了下来，下一秒怒意满面。
　　她这是什么意思，在想着谁，在与谁共情，又在怜惜谁？被她下了药的那个男人吗？厉云拿出了手腕上一直缠的软丝，黄凝见此，眼中的意味开始变化。
　　没了回忆没了怜惜，厉云满意自己看到的，紧接着他把那丝重新缚在了她的腰间，嘴上喃喃道：“给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要一辈子都戴着，除非我让你摘下来。”
　　黄凝心中冒出个想法，厉云这是要把她所有，他认为自己对不起他的地方，逐一再现重演一遍，伺机报复。
　　后面发生的一切，说明黄凝是对的。趁她不能动的时候，厉云自然不会放过她，不能动有不能动的乐趣。待药效散了黄凝能动了，已是半天以后。
　　这之后，厉云拿了好厚的一沓纸递到她面前，黄凝疑惑地接过来一看，竟是她与安信的通信。什么时间段的都有，虽不全，但日期相隔得并不长。
　　黄凝一下子就看了进去，回忆一一冒出，写这个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写那个的时候是什么年月，黄凝都记得。
　　厉云见了又是不喜生怒，他大力地把黄凝手中的纸张扫打在地，吓了她一跳。然后他又命令道：“捡起来。”
　　如此反复无常，令人不解，但黄凝不是照做了。纸张还没有捡完，王俟拿着一盆火走了进来。
　　火盆放下后，王俟出去前，偷偷地瞄了一眼，人还好，虽面有憔悴，但至少表面看着没受什么伤。
　　一直以来里面唤人都是唤宫婢，这还是皇上头一次唤他进来。是以，王俟忍不住借机看了一眼。也只敢看这么一眼就不敢再看，马上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黄凝此时也把所有散落在地上的信件捡了起来，厉云沉声道：“还用我说吗，知道该干什么了吧。”
　　黄凝当然明白，他是要她亲手把这些承载着美好回忆的文字烧掉。虽然黄凝不认为烧掉这些东西，这些记忆就会消退，但她看着那上面安信的笔迹及往昔的甜蜜爱语，心中是痛的。
　　不知厉云还暗地里收了多少她在信城的东西，她是不知他那些埋在绣坊的探子竟还干着小偷的勾当。
　　看着燃尽的纸灰，黄凝想，这算是又完成了一件吧，就是不知他还有多少疯要发，要她配合到几时。
　　黄凝终于在清醒的时候去到了净室，这里与以前大不一样了，如果不是亲自从屋内被厉云抱进来，而是直接把她放在这里，她是不会认出这里是原先房后的净室的。
　　这里大而旷，还有个大大的浴池，这些布局在不会游泳，小时候曾落过湖的黄凝看来，很是令人没有安全感。
　　厉云像是知道她所想，把她从怀抱里直接扔进了水里。温水漫过她的口鼻，哪怕知道这里没有那么深，可能没不过她去，黄凝还是慌了。
　　人在水里一慌，就什么判断力、行动力都没了，黄凝如溺水的人一样，只剩扑腾了。
　　终于有人把她拉了起来，此时站在面前的厉云，哪怕他脸色再难看，性格再偏执，黄凝还是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紧抱着不放了。
　　厉云一时楞住，由着她掐抱着，她怕极的状态下，根本不管不顾，指甲都掐进了厉云的肉里。可就是这一丝丝的疼，竟让厉云的心脏像是活了过来一般，跳得剧烈而欢快。
　　厉云微酸般难受着，她本应该这样对他的，求助他倚靠他，把他当成呼吸一样地需要，一样的离不开。可她不是这样对他的，她摒弃他，她还选择了别人。
　　厉云重新冷下心来，他斥她：“你可抱好了，敢松一下手，就再把你扔下去。”
　　两人面对面抱着，厉云把她带到池中，明明是为沐浴而来，却多生出了事来。全程黄凝还不敢撒手，对水的惧怕是天生的，克服不了的。对她来说这一刻，厉云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最后沐浴到也方便，直接在池中洗干净就好。一切做好后，厉云抱着黄凝没有朝净室出口而去，而是抱着她朝相反方向，里面的一扇门去。
　　他说：“有东西给你看。”

第 81 章 [VIP]
　　黄凝好不容易从水中出来, 心刚安定一点，就被厉云抱着来到一间暗室。
　　待她看清这里的布置听了厉云的介绍后，本就白净的脸更加苍白, 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她把头一扭不去看，这个姿势黄凝的头只能埋在厉云胸前了。
　　被发丝轻蹭的触感，令厉云寒凉的声音一顿，随即再开口，语气升温了不少。
　　他看着怀里的人, 黑发衬得她小脸更白了, 而这脸色又把黑发衬得更加黑密。手指又开始掐着他了，没衣服可掐的情况下, 这次遭罪的是厉云的手臂。
　　他心里笑她怂，这还没怎么地呢, 只是给她看看、讲解一番，她就吓成了这样, 还要故作镇定, 可她这点小伎俩又怎么可能骗过他。
　　厉云把看上去主动扑到他怀中的黄凝抱得更紧了一些, 最后看了一眼这暗室，在她耳边恶狠狠道：“这屋子留着, 下次若是还不听话，就给你用上, 我可不是吓唬你，朕一言九鼎。”
　　厉云抱着黄凝出了净室来到内室，把她放到床上后，黄凝才敢睁眼。此刻她的心绪是乱的, 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 又是宫中长大, 哪怕是逃到信城，开绣坊做王妃，也没受过什么罪。
　　就算黄凝知道厉云有私狱，就算她看过他杀人，可是当她面对那不曾接触不曾了解的腌渍后，黄凝的精神有一瞬间是崩了的。
　　她虽刚沐了浴，但身上的冷汗已把她浸透。她是真的害怕厉云会疯到对她上那些手段，如果他真那样对她的话，黄凝觉得自己恐怕就撑不住了。什么家人、什么来日，她也顾不上了死了算了。
　　太累了，身累心累，黄凝一下子就睡了过去。厉云的精神却很好，不困也不累，甚至还像打了鸡血一样的亢奋。他也躺了下来，在黄凝的身旁。
　　看着她睡熟后，完全失了意识的样子，厉云上手摸了摸她的脸。此时厉云的目光与手上的力度是黄凝清醒时，没有受过的待遇。
　　厉云也意识不到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眷恋，样子有多温柔。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撤了手换了个姿势躺，自然黄凝人是被他搂在怀里的，他从背后搂着她，自言自语道：“你犯了那么大的错，自然也要受些惩罚的，快了，我们快扯平了。以后跟着我好好地过日子，我也会给你画像、作诗，你也要给我做衣服......”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基本都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
　　又是一天太阳升起，黄凝已经没了时间概念，她每天被厉云困在这间屋里，能去的地方只是内室与净室，还基本都是被他抱着来回的，她倒是想自己走，可惜身体情况不允许，腿软腰痛到无法行走的地步。
　　每日的饭菜都是脸生的宫婢们帮着拿进来，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厉云喂她食下，一是她本就吃不下多少，二是她有时候手也会软到抬不起来，吃饭确实费劲。
　　这样的日子像是过不到头一样，但却也慢慢让人见到了曙光，黄凝慢慢地能下地了，能自己走去净室了，能出到外屋坐到桌子上自己吃饭了。
　　厉云的疯劲眼见着减轻了不少，开始不再像野兽一样只有动物的本能，拿她当人待了。
　　在她身体完全恢复后，厉云拿出了一件东西无比郑重地放在了她手上。黄凝定睛一看，此物像是着了火一样地烫着她，可厉云的表情告诉她，她不能撤手扔掉，她得拿稳了。
　　“几日？你需要几日可以完成？”厉云问。
　　黄凝想了想：“若时间充足，一日即可。”
　　厉云重复着她的话：“一日即可？一日啊，原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一天就可以把它绣完，而我却天天盼着等着，最后竟是等了如此长的时间。”
　　黄凝没有接话，怕说了什么再刺激到他，好不容易他正常了许多，自己的日子好过了一些，黄凝不想再回到前几日混沌的状态。
　　好在，这个话头没有深入，厉云埋怨完，只说：“那就绣吧，我明天等着看成品。”
　　黄凝这时才知道，屋里那丰富的针线是做什么用的。黄凝穿针引线之际，厉云忽然递上来一把剪刀。黄凝看着一楞，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再一想原来是她在信城丢的那把。
　　厉云说：“用这个会不会更习惯一些。”
　　黄凝把剪刀接过来，直接用了起来。她低着头干活，为什么要偷一把破剪刀，偷完还从信城运到了京都来，还被厉云留了下来放进了暖秋苑。
　　黄凝想不明白厉云，只觉他病得不清，他这人执念的程度比她想的还要深。
　　黄凝如她所说，最后根本没用一天，这个迟了一年多被完成的腰封，终于做完可以使用了。
　　厉云拿了后仔细地看了一圈，然后他把东西收了起来。这几日他天天着内敞大袍，根本没机会用到腰封。
　　又过了一日，王公公开始往内院送更多的东西过来，足有四个箱子之多。厉云兴致很高的样子，拉着黄凝一起来看。
　　箱子打开，里面都是厉云的衣物，另一个箱子里也是他的用品。最上面放着皇上的常服，黄凝见此还是楞了一下，她再一次被提醒着，厉云已经是皇上的事实。
　　另两个箱子里都是女人的东西了，同样有衣服，还有饰品与妆品。
　　厉云从中给自己拿出一套衣服后，又从给黄凝准备的箱子里拿出一套她穿的。
　　两套衣服在前，厉云先是让黄凝伺候着他穿衣，那个黄凝亲手制的腰封也终于戴在了厉云身上。就在黄凝拿起自己的衣服要去穿的时候，厉云把衣服拿在了手中，他道：“我帮你。”
　　黄凝心中不愿，却也没拒绝他，只是厉云并没有在内室帮她更衣，而是拉着她去了净室。
　　浴池边上的两面大镜子，稳稳地立在那里。厉云把黄凝拉到镜前，慢条斯理地一件件去了她原先的，然后再穿上新的。
　　整个过程厉云还算正常，没做什么多余举动，只要黄凝不看镜子，她还是能忍的。只不过这个过程带给黄凝很大的心里压力，她一直全身紧崩着提防着厉云。
　　这身衣服与平常穿的衣服不同，是简便轻装。两个人都是一身蓝，款式差的也不多，只是在细节上分了男女。黄凝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样的妆扮，倒像是要打猎或长途奔袭的样子。
　　厉云出现在她身后，揽着她同她一起看向镜中的二人，“带你再去一个好地方。”
　　这是黄凝自踏进京都，踏进暖秋苑多日后，第一次出了厉府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黄凝恍惚间问厉云：“今日是什么日子？”
　　厉云告诉她后，黄凝感慨，只不过过去了七日，可她怎么感觉像是有一个月那么漫长，以前在信城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快，现在却是忽然慢了下来。
　　厉云带着黄凝来到京都边上一片开阔的地方，这里只有零散的几间房子，但放马的马厩却很大。黄凝从来不知京都还有这样的地方，这样大的马场。
　　厉云见她惊讶的样子，却说：“这不是京中的马场，是我私人养马的地方。”
　　黄凝心想，那现在这里就不是私人的地方了，皇上的马场就是皇家马场。
　　厉云问了下人他的马在哪，下人答在放养中。厉云闻言吹了几声口哨，没多久，一匹俊美的大马就跑了过来。
　　厉云上手抚着马的鬃毛说道：“它叫生风。”
　　介绍完马的名字，厉云让黄凝上马。黄凝有些犹豫，这马一看就不服管，只怕不是它的主人，是骑不上它的。但黄凝天生爱马，而厉云的马又是极好的，她生出了要驾驭一下的想法。
　　黄凝飞身上马，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上马这一步，厉云看着在心里暗叹一声，干净利落，好漂亮的身手。下一秒他也上了马，黄凝没想到他要与她同骑一匹。
　　可黄凝再想下去也下不去了，厉云把她箍在身前马上，连控马权都是他的。
　　他“驾”了一声，生风跑了起来，一开始还正常，跑着跑着，就听身后的厉云道：“你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马骑的倒是好啊，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害朕的人找了那么多天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后来去了马市才知道，朕的人竟藏得如此之深。”
　　黄凝无语，看来瞒着他会马术，骗过他成功逃脱也算秋后算账中的一笔。
　　生风的速度在厉云的驾驭下越发的快，黄凝倒真是重新体验了一把当初逃跑时的境况。只不过厉云的方向却是偏了，一路向着山崖而去。
　　黄凝只能受制于厉云，在马上跟着一起颠簸，风声在耳边呼呼地过，吹得她脸疼。
　　这还不算最可怕了，前面如果再行，就是悬崖了。黄凝眼见着厉云没有让马停下来的意思，她喊了一声“要掉下去了”之后，心中忽然开朗，如果就这样掉下去也很好，唯一的遗憾是不甘心与他死在一起。
　　崖边越来越近，生风还要往前冲，到最后的时刻，黄凝闭上了眼睛，但期待中的坠崖没有发生，黄凝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越了过来，这悬崖的对面有路，生风成功冲过了悬崖。
　　但成功好像并没有让厉云感到愉悦，相反他很不高兴。一路无话地回到马场，厉云把黄凝拽了下来，手法粗暴。
　　黄凝不明所以，不知他又发什么疯，没过一会儿一匹新马被带了过来，此马正是黄凝骑着从城门去到厉府的那匹黑马。
　　厉云连人带马带到了一处圈起来的地方，这里是马跑圈的地方。接着厉云一声不吭地，把黄凝以坐骑的姿势绑在了马上。然后，他挥动手中的鞭子，照着大黑马就是一抽，马儿跑了起来。
　　黄凝被动地骑着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匹马一圈又一圈地跑着，不得停，因为厉云会时不时地抽上一鞭。
　　黄凝在离他近时，听他说：“这马是个性子不好的，怎么驯都不驯不好，今天就让你帮着我熬一熬它的性子，我还不信了，它能蠢到何种地步，到如今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我今天就算是把它驯废了，也要驯出个样子来。”
　　黄凝不知这马有什么问题，但厉云肯定是借题发挥，她这是不知哪里又惹到了他，他憋着火熬她呢。
　　这样骑马堪等于折磨，饶是黄凝经验丰富也抗不住。她的胃开始不舒服，然后肋骨也疼，最后是大腿内侧。
　　黄凝头上开始冒汗，她已经不知这马跑了多少圈了，眼前景物都开始模糊，只时不时地能听到厉云挥鞭的声音。黄凝知道这声音不停，这马能跑死，而身在马背上的她，也要快不行了。
　　厉云心中的郁气虽不得散，但刚才心中拱起的火却没刚才那么旺了，他不再扬鞭子，累到不行的黑马终于停了下来。
　　厉云看着趴在马上的黄凝，想着她刚才视死如归的样子，恨意又起，他得费大力压下这恨才能暂时放过她。
　　她以为他不明白她当时存了什么心，分明在冲崖的时候存了想死的心。跟他在一起就这么痛苦，痛苦到觉得死也无所谓。
　　可他看她在信城与那男人过的日子，却是鲜活而有力的，那旺盛的生命力，厉云只在他们刚成亲时见过。
　　他本以为她从少女到少妇，是收了性子，自然地把日子过得沉了下去。可听探子报回来的消息，传回来的东西，她还是少女时的她，恣意旺盛地活着。
　　可到了他身边，她的活气就灭了，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闹心，更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毫无求生的本能与欲望。这就是让厉云恨得牙根痒痒，把黄凝绑在马上惩治的原因。
　　厉云说不出口他介意的点，他觉得他对黄凝已网开了不只一面。没人知道他有多想弄死安信，他有这个实力如他想像的那样让信城血流成河。
　　可他最终没有这样做，只是私下传令胁迫她自己回来，表面看是皇上爱好和平不愿打仗，能以不流血的方式解决问题为最好，实则是他心中暗怕，怕他真那样做了，她会彻底恨上他。
　　虽然厉云知道黄凝本就恨他，可他还是不愿她再多恨一点。
　　又如那净室里的暗室，明明想了无数遍要怎样一样样地施加在她身上，想得他几晚几晚睡不着觉。但真到了那一步，只不过是一个像投怀送抱的“投怀送抱“，他就一下子心软了，她的小脸与发丝蹭到自己时，本就软掉的心又酸又痒，只想着回应她，更紧地抱住她。
　　这样的心境太卑微，厉云怎么可能说与黄凝听，他只得拿马来比喻，想让她能清醒一点，想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想让她看清局势，想明白以后要怎样过活。
　　他在内心呐喊，只要她稍稍对他笑一下，安下心跟他共度余生，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可以放过安信、信城，可以原谅她的背叛与伤害，可以排除一切朝中障碍补偿于她黄家。
　　皇后的位子早晚是她的，一切他都有安排，全都是从她角度出发，替她考虑的安排。但让他做到这些的前提是，她要让他看到希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跟他在一起生活的欲望都没有。
　　厉云开始思考，他是不是错了，他现在最该做的是要给她找些事做，勾起她心中对生活的欲望，要让她明白，想要在乎的人活得好，那她首先得自己活得好。
　　黄凝被从马背上放了下来，她已不能走路，厉云抱着她上了来时的马车。厉云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在路上拨弄着她的头发对她说：“没有惩罚了，今日是最后一日。从今日开始，昨日往往一概不究，黄凝，我们扯平了。”
　　黄凝听着，他又说：“回暖秋苑里等着封妃入宫。”
　　他刚才叫她黄凝，封妃入宫名字是要上册的，想到此黄凝说道：“黄这个姓氏我不想再用，我妹妹与弟弟让他们承袭着黄家的名走下去吧。皇上能否准我换个名字，如皇上所说，昨日往往，换个名字我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厉云心里警觉，因为她改过一次名字，在信城时她随了安信的姓，叫安凝。她不会是想还叫这个名字吧，厉云已经开始运气，倒要看看她有没有如此大胆。
　　他压着火气问：“你想叫什么？”
　　黄凝：“我想改姓康，名字不变。”
　　厉云的气一下子散了，他喃喃道：“康凝？准了。”
　　车外驾着马车的正是王俟，这段话全被他听去了，当郡主说她要改姓康时，王俟的心情就紧张起来，更精心地听着马车里的谈话内容。
　　当他听到皇上说准了后，王俟垂下眼来，神色微动。
　　厉云把黄凝送回到厉府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率先回宫去了。暖秋苑内院里，只留给黄凝两名宫女两位太监，外院她看不到，比起内院多了许多的重兵把守，看上去像是这里关了什么要犯一样。
　　厉云回到宫中后的某日，他把早已拟好的圣旨拿了出来，又看了一遍，这时，王俟觉得是个机会，他在旁边说道：“圣上，奴才小时候逃荒，曾在天岭的宗家呆过一段时间。”
　　厉云看向这个跟了他有一段时间的小太监，他是赵可的徒弟，但要厉云说，这王俟可是比赵可聪明机灵多了。此时，他当不当正不正地忽然说出这么一句，厉云就知道他是有事要禀了。
　　他准了王俟的上奏，说道：“怎么，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朕知会的事吗？”
　　王俟马上跪在地上磕完头道：“奴才该死，赶马车时听了一耳朵车里圣上与郡主的谈话。郡主说要改姓康，可这个康姓，如我当年在天岭宗家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姓氏已经没了。因为人少，又为了避祸，姓康的都改了姓，现在的安姓就是以前的康姓。改的时间也不长，三辈人而已。信城的信王、老王、老老王都是姓安，但再要往上捯，藩王祖上是康姓无误。”
　　王俟一口气说完，然后跪地低头等着皇上的反应。但皇上一直没有反应，厉云听完王俟所说，迟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厉云才问道：“你确定此事？”
　　王俟：“确定。”
　　皇上：“传户司。”
　　户司管着天下户籍，再改姓他们那里也会有记载。一番折腾后，确定信王的安姓是后改的，是由康姓改过来的，改完后，康姓就废了。但若是碰到有姓康者，那一定与安姓是一家。比起信城现在百姓乱改安姓，姓康者才是正宗的安氏子孙。
　　户司的人带着大部头的几册载书离开后，厉云重新翻开了几份他很早以前就写好的圣旨。那上面所书都是跟黄凝有关：一封为废后诏书，一封是重新立后的诏书。还有一份是给黄家平反、不追究黄家众人所有罪责的诏书，以及重修将军府归还将军府的诏书。
　　如今，厉云看着眼前这些亲笔所书，觉得讽刺异常。他想的没错，他对黄凝用错了方法，既然她不想过安逸的生活，还忘不掉过去的话，那他就该让她明白，想换得好日子过，想换得身边人都太平，她得给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的钻营自己的人生。
　　厉云把废后、封后诏书废了，重写了那份给黄家人平反的不追究所有罪责的诏书，只有重修、归还将军府的圣旨没有变动。
　　这些弄完，厉云又重新下了一道旨，让快马加鞭地送到厉府去。
　　黄凝一人居在暖秋苑内院里，平时不唤，宫人们不会进来，她难得地过着没有厉云的日子。这可样的日子没过几日，圣旨就来了。
　　黄凝跪下接旨，来宣旨的是赵可赵公公，赵可得了这个差事是一点都不高兴，他到现在才明白，他是让干儿子给算计了。自己干了出力不讨好的活儿，却给那小崽子腾了地儿。
　　也不知他给皇上灌的什么迷魂汤，打皇上回宫后，也没有召见自己，到时王俟日日伺候在圣上身边，看这架势，大总管的位置玄矣。
　　今日宣的旨表面看是晋位封赏后宫，可这旨里的内容可没多大喜气。
　　赵可念到最后：“封黄凝为凝才人，赐缚宝宫居......”
　　赵可把圣旨递到黄凝手中，心中念道，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把人弄回来，就是个才人？看来圣上还是过不去那劲，谁也不喜自己曾经的女人上了别的男人的床。
　　只不过殊色太丽，皇上又撤不开手舍不得，于是就给了个最末的位份，弄进宫去夜夜享用而已。
　　黄凝倒是对此结果没有什么反应，于她封什么都是一样的，都是要在那暗沉的地方生活而已。她在意的是圣旨上指名了她在册的名字还是黄凝，厉云不是答应了她吗？怎么又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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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VIP]
　　虽说上册的名字还是黄凝, 但她也不能再为此事去问皇上，康这个姓是黄凝私心保留的，现在信王府里的用器上, 有的还打着“康”字呢，留下这个姓并不能有什么实质的作用，但黄凝就是想这么做，她想至少在身死后，最后落定在册子上的能保有一点安信的东西, 以慰心灵。
　　况如果真有轮回转世的话, 她顶着这个姓，是不是就可以避开这一世的姻亲债主厉云, 而与安信顺顺利利地来世相聚呢。
　　日子已然太苦，如果不心中留下一些念想, 一些希冀，那就更苦了。
　　皇上的旨意下得急, 宣旨后赵公公就等在外面, 准备与收拾好的凝才人一起入宫。
　　屋内, 那两箱衣饰派上了用场，留下的这两名宫女, 黄凝经过这几日相处稍熟了一些，都是稳重不多嘴之人, 面对新被晋封的才人，姿态一如既往。
　　“娘娘，这件可否？”名唤芽喜的宫人询问道。
　　黄凝：“可。”
　　芽喜与对面的溪福对望一眼，这位主子坐在妆镜前, 连看都不曾往她们这边看一眼就随口道了可。还真是没见过这么淡然的, 虽只是个才人但也一跃成了这世上的尊贵人不是, 马上要进宫谢恩，她竟是一点打扮争艳的心都没有。
　　从这位进到院来，主子爷的做派她们都看在了眼里，除了生龙活虎了一些，也并没有把这位怎么样，倒是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每顿所进之物都要一一过问，选材与工夫上可谓精细。
　　就说这箱中之物，别人不知，她们这宫中老人知道，这些东西的等级可不是才人该用的，可东西是皇上让送过来的，她们自然是敢往才人身上招呼的。
　　就这，这位还不放入眼中呢，也不知在信城过得是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难道边城小地方在用度方面竟是能比得过京都皇家去？
　　芽喜与溪福从前朝就在宫中伺候，规矩与经验都有，自然心里想什么面上不会露出一分，只管小心仔细的伺候着。
　　一通按部就班，快而不忙的妆扮后，黄凝已焕然一新。芽喜选的是一套粉色衣裳，她一看到这件就觉得通透如雪般的凝才人穿上一定好看。果不其然，美人如新初之花苞，粉嫩可人。
　　头面上都是轻首饰，颜色轻制式轻，但这些首饰虽轻，价值可不低，都是些费料只求出精品的昂贵货。
　　一只配与此衣的淡粉色晶莹小如意状玉簪插在头上正位，两边配与一点瑕疵都没有的白玉做成的荷与蝶，俏皮又新奇。
　　黄凝阻止了宫人往她颈上与手上戴东西，本来两人还想劝一劝，那箱中之物都是皇上赏的，戴上可让皇上知您感恩的心意，但见此时的凝才人确实是美极，清淡又不缺雅致，确实是没必要再添物件，反倒损了这一份韵味。
　　一切准备好后，赵可带着所有暖秋苑里的人撤离，一并回去了宫中。
　　御殿前，王俟见赵可到，赶忙小跑了过来，很是亲热地与干爹打着招呼，赵可心里对他意见大了，此时却不能发作，只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王俟与赵公公说了话后，对黄凝行礼道：“娘娘先请回吧，皇上此时正在议事不能召您得见。”
　　赵可闻言眉头一皱，他还想着借这个机会让皇上见一见他，能勾起皇上的念旧，不要把他这个出远门办差的忘了。
　　与他相比，黄凝倒是利索，听王公公说完扭头就走。这宫里她熟，但缚宝宫这个地方，她听都没有听过，只得让前面宫人带路。
　　也没多久，行了一小会儿就到了宫门前。黄凝一看这不是距御殿最近的红宝殿吗，什么时候改成了缚宝宫。
　　望着近在眼前的宫殿，黄凝问了前面带路宫人一嘴：“这宫中可有人居住？”
　　宫人回话道：“有的娘娘，主殿住的是淑仪，右殿住的是贵仪。”
　　黄凝面露疑惑：“新朝妃制与前朝不同吗？”
　　“并无不同，皇上并没有改此制。”
　　黄凝不再问，初来匝道，谁知道是下人说错的，还是里面有什么隐情。
　　进到殿内，迎头就有人迎了过来，热络得黄凝一楞。再一细看，眼前的竟是阿诺。黄凝只用了一秒就镇定了下来，看来阿诺帮助自己逃跑之事并没有暴露，不仅没有，她还如愿以偿地成了心念之人的妃嫔。
　　不知阿诺是那位淑仪还是贵仪，但无论哪一个，都该是她主动去拜访行礼的。
　　刚听宫人说，主殿与右殿都有人住了，那左边那一殿就是自己的住所了。阿诺见她朝左殿望去，忙说：“您的居处不，不是这里，一早得了消息，主殿我已腾，腾了出来，娘娘随我来吧。”
　　黄凝问：“不是说这殿中住了一位淑仪与贵仪，你的位份是什么？”
　　阿诺：“得皇上封，得了诺淑仪的名份，那位贵仪也不是外人，您也认识，是崔凤阁。”
　　黄凝大惊，也就是说她与阿诺还有崔凤阁一并被厉云放到了一个院子里。她忽然停步问道：“他都知道了吗？知道了是你们助我逃走的吗？”
　　阿诺点头，“不过皇上仁慈，并没，没有罚我们，还给了名份位份，奴心里是感激的。娘娘您，您以后也不要再生逃走之心，这跑了一次没有成功，皇上却，却也没有罚您，还接了您进宫，您也该如我们一般感谢天，天恩的。”
　　你当然要谢天恩，如愿以偿了不是。黄凝心中这样想着，却见右殿里出来一人，不是崔凤阁又是谁。两人互相望着，都没有说话。
　　最终，黄凝被阿诺安排在了主殿，她自己住到了左殿去。黄凝觉得这是不对的，不合规矩，但阿诺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弄得她也不知这是不是皇上的意思，一时也只能听她的了。
　　阿诺帮着忙前忙后，帮她熟悉宫中作息。黄凝看着她，慢慢说道：“淑仪娘娘不用忙了，我在宫中也生活了多年，这些都是熟识的。”
　　阿诺一楞，是了她怎么忘了，这位还有一个身份，是前朝郡主呢。她脸色微红，有点不好意思道：“是，娘娘应是比我们更熟悉这里。”
　　黄凝表示想一个人休息一会，起身恭送了阿诺，阿诺好像不习惯原先的主子这样，忙扶起黄凝道：“娘娘不，不必如此，咱们之间是不讲这个的，我还当您是我的主子的。”
　　黄凝道：“万万不可。”却也不再说什么。
　　阿诺感觉到对方的冷漠，最后说道：“娘娘的宫人还，还没有分来，如果有用人的地方就先用我的。”说着让她宫人来见礼。
　　黄凝还是不置可否，但看着阿诺这副张罗的样子，她有些迷茫与恍惚，她在做什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要与阿诺还有崔凤阁如以前一样，围在厉云身边，争争抢抢吗？
　　她当然是没有争抢之心，但别人呢，这还只是一宫，还都是旧人，那其他宫呢？皇后呢？想到此，黄凝觉得她这辈子算是完了，也就这样了，被困在这看似庞大，实则毫无自由进出都不得的宫闱中。
　　在信城的一段生活，现在看来竟像是做的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又回到了原先生活的轨迹里，而这一次她却是连逃都不能逃了。
　　阿诺见黄凝送客的态度明显，她只得带着她的人先行离开了。
　　黄凝看着阿诺离去的身影，心中感叹，当初阿诺就说过，万一有一天相聚什么的，没想到一语成谶，她们真的再见了。
　　而此时身在御殿中的厉云，正冷着脸听着朝臣的劝谏，劝谏的内容是关于他刚刚发下去，封黄凝为才人的圣旨。
　　并不是所有朝臣对此都不满，只是一些倚老卖老拿祖宗规矩说事的，说黄凝为信王妃，不管皇上以前与信王妃有何关系，但也是和离过了的，现在再封她为妃嫔于礼于仪不合。
　　皇上听着他们说，中间没有打断，就在这些人以为自己说得很对，很好后，皇上面无表情道：“朕知道了，但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再议者仗。”
　　与听到此话的谏臣不同，重臣们无事发生一般地告退。殿外，难得的吴总兵找上蒋将军说话，他二人之女同为后宫嫔妃，如今皇上虽说准了三年不进新人，但新进的这位才人，当年与皇上的事可是闹得京都人尽皆知，不可谓不是皇上的朱砂痣。
　　吴总兵想得深想得多，可蒋将军却不当回事：“不过一个前朝被废郡主，皇上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就封了个才人有什么可闹的，难不成三年后，还得这样盯着，盯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也难道皇上烦你们。”
　　吴总兵碰了一鼻子灰，倒是一向不与他多话的皇后之父，赵御史上前搭话了，虽不像蒋将军那样不把此事当回事，但也提到：“看皇上意思，咱们就算是说话也没用，没看那些谏臣再多说一句就要捱打了吗。我们还是不要做无用之功了，静待其变吧。”
　　吴总兵琢磨了琢磨，也是这个理，打了头阵的阵亡了，将军与御史都不想冲在前面，那他也没必要抓着此事不放，静待其变为好。
　　厉云觉得这些臣子可真是不了解他，也是，他刚登基不久，慢慢他们就会知道，他做了主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什么明君，在厉云心中只要不鱼肉百姓，不擅发战争，就是好皇帝，至于皇帝的私事，他们有什么权力窥探议论。
　　下回再若有这样的，他就好好治一治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伺候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君王。
　　王俟这时上前报：“才人娘娘刚才来过，准备谢恩的，现下已让人带着去了缚宝宫。娘娘身边还没有人伺候，皇上若没有示下，我这就去安排。”
　　皇上听后嗯了一声，然后在王俟快要退到门口时说：“你过来，我有事吩咐。”
　　晚些时候，黄凝这里来了宫人，四名宫女并一位太监，这五人都是前几日曾在暖秋苑伺候过的人。虽然人数不多，符合才人的配制，但五位曾经都是在御前伺候的，一时竟全部被派到了这里，被别人知道也是个能说嘴的事。
　　人数上不占优，一时正殿的光景与同殿而居的贵仪、淑仪的偏殿是没法比的。所以，黄凝虽住着正殿，却人才凋零，比起那两间偏殿很是落寞。
　　再晚些时候，有客人到，是住在右殿的崔凤阁。黄凝知道她憋不住，迟早要来。
　　黄凝起身给贵仪娘娘行礼，崔凤阁自嘲道：“行了，你快起吧，咱们就不要弄这个了，你看这殿内配置，就知道皇上用意为何了，嘲讽咱们自不量力，还不是被他一锅端了。”
　　黄凝心里也觉皇上这么干，是意在恶心她，可她也不在乎，跟谁住都行，只要不找兴她就好。
　　崔凤阁打量着眼前的黄凝，嫉妒之心还是起了，“你这一年多看来是过得不错，我可就惨了。帮你逃跑后，我连皇后之位都丢了。”
　　黄凝正好问她：“皇后如今是谁？”
　　崔凤阁：“你走后，皇上又纳了三个妾室，这位皇后就出自于这里。”
　　黄凝点头，原来是这样。
　　崔凤阁又说：“不久就会见到了，每日要请安的。”
　　从崔凤阁这里，黄凝知道现在后宫共有几人，位份如何。崔凤阁说完这个，还带了一句：“我是没想到，他竟只是给你个才人当。”
　　黄凝：“那您跟我想得可不一样，我还以为我要进宫做宫人呢。”
　　崔凤阁听后一楞，然后笑道：“是啊，这可是个好主意，报复人磋磨人的好法子。皇上还是心软啊，换了我如果被人这样辜负，我就一刀下去让他做阉人。”
　　黄凝惊讶于崔凤阁变了好多，她忍不住说了出来，崔凤阁听完，收了脸上的笑，道：“变了吗，怎能不变呢。我等着看呢，看你以后会不会变。”
　　说着往黄凝身上看了一眼，问：“你在信城没给信王生个孩子？”
　　黄凝侧了下身：“没有。”
　　“那还好，皇上无子你也无子，算扯平了。”
　　黄凝听此问：“皇上还没有孩子吗？不是纳了妾室吗？”
　　崔凤阁一听，就知她根本不知道厉云没上过别人的床。她可不会告诉黄凝这个，只道：“是啊。凝才人争取吧，争取给皇上生一个。”
　　黄凝听后，觉得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些，看来她以前的怀疑没错，厉云很可能是没有那个功能。暖秋苑里黑白颠倒的无法无天，令黄凝一直心生担忧，怕怀了孩子。
　　若厉云真如她所猜想，那真是太好了，至少她少了一个后顾之忧，从黄凝本心来说，她是真的不想给厉云生孩子。如她的心思，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本就是为别人而活，不想再有一个至亲的生命来与之牵绊。
　　这一夜，厉云没有来，黄凝没有因为换了地方而睡不着，她对宫中是熟悉的，所以也不择席，睡得到还好。
　　转天，穿戴好后，缚宝宫的三人要前往承福宫皇后处请安。黄凝跟在崔凤阁与阿诺的身后，默默地走着。
　　几人刚一进殿，皇后就叫了诺淑仪与凝才人出列，直接怒斥她们好大的胆子。
　　黄凝与阿诺马上跪下，听到上方皇后道：“一直以来缚宝宫就没有规矩，上次明明该是后来的崔贵仪居主殿，却也没见换。这次，竟是一个才人住到了主殿去。怎么，你们缚宝宫不在皇宫里吗，不受礼法规矩所管吗？简直岂有此理。”
　　阿诺以膝点地往前了几步，看上去似挡在了黄凝的前面，她道：“皇，皇后娘娘教训的是，但此事是我一意孤行，凝才人刚入，入宫，很多事不懂，是我忘了规矩硬拉着她住到了主，主殿中。请皇后娘娘责罚我就好。”
　　皇后斥她：“你的问题我当然会罚，但她是傻的吗。”说着皇后娘娘换了腔调，语气里颇有些看不起之意：“还是说凝才人做过边城王妃，以为到了这里也还能独享王妃的待遇？”
　　黄凝道：“臣妾愿受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看不上她顶着殊色慢条斯理的那样，马上道：“那好了，既然都知道错了，你俩先给我去外面跪着。”
　　黄凝起身就要去，阿诺把她拉住，然后对着皇后就是一顿磕头，“求皇后娘娘明，明察，此事真的与凝才人无关，是我想着，凝才人是我以前的主子，所以没，没想太多，就按了以前的习惯办事了。”
　　这话皇后娘娘极不爱听，什么意思，论以前是吗。那要真这么论的话，她现在坐的位子怎么也轮不到她。前面两位正妻，正一站一跪呢。另有两位娘家比她家强大的妾室，也在下首坐着呢。
　　除了那个贱婢升上来的淑仪，其他人起步都比她高。皇后本就觉得自己的位子不稳，现下被阿诺这么一说，戳到了她的肺上。
　　她道：“再若狡辩，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香鸣，你去盯着，不要让她们偷了懒，那太阳底下我看就不错，正好晒晒她们的脑子与心，看以后还敢不敢不按规矩办事。”
　　一句揽责，换来的不是免于责罚，而是明明可以跪在遮荫的地方，这下好了，直接被皇后的人盯着只能跪在太阳下。初夏的日头很是猛烈，烧的地也是烫的。
　　皇后殿外，阿诺与黄凝跪在了皇后宫人指定的地方。阿诺跪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她膝盖上的疤就不止一道，头上的那点日头比起私狱里的烫刑又算得了什么。
　　可黄凝就不行了，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罪。刚一跪下，热烫的地面就给她的膝盖来了个好看，痛感袭来，黄凝咬了唇。
　　头顶烈日一时还好，过了一会儿，她的汗就滴了下来，嘴唇都咬不住了。这时，阿诺的声音传来：“让娘娘跟着受，受苦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你住主殿，也就没有了今日枉灾。”
　　黄凝说话都觉费劲，只摇了摇头，汗珠随着她的动作滴落下来。
　　屋内皇后娘娘与其他几位嫔妃相谈甚欢，竟是到了该叫去的时间都没有叫她们离开，好像她们姐妹平常有多聊得来似的。
　　蒋贵妃与吴贵嫔都是一个心思，宫中本就无聊，能看皇后娘娘惩治人也是趣事一桩。于是几个人像是配合好一样，从见闻说到服饰再到吃食，话题竟是没有断下来。
　　就连平常不怎么说话的崔贵仪，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频频给殿内增着话题。
　　屋里说得热闹，皇后让奴才们上了解暑的饮子，这才刚端上来还没喝第一口呢，就听外面传：“皇上驾到。”
　　众嫔妃马上把饮子放下，准备迎驾。
　　厉云一进院子就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人，实在是她们跪的地方太明显了，都快挡着道儿了。
　　厉云也只是看了一眼，看的是黄凝，见她脸颊粉红，唇也比往常红了不少，比起平常白净的模样，这个样子就是在床上也是不常能见到的。
　　脚下步子未停，人进了屋去。在屋里坐下后叫了起，皇后与众嫔妃这才起身，一一入座。
　　皇上道：“我与皇后有事相商，你们都退下吧。”
　　还没坐稳，听皇上这样说，大家伙又都站起来，一通行礼后方才退下。
　　崔凤阁走在最后，她慢悠悠地走到黄凝身前，道：“两位娘娘，那我就不等二位先回了。”
　　阿诺：“贵仪娘娘自便。”
　　黄凝这时难受得紧，什么也没说，崔凤阁看着她的模样，心下想，这娇生玉养的人儿，也有受这罪的时候。谁让你得罪的不是别人，而是皇上呢。他就算再爱重你，心里的火气你不让他发出来也是不成的。
　　崔凤阁当然不会同情可怜黄凝，这世上还有比她自己更可怜无辜的人吗，她只是在享受，享受着看戏的乐趣。事实正如她所想，这不人才一进宫，这戏台就搭上开演了呢。
　　捂了下嘴，这才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黄凝的惨样，重新迈步并心下感叹，皇上怎么就叫了去呢，要不她还可以多看会儿热闹呢。
　　屋里，皇后重新落坐，这会儿，其他人都走了，皇上与皇后来到了窗前塌上，清凉的饮子一人一份地摆在眼前，帝后一左一右地坐着，人影映在窗上。
　　阿诺看向那扇窗，心里幻想着要是她与皇上这样坐着该有多好。然后她扭头去看向黄凝。黄凝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里，阿诺提醒她道：“娘娘，您看，皇上与皇后正在里面商量事呢，您再忍忍，说不定正事说完，皇上就会给咱俩求情呢。就是不心疼我，皇上也是疼您的。”
　　黄凝想笑、想问，你从哪看出来皇上疼我的，他不恨我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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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VIP]
　　皇后殿内, 皇上今日来找皇后是有事要与她商量。当了皇上成为一国之君后，厉云发现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皇后的作用绝不是摆设, 是真能替他分忧掌管一部分庭内诸事，臣子一样的角色。
　　厉云先是说了有关下个月太后寿诞用银规制之事，太后寿诞是新朝皇族成员第一个过寿日，自然要好好规划一下，因为这涉及前例问题, 大历刚建朝, 一切都是初新，所以很多事要想在前头, 也不能事事都按旧朝惯例办，那样的话, 新朝的权威又在哪里。
　　厉云是对皇后不放心，虽说是官宦之家出来的小姐, 可做宫妃, 做皇后却是第一次, 有些事还是需要提点一下的。
　　厉云想到此，就会想到黄凝, 如果是她为自己的皇后，这些问题就不用他操心了。前朝郡主自然懂得宫中事物, 就算当年她跟在太后身边看也该看明白了。另外，从信城探子回报看，她做信王府王妃时，可是生意与内宅两头都顾得很好, 当家主母的角色做的游刃有余。
　　这事不能想, 一想厉云心里就是堵, 他敛回心思，开始与皇后提及正事。
　　几句交待、问询过来，厉云发现皇后尚算可以，能明白他的意思，给的对策也算合理，他稍稍放下些心来。
　　这件事说完，还有一件与皇后息息相关之事也要说一下。他今日来，就是来与皇后商量这两件事的，一事闭后自然提起另一件。
　　这个时候，一杯饮子已饮完，皇后怕贪凉多伤了皇上胃，就不让再上这冰凉的东西了，而是换了温和去暑的豆子汤。
　　皇上也正好在要说下面这件事之前，又饮了一杯权当润喉。两个人谈着事，饮着东西，谁也没有在这休息的当头去提外面还有人跪着的事。
　　皇后不提当然是觉得，要皇上问过后她才会说。她是皇后有处罚后宫妃嫔的权力，法典上写得清清楚楚，就算是皇上，无正当理由也不能插手后宫皇后正常的管理权。
　　皇上不开口问，就是不当回事不放在心上，完全相信于她放权于她，那皇后又有什么理由自己上赶子提呢，看着像是心虚急着解释一样。至于皇上不提，她就不知道了，皇上竟是从头至尾表现的好像没看见一样。
　　厉云饮下豆子汤，开始与皇后说起另一件事：“你家那个弟弟的事都闹到了御前，你可知道？”
　　“赵玉？他怎么了？”皇后急问。
　　皇后这个弟弟与她同父同母，也一样从小没了娘，皇后怜他，自是多了一份为母之心，姐弟感情还算深厚。
　　“说是看上了一个寡妇，与府里闹得厉害，你兄弟要你做主，可你家里好像没把这事告之你，怕是你宠他会答应下来。”
　　皇后马上下座，跪下道：“臣妾确实不知此事，只是不知怎么会闹到了皇上这里，让皇上为此上不得台面的事分心。”弋㦊 
　　厉云：“你起吧，倒也无妨，是你弟弟在朕巡视时急禀于我的。我看他身手不错，勇气也可嘉，一众少年中算是个亮眼可用的，这才听他说了这些。少年郎初次的爱慕之心倒也能理解，朕倒觉得寡妇也没什么，前朝这种事也算平常，若要恩典，朕也可以给。”
　　皇后没起身，依然跪着道：“圣上万万不可，臣妾日日读前朝法典，发现其中很多内容过于松散。大历刚建朝，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重修法典、拨乱反正。以前的民风太松了，太自由了，给大历的空间太少。日后朝廷没事还好，若是万一遇上个天灾人祸，您再想紧一紧，他们就会受不了了，就会拿现在与前朝相比。头上的金箍太松民不好管，对皇上集权不利。此事看上去是我家小事，但其实是关乎国之大事。皇上万不可依了他，更不能为此等事行天子令。”
　　皇后这一番陈词，可谓大格局。厉云点头：“皇后说得对，那这事朕就不管了，朕只是爱才，没想到你赵家还有赵玉这一号人。罢了，此事就由皇后自行定夺吧。”
　　厉云又说：“说起旧法典，确实是有些地方不合时宜了，每代新朝建立都要重修法典，新修的法典确实会严苛一些，是为后面想松绑而留的余地。这次法典里关于后宫部分，皇后也要打起精神来，亲自执笔。”
　　皇后谢恩后，这才站起来重新落座。
　　两件事都已谈完，厉云站起身来：“皇后忙吧，朕先去了。”
　　皇后在后面恭送，走到外面院中，皇上在两个跪着的人前停下了脚步。皇后见此，马上上前道：“诺淑仪与凝才人尊卑不分，拿宫中礼制当儿戏，只论交情。也怪我前一阵凝才人还没来时，缚宝宫就主侧殿乱住，我看崔贵仪也没说什么，就没太当回事。没想到这次，新人进来，她们做事更为离谱，如果人人都像她们这样，那皇上的册封就失了意义，也有损皇上的威仪。是以这次，不能不罚。”
　　厉云在听皇后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新封的才人。黄凝全程低着头，一下都没有抬起来过。厉云只能看着她纤细白腻的脖颈，那上面汗珠都呆不住，滚滑下去，顺着后颈滑入她蝴蝶骨中间的地带。
　　厉云记得清楚，颈后以及那里都被他弄出了痕迹，可现在看着却是一片白腻，痕迹全消。她恢复的那是快。
　　皇后解释起来赘长，皇上一直听着没有打断，因为他在等，不是等皇后说完，而是等着黄凝抬头看向他。
　　可在皇后说完，厉云也没有等到。他冷了眼问：“你们可有什么说的？”
　　阿诺明白皇上问的不是她，这会儿她不像刚才在皇后殿内一揽责任，为黄凝求情了，而是选择了闭嘴。而一旁的黄凝也同样一言不发，甚至还是那样低着头伏在地，没有一丝动静。
　　厉云在袖中握了下拳，然后道：“皇后做得对，规矩不能乱，做错事该当挨罚。”
　　说完，厉云抬腿就走。皇后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待圣驾走得远了，她扭头对着跪地二人说：“诺淑仪既然承认自己的过错最大，那就贬为美人吧，另你二人罚俸三月。回去缚宝宫后，自己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位份，不要再弄出不守规矩乱七八糟的事来。”
　　阿诺与黄凝谢恩，皇后回去屋内，外面也没有人看着她们了，这是可以起身的意思了，两人的宫婢赶忙上前，把自家主子扶了起来。
　　阿诺倒是很轻松，摆样子似的，还没等人怎么扶呢自己就起来了。旁边的黄凝却没有这么轻松了，芽喜与溪福一左一右地架着，第一下竟是没把人架起来。
　　黄凝的腿又疼又麻，根本不可能一下子站起来，就这样又跪了回去。这一个来回，让她本来疼得麻木的神经被激活，一下子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也不管那么多了，从跪着的姿势变为了侧卧，至少护及了膝盖，看情况若想起来，还要再等上一会儿。黄凝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她是起不来的。
　　阿诺见此，忙重新蹲下，对黄凝道：“我背着您吧，您知道的，我有武功力气很稳，背您一点都不费事。”
　　黄凝马上摇头：“那可不行，皇后刚说了规矩礼仪，你背我不是又要二次犯错。再说我现在膝盖不能打直，容我歇一会儿，就能走了。”
　　这一歇就歇到了皇后院赶人了，黄凝才在宫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外走去。此前皇后嫌院中闲杂人等太多，阿诺已经先行离去了。
　　“走了？”皇后问。
　　宫婢报：“走了。”
　　皇后对于今日之事是十分满意的，皇上来与她商量宫中事物为一桩，另还许了她参与法典的修改。当然这些本就是她做皇后该得的，而意外之喜就是，皇上对待跪地二人的态度。
　　那两人都不普通，一个是让皇上亲自召进宫，与皇上有旧情的婢女，一个是当初闹得沸沸扬扬被皇上誓要追回的正妻，哪怕后来另嫁他人，皇上还是在登基后把人弄了回来，还不顾朝臣反对封了才人。
　　皇后能感觉到这二人对她的威胁，可今天，她惩罚二人时正好让皇上碰上，皇上竟是一句好话都没为那两人说，还当众支持了她。
　　皇后心里这个畅快啊，虽说宫中规矩本该如此，皇后有权处理嫔妃，皇上不能随意干涉，但法理是法理，大家伙还不是看着皇上的脸色而活。今日皇上的态度完完全全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偏宠又如何，也越不过规矩去。
　　宫婢看皇后开心，也赶紧添油加醋地说：“您今日的一番话说得真好，皇上都得高看您两眼。不过是淑仪，哦，现在是美人了，不过是个美人与才人，再怎么也越不过您去，帝后本是一体。祭天大典上，是您站在皇上的身旁，与皇上同尊。嫡庶尊卑有别，您执凤印，享绝对权力。别说新朝刚刚建立，礼法正兴之时，就是前朝，也没出过皇上能让后宫嫔妃欺了皇后的事，新朝不可能这一点还不如旧朝的。”
　　皇后点头：“只要我行得正，做得占理，皇上就会支持我，给我撑场面。”
　　一时，承福宫喜气洋洋地，皇后也更认真地埋头进行法典修改一事。
　　黄凝一出皇后殿，在外面道路尽头看到了阿诺，她竟还没有走。阿诺见她出来，马上走了过来道：“我实在不放心，就等在了这里，您慢慢来，我们一点点地走回去。”
　　黄凝对阿诺的这份热情颇为不适，她明明是皇上的人，在被皇上发现她帮了自己逃跑后，还能被留下放回她身边，黄凝不可能对阿诺敞开心扉。
　　阿诺如今做什么看在黄凝眼中，都觉得她是有目的的。黄凝宁可信崔凤阁可能还有两句实话，也不会相信阿诺的。
　　她对厉云的忠心与痴恋，没有人比黄凝更清楚了。而黄凝自问对阿诺没有什么恩情，交情也算不上，她如此殷勤周到的对自己，肯定是与厉云布给她的任务有关，绝不可能是真心。
　　黄凝腿还疼，身上也难受，顾不上阿诺的心思，她愿扶就扶吧。一路回到了缚宝宫，又是一通折腾，三个人都得腾房。
　　崔贵仪住上了主殿，阿诺虽降为了美人，但还是在黄凝之上，她从左殿搬到了右殿，黄凝则是从主殿搬到了一开始就应该她住的左偏殿。
　　当然，在搬家的过程中，阿诺还是那样的殷勤不让黄凝动手，一切都是她指挥人在做。黄凝是自己也没精力上手了，只能让芽喜与溪福多做一些。
　　期间崔凤阁见了阿诺对待黄凝的样子，阴阳怪气地笑着道：“诺美人若是这么闲，也来帮帮我呗，怎么说我还是贵仪呢，不比才人在你之上。”
　　阿诺对崔凤阁的挑衅视而不见，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崔凤阁见两个当事人都不说话，也觉没劲，收了声回屋盯着搬东西去了。
　　缚宝宫这边刚忙完，黄凝刚要迈去左殿，大门外忽然进了一人。
　　“主子。”一声主子叫得黄凝浑身一震，她扭头去看，来人竟是秦嬷嬷。
　　秦嬷嬷快步上前，跪在黄凝跟前，黄凝也向她走去，一时忘了自己现在不利于行，一时不支，也跪了下去。秦嬷嬷心里一惊，听到旁的宫人急唤道：“娘娘，小心您的腿。”
　　秦嬷嬷扶住面前的主子问：“您腿怎么了？”
　　黄凝：“不碍的，跪的时间长了点而已，您怎么来了？”
　　秦嬷嬷看了一圈这殿中，黄凝这才觉出这不是说话的地，被人扶起后，与嬷嬷进到自己殿内。
　　对面右殿的台阶上，阿诺看着这一幕，她皱起了眉头，黄凝身边如果有了自己信任的人，就更不会与自己交心了。如果她失去了在黄凝那里的利用价值，皇上那里她可怎么交待。
　　秦嬷嬷看着主子走路的样子，一颗心提了起来。忙把人落了坐把腿放到塌上去，秦嬷嬷揭开了黄凝的衣服，看到膝盖那里红的、肿的、好在没有破。
　　黄凝顾不上自己，只是急着问嬷嬷：“你怎么进来了。”说着看了一眼芽喜她们，把人轰了出去。
　　然后又说：“是皇上召你进来的对不对？”
　　秦嬷嬷：“您先别急着把人轰出去啊，这要上药的。”看着黄凝坚决的脸色，她只好道：“是，是皇上召老奴进来的。”
　　“糊涂！他能安什么好心，不外乎就是拿你们胁迫我，拿了我家人不算，还要把本该养老的你召了进来。他可真行。”
　　秦嬷嬷：“也不是强迫我们的，您也说了，黄家人都在京都呢，也不在乎多我一个。”
　　“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安桃。您先别急听我说，安桃嫁人了，那男的不行对她不好，她才刚生了孩子，正好赶上您带着太太小姐小少爷回来，太太听了她的处境，把她连孩子接到了身边，那男人见是宫中娘娘家的人，也就不敢再抓了她回去，于安桃来说，您回来是帮了她。”
　　“她还说，等她孩子大些，也要进宫来伺候您呢。”
　　黄凝：“可别，就让她在母亲那里呆着吧，这里又是什么好地方，要你们都进来。”
　　秦嬷嬷：“我在庄子上也呆不住，那里在皇上登基之后，管事的水涨船高，很是独权，我这岁数又干不了活，他看我一直不顺眼呢。这次皇上派了人来召，也问了老奴的意思，我是乐意的，当时就决定了要回到主子身边。”
　　秦嬷嬷到外面去拿了敷腿的药，进屋后说：“刚拿药的时候问了她们您这腿是怎么伤的，主子啊，您怎么那么傻呢。”
　　黄凝：“我傻不傻的，也架不住就这命了，皇后要治人，我又有什么办法。”
　　“您在宫中时，是做为前太后义女的，自然是少见后宫嫔妃们的生存方式了。我几乎一辈子都呆在宫中，就算是换了朝代，但哪朝哪代的后宫都是一样的，想要活得好就得有依靠。”
　　秦嬷嬷一边上着药一边说：“有的依靠娘家，有的靠着莫名其妙的好人缘，有太后护着。可这宫中最可靠的还是皇上。”
　　黄凝扭过头去，秦嬷嬷心下叹气，知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做不到。
　　“今儿明明皇上在呢，您软下身骨，求个情，哪怕是装个晕，也不至于受这磋磨。”
　　黄凝嘴硬：“他巴不得我受罪呢，最是磋磨我的还不是他。”
　　秦嬷嬷摇头：“皇上对您的一片心我是看到了，有哪个逃跑过、二嫁过的妇人，还能得您这样的结果。如果不是皇上爱重您，您要不早被抛在了信城不被问询，要不为了面子，派了人到信城取了您的命。可这两样皇上都没选，他把您弄了回来，竟是连信王都没动一个手指头，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黄凝：“嬷嬷，您是怎么了，皇上拿了您什么把柄吗，要您这样为他开脱。他对我做过什么，您又不知道。”
　　“知道的，不过是些男欢女爱，您仔细想想，皇上从您回来后，可曾真的罚过您，一个手指头都没动过吧。”
　　“可我是被他强迫的，我是不愿意的。”
　　“主子，这话不能说，您也不该这样想，他是皇上，是您的主子。”
　　黄凝喃喃道：“可是，在信城的时候，我们不是这样的，王管辖的民众，可以自由进出信城，只要遵纪守法，就能在信城自由快乐的生活。我做为王妃出门，都是没有人拜的。”
　　“所以他护不住您，那样的人如果是普通人，他可能是个好丈夫，但作为朝廷的眼中钉全天下唯一的藩王，只讲自由连尊卑都扔了，那......”
　　秦嬷嬷住了口，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她想说，那他早晚有一天会失败，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着从黄夫人那里得知的黄凝回来的经过，秦嬷嬷说：“别的不说，信王身边该是对他最忠诚的侍卫，却违背了他的意愿，帮您算计了他，放您回来了，这就是平常尊卑不分的结果。皇上就不会，皇上为太傅时，他手下人就怕他，怕且忠心，这才是对的。”
　　秦嬷嬷的到来，给黄凝的心撕开了一道口子，是她从来不想，逃避的问题，厉云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意。
　　黄凝也算是经过了两段爱恋，虽然其中一个是假的，但她并不是不知情为何物之人。
　　厉云对她表现出的执着、欲|望、痴缠，她心底是清楚的，但在秦嬷嬷点明之前，黄凝是从不去想这些的。
　　她似自言自语：“你们都说皇上爱重我，可这不是爱啊，爱是包容，是宁可自己不好也要盼着对方好。是如果有一天安信走了出来，不再爱我想我，而是又爱上了别人，娶了别人，我会痛心，但我不会阻挠破坏，我会默默离开。”
　　秦嬷嬷叹气道：“可是主子，在有的人眼中这正是不够爱的表现啊。我活了这把岁数，可能有的事比主子看得通透一些。爱本就是自私的，排他的。有的人的爱就是容不下一粒沙子，就是眼中只有你，而你也只能有他。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妒火烧身，不得安宁。”
　　“不，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也没办法理解这样的人。”黄凝打断秦嬷嬷，不愿再说。
　　秦嬷嬷知她此意，也不纠缠，最后只道：“都依着主子，老奴来就是伺候主子的，我还有多少年活头，就想着能多在您身边几年就多几年，秦嬷嬷总是最宠您的。”
　　黄凝回了头，抱住秦嬷嬷开始落泪，一边流泪一边说：“嬷嬷我疼，我膝盖疼得很，疼得我饭都不想吃，觉都要睡不好了。”
　　她的娇娇主子啊，本该是个被人疼被人宠的命，可惜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她爱着的时候，那位不爱，等到那位回头了，她又不在原处了。这笔糊涂账要怎样才能算清楚哟。

