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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有礼（重生）》作者：QQX
　　文案：
　　没落了的康王府中有个琼华郡主，爹不疼娘不爱，连个普通官家女都不如，还差点被送去和亲。
　　最后被一个一刀劈死老虎的侍卫求娶了。
　　大婚当日，琼华已经做好面对一个凶悍夫君的准备了，却见来人相貌英俊，虽然一脸冰冷却进退有礼。
　　并不是把她当作妻子，而是郡主对待。
　　大婚第二天，琼华就知道他的冰冷只是假象，这个人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后来有一天，丫鬟忽然问了一句：“郡主，你怎么越来越娇气了？”
　　琼华：“……有、有吗？”
　　——
　　上辈子，霍陵请辞后最后一个任务是护送郡主和亲，却在途中动了心，可是已经晚了。
　　再睁眼，他当机立断求娶了郡主，主动请缨远走边城。
　　已经远离权利中心，还有人想要谋害她？
　　霍陵不懂，会是怎么心狠手辣的人才会对一个娇小姑娘屡次出手要害她于死地。
　　但没关系，这一世有他在，他一定能守好了人，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五年后，声名远扬的霍大将军回京，万人空巷，京中女子无不心思浮动，却见他小心翼翼扶着一个明艳娇贵的女子下了马车。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胖孩，蹬蹬跑过来嚷嚷着：”阿娘才不要你扶，阿爹你去找别人吧，我们不要你了。“
　　霍大将军脸黑了。
　　1、落魄郡主*冷面侍卫，SC，甜文；
　　2、前期谈恋爱，后期回京，揭露原因；
　　3、架空，背景瞎扯，内有小娃娃。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琼华；霍陵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可怜变小娇气。
　　立意：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第1章 康亲王府
　　上元节刚过，京城又下了一场雪，纷纷扬扬，无端带了些悲凉的气息。
　　“郡主，王妃说了要专心礼佛，不见人的。”
　　身穿朴素白衣的纤弱女子脸色发白，对着嬷嬷道：“我有话必须要问，还请嬷嬷帮忙通传。”
　　嬷嬷面露为难，“郡主何苦为难老奴。”
　　女子是康亲王府的嫡女，琼华郡主，她看向那扇紧闭着的雕花镂空红漆木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问道：“她当真不肯见我？”
　　嬷嬷叹了口气，默默摇头。
　　琼华郡主凄苦一笑，后退了一步，道：“我知道了。”
　　一阵寒风袭来，裹着片片雪花打入廊下。
　　身穿素白衣裳的瘦弱身影缓缓跪下，身侧几个嬷嬷丫鬟默默退了几步，竟没人去搀扶。
　　“今日皇后娘娘召见，道西渠国请求和亲，宫中并无适龄公主，恐需女儿前往。”
　　“琼华今十七，过往多年幸有母亲父亲庇护方能成长至今，他日若女儿离京远去，还请母亲保重身体。”
　　说罢，她垂首叩拜，饱满的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个丫鬟有些不忍，脚步一动想去搀扶，立马被身侧嬷嬷瞪眼阻止。
　　门外三叩首，琼华郡主又道：“女儿告退。”
　　她扶着门框起身，不等丫鬟撑伞，转身疾步朝风雪中走去。
　　“郡主。”丫鬟急忙跟上。
　　佛堂内，青烟袅袅，一青衣美妇跪坐在蒲团上，面色沉静，缓缓拨动手中佛珠。
　　一旁伫立着的嬷嬷略有不忍，低声小心地开口：“王妃，当真不管吗？”
　　无人回应。
　　过了会嬷嬷又道：“那西渠地处偏远，听说教化未开，还有人茹毛饮血，郡主连府中都很少出去，到了那边岂不是……”
　　话没说完，青衣妇人缓缓睁眼看了过来，嬷嬷当即跪下：“奴婢多嘴了，请王妃恕罪！”
　　“出去罢，让我静静。”
　　嬷嬷轻声出去，关门的时候有几片雪花被带进屋内，在佛像前旋转几下便化作水汽消失了。
　　佛像高坐堂前，垂目看向座下，肃穆慈善。
　　大雪下了整整两天，天气寒冷，连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却有一列人马从宫中奔出，踏着残雪直奔康王府。
　　“圣旨到，康亲王速来接旨。”
　　后院一丫鬟急匆匆跑去，正撞上另一大丫鬟，慌忙道歉：“春桃姐姐，对不住了！”
　　春桃抬手推了她一个趔趄，嗤笑一声道：“慌什么，不就是去和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主子要嫁给唐王世子呢。”
　　唐王世子年轻俊美，才学出众，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佳婿。
　　“对不住，对不住……”丫鬟并不多嘴，只是低声下气地道歉。
　　春桃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才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听到丫鬟匆忙奔向后院的脚步声又道：“王爷嫡女又怎么样，空有个郡主头衔，现在还得凄惨地嫁到那荒蛮之地，还不如一个普通农家女。”
　　“快别说了，二小姐还等着呢。”另一个丫鬟抱着一匹光彩熠熠的锦缎打断她。
　　“也是，这可是王爷特意从江南给二小姐买来的，得快点送去。”
　　两丫鬟嬉笑着离开了。
　　“郡主！圣旨到了，不是去和亲！不是去和亲！”云珠跑得匆忙，上气不接下气，刚进屋就冲郡主喊着。
　　琼华郡主闻言震惊，快步走来抓着她的肩膀道：“你听清楚了？当真不是和亲？”
　　“不是！真不是！”
　　竟然不是……琼华郡主自被皇后召见之后犹如被当头一棒，晕晕沉沉过了两天，好不容易认了自己将要远走和亲的命，现在却说她不用去了？
　　可是不去和亲又能怎样，天大地大，哪里都能生活得下一个人，又哪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郡主……”云珠见她脸上不见欢喜，小心翼翼喊了她一声，犹豫着说道，“不是和亲……可是……”
　　“无妨，直说吧。”
　　“前段时间护驾有功的御前侍卫，被封了安夷将军，求娶……求娶郡主，陛下答应了！”
　　半月前，西渠来使献上一猛虎，不知为何逃出牢笼，险些伤着陛下，被御前一侍卫一刀击毙。
　　想来就是这个侍卫了。
　　“只是……他能一刀斩杀了老虎，怕是一个莽夫……又出身低微……”
　　琼华已经认了命，自嘲一笑道：“那不是正好与我相配。”
　　“郡主不要这么说自己！”
　　“没事的，好歹还能留在京中不是。”
　　云珠却不说话，直到琼华郡主看过来，才愤懑道：“那个侍卫……安夷将军，他自请离京，远去边城。圣旨说了，让郡主与他尽快成婚，任兖州总兵……”
　　琼华怔住。
　　好一会儿，才苦笑问道：“父亲怎么说？”
　　“我从前院过来时，王爷……已经在让人准备嫁妆了……”
　　“那便嫁吧。京中也好，西渠也罢，就是边城，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郡主！”云珠几欲落泪。
　　正说着，有人敲了敲了，不等回应就推门进来了。
　　是梅夫人身旁的一个嬷嬷，刚一看到两人就笑起来：“郡主好福气，陛下赐婚了！”
　　果然如云珠所说，赐婚安夷将军。
　　康亲王妻妾成群，没有实权，只管吃喝玩乐，根本不关心后宅。康亲王妃又成日与青灯古佛相伴，于是府内所有事情均由梅夫人打理。
　　梅夫人是康亲王妾室，生了个女儿正是康亲王府二小姐叶宛燕，很是受宠。
　　而琼华虽是嫡亲，有郡主之名，却连个妾的女儿都不如，京中很多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个郡主。
　　圣旨一下，许多达官贵人才想起还有这么个郡主，但平日无往来，康王府又连个有头有脸的正经持家夫人都没有，很多人都不屑与之往来。
　　再加上郡马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将军，也不长留京中，所以大多数就只是意思意思送个贺礼做个样子。
　　就连康亲王本人都不甚在意，随便安排了梅夫人去打理。
　　是以，不管是下聘还是成婚之日，都很是凄冷，宾客无几。成婚当日，连一向以压她一头为荣的叶宛燕都没来理她。
　　“宛燕她贪玩，这不是听说唐王世子在望月楼呢吗，就被丫鬟哄过去了，郡主不会介意吧。”
　　梅夫人笑吟吟地给她正了正凤冠，上下打量了她下，道，“郡主这模样真标志，安夷将军准得看呆了。”
　　琼华并未答话，只是面无表情，任她装扮。
　　“郡主要是有哪里不满可要和我说，不然人家以为我这做姨娘的不上心呢。按理说该王妃为郡主操持的，我让人去请王妃好几次了，可是郡主你也知道，王妃一心向佛，不理红尘事的。郡主你说呢？”
　　她这是铁了心要让自己服软，琼华郡主咬了下唇，道：“多谢夫人操持，琼华不胜感激。”
　　“哎，郡主满意就行，主要是圣旨催得紧，十几天的时间哪能准备得了什么。”梅夫人拉过她的手，眼神在莹润柔软的手上扫过，微微一暗。
　　“王爷都说了，要是时间来得及，肯定得按你姨母当年成亲的排场来，那可是十里红妆，风光状元郎……哎，你看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这话完全不可信，就算是时间上来得及，康亲王也不可能会为琼华郡主的事情上心，他能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就算不错的了。
　　一旁的云珠都快听不下去了，刚想鼓起勇气打断梅夫人，就听外面响起慌张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快去前面！六皇子来了！”
　　梅夫人腾地站了起来，“你说谁来了？”
　　嬷嬷喘着气道：“六皇子，六皇子亲自来的，还带了贺礼，老奴一接到消息马上过来了，这会该被管家带去前厅了……”
　　“他怎么会来？”梅夫人惊疑不定地转向琼华郡主。
　　六皇子是皇后所出，不仅才识过人，更深得陛下宠爱，其他皇子成年后即刻前往封地，只留了这一位皇子在身旁，明显是要他继承大统的，多少人做梦都想和他搭上关系。
　　这么多年来康亲王府和他没有任何往来，怎么忽然在这样的日子来了康亲王府？
　　“我去看看。”她说着匆忙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又回头对房内的嬷嬷道，“好好照看郡主。”
　　说是照看，其实就是看守。
　　然而不等她再抬步，外面就响起了一个清雅的男子声音。
　　“本宫与琼华也算得上是堂兄妹，自然该来送妹妹出嫁。”
　　闻言，梅夫人脸色一僵，在人进屋时候瞬间调整过来，带着一众奴仆匆忙跪拜。
　　六皇子容貌俊美，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身旁太监急忙道：“这是康亲王的一个妾室，康亲王也是糊涂，郡主出嫁竟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操持。”
　　梅夫人瞬间白了脸。
　　六皇子却不管她，吩咐左右道：“把人全部赶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殿下，这不合……”
　　“殿下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拖下去掌嘴。”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喊，立马又带刀侍卫将插嘴的嬷嬷捂嘴拖了出去。
　　梅夫人脸上青白交替，十分难堪地被赶了出去。
　　里屋身穿喜服的琼华郡主端坐床前，心中也是惊疑不定，见人进来，立马起身行礼，然而还未等她站直了，就被人压着坐回原处。
　　“不必多礼。”六皇子在她面前坐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道，“这么多年，我好像都没怎么见过你，这副模样，难怪……”
　　他轻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安，但不必惊慌，只管安心出嫁就是。这康亲王府……不待也罢。”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终于明白那人为什么急着把人迎娶进门。
　　“殿下今日前来……是为了我？”琼华郡主犹豫着问道。
　　六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是为了你，也不全是为了你，日后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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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穿进古言抢女主》：
　　秦西穿进了一本古言小说里，书中孤儿女主救了个皇子，被皇子带回京城当作玩物送给了垂危皇帝，皇子顺利登基后再次纠缠女主。如此这般虐心虐身之后，女主孩子没了，腿废眼瞎，伤痕累累时被亲生父母找到带走了，皇子后悔不及，一番追妻火葬场之后HE。
　　秦西心梗，因为他穿过来时撞到了脑袋，被一个名叫许莺莺的小姑娘救了，一同被救的还有一个满身血的昏迷男子。——正是书中的男女主。
　　秦西：……草。
　　他本想报了女主的救命之恩就离这俩人远远的，可当许莺莺发着热有气无力地喊他“秦大哥”的时候，他心忽然颤了一下……
　　……算了……就当是报恩吧，救救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赚钱给她买衣裳鞋子、教她自尊自爱、让她学会辩人心，小姑娘娇娇软软，自己说什么她都乖乖听着。
　　后来皇子伤愈要回京，对小姑娘道：“莺莺，你可愿与我一同去往京城？”
　　小姑娘还没说话，秦西发问：“去京城做什么？把她卖了？还是娶她？可有名分？三书六礼什么时候走？”
　　皇子：“……”
　　可小姑娘脑子不好使，偏要跟他回去。秦西恨铁不成钢，对皇子冷笑：“行，你的伤可是我治的，我怎么也能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吧？她有的我也要有，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
　　皇子：“……那是当然……”
　　秦西心中恨恨道：我就跟这小姑娘绑一起了，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送给你老爹！
　　国防大学高材生全能男主*娇弱乖巧女主
　　1、男主视角穿书，1V1，双C，甜文；
　　2、女主不傻，跟皇子回京有原因，后半部分解释；
　　3、男主金手指有点大；
　　4、男女主相差七岁，俩人发生实质性关系在女主满十八之后。


第2章 霍陵
　　六皇子陪着琼华待了好一会，一直在宽慰她让她放心，但只要她问到对方为什么会来，六皇子都只是笑而不语。
　　琼华十分茫然，康亲王虽是当今陛下的兄弟，可因为十多年前夺嫡之争，他们并不亲厚，一个是圣明贤君，一个是没落的闲散王爷，否则也不至于诺大的京城之中没人愿意和康亲王府来往。
　　她和六皇子除了幼年见过一两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他怎么会来给自己做脸？
　　“兖州虽然偏远离边关较近，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更别提驻守将领是秦大将军，完全不用担心。你夫君只是总兵，协助秦将军练兵，不会有什么危险。”
　　“是。”
　　见琼华眼中仍有不安却还是乖乖点头，他心中倒是对这个几乎隐形的堂妹多了几分好感，不由得想起了和那人的对话。
　　“你不是打算归隐，怎么忽然求娶琼华？”
　　“一见钟情。”
　　“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和她见过面。”
　　一阵沉默。
　　“你要考虑清楚了，现在归隐，以后你就只是你。反之，你以后就不再是自由人，不管是朝堂争论还是江山动荡，都不能轻易脱身。”
　　“嗯。”
　　“行，我帮你，不过你也得回报我。兖州那边探子回报恐有异动，你去帮我盯着。”
　　“可以。”
　　“速度要快。”
　　“迎娶郡主之后我即刻启程。”
　　这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催促他尽快帮忙促成婚事。
　　想到这，六皇子哼了一声，一侧脸发现琼华正盯着他，便又笑了，道：“也罢，我就和你说说你的夫婿，霍陵。”
　　琼华眼神闪躲了一下，还是侧耳听他说了下去。
　　“他家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长辈常年在外行走，你过去后不必操心公婆相处等问题，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容貌方面必能让你满意，至于性情嘛……”
　　六皇子垂首，似乎是在考虑措词，“不喜欢说话，看着冰冷，不过一诺千金。家财方面也不必担忧，足够你按康亲王的生活挥霍一辈子的。”
　　琼华惊讶，自己父亲过的什么奢靡生活她还是知道的，可安夷将军……霍陵，他之前不过是一个侍卫，哪里来的这么多家财？
　　“你若是有疑问……以后可以当面问他。”
　　六皇子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露出一个愉快的笑，“我倒是想看看依他那木讷的性格，面对你的逼问会是什么反应。”
　　他这话听得琼华心跳快了起来，莫名有些羞赧。
　　“想想就觉得有趣。”
　　说完外间有了响动，一个太监迈着碎步走来，轻声道：“安夷将军到前院了……还有康亲王，看着像是刚从花楼回来……殿下快去看看吧，别闹了起来……”
　　六皇子眼睛一眯，扭头对琼华道：“你只管盖上盖头等着，外头我让人守着了，有人敢不让你顺心，就直接让人把她扔出去。左右以后都不在这里了，不用顾及他们的脸面。”
　　说罢，快步走了出去。
　　琼华心中惊惶地坐了没一会，云珠就走了进来，她脸颊微红还冒了汗，兴奋道：“郡主！今日六皇子竟然过来了！刚才梅夫人那样可真狼狈……哼，真是出了口气！”
　　琼华却还在想六皇子刚才说的那些，一时没有反应。
　　“郡主？”云珠又喊了一声，拣起一旁绣着大红喜字的盖头道，“郡主，郡马都到门口了，该盖上了。”
　　琼华想起六皇子形容的霍陵，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迟疑了一下，问她：“你、你可看到他了？”
　　“没有，我怕郡主有事，没敢走远，是听六皇子身边的公公说的。”云珠也有些遗憾，不过马上又打起精神安慰郡主，“不过他在御前做事，相貌应当是不错的，再加上今日六皇子都来了，前程想必也差不了。”
　　琼华看出她在安慰自己了，抿唇笑了一下。
　　往日就算受了莫大的委屈，也只有云珠一个人安慰她，今日却多了一个六皇子，或许还会多一个……
　　她只是嘴角一弯而已，并不见得多开心，云珠却十分满足了，她已好久未见过郡主笑了。
　　小心地盖上了盖头，云珠便安静陪她等着了。
　　又过了约两柱香的时间，外面是声响逐渐大了起来。
　　“郡主快松开，衣裳都抓皱了。”
　　云珠提醒了一声，琼华才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急忙松开了。
　　云珠刚给她抚平了裙摆，六皇子就带人走了进来。
　　“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也不必拘泥虚礼……”
　　“多谢殿下。”
　　这声音十分冷漠冷，成亲的日子里都不带有什么感情，琼华顿时心中一凉，什么期待都没有了。
　　六皇子说的那些，或许只是在安抚自己罢。
　　之后懵懂地拜别父母，康亲王一身脂粉味迷迷糊糊受了拜，康王妃却依旧门都不开，连亲生女儿出嫁当天都不肯见上一面。
　　六皇子一时气不过，抬手就要让人砸门，被公公们阻止。
　　琼华郡主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真被这么对待，还是难以接受，强忍着泪水，晕晕沉沉地坐上了花轿。
　　直到独坐新房，云珠进来陪她时候，才勉强回过了神。
　　云珠看着端坐床前的清瘦人影，努力挤出笑来说道：“郡主，我看到安夷将军了，高大很英俊，和郡主天生一对！”
　　琼华想起他冰冷的声音，强打起精神“嗯”了一声，说道：“不用安慰我，没关系的。”
　　云珠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心疼。
　　安夷将军是长得英俊，可是冷着一张脸，根本不像是成亲，要不是穿着喜服，说是上坟她都信。她怕琼华心慌故意编了谎话骗她，不想被她识破了。
　　“郡主……”
　　琼华听出她情绪不对，怕她哭出来惹安夷将军不快，急忙转移话题，问她：“我怎么听着外面这么热闹？”
　　云珠吸了下鼻子，道：“都是听说六皇子来了才过来的……”
　　顿了下又说：“好像唐王世子也来了……梅夫人不是说他去望月楼了吗？”
　　两人都想到叶宛燕追去望月楼的事了，但都默契地没有提。
　　“郡主，是云珠没用，连将军府都摸不清楚，想给郡主送些吃的都……”
　　琼华这时候哪里吃得下什么，不让她提这些，问了一些将军府的事情。
　　“说是陛下赏的园子，没怎么修整，很王府完全没法比……不过，没见什么丫鬟。”云珠压低了声音，忍着羞怯说道，“没有丫鬟，只有两个六皇子派来的老嬷嬷，其他的都是小厮……安夷将军后院应该很干净。”
　　琼华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这安夷将军要么是提前遣散了后院，要么就是不好女色，这么看来，他求娶自己多半是为了自己郡主的头衔了。
　　她盖着盖头没有吱声，又听云珠奇怪地说道：“我怎么感觉……安夷将军好像根本就没把这宅子当作正经的家……”
　　是啊，他没把这当作正经的宅邸，也没把自己当作正经的妻子，不过是娶了个郡主，说出去好听些罢。琼华这么想着。
　　两人正说着，有嬷嬷敲门进来，端着些吃食进来了，毕恭毕敬道：“安夷将军让老奴送些吃食过来，让郡主先垫垫肚子。”
　　琼华隔着盖头看了过去，只看到绰约的烛光，她不懂这安夷将军是什么意思，明明不待见自己，又何必做出这种事情。
　　云珠也十分惊讶，见嬷嬷十分和善，便试探着问道：“是安夷将军亲自安排让送过来的？”
　　“这是自然。”嬷嬷笑道，“府中大多是男子不方便靠近，老奴刚才又在吩咐那些小厮招呼客人，还是将军特意提醒老奴的。”
　　主仆两人都因为安夷将军的态度迷惑不解。
　　又过不久，外面声音渐歇，随着吱呀一声开门声和沉稳的脚步声，琼华听到云珠对着来人行了一礼，慢吞吞退了出去的声音。
　　她心跳如雷，不自觉地又攥紧了裙子。
　　有道身影停在了身侧，琼华还盖着盖头，只能看到喜服的下摆，和她身上这件一样，金线绣着鸳鸯，很普通的喜服。
　　她心中惊惶不安，手心都沁出了汗水，却不知道面前的霍陵心中正翻江倒海。
　　上一世他请辞之后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暗中护送琼华郡主前往西渠和亲，他眼睁睁看着孤苦无依的姑娘绝望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嫁给荒淫无道的西渠太子，被折辱，被欺压，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西渠女子。
　　他后悔了，可惜后悔得太晚了。
　　他在暗处守着人过了八年，之后琼华郁郁寡欢，在西渠荒凉的寨子里死去，除了伺候的丫鬟，没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他窃了琼华的尸身，带着她的骨灰游走了万里山河，最终抱着骨灰一起投入了浩荡的江水之中。
　　谁知道一睁眼又回到了西渠请求和亲的时候，他当机立断现身救了皇帝，由暗处的金鳞卫转到明处的御前侍卫，又趁着和亲还没定下，求了六皇子帮忙请皇帝赐婚。
　　所幸这一世如他所愿，终于能将人藏到自己麾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滚的思绪，才小心挑开了盖头，正对上一张故作沉静的美丽容颜。
　　她这时候还没有前世那么消沉，双颊微红，眼神不安中隐约带着些许期盼，双手紧紧握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霍陵努力朝她露出一个笑，却把人吓得一抖，立马又板起了脸。
　　他都要忘了该怎么笑了，刚才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他这么想着，却见眼前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足了准备一样，认真开口了，“你……你是真心要娶我的？”
　　问出这一句已经耗尽了琼华所有的勇气，但还是要问的，他若不是真心的，那便如同自己父亲母亲一样，从此只有名分的，实际互不相干；若是真心的……
　　会是真心的吗……
　　她紧张得厉害，只觉得心几乎要跳出了胸膛，就见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后退半步，一撩衣摆半跪了下来，说道：“霍陵愿一生为郡主差遣。”
　　琼华被吓了一跳。
　　霍陵也是傻了，情情爱爱他说不出口，表情又十分僵硬，只能一表衷心，倒是把两人关系弄成君臣一般。
　　琼华慌忙扶他起来，动作间头上的流苏垂了下来勾住了他的衣襟，又匆忙去解流苏。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霍陵忽然觉得心里一松，脸色都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等琼华终于把流苏解开，他抬手帮她把凤冠取下，道：“今日委屈郡主了。时间紧迫，不得不出此下策。”
　　琼华并不明白，他也没有解释，继续说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前往兖州，郡主早些休息。”
　　见琼华疑惑地看了眼桌上的合卺酒，他心中涌上一股柔情，低声说道：“我知道郡主不愿受困于人，不敢勉强郡主，若他日……”
　　他顿了下，强迫自己违心地继续说下去：“若他日郡主有了愿意托付一生的人，再与他共饮此酒吧。”
　　他说完，后退了出去。
　　“你去哪？”琼华慌忙问道。
　　“郡主安心休息，我就守在外间。”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一个迷茫不安，一个终于获得所爱，正情绪汹涌，都辗转半天未能入睡。


第3章 花朝节
　　辗转半宿，琼华最后还是盯着屏风后的高大身影迷糊入睡的。
　　梦中又回到康王府那个小院子里，姨娘的争吵声、叶宛燕的嘲讽声、还有母亲冷漠的眼神。
　　“啪”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将她惊醒，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眼前是大红色的床帐……
　　是了，她昨日成亲了。
　　“郡主，吵醒你了吗？”云珠拨开床帐探了进来。
　　昨日种种再次重现在脑海中，她越过云珠往外看去，外面守着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郡主找什么呢？”
　　云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描着山水的屏风。
　　“没什么。”琼华也说不出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抑或者是两种情绪掺杂。
　　云珠却是捂着嘴巴笑了一声，说道：“将军一大早出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让郡主多睡一会。”
　　早上她正守在门外，忽然见到脸色冰冷的将军走了出来，不由得心惊胆战，以为是郡主惹怒了他，结果听到那人吩咐自己不要打扰到郡主，顿感惊奇。
　　“郡主，将军他或许只是看着冰冷，还是很在乎郡主的。”
　　琼华一下想到他昨晚面无表情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也低着头微微抿了下嘴角，问云珠：“你刚才在干嘛呢？”
　　“哎，对了，将军说今天就要出发往兖州了，我收拾行李呢。郡主还睡吗？”
　　云珠伺候着洗漱完了，正梳发呢，有人敲了门，是霍陵。
　　云珠把手里的步摇放了下来，对着琼华挤了下眼，退了出去。
　　没见过回自己房间还要敲门的一家之主。
　　她现在基本能够确定了，安夷将军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男人，郡主这是嫁对人了。
　　琼华对上他还有些不自在，他倒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情绪。走近了道：“昨日六皇子说家中没有丫鬟不方便，我就去找了几个，要去看看吗？”
　　一句话说得毫无感情，琼华差点没听出来他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眨了眨眼，她拿起桌上的鎏金朱玉步摇试探着说道：“可是我还没梳好头发。”
　　霍陵扭头要去找云珠，立马被琼华喊住：“她去给我端早膳了，我早上还没吃东西呢。”
　　“那你先梳、梳发……”霍陵显然不适应这种话题，说得有些磕巴。
　　琼华顿时就轻松了起来，又问他：“几时出发？会不会因为我耽误了时候？”
　　“不会，东西不多，随时可以出发。”这时候他说得顺畅了。
　　“要回康亲王府告别吗？”霍陵这话一问出来就后悔了，眼看琼华脸色黯淡了下来，僵硬着脸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补救。
　　“不必去了。”说着琼华转身对着镜子继续梳发，不小心手肘碰到了台面，手中步摇当啷落地，正落在自己脚边。
　　没等她动，高大男人就躬身捡起了精致的步摇。
　　他大概是不怎么接触女儿家的首饰，握着步摇像握剑一般就递了过来。
　　琼华盯着他递过来的步摇，心砰砰地跳了起来，盯了半晌，蓦地低下了头，不让霍陵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见她没接，霍陵便把步摇擦了下放在了台面上。
　　“疼吗？”
　　“什么？”琼华没听懂。
　　霍陵指了指她的手肘，“不是撞到了桌面吗，疼吗？”
　　怎么会疼，她只是不小心没拿稳。但除了云珠还没有人关心过她，于是她扭过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霍陵没说话了，她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直到坐上了马车。
　　随行的人很少，只有七八个劲装打扮的随从和三个新来的侍女，加一起也不过十多个人，除了琼华和云珠，其余人都是骑马而行。
　　刚一放下马车帘子，云珠就拉起了琼华的衣袖，“郡主，你哪伤着了？”
　　“没有啊。”
　　琼华也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直到她掏出一瓶药膏，说是霍陵刚给她的，嘱咐她上车后给自己擦一下。
　　四下无人，琼华嘴角弯弯就笑了起来。
　　云珠满头雾水，不过看郡主难得心情好也跟着笑了，又再三确认了琼华没有哪里受伤这才作罢。
　　上元节那场雪之后，气温迅速回暖，已经开始有春天的迹象了，连路边枯木都冒出嫩芽了，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
　　他们急着赶路，一路上经常露宿野外，一路劳累，几天下来，琼华和云珠两个没怎么出过门的脸色都白了些。
　　霍陵明显看出来了，这天傍晚恰好路过一处小镇，就找了客栈歇了下来。
　　房内，热气蒸腾，云珠正伺候人沐浴。
　　“几天没洗，我身上是不是有味道了？”琼华皱着鼻子闻了闻。
　　自从离开京城，一路虽然劳累，但舒心很多，再加上霍陵一路的关怀，她比在康亲王府时候自在了许多。
　　“哪有啊，还是香香的。”云珠说着把她长发往后捋起，手伸进水中试了一下，“郡主，水冷不冷？”
　　才问完，外面明三的声音传了过来，“郡主，我进来了？”
　　明三是新来的侍女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明一、明二。
　　她提着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热水绕过屏风进来了，云珠急忙去接，被她避开了，“我来，很重的，你怕是提不动。”
　　这倒是真的，三个侍女手脚麻利，比寻常女子力气也大得多。
　　又加了些热水，明三也跟着伺候起来，盯着水雾中人儿和她娇嫩的肌肤，忍不住感叹：“郡主真是仙女下凡。”
　　“那可不是，当初……就老有人嫉妒郡主的样貌。”云珠想说叶宛燕来着，及时打住了。
　　好不容易远离了那些糟心人，还是不提的好。
　　琼华与明三还没太熟，羞涩地往水中缩了一些，朝她道：“你们将军不怎么说话，怎么你就这么会哄人高兴？”
　　明三为霍陵辩解：“将军他虽然不说，但处处关怀着呢，这不，怕人惊扰了郡主，这会还在外面守着呢。”
　　“他在外面？”琼华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他该去休息了。
　　“在啊，冷着脸，跟罗刹一样，小二都不敢往楼上来了。”
　　琼华想了想他的样子，抿唇偷偷笑了。
　　屋里温暖，琼华就穿的单薄了些，坐在铜镜前擦着头发。
　　霍陵一进来就看到纤细的背影和瀑布一样的长发，脚步微顿。
　　琼华还以为是云珠，捧着头发还没看清人就问：“将军他还在外面……”
　　话没说完，一扭头正对上来人。
　　烛火微摇，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动。
　　尤其对霍陵来说，他上一世从未见过琼华眉眼含笑，这么灵动的模样。恍惚间觉得她原本就该这么娇生惯养、无忧无虑地活着。
　　“站在那里做什么？”
　　霍陵回神，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鼻尖嗅到女儿家独有的馨香，顿时感觉全身都燥热起来。
　　琼华看到他退了一步，忍不住悄悄往领口嗅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洗干净，身上还有味道。
　　“最近赶路辛苦，早些歇息。”
　　他说了这一句就要退出去，被琼华喊住。“你往哪去？”
　　“我去隔壁。”
　　成亲至今已有几日，他一直是对自己恭敬有礼。
　　琼华放心很多，但也对他有些许歉意。
　　霍陵又说了：“跟着的几人都不会乱嚼舌根，不必担忧有人乱说话。”
　　成亲而不同房，之前赶路还好解释，现在还是这样，被人知道的话恐怕会被说闲话。
　　他考虑周到，琼华很感激，但心中仍有些不舒服。
　　犹豫了下，说道：“我还从未出过京城，连客栈都是第一次住，我……”
　　她想说自己有些害怕，又觉得多事，没能说出口。
　　“那我就守在门口。”
　　见他误解了，琼华垂下眼眸，“夜间风凉，你守在门口，传出去让别人怎么说？”
　　霍陵也皱了眉。
　　“让人再拿床被子过来吧。”
　　云珠进来时候就见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也不敢大声说话了，轻手轻脚地把衣服放下，就准备退出去。
　　她从小跟着郡主，十分清楚郡主的习惯，余光暼到床上多出的被褥，就知道太厚了，问了句：“这客栈被褥是不是有些多了，要不要拿掉两层，我怕郡主你晚上会热了。”
　　刚让明一去拿的被褥当然不能再被送回去，琼华侧过脸说道：“……不用……我觉得夜里有些冷……”
　　“冷吗？那要不要把手炉找出来？”云珠有些紧张，赶路途中若是病了就麻烦了。
　　“不用……我心里清楚的，你快去歇息吧……”当着知情人霍陵的面说谎，琼华脸都有些红了，急忙催她离开。
　　待云珠离开了，霍陵才动手把被褥铺在了床下，他动作熟练，看样子经常自己做这种事情。
　　琼华想起他好像很少支使那几个随从和明一他们，可六皇子明明说他家财万贯，怎么又事事亲为？
　　便问道：“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做吗？”
　　霍陵点头：“我一个侍卫，常年在外奔波，自然都是自己做。”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还有一点事情忘了和她说，“明一她们都有功夫在身，以后如果出门就带着她们。”
　　他对自己出身毫无保留，说得也十分坦荡。
　　但若只是普通侍卫，哪里能和六皇子这么熟稔，还能找来的会功夫的侍女？
　　琼华对他还有很多疑问，想着反正日子还长，以后慢慢再问。
　　等她和衣躺下了，霍陵才吹灭了烛火。
　　夜里安静，琼华背对着他躺了好一会，耳边除了偶尔的打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一丝其他声音。
　　好像整个房间都只有她一个人一样，又是身处异地，琼华忍不住就想起了话本里写得那些诡异精怪。
　　她心里有些不安，霍陵他还在吗？
　　又过了会，便翻身向外，地上有个模糊的影子，她看了一会，还是小声问了：“你还在吗？”
　　马上有人答了：“在。”
　　地上人影马上起身，看样子是要去点蜡烛。
　　“不用，不用！我就问问……”琼华急忙道，“你怎么没有声音呀……”
　　最后这句轻轻柔柔的，听在霍陵耳边像是解释，又像是撒娇。
　　于是霍陵每隔一会就翻动一下，带出些轻微摩擦的声响。
　　琼华就听着这声音慢慢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已大亮，地上的被褥已经被收了起来，整齐的放在一边桌台上。
　　琼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起晚了。
　　“云珠？”
　　“哎！”云珠应声进来，手中还捧着一捧开得灿烂的桃花。
　　一看她面上有些懊恼，立马抢先辩解，“郡主，不是我不叫你的，是将军说今天歇息一天，明日再继续赶路。”
　　“嗯？”
　　“今天是花朝节啊。”云珠解释，语气都带着欢欣，“外面好热闹呢，掌柜的说今天晚上还有花灯会。”