第 84 章 [VIP]
　　御殿里, 正执笔的皇上忽然问道：“人送过去了？”
　　王俟精神一振，马上反应了过来：“送过去了，昨日就送过去了, 奴才是看着嬷嬷被才人娘娘接进屋的。”
　　觑着皇上的脸色，王俟多了一句嘴道：“就是娘娘腿不利索，一下子太激动跪在了地上，看着磕得不清。”
　　厉云从案面上抬头向王俟看去，王俟马上低垂着头感受着皇上颇有压迫感的目光。就听皇上道：“你不是前些日子刚把她的不轨之心告之了朕, 朕还以为你的忠心只是对朕呢。”
　　王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奴才对圣上的忠心日月可鉴，奴才第一忠心的绝对是圣上。”
　　厉云哦了一声, 漫不经心地问：“那第二忠心的是谁？”
　　王俟明白，最保险的回答是只忠于皇上, 但他还是决定冒次险，他道：“第二忠心的是才人娘娘。”
　　这回答出乎厉云意料, 但听后竟觉中听。他道：“好, 记住你说的。”
　　王俟知道他赌赢了, 且不说千里迢迢地把已成为信王之妻的人弄回来，弄回来的方式还是以牺牲信城主力暗哨为价代, 就是人弄回来后，他观察着皇上的作为, 这位才人娘娘可是被皇上放在了心里。
　　明明昨日一回来就叫了御医弄了顶级好药备着，只等着缚宝宫的宫人去求药就给供上，这还不算，还一会儿一询问有没有人去取药。
　　可在王俟看来, 皇上真是功夫用错了地方, 表面冷漠只在背后做动作, 那谁能知道谁能领情啊。
　　之后御殿内，皇上一直在批批改改，等一切政务结束后，皇上的时间也就闲暇了下来。想到刚才王俟所说，黄凝那腿好像受伤不轻，他是知道这人的，娇气的很。
　　当年在厉府成亲之初，虽说对待长辈与自己并无娇纵的言行，但他还是感觉地出来，她本质上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娇娇小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怕疼吃不得苦的，昨日也竟能撑着不向他求助，甚至如果她拿那个可怜的样子抬头与他对视一眼，自己都会心软。
　　可她没有，她与他赌气，打量他不知道呢，她一直端的是暗戳戳地与他对抗，用消极的生活态度来让他也不痛快。
　　厉云坐在案前，早就搁了笔，心潮一时一变左右互搏。最终他起身道：“摆驾缚宝宫。”
　　王俟马上领旨遵命。
　　一声“皇上驾到”，先是缚宝宫的宫人接驾。然后以主殿的崔贵仪为首，诺美人与凝才人跟随她后，跪地接驾。
　　“都起吧。”皇上叫了起，众人平身。
　　皇上：“都换好了吗？”
　　崔凤阁这里位份最大，该当是她回话：“换好了，臣妾居主殿，诺美人居右殿，凝才人居左偏殿。”
　　皇上点头，然后朝着右殿而去。崔凤阁自是知道皇上无论是来看谁的，也不可能是来看她的。她待皇上与阿诺进了殿后，看了一眼黄凝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秦嬷嬷扶着黄凝回了左殿，她的腿走起路来还是瘸拐，不大利索的。秦嬷嬷见黄凝一脸冷漠，只在刚听到皇上来了时脸色变换了一下，自然不是惊喜，倒是更贴近惊吓。
　　虽后面出来迎驾时，脸色已恢复如常，但秦嬷嬷感受着主子扶着自己手臂的力道，还是知道主子紧张了。在看到皇上去了诺美人那里，她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秦嬷嬷心疼主子，这样胆战心惊地过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昨日进宫，一路上听那个王公公所言，都是宫中老人，话不用说太明她就能听懂。
　　王公公是把皇上对自家主子的情意透露给了她，可她就算是知道也没办法啊，她试图劝了，可主子完全听不进去。那她也没招了，只能尽力看顾着主子，让她在生活上至少顺心些，毕竟她作为从主子小时就跟在身边的老奴，对她的习惯喜好还是了解的。
　　缚宝宫右殿里，皇上坐着诺美人跪着。皇上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在问凝才人的情况，阿诺一一详细答了，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如何忠心地一直等在皇后殿外，以及原想背人回来，但怕再坏了规矩惹来新的惩罚才作罢，改成一路搀扶着才人娘娘，一小步一小步挪回来的这些事，都禀与了皇上听。
　　皇上问完也听她说完后，开始垂坐不语。诺美人还跪在地上，也不敢惊扰到皇上。
　　许久，皇上道：“换杯茶。”
　　诺美人这才得已起身，亲自把茶水换了。然后又听皇上说：“不用管我，你退下吧。”
　　诺美人带着她的人退到后室，把前室留给皇上与皇上带来的宫人。
　　王俟贴身伺候着，见皇上一人端坐，那杯刚换上来的茶没有动一口，整个人沉沉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就这么坐了一个时辰，然后起身要离去，诺美人赶紧到前面来恭送，就听皇上临走时道：“你们这缚宝宫都不串门的吗？坐了这么半天，连个客都没有上门来。”
　　丢下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皇上走了。别人可能听不出来，王俟与阿诺却都是明白的。皇上这是来看谁的，一目了然，可两个人不知怎么杠上了，皇上抹不开面子，借着来看诺美人的引子，本想是给住在左偏殿之人机会，却不想枯坐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见到人主动过来。
　　王俟觉得自己昨天与那秦嬷嬷说得很清楚了，怎么不见动作呢？阿诺则是把此事记在心下，有必要时要推波助澜，帮皇上达成他的目的。
　　皇上步子迈得大，王俟一时都有点跟不上，好不容易跟上了，他在后面小心地说：“皇上事忙，也不用亲自往这边跑，可以召娘娘们过去御殿的。”
　　厉云忽然停下，瞪了王俟一眼，王俟自知最近摸对了几回皇上的脾气，有点飘了，马上闭上了嘴。
　　这不算完，皇上阴沉地道：“自己掌嘴。”
　　王俟马上招呼着其他宫人跟上皇上，自己则是跪在原地开始自抽耳光。一声声地很是下了力气，清脆又响亮，直到皇上一行早就不见了身影，王俟才住了手。
　　皇上气头上还算留情，没说具体要打多少下，也没让人留下监督，所以人走后，他就可以自行住手了。
　　厉云还是乌云罩顶的走着，他当然知道他可以把人召到御殿，也可以直接上她屋去，哪样旨意她都得听着，老实的接着受着，但这样不够。
　　心里总觉欠了点什么，不能被满足，随着她回来，他重新占有了她后，这种不满足，这种心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国之君哪怕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权力，到头来厉云发现，能填满他内心的，能真正带给他安心与舒心的，竟还是他与黄凝最初的那段日子。
　　那段日子离得越远，他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哪怕是黄凝逃跑前给他造的假的回到起点的日子，他现在回想起来也是甘之如饴。
　　一味强迫，拿势、拿她软肋压人，厉云已经不能被满足，得不到真正的快乐了。
　　他要她心里有他，要她回头，要她把对安信这一年的种种都用到他的身上。厉云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办的，她能爱上他一回，就一定还会再爱上他。
　　黄家倒台她如果明白事理就会知道，那不是他一人可以挽回的，就算现在时光倒流，他在对待黄家之事上改变立场，黄家的结局也不会比现在好上多好，再说他不是给黄家留了一个独苗吗。
　　至于他与她之间，当初他是抱着目的骗了她，可最终她还不是征服了他，让他沉沦了下去。难道爱得比她迟了一步，就今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偏要赌这口气，他不去找她，不去理她，他倒要看看，她能忍了多久。反正他身为皇上，身为她的主子，总是有办法让她屈服的。
　　没有让厉云等太久，当初修改的平反圣旨终于起了作用。只是厉云没有想到，此事还与皇后有关。
　　厉云在圣旨中修改了赦免黄家三子黄至礼这条，对这个本该早就死在刀下之人支字未提，只给了黄老将军及其他二子平反。
　　这个他特意留下的隐患，没想到是借由皇后弟弟捅出来的。
　　原来，皇后胞弟赵玉娶寡妇之事生了变，寡妇不是真寡妇，而对方要告他侵占□□。赵玉一时年轻气盛，觉自己被人骗了，一时手重失算把人打死了。
　　这下假寡妇变成了真寡妇，可苦主家不乐意了，坚决要往上告。于是这事成了大历建朝之初第一桩涉及皇家的案子。多少人看着呢，自然上达了天庭，闹到了皇上这里。
　　有人为赵玉辩解，说是死者先动手的，还提出死者与他那婆娘是惯骗，这次本来就是瞅准新朝新贵家的小公子下手，想捞票大的。不想小公子纯良，真拿此骗子当了爱人，这才被坑的这样惨。
　　说这话之人还说：“此风不可长，如果让他们得了逞，人人都会起歹心，新贵们又做错了什么，为新朝兢兢业业，最后换来有心之人的觊觎，当真是寒人心啊。”
　　当然也有想趁机把矛头转向赵家、转向皇后的，这事要是闹大了，说不定皇后的位子都要不保，反正不管结果怎样，闹一闹总是好的，万一成了呢。
　　一时殿前吵乱了。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同有女儿在朝为妃的吴总兵，却是站在了赵得荣大人一边。
　　吵着吵着，吴总兵一句话冒了出来：“娘娘们的家人当然不能与别人相比，就说新封才人的幼弟，本该行斩之人，不也现在活的好好的。当年还是圣上监斩的，有人都蒙骗到了圣上面前，虽现在圣上仁慈，看在老将军以往的功勋上，平了黄家的反，但当时，有人换下了黄家幼子这可是欺君之罪啊，欺骗了现在的圣上，如果要论罪责大小，黄家三子的罪可比赵家公子的大多了。”
　　下面马上就有人附和，一时争吵的方向变了，黄家三子该不该也被追究责任，马上逮起入狱成了重点。
　　大殿上稳坐的皇上一直听着，待他们吵够了，皇上才缓缓开口：“赵玉、黄至礼待审后再行定罪，着御前兵马缉拿入狱。”
　　一句话定了乾坤。消息很快传到后宫，皇后与黄凝难得的感同身受，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皇后听了细章，怪凝才人的弟弟跟着裹乱，自己弟弟犯的事怎么能跟黄家小子可比，这下可好，让皇上一锅算到一块去了，从小没吃过苦的孩子就要下大狱了。
　　黄凝也同样在分析着，小三子怎么会跟皇后的弟弟扯到一块去的。
　　得知了详情后，黄凝深怕那些朝臣会拉着小三子共沉沦。她心里怨怪厉云，明明当初让她回来前答应的好好的，黄家人平反，归还将军府，小三子可以入仕，现在平反是平反了，将军府里母亲她们也回了偏殿暂居，直到主屋都修好后就可以搬过去，再装偏殿。
　　这些都进行的好好的，怎么到了小三子这里还是出了差错。
　　黄凝心里着急，已经顾不上一辈子不见厉云才好的心理，她现在急于面圣。
　　秦嬷嬷看着着急上火的主子，忙劝道：“这事急不得，事得一步步做，这会儿子皇后肯定也着急呢，也想着面圣呢。咱们还是按规矩来，先派人过去请奏吧。”
　　那是自然，皇上岂可是后宫嫔妃们想见就能见的。黄凝不放心芽喜溪福，让秦嬷嬷亲自去殿前走一趟。秦嬷嬷没耽搁，离了缚宝宫往御殿去了。
　　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王俟公公，秦嬷嬷心下松了一口气，好在是见着了他本人，秦嬷嬷有想过，如果今日见不到王公公，那这事就有点麻烦了。
　　王俟按例正常询问嬷嬷来此何事。秦嬷嬷道：“公公肯定知道，为了我黄家小少爷的事。”
　　王俟点头：“消息倒是传得快，这才下朝多久呀。这事我是知道的，皇后刚也亲自来了，皇上连见都没见，人这才刚走。您这会儿也一样，我就是禀了，皇上也不可能给您旨意的。说句实在话，我看皇上的意思，就是凝才人亲自跑这一趟，皇上也不会在第一次就松口的。”
　　这话说得玄秒，何谓不会在第一次松口？难不成多求几次就能成了？
　　秦嬷嬷这还私下咂摸呢，王俟悄声道：“圣上心里赌了一口气，哪那么轻松就释了，您还得让凝才人多从皇上的角度想一想，当然了，做总比不做肯定是要强的，虽跑一趟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是不跑......”
　　秦嬷嬷见对方说到了这个份上，干脆直接问：“还有劳王公公指点，这不都是为了主子们嘛。”
　　王俟叹气一口，“唉！可不，主子们舒心了咱们也就舒心了，得了，我就是一说您就是一听。咱们不能指挥着主子做事不是，对不对的你包含。”
　　“喛。”秦嬷嬷答应着，凑到王公公跟前，附耳听来。
　　秦嬷嬷回到缚宝宫，黄凝马上凑上来问：“怎么样？皇上肯给旨意吗？”
　　秦嬷嬷摇头，“皇上不曾给一字半句。”
　　黄凝喃喃道：“那就是不见了。”
　　秦嬷嬷道：“王公公的意思，还是心诚则灵，皇后都没走程序直接去了御殿求见，您也不能落了后面，显得您不着急似的，自古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黄凝惊讶：“皇后未召就去了吗？
　　嬷嬷点头，黄凝感慨竟是比她还急。
　　黄凝为了小三子没有什么不能做的，那孩子以前就入过狱，过了没几天的好日子这就又要进去重温恶梦了，黄凝只要一想起那画面，她就受不了。如今她活着就是为了家人活，如果家人还活不好的话，那是她万万接受不了的。
　　黄凝问：“这话是王公公说的？”
　　秦嬷嬷点头：“是王公公亲自提点的。”
　　黄凝：“那还等什么。”说着马上出了屋，秦嬷嬷赶紧招呼着人跟上。芽喜与溪福以前都是御前的人，秦嬷嬷想着带着她们更好办事一些，就把二人都带上了。
　　一行几人来到御前，王俟没想到这么快人就过来了，可惜要让她们失望了，皇上今儿是见不到的，圣上绕了那么大一圈，才得已让凝才人主动过来求见，怎么也不可能轻轻揭过，就这么把人见了的。
　　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王公公恭敬地行礼于凝才人，听了她的话后，然后表示自己马上进去禀告。等了有一会儿，王公公才出来，他垮着个脸摇了摇头：“皇上说不见，娘娘还是先请回吧。”
　　这个结果大家都知道，不过是配合着走过场，只要厉云最后肯见她，肯放过小三子，再多的过场她都愿意配合。
　　她谢过王公公，带着人回去了，心里想的是，明天再来还是下午再跑一趟。
　　王俟刚一进殿，就听皇上说：“人呢？”
　　王俟：“走了，刚走的。”
　　厉云冷笑一声，“就这点耐性，说了不见立马转头就走，皇后还知道跪外面磕头求饶呢。”
　　王俟心想，那不是知道您心里存着气，今日是肯定不会见的，那还不走干什么，嘴上却说道：“还不是因娘娘谨遵皇上令，不好多打扰皇上，说不定等皇上不忙的时候还会来求见的。”
　　人来的倒快，下午近黄昏时黄凝又来了。王俟通报的时候，眼见着皇上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没召人进来，叫了去。
　　不过转天，皇上就去了缚宝宫，如上一次一样，他去了右殿诺美人之处。阿诺知道前朝发生了什么，知道了黄凝急于见皇上，所以这次就是个机会。
　　她在皇上在她殿中休息时，悄悄出了屋到了黄凝的屋里。黄凝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面的情况，想着等皇上出来时，她就冲出去面圣。
　　没想到等来的是阿诺本人。阿诺说：“娘娘还，还等什么，皇上就在我那里，我是借着出来拿，拿皇上爱喝的茶特意走这一趟的，茶在这儿，您端过去吧。”
　　黄凝手捧那茶杯，这与原先的设想不一样，主动去见皇上时，她是有心里准备的，但现在，她的心理准备原先只是在殿外求见，一下子变成了要与他同屋而处，黄凝怯了一下。
　　也只是顿了一瞬，能见到皇上，小三子的事才能解决，而且看这意思，皇上大概率是借题发挥，就为看她先低头先主动才行此一步的。
　　她既无能力改变现状，连消极抵抗都不被允许，在有所求时，就只能照着对方的剧本行事了。
　　黄凝端了茶去了对面，一进屋，就见厉云闭目倚在塌上。她轻轻走过去，把手中杯放在茶几上，躬身行礼道：“臣妾给陛下送茶水来了。”
　　厉云心中一荡，慢慢地睁开了眼。彼此一下子撞到了对方的眼中，黄凝率先躲避低下了头，厉云则是把她打量了一番。
　　从她被封领旨进宫，只在皇后殿外见了一面，还是在她低头跪着的情况下。若论起来，今日才算是自她进宫的第一面。厉云忽然发现，他想她了。
　　他语气尚算温和，“你怎么进来了？”
　　黄凝：“诺美人去领茶，我那里正好有好茶，就泡了一杯拿与皇上。”
　　“你可住得习惯？”
　　两人像拉家常一样，黄凝道：“习惯。”
　　厉云：“秦嬷嬷可见到了？”
　　“见了。不过嬷嬷年岁大了，其实还是归老更好。”
　　皇上的语凋忽然抬高了一格：“你的意思是，朕强迫她进宫了？”
　　黄凝马上解释：“不是，我知道来宫里是嬷嬷自己的意思，我还没谢过皇上让我们主仆团聚呢。”
　　“给朕着履。”厉云忽然命令道。
　　黄凝马上低下身去，拿起鞋子亲手给厉云穿上。伺候好后，厉云站了起来，“走，去你那屋瞧瞧。”
　　黄凝不知是该为小三子松口气，还是该为自己提起这口气来。
　　“楞着干什么，带路。”语气里有一丝不耐。
　　黄凝只得在前面带路，表面上看上去，是凝才人跑到诺美人屋中，把皇上请到了自己的殿中去。
　　皇上一进到屋里，真如他所说的开始打量起屋中环境，然后就去到了内室。王俟把屋里候着的人一个眼神就都叫了出来，只留皇上与凝才人在此，临退到屋外时还贴心的把门带了上。
　　厉云轻松地往黄凝的塌上一躺，同时把脚伸了出来，黄凝得此信号，又把刚给他穿上的鞋再次脱下。
　　脱了鞋后束手站在一旁。只听厉云说道：“过来。”
　　黄凝前行了两步，他道：“再过来一些。”
　　可嘴上是这么说，其实他的耐心早已无存，在黄凝举步的同时，厉云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两人同时倒在了塌上。
　　失重的感觉令黄凝惊呼出声，厉云在她耳边小声斥道：“叫什么叫。”
　　然后一个转身，人在身下了，接着他起身，亲手把她的鞋去了，然后一路向上，摸到了她膝盖处。
　　他问：“疼吗？”
　　不等黄凝答他，他又说：“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朕想给你自然能得着，但前提得是朕愿意。”

第 85 章 [VIP]
　　是啊, 得是皇上愿意，他愿意的话小三子就能马上没事，不仅能从牢狱里放出来, 还能住将军府入国学院，日后参加科举。
　　可让皇上愿意了，就得先让他如意，而自己的存在就是让他如意的，黄凝认命。
　　她能感觉到膝盖上覆上来一只手, 摸摸娑娑地在揉着那里。黄凝膝盖处早就好了, 现在看上去，红肿已消光滑如新。
　　“抹了什么药？”漫不经心地被问着, 黄凝觉得皇上好像很有闲致。
　　她道：“芽喜拿来的，具体什么我也不知。”
　　“行, 恢复得不错，没留下疤。我看你身上极易留下痕迹, 但也消得快, 真是副好皮囊。”
　　说着这话他狠掐了一把, 黄凝起了战栗，厉云手下察觉, “冷吗？”
　　这个季节冷什么冷，黄凝摇头。
　　“不冷就帮我更衣吧。”
　　这个时间的更衣自然是指帮他脱掉, 准备就寝了。黄凝起身，把自己衣物下摆弄好，才下到地上来服伺厉云。
　　厉云坦诚相见后自然求个公平，顺手就帮了她。
　　黄凝撑着最后一丝明智道：“把灯熄了。”
　　厉云没理她, 只道：“这样看得清楚, 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好久没见你了。你想不想我？我想你了。”
　　耳畔间难得的温柔嗓音，别人听到绝对会感到惊奇，圣上何时这样说过话，可听到黄凝耳中却并不是这么回事，她逃避般地闭上了眼。
　　王俟在外守着，秦嬷嬷本来担心主子也要同守的，但没这个规矩，这里剩下的活就只能御前或出自御前的芽喜溪福伺候，秦嬷嬷虽说以前也是宫中人，但现在算是黄家自家的奴才，这种时候是不能近前的。
　　王俟把人打发了下去，秦嬷嬷发现这个时候的王公公，公私分明铁面无情，与之前的软和好说话大相径庭。也对，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常立君王身侧，秦嬷嬷不再废话，只得离开。
　　离去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灯火还盛的屋子，心内乞求着一切顺利，主子不要太受罪的好。
　　王俟听着里面的动静，知道是该叫人进去伺候的时候了，他直了直腰打起精神等召，可却一直没听到皇上的声音。正纳闷间，听到里面动静又起，王俟了然，又重新低头垂身，静默如石像了。
　　不知又过了几许，王俟的腰板又直了，耳朵支着随时等着听皇上召。可又让他空等了，一开始他以为是屋内人太疲了直接睡了。哪知在他精神刚要放松下来时，皇上给他出了难题。
　　按前朝祖制，这个时候贴身大太监该提醒皇上的，可规矩再大也大不过皇上去，他可没这个胆。另外，他就算不吱声也说得过去，可以用那是前朝规制来解释，新朝法典还在修，新制还没有颁布，他此时什么也不做，只管让皇上痛快了也说得过去。
　　于是王俟不言一声，还是像石像一样怵着，怵着的同时王俟感慨，皇上不枉盛年，体力是真好，前朝末帝是无法与之相比的。
　　可若说做奴才，这会儿觉得还是做末帝那种身子板的奴才好，至少不用一晚上都守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得召而一直精心地当着差。虽说他们做奴才的这项不睡的工夫都练出来了，但今夜还是难免心中叫苦，人也是疲累不堪。
　　不止王俟觉得时间漫长，黄凝也感觉到时间像是停住了永远走不到尽头一般。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要好好看看她，说想她了就真的心体力行地让黄凝感受到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甚至还跟她说：“哪怕这样近，这样抱着，我怎么还是想你呢。”
　　随着这句话下来，黄凝如被他吞吃一般，整个世界都是厉云的气息、身影，他给的一切让她无从想别的，此刻只能看到他，听到他，感受他。像网一样密实，牢牢地包裹着她，无从逃避。
　　唯一的逃避只是闭上眼睛，虽他一直不许她这样，但也有顾不上的时候，黄凝受不了那尚算温和的光亮，好像是什么刺眼的东西刺激着她，逼得她顾不上厉云的命令还是要闭上眼睛。
　　终于啊，时间还是有尽头的，任何事情都有结束的时候，只是在这一刻，不知是不是神经得到了放松，几乎是同时，黄凝人就昏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睡死过去，皇上却没有，厉云下了床，这才把屋中所有灯灭掉。然后重回床上，搂人在怀中闭上眼准备睡下了。
　　王俟见屋中灭了灯，想着这回该是差不离了吧，可也没等到皇上唤人进去伺候。
　　他忽然想到，前朝有一次跟着赵公公值夜，末帝去的是他最宠的一位妃子的宫殿，也是这样没有叫水就睡下了。
　　他当时不解，过后还问了他干爹，赵公公说，这他就不懂了，脏不脏的，讲不讲究干净还得看对谁，有的人就算是哈喇子、鼻涕抹你身上你也不嫌脏，有的人摸一下手，你都恨不得洗秃噜皮去。
　　如今，王俟算是把赵公公这番话彻底咂摸明白了，要什么水啊，哪如温情延续、不被打扰地抱在一起更让皇上舒心呢。
　　王公公想通这一点，倚着墙根安心地打起了磕睡。
　　忽然一个激灵，王俟再一睁眼天已微白，他马上跑进屋，到了屋里后又开始放慢脚步，在外室小声答道：“皇上，奴才在。”
　　后面的事情就是按例来就好，只不过是把入睡前要进行的步骤推到了早上醒来后做。
　　伺候的人一一进入，无声地做着事。一切做好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黄凝托着疲累的身体，亲自给皇上做着最后的打理，帮他整理衣物。她这样做是为了得一句话。
　　可皇上像是不知道一样，就是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安心享受着她的伺候，待最后都整点好后，他就要迈步离开。
　　黄凝哪能让他就这样走了，她顾不上那么多，直接问了出来：“皇上，我家至礼的事您要怎么办？”
　　厉云停步说道：“终于肯问了？”
　　黄凝欲跪下陈情，正跪到一半，厉云一手把人提了起来，语气带着责怪：“行了，别跪了，蒲风弱柳似的。”
　　皇上的话自是圣旨，他不让跪，黄凝就不能跪，只得继续说：“至礼的情况您最清楚，是您答应了我赦免他的，怎么现在又以原先的罪责把人投了狱去。”
　　厉云重新坐了下来，像是给足她机会让她说话。他道：“朝臣说得没错，当初他逃时朕虽还不是皇上，可如今倒起后账来，他确实是欺君了。”
　　黄凝急道：“哪里有欺君，明明是皇上您救了他的，”
　　听她说到这儿，厉云深深地望着黄凝的眼，黄凝有所觉，住了口。
　　厉云：“说啊，怎么不说了。”
　　黄凝只得接着道：“是圣上把他从牢中放了出来，免于一死的。”
　　厉云道：“那我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放他一条生路的？”他连朕都不自称了，以“我”自居。
　　黄凝想着道着：“是父亲求情了。”
　　厉云马上打断她：“不对。”
　　黄凝又想：“是皇上怜惜我黄家可怜，念父亲曾经的功勋，所以才保了我黄家稚子一命。”
　　“不全对，我不止是看黄老将军，老将军只求了让我善待你。”厉云一如刚才，依然深深地盯着黄凝看，等着她给出答案。
　　黄凝一咬牙说道：“是为了我，皇上是顾念我们当时的夫妻之情，才救下了小三子。”
　　厉云对此答案是满意的，他问：“你再想想，我是怎么救下他的？”
　　这个问题其实很早时候黄凝就想过，她给出她想的答案：“是二哥生病，病死在狱中给了小三子运出去的机会。”
　　厉云幽幽地道：“原来你都知道，原来你都明白。”
　　他重新站起身，然后道：“你要给我记住，你父兄的事与我无关，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帮着末帝完成此事，可如果是别人来做，什么小三子，早就成了小鬼了。是我保住了你黄家最后一根苗，是我让黄老将军泉下可以闭目，可以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你若是不知感帝王恩，那这份恩情我随时可以收回。”
　　黄凝：“臣妾感恩。”
　　听她此话，厉云又道：“朝中人多嘴杂，先让他进去是为他好，放心，牢里环境尚可，不至让他受罪。再说，你黄家现只剩他一个男人，这点小事都抗不过去枉称老将军之后，未来的黄家如何靠他一撑门楣，太过溺爱于他，是害了他。”
　　得皇上此话，黄凝虽不能跪但也躬身道：“臣妾心中明白，皇上对至礼的恩情。如今听皇上如此说，我心下就安了，谢圣上恩典。”
　　厉云迈腿前叫了她一声：“黄凝。”
　　黄凝抬头看他，就听他说：“但愿你是真的明白。”
　　一众人随皇上离开，殿中一下子清净了下来。黄凝想着皇上叫她的那声名字，心有余悸。
　　又想起他上回明明答应了，她上册改名的事，却最后不了了之，刚才又那样郑重地唤了她的名字，好像是在盖棺定论她就该叫这个名字一样。
　　两相加在一起，黄凝疑心他知道了安姓的由来，但转念一想，应该是不可能的，安信当时告诉她，这个事情有些年头了，除一些宗族大家有记载，基本无人知道了。
　　黄凝最后还是把这件事放下了，毕竟就算是皇上知道了，此事他不提也就算是过去了。也许以前她为这件事吃过亏受过苦，但现在也无从想起了。
　　待皇上的人都撤了，秦嬷嬷才得已进来，早上那一波侍候，都是芽喜与溪福经手的，竟是待到了此时，秦嬷嬷才得以进到内室来。
　　秦嬷嬷见主子还好，只是精神有些恹恹，听主子倚在塌上道：“小三子的事皇上给了回话，应是过段日子就该无事了。”
　　秦嬷嬷也跟着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闲聊着，一下子就聊到了诺美人身上。秦嬷嬷不解，诺美人为什么会主动来给自家主子牵线搭桥。若说是皇上的意思，那也用不着诺美人出面啊，只要吱会王公公，王公公自会来通信的。
　　尤其是见诺美人好像十分心甘情愿一般，让出皇上一点怨言都没有，嬷嬷心中更是称奇，哪有后宫嫔妃如此行事的。
　　黄凝听着秦嬷嬷的不解，只说道：“此人不可信，虽当初她助我逃走，但是是有私心的。阿诺这个人只忠于皇上，所以她的行为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她为了皇上什么事都愿意做。”
　　秦嬷嬷：“在厉府时，我就不喜欢这个丫头，看着老实闷不吭声的，可就是给人的感觉不好。”
　　“有这感觉就对了，她本来就不是厉府的丫环，她是皇上的走狗。”
　　“啊？原来还有这一出渊源，那皇上把她放在您身边......”
　　黄凝：“继续监视呗，如在厉府一样。只是我不明白，还有这个必要吗？如今黄瓦高墙，我陷在这深宫中，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出去的，如此防着我也不知为哪般？”
　　“可能是皇上还没从您逃走的事件中缓过来，总觉得不看着不放心吧。”
　　黄凝苦笑摇头，不再谈此事，只与嬷嬷算着什么时候母亲与妹妹可以搬回将军府，然后来宫谢恩的时候，一家人可以见一面。
　　转过天，黄凝与缚宝宫众人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昨日因早上伺候皇上，黄凝没能来及过来，缺了一天的安，但事出在皇上身上，皇后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但不说黄凝缺席的事，却可以说一说别的事。本来皇后就因弟弟之事，对黄家三子存了怪责的念头，昨日没看到人，今日可算是逮到了机会。
　　黄凝刚一落座，就听皇后娘娘说：“我听说，昨日皇上是先到了诺美人的殿中，后来怎么就又跑去了凝才人那里？”
　　没等黄凝开口，阿诺马上解释道：“是皇上听闻才人娘娘那里有，有好茶，”
　　“我没问你。”皇后打断阿诺道。
　　这就算是点名了，黄凝起身回话道：“禀娘娘，是皇上说还一直没有到我屋中去过，想去看一看摆设，这才让臣妾带路去了臣妾的殿中。”
　　“哼，不是你主动去了诺美人殿中，皇上又怎么会想起去你殿里看一看的。也不知你们谁说得对，一个说是为了好茶，一个说是看家居摆设，总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没有鬼的话编什么瞎话。”
　　皇后声音更加肃穆了一些，“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以后都把那些小九九收了，这是宫中，别学外面那些上不得台面争宠的路子。”
　　阿诺也起身道：“娘娘，奴婢不敢，也没有撒谎，先是皇上要好茶，然后才是凝才人孝敬，去凝才人殿里是皇上主动提的。”
　　“我还没说你呢，你倒上赶着来了。皇上人都在你宫中了，你不说好好地尽心侍候，怎么竟是疏忽到给了别人机会。看来降了你的份位还是不能让你清醒一些，愚蠢糊涂至极。”
　　阿诺只得低语：“娘娘教训的是。”
　　此后阿诺不敢再吱声，而黄凝就这样站着听了皇后好久的训。用词用句虽不粗俗，但字字句句直指她贪欲纵情，不顾礼仪廉耻，给她前朝郡主之身份添污。
　　黄凝默默听着，忍着不能反驳，对方是皇后，皇后在后宫的权力最大，按制甚至大过了皇上。只要皇后娘娘不犯错，她就是后宫之主。面对着这样的主子，黄凝只能忍，她可不想再去外面罚跪。
　　皇后终于说够了，早上这波请安也要结束了。
　　妃嫔们陆续地从皇后殿出来，吴贵嫔硬拉着蒋贵妃过来凑热闹，蒋贵妃不想参与这些，当初她被皇上在她那一晚的表现吓到了，后又说是她把皇上弄出了那场大病，自那以后，蒋贵妃就开始佛系了。能安安心心地在后宫生活，享她贵妃的尊崇、用度就好。
　　可吴贵嫔偏拉着她过来，她也只能给她个面子，只是人过来了，却是没兴致跟吴贵嫔一唱一喝。
　　阿诺望着近到她身边的二位娘娘，只道不知她们要干什么，不过人不是白过来的，吴贵嫔开始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在挑拨离间，就差明着说凝才人害她，从她那里成心地把皇上给撬走了，让她成了大家伙的笑柄。
　　阿诺被绊住了，黄凝可不想给她们眼色，只管着回缚宝宫。
　　路上被走在后面的崔凤阁追上，崔凤阁提议一道回去。黄凝不置可否，就算她不同意又能怎样，同一条道儿，她又甩不掉她。
　　同行了没几步，崔凤阁道：“我挺好奇的，黄家贵女又身为郡主，按理说从小到大也是中规中矩被人教着规矩长大的，怎么那点子事上能把皇上勾成那样。从前在厉府就是，现今到了宫里还是。也是，您可是连信王都能不顾一切也要娶到府中的王妃啊。”
　　黄凝停步，语气不善地质问崔凤阁：“贵仪慎言，不知你为何如此口不择言？”
　　崔凤阁走近她些许，然后在黄凝的不解中，伸手朝她后颈一点，笑着说：“凝才人莫气，我这不也是好心提醒吗，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说完她快步朝前走去，与黄凝拉开了距离。
　　黄凝摸着被崔凤阁点到的地方，忽然明白了过来。她看着身后低着头的芽喜与溪福，忍着没有向她们求证。涨红着一张脸回到自己殿中，她找来秦嬷嬷，小声地跟她说了什么。
　　越说黄凝的脸色越红，待到说完都红透了。秦嬷嬷听后，向黄凝身后看去，然后她点了点头。
　　黄凝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得紧紧地，暗骂厉云的可恶。她尤不死心，让嬷嬷在身后拿着小铜镜反照，她在大铜镜中看到了自己后颈的情况。
　　头发是盘起在上的，后颈这个位置完全空了出来，加之现在天气热，更是一点碎发都没有。秦嬷嬷比她在镜中看得更清楚，白腻的后颈上布满了紫红的痕迹，看上去醒目又骇人。没有经验的人见了，还以为是被什么猛兽咬的呢。
　　黄凝问嬷嬷：“你就没看到？”
　　秦嬷嬷是真没看到，现在芽喜与溪福寸步不让，该她们伺候的是一点都不会让秦嬷嬷接手，秦嬷嬷念着她们是御前派过来的人，不敢与之理论。
　　所以，这两日早上的梳妆，都是那二位宫婢做的，加之秦嬷嬷岁数也大的，眼神并不怎么好，不是黄凝提起，她到现在都没发现呢。
　　秦嬷嬷也只得安抚主子两句，并表示日后自己会留心这块，会替她看着点的。
　　还有以后？黄凝听了就悲愤难当，可也知道一定会有以后。她回忆昨日厉云的种种，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何时弄出这些的，该当是她昏睡过后的事。
　　今日她在皇后那里被训斥，被崔凤阁嘲，这一切都是厉云留宿造成的。黄凝觉得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他还有别的妃嫔，她盼着他去别人那里，到那时她才能松口气。
　　带着这样思想的黄凝，确没有等到那一天，厉云连着四五日都是宿在了她这里。倒是有一个好消息，这日，厉云告诉她，小三子被放了出来，所有前尘罪责一概被免去，着令黄至礼至国学院，开始跟大儒学习。
　　黄凝听到后，脸上现了笑容，厉云看着这样的她，心里也是一喜，他发现他现在就爱看她笑。不止是笑，他还希望她更活泼一些，闹腾一些才好，日子只有这样过才最得趣。
　　厉云就着她脸上笑意还没消失，又告诉她一桩好事：“将军府也整修完了，家具与用具都从宫中赏了下去，还新添了奴仆，一切都弄得停当，你不用操心，她们只等选个好日子搬进去就好。”
　　黄凝听了自是高兴的，一想起上次去将军府，还是厉云带他去的，当时她因把守士兵对厉云的态度，而第一次疑心在黄家倒台中，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也是因心中藏了这事，只进了大院她就闹着要回去了，想到那时将军府的萧条，重新整修完的府邸不知是否能重现当年家的样子。
　　厉云看着黄凝向往的神情，他许诺道：“如果你乖，等到将军府里全部弄好后，我可以陪着你回去一趟。”
　　黄凝听此话，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收了，她道：“臣妾不好不遵宫规，还是等府里弄好后，母亲妹妹来谢恩时，我再与她们相见吧。将军府，我就不去了。”
　　厉云不解，明明她很想回去看看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态度，看她样子也不像是假意推脱，是真的不愿走这一趟。
　　黄凝心中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害她家的人再踏足黄府，内心深处不想厉云弄脏那里。所以，她宁可自己不去，也不要跟他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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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VIP]
　　皇上最近心情很好, 御前的人都感觉的出来。这日王俟来报，黄家夫人小姐进宫谢恩，已至礼福门, 马上就要到缚宝宫了。
　　王俟之所以会禀报此事，是因为这是皇上特意叮嘱他的。是以，王俟一直盯着前门的情况，一得了消息马上就进来禀报了。
　　听到此话的皇上没什么反应，继续忙着手中的政务。王俟做完了他该做的, 垂首站在一旁。过了没一会儿, 只见皇上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拿起一道纸册扔给王俟, 然后步履轻快地向外走去，王俟收好册子马上带人跟上。
　　黄凝与母亲妹妹分别已半月有余, 缚宝宫相见，母亲妹妹给她行礼, 以前她进宫做郡主的时候, 母亲妹妹来见也是要行礼的, 但行的礼没这么大，郡主与皇妃还是差着等级的。
　　黄凝颇有些不适应, 但也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看她们把行走完。然后在礼刚成后, 马上过去拉起了两人。
　　虽分开时间并未太久，但母亲与黄凝还是落泪了，黄清的眼圈也红了。芽喜与溪福倒也知趣，退到屋外候着, 让娘娘与家人好说话。
　　秦嬷嬷也想退下, 黄夫人叫住了她：“不碍的, 你留下一块儿话话家常。”
　　黄夫人知道身处帝王后宫比以前做郡主时要难多了，女儿身边只有这一个可以信赖之人，黄夫人自然要拉拢，以示亲热。
　　黄凝先是问起了小三子，黄夫人说一切都好，入了国学院不是每日都能回家的，有小厮跟着，来回传话，听说在那里很适应，功课也做得好，得了老师表场呢。
　　“没吓着吧？”
　　黄清道：“姐姐莫要太过溺爱他，他不是小孩子了，我倒觉得这次下狱人比以前长大了不少。”
　　黄凝：“这种经历劫难的成长，我倒希望你们都不要再遇到。”
　　黄清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姐姐说：“信城那里，”
　　只说到这，就听外面禀报皇上来了。黄清马上住口，几人起身迎驾。
　　厉云叫了起，坐在了首位上后，他冲王俟抬了抬手，王俟马上拿出封册，打开念道：“宣圣旨......”
　　众人重新跪下听圣意。王公公一番宣读，旨意有两道，一是升了黄凝的位份，从才人一下子封到了皇贵妃，赏康安宫居。二是对黄夫人的封赏，虽不是诰命，只是封了个夫人，但还属本朝第一例。
　　黄夫人心中想，一下子从才人升到皇贵妃仅次于皇后了，黄凝刚进宫时听到封了个才人时，她很是替女儿捏了把汗，可现在一下子连跳几级，史上少有，这封妃的速度赶上荡秋千了，只是秋千上去容易，掉下来也容易，黄夫人心里实难踏实。
　　黄凝倒是没什么反应，皇上说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她只能受着。只是不知道这康安宫在哪？同缚宝宫一样，都是以前宫中没有的宫名。不管在哪吧，搬出去也好，省得位份变了还得折腾搬家。
　　众人谢恩后，皇上赐座，一时家常是唠不了了，全是在陪着皇上聊。皇上还算有自觉，询问了几句后，交待黄凝宫中奴婢，早早地替她们主子准备起来，今日就搬。
　　皇上虽然走了，但下了今日就要搬去康安宫的旨意，那怎么还有闲心聊天，手下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地，没有长呆的道理，是以，黄夫人与黄清与娘娘提出告辞，黄凝虽有心再留她们会儿，可现实确实是不方便，只能让人送了母亲妹妹出去。
　　收拾东西的间隙，黄凝问了一嘴，这康安宫在哪？王公公留下的小太监回道：“禀贵妃娘娘，在宝隆殿后面，以前的御居殿就是。”
　　宝隆殿是皇上理政接待朝臣的地方，宫中人习惯称它为御殿，而与御殿紧捱着的就是皇上进食、休息的御居殿了。现在竟是把那里改名做康安宫，赏给了她去住。
　　黄凝一想到搬去那里，就要日日、时时见到厉云，心中不愿。
　　阿诺自是要出来送的，没有人比她更惶恐，主子爷不是要她盯着黄凝的吗，怎么一下子就把人带走了，那她的任务还怎么做，人还怎么盯?
　　崔凤阁也出来瞧热闹，看着从左殿里搬了箱子出来，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搬，大件的新宫殿都有，只是一些私人用品需要装箱抬过去。
　　箱子先行，黄凝与她宫人在后，她人走后，送她的阿诺一回到殿中，就听崔凤阁说：“瞧瞧，现在咱们这缚宝宫的名可真是讽刺，宝儿都走了，留咱们两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叫可怜蛋还差不多。康安宫，康健平安，多好的名啊，多好的寓意，也只有对真正当成宝贝的人才会有此愿景吧。”
　　崔凤阁越说声越小，这段话说出来也不知是为刺激别人还是更刺激了她自己，她一转身回了屋去，留阿诺脸色铁青地站在院中，抬头望着这四方天，还是觉得气不够喘，憋闷地慌。
　　果然是原先的御居殿，这里在前朝的时候，记载最近的只有末帝的曾皇祖父曾把宫妃接到这里来住。而本朝，开国皇帝就是头一位。
　　倒也没说于祖制不合，但历代皇上还是避免这样行事，怕被后世指点独宠专宠、沉迷美色不务正业。但显然能眼波不动看着亲生父亲撞死在大殿上的开国皇帝，是不怕这些闲言碎语的。
　　黄凝也不怕，大历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为了家人而凑活活着的行尸走肉。
　　康安宫比起别的宫殿风格要冷一些，这里是皇上待的地方，自然少了些花花绿绿的装湟。
　　黄凝没想到等在这里的是王公公，王公公指挥着一众人安排着贵妃娘娘的物品，忙完这些后，他说：“娘娘，圣上说了，这里随您装饰，缺什么或是有用不得手、用不称心的您言语，奴才们马上就会办好。”
　　黄凝：“没什么不得用的，这样就很好。”
　　王俟：“那奴才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这就告退了。”
　　黄凝站在比任何宫居都要高都要宽都要长的屋檐下，一眼就能看到宝隆殿也就是御殿的全貌。近，实在是太近了。
　　果不其然，皇上比任何时候都要早的来到了康安宫，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中托着没有批完的奏折。
　　黄凝没来及迎驾，厉云就进来了，进来后他脚下步子不停，嘴上道：“你不用管朕，朕去那边先把事做了。”
　　屋中居坐的地方在东侧，放书案的地方在南侧，御居殿也就是现在的康安宫很大，连大门都是四扇，分别位于屋中左右，方便两边进出。
　　此时黄凝坐在殿东，虽离皇上办公的位置有些距离，但她还是能一眼看见殿东侧的情况。
　　王公公在磨墨，时不时地注意着茶水的冷热，不慌不忙按部就班显然已十分熟悉皇上的习惯。
　　这还是黄凝第一次见厉云处理公事的样子，但她对此并不感兴趣，看的时候也只是在看王公公，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把并不好当差的御前工作，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黄凝记得，以前也见过赵公公在末帝面前伺候，就没这么严谨周到，可见厉云是个严厉的主子，奴才们不敢有一点马虎。
　　她这边走着神，不曾注意到皇上已经朝她这边看了好几眼了。在厉云的视线里，黄凝虽坐得远，但她乖乖地坐着，一直在向他这边看过来。
　　厉云心内波动，动到荡起来，荡得心情愉悦，手下笔走龙蛇，批阅奏折的速度快了不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王公公，别的不知道，只感概今日此时这批奏折的上奏者何其幸运，在皇上难得的好心情下，多是达成了奏请了吧。
　　皇上批完奏折就开始传饭了，厉云拉过黄凝坐下，厉云不让人服侍，王俟想到那满桌的菜，总不能皇上自个跑东跑西地夹菜吃吧，应该是想让凝贵妃亲自侍候了。
　　心下了然的王俟带着人退了出去，但也不敢走远，就在外间候着。那贵妃看着瘦弱，步菜碟别看小，份量可不清，贵妃那样的可是布不长时间的，说不定一会儿皇上就要叫人的。
　　屋里，黄凝望着一桌子的菜，拿起筷子只吃自己眼前的，而厉云很自然地站了起来，拿起布菜碟与大长公筷，一样一样地来回走动把菜夹到黄凝的碟中。
　　黄凝就算再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心下也是惊奇的，他看这些活干得十分顺畅，不时还拿巾帕擦一下手，然后再次端起布菜碟开始新一轮的夹菜。
　　到后来，黄凝只得道：“皇上，臣妾吃饱了，吃不下了。”
　　厉云见此收了筷子，放下碟子，回到自己的座子上，才算是开始吃饭。他如黄凝一开始那样，只吃自己眼前的。厉云吃饭不算快，黄凝一直陪在身侧。
　　忽听他道：“我今日见你妹妹，她年方几何？”
　　黄凝心里打了一个突，小心地回答了。皇上送了口饭又道：“那该是议婚的年纪了，前几年在外漂泊，没顾上终身大事，现在一切安定了下来，我们该给她操心此事了。”
　　黄凝还是小心应对，只答个：“是。”
　　比起黄凝的紧张，皇上边吃着边聊像话家常一样，他又说：“秦督卫家的嫡子还没有成亲，与黄清年纪相当，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你觉得呢？”
　　黄凝瞪大眼睛问：“皇上说的哪个秦督卫，是秦震柳大人家的那位公子吗？”
　　皇上：“哦？你连他都知道。正是秦大人家的那个独子。”
　　黄凝再也坐不住，马上站起来跪地道：“此人万万不可。”
　　厉云放下了碗筷，拿起巾帕擦了擦嘴后问道：“有何不可？”
　　黄凝：“京都人人都知道，这位秦公子手下奴婢死伤无数，到此年纪还没有成亲，正是因为无人敢把女儿嫁进去，而从小门小户抬进去的女子，秦家又看不上，不给名份。是以秦公子虽未成亲，但家中妾室不计其数，就算是总有死伤抬出来的，也还是满院都是。这样的人哪会有人家把未婚闺阁嫁过去，还请皇上明察。”
　　黄凝嘴上已收着说了，那秦公子在自己家后院行事太过荒唐孟浪，有的甚至到了连说都说不出口的程度。
　　厉云扭过身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黄凝道：“这都是瞎传，从来没有证据能证明这是真的，京都圈子里爱瞎传舌的事还少吗，你怎么能信这个。原来是这传言污了秦家小子的名号，让他一直娶不到妻。”
　　黄凝望向厉云，此时才明白，他是成心的，他不知出于什么心，要把她的妹妹往火炕里推。是自己又惹到他了吗？小三子的事刚完，现在轮到黄清了吗？
　　厉云与她对望，然后问：“那你说，不嫁秦家小子，这京都里与她年纪相仿的还有谁？”
　　以目前所说确实是没有了，正常家的公子没有留到这岁数还不娶妻的。黄凝想了想道：“也不一定要未娶过的，一些人品家世尚可，家中离休或丧妻的，也可以考虑。”
　　“那怎么能行，你与朕为一体，贵妃的家人怎么可以找二婚的。我看还是秦家小子合适，不如择日下旨赐婚吧。你放心，有朕赐婚就算他人行事莽了一些，在对待御赐姻缘上也不敢瞎来。”
　　说得轻巧，女子一旦嫁进别家，如她当年就算是郡主又如何，不是还要看夫家的脸色。仕豪之家，大门一关谁知里面龌龊几何。到时真出了事，再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黄凝磕下头去：“此事万万不可，还请皇上垂怜，秦家当真嫁不得。”
　　厉云把她扶了起来，拉到身边，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在她耳边说：“这不行那也不行，那谁行呢？要不我们想想京外的。”
　　见事有缓，黄凝马上点头：“京外也好，找一家和善人家，离得远些也是不怕的。”
　　厉云手抚着她后背，有一上没一下的摸着，“我倒想起一个合适人选 ，不如嫁去信城，嫁给信王。黄清在那里生活过，暗哨的回报里，她在那里很是如鱼得水，似乎对信王还颇为感激，应当是一段佳缘。”
　　黄凝再次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厉云，皇上明明知道安信曾是黄清的姐夫啊，而她还活着，虽这辈子两人再无可能，可姐妹俩先后同嫁一夫，怎么说得出去，另他们这种情况，皇上分明是在扎她的心。
　　厉云的手改摸为掐，他语气降了温：“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朕，怎么，你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是信王也同秦家公子一样暴戾？”
　　黄凝摇头，厉云又说：“那是嫌信王是二婚？”
　　黄凝还是摇头，厉云：“你刚也说了不在乎嫁去京外，那怎么看信王都是最好的人选，你说呢？”
　　黄凝不说话，厉云一把把她推开，自己随之也站了起来，他大声质问：“难道是因为你对安信还存着不轨之心？！”
　　黄凝双手撑在桌子上，还是不言语，厉云见她如此，手上握了拳又松，再松再握，最后他道：“你好好想一想，这事对谁最为有利。”
　　“安信若能娶了黄清，并生下孩子，那新的藩王将与未来君王有亲缘关系，这样亲缘的牵绊，就算是有一日要削藩也会平和很多，不至于流血。这其实是我给安信的最后的机会。”
　　黄凝脑子转得飞快，明白厉云说的是对的，他说的给安信的最后机会，不止是未来的不流血削藩，还是现在他不出兵的条件，让安信娶妻，娶了她的妹妹，把她与安信曾经的美好被此事覆盖，只要想起就会多一份恶心，彻底断了他们最后的那一点念想。
　　只有这样，皇上才可以放下，才可以对信城不出手，对安信不出手。否则，她胆敢不答应，出兵信城的削藩计划立马就会被提上来。
　　又是逼她答应，逼她主动就范，与逼她从信城回来一样的手段。
　　而黄凝也只能答应，她双手松开了桌子，站直身子冲厉云道：“臣妾明白皇上的意思了，臣妾同意这门婚事。”
　　厉云脸色一下子就睛了，他上前一步把黄凝搂在怀里，拍了拍她道：“朕帮你忘了他，你也看一看朕。”
　　看上去温情的一幕，于黄凝来说并不是的，她心中怒且恨，总是这样强迫于她，让她有苦说不出，皇上好手段好卑鄙。
　　这一夜，厉云什么都没有对她做，他一直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话，说的都是以前的种种，把那时候他心中真实所想全部说了出来，很多事情经他一说，黄凝感觉很多事像变了一样，她记得当时不是这样的。
　　认识到他卑鄙的本性，现在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留给他个耳朵，反正厉云也并不需要她回应，他像是自己需要发泄一样说了很多。
　　最后厉云说，他要让她做皇后，让她再等一等，赵家的事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他并不在乎直接废了皇后，重新立她的，只是不想听那些朝臣上书说她的坏话，是以才要找个由头，正大光明地把皇后之位给她。
　　这是黄凝睡过去前最后听到的内容，她实在是熬不住，睡了过去。
　　转天醒过来听到的头一句就是厉云所说的：“让你搬到这里来真好，朕上朝都可以晚起一会儿了，不用在路上耽误时间。”
　　黄凝昨天被厉云拉着听他说话，睡得本来就晚，跟着厉云上朝的作息起，这才睡了几个时辰，她往里面一转身，想着继续睡实在是起不来。
　　厉云摸了摸她头，亲了她一口道：“不用滚到那么里面去，不用你起，接着睡你的吧。”
　　黄凝起的比往常晚了一些，她唤了秦嬷嬷进来，自打上次芽喜与溪福给她梳妆后，没有告诉她身上有那些痕迹后，她就不让她们上手了。两名宫婢可以在秦嬷嬷面前强势，但在主子娘娘面前自是不敢吱一声的，老实的退后，把这项差事让给了秦嬷嬷。
　　镜子中，秦嬷嬷与黄凝对视一眼，然后嬷嬷点了点头，黄凝不信，拿了小镜重新照起，发现真的有痕迹，簇新的。
　　明明昨晚什么都没做啊，他怎么还是不撒嘴呢，黄凝暗暗骂道：属狗的。
　　晚些皇上下朝回来的时候，黄凝与厉云商量，黄清与信王的婚事请他先不要下旨，等她下次见到黄清，提前告之让妹妹有个准备后，再行下旨。
　　下次再见，就是下个月太后的寿诞了。厉云不在乎多等几日，倒也没说什么的答应了。
　　可还没到太后寿诞，在黄凝入住康安宫十几日后的一天，皇后下了懿旨，派人来康安宫传黄凝过去问话。
　　架势很大，懿旨都下了，皇后宫中人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黄凝，几乎是马上就带着人去了皇后殿。不等秦嬷嬷觉出不对劲，芽喜她们也觉出了不好，芽喜让溪福跟着娘娘同去，她自己则是去了御殿。
　　御殿外王公公不在，他在里面陪着皇上理政，此时大臣们还没有退，小太监权责太小，进不到里面去。只能让芽喜在外面等着，里面一有散的消息，他马上去递话。芽喜虽急，但也只能这样了。
　　承福宫里，黄凝一进去，见众人都在呢，皇后娘娘见她一来就让人念了她的罪责，黄凝犯的是刚修好的新法里关于后宫规制的一条。
　　新宫规里把以前缠得皇上三十日宿在同一妃嫔殿中需罚掌嘴三十、降位份一级，改为了若有宫妃超过十五日连续与皇上同宿而不劝谏的，受杖刑二十，不降位份。
　　黄凝觉得这一条是专门针对她的，在新法修好之后，皇上才提了她贵妃的位置，如果放在以前，可不是不用降位份，她才人的位份无位可降，强说起来就只能撵出宫去。
　　皇后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她是皇上亲自接进来的，总不能真的把人撵了出去，不撵的话又有损皇后威仪，所以才改了不用降位的新规。
　　黄凝说不好掌嘴三十与仗打二十哪个更坏一些，反正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些，她与皇后据理力争，在她说到：“新宫规只是刚修好，皇上还没盖印批呢，还不能算已经实施，现在就启用于礼不合。”
　　黄凝是瞎说的，是蒙的，可她听皇后说：“昨日就盖印了，今日就会下来，哪里于礼不合。拉出去行刑。”
　　福溪与秦嬷嬷也拦不住，一时承福宫里异常闹腾，阿诺在此时站了出来为黄凝求情，却换来皇后的嘲讽：“人家都是皇贵妃了，用得着你一个宫中最低位份的来求情。”
　　阿诺与福溪秦嬷嬷被皇后的人捆了起来不同，她行动倒没有受限制，悄悄跪到一旁，在行刑的长凳不远处。
　　黄凝被压在长凳上，报数声与板子落在身上的声音同时响起，刚报了两个数，外面就慌慌张张跑进来宫人，嘴上喊道：“皇上驾到。”
　　此声一响，几乎是同时，阿诺飞身扑在了黄凝身上，第三下板子落在了她的身上。
　　厉云下一秒就进到了院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摆在院中的长凳。他大喝一声：“你好大的胆，来人，都给朕绑了。”
　　后面跟着而来的不止有宫人还有宫中近身侍卫，一时皇后院中人皆绑了去，厉云不管这些，只管把阿诺一把揭起，冷声道：“这个也绑了。”
　　然后小心地把黄凝翻过来，见她额上已浸了汗，头发都粘在了上面，嘴唇是抖的，血色全无。
　　厉云把人抱在怀里，杀人的心都有了，但现在救人要紧，不用等他吩咐，王俟就已命腿脚快的去传御医了。
　　厉云一路抱着黄凝，嘴上极具温柔地哄着：“忍着点，马上就到了，很疼是吧，疼的话就掐我，你以前也不是没掐过，来，疼就掐着，我小时候疼的时候掐着点儿东西就管用。”
　　一路黄凝微闭着眼，没有掐他也没有说话。
　　御医院本来就设在离皇上最近的御居殿，几乎是与皇上同时到殿，皇上焦急地催着御医，把礼都免了。见御医身边是带着医女来的，他对王俟办事的周到感到满意。
　　医女给贵妃看了伤处，只捱了两下，没有破皮，但也红肿了，又因贵妃天生皮簿，红肿得比一般人厉害一些，看上去很是可怖。
　　这个样子落在皇上眼中，皇上急了，一直问怎么办。医女回话，不要紧的，已抹了药了，待她再把一下脉开些吃的药就好。
　　医女这脉一把，脸上的表情变了，她与御医耳语了几句，御医亲自重新给贵妃把脉。这一幕被厉云见了，心里又急了开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作者有话说：
　　黄清不会嫁给信王的，厉狗在放屁。

第 87 章 [VIP]
　　杨太医六十有余, 这把年纪可以算是老寿星了，一直没有退居养老正是因为医术高超。以前末帝不放人，现在的新帝同样是极力挽留。
　　可此时, 杨太医忽然就后悔了，不该贪名逐利的，早该抛去这些身外之物逍遥而去。
　　皇上在逼问，他得回话啊。可这话要怎么回呢，眼下贵妃的脉本就不好判定, 就算是能判定了, 以贵妃的情况，这话说了怕就是罪了。
　　在御前当差这么多年,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要有技巧的说, 杨太医深谙此道，这是他除却医术高超, 长久在宫中站稳脚跟的唯二本事。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几十年的宫中服役, 这还是杨太医遇到的头等难事。
　　罢了，命也。杨太医站起身, 躬身向皇上禀告道：“贵妃娘娘似有喜脉。”
　　一句话把厉云砸懵了，他楞了一瞬, 然后语气紧张道：“你确定？什么叫似有？”
　　杨太医进一步解释道：“月份太小，还要再诊。”
　　“太小？几个月了？”
　　杨太医：“不到两个月，一个月多些。”
　　此话一出，就听皇上阴侧侧地声音问：“如果正好是有孕一个月你诊得出来吗？”
　　杨太医跪地诚恳道：“论说是诊不出来的, 但臣看诊多年, 自总结出一套经验, 妇人有孕一月有余臣还是能提前诊出来一些端倪的，陈医女为臣的徒弟，所以她在给贵妃娘娘把脉时觉出了异样，老臣再行判断后，也觉贵妃是有孕了。”
　　“臣本可以等再稳妥些再行禀告的，但臣不能欺君，也不敢耽误了娘娘的诊治，所以才在第一时间禀告于皇上。如要确保万一，其实还可以反推，一般有孕之体在怀胎整两个月时，脉象会与平常太不相同，能精准的判断出何日为怀胎两月之时。”
　　杨太医自认把事情说得够清楚的了，再给他些时间，待他日日来与娘娘诊脉到怀胎整两月时，他自然能诊出，到时再根据两个月的日子可以倒推孕体受胎的精准时日。
　　厉云听明白了，看着地上瑟瑟地太医，他当然知道杨太医为何被吓成这样。因为全宫中人都知道，他的贵妃从信城回来也才三十多日，如若按太医所说，这胎自然应该是在回来之初就怀上了，可众人也知，贵妃回来前还有一个身份，信王的妻子、信城的信王妃。
　　所以，这个月份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而这关乎皇嗣，关乎皇家的体面，认谁窥到这一点都不可能不害怕。
　　厉云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一直闭着眼的黄凝，然后他说：“就按杨太医说得办，你们俩从今日开始全权负责贵妃的日脉，下去吧。”
　　杨太医与他的徒弟马上退了下去，刚出屋，王俟就派人去搀扶了太医，毕竟杨太医岁数大了，这一身冷汗不是白出的，出屋一过风，人一下子就虚了。好在王俟想得周到，要不光他一个女徒在也不方便。
　　皇上一挥手，屋里人都退了下去。厉云坐在黄凝的床头，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的肚子，不知何时她的手放在了肚子上，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刚才太医所说一切黄凝都听到了，可她不敢睁眼，只把手覆在了小腹上。在她心里她觉得这个孩子应该是安信的，厉云可能不知，但她知道在出发前的几晚，她夜夜与安信行事。
　　虽回来的路上因安信追了来，行程加快了速度，只用了三天她就回到了京都，当日就被马永星接进城，接进了厉府，也是当天就被厉去摁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这之间只有三天的间隔，偏偏刚才听太医说起她可能怀胎的时间段，竟就是她要离开信城至刚到京都这段时间。
　　哪怕日子这样模糊，黄凝内心还是倾向这个孩子是安信的，因为厉云大概率是有毛病的，他有那么多的女人，确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怀过他的孩子，这就是证据。
　　而她与安信成亲一年多，在最后那几日里，她委实疯狂了一些，所以黄凝觉得这个孩子应该是安信的。从她个人意愿来说，她也希望是这样，但如果厉云也这样想呢？
　　不，厉云是不知道在离开信城前她与安信又同房了的，他会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不不，黄凝又想到，厉云是不知道但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是赵公公，赵可也是知道的，可他会说吗？
　　黄凝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覆在肚子上的手也握得更紧了。厉云看着她越来越颤的眼睫，越来越起伏明显的呼吸，眼眸微冷。但他却语气轻快地说道：“你先好好睡一觉，等醒了朕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说完他就出去了，待过了一会儿，黄凝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她没有叫人没有起身，望着床上的围缦，想着自己的身体里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一个与她与安信息息相关的小生命，黄凝心里涌上温情，热乎乎地很舒适，可又一想到赵可......
　　两种情绪交相涌上，黄凝悬着一颗心不得安宁。
　　厉云从康安宫一出来就招了马永星，然后他把包括王俟在内的所有宫人都留在了宫里，离宫而去谁也没带。
　　厉云在当皇上前设的私狱还没来及废掉，没想到今日还有用到的一天。
　　私狱里原先的人已不在这里，大多升编到了宫中的行刑司。此时，冷清的私狱里，只有三个人在此。
　　赵可人才刚被绑到刑凳上就吓尿了，他的嘴是堵上的，明明上一秒还在自己的床上，下一秒就被闯进来的黑衣蒙面人绑起带到了这里。
　　到了地儿一看，绑他的竟然是侍卫总管马永星大人，而坐在上面一言不发，看着马大人把他绑在凳子上的竟是当今圣上。
　　赵可就算是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来，皇上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地对他，嘴里塞了东西，他有口问不出。
　　在这期间，他看着马大人开始摆弄各式奇形怪状的刑具，赵可就是这个时候吓尿的。
　　摆弄完刑具，马永星拿起一样走到赵可面前，然后伸手把他嘴上的东西去了。赵可马上喊饶命，厉云冷冷道：“闭嘴。”
　　赵可不敢叫了，他闭着嘴等着皇上再开口。
　　皇上没开口，先开口的是马大人，马永星说：“皇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许有一字之假，如若，”马永星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铁质工具，那上面因长年浸血，呈现出黑紫的颜色。
　　赵可马上答：“是，是，大人皇上放心，奴才一定说实话，不敢有一字哄骗。”
　　私狱里的灯一直点了三个时辰，赵公公除了能露出来的地方，其他身体各处全都不能看了。皇上坐镇，马永星亲自审问，几乎是把刑审那一套全都用了出来，最后得出了能让皇上信服，确定无疑的答案。
　　赵可还有用他不能死，所以马永星手上掐着量呢，皇上离开前，对着惨烈的赵可道：“好好养你的伤，好好地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这件事做不好，你仅剩的价值就没有了，到了那时，死，对你来说是最仁慈的结果。”
　　赵可艰难地道：“谨遵圣意，定完成任务。”
　　皇上着便服，从私狱里出来并没有骑马或坐轿，他就在路上走着。私狱设在京郊，这里离皇城中心的皇宫甚远，以圣上现在行走的速度，恐天黑都走不回去。
　　马永星在身后一路跟着，也不敢开口提醒。他知道皇上这回是遇到事了，遇到哪怕身为帝王也无力回天无能为力的事。
　　那该死的太监因为私心不想得罪未来的娘娘，竟是在信城被贵妃娘娘威逼，没能完全执行皇上的命令，竟让信王与娘娘钻空子在启程回京前行了那事。
　　若是没出眼下怀孕这荡子事，隐下不提皇上不知也就算了，但偏偏是卡在了这个时间段，令皇嗣血统不明、恐会蒙污，还没有办法。
　　马永星完全能体会主子爷的心境，怎一个憋屈了得。
　　在这样走了一个多时辰后，皇上终于停了下来，他道：“永星，还是有机会的是吧。”
　　马永星上前拘礼：“圣上宽心，杨太医医术了得，定能抽丝剥茧，缕清迷雾的。”
　　厉云：“呵，宽心？这可能就是朕不把别人的心当回事的报应吧。”
　　这话马永星不能接，皇上就这样缚手站了一会儿，然后道：“叫马吧。”
　　马永星一个口哨，不一会儿，身后就有人赶了两匹马过来，皇上上马一路飞奔回皇宫。
　　康安宫，厉云是领着一堆宫人进来的，当时黄凝正在喝药，杨太医亲自调的药，对于外伤有辅助作用的药。黄凝听到动静，放下喝到一半的药，起身查看情况。
　　一出来她就楞了，厉云身后的宫人抬了三个箱子进来。黄凝向他行礼，被他一把扶起，笑着道：“以事见了朕都不要行礼了，他们告诉你了吧，你怀孕了。朕非常高兴，你高兴吗？”
　　黄凝看着厉云脸上的笑容不像做假，她楞楞地答：“高兴。”
　　厉云抱了抱她，又道：“高兴就好，前些日子我们之间有太多不愉快了，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让我们忘掉那些不愉快，日子朝前看吧。封后的诏令不日就会颁下，你就要是朕的皇后了，唯一的、永远的皇后。我们的孩子将会是皇长子，嫡长子，未来的太子。”
　　黄凝下意识回了一嘴：“那要是女孩呢？”
　　厉云马上道：“那就是大长公主，享朕亲赐封号，她长大后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就不嫁，想嫁谁就嫁谁，公主府设在宫中，驸马随公主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生活，这辈子朕都不叫她受一口闲气。”
　　黄凝敷衍地笑了笑，比起做厉云的妻子，做他的女儿倒是很好，看他给未来公主描绘的前景，明明知道什么叫好，什么叫无私的爱，可在对待孩子母亲上，私心就重了，只顾自己的私心被满足。
　　“你在做什么？”拿起她没吃完的半碗药，厉云问道。
　　芽喜：“娘娘的药还没吃完，小心一会儿凉了。”
　　厉云闻此言，问：“杨太医开的药吗？”
　　芽喜：“是，杨太医亲自开的，命陈医女送过来的。”
　　厉云看着这药，最后道：“去，把人召过来，朕有话问。”
　　没一会儿杨太医与陈医女就过了来，皇上问他二人：“贵妃现在的情况，能随便吃药吗？”
　　因着厉府当年就设了药炉，对药这块厉云一向上心。杨太医以为又怎么了呢，他回话道：“此药药性温和，不仅不会对娘娘的身体造成影响，还会有助益。”
　　厉云这才点头，放二人回去。
　　“过来。”厉云朝黄凝招手，黄凝走到他身前，厉云让她坐到自己腿上，然后把药碗送到她嘴边，黄凝伸手去拿，厉云不允，于是就着他的手，她把药吃了。
　　喝完她皱了下眉，有些苦。厉云见了，问道：“怎么没有备蜜饯？”
　　芽喜马上道：“是奴婢疏忽了，奴婢马上就去办。”
　　黄凝：“不用了，漱口就好，嘴里又苦又甜的不是个滋味。”
　　厉云对着芽喜道：“你们娘娘有孕了，以后更该精心伺候，做好了有赏，马虎大意不上心的都小心着点，等着朕罚你们就不是只打板子那么简单了。”
　　黄凝要从厉云身上站起来，厉云搂着不放，黄凝只得说：“皇上是忘了我受了板子。”
　　厉云这才放开人，把她扶到她自己的位子上坐，见那里铺了厚软垫，又对着宫中众人说：“像以后蜜饯、垫子这样的事都要上心。”
　　众人跪答：“是。”
　　厉云坐在黄凝对面，忽然问道：“你刚说不爱吃甜的，朕听说怀孕的人会挑嘴，会恶心地吃不下东西，你现在怎么样？有这样的感觉吗？”
　　黄凝：“哪会有这样的症状，臣妾现在月份还小。”
　　此话一出，黄凝立马就闭嘴了，厉云也没说话，一时场面有些冷清。
　　不过一会儿，厉云道：“来，看看朕给你带了什么？”
　　拉着黄凝来到三个大箱子处，命人一一打开，都是给她与孩子的东西，黄凝看着那些小孩儿的玩意也是新奇，拿起来看了又看。
　　厉云一回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光芒，从来没有过的光芒，不烫人很温暖，是一份希望、一份鲜活在里面。这一刻，他憋闷的心忽然一下子就敞开了，如果她能一直这样下去，那正如他所说，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厉云的笑容真诚了起来，与黄凝看了好一会儿这些小玩意，才让宫人们收拾起来。
　　夜深了，该就寝了，黄凝发现怀孕的一个好处，厉云在床上别说做什么了，就是搂着她都颇为小心。她稍一挣，他就放开了，忙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黄凝就说，让他离她远点，她憋气地慌。厉云紧张起来，差点叫了太医，黄凝安抚他，可能是因为怀孕，要给孩子一份空气，所以她才觉空气稀薄，皇上离她远些，给她大一些的空间，她就没事了。
　　才一个来月，哪来的两个人喘气，但厉云连这种鬼话也听信了，真的离她远了一些，好在康安宫用的是以前御居殿的大床，睡五六个人都不觉得挤，两个人可以完全不被打扰，否则皇上可能要另找床去睡了。
　　有正当理由让黄凝在夜间远离厉云，她舒心了不少。
　　转天一早王俟叫皇上起，被厉云听到后禁止了，出来后他告诉王俟，以后不可如此大声，吵到贵妃睡觉。
　　王俟答是，然后说：“承福宫遵皇上令把人都绑了后，发现皇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已传了太医过去瞧了诊，给开了药在服。”
　　厉云：“是得去一趟了。”
　　下了朝，厉云去了承福宫，把承福宫一众宫人全部打了板子撵了出去，然后派了新人进来，全部都是生面孔，皇后一个都没见过。
　　皇后病在床上，见皇上来了下床行礼，厉云看着她，不解道：“朕怎么也想不通，朕刚把人从才人提到了皇贵妃，又赐到自己的殿居住，还为她改了殿名，这些你看在眼中怎么还敢把人给朕打了，你莫不是疯了，谁给你的胆子？”
　　皇后跪得笔直道：“是祖宗家法给臣妾的胆子。”
　　厉云气乐了：“祖宗家法，朕是大历的开国皇帝，哪来的祖宗家法，你是不知朕之生父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样子的皇上，皇后还是第一次见，好吓人。当然如果蒋贵妃在此就不会觉得惊奇，在厉府的那一次没侍成寝的经历，早把她吓到了，所以进了宫来，蒋贵妃觉得皇上不来的小日子过得挺好。
　　只可惜皇后从来没有跟蒋贵妃交流过这些，是以皇上现在一变脸，她完全不适应了。这时皇后才发现，那以往她觉得温润的狭长眸子，眯起来略带刻薄，射出的光都是阴戾的。
　　皇上还说：“朕就是祖宗家法，违背朕的旨意就是违背大历的祖宗家法，赵氏你可听明白了。”
　　皇后伏在地上道：“臣妾没有违背皇上的旨意，我完全是按照皇上您亲批的新宫规在管理后宫的。我以为皇上您御笔亲批，准了新规，就是要臣妾按制行事的，否则我哪来的胆子与圣上做对。”
　　厉云记起是有那么一份奏章是关于新法典修改后的内容，当时他好像急着去干什么事，只看了法典的内容，稍做修改后，只草草看了眼宫规，记得跟以前比只是略加修改没有大动。他哪里知道皇后藏了私心，竟是专门弄出来一条针对黄凝。
　　如此歹毒之人岂可还坐在皇后之位，厉云听够皇后的辩解，丢下王俟宣读废后圣旨，皇后在皇上走后，早已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她几乎是趴在地上听完宣旨的。
　　皇后不服，王俟递过去圣旨她根本不接，王俟只能把圣旨放到新进承福宫宫人的手中。走到外间，就听里面皇后的声音：“臣妾不服，臣妾没有做错。”
　　王俟叹气摇头快步离开，皇后始终不明白，皇上的意愿才是真正的法典、真正的宫规，哪有把人升了位份当宝似的拢到自己羽翼下，是为了给你机会拿什么新规治人的。
　　皇后这一步真是没看明白，误人误己。不过王俟却也知道，无论皇后怎么做这后位都是不保的，皇上最早就是想立凝贵妃为皇后的，这个心从来没变过，中间虽有波折，那也只是皇上傲娇变扭，最后过去那个劲儿，自然当是谁的还是谁的。
　　只不过如果事情按照皇上原定那么走，皇后不会像如今这样惨罢了。
　　没过几日，太后借着寿诞的由头，召了皇上过去说话。
　　自打太皇太后闭关不见人后，太后也有样学样，虽没做到太皇太后那样极端，但也免了所有妃嫔的请安。
　　这次叫皇上过来，是皇后莫名被废了，承福宫里又是打人又是绑人的，闹得挺大。皇后又日日来门口跪，太后被她闹得心乱，这才放了人进来，听她怎么说。这一听还真听出事来了，怎么才进宫没多久的黄凝竟是有孕了，还凭这个坐上了皇后之位。
　　作为生育过的女人，这日子不对啊。于是太后不得不请皇上过来一趟。
　　厉云也是很久没有来太后这里了，自打他父亲身死后，他与母亲的关系就生疏了起来，厉云知道，太后心里怪责他，怪责他太过狠心，不肯保她夫君一命。
　　厉云在察觉出母亲这份心意后，在心里就竖了一道墙，母子的关系自然就生疏了。如果不是关系到皇嗣，太后是不会主动召皇上的，只等着寿诞时，大家做做样子，演一出合家欢就是了。
　　皇上一进屋与太后见礼，太后免了他礼，然后皇上坐下，只听太后先是就自己寿诞的事聊了两句，然后又提了前皇后之事，说也不能全怪她，她明明是按新规办事，本就不至于废了她的后位，就算是废了，留个低位分也好，怎么还把没有大错的人赶到了冷宫去。
　　皇上听到这儿，知道是皇后不死心尤在折腾，他道：“她这是想把自己的过错怪到朕的头上，只这一点，让她去冷宫都算是朕之恩赐。看来冷宫的规矩倒是废了，不知是怎么看的人，竟让她跑到了母后这里来叨扰。”
　　太后马上说：“好了，也不要把火乱撒，我这儿有正事问你。”
　　皇上：“母后请讲。”
　　“那个女人怀孕了？”
　　“不日封后诏书就下来了，她马上就是朕的皇后了。”
　　太后：“好，你的皇后她怀孕了是吗？”
　　“是。”
　　太后：“谁的？”
　　皇上：“朕的。”
　　太后一下子站了起来，手哆嗦着指着皇上：“你，你，你疯了，她回来才几日，能怀上你的崽？！”
　　作者有话说：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古时又没有DNA，滴血验亲这事古人也知道不靠谱。

第 88 章 [VIP]
　　皇上：“太后莫气, 在她回京都之前，朕已派人过去责令她与信王分开。杨太医也说月份太小，算日子应该是她刚回来那几日怀上的。”
　　太后楞了下, 然后慢慢坐下，只道：“你确定？杨太医也确定？”
　　“朕确定。”
　　太后一下子放下心来，也是，云哥就算在那个女人身上花再多的工夫与心思，也不可能在这样大的事上犯糊涂。
　　太后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行, 语气软了下来：“皇上莫怪哀家着急, 皇嗣问题是大事。”
　　这样说完，忽想到圣上终于要有孩子了, 心里妥实高兴，除却孩子生母不尽人意外, 但总算是好事、喜事。
　　这些年她也看明白了，她这儿子从高高在上的权臣到成为九五之尊, 他眼里心里只有那一个女人。两人之间波折丛生兜兜转转后, 人还是被他弄了回来, 还封了后，怀了胎。
　　厉云没做皇上之前, 她就做不了他的主，现在他做了皇帝, 她一个权该养老的太后更是不会过问帝王的事，唯一心里有些疙疙瘩瘩，是太后原本心里就对这位新皇后的天然排斥。
　　厉云离了太后那里，瞪了一眼王俟, 刚才殿中对话王俟也都听见了, 他马上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亲自跑了一趟冷宫。从这天开始，大历的冷宫开始启用，调配了人手，执行了宫制，但凡进冷宫的人再也不能随意进出了。
　　封后的诏书在选定的吉日里宣读，起初无人敢提反对意见，因为新后有孕了，这可是大历朝天大的好事。
　　其实朝臣们心里也都有隐忧，皇上登顶之前就已娶妻纳妾，却于子嗣上毫无动静，皇家子嗣问题人人放在心里，虽无人提但都惦记着呢。真要是再过了两三年，皇上于此事上要是还无动静，这些朝臣们只怕是再也淡定不了了。
　　只是这皇后才进宫没多久，这么快就诊出有孕，就算是有杨太医背书，也不得不引人遐想。慢慢地就有不合谐的声音发出，厉云对待此事，不像在太后殿解释那样，而是二话不说，直接把质疑的人杀了，至此再无异声。
　　封后的仪式厉云做得排场很大，好像大历朝自开朝没有过元后一般，前皇后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
　　封后仪式后就是宫中宴席，如果不是可以见到母亲妹妹，黄凝对这种场面只觉烦累并不感兴趣。而令她心中一跳的是，她在这席上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赵公公。
　　不知是不是有感应，赵可也向黄凝这里看来。过了一会儿，黄凝注意到，赵可慢慢地移到了她这里。
　　在摆菜的时候，赵可小声地对黄凝道：“娘娘尽可放心，奴才会永远闭上嘴巴的。”
　　黄凝猛地看向他，又惊觉自己的突然，收了收表情对赵公公道：“你去，把那一盘放进屋里去，这果子颜色形状极好看，吃了可惜上供去吧。”
　　赵可道是，然后照黄凝说的做了。
　　其后黄凝又对秦嬷嬷耳语了几句，稍后秦嬷嬷就带着黄清过了来，黄凝看到妹妹过来后道：“你跟我进去一下，皇上赏的东西里有一份十分适合你，你拿了去吧。”
　　说着黄凝就在黄清的陪伴下进去了屋内，其他众女眷起身相送。秦嬷嬷拦了芽喜道：“还能真是给东西，是黄家小姐年岁大了，娘娘这是要给她说亲呢，姑娘脸皮薄，咱们就不要进去了。”
　　芽喜闻言觉得也是，只是进到屋内也出不什么事，就站定不动了。
　　黄凝与黄清一进到屋后，黄凝快步向前，见赵可给自己跪地行礼，她快速道：“赵公公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愿你能说到做到，否则，我不好了也一定会先要了你的命。”
　　赵公公马上道：“奴才不敢，请娘娘放心，这件事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奴才会一直闭嘴到进坟墓那天。”
　　黄清：“你快去吧，不要惹人怀疑。”
　　赵公公叩了个头然后快速离去。
　　黄清扶了一下黄凝，小心地问道：“娘娘，这个孩子，”
　　黄凝摇了摇头，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她只道：“我不知道，但有很大希望是他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黄清哪有不明白的。心里既替姐姐与信王感到高兴，同时又开始担心。但刚才姐姐与那个奴才这一出，黄清大概知道，只要那个奴才不多嘴，姐姐这个孩子就有可能不被皇上怀疑，能算到皇上的头上。
　　黄清只问了一句：“真的没问题吗？你是安全的吗？”
　　黄凝只答：“走一步看一步，目前看是没问题的，皇上那样的人，一贯强硬又爱发疯，但凡他有一点怀疑，都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承认下来，更不会容我生下来。”
　　她没告诉黄清的是，自打知道她有孕以来，厉云别提有多紧张这个孩子了，真就一副高高兴兴地期待当爹的样子。
　　黄凝不欲再说此事，她想起与黄清有关的另一件事，黄凝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说：“你先坐下，我正好有事与你说。”
　　黄清坐下后，见姐姐一直不说话，便问：“娘娘，出了什么事吗？”
　　黄凝：“你的终身大事，前些日子皇上提了一嘴。”
　　黄清脸色马上变了，“他说了什么？”
　　黄凝：“怪我连累了你。他拍下板来，要让你与信王成亲。”
　　黄清在彻底听懂后，一下子站了起来，走来走去道：“姐姐说得没错，他就是个疯子，他什么意思，是在报复你们吗？”
　　黄凝拉住她：“报复不报复我不知道，反正是为了断了我与信王的一切可能就是了。”
　　最后黄凝道：“以前只我有软肋攥在他手里，如今他也有东西在我手心里了。”
　　“姐姐什么意思？你要拿孩子要挟他？这可是信王的孩子啊。”
　　黄凝目光越过黄清，眼神空洞道：“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乎就行。”
　　说完看向黄清：“你不要着急，不要担心，我不会让这事成的。告诉你也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你心里有人了，赶紧告诉姐姐，人若可以你没走眼的话，姐姐一定帮你促成。”
　　黄清摇头，“我心里没有人，我也不打算成亲。”说着她忽然激动地抓住黄凝道：“姐姐，你可以答应皇上的。如果我与信王的婚事成了，他是不是就要被召进京，来谢恩迎娶。”
　　黄凝轻轻点了下头，黄清又道：“那如果我们算好时间，在你生产后再让信王进京，不就可以有机会把孩子让他带走。”
　　黄凝没说话，在黄清的催促下，她才道：“这孩子并不能百分百就确定是信王的，你怎知他会愿意。”
　　“姐姐，你怎么了，那可是信王啊，你说孩子是，他一定会相信的。再说你不也说了，这孩子大概率是信王的。”
　　黄凝还是摇头：“这事马虎不得，再说，你太小看皇上了，信不信，只要我提出延后你出嫁时间，想留你这姨母看一看孩子这话，皇上立马就能想到后面十步，甚至是九曲十八弯去。信王的心计不及他十之有一。”
　　“姐姐怕了？”
　　“我倒是不怕的，如果信王真认孩子，愿意把他带走，就算是你们走后皇上活剐了我，我也是不怕的。可带走后呢？皇上震怒的后果信城承受不来，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说什么都是枉然。”
　　“再说，你焉知这不是皇上为意为之，诱了信王来而行杀招。”
　　门外芽喜频频往殿内瞧了，娘娘这进去的时间颇有些长了，秦嬷嬷见状道：“我进去看看，内命妇们还在，娘娘也不好让众人一直等着。”
　　说话间，秦嬷嬷进了屋。黄凝看她进来，知道差不多该出去了。她只最后叮嘱黄清一句：“赶紧把你那想法给我打消了，我说了我有办法让此事不成的。”说着站起身来随嬷嬷出了屋。
　　宫中一角正举办着热闹的宴席，另一边皇上遣了众人，面前跪着赵可，正跟他一字一句汇报着，与皇后娘娘顺利见面后的谈话内容。
　　皇上听完，对赵可说：“从今天开始，你该在哪当差还在哪当差，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赵可表示谨遵圣意，皇上望着赵公公离去的方向，心里想着，且让这奴才再活一阵，现在就死了，他的皇后该怀疑了。这下，她该安心养胎了吧，这几日她自己都不知，她睡得是如何的不安稳。
　　甚至在某一日，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于睡梦中叫了安信的名讳，当时，厉云真的想把她掐醒，但他忍住了，只是眼神阴沉地注视着她的肚子，几次把手放上去又拿开，最终还是放开了那里，只把人从后面搂在怀里，照着她的后颈就咬了下去。
　　咬她这里她从来不会醒，只会嘤嘤两声继续睡去。
　　现在好了，有赵可那个奴才的保证，她的不安应该会消失吧，就让她以为，他已完全相信孩子是他的。杨太医也说了，孕妇情绪波动太大，心神不宁于身体不利，于胎儿不利。
　　厉云不是没有想过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掉这个身份不明的胎儿，可他舍不得，舍不得的并不是这个有可能是他亲生的孩子，而是黄凝现在的生活状态。
　　她不再消极，她会为了这个孩子愿意给他个笑脸，偶尔主动与他说那么一两句话，甚至会为了这个孩子动用心机、筹谋前路，如刚才赵可所报，她那么不狠的一个人，也会发狠话威胁一个奴才了。
　　为了这样的黄凝，为了能多得她一个好脸，一句搭话，厉云愿意容下这个血统不明的孩子，管他是谁的，反正在他身边养着，他有自信不会把孩子养的胳膊肘向外拐。
　　想一想，如果这个孩子真是信王的，看着亲子在他身边养大管他叫父亲，甚至被他教得视藩地如大敌，那也是件很有趣的事呢。
　　厉云就是靠着这样的想法，才能在黄凝在他摸向她肚子，她露出戒备的眼神时，能忍住毁了这胎的冲动。
　　趁那边宴散前，皇上到了席上，当着众官家女眷的面，对皇后百倍温柔体贴，还没显怀呢，就一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样子。看得众人都快歇了自家适龄女孩三年后的选妃之心。
　　这样盛宠又有孕的皇后，以后谁争得过啊。没看见后宫如摆设，先前皇后的凄惨下场了吗，就算是不争，也怕不小心惹到新后，到时在这深宫不知道怎么死的。
　　皇上给足了皇后面子，也算是在众人面前彰显了皇后的尊贵。一时有孕在身的皇后娘娘，成为了大历后宫一枝独秀，皇上除了皇后这里，更是哪都不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太医不敢懈怠，日日来给皇后诊脉，终于到了怀胎二月上头，杨太医亲笔记下日子，然后再根据皇后自身脉象的特点，往前推导出受孕周期。
　　书面结果私下呈给皇上，厉云许久才拿起那张纸，展开后看到带着药味的纸上写明了推导过程，以及日期范围......
　　杨太医估模着皇上看完了才道：“臣已尽量压缩范围，但十日是底线，不可再缩减。”
　　这十日，囊括了黄凝从信城返京都的那几日。厉云虽心中已有准备，但此时亲眼所见，心里还是一沉，脸上也表现了出来。
　　杨太医开始恐慌，皇上并没有太过吓唬老太医，只道：“以后的脉该怎么诊就怎么诊，好生伺候着，务必保皇后这一胎平安落地。”
　　“臣领旨。”杨太医得令退了下去。
　　厉云在背后默默开导完自己，带着轻松的好心态拿着太医所写这张纸回到了康安宫。
　　他把这纸给了黄凝：“这下朕与你都可以放心下来，虽说太医推断的日子，前几日你尚在信城，但朕知道那几日你都是独居的，所以，这个孩子一定是朕的。朕太高兴了。你过来，让朕抱抱你。”
　　黄凝拿纸的手有些抖，哪怕现在知道这个孩子彻底安全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抖，因为激动。
　　厉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哄着她道：“都证明了这孩子的血统，是朕的种无疑了，你怎么还怕成这样。瞧你这小胆，朕再给你吃颗定心丸，就算这孩子无法证明血统，朕也会接受他，养在朕身边的就是朕的孩子。”
　　这话黄凝是不信的，这是证实了孩子的身份，他高兴自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事儿真到了那一步，谁能容下孽子般存在的孩子，谁能甘心给别人养孩子。
　　此时应该是皇上最好说话的时候，于是黄凝开口道：“臣妾知道皇上在意此胎，也知道自己该少操心把胎养好，可心里还是存了事，不知可否说与皇上听。”
　　厉云放开她，拉她坐下道：“你说，朕听着呢。”
　　黄凝：“黄清与信王赐婚一事，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厉云正给黄凝剥果子的手一顿，他还是剥好了，然后把果子喂进她的嘴里，然后拿起她的巾帕擦了擦手，“怎么，黄清不愿意？”
　　“这事自然是谁都不愿意的，姐妹俩同嫁一人，况还是这种情况下同嫁一人，实在是于颜面不好看，皇上如果是想报复我，可以用别的方法，不要伤及我妹妹了。”
　　厉云：“朕并不是要报复你，报复你会让你当皇后，报复你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你知道朕为了什么，如果你有别的法子让朕安心，让朕看到希望，收回这门亲事也不是不成。”
　　总算他肯吐口了不是，黄凝想了想道：“我与圣上孩子都有了，圣上还要怎么安心？”
　　厉云拉起她的手，郑重道：“你答应朕忘了他，从此心中只有朕，把朕与孩子当成你的亲人，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可以做到吗？”
　　黄凝：“臣妾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厉云：“肯努力也好，虽然你没有给朕肯定的答案，但这样更令朕相信你没有在骗朕，你是真的想努力。”
　　黄凝心里在想，只要他肯放过黄清，放过信王，她还可以说更多他爱听的话，反正他们之间始于欺骗，现在怎么也该轮到她骗他了。
　　“好，”厉云答应道：“黄清的婚事朕不再插手，你的妹妹你自己来给她挑夫婿，朕只管赏就是了。”
　　其实厉云的本心，这次赐婚一是有彻底断了黄凝对信王的念头的想法，二是他还想着，看准时机，在信王来京都迎亲时可以击杀之。如果他不来，可以给他记上一笔抗旨不遵，未来起兵讨伐时也算师出有名，在对信王的这场战斗中，厉云想获得全面的胜利，不止是实际上的还有名声上的，他不仅要打败安信，还要搞坏他的名声。
　　可现实是黄凝有孕了。他不能在她怀着孩子的时候对安信出手，怕她受刺激不利于生产，前朝的后宫里不缺好大夫、好药，就这样，末帝的三个妃子皆难产而死，两个生下来就没了，一个也没落着长大，很小就夭折了。
　　生产是女子闯鬼门这话一点都没错，是以，厉云不能让黄凝在怀胎分娩时再被安信刺激了，她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等她三个月后稳定下来，他还有一份大礼送给她。
　　黄凝怀胎三个月后，胎像平稳，杨太医报一切都安。
　　厉云得了消息，把天兰召了进来，他对天兰说：“该做什么不用朕教吧，一点纰漏都不要出，护着她些，要轻轻松松顺顺利利地把事解决了。”
　　天兰：“是。”
　　阿诺这次能得已进宫，能再次接近黄凝，不是作为监视她的工具而来的，而是厉云特意留给黄凝的，一个要她亲自铲除的毒瘤。
　　阿诺的胆子太大了，竟敢背着他弄死黄凝的婢女，还把此事指向了自己。厉云虽不在乎身上背条婢女的命，但引起黄凝的误会，让她哪怕多恨他一丝，阿诺都罪该万死。
　　当初天兰因阿诺而受刑，对阿诺恨极，把阿诺亲手害死黄凝婢女的事告诉了厉云。厉云觉得由他自己出手弄死她，不如把人留待日后交给真正的苦主，由那忠奴的主子亲自来解决了才好。
　　皇后这孩子怀的倒也康健，能吃能睡，除了不长肉哪都好，后宫本就人少，皇上藏娇的康安宫谁敢来，是以皇后也很是无聊，正好把阿诺给她送上去，让她的无聊生活多些色彩。
　　去办事的天兰在路上想，皇上既然说要轻松顺利地解决，那就干脆直接来吧，本来天兰也没那么多弯弯绕，她直接找上康安宫，说是有重要事要报与皇后娘娘。
　　天兰，黄凝还记得，不知她有什么事找自己，于是传了人进来。
　　天兰行了礼，不等黄凝问，自己就倒豆子似的把当年平梅死亡的真相说与了黄凝听。有理有据，为她亲眼所见，时间地点也都对得上。
　　黄凝听了后，一时怒痛，秦嬷嬷见不妙马上准备去叫人，却被黄凝叫住了。她稳了稳心神，怕这事传扬出去，她若再想行事就难了。
　　秦嬷嬷听了第一反应是平梅死的好惨，第二的反应就是后怕，得亏她们主子娘娘搬了出来，若是还跟那样蛇蝎之人住在一起，哪天害了主子娘娘都不得知。
　　她劝：“主子先别急，那样歹毒之人又会武功，咱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不如告诉了皇上，请皇上来做主。”
　　“不行，先不要告诉皇上，他肯秉公倒好，但此人上次犯了事也没见圣上把人怎样，还给了位份接来了宫中，皇上对阿诺是何态度，现下还不明。我不能给阿诺一点逃脱的机会，趁我怀着身子，一下要按死她。”
　　黄凝说这话时，手一直捂着肚子，天兰看了出去一琢磨，马上去禀了皇上，见了皇上她马上就跪下了，嘴上说道：“圣上，奴婢可能惹祸了，可能是奴婢说话太直，皇后娘娘听了这事后，好像肚子不太舒服的样子。”
　　话音刚落，皇上的笔就掷了下来，人也站了起来，“蠢货，朕就不该让你去办这事。”
　　说着这话人也走了出去，天兰正要起身，皇上又回来了，他道：“朕再交待你一件事，这次要是再办不好，你自裁谢罪吧。”
　　厉云一路疾步到了康安宫，见黄凝无恙地在绣着小衣服，提着的一口气才算松了下来。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黄凝问。
　　“事不多，就早些回来了，做什么呢？”厉云拿起她手中的布料看了起来，一时也没看明白。
　　两人这样聊了几句，外面就有人通传了，厉云放下东西叫了进。
　　进来的主角是被绑着押着的阿诺，黄凝一看还没开口问呢，厉云就道：“你不用伤神了，人朕给你绑了，你有什么话要问她的就问吧，要怎么处理她，都听你的。”