第4章 一株牡丹
　　“花朝节就是要簪花的。”云珠说着，折了一只桃花别在琼华发间，上下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人比花娇。”
　　确实是人比花娇，霍陵看到时候都被惊艳了一下，不过他常年面无表情，谁也没发现。
　　依然是跟着琼华寸步不离罢了。
　　镇子小，客栈里基本没什么人，琼华就依着二楼大堂的窗户看街道上叫卖的行人。下面人群熙攘，路两旁摆着盛开的鲜花，姑娘家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在其中嬉笑，好不热闹。
　　“不下去走走吗？”
　　琼华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但眼睛还是盯着街上摆出的各种花种游走，明明就是很想去的。
　　霍陵以为她是嫌人多，怕挤着了，说道：“想去就去吧，我护着你。”
　　琼华视线移回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这样就可以啦。”
　　“对啊，以前在王府都不敢出门，连见都见不到呢。”云珠在一旁兴奋插嘴，指着几下面路边花团跟琼华说道，“郡主快看，那是不是牡丹？”
　　“嗯，看着像是金星雪浪，和书上说的很像。”琼华眺望了几眼后点头，没想到这小镇上也能养出这么好的牡丹。
　　霍陵顺着她二人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几株雪白的花，花瓣层层包裹，中间隐约可见淡黄色的花蕊。他看不出什么特别，只能说：“我让人去买下来。”
　　琼华略带惊讶地看向他：“你也喜欢吗？”
　　霍陵沉默了。
　　“噗。”云珠笑出了声，“郡主，将军哪是喜欢花，明明是喜欢你喜欢的花。”
　　琼华脸燥了起来，只当做没听见她的话，又往窗外看去，挑着花担的人已经不见了，也就没再提这事了。
　　云珠叽叽喳喳在一旁说个不停，但琼华这会已经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金星雪浪了，不是多喜欢，就是控制不住想起来……眼睛也不敢往霍陵那里看了。
　　“郡主，有蒸花糕啊，我去买一些？”
　　云珠生怕小摊贩走远了，说着就要往楼下跑，刚一转身，眼前一花，已经有人从窗口蹿了出去。
　　“哎呀！”琼华和云珠都吓了一跳，急忙往下看去，只见明三直接落到了大街上，正递钱给小摊贩。
　　再回头看霍陵，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这再正常不过了。
　　“真厉害。”云珠感叹。
　　琼华这时候才想起霍陵说过的她们三人有功夫在身，看起来还是挺厉害的功夫。
　　明三很快上来了，可惜后面跟了几个小尾巴。
　　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搬着花的奴仆，其中一株正是她们刚才所见的金星雪浪。
　　“主子，这几人非要跟上来。”明三快步走来，把花糕递到了琼华手中，站回霍陵身后时候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在楼下还和我打听郡主。”
　　霍陵眼神瞬间冰冷。
　　琼华没注意到这边的响动，正和云珠兴致勃地要尝下这花糕呢，就听有人道：“这位姑娘，小生有礼了。”
　　见琼华诧异地看过来，书生温润一笑道：“方才见姑娘盯着这株牡丹十分喜爱，特意送来给姑娘。”
　　他家是镇上乡绅，近日被家中催促娶亲，十分抗拒。没想到今日一抬眼就见到一个美人，一眼沦陷，特意顺着美人的视线买了这株牡丹上来搭话。
　　说着看向霍陵，笑着道：“这位是姑娘兄长吧？小生有礼了。”
　　他见这男子与姑娘相距并无亲近的行为，下意识以为俩人是兄妹了。
　　琼华活了十七年都没怎么出过康王府，更别提和陌生男子说话了，顿时不知所措看向霍陵。
　　霍陵迎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目光幽暗，看不出情绪。
　　“多谢，但不必了。”见他不做声，琼华试探着回话。
　　她回了话就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余光瞥到霍陵，隐约觉得他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姑娘是嫌弃这株牡丹吗？”书生被拒绝也不气馁，继续道，“小生家中还有不少名贵花种，姑娘若是有偏爱的种类可以说说看，说不定就有呢。”
　　云珠刚才是没反应过来，这会见自家郡主都拒绝了这人还继续纠缠，就往前一站挡住了这书生的视线，道：“我家小姐不喜欢花，不用了。”
　　书生只当琼华是羞涩，继续说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看姑娘貌比花娇，想讨姑娘欢心……”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琼华感到难堪，她飞快地抬头看了眼霍陵，什么都没看出来，咬了咬牙轻声说道：“我已经成亲了。”
　　这话一出口，她心跳又快了起来，但这是事实，没什么可羞怯的，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成亲了。”
　　她不敢去看霍陵，自然也就没看到霍陵蓦然柔和起来的眼神。
　　等云珠把花糕递到她嘴边，她才发现书生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一直到了晚上，街道上都挂起了灯笼，琼华都没再敢看霍陵一眼。
　　镇上民风淳朴，街道被花灯映照得恍如白日，有羞怯的年轻男女相携漫步，也有父母带着子女嬉闹，比白天还要热闹。
　　琼华看得稀奇，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忽见身侧探过一盏花灯，上面画着精细的几簇花丛。
　　只是提着灯的人像个木头一样直楞楞地杵着，见她看过来，直接把灯塞到了她手中。
　　“上面画的牡丹啊。”云珠惊喜出声，“郡主，你看像不像白天见的那株牡丹啊？”
　　琼华脸颊覆上一层薄红，轻轻“嗯”了一声。
　　云珠又想说话，忽然感到有东西在肩膀拍了下，一扭头，见明三悄悄冲自己勾了勾手指。
　　“下去走走吗？”霍陵又问了一遍。
　　琼华面露迟疑，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不远处一辆载满鲜花的马车缓缓驶来，上面还有几个姑娘嬉笑着抛洒着花瓣。
　　琼华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对上霍陵的目光，犹豫了好一会终于点了头。
　　两人容貌出众，光是在街上走动就吸引了大片目光，花车上的姑娘甚至还直接探身取走了琼华头上的桃花，换了一朵牡丹插在了她发间。
　　“好看的。”旁边跟着的霍陵说道，见有孩童追逐着花车冲了过来，微微侧身挡了一下，孩童擦着他的衣角跑了过去。
　　人潮汹涌，可他就是没让任何人冲撞到琼华一分一毫。
　　琼华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牡丹，朝着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在霍陵眼中简直让满街炫彩都失去了颜色。
　　“我上一次出来看花灯还是十二岁的时候……”琼华说着往路边的台阶走了下去，青石板的台阶直接铺到水边，水面还飘着几盏河灯。
　　看她提了裙摆想要坐下，霍陵快她一步先坐了下来，把自己衣摆铺在了台阶上。
　　琼华犹豫了一瞬，便挨着他坐了下来，继续道：“那年是上元节，我在大街上被人掳走……”
　　她说着看向霍陵，见他面色清冷，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仰头对着他的眼睛道：“我要问你，昭成年间，上元节那天晚上，你有没有救过一个小姑娘？”
　　救过。
　　霍陵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的上元节天气很冷，他奉命调查户部尚书里通外敌的证据，回去复命时候正巧看到作案现场。
　　“你被扔进了河里。”他说。
　　听他给了确定的答案，琼华深出了一口气，眉眼间都带上了轻快的笑。
　　她伸出手虚贴在他下半张脸上，说道：“那天你穿着一身黑衣，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你以为我是坏人。”
　　琼华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手说道：“谁让你冷着一张脸……我害怕嘛。”
　　霍陵还能怎么样呢，他只能轻声细语地问：“那你现在还害怕吗？”
　　四目相对，他看到眼前的姑娘笑弯了眼睛说：“我从成亲第二天起就没怕过了……你一定不知道我怎么确定是你的。”
　　他确实不知道。
　　即便是前世，他也是对琼华动了心之后，在看到她被西渠太子宠妃推入河中那天才想起来的。
　　“以后再告诉你。”说完，她站了起来，把话题拉回了最初，“从那之后我就很少出府了，也从来不靠近河边。”
　　她站起来，霍陵也立马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上台阶。
　　“那之后我们应该就没见过了……你为什么会求旨娶我？”
　　霍陵沉默了，他不想让琼华知道她曾经被所有人抛弃、被送去西渠和亲，但也不想对她说谎。
　　“说呀。”琼华停住了脚步回身，高站了一层台阶还是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眼睛。
　　“我……”高大的男人说话又开始不利落。
　　“你什么？”
　　“……你没再见到我，但我见过你。”这也不算说谎，前世确实如此。
　　琼华还是不依不饶：“我是问你为什么求旨娶我。”
　　话问出来，她脸已经比镇上最鲜艳的花还要红了。
　　霍陵对着她水波一样眼眸，终于说出了口：“我……我心悦你。”
　　两颗心都急促地跳了起来，幸好周围吵闹，就算跳得再怎么厉害，除了当事人也不会有谁能察觉。
　　琼华把视线从他红了的耳朵上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走上了台阶。
　　客栈楼上，云珠还焦急地在人群中找自家郡主，半天没找到人，冲着明三抱怨：“都是你不让我跟，万一郡主有个什么闪失……”
　　“主子跟着呢，能有什么闪失？”
　　“你根本不懂……”
　　明三打断她：“不懂的是你。”
　　云珠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算了算了，提醒你一句，郡主和将军在一起的时候，咱们要么避开，要么装死人，知道了吗？”
　　云珠皱眉不解。
　　“你几岁啊？”明三无奈地问她。
　　“十五，怎么了？”
　　“哎……”明三叹了口气，认命地和她解释，“郡主和将军成亲了，是夫妻，懂吗？”
　　“你只要记得，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没喊你你不要出现就行了。”


第5章 蛊虫
　　自从花朝节的那天晚上之后，云珠就觉得自家郡主随性了好多，这几天笑的次数比过去几年都要多。
　　她私下跟明三说了，明三回她：“你少跟着她一点，她还能更开心。”
　　云珠皱着眉头不愿意，但每次看到安夷将军凑过来，还是不情不愿地找借口走开了。
　　次数多了，真的发现郡主和安夷将军相处的气氛越来越好，不得不承认明三说的对。
　　她也就乐得自在，偶尔不太急着赶路的时候也会跟着明三学起了骑马。
　　离兖州越来越近，沿途的城镇也越来越少，经常要露宿野外。
　　连续的奔波下，琼华作息都不太好了，这天大晚上忽然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两只明亮的萤火虫在马车中飞舞。
　　她有些惊奇，遂坐了起来观看，还想伸手去捕捉，只是萤火虫飞得小巧玲珑，不仅没捉到，自己还在黑灯瞎火中撞在了车壁上，不由得“哎”了一声。
　　马车车帘猛地被掀开，“怎么了？”
　　月色和霍陵一起探入车内，萤火虫趁着这时候贴着霍陵的脖子飞了出去。
　　“没事，就是睡不着。”琼华看了眼旁边熟睡的云珠，朝着霍陵伸了手，“有点闷，我想出去坐坐。”
　　细白的手指被月色染上莹润，霍陵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下，小心地扶着人出了马车。
　　夜风有些凉，不远处支着火堆，几个随从围着火堆似乎已经入了睡。
　　琼华坐在马车前室双腿垂了下来，由着人帮她披好了披风，问道：“还有其他人去哪了啊？”
　　“其他人守夜。”霍陵只是简单地这么说了一句。
　　琼华也没细问，只是迎着风左右打量。
　　这是一处树林，缺了一口的月亮高悬天际，孤高又清冷，撒下一片银辉。耳边除了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哗啦啦声音，还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宁静又安详。
　　霍陵见她眼中有着惊奇，想起她十七年来很少出府，肯定是没见过这种场景的，侧身为她挡了挡风，轻声说道：“等到了兖州，我再带你去附近逛逛，那边多山水，比较温暖，风景很好的……”
　　见琼华满目惊奇看看向自己，他有些心虚，“只是不如京城繁华……”
　　“那有什么关系呢，在京中我也不过是被关在小院子里，只能看到四方天空而已。”琼华笑弯了眼睛看着他说道，“那你要记得了，多带我出去走走，我自己肯定是不敢的。”
　　“是。”
　　琼华又被他逗笑：“怎么这么严肃呀，你是我……”
　　她抿了抿唇，躲开霍陵的目光，轻声继续说道：“……是我夫君，又不是下人。”
　　霍陵心头一震，只感觉血气涌上了大脑，想也不想立马开口：“霍陵永远为郡主效劳，牢记郡主说过的每一个字！”
　　琼华顿了下，抬眼看了他一下，心里莫名有些气恼，伸手去解披风。
　　“还是穿着吧，有风的。”霍陵急忙劝道。
　　“不用了，我要回马车了。”
　　说罢，她解了披风扔给霍陵，也不管他伸着去扶自己的手，弯腰进了马车。
　　徒留霍陵一个人在夜风中抱着披风发愣。
　　风中隐约传来了一声笑，像是有人忍了半天没忍住一样。
　　霍陵抬眼看向旁边高大的树木，明三随着几片树叶跳下，落在了马车旁，跪地请罪：“明三知错了。”
　　霍陵冷冷地看着她：“笑什么？”
　　明三：“……没、没什么……”
　　不敢说，怕有人恼羞成怒。
　　第二日照常赶路，只是随行里不见了明三，一问才知道明三被打发连夜赶去兖州做准备了。
　　云珠遗憾，哎，不能借她那匹温顺的小棕马了。
　　再往前走天气越来越暖，终于在路边的迎春花全部盛开的时候赶到了兖州府。
　　兖州靠近边关，整个城镇都有着古朴的气息，隔着大概一个州府的距离，有一片巨大的密林，密林过去就是南疆国，南疆善虫蛊。
　　近几十年来，两国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有一些来往贸易。
　　然而这只是表象，根据密探的消息，南疆近来似乎有些动乱，不时会有些猫猫狗狗试图混入兖州府。
　　镇南大将军秦司横带领二十万大军镇守此地，就驻扎在府城不远处的绵山县，那个县城早年遭过灾，百姓几乎全部搬离，这么多年下来，可以说是只有士兵居住了。
　　明三连同其他人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是个四进的院子，干净整洁，连大门上写着“安夷将军府”的牌匾都是新挂上去的。
　　马车刚一停稳，霍陵扶着人下来，轻声叮嘱道：“我要先去找秦将军，你跟明一她们熟悉下新宅邸，我晚点回来。”
　　刚到陌生环境，琼华本就不安，一听他要走，立马拉住他的衣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想他走，可也明白他是有正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只是问他回来的时间。
　　霍陵看出她的不安，看了眼天色，道：“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说完冲明三使了个眼色，明三立马过来扶着琼华说道：“郡主先洗漱一下，等你洗漱完了睡一觉，一睁眼主子就回来了……对了，咱们新家还有好多事情没安排好，郡主你得一一过目呢……”
　　琼华迟疑了下，松开了霍陵衣袖，“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嗯。”霍陵朝她点头，对明三道，“扶郡主回去休息。”
　　等人进了大门，才上马扬鞭而去。
　　天黑之前回来，确实是赶了些，但已经承诺了，没办法，只能辛苦辛苦马儿了。
　　绵山县军营里，将军夫人魏琴正守着昏迷不醒的秦司横，旁边还有两人焦急地来回走动，是副将展逸与先锋孟尚。
　　半晌，展逸一跺脚，道：“等不了了，我去南疆捉个蛊师回来！就不信治不好将军！”
　　他说完，拔腿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就被魏琴喝住：“不准去！你还嫌现在不够乱是不是！若是因你冲动引起两国纷争，你让横哥怎么面对百姓？”
　　“大嫂！那你说怎么办！”他指着床上躺着的如熟睡一般的秦司横怒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将军睡死过去吗！”
　　魏琴脸色一白。
　　“行了，你怎么跟大嫂说话的！”孟尚一巴掌拍在了展逸肩上，把人牢牢按在原地。
　　这一巴掌用力很大，把展逸拍得肩膀一歪，他人也清醒过来了，对着魏琴呐呐道歉。
　　魏琴摆了摆手，给床上昏睡中的人掖了掖被角，垂下眼眸道：“再等等，京中来信说有人来了，会有办法的……”
　　展逸又要张口，被孟尚一施力阻止了。
　　军医都说这是南疆蛊毒，对此束手无策，京城那富贵地来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都这么觉得，但不忍说出来，就当是个希望吧。
　　这时，屋外有少年人喊着：“阿婶，京城里的人来了！他来了！”
　　屋内几人同时诧异抬眼，就见秦桥领着一个神色冷峻的劲装男子快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欢欣道：“就是他，霍陵。”
　　展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冲着秦桥皱眉：“怎么直接带过来了？核实身份了吗？”
　　霍陵不语，从怀中掏出信物递给了他。
　　“你懂蛊术？”魏琴见他俩核对过信物后朝自己点头，这才开口问道。
　　“不懂。”展逸闻言就要暴怒，又听他冷冷说道，“不过有办法。”
　　说着，他走到床边，按上了秦司横脉搏，顶着周围三大一小或警惕或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对方眼睑和耳鼻，道：“是毒蛊，前期不显眼，时间越久沉睡时间越长，最后会直接睡死过去。”
　　“废话！”展逸很暴躁，觉得他说的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
　　魏琴却两眼发光看着霍陵，确实如他所说，前期的异常只有她这个枕边人知道，直到后来越来越严重……
　　“有办法吗？”
　　“有。”
　　屋内几人又惊又喜，就见霍陵点了秦司横胸口几个穴道，道：“拿些烈酒过来。”
　　“这……”魏琴有些为难，军中禁酒，除了大日子基本不准饮酒，更别提烈酒。
　　“我去买！”
　　展逸才说完，霍陵也想通了这点，道：“没有的话就兑点盐水过来。”
　　这倒很容易有，一大碗盐水灌了下去没一会，就见床上人脖颈处有细小的蠕动，秦桥年纪小眼尖，立马叫了出来：“快看！”
　　“让开些。”待人让开了，霍陵扶起人，往他后背猛地推出一掌。
　　“哇”得一声，秦司横一口污血吐了出来，正吐在提前准备好的布巾上，血中隐约见有小白虫子爬动。
　　“找人来把东西烧了，注意不要碰到。”
　　这么长时间找了无数人都没能理出头绪，霍陵一来立马有了法了，且不管这法子有没有用，至少有了变化。
　　几人对他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完全按他的吩咐去做。
　　过了一会，魏琴惊喜出声：“动了！他动了！”
　　几个纷纷紧张地围了过去，果然见床上的人眼皮微动，等了一会，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将军！”
　　但只睁开一瞬就又闭上了。
　　“霍……霍兄弟！”展逸态度变化最大，已经一口一个兄弟了，“这怎么办？蛊毒还没完全除去吗？”
　　“时间太久，蛊虫散发较乱，这两天每隔四个时辰喂一碗盐水或者烈酒，两天后就有法子根除。”
　　听霍陵这么一说，屋内几人纷纷喜上眉梢。
　　气氛轻松起来之后，魏琴忙吩咐下去备茶招呼安夷将军，被霍陵拒绝。
　　算了算时间，霍陵道问：“南疆近来可还有别的动作？”
　　魏琴几人对视一眼，将人请到了书房。


第6章 一只耳朵的人
　　书房门一关就是两个时辰，展逸还在怒骂南疆，就听霍陵忽然问了下时间。
　　“申时过半了吧？”魏琴也不太确定，见他皱眉，问道，“可是还有事？”
　　被问的人看了她一眼，想到她和秦司横的关系，心底一动，道：“我家娘子还在府城等我回去。”
　　说到“娘子”俩字的时候，他略一停顿，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温柔。
　　“咱大老爷们谈事，让她等着不就……”
　　“别胡说。”展逸话没说完，就被魏琴打断，扭头对着霍陵冷下来的表情笑道，“那是要早些回去，女孩子家刚到异地肯定心里害怕……等横哥好了我们也回府城去，到时候我也好去看看她……”
　　霍陵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立马对她道谢，请她日后多照顾些琼华。
　　魏琴看他一提到自家娘子态度就大转变，忍不住好奇问道：“不知弟妹是哪户人家的千金？”
　　“康亲王府，琼华郡主。”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久不在京城，一时想不起来“康亲王”这是哪个王爷。
　　霍陵也不欲解释，直接道：“两日后会有一个叫‘明二’的姑娘带着我的手信过来，秦将军的蛊毒就交给她了。”
　　说罢，起身告辞。
　　他走得潇洒，魏琴想送下他都跟不上他的步子，知道他回家心切，索性就停了步子。
　　一回书房，就听孟尚恍然大悟道：“康亲王，不就是十几年前皇权动荡时候唯一留存下来的……”
　　唯一活下来的，当今圣上的亲兄弟。
　　当初他并没有直接参与皇权斗争，所以当今圣上登基后也并没有处置他，只是没有官职权利，完全是个闲散王爷。
　　这话提醒了魏琴，只是这霍陵是受皇命而来，懂得又多，明显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娶一个身份这么尴尬的郡主？
　　她心中奇怪，想着反正日子还长，等秦司衡康复之后她再去拜访了解就是了。
　　再说将军府内，一番洗漱后，琼华被哄着躺下了。
　　明明很多天没能正常休息了，这会却怎么都睡不着，稍微一点声响就得睁开眼睛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又辗转半天，门口忽然传来几声轻响，接着是云珠的声音：“郡主，睡着了吗？”
　　她正觉得不安睡不着，急忙出声让人进来了。
　　云珠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凑了过来，笑嘻嘻说道：“郡主，我就知道你肯定睡不着。”
　　“你就睡得着了？”
　　“睡习惯了马车，到正常床上反而不自在，一闭上眼就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主仆俩同病相怜。
　　俩人随便说了一些互相安慰的话，云珠又神秘兮兮地说道：“郡主，你一定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什么？”琼华不甚在意地问，按云珠的性子，多半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她没什么好奇的，但能说点东西转移下注意力还是挺好的。
　　“明三她会功夫，而且很厉害。”
　　这霍陵早就告诉她了，没什么可奇怪的。
　　见她表情平平，云珠继续说道：“刚才我在整理行李，从窗缝里看到明三押着一个人往偏院去了。”
　　琼华疑惑地看向了她，他们这才刚到兖州，怎么就出了事？
　　“那人看着又高又壮，脸上还有两道疤，看着跟恶鬼一样……真骇人。”
　　“……你说他脸上有两道疤？还有什么？”搭在被子上的双手蓦地收紧，白皙的手背上骨节分明。
　　“还有……”云珠歪着头回忆了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他好像少了一只耳朵……”
　　琼华脸色煞白。
　　“郡主？怎么了？”云珠才发现她不对劲，“是不是吓着了？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事……”琼华松开了手指，指尖发白，还有些颤抖。“带我去找明三。”
　　云珠不知道她怎么了，怕她出事，急忙要跑出去找明三，才起身就又被琼华抓住手腕。
　　“别一个人乱走，我们一起去找她。”
　　出了房门，看到西边的天空一片炫彩，已经夕阳西下的时辰了。晚风略凉，琼华生生打了个寒战。
　　“郡主，你是不是被我说的吓到了？”云珠不放心，扶着她安慰，“肯定是我看错了，哪有人没有……”
　　说了一半发觉不对自动消声，看到金色的夕阳余光洒在琼华身上，照得人几近透明。
　　云珠十分后悔，不该对郡主说这些的。
　　院门都没走出，明三就迎面过来了，一看人脸色不对，马上快步靠近，“郡主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琼华眼眸一闪，“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
　　她和云珠两个一直在屋内轻声说话，声音不可能传出这么远。
　　明三脸色一僵，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笑嘻嘻地说道：“我猜的嘛，看来是猜错了，郡主是出来接主子的吗？看天色也是该回来了……”
　　她这一插科打诨，琼华注意力就被转移到了天色上，霍陵说天黑之前回来，应该是快了。
　　琼华情绪缓和了一些，但还记得自己的问题：“你让人盯着我的？”
　　“没！不是！我哪里敢！”明三拼命否认，“我就是听令行事……郡主你要问得问别人……”
　　“问谁？”
　　明三摇头晃脑哼唧了两声：“嗯嗯……”
　　“霍陵？”
　　“不是我说的。”明三飞速撇清关系。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听到人是霍陵安排的，琼华安心了许多。
　　深吸了口气，对明三说道：“你抓的那个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小偷啊，送去官府啦，这地方好像不太/安生，大白天都有小偷……”
　　琼华打断她：“我是说你抓到的那个脸上有疤，只有一只耳朵的人。”
　　“那就是个小偷，长得又丑，没什么可看的……郡主要是没事不如把咱们带来的家当理理……”
　　看明三又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琼华有些无力。
　　这些人也许是对她好，但事事都瞒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和被关在康亲王府没什么区别。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
　　“那算了。云珠，回去了。”
　　“哎！”云珠跟着人落后了两步，悄悄转头瞪了明三几眼。
　　明三多机灵，马上知道不对了。
　　看琼华郡主的样子，明显是与那个半只耳的贼人认识，可那人都已经被动刑了……她怎么敢擅自带人过去。
　　万一磕着吓着了，她可赔不起。
　　于是霍陵一下了马，就见明三垂头丧气地过来认错了。
　　这会儿天色刚见黑，明三刚把事情说了一半，就见霍陵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厉。
　　“……那人嘴硬，又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就用了点手段……怕郡主被吓到才没带她过去的……”明三越说越小声，心里都快哭了出来。
　　霍陵想听的却不是这个，问她：“那人没有左耳？”
　　明三借着院中烛火偷偷打量了下他脸色，答道：“是，看着像被利刃削去的，而且这一刀干脆利落，动刀的是个高手。”
　　“把人看紧了，不许死……还有弄干净点，我要带琼华去看他，懂吗？”霍陵无视她谄媚的表情，面无表情吩咐道。
　　“懂了！”见他抬脚就往里院走去，明三又在后面嚷嚷，“主子不先洗漱下再去见郡主吗？说实话，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
　　明三没敢说完，不过眼前的人已经懂了，脚步一顿，暼了她一眼。
　　明三急忙带路。
　　等霍陵洗漱好了出来，就听明三说郡主一直在房间里，说累了要歇息，看样子晚膳也不准备用了。
　　明三还有些后怕，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他的表情。
　　“知道了，晚膳继续热着。”
　　目送他从容地进了房间，明三还在后面探头探脑，心里实在好奇，他能有什么法子把人哄好？
　　“你想找死就去偷听试试啊。”说话的明一，刚一个轻身从屋顶落了下来。正主回来了，就不用她在暗处守着了。
　　明三那当然是不想的。
　　屋内琼华正坐在桌前出神。
　　烛火微弱，不时抖动几下，恍惚间她像是看到了隔着河水的模糊月光，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再次出现，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人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进河里，她在水里无力地挣扎着，迷糊间抓到了发间的发簪，闭着眼睛朝那人脸上划了两下，那人吃痛松了手，才让她得以冒出水面喘了两口气。
　　“贱人！”那人大骂一声，血肉模糊的脸在月下狰狞地像是话本里的夜叉，又朝她扑来。
　　那时她十二岁，上元节的人潮中与丫鬟走失，被人捂着嘴拖到了阴暗的河边。
　　小姑娘能有什么力气，簪子没挥了几下就被夺走扔到了岸上，她又被掐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耳边明明还能听到人群的欢笑声，好像是杂耍的引起了欢呼，那么热闹，可偏偏没人注意到阴暗角落里的她。
　　正当她要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亮光贴着那贼人的脸颊闪过，有血滴滴在了自己脸上。
　　贼人反应了一会，忽然脸色扭曲了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掐着她的手松开了。
　　他被削掉了一只耳朵。
　　河水不深，她一得到自由立马浮出了水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你是人是鬼！”
　　听到贼人惊恐的声音，她泪眼模糊地抬眼，看到河岸边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身黑衣，眼神冰冷，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她乍一看以为自己看到了话本中勾魂的无常，惊吓中后退一步，恰好踩到河底的一颗石子，脚下一滑又摔进了河中。
　　这次是被人提起来的。
　　她被黑衣人提上河岸，惊恐不安中看到黑衣人捡起地上的发簪刺了过来……
　　不，不是刺过来，是送到了她面前。
　　一阵风吹来，她冷得瑟瑟发抖，也不敢伸手去接。
　　那人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她一眼，把簪子放在了她身前，“人逃了，不过没关系，天亮了就去报官，那人被削了一只耳朵，很容易辨认。”
　　年幼的琼华只觉得眼前一花，这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眼前的黑衣人却不见了。
　　和无常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将军——”云珠的声音把她回忆中拉了回来，是霍陵回来了。
　　高大英俊的男子还是穿着一身劲装，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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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