第 89 章 [VIP]
　　黄凝只问了阿诺一句话：“平梅最后有说什么吗？”
　　阿诺的封口被撤, 她瞥过眼去：“时，时间太长，忘了。”
　　黄凝看着阿诺那柔弱的外表, 当初平梅是被她这个样子骗到最多的人，好几次都替她说话，暗中帮她。
　　她的平梅哪能想到，最后会死于她手，真正的农夫与蛇, 这样心狠手黑、被训练出来的机器, 黄凝不愿多看，她道：“杀人偿命, 你罪有应得。”
　　阿诺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她没想到是主子爷亲手把她交到了皇后手上, 天兰带人去擒她的时候，她震惊过后马上明白了过来。原来, 主子留着她一直到现在, 并不是要她将功折罪, 而是为了让皇后出气的。
　　阿诺看向皇上，但天兰早有准备, 根本不用看皇上的眼色，立马封了阿诺两处大穴, 阿诺这回就算是不磕巴，也发不出声来了。
　　她哀怨的眼神望向皇上，一个眼珠都不肯错开，就这样眼中全无别人唯她主子一人, 主子的样貌像是刻进了她眼中一样。
　　而皇上却只一挥手, 然后站起身来, 朝着他的皇后而去，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与此同时，阿诺被人拖着往外走，她不肯扭身，还是执拗地望着皇上的背影，有泪从她瞪得滚圆的眼中流下来，模糊了视线，皇上的影子她都看不清了。
　　厉云自然不会放过邀功的机会，他道：“朕也被她蒙骗了，当初她告诉朕你那丫环是自谥，朕往日见那丫环确实对你还算忠心，也就信了。后又告诉你她是被朕关了私狱才枉死的，天兰告诉朕真相后，想着一下子处死了算是便宜了她，还是交给你的好。”
　　黄凝站起身，躬了躬身道：“圣上明察秋毫，臣妾感激不尽，总算是除了恶人，替平梅报了仇。”
　　明明是谢恩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厉云皱了皱眉，打算不再提此事，扶着她重新坐下，问道：“没被气到吧，肚子不难受吧？”
　　黄凝：“不难受。”
　　身体不难受心里是难受的，为平梅。只要稍一想到平梅当时的绝境，想到她那年轻，黄凝的心就发酸。厉云有什么脸在她面前邀功，如果不是他要处置掉她的安桃与平梅，又怎么会给阿诺机会。
　　他自己养的虎骗了他，是他活该，恨只恨阿诺到死也没有对她的主子因爱生恨，生出二心来，在厉云那私狱里走了一圈，出来后还是忠心地帮他做事，为什么就不能暗地里捅他一刀呢。
　　黄凝心里恨恨地想着，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她压了压恨意，以孩子为重轻轻吐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远在信城的信王，几个月前就收到了消息，新朝的皇后换了他的阿凝坐了上去，新后还有了孩子。
　　这两个消息都让他彻夜难眠，尤其是关于孩子的事。虽然新帝以雷霆之势对流言蜚语采取了强硬的措施，但朝中还是传出了流言。安信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妻子，甚至有可能还有孩子都被皇帝霸占了去，他怎能安睡。
　　最后悔的莫过于孟不疾了，他几次都想以死谢罪，如果不是他为了私心伙同王妃骗了信王，并亲手把人放走，现在就不会出现，有可能王的血脉流落在敌人那里的情况。
　　孟不疾最后没有死成，王说让他留着这条命将功折罪，死了是懦夫的行为，于现实一点好处都没有，孟不疾跪地泣首。
　　孟不疾立下的第一功劳就是里通直淤国的傀儡女王，帮着她一起把赛达大王子尧金干了下去，女王重新掌了政权。而孟不疾付出的代价是被尧金斩了一臂。
　　信王找到女王，让她交出尧金，以慰他将士。女王不肯，她道：“此贼子最大的敌人是我，最大的仇人也是我，本王怎么可能把我的仇人交与别人来处置。本王要亲自出这口气，信王可放心，待我出了这口恶气之后，再交给你也不迟。”
　　信王暂且信了女王所说。
　　直淤内宫的秘道内，安置有几个房间，其中一间里关着的就是赛达的大王子，几天前还在直淤掌权的尧金。
　　女王步入室内，环顾了一下环境，“我可比你仁义多了，先前你刚叛了我时，关我的地方可是不如这里。”
　　在架上子被铁链重重锁住的尧金，勉力抬起头道：“你这话不对，我只关了你一日，就放你回了宫殿，自此之后哪一夜你不是宿在本王的床上。”
　　“住口。”随着女王的喝斥，尧金哈哈大笑，任由女王如何厉声斥他，都无法自抑。
　　笑够了，尧金又道：“来吧，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本王不像你，骨头那么软，只会在我身下行勾引之举。”
　　女王：“你现在已经不是王了，你的赛达也将是我的，朝廷根本就是在利用你，现在我又赢了，那京都竟是连一点消息都不曾传来，可见你是被放弃了。你这身骨头可千万不要软，那样我玩起来可就不得趣了。”
　　直淤女王宫里的暗室里，公主在尧金身上试了多种刑罚，无论什么样的痛苦加身，尧金都忍着只是闷哼，换来女王的调侃：“你不用忍着，想叫就叫吧，这里隔音极好，任你喊破了嗓子，外面也不会听到。”
　　难得尧金还能咧嘴冲女王笑了下，嗓子里胡噜胡噜地，说的话已经听不太清了。女王不想听他说，又开始了下一轮的行刑。
　　信王没想到，女王这回十分守信用，半月后就把尧金交到了他手上。女王一路都不朝尧金看一眼，最后交完人扭头离开时，就听尧金在身后说道：“昨夜我甚是享受，死而无憾了。”
　　女王不理还向前走，身后人高声快速道：“我在当时向我赛达神灵许献祭大愿，希望可以留下血脉于你身上，如果灵愿实现，我不求别的，哪怕鞭我的尸，求你把他留下。”
　　女王手中的马鞭紧紧地握着，牙齿咬着，最终也没有回头，一骑绝尘。
　　信王在处决了尧金后，让人给女王递了消息，女王得到消息时天近傍晚。她站在大殿前望着晚霞，站了许久，终是有泪流了下来。
　　从第一滴泪流下开始，像是洪水暴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女王哭得肝肠寸断，直到哭弯了脊背，哭得蹲了下来，把头埋进手臂团成了一小团。
　　她轻声喃喃：“是你活该，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重振直淤人民对我的信心，可我下不去手，只能把你交给别人，你求我，想死在我手上，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怕我做不到，可你必须死，对不起......”
　　直到晚霞落幕天黑了下来，那一小团黑影才站了起来，站得笔直挺拨，明天天亮后，日子会继续下去，女王将以这样的面貌面对她的直淤人民，以及赛达的人民。
　　有关直淤与赛达的近况，朝廷一直都有消息上报，厉云对此并不怎么上心，因为他知道，哪怕安信与直於女王再次联手，于他也没有什么威胁力。
　　由尧金引发的他们之间的自相残杀，女王虽夺回了权力，但损失惨重，那些战死的将士算来算去最后还是她的兵力。
　　为了重新夺回权力，女王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对方那一千里，到底有多少本是她的兵力已不得而知。
　　厉云只在边境这场乱斗结束后，下了密旨，派了一队人出去，秘密接触了赛达的一些贵族，可以预见未来几年内，直淤都不会太平，女王经过这场劫难，想要把权力攥牢，还有很长的路途要走。
　　厉云根本不用出兵，边境小国间历来勾心斗角，谁也不服谁，都存着趁你病要你命，吞了对方的想法，他只要稍稍动一下手指，下一道令，他们自己就会乱，就会内斗个不停，完全不用他出手。
　　而在此情况下，信城与信王若想独善其身，也是难上加难。就让他们乱着吧，他现在可有大事要忙，没工夫理这些乱长出来的枝叉，真若是越了界，再剪也不迟。
　　大历皇帝的大事指的就是皇后下个月即将临盆之事。皇宫里，所有准备早就做好，最好的太医院团队、最好的稳婆、医女，各式珍稀的药材......全部都已准备充足，只等着皇家第一个孩子的到来。
　　宫中最近因犯了口忌的人，处罚了一大堆，连“不顺”这两个字都不能说了，弄得现在宫人们都谨言慎行，能不多言就不多言。全都在紧张的气氛中过活。
　　而深居在康安宫的黄凝对此一无所知，她被厉云完美地保护了起来，厉云给了她一个“无菌”的环境，她所见所听所感都是美好的，要做的只是一心待产。
　　这日康安宫有人求见，说是马永星家的夫人到了。这事皇上提前与皇后打了招呼，是皇上特意让人来的，说是来添喜的。因为马夫人两年前一举得了双胎，生产时本以为会很凶险，没想到却十分顺利，一个多时辰，两个男孩就依次出了来，健康又活泼。
　　皇上那日见马永星带着他儿子，就提起了当年他夫人生产时的情况，皇上听了心有所动，觉得马夫人与这对孩子有吉星高照，遂召进宫来，进到康安宫，让皇后沾沾喜气。
　　那日皇上看着长得极肖马永星的两个孩子，一下子感慨道：“他们可真像你，民间不都传儿子肖母女儿肖父吗，可见也是不准，就是有怎么样也要长得像父亲的孩子。”
　　皇上说这话时脸上带了憧憬，马永星明白，这是皇上心中还抱着希望，皇后娘娘生下的孩子如果长得像皇上的话，那可就太好了，不用再猜疑，也能堵幽幽众口，谁也不会再怀疑皇家血统的纯正了。
　　马永星也在心中祈祷，愿皇上如愿，小皇子或小皇女不仅是皇上的亲生骨肉，还长相肖父。
　　这厢，黄凝看着马夫人的两个稚子，心里也起了怜爱之情，让人拿了果子给孩子们吃，还向马夫人讨问了一些关于养育孩子的事情。
　　一时交谈了很久，直到孩子们天性难耐，闹了起来，这才起身离开。
　　秦嬷嬷笑道：“马夫人当年生产，皇上虽还不是皇上，但接生的人也是从宫中接出去的，她两个孩子都能平安落地，娘娘的也一定能，您且宽心。”
　　随着临盆日期越来越近，黄凝难免有些焦虑，此时刚见了活泼可爱的孩童，又听秦嬷嬷如是说，脸上表情也轻松了下来。
　　一个月很快过去，偏偏皇后过了临盆日还是没有动静，一时再宽心也没用，就连皇上也是焦躁的要命，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乌云当中。
　　杨太医以及整个太医院随时待命，每天得向皇上汇报两次皇后的情况。可就算是每日诊再多的脉，孩子不着急大夫也是无招。一些民间催产的偏方，太医院正统正方，自是不敢给皇后用。
　　皇上对此过问了几次，也是不敢动用这些偏方，生怕有个万一。用这些偏方成功的多是乡野村妇，体质上皇后就没法能人家比，这些妇人的胳膊比她的大腿都粗，什么样的重农具扛起就走。他的皇后娇的不能再娇，如此虎狼性质的偏方，怎么敢用在她身上。
　　有那么一段日子，厉云甚至动了邪心，想着把那些大户人家，也如皇后一般娇养的女子，如有怀孕足月者，偷偷集中起来把这些催产偏方给她们一一试了，看哪一个管用又不伤产妇身体的，可以先筛选出来以备万一。
　　但这个事情太过损阴德，厉云自己是不怕的，他就算是下地狱也有自信能把地狱翻个天，别说他根本不信有地狱敢收他。只是怕损了黄凝与孩子的阴德，怕报应也欺软怕硬 ，不敢找到他身上，而是专拣好欺负的来。
　　一想到他做的恶有可能报应在他最在乎的人身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国之君，也开始收敛，开始收了狂气。
　　终于，在晚了半月后，黄凝发动了。
　　厉云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一身肃装，坐在外室的大椅上，屋内生产的情况只有一窗一纱之隔，虽看不清楚，但声音却是听得见的。
　　厉云觉得这是世上最烈的酷刑，黄凝每一声的惨叫都像是有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刮着他的心上肉。他头上冒汗，手心冒汗，心跳狂乱，一分一秒都得不到安宁，如坠深渊，竟是平生从没有过的一种折磨。
　　如果硬要拿他的人生来对比，只有黄凝逃走那段日子可与之相比，甚至在他知道她安好，在信城当着他的面跑向安信时，都没有现在这种提心吊胆来得折磨。
　　那时他知道她至少是安全的，他需要的只是时间，他有信心一定能把人弄回到手里，所以，愤怒痛心会多一些，但与眼下这般挖心肝肉的感觉是无法相比的。
　　更难的是，面对这种局面他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生捱。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又听产婆说时间拖得太长恐有危险，又想着时间不要那么快过去，整个人是在一种炼狱中的感觉。
　　黄凝也好不到哪里去，都知道生孩子是要疼的，可没想到会这样疼。她有两次动了放弃的念头，但理智知道不可以，放弃了就是一失两命，不放弃还可能活命。
　　嘴里不知被灌了什么，反正让她喝她就喝，让她用力她就用力，可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去，再猛的药也有灌不下去的时候，一遍遍被要求用力，她的双腿以及下半身都已经麻了，根本就用不上力了。
　　她甚至产生了幻觉，看到了父亲、兄长们，她追上去他们就不见了，再一转身她看见了安信，这次她不再犹豫，马上追了上去，就在她快要抓住安信伸出来的手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孩子只能从你肚子里生出来，若是你没了，他是从你肚子里剖出来的，那就是害死你的凶手，朕起天子誓，朕当以朕的一生来折磨他、欺辱他，令他一生痛苦无边，让你在地府也不得安宁。黄凝！你可还敢撒手闭眼？！”
　　暴喝的一句话，听得黄凝浑身发抖，但确实是把她从就要失去意识中解救了出来，她睁了眼，看着厉云的脸就在眼前，咬着牙说了一句：“你这天杀的，我就知你是个毒透了的，你必不得好死。”
　　皇后这话说完，杨太医听得一哆嗦，但马上指挥着医女一针下去，产婆适时指引道：“最后一次，请娘娘再努力一次，用足全身的力气，一二三，走。”
　　最后下了九针，皇后也不是只用了最后一次力气，而是用足了三次，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孩子出来了，而黄凝一下子没了意识，陷入到黑暗之中。
　　身边都是恭喜声，皇上的脸上却一点喜色都没有，握着黄凝的手不曾松开，只道：“人怎么样？”
　　杨太医这会儿从帘前步入，马上探息诊脉，稍后道：“皇上放心，娘娘只是昏了过去，有陈医女与产婆在此看顾，一个时辰内只要不再出血，娘娘就无碍。”
　　方便太医诊脉而退到一旁的厉云，重新回到黄凝身边，再次握住她的手道：“不用管朕，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只管小心伺候着，不得有一丝闪失。”
　　众人答是。有皇上亲自坐镇，谁敢不小心伺候，谁敢有闪失。
　　抱着孩子的嬷嬷见皇上没有要看孩子一眼的意思，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敢提醒，抱着初生的皇子出去了。
　　到了产妇彻底稳妥的时间后，产婆撤了，皇上叫了赏，但杨太医与陈医女被留了下来，皇上还是不能彻底放心。
　　一夜过去，天亮了后，黄凝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到的还是厉云，不过这次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头顶，他睡在了她的床头。
　　她一动，他马上醒了。本能地紧抓她的手，弄得她一痛，厉云马上松开：“抱歉，弄疼你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了吗？要吃什么吗？”
　　黄凝看了眼周围，除了皇上没见着别人，她问：“孩子呢？”
　　厉云正在招呼太医，杨太医进来之时，他才道：“孩子没事很健康。”
　　杨太医给皇后诊了脉后，禀皇上道：“圣上可以放心了，娘娘无碍了，只需按生产后常规护理即可。”
　　厉云又问了很多关于吃的问题，秦嬷嬷答：“一切都有准备，都是有经验的人在料理，皇上可放心。”
　　厉云又赏了一波，然后叫人下去，屋里只留他与黄凝在。他又俯下身去抓起黄凝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一边脸颊上，“你吓到我了，感谢老天，你说的对，我是个天杀的，老天以后要是看我不顺眼，来杀我就好，千要不要对你出手才好。”
　　黄凝这才想起，她生孩子最后时刻喊出的真心话，她转移了话题，问了个她最想知道的：“是男孩女孩？”
　　厉云一楞，他回想众人的恭喜声，应该是个男孩吧，可就算是公主，按例宫人也是会说祝喜之言的。他朝屋外唤道：“谁在外面？”
　　芽喜与王俟的声音响起，“奴才在。”
　　两个人答“在”，这表示皇上的人与皇后的人都在外面候着呢，都履行着差事没有人怠慢。
　　“芽喜进来。”
　　芽喜闻声轻步进入，低着头等皇上吩咐，就听皇上问：“王子还是公主？”
　　芽喜一楞，马上道：“恭喜皇上、娘娘，是位王子，听抱着的嬷嬷说，很是康健有力呢。”
　　厉云对黄凝道：“是个小子，有力好。”回头让芽喜下去了。
　　厉云知黄凝意思，他道：“你先别急，等身体恢复一些，朕再让她们把孩子抱来让你看，左不过一两日的事。”
　　其实两个人的心在这一刻同步了，都在想着要看一看那个孩子的长相，会长得像谁呢。黄凝其实是想要个女儿的，她与安信的女儿，但又怕女儿肖父，让厉云起了疑心。现在知道是儿子也好，只盼着长得像她才好。
　　厉云想起马永星那两个儿子，也想着先去看一看那孩子，如果长得像他呢，那将是多么美好的结果啊。
　　知

第 90 章 [VIP]
　　皇上在康安宫守了两天后终于准备去前朝了, 离开前，他让人把孩子抱了来。
　　小皇子被经验丰富的养育嬷嬷抱着，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位, 一行几人来到了康安宫殿内。
　　皇上与皇后表面上看是轻松地笑着，其实心里都无比紧张。厉云没有上手，嬷嬷把孩子递到了黄凝的手中。
　　黄凝抱好低头去看，第一印象竟是，好丑。皇上这时也凑了过来, 心里也纳闷, 这孩子的爹妈长得都挺好，怎么在这孩子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心里这么想, 但嘴上不能这么说，他见黄凝皱了眉, 马上道：“挺好，不黑, 皇后辛苦了。”
　　这个“不黑”说得好敷衍, 一种夸无可夸的感觉, 黄凝听了心里不高兴，这会儿可能是看习惯了, 她觉得这孩子竟比刚才看好看了许多，小鼓鼻子, 小双眼皮，嗯，确实是不黑，挺白的。
　　养育嬷嬷是有经验的, 知道刚生出没几天的孩子还没长开呢, 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爹妈见了一般都会失望，所以适时递话道：“皇上说得对，这么大的婴孩还没长开呢，只有肤黑肤白能见个真招，小皇子是个白净的。”
　　“哦，是这样吗？以后模样还会变吗？”皇上问。
　　嬷嬷：“也不是说变，是五官会越来越清晰，模样也就长开了。以老奴多年照看婴孩的经验，刚出生的孩子能有小皇子这样的眉眼，已算俊秀的了。”
　　黄凝听了这话心里敞亮了一些，看着这孩子心里暗道：你要好好的长，可千万要像娘亲啊。
　　就抱了这么一会儿，黄凝心里就涌起了一股温情，天然的母爱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厉云看着这娘俩，心中亦觉圆满，此时就算有人告诉他这个孩子确定是信王的，他会马上杀了那人，毁了证据，让一切如现在这般继续下去。
　　“来，让爹爹抱抱。”厉云朝黄凝伸出了手。
　　有那么一瞬，黄凝是不想撒手的，但她忍住了，小心地把孩子递到了厉云手上，嘴上从：“皇上您小心着点，您慢着点，”到顾不得那么多，真情实感地质问：“你到底会不会抱？”
　　嬷嬷被皇后吼皇上这句吓了一跳，哪家夫人在生了孩子后，都希望亲爹能主动抱一抱孩子，但一般男人都嫌麻烦，嫌太小不好抱，只是立在一旁看一看而已。
　　难得皇上主动要抱抱孩子，换正常嫔妃的反应还不得乖乖奉上，乐得高兴，皇后娘娘可好，还斥上皇上了。再看皇上，一点被不当回事。这么想着，嬷嬷也不能干看着，上手指引了一两下，皇上这才算是把孩子抱稳。
　　黄凝见此住了嘴，又开始恭敬道：“皇上抱会儿就可以了，莫要累到。”
　　厉云：“朕不累，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把朕累到哪去。”
　　说着手上轻轻晃着，见那孩子竟是睁开了眼，厉云马上像献宝一样，凑近黄凝，“你看你看，他看我了。”
　　黄凝竟有些吃味，自己抱着时这小崽子就知道睡，可刚到了厉云手上，他就睁开了眼，眼珠亮亮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皇上。
　　而皇上完全一副被孩子纯真目光吸引住的样子，静静地无言地回望着这婴孩，稍许他道：“灵眸至纯通天堑，这孩子就叫厉纯，字通天。”
　　黄凝见此，心里难免会想，如果现在抱着孩子的是安信，他会给孩子起个什么名？黄凝心里开始发酸、发涩，嘴上却道：“谢皇上赐名。”
　　接着她又道：“皇上，臣妾有一个请求。”
　　厉云这才把目光从小皇子的脸上移开，“你说。”
　　黄凝：“我想亲自抚养这个孩子。”
　　厉云：“这是自然。”
　　“不止这样，臣妾的意思是，让养育嬷嬷们搬到康安宫偏殿，孩子放在主殿我的身边，嬷嬷住在偏殿，这样有什么问题她们也能第一时间帮着处理。”
　　厉云想了一下说：“这样你会不会比较辛苦，让嬷嬷们看着，再大一点你再来养不是更好。”
　　黄凝的腿今天才刚能动唤，出完孩子之初像是瘫了一样，连移动一下都做不到，太医说这是正常现象，是生产中耗费太多力气脱力而致，不需治疗，两三日后就能恢复。
　　此刻黄凝拖着刚能移动的腿，要在床上给皇上行跪拜之礼，厉云马上把孩子递回给嬷嬷，上前扶住了她：“胡来，这才刚见点好，你起来做甚。”
　　黄凝：“求皇上成全，臣妾想亲自抚育皇儿。”
　　厉云回头对众人道：“都听见了？马上去准备，即日起育婴殿的人全部搬到康安宫偏殿，大皇子搬进主殿，起居由皇后亲自照料。”
　　众人领命答是，黄凝一道谢恩。
　　信王的信终于到了，里面所书内容皆是宫中皇后生产之事。是个男孩，上面孩子的生辰虽没具体到时间，但日子是有的，信王默默记下这个日子，这个可能是他儿子的孩子出生的日子。
　　信王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孟不疾现在残了上肢，从侍卫营退了下来在王府里当差。看着王这样，他心里也难受，甚至想劝王，看皇帝对待那母子的意思，这个孩子也许真是皇帝的。
　　可这话他只能想想，也不敢说，任哪个男人在孩子有可能是自己的种时，都会想是自己的吧。
　　王在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后，变化比以前还大，信城现在早就结束了以前开放的状态，开始执行高压政策，有全部军事化管理的倾向，虽军中能力比以前强了，但城中百姓却怨声载道。
　　无论以前信王、信城带给他们多少利益，现在情况一不如他们的愿，个个自私起来毫不马虎，没有一个人能为信城的长久发展而考虑，都只盯着自己眼前的蝇头小利。
　　加之边境不太平，王最近愁心事不少。这个孩子的诞生同时带来了希望与无望，希望是他可能是王的孩子，王有后了。无望是父子团聚遥遥无期，孩子在敌人那里长大，就算日后还能相见恐也没有父子情谊。
　　与信王这里的愁云惨雾不同，京都宫里日子却是鲜活狗跳的。
　　大皇子的百岁宴大肆地办了，前朝大未本就富足，一经被灭，大未的财富都不用挪窝自然充到了大历国库。加之厉家几代人的积累原就是富可敌国之大家。
　　如今，两相加在一起，大历可谓富得流油，近期也没什么花销，正好借着大皇子百岁宴好是铺张了一番。铺张到连见惯宫中奢靡的秦嬷嬷都道，开了眼了。
　　秦嬷嬷很是为皇后主子高兴，皇上能如此宠爱大皇子，日后主子娘娘能坐上太后之位的概率大上了许多。
　　也不能全然无忧，皇上毕竟盛年，虽现在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但往后岁月亦长，人心擅变，谁知宫里后面还会进多少人，皇上还会宠多少人，又会再有多少个孩子，这些都不得知。只希望在得宠的时候，让大皇子与皇上能产生父子亲情，最后立长立嫡才好。
　　这些事都是秦嬷嬷自己私下想的，她从未与皇后说过，一是怕皇后听进去了，从而忧心，二是又觉得皇后娘娘从来不为这些忧心，她就不爱听这些。
　　不管出于那种考虑，秦嬷嬷只自己想自己的，是不会说与娘娘听的。
　　此时，皇上刚刚步入康安宫，瞧那步子分明是考虑到殿中皇子可能在睡觉，而特意放轻了脚步。秦嬷嬷等人退下，皇上不喜欢他来时殿中都是宫人，他一般爱与皇后独处。
　　众人退下后，厉云先是去看了皇子一眼，他叫着：“阿纯，今日过得可好？”
　　黄凝闻声走过来，“他醒了吗？没睡多久啊，皇上不要吵到他。”
　　厉云马上：“哦哦，醒了，这不睁着眼了吗，朕过来时就醒了，可不是朕给他吵醒的。”
　　黄凝一看可不，那大眼睛睁得，哪还有一点睡意。这孩子也是怪，每次厉云来他基本都是醒着的。百岁过后，阿纯样貌的特征渐渐显现了出来，黄凝庆幸这孩子极像她，连黄夫人看过后，都说与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男生女相，虽与厉云的那种漂亮不一样，倒也是个极漂亮的孩子。厉云虽遗憾孩子长得不像自己，但爱屋及乌，看着这张肖似黄凝的脸、总是在见了他后就乐的一张脸，厉云难掩舔犊之情。
　　黄凝每每见此，内心感情是复杂的，她当然希望皇上能对这孩子好，与孩子亲近，但又本心地不愿他们太过亲近。两种情感拉扯着她，而她又什么都不能做。
　　此时外面医女来送药了，自打黄凝身体大好了之后，厉云就开始让她喝这种药，她问过是什么，他只说是养身体的，要连着喝一年。反正以今日两人的地位，他若是想害她易如反掌，也不用下一年的药这样费劲。
　　厉云看着黄凝把药喝下，手中的梅子就递了过去，她不喜苦甜之味腻在一起，这种梅子是酸的，也可以解一解药苦。
　　厉云计算着时间，再喝两个月，也就是喝药六个月后，他们才可以同房。这药是厉云特意命太医院熬制，能在不伤身的情况下令女子无孕的药。
　　自经历了黄凝上次生产时的情形，厉云就怕了，怕到不能接受她再次生产，怕到放弃了有机会要一个血统上没有问题的孩子。
　　厉云想过，阿纯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这招破水沉舟可以让他把这个孩子彻底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别的杂念都不再想，厉纯就是他的亲生骨肉，是他未来的继承人，是大历未来的皇上。
　　厉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先他标榜的世家之责任，在自己的私心下竟什么都不是了，厉家算什么，皇室血统算什么，他只要黄凝的孩子当皇上，要保黄凝日后能当上安享晚年的太后。为了她的未来，厉云私下还做了很多准备，道儿虽不同，但通往的都是这个结果。
　　当然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他从来没有与她透露过一丝，她只要无忧的生活就好，不用操心这些事。
　　厉云午夜梦回，有时会想到当年扳倒黄将军那一幕，也是有些后悔的，当时如果他是现在这种心态的话，自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可令黄家不至于这么惨。
　　他甚至还梦到过，自己没有帮末帝，而是等着看黄家扳倒了末帝取而代之，而后黄凝坐上了公主之位。
　　他使尽全力再次追她，最终如现实一样，她又一次被他打动，他得偿所愿当了驸马，可后面的梦境就不好了，公主爱慕好颜色，才刚新婚一年，就开始往府里领别的俊俏男子，其中有一个还长得与安信颇像。
　　梦中厉云愤恨难当，提着剑一抬手就斩杀一个，把那些入幕之宾都给宰了，只有那个像安信的被公主死死地护在身后，竟大有陪着对方一起去死的意味，厉云肝胆俱裂，人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醒后，他庆幸黄家没有登顶，庆幸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庆幸安信只能偏居一隅，这辈子他们都别想再相见。
　　两月后的一日，皇上兴致极高，在殿中摆了酒，甚至用筷子沾了一下要给才半岁的皇子吃一味。黄凝自然不依，厉云就笑着让她喝满一杯，她喝了他就不让阿纯沾嘴了。
　　事实是给不给阿纯沾嘴，她都要喝，今日皇上不知是有什么好事，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作陪的黄凝也只能跟着喝了几杯。
　　她能喝酒这事一直都没有曝露出来，上次逃跑前借着酒劲让厉云相信了她所谓的真言，所以，不胜酒力这事她还得装下去。
　　黄凝觉得差不多喝这些她该不胜酒力了，适时地不再举杯，开始闹着要休息了。
　　此时就见厉云一把把她抱起，抱到了床上，黄凝心中惊觉，有半年他们没有行那事了，在她快要忘了这事的时候，今夜好像又要经历了。
　　果不其然，厉云点了点她绯红的脸颊道：“你喝醉的样子我一直记得，就是这样，眼睛亮亮地，脸蛋是红的，鼻尖还会冒点小汗，喘的气都是热的。”
　　他说着就上了手，黄凝欲挡，但她现在该是在醉酒的状态，不好表现得太过清醒。
　　最后她累了，心想罢了，厉云怎么可能永远过清心寡欲的生活，她这半年就当是赚的。
　　黄凝在清醒的状态下，见识到了厉云的无耻，她本就红的脸都在替他知羞，红的更加厉害了，弄得自己何止鼻尖冒汗，整个人都热透了。
　　从这天开始，厉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表面上夜夜宿在康安宫，而是真正地夜夜宿在她这里。
　　倒也有跟生产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只要阿纯一哭一闹，黄凝就会马上推开他奔向孩子。几次弄得皇上被撂在了旱地，不上不下，可他又不能跟自己的孩子女人发火，只能自己忍着。
　　后来有几次，都不用黄凝推他，他自己中断起身主动去哄阿纯，阿纯倒也听他的，每次但凡是厉云哄他，哄好的时间总是比黄凝来得短。
　　现在厉云抱孩子的手法完全练了出来，他孔武有力，那抱孩子的架势比起养育嬷嬷更似样。
　　日子到了一年头上，伴随着大皇子的一岁生辰，黄凝的药也停了。杨太医禀告皇上，以后可以不再服用，皇后想要再有身孕几乎不可能了。
　　听到太医这样笃定的说法，皇上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他只是沉着眉眼让人下去了，语气颇为沉重。
　　再经历一次黄凝生产的过程，与永远不会再与她有自己的孩子，厉云选后者，两害相较取其轻，取的是厉云心中衡量的轻。
　　阿纯一岁了，彻底的长开了，也越来越像黄凝了。他还不会走只会站着，却能开始叭叭话了，第一声叫的是爹。
　　这可把厉云乐坏了，抱起阿纯就悠了个圈，亲得孩子脸上都是口水，“好阿纯，再叫一声父皇来听听。”
　　这次阿纯可不会了，只吐了泡泡出来。
　　黄凝心里还是有些嫉妒的，但她也得承认，每晚起夜照顾阿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厉云做得更多。他得这一声叫是他该当的，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厉云付出了本不用他付出的精力。
　　厉云对阿纯的宠爱越发的厉害，在他两岁多能跑能走时，厉云竟是把他带到了朝会上，虽提前说好，让他在龙椅后面呆着，但小孩子哪里会听，一下子跑到了前面来。
　　众朝臣惊奇，一时不知该怎么表现，全都哑了声，而皇上确不当回事一样，亲自下了龙椅来把大皇子抱在了怀里，嘴上假嗔道：“该不该打，告诉了你不要乱跑的，怎么这么淘气。”
　　那宠溺的语气，令朝臣们再次感到惊奇、叹为观止。至此，他们真的是相信了，这孩子一定是皇上的。
　　厉云变本加厉地宠着阿纯，宠到黄凝开始怀疑他的目的，不止一次地暗想，会不会是厉云发现了什么？这一切会不会是场阴谋，他表面对阿纯好，实则是想把他养废，让这个血统存疑的孩子永无坐上龙椅的那天？
　　黄凝开始疑神疑鬼，她甚至开始去打听赵可的下落，要再次确认，他依然在遵守承诺，没有瞎说话。
　　打听来的结果让黄凝更加恐慌，赵公公竟早就死了。秦嬷嬷同时还带来一个消息，就是赵公公在扫洗处收了一个干儿子，这个小公公说，他有他干爹留给皇后的一封信，但要亲自交到皇后手上。
　　事关阿纯，黄凝决定亲自走这一趟，到了地方见到了那个小公公，小公公交信之前说：“干爹说，如果没有人来打听他就算了，如果有，还是皇后的人，那就让奴才把信亲手交给皇后，皇后能赏奴才大笔银钱，还会护奴才出宫。”
　　黄凝答应了小公公，小公公把信交了出来。捏着信的黄凝速速回到康安宫，摒弃了众人，把已发黄的信拆了来看。
　　秦嬷嬷觑着皇后脸上的表情，许久，皇后才把信纸放下，然后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秦嬷嬷借着递茶水的机会，寻问皇后有没有事。
　　黄凝喃喃道：“怎么可能无事，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从一早就知道了，甚至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竟耍弄我至此。阿纯，我的阿纯呢？”
　　说着黄凝站了起来，急急地找着儿子，芽喜来报：“大皇子被皇上带去了御书房，”
　　芽喜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皇后急着出去，人竟是走到门口一下子不动了，好在秦嬷嬷跟得紧，皇后倒下去的时候，有秦嬷嬷接着，皇后就这样莫名地昏了过去。
　　一时康安宫里乱成了一团，叫传太医的，叫回禀皇上的，声声不绝耳。
　　康安宫正乱着的时候，御书房里，厉云意识到不能再让满三岁的阿纯只知道瞎玩了。他先前带阿纯去朝堂，不是为了让他瞎胡闹的，厉云是为了让他习惯那种庄严与肃穆的环境，习惯一堆人看着你，而你坐在上面还能拥有睥睨众生的淡定。
　　现下，在阿纯正好三岁开蒙的时候，厉云又早早定下了计划，这才带着他来到了御书房。对于这个独子，厉云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几乎阿纯每一步的成长厉云都有好好规划，既不能重了也不能轻了，真是怀着一颗望子成真龙的心，又不忍让他太过辛苦。
　　皇后昏在康安宫的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厉云正抱着阿纯坐在自己腿上，面前摊开的书上，他正一字一指地教阿纯读呢。
　　听得黄凝的事后，厉云抱起阿纯就往外走，阿纯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一般，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母后，听到厉云耳中，心中发慌。怎么好好地会晕了呢。
　　步入殿中，厉云把阿纯放下，小小的孩子一下子就朝着内室大床上跑去，秦嬷嬷拉住大皇子，劝道：“大皇子莫急，太医正给娘娘诊治呢。”
　　“她怎么了？”厉云的声音响起。
　　众人行礼，他挥了下手，芽喜赶忙把看到的情况说与了皇上听。
　　杨太医已经退了，此时来诊脉的是接任他的太医院首席袁太医、以及杨太医的徒弟陈医女。袁太医先诊的脉，诊完后，他让陈医女拿去巾怕再诊一遍。
　　两人都诊完后，来到皇上面前禀告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有喜了。”
　　皇上听闻后一楞，当初下那药时，只有杨太医一人知情，如今的袁太医自是不知，只管一味道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7-26 14:38:16~2021-07-27 16:0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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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1 章 [VIP]
　　最终, 皇上问出的第一句是：“人什么时候能醒？”
　　袁太医：“不出一个时辰。”
　　“你随朕来，”说着又点了一下陈医女，“你也来。”
　　无人之处, 皇上把之前皇后服药之事告之袁太医，想问他服了这个药的情况下，此胎是否康健。
　　袁太医一惊，没想到帝后还有此一举，在他愣神时, 陈医女回禀道：“圣上放心, 那药已是两年前服用的，于此胎无害。况此药配材与药性在师父所书的药典中有记载, 臣女记得清楚，是以可以确定娘娘此胎无碍。”
　　皇上盯向陈医女, 她是杨太医的关门弟子，当年皇后服药的事她可能也知情, 所以才能马上回禀得出来。
　　皇上又看向袁太医, 袁太医马上道：“臣刚得知此事, 还要请陈医女把药典药方详细告之，臣看了后自会得出结论。”
　　“马上去办, 不得有误。”皇上下命令道。
　　厉云回到屋内，亲手把阿纯抱起, 告诉他母后只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的，然后把他交给秦嬷嬷带了下去。
　　厉云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还没有醒的黄凝。她眉头是皱着的, 可见昏倒前心里是起了急的。芽喜说她慌慌张张地问了阿纯在哪后, 要亲自去找的时候晕倒在门前的。
　　厉云这时有些后悔,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在黄凝身边安插眼线，芽喜与溪福虽是御前出来的人，但她俩只是普通宫人，当年是被王俟选中在暖秋苑伺候了那七日的人，是懂规矩的老人，后就直接跟着黄凝一路回到了宫中，随身伺候了。
　　是以厉云并没有下令让两人行盯梢之事，现在皇后不明原因的情绪激动，还弄到晕了过去，他竟是不得而知其中细节。
　　抚平她皱着的眉，厉云想到这第二个孩子。还是心喜的，一个可以确定属于他与她的孩子，他甚至想到无论男孩女孩他都欢喜。
　　可这种欢喜却伴着乌云，厉云预知他要提心吊胆到黄凝平安生产后，这颗心才能放下。此时大历一向有决断的帝王一会儿欢喜，一会儿不安，滋味复杂。
　　手下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伴随着这，她的眼睛也睁开了。
　　厉云马上轻声问道：“怎么样？头还晕吗？”
　　黄凝看着厉云在前，想起了自己是晕倒了，也想起了晕倒之前的事。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起得太猛了，她又头晕了一下，厉云见状马上扶好她，嘴里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你轻点，这才刚醒过来，有事慢慢说不要急。”厉云的语气完全是哄人的语气。
　　黄凝愤愤地推开他，急问道：“阿纯呢？”
　　厉云被她的态度弄得一楞，虽然这三年来，她时不时地会忍不住给他来一两句逾矩的话，但还从来没有这样疾声厉色过。
　　厉云还是那种语气：“让秦嬷嬷带下去了，看你躺在床上不理他，还哭了鼻子呢。”
　　眼见着黄凝的眼中漫上来了泪水，厉云马上又道：“已经被劝好了，早就不哭了。”
　　黄凝的泪落了下来，咬牙切齿般地道：“赵可是你弄死的吧。”
　　一句话厉云就明白了，也算是知道了她今日是被何事刺激到昏过去的。他站起来，“他不该死吗？”
　　黄凝：“皇上明明对当初之事了如指掌，却还要配合着我来演这一场戏，你又一次骗我至此。看我三年来，为了阿纯，忍着耐着蒙着心地跟你过下去，原来都是我的自作聪明。”
　　厉云：“朕是为了让你安心待产，怎么就是骗了。朕当阿纯是为亲生，当未来的帝王来培养，如果朕心存疑虑还会这样对他吗。”
　　不提阿纯还好，一提阿纯黄凝更激动了：“皇上心机似海，臣妾猜不透也不愿猜，臣妾只知做局骗人的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厉云也有些急了，“能有什么目的，朕就是盼着你们好，你好，阿纯也好，我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
　　“皇上要真是为了我们好，从此还是离阿纯远一些的好。”
　　“你什么意思？”
　　“我对皇上也再无信任，阿纯皇室血统存疑不是皇上嘴上说不在乎就能掩盖的事，谁能保证皇上心中的那根刺什么时候扎过来，我不能拿阿纯来赌。”
　　厉云捂了一下心口，因为觉得那里泛疼，且越来越疼。对黄凝纵以前有过欺骗与伤害，但自她怀了阿纯以来，自己就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把一颗真心献了出去。
　　做任何事都是先以她为考虑，他从没在嘴上说过什么漂亮话，但论起行动，对黄凝的好已凌驾在他自己头上。
　　后来阿纯出生了，他对阿纯也好，虽厉云说不清这份好里有多少是看在黄凝的份上，但付出的真心总是真的吧。
　　如今，她冷着脸冷着言地让他滚远一点，可谓是把他的一颗真心扔在地上踩，他怎能不痛。
　　黄凝说完就要起身去找阿纯，脚刚一捱地那种晕旋的感觉又来了，厉云见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情绪，一把扶住搂紧她。
　　黄凝本能地想挣，但现实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就这样在厉云怀中站了好一会儿，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消失。心里暗道她这是怎么了？
　　厉云搂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你不要激动，都听你的，太医刚来诊了脉，你又有身孕了。”
　　黄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脸色几度变化，最终呈现颓态。她是认准了厉云没安好心的，她怎么可能会信厉云的鬼话，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安心，而找来赵可绕那么一大圈来骗她。
　　一定是他对她怀有血统不正的孩子心存不满，终于找到了报复的办法，就是不知他要如何对付阿纯。
　　黄凝甚至在自责，这三年来，她都被厉云所骗，以为他不知阿纯血统不明，真的以为自己骗过了他。三年啊，想想都后怕，一个不小心让他把孩子带去湖边玩、带去假山玩，孩子若是出了事都可以归为意外。
　　这边黄凝还在为阿纯的日后担忧，紧接着又得了个雪上加霜的消息，她肚子里怀了个真真正正的厉云亲生的孩子。
　　黄凝全身无力，朝着床而去，厉云赶紧帮着她躺下，躺下的同时，她的眼泪就下来了，就这么默默地流泪，一点都不闹，却没一会儿工夫就把枕头打湿了。
　　厉云有些慌神，他手足无措道：“你不要这样，我刚说了你要怎样都可以。”想了想，他咬牙道：“就算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也没关系。”
　　黄凝脸上挂着泪，看向厉云斥他道：“永远都是这样，你永远都只知道逼我选择，逼我做恶人。”
　　厉云半跪在地上，对她说：“我不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想怎么做都可以，这次没有人逼你。”
　　他试图去握黄凝的手，被她躲开，“至于阿纯，我真的当他亲生的，马上他就要开蒙了，我这几日都是亲手教他的，他很聪明有我小时候读书的样子，他就是我的亲生子。你不要怕我会对他不好，你真的冤枉了我。”
　　黄凝不应他，只是道：“让她们带阿纯过来。”
　　厉云叫了人，没一会儿大皇子被带了过来。黄凝把孩子搂在怀里，一副母鸡护崽的样子。阿纯见父皇还没有走，他对皇上说：“父皇，明日您还教儿臣识字吗？”
　　厉云正要说话，就听黄凝道：“皇上日理万机，在这里也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是请早回吧。”
　　既然他早知道了阿纯这事，那她也不用再为了此事与他周旋演戏。
　　厉云看着黄凝绝决的样子，说得再多、保证得再多她也不为所动，一股无力感爬升全身。为了不再让她这么紧张，能好好地休息一下，他道：“那你休息吧，朕先走了。”
　　他一离开，黄凝就对阿纯道：“以后不许再去麻烦你父皇，识字母后也可以教你，再不济宫中还养有大儒，这本不是皇上该干的。”
　　阿纯哪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只道不能与父皇在一起玩了，心中老大不乐意，可父皇说了，要他永远都要听母后的话，不可忤逆不可不孝。
　　小小的孩童只能一脸不情愿地答应着：“是，母后，阿纯知道了。”
　　哪怕厉云把话说得再情真意切，黄凝都是不信的，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已土崩瓦解，除非下辈子重来，这辈子让黄凝相信厉云是痴人说梦。
　　她低头去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竟又在孕育着一个孩子，黄凝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十分复杂，想到他的父亲是厉云，想到他的出生有可能威胁到阿纯，她是有心不要的了。可当厉云把这条路递到她面前让她选时，她愤怒了。
　　愤怒于他明明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亲手了断自己孩子的性命。如果她从来没当过母亲还有可能，但一个阿纯在前，早已引暴了体内母爱因子的黄凝，甚至已经开始根据阿纯婴孩时期的样子，想象新的小生命，小胳膊小腿的样子了。
　　拿掉孩子，为了一个孩子拿掉另一个孩子，没有一个已经做了母亲的女人可以做这种选择。
　　“母后在看什么？”阿纯点了一下黄凝的肚子问
　　黄凝马上拿手护了一下道：“母后没看什么。”
　　说着她摸了摸阿纯的头，心里想着，她一定要看好阿纯，不能给厉云机会把她的儿子给害了。也许现在她有了身孕会更利于保护阿纯，至少在她有孕的这段时间内，厉云是不敢刺激她的。
　　第二日，皇上还等王俟接来阿纯到御书房识字，等来的却是王俟一人独回。
　　他跪地请罪道：“臣无能，未能将大皇子带来。”
　　厉云握笔写着东西，头都没抬道：“皇后不放人？”
　　王俟答：“正是。”
　　“连个理由都没给吗？”
　　王俟：“皇后娘娘说，让回皇上，以后也不来了。”
　　“你下去吧。”
　　皇上对于皇后抗旨不遵的行为，什么话都不说，一点都不追究。王俟虽然料到了，但还是在心中感慨了一番。
　　黄凝这一胎怀得颇不顺利，从一开始就动不动爱晕，到后来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圈不说，脸色也不好看。厉云也不知是坐胎如此，还是因为她忧思过多导致的。
　　刚吐得频率少了些，黄凝又开始折腾，闹腾着要搬出康安宫，让皇上给她个独居院落，她带着阿纯搬到那里去。这期间为了让她心里安逸一些，厉云把安桃也弄到了宫中来，安桃有个儿子比阿纯大，厉云也让她带了进来，让他读书识字练武功，并在阿纯身边伺候着，黄凝对此倒无异议。
　　说起来，这三四个月里，厉云只见了黄凝几面，每次他来，她都会特别紧张，恨不得把阿纯藏起来。阿纯现在已居在康安宫了，无论厉云怎么表明自己不会暗地里去见阿纯，让阿纯回他的光乾宫去住对男孩子的成长有利。
　　可黄凝根本不听不信，一分一秒都不让阿纯离开她的视线。
　　这一切厉云都依了她，可现在她变本加厉，竟提出要搬离康安宫，他已经很少去了，她还要做什么，难道以后都不要见他了？
　　这他就不能答应了，厉云去康安宫想当面告诉她，想让他赐个远远的院子，想搬离康安宫她就不要想了。
　　可当厉云一迈进康安宫，就听到黄凝干呕的声音，才几日不见，她竟是已瘦成了这样。是啊，吃了就吐正常人也要挂相的。
　　厉云心中掠过心疼，根本不记得他来是要干什么的了，只压着烦躁克制地询问宫人们是怎么伺候的。
　　黄凝看到他来身体上更加难受了，扭过头去不看他。
　　此时，阿纯见母后没顾上他，马上跑过去拉住了厉云的衣角。他还小，根本够不到高大父皇的手。厉云根本没看到他，只顾着快步向黄凝那里而去。
　　阿纯被甩在了后面，脱了手，他小嘴一撇，有点委屈。
　　见父皇低声地哄着母后，而母后连理都不理他，阿纯想到以前父皇也有这样哄他的时候，眼泪都要下来了。
　　最终，皇后娘娘带着大皇子搬离了康安宫，住到了宫中东南角的一处宫殿，这里离皇上起居的地方甚远。松声殿里外收拾一新，本就又大又宽敞，一时看上去条件不比康安宫差太多。
　　这里是厉云亲自挑的地方，明白她是想离自己远一点，他特意选的又远但基础条件好的宫殿，又让人打扫修饰了后，才让他们母子俩搬进去。
　　黄凝搬进松声殿里没几日，宫人通报有客来访，上了进单，上面所书名字是“阚烛影”。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她问：“这是谁？”怎么会被皇上允许来见她的？
　　安桃忙道：“是位故人，摇红您还记得吗？这是她本名。”
　　摇红她记得，一个帮着她逃跑的人。崔凤阁、阿诺的结局她都知道了，摇红现下的处境她还真不清楚，不会也被厉云迁怒了吧。
　　“让她进来。”黄凝道。
　　比起瘦了一圈的黄凝，摇红倒是没怎么变，只是竟是与她一样，肚子微微隆起着。
　　黄凝免了她礼，两人面对面坐着，黄凝先问道：“你还好吧，没有被皇上为难吗？”
　　摇红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腔调：“自娘娘逃了后，皇上气极，查到我头上时，怎么可能会放过我。皇上深蕴人心，给我的惩罚自是我最害怕的。”
　　黄凝不语看着她，摇红又道：“不说这些旧事了。这次我是随佛主而来，皇上见我也怀着身孕，又与佛主相处和睦，想着让我来劝一劝娘娘的。”
　　黄凝：“佛主？玉佛堂那位吗？”
　　玉佛堂的大名无人不知，那位佛主更是很少露面，很少有人见过真容，是朝廷一直在拉拢的江湖势力。看来这位佛主也是个聪明人，末帝在时效忠大未，现在大未没了，他改为大历出力了。
　　摇红：“是那位。”
　　“他是你夫君吗？”
　　摇红笑了下道：“怎么可能，佛主那么清风明月之人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娶我？我啊，顶多算是他的徒弟。”
　　黄凝惊诧：“那你这......”她说着看向摇红的孕肚。
　　“不娶我也不碍着我要伺候佛主的。”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腔调。
　　“不说这些，我只是来完成皇上给的命令的，是来劝娘娘安心备胎生产的。”
　　黄凝：“你是来劝我认命的。你自己都不认，又来劝我做什么。”
　　摇红不笑了：“是，娘娘说得对，我不认。可我有了孩子，我一切都得为他打算。”
　　听到这里，黄凝以为她是为母之心为了孩子而在忍耐，却听摇红话头一转道：“这个孩子就是我的武器，让我有了新的目标，说不定日后那玉佛堂，那佛主之位就是我的了，有了权力我才能真正摆脱别人的控制与束缚。”
　　摇红说这话时，眼中冒着光，再也不现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说多了，还是说正事吧，娘娘是害喜了吗？怎么瘦成了这样？我那里有一些治此毛病的丸药，已经献给皇上了，娘娘可以试一试。”
　　这之后，摇红就真如厉云所令那样，与黄凝说着宽心的话，同为孕妇，倒是有一些共同话题的。
　　摇红离开前，忽然住步道：“娘娘，我倒是有些真心话与您说，不是为了皇上才说的。大皇子的情况我有了解，您恐怕是有些过犹不及，把事想偏了。”
　　见皇后不说话，她接着道：“想要保大皇子永安，更不该不让他们父子相见，以您现在又有了一胎的情况，要想一些别的办法才好。娘娘一直都是聪明坚韧之人，不要被身体不适所累而生了灰心，您是有牵挂的不是。”
　　摇红走后，黄凝开始回想她的话，她真是很佩服摇红，虽不知那位佛主是何样种人，但能坐到那位子上，肯定也得是位有本事有谋略有手腕之人。
　　这样的人，摇红都能不服，哪怕怀了孩子，想的也是怎么利用孩子而为自己夺权。黄凝代入自己，发现她是做不到的，在与厉云打的多年交道中，黄凝从来没有赢过他，就算是赢也是暂时的。
　　她承认他厉害，她斗不过他，她以为自己揣着阿纯这个秘密，骗厉云一段父子亲情，就可以永久地保住阿纯，为此她可以平和地与他生活在一起，但真相是，人家早就知道阿纯血统的不纯，还反过来骗她，让她放松了警惕。
　　现在，黄凝累了，她不再去想厉云会怎么想，厉云还要怎么做，她光是防着厉云，不让他害了阿纯去就费了全部的心神。
　　可刚刚摇红却说，她的方向错了。黄凝当然也知道，让阿纯与厉云多接触，越能培养出感情，但她被厉云骗怕了，她怕这一切又是一场骗局，可这次如果她再输了，输掉的会是阿纯。黄凝输不起。
　　从黄凝搬到松声殿后，厉云来过一次。当时看黄凝的反应还好，答应了她搬离康安宫后，她的情绪平复了很多。
　　可在他走后，记载着皇后每日起居上记得很清楚，自他去看了她，走后没多久，黄凝就开始出现焦虑的情绪，抱着阿纯哭了一抱，已经见好的害喜症状又加重了。
　　自此，厉云再不敢去松声殿，只盼着她精神能不那么紧崩，轻松一些，精神好了自然胃口也会好，多吃一些长些肉，到了生产的时候也好有力气，要不然这样下去，厉去真担心她生产时的情况。
　　黄凝怕了厉云，厉云也同样怕了她，就这样两人避而不见，一直到黄凝随着月份的增大害喜症状已然消失。
　　厉云看着她每日所食饭食的记录，听着秦嬷嬷说黄凝不再掉肉，脸色也好了不少的汇报，心里压着的大石头才得以留一丝缝儿。
　　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能捱到皇后生产，不想，松声殿又起了波澜，大皇子忽然不见了。
　　一开始大家不敢惊动到皇后，只敢把情况禀给皇上，厉云听闻阿纯不见了，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这孩子有什么事，那黄凝就不得活了，那他也就不得活了。
　　厉云马上把自己最得力的明卫暗卫都用上了，又怕万一是有奴才知情，怕被办个疏忽之罪而不敢言说，于是内严外松，不让声张。
　　找了半日也没找到，黄凝那边该是睡醒的时间，每日这个时辰她都会带着阿纯玩，如果再找不着人，以她现在的神经质，恐是任何阿纯不在松声殿的理由她都不会信，也都安抚不了她。
　　亲自上阵寻找的厉云急的一头的汗，从来没这样惊慌过。
　　松声殿，厉云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乱了，苦劝的声音阵阵传出。他抬步进入，一眼就看到了黄凝，她的样子让他心悸。
　　黄凝也看到了厉云，她冲向他，他也朝她而来，同时地，他扶住她，她抓住他，只听她说：“阿纯呢？是不是你？”
　　黄凝的声调都变了，如厉鬼讨债一般，尖刻刺耳。厉云当机立断，厉声道：“你清醒一点，你不信我我能理解，但你真认为我会害阿纯吗？!”

第 92 章 [VIP]
　　黄凝看着厉云, 他说她冤了他，连一贯通透的摇红也说她错了，一度她自己也动摇了。
　　此刻的她明明状似疯癫, 但却眼神清明，语气异常坚定道：“你会。你就是这样的人。”
　　厉云冷冷地看着她，命令是下给旁人的：“看不到你们主子都这样了吗，还不扶皇后进去。”
　　黄凝急色再现，她喊道：“厉云！我没疯, 你让我出去找阿纯。”
　　从她进宫, 无论她有多急多恼还从来没有叫过皇上的名讳，一屋子的人都跪下了, 神仙打架小鬼们自是瑟瑟发抖。
　　“都聋了吗？！”皇上发怒了，宫人们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当着皇后面如此大声, 反应了过来，那可是皇上啊, 马上按皇上的命令把皇后半强逼半搀扶地弄到了屋里去。
　　皇上提步又出去了, 临走前撂下一句, “朕再去找。”
　　厉云出了松声殿，开始茫然地走着, 他心里根本没有在想阿纯还会去哪里、要到哪里再去找找看。他想的是，不知是该感到欣慰还是该感到可悲。
　　黄凝竟是如此地了解他, 哪怕她不知他心中真正所想，他的目的为何，但她凭着直觉凭着对他的了解，就是不肯他再接近阿纯。
　　厉云自是不会伤害阿纯的生命, 至少目前没必要。况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 他确实没说谎, 他拿他当亲生的，也是真心地在培养他成为未来皇帝的。
　　可亲生的又如何，这个孩子是个好用的工具，他利用这个孩子让黄凝屈从于他，哪怕明知她的岁月静好是在演戏，他也乐意配合。他在阿纯身上没安的好心，还不止这一桩，只要一想到阿纯日后登上皇位，到时安信这个藩王要如何自处，他就兴奋。
　　还能像现在这样暗戳戳地改变信城的政策，围剿收买边境小国吗？
　　阿纯虽也有可能是他的孩子，但那又如何，厉云知道安信狠不过他，他能把这个孩子豁出去用来挟制刺激安信，安信却一定会按照他的戏本走，面对着可能是自己儿子的大历新帝，从此畏首畏脚。
　　这还不算完，他还计划好了，在适时的时候，自会让人放出风声给阿纯知道他的皇室血统存在疑点，而带给他污点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历的一块顽疾，信城的藩王安信。
　　厉云设想过，到那时无外乎两种结果，一种是安信主动削藩，届时视他为自己污点的阿纯一定不会放过他，如果他真是安信的儿子的话，自会上演一出亲子弑父的戏码。
　　而另一个结果，安信没有对阿纯心软，不主动削藩，那急于把这个污点从自己身上抹去的大历新帝一定会视他为眼为钉、肉中刺，恨不能早日拨除，一生的目标就是削藩斩王了，那就是父子相残的戏码了。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厉云乐见的。他对安信的恨意绵绵无绝期，亲手弄死他都不能解恨的那种，好在，有阿纯在，真是妙啊。
　　到了那时，他把皇位传给阿纯，黄凝自然会明白他的心，她一定会原谅他之前种种。他与佛主私下的交易，他为太傅时的暗|网都可启用，他连太上皇的身份到时都可以不要，带着黄凝去过二人生活，弥补自己这些年来的求而不得。
　　畅想到这里，厉云又忽然想到，现在黄凝又有了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就更好了，在有血统纯正的皇子的前提下，他最终还是选择让阿纯继位，她更会明白自己为了她的再次回眸，是什么都可以抛下的，他不信她不被打动。
　　在期待黄凝能够前嫌尽释，能以真心待之的路上，厉云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反正人在他这里哪都去不了，他不心急，用一生来筹谋等待又何妨。
　　“圣上，”小心在后面跟着的王俟忽然发声。
　　厉云回神停步看向他，王俟马上道：“西边院传来消息，有人在一个时辰前好像在那边看到过一个孩子，单独一个人，当时没敢往大皇子身上想，就没在意，眼瞧着是往西院后面那片林子里去了。”
　　厉云闻言后，不再无目的地瞎走，大步朝着西院后林而去。
　　那片林场不算大，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走进去再想走出来就不容易了，那里是宫中属地，也是宫中天然降温的保障，虽没有大型猛禽，但毒虫蛇蚁还是有的。
　　皇上的步伐王俟已经跟不上，只能小跑着勉强跟着。
　　到了后林那里，王俟已不见皇上，他与同样得了消息赶过来的马大人碰了面，王俟赶紧道：“马大人，皇上可能已经进去了。”
　　话音未落，马永星带着人就入了林。
　　林中，阿纯脸上挂着泪珠，不敢哭出声来，因为父皇说不让他出声，否则大虫就要来咬他了。
　　一条翠绿色的大蛇正盘在厉云与阿纯之间，吐着芯子不肯退去。厉云不知道这蛇是否有毒，但不管有没有毒，阿纯这样小的孩子被咬上一口，后果难堪。
　　厉云快速地判断着地势，他看向阿纯，轻声道：“一会儿阿纯要跟父皇玩一个游戏，父皇说跑，你就向那棵大树跑去，谁先到算谁赢。好不好？”
　　阿纯脸上没有玩游戏的兴奋，只点了下头。别看他小，但他知道这不是游戏，父皇是要要救他不被大虫咬。
　　“跑！”厉云曝出这声后，阿纯一心想着不要拖累父皇，拼了命地往右边的那棵大树跑去，身后则是厉云朝着蛇的七寸探去。
　　他那手上是运着功的，死死地制住了绿蛇，与此同时厉云看清这是条无毒的碧蛇。
　　确定后，他手腕一转松了几分力，碧蛇感觉到生机，发起攻击一口咬了下去，与此同时它也被钳制着它的那只手狠劲一捏，曝出血雾而亡。
　　“圣上，”此时马永星赶到，厉云把手上的血一甩，放到了身后。
　　“臣来迟了，请圣上恕罪。”
　　厉云用另一只好手抬了抬，“起吧。”
　　还没来及说别的，一个小人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腿。
　　厉云低头看向阿纯，小家伙把脸埋了起来，他只能看到他的小脑袋瓜。此刻可能是刚刚击杀了碧蛇，厉云带着满脸戾气并阴侧侧的眼神看着阿纯。
　　阿纯在父皇的衣服上擦了擦泪，然后抬头去看向父皇，父皇的表情让他一楞，然后就见父皇慢慢地冲他乐了，还是以前他记忆中爹爹的样子。
　　“父皇，抱抱。”阿纯撒娇道。
　　厉云抱起阿纯，问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知道你母后该有多着急。”
　　阿纯：“我想父皇了，想去找你。明明记得出了殿门向左再向右就会到的，这回却怎么也走不到了。”
　　“你忘了吗，你搬了地方住，那里离父皇呆的地方甚远，凭你自己是走不到的。”
　　“为什么要搬那么远呢？”
　　厉云一路抱着阿纯，一路回答他各式各样的问题，竟是问了一路没有住嘴。
　　厉云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没有一丝不耐。对于这个孩子，如果说厉云对他没有真感情，那确实是冤了他。
　　但帝王的感情从来不是以单一来衡量的。在听到他跑丢了后，厉云的担心恐慌都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本身，而是源自黄凝。
　　爱屋及乌，得有“屋”才能及，没有了这个屋，另一个“乌”就什么都不是了。
　　松声殿就在眼前，厉云掂了掂臂中的阿纯，把他换到另一只手来抱，阿纯象牙白色的小衣落入了这只手中。厉云笑着道：“我们阿纯可要一直好好的，平安健康地长大，不能有事哦，不要让父皇失望。”
　　阿纯听后心中软软地，使劲点头道：“嗯，阿纯以后不会再让母后担心，让父皇失望的。”
　　厉云又是笑，“很好，阿纯记着就好。”
　　迈步进入殿中，再没有人能拉住皇后，黄凝朝厉云这边跑过来。
　　厉云忍着没把“你慢点”说出口，但黄凝要抱孩子他却是不让的，“你身子重，现在不能抱他。”
　　芽喜上前去接过大皇子，忽听她惊呼道：“血？皇子身上有血！”
　　黄凝马上蹲下查看，嘴中急问：“阿纯，你受伤了吗？哪里疼告诉母后。”
　　“阿纯没有，”
　　同时，王俟忽然道：“皇上，您的手在流血，是皇上受伤了。”
　　门外的马永星闻声跑了进来查看，“是蛇伤，快传太医。”
　　马大人嘴上这样说着，人却是没闲着，快速撕了布条扎在了皇上的胳膊处，并以两指驱脉，打算放血。
　　“圣上可看清，那蛇有毒吗？”
　　厉云摇头不语，马永星也不知道这意思是指没毒还是不知道，他只得先专心紧急处理伤口，等待太医的诊断。
　　阿纯忽然哭了，边哭边说：“父皇是为了救我，才被绿大虫咬的。”
　　黄凝搂着阿纯在哄：“乖，有没有被吓到，不哭了啊。”
　　皇后温柔且心疼地在安慰着大皇子，面对皇上的伤情却是不闻不问，甚至都没有朝那边多看一眼。
　　宫人的头都垂得低低的，还是马永星道：“娘娘，请让人给皇上打盆热水来。”
　　黄凝看了一眼芽喜，芽喜马上去办了，眼见着厉云伤口开始渗血，她皱了皱眉，同时把阿纯的眼睛用手捂住，想拉着他转身进到内室去。
　　可阿纯一下子就挣开了她的手，跑向了厉云，到了厉云跟前又怕碰疼父皇，小心翼翼地靠近。
　　黄凝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再看向厉云与阿纯那边，她脸现哀戚。还是来不及了，现在再来分开他们父子，除非她狠下心来不顾阿纯的伤心，可他还那么小，是渴望着父爱的小小孩儿......
　　黄凝把目光从阿纯身上移到了厉云身上，他正低头轻声地安慰着阿纯。忽然他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
　　厉云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姿态，他温和地冲她笑了一下，一如刚才对阿纯。
　　哀戚之色渐退，黄凝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一个人向内室走去。马永星在怕什么，比毒蛇都毒的人还会怕咬吗。
　　“好了，不要弄了。”厉云制止了马永星，他站起来拍了拍阿纯的头：“我们阿纯真是个勇士，连血都不怕。”
　　阿纯仰头：“儿臣不怕。”
　　厉云：“去看看你母后，父皇回去了。”
　　阿纯面色变得紧张：“儿臣以后还能见到父皇吗？”
　　厉云又摸了摸他的头，只道：“听话，去吧。”
　　阿纯是目送着厉云离开的，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他才返回内室。一进去他就跪了下来，说自己不该瞎跑，到最后实在是扯不出词来了，开始哭哭啼啼地跟黄凝要父皇。
　　黄凝搂过阿纯，清淡的语气问：“这么喜欢他？”
　　“喜欢，喜欢父皇，父皇也喜欢阿纯，母后也喜欢阿纯，母后能不能再多喜欢儿臣一些，这样就能答应了儿臣的请求了。”
　　黄凝一遍遍地给阿纯擦泪，所有话都咽到了肚中，他一个孩子又怎能懂得为母之心的顾虑。
　　厉云的伤他自己心中有数，根本不用太医他拿了药撒上，连包都没有包。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可惜那人却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厉云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幼稚到以受伤来博同情，可他当时就这么做了，还在后面期待着她的反应。可惜效果不佳，只衬出了他的可笑。
　　不过，从黄凝刚才没有阻止阿纯接近自己的行为，厉云知道他可以与她就阿纯的事再谈一谈了。
　　笠日，厉云去到松声殿，黄凝见他来，这次并没有阻止阿纯靠近他。倒是厉云提出让宫人把大皇子带了下去，他坐下先是问了下她的身体情况。
　　黄凝道：“皇上有什么话就说吧。”
　　厉云：“阿纯上次走丢全是因为要去找朕，你真的忍心让他与朕就此分离？”
　　“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又赢了。我如果再拦着让阿纯见你，倒是我这做母亲的狠心了。”
　　厉云叹气：“阿凝，你真冤枉我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你看以后就会知道朕对阿纯绝对是真心好的，朕真当他是亲生骨肉来疼的，不会害他半分的。”
　　黄凝深深地看着厉云，她怎么就这么的不信他呢，哪怕他在蛇口下救了阿纯，哪怕阿纯对厉云依赖十足，她还是不能完全信他。
　　黄凝想了一夜，他不来找她，她也会去找他的，她跪下无比正式地开口道：“皇上如果真如您所说，不曾起过拿阿纯要挟我的心，就在我与阿纯之间做个选择吧。”
　　厉云不小心按到了自己手被咬的地方，还是疼的。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先起来说话。”
　　黄凝没犟，马上起身，她这孕肚确实是不宜长跪。
　　厉云问：“你要朕怎么在你与阿纯之间做选择。”
　　黄凝答：“皇上若是还是时不时地来此松声殿，阿纯我自会让人带下去，从此松声殿大门我会看护得再紧一些，阿纯我也会亲自看护，不会再出现跑丢之事。小孩子嘛，见不到父皇一开始肯定会不习惯，哭一哭闹一闹也就过去了，习惯就会。”
　　“若是皇上选阿纯，那从今日起，阿纯搬回上乾殿原先的住所，皇上该给他启蒙可以继续启蒙，继续尽享父子亲情，但我这松声殿从此封门，只允阿纯按日按时来请安，皇上您，我就不见了。”
　　“那这个孩子呢？”厉云忽然指着她的肚子问。
　　黄凝：“我来养，像阿纯到我这里一样，待他大些，让他按时按日地去给皇上请安。”
　　好久，厉云道：“你这是明知道朕拿你没办法，顾念你的身体，顾念你的情绪，只能顺着你的意思来。我都如此了，你还是不要与我好好过日子吗，你说我骗你，这就是不骗你的下场，你从来没想过要与我安好下去是吧。”
　　“皇上自然可以不选，那就我来选 。”
　　厉云：“不用，朕，选。”
　　他站起来走近黄凝，她没有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虽崩着却也没有躲。厉云叹气道：“我真的后悔了，好怀念我们最初认识的那段时光，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知道说了你不信，如果时光倒流只要你还选我，大未的天下我都可以不要。我要这皇帝做什么，才刚坐在那把椅子上没多久，就开始想着盼着日后与你归隐山林的乐趣了。”
　　他松开手，缚手站着道：“朕选阿纯。但朕有个条件，你临盆的时候，朕要进到松声殿来，要亲自盯着。”
　　老实说，他选阿纯黄凝是惊讶的，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厉云竟会为了一个血统不明的孩子，愿意放了她，放弃了一直以来的执念？可见他满脸严肃，一脸君无戏言的样子。
　　“好。”黄凝道。
　　厉云得了她的话，然后说：“阿纯即刻搬回上乾殿，那里才该是未来君王呆的地方。”
　　说完这句，厉云真的不再纠缠，甩袖离开了。
　　黄凝这里帮着阿纯收拾东西，告诉他虽说请安是有时日的，但如果他想母后了可以随时过来，搬回上乾殿后，不要光知道读书，也要好好吃饭。
　　当然这些话黄凝还要跟安桃再说一遍，安桃的儿子今年五岁，小名阿壮，算是阿纯的玩伴，厉云知她对安桃放心，所以才指定阿壮为皇子的第一位玩伴兼学伴。
　　安桃与阿壮今日起要离了皇后身边，去到大皇子身边侍候了。安桃知道这是皇后信任她，才会把大皇子的起居交到她手上。安桃一再地表忠心，她母子二人会为大皇子肝脑涂地，忠心不二的，请皇后放心。
　　回到冷清的康安宫，厉云在想因为黄凝对他的不信任，自己也算是被她将了一军，如果他按本心选黄凝的话，那他所有关于阿纯的说辞都成了虚。
　　厉云劝自己，不见就不见，反正她总还是在宫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本来就已拿出了十足的耐心，打算与她缠纠一辈子的。黄凝提的要求他就当是考验了，他等得起。
　　她一定没想到，他会选阿纯，但厉云知道，阿纯才是攻开她心房的钥匙，这把钥匙他好不容易攥在了自己手里，当然不会再交回去。她避而不见，那他就与她熬下去，权当熬鹰了。
　　这段日子，最开心的就属阿纯了，他即可以像以前一样总是见到父皇，又可以想见母后马上让人带他去松声殿就是了，白净的小脸上总是挂着笑，不现前段时日的愁苦。
　　三个月后，松声殿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要临盆了。
　　厉云按当初说好的，光明正大地迈进松声殿，一听里面黄凝的闷哼声，以前阿纯降生时不好的回忆涌现，厉云沉着脸，听袁太医回话：“皇上不用太过担心，上次的针就是陈医女施的，她是有经验的，又是她一直在给娘娘诊脉，对娘娘的情况十分了解，况这是第二胎，万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凶险。”
　　袁太医的话让厉云轻松了一点，可也只是一点，生产这样的大事，谁又能说得准。
　　天可怜见的，这一胎黄凝虽怀的不太平，很是辛苦，但生产时还算顺利，也没出现上次施针的情况。三个时辰过后，孩子就出来了。
　　这回因为顺利，厉云根本没有入内室的机会，待他听到啼哭之声正要过去看时，稳婆抱着已裹好的婴孩来到皇上面前，恭身道：“恭喜皇上，娘娘，又是个小皇子呢。”
　　黄凝在屋内听着，心下一沉，是皇子啊。厉云却是高兴的，他心中激动闪过的不是我终于有儿子了，而是，他倒要让黄凝瞧瞧，有了新的皇位继承人后，他待阿纯如何依然如故。
　　厉云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来到内室，把孩子递给黄凝看。她在看孩子，而他在看她。她很虚弱，但看上去精神还好，也不像上次那样直接昏睡了一日。看着能卧起来，腿应该也没问题。
　　这孩子同样看不出模样，五官像是挤到了一起，脸红红的，真的是丑丑的。
　　黄凝没有上手去抱，只是借着厉云的手看了两眼，然后她就躺下去了。随后，厉云自己也没有多看，而是把孩子递给了等在此处的养育嬷嬷。
　　孩子一离手，他马上凑到黄凝床边，他有三个月没有见她了，梦里都想得慌，可惜大部分梦境的内容都是他一直在宫中寻她，却怎么样都寻不到。
　　梦里他腿跟灌了铅一样跑不动，急得心里起火，就这样被急醒了好几回。
　　如今，他贪恋着能与她相处的这一次机会、这一点时间，哪里有多余精力去看什么孩子。
　　黄凝闭着眼还能感觉到厉云的存在，因为他挡着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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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VIP]
　　“你, ”厉云刚一开口，黄凝闭着目道：“皇上该回去了。”
　　厉云：“那你，好好休息吧。还有, 马上要过年了，宫中大宴皇后还是要主持的。”
　　黄凝睁开眼打断他：“皇上，松声殿的门闭了，我主持不了宫中大宴，皇上还是另择别人吧。”
　　厉云还想着能在年节中见她一面, 竟是连这一面的机会也不给了。
　　他最后看她一眼, 然后站起身，想着还要再说点什么：“阿纯最近读书很好, 不光是朕夸他，他先生也夸, 是个在读书做学问上不用费劲的孩子。还有，他手劲也大, 那日竟把永星做给他双生子的小弓拉开了。对了, 骑马可能是随你了, 昨日朕带他跑了几圈，他一点都不怕, 高兴得手舞足蹈，朕看日后骑马射箭也绝不会差。我们的儿子很出息, 你应该感到高兴。”
　　厉云只有提起阿纯的事，黄凝才能耐心地听，她道：“我高兴的。”
　　厉云发现，她不知从何时开始, 不以臣妾自称了。说了这么多, 对方几次送客, 他也该走了，敲打了一圈松声殿里外伺候的人，让他们一切都要精心。最后自然是赏了一大波，宫人们谢恩，保证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娘娘与小皇子，厉云这才离去。
　　皇上一走，黄凝想起他刚说的有关阿纯的那段话，她当然知道阿纯很优秀，只是听到厉云说“我们的儿子”时，一时有感，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当她以为厉云从没怀疑过阿纯的血统时，她揣着这个自以为的秘密，心中对阿纯与安信的未来还有过幻想，可现在一切都散了。幻想终归是幻想，是骗自己日子还能过下去的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
　　放眼眼下，厉云与阿纯父慈子孝，阿纯有母后的疼爱，有父皇撑起的一片天，他快乐而又自由的成长着。
　　黄凝面对这一切又能做什么呢，总不能拉过阿纯告诉他真相，你的父亲有可能不是皇上，你不能一门心思认他为爹，这让身为皇子的阿纯如何自处。
　　所以，如果阿纯可以一辈子不知道真相，能像现在这样快乐地活着，黄凝愿意阿纯以厉云为父为尊。
　　小皇子养在松声殿，与阿纯不同，黄凝没有在自己所居的正殿养这个孩子，而是把大部分的育儿工作都交给了住在偏殿的养育嬷嬷。
　　一个月过去了，这日秦嬷嬷忍不住道：“主子，小皇子到现在还没个名字呢，圣上那边也没有亲赐的意思，要不要您给起一个？”
　　大皇子刚出生就被皇上当场赐了名、赐了字，还被娘娘一直养在康安宫正殿里亲历亲为。与大皇子相比，嬷嬷实在是觉得小皇子有点可怜。
　　正说着，养育嬷嬷抱着小皇子进了来，黄凝虽对这个孩子没有当初对阿纯那样上心，但也要求养育嬷嬷每日这个时辰都要把孩子抱来让她看一看。
　　黄凝抱过孩子，按例询问养育嬷嬷小皇子这一天的情况。难得的，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问完话后就让人把孩子带走。
　　她道：“你们先下去吧，一会儿秦嬷嬷会把小皇子送回去的。”
　　“是。”两名养育嬷嬷退了下去。
　　黄凝看着退去的嬷嬷，想到当初阿纯哪怕是自己亲自在带，皇上还是召了五名养嬷嬷在偏殿候着，他当时说多一些有经验的嬷嬷放在这儿，心里踏实。而现在小皇子就只得这两位。
　　看着怀中的孩子，是啊，他还没有名字呢，看皇上的意思是不会赐名了。小皇子这时睁开了眼睛，他冲黄凝笑，黄凝见了难掩嘴角笑容，可看着看着，这孩子眼尾的那颗小痣刺了她一下。
　　厉云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这可真是亲父子俩。一个月的婴孩，虽五官还小但也能看出个眉眼，这孩子很会长，拣了父母的优点。
　　秦嬷嬷把小皇子接了过来，主子娘娘刚出了月子，不宜久抱。
　　黄凝不再想这孩子的样貌，开始想名字。她想着平安就好，嘴里轻轻试着叫出声道：“厉安。”
　　刚觉得发音没什么问题，忽又想到这个名字是万万不可以的，若是让厉云听到，恐是要生事的，平安的安正是信王的姓氏。
　　“叫厉平吧，能一直平安平静下去，就很好。”黄凝最后确定道。
　　秦嬷嬷看向小皇子，“我们小皇子有名字了，母后给起的有美好蕴意的名字呢。”
　　松声殿上的瓦，天兰都快知道有几块了。皇上不放心再派个阿诺那样的到皇后身边，于是就把盯着松声殿的任务交给了她。
　　天兰一个飞身下来，被马永星正看个满眼，他叫住人道：“不是说了不许再在屋顶上行走，你以为这是哪，这是皇宫。”
　　天兰反驳他：“那怎么皇上还让我上松声殿的屋顶？”
　　“是让你在外面探消息，不要惊扰到娘娘，不是让你上房揭瓦。”
　　“打探消息多费劲，哪有直接听来得快。”
　　马永星还要再说，天兰转身就要溜，溜前道：“我有消息要禀给皇上，你别挡道。”
　　马永星拿她也没办法，摇了摇头放了她去。
　　王俟见天兰来，根本没去通传，直接在门外禀了一声，就把人放了进去。这位是皇上特别交待，只要殿中无外臣，就可以不用通报直接放进去的人。
　　王俟跟了皇上几年了，算是摸着一点皇上的门道，这位陛下，本身虽为天下最大的“公”，私底下却养着非公的势力。这位高大女子就是这势力里的一员，不归朝廷管，但却是皇上的人，归皇上一人所管。
　　听天兰说完，厉云让她出去，他继续忙着公务，直至到了传膳的时间，他才停笔。
　　菜正上着，有小太监来禀，大皇子来了。厉云让他进来，阿纯也不客气，给父皇行了礼后，直接坐下等着吃饭。
　　往常这个时间他都是在松声殿用饭的，今日此时怎么会来他这里？厉云不解问了出来，阿纯瘪着小嘴道：“没什么，儿臣今日想尝尝父皇这里的饭菜。”
　　这小子明显心里藏了事，却知道忍着不说，厉云看破不说破，只道：“你也大了，上乾殿也该开膳了，以后不要满处跑着吃饭了。”
　　若要是以前，阿纯肯定不乐意，但此刻他规矩答道：“是，儿臣听父皇的。”
　　一顿饭阿纯没吃多少，看来这心事还不小。厉云拉他聊天道：“你皇弟有名字了，你母后起的，叫厉平，以后你叫他阿平就好。”
　　阿纯马上问道：“儿臣的名字是谁起的？”
　　厉云：“是朕。”
　　阿纯听后没言声。没过一会儿，他道吃饱了，下午还有孙先生的课，要早些过去，厉云放了他去。
　　阿纯出了殿，在皇上面前还能崩着的一张小脸，这会彻底垮了下来。母后怀了皇弟，一开始他还挺高兴来着，后来在母后那里见到弟弟，他也觉有趣。
　　可今日，他如往常一样到母后殿中进膳，刚一进去芽喜就告诉他，今日娘娘要亲自去到偏殿给小皇子沐浴，让他随自己进殿自行用膳。
　　阿纯来这里也不光是吃饭的，他是想着来见母后的。于是阿纯去了偏殿寻他母后。
　　松声殿很大，偏殿要走一会儿，虽有小太监跟着，但芽喜还是不放心，亲自带着大皇子去往了偏殿。
　　黄凝今日留阿平多呆了一会儿，发现小皇子爱出汗，她知道一般养育嬷嬷不爱给小孩子用水清洗，只是擦拭。
　　黄凝对此不认可，偏殿在小皇子出生前就提前设了温房，在那里给婴孩做清洁完全不用担心着凉。可嬷嬷们一般还是不愿使用，生怕若是皇子生病，会被追责是清洁的时候让皇子着凉的。
　　在养了阿纯后，黄凝就知道了养育嬷嬷是如何办差事的，所以，她带着小皇子亲自走这一趟，亲自去到温房里，给小阿平洗个干净。
　　阿纯来的时候，黄凝刚给阿平洗完，正亲手给他裹包被呢。这一幕映在阿纯的眼中，母后笑得那样地温柔，眼中都是手下襁褓中的小婴孩，嘴上轻哄道：“阿平乖，阿平又笑了，你怎么这么爱笑呢，是笑给娘亲看的吗，娘亲喜欢......”
　　阿纯从没见过母后对着肚子这样，也没见母后对着刚生出时的小皇弟这样过，这样的母后对阿纯来说是陌生的，原来，除了他，母后还可以这样看别的小孩，还可以用比跟他说话还温柔的语调哄着别的小孩。
　　娘亲？阿纯没听过母后在他面前这样自称过。
　　阿纯的性子是隐忍内向的，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冲出去强行拉回母后的关注，他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连用膳的心情都没有了，明明来之前还挺饿的。
　　就这样他才去到了父皇那里用膳，并在父皇那里知道了阿平这个名字是母后亲自起的。一路去到孙先生处，阿纯给自己打气，他的名字还是父皇起的呢，这是小皇弟没有的呢。
　　松声殿这边，黄凝忙完阿平的事，回到正殿，看着一桌子没动的饭菜问芽喜，芽喜如实回禀。
　　“去了偏殿吗，怎么没有叫我？”
　　芽喜不知。
　　“算了，你下去吧。”
　　让人打听到大皇子是在皇上那处用的膳，黄凝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后来更是知道，皇上以大皇子年岁渐大为由，开了上乾殿的设膳，是以后来阿纯都是在自己殿中用膳了。
　　又是一年新春佳节，宫中处处装扮得喜气，但这座宫殿的主人，大历皇帝的心情并没有一丝喜气。
　　白日的热闹过后，皇帝一人独酌，竟是更加地想见那人。天兰传来的消息，黄凝与阿平过得很好，每日的生活规律且安宁，只留他一人日子过得无趣。
　　又是一杯下肚，厉云忽觉燥热，这冬日天气里，他竟在屋中呆不住，想去到那外面凉快一下。
　　松声殿的屋顶上，天兰正打算从屋顶撤下来，不想被一个黑影吓了一跳，除了她怎么还有人打主意打到了这里，天兰想着要保护皇后与小皇子，准备应对来人。
　　架势都起了，不想对方一句：“是朕。”
　　天兰惊讶之余脱口而出：“皇上您怎么会来此？”
　　皇上又怎么会跟她解释，只道：“你回去吧。还有，以后每月申日你都不用来了。”
　　天兰反应了过来，马上道：“是。”然后就飞身下去。
　　难为一代帝王上了屋顶不说，还得扒瓦窥探，探得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正式的皇后与亲生的儿子。
　　阿平还小，天气又凉，在养育嬷嬷抱着来觐见了一次厉云后，他就不让她们过来了，只道等小皇子再大些，能走了后再来请安吧。
　　所以，加上阿平出生时的那一面，厉云只见过这个孩子两次。此时看着灯光下，黄凝抱着阿平在哄，面前是一桌饭菜，她都顾不上吃。
　　曾经厉云想过，黄凝会不会抵触这个孩子，可现在看哪有人会不疼自己的孩子，别管爹是谁，是她生的这个事实不容改变。
　　厉云贪婪地注目着黄凝，越看越不解相思。直到人不在这片瓦下，厉云才翻身躺在了屋顶上，往腰间一摸，好在带着这个酒葫芦。望着星空，辣酒入喉，一时不觉得冷，倒是心中躁气去了几分。
　　燥气好去，郁结却不好解。明明人近在咫尺，他却只能如做贼般偷偷地看。从黄凝进到宫来，这是厉云过得最不舒心的一个年。
　　新年开始，大历皇帝每个月都有一日会来到松声殿正殿屋顶，以解相思之苦。
　　小阿平也在厉云这样的注目中慢慢地长大了。
　　“娘亲”一声小奶音入了松声殿正殿，黄凝赶忙答应。如今阿平已一岁有余，走得很利索，就是跑起来还会摔跤。比起阿纯，他是个活泼的性子，说话也比阿纯早，平常能跑就不走，摔了也不怕。
　　那小腿上磕的青青紫紫，令黄凝心疼且头疼。
　　刚应完他，就听“叭”地一声，小皇子又摔了。黄凝扶起他后，嘱咐芽喜道：“这一路你抱好他，不可下矫不可下地，外面地更不平，绊倒就不好了。”
　　芽喜忙应下：“是，奴才定不会放下小皇子的，娘娘放心。”
　　今日开始，阿平要每隔三日都要去给皇上请安。今日是第一天。
　　黄凝又嘱咐了几句别的，芽喜携一众宫人抱着小皇子去向了御前。
　　厉云这个时间无公务可忙，阿纯正在被他检验功课。忽听外面人报：“小皇子来给皇上请安了。”
　　厉云叫阿纯停下，然后道：“叫进来。”
　　芽喜一人带着皇子入殿，到这时她就不能抱着皇子了，只领着他的小手微微走在小皇子身后一点，两人进了殿来。
　　阿纯同皇上一样，看向那个小孩子。小皇弟他倒是经常见，只要去母后那里基本都能遇见。但在父皇这里，他还是头一次见，阿纯不由得看向了他的父皇。
　　芽喜与小皇子一同行礼，这些都提前教过小皇子了。可小皇子毕竟还太小，行完礼想起身，都得芽喜帮一把。
　　厉云让芽喜也起来，问了她些小皇子起居的事情，问完后，他看着阿平道：“来，到父皇这里来，让父皇看看你。”
　　这个孩子对于厉云来说，既陌生又不陌生，按说正式场合没见过几面，但他每月在松声殿的屋顶上却总是能见到他的。
　　阿平看向这个大人，并没有听话地过去。芽喜在他耳边小声地提醒着：“小皇子，皇上叫您过去呢，娘娘说过的，让您来了要给父皇请安的。”
　　谁知芽喜刚说完，小皇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还边往外面跑，芽喜顾不得皇上，只得匆忙地行了个礼，追小皇子去了。
　　厉云的声音响起：“把他给朕抱过来。”
　　这时，一双温润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厉云一看是阿纯，这孩子是在安慰他吗。
　　外面王俟抱着还在哭的小皇子进到殿内，厉云注意力转移，抬头伸出手去，王俟把小皇子递到了皇上的手中。
　　“不许哭了。”皇上对着小皇子说道，语气甚威严。
　　可他不说话还好，越开口小阿平越哭得厉害，王俟只得在旁说道：“小皇子是认生了，以后总来自然就好了。”
　　厉云看着哭成一团的阿平，他与黄凝的儿子，见这孩子也看不出像谁，不过长得却是不错。再一细看，那鼻子与嘴与他母亲一样，而眼睛却是像自己的。
　　厉云看着看着忽然一楞，这孩子右眼眼尾处有一颗小痣，竟是生在与他同样的位置，厉云松开一只手，下意识地朝自己眼尾抹了一下。
　　一直注意着他的阿纯，不明地随着父皇的动作望去，然后他就惊讶地在父皇与小皇弟之间来回地看，他们竟在同一位置长了同样的深棕色小点点。
　　阿纯身上没有痣，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是什么东西、叫什么，他只觉得那像是拿细笔沾了浅墨戳出来的点。
　　不管这东西叫什么，父皇在见了后，明显脸上流露出高兴的样子。
　　就听父皇道：“你个小东西。”
　　厉云抹了抹阿平脸上的泪，然后让王俟抱了人下去，从这时开始，厉云的情绪明显高了许多，继续检验阿纯功课的时候都没有了往日之严厉。
　　厉云心里确实是愉悦的，他高兴的不是儿子传承了他的特征，而是想到黄凝在面对与他有相同特征的阿平时，还能对这孩子温柔以待，疼爱有加，厉云就觉得，这是不是说明离黄凝接受他又近了一步。
　　就这一点不沾边的联系，都令厉云高兴了半天，而他这高兴的样子落到阿纯眼中，阿纯心里不是滋味。
　　皇弟出生后的这段日子，他刚刚习惯了有人与他争夺母后的事实，他已经五岁多了，明白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这会儿又要加上父皇，阿纯心里开始别扭。
　　他还不能表露出来，否则会被说不友爱兄弟，孙先生的课上也讲了要兄友弟恭，身在皇家也不能例外。不过有一种情况却是可以不讲究这个的，那就是，皇家兄弟中谁当了皇帝，其他兄弟就都是臣子了，自然不用再讲爱护之情。
　　阿纯又忽然想到，小皇弟也是父皇与母后的儿子，那是不是说他也有机会当皇帝。这个想法把阿纯吓到了，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都是在告诉他，如何做一个好君王的。所以，不会的，父皇这么看重他，亲自培养他，是不会把皇位传给小皇弟的。
　　心杂了，阿纯今日的课业检验不过关，厉云批评了他并罚他抄写。阿纯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好，老实地应下，认父皇责罚。
　　阿纯想要母后全部的关注，但有小皇弟在就根本不可能，他不想要父皇失望，想成为父皇永远的骄傲，但现在父皇的眼中也有了小皇弟。阿纯觉得还是小时候好，虽然他现在也没有多大，但他就是觉得没有以前快乐了。
　　阿平回了松声殿后，黄凝哄了他好久，问芽喜皇上是怎么把孩子吓哭的，芽喜如实禀说，皇上只是叫小皇子过去，小皇子就哭了，皇上不曾凶过小皇子。
　　黄凝只得对阿平说：“那是你父皇，你以前没见过他，以后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阿平太小了还不明白娘亲所言，只一劲地往黄凝怀中扎，求得安慰。
　　三日后，阿平又见到了皇上，可能真如王俟所说，再次相见就不是陌生人了，阿平不再哭闹，而厉云只让他呆了几分钟就让芽喜带着回去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阿平三岁，转眼也到了开蒙的时候，大皇子阿纯也七岁了，太师由原先只孙先生一位，增加到了三位。
　　这几年，黄凝过得还算平静，厉云遵守了他的承诺，没有踏进松声殿一步，她对他的怨恨存在那里不被触碰，只要不见这个人，她平常也不会想起他。
　　而阿纯与阿平这两个孩子都身体健康，阿纯孝顺，阿平可爱，黄凝知足。