第7章 噩梦
　　琼华拍了拍身侧的凳子，“坐下么。”
　　人便坐了下来。
　　烛火微醺，霍陵冷峻的脸也透出几分温柔。
　　琼华看着眼前闪动的烛火，低声说道：“那年你走后我就被家仆找到了，不过没有报官，只对旁人说是失足跌入了河中。”
　　“为什么？”
　　琼华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眸淡淡说道：“梅夫人说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霍陵猛地握拳。
　　他当初救了人之后就没多管了，不知道这事竟然就这么草草了结了。那贼人可是下了狠手，势必要淹死琼华的。
　　“康亲王夫妇没有异议？”
　　琼华没说话。
　　霍陵想起前世琼华随着和亲队伍离京的时候，那时候康亲王正在花楼为了一个妓子争风吃醋，康王妃闭门不见，连句道别的话都不愿意说。
　　烛影下的人纤瘦单薄，看得他心里一揪一揪得疼，生出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是不能这么做，不能唐突了她，她应该被精细地照顾着。
　　“我都要忘了这件事了，直到今天听说明三抓了个少了一只耳朵的贼人……”琼华看着摇动的烛火说道，眼神一片茫然无助，“你说……是巧合，还是……”
　　当初那人想要淹死自己，如今自己刚到了兖州，那人也再次出现在自己身旁，琼华觉得有些冷，比上元节那天她跪地祈求自己母亲那天还要冷。
　　“去问问就知道了。”
　　她表情太过脆弱，霍陵看不下去了，他继续轻声安慰道：“我陪你去，正好把五年前的帐一并算了。”
　　闻言，琼华有些诧异，她以为明三拒绝自己去看那贼人也是他的意思，“我能去见他？”
　　当然能，所有的事情，只要你想做，我都会尽全力帮你做到。
　　霍陵心里这么想，开口说道：“明三见那人是有目的的接近，嘴巴又硬，就动了刑……刑房污秽，怕脏了你的眼睛，才不愿带你去的。”
　　“那你现在带我去！”琼华站了起来，她迫切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意外还是有意图的谋害，如今又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看霍陵沉默着不动，她反应过来是自己过于急切了，小心地问道：“现在不行吗？”
　　霍陵微微侧脸避开了她的目光，罕见地有些为难，“明三原本不知道这人还有用，把人……弄晕了，今天怕是醒不过来了。”
　　琼华睁大了眼睛，迟疑地问道：“那……是我错怪了明三吗？”
　　“连续这么长时间赶路，累坏了吧。今晚先好好歇息，明天我一定带你问个清清楚楚。”霍陵不答，看人勉强被劝住，把话题转移到明三身上，“明三见你不愿用晚膳，以为你生她气了，刚才还来和我请罪。”
　　这一番解释下来，琼华也知道是自己闹了乌龙，觉得有些窘迫，脸颊也带上了飞红，乖乖认错：“是我想多了……你没有罚她吧？”
　　霍陵就喜欢她生动的模样，柔声说道：“你好好用晚膳，我就不去罚她了。”
　　琼华终于露了笑，拉了下他的衣袖，问他：“一起么。”
　　霍陵怎么拒绝得了。
　　当晚临睡前，霍陵还叮嘱她：“好好歇息，我就在外间，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害怕了就喊我。”
　　琼华睡在里间，纱帐隔开的外间里有个软榻，霍陵就睡在那边。
　　听着外面不时有意发出的声响，琼华心里再没了午后那会的不安，裹紧了被子，她心里忍不住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和自己同房？
　　才有了这个想法就觉得脸上烧了起来，有些唾弃自己不知羞，辗转了一会，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梦中仿佛又回到了奔波的马车上，车内颠簸，车帘外有将士哒哒的马蹄声，似乎有很多人。
　　“郡主，你嘴唇都干裂了，再喝些水吧。”
　　是云珠，她眼眶通红，似乎是哭过，脸颊上还斜斜带着一道伤口，看着像是新伤，刚结了薄薄的疤。
　　琼华惊讶：“云珠，你的脸怎么了？”
　　云珠伸手捂住疤痕，垂着头没答话。
　　“谁欺负你了？”琼华说着去拉开她的手。
　　云珠比她略小，七八岁时候就开始跟着她，两人在康平王府也算是相依为命。
　　“谁打的你？”琼华很气愤，这明显是刀子划的。
　　云珠通红的眼睛里有些疑惑，不确定地说道：“郡主你忘了吗？我去求王妃不要送你去和亲，被嬷嬷赶了出来，不小心……”
　　她咬了咬牙，声音里有几分不甘心，“不小心冲撞了二小姐……”
　　琼华更迷惑了，“宛燕做的？和亲？”
　　她仔细打量了下云珠，见她眉目憔悴又悲痛，又拉开车帘看向外面，只见马车外是成队的将士，再往原处是漫天的枯草，与昏黄的天空连成一片。
　　还有前方传来的开路声音：“郡主和亲——闲杂人等退散——”
　　她还在疑惑，有个将领模样的人走近了，对着她皱眉说道：“郡主还是好好待在车内吧，外面风沙大，要是吹病了，不是白白给将士们惹些麻烦吗。”
　　帘子被人毫不客气地拉下了，外面传来吩咐声：“看好郡主，不许她拉开帘子。”
　　“郡主……”琼华听到云珠的呼唤声回头，见她眼里带上了愤懑，“这人和明公侯有旧，所以一路上对郡主十分不敬，郡主不要理会他。”
　　琼华还是疑惑不解，她明明已经和霍陵成亲了，应该在兖州才对。
　　“霍陵是谁啊？”听到云珠反问，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说出了声。
　　琼华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她发现了，从她睁眼到现在，周围不见霍陵，也没有明三等人。
　　这不对，霍陵明明说过在外面必须要有人跟着保护她的。
　　“郡主你是不是做梦了？前段时间是有只老虎冲撞了陛下被侍卫拿下了，可是没听说什么安夷将军啊。”
　　“也没人求娶我？”琼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再次和云珠求证。
　　云珠有些不忍心，握住她的手说道：“郡主别怕，云珠跟着你呢，到了西渠云珠保护你！”
　　琼华恍惚了起来，自己这是做了梦？现在是在梦里？还是霍陵是个梦？
　　一晃眼马车里又只剩下自己，外面喧闹声一片，似乎有人在高呼着什么。
　　车帘被人掀开，一个满脸横肉身穿异服的男人评估货物一样对着她上下打量，她正惊疑不定，对方冲她伸过了手，直接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了出来。
　　她手腕生疼，被拽下来时候小腿还磕到了车轴，火辣辣的刺痛着。
　　“果然不愧是大夏的郡主，肤白貌美，嫁给我们西渠还真是委屈了。”他声音里带着嘲讽，手上的力气一点都没减少。
　　先前那个护送琼华的将领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还笑了两声：“人已送到，陈某不日就将带军返回，还请太子好生对待郡主。”
　　“那是自然。”所谓的“太子”说完，对着琼华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来。
　　琼华又急又怕，挣也挣不开，眼中已经沁出了泪水。
　　她从小就没怎么接触过男子，接触最多的算起来竟然还是霍陵，可他对自己温和有礼，从没有这么粗鲁过。
　　她怕极了，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挠了上去，在那“太子”手背上留下几条抓痕。
　　紧接着就被甩了出去，狠狠撞上不远处的马车，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得她直不起身子。
　　“云珠……霍陵……”她惊恐地看着“太子”一步步向她走来，无助地喊了起来。
　　“郡主？”
　　“郡主，醒醒！”
　　恍惚间听到了霍陵的声音，她猛地一睁眼，看到眼前神色焦急的霍陵，眼睛一睁，泪水滚滚地落了下来。
　　“是做了噩梦吗？没事的，我在的。”
　　听着他略不自在的轻柔的安慰声，过往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呜咽着就抱了上去。
　　霍陵霎时间僵硬了。
　　他原本在外间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几声隐约的哭泣声，喊了一声不见回应，就进来了。
　　看到琼华被子被掀在了一边，眉头紧锁，发际也渗出了汗水，深入梦魇的模样。
　　好不容易把人喊醒了，还没来得及退远些，就被两条纤细的胳膊环住了脖子，一张小脸埋在他颈间大哭。
　　身下人穿着单薄亵衣，毫无防备地紧紧抱着自己，他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有多柔软。
　　他悬空着身子，起不来也不敢压下去，僵直着动都不敢动了，手撑在轻软的被褥上还能感受到温热。
　　颈肩滚烫的泪水几乎要把他灼伤了。
　　好一会，等琼华哭声渐歇，他才试探着退开，才动了一下，脖子上的手臂又缩紧了。
　　他感觉血气上涌，急忙开口转移注意力，“是做噩梦了吗？”
　　身下人没说话，还抱着他抽泣。
　　又过了会，琼华才缓缓放下了手臂，拽着衣袖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坐了起来。
　　她两颊还带着泪水，但霍陵一往后退，她就又伸手过来，这次直接握住了那双温暖粗糙的手，把人拉了过来。
　　“你坐下来啊……”她啜泣了一声，另一只手拍了拍床边。
　　霍陵僵硬着缓缓坐下了，眼神盯着床边她的绣花鞋子不敢乱看。
　　“我做梦梦到我去西渠和亲了……”
　　霍陵猛地扭头看她。
　　琼华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这时候也没松开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着他手上练剑留下的茧子。
　　噩梦太过真实，她还有些后怕，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委屈，“你和云珠、明三他们都不知道去哪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霍陵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尽力保持声音平稳道：“那是假的，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琼华抬眼看他，眼眶还有些红，“可是梦里我真的去了，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出现。”
　　“那是假的，不然怎么叫噩梦呢？”霍陵看着她轻声说道，眼底是无限的怜惜，“再说，就算你真的去和亲了，我也一定要在半路把你抢走。”
　　琼华“噗”得笑了出来，嗔怪地看他，“那可不行，要是已经出发去和亲了，那就是背负着家国重任了，可不能跟你走。”
　　这句话像是一声惊雷响在霍陵脑海中。
　　上一世，在他终于现身要带走琼华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拒绝的。
　　幸好这一世还来得及。
　　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反握住了手心里的柔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温柔地看向身旁的姑娘，“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成亲了，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琼华脸红了，手任他握着，不敢乱动。
　　她怕做噩梦，不敢再闭眼了，勉强躺了下去，听到身旁人说：“我就在这守着，你要是再做噩梦了，就马上喊醒你，好不好？”
　　琼华没说话，把被子拉到了额头，整个人都埋在被子下面。
　　这样他就看不到自己红得滚烫的脸了。
　　第二天，琼华没能去审问那个缺耳人，因为她浑身滚烫不是因为羞涩，是真的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滤镜，完全看不出来写得怎么样……


第8章 毒蛇
　　琼华醒过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霍陵，双目闭着，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
　　他真的守了我一夜？琼华感觉双颊滚烫，缩在被子里把人细细看了一遍。
　　从他掩去锋芒的眉眼，沿着高挺的鼻梁看到绯色的双唇，然后那双唇一开一合发出了声音，“睡醒了？”
　　琼华慌忙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霍陵却皱了眉，弯下腰来看她，问道：“喉咙不舒服吗？”
　　“没……”否定的话刚说出口，琼华自己也惊了，这声音嘶哑得几不可闻。
　　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额头，她觉得有些痒，但忍着没动，过了会听到霍陵说道：“起热了，再躺会，我去喊明二过来。”
　　他刚要把手收回来，琼华抬手就握住了，她说不出话，躺着摇了摇头。
　　不想一个人待着。
　　霍陵看她的神色就猜出来了，轻声说道：“云珠该过来了……”
　　才说完，就听窗外传来了明三的声音——
　　“我说你这么勤快做什么，指不定郡主没醒呢，你这会去也不怕吵到郡主。”
　　“郡主平常这时候早就醒了，肯定已经在等我了。”这是云珠的声音。
　　明三恐吓她：“不骗你，主子还没从房间出来呢，你这会进去，小心主子一剑劈了你！”
　　“你就胡说吧，我才不会信你。”云珠开始翻旧账，“你昨天还惹郡主生气……”
　　“行呗，那你去啊，昨天我惹郡主生气，今天你惹主子生气，嘿嘿……”明三有些幸灾乐祸。
　　琼华耳力没那么好，只是隐约听到是云珠和明三的声音，刚要开口想起自己发不出声音，就在霍陵手心挠了一下。
　　这轻软的一下挠得霍陵浑身一颤，心口像是起了火一样快速烧了起来，视线狼狈地从她红扑扑的小脸上略过，朝着窗外一弹指。
　　“咚”的一声轻响，外面明三立马闭嘴了，就剩云珠疑惑地问：“什么声音啊？”
　　“闭嘴吧你，赶紧走！”
　　见明三理解错误，霍陵这才出了声：“喊明二过来。”
　　“哎，马上去！”明三应了一声，又冲云珠道，“郡主怕是有不舒服，去打些热水，让厨房备好药炉。”
　　“啊？”云珠没反应过来，被明三推了一把。
　　她不懂明三怎么得出郡主病了的结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按她说的做了。
　　这三个侍女中，琼华平常和明三接触最多，对明二的印象只是留在她温柔可人上面，看着她神色平淡地按了会自己的脉搏就开始写药方，心里有些惊讶，她还以为霍陵给她的三个侍女都只是为了保护她。
　　霍陵解释道：“明二精通医术，曾四海游历，连宫中医典都仔细琢磨过。”
　　这完全超出了琼华的认知，这么厉害的女子怎么会甘心做一个侍女？
　　“曾是金鳞卫。”
　　琼华还是不懂，她完全没听说过。
　　“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细说。”霍陵给她把被角掖了下，见她又拉着自己要说话，抢先她一步，“我记得的，等你好了，就带你去审问那个人。”
　　琼华这才松手。
　　趁着云珠来给琼华洗漱，霍陵出了房间。
　　“郡主这是舟车劳顿，加上受了惊吓，才会起了温病。”看霍陵脸色阴沉，明三又补了一句，“其实病这一遭也好，发泄出来就没事了，就怕憋着积久成郁。”
　　霍陵脸色这才好了些，说道：“你多看着些。”
　　说完转向明三，“带我去见昨天那个人。”
　　那人已经被转移到了柴房，浑身看不出哪里有异常，但是整个人就像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脸色青灰，要不是不时还会抽搐几下，就完全看不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了。
　　霍陵视线在他左耳位置停留了一下，确认这就是当年那个贼人。
　　明三得了他的示意，掏出一个小瓶子在那人鼻下晃了几下，就见那人蠕动了几下，张开了眼睛。
　　他眼睛才睁开一条小缝，隐约看到男子身影就蛹动了几下，哭天喊地地求饶起来：“求大老爷放小人一命！小人再也不敢入府行窃了，求求大老爷！”
　　“他应该提前打探好了的，特意从后门矮墙进来，若不是我之前特别叮嘱过多注意那里，说不定真的能被他溜进来。”
　　就是因为这样，明三才会对人动刑。
　　他们也才买下这处宅子没几天，这人就已经打探清楚了，还特意想趁着刚入住防备不严时溜进来，明显是有预谋的。
　　那人还在哭喊着求饶，明三被他吵得耳朵疼，剜了他一眼继续解释：“这人看着像是平常护院，身体健壮但没什么功夫，刚开始还死皮赖脸不承认，被用刑后就开始鼻涕眼泪一起流，但就是不说实话。”
　　霍陵点点头，也不说话，就默默看着他哭。
　　等那贼人哭够了，偷偷抬头打量过来时，霍陵才说话：“还认得我吗？”
　　冰冷无情的声音入耳，那人想也不想就磕头：“不认识、不认识！大人身份高贵，小人就是一个贱民，从未见过……”
　　“没事，我帮你想起来。”说罢，霍陵手腕一动抽出一把匕首甩了出去，寒光贴着那人的右耳擦了过去，直直插入他身后的地面，刀身几乎全部插入地下。
　　明三“啧”了一声，遗憾道：“主子你打偏了，不然就把他右耳一起割了。”
　　被霍陵冷眼一暼，她马上顿悟，郡主还要见这人呢，不能弄得太血腥。
　　“想起来了吗？”
　　那人被匕首吓得一抖，捂着自己仅存的右耳，装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正撞入霍陵狠戾的眼睛，顿时惊恐大喊：“是你！是你！”
　　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人，就是他当初如同鬼魅一般出现，毫不留情削了自己的耳朵。那人害怕极了，这么些年，他因为少了一只耳朵被人厌恶，只能做些暗地里的勾当。
　　他只想离霍陵远点，但双腿支撑不起来，只能一步步往后爬，没爬几下，又听到那道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什么人都敢碰，这么没眼色，想必这双招子留着没什么用。”
　　一旁的明三看出了端倪，吹了声口哨接道：“那就不必用刀了，明二不是会南疆蛊毒吗，直接放两只小虫子进去，不出三天，就能让他眼珠子烂掉。”
　　贼人浑身都抖了起来，大喊着：“我说！我说！别动我眼睛！”
　　他被明三用刑时还想着只要一口咬死自己就是个小偷，她最多也只是把自己押送官府，罪不至死，关个几天就能放出来继续逍遥自在了。
　　现在动手的换成了霍陵，他开始慌了。这人亲眼见过他对小丫头动手，肯定不会相信这只是巧合，更何况他还是个心狠的主！
　　他权衡利弊之后，即刻大喊道：“是有人让我来的！让我来杀了那个小丫头！”
　　霍陵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拎起那人，质问道：“说清楚！”
　　这一问才确信原来五年前那次谋害并不是意外。
　　是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特意找到了他，给了高价让她伪造出小姑娘溺水而死的假象，没想到被霍陵搅乱了。
　　他因此失去了一只耳朵，便缠上了那个管家，想以此作为威胁讹诈些银子，被暴打了几顿，这才老实。
　　直到一个多月前，那个管家又找上了他，问他想不想报仇，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提前来了兖州，等待时机溜进安夷将军府杀了那个小姑娘。
　　他一听将军府，当然不敢来，却听那管家说将军就是个草包，无权无势，小姑娘也不受宠，身边只有一个瘦小丫鬟，加上报仇心切和白花花的银两，他这才答应了。
　　“都是那个管家的主意！跟小人无关！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他跪地求饶头磕得响亮，然而霍陵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心中澎湃着滔天怒火，不明白是什么人会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下此毒手，竟然能从她十二岁起……甚至更早的时候……盯到现在。
　　幸而五年前那场谋害之后琼华就不怎么出府了，否则怕是活不到十七。
　　霍陵盛怒中心底飞快思索，上一世琼华远去西渠和亲，一路虽有将士跟随，却并不算严范，那时怎么没人对她下毒手？甚至到了西渠之后，想杀琼华易如反掌，也没有贼人动手。
　　和亲和远赴边疆有什么不同？
　　霍陵冷冷地盯着地上求饶的人，心中得出了模糊的结论：有人不想让琼华回京……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就算回京又会招惹到谁？
　　后宅之争？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定，按琼华的性子，康平王府若是有人想害她她早就活不到如今了。
　　“笃笃——”有人敲了几下门，“主子，郡主找你呢。”
　　霍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向明三：“仔细问问那个管家的事。”
　　“是。”明三看他神色异常冷峻，就知道是动了真火，也不敢嬉皮笑脸了。
　　等霍陵回了房间，琼华刚好咽下最后一口药汁，秀丽的小脸皱成一团，看到他就冲他招了招手。
　　霍陵快步走了过去，轻声安抚她：“刚到这边好多东西没有准备，等下我去给你买些蜜饯，再喝药就不苦了。”
　　琼华摇了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相处久了，琼华也能从他万年不变的表情里看出些异样了。
　　霍陵想了一想，还是说了实话：“是有一些，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
　　琼华对他笑了一下，又在他手心写了起来。
　　霍陵看着她低头认真地写着，感受着手心里柔软的触感，心中酸胀。
　　她就应该娇娇软软地养着。
　　可偏偏有有毒蛇一样的人正暗中蓄谋要她的命，一想到这他就恨不得立刻把人拉出来千刀万剐了。
　　“啪”一声，手心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一回神，看到琼华正双目微睁地看着他，显然是对他的走神很不满。
　　霍陵忙道歉，请她再写一遍。
　　心里想的却是，就是有再多人盯着她又如何，有自己在，谁都不可能再伤她一分一毫。
　　--------------------
　　作者有话要说：
　　微修了，不影响剧情和人物。