第 94 章 [VIP]
　　阿平开蒙的过程没有阿纯那样顺利, 他根本坐不住，厉去本以为这也会是个像他一样好读书的孩子，想着调孙上师过来教导, 但看到阿平的实际情况再加上阿纯又十分喜欢孙先生，厉云只能做罢。
　　而黄凝这边，看阿纯身边跟着安桃家的阿壮，主仆关系十分要好，阿壮显然成为了阿纯离不了手的忠心下属。
　　她就想着也帮阿平找一个, 本想指着阿纯这个做哥哥的, 但阿平太淘，阿纯课业又太忙, 七岁就正式拜大儒驻上学院了，连他自己的上乾殿回去的时间都少, 是不可能帮带弟弟的。
　　阿纯驻进上学院的这半年，他不能日日都过来松声殿, 黄凝想他的时候, 会忍不住出松声殿去到上书院看他。
　　自打知道了黄凝有去过上书院, 厉云就开始往那边跑得勤了，可惜一次都没有碰到。他没好气地对天兰说：“人出来又回了去, 你才汇报，要你何用？”
　　天兰就算再木讷, 她也知道每月皇上都跑人家屋顶一趟是为了什么，所以这回一点就透，在下一次皇后娘娘提着食盒出门的时候，她不再在房顶枯等, 而是马上去禀告皇上。
　　虽说这个时间皇上在上朝, 就算得了消息人也去不了上书院, 但天兰想这就不关她的事了，她可是及时回禀了的。
　　到了御前，别说皇上出不来了，她的消息也递不进去，天兰只能等着。
　　待到厉云下朝赶到上书院的时候，黄凝人早就走了，他唯一见到的与黄凝有联系的就是阿纯桌上的一盒点心。
　　可能是见父皇望的时间有些久了，阿纯主动问：“父皇要不要吃？”
　　厉云点头，拿起一枚，虽知这也不是她亲手做的，可还是想尝一尝。吃过一块后，他擦着手想：她特地选他不在的时候过来，她不只躲着他，还费尽心思地在躲他。
　　厉云已经爬了两年多的屋顶了，这样相见方式并没有解了他的渴，相反他越来越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与她说话，与她对视，如果再能触碰到她，那就更好了。
　　这个想法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越发的强烈，强烈到厉云几度想毁诺，可他还是忍住了。厉云想一定要抓住她来上书院这个机会，是她自己要出来的，他又没进松声殿，就不算毁诺。
　　“父皇，母后为什么很少出松声殿啊？”阿纯吃着点心问着厉云。
　　厉云只得答：“你母后喜静。”
　　这个答案无法解开阿纯的疑惑。他现在开始学史了，他发现原来皇帝们都有许多的孩子，这个发现让阿纯因为皇弟出生而产生的嫉妒、失落减轻了不少。
　　学史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他安心了不少，原来他能得父皇精心栽培，能够在日后继承大统全因他是嫡长子，而这一点阿平是办不到的。
　　接着阿纯又发现，历史书中那些皇子的母亲都不是同一人，皇上的后宫里也不止皇后一人，而他的父皇好像只有母后一个，也只有他与弟弟两个孩子。
　　但父皇与母后却是不见面的。他在母亲那里从没见过父皇，在父皇这里从没见过母后，记得再小一些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阿纯努力回忆他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
　　七岁的阿纯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明白的道理，却又新添了更多的不解。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黄凝想阿纯了，带了果子去上书院看他，当然时间还是选在皇上上朝的时候，好在同时间段，上书院那里还没开始进讲，她一般跟阿纯能呆上好一会儿，才到上师们讲课的时间。
　　黄凝发现每次她去，阿纯都会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她会如实告诉他是从松声殿那里来的。以前她可能不明白阿纯为什么这样做，但有一次阿纯接着追问了一句：“不是从皇弟那边过来的吗？”
　　阿平还不到入上书院的年龄，但启蒙教育皇上一直很重视，是以阿平也不能偷懒，每日一早就要到离上书院五分钟脚程的旁边偏院去听课。
　　在这样的前提下，阿纯问出这两个问题，黄凝突然开始留心。她确实是从松声殿来的，也确实没有去偏院见阿平，一是他本来心性就不定，二是阿平学时短，一会儿就会回去，不像阿纯这样日日见不到。
　　察觉到阿纯的小心思后，黄凝会在回答他后加上一句：“母后是专程来看你的，带了这一个盒子都是给你的。”
　　看阿纯灿烂满足的笑脸，黄凝觉得她应该是猜对了，想起自己小时候，哪怕上面已有两个哥哥，但在妹妹刚出生时，看着母亲只抱妹妹心里也难受了一阵。
　　这孩子，不是随了她吧。刚这样一想，忽又想到皇上的一件往事。厉云小时候认为他父亲偏心庶子，就闹到把那个庶子与生下庶子的姨娘赶出去数年的下场。
　　黄凝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的阿纯，性子随谁都好，就是不要随皇上才好。
　　这才刚想到这个很长时间不曾想过的人，一声“皇上驾到”惊到了她。阿纯是高兴且期待的，父皇与母后终于要见面了。
　　厉云知道她就在里面，他心跳得好快，但面上不显，唯一泄露出的一丝端倪是他脚下步子快了不少。
　　“儿臣请父皇安。”阿纯行礼道，他身后的黄凝沉默着跟着行礼。
　　“免礼。”厉云说着眼睛越过阿纯看向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这里比从屋顶看更加的清楚，她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也不知道岁月是否也对他宽容，现在的自己落在她的眼中会不会老了？
　　可黄凝根本没有看他，一直微低着头。厉云慢慢的走向她，见到了人，他迈步倒慢了下来。
　　黄凝随着厉云的凑近，属于他的味道入鼻，还是那种冷冽的味道。她忙又弯下身去，“我该走了，不打扰皇上检查阿纯的课业了。”
　　厉云拉住了要走的黄凝，黄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当着阿纯的面，她不好挣扎。想不露痕迹地挣开，厉云从了她，松了手劲。
　　厉云虽松了手，却挡了她的路，他道：“今日给阿纯带了什么？”
　　这问话好似两人昨天才见过一样，黄凝只得答：“是一些果子。”
　　厉云：“什么果子？”
　　问的都是废话，但皇上在认真问，她也得答：“新进贡过来的异果，阿纯爱吃的。”
　　她刚说完，阿纯道：“父皇母后说话，儿臣把这些果子拿到后面去，准备一下等一会先生来，给先生也分一些。”
　　厉云痛快道：“去吧。”
　　阿纯提了食盒就走，屋里只剩帝后二人。
　　厉云：“你应该多出来走动一下的，松声殿虽大，但人呆久了也是会闷的。宫里地方大，放心不会总碰到朕。”
　　阿纯不在，黄凝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皇上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如果没有，恕我该回了。”
　　“好久没与你说上话了，就是想跟你聊聊。”
　　“皇上今日不上朝吗？”
　　厉云：“自朕登基以来，一日不曾休过，今日还是第一次。”
　　竟然是连朝都没有上，就为了来堵她？
　　可能是过惯了没有厉云在身边的日子，黄凝跟他多呆一秒钟都觉得是压力，她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已经告退过好几次了，黄凝直接朝往走。
　　经过厉云身边的时候，与她一样，他也闻得到她的气息，一下子厉云就忍不住了，似被下了蛊虫一般，如果再不能有所行动，他就要心痒难受而死了。
　　厉云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黄凝没动，厉云见此生怕自己力道大了，忍着嵌她入怀的欲|望，松了松手。
　　他把脸埋进她头发中，长久的缺失一下子被满足了。只可惜黄凝冷冷地声音道：“皇上可以松手了吗？”
　　她语调又冷又平，冷到了厉云的心里，这么长时间不见，她竟还对他疏离至此，心跳一点点地慢了下来，恢复了正常，随后他松了手。
　　黄凝连头都没有回，直了直身子，往外走去。厉云望着她这一道背影，又开口道：“阿平的玩伴朕替他找好了。”
　　黄凝停步回头：“皇上应该知道前几个玩伴的事吧。”
　　厉云点头：“朕都了解。”
　　说起阿平的那几个玩伴，都是黄凝精心给他找的，年龄、性情，家世都符合条件，但不知阿平是怎么回事，没有一个入得了他的眼。把人家孩子欺负的，连黄凝这个皇后在人家父母面前都快要抬不起头来。
　　是以这会儿，听皇上这样说，她很不放心。皇上又说：“过几日玉佛堂的人要进宫，阚烛影与她女儿也会在宫中小住，男孩不行，试试女孩吧，小孩子成长过程中没有玩伴是不成的。”
　　听厉云这意思，是让摇红的女儿来做阿平的玩伴，也不是不行，但过个几年，孩子们大了，到了男女大防的时候，一样还是要拆开的。但厉云有一点说得对，没有玩伴又缺兄弟姐妹的孩子，容易长独了，性子不开朗。
　　黄凝不知厉云是否有给阿平与那佛主女儿牵线的目的，若是摇红带着女儿常来松声殿她倒是没有意见的。
　　“我知道了。”黄凝一出去就看到了阿纯，嘱咐他几句注意身体的话，就离开了上书院。
　　紧接着父皇也走了出来，嘱咐他好好念书，也离开了。
　　厉云一路回到康安宫，这里在黄凝搬出去后，依然叫康安宫，他起居还在这里。
　　厉云与黄凝见的那一面，并没有让他多开心，饮鸩止渴一般，拥抱过后更觉得冷了。他拉开一道柜格，里面有一个盒子。
　　厉云把盒子取出来，轻轻地打开。盒子里躺着几个荷包及一条腰封，荷包与腰封都是他逼着她在暖秋苑里绣的，从那后，她再没主动给他绣过东西。
　　不止不给他绣，自她从信城回来后，就基本不摸针线了，她只给阿纯做过一件小衣服，阿平却是连这个待遇都没有。
　　厉云之所以不带荷包不系这个腰封，是因为他怕用坏了。他心里明白，用旧了用坏了，黄凝是不会给他再绣新的，除非他逼她，可自打她人再也不能从他身边跑掉后，厉云就不想再逼她了，逼来的满足不了他的情感需要，他想要的是她的自愿与真心。
　　把荷包与腰封拿出来一件件看，盒子里却还有一个东西映入眼帘，是那条被他二度缠在她腰上的软缠丝。
　　厉云被刺了下眼，也刺了下心，这个东西在得知她怀孕的时候就被他亲手取了下来，取时他还记得她的面色，冷到发白。
　　厉云不记得他把这东西也放在了这里，如果是以他现在的心境来说，别说跟荷包腰封放在一起了，就是扔了都恨来不及。
　　他记得那上面还有她的血，是她逃时硬拽时留下的，后面这些血迹被他日日磨搓掉了，总之现在是看不到了。当年每天缠在手上的东西，如今从盒子里拿出来都觉烫手。
　　这条软缠丝承载着他曾经伤害过她的事实，厉云心中刺痛，不明白当年他怎么下的去手，如今黄凝这样的待他，他都不忍说句重话，更不要说去伤害她的身体。
　　往事不能回味，由此再想到其它他做过的伤害、折辱她的桩桩件件，厉云的精神气一下子就散了，垮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坐起，把荷包与腰封放回盒中，而那条软缠丝被他扔到了别的盒子中，然后放到了最上面的柜格里，永远也不要再看到它了。
　　如果发生过的事能像这条缠丝一样被封存起来，当做没有发生过该有多好。
　　这几年他又做过一次黄凝当上公主的梦，梦里厉云不像上次做这个梦时，真心不愿意这样，怕她有了权势，地位比自己高，而去找了别人。
　　这次梦中，他高兴坏了，黄凝当了公主，也就意味着黄家没有倒，黄老将军他们都活着，那他与她之间就不再有深仇，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个梦醒来时，厉云非常失落，躺在床上捂住眼在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是真的，他不怕她权势滔天，他也不再追求权势，相信他以真心相待，实心追求，黄凝一定还会接受他，以她的脾性，她也不会再找别人，会把他当成夫君爱之敬之，就像他们新婚头一年那样。
　　然后他们会生几个像阿纯阿平这样的小孩，幸福的过完这一生。可惜，当时以臂挡眼的厉云知道，哪怕他贵为皇上，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食，时光亦不能倒流。
　　几天过后，真如厉云所说，摇红带着她女儿进宫来了。本来黄凝的想法，还是她先见见摇红的女儿，别回头再让她那浑小子把人家闺女吓着。可惜赶得不巧，阿平也在她殿中。
　　黄凝只得一边宣人进来，一边严肃地对阿平说：“一会儿见了小妹妹，不可无礼，她是女孩，与以前来的那些大哥哥不一样，听到了吗？”
　　阿平点头，但黄凝还是不放心，这孩子怪会阳奉阴违。
　　与上次相见，两人像是反了个个，轮到摇红消瘦了，黄凝的气色倒是不错。
　　摇红还是那样的笑，她带着女儿行礼后，道：“皇后看上去十分康健。”
　　黄凝：“还好，你呢？”
　　“生这个孩子要了我半条命，能尚有一口气在就不错了。”
　　黄凝看向那个小女孩，同样三岁，只比阿平小一个月。生得不似摇红，可美得像个精致的木偶，还是冰雕的那种。黄凝心下想，这孩子是随了父亲吗，玉佛堂的佛主会不会长这样？
　　两个孩子个头差不多大，阿平一看来了小朋友，早把母后的话抛到了脑后，只管上前去拉人，“我们去玩。”
　　黄凝可不敢让他把人领走，那些比他大的男孩子都让他弄哭了，这粉雕的小人儿，她可怎么敢。正要阻止，那一直肃着一张脸的小人儿说话了：“娘娘，臣女随皇子去了。”
　　声音倒是童稚的，给她添了点孩子气。摇红也说：“娘娘不用担心，小女无亭虽幼，但性子稳重，让人跟着就是了。”
　　黄凝只得多派了人跟去，很是啰嗦地吩咐了一通。摇红看着，待人走了后，她笑道：“娘娘现在过得很好。”
　　黄凝一楞，收回探出的身子，浅笑道：“有吗。”
　　“有盼头就能活得好，娘娘的盼头早就放在了孩子身上。”
　　黄凝承认，她现在的全部身心都在两个孩子身上，他们好，他们这一生过得好，她也会好的。
　　黄凝：“你也有孩子，应该能明白我的心。”
　　摇红：“我？我可能跟娘娘不一样，我的盼头不在孩子身上。”
　　黄凝忽然想起，她上回所说的那个远大理想，登高夺权坐上高位。
　　“那我祝你成功，我这辈子算是没什么大愿了，倒是希望看到你成事。”
　　看得出来摇红是走了心思的，她比黄凝见到她的任何时候都要瘦，不光瘦，眉间还拢着浓愁，像经年的积雪，化都化不开。黄凝忍不住想，她几年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两个孩子，一个小皇子，一个佛主之女，宫人们自然要盯紧一些。
　　小花园里，阿平问道：“你叫什么？”
　　“臣女叫无亭。”
　　阿平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帽子，“我这是新的，父皇赏的。”
　　无亭伸出小脚：“我这也是新的，是阿爹用上好的材料做的，上面镶的那块玉价值连城。”
　　阿平一瘪嘴，好像没比过。他眼珠一转，“走，带你挖好东西去。”
　　跟着的宫女太监心想，又来，上次几个就是被挖出来的东西吓哭的。
　　小太监打算替小主子挖，但阿平哪肯，他就要自己挖，还拉着无亭蹲下让她看着。
　　终于阿平眼中冒光，以他挖虫的经验，这回是条大的。他猛地从地上一提，一条大蚯蚓被提了起来，蠕动地好欢快。
　　无亭面前忽然出现这么个玩意儿，跟着的嬷嬷一时来不及把她抱开，就见无亭拿出一条手帕，垫着接过这条虫，嘴上说道：“好脏，你都用手抓的吗？你不爱干净。”
　　阿平不仅没吓到人，还被对方嫌弃了。他还从来没有在把蚯蚓拿出来后，对方会不哭不闹的。好不甘心啊。
　　没等阿平再出下一招，就听无亭道：“我也挖个东西出来给皇子看看。”
　　“什么？”阿平本能地问。
　　就见那小女娃把蚯蚓与手帕一同丢了，然后又拿出一支小笛，放在嘴上吹了起来。阿平听了一会儿，还怪好听的。
　　然后他就听到宫人乱叫道：“蛇，哪来的蛇。”
　　阿平一看果然是条大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正往他这边来呢。
　　阿平见过蛇，也被教育过这东西咬人，是很可怕的爬虫，见到就要跑。只见那大虫吐着信子，立起来都快有他高了，阿平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无亭的笛声就停了，阿平也被太监抱了起来，眼见着那蛇随着无亭转了方向，没入了草丛，不见了踪影。
　　阿平都看傻了，这会见蛇不在了，害怕倒是没了，可一想到自己竟被个女孩子吓哭了，于是哭得更大声了。
　　一行人就是在小皇子的哭声中回来的。本来听到哭声黄凝心中一惊，不是又把人弄哭了吧。但再一仔细听，这声音正是阿平的。
　　黄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再坐不住迎了上去。就见阿平被太监抱着，嬷嬷领着摇红之女。
　　她问：“怎么了？”
　　阿平见到母亲，伸手要抱。黄凝自然接过他来，又问了一遍。
　　回答她的是无亭：“皇子哥哥怕蛇，被吓哭了。”
　　“蛇？”黄凝问随去的宫人：“咬到了吗？”
　　小太监道：“回娘娘，没有咬到小皇子，跑进草丛了。”
　　“怎么会有蛇？”
　　这时摇红说话了：“娘娘恕罪，应该是小女贪玩招出来的。不过娘娘不用担心，她有分寸的，那些蛇也并未有毒，也不会咬人，她天生习得这个本领。”
　　黄凝一看阿平涨红的小脸，明白了大半，这是淘气不成反被人给治了。可好，这下终于有人能治得了他了。
　　黄凝问阿平：“让无亭妹妹以后常来松声殿跟你玩好不好？”
　　阿平不哭了，只抽抽道：“还行。”
　　黄凝与摇红都乐了。
　　摇红拉着女儿离开松声殿后，一路去向佛主所在。
　　今夜佛主要住在宫中，她们娘俩也是。她想起临走前问皇后娘娘的话：“您就一点都不感兴趣吗？佛主为什么来宫主？”
　　娘娘只摇头，确实是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摇红也在想，为什么她就做不到随遇而安，生下无亭也不行。
　　厉云在给佛主安排入住的殿中与他畅谈。一时聊到了藩地，佛主说：“边境现在只余直淤一国。”
　　厉云道：“他干得好啊，果然没让人失望，竟是让朕没废一兵一卒就把他们化零为整了。好战的名声他信王背了这么多年，信城再也不是当初的乌托邦。”
　　“可皇上不怕他强大吗？”
　　“不怕，那边境加起来总人口才有多少，这还是算上老幼妇孺，如果只计算能打仗的真实人数，就更不够看了。”
　　“原来，皇上早有谋算。”
　　厉云：“是早啊，从很早就开始了。”
　　这时外面有人影一闪而过，佛主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的妻女。
　　厉云也看到了，他道：“你命好啊，有一个长得极像你的女儿，朕就没这种好命了。”
　　佛主笑道：“我倒宁愿那孩子长得像她。我看大皇子的面相极好，是否像了皇后娘娘。”
　　“正是。”厉云说完，默了一下问道：“那孩子的面相你也看了，他到底......”
　　佛主：“圣上不是不纠结这个结果吗，再说，此为天机，我是不能泄露的。”
　　厉云笑了，“也是，纠结这个没什么意义，该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这个结果而有所改变，一笔糊涂账也好。”
　　佛主未置可否，他自己还有一笔糊涂账呢，刚才那道身影就是他心里的结，原先以为有了孩子她能看开，可不想他估错了她，她是个狠的，孩子在她那里什么都不是。
　　阚烛影那心思走的，他若是不陪着她玩下去，撑着她的那口气就散了，为了让她活下去，佛主只能奉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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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VIP]
　　无亭睡下了, 佛主看了眼女儿的睡颜，听说了今日召蛇之事，忍不住摸了下她的小脸蛋。
　　摇红说起无亭的淘气, 佛主说无碍。收拾好准备就寝时，摇红手下动作慢了下来，忽然问道：“您真的愿把方隐洲给了皇上？”
　　佛主：“他势在必得，方隐洲再好，比起玉佛堂我也是要保后者的。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上看中的东西, 你不给，他还是要来抢的。”
　　这次佛主带着家眷入到宫中小住, 表面看起来是皇上的恩典，实则是挟制。皇上不放心佛主在交出方隐洲时会搞小动作, 所以，一边派出接管的人, 一边接了佛主入宫。
　　摇红又说：“可我们如果守的住方隐洲, 那里进可攻退可守, 皇上也不一定能把我们怎么样。”
　　佛主：“成为第二个信城？成为皇上的心腹大患，需要时刻防备着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 这不是个好买卖。我玉佛堂从来没在大事上站错过队，这才是它能生存发展下去的根本原因。”
　　摇红不再说话, 佛主看她一眼道：“不用担心，我怎么可能让你与无亭有事，安心住你的吧。”
　　摇红真如佛主所劝，表现出安心的样子, 但说这话的佛主本人却是不信她这表现的。她哪里会为了被召进宫而不安心, 她巴不得进宫去见那位呢。
　　夜幕下, 佛主在陌生的地方搂着摇红，心中暗叹，他是她的师父，她的本事都是他教的，而她却妄想骗过他。可现实里他却心甘情愿地配合着她，愿意被她一骗到底，他只希望等到那天来临之时，她能放下仇恨，与无亭好好过日子，这才是一生纵横的玉佛堂佛主的终极心愿。
　　摇红也没有睡着，皇上真是打的好算盘，权势、女人、复仇他都想要。拿到了方隐洲，带着他在当皇上前陪养的私人势力移居到那里，让大皇子继位，带大皇子的母亲离开，再利用大皇子挟制信王，就算是京都与信城打起来了，他也可以稳坐在方隐洲笑看这一切。いファ
　　一个纯粹的偏执的疯子，为了个女人连江山子嗣都可以拿出来赌。不由想到佛主，那也是个疯子，但佛主绝不会为了她拿出玉佛堂来赌。这么看来，他身后的男人可比厉云自私理智多了。
　　摇红暗想，她不会让厉云得逞的，摇红在这世上最恨的人第一自然是佛主，第二恨的就是厉云。他亲手把她送回玉佛堂，让她几年的快乐时光戛然而止，未来也成为了泡影，不得不重新回到于她来说地狱一样的地方。
　　报复皇上最好的方式就是皇后，他要方隐洲带皇后一起去隐居、明明有亲子却只为报复信王就送血统不明的孩子上位，皇上筹谋的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出于对皇后的执念。
　　而那位皇后并不好下手，上次见她，她受了刺激又赶上正艰难地怀着二胎，因此失了智。那样混乱的一个人，摇红是什么都不敢跟她说的，只提了一嘴自己不甘心的心境，在此情况下，她只得随波助流帮着皇上说了两句好话，也算是遵了皇上的旨，不令他起疑，也好图谋日后再见的机会。
　　这次再见到皇后，她倒是不混乱了，可人却佛了。心里只想守着两个孩子过她的小日子，难得的是皇上竟会允了她不相见的提议，令摇红对皇上为达最后的目的，隐忍不发的功力更加了解及佩服了，甚至生出了要向皇上学的想法，成大事者就是要忍别人所不能忍。
　　皇后，大皇子，小皇子，摇红想着这些人，慢慢地睡了过去。
　　摇红一共在宫中住了四十来日，这期间她去松声殿的频率十分频繁，两个孩子也熟识了起来，慢慢地黄凝发现，阿平变成了无亭的小跟班，每日嘴上叫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无亭”。
　　到摇红母女要随佛主走的那日，阿平又哭了，黄凝只得告诉他：“无亭还会再来，皇上已经下令，她也要在宫中念书了，以后你们就是同窗了。”
　　阿平这才收了哭声，忙问无亭什么时候再来，摇红道：“小皇子，无亭今日先随臣妇回去，到了正式入学的日子她会再进宫的。”
　　两个大人都这样说，阿平也不闹了，只嘱咐无亭：“我等你回来。”
　　无亭冷着一张小脸：“嗯。”
　　没过多久，无亭就开始在宫中进学，成为了小皇子的玩伴兼学伴。摇红得益于此，也常常能进到宫中来。黄凝乐得与她说话，一时这对母女很得松声殿欢迎。
　　在佛主离宫后不久，皇上出了趟宫，虽知黄凝不会关心，但他还是派了王俟到松声殿禀了此事，皇上要出宫几日，归期不定，但时间不会太久。
　　黄凝问了一句：“去哪里？”
　　王俟没想到皇后娘娘还能对皇上的行踪感兴趣，马上道：“只知是去往东南，具体奴才也不知。”
　　东南，不是信城的方向黄凝就放心了，这些年，她把有关信城信王的一切都屏蔽了，只知道皇上没有撤藩没有发兵就好，其它的事情她从不打听，既相守无望，那听到什么也只增心伤罢了。
　　厉云经过几日的行程，到达了大名鼎鼎的方隐洲，果然地形地貌是个天然隐居所，易守难攻，物产丰富，是个打造乌托邦的好地方，难怪这么些年，玉佛堂佛主都要藏着它的踪迹，不让外人所知。
　　可他再想瞒也瞒不过一国之君去，还是让厉云看中并弄到了手中。
　　这里已被佛主建造了一些，并不是个荒芜的地方，但在厉云眼中这还不够，他站在高处，心中想像着这里最终要弄成什么样子，又幻想着未来与黄凝生活在这里的样子，厉云忽觉心中畅快。
　　厉云对方隐洲的构想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出结果的，找了这方面的工匠来看，全部完工要好几年。马永星来报此信，厉云并不在乎时间的长短，本来按他的计划，离搬到那里还要好几年呢。
　　在这以后，方隐洲上忙了起来，厉云时不时会过来看一看，而黄凝时不时地听到王俟来汇报，皇上又去了东南，但她每次听了也不关心。
　　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阿纯与阿平身上。阿纯真是没什么要她操心的，但阿平还小，牵扯她的精力会多一些。
　　时间一年年地流逝，转眼阿纯十三岁了，刚轮完一个本命，对大历的男孩子们来说这算是个大年。
　　宫中给大皇子办了极盛大的典礼，庆祝他轮回一个本命，从此会一生康健长寿的。这个说法不光是大历朝才有，前朝大未就有，过了本命年，就算是被邪秽放过的孩子了，从此可以交付大事于他了。
　　这个关乎阿纯的典礼，黄凝参加了，她看着台上的少年，心中既骄傲又慰籍，她的阿纯长大了。阿平拉了一下她的手，小声问：“娘亲，我以后也要像皇兄这样吗？”
　　黄凝以手帕掩嘴，小声道：“会的。”
　　阿平：“好累的哦。”
　　黄凝笑了一下，她就知道这孩子会这样说。阿平与阿纯性格截然不同，念书表现也不一样，上师们虽不敢言，但黄凝看得出来，他们都抢着想去教大皇子，而阿平的上师们对他的学业头疼已久。
　　典礼结束后，转过天来，大皇子按例要来给皇后行谢礼。
　　黄凝在松声殿里等着阿纯，不想却先等来了阿平，他也在七岁时开了殿，两年前就搬了出去，两年间这孩子几乎天天都要往松声殿跑一趟，这一点倒是与阿纯七岁前一样，但过了七岁，阿纯搬进上书院后，阿纯就不天天来了。
　　但是阿平不是，他虽人搬进了上书院，但每日就算是不回自己的守一殿也要来黄凝的松声殿。这不，今日又过来了。
　　黄凝说：“你每天都过来，时间上不赶吗？上书院的饭菜极好，你试着吃一吃不差的，要不你父皇又该说你了。”
　　厉云觉得一个男孩子到了七岁都不能离了母亲，太过娇气。为这事说过阿平几次，但他就是不听，总能找到办法阳奉阴违。
　　阿平自然也听不进去黄凝所说，他就是觉得松声殿的饭好吃，床好睡。他知道母后心最软，最好说话，于是撒娇道：“娘亲，我不要住上书院了，你能不能跟父皇说一说，让我每天回来住，这样我就不用每日来回跑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皇上再不管阿平的功课，也不可能让已七岁的皇子不住上书院，黄凝摇头，知道他是借机撒娇呢。果然阿平摇着她的胳膊，“娘亲，好娘亲，”
　　阿纯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一串串的“娘亲”称呼。他顿住脚步，有些不解，皇弟都九岁了，怎么还唤母后为娘亲，这于礼是不合的，可母后却没有更正他，任他这样叫着。
　　厉纯记得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自己改了口，他以为这样是好的，是懂礼守孝的好孩子该做的事。
　　迈步进屋，就见母后的笑脸，她嘴上说着：“你别烦了，没有用。”但脸上丝毫看不到被烦的迹象。
　　黄凝看到了阿纯，厉纯跪下行礼，黄凝赶紧叫了起，招呼他过来坐。
　　阿平也不缠着母后了，忙给坐下的皇兄请安。这套礼他做得规矩又得体，没有一点刚才跟母后耍无赖的样子，这样看，他也不是不知礼的。
　　“怎地刚听你在烦母后什么事？”厉纯问
　　阿平如实说：“回皇兄，是不想住上书院正求母后呢。”
　　厉纯语气加重：“皇弟不可胡闹，你已九岁不住上书院怎能做好学问？”
　　阿纯这些年愈发的稳重持成，眼中不容沙子。黄凝马上接话道：“你皇弟他知道的，他就是说着玩的，我们娘俩说小话呢，他也知道是不成的。”
　　母后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宫人们拿着小盘子一个个地上，里面都是他爱吃的。
　　黄凝说：“吃一些，时间还早不影响吃饭的。”
　　阿平可不管那些，一伸手拿了个果子，不想掉地上了，他拿起来就要往嘴里送，黄凝还没来及制止他，阿纯一把拿过放回桌子上，又拿了个新的给阿平：“吃这个，掉地上的能吃吗。”
　　黄凝微笑，阿纯其实很疼阿平的，阿平这孩子混天混地的，能让他服气敬重的人不多，但他皇兄绝对算一个。
　　有阿平在，气氛就活泼好多，阿纯那张少年老成的脸上，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临走的时候，厉纯还不忘嘱咐阿平一句：“你的课业能不能再精进一些，明明很聪明一点就透，为什么总是气先生。阿平，明年你就十岁了，听话懂事一些，不要再瞎淘了。”
　　阿平点着头，在他皇兄面前，他总有一种被父皇训话的感觉，所以一般不敢反驳，当然听不听得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厉纯前脚刚出松声殿，后面就听到阿平跑过来的声音，他驻足回头，只见阿平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然后献宝似的递给厉纯，“赵先生的檀墨，皇兄你拿着。”
　　厉纯拿过来一看正是此物，他惊讶问道：“这东西赵先生一贯舍不得用的，怎么你这儿会有一根？”
　　阿平得意道：“交换的。赵先生说上个月父皇的殿考，我要是过了他就给我一根。”
　　厉纯忆起一月前的事，阿平确实是通过了父皇的验考，但属于压线过关的，就那样父皇还是很高兴，赏了他呢。原来后面还有赵先生的功劳。
　　看着阿平的样子，厉纯心里明镜似的，他的这个小皇弟其实聪明着呢，他就是成心不学，降低父皇对他的期待，再一点点慢慢地进步。就像那行功德的，差一件善事没做都不行，可有的人却是放下屠刀就可以了。
　　厉纯谢过小皇弟，阿平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这孩子知道他爱墨如痴，是特意跟赵先生以此为赌的吧。
　　厉纯笑着摇了摇头，把东西揣了起来。
　　厉纯一回到上乾殿，小太监禀道：“主子，御前派了人来叫，说是皇上那里来了客，让您过去一趟。”
　　什么样的客人还需他亲自去一趟，厉纯心下不解，但父皇召，他人来不及进殿就扭头去向御前。
　　厉纯一到御前，王俟马上小步过来，低声道：“大皇子还需等上一等，玉佛堂的佛主在里面，说是观天象出了问题正与皇上商讨。奴才领您去偏殿等。”
　　既是父皇的命令，他自然听令，随王公公到了偏殿。
　　等了有好一会儿，就听脚步声并父皇的声音响起：“你说的图在这里，过来看。”
　　厉纯起身朝里面看了一眼，屏风挡着，他看不到里面，正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位佛主赫赫有名，不过厉纯从来没有见过此人，既然看不到，他自持身份坐回去，反正一会儿就能见到。
　　陌生男人的声音，应该是那个佛主，他在说：“圣上你看就是这里出了变化。”
　　他父皇问：“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宫室混沌。”
　　厉纯听到儿，眉头一皱，紧接着听他父皇道：“你不用见见那孩子吗，他已十三岁，是你曾提到的可以相看的年纪了。”
　　“皇上，其实面相是不能确定血缘的，我只能看出大皇子是否富贵，是否长寿，但血脉如何，怒我肉眼凡胎实在是断不出来。”
　　厉纯目光发直，脸色发白，他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坐势，一动不动。
　　厉云道：“今日刚得的消息，直淤国女王殁了，是安信杀的。至此边境大小国全部收入他囊中。朕还以为他会为了兵权娶了女王呢，没想到他对朕的皇后还不能忘情，竟会守身如此。”
　　“据我所知，女王并没有此意，她与安信路不同不相为谋，势死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厉云接着说：“如果让他知道了阿纯有可能是他的儿子，你说他还会觊觎京都吗。”
　　对方没有回答，厉云也不是真心在发问。过了一会儿，就听皇上道：“佛主下去吧，有任何情况再禀告。”
　　厉纯听着佛主离开，听着父皇也离开，他这才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向外走。外面连个小太监都没有，父皇既然叫了佛主去，自然也不需要再让他见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叫他来之前，这屋里还发生了一场对话。
　　当时佛主提醒皇上道：“圣上真打算现在就让大皇子知晓一切？”
　　厉云：“朕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早些让他知道，早些逼他成长，不用到他十八岁朕看他就可以继位了。方隐洲已经建好了，朕有些迫不及待了。”
　　佛主听此言，心中想：迫不及待的不光是皇上，他家里还有一位呢。早一点好啊，早一点能解脱也是好的。
　　厉纯是怎么出的大殿，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在大殿外的阿壮，从见到主子出来的第一眼就觉出了他的不对劲。
　　一路默默陪着、走着，厉纯没有走回上乾殿，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只听有人嘤嘤地在哭，之后就是咒骂声：“你这个公主当的可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了你去，我这身份也就算了，你这个算怎么说，还有比你更倒霉的公主吗，明不正言不顺的就是不行。”
　　骂完那人就走了，留那个挨骂的倒霉公主还在哭。公主？他母后并没有女儿，哪来的公主。这么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宫中是有这么一位公主，是父皇异母的妹妹。
　　厉纯走过去，只见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瘦弱如柳，哭声不大却哭得十分伤心。
　　忽见有陌生人走来，厉雅一惊，连哭都忘了，她正是厉存胜与唐姨娘唯一的女儿，论血缘，正是当今天子的妹妹，正经的公主。
　　可惜这血缘也得看皇上认不认，皇上对这个妹妹连印象都没有，加上他厌恶唐姨娘，正是不想见她们，所以，这对母女只能躲在宫中一角，白落个公主头衔，艰难度日。
　　厉纯看着这身量跟他差不多高的公主，想着按辈分她是他的姑姑。可又一想，哪来的姑姑，弄不好人家只是阿平一人的姑姑。他还有心在这里同情别人，至少这位公主与父皇是亲兄妹，比他好到了不知多少。
　　眼前少年明明一开始眼神还温和，后来望着她的神色就变了，颇有些恶狠狠，厉雅正想跑呢，对方却先扭头离去。
　　“主子，我们要回哪啊？”阿壮问道。
　　厉纯喃喃道：“是啊，该回哪啊？”
　　康安宫，皇上问：“走了？”
　　王俟：“走了。”
　　皇上开始转手上的珠串，这些年皇上养成了转佛珠的习惯。转动了一会儿，他把珠串往桌上一放，自言自语道：“还能走，没闯进来直接问，真是从不让朕失望的好儿子啊。”
　　厉纯最终还是回了上乾殿，他躺在床上，脑中回想着父皇的每一句话，任他怎样解读，父皇的意思都很明确，他一个大历的皇子，竟然血统存疑。
　　听父皇的意思，他早就知道了此事，可为什么还一直把他当继承人培养？是因为佛主给了他希望吗，父皇以为到他十三岁能通过佛主的相看，能得知他为谁的亲生子？
　　可今日佛主又说看不了了，虽然看不了，天象却变了，直指宫室混沌。父皇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还会拿他当儿子吗？他还提到了信王，这两个字只要在厉纯脑中出现，他心里就升起一股恶感。
　　大历的毒瘤，占据一方的藩王，竟有可能是他的生父。
　　他更愿用那个人来代替信王两个字。是了，父皇提了，那个人还不死心，把边境国家全部收了，是要对大历动手了吗？还有母后，厉纯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父皇与母后，几年来都王不见后，原来是因为他们中间插了第三人。
　　那个人与母后到底是什么关系，母后是被逼迫的还是......
　　一夜无眠，转天早起厉纯也不困，他心里存了天大的事，他的天都要蹋了，一时竟是不饿不困。
　　厉纯持续这种状况两日后，他昏倒在了上书院上师的课堂上。
　　黄凝吓坏了，亲自守在上乾殿，赶来的厉云看到她时脚下一顿，然后他整理了头饰与衣服，稳稳地走了过去。
　　太医已经在了，见皇上来了，马上跪下行礼后道：“大皇子只是疲劳过度，只要多注意休息就没事了。臣开几幅安神的药，待皇子睡醒服下就好。”
　　太医下去后，黄凝问皇上：“到底课业多到什么程度，会连觉都不得睡？”
　　厉云望着床上昏睡的阿纯，心里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他心思重，听到了那些话不会找人寻问倾诉，只会把一切憋在心里，又因更想得到他的认可，于是拼命的学，这才弄得自己昏了过去。
　　这事他当然不能让黄凝知道，只道：“阿纯太上进，本命大典过后，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更好地为朕分忧，也是心急了一些。”
　　黄凝重新来到阿纯的床前，她摸着他的头，心疼的样子落在厉云眼中，他这才有了心疼的感觉。
　　那日，故意让阿纯听到那番话后，他以为自己多少会为这个孩子心疼一下的，但他没有，从那时候起，厉云就知道自己在亲缘上有多么的淡簿。
　　他小时候因为看到父亲偏心，而闹出的那些事，根本不是因为嫉妒，而正是他不把亲情放在眼里，只要自己不爽了，他就要叫对方也不爽。如今有了儿子，不管是阿纯还是阿平，有没有亲自养育过，他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剖析自己，只有黄凝才能真正牵动他的情绪，他不知道那一年甜蜜的婚后生活能带给他这样大的执念，令他这么多年，除了她谁都不行。

第 96 章 [VIP]
　　果然如太医所说, 厉纯睡了一觉后就醒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母后，然后又看到了父皇。他想坐起来, 被黄凝按住，又听父皇说：“你吓到你母后了，躺好不要再折腾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厉纯觉得父皇的语气不善，他立时不敢再起身。
　　黄凝问他怎么样, 他只答无事了。可黄凝还是不放心, 让他停两天的课业，她留在上乾殿亲自照顾他。
　　阿纯不肯, 说自己完全无事了，只是这几日睡的不太好, 如今睡了一大觉，精神好得不得了, 没有必要耽误课业。
　　黄凝现在终于知道阿纯有多努力了, 她也拧不过他, 看阿纯确实是一副没事的样子正想着随他去吧，一旁的厉云却开口了：“你母后也是担心你, 两日的课程不算什么，你要听话。”
　　如果是往日, 父皇这样说，他一定认为父皇是在心疼他，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厉纯总觉得父皇并不是在真正的关心他, 更像是事事以母后为先。
　　父皇与母后都这样说了, 他做儿臣的自然不能再说什么, 只得躺着谢恩。
　　黄凝忽就心疼，身体出了问题的孩子，还要给做母亲的她道谢，皇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不通人性。
　　黄凝又摸了摸他的头，还一下下地拍着他，像他小时候那样。厉纯看着母亲的样子，心中在想，母后这时候在想什么，会不会想起他的身世。
　　他控制不住地疑神疑鬼，对父皇与母后的感觉都变了，想起他们不再是安心，甚至有些提心吊胆，他的世界颠倒了。
　　厉云的注意力全然都在黄凝身上，他本来在对于阿纯的事上表现得就像个慈父。这会儿孩子躺在那里，他天天来此看顾也是说得通的，是以，厉云以阿纯生病为由，天天往上乾殿跑。
　　他甚至在上乾殿里，跟黄凝一同用了次膳。王俟在一旁看着，皇上难得地高兴的像个孩子，有多少年不曾见皇上这样笑了。
　　黄凝为了阿纯自然是忍了，没给厉云什么眼色，一心扑在阿纯身上。歇了两日，阿纯的脸色也补了回来，黄凝这才回去松声殿。
　　阿纯继续回到上书院读书，黄凝守着松声殿，其间摇红带着无亭也常来走动。
　　两年的时光悄然过去，阿纯到了十五岁束发的年纪。这两年若说变化最大的是阿平，他终于不再让上师们头疼了，不止如此，他还是个后来居上的好学生。
　　厉纯虽一早知道皇弟是个会读书的，但也没想到阿平竟聪明至此。比起他的刻苦，死记硬背，阿平却是过目不忘，而且他在骑射方面也精进了很多，十一岁的小少年，就能跟着大人一起打猎了。
　　黄凝最是知道阿平怎么回事的，他能像开了窍一样的用功，全赖摇红的女儿无亭。明年两个孩子就十二岁了，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纪，按例无亭是不能再在上书院念书，也不能再做皇子的玩伴与学伴了。
　　是以，阿平可能是想着在离别前给无亭留下个好印象，让她知道自己不光会玩，功课与武功也是不差的。
　　但阿平做的这一切在阿纯眼中却不是这样的，看着皇弟越来越优秀，听着父皇多起来的夸赞与鼓励，厉纯的心开始失衡。
　　这种失衡在一次辩题中，达到了极点。当日是先生所出之题目，两位皇子在皇上与自己先生面前，进行辩论。
　　以前，阿平都没有机会与皇兄弟进行这样的对抗，可现在先生们觉得他可以了，于是厉纯人生中第一次与阿平的竞争出现了。
　　本来就不适应的他，在阿平出奇不意角度的辩论下，最终赢得了父皇与先生们的认可，虽没有直接说阿平赢了，但对他的大加赞赏像刀子一样在割着厉纯的心。
　　从这日开始，厉纯的功课做得越来越不像样，皇上单独召见了他，询问他最近是怎么回事。
　　十五岁的厉纯心智更成熟了一些，他回想当日父皇与佛主的对话，早就开始怀疑父皇的用意，明明是他让王公公带自己进去的，又为什么会在那里说出如此机密该是背人的话，难道父皇真的疏忽忘记了？
　　以厉纯对皇上的了解，他的父皇实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这两年来，他时有冲动地想，要不要与父皇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样猜测煎熬的日子他过够了。
　　今日面对父皇的责问，厉纯没有一味的答是，他抬头看向自己一向敬重的父皇，说道：“儿臣的课业一向如此，自问并未懈怠，只不过近日皇弟太过优秀，两相对比，可能父皇才会有此疑问。”
　　这孩子一向隐忍，难得今日冲了一些。厉云自是不生气，却也加重了语气：“你这是在说，朕拿你跟你弟弟比较，对你不公平了？”
　　厉纯：“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现在朕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学业不进了，是把时间都花在了这些不重要的事上了。那是你弟弟，你不盼着他好？”
　　厉纯脸涨的通红，父皇从来没有这样严厉地跟他说过话，内容还是关于皇弟阿平的。
　　他眼圈红了，终于还是没忍住，“父皇，儿臣真的是您的儿子吗？”
　　厉云挑了下眉，然后平静地看着厉纯，父子俩就这样对望着。还是年轻，望着厉纯倔强的眉眼，厉云心下暗想。
　　他开口道：“你终于肯问出来了？”
　　厉纯一下子就泄了气，眼泪流了下来，他从小到大都是个要强的孩子，懂事后就从来没有哭过了。这样想着，此刻更感羞耻，他玩命地抹泪，可刚抹掉，新的就又涌了出来。
　　厉云见此道：“真不真的不重要，朕认为你是不是才是关键。”
　　厉纯一下子止住了泪，他认真竖耳听着。
　　“把心放肚子里，除非出现两种情况朕才会放弃你。”
　　厉纯握拳紧张起来，就听父皇接着说：“一种是你认贼作父，对大历的心腹大患起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厉纯马上跪地表示：“父皇，乱臣贼子无论是谁，莫说是身为皇子的儿臣，就是大历百姓都应该人人得而诛之，儿臣的心永远在我大历，在天下。”
　　厉云点头：“你身在其位，自然大局为重，你能明白这点最好。至于其二，”
　　厉云稍稍停顿，厉纯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的父皇，厉云冲他招了招手，厉纯上前凑到皇上身边。
　　厉云一把拉住厉纯，深深地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字地沉声道：“其二，除非是你母后有意要立阿平为帝。”
　　一句话听得厉纯心下一哆嗦，母后？父皇的意思是大历的下一代天子竟是一个皇后可以决定的？能如此儿戏？
　　随后他心下就释然了，这么多年如果小时候他看不懂现在也该看明白了，他歇息的那两日，父皇是如何对待母后的，他看得清楚。别说帝王霸气了，就是做为平常百姓家的丈夫，父皇的作派也可以归为伏低做小了，让他看了有时都忍不住回避。
　　“只此两点，你做到第一点，你母后不会做第二点，这个皇位就一定是你的。”厉云说完，放开了厉纯。
　　厉纯离开大殿，仔细琢磨父皇的话。父皇似给他吃了定心丸，又似没有。母后真的会想让阿平称帝吗？应该不可能，阿平看着志不在此，母后对自己的好他感受的到，他们母子的关系并没有问题。
　　可是阿平真的志不在此吗，为什么近两年他开始上进，开始追赶，小时候他可能不懂权力的好处，但现在大了，谁不想被父皇重视、被先生赞扬，甚至登上那至高之位。
　　母后是疼爱他，但也疼爱阿平，甚至相较于自己，母后对阿平更是多了一份亲昵，她许阿平叫她娘亲。而最令厉纯忐忑的是，他并不知道父母一辈的的纠葛真相。
　　那个人于母亲来说是怎样的存在？母亲到底是不是受他胁迫？如果真是那个人欺了母后，令母后无颜面对父皇，这才是他们分隔不见的根本原因，那自己作为见证母后受辱史的存在，母后真的会对自己完全没有芥蒂吗？
　　厉纯觉得自己脑袋都要想炸了，他试过放下，放下对继承人的执念，顺其自然，该是他的定是他的，不是的话，坐上去的人也是自己的亲弟弟，未为不可。
　　但他失败了，他做不到。他从小就被灌输自己长大是要当皇上的，要继承父皇帝业的。如今但凡有一点失败的可能，他都承受不住。
　　厉纯这么想着，一路走到了松声殿。他在殿前站了好一会儿，听到身后有声音道：“大皇子安。”
　　厉纯回头，见是佛主的夫人。佛主虽然他没有见过，但这位夫人他却是在母后这里见过几面，厉纯叫了起，然后只得与摇红母女同进殿中。
　　黄凝疑惑他们怎么会一起过来，摇红解释，是在殿门外偶遇了大皇子。阿平知道今日无亭要来，一早在母后这里候着，一眼见到心念之人，他眼珠子都亮了。
　　黄凝与摇红说话，让厉纯带着那两个小的去玩。
　　摇红想起刚才在殿门外看到的一幕，随即又想起佛主与她所说，方隐洲已建好，皇上从两年前就开始行动了，如今快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看来是大皇子这枚棋已经动了，动了大皇子，那就离她触动皇后这步棋不远了。
　　花园里，厉纯满腹心事，他今日来的不是时候，赶上母后这里有外人在。
　　阿平在跟他的学伴提起先生，言辞间透露出一桩恶作剧。是孙医生刚去教阿平时候的一件事，厉纯记得，孙先生因为这个捉弄，还病了两日，原来这一切都是阿平在背后倒的鬼。
　　孙先生是厉纯的启蒙恩师，对他多有爱护，同样的，厉纯对这位他人生中的第一位先生也十分敬重。听阿平说起此事，还没听全就已怒火起。
　　近日压在心中的郁结全都在此刻爆发。他厉声喝斥了阿平，用从来没有过的态度。
　　阿平一时傻住，皇兄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过，而且皇兄还冤枉了他，他要解释，皇兄也不给机会，只一味说他从小到大就是这么浑着长大的，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学好了，却也是本性难改，还拿当初做下的浑事来炫耀。
　　如果只兄弟俩，阿平能忍着不与兄长顶嘴，但无亭在呢，小少年的脸上挂不住了，开始回嘴。
　　与阿平一样，厉纯也不适应这样的阿平，平常他无论说什么，阿平都会低头听着，就算日后不改，当面也是不敢反驳的。
　　今日竟开始不尊兄长了，可见是父皇与先生们给他的底气，觉得有人给他撑腰了，变脸倒是快。
　　无亭不明白这两兄弟在吵什么，她觉得这里有误会，但她性子淡，只是看着不会为他们调解，也不会为任何人说话。
　　随行的奴才们更是不敢插嘴，个个低着头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只有溪福觉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准备偷溜回松声殿，给芽喜通个气，再找个人到上乾殿通知安桃就更好了。
　　溪福不知，她走后，吵嘴升了级，大皇子怒极下打了小皇子一巴掌，在心怡之人面前挨了打，少年的自尊心受不了了，竟不分长幼地扑向了大皇子。
　　大皇子身后是池湖水，他一个不备被力气大到如小牛犊般地阿平撞得后退了好几步，惯性下两个人都落了湖。
　　两位皇子都不会水，此湖虽不深但底下有淤泥，一时想站起来颇为费劲儿。厉纯个高，他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刚把脸上的水抹掉，费劲睁开眼睛，一眼没看到阿平，再环顾四周，还是不见阿平。
　　厉纯慌了，他重新扎入水中去查看，可惜湖底已被搅混，他拼命在水中睁眼也看不清水下情况。
　　岸上的小太监们一个个跳到水中，终于有人把阿平拉了起来。
　　黄凝与摇红赶到的时候，正看到阿平躺在地上，咳嗽着吐水。黄凝要被吓死了，她跪在地上连手都不敢上，担心地看着阿平咳嗽，不知是该帮他拍拍背还是不能拍。
　　她记得几年前宫中淹死过一个太监，传的就是救的方法不对，一口气没上来活活呛死了。是以，黄凝不敢动阿平一下，紧张地看着他，以及等着太医来。
　　好在咳了几声，阿平不咳了，喘气看着也匀了不少。
　　在他被扶着能站起来后，黄凝问四周：“到底怎么回事？皇子是怎么落水的？”
　　没人回话，只一个女童声在说：“是大皇子打了二皇子，他们才落水的。”
　　黄凝这时才发现，阿纯也是浑身湿透。她问道：“你也掉下去了？”
　　阿纯点头，拱手道：“是儿臣的不是，不该与皇弟争执，差点出了大事。”
　　这里人多嘴杂，黄凝只道：“全部跟我回去换身衣服再说。”
　　一行人回到松声殿，因无亭的一句话，有可能一会儿会被问话，有了这个理由，摇红特意留了下来没有请去。
　　两位皇子换好了衣服，臊眉搭眼地来到黄凝面前。
　　她难得在孩子面前如此严肃，“谁先说？”
　　厉纯觉得自己是兄长，应该有担当，不想阿平嘴快：“是儿子与皇兄闹着玩，一时逗过了，没看清脚下这才一起落了水。”
　　黄凝问厉纯，厉纯与阿平对视一眼后道：“是儿臣们玩疯了，没注意安全，请母后责罚。”
　　黄凝冲无亭招了招手，无亭走过去，听皇后娘娘温声问道：“无亭，把你看见的告诉我。”
　　无亭拘礼道：“阿平皇子说得对，就是这个情况，他们逗得太闹腾，看着跟打起来了一样。”
　　黄凝点点头，无亭回到摇红身边。
　　“以后不可再胡闹，夏日快到了，你们两个不要光顾着功课、骑射，游水也要学起来，多项技能总是好的。”
　　黄凝又嘱咐了两殿的宫人，让他们回去帮着皇子们弄些热姜水驱寒，再让太医改道去上乾殿与守一殿给两位皇子再看看，不要有疏漏才好。
　　厉纯与厉平离了松声殿，两人到了殿外，厉纯对阿平说：“为兄今日急了些。”
　　厉平：“皇兄不用在意，臣弟也冒犯了皇兄，还请皇兄恕罪。”
　　厉纯摆摆手，两个人无话可说，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厉纯不知厉平怎么想，但自他了解了自己的身世后，他对阿平的心态就变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刚才水中找不到阿平的时候，他虽然也慌乱，但在阿平无事后，他有念头一闪，如果他真的溺死了呢？这念头虽马上被自己叫停，但他还是心惊了一下，自己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松声殿里，摇红与皇后说：“都怪小女话说不清楚，差点让娘娘误会了。”
　　黄凝脸色凝重，摇头道：“他们男孩子真打起来也没什么稀奇，小时候家里哥哥们也打架，我还被吓哭过，可哥哥们只说是在逗着玩。想来无亭跟我是一样的。”
　　摇红见屋里此时无人，她看了无亭一眼，无亭主动出了屋。摇红跪下，郑重道：“臣妇有事禀与娘娘。”
　　黄凝看了她一会儿，才扬声冲外面道：“外面人都下去吧。”
　　一阵动静后，外面静了下来。摇红这才道：“娘娘真以为大皇子与二皇子是在闹着玩？”
　　黄凝目光冷了下来，她问：“你什么意思？”
　　摇红：“这事臣妇藏在心中多时，今日见此情况，知道娘娘对两位孩子的心，觉得不能不说与娘娘听了。”
　　“你有话就说。”
　　“皇上有让位的意思，但在让位前，他要在大皇子心中种上仇恨的种子。”
　　黄凝：“仇恨谁？”
　　摇红：“信王安信。”
　　黄凝一下子站了起来，摇红又说：“娘娘也知，佛主近些年来常常进宫，为的就是两件事，一是修方隐洲，二是配合皇上演一出戏，让大皇子得知自己血统存疑。”
　　方隐洲是什么？阿纯已经知道了吗？黄凝记得以前摇红问过她，就不好奇佛主来宫中做什么？她那时是真不好奇，因为心都在孩子们身上。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佛主来宫中的目的竟与她的阿纯息息相关。她听摇红话中，很多地方已经听不懂了，是她错了吗，她以为放下一切，默默护着孩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一生的尽头了，没想到自己把自己蒙蔽在其中，任厉云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地点伤害着她的儿子。
　　黄凝眼中燃火，但她缓缓地坐下了，同时她让摇红起了来，“你坐吧，一点一点地说与我听。你想说很多年了吧，今日满足你。但摇红，你所说之言不可隐瞒、不可撒谎，如若你犯了，不等皇上收拾你，我也不会放过你。这么些年，你看了这么些年，如你所说明白我对阿纯与阿平的心，事关他们俩，若有一丝疏漏，我必不可饶。”
　　摇红等的就是今日，她把皇上这些年来的所有计划、行动都说与了黄凝听。
　　黄凝听后，独自消化了好一阵。她是真没想到，厉云可以忍这么多年才出手，她甚至在近几年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在阿纯的问题上，真的冤枉了厉云，原来他真的不冤，他真的存了坏心，还是变态至极的坏心。
　　阿纯明明也有可能是他的儿子啊，可他却这样的害他，完全拿那孩子当个工具来利用，这么多年那孩子对他的感情她看在眼中，她不信厉云看不到感受不到，可他还是这么做了，预谋多年，时机一到马上对一个养育了十多年的孩子毫不留情地出了手，厉云就是个畜生。
　　还有方隐洲，不知在哪的鬼地方，他在宫中囚她还不够，还要把她弄到那里去，让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们。原来他的守诺不相见，其背后是未来更长时间的占有。
　　摇红最后提到了信城、信王。这个多年来被黄凝藏在心中不愿提起的名姓。
　　摇红说：“信王这么多年来，与皇上一样，一直没有闲着，他做了曾经他不屑于做的一切。现在围绕信城的边境小国都为他所有，但以现在的兵力他还是打不过朝廷，不过有一个人可以帮他，助他杀到京都救娘娘与大皇子。”
　　“谁？”黄凝问。
　　摇红：“我。”
　　黄凝看她，想了想后道：“你是指玉佛堂的势力。可现在玉佛堂还在佛主手中，佛主又与皇上勾联，你能确定你做得到？“
　　摇红：“十年，娘娘用了十年来忘记，来骗自己过得很好，可我这十年可没有闲着，如果我不能成事，信王也不会回应我的联系。”
　　作者有话说：
　　大历的诅咒嘛，番外一的名字就叫《大历的诅咒》

第 97 章 [VIP]
　　黄凝听摇红说, 关于她与信王之间的图谋，听完后她不出声。摇红知道皇后娘娘这是还未全然信任她，她只得搬出一个人, “娘娘可知，您的亲妹黄清现在何处？”
　　黄清在许多年前留下一封信后就离开了黄府，一直都没有下落，皇上要派人去找，被黄凝制止了, 她知道妹妹一直不想嫁人, 可以她的身份，不嫁人会被人议论, 加上她在信城野惯了，京都可没有骑兵营给她管。
　　她不似黄凝, 喜静，开个绣坊就够她忙的, 而女孩子的活计黄清都不感兴趣也做不来。这些年, 只要一想起黄清, 黄凝心中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只得在年年的拜佛仪式上给她祈福, 保佑她天高任鸟飞，且飞得平平安安。
　　这会她从摇红嘴中听到黄清的名字, 自是心急，忙问：“你知道？”
　　摇红也不敢卖关子，赶忙回道：“她在信城，这些年一直随着信王南征北战。还有一事, 是我的人探来的一件小事, 您妹妹在军中一直以‘姐夫’称呼于信王, 信王多年来都答应着。”
　　黄凝眼中起了水雾，又听摇红道：“娘娘，您该醒醒了，您的亲人、真正爱您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过，皇上假意给了您自由，实则您与大皇子一直在他手中握着，你就甘心被皇上圈禁起来过完一生吗？”
　　“你见过黄清吗？”
　　“这些年只见过一面，不方便带信给您，她只让我带一句话给娘娘。”
　　摇红忆着黄清当年所说，学舌道：“将军府的两年海棠变成一年开了。”
　　黄凝表情微变，这正是她们姐妹经常说的小话，黄凝暂时相信了摇红，她没有问摇红具体的计划，今日她在此的时间过于长了，黄凝道：“你先回去，日后还像以前一样的进宫就好。”
　　摇红听令，带上无亭出了宫去。路上，她忽想起一事，问无亭道：“你明明会水，怎么没有下去救二皇子？”
　　无亭：“已经有人下去了，他又死不了，那湖水太脏，我嫌脏。”
　　摇红看着无亭，她承认在无亭小的时候，她对这个女儿关心不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孩子越大越冷漠，就是对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佛主，她也是这个态度。
　　本以为她今日能为二皇子说话，对他与别人还是有些不同的，不想依然是不触及心灵。
　　看着这样的女儿，摇红想，也好，若是一辈子都无人走进她心里，也免了受情爱的苦，一生不伤情。
　　松声殿直到掌灯，黄凝一直坐在同一个位置没有动，想到白日里花园中的那一幕，她心中发寒。
　　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哪一个都被她如宝一样的疼爱着，如果这两个她最爱的人互相生了嫌隙，甚至出现兄弟相斗的情况，黄凝第一个受不了。
　　厉云枉为人，连亲生的阿平都不放过，被皇兄提防离了心，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黄凝心中被封存的对厉云的怨恨重新被挖了出来，新仇旧恨，令她想到无论摇红是什么样的计划，只要能扳倒厉云她都愿意配合。
　　果然没出几日，应该是摇红嘴里的那个什么方隐洲弄好了，厉云下了圣旨，封了厉纯为太子，着他进御前，协皇上理政。
　　这就意味着一年后，他就可以独立理政了，当然得是在老皇身死或退位的情况下。大历的朝臣们怎么可能想到，他们正值盛年的皇帝做的正是这个梦，皇上并不是按惯例在培养太子理政的能力，而是真的想在一年后身退传位于太子。
　　封授大典定在了初六，黄凝眼见着阿纯高兴起来，这孩子这几年担惊受怕了，那样上进的孩子，肯定无法接受在万众瞩目中摔下去，而让一直不起眼的弟弟抢到自己头里去。
　　黄凝尽量把自己代入阿纯的心境，以期能在两兄弟间调和，不求阿纯待阿平像以前一样多亲近，但求能相安无事。
　　厉纯来向母后请安报喜，黄凝表现得十分高兴，一再地表示她的心愿终于了了一个。厉纯马上问，母后的心愿是什么？
　　黄凝拉过他的手，拍了拍微笑道：“第一个当然是我们大皇子能继承大历的天下，成为一代名君。”
　　厉纯听到此话，开心地笑了，表示：“儿臣做到了，那母后其它的心愿呢？“
　　黄凝接着说：“第二个嘛，就是你与阿平健康平安。”
　　厉纯笑容淡了些，但还是高兴的，“我与阿平让母亲操心了。”
　　“为自己孩子操心是应该的，你们好好的，母后就会好好的。阿纯你要记住，你与阿平就是母后的全部。”她想了想又道，“你父皇对你还是不错的，母后这些年对圣上的关心少，就靠你在跟前尽孝了。”
　　阿纯欲言又止：“父皇他，父皇他对母后也好的。”
　　黄凝还是笑着，嘴上说着：“我知道的。对了，告诉你父皇，你的授封大典，母后一定会参加的。”
　　阿纯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已经快有厉云那么高了，嘴上说着：“儿臣这就去告诉父皇。”说完就跑了出去。
　　从背影看，他俨然是个大人了，却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孩子气。
　　厉纯一离开不见，黄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皇上的□□已经启动，信城、玉佛堂、甚至是方隐洲，所有的力量都已集合，她也不能再躲在这松声殿了。
　　到了太子授封那日，黄凝着圣装，以皇后之姿出现在厉云的身边。厉云总觉得今日的黄凝与往常有些不同，她看上去精神很好，兴致颇高，甚至对他笑了好几下，这在以前十几年都是没有的。
　　厉云心中乐极，朝皇后伸出了手，黄凝接受了他，任他领着。大典上，玄天阁的臣子宣皇上亲手诏手，以示所封太子上达天庭，是为天下正式的继承人。
　　上面进行着庄重的步骤，下面皇上心里眼中却只有一个皇后。直到大典散了，他才遗憾地松开她的手。松开的那一瞬，厉云在心里暗道，不着急，再忍忍 ，最多只需一年，他就又能日日看到她，摸到她了。
　　厉云想，到时他也不算毁诺，他只是重新选择了一次，在把阿纯送上皇位后，阿纯不再需要他，而他也重新选择了她。
　　不料，黄凝在他松开手后，说道：“松声殿里准备了饭菜，皇上要去哪里用饭？”
　　厉云楞了几秒，她的意思是在邀请他去松声殿用膳吗？一旁的王俟见皇上一直不答皇后，马上道：“皇上，是否要摆驾松声殿？”
　　厉云终于缓过神来，他大声道：“摆驾松声殿。”
　　果然松声殿里一看就是做了准备的。秦嬷嬷前几年出宫养老去了，黄凝身边就剩芽喜与溪福在伺候，今日她只留了这两人给皇上布菜。
　　厉云本心当然希望一个宫人都不在才好，可黄凝能让他进殿，能与他一桌吃饭，厉云哪还敢挑别的，正是她的殿她做主。
　　皇上胃口大开，这顿饭吃得时间颇长，最后黄凝端起一杯酒对厉云道：“臣妾这一杯是谢皇上的，谢皇上能够摒弃血统的疑云，让阿纯能够得偿所愿。”
　　厉云受下这一杯道：“朕说过，阿纯就是朕的亲生儿子，朕的儿子坐朕的位子无可厚非。放心，你不光能看到他封太子，还一定能看到他继位做皇上。”
　　“这些年圣上对阿纯所有的承诺都做到了，我信圣上。”黄凝也饮了一杯。
　　这一杯下肚，厉云最爱看的那一抹红就爬上了她的脸。
　　厉云有意让她多喝几杯，她酒后的样子与滋味他一直记着呢，他开始幻想今夜也许能够留下来。
　　黄凝这一杯脸就红的毛病太有欺骗性了，加之她稍一眯眼，任谁都认为她要醉了。为了哄她喝下更多的酒，厉云自己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喝。最后他只记得，她倒在了桌上，而自己想要抱她去床上而不能。
　　黄凝红着一张脸，指挥着芽喜与溪福把皇上弄到床上去，然后，她自己捂着头，也让芽喜她们把她弄到了内室里去。
　　外面里面都熄了灯，王俟还等在外面，他见里面灭灯了忙问出来的芽喜，芽喜只道，没让他进去，皇上与皇后都喝多了，正在歇息呢。
　　王俟不敢出声，皇上把他们留在了外面，这会儿也不叫进，听芽喜说应该问题不大，皇上多年的夙愿今日达成，王俟就是长了八颗脑袋，今夜也是不敢做出一丝可能搅了皇上好事的事来。
　　屋内，黄凝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千杯不倒的天生体质，又一次骗过了厉云。
　　黄凝朝他的手腕摸去，没摸错，佛珠就在这只手上。黄凝把厉云手上的这串佛珠褪下，然后把摇红给她的那条替代品缠了上去。替代品与真佛珠长短一致，黄凝缠的也与先前的那条一样。
　　黄凝看来，两串佛珠根本看不出不同，厉云应该发现不了。用摇红的话说，就算是佛主亲自来认，只要不破珠，他也发现不了。
　　把东西藏好，黄凝忍着厌恶，给厉云盖了床被子。然后她自己去对面的塌上歇息。
　　转天，是黄凝先醒的，但她装着还在睡，等到王俟在外面叫，厉云起了后她才装着醒过来。
　　她假意要起，忽然头疼似的，一下子又栽了下去。厉云揉着眉头与额头，过来关心她，“昨夜喝的太多了，是朕不好，光顾高兴了。”
　　黄凝扶额道：“臣妾也高兴啊，所以贪杯了，我可真难受啊。”
　　听她喊难受，厉云马上顾不上自己头疼，让人去熬醒酒汤，并大骂王俟不会办事，怎么能让皇后醉成那样就睡了，可见是他是真醉了，手下人差事都不会当了。
　　皇上在衣食住行方面佛了太多年了，说实话王俟伺候皇上这些确实是不太经心的，因为皇上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
　　如今松了太长时间的紧箍咒忽然被重新紧上，昨夜王俟这差当的的确有问题。
　　他马上率众跪下请罪，皇上也没太计较，只让他们赶紧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皇上要上朝不能在此久呆，这时厉云止不住地又想起自己打造的方隐洲，最多一年他就可以与黄凝一起生活在那里。他们会天天一起醒来，一起睡去，一起喝酒再不怕醉，转天也不用担心早起。
　　这样想着，他的头都没有那么疼了。轻声在黄凝身前低语了一句：“一会儿把醒酒汤喝了，今日吃些好克化的，阿平就不要让他来请安了，那小子太闹腾。”
　　絮絮叨叨皇上说了一大堆，黄凝都只管扶着额应着。她脸上潮红还未全去，脸蛋是粉的。看得厉云一个没忍住，轻轻地在上前亲了一口。
　　黄凝明显表情一楞，厉云怕再惹了她不快，忙软和地说好话：“皇后实在是好颜色，朕没忍住，好了，朕不烦你了，你休息吧。”
　　人都要离开了，又重新回来，小声地乞求地问：“朕今天还能过来吗？”
　　黄凝马上道：“不能，皇上忘了答应臣妾什么了。”
　　厉云沮丧：“朕没忘。”
　　见黄凝把身子把里面一扭，给了他一个后背，嘴上却说：“等哪日皇上能来，臣妾自会叫芽喜去请。”
　　这话说得有歧义，但厉云听懂了，她的意思是说，让他等着听信，如果哪天她要见他，就会叫芽喜去请他来。
　　这也行啊，至少比以前殿门大闭要好上太多了，至少日子有了盼头。厉云应着，高兴地去上朝了。
　　厉云带着他的人走了后，黄凝又睡了一会儿，她还是不比年轻时，昨夜喝了那么多虽没醉，但头确实是不舒服。起来后喝了芽喜拿来的醒酒汤，方才好些。
　　第二日，摇红来接无亭，黄凝自然地把东西交给了她。摇红拿到后快速看了一眼，正是她要的，没想到皇后娘娘那么快就弄到了手。
　　黄凝也不问她要此物做什么用，只知道是关于在方隐洲上对付厉云私兵的要用的。
　　一连几日松声殿的大门都是紧闭的，芽喜也没有到御前来。若是厉云一直不见黄凝还好，可几天前度过了一天的温馨时刻，勾起了他的心瘾，一时做什么事都百爪挠心。
　　终于，又过了几日，王俟快步进殿似有急报，厉云看王俟的样子，急问：“是不是芽喜来了？”
　　王俟赶忙道：“不止是芽喜，还有皇后娘娘。”
　　厉云克制着站起来去迎接的冲动，毕竟这是大殿御书房，但手中的笔却早已放下无心做任何事。
　　王俟打帘后，进来的果然是黄凝。如果没记错，这还是自她进宫第一次来他的御书房。
　　她说：“臣妾那边的小厨房新进了一个厨娘，给阿纯与阿平做了一些点心拿过来，这一份是给皇上的。”
　　厉云当即就吃了一块，直道好吃。黄凝微笑着看他吃，然后一眼瞅到他身上，她道：“皇上的的腰封该换了，有些旧了。”
　　其实还好，御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旧，不过她会这样说，应该是打算给他做个新的吧。
　　厉云马上把腰封拿了下来，“是有些旧了，图案朕也不喜欢了，皇后是打算给朕做一个吗？”
　　“好久没做了，皇上不要嫌弃的好。”
　　“怎么会，你做的朕都稀罕。你等一等。”说着皇上从储物格那里拿出一个盒子，然后从盒子中又拿出一物。到黄凝跟前伸出手来给她看，黄凝望去，是条腰封，她一时不解，看着没说话。
　　就听厉云道：“一直舍不得带，这么多年还是很新的，你若是肯再给我绣，我就敢带不怕它坏了。”
　　原来竟是那条，黄凝还想怎么有些眼熟呢。她站起身走过来，从厉云手中拿过这条腰封，亲手给他带上。带的时候，她看了眼厉云手腕上的佛珠，然后慢慢地移开了眼。
　　厉云深深地望着眼前人，待她弄好后，他轻轻地抱住她，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后说：“你，不生我的气了？”
　　低喃蜜语透着种亲近，道似寻常夫妻一样的说话。
　　黄凝暗咬了下后牙，才道：“皇上对阿纯好就是对我好，如今阿纯坐上了太子位，臣妾终于相信了皇上所说，我以前在阿纯的问题上是冤了你的。”
　　“你不气我怪我就好，你且等着，我还有一份惊喜给你，现在先不能说，等到年后吧，你就可以知道了。”
　　黄凝只是淡笑：“好，臣妾等着。”
　　从这天开始，黄凝总会让芽喜来请皇上到松声殿用膳，偶尔也会来御前。但她从不留厉云在松声殿过夜，厉云也不好强迫她，毕竟能得她现在这样对待就是好的开始。
　　厉云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他就说，只要他把皇位给了阿纯，黄凝自会明白他对阿纯的好，自然就不会再与他赌气。如此，事情都按着他的计划在进行，一切都很顺利。
　　夜色下，一队人马悄然地从信城往京都东南方而去，领头的人身姿娇小，骑术却精湛，黑布蒙面露出一双秀气的眉眼可以确定是个女人。
　　此人正是黄清，她带着人日夜兼城，他们是第一批到达方隐洲的人，摇红来了消息，她手中已握有能调动洲上那些，表面为工匠实则为玉佛堂隐藏高手的密令。
　　黄清重回骑兵营已有多年，现在的她比以前黑了精壮了，她随信王及其手下士兵征战多年，早已把生死看淡，情爱于她更是不值一提。
　　只是在每次大战后，信王都要与她聊一会儿她的姐姐。好像只有姐姐是一直在撑着他走下去的理由，他也问过阿纯那个孩子，不过黄清出来的早，那时阿纯还小，她也没见过几面，只提到是个长得极像姐姐的孩子。
　　信王当时就露出了微笑，也不说话了，表情明显是陷入了回忆中。黄清不打扰他，任王沉在自己的思绪中。
　　这次她来方隐洲，是王派她来的，他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近十年的努力只为这最后的时刻。
　　摇红的情报，十个月后，到了太子行整一年理政后，厉云就会宣布隐退诏书，让位给太子。在太子坐稳了皇位掌握了全部兵权后，厉云就会带着他的私兵稳退到方隐洲，而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会是提前驻地于方隐洲上的玉佛堂的人。
　　当然，信王并没有想取代新帝，一是他不信摇红在掌握了玉佛堂后，还会借势于他，二是，坐在那位子上的是阿纯，不说那是不是信王的儿子，他总是姐姐的儿子没错。冲这一点，信王也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取大历而代之，而是从厉云手中解救出黄凝，让将军府能真正恢复荣光，而不只是表面光鲜实则内里只是用来威逼黄凝的工具。
　　黄清到了方隐洲边上，他们融入当地，静待时机，配合摇红收网。
　　而信城里，明明一切就绪，而王却慢了下来，甚至是停了下来。孟不疾知道王是什么意思，王在等，等到太子继位那天。如果真能等到那一天，他们必不会再发兵于京都，王只会用自己的人马截杀去往方隐洲的厉云，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此行动中，救出前王妃。

第 98 章 [VIP]
　　玉佛堂, 佛主面前跪着他的大弟子与二弟子，这两人正是当年去接了摇红回来之人。
　　摇红的这两位师兄，大师兄为人表面温和, 实则最是不好说话，二师兄脸臭嘴冷，实则倒是最不会拒绝别人，委实属于抹不开面子那种性格。
　　此时二人脸色凝重，无论性格如何不一样, 全都从本心不同意佛主的决定。
　　但师父于他二人有救命之恩, 劝也劝过，他们深知佛主心意已决, 况佛主本身的身体情况，别人不知他二人确是知道的, 就算不做如此安排，时日也是无多。
　　离最后了结时刻越来越近了, 佛主今日召这两个徒弟来, 就是最后在交待一些细节, 并在最后特意嘱咐二徒弟，不许与阚烛影透露半份, 他们如果能顺着自己完成最后的心愿，就是对师父最好最大的孝敬了。
　　出了主堂, 二人正巧碰到摇红过来找佛主，大师兄早就改了口，恭敬地叫她师娘，二师兄却是一直没有改口, 但小师妹也是叫不了的, 只唤她的名字。
　　大师兄如往常一样叫完了人就要自行离去, 二师兄一般不与她多话，而今日此时，二师兄步伐踌躇，似有话要与她说。
　　摇红停下步来，正想问询，大师兄一句：“师弟，该去闭关了。”
　　二师兄听了此话，脚下不再踌躇，冲摇红拱了下手，与大师兄一同离去。
　　其实就算是大师兄不叫他那一句，他也不会与摇红说什么的，他只是内心深处，希望摇红能够察觉出不同，自己发现问题。但佛主的决定是摇红如何都想不到的，他也是多此一举。
　　佛堂内，不知是否屋内灯光昏暗所致，摇红看佛主的面色很是苍白，虽佛主一向是个冷面白皮之人，但如此不健康的脸色，摇红还是第一次见。
　　她正想着要不要关心一下，却见佛主行动作派利索不拖泥，应是没事的。她收起预备要行的假意关心，开始与佛主报告方隐洲之事。
　　当初她就不信佛主会不留一手地把方隐洲拱手相让，结果，佛主果然是没有完全放弃方隐洲。
　　皇上得到心念之地，勘察过后一时太过高兴，大肆兴修起来。佛主就是在这时安插进了自己人，一年又一年，方隐洲上的工匠越来越多，佛主的人渗透到了各个方面。
　　摇红道：“皇上开始有意地慢慢地撤人了，马永星不再回宫，整日在洲上待命了。”
　　佛主：“他撤不了，皇上要马儿跑就不能不给马儿吃草，如果他肯过得朴素一些，那洲上的人倒是没理由再呆，可他要养那么多人在洲上，为保证自己后半生依然保持着做皇帝时的荣华富贵，那些人他就撤不了。”
　　果然，刚撤走第一批人，洲上就开始出现问题，马大人搞训练、搞追踪是一把好手，但建设一个小型都城，他却是不行的。
　　于是后面撤人的计划就此搁浅，反正大历与皇上都十分富有，不存在养不起人的情况。
　　方隐洲的事情说完，摇红刚要离开，佛主叫住她问起了无亭。
　　摇红道：“在宫中呢，佛主是想她了吗，明日是归家日，我会去接她回来。”
　　佛主道：“是想了。明日你带她过来。”
　　摇红答应着，然后离开了佛堂。
　　佛主在她走后，身子一下子佝偻了起来，刚才伟岸如山的样子荡然无存。他给自己把了脉，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又步入暗室，起星卦，一个时辰后，结果出。
　　佛主望着卦面所示，自言自语道：“可见是我泄了太多天机，人算不如天算，终是遭了报应。倒也好，可以成全了她，也算是还了当年的债。”
　　宫中，皇上沉浸在极大的快乐中，他的皇后终于与他结束了冷战，开始与他说话，开始关心他。虽不及年轻时那样直白、热烈，也不如早年情报中黄凝在信城时，与信王那般腻歪，但总算是她肯开了口子，有重新接纳他之势。
　　短短的一个月间，厉云不仅新得了腰封，就连他存的那几个香囊，也被黄凝以不香了没味了为由都绞了。她倒也不白绞他的，重新给他做了一个，做工样式都是最好的，厉云根本不用她嘱咐，自然每日都带着。
　　黄凝见此，可能是投桃报李的心态，又给皇上做了几个香囊，厉云都有好好收着，轮流戴着。
　　一年的光阴转眼将逝，厉云忽在一日兴奋地要带黄凝去个地方。黄凝猜到了他要带她去哪，理智上她知道，厉云只是想要提前献宝给她看，但精神上她还是高度紧张的，一想到厉云要带她去的地方，就是他筹谋了好多年，要囚她终身的地方，黄凝就忍不住胆寒。
　　但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黄凝还是与他去了。此地果然是在京都的东南方向，一日的行程，离京都不晚也不近。
　　到了洲上，黄凝还要惊讶地向他询问这是哪里，厉云只道是他为她打造的乌托邦，他神采风扬地给她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表面朴素的房屋，内里却奢华无比，她从不知世外桃源也可以如此奢靡。
　　厉云甚至还在这里给黄凝弄了一个绣坊，无论是规模及内里，都不是她在信城所开那间可以相比的。
　　黄凝不知该说什么，却听厉云说：“你不是喜欢世外桃源的生活吗，这里就是，以后我们就生活在这里可好？”
　　他哪里知道，真正的乌托邦是指心灵上的感受，在信城的时候，那里给她的感受是这样的，而现在身边的人不对，眼前地方弄得再好，也不会令人心生向往。
　　黄凝提心吊胆了两日，重新回到宫中后，她的心才踏实下来。
　　没过多久，太子铺助理政已至一年，皇上在当日就宣布了隐退的诏书，诏书中说得很明白，皇位由皇后所出嫡长子厉纯继任。并把这一年来，太子理政的功绩一一列举了出来，说明他是个足已胜任未来君主一职的好皇帝。
　　此诏一出，朝野震惊，朝臣们纷纷猜测皇上是不是健康出了问题，否则怎么可能在如此盛年，卡在太子刚有资格登位的第一时间就提了出来，只听说过夺权上位要快速，没见过退位退得这么痛快的。
　　就在群臣们上书挽留皇上时，信城里分批分段悄悄潜出来三支小队，每队由十二人组成，三队虽出发时间路线各不相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的，直指京都。
　　京都皇宫的大殿上，圣意已决，群臣也不再劝留，太子这一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赌，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继任者。
　　如今皇上退位，位子给了他的嫡长子，权利平稳过渡，大历不过是换个皇上来坐。况太上皇健在，就算新帝因太过年轻而出了纰漏，太上皇可以出面重新决策。
　　再者最重要的一点，皇上多年来冷淡后宫，三年又三年，选秀的年头全部成了虚设，虽说各家族因这种情况，谁家的势力也别想借助后宫起势，倒也不争不抢，一片平和平衡。但若是可以攀龙附凤，哪一个宗族世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如今轮到年轻的新帝出场，京圈世家们开始蠢蠢欲动，开始有了期待，甚至京都里出现一种现象，家中有适龄女孩的都停止了婚配，一个个的开始待嫁了起来。
　　这种情况，悄悄地改变着一些人的命运。比如身在宫中犄角旮旯名不符实的大历唯一的公主，就在京圈适龄女孩不议亲的情况下，公主得已说上了一门还算不错的姻缘。
　　新皇虽还未登基，可他父皇已经开始不管事了，很多政事、杂事都要厉纯来办理。公主的婚事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件杂事。
　　厉纯根本没把这事当事，只是想起当初在他最难的时候，曾遇到这位公主被人数落到哭的情形。厉纯心中觉得公主确实是有些可怜，是以决定亲自过问一下她的婚事，主要是想问一下她自己的想法，是否愿嫁。
　　厉雅被未来皇帝招，她很忐忑，她虽为公主，但宫中一切活动皆没有她露面的份。皇上虽为她同父兄长，她也只在小时候见过他，而那份记忆并不美好，她永远也忘不了，皇帝当年亲手杀死她厉书哥哥时的情形。
　　可无论厉雅多不想去，她也不敢抗旨。唐姨娘却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好不容易新帝想起还有她这号人，正想趁此机会在未来新帝面前留下印象，以期出嫁时有皇恩下赐，得已风光一下。
　　厉纯见到厉雅时，完全不能将她与那晚所见少女联系起来，当时她哭得厉害，他又心事重重，只是瞥了几眼，并没有记住她的样子。
　　正常情况，公主这个年纪早就该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了。可也许就是她一直被养在深宫，不得多见人，又一直没有议亲，所以虽身材婀娜，但看上去还是孩子气十足，与同龄那些世家女颇为不一样。
　　厉纯一时问了她许多问题，最后终于问到她对自己婚事的看法时，殿外太监忽然来报，皇上急召。厉纯哪里还顾得上问话，站起来就出了殿去。
　　殿中小太监提醒厉雅道：“公主请回吧。”
　　厉雅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太子问她的问题太多了，可能是她的日常对太子来说过于新奇，是以才会产生了兴趣吧。
　　太子最后问她，愿不愿嫁。她虽没来得及回答，但这又有什么好问的，早晚不都是要嫁的吗，况她在宫中的生活也不尽如意，她的娘亲失了儿子、丈夫，只剩下她了，娘亲对她的这桩婚事怀有憧憬，还等着跟着她扬眉吐气呢，厉雅不想让她失望。
　　厉云召太子来，与他商量几日后的继位之事，其中一项就是兵权。在去到方隐洲之前他是不会放手兵权的，但如果要离宫的话，为了国家的安稳，厉云在走之前是一定会把兵权交于新帝的。
　　今日他与太子就是商量此事的细节，厉云早在太子自问身世之后，父子之间就不再遮掩，一直都是就事论事，坦诚沟通。
　　关于兵权，关于他要带着黄凝离开的事，厉纯都知道。第一次听后虽震惊，但厉纯明白，如果不是皇上有此想法，那距他登上皇位还不定要多少年。
　　厉纯的私心，他是乐于见皇上如此行事的，虽父皇在立他为储这件事上态度一直很坚定，但他还是恐夜长梦多，谁又能保证几年后，十几年后不会变呢。
　　关于兵权的事交待完，皇上又与太子说了一事，直接点出了藩王安信。
　　听到父皇提那个人，厉纯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无论他平常多么回避那个地方那个人，但藩地与藩王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的理不直气不壮。
　　此刻父皇主动提起，厉纯只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厉云道：“边境折腾这么些年，朕一次手都没有出，如今你要继位的消息一经传出，太子你猜怎么着？”
　　厉纯低下头：“儿臣猜不到，请父皇明示。”
　　厉云笑着说：“藩地的兵演忽然停了下来。这些年不比以前，信城固城自封，京都派去的人已经渗不进去了，如今藩地是个什么情况朕也不知。不过朕想，等到你继位后，在对付藩王上一定比朕更得心应手，大历收藩的重任就落在你身上了。”
　　皇上话里有话，太子听明白了。他继续低头道：“儿臣明白，定不叫父皇失望。”
　　以前厉纯说这话是发自真心的不想让厉云失望，但如今，身份的疑云拢在心头，加上皇上不加掩饰地一再提起此事，这种不介意令厉纯非常的介意，他总有一种父皇这些年对他的感情不真实的感觉，像是烟尘堆出来的一般，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甚至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一定要立他为帝，明明他还有一个明确的亲子在。父皇这个人，厉纯从来没有看懂过。
　　随着太子正式继位的日子越来越近，黄凝叫皇上来松声殿的日子越来越多，她说忽然知道要离开这里，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皇宫，一时竟有些不舍，又想到他们蹉跎了太多的时光，此时只想弥补一些回来，日后到了洲上，回忆起宫中生活至少会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四月初五新帝登基，太上皇与太后观礼，四月初六启程去往方隐洲。这一切都是厉云计划好的。
　　初五当日，登基大典结束，黄凝把新帝与阿平召到了一起，与他们同吃了一顿饭，阿平得知母后要与父皇离开宫中生活，十分不舍母后，这顿饭吃得很是分神。
　　黄凝叮嘱了新帝要注意身体，不要仗着年轻一心扑在国事上而坏了健康，又叮嘱了阿平要听皇兄的话，辅佐新帝尽忠尽责。
　　新帝与厉平都明白母后的意思，这是母后不放心他们兄弟俩，在临走前希望他们能兄友弟恭，两个人以兄弟情为重，要好好相处。
　　于厉纯来说，他已登上帝位，面对皇弟时心态已变得平和，加之他们同母所出，从小到大关系还算不错，新帝自然宽容大度，不吝对这唯一的皇弟表现出善意。
　　而阿平本就无意皇位，皇兄曾提防过他，他心里也清楚。不过如今尘埃落定，皇兄如愿以偿登上皇位，父皇与母后冷战多年终于重归于好，除却父皇拐了母后去隐居，令他不能时时见到母后，其他一切皆好。
　　不过父皇说他可以去洲上探望母后，阿平只得以此安慰来平复自己的心情。总的来说，阿平对目前有生活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当然如果无亭能够不离宫那就更好了。
　　新帝接过母后愿他善待皇弟充满殷殷期望的一杯，一饮而尽后保证道：“母后放心，阿平是朕唯一的弟弟，朕当看护他。”
　　阿平在母后的示意下，敬了皇上一杯，“臣弟敬皇兄，往后臣弟定当以皇兄马首是瞻，尽忠大历尽忠我皇。”
　　“好，”新帝拍了拍阿平的肩膀，把这一杯也饮了。
　　黄凝看着她的两个儿子，心中抱着离别的惆怅，今日一别，何时再见俱不可知。好在两个孩子都还算是好好地长大，如今一个更是成了全天下最有权势之人，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望着外面的天空，慢慢地饮下手中的这杯酒，祈愿自己明日一切皆顺利，从此天高海阔。
　　黄凝知道摇红有利用自己的成份，但如果没有摇红，她是根本不敢想她还能有跳出牢笼的一天。摇红让她做的事，从黄凝本心她也是愿意的，厉云这个毒瘤，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发疯，能除掉还是除掉的好。
　　她不是不紧张，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黄凝，与年轻时手上就沾过血的摇红不同，但人都有第一次，推动着黄凝做成此谋事的是她的亲人，只要厉云没了，大家从此就不用再提心吊胆，都能安心了。
　　至于阿纯与阿平，虽知他们都已长大不再需要父亲，但黄凝还是觉得无法面对他们，好在事成后，她就会离开，无法面对那就不面对了。
　　孩子们长大了，也不再需要她了，这些年她都是为他们而活，只在阿平刚出生那一个月内出现过逃避的念头，可也只是一个月，她出了月子后，依然做到了一个母亲能做到的所有，从没有把她与厉云的龌龊，投射到孩子们身上一分。
　　作为母亲她问心无愧，而今他们大了，都找到了自己的位子，而黄凝的下半辈子也想为自己活一把。
　　四月初六，天气极好。厉云带着黄凝坐上了高驾马车。这辆马车异常宽大，人能在里面走动，内饰豪华繁琐，在里面与在殿中内室生活无异，用膳就寝皆自如。
　　就只有一个缺点，行程慢。但厉云并不在乎这个，如今他无事一身轻，是该享受生活的时候，这一路往东南而去的风景不错，四月天不冷不热，可以一边走一边游玩。
　　就这样明明一日的行程，却被厉云他们走了两日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与厉云的真轻松不同，黄凝全程紧张，她还不能被厉云看出来，这真是一项不好完成的事情，但想到日后的自由，黄凝没有什么做不到。
　　好在与厉云在宫中就开始周旋，她也有了些经验适应了不少，如今无外乎继续这样做就好。
　　“天黑之前，我们就可以到达，马永星会在洲外迎接，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
　　黄凝笑道：“臣妾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唯愿以后的日子能够日日安心顺意。”
　　厉云道：“会的。我保你一生安心顺意。“
　　接着他又说：“你我皆已卸下身上包袱，从此我不再是皇上，你也不是皇后，你也不要再以臣妾自称了，一切都回归原点，像我们初识年月那样相处吧。”
　　黄凝答：“好。”
　　马车里开始传膳，这顿午膳过后，他们就要到达方隐洲了，从此再想出来难于上青天。
　　黄凝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慢慢地走向每日都有的汤水，如往常一样她要亲手给厉云盛上一碗。

第 99 章 [VIP]
　　皇宫中, 新帝被眼前的景象惊住，马永星看着受伤不轻，可依然在硬撑着禀告：“皇上, 请即刻派兵去寻太上皇与太后，玉佛堂内乱，方隐洲被牵连，我们损失惨重。”
　　“这都几日了，父皇与母后还没到洲上吗？”新帝一下子站了起来, 急问。
　　马永星一口鲜血涌出, 脏了大殿的地，他道：“臣污了圣上眼, ”
　　皇上打断他：“说正事！”
　　马永星的声音像是破了的鼓，“没有, 二圣没有到洲上，臣在外迎接, 不想被两面夹击。”
　　“那个什么佛主竟敢对皇家出手, 他要反了吗？”
　　“目前看不是这样的, 佛主也自身难保。是佛主夫人篡权，反了佛主。”
　　心里急得要死, 却不能抢圣上话的二皇子阿平，在听到玉佛堂内乱时, 心急到无以复加，为父皇母后也为无亭。现在一听事关佛主夫人，他也不知是否应该放下些心来，夫人至少是无亭的亲母, 应该不会伤害亲生女儿吧。
　　皇上：“玉佛堂的内乱由他们自己去平, 为什么会牵连父皇母后？你从哪里来？路上没有他们的消息吗？”问完这些, 也等不及马永星回答，皇上立时叫了人马，令沿途寻找。
　　二皇子这时表示：“圣上，臣弟愿往。”
　　皇上看着阿平，忽然想到，在此之前他刚刚得了消息，信王有可能已到了京都。两件事联系起来，皇上觉得之间必有联系，他道：“朕实在太过担心，已无心政事，还好目前朝中无大事，阿平就留下吧，朕亲自去寻找。”
　　阿平以己度人当然能理解圣上，是以，他没再言语，压下心中焦急，遵旨领命。
　　马永星受伤极重，想带队却是心有余力不足，他这一程跑回来报信全靠一口气撑着，如今皇上知道了太上皇的情况，他心中稍一泄劲，人就不成了，被宫中大夫诊治，能不能捡回一条命还未可知。
　　离方隐洲二十公里的地方，一辆显眼的高驾马车被弃在了这里。现下厉云与黄凝坐的马车由天兰驾着，并有精兵二十人左右相随，而宫人里除王俟一人还在，剩下的宫女与太监皆已半路走散，或更确切地说是速度跟不上队伍，掉队了。
　　厉云之所有不能骑马，是因为他身体有恙，从前日起，在还未到方洲隐时，厉云就腹痛难忍，天兰本想着快马加鞭早日到洲上，好找人给太上皇医治，待可以远远望向洲上时，天兰马上发现了不对，那里点起了有危险快归避的信号烟。
　　加上太上皇病来得蹊跷，虽太上皇什么都没说，只说让她盯紧太后，一瞬都不能让太后离了她的眼，天兰除领命盯人外，还谨慎起见，让王俟不要离了太上皇与太后身边。
　　这会儿，王俟被太上皇亲自赶下马车，天兰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给了他一匹马，自己一边赶车一边精心着车里的动静。
　　马车内，厉云斜倚在垫上，脸色苍白挂着冷汗。而黄凝坐在他对面，警惕地望着他。
　　厉云一开口就是喘，但他还是忍不住要说话：“就这么恨我？”
　　这是他这两日与黄凝说的第一句话，前日午膳时，接过黄凝手中的汤碗，第一口他还没觉出什么，但第二口他就觉出了不对劲，世上有摇红那样天生好嗅觉的人，也有厉云这样味觉敏感之人。
　　可能是不死心吧，厉云还是喝了第三口，就是这一口让他确认，这碗由黄凝亲手盛于他，递于他的汤中被下了药。
　　仔细咂摸了这第三口，厉云得承认，这药太过刁钻，如果不是他对此敏感，一般的药手恐都觉不出来异样。
　　此药也正是因为隐藏的深，所以毒性烈性都不太强，否则他也不会第一口直接咽下什么都不知，第二口才起了疑心。至于第三口，是有心验药还是有赌气的成分，厉云也说不清。
　　放下碗，他看向黄凝，她明明那么紧张，却还是表现出一副寻常样子，如果不是他有意窥探，不放过她肢体上的任何小细节，恐真就注意不到她的细微不同。
　　没有愤怒，只余悲痛，在他一心谋二人未来时，她在背后捅了他一刀。她怪他骗了她，可他也只是在最初二人尚算不上了解时骗了她一回，后来更是真的爱上了，严格说来这算骗吗？不过是爱得迟了些罢了，至少结果是一样的。
　　而她呢，一次又一次的骗他，厉云已经记不得这是黄凝第几次骗他了。
　　“本可以两不相干的，你非要执着不放，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同样的，黄凝也是下毒后第一次与厉云说话。
　　事情与计划有了出入，摇红说过，这毒药无色无味，与她做给厉云那些香囊中的药草配合，能令他死后连太医都查不出原因。
　　按理他喝完汤就会死于莫名腹痛，而自己趁乱摘下他的香囊，趁乱会被摇红派来的人接走。可事实是厉云只喝了一点儿就放下了碗，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口干掉。
　　黄凝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只知他当时看着她的目光，她确定厉云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第一时间让队伍改变了行进方向，从别的地方绕向方隐洲。高架大马也被弃了，他们上了另一辆马车。后来，方隐洲也出了变故，他们不得不再次改变路线。
　　天兰被厉云赋予重任，下令命她安全地重回宫去。天兰虽心里对太上皇生病的事起疑，但厉云不说，天兰也不会问，只管打起精神，哪一面都不敢放松。
　　此时她驾着马车，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还不够，还要留出一份精力听着车内的情况，可惜，以她的耳力只能听到车内二人在对话，却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
　　“就这么恨我啊。”这次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厉云语气里带着惆怅。
　　他又道：“如果我这次不死，让我抗了过去，证明老天都觉得我罪不至死，你能不能原谅我？”
　　黄凝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也没想到，厉云明明知道自己中了毒，却不声张只道自己身体有恙。
　　厉云为了轻松些，缀沉的外衣已脱下，但那个带料的香囊并没有与外衣一起丢到一旁，他重新系在了内衬衣的腰间。
　　而黄凝从那时开始，一眼都不敢往厉云腰间的香囊看去，她怕以他的心机能看出端倪，现在黄凝只盼着摇红的人能快点找到她，或者厉云汤水虽喝的少，但香囊在身依然能叠加效果，最终还是会要了他的命，只不是晚些而已。
　　“你还没回答我呢。”厉云问。
　　事情已到了这一步，两个人完全撒破了脸，图穷匕首见，黄凝没必要再与之周旋，这十几年她也累了，她语气也是淡淡的，并不带恨，“不能。我告诉过你，我们早就回不去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听一听我说的话。”
　　接着黄凝自嘲的一笑，“是啊，厉大人、皇上、太上皇，无论你的哪一个身份，于我来说都是高高在上，又怎么会认真听我说的话。”
　　“你过来。”厉云有气无力道。
　　黄凝：“我不过去，你怕你临死拉我垫背，我还没活够，不想跟你一起死。”
　　厉云竟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一下子脸更白、气更喘了，他喘着大气道：“放心，我舍不得你死，我也不会死。你别想着能逃，你逃不了的......”
　　厉云越说声音越小，他头一歪，眼睛闭上的同时不出声了。黄凝看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凑过去，把手一点点地捱近他鼻下，准备探他的鼻息。
　　她全部心神都在他是否还有呼吸上，忽然她探出的那只手被厉云大力抓住，他此时哪里还有闭眼，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她，眸色清亮无比。
　　黄凝被他吓了一大跳，只听他说：“哪里跑？！”
　　虽然黄凝有胆害他，但还是被这样的厉云吓到，她正欲挣扎，不料下一秒，厉云就又泄劲了。除了抓着她的手没松，眼睛重新闭上，头耷拉了下去。
　　她惊魂未定，把手往外抽，抽了两下竟没有抽出，用另一只手去掰，这才掰开。
　　重新去探他呼吸，虽微弱却还有，厉云只是昏死了过去。既然他还没死，黄凝不能不管不问，她帘起车帘，对外面说道：“太上皇昏了。”
　　天兰停下车，把从小镇请来的大夫叫了过来，大人表示自己真的医术有限，只能让贵人接着喝他的汤药，人可能会醒，但这不明之病，他却是看不了的。
　　药弄好后，天兰的目光在太后脸上转了一圈后，最后把药碗递到了王俟手中，“你来。”
　　王俟接过药，小心地喂给太上皇，过了没一会儿，厉云慢慢转醒。
　　他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在找黄凝，看到她离得远远的望着自己这边，厉云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人还在就好。
　　虽厉云相信天兰的能力，但黄凝为了脱离自己，竟是连毒都给他下了，可见她的决心。方隐洲出事了，玉佛堂应该也出了问题，这毒是谁给黄凝的，厉云心中有数。
　　这小镇大夫医术虽不怎么样，但有些土办法能令他一直保持清醒，药效奇好。厉云甚至想，待事情过去一切安稳后，这药方他要弄到手，这药难得地让人保持清醒的好药。
　　厉云醒后，又撵了王俟出去，车里又只剩他与黄凝二人。他依然是卧在车内一角，而她也依然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这次厉云没有再说话，他发现与她对话，会令他情绪激动，而一旦他激动起来，体内的毒入侵经脉的速度也会加快，他不能让毒素入侵太快，他要撑住这一段回宫路。
　　黄凝能下毒就会有后路，他有预感，这一趟回宫之路不会走得太顺利。
　　正想着，忽然外面传来马鸣声，厉云所在的马车急停了下来。踉跄过后，厉云想：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他倒要看看，来者何人。