第9章 金鳞卫
　　魏琴按霍陵说的法子喂了秦司横两天，果然有个明二姑娘找了过来。
　　姑娘年纪不大，长得也秀气，表情虽然温和，但态度十分疏远，看了秦司横几眼，二话不说扒了人衣服，银针一根根扎了上去。
　　“真的能行吗，这么一个小丫头，别是假冒的吧？”展逸小声嘀咕。
　　孟尚朝他无奈地摇摇头，“你可少说点吧，看大嫂都担心成什么样了。”
　　魏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明二的一举一动，自从上次秦司横睁了眼之后，她就天天盼着他再醒来，可是连续两天没有任何动静。
　　要不是她偷摸往府城去了一趟，确认霍陵确实和他夫人住在安夷将军府，她都要怀疑霍陵是盗了信物来招摇撞骗的了。
　　不多时，就见银针上冒出白色绒毛，起先魏琴还以为自己盯得时间久了看错了，直到展逸也惊讶出声，才确定这是真的。
　　这一声惊叫来得突然，明二手没有抖，但还是淡淡扫了展逸一眼，“要么出去，要么别出声。”
　　这稳重的漠样真跟霍陵有个六成像，一看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好在也同样可靠，银针拔下来没多久，秦司横就缓缓醒了过来。
　　魏琴自然是千万分感谢，被明二拒绝，只是淡淡说道：“明二只是奉命行事，夫人若是有心，日后多关照下我们家郡主即可。”
　　等秦司横完全清醒之后，魏琴把他昏迷期间所有事情转告给他。
　　秦司横还有些虚弱，依着床头拍了拍她的手，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夫妻本就是一体。”魏琴朝他笑笑，她这段时间夜不能寐地照顾秦司横，又要顾及军中事物，确实十分辛苦，憔悴许多。
　　“你刚才说这安夷将军原本只是一个侍卫？”
　　“不错，可是……我昨日去安夷将军府夜探，刚一靠近就被察觉出来……”
　　魏琴说着有些迟疑，“他府上仆从似乎都是高手，若不是我道明身份和来意，怕是走不出来了。”
　　秦司横惊讶问道：“你都走不出来？”
　　他与夫人青梅竹马，自然清楚自家夫人的功夫，所以才会惊讶。
　　“不止是这样，那日我和他说起南疆形势，见他言谈举止间从容不迫，似乎是早就知晓一般。普通侍卫能知道这么多？”
　　夫妻俩沉思半晌。
　　最终还是魏琴不忍心自己夫君刚醒过来就开始劳累，说道：“左右他是奉皇命而来的，没有坏心思，以后再慢慢探查吧。”
　　说着她扶着秦司横起来，明二姑娘说他久未活动，肢体或许会有些僵硬，醒后需要多活动活动才能恢复。
　　“明二姑娘也是他手下的人？”
　　魏琴扶着他在房间内缓慢走动着，边走边说道：“是，听着像是主仆关系……”
　　这就更稀奇了，秦司横产生了和琼华一样的疑惑。
　　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秦司横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脚步顿时停住。
　　“怎么了？”
　　见魏琴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秦司横扶着人坐下，道：“没事，只是忽然有了些思绪。”
　　他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你可记得金鳞卫？”
　　“金鳞卫？”魏琴思索片刻，再一抬头，眼中充满惊诧，“你是说当初陛下登基后特意设立的……这是真的？”
　　当初先帝暴毙，太子羽翼尚未丰满，几位年长的皇子相争起兵，数月间，朝中大臣都被斩杀了大半，京城一度人人自危。
　　直到太子身边忽然出现高人相助，又有当时惊才绝艳的状元郎相助，才能顺利登基。
　　随后几位起兵的皇子均被赐死，也是因为这个，太子登基后早早立下储君，以免六皇子步自己后尘。
　　当初誓死相随的状元郎如今已经是名动天下的明公侯了。
　　那高人却不愿受红尘纷扰，只为皇帝训练出一批金鳞卫就离开了。
　　据说这金鳞卫个个身负奇技，神出鬼没，有的深入朝堂，有的远赴敌国，只为皇帝效命，但从没人真正见过。
　　秦司横表情凝重，轻声说道：“你想想，陛下登基至今，不动声色地收拾了多少人？远邦近国哪次有什么变动，不是提前做好了应对措施？”
　　听他这么一说，魏琴想起几年前西渠战乱的事，那时候驻守西渠的边将忽然一个接一个被查出里通外国，她与夫君临时受命被调去西渠边境，过了不久就见西渠举兵入侵……
　　那一仗最终以西渠兵败求和而结束。
　　事后，她与秦司横还有些后怕，若不是陛下及时发落了原本驻守的将领，只怕西渠能轻而易举地侵入大夏国境之内。
　　现在想来……
　　魏琴起了身鸡皮疙瘩，“若是金鳞卫真的存在，我们军中会不会……”
　　她没再说下去，与秦司横交换了一个眼神，具是惊骇。
　　屋内一时寂静。
　　过了一会，秦司横缓缓开口道：“那又如何，我们夫妻二人又不曾做过什么有损家国的事情，便是有他金鳞卫在，也不必心慌。”
　　魏琴听了他这话，也跟着放松了些，接着疑惑道：“可不都说金鳞卫只在暗中行事吗？”
　　秦司横也觉得奇怪，若霍陵真的是金鳞卫，他不仅光明正大出现在朝廷中，还娶了妻，这不是明晃晃地暴露了吗？
　　魏琴接着道：“而且他妻子是康平王府的郡主……我看他的态度，还对郡主敬重有加，是不是更奇怪？”
　　两人都想不通，末了，魏琴道：“那便先不想了，明日我们就回府城去，我正好去拜访下琼华郡主……”
　　秦司横点头称是，又问她：“桥小子也该回去继续读书了。”
　　“是，他明日怕是要哭了。”
　　桥小子说的是秦桥，他本是秦司横族亲，父母双亡后被秦司横带到了兖州，成日在军中厮混，偏不爱读书。
　　最近秦司横陷入昏睡，魏琴怕走漏风声，把人带到了军中。
　　又怕秦桥年纪小被人哄骗，也一并带了过来，已有好多日没有正经读书了。
　　“陛下的亲卫？”
　　琼华已经退了热，嗓子也能出声了，只是精神还有些憔悴，这会趁着天气好坐在院中透气。
　　“嗯。”
　　“你还是首领，那一定很厉害。”她也不知道金鳞卫到底是什么，但霍陵是，那就一定很厉害。
　　霍陵没和她细说，只是把桌上的蜜饯往她身旁推了推，说道：“再吃些吗？”
　　琼华摇了摇头，“你也吃呀。”
　　霍陵吃了一颗，被甜味激得皱起了眉头，不过看琼华笑着看自己，还是咽了下去。
　　又说：“这边的蜜饯太甜，等……”
　　他想说江南那边人马应该就这两天到了，到时候让厨娘做更好吃的。
　　可人还没到，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不是要让琼华失望？
　　于是说了一半停住。
　　“等什么啊？”琼华好奇问他。
　　这时明三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冲着琼华道：“郡主快来，江南那边的人马到了，带了好多东西呢。”
　　琼华惊讶，问她：“什么江南人马？”
　　明三眼珠子在他俩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心下了然，主子这是还没和郡主说呢。
　　她也不回答，朝着琼华挤眉弄眼。
　　琼华看懂了她的暗示，转向了霍陵，将信将疑地问他：“什么江南人马啊？”
　　霍陵僵硬着脸，半天没回答。
　　“说呀。”
　　在琼华的催促下，他才硬邦邦吐出两个字：“聘礼。”
　　“啊？”琼华没能明白。
　　明三看不过去了，哪有人送东西不表明心意的，也不怕被误会了。
　　“郡主，先出去看看，英管事的还等着呢。”明三上前扶起琼华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喊了声云珠。
　　前院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一个中年人正指挥着家仆继续往里搬，一见明三等人拥着琼华过来，立马恭敬行礼：“见过郡主。”
　　琼华想避开，让明三拦住，让她受了这一礼。
　　好在英管事看出她不习惯，礼毕自己就起来了，笑呵呵道：“因为临时准备的，东西又多，所以晚了很久才能送到，还望郡主恕罪。”
　　琼华完全摸不着头脑，霍陵又没跟出来，她便看向明三。
　　明三笑着说道：“郡主，主子祖籍在江南，这些都是他在求旨赐婚前就差人准备的，京城路远，又不打算在那久待，所以直接让送到这了。出发可比咱们早，就是东西多，才比咱们晚到。”
　　听了她的话，再想起霍陵刚才说的“聘礼”，琼华隐约有些明白了，脸上有点热，但嘴角不受控制弯了起来。
　　明三看得清楚，满意一笑，叫人过来认主。
　　有绣娘、老嬷嬷、厨娘、护院、马夫等等，乌泱泱一大堆人，齐齐对琼华行礼。
　　“往日主子很少回江南，这些人都快养疲懒了，幸好有了郡主，以后就能有点活计做了。”英管事乐呵呵地道。
　　“是啊郡主，往日主子都不管这些，以后这些人可都归你管了。”明三接话说着。
　　云珠则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本以为郡主嫁了小侍卫，是从大火坑掉进小火坑，没想到侍卫深藏不露，这简直比康平王府的日子好太多了。
　　她扯了扯郡主问道：“郡主，你会管人吗？”
　　琼华哪会管什么人，但女主人就应该做这些事，所以她踌躇了下还是没说拒绝的话。
　　明三又说了：“郡主放心，明三和英管事帮你，宅子里你说了算，能有什么问题。”
　　琼华被她逗笑，让她与英管事带人继续安置东西，扭头要去找霍陵。
　　没走到里院就碰到明一，被告知霍陵有事出去了，戌时之后才会回来，不必等他用晚膳。
　　琼华奇怪：“我在前院，没看到他出去啊。”
　　明一但笑不语。
　　晚点，琼华翻着聘礼单子，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霍陵他不会是……害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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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明公侯府
　　隔日，天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了一样。
　　霍陵一早就去了军营，走之前还被琼华叮嘱早些回来，别淋了雨。
　　屋里，明二在给琼华把脉。
　　“基本是好了，就是药还得再喝一剂。”
　　明二才说完，琼华的脸就皱了起来。
　　云珠见状打趣她道：“郡主以前生病可没有怕药苦，怎么到了这边这么怕苦啦？”
　　琼华脸一下子红了。
　　以前不是不怕苦，是因为没人关心，就算是苦也只能往心里咽。
　　“明三去哪了？”她急忙转移话题。
　　“跟英管事去查铺子了。”
　　眼下兖州这边人手充足了，明三就来请示了琼华，是不是要买些铺子。
　　琼华哪里懂这些，就让她按以前的习惯办，结果明三就买了半条街，米面铺子、首饰铺、钱庄、绸缎铺子等都准备了起来。
　　见琼华惊讶，她还笑眯眯地说道：“这算什么，等年关那会各地的铺子该送进项过来了，到时候郡主可就有的忙活了。”
　　这么说的话，当初六皇子跟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
　　她才想到明三，明三就抱着一大堆绸缎跑了进来，衣摆上还不知在哪沾了些水印。
　　“郡主，我带了绣娘过来。”她把几匹绸缎摊开在桌上给琼华看，“这几匹料子轻薄透气，正好马上入夏了，也该裁夏衣了。”
　　天越来越热，是快要入夏了。
　　往年在康平王府都是她们自己量了身量报给嬷嬷，每季也都有新衣，只是那新衣布料粗厚、针脚粗糙，每次拿到了还得自己再仔细补上一遍。
　　这会云珠已经围着衣料看了起来，这一看惊喜出声道：“这料子真滑顺，又轻又软，还凉丝丝的，夏天肯定舒服。”
　　明三得意地一挑眉道：“京都重华贵，但论起工艺，还得数江南。”
　　琼华跟着看了看，却见几匹绸缎都是浅色的，看着像是姑娘家的，遂问道：“将军的呢？”
　　“主子的不用管啊，他常年就按那几套做就成了，多少年没变过了。郡主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咱们府上的绣娘多久没给自家人做过衣服了，这次可得给你好好露一手。”
　　“都行。深色的料子也拿一些过来看看吧。”
　　明三多机灵一丫头，马上想明白郡主这是想要给霍陵添新衣了，指挥人去抱绸缎给她挑选了。
　　几个姑娘挑了半天，等霍陵从军营一回来，就被琼华拉住量起了身形。
　　他向来没法拒绝琼华，僵硬着跟个木桩一样任由人在他身上比划。
　　等人都退下了，琼华又簇着眉头看他，问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霍陵看她脸色红润，不像前几天那么病怏怏的了，略一犹豫，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她。
　　“我去审问了那个缺耳人。”
　　琼华身形一下顿住，缓缓开口问道：“这次也是冲着我来的是吗？”
　　她这反应超出了霍陵的预料。
　　他怕她跟之前一样听到那个缺耳人就情绪激动、害怕，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她，见她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心里才没那么紧张了。
　　扶着人在窗边坐下，霍陵把事情从头到尾地告诉了琼华，除了他自己的那个猜测。
　　说完，轻声问：“害怕吗？”
　　琼华本来神色凝重，听他这么问，微微撇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还带着些娇憨，开口道：“你不保护我吗？”
　　霍陵被看得整个人心里发热，扭身半跪在她身侧，郑重道：“定不让人伤害郡主分毫。”
　　“快起来啊。”琼华赶紧扶起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没见到什么人才松了口气，朝他抱怨，“怎么老是随便行礼啊，你是将军嘛。”
　　“是。”
　　琼华多少了解他的性子了，知道他一碰到正经事就格外严肃，也不和他计较这个了，拉着人坐在了她身侧。
　　“可我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啊。”琼华苦思冥想了好久，也想不通谁会想一心杀了自己。
　　霍陵不想她为任何事忧愁，让她不要再想了。
　　“嗯……”琼华摇了摇头，又思忖了一会，忽然有些踌躇。
　　“有思绪了？”
　　“只是忽然想起来，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我死的话……”她秀气的柳叶眉微皱，犹疑地看向霍陵，“最想要我死的人，应当是……明公侯夫人……”
　　明公侯夫人，冯棋贞。
　　她原本是康平王妃的庶妹，虽不受宠，但性格泼辣，当初被逼与人为妾，以死相逼，最后随手从大街上拉了个书生。
　　宁嫁穷书生，不与高官妾。
　　结果穷书生转头高中状元，十里红妆迎娶她进门。
　　那场声势浩荡的婚事到现在还是一幢美谈，每次京中有贵女出嫁，都要被拉出来比对一下。
　　之后是恩爱两不疑，共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而当初趾高气扬嫁入康平王府的冯棋秀则正相反，虽是王妃，但夫君留恋花丛，后院不断有新人涌入，成亲三年，只得一女琼华。
　　接着就是皇权之争，康平王府没落，明公侯府成为新贵。
　　然而混战之中，冯棋贞家中幼女不慎早夭，从此冯棋贞就有了疯症，非说是冯棋秀害了她女儿，几次三番想要至冯棋秀于死地。
　　“我记得，五六岁那年我曾在外祖家见过明公侯夫人，她原本大方得体地与人说笑，一见到我就……就发了病，想要掐死我。”
　　霍陵见她神色低落，出声打断她的回忆，“都过去了。”
　　琼华抬头见他目露担忧，微微一笑道：“没事，她刚一动手就被明公侯拦下了，只是看我的眼神，像是想要生吃了我一样。”
　　“她也是可怜，女儿与我同年，却不能与我一样好好长大。”琼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确定，“只是明公侯公正严明，应该不会纵容她下手害我吧？”
　　不然也不至于自请离京，在蜀中一守就是十多年。
　　霍陵看着她天真无辜的眼神，比她想的深远多了。
　　“怎么？是有什么隐情吗？”
　　琼华自小养在深闺，身边的丫鬟比她还要小一些，所知道都只是一些坊间流传的皮毛，远不及金鳞卫手中的消息。
　　当时的状元郎力挺太子，为护家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冯府，恰好冯棋秀也在冯府，连同两个孩子被误当作状元郎夫人抓上城楼威胁状元郎投诚，争执间女婴被从城楼抛下，置入乱军之中，被乱刀砍死，尸骨无存。
　　冯棋贞亲眼见幼女惨死，受不了这个刺激，从此不能见婴孩。
　　事后冯棋秀说是失手，但冯棋贞不信，双双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从此明公侯府就与冯府疏远了，更是与康平王府势不两立。
　　康平王府自此落没。
　　琼华瞪大了眼睛，惊骇不已。
　　只是偶然受点小伤她就疼得受不了，这么小的婴儿被乱刀分尸……难怪冯棋贞会疯，难怪她会那么嫉恨自己……
　　“我娘她……是失手吧？”琼华怔怔地问道。
　　“不知道，是与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琼华想起她有记忆起，自己娘亲就一直关在佛堂，或许也是因此受了刺激？
　　这么一来，她多年不肯见自己，倒也有了原因。
　　但终究有些意难平。
　　见她神色哀愁，霍陵也皱起了眉，但并不后悔告诉她这些，从他口中得知，总好过天真地对别人毫无防备之心要好。
　　他说：“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至于两耳闭塞、对外界不问不知，而不是想要你为此感伤。”
　　琼华朝他勉强一笑，道：“我只是有些感慨，若是当初我娘抱着的是我……”
　　“不会。”霍陵打断她，“不会是你，当初你被好好地留在康平王府，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
　　“真的？”
　　“真的。”
　　琼华心绪才稍微好了一些，她怕明公侯家的女儿是替自己受过，她怕自己不该活着。
　　霍陵不愿她被长辈的往事所困，开口道：“不管要杀你的人是不是明公侯夫人，他们都会再次行动，如要外出，务必带上家仆，记得吗？”
　　“记得。”他说得认真，又反复叮嘱，琼华喜欢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关怀的感觉，乖乖巧巧地点头，也让他安心。
　　“轰隆隆——”一声惊雷响起，琼华下意识看向窗外，就见外面灰蒙蒙的，一道闪电劈在不远的树梢上，像是要把天空劈裂一样，接着狂风骤起，大雨倾盆而下。
　　霍陵倾身去关上窗户，被琼华伸手拦住，“不冷的，吹吹风嘛。”
　　说话间，她耳后的发丝被吹了起来，略过霍陵的下颌，又轻轻落下。
　　“幸好你回来的早。”看着外面狂风暴雨，琼华有些庆幸。
　　“嗯。”
　　两人安静看了会雨，直到琼华发丝再次被沾上被风吹进来的雨珠，霍陵又开口了：“关了吧，再病了还得吃药。”
　　琼华最后也没去看那个缺耳人，只是拉过霍陵的手说道：“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记得和我讲，可不能骗我。”
　　霍陵自然是指天发誓，绝不对她说谎。
　　大雨哗啦啦地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还淅淅沥沥地滴着。
　　霍陵陪着琼华用了早膳，就又出去了，说是知府相邀，晚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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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古早味道越重，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有问题的话记得告诉我哈~


第11章 蛇美人（微修）
　　午后，琼华正在窗前看账本，这也是明三送来的，说是去年的，请她先看一看，免得年底手忙脚乱。
　　雨还淅沥地下着，院中海棠树被吹打了一夜，花都谢了大半，云珠撑着把油纸伞从树下匆匆跑了过来，衣摆上都沾了雨水。
　　“郡主！”
　　云珠一进屋就愤懑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衣裳都淋着了，也不怕病了。”琼华有些奇怪，自她嫁了霍陵，还从没再见云珠受过委屈，怎么今日看着这么气恼？
　　“哼，问霍大将军呗！”云珠气鼓鼓的，说话都带上了一股嘲讽。
　　琼华更奇怪了，云珠刚开始是怕霍陵，后来则是一直帮着他说话，怎么今日看着很不待见霍陵了？
　　斥责道：“不许学春桃她们讲话。”
　　早先在康平王府时候，下面的丫鬟没少这么奚落她们主仆俩，云珠耳濡目染也学了一点，琼华发现后马上给她掰了过来，现在又开始了。
　　云珠哼了一声，气愤地说道：“兖州知府让人送了两个侍妾过来，刚被安排在西厢房！”
　　琼华手上一顿，耳边恍若又传来康平王府莺莺燕燕的争吵声。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比如她爹康亲王，比如她外祖父和舅舅，但一听到霍陵也迎了两个妾室进来，她心里忽然酸胀了起来。
　　“郡主！”云珠看着都快哭了，眼眶里都出现了泪水，一咬牙说道，“他娶就让他娶吧，大不了咱们走！”
　　琼华本来还有些难过，一看她这样倒松快了些，点了下她脑门道：“别想多了，要听听他怎么说的。”
　　云珠瞪大了眼睛，“郡主你还信他？男人没一个人好东西的！”
　　“将军还没回来，人可是明三安排的？”
　　云珠不明白她怎么这么问，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这就是了，等下明三该过来了，快把泪水擦了，小心等会被她笑话。”琼华逗她。
　　“郡主，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变成王爷那样吗？”
　　怎么会？刚开始琼华是诧异的，可转念一想，他俩成亲这么久，霍陵一直对她敬重有加，她不敢说自己国色天香，但至少也是容貌出众，可见霍陵并不是好色之人。
　　况且他平日连洗漱更衣等等都不用人伺候，怎么可能忽然就迎了妾室，多半是有什么内幕。
　　琼华笑了下，并未与云珠解释。
　　没一会，明三果然来了，兴致勃勃地喊琼华去看热闹，被云珠一个白眼拦住，“你来做什么？去伺候你们府中新来的夫人呗！”
　　明三看了眼她愤愤不平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一个扭身绕过她，嘻嘻哈哈地说道：“我这不就来了吗，我们府中不就只有郡主这么一个夫人吗？”
　　琼华还从没被人喊过夫人，脸上微热，放下了手中账本问她：“什么热闹？”
　　“去了就知道了。”明三神神秘秘地，扶着人就往别院西厢房走去。
　　还挑衅云珠：“我去伺候我们府中夫人了，你可别跟着我们。”
　　云珠气得一跺脚，扶住了琼华另一只胳膊，嚷嚷着：“这是我们家郡主！”
　　一左一右打闹着，到了西厢房，一个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正守在门口，一见琼华急忙见礼，说道：“两个人分开关着的，都安安静静没什么动作。”
　　明三吩咐人在外面守着，又叮嘱琼华道：“夫人等下不要被吓到了，这里面可不是普通人。”
　　她说的神神秘秘的，琼华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她推门进去了。
　　这就是一间普通厢房，不同的是入眼就是一个大水缸，快有一人那么高。
　　“人呢？”云珠气势汹汹打算给人下马威呢，进来看了一圈没见到人。
　　“急什么。”明三一笑，上前几步，在水缸上轻扣几声。
　　“哗啦”水声响起，一个女子从水中冒头出来。
　　这女子看着十六七岁，长发湿淋淋地披在身后，脸上未着粉黛，眼角却透着一抹微红，樱唇轻点，睁着眼睛好奇地过来，看着有些天真无邪。
　　琼华被她突然冒出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犹疑地问道:“她怎么在水里？”
　　“因为她只能活在水里，所以知府才会让人趁着下雨天把她送过来。”
　　见琼华云珠两人面露疑惑，明三又规律地敲几下水缸，就见水中女子直起了身子，露出上半身来。
　　“怎么不穿衣服呀？”云珠惊叫。
　　这女子身上只着了一件红色小衣裹在胸前，露出圆润的肩头，还有水珠顺着滑落，衬着无辜的脸蛋凄美惹人怜爱。
　　明三毫无感情地说道:“养来送给达官贵人们的玩物，需要什么衣服。”
　　见琼华皱了眉，她赔了两声笑，凑到琼华身旁扶着人又往后退了两步，说道:“当然主子是不会收的，谁不知道他心里只有夫人。”
　　琼华已经习惯她不时的插科打诨了，只当没听见，看见那女子睁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略一犹豫，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那女子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伸手指了指自己。
　　琼华视线落在她手掌上，心猛地一跳，抓紧了一旁的云珠。
　　云珠也惊了，“她、她的手……”
　　这女子肤色很白，五指之间并未全部分开，而是有蜻蜓翅膀一样的薄翼相连。
　　“她可不会说话。”明三说着，抬手拍了几下，那女子随之一动，就听“哗啦”一声响，水缸内冒出一条巨大的褐色蛇尾，溅起无数水花，洒落在了水缸四周。
　　琼华与云珠脸色大变，齐齐后退几步，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明三。
　　明三笑嘻嘻地说道:“这就是兖州知府陈四亭送过来的两位美人之一，蛇美人，郡主觉得像不像？”
　　琼华惊疑不定，“蛇美人……不是话本故事里才有的吗？”
　　“就是因为是传说，所以真的出现了才会引起轰动啊。”明三说着上前几步，手伸进水缸一把把那蛇尾捞出，“郡主你看。”
　　琼华侧过脸不敢看，云珠却壮着胆子凑了过去，只见那蛇尾上光滑一片，像阳光下泛着光的上好绸缎一样，上面还有水珠滚滚滑落。
　　云珠借着明三的动作迅速往上面摸了一把，又退了回来，惊叫着:“湿湿滑滑的……真的是蛇尾巴！”
　　琼华被云珠的大胆惊了一下，急忙把她拉了回来不让她再往前去。再看过去，正对上水中女子我见犹怜的痛苦表情，便对明三道，“松开她吧。”
　　待明三松了手，那女子又迅速潜入水中。
　　“人怎么可能长出蛇尾巴，你是不是傻？”明三奚落云珠，“这是假的，用毒法养出来的。”
　　“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养出个蛇尾巴？”琼华不解，况且猜也能猜出来肯定是用的十分阴毒的法子，养出这骇人的东西有什么用？
　　明三眼睛一挤，说得十分直白，“这蛇美人楚楚可怜又让人觉得惊骇，与民间流传的狐妖鬼怪美人一样，多的是人喜欢。”
　　云珠本就对新入府的两个美人没什么好感，闻言更生气，“我就不喜欢！郡主也不喜欢！”
　　她拉着琼华就往外走，出了房间，明三又要带人往隔壁去看另一位美人。
　　“不去了。”琼华心里有些沉重，那蛇尾是假的，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姑娘又天真无邪，怕是受了不少罪。
　　“那蛇尾是怎么弄的？”
　　明三也不太确定，说道:“我也是听说的，有与世隔绝的密林中人，自小把女儿养在水缸中，用最新的蚕丝裹住双腿，日夜以毒蛊浸泡，长此以往，就能养出蛇尾。”
　　琼华听得惊骇又反胃，“怎么能有人这么狠心！”
　　“有达官贵人就喜欢这种新花样，有人喜欢就会有人去做。”明三道，“世间狠心人多了，早年我在西面还见过那为求美貌专喝处子血的呢，那妇人家中不知死了多少丫头……郡主你没出过京，不知道人性本恶。”
　　“别说了！”云珠也被吓到了，不准她再说下去。
　　“不说了，还有一个美人呢，要不要去看看？”
　　琼华刚想摇头，听明三道:“这位可不是蛇美人了，是货真价实的大美人，美得我心都酥了。”
　　琼华心中一紧，绞了下手指道：“是常人吗？”
　　得了肯定回答，才说道：“那去看看。”
　　这个大美人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人，正对镜贴花钿，听到声响便转了过来，媚眼如丝，樱唇一弯，娇媚的声音就先出来了：“这位就是姐姐了吧？”
　　她袅袅地走了过来，身姿如弱柳扶风，对着琼华行了一礼。
　　“谁跟你姐姐妹妹的……”这娇媚样子和康平王府后院的几位有些像，云珠脱口就要大骂，想起这毕竟是要给霍陵做妾的，又生生忍住。
　　她有顾忌，明三可没有，直接冷冷出声：“再胡乱叫，就拔了你舌头。”
　　女子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轻笑一声道：“屏莎知错了。”
　　她身姿窈窕，身上还带着几缕香风，看着娇媚，但说起话来落落大方，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除此之外，琼华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出具体的。
　　“你叫屏莎？”
　　“是，陈屏莎。”
　　琼华本就只是好奇看一眼，并没什么想问的，见她确实娇媚动人，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就打算走了，心中想着等霍陵回来了要好好问问他。
　　她正思忖着，忽见明三挡在了她身前，厉声呵斥：“看什么？”
　　“怪里怪气的，郡主，我们走了，不要搭理她。”
　　云珠挽着琼华就往外走，出了屋门，看到外面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滚落，琼华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郡主是不是也觉得那蛇女可怕？”
　　琼华原本是因为平静的生活被打乱而叹气，听云珠提起蛇女，想起那条褐色的蛇尾也心有余悸起来。
　　“还是京城好。”云珠嘟囔着，“京城中就没有这么多事呢？”
　　京城怎么没有这么多事呢？琼华想，京城纷争更多，比如那莫名其妙盯着自己想要杀了自己的那人。
　　但没必要白惹云珠担忧，便笑了笑回了院里。


第12章 关窗
　　霍陵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房间灯都熄了。
　　往日琼华都会等他回来再熄灯的，所以一看今天这样，他还以为是琼华今天有什么不舒服所以早睡了，转头去找明二。
　　明二一脸莫名其妙，等弄清前因后果了，挑眉道：“主子，这不得问你自己了吗？”
　　霍陵哪里明白她在说什么，心里还在担心琼华怎么回事，没心情猜，脸一沉，眼神也冷了下来。
　　明二：“……郡主今日去看新进府的两个侍妾了。”
　　阴阳怪气，谁不会了。
　　“什么侍妾？”霍陵皱着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侍妾？
　　“陈四亭送来的……”
　　霍陵这才想起，陈四亭把那两个怪人给他，好像是说什么妾室，顿时沉默。
　　琼华是因为那两个怪人不高兴了吗？他不是很确定。
　　确认了琼华不是不舒服，霍陵开始纠结了，他今天要是进屋睡会不会吵到琼华？
　　不进屋的话……府里房间是很多，但自从到了兖州他一直是和琼华一个房间的，忽然让他离开那张软榻，他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纠结了一会，还是怕惊扰琼华歇息占了上风，他打算找个空房间将就一晚。
　　明二在一旁不动声色看了一会，略有些得意，凶什么凶，最后还不是得看郡主脸色。
　　这会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忍不住为他发出了一声感叹。府里才新来了两个美人，主人家当晚就没进夫人的房间，这让夫人怎么想？
　　主人家霍陵没能想这么多，洗漱完就躺床上了。
　　晚上雨已经停了，偶尔还有几声嘀嗒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庭院中还挂着灯笼，偶尔随着风摇曳几下，原本漆黑的房间里忽然亮了光，不多时，窗户被推开了。
　　琼华披着外衣向窗外张望了几下，纠结了会，试探着朝外面伸手招了几下，就见一个人影疏地闪现在了窗外，“郡主有何吩咐？”
　　琼华定了定神，问他：“霍……将军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已经睡下了。”
　　直到值夜守卫退下了，琼华还伫立在窗口发呆。
　　睡下了……睡哪了？
　　可能是夜色有些凄凉，琼华觉得心里一阵苦涩。
　　他明明已经与自己成亲了，为什么不和自己同房？百般守礼，一点都不像是夫妻……
　　白天有人陪着还好，她不会多胡思乱想，可晚上一睡下就想起那条蛇尾，还有那个娇媚的陈屏莎。
　　他要是真的没有娶妾室的心，那为什么要把人接进府里？
　　她这会儿满心委屈，完全忘了自己白天的考量，也记不起之前霍陵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了。
　　院中树上的水珠嘀嗒落地，琼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怎么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琼华惊得退后了半步，才听出是霍陵的声音。
　　人不知何时过来的，衣服穿得整齐，正隔着窗台看她。
　　“你、你来做什么？”说完琼华就后悔了，这不是把人往外赶吗？
　　霍陵沉默了一会，才低声答道：“我来看看你，怕你做了噩梦。”
　　“我才不会做噩梦。”乍一听这关怀，琼华心口发酸，更委屈了，抬手就去关窗户。
　　待窗户关上了，她手搭在窗棱半天，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他走了吗？
　　琼华又有些后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想反驳他，不想看到他可又不想让他走。
　　自己这是怎么了啊？
　　最后一咬牙又打开了窗户，高大的男人还站在原处，见她又开窗了道：“夜里凉，还是合上窗吧。”
　　就着昏黄的烛光，琼华看到他衣摆上沾上的雨水，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隔了一会，才听人回答：“睡不习惯。”
　　琼华又问：“去哪了睡不习惯？”
　　“西……”
　　这一个字刚说出来，琼华眼眶迅速红了起来，霍陵愣是没敢继续说下去。
　　窗子又要关上，他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被一双蕴着水汽的眼睛瞪了一眼，这一眼夹杂着委屈、失望、伤心，看得霍陵心都揪了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隐约猜到和他睡哪了有关系，电光火石之间脱口而出：“我刚才睡在西面小房间。”
　　看琼华停了关窗的动作，他紧接着道：“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睡那里了。我今日回来晚了，怕扰了你歇息。”
　　琼华没说话了，把他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眼眶还红着冲他招手，“你离近一些。”
　　他如言离近了，见琼华隔着窗台凑了过来，顿时不敢动，任由她在自己脖子间和胸口嗅了几下。
　　他脑子一片混沌，听到琼华问他：“那你现在要去哪？”
　　霍陵有点懵，一边快速思索琼华为什么难过，西……西什么？一边下意识按着本心回答：“哪都不去，你在哪我就在哪。”
　　琼华表情这才好了些，轻哼了一声，往外间去，不一会，房门打开了，“进来吧。”
　　霍陵跟个傀儡一样跟着她进去了，看到外间自己的床榻还好好的，才放了心。但是西什么？西厢房？西厢房怎么了？
　　他想着，跟着琼华进了里间，见琼华忽然停了脚步，脸上微红还带着些紧张看向他，“你跟进来做什么？”
　　“来关窗，你不能再病了。”他以为琼华是怕他了，仔细关严了窗又退出去，道，“很晚了，快些睡吧。”
　　他在外间隔了好一会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还有一声嗔怪，“呆子。”
　　被这么骂也是高兴的，只要琼华高兴就好。
　　躺在熟悉的软榻上了，他仔细回忆了今日发生的一切，隐约有些明白，西厢房原本是空着的，今日琼华忽然听到西厢房就开始生气，多半是住进了人。
　　再一想明二的话，是明三把那两个怪人安排进了西厢房？
　　今日太晚了，先让琼华好好歇息，等明日一定要和她说清楚了。
　　第二天，云珠来伺候琼华洗漱，一见霍陵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还偷摸哼了一声，明显步入以前待见他了。
　　霍陵看在眼里，脑子里开始盘算该怎么处罚办事不利的明三。
　　他就坐在一旁等着，等了老半天，等到云珠终于把手从琼华发间松开，笑嘻嘻地夸了琼华好看之后，才出声道：“云珠，你先出去，我有事和郡主说。”
　　云珠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他还没开口解释昨日那两个怪人，见琼华递了根步摇过来，“我还没梳好发呢，你就把我丫头赶走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云纹浅色上衫，下身是缕金挑线罗烟裙，外面罩着紫色苏绣月华衫，露出光洁的脖颈，看着翩然欲仙。
　　挑的是一支雕着一枝白玉梨花、垂着细小珍珠的步摇，塞到霍陵手中，垂着头道：“那你要帮我簪上了。”
　　霍陵握着那支精致的步摇都不敢用力，站在她身上对着她刚梳好的发髻无从下手，比划半天，刚想说再喊云珠回来，余光暼到镜子里她粉嫩脸颊和带笑的眉眼，又停住了。
　　“这吗？”他比划着问道。
　　“不对……”琼华轻摇了下头，一只手臂抬了起来向后抓住他拿着步摇的那只手。
　　这一抬手就露出了皓白的小手臂，细腻白皙，看得霍陵心里起火，强制自己移开视线。
　　顺着琼华的手给她戴好了步摇，眼看那只手松开了自己，霍陵有些失落，他想握着那只手，想沿着皓白手腕亲上去，想把人揉进自己怀里……
　　琼华对着铜镜看了看，起身转了半圈，问他：“好看吗？”
　　“好看。”他敛了心神，点头称是。
　　琼华朝他微微一侧脸，眼波流转，故意为难他：“我好看还是陈屏莎好看？”
　　她本意是想为难他，结果才问出来，就见眼前高大的男人陷入了思考，心一下子凉了。
　　“陈屏莎……”
　　琼华纂紧了衣袖。
　　“……是谁？”
　　“啊？”琼华惊讶，转念又有些生气，觉得是是假装的，明明都把人接进府里了，还要装作不知道。“你不是让人住在西厢房了吗？”
　　是那两个怪人中的一个？
　　他又想了想，这才说道：“你是说那两个怪人？是兖州知府陈四亭让人送来的，这种人少见，我就想把人给明二钻研一下……怎么会住进西厢房？”
　　闻言，琼华眨了眨眼，“那两个……怪人？”
　　“你不是去看了吗？不觉得那两人奇怪吗？”
　　琼华并不答他的话，无意识地重复，“带回来给明二的？”
　　霍陵答：“是，尤其是那蛇尾人，多半也是蛊毒作祟，既然遇上了就先弄清楚，这样以后万一再遇上也好有对应之策。”
　　琼华半晌没出声。
　　“那两人都有些怪异，最好不要和他们接触，要是真的好奇，就等明二弄清楚了之后……”
　　他说着看到琼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就停下了。
　　“我才不去看她们，一点都不好看。”琼华又眨了眨眼睛，拉上了他的手，略微晃了一下问道，“来的路上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吗？什么时候才去呀？”
　　她只到霍陵肩头，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和信任。霍陵心里热乎乎，当即就点了头，说道:“今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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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又被杀，好致郁……
　　要再去理下大纲了，不确定明天还能不能更，不好意思了，小可爱们