第 100 章 [VIP]
　　厉云听到外面的厮杀声, 想出去杀敌，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黄凝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想借乱下马车, 厉云一声：“天兰。”
　　天兰忽然冒出来，制住了黄凝。厉云又道：“任何情况下，你只需看住太后。”
　　天兰：“是。”
　　驾马车的人换成了王俟，他人机灵大胆，在双方交战的时候, 瞅准时机驾着马车冲了出去。可惜来者并不恋战, 且目标显然是太上皇与太后，速战速决后, 一队人马追了上来。
　　终于马车被逼停下来，厉云在后面叫了一句：“王俟。”
　　王俟进到车内, 明白太上皇要他做什么，他扶起太上皇, 帮他穿上华服, 整理头冠。厉云自己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然后像是从来没有中毒一样，走了出去, 步伐稳健。只有在他身侧相扶的王俟知道，太上皇的手臂都是抖的。
　　来人全部蒙着面, 一场厮杀下来，看着还有二十余人，在完全掌握了局势后，领头之人揭下了面巾, 厉云望去哼笑一声, 竟然是他, 随后目光变得阴沉下来。
　　安信只扫了一眼厉云，然后他的目光就胶着在马车上，厉云见此，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听安信颤声道：“阿凝，你在车上吗？”
　　同样轻颤的还有黄凝，她本以为外面来人是摇红派来的，万万没想到，忽然被熟悉的声音唤，那声音一如十多年前，哪怕很多年没有听过，黄凝还是一下子听了出来，是信王来了。
　　天兰以为太后会奋力挣扎，会揭帘而去，但她没有，她只激动了一下，然后就平静了下来，默默坐着不言不语，眼睛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厉云这时出声：“你无召进京，是终于要反了吗？”
　　安信没有答，而他的下属则道：“太上皇误会了，咱们是得了消息，知道城中玉佛堂即将内乱，特来保护太上皇与太后的。您看，那些劫持您们的歹人不是都被我们杀净了吗。”
　　厉云冷哼，杀了他的人再倒打一耙，信王的人也会耍无赖了。
　　信王接过话道：“能保护到太上皇与太后，臣深感欣慰。不知太后是否受伤，臣这里有大夫与药物。”
　　说着安信下马，一步步地朝马车走去。
　　王俟感受到扶着他的太上皇握紧了拳头，浑身紧崩，但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勉强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信王就不要耽误时间了，速速送我们回宫。”
　　信王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眼睛只看着马车，脚步坚定。
　　帘子被一点点掀起，车里进了光，亮了起来。黄凝听着安信说：“阿凝，你没事吧。”
　　他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欢愉，黄凝想原来她还是那么的了解他，一耳光就听出了他的情绪。她扭头看向有光的方向，紧张到双手紧紧抓着衣裙，根本顾不上会不会起皱。
　　安信的面孔出现在眼中，他冲她笑。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已经遗忘，但原来统统没有，只一眼，黄凝这些年来为自己竖立的堡垒一下子就塌了。
　　摇红当初告诉她信王还没放弃时，她听后特意不去多想，怕饱有希望，怕希冀落空。甚至每次想到如能毒杀厉云成功跑掉后的生活时，也没有信王的份，她有些怕，怕当年那样骗了他走掉后，他会怪她，怕自己太过贪心，要求的太多而不被神明保佑。
　　如今看到记忆中温柔的人依然温柔地看着她，说于她听，黄凝红了眼眶。
　　安信向黄凝伸出手来，天兰挡在中间，斥他道：“信王请自重，不得对太后无礼。”
　　安信一秒变脸，手下不知使了什么巧劲，一下子就把天兰撞到了一旁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稳稳地握住了黄凝的手，并把她一下子拉近自己。
　　黄凝失重，撞进安信的怀中，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传入鼻中，黄凝忽然就鼻子发酸，竟生出了些许委屈的情绪。但她克制住了，像刚才一样忍住没有落泪。老大不小的岁数了，她不想表现得太矫情。
　　黄凝与安信在马车门前表演的这一出温情一幕，落在厉云眼中是大逆不道、是决不能原谅的。但他现在身中奇毒，孤身落入宿敌之手，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他只能忍。
　　厉云平静地道：“太后受了惊吓，信王队中如有大夫确实可以给她看一看。”
　　他这句话提醒了黄凝，她警醒现在不是叙旧之时，她借着与安信几乎是相拥的姿态，在他耳边说：“我下了毒，他自身难保，我们要马上走，有什么话离开这里再说。”
　　久别重逢确实让人激动，但现在还不是彻底安全的时候，他们还在离京都并不太远的大历的疆土上，离开是非之地是当务之急。
　　“你没事吧?”安信最后确认黄凝的状况。
　　“我没事，我们快走。”
　　“好。”
　　安信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一把抱起黄凝，把她从马车上抱到自己的马上，厉云知道他再不出手，他的人将再次丢失。
　　他推开王俟，拨剑相向。可惜莫说他一人能否对付眼前这么多人，就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恐连黄凝他都难以制住。果然，剑刚一出鞘，厉云的背就弯了下去，嘴中涌出一口鲜血。
　　安信见他这个样子，果然如阿凝所说，是中毒的症状。不欲理厉云，掉头想要挥鞭离去。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马蹄声，听着人数虽不多，但变数已生。信王等人提高警惕地向四周望去。
　　同样地，厉云也紧张起来，他以剑尖点地，艰难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看到来人后，几人表情不一。黄凝惊讶，厉云则是眯了眼，而安信则用寻问的眼神看向黄凝，那里面有一丝期盼。
　　厉纯身着便服，身后跟着的十几人全是他曾为太子时的心腹。阿壮打头阵，肃然地守在新帝身旁。
　　厉云先开了口：“就这么点人，你的大部队呢？”
　　厉纯：“在后面，父皇不用担心。”
　　听他开口这样说，安信目光如矩地定在了厉纯身上，这孩子长得真如传闻那样，像极他的母亲。
　　厉纯道：“放了太后，信王若是再执迷不悟，恐怕你今天就回不去了。”
　　安信笑了：“圣上好威风，能见圣上一面，本王此生无憾。不过，阿凝我却是不会松手的，我来京都不是来反朝廷的，是来带她走的。”
　　厉纯看向他母后，只见母后并没有看他，而是在听到信王这样说后，回头与之对视，那目光是厉纯从来未见过的，他的母后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目光看过他的父皇。
　　厉纯心中的一些迷雾在这一刻才刚刚拨开，原来，胁迫母后的是父皇。
　　厉纯说不清心中滋味，他为了自己身世之事不外传，特意只带了亲信前来，剩下的大队人马被他留在了外|围，只需哨笛发令，即可奔来。
　　黄凝拍了拍安信的手，她意图下马。安信摇了摇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今日此时，该来的人都聚到了一起，一次把话说清，把事解决，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说着他与黄凝一同下马，期间他的手没有松开黄凝。两人双手交握，站在厉纯面前，黄凝对着对面的厉纯说道：“阿纯是要带娘亲回宫吗？”
　　厉纯本能地点头：“母后莫怕，儿臣来救您了。”
　　黄凝：“我不怕，我只怕一件事，就是回宫。”
　　厉云在一旁大声道：“厉纯，你还在等什么？！乱臣贼子就在眼前，你忘了你的承诺吗？若是你母后与这人离去，天下人如何看你，朝中人如何看你，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是皇上了，就能堵住幽幽众口，让他们拿住你身世上的一丝污点，你新帝的位置都坐不安稳。你不要忘了，皇室中不是只你一人，阿平还好好地唤我一声父皇呢。”
　　从厉云说话的状态，厉纯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好，忙下马问：“父皇，你受伤了吗？”
　　厉云打开他的手，眼睛赤红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去，召了人马来，给我灭了他！”
　　厉纯看向信王与母后那边，只听母后道：“你不能杀他。”
　　一句话，厉纯与厉云全部楞住，又听黄凝道：“是我不好，当初遇人不淑，识人不明，逃跑后又被发现抓了回来，没过好自己的人生，连累你如今面临这种两难境地。阿纯，如果你恨娘亲，娘亲能理解。”
　　厉纯听完此话，拨了剑冲向信王，“不，朕不两难。朕是来救驾的，是来接父皇母后回宫的。”
　　黄凝：“我不回宫，如果阿纯执意要娘亲回宫，那娘亲不如去死。”
　　“你不是爱他吗，不是为了他什么都能忍吗，怎么现在成了如我一般威胁他的人？”厉云已站立不住，倚在王俟身上咬牙道。
　　“他已长大，路该当自己走，我不想再为别人活，只想剩下的时光能过些想过的日子。”
　　厉云：“如果我给你道歉呢，跪下给你道歉呢，你能与我回宫吗？你看我的情况，可能根本活不长久的。我求求你，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能不能陪在我身边，哪怕等我死了你再走呢。我死了，你的儿子是皇上，上面再无太上皇，你亦是太后，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到那时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再无人管你，可好？”
　　厉纯从没见过这样的父皇，为了留住母后，竟愿当着那个人的面给母后下跪。
　　王俟随着太上皇跪下，出声低泣。黄凝不为所动，厉云哪是在跪她，明明是他毒气入体、体力不支自己瘫了下去。
　　她道：“我不信你，你知道的。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收起你的那些悔恨，对我不起作用的。”
　　厉云笑了一下，带着邪气道：“你说得对，我是在悔，悔我不够心狠，竟在最后这几年里对你越发的心软，才害自己到这种地步，才给了你再次逃离我的机会。黄凝，我就该对你狠到底，压制你一生，管你愿不愿意，你只能看着我，取悦我，不然你的儿子就要去死，还有你们黄家，一个个排队来，你不服一次我就弄死一个，我宁愿逼疯你，也不能容忍你有离开我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会晚一点。

第 101 章 [VIP]
　　厉云边说边嘴边淌血, 像一个厉鬼一样，把厉纯看楞住了。而黄凝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厉云，什么悔恨、跪求都是他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听着他这些状似疯癫实则真话的黄凝, 只觉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熟悉感袭来。
　　她不禁轻抖了一下，忽觉身后有温度靠来，颤栗的肌肤被温热的大手抚过，身上的温暖慢慢地驱走心上的寒意。
　　“父皇，您别说了, 您吓到母后了。”
　　厉云瞪向他, “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本来他看到厉纯带了人来，心中的那丝希望无限扩大, 以为自己这次又将会是胜利者，可看厉纯迟迟不听他话, 不出手，加上黄凝明显在用母亲的身份给厉纯施压, 厉云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丝希望破灭了。
　　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将再一次失去黄凝, 在他以为他们可以幸福快乐地度过后半生的时候，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绝望与不甘。
　　而这一次他恐怕不能再设计谋划, 把人弄回来了，他中了毒, 她亲手下的。
　　是了，今日可不止是这当头一棒，厉云狠狠地捱了几下后，他彻底地清醒, 完全的明白了黄凝对他的态度, 她判了他斩刑, 不给一丝机会。
　　他虽然嘴上放了狠话，说了一堆如何悔恨自己对她心软的话，但内心深处，他真正悔的是最初的初见。
　　如果那时他对她能有现在的感情，他一定不会伤害她的家人，不会利用她，以真诚待之，那样的话，今日又怎么会有信王什么事，又怎么会有一个血统不明的不孝子，可惜再悔不当初，为之晚矣多说无益。
　　厉纯听到父皇对他的斥责，一时无措。厉云慢慢站了起来，用手背抹去嘴边的血迹，他对着厉纯又道：“你属实不肖我，倒是与信王年轻时颇为相像，可就连他现在也变了。你说你像谁呢？”
　　他朝厉纯走近几步，“父皇最后再教你一件事，剑，要不不拨，拨了就要第一时间使用。刺他刺我都可以，你总要选一个，如此优柔寡断，不要说是我的儿子。”
　　厉纯手中的剑，剑尖已然朝下，就听厉云一声大喝：“选啊！”
　　厉纯心中一凛，他想，他是皇帝，是睥睨天下的君主，他该当果敢。厉纯重新把剑扬起，冲向信王。
　　黄凝见此，上前一步欲挡在安信身前，但安信制止了她，把她拢到了自己身后。黄凝看到他的眼神，忍住没有再争。
　　安信迎向厉纯，面带微笑道：“你怎样选都不是你的错。”
　　厉云看着厉纯拨刀向安信的这一幕，他忽然站得笔直，眼中冒出锐利的光，周身一股毁天灭地的气质，他像是一个爆燃的灯芯，颇有些回光返照。
　　厉纯剑尖微抖，安信又上前一步，温和且坚定，“别抖，别怕。”
　　厉纯看着被他一直以“那个人”相称的人，他与父皇同样高大，同样的英气，但又是那样的不同。
　　父皇在一旁盯着他看，厉纯感受到了压力，他的剑终于出手，用力刺出了一剑，在母后的惊呼声中，剑尖入了信王左膀的位置，刺得不深，但出血了。
　　厉纯望向“那个人”，他不解：“你为什么不躲？朕明明有可能不是你的......“
　　安信抢话道：“因为你是她的孩子，皇上的母后是我的阿凝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让她伤心的事。”
　　厉纯的剑脱了手，剑入的本来就浅，“哐啷”一声，宝剑落地。
　　黄凝马上查看安信的伤口，安信安慰她，“皮外伤，莫急。”
　　“好好好，真是一出父慈子孝，恩爱有加的戏码啊。”
　　厉云这根笔直的芯子像是要燃尽了一样，散发着他最后的暴戾，“想来，我真是看错了你，从你小时开始，我就盼着今日这一幕。无论我如何伪装，表现得有多疼爱你，精心地抚育你，你母后就是不信，时时提防我。但好在我坚持了下来，她最终为了让你得到父爱也妥协了。”
　　“可惜，还是功亏一篑。血统这个东西一旦混淆，哪怕我养你至此，灌输于你对他的再多仇恨，今日他只对你表现出一丢丢的爱护，你就忘记了当初的承诺，下不去手了。可能你真不是我的儿子吧。”
　　厉纯一直都怀疑当年父皇是故意让他听到那场对话的，如今这份怀疑从父皇口中得到证实，他一时难以接受。
　　他问：“父皇对我的好，只是因为让我成为你的刀吗？”
　　“是。我对待阿平都不及你之一二，你以为我图什么？！当然是为了看你们父子相残的一幕，可惜你只给我演了个开场就鸣锣收鼓了，白白浪费了我一番心血。”
　　“你别说了，你积些德吧。”黄凝冲厉云喊道。
　　“我不需要积德，我死也要变成厉鬼，缠你一辈子，不止，下辈子我与你也生死不休。”
　　厉纯看着被信王护在怀中的母后，看着不是厉鬼胜似厉鬼的父皇，他只觉这一切荒唐至极。
　　他血脉不明，眼前两个男人谁是他的父亲他已不在意，反正在他们眼中、心中，他的存在只是母后的陪衬，他本人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是他们可以随时舍弃的存在。
　　一个可以站定要他杀，只因怕母后伤心，一个心中对他本无情意，为了笼络住母后的心，可以装作父爱如山，甚至把皇位都给了他。
　　厉纯觉得心脏的部位失了温，慢慢地凉了下来，他知道有什么东西灭了，再也燃不起来了。
　　他不再犹豫，甩袖束手，平静地道：“太上皇身体欠安，急需回宫治病。来人，送太上皇上马车，速速回宫。”
　　厉云一楞，没想到厉纯下的第一个命令竟是针对自己的。阿壮过来搀扶，厉云忽然挣扎开来，他不要离开，如果要他离开只能是一种可能，那就是黄凝也要跟他一起回去。
　　可他发现他根本使不上力，被阿壮轻而易举地制住，带往马车那里去。他冲着黄凝那里大叫：“黄凝，你记得，我死都不会放过你，你最好乖乖地跟我回去，否则，我说到做到，我要杀了你全家，杀了阿纯杀了阿平......”
　　厉云上了马车，王俟重新驾起马车，车子调头朝着京都的方向驶去，厉云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厉纯面对黄凝道：“母后不用担心，朕现在是皇上，太上皇的话您不用当真。黄家不会有事，外婆与舅舅不会有事。”
　　黄凝只道：“你不要小瞧他，他只要还有一丝机会都不会放弃，他一直经营着私人势力，马永星、天兰都是他的人。”
　　厉纯：“朕知道，朕不会再被人利用。但父皇始终是儿臣的父皇，他于儿臣尚有一份养育之恩，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儿臣今日一切是他所赐。”
　　信王道：“你，”
　　厉纯 ：“信王该称朕为皇上，你私自来京都，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犯了大罪。”
　　信王恭敬道：“皇上说得是，臣有罪。”
　　厉纯：“知道自己有罪，该当恕罪。这些年，信王南征北战，敛了边境各国入自己疆土，是时候还回去了。”
　　信王跪地：“臣志不在藩地，臣已不再年轻，这些年杀戮尤其深重，未来余生只想与心爱之人相守，一屋一瓦，一日三餐足已。藩地之事，请皇上再给臣一点时间，臣定当给圣上一个满意的交待。”
　　厉纯：“好，朕暂且相信于你，如若失言，定当讨伐。”
　　黄凝看向厉纯，他现在更有帝王之相了，可他也与她的阿纯不一样了，这可能就是身为孤家寡人要付出的代价吧。
　　厉纯最后道：“母后保重，儿臣不会忘记您的养育之恩，希望您能幸福。”
　　眼前的皇帝是她的儿子又不似她的儿子，黄凝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只听厉纯还说：“信王快些离开吧，回到你的信城做你该做的事吧。”
　　安信领旨拜别皇上，黄凝被他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厉纯。
　　厉纯看着他们，不动不语，直到他们走后他才上马下令道：“回宫。”
　　一路奔袭，安信恐黄凝受不住长途之苦，有意慢下速度，被她制止，“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逃的，可比现在还要没日没夜，这速度我完全跟得上。”
　　这一路，黄凝与安信保持着距离，不似前几日在厉云面前那样的默契，反而客气疏离了许多。安信感觉了出来，但毕竟他们分离的时间不短，安信不想让黄凝感到不适，所以一时不敢冒进，尽力随着她的节奏来。
　　皇宫中，皇上找来了最好的大夫，来为太上皇医治。
　　厉云人刚到宫中就昏死了过去，太医一时束手无策，不知太上皇是在哪里染了毒，染了什么毒，只得用烈药吊着他的一条命。
　　不得不说厉云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吊了一天药后，他醒了过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太医，此毒药的性状，并说明此药大概率出自玉佛堂。
　　太医得了太上皇的示下，马上着手查验此毒，厉云此时问向王俟：“我香囊呢？”
　　王俟一楞，反应过来后，忙道：“应是收了起来，奴才这就去寻。”
　　厉云：“不用了，拿去给太医，此物有催毒的功效，应该可以从中找到线索。”
　　王俟再次惊楞，他没记错的话，太上皇在中了毒后，哪怕是换过衣服，也从来是香囊不离身的，如果真如太上皇所说，香囊是催毒的，那主子爷为什么还要戴着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8-07 16:28:48~2021-08-07 23: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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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2 章 [VIP]
　　王公公震惊归震惊, 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显，手脚利索地找出香囊拿给了太医。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加上以前厉府养的药师，查了一天一夜只查出了香囊的药性, 此物平常无事，但确实是激毒之物。可惜这种激毒之物并不以某一种毒药为载体，是以，太上皇中的毒具体为何尚未可知。
　　太医把结果报给了厉云，他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这香囊真能有那么大的作用, 他也不会在中毒心生猜疑后，还戴着它。
　　如今那个他想哄弄的人不见了, 他也用不着再戴着这个东西了，毕竟是催毒的, 虽不能一下子致命，但解药未知的情况下, 还是远离为好。
　　目前为了延长太上皇的命数, 只能采取放血疗法, 随着血液放出一部分毒，这方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目前别无他法，这种疗法需要病体中毒之前十分康健, 还要有较强的意志力与求生欲。
　　偏巧这些厉云都具备，他就这样一天天地撑了下去，但众太医都明白，此计不长久, 再这样下去大罗神仙也有撑到头的一天。
　　皇上对太上皇的病情十分关心, 每日都要听报, 再有另一个心急如焚的人就是阿平。
　　皇上说，母后很安全，只是过够在宫中被束缚的日子，选择了隐居生活。这番说辞让阿平如何能信，母后不见人，父皇又是这个样子回到宫中，阿平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皇上不说，他也不能撬开皇上的嘴。
　　厉平比起皇上更殷勤，每日都要亲自到太医院问太上皇的诊，这日厉平刚迈进太医院，就听原先厉府的李药师说：“这样试总不是办法，既然是玉佛堂出来的东西，还是要找源头去问的好。”
　　厉平忽闻此事与玉佛堂有关，他马上问：“能确定此毒是玉佛堂的？”
　　众人见是二皇子，行礼后道：“是太上皇亲口所说，可玉佛堂现今佛主不知去向，新任佛主对朝廷颇有忌惮，皇上派了人去，只说并未丢失毒药，毒物的品种倒是都给了，可是太多了，一样样地试一是没有时间，二是太上皇的身体也受不了。”
　　厉平听后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扭头快速地离开了太医院。
　　他一人出宫，骑马到一处私域。让马儿停下，观察了一下周围，厉平拿出一个石状物件，放在嘴边用力一吹。此物发出的声音似鸟鸣，却又与一般鸟鸣有些区别。
　　做完这件事，他就下马躺在草丛上等着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坐起来又吹了一阵，然后继续躺着等。如此反复到一个时辰后，有人走近了他。
　　厉平听到动静马上起身，见到来人，他道：“无亭，帮帮我。”
　　无亭停步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厉平：“我父皇中了你们玉佛堂的毒，太医们与药师都不能找出他所中为何毒，宫中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我想到你也许可以帮我。”
　　无亭甚少见二皇子这样，慌乱、紧张、不知所措。
　　她皱了皱眉道：“二皇子什么意思，是在说我玉佛堂给皇室下毒吗？”
　　厉平更急了，马上解释：“不是的，是想着你可不可以帮着查查，能确定下是何毒，也好早日调配解药，救我父皇一命。”
　　他又说：“我知你家现在正乱着，你父亲也出事了，本不想来烦你，但事关人命，还请你看在咱们多年的情份上帮帮我。”
　　无亭把脸撇到一边，“我与二皇子哪来的情份，民女只是陪读而已，论起来只是二皇子的奴才，二皇子折煞民女了。”
　　厉平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楞了楞，正欲再说点什么就离开的，却听无亭又道：“我会查的，但不保证能有结果。”
　　厉平的心情在短时间内快速转换，他咧开嘴，带着大大的笑容道：“谢谢你无亭，还有，你在我心里不是奴才，我们是朋友。”
　　“你快走吧，教你这哨子的用法不是让你来找我的。”
　　厉平听话地上马离开，无亭看眼四周，也扭身回到来处。
　　玉佛堂忽生变故，无亭对此不闻不问，把自己关在房中已数天，而今日她不仅出了屋出了玉佛堂，回来后也没有回屋，而是去了堂内药谷。
　　没有人比她对毒物了解更深，从小就能唤蛇，再毒的蛇都能与她和平相处，这样的体质注定了她一生都会与毒为伴。
　　药谷中的毒物，有一些还是她亲手所制，这里现存毒物有多少，都是什么种类，无亭不用对账，她心里都清楚。
　　是以，谷中少了哪一味毒，她只要有心查一定能查出来，只不过品种过多，她需要些时间。
　　如果全部过一遍药谷毒物，不吃不眠不休要一天一夜，无亭还算幸运，半天就被她找到了。
　　她心中有数后，去另一仓中找出了对应的解药，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在了手中。
　　此事在转天才被人报给了摇红。摇红如今是新一任的玉佛堂佛主，原先的佛主忽然失踪，底下人自然要问个明白，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认了新的佛主，哪怕她是原佛主的夫人。
　　可后面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大家的意料，摇红不仅手中握有佛主书信，还握有佛堂的各处秘钥。那封信确实是佛主亲笔所书，内容更是令众人大惊。
　　原来，佛主已算到自己大限将至，故才把玉佛堂传给其夫人，加上佛主的大弟子与二弟子，这两位在堂中德高望重之人也出来说话，表明他们早就知道佛主之事，此事的结果是佛主早已决定的，至于佛主去了哪里，自是因果轮回，去到他该去的地方，教众只需遵从他的意愿就好。
　　当时，摇红在听到两位师兄提到因果轮回时，她扯了一下嘴角，不无讽刺。
　　如今，教众已适应了佛堂换了新的佛主，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理顺着，就有不止一拨人来报，无亭在药谷的所为，以及她拿了一味解药的事。
　　摇红对这个女儿很关注，因为她知道，教众们之所以对她当任新的佛主无异议，无亭也在起着作用。论起来，他们心目中真正能接替原佛主的该当是这个从小就能召东西来的灵童。
　　所以，无亭在玉佛堂哪怕只是缩在屋中，她的一举一动也会被人时时关注，别说她去了药谷半日还拿了东西。
　　摇红去到无亭的小院，问她：“你拿给他了？”
　　无亭手中在转的是一枚蛋，蛇蛋，她道：“嗯。”
　　摇红坐下，“你连你亲生父亲的生死都不关心，怎么会关心起别人父亲的生死？”
　　无亭：“佛主误会了，我也不关心别人的父亲。”
　　“那你是关心二皇子了？见不得他伤心？”
　　“是见不得，见不得他的那些情绪不是因为我而起。”
　　冷着脸说着冷言冷语，摇红看着听着这样的无亭，一时语塞。她有时甚至在想，这个孩子是不是蛇托生的，真真一个冷血动物。
　　摇红站起身道：“你这样的性子，我也不知该不该担心你，不过，用不了多久，待一切尘埃落定，我感到完全安全后，这一切就都交给你了，你要走什么路就不由娘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无亭不语，低头去看她手中的蛇蛋，异常专注。摇红暗自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这个院子。
　　宫中，二皇子不知从哪弄来了解药，经过太医们与李药师的查验，确实可信。禀了太上皇，太上皇叫来了二皇子，看了他几眼，连话都没让他回，就让太医们给自己用药了。
　　不敢一次都给太上皇饮下，采取分日分次慢慢服下的方法，第一次服药，不知是不是太上皇放血的缘故，他竟昏了过去，好在把了脉，脉象还算平稳。
　　厉平心中也是打着鼓的，他被父皇叫来，心中已想好要怎么回话与父皇，还想到要怎样不把无亭与玉佛堂牵连进来。
　　可惜他想的都没有用上，父皇只是盯着看了他一会儿，就不再理他，命令太医们用药了。
　　昏睡了一天，就在第二日，太医们就是否继续用药正在争论时，厉云醒了。
　　他是最能感受到这药的功效的，厉云心下知道，他的命该是保住了。接着用了药后，晚些时候，厉云已经能倚着坐起来了。
　　在听到太上皇得了解药，身体正在恢复的回禀后，皇上不再来探望太上皇，每日一报也改成了三日一报、五日一报，一直到不用再报。
　　而厉平倒是总去太上皇所居的云扬殿。这日，他一进殿就看到父皇在练习腿力。长时间的卧床，厉云明显感到身体力量在减小，他急于恢复到以前的水准，开始每日训练。
　　厉平给父皇请安，厉云看着他，心里在想，这个儿子真没白养，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厉纯那个孽子是不能比的。这样的儿子是黄凝给他生的，一想到这，厉云心中就得到了些许安慰，至少他与她是有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血脉存在。
　　阿平，他的儿子，她给他生的。
　　厉云知道厉纯是指不上了，于是他把目光与主意打到了厉平身上。
　　厉纯在知道厉云天天往云扬殿跑后，叫来了自己的皇弟。
　　他摒弃众人，直接开口道：“是不是觉得被他器重了，多年来的不闻不问，如今你的努力被他看到了，心中被某种情绪填得饱满，一日不去云扬殿就觉得不舒服，心中无着落。”
　　厉平听皇上这样说，表情变得古怪，“皇上想说什么，臣弟不是很明白。”
　　“以后你就会明白的，朕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后来才知道，父皇心中有大丘壑，不是朕能理解的。”
　　说完不等厉平给出反应，他话峰一转：“你与玉佛堂佛主的女儿很熟？”
　　厉平：“无亭是臣弟的幼时玩伴，还算熟悉。”
　　厉纯：“你年岁也不小了，该是为朝廷、为朕分担的时候了，玉佛堂□□，新任佛主上任后对朝廷的态度一直不明，朕打算派人过去，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此话刚落音，厉平站起来拱手道：“臣弟愿往，若皇上信任臣弟，请皇上下令，定不辱使命。”
　　厉纯：“朕正有此意，你收拾收拾，拿了令牌点了人马明日启程吧。记住，方隐洲是玉佛堂答应给我们的，就算它出了再大的事，它也是我们的。”
　　厉平：“是。”
　　厉平走得急，但他还是抽空去向太上皇请别。厉云一听说他要走，先是诧异，后知道是厉纯让他去的，就明白了。
　　厉平能感觉到父皇这次见自己情绪不高，又恢复到以前对待他的态度了，没说两句话他就退下了。
　　厉平一走，厉云叫了王俟来，让他去请皇上。
　　御前大太监现在姓曲，是皇上从上乾殿带来的，曲公公道：“王公公，实在是抱歉，皇上昨夜批奏折到深夜，这会还乏着呢，咱们不得体谅体谅皇上，要不您在此候着或是先回去，待皇上得空了我马上进去禀报。”
　　王俟心中憋着一口气，却不得发作，只得嗡声嗡气地道：“不用麻烦曲公公了，我这就回去复命了。”
　　曲公公：“王公公请便。”
　　厉云听了王俟的回话后，倒没那么生气，皇上嘛，自然要有皇上的威仪，只不过这权力是他给的，如今却拿来对付他，这令厉云很是不爽。
　　他起身朝外走去，打算亲自去到御前，他倒要看看见他亲自前来，厉纯会做何举动。
　　不想，他人刚到院前，就忽然出现一列亲兵，把个云扬殿围了起来，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厉纯的第一心腹，阿壮。
　　王俟叫嚷道：“你们怎敢，知道这是哪里吗，是太上皇所呆的云扬殿，是太上皇啊，你们围住的是太上皇！”
　　阿壮跪地道：“太上皇请息怒，皇上也是为了您的安全，您身体才刚好转，不宜多走动，还是安心在此休养的好。王公公所道极是，这里是云扬殿，是皇上亲赐于太上皇养老所在，可见皇上对太上皇的一片孝心。太上皇在此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臣等禀了皇上自会给您安排。”
　　厉云心中气急，他的小阿纯如今真是翅膀硬了，前几日在他面前还怂成那样的小人儿，现在终于是长大的，敢跟他叫板了。
　　厉云压根不理阿壮，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他对话，厉云拂袖扭头回到殿内。
　　王俟见太上皇走了，他也不再叫嚷，只是一回到殿内就跟皇上哭诉。
　　厉云：“你哭也没有用，如今他是皇上，他最大，你本不是我的人，现下我这处境给不了你任何好处了，王公公看看能不能再攀高枝，从这笼中出去吧。”
　　王俟一下子不哭了，嘴都来不及闭僵在原地，他想表忠心的，但他确实没有那么大的忠心，而且他也知道太上皇不信他所说。
　　能让太上皇信任的人，现下恐怕只有马大人了。王俟想了想道：“主子，如果奴才还有出去的一天，一定帮你打听马大人的消息，如果他还在，你有什么话要传于他吗？”
　　厉云提笔写了封信，交与了王俟。他不怕王俟出卖他，因为出不出卖都不影响结果，厉纯已经撕破了脸，没必要分明斗暗斗了。
　　厉云做完此事，交待王俟：“去告诉门外的人，说我要见皇上。”
　　他知道厉纯会来的，他不见派去请他的人，他不让他去御前，那厉纯就一定会来这里。
　　厉纯是来了，但已经是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藩地不时地给宫中递消息，信王重新开放了信城，对收编过来的边境子民，采取了不管的方法，他们可以自由的来去，选择自己的归属地。
　　边境小国收拢不易，真不要了也不现实，信王找了他们中有治理能力的人派去地方自治，一时荒了多时的边境小国重新开始了热闹。
　　这些举措在皇上看来并没有给朝廷带来什么实质的好处，倒是扬了信王的美名，令他这些年来自毁的名声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
　　就在皇上不满之际，藩地的书信又到了，信王在信中说，待他把信城改回到以前的样子，人民安居乐业，不再以武、以战为尊时，他自会削了王的头衔，云游四海隐退山林。
　　介时皇上自可派人来接手藩地，只要不鱼肉百姓，他安信将永不入藩。
　　信王的这个决定正是皇上需要的，他回了旨意，外加一封给母后的信。
　　信城，安信拿着皇上的亲手信来到一个小院子前，他敲了门，来给他开门的正是黄凝。
　　自打黄凝住到这个小院子里，安信就时不时地来看看她，黄凝也习惯了，见他来请了他进来。
　　进到屋中，安信拿出书信：“这是皇上给你的。”
　　黄凝：“阿纯是又给你什么旨意了吗？”
　　安信：“给了，是支持我的想法，让我尽快推进的旨意。”
　　“你真的舍得？”
　　“我早就舍得，于我来说这世上只有一件事是我舍不下的。”
　　黄凝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拆信，信上写道，皇上一切都好，并问她好，写了厉云解了毒，人没事了，但行动被皇上控制了起来。
　　读到这里，黄凝抬头叹了一口气，安信问：“怎么了？”
　　黄凝：“他可真命大，那样都死不了。阿纯是他一手养大，怎么可能会对他动杀念。就这样，让他又捡回了一条命。”
　　安信安慰道：“不用担心，京都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现下皇上实权在握，厉云被他拘在宫中，他虽没死，但也再无能力做什么了。”
　　“但愿吧，我总是怕，现在有时还会惊醒，梦到自己又被他抓了回去。我没杀过人，但我真想他死，他死了我才能安心。”
　　“阿纯，圣上，你要理解圣上，他不好动这个手的。”
　　黄凝：“我知道我没怪阿纯，他是个谨慎的孩子，是我多虑了。”
　　安信忽然问：“你现在夜里睡得不好吗？”
　　“也没有，就是偶尔做恶梦，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安信点着头，然后他猛地抬头道：“我这里事情处理完后，会离开信城，你愿跟我走吗？”
　　黄凝不语，安信站起身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后蹲了下来，他仰头看她道：“阿凝，我给你不少的时间了，我一直在等你，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十几年来，我身边除了有过你，再没有别人，这些年我就是靠着能再见到你，能与你再叙前缘这个目标活下来的。我，从来没有变过。”
　　黄凝的手被他握住，他接着说：“你在我心中也还是原来的你，我知道你有顾虑，可你要知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接受。你这些年的经历只会让我心疼，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阿凝，我的王妃，你看看我，你忍心让我唯一的企盼落空吗？”
　　他说着把脸埋在了她的手中，安信的声音小了下去：“我这些年过得很痛苦，我知道你也是，现在好不容易我们又聚到了一起，能不能不要让我再痛苦下去，人生苦短，我们已经被剥夺了那么多年，剩下的时光像你说的，为了自己而活吧。”
　　黄凝感觉到手心中有凉意，那是安信的眼泪。没有人比黄凝更能理解这种痛苦，因为她也一直在忍受着这种煎熬。她还好些，有孩子们分散注意力，而安信却是什么都没有，一点点把自己活成了孤身一人，连曾经的人民都开始惧怕他，在心灵上与他分离。
　　自黄凝与安信团聚以来，她一次都没有哭过，她全部忍了下来，但此时，看着高大的男人，跪伏在她面前，肩膀一颤一颤地，黄凝再也忍不住，她终是落泪了。
　　她开始责备自己，安信根本不是会嫌弃她的那种人，她为了自己的那点所谓的自尊心，一直抗着，疏远他，不肯亲近他，真的是自私。
　　黄凝用双手抚摸了他的脸，安信感觉到后，他抬了头，眼中充满希冀地看着她，但在见到她哭了后，他马上伸出手来帮她抹泪，“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我绝不逼你。”
　　黄凝哭得更凶了，似要把这些年来的委屈都哭尽了，她哽咽着说：“不，是我不好，我一直在欺负你，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你好欺负，是我不好。”
　　她话说得语无伦次，到最后安信只得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一句一句地全然接受着她的话，“是，是，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终于，黄凝哭累了、哭够了，安信不知第几遍帮她擦眼泪了，这次终于擦净后，他道：“怎么样，别光顾着哭，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随我与天地为家，与日月为伴，过游历一生的生活。”
　　黄凝点头：“我愿意，只要是跟你，去哪里我都愿意。”
　　安信重新把她搂在怀里，这次搂得紧了很多，远处有夕阳、有炊烟，近处是深情之人相拥相吻，无一不是美景。
　　千里远的京都，当厉纯踏进云扬殿的时候，他看到他的父皇一点颓废之态都没有，他身上华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书桌前执笔。
　　厉纯走近一看，原来他在画画。真是好有闲情逸致，可他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恐怕父皇听了就不会再有这份心情了。

第 103 章 [VIP]
　　厉云看到厉纯来, 他给画收了个尾，然后拿过湿巾帕慢慢地擦去手上的墨污。
　　厉纯：“儿子请父皇安。”
　　厉云扔掉帕子，“你终于肯来了。”
　　“朕最近事忙, 请安晚了些，但父皇一直惦记的事情却是有了眉目。”
　　“哦？说吧，你今日来不就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厉纯道：“藩地来了消息，您一直心心念念的削藩要成现实了。“
　　一听说是有关藩地的，厉云心中一动忍不住问：“你母后有消息递来吗？”
　　厉纯不接茬：“信王答应, 恢复信城的秩序后, 他会削王衔，离开信城游历天下去, 前朝与本朝一直以来的毒瘤终于要被割除了。”
　　厉云阴沉着脸问：“你母后呢？”
　　厉纯这才答：“母后很好，来信说要与信王一起前往, 去过朴素的田园生活。”
　　厉云拿起桌上的砚台冲着厉纯就扔了过去，厉纯躲避后, 身上虽没被砸到, 但龙袍下摆被溅得都是墨汁。
　　厉纯不以为意, “父皇息怒，从大局来说藩地得到了解决, 您应该高兴才是。”
　　厉云慢慢地站了起来，不知为何, 厉纯忽然觉得父皇一下子老了许多，他像是被挫了脊梁，失了精神头。
　　可饶是如此，厉云的震怒还是令人胆寒, 哪怕厉纯黄袍加身, 已然增加了不少帝王气, 但还是内心紧张地等待着他父皇的反应。
　　没想到，父皇在丢过砚台之后，并没有让怒火升级，他道：“王俟无用，我不留他，你让他走。”
　　王俟马上跪地，哭天抢地，厉纯看着道：“他惹父皇生气，自然是不能再留，打十杖贬出宫去。”
　　王俟马上不哭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新帝做得这样绝，一时目瞪口呆，如要赶他出宫那还不如在这里守着太上皇呢。于是，王俟马上改了口风：“皇上，太上皇，奴才再也不敢犯事，求不要赶奴才出宫，奴才一辈子都要在宫中，死也要死在宫里。”
　　厉云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别的没学会，不把尊长放在眼里、逼迫尊长倒是学的有模有样，一报还一报吗？”
　　厉纯干脆挑明道：“这奴才还是留在这里伺候父皇吧，毕竟他了解您的生活习惯，能让您过得舒心些。马永星、还有那日护送您回来就跑掉的天兰，、您登顶前的私兵、以及您设立的私狱、药庐等，这些都不用惦念了，它们已成历史。”
　　厉云忽然大笑起来，笑够后他道：“厉纯，谁说你不是我儿子我跟谁急。”
　　厉纯：“这重要吗？”
　　厉云：“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我从来不在乎你身上是否流有我的血，只是看你现在行事的样子，我信了你是我儿子。”
　　“好，好，我的妻我的儿全部倒戈于外人，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没想到是在退位后才感受到何为孤家寡人。”
　　“您可能是处在权力巅峰时间太久，忘了权力的好，忘了想要抓住自己想要的，只有绝对的权力才能帮您达成目的。贪图所谓温情真心一时心软铸了大错。”
　　厉云点头，“不光是心软，还有恨意，我太恨安信了，太想看到他永永远远地痛苦下去了。所以才培植了你，没想到这把本该扎向他的刀却来结果了我。”
　　他接着说：“我这辈子犯的所有的错，都是与你母后有关。一步错，步步错，老了想回头，老找补，不想人家不是这么想的，反被利用全盘皆输。其实，自始至终心最硬的，最狠的是你母后。”
　　“她眼里心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对我好时是真好，发现错付了后，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把过往抛弃的干干净净。这么多年，她心中从来没有动摇过、妥协过，主意正得很。我错估了她，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没了机会。”
　　“如果，早些认清现实，我能把对付敌人那套真能狠得下心来对付她，她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安信也一样，你也一样。”
　　厉纯拱手：“父皇说的是，可惜事已至此，还请父皇能认清现实，养心静气，颐养天年。”
　　见厉纯向外走，厉云追上去道：“你有给你母后写信吗，我给她写信，夹在你的信中转交给她，我还有话对她说......”
　　厉纯停步：“父皇，母后不日就要随信王云游，她居所不定，不方便写信回信，况就算是条件允许，想母后见了朕的信中夹了您的，恐以后都不会再与儿臣通信了。”
　　说完，厉纯不再停留，大步离了云扬殿，厉云就算是想追也追不成了，殿外把守的侍卫如守门天将一样，护着皇上离开，并关上了门。
　　厉云想叫骂，但他心中还存着一丝理智，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样做。王俟出不去了，就算是能出去，听厉纯的意思，他的人他的势都被他灭了。
　　失去了权力失去了他多年的心血，厉云望着眼前关闭着的大门，以及身边只得一个王俟，这次是真的绝望了。
　　皇上那里，按时会有关于太上皇情况的汇报。他好像真的安分下来，不吵不闹，每日看书作画，清闲度日。
　　时间长了，皇上渐渐地不怎么关注云扬殿的情况了。直到某日有人来报，太上皇病了。
　　厉纯这才把目光重新聚到厉云这里，传了太医来问，说是心中淤堵所致的全身疾病，其实就是心病。太医还说，此病有一定的凶险，若是病者不积极配合治疗，不仅痊愈无望，恐影响寿数。
　　厉纯除了关着厉云不让他再生事，其它生活供应方面都是照着自己的标准来的，他不曾在此方面亏过太上皇，如今见他生了可能会要命的病，厉纯马上下令于太医，全力救治太上皇，不得有失。
　　没过两日，王俟来向皇上禀告，太上皇想求皇上一事。皇上让他禀明，原来是厉云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他想亲自过问修缮陵寝一事。
　　皇上对此要求无所谓，陵寝在太上皇在位时就一直在修，如今他对此有自己的想法，皇上自然不会插手，于是准了王俟去监工。
　　这皇陵一修就修了两年，在此期间，厉云一直病着，近几个月来，连床都下不来了。
　　皇上得了信，终于还是去到云扬殿探病。这里与以前来时所见不一样了，窗帘全部拉着，昏暗且空气不好。
　　厉纯望向床上的厉云，父皇瘦了很多，眼睛倒是显得更大了，他收拾得很干净，冲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并不聚焦，也不说话。厉纯见他手中一直攥着一物，连太医给他诊脉碍事了，他也不松开。
　　还是厉纯下令，看病要紧，太医这才敢去扒那只手，可谁能想到病成这样的人手劲还如此之大，竟是扒不开。
　　厉纯这才看到厉云手中握的是什么，是一个香囊。他一时明白过来，应该是他母后绣的吧。
　　心中微叹，厉纯只得让太医换只手来诊脉。诊后，太医对皇上摇了摇头，厉纯没有说话，让他下去了。
　　厉纯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父皇，老实说，他对厉云的感情很复杂，小时候父亲是山，给他依靠，有那么一段时间，厉纯在情感上甚至更依赖父亲。
　　当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不是厉云的亲子后，他的恐惧大于震惊，他好怕自己不是他的孩子。再后来，他明白更多人情世故，窥到了一点父皇的心机用心，那时他第一次感到心寒。
　　最终，在与信王碰面的时候，父皇说了真心话，以及他对自己的真实情感。一切都是假相，甚至是骗局，可他又怎么能骂父皇是骗子呢，世上哪有骗子会拱手交出皇位于对方。
　　所以，厉纯有苦难言，他心灵受到的伤害全部要自己咽下去，说不得。
　　行将就木的男人，是养他传位于他的父皇，厉纯本心不想他死，想他能放下心中执念，好好活几年。可他心病缠身，竟是到了生生熬死自己的地步。
　　厉纯像是道别一样地说：“父皇放心，大历有我，您安心地去，您是大历的开国皇帝，您的尊崇无人能及，会受大历历代皇族的供奉，享万世香火。”
　　厉云还是不语，在厉纯站起要走之时，他一把抓住厉纯的手，声如游丝道：“陵寝的事你不要管，那是我最后的念想。你做的一切我都可原谅，谁让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呢，但如果你在我后事上忤逆，我决不原谅你。”
　　虽声不大，气不足，但厉纯听出了父皇的坚定，他道：“儿子听令。”
　　厉云松开了他，然后马上去找那个香囊，拿到手中后，他闭上了眼。
　　十日后，云扬殿来报，太上皇薨了。
　　举国大丧，无论厉纯对厉云是什么样的情感，现下这个人都没了，是以，厉纯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以弥补他在母后这件事上忤逆父皇的愧疚。
　　下陵当日，皇上亲自扶棺，王俟见此眼神闪躲。厉纯本不好奇的，但王俟的样子加上父皇最后对他的威慑，他忽然就想下去看一看了，到底一个死人的陵墓里能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陵墓最后修缮的这两年，全部都是王俟亲自监工的，在厉纯看来，规模并不大，也不豪华，真不知这两年到底动了哪里。
　　一层层墓道走过，到了主墓室，眼前所见让厉纯大为惊讶。
　　周围都是青石，地面是黑石，棺材也是黑的，本该是肃穆的墓中，竟出现了不合时宜的红。
　　那些红线丝密如麻，连接着墓室的四角四周，被红线裹着的是一具棺材。厉纯问：“这怎么会有副棺材？”
　　王俟跪下回话：“那是空棺，太上皇不想一个人走得太寂寞，这才提前弄了一副空棺进来。”
　　厉纯：“说实话，否则办你个监工不力。”
　　王俟的靠山彻底没了，他不敢欺瞒圣上，加上太上皇早有告之，如皇上发现了这里的隐情，让他如实相禀。
　　“这叫压棺阵，是太上皇生病期间想出的慰籍之法。那副空棺里其实也不是全空，里面放着太后的头发与衣物，封棺后埋入此，以灵线缚之，等到太上皇的棺材进来后，压在此棺上，以束铃绳将两具棺材相绑，此阵即成。”
　　厉纯问：“此阵求的是什么？”
　　王俟：“求的是下一世姻缘。夫妻恩爱，生死不离。”
　　厉纯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又想到父皇与他说的最后那番话：
　　“那是我最后的念想......”
　　“但如在我后事上忤逆，我绝不原谅你”
　　最后停留在厉纯脑海里的是这句：“你做的一切我都可原谅，谁让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呢。”
　　厉纯红了眼眶，在整个丧事当中他哭过很多，但只这次，虽未落泪却心中酸涩。他的父皇一生被此执念所累还嫌不够，竟是自欺欺人地求了个虚无缥缈的下一世。
　　他本就已经答应了父皇，不会插手他身后事的安排，厉纯道：“起来吧，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他最后抚了一下父皇的棺材，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大历□□皇帝的陵墓从外面看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配不上他□□的身份，谁能想到，这样平平无奇的陵墓，里面灯火常明不灭，两具黑色的大棺一上一下地列着。
　　触目惊心的还有那些红绳，数不清多少根，搂不清是如何绕的，只看到这些红线把两具棺材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并向墓室四周发散，异常妖艳，鬼魅至极。
　　后世人如果能探到这里来，见此情景不知会对墓主人有怎样的猜测。滚滚历史，一切都如烟如尘，流逝在长河中。
　　竹林中的一个小院子，黄凝收到了今年皇上给她的第一封信。信中写了厉云过世的消息，黄凝算了算日子，那人竟是在去年，八个月前就已没了。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解脱、释然，可能都有一些吧，最多的还是安心，笼罩着她多年的阴霾消失了，黄凝放下信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听得外面有人唤她：“阿凝，来看看这个笋长得好怪啊。”
　　黄凝脚步轻快，几乎是蹦跳着向外走去，“来了，有多怪？还能像上次挖的那个像猴子一样？”
　　风莎莎地吹着，竹叶摇曳，两道身影，一壮一娇地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收获，笑着闹着......
　　竹林外，院子的门上有一小匾，上书：此间正好。
　　终。
　　作者有话说：
　　文终。后面会陆续更一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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