第13章 马车
　　云珠一听要出去玩，眼睛一下亮了。
　　她年纪小一些，正贪玩，在京城的时候战战兢兢地跟着琼华不敢出门，到了兖州一直也没出去过，兴高采烈地找人准备东西了。
　　等要出门一看到霍陵，她哼了一声，上前从他手上接过了琼华，特意挤在中间把人隔开了。
　　一旁的明一：……
　　也就是郡主……夫人的丫头才敢这么做了，换了别人，这会怕是会被打发去南疆国了……
　　想到这，忍不住为明三掬了把泪。
　　琼华一看云珠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想的什么，扭头朝侧后方的霍陵笑了笑，笑里带着一丝讨好，希望他不要和云珠计较。
　　霍陵当然不会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微握了一下手掌，可掌心温热的触感终究是留不住。
　　人总是贪心的，以前他想要护她一世安稳，想做她身边最可靠的侍卫，现在想要的却是她整个人……整个人和整颗心……
　　看着小丫头亲密地挽着意中人的胳膊，霍陵冷着张脸心里默默思忖，那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人，她愿意亲近自己，自己为什么要避开？
　　于是，在云珠扶着人到马车前的时候，他轻轻冲着小丫头的腿窝弹了一下。
　　“哎呀。”云珠腿上一痛，要不是挽着琼华估计就要摔倒了。
　　“怎么了？”
　　对手琼华担忧的目光，云珠惊疑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是小石头……没事的郡主。”
　　说着，她要扶人上马车。
　　“我来吧，你别摔着郡主了。”霍陵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府里马车架得高，虽然垫了矮凳，但上下还是有些不方便。
　　琼华也怕云珠有什么不舒服，便拍了拍她的胳膊，朝霍陵伸过了手。
　　霍陵自然是一把接住了，十分安稳可靠的模样。
　　一手扶着纤细手臂，一手试探着托住了苗条的腰身，见怀中人略微一抖，只是侧过脸并没有躲开，他心中激荡，手上微用力，把人半抱着送上了马车。
　　待人进了马车，他还站在马车旁不动，对着车内露出的一角裙摆出神。
　　没人知道他刚才用了多大毅力才说服自己放开怀中柔软的身躯。
　　车内人喊了一声：“快上来呀。”
　　他这才回神，无视了旁边已经被牵出的马儿，长腿一迈就上去了。
　　见他上去了，云珠哼了一声，爬上了一匹小矮马，这是英管事见她喜欢马，特意让人给她挑的，十分温顺。
　　明一目睹所有，默默扶了她一把，心想，这小丫头也是可怜，估计以后莫名其妙吃亏的地方更多。
　　马车很宽敞舒适，是霍陵特意让人做的，里面铺上了软垫，装了一个小橱柜，瓜果零嘴都有，怕坐车的人无聊，还放了几本民间杂记。
　　马车吱呀慢悠悠地走着，琼华扒开帘子往外看，这会儿正是午后，路边摊贩卖力地吸引着客人，但明显大家都对担着五颜六色货物的货郎更感兴趣。
　　“这担着的东西有些像南疆的样式。”霍陵也跟着往外看，见她被吸引了，便开口说道。
　　琼华看了他一眼，他敲了下车窗，继续说道：“你看那发钗上的狐狸。”
　　那狐狸雕刻得很细致，遍体银色，眼角狭长，身姿灵动，看着像是马上就要从发钗上跳下来一样。
　　“南疆奉信狐仙，喜爱银饰，所以大多饰物上都刻有白狐。”琼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绣帕和团扇上都绣着灵巧的白狐。
　　琼华以前甚至都没听说过南疆国，更别说南疆的风土人情了，便问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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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沮丧


第14章 卖身女（改章名）
　　霍陵回答：“去过几次。”
　　琼华惊奇，放下了帘子，仰着脸问他：“你怎么会去南疆？”
　　“早年跟师父四处游历，后来是奉命调查。”
　　他答得简单，琼华也不揪着细问，只是奇怪他说的师父。
　　霍陵给她解释：“师父他是江湖人，早年帮过陛下一些忙……”
　　“江湖人……他一定去过很多地方。”琼华很羡慕，不像她，像被关在鸟笼子里一样。
　　她眼神有些暗淡，霍陵正想安慰她，车窗被敲了几下，明一递进来两支发钗还一方绣帕，上正是刚才他们看的那个货郎摊子上的。
　　琼华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盯着发钗上的狐狸翻来覆去地看，霍陵便道：“我帮你戴上。”
　　便把发间的步摇换作了狐狸发钗。
　　霍陵又接着给她介绍街边摊贩和一些吃食，不时让人买回来尝尝。
　　琼华见到什么都觉得稀奇，再听他说一些地方习俗，几次都听愣了。
　　“兖州与南疆较近，多少受到些南疆影响，所以女子多彪悍，若是遇到负心人，多半直接动手，去年有一女子被抛弃后，直接拿斧头砍死了对方。”
　　琼华听得瞪大了眼，这些她在京城可闻所未闻。京中多是大家闺秀，个个以相夫教子为己任，还有的主动为夫君纳妾。
　　“为什么给我讲这些？”她问。
　　霍陵本身也只是看到什么说什么，被她这一问问住了，想了一下才道：“多了解一些不好吗？”
　　“那若是我学得和她们一样彪悍了呢？”
　　“那又怎么样？”霍陵神色坦荡，“我巴不得你变得和她们一样。”
　　他这么说完，琼华嘴角止不住地弯了一下，睨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
　　又见一红衣劲装女子打马擦着车窗走过，她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但身姿甚是飒爽，琼华忍不住一直盯着看，直到看不见了，才遗憾地收回视线。
　　霍陵只是听到了马蹄声，并未看到人，以为她是羡慕别人骑马，便道：“过几日，我带你去城外，也教你骑马。”
　　“我可不要骑矮脚马。”琼华想和那红衣女子一样骑高头大马，看着才能更有气势。“要骑和你的马一样的那种。”
　　霍陵有些迟疑，她这小身板，怕是上马都不容易。
　　“不行吗？”
　　对上她期盼的眼神，不行也行了。
　　左右有自己看着，再不济还有明一跟着，肯定不能让她有了事。
　　见他点了头答应，琼华心里高兴，看着外面各种景象越发觉得有趣，时不时发出惊呼声，后来便道想下去走走看。
　　两个便下了车，边走边看，这一看就出了问题，遇到了一个卖身女。
　　卖身女一身素缟，身前摆着一张卷起的草席，隐约可见一个尸体卷在里面。她虽哭哭啼啼，但不掩清秀容貌，被一个富家公子拉扯着挣扎不已。
　　一看到琼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挣开了那富家公子，直直朝着琼华脚下扑来。
　　琼华原本还盯着手中刚买到的吃食呢，她买了两个糖人，让人照着她和霍陵捏的，正侧着头和霍陵说这可一点都不像呢，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霍陵抱起后撤了几步，待她反应过来，已被霍陵扶着站稳了。
　　就见刚才站着的地方扑着一个素缟女子，哭得万分凄惨，一边磕头，嘴里还说道：“求小姐救救奴婢，奴婢愿为小姐做牛做马！”
　　她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霍陵低声在她耳边道：“卖身葬父。”
　　琼华又惊讶了，这她也是第一次见，不过话本里一般不都是富家公子才会买吗，她怎么盯着自己哀求？
　　那厢被挣开的富家公子也追了过来，一脚踩上卖身女的手掌上，不顾那女子的惨叫声，骂骂咧咧道：“不是卖身葬父吗，小爷给你钱，跟我进府！”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卖身女哭喊着又朝琼华看过来，“小姐救我！奴婢愿为小姐做牛做马！”
　　她这一说，那富家公子更恼了，大骂道：“贱人！爷是没给钱吗？凭什么不跟我走……今儿爷倒要看看，哪个敢和我抢人！”
　　他说着也朝琼华看着，这一看，眼睛就直了，仿佛黏在了琼华脸上一样。兖州偏远，要么是强悍女子，要么是粗布麻衣女，他哪里见过这般仙子一样的精致姑娘。
　　琼华还在和霍陵说她觉得这女子奇怪，忽然霍陵上前了半步挡在了她身前，也挡住了她视线，她便伸手拉了下霍陵的手臂，“怎么了？”
　　霍陵并未让开，接着她听到一个故作文雅的声音道：“小生有礼了，姑娘可是要买下这卖身女？”
　　这声音让琼华皱了眉，她什么时候说要买人了？
　　那富家公子松开了踩着卖身女的脚，走近了几步，绕过霍陵。
　　琼华这才看清了对方，长相还可以，但是一脸萎靡，看着让人很不舒服，她拉着霍陵手臂轻晃了几下，霍陵冷冷开口了：“不买，只是路过，告辞。”
　　说罢，隔开那公子，带着琼华要走。
　　“姑娘留步……”公子哥快步追了上来，拦在前方，“在下陈新和，敢问姑娘芳名？”
　　霍陵脸色冷了下来，再看到琼华皱眉，心里更加厌恶这公子哥，本来好端端的出行又被搅乱，他心中不悦，胳膊一抬一拍，便把那公子哥拍得后退了好几步，牵着琼华继续往前走了。
　　徒留下身后卖身女的叫喊，和公子哥家仆的惊叫声。
　　他俩走后，那公子哥面露凶狠，啐了一口吐沫对着奴仆骂道：“哪家的王八小子敢对小爷动手，把他给我拦下！”
　　家仆正要跟上去，被几个冷脸随从拦住，那富家公子哥脸色更差，嚷嚷着：“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本少爷的路！知道小爷是什么人吗？”
　　明一才不管他是什么人，反正看着不像好人，不能让他去搅了主子和郡主的兴致。
　　两方人马动起手来，几下便把那公子哥的奴仆收拾得满地打滚。
　　“你、你等着！”公子哥色厉内荏地叫喊了一声，带着奴仆屁滚尿流地跑了。
　　而那卖身女早就不知所踪了。
　　待回去的时候，霍陵问道：“我还以为你会买下那姑娘。”
　　琼华嫌少出门，他还当她不谙世事。
　　“怎么会，那明显就是故意引我上钩的。”琼华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说道，“正常人死后不都是尽快下葬的吗？如果她真的有心要安葬她爹，怎么会把尸体拖到大街上来？”
　　而且包裹尸体的竹席简陋，她本人虽一身素衣，但看着还算干净，反正琼华自我代入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她说完，脸上带了点骄傲，道：“我往常看话本里卖身葬父的情节就觉得不能理解，你说哪有人会愿意把至亲的尸体拖到大街上任人围观呢？”
　　霍陵还是第一次见她有这种表情，觉得十分可爱，心都软了，道：“是，郡主聪慧。”
　　“胡说，你明明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琼华反驳他。“不然你怎么会在她扑上来的时候把我抱开？”
　　她本来只是就事论事，直到这话说出去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有一点红，但还是看着霍陵问他：“是不是？”
　　“是，我以为你会被骗。”霍陵心系她的安全，没想那么多，继续说道，“这人多半和缺耳人一样是被派来对你下手的，以后……”
　　“我知道，我都记得呢，出门必须带人。”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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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越写越差，尽力写完吧


第15章 剥蛇尾
　　天气越来越热，江南来的厨娘说他们那边有一种冰粉，酸甜可口，还凉丝丝的，解暑最好了，打算这两日做来给琼华尝尝。
　　厨娘说得好听，勾起了琼华和云珠主仆俩的兴趣，一早就在盼着了，结果直到了晚上也没等到，下面来人说今日采买的丫头睡过头了，没出门买食材，只能等明日了。
　　琼华有些失望，晚膳时候也用的不多，问霍陵可吃过厨娘说的那种冰粉。霍陵哪记得这些，想了一会，才略有迟疑道：“好像是有……我年幼时候似乎吃过……”
　　“真的呀，那我明日一定也要尝尝。”琼华开心了，转头对云珠道，“明日记得提醒采买丫头。”
　　云珠小声哼哼唧唧道：“她那哪是忘了采买，分明是没把郡主放心上……”
　　这就是胡说了，整个府里谁不是把琼华放第一位伺候的，琼华笑她：“又胡说，不许背后乱说别人不是。”
　　云珠不服气，嘟囔着：“本来就是，我今天明明亲眼看见她出了府的……”
　　“好啦好啦，明日肯定能做的，别气啦。”琼华向来惯着她，只当她是说气话，反过来哄她。一旁听着俩人说话的霍陵没说什么，只是盛了碗汤递给琼华，道：“再用些吧。”
　　晚点琼华洗漱的时候，霍陵喊来了英管事，仔细问了府内人手的动静，这一问反倒发现了一些怪异之处。
　　“这倒怪了，算起来，这月总是有丫头莫名其妙瞌睡过头，但都没耽误什么大事，所以也没细查。”
　　得了霍陵一个冷眼，英管事并不在意，笑呵呵道：“这次多亏了夫人和云珠提点，老奴马上去好好排查排查。”
　　“嗯。”英管事说完了还不走，继续说道：“说起来，这有了家主夫人就是不一样，下人们都勤快了，主子也按时回来了，就是吧，宅子里人少了点……”
　　霍陵脸色沉了下来，冷冰冰道：“你想说什么？”
　　英管事还在笑，“就是想说，什么时候宅子里能多个小主人，前些时候那些绣娘还在说多少年没做过孩童衣物了，怕手生了……”
　　他眼睛一眨，眼前已经没人了，但还是继续说：“这样以后老主子也好有个念想，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了就不走了……”
　　他又唠叨了几句，摇头晃脑地负着手走了。
　　屋里霍陵坐在桌边想事情，琼华有单独的沐浴房，就在卧房隔壁，他耳力好，还能听到那边哗啦啦的水声和几声逗笑，再想起英管事说的那些话，浑身都燥热起来了，唰地站了起来，坐在院中石凳上吹风。
　　夜风有些粘腻，不仅没吹灭他心头的火，还越来越盛，脑子里又想起琼华上次做噩梦时候是怎么抱住他在他怀里哭泣，思绪这么一扩散，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了。
　　他又站起来往外走，没走几步遇上了明二，明二一看他这脸色就知道他情绪不好，假装没看到继续往里走，被他喊住：“这么晚了去找郡主做什么？”
　　他就是在找茬，这时候他不能去找琼华，别人也不能。
　　明二老实回答：“我打算明天把那蛇美人的尾巴剥了，想问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弄清楚了？”
　　“不是很清楚，目前只能确定她身体内全是蛊毒，通过与男子交合过渡，时间久了便能引人暴躁易怒，甚至发疯。”
　　霍陵眉头一拧，怎么回事，感觉今天不管遇到谁都在和他说着桃色事件，“你自己看着办就行，至于郡主……你……”
　　他想说别让琼华去了，万一再吓着她了，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说：让她去，等她做了噩梦就会喊你了，会抱着你，贴着你……
　　等了半天，明二都没见他继续说下去，看了眼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明二心底打鼓，什么意思啊，到底要不要我去告诉郡主一声？
　　然后就看到霍陵甩手走了，只留下一句“和郡主说一声，我出去骑马跑一圈，等会回来。”明二简直莫名其妙，挠了挠头去找琼华了。
　　霍陵跨马出城，迎着夜风跑了一大圈，一直跑到了城郊，野外更加凉爽一些，终于吹散了他心中的焦躁。
　　算了算时间，快到琼华歇息的时间了，这才调头回去。
　　等他洗漱好了，见琼华正依在窗边看月亮，听到声音，有些哀怨地看他：“你怎么一个人跑出去骑马啊，就是看我不会，故意不带我的是不是？”
　　这可就有点无理取闹了，但是解释起来有点难以启齿，霍陵只好认错：“……下次带你一起。”
　　可能是夏季太过燥热，当夜霍陵又做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梦，一度不敢直面琼华，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企图把过剩的精力发泄到训练士兵上。
　　明二也终于对蛇美人动了刀子，琼华一时好奇，跟着去看了，跟云珠学着明二用丝帕蒙住了口鼻，站在一旁观看。
　　蛇美人似乎是不能离水，刚被明二拉出来放在地上不久，脸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条蛇尾也控制不住地拍打起来，被明二一脚踩在了地上。
　　“你最好别乱动，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刀子稳不稳。”
　　可蛇美人似乎听不懂话，还是痛苦地挣扎，明二喊了一声，还是明一过来简单粗暴地把人绑了起来，这才算解决问题。刚打算动刀子，又有丫鬟敲门，说是陈屏莎有些好奇，也想来看一看。
　　“这些日子她俩人都老老实实的，就是这陈美人似乎对蛇美人很是好奇，经常过来看她。”
　　琼华便应了让人进来。陈屏莎先是对琼华行了一礼，见明一虎视眈眈地立在她身侧，也明白自己不受待见，站在了房间另一边角问道：“剥了尾巴，她会死吧？”
　　明二一个白眼飞了过去，“我只是要剥她的尾巴，可没想杀人，不然还犯得着绑着她？”
　　说完她颠了颠刀子，又说：“不过她双腿估计早就废了，剥了尾巴好歹还能算个人，不然就永远做怪物吧。”
　　若不是郡主在旁边看着，她才懒得和陈屏莎解释这些。
　　她用烈酒浇了刀子和双手，沿着蛇女腹部划了开来，蛇尾猛地一抖，被她双手压制住，紧接着蛇皮翻裂开来，露出花白带着血丝的蛇肉。
　　琼华看得有些心惊，但这景象太怪异了，她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明二一边细细地剖解些，一边不时往蛇尾刀身上倒烈酒，每次倾倒下来的时候都看蛇女痛苦到扭曲的面容，虽然被堵住了嘴，还是有细微的哭泣声。
　　“郡主，你看——”云珠轻轻扯了扯琼华，示意她看向陈屏莎。
　　一旁的陈屏莎似乎是看得入了神，双目圆睁，嘴唇发紫，下垂在两侧的双手微微抖着，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明二可没功夫关注这些，继续在蛇女尾巴上动刀子，割下了成片的带着蛇皮的血淋淋白肉，乍看是白肉，细看却是粘稠的丝絮状的白线，偶尔可见有白色的虫子在其中蠕动。
　　明二面不改色，抬头打量了一圈众人，首先排除郡主，其次是明一，她得护着郡主；接着是云珠，没用又胆小的小废物。
　　她把目光转向陈屏莎，朝身旁剥下来的蛇肉一点下巴，道：“去点个火盆过来，把这些东西烧了。”
　　陈屏莎有些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门外已经有候着的小丫鬟送了火盆放在了门口，但不敢进来。
　　“听不懂？”明二斜了她一眼。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握了握拳头，把门外的火盆端了过来，隔着纱布把那些夹着虫子的蛇肉扔进火盆，不多时就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传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火焰窜出来一截，衬得她昳丽的容貌恍如夜叉一般狰狞。待把大片蛇肉带皮剖下，明二这才放下了刀子，拿了一支蜡烛开始对着蛇女的下肢燎了起来，燎得蛇女不住的抽搐。
　　她对外人没那么温柔了，指使着陈屏莎：“压住她，不准她动。”
　　蛇女被剥了蛇皮之后，露出来的双腿没有完整的皮肉，或多或少黏着白花的粘液和成团的红丝线，偶尔露出几块腐烂着的黑红肉/体。
　　“这是时间久了，皮肉都和蛊虫的丝线融成一体了，得用火一点点燎掉。”现下明二手上功夫没那么细致了，开始给围观众人解释起来。
　　“这蛊虫类似春蚕，会绵绵不断地吐丝，同时泌出粘液，会一点点侵蚀进人体，但这速度会比较慢，要几十年功夫，这姑娘应该是自小被这么养着的，还有救，只是侵入到了表层。”
　　云珠捂着眼睛，只敢从眼缝里往外看，闻言问道：“那她以后就能变成正常人了？”
　　“那当然不可能。”明二说着，抬了抬蛇女面目全非的一条腿，只见那腿软绵绵的耷拉着，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看着十分骇人。
　　“哎呀！郡主！”云珠一手捂自己眼睛一手捂琼华眼睛，被琼华拉了下来，问道：“她的腿是被蛊虫毒坏了？”
　　“那倒不是。”明二衣袖被绑到了胳膊肘，胳膊很细但十分有力，沿着蛇女狰狞的小腿摸了摸，道，“她这腿骨怕是从小就被人打碎了，已经完全废了。”
　　这话一出，琼华主仆俩脸都白了。


第16章 学骑马（捉虫）
　　“什么人能这么狠心！”
　　“狠心的人多了，有的人，连亲生女儿的骨头都能全部拧碎呢。”说这话的是陈屏莎，她还压在蛇女身上不让她动弹，垂着头看不到正脸。
　　房内一时安静，几个各有心思，琼华则是想起来自己爹娘，真算起来，自己反倒还算是幸运的，虽然亲爹不管，亲娘不爱，但至少衣食无忧，平安长到这么大。
　　过了一会，明二又说：“就是不知道这丫头以后怎么办，双腿废了，又听不懂人话，体内还带毒……”
　　琼华有些不忍心，问道：“有这种残忍的法子制蛇女，知府不管吗？”
　　“夫人你有所不知，这蛇美人据说是路过的行客当作稀罕玩意赠给知府大人的，追踪起来也只能查到密林那边，再深查就跟南疆那边沾了关系了，连知府也不好动手，这才当成一个烫手山芋送给了主子。”
　　琼华听得怔愣，她一直只知道善恶有报，国有国法，从不曾想过国家之间的纷争。
　　“夫人要是好奇，就等明三回来问她，应该快回来了。”明一在旁边补上这一句。
　　明三因为上次办事不利，被打发去查这件事了，临走前还特意找明二讨了不少灵丹妙药，就怕这一去不能完整得回来了。
　　“行了，翻过来。”明二指使着陈屏莎把蛇女翻了过来，继续燎着。她手上全是粘液，甚至还有一些沾上了脸颊。
　　“我接触得多了，不碍事。”明二见琼华盯着她的手面露担忧，微微一笑解释着，“等下我再把她手指裁一下，保管她除了双腿，怎么看都能和正常人无异。”
　　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彻底把这蛇尾剥掉，只是蛇女下半身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肤了，一片焦黑，被抹上了厚厚一层药粉。
　　做完这些，明二说道：“近日每天都要针灸一次，还得喝上个把月的药。”
　　蛇女乍一失去蛇尾，又离开了熟悉的水缸，整个人狂躁如野兽，不断地挣扎，被明二一掌打晕了过去。
　　几个小丫鬟看着害怕，都不愿意近身照顾她，个个可怜巴巴地盯着琼华，最后还是陈屏莎主动请缨，“我来吧，左右我和她是一同被送进来，怪可怜的。”
　　这句“怪可怜”的，也不知是在说蛇女还是她自己。
　　待回了自己的院子里，琼华还在想那可怜的蛇女，明一忽地出声道：“夫人可看出怪异之处？”
　　琼华有些不确定，奇试探着说道：“可是那陈屏莎？”
　　她似乎对蛇美人关心过了头，见那蛊虫涌动的蛇肉也不觉得害怕，待明二剥了那蛇尾，她甚至看着还有些感激。
　　“不仅如此，那蛇女发起疯来力气很大，我和明二也就罢了，她竟然也能按得蛇女动弹不得，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
　　“那有去查她吗？”琼华问道。
　　“查过了，说是自小被卖到秦楼楚馆的艺妓，身份确实没有问题。”
　　明一答完，和琼华请示道：“前些日子，府内常莫名有人昏睡，英管事仔细盘查了一番之后这状况又消失了，为确保安全，近日恐怕要多安排些人手值夜，还请郡主莫怪。”
　　这些琼华不懂，也知道她们是好意，便由着他们做主。
　　她想等霍陵回来和他说说今日所见呢，结果只等来一个送信人说今日要晚些回来，不必等他了。
　　一连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人，琼华有些气恼，觉得他好像在躲着自己，特意算了算日子，终于在某天天微亮时候逮到了人。
　　前一天她特意睡饱了，这天隐约听到一点响动，立马醒了过来，马上喊了一声：“霍陵！”
　　掀了被子，鞋也不穿就跑到了外间，果然看到霍陵已经穿戴整齐，看样子是打算出门了。
　　她出来的匆忙，亵衣歪了一些露出雪白的肩颈，看得霍陵呼吸一滞，视线立马移开，就看到她光着的莹白双脚，立马走近了道：“怎么不穿鞋？”
　　琼华怕他走了，一把抓住了他手腕，不答反问：“我算了日子，今日不是休沐吗，你这是要去哪？”
　　休沐也能去军营的，更何况秦司横家里出了点事，军营更需要他多帮忙看着点。
　　他这话说出口，又被琼华追问：“那你就不管我了吗，你有多久没有好好在家了？”
　　她觉得有些委屈，直接就问出了心里话，全然没发现这话有多理直气壮，有多亲密。
　　霍陵哪受得了这个，瞬间缴械投降，“……那我今日不出去了。”
　　见她脸上还带着气，比刚成亲那会不知道活波了多少，他心里十分欣慰，动了动手腕把人往内间牵去，道：“你再睡会，我去耍下枪。”
　　琼华眼睛亮了，她还没见过霍陵耍枪，被人拉着坐在了床上也不松手，说道：“那你等我一下，等我穿好衣服让我看看。”
　　内间弥漫着姑娘家气息，霍陵急忙应了才被放了出来。
　　这时时辰还早，天都没怎么亮，云珠还没过来伺候，他自己洗漱好了又给琼华打了水，阻拦了早起的丫鬟自己给送了进屋。
　　琼华也只简单梳了几下头发，半披在肩上，坐在门口连廊上看他耍枪。
　　他穿着一如往常的劲装，手持一把长/枪，上面挂着一缕红缨，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银色枪头恍若带着寒光一般，一挑一刺间让人不敢直视。
　　琼华看不懂，就是觉得很有气势，很英气，托着腮帮子看得入迷。
　　等霍陵耍了一会收了枪，立马跑了过去，给他递上手帕，还小心地摸了一把长/枪。
　　“往日怎么不见你耍枪？”
　　霍陵拿着她绣着花的帕子小心擦汗呢，回她道：“往日去军营耍的，那边每日都有晨练……对了，秦将军的夫人说过几日来访。”
　　“啊？”琼华有些惊讶，到兖州已有一段时日，她还未认识府中之外的人呢。
　　“不用担忧，她常年随军上阵，为人直爽，很好相处的。”
　　霍陵本意是想安慰她不用怕，结果琼华一听这话又多想了，别人家的夫人都敢上阵杀敌，她却连骑马都不会。
　　刚好霍陵承诺过教她骑马，就准备今日去城外试试。
　　早先琼华在京中时也没什么闺中密友，乍一听有人要来拜访她，一路上都在和霍陵打听魏琴的事情。
　　得知她与秦司横青梅竹马，眼底尽是艳羡。
　　又听霍陵说起刚到兖州那会，秦司横中蛊毒的事情，听得一愣一愣的，追问道：“始作俑者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他接触过的人太多，一时没有头绪。”霍陵道，“秦夫人很早就想来看你了，但不巧的是他家一个小辈莫名失踪了，这段时间为了找他焦头烂额，所以一直没能空出时间来。”
　　借着这个，又跟她说起了秦桥，“十三四岁，不爱读书，就喜欢舞刀弄枪，这次好像也是因为不想读书，翻/墙跑出去，结果人就找不到了。”
　　见琼华听得认真，他觉得有些好笑，道：“你也不比他大几岁，到时候要是见到他，可就是姐姐了。”
　　琼华脸上一红，小声说道：“胡说，我怎么算都该是他长辈才对。”
　　城外人烟稀少，草木茂盛，微风习习，比城中要清凉许多。随行的云珠等人各自散开玩耍去了。
　　霍陵把人抱上了自己的高头大马，在一旁扶着人慢慢走。
　　琼华本来还有点害怕，颤颤巍巍地走了一会，才稍微适应了，不时还敢松开一只手抚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走着走着就笑了：“这哪里是骑马啊，你可别说你自己跑马也是这样慢吞吞的。”
　　那当然不是，这不是怕她第一次骑马害怕吗。
　　“我也想和云珠他们那样跑快一些。”
　　“也行。”霍陵松开了扶着她的手，一手按在马背上，一脚蹬上马鞍，眨眼间就翻身上了马背，坐在了琼华身后。
　　换来了琼华一声惊呼。
　　“不是要跑马吗？”
　　琼华努力忽视后背传来的热腾腾的气息，又感觉手中缰绳被人接了过去，霍陵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坐稳了？”
　　待她点了头，霍陵双腿一夹，马儿就奔跑了起来，琼华猝不及防往后倒去，靠在了身后坚实的胸膛上。
　　这一跑起来，风带着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袭来，贴着耳际发间吹起来十分舒服，琼华也慢慢放松起来，心中有无限畅快。
　　腰间有力的胳膊带着十足的安全感，她扶着那胳膊，扭着头冲霍陵笑喊道：“再跑快一点嘛。”
　　马儿又快了些，她惊呼一声笑了出来，难得开怀。
　　“别灌了风了。”霍陵叮嘱了她一声，被她笑眼一瞄就消了声，乖乖做个马夫。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了一处小河边才停了下来，霍陵把人扶下马道：“歇会吧，晚上腿该疼了。”
　　多半已经被磨破皮了。
　　河边阴凉，河水清澈见底，不时能看到鱼儿畅游，琼华这时完全暴露了被压抑着的孩童玩性，折了根柳条在河边拍打着水面，惊动了好几条鱼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自己发梢也不在意。
　　“看那条鱼！好大一条鱼！”她头也不回扯着霍陵衣角让他看。
　　“我去给你捉上来。”
　　琼华眼睛亮晶晶地扭头看他，“你还会捉鱼？”
　　那必须会。
　　“你不故意敲水面把鱼吓跑，就能给你捉到。”琼华马上把手里的枝条扔开了。
　　可爱。
　　霍陵声音轻柔，跟哄孩子一样说：“捉上来给你做烤鱼。”
　　这厢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水，琼华忽然叫了一声，“那是什么？”
　　霍陵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人影顺着河流正慢慢飘来。


第17章 仙女娘娘
　　河中飘着的人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年纪不大，正是秦司横失踪多日的侄子，秦桥。
　　琼华对人十分好奇，坐在一旁看霍陵给他检查，“被喂了迷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不过看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咱们快把他送回去吧，省得秦将军夫妇担忧。”
　　霍陵远眺了下河流来的方向，默默记下了地点，这才把人横到了马背上。
　　一匹马，三个人，没法子，只能走回去了。
　　来时骑马没觉得多远，回去就觉得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了。再加上杂草丛生，根本看不清脚下，琼华已经几次差点摔倒了。
　　这么下去，估计不等走到了，琼华脚就得崴了。
　　霍陵把缰绳递给她，在她疑问的目光中半蹲了下来。
　　“上来。”
　　“啊？”
　　琼华还没被人背过，红着脸趴了上去，被人背起的瞬间差点叫出来——离地面太高了。
　　霍陵把人往上颠了颠，感觉有点喘不过气，道：“……胳膊不用勒这么紧。”
　　“哦。”琼华急忙松了松胳膊，感觉脸上腾腾冒着热气，偷偷把脸埋在了他颈肩，万分庆幸此刻他看不到自己的脸。
　　霍陵走得稳当，一步一步好像能走到地老天荒，感觉到耳后传来灼热的呼吸声，怕自己又心猿意马起来了，便开口转移注意力。
　　“怎么这么害怕，没被人背过吗？”
　　“……没有啊。”自琼华有记忆起，康亲王夫妇俩就与她不亲近，照顾她的嬷嬷也是只管她不病不痛，可没人哄着她背着她玩过。
　　她动了动手里的缰绳，感觉被人背着的感觉真好。
　　霍陵也反应过来自己问错了问题，默默走了几步，听她有些遗憾地说道：“这才出来了半天，鱼还没捉呢。”
　　便许诺下次休沐再带她出来。
　　“真的啊？”琼华开心，被背得稳当也忘了害怕，歪着头看他，“那你可要记住了。”
　　这一歪头，她的长发从肩上滑落，被风吹了几下飘到了霍陵脖子上，有些刺痒，他下意识动了几下。
　　“怎么了？哪里痒吗？”
　　琼华见他似乎脖子不舒服，他毕竟背着自己呢不好去挠，便伸手朝他脖颈摸了几下，恰好摸在了他喉结上，一时好奇，顺着这弧度多摸了几下，就感觉身下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还痒吗？”她懵懂疑问道。
　　霍陵有苦难言，“……不痒了……你抱好了。”
　　怕闹出什么尴尬的事情来，他特意加快了脚步，直到碰上了跟过来的明一等人才算松了口气。
　　快马加鞭回了府邸，明二刚给蛇女拔了银针，跑过来看秦桥，随意地翻看了几下道：“没什么事，就是普通迷药，扎一针就能好。”
　　她说完手中不知从哪冒出一根银针，朝着秦桥脖子上就扎了进去，碾动了几下，就见人抖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少年人心大，迷迷糊糊睁开眼呆愣了一会，挠了挠头才认出了明二，当即咧嘴一笑道：“小神医啊，原来是你救了我！”
　　当初明二去给秦司横祛蛊毒他也在场，认出了明二，脑子一转马上又道：“这是霍将军府上吗？”
　　“不是我救了你，是我们家夫人救的。”
　　秦桥年纪小不会掩饰表情，一扭头看到一旁端坐着的琼华，一下瞪大了眼睛，他哪见过这么精致并且气质温和的姑娘，马上爬了起来，理了理自己一团糟的衣服，向着琼华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多谢这位仙女娘娘救命之恩。”
　　这话逗得屋内几人都笑了出来，他也不介意，摸着脑袋傻笑。
　　“仙女娘娘是霍将军的夫人吗？果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金童玉女、两小无猜……一看就是神仙眷侣……”
　　他不爱读书，平日最厌恶别人咬文嚼字，这会却开始绞尽脑汁想些文邹邹的词句，越说错得越离谱。
　　云珠笑得最大声，问他：“你读过书吗？读了几年？”
　　“当然啦，读了七八年了，夫子都说我学问好，指不定能考上状元呢。”
　　秦桥摇头晃脑，说得煞有其事，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霍陵揭了老底了。
　　琼华忍俊不禁，笑着道：“那我怎么听说，你是不想读书所以才翻/墙跑了呢？”
　　“这是有人诋毁我，肯定是！”秦桥被揭穿，耳根有点红，但不想在仙女娘娘面前丢了脸面，硬着头皮说道，“我真读过书。”
　　一下就从状元之才变成读过书了。
　　“哎呦，那小状元先去洗漱下吧，看这一身，那像个读书人了，说是街头闲汉还差不多。”
　　秦桥听闻云珠的取笑，脸上也有一点红了，他离家这么久确实没怎么洗漱过，一身衣服又脏又臭，离近了都怕熏着仙女娘娘了。
　　在别人家里洗漱也太失脸面了，他支支吾吾道：“……我马上回家去了，回家洗……”
　　“回家？你家是在哪？”
　　门外忽有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秦桥顿时露出惊吓的表情，扭身往窗子边跑，被明二挡住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求明二让开，这时霍陵带着外面的人走了进来，是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身材高挑，面色凌厉，正是魏琴。
　　魏琴上前几步，一把揪住了秦桥的耳朵，把人拉扯了过来厉声训道：“你还知道你有家？你家是在哪？”
　　秦桥立马求饶，“我家在秦将军府，我马上回家，我再也不跑了！”
　　他被拎着耳朵走了几步，疼得龇牙咧嘴，一扭脸看到琼华一脸惊诧地看过来，脸一下通红，求饶声音也小了些，“婶婶，我知道错了，给我留点脸面……”
　　“你还知道要脸面？”魏琴惊奇，这皮小子一向不在乎别人眼光，怎么这会知道要脸了？
　　她顺着眼秦桥躲闪的眼神，看到一个浑身散发着温柔气息的娇美姑娘正好奇地盯着自己，旁边站了几个丫鬟，连和她一同进来的霍陵都站在了她身侧，心中有了猜测，又拧了秦桥一把才松开了他。
　　“见笑了，这位是……”
　　“这是霍夫人，是仙女娘娘……”秦桥揉着耳朵小声嘀咕，被魏琴又朝着脑袋拍了一巴掌。
　　魏琴朝她行了一礼道：“见过郡主。”
　　霍陵进屋后就和琼华介绍了她，琼华便故作大方地起身扶起她，“不必如此。”
　　她一看到魏琴就想起来了，她见过的，上次从马车里看到的骑马女子就是她。
　　想到魏琴是霍陵同僚的妻子，所以这一照面，琼华多少有些紧张。
　　扶她起身时，手心都冒了一些细汗。
　　魏琴爽快一笑，也不再多客气。
　　她先后从霍陵、明二口中听闻琼华郡主的名号，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多照看些，老早就知道这姑娘在安夷将军府有多金贵，起身后笑道：“多谢郡主救了这毛头小子，今日匆忙，改日必来重谢。”
　　看出琼华略不自在，她心中有些许奇怪，京城来的郡主，华贵是华贵，就怎么看着有些胆怯？她视线没多在琼华身上停留，转向秦桥质问：“谢过郡主了吗？”
　　“谢过了……”
　　“那行，秦哥还在到处找你呢，先跟我回去。”
　　“傻子才回去！”秦桥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身形一矮从魏琴身侧蹿了出去，朝着琼华方向奔来，嘴里喊着，“仙女娘娘救命！被婶婶抓回去我就要被打死啦！”
　　魏琴没想到他在别人家里也敢这么闹腾，慢了一拍，抓了个空，眼看着他撞了丫鬟一下往琼华身后躲去。
　　云珠没有防备被撞开，哎呀一声撞上一旁的花架，上面的红釉柳叶瓶摔了个稀碎，连带着水珠和今早新摘的芍药倾倒在了云珠头上。
　　“你怎么回事啊！”云珠扶着墙壁站稳了，拍着身上的水珠抱怨。
　　秦桥也没想到惹出这事，眼瞅着魏琴脸黑了，马上伸手去拉琼华的衣角，“我不是有意的！我不能回去，我还得去救人……”
　　他人虽小，但也看得出这屋里谁说话最管用。
　　主意打得挺好，但手还没碰到人衣摆，就被掐住了后颈拎了出来。
　　霍陵黑着脸把人扔给了魏琴，道：“毛手毛脚的，你能去救谁？”
　　这年纪的少年最不能忍受被人小看了，被魏琴掐着耳朵动不了了，还不服气，“我怎么不能救人了，我……”
　　“你还去救人，你自己都被人下了药扔水里了，要不是霍将军他们碰到了，你就等着喂鱼吧！”魏琴是越想越气。
　　她和秦司横成亲几年了也没有孩子，早就把秦桥当亲生的对待了，因为他的失踪担忧了这么久，听到霍陵府上传来的消息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人是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可他还不知悔改，魏琴又发狠拧了他耳朵问他：“这些天去哪了？什么人给你下的药？”
　　秦桥疼得嗷嗷叫，这下溜也溜不掉了，只能老实招了，“我我……轻点！我真的是去救人了！有好多姑娘被关在山洞里了，我想把人救走……”
　　魏琴眉头一拧，松了手，道：“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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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篇存到了稿子，这篇可以继续更了，正好后面是端午假期，争取多多存稿。
　　十分感谢看文的小可爱们~


第18章 脸皮
　　那日，秦桥翻/墙出了府，搭着进城做买卖的农家驴车出了城。
　　他被逼着看了一天的书，困倦得不行，随着车马摇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密林边上的小村落。
　　农家人心善，收留了他一晚，结果他大半夜听到有人撬门，抓到了一个小偷，这小偷竟然是个七八岁丫头。
　　“那丫头脏兮兮的，一只手骨断裂了，腿脚也不好，走路一跛一跛的，这倒也不算什么，直到我看到了她的脸……你们猜怎么着？”
　　魏琴一巴掌拍了过去，“好好说！”
　　“别动手啊！”秦桥嚷嚷完，环视了一圈周围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直到我看到了她的脸……她左脸好好的，右脸……”
　　“右脸脸皮……被撕掉了一半……”
　　“呀！”云珠惊叫一声。
　　秦桥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看她第一眼还以为是地狱恶鬼，吓了一跳让她跑了，不过本少爷光明磊落才不怕鬼，我就偷偷跟在她后面进了密林，结果……”
　　“你进了密林？”魏琴脸色很难看，密林与南疆接壤，里面阴暗潮湿、毒虫遍地，若非有当地老人带路，普通人是绝不敢轻易进入的。
　　秦桥当然也知道，眼珠子转了一圈，默默朝着墙角挪动几步，作出一副乖巧样子道：“当时天黑，我只顾着跟着了，没看清……哎呀，听我说……”
　　魏琴暂时不和他算账，默默把事情记了下来，打算回去再教训他。
　　“我跟着她进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大，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水潭，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在那看到了什么。”
　　“什么？”这是琼华问的，她鲜少出门，对什么都十分好奇，听秦桥说到脸皮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攥住了身旁霍陵的衣袖。这会儿听得正入迷，没注意霍陵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握住了，还轻轻在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仙女娘娘问话了，秦桥忙不迭地看向她，说道：“那片水潭里好多小姑娘，就是看着都不正常，不是脸花了就是腿瘸了，最可怕的是，有一个还长着蛇尾！”
　　“蛇尾？”琼华双目微睁，转脸看向霍陵。
　　后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继续听下去。
　　秦桥说完这话正等着众人惊呼呢，结果几人脸上都只有惊讶，没有惊吓。
　　他有些奇怪，“你们都不怕？”
　　“怕，怕死了。”云珠吐了吐舌头说道。“尤其是明二，她最害怕了。”
　　秦桥看过去，却见明二神色淡然，甚至还有一丝困倦，仿佛是在听先生授课一样。
　　“然后呢？”魏琴追问。
　　秦桥本以为自己讲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能把这几人都吓到，结果反而显得自己很没见识，撇了撇嘴道：“那群姑娘虽然吓人，但都半死不活的，一看到我都吓得缩进了水里，有几个还不会讲话，我在那待了半天就准备回来和小叔婶婶说的，结果……”
　　大概是想到后来的事，他有些蔫了，“我想走这一群小姑娘肯定拦不住的，结果才出了山洞，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个姑娘，看着柔弱无骨，结果一巴掌就把我扇晕过去了……婶婶，她下手比你狠多了，我疼了好久还恢复过来。”
　　被魏琴狠狠瞪了一眼，他叹了口气，觉得有点抹不开脸，怏怏地说：“然后我就被绑起来了。不过他们没有欺负我，就是不许我走，可能是怕我出去报信吧。”
　　“那你怎么会被扔进河里了？”
　　秦桥挠了挠头，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啊，我就照常吃饭睡觉……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那饭菜里有迷药，难怪这么香！”
　　本来正经的气氛被他这一句话打破，几人都没忍住笑了。
　　除了魏琴。
　　军营生活虽然劳苦，但最起码不愁吃穿。
　　魏琴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气他不着调，心疼他失踪这段时间得苦成什么样了，都被人绑了还尽想着饭菜香不香。
　　当即要带他回府好好收拾一顿，秦桥不愿意，被魏琴按住了还伸着脖子叫唤，“我不回去，我要去救人，那些姑娘太可怜了，我得把她们救出来……”
　　“这是官府的事情，哪轮得到你管？你给我回府好好待着去！”
　　秦桥不依，“谁不知道那个陈四亭一点用都没有！就是个墙头草！等他去救人还不如等佛祖显灵呢……”
　　“你觉得呢？”琼华抬首看霍陵。
　　霍陵并不回答，反问她：“府内都归你管，包括明二她们，秦桥也是你先看到的，不该你自己做决定吗？”
　　这个说法琼华还是第一次听到，乍一听好像是这样，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她踌躇不定，霍陵又沉声说道：“怕什么？军营之外，我不也是归你管的吗？”
　　这话在琼华心中掀起涟漪，她心里暖烘烘的，感觉像是被他背着的时候一样让人安心。
　　对上霍陵深邃的目光，她手上无意识地用了些力道，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但也没有松开，贴近了他一些，娇声道：“那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可得提醒我。”
　　得了肯定的回复，她转向了魏琴，出声阻止了她强迫秦桥的行为，道：“或许……我们确实应该去把人救回来。”
　　陈四亭已经驻守兖州七年有余了，没什么政绩，也没捅过什么篓子，就是妻子善妒、儿子跋扈了一些，但终归没有闹得很过分。
　　再加上武将和地方官产生了矛盾，最后吃亏的多半还是武将，所以秦司横他们也不便明晃晃插手去管。
　　这事若是报给了陈四亭，他多半要推辞说山里人就是这样生活的，或者装模作样让人去搜查一番，然后不了了之。
　　琼华带着魏琴去看了蛇女，和她解释了一番之后，俩人都觉得或许蛇美人的源头就在这里，便准备第二日差人前去密林查探。
　　第二日一早，秦桥就驾着马过来了，他去过那山洞，刚好可以带路。
　　琼华本来也想跟去，被霍陵阻止了，从山间蚊虫说到她体弱，保证了一定尽快赶回来才把人拦住。
　　明二也跟去了，只留明一、云珠陪着琼华在府中。
　　近日英管事让人从京城运送了一批锦缎和首饰过来，说是最近京中兴盛的样式，怕她想家了特意给送过来的。
　　琼华听到的时候沉默了一下。
　　事实上自到了兖州之后，她除了刚开始略有不习惯之外，几乎就没再想起过京城。只隔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十七年的生活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恍然如梦中了……
　　这会云珠正凑在她身旁拨动那高雅华贵的璎珞，嘴里念叨个不停。
　　“……这是京中奇宝阁的首饰啊，真好看，郡主你瞧……”
　　琼华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一会想着山洞里的那些姑娘，一会想着府中那个被明二剥了尾巴的蛇美人。
　　她从小到大并没做过什么决断，也不知道自己提议让去救人的做法对是不对，心中还是忐忑。
　　“郡主，这个好看吗？”云珠拿着一个青玉手镯往她手腕上套去，反复看了看，不住点头，“好看，郡主戴哪个都好看。”
　　见琼华还在出神，她疑惑看了一眼，转向明一问道：“你觉得呢？”
　　明一话也不多，开口道：“夫人怎么样都好看。”
　　云珠嫌弃地皱着脸，不满地说道：“干嘛要喊夫人，不是该喊郡主吗？”
　　明一不搭话，云珠噘嘴问琼华：“郡主你觉得呢？”
　　琼华回神，听清她问的是什么了，轻声回答道：“……都行。”
　　说完觉得有些心虚，起身道：“我有些乏了，去歇一会了。”
　　“郡主？”云珠有些懵，这才日中，怎么就乏了？不过郡主最大，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跟着进了里屋，帮着把被褥理了理，道：“郡主你歇着吧，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就喊我。”
　　琼华心里有事，当然睡不着，随手拿了本杂记看了起来。
　　这杂记是前几日云珠买来给琼华消遣用的，里面记录着各色民间传说，有狐仙报恩、艳鬼委身，往后翻了翻，竟然看到了蛇美人。
　　琼华咦了一声，坐直了些仔细看着。
　　这故事是说一书生上京赶考，夜宿睡不着，在河边对月吟诗，忽见水中蹿出一美人，容貌俏丽，肤如凝脂，望眼欲穿地盯着书生看。
　　书生惊讶，以为是落水的无辜女子，便想拖她上岸，这一靠近才发现女子身后竟然拖着一条巨大的蛇尾，登时吓得脚下一滑跌入水中。
　　本以为要葬身河底了，却见那蛇女灵活地游了过来，救起了自己。蛇女却不上岸，只是递给了书生一颗散发着柔光的明珠。
　　书生惊惧不已，见蛇女并无恶意，便收下了明珠。后来发现自从带着明珠温书下笔都如有神助，最终考中了状元。
　　他心中欢喜，坚信是那蛇仙相助。高中后便差人去那河边寻找，千辛万苦，终于寻得蛇仙，便把蛇仙养在了家中娇宠，而后更是被招了驸马，官途坦荡，一路高升。
　　琼华默默把书中的蛇仙与府中的蛇美人做了对比，心中有些模糊的想法，这是……有人故意编造的故事？
　　为了给蛇美人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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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新晋快到了，有小可爱觉得写得还能看的话，小手点一点收藏哈~
　　哪里有错字也欢迎小可爱帮忙纠正~
　　我可太喜欢你们的评论了！


第19章 美人面
　　她默默思索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响起喧闹的声音，心中一震，马上起身，刚出房门，就看到云珠正欣喜地拉着一个姑娘说话。
　　“……你去了太久了吧，再不回来我都要把你忘了……”
　　那姑娘道：“哦，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你是……是阿桃？”
　　云珠生气：“你可真讨人嫌！亏得我天天盼着你回来！”
　　见不是霍陵回来了，琼华有些失望，待那姑娘闻声看过来时，她又扬起了笑，这姑娘正是多日不见的明三。
　　她先前被霍陵派出去查事情了，好像还是军中之事，所以琼华并未多问。
　　明三行了礼，笑嘻嘻地凑近了道：“郡主，我回来了，我跟你说，我这次出去遇到好多事情呢。”
　　明三话多，平日里就喜欢和云珠斗嘴，每次有个什么事情都能说上半天，倒也有趣，琼华慰问了她一番，让她先去歇息她也不听，便坐在院中石桌旁听她说了起来。
　　“郡主，我知道蛇美人怎么来的了。”
　　琼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听她说道：“那密林中有一个侉族，侉族人少，不喜和外界接触，但受环境影响，个个擅长一些诡异的蛊毒。郡主，你听说过吗？”
　　未等琼华摇头，云珠就说了：“咱们来兖州多久了，可从来没听说过，别是你瞎编的吧？”
　　明三嘻嘻哈哈道：“不信你别听啊，一边玩去吧。”
　　云珠哼了一声不说话了，琼华把她往自己身旁拉了拉，问明三：“是侉族人做的？”
　　“是，也不算是。”明三正色道，“侉族闭塞，禁与外人来往，更是不准对林外人用蛊毒。可有人心比天高，不愿拘在林中过苦日子，屡次违反族规，后来更是偷了族中秘法逃了出去。”
　　“仅是如此倒也罢了。这人凭着一手毒辣的蛊毒，入了南疆四皇子的帷帐，记恨往日受罚时族内无人帮他求情，便干脆带人入了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屠尽了族人。”
　　琼华和云珠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么狠辣的人，为了一点恩怨竟然屠杀自己族人？琼华犹疑了下，道：“就没人管吗？”
　　“密林中毒虫遍地，谁愿意管？即便真的有人想管，也得能进得了密林深处。”明三解释完，继续说道，“这歹人在南疆四皇子手下捉了一批幼女豢养，专门调制成稀奇古怪的怪物，再借行商人的手送往中原，妄图祸乱中原。这蛇美人就是其一。”
　　大夏国境广阔，百姓们在当今陛下治理下安居乐业，虽有贪官污吏，却也不敢太过放肆。尤其是近年来，兵强马壮，国运昌隆，周遭几个小国隐隐有了俯首的趋势，每逢重大典礼都会派使臣前来祝贺。
　　即便琼华人在深闺，也曾听说过前几年南疆曾进献各色珍宝给圣上的事情，如今听明三这么一说，不禁怀疑对方只是表面臣服，暗地里却在伺机使坏？
　　“噫！谁会喜欢那蛇美人啊，看着就要吓死人了！”云珠想起那蛇尾还觉得心有余悸。
　　普通人可能真的会觉得害怕，可总有大胆的，再加上……
　　琼华想起刚看的那本杂记，问云珠：“我屋内的杂记你是从哪买来的？”
　　话题转得太快，云珠反应了一下才答道：“就是城里最大的那家书铺，每次出新话本了都能排好多人，去晚了都买不到呢。”
　　她不知道郡主怎么忽然问这个，但有问必答，还说得很细致，“好多读书人都在买呢，听说里面好多山精妖怪的故事，郡主你看完了吗？写得好不好？”
　　云珠说着就兴奋起来了，她不认字，在京城时俩人都鲜少出门，便托人买些话本回来打发时间。
　　每次琼华看到什么离奇的故事都会讲给她听，这些杂记话本与其说是买来给琼华解闷的，不如说是买来让琼华讲给自己听的。
　　琼华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嘴角一弯，故意说道：“没有呢，最近天热心烦，看不下去。”
　　“啊？”云珠这下不管什么话本了，也不笑了，急道，“郡主怎么不早说啊，上次我还听英管事的说制冰的人快到了，我去问问……”
　　她火急火燎地要往外走，被明三拦住，说道：“急什么，我故事还没讲完呢，等会再去问也不迟。”
　　云珠哼了一声，“我才不想听你胡扯呢。”
　　说着推了明三一下要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被扯住衣袖，挣也挣不开，气了，转向琼华告状：“郡主，你看她，出去一趟回来就会欺负人了！”
　　琼华默默把视线从明三身上移开，感觉手心里有些湿热，应该是出了不少汗，她微微吐出一口气，冷静了下，朝着云珠招手道：“逗你呢，看了一半了，晚点就给你讲。”
　　云珠不满：“郡主，你怎么也跟明三学着欺负人了。”
　　琼华微微笑了下，重新把她拉回了自己身后，向着明三道：“那便继续讲吧。”
　　明三眼神闪烁了几下，看向琼华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打量，琼华兀自浅笑，问她：“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明三也微微笑了，继续说道，“兖州有数万大军驻扎，即便是南疆四皇子也不敢轻举妄动，为了计谋能够顺利进行，便勾结的兖州官府，也就是知府陈四亭，借他的手把人送入中原。”
　　“陈知府说蛇美人是他从过路商客手中救下的，是在说谎？”琼华问道。“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明三十分肯定：“自然是有的，不过不在我手中。陈四亭这人胆小多疑，为了方便比照字迹，与四皇子联络的书信也不敢销毁，都藏在他书房内。”
　　“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还不把证据偷……”云珠心直口快，话说一半忽然被琼华猛地拉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琼华，“怎么了，郡主？”
　　琼华没说话，只是紧紧拉住了她的手，目光盯着明三动都不敢动一下。
　　明三同样盯着琼华，缓缓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道：“郡主果然聪慧。”
　　云珠还没看出异常，得意地道：“那还用说，郡主就是最聪慧的，小时候府里的女夫子都说了，郡主若是个男子，那必然是……”
　　琼华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起身把她往身后推了推，“云珠，她不是明三。”
　　“啊？”云珠懵了。
　　“明三”刚一动，就见琼华护着云珠往后退了一步，轻笑一声，还是一身劲装，身姿却陡然变得摇曳生姿，袅袅地坐了下来，道：“不必惊慌，我若是敢动手，恐怕走不出这个院子，我可还不想死。”
　　“什、什么？”云珠反应不过来了。
　　琼华后背也冒了冷汗，但这会由不得她，只能暗暗祈求明一快点发现异常，故作镇静道：“你是故意来……要告诉我这些的？”
　　对方不答反问：“郡主不问我是谁？还是已经猜出来了？”
　　“你是……陈屏莎？”
　　“陈屏莎？”云珠惊叫了一声，“她、她不是明三？”
　　陈屏莎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右手随意往桌上一搭，咔擦一声，石桌的一角被掰了下来。
　　琼华一惊，立马出声：“她不是有意的。明一去了前院，其他侍卫离得远，暂时都不会过来的，你尽管放心。”
　　“郡主也请放心，屏莎虽不是好人，但也不滥杀无辜。”
　　琼华仍不敢放松，警惕地看着她，心里默默祈祷看守她的丫鬟嬷嬷不要有事。
　　“既然郡主已经认出了我，那我就不隐瞒了。四皇子手下的那个蛊师不仅会造蛇美人，还会造美人面。”陈屏莎说着，右手食指在自己脸上轻轻划过，随着指尖的动作，脸上皮肤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这画面仿佛民间话本里的鬼怪一般，琼华被吓得不轻，身子一抖，猛地掐了一把云珠，把云珠的尖叫掐了回去。
　　“就是时间不能持续太久。”她脸上那张和明三一样的脸被撕了下来，露出她本身的面貌来，艳丽逼人，一双眼睛里还荡漾着媚意。
　　“所以，前段时日府中丫鬟无故昏睡也是你做的，云珠那日见到的采买丫鬟也是你？”琼华惊疑不定地问道。
　　“是。”陈屏莎大方承认，但声音有些阴郁，“可我没想到你们府中这么快就有了动作，除了刚入府那几日，我几乎再也没得手过，否则今日也不必特意冒着风险扮成这个管事丫头。”
　　云珠迷迷糊糊终于听懂了她俩在说什么，又一听自己曾和伪装成他人的陈屏莎打过照面，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害怕地抓着琼华的胳膊不撒手，“郡主……”
　　她还记得要护着琼华，腿脚发软地想挡在琼华身前，刚动了一下就被琼华按住了。
　　“别怕。”琼华拍了拍她，低声安慰着，“她要是想动手，就不会和我们说这么多了。”
　　这话既是安慰云珠，也是在安慰自己。
　　陈屏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微微一暗，又笑道：“郡主可还有要问的？”
　　琼华见她神态平和，不像是想动手的样子，稍稍安心了一些，问出心里的疑惑，“那也不对，你们身形并不一样，难道没人认出？”
　　陈屏莎脸上冷了几分，垂着眼眸玩弄着细长的手指，似漫不经心地道：“把骨头打碎了，重新糅合起来，再学着别人惯有的姿态和动作，不就一样了吗？”
　　琼华听得心惊，本想继续追问，却听她道：“郡主心善，那山洞里都是可怜姑娘，从小被人豢养不见天日，养废了就被当成腌臜随意丢弃，若是郡主能让明二姑娘伸以援手……”
　　她略微停顿了下，起身，跪在了琼华身前，郑重其事道：“大恩大德，屏莎为以为报，愿终身为郡主所用。”
　　琼华惊诧地退后了两步，咬了咬唇，道：“你该直接去求明二。”
　　“郡主说笑了。”陈屏莎仍跪着，露出一个凄婉的笑来，道，“这府中除了郡主您……还有这位云珠姑娘，恐怕没有哪个是真的良善之人。明二姑娘虽是帮着去了蛇尾，那也只是为了探究她身上的蛊毒，若不是郡主您知晓此事，蛇女怕是会直接被关押起来。”
　　琼华微怔，想起明三对蛇美人的不屑态度，又想起明二剥蛇尾时的利落动作。
　　“你、你先起来……”
　　虽然她是一副乞求的姿态，但琼华不敢轻信，也不敢靠近她，隔了一段距离让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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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一点事，可能十点之后才能更新了。


第20章 喜欢
　　另一边霍陵带人来到捡到秦桥的地方，逆着水流的方向找了一路，都没能找到秦桥说的那个山洞。
　　魏琴和秦司横有事没能跟来，随行是展逸和其他亲随，展逸忍不住质疑了一句：“桥小子，你真不是话本看多了，才梦到蛇美人的吗？”
　　秦桥不堪受辱，气急败坏地发誓不找到那个山洞他就不姓秦，一头扎进了密林里。
　　幸亏有明二做的驱虫香囊，不然一行人保准得被叮得不成人样。
　　又在林中绕了大半天，霍陵忽然止步，“有声音。”
　　几人皆停下脚步，凝神一听，果然有若有若无的笛声隐隐响起。
　　“对！那个贼丫头腰里别的有支笛子！肯定是她！”秦桥兴奋，马上要找到人了，看谁还敢说他是白日做梦。
　　他辨明了笛声的方向，快步刚走了几步停下，疑惑地回头看向还留在原地的其他人，“怎么了？”
　　展逸叹了口气，折了一根草叶恨铁不成钢地朝他身上抽，“你动动头脑！人家怕你报信才绑着你，这会敢吹笛子了，难道是不怕被发现了？”
　　秦桥一愣，呆呆道：“那、那这是在故意引我们过去？是有阴谋？”
　　“让你不读书，就这样还想当将军？”展逸十分嫌弃他。
　　“可她们都是小姑娘……不对，有一个人很厉害，可那也打不过咱们啊，咱们这么多人……”秦桥喃喃自语。
　　他说的倒也有道理，几人略一商讨，还是向着笛声方向而去。
　　穿过层层杂草，借着驱虫香囊避开各种毒虫，几人才终于找到秦桥所说的那个山洞，洞口被杂草半掩着，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
　　等他们踏入山洞，笛声才止住，一个穿着破旧衣裳、半张脸满是陈旧疤痕的七/八岁小姑娘拿着一只笛子正坐在洞口不远处的石头上，一见到他们脸上就露出惊骇的表情来，拿着笛子的手不不住颤抖。
　　她看着害怕极了，但并不逃跑，反而视线不住往几人看去，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嘿！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秦桥一见她就嚷嚷出声，终于找到地方了，可以证明他不是在胡说了。
　　小姑娘似乎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仿佛是不愿露了怯，又悄悄往前踏出小小的一步。
　　“别怕，我是带人来救你们出去的，我们都是好人。”他对小姑娘说完，扭头冲着身后几人道，“她不会说话，不过能听得懂。”
　　“傻子！”展逸看不下去了，骂了一声，“你可真是个傻子，人家这是特意在洞口等你呢，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
　　“啊？”秦桥迷惑，再看那小姑娘，只见她紧盯着霍陵看了看，视线又转到明二身上，她脸虽毁了，但双眼十分漂亮，此时仿佛绽放出了光芒一样，亮闪闪的。
　　“你认识霍将军和明二姑娘？”秦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没理他，忽地抬手朝着霍陵几人招了招，接着抬脚往山洞里走去。
　　这是示意几人跟她进去。
　　霍陵也是不解，看向明二，见明二同样一脸疑惑。
　　明二低声道：“属下确认不曾见过此人……”
　　霍陵默默提高了警惕，正要抬脚踏进山洞，脑中忽地响起展逸说的那句“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他心头猛地一跳，终于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事情，当即转身就往洞外走去。
　　“主子？”
　　明二诧异跟了几步，被霍陵拦下，“你跟着他们。”
　　说完他疾步出了山洞，几步消失在了密林中。
　　“霍兄弟他怎么了？”展逸也被他弄懵了，扭头问明二。
　　明二默默思索了一会，也猛然想通了问题所在，脚下一顿，扭头就要往外走，被展逸拦住。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怪怪的，人还救不救了啊？”
　　怎么回事？他们在府中商议要来山洞里救人的，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提前知道的？还特别留意霍陵和自己，明显是有人和她说过的。
　　若是从秦将军府泄露的消息也就罢了，万一是从安夷将军府……
　　府中守卫森严，人手都是自江南带来的，不可能是自己人泄密，那只能是缺耳人、蛇美人……还有陈屏莎……
　　只是不知道她们是用了什么手段探听到的消息，还能往外面递出来。
　　府中外严内松，若真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夫人就危险了。
　　明二额头也冒了汗，她们几人老早就被霍陵叮嘱过，必须把夫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可如今府中有了隐患，夫人她还毫无防备……
　　明二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已经走到前面的秦桥回头冲他们喊了几声，让他们快点跟上，明二想起霍陵刚才的吩咐，默默按下心中的忐忑，跟着进了山洞。
　　安夷将军府内，陈屏莎依然跪着，继续说道：“当初我与蛇女被一同送来，本想伺机带她逃出，不想安夷将军府卧虎藏龙，进来容易出去难。所幸遇到明二姑娘能为她剥除蛇尾，若是……”
　　她抬眼看向琼华，眼中带着强烈的期盼，“若是郡主发话，别说救治山洞中的那些孤女，便是连那陈四亭，想必都能一并除去。”
　　琼华于心不忍，她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甚至连云珠都不如，如何有这能耐？
　　但现在是她来求自己，琼华怕自己拒绝后她会暴起伤人，只好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知晓那洞中女子的？与她们又是什么关系？”
　　陈屏莎笑了下，道：“那些女子都是屏莎安置在那的，顺道一提，那位秦小公子当初也是被我打晕绑进去的，只是府中最近严守，我一时出不去，不想他竟然被放出来了……”
　　“可见那些孤女本性善良，郡主你说是吗？”
　　琼华面对她的询问僵硬着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她们若是真的善良，怎么会把人下了迷药扔进水中，若是淹死了呢？
　　但她不敢反驳。
　　“至于我和她们的关系……”陈屏莎美艳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来，像哭又像是笑，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看着吓人，便伏地跪拜了下去，道，“四皇子帷帐下的那个侉族人叫方祠溢……”
　　她额头重重磕在院中铺着的青石板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屈辱与不甘，咬着牙道：“正是家父。”
　　琼华与云珠对视一眼，眼中具是惊诧。
　　院中寂静了一会，最终还是琼华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吧。”
　　然而，陈屏莎刚起身站稳，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倏地袭来，琼华只觉得眼前一花，“铖”地一声，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在了陈屏莎所在的位置。
　　若不是陈屏莎机警地后退了一步，这把匕首怕是已经刺入了她的身躯。
　　“看来我得走了。屏莎所言，绝无半句虚假，还请郡主对那些孤女多多照拂。”陈屏莎飞速地说完，脚尖一点，整个人如风筝一般向后掠去，顷刻间消失在院墙外。
　　“夫人，有没有受伤？”明一快步走近，急忙问道。
　　确认琼华没事后，她银牙一咬，冲着后面跟进来的随从道：“追！”
　　她本人却再不敢离开了，怪她一时失察，竟让人钻了空子，还好夫人没出事，否则她就是万死也难逃其责了。
　　琼华心还未静下，砰砰直跳，这时她才能真的露了怯，身子一软，差点跌了下去，幸好被明一扶住。
　　她按着胸口微微喘息，见明一自责，还挤出一个笑安慰她，“我没事，云珠也没事，你来得很快。”
　　完了又朝云珠道，“没事了，放下吧。”
　　云珠这才放下了捂着嘴巴的手，她也被吓坏了，刚才怕自己控制不住，特意捂住了嘴巴，这会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走了吗？”
　　“走了。”
　　琼华答完，云珠腿也软了一下，眼里沁出了泪水，一把搂住琼华呜咽着，“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死了……呜呜呜……”
　　她半依在琼华肩上抱着她哭了一会，忽然感觉指尖有些不对劲，手顺着琼华后背一抹，一下子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问：“郡主，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问完才反应过来，她没见过这种事情，郡主也没见过，当然也会害怕，忙扶着人坐下。
　　“我去叫人备水。”明一还在内疚，不太敢面对琼华，说了一声就出了院子，又不敢走远，便守在门口使唤丫鬟们去备水。
　　琼华一早就发觉这个“明三”有些异常，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会，生生在大热天出了一身冷汗，衣裳都快浸湿了。
　　被云珠扶着坐下的时候，指尖还在发抖。
　　云珠也好不到哪去，腿软地坐下就起不来了。
　　主仆俩歇了会，又互相打量了片刻，对视了一眼，忽地都笑了出来。
　　“你不害怕了？”琼华问道。
　　“害怕啊。”云珠回答，接着歪着头道，“害怕是害怕……可是……我还是更喜欢这里，比京中自在又有趣味，郡主你觉得呢？”
　　琼华抬眼看了眼这个院子，海棠树哗啦啦地摇着茂盛的枝叶，角落里整齐地摆着几盆驱蚊虫的薄荷和散发着幽香的茉莉，旁边立着的一个架子上面还放着一支银枪，是上次霍陵晨练后放在那里的。
　　再往院门口，还能看到明一衣衫的一角，她轻声一笑道：“我也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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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穿进古言抢女主》：
　　秦西穿进了一本古言小说里，书中孤儿女主救了个皇子，被皇子带回京城当作玩物送给了垂危皇帝，皇子顺利登基后再次纠缠女主。如此这般虐心虐身之后，女主孩子没了，腿废眼瞎，伤痕累累时被亲生父母找到带走了，皇子后悔不及，一番追妻火葬场之后HE。
　　秦西心梗，因为他穿过来时撞到了脑袋，被一个名叫许莺莺的小姑娘救了，一同被救的还有一个满身血的昏迷男子。——正是书中的男女主。
　　秦西：……草。
　　他本想报了女主的救命之恩就离这俩人远远的，可当许莺莺发着热有气无力地喊他“秦大哥”的时候，他心忽然颤了一下……
　　……算了……就当是报恩吧，救救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赚钱给她买衣裳鞋子、教她自尊自爱、让她学会辩人心，小姑娘娇娇软软，自己说什么她都乖乖听着。
　　后来皇子伤愈要回京，对小姑娘道：“莺莺，你可愿与我一同去往京城？”
　　小姑娘还没说话，秦西发问：“去京城做什么？把她卖了？还是娶她？可有名分？三书六礼什么时候走？”
　　皇子：“……”
　　可小姑娘脑子不好使，偏要跟他回去。秦西恨铁不成钢，对皇子冷笑：“行，你的伤可是我治的，我怎么也能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吧？她有的我也要有，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
　　皇子：“……那是当然……”
　　秦西心中恨恨道：我就跟这小姑娘绑一起了，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送给你老爹！
　　国防大学高材生全能男主*原著虐身虐心娇弱乖巧女主
　　1、男主视角穿书，1V1，双C，甜文；
　　2、女主不傻，跟皇子回京有原因，后半部分解释；
　　3、男主金手指有点大；
　　4、男女主相差七岁，俩人发生实质性关系在女主满十八之后。


第21章 哄睡
　　霍陵一路疾驰回府，刚进大门英管事就迎了上来，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多半知晓陈屏莎的事情了，忙道：“夫人没事，只是受了惊吓……”
　　霍陵脸色略微好转，脚步还是不停，往后院走去。
　　后院明一正守在房门口，见了他默默低头领罪，不过霍陵没听，直接推门大步进去。
　　“等等……夫人她在……”
　　霍陵没在意她说什么，满脑子只想着亲眼确认琼华的安危，绕过屏风大步往里走去，只往里间看了一眼，马上顿住，迅速退到了屏风后。
　　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声响，撩了一捧水泼在肩上，扭头没看到人影，便问道：“是明一吗？”
　　霍陵神色尴尬，没出声，放轻了脚步打算无声无息地出去，却听里面人又问了。
　　“是明一吗？怎么不说话？”说话的时候，扬水声哗啦啦的一同响起。
　　“我去看看。”这是云珠的声音，接着脚步声响起，霍陵没再犹豫，身形一动就出了房门。
　　“明一？”云珠喊了一声。
　　“哎，是我，我想问夫人晚膳想吃什么？”明一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也挡住了云珠的视线。
　　云珠还在抱怨，“刚才怎么不说话，吓死人了，我还以为陈屏莎她又回来了……”
　　“嗯……快进去吧，夫人一个人怕是也会害怕。”
　　明一转移话题，果然把云珠引了进去。
　　屋外霍陵立在门外，听着屋内又响起的水声，呼吸有些急促……早年在千军万马中来去也没这么紧张过。
　　他刚才太过担忧，一脚踏进里间就看到木桶中的人影背对着自己，她长发被拢到身前，光洁白皙的后背还有纤长的脖颈一览无余，肩头圆润，肩胛骨明显，上面还有水珠不断滚落，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这会心乱如麻，一边担心她受了惊吓，一边唾弃自己……然而心里还仿佛有魔鬼引诱似的出声：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并且不抗拒你的接近，这有什么可避的？
　　他心中动摇，那声音又说：指不定就算你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她也……
　　心中思绪万千，他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安静地立着。
　　这时房门再度被打开，是明一出来了，低声道：“夫人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在里面玩水呢。”
　　霍陵低低地嗯了一声，明一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挥手止住，道：“让人守好那个蛇女。”
　　明一应了一声，退下了。
　　一直到日暮西山了，琼华才从屋里出来，天色晚了，她便没再梳头，只是松垮地编了一股辫子，斜斜地垂在胸前，看着温婉又瘦弱，放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
　　她刚出了房门，就问院里的丫鬟：“将军回来了吗？”
　　丫鬟没回话，只是往她身后看。
　　琼华奇怪地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的霍陵，顿时惊喜，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她浑身还带着水汽，漆黑的眼眸里如秋水般清澈，盛满了欢喜，看得霍陵心口发软，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回答她，“刚回来。”
　　他视线在她脸上仔细打量，手也动了几下，直接握住了她柔软的双手，问她：“今日吓着了吗？”
　　琼华注意力本来在他手上，被这么一问，又想起陈屏莎来，当时的惊恐不安再度浮上心头，心中霎时涌起了一股酸胀，鼻子一皱，眼睛里也浮出了水雾来，眼眶都红了，“我好害怕，你都不在我身边……”
　　这真奇怪，明明面对陈屏莎的时候她十分冷静，还能护着云珠，怎么这会想掉眼泪？
　　“是我不好。”霍陵低声道歉，看着她几欲落泪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正想着把人拥入怀中会不会显得冒犯，琼华已经扑了过来，两条胳膊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都埋在了他怀里。
　　他抱着怀里的姑娘，轻轻把手落在了她后背上，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默默垂下了眼睫，轻轻拍着人安慰起来。
　　这么抱了好一会，琼华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语调还有些颤抖，不知是还在后怕还是委屈的，“都怪你不肯带我一起出去。”
　　“是我错了，以后一定听你的，去哪都带着你。”他又抬手摸了摸琼华的长发，入手丝滑，和她人一样，又软又香。
　　琼华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仰脸看他，还是委屈，“那你这次怎么不听我的呢？”
　　“这次我怕有危险……”
　　“那下次要是再有危险呢？”琼华咄咄紧逼着问道。
　　霍陵看着她微红的眼角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听你的。”
　　看人破涕为笑了，他才放了心，微微收紧了手臂想把人再抱进怀里呢，云珠的声音忽然从屋里传出。
　　“郡主，你去哪了？”
　　琼华忙松开了他，应声道：“在这呢。”
　　结果云珠出来一看到她就生起气来，“郡主，谁欺负你了？”
　　这会丫鬟已经进屋收拾东西了，院子里除了云珠只有琼华霍陵俩人，她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霍陵身上，恼怒地说道：“你又欺负郡主了？郡主今日受了惊你竟然还欺负她？”
　　“没有，他没有……”琼华忙拉住云珠解释，“他真的没有欺负我。”
　　“那郡主你怎么哭了？”云珠表情酸楚，似乎是恨自己不能保护好郡主，见琼华还想替霍陵说话，她抢先道，“往日在京中，不管二小姐和梅夫人怎么欺负，郡主你都没哭过，这会还说他没欺负你？”
　　琼华一时羞赧，替霍陵辩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了。
　　她一见霍陵安慰自己就忍不住委屈，谁知道怎么的就哭出来了，这要如何解释？
　　太让人难于启齿了。
　　“是我的错。”霍陵不和云珠计较，低声下气地道歉，“是我让郡主受委屈了。”
　　好好地赔礼道歉了一番，云珠对他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稍晚一些，趁着霍陵没在一旁，琼华拉着云珠说起了小话。
　　“你不要再那么和他说话了，他对我……”琼华还没和别人讨论过男子，尤其这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开了几次口才红着脸说出来，“……他对我很好的，没有欺负过我。”
　　“我知道啊。”云珠在一旁数着书架的话本，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知道？”琼华惊讶。
　　云珠这才抬头，略带得意说道：“我当然知道，下人们都对郡主你言听计从，连我说的话他们都听着呢，只有最受宠爱的夫人说话才能这么管用。”
　　琼华怔了一下，紧接着脸瞬间爆红，受宠爱？
　　从小到大她只听下人们这么说过叶宛燕，说她是府里最受宠爱的小姐……哦，还有六皇子，都说他是最受陛下宠爱的皇子。
　　这字眼可从来没和她有一丝关系。
　　现在云珠说……
　　云珠没发现她的异常，继续喋喋不休道：“……我以前偷偷听到梅夫人和二小姐说的，她说就得闹腾，越闹腾才能越受宠，乖乖巧巧的谁都注意不到，指不定哪天都没人记得了……”
　　“郡主你就是太乖了，所以我帮你闹，保管三天一闹，让霍将军时时刻刻都得记着你……”
　　琼华拿起一旁的团扇扇了扇，企图把脸上的热气扇走，正想给云珠也扇几下呢，忽然心中疑惑，问道：“那还在王府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闹？”
　　云珠扭头朝她讪讪一笑，略有心虚地说道：“……我不敢……那时候要是闹起来一定会被梅夫人发卖出去……”
　　琼华一下笑出了声，笑完觉得有些心酸。
　　云珠见她笑，也觉得自己有点欺软怕硬，嘿嘿一笑道：“反正在这里肯定没人敢卖了我，我才不怕。”
　　两人又说了会别的，眼看云珠眼睛一直往书架上看，琼华索性拿了一本过来，借着烛光给她读了起来，一边读一边给她讲是什么意思。
　　俩人白天都受了惊吓，这会凑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康亲王府相依为命的时候，气氛正好呢，霍陵走了进来。
　　“还不歇息？”
　　云珠留恋着不想走。
　　以前在京中她都是睡郡主外间的，结果从郡主成亲那日起，她就被六皇子派去的嬷嬷赶走了，之后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害怕的话可以去找明一。”一句话堵死了她的借口，云珠气鼓鼓地走了。
　　琼华也被收了书，她这会儿心里尽想着云珠说的那几句话了，见霍陵催她歇息，坐在床边支支吾吾地说道：“……睡不着……我害怕……”
　　也不敢抬头，生怕被霍陵看出来她在说谎了。
　　她当时是怕的，现在却一点都不怕。
　　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叶宛燕做了噩梦，哭着说太黑了害怕，接下来近一个月时长，府里每夜都亮着烛火，映照得府中深夜也宛若白昼，连她住的偏远角落都没能逃过。
　　最后还是她爹……康亲王高价买了数十颗夜明珠给叶宛燕，才把她哄好
　　琼华有些不齿自己的行为，怎么学起了叶宛燕啊……
　　“那我守着你？”
　　琼华又想起刚到兖州那会，她做了噩梦，霍陵也是这么安慰她的，真的在床边守了她一宿。
　　她小幅度地点了头，然后小声补了一句：“不用守一夜，到我睡着了就好了。”
　　霍陵没说话，只是蹲下去帮她脱鞋子，琼华躲了下，被他抓着脚腕没能躲开，只能蜷缩着脚趾，面红耳赤地任由他的动作。
　　“快睡吧，我把烛火灭了。”
　　“就让它亮着吧……”
　　于是烛火就这么亮着了。
　　晚间安静，琼华安静地躺在床上，耳边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床边不时的翻动书页的声音，那是霍陵守在一边看她书架上的话本。
　　她闭上了双眼还能微微感受到烛灯的光亮，耳边一会回忆起叶宛燕趾高气扬命令云珠不准熄了灯的声音，一会又是云珠叽叽喳喳为难霍陵的声音……
　　她心中不平静，努力睡了一会却越来越有精神，忍不住觉得奇怪，霍陵不是在看书吗，怎么没有翻页的声音了？他睡着了？还是偷偷走了？
　　她向着床边的方向微微翻了下身，安静了一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和床边坐着的霍陵对上。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眸，眼神温柔得如同春日的湖水，满满的都映着自己。
　　他靠近了一些，垂下头来，声音也和夜风一样轻柔，问道：“睡不着吗？”
　　琼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脸上涌动，猛地拉起胸口的薄被一直遮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热吗？”霍陵问道。
　　琼华眼神飘忽不定，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烛火又看向他手中的话本，含含糊糊地说道：“陈屏莎她会假扮别人……”
　　“这些事情明日再说，很晚了，你该睡了。”
　　琼华仗着被子遮住了脸，攥着被角继续问他：“可万一你也是她假扮的呢？”
　　她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听着闷闷的，像是害怕一样。
　　霍陵说不出话来了，心里有些落寞，难道你能认出明二，却认不出我吗？
　　可怜明二人在南疆，一无所知地就被记上了一笔，十分无辜。
　　琼华躲在被子下，想起来兖州路上那个花朝节，那时候她逼问霍陵为什么求娶自己，他说……
　　她忍着发烫的脸颊说道：“你得让我辨认一下。”
　　她招了招手，示意霍陵离她再近些，待人俯下身子离她一尺左右距离时，她松开了攥着锦被的右手，朝着那张俊朗的脸庞抬起了手，贴着他脸庞微微颤抖了几下才摸了上去，指腹小心翼翼地沿着他脸庞摸到下巴。
　　她心咚咚地跳着，感觉自己摸了好长时间，正要收回手，忽地被一只大手握住了，那只手带着她的右手继续在那张脸上摸着，掠过他鼻梁摸到眼角，琼华还能感到他睫毛挠在指腹的酥痒感。
　　“是我，不是陈屏莎，不用怕。”霍陵轻声安慰着。
　　他只是粗浅地从云珠口中听了几句，虽不知道当时的景象，却也能想象得道那有多骇人。
　　琼华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亲身经历了这一场被吓坏了，灯也不敢灭，眼睛也不敢闭，现在连自己也不敢信了。
　　他心中恨极了陈屏莎，又心疼极了琼华，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握着她的手细细在自己脸上描绘，一心要向她证实自己就是本人，要让她安心。
　　“我再也不会让她接近你了。”他开口承诺。
　　琼华心虚不敢看他，盯着锦被上的纹路小声地“嗯”了一声，动了动被他握着右手，说道：“我要睡了。”
　　待霍陵松开了她的手，她马上裹着被子翻向了床里边，手也缩回了被子里，压在自己胸口企图止住狂跳的心。
　　她脸上还在发烫，闭上眼睛努力放缓呼吸，生怕被霍陵看出了她的异常。
　　霍陵却满心都是她今日受了惊吓，见她这样也没多想，怕她捂得严实闷着了，就摇着手中的话本给她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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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假期快乐！
　　羞耻一问：这章甜吗？


第22章 生气
　　琼华裹着被子睡了一夜，竟然也没怎么出汗，醒来后还觉得屋内有些许凉爽，不禁有些奇怪。
　　院中不时传来几声轻微的交谈声，她坐在床上看了一圈周围，视线落在床边空了的椅子上，抿着嘴角笑了起来，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兀自坐在床上开心了一会，她这才起身，没等她穿好衣裳，外面就传来了云珠试探的声音，“郡主，醒了吗？”
　　丫鬟们依次进来伺候洗漱，云珠给她梳妆时眼见瞅到被丫鬟带下去的空了的灯罩，不由得开心道：“郡主你也没熄灯啊，我昨夜也是怕得不得了，求了明一老半天她才让我点着灯睡的，她还说我胆小！”
　　说着说着就成了抱怨。
　　琼华对着镜子又笑了起来，眉眼间如同春风拂过刚复苏的溪水，潋潋生辉，娇艳动人，云珠都快看呆了，绾发的动作都停住了，呆呆地道：“……郡主越来越好看了……”
　　“你是不是在哄我？”琼华问道，她天天对镜梳妆，可没发现自己哪里变好看了。
　　被琼华质疑了，她有点急，两只手胡乱地比划着争辩道：“才不是，郡主你真的比以前好看多啦！”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该怎么形容，最后怏怏地放弃了。
　　不过她性子变得快，没一会就又兴致勃勃和琼华说起了别的。
　　听她说了，琼华这才注意到房间几个角落里多出了几个雕花大木箱，上面还泛着丝丝凉气。
　　“今早才送过来的冰鉴，里面还放了瓜果，不过将军嘱咐过了，得等郡主你用了早膳之后才能吃冷的。”
　　提到霍陵，琼华眼里就带了笑意，问她：“他人呢？”
　　云珠挠下巴想了会道：“大约丑时那会吧，明二回来了，好像救了好多人，连夜送去了济病坊，将军早上过去了。郡主，等下你也要去看看吗？”
　　琼华噙着笑看她，“是你想去吧？”
　　“嘿嘿。”云珠傻笑，“郡主，这边好多东西都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就跟话本上写的一样，确实好奇嘛。”
　　琼华刚要应下，一偏头余光暼到自己耳垂上的玉珰，笑意一下僵在脸上。
　　她差点忘了，还有人暗中盯着自己，伺机取自己性命呢。
　　但她不忍心拘着云珠，便道：“今日太热了，我就不出去了……不若你帮我去看看，回来也好给我讲讲让我开开眼界？”
　　“那算了，郡主不去我也不去了，回头咱们问明二。”云珠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看热闹。
　　没有霍陵陪着，琼华怕外出惹到麻烦，本想在府中他回来呢，可等她简单用过朝食后，英管事却过来询问了。
　　“马车已经备好，夫人几时出发？”
　　琼华奇怪：“去哪？”
　　英管事也惊讶，道：“不是去济病坊找主子吗？主子还特意叮嘱了，说秦夫人也会去……夫人若是不想去，老奴这就去给主子回个话？”
　　琼华自然是想去找霍陵的，不过她心中有担忧，一时犹豫没说去不去。
　　英管事一哂，似是看透了一般道：“想着夫人刚受了惊吓，主子就特意多安排了些人手跟着，夫人可是嫌人多累赘？”
　　话说到这了，琼华自然是摇头否认，又和英管事确认了路途不远，这才上了马车。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霍陵陪同下出门，坐在马车里总觉得不安，偶有一个颠簸就紧张起来，连一旁兴致勃勃的云珠都看出来。
　　云珠还以为她是还记得陈屏莎的事情，驴唇不对马嘴地安慰了一路。直到到了济病坊，马车刚一停稳，琼华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郡主？”
　　车帘掀来，被霍陵扶着下了马车，琼华这才安心下来。
　　“可是害怕？”霍陵紧跟在她身侧低声问道。
　　琼华睨了他一眼，带着责怪道：“你要我来的，那早上怎么不喊醒我？明知道我自己不敢出门……”
　　“我特意安排了人手，不会有事的……总不能我不陪着，你就一直不出门吧。”
　　琼华也知道是这个理，轻哼了一声就没计较这事了。
　　济病坊是朝廷特意设立的接济残障百姓的地方，各大州府都有。如京城等大州府内，百姓富足，济病坊少有人在，而偏远如兖州之地，因为天高皇帝远，基本算做是摆设了，是以里面十分荒凉。
　　这里明显是连夜修整过了，虽然破败、杂草丛生，但并没太多灰尘，桌椅齐全，可以住人了。
　　琼华见这四周围了一圈将士，觉得有些奇怪。
　　“我让人把府中那个蛇女送了过来。”因为没提前和琼华说一声，他说得没那么坦荡，说好的府中都归琼华管的。
　　不过人该送出来还是要送出来的，琼华住的地方，不能有任何潜在危险。
　　琼华一想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带着笑问他：“那关着的缺耳人呢？”
　　“我让人转送去军中大牢了。”他手上微用力，扶着人跨过檐下排水的小天沟，走了两步又说。“陈屏莎与这蛇女关系匪浅，一定会再来的。”
　　这四周将士就是为了陈屏莎安排的。
　　身后除了不远处有明一和云珠跟着，其他人都在门口候着了，琼华也就没有顾虑了，停了脚步抬头看霍陵，有些犹疑道：“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那是因为你认出了她。”霍陵也停住了，却偏过头不去看琼华，道，“若是你没认出她来，若是明一晚点才发现异常……”
　　“看着我嘛。”琼华摇了摇他的手臂，待他转过头看，对着他晦暗的眼神问，“那她会对我动手吗？”
　　霍陵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若我是她，与其低声下气求人，不如直接将人掳走威逼。”
　　琼华听得惊讶不已，一直以来霍陵在她面前都是外冷内热，不敢说是光风霁月，但至少是个冷面君子，现在却自比陈屏莎，宁愿用卑鄙的手段也不愿求人。
　　霍陵见琼华还在走神，好像没有认真听他讲话一样，眼神一下阴郁起来，一把抓住了琼华的手腕，声音低沉道：“若是你被她掳走了，你要我怎么寻你？”
　　他手劲大，抓得琼华很疼，感觉手腕像是要被折断一样。可琼华从没见他对自己发过火，整个人都愣住了，也忘了要挣开他。
　　他这是真生气了？因为自己为陈屏莎说话吗？
　　琼华被他的眼神和动作吓到，过了一会才缓过了心神，呐呐道：“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一看琼华抬着白嫩小脸软软地示弱道歉，霍陵被惊醒一般猛地回神，急忙松开了她的手腕，见她纤柔白皙的手腕上被握出了红色痕迹，眼神瑟缩，立马把手负在了身后。
　　他既因为琼华为陈屏莎说话而生气，又因为自己对琼华发火还弄疼了她，而心生自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琼华，后退了一步，转身大步往里走了去。
　　“等等我……”琼华抬手去拉他，指尖擦过他衣角拉了个空，急忙跟了过去，可他步子大，琼华不仅没追上，还差点被凸起的石子袢倒，被后面赶来的明一扶住了胳膊。
　　“郡主，你没事吧？”云珠慢了一步也追了上来，她刚才离得远没听到琼华和霍陵在说什么，只看到霍陵忽然抛下了琼华转身离开，不由得恼怒，质问明一，“你们家将军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欺负郡主了？”
　　明一倒是隐约听到了一些，但不敢多说，只是道：“我觉得也是，不然你去教训他一顿？”
　　云珠噎住，平常她偶尔怼霍陵几句，那是知道他看在的郡主的面上不和自己计较，现在看着人是真生气了，连郡主都不理了，她哪敢去触霉头。
　　琼华没在意她俩在说什么，因为她想起了陈屏莎对安夷将军府其他人的评价，她转向明一抓住她的手问道：“若你是陈屏莎，你会怎么做？”
　　明一直言不讳：“南疆四皇子不好动，陈四亭还不是手到擒来，直接杀了就是。”
　　琼华又问：“那你觉得她扮成明三来找我又是什么目的？”
　　明三：“第一，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揭露陈四亭所作所为，还能为自己证清白；第二，掳走夫人留下云珠，威逼主子替他处理陈四亭，甚至是方祠溢。百利而无一害，最后说不得还能利用夫人的同情，让主子放弃对她的追杀。”
　　她的话出乎琼华的意料，但与霍陵说的十分吻合。琼华听得认真，心里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无知了，才会让对方打起自己的主意？
　　“那……若是我不在，你们遇上这事又会如何处置？”
　　明一飞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被琼华看个正着，她温声道：“你尽管直说。”
　　明一在她的目光下闪烁其词：“……明二，然后……”
　　嘟囔了一串，琼华一句都没听懂，拉了下她的手，央求道：“好好说呀。”
　　“蛇美人她一身蛊毒，会直接被明二剖解掉，没了用处之后大概会被焚烧殆尽，陈屏莎则会在入府第一天就被严刑拷问……至于山洞里的那些孤女，身上有蛊毒的全部和蛇美人一个下场，其他的要么处死要么关押起来，以防走漏风声引起动荡。”
　　飞速说完，明一又补了一句，“她们身上有蛊毒，就算活着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隐患，不若直接除去。”
　　陈屏莎说过的话和明一说的这些果然相差无几，琼华心里有了个大概，询问明一：“那为何现在不是那么做的？”
　　“主子说夫人你胆小心善，怕吓着你了，要我们行善积德，如非必要不得要人命……”
　　琼华心里熨帖，但还是疑惑，“可你们不是金鳞卫，为圣上效力能这么……”
　　她想说滥杀无辜，可想了想觉得这词句不太妥当。
　　明一讪笑道：“能当皇帝的人，手里能不沾血腥吗……”
　　琼华还想再细问一些，忽听有人唤她：“郡主怎么不进去看看？”
　　是魏琴，她看到琼华便扬起了笑，走近了些道：“霍将军让我来看看你的，怎么，是拌嘴了吗？”
　　刚才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的云珠一听她提起霍陵就来了精神，没好气道：“谁敢和他拌嘴，明明是他欺负我们郡主，走那么快，都不等一下郡主！”
　　真是这样？霍陵怎么看可不像是会欺负自己娘子的人。魏琴质疑地一挑眉看向琼华，“是吗？”
　　琼华被她问得十分窘迫，耳垂红得要滴血一样，连连否认，“没有，是我惹他生气了……”
　　她这一抬手，衣袖一滑，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就露了出来，慌忙捋下衣袖，幸好云珠没看到，不然又有的闹了。
　　魏琴却看个正着，心里起了疑惑。
　　她统共也就和琼华见了两面，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琼华与霍陵看着是信任有加，可亲密么……这痕迹应当不是欢好后留下的。
　　难道真是霍陵和琼华郡主发生争执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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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济病坊】是百度的。


第23章 揉手腕
　　人家小两口的事魏琴也不好插手，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昨夜他们把人都救了回来，十来岁的小姑娘，个个都没有人样，实在是可怜。”
　　琼华还在想着霍陵，被她牵着手走了几步还在问她：“霍陵托你来找我的？”
　　“可不是，我还当你出了什么事……”
　　虽然知道霍陵不会真的生她的气，可难免有些黯然和懊恼，若不是自己无知为陈屏莎说话，他就不会抛下自己走了。
　　这滋味很不好受，让她想起小时候康亲王带叶宛燕出去逛花灯把她一个人丢下的事情，还有在府中无人搭理、绝望等待和亲的那段日子。
　　听了魏琴这话，琼华情绪这才好了一点，他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没有真的要抛下自己。
　　她嘴角一抿，朝魏琴露出一个带着窘迫的笑，与她一起往院子里走去。
　　魏琴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见她这样，越发确定是两人闹了小别扭，心中有些好笑，没再问什么，边走边和她说着这些孤女。
　　“……这些姑娘看着确实可怕，我刚看到时候还以为是阴曹地府来的恶鬼，等下你可别被吓着了。”
　　她们人还没走进屋里，就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矮小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头发散乱遮在脸面，只隐约能看出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衣裳松垮，衣摆处还拖着布条，明显是被粗糙地裁掉了一截，露出沾着灰泥的双脚，上面隐约还有着几道血痕。
　　她手中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是半盆暗红色的水，带着些腥臭味道。
　　“哎，我来！”秦桥人未见声先到，从小姑娘身后蹿了出来抢过了她手中的木盆，接着看着魏琴几人，惊喜道：“仙女娘娘也来啦！”
　　他走近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手上端着脏水，飞速道：“你看，我真的救了人回来……我先去把血水倒了！”
　　“哎，你稳重点！”少年人性子急，也不知道他听到魏琴的话没有，反正人是一晃眼就没了。
　　“仙女娘娘……”一道稚嫩嘶哑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小姑娘。
　　琼华脸有点红，忙道：“我不是，他喊着玩的。”
　　上次秦桥这么喊她，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后来也就一直这么喊着了。她们知道是说笑都没放在心上，可这一被外人这么喊，琼华觉得有些羞耻。
　　小姑娘听她说话抬起了头看了过来，这一抬头把琼华和云珠吓得心差点跳出来，几乎尖叫出声。
　　她左半边脸上布满暗红色的疤痕，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看着犹如索命厉鬼一般骇人。
　　琼华抚了下心口，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秦桥说的那个半张脸的小姑娘了，轻轻拍了明一道：“没事，让开吧。”
　　明一在霍陵走开之后就一直护在琼华身旁，在琼华惊吓得退后半步时就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等琼华再看过去，小姑娘已经走回屋里了，多半是看出来几人怕她了。
　　琼华抬步正要往里走，被魏琴拦住了，“里面脏乱，隔着窗子看看就行了。”
　　窗子破败，一眼就能看清屋内，确实如秦桥所说，十来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要么是双腿软绵绵的，要么是脸上花了，还有一个被明二按着在动刀子，双腿血肉模糊。
　　因为怕走漏风声惊扰了百姓，所以并未请医馆里的人帮忙，只有明三和几个府中来的姑娘来回忙碌，额头都冒了汗。
　　“真可怜。”云珠看得心头直颤，忍不住叹了一句。
　　和这些姑娘们比起来，她虽然是个丫鬟，但至少是个完整的人，不用躲着不敢见人。
　　“咱们走吧，这太瘆人了。”说要看的是云珠，说要走的也是她，可琼华没听到一样，还是朝屋内看着。
　　魏琴打量了她几眼，道：“霍将军怕是出去了。”
　　“啊？”听闻霍陵人又走了，她忙问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魏琴却不答她，笑眯眯地看着她道：“你这做娘子的都不知道，我们外人又怎么知道？”
　　琼华情绪低落了下来。
　　往日霍陵去哪都会和她说的，包括几时回来、要不要等他一起用膳等，要是走得早自己还没醒，他还会特意让明一等人转告。
　　只有今日，他不仅抛下了自己，还什么都没交待。
　　她消沉了下来，也没心思看别的了，知道自己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便道：“那我回去了……”
　　“不等霍将军了？”魏琴问道。
　　琼华摇了摇头，就准备走了，忽然又被人喊住。
　　“仙女娘娘！”
　　是那个毁了半张脸的小姑娘，她不知道从哪扯了一块布蒙在了脸上，再被凌乱如杂草的头发一遮，整张脸几乎都看不到了。
　　她瘸着腿急切地走近了几步，又喊了一声，“仙女娘娘！”
　　看着琼华的眼神像在看着菩萨一样，崇敬又饱含期待。
　　“我不是。”她看着太可怜了，琼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温声解释道，“那只是说笑。”
　　“你就是。”小姑娘固执己见，又靠近一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仙女娘娘救命之恩！”
　　琼华还未来得及躲开，秦桥回来了，惊奇地大声道：“原来你会说话啊？那你怎么不搭理我？”
　　小姑娘依旧不搭理他，一味地朝琼华磕着头。
　　“怎么回事，偏偏就认准了你们安夷将军府？”
　　秦桥嘟囔的这句话提醒了琼华，她略一思索，问道：“陈屏莎和你说的？”
　　小姑娘不答话，还是磕头。
　　“走吧。”琼华不再理她，声音都冷漠了几分。
　　她是觉得这些人可怜，想求霍陵帮帮她们，可她不喜欢被算计，也不愿意因为旁人让自己和霍陵起了隔阂。
　　与魏琴告了别，她们便回了府，只是回府之后也没能见到霍陵，琼华更加郁郁寡欢了，对着府中账本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
　　一直到晚间也没能等到霍陵，即便琼华心中再多的自责和愧疚，这会也全部成了气恼。
　　气恼霍陵动不动就消失，只有他能随时找自己，自己怎么都找不到他。
　　恼了半宿，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昏沉睡去，并不知道她睡下不久她等着的人就回来了。
　　烛火未灭，霍陵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坐在她床边，捞了她的右手，掀开衣袖果然看到她手腕上一圈淤青，轻轻叹了口气，慢慢给她揉了起来。
　　床上的人似乎有些疼，抽了一下手没能抽出去，眼睛都没能睁开，含含糊糊问了句：“……霍陵？”
　　“嗯，睡吧，我给你揉揉。”
　　琼华睡着时乖得很，什么自责气恼都不记得了，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胳膊就没了动静，满身心的依赖让霍陵彻底没了脾气。
　　他原本不信鬼神，不信什么行善积德，行事以干脆利落、斩草除根为准则。但重生这一世让他不得不对鬼神起了敬畏……所以他才让下面的人多行善事，不得随意伤人性命。
　　若是陈屏莎找上自己，或许他会答应帮忙，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看琼华天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霍陵眼神一冷，再度对陈屏莎起了杀心。
　　“……唔……”床上人忽然挣了一下，他急忙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手中细腻的触觉让他爱不释手，揉了好一会，又盯着人看了半晌，最后仿佛入了魔一样，垂下头在那皓腕上亲了一下。
　　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她的手，只余一声长叹幽幽散在宁静的夏夜中。
　　--------------------
　　作者有话要说：
　　但凡男主不这么小心翼翼，这篇文的进度能加快二十倍。


第24章 有孕
　　第二日琼华也没能捉到人，亏得她夜里还梦到霍陵给她揉手腕，结果他竟然根本没有回府。
　　又是这样，二话不说就没有了人影。
　　接着几日，不管是熬夜等，还是让英管事他们托话给他，都没能等到人。
　　气久了就变成了委屈，话都不怎么说了。
　　云珠第一个发现的，联想到霍陵这几天都没出现，就知道八成和他有关，出主意道：“郡主，他不理你，你也别理他，反正现在府里都听你的，让人把他的东西都扔出去，等他回来看他住哪！”
　　“瞎说。”琼华指责她，现在这样人都不回来了，都扔出去了不就更不会回来了？
　　“我哪有瞎说，你看明二都回来了，他不回来是忙什么呢，还连夜里都不回！”云珠趴在书桌上摇头晃脑，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琼华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霍陵在忙什么。
　　“唉！”云珠长叹了一口气，翻着话本忧愁地说道，“这么下去，郡主你什么时候才能生下小娃娃啊……”
　　“你、你胡说什么！”琼华本来漫不经心地边看账本边听她说话的，闻言脸一下通红，猛地站起来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
　　她从来没想过这事，就连床第之事也是成亲那日嬷嬷含糊地提了一点才隐约知道，到现在她和霍陵都还没圆房，云珠竟然在等着她生娃娃了！
　　这、这话她怎么说出口的！
　　云珠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被她这反应惊了一下，忙扶住了她，脸上有些茫然道：“我说什么了吗……哦，是明二说的……”
　　“她说秦夫人看着有点孕相，可能是有孕了。郡主，你激动什么？”
　　琼华哪说得出口，暗自咬了下唇：“……没什么。”
　　她近日苦闷，精神都不好了，明二眼瞅着不对，怕她真是有哪里不舒服了，特意给她把了脉确认没事了才放心。
　　明二才去给琼华拣些清火的药材，魏琴来了，一见琼华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奇了怪，总不能俩人闹别扭几天了还没和好吧？
　　她比琼华长几岁，打趣她：“怎么一脸愁苦，难道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什么？”
　　可惜琼华没怎么听懂，老老实实说没打扰，视线不时往她腰身上瞟。
　　魏琴今日是特意来看她的，穿得没有在军营那般爽利，是一身雾蓝广袖衣裙，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婉，只是平日带剑带习惯了，腰间还缠着一把银色软剑。
　　她多少打听出了一些，知道琼华没怎么出过门，见什么都好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间，笑道：“这软剑可不能给你玩，万一伤着了就不好了。”
　　琼华赶紧收回了视线，低声反驳她：“我才没有要玩……”
　　想起明二也是怀疑，并没有确定，她也就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打着主意等会让明二给她把脉看看。
　　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在往她肚子上看，琼华开口问她：“明二不是说那些人蛊毒都清了，伤口也都处理好了吗，你……最近还在忙什么？”
　　说道正事上，魏琴正了脸色，道：“近日怕是会有些乱，若非必要不要出门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琼华有点急，霍陵人几天没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魏琴声音轻了一些道：“京中传来了陛下手谕，兖州知府陈四亭里通外国，命我等即刻抓捕他进京听审。这陈四亭也是怪人，陛下的手谕一路马不停蹄地从京城传来，他却好像提前得知了一般，竟然一夜之间带着妻妾躲藏了起来，让人一阵难找。”
　　她看向琼华道：“说来还多亏了你夫君，不是他帮忙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琼华本就想问霍陵的消息，抓了她的手问道：“霍陵他这几日是在忙这个？”
　　“哦，怪不得问我近日忙什么，原来是拐着弯问你夫君呢。”魏琴笑话她，看她脸皮薄带了红，才道，“你们这是还没和好？”
　　琼华羞于和她说自己和霍陵的事情，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个一个有用的字眼。
　　魏琴也没非要知道别人的私事不可，笑了一下就继续说道：“陈四亭一家是被抓了，但他与南疆有联络，最近恐怕会出什么乱子，你得小心外出了。”
　　见琼华认真地应了，她也觉得这姑娘惹人爱，难怪被人放在心尖上关怀着，又说：“你夫君看样子还有事在忙，他一张冷脸我可看不出什么，还得你自己去问。”
　　琼华垂着头“嗯”了一声，她倒是想问，可是抓不到人啊。
　　魏琴陪她待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郑重地与她道了别，说道：“我与衡哥多年未曾回京了，陛下趁此机会召我俩回去，大概要离开几个月了。”
　　“回京？”琼华有些诧异，她好久没听到京城这俩字了。
　　“也该回去看看了。”
　　琼华送她往外走了几步，正好碰到云珠捧着一把炒甜豆蹦跳着走过来，视线又控制不住开始往魏琴腰间飘。
　　“回京路途遥远，你……你也跟着回去吗？”
　　魏琴道：“是，秦桥年纪小，回京城恐冲撞了贵人，只能把他留下了，展逸他们要忙军中事，所以还请你与霍将军多多照看他一些，尤其是读书上，不听话只管打就是。”
　　打不打的两说，帮忙照看秦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琼华有些担忧，万一魏琴要是真的有了身孕，这一路往京城去车马遥遥，会不会对胎儿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想了想，她喊住了云珠，“去吧明二请来。”
　　“啊？郡主你哪……哦！我知道了！”云珠看了眼魏琴，瞬间高兴了起来，一路小跑去喊人了。
　　琼华也就从书上看到过一些关于有孕之人的特征，又怕是明二看走了眼，徒惹魏琴白高兴，在魏琴疑惑的目光下小心翼翼问道：“你近日可有什么不舒适的？”
　　待明二过来了，又把她请回了屋，把了会脉，也这么问了一遍。
　　魏琴迷惑，本以为是不是自己生了什么病，再看这几人眼中隐约的期待，她心中陡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算了算，她上次来月信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了……
　　她压住心中翻涌的思绪，答道：“偶有乏力，食欲也不太好，当是苦夏了，其他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
　　闻言，明二朝琼华点了点头，后者双眼一亮，惊呼出声，“真的有孕啦？”
　　“是，月份小，所以不明显。”
　　屋子里一下热闹起来，以琼华和云珠两个没什么见识的为主，一个小心地伸手试探着想去摸魏琴肚子，一个缠着明二问是男孩女孩……
　　魏琴也是惊喜交加，她老早就想要孩子了，一直没能怀上，想着反正有秦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结果这孩子竟然突然来了。
　　她问了明二许多细节，一一记下了，又同琼华等人嬉笑了一番就准备回府报喜，见琼华眼中喜悦中带着隐约的艳羡，嘴角一弯，止住了云珠等人，挽着琼华往外走去。
　　“我问你……”她放低了声音贴着琼华耳边说道，“你和霍将军……”
　　琼华当她要和自己说霍陵的事情，侧耳听得认真——“……圆房了吗？”
　　一张俏脸当即爆红，整个人都冒起了热气一样，心虚地撇开了脸，根本不敢看她。
　　看她这样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魏琴轻笑了一声，道：“我一看就知道，霍将军敬你重你，没你的应许肯定是不敢做什么的。”
　　“别、别说了！”琼华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烫死了，脚尖也蜷缩了起来，恨不得躲到地缝里去。
　　魏琴拉着她的胳膊把她转了过来，笑眼看着她通红的脸颊道：“所以你若是有意，记得主动些，不然你俩怕是有的拖了。”
　　“你快些走吧！”琼华面红耳赤地赶人。
　　魏琴是骑马来的，这一发现有孕自己也小心多了，特意和琼华借了马车，临走前还隔着帘子冲琼华喊道：“记得我说的话。”
　　琼华在一众丫鬟仆人视线下，顶着脸上蒸腾的热气应了声。
　　待回了院子，她本想洗把脸冷静一下的，又碰上明二，被问了一句：“夫人脸怎么这么红，别是起了热吧？”
　　琼华被问得又羞又窘，飞快地摇了头躲进屋里，路过外间时看到摆着的那张软榻，感觉脸烧得更厉害了，根本不敢再看那软榻第二眼。
　　一个人在屋里躲了好长时间，魏琴说的那些话就跟在她脑子里扎了根一样，不停地侵入她的心神，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还说让她主动……怎么主动？
　　琼华苦恼地低吟一声扑倒在了床上，这可真羞人。
　　一直到华灯初上时分，云珠等人怕她是出了什么事，硬是把她喊了起来，她一出里间看到那个软榻就脸红，还莫名有些气恼，指挥着人把那软榻抬了出去。
　　云珠在一旁赞同道：“早就该抬出去了，又没人用，放着就是碍事。”
　　琼华扭头避开了灯笼的光芒，躲在背光阴暗中低低“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一会霍陵在哄自己睡觉，一会是魏琴劝自己要主动，一会又是霍陵拉起她的手腕轻轻揉捏着……
　　咦？手腕上温热的触觉怎么这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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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改文名了，实在不知道哪个更吸引人。
　　还想改文案，改了半天都没改出满意的。


第25章 琼华
　　夜里霍陵又悄无声息地进了屋，第一眼扫过去就发现自己的软榻不见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府里上下都听琼华安排，她怎么会把自己的软榻移出去了，这是要让自己去别的房间睡？是还在生气自己那天弄疼了她？
　　霍陵疑惑。
　　好在里间的人还在，就是看着睡得不□□详，梦中还微蹙着眉头。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了，握着露在锦被外面的白嫩小手仔细看了几眼，发现她腕间的淤痕只剩下一点青灰色，不细看几乎看不出了。
　　到底是这几日养成习惯了，又用指腹轻揉了起来。
　　一边揉着，一边在心底思索，近日都没有好好陪她，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要不，把秦桥接过来？他惯会玩闹，一定能让琼华高兴起来。
　　想了想还是算了，年纪小那也是男人。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睡着的人呼吸重了一些，他手上动作一顿，轻喊了一声：“郡主？”
　　床上人仿佛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一样，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偏了下头又睡过去了。
　　这一偏头正好面向霍陵，盛着秋水一样的眼眸紧闭着，眼睫弯弯在颊上投下绰约的阴影，脸颊有些红，但看着比刚才安稳一些了，最起码眉头舒展开了。
　　霍陵又轻喊了一声：“琼华？”
　　床上人自然没有应声。
　　他这还是第一次喊琼华的名字，只是喊了一声就觉得唇齿间仿佛还留有山间清泉饮下一样的甘甜，捏了捏手中的柔荑，他喃喃自语：“我的琼华。”
　　语调缠绵悠长，藏着说不尽的深情。
　　然后，又在她手腕间印下一吻，放开了她的手，同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屋内寂静了下来，好一会儿都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哗啦声响，偶尔夹着一两声夜间活动的鸟儿沉闷鸣叫声。
　　数到第十声鸟儿鸣叫时，床上的人依然闭着眼，双手却摸索着抓到被角，一把拉起被子蒙上了头，整个人都藏了起来，好像这样就能遮住她擂鼓般的心跳一样。
　　隔日清早又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落雨声敲碎夏日的粘腻，终于清凉了一些。
　　云珠撑着把小伞跳过地上的小水坑，刚进院子里就看到琼华正依在窗口看院中的海棠树，海棠花早落尽了，只有翠绿的枝叶轻轻摇曳着。
　　她今日穿的一身桃粉衣裙，发间簪着同色珠花，明显是已经洗漱过了的。
　　“郡主今天醒这么早啊？”
　　琼华微微抬眼，噙着笑“嗯”了一声，云珠又直了眼，几步走到窗前道：“郡主，你穿这身粉色衣裳真好看，就跟话本里说的桃花美人一样……回头再让人多裁几件这样式的吧？真好看！”
　　“好呀。”
　　琼华话还是不多，脸颊红嫩，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比前几天好多了，云珠也高兴，道：“再让绣娘做几件小娃娃的衣裳，等秦夫人生了……唔……”
　　云珠仰着头想了想，“得来年春天了吧？都说十月怀胎，我没算错吧郡主？”
　　“应当是吧……”听她说起魏琴，琼华也来了精神，撑着窗台起了身道，“再让人做些小孩子玩耍的，到时候一并给她送去。”
　　云珠兴奋起来了，说做就做，马上把绣娘喊了过来，各色布匹图纸铺了一桌子，和人兴致勃勃地商讨了起来，琼华也不时提两句意见。
　　时间消磨得快，到了午后，雨几乎停了，魏琴差人送了信和赠礼过来，琼华把信拆开看了，眼中笑意更明显，道：“她不回京了，就在府城养胎，等雨停了咱们去看看她吧。”
　　“好啊！”云珠答应得快，后悔得更快，“不对，不是说最近最好不要出府吗，还是等等吧……”
　　先前被陈屏莎那一闹，她也谨慎了许多，就是想着还有些不舒服，跟琼华抱怨着：“现在陈四亭也抓了，她该不会再来咱们府上捣乱了吧？”
　　“大概吧。”琼华答道。
　　才提了陈屏莎不久，前院又有了响动，琼华正要差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就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远远传来：“陈屏莎求见郡主——”
　　这声音较之前少了些妩媚，但还是能听出是陈屏莎。
　　“怎么……怎么刚提了一下就来了！”云珠被吓得话都说不好了，拽着琼华的衣袖不撒手。
　　琼华也惊讶，她竟然还敢来？
　　她有些犹豫，并不太想去见陈屏莎。
　　如同云珠说的，山洞中的孤女已经被救了出来，陈四亭也被抓了，她又来找自己做什么？难道还奢望他们安夷将军府有法子解决了南疆四皇子吗？再加上也是因为她，霍陵才生了自己的气……
　　“屏莎求见郡主——”陈屏莎似乎有些急躁，气息也不是很稳，才等了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又喊了一声。
　　明一不知何时来到了琼华身旁，道：“她已经被人拦在前院了，进不来的，郡主放心。”
　　琼华自然是放心的，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府中守卫更严了，不然陈屏莎也不至于隔了好远喊她出去一见。
　　“还是去看看吧。”琼华说道。
　　“郡主！”云珠不赞同。
　　琼华安抚她：“没事，我们人多呢，就见这最后一面了，听听她还要说什么。”
　　这一次见她，琼华打算把话都和她说清楚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打安夷将军府的主意了。
　　前院里陈屏莎正与一众护院僵持，她身法诡异，但武功一般，抵挡得十分吃力，见琼华被人拥簇着出来了，立马后撤几步停了手，恭恭敬敬地对琼华行礼。
　　“见过郡主。”
　　明二贴着琼华耳边低声说了句：“她受伤了，看上去有点重。”
　　琼华心下了然，难怪她看着面无血色，然而她与陈屏莎并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问她重点：“那日你原本是打算把我掳走的？”
　　她语气淡漠疏远，听得陈屏莎脸色又白了几分，不甚自在道：“屏莎知错了。”
　　琼华再次懊恼自己，真是太笨了，看不穿别人的想法还要帮人说话，难怪霍陵生气。她对陈屏莎更加不喜了，蹙着眉头问道：“你想做的不都帮你做到了吗，又来找我做什么？”
　　听了她的话，陈屏莎眼底浮现出不安，谨慎往身后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下院中明一等人，银牙一咬，扑通跪了下来，沉声道：“屏莎知错了，求郡主手下留情！”
　　琼华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并不想与她有什么拉扯，开口道：“过去的事就算了，只是往后你不许再来招惹我，否则……”
　　抿了抿唇，她接着道：“……否则霍陵他不会放过你的。”
　　陈屏莎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有些急切道：“屏莎真的知错了，求郡主让霍将军放屏莎一条生路！屏莎保证再也不敢来打扰郡主！”
　　琼华眼睛微睁，这意思是霍陵现在并没有放过她？
　　明一被她看了一眼，低声道：“属下并不知晓。”
　　“只要霍将军愿意放过屏莎，屏莎即刻远走，再不出现在郡主面前……”
　　破风声骤起，“铖”地一声一支利箭朝着陈屏莎射了过来，陈屏莎十分警觉，当即一个后翻躲过，然而不等她站稳，第二支利箭带着凌厉的杀意朝着她的脖子射来，她心下一惊，一个迅猛的侧翻躲开，狠狠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惊变吓呆了琼华，她被人护着离得远，也远远看到那支落在地上的利箭上沾了血。
　　接着有个高大的身影映入了眼帘，琼华一见就惊喜出声：“霍陵！”
　　霍陵大步走来，随手一抛，把手中的弓箭扔给了一旁的护院，阴沉着脸，眼中也不带一丝温度地朝琼华走来，看得琼华不禁忐忑起来，这是又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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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心态平和了，坚持不懈写下去一定能越写越好的。


第26章 卖身女（2）
　　霍陵大步走到她跟前，琼华被笼罩在阴影下心中还未作出反应，就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来，灼热的手掌隔着单薄的夏衣落在自己肩上，又滑到后背、腰间……甚至还有要往下的趋势。
　　琼华瞬间僵直了身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红耳赤地按住了他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做什么！”
　　霍陵手被她攥住，并没有挣扎，低头看着红得要滴血一样的脸颊问道：“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琼华结巴起来，怕他再有动作，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松。
　　两句话的功夫，陈屏莎已经被人制住，刚才那一箭她勉强躲过了，可颈间还是被擦伤了，火辣辣得疼。
　　刀架在脖子上，她老实了许多，待霍陵看过来，她虚弱地开口道：“整个安夷将军府和铜墙铁壁一样，我都没能靠近郡主半步，怎么可能伤得了她……”
　　为求活命，她惨白着脸补了一句，语气十分诚恳，“况且我这次来真的没有恶意，若非将军满城追杀，屏莎也不至于冒险来找郡主。”
　　琼华在霍陵身后探头看过去，见她被押在湿淋淋的石板地面上，因为刚才那一摔衣裳上沾满了泥泞的污垢，发丝散乱，脸上颈间都见了血，看着再也没有当初的妩媚了。
　　“你要帮她求情？”
　　听到霍陵这么问她，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琼华忙摇头，拉着他的胳膊说道：“我听你的。”
　　她离霍陵跟近，明显感觉他放松了一些，又贴近了一些说道：“我什么都不懂，太好骗了，你多教教我，不要和我生气。”
　　她软绵绵地说着道歉的话，霍陵听着宽了心，一旁的陈屏莎却心冰冰凉，自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打从和琼华透了底之后她就混在知府衙门里，眼睁睁看着陈四亭被查抄，人正高兴，觉得找上琼华郡主果真有用，正计划着以后有事也能从这里下手呢，谁知道霍陵转脸让人守了城门，满城开始搜查自己的下落。
　　陈屏莎自负能易容会功夫，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霍陵手下的人个个身负奇技，几次差点抓到她，每次还都是下了死手。
　　如今她表面看着还好，实际身上大小伤口有十余处，已经多日不曾好好入睡，每次都是刚一闭眼就被人搜寻到，又开始逃亡。
　　连续好多天了，陈屏莎终于明白这是惹怒了霍陵，心知再这么下去她就算不被抓也会活活累死，便打算好生与霍陵道歉，结果人根本不听她一句话，提剑便刺，陈屏莎中了一剑仓惶逃走，迫不得已之下，她鼓足了勇气，决定破釜沉舟，再次找上了琼华。
　　她本以为这个小郡主心善好忽悠，说不定装装可怜就能让她心软了，到时候她去帮自己求情，不怕这个凶神恶煞的将军不答应她，可谁知道这小郡主原来也是个心狠的。
　　陈屏莎看着俩人脉脉低语，十分悲痛，心一横，抛出了最后的秘密：“屏莎在知府府邸里偶然听到了一些秘密，愿意告知将军，只求将军放我一条生路！”
　　霍陵根本不想搭理她，也不想让琼华看到些肮脏画面，朝着押着陈屏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来要把陈屏莎带下去。
　　陈屏莎急了，大喊道：“是有关郡主的！”
　　霍陵并不怎么信她，琼华到兖州之后也很少出府，每次出府多半有自己相陪，并未与兖州知府有过交集，陈四亭怎么会知晓琼华的事情？
　　但他中有顾虑，不肯放过一丝有关琼华的信息，听一听倒也无妨，至于是真是假，他自然会去查证。
　　他眼神如寒冰一样刺向陈屏莎，“说！”
　　一看有戏，陈屏莎立马道：“我前几日就打算告知将军的，可惜将军一心要我性命，不肯听我一句话……”
　　暗戳戳地内涵了一下霍陵，感觉到脖子上的刀贴近了几分，陈屏莎不敢再闹，开始说重点：“……陈四亭远在兖州，如何提前得知京中消息逃出府邸的，将军难道不好奇吗？”
　　提及京中，霍陵心中一震，联想到了那个缺耳人，接着感到手上一紧，是琼华也惊慌了起来抓紧了他的手。
　　他加了些力道回握过去无声地安抚了下她，再看向陈屏莎时眼底一片幽深，看得陈屏莎心里发毛，壮着胆子继续道：“他儿子前段时日买了个卖身女做了妾室，那卖身女不简单，一直在陈家父子耳边提及郡主，似乎是想勾起他父子俩对郡主的注意……”
　　“只是他二人还未来得及对郡主做什么，那卖身女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知道陈四亭他要被抄家问罪的消息，所以他一家才能提前逃脱。”
　　她嘲讽一笑，“可惜最后还是被抓捕归案了。”
　　霍陵问她：“那卖身女呢？”
　　陈屏莎面露尴尬，“我初时以为她是说笑的，并未特别注意她……等陈四亭真的被抄家时，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可是那时她已经不知所踪了……”
　　待陈屏莎仔细描述了那卖身女的外貌身形，霍陵与琼华对视一眼，确认了这就是当日他们在街上所见的那个。
　　果然是不安好心，可惜当时在大街上，怕引起慌乱，没能当场抓获她。
　　这个消息换了陈屏莎自由，临走前她起了誓，再也不主动出现在琼华面前。
　　末了，还远远抛了一个竹哨给琼华道：“若是郡主有事需要屏莎，吹响竹哨即可，只要屏莎在附近，一定立刻赶来。”
　　竹哨被霍陵拦截，还得了他一个冷眼，陈屏莎不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地离开了。
　　陈四亭等人今日一早已被秦司横押送京城，霍陵吩咐了两个侍从追去问话，便遣退了其余人，宅邸中恢复了平静。
　　回了主院，霍陵想安慰安慰琼华，被她抢了先询问，“你这几日都不见身影，是在忙着抓陈屏莎？”
　　“是，她这一次能利用了你，之后再遇上事情一定也会再利用你，必须要给她一个教训。”
　　他没说内心的真实想法：必须得除了这个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反正她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人。
　　琼华责怪地看他，“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也不和英管事他们说，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气。”
　　霍陵有些无奈，“我……”
　　他怕琼华心软替别人求情，自己又拒绝不了她。
　　“我”了好一会也没能说出来原因，反倒让琼华觉得他是故意瞒着自己，原本因为他夜里来看望自己而消失的委屈又漫上心头，扔开了他的手道：“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你只是说得好听，实际上从来都不听我的。”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了，余光暼到高大的男人默不动声地紧跟在身后，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其实也并没多少委屈啦，她脚步都轻快了些，心想先让他紧张一会，省得他以后再悄无声息地消失。
　　回了房间，琼华喊了云珠帮她备了笔墨，云珠在一旁磨着墨，十分兴奋，“郡主，你要作画了吗？”
　　琼华点了头，她十分期待，“今日画什么呀？”
　　“画一个人。”
　　等她开始作画了，云珠也不出声了，静静地帮她磨墨，与霍陵一人一边十分安静。
　　云珠打小陪着琼华的，当然知道她会作画，霍陵就有些诧异了，但转念一想，前世她远去西渠活得都很艰辛了，哪有什么心思作画呢。
　　想到前世种种，霍陵就觉得心口痛，越发怜惜眼前人，见她一缕发丝垂了下来差点沾上了墨，便轻轻地帮她捋在了耳上。
　　得了琼华笑意盈盈的一眼，他心口的痛这才消失了，就是觉得有点痒，不由得握了下拳。
　　“这是谁啊？”琼华才收了笔，云珠就急着问出了口，“郡主，咱们没见过这人吧，为什么要画她啊？”
　　琼华斜了霍陵一眼，道：“给他画的。”
　　“啊？”云珠长大了嘴巴，她已经不记得那个一面之缘的卖身女了，见琼华画了一个陌生女人像送给霍陵，一时想不通，视线在俩人之间来回游走，可惜没人给她解惑。
　　看这俩人怎么又不像是有分歧的样子，云珠猜测这多半是什么正事，也就没放心上了，缠着琼华让她给自己也画一幅。
　　被霍陵阻止了，“天色晚了，对眼睛不好，还是明日再画吧。”
　　云珠这才罢了，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
　　“画得真像。”霍陵看着那幅画夸赞。
　　琼华带着笑问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霍陵道，“我明日就让人去搜查此人，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那背后之人鬼鬼祟祟地使着阴招，竟然想借陈四亭的手对付琼华，这次是阴差阳错地才把危险扼杀的摇篮中，否则他们身处兖州，正是陈四亭的地盘，万一哪日有了疏忽让琼华受了伤，那才是让人懊悔不及。
　　想了想他又道：“那人多半也是京中来的，我马上派人去京中搜查一下，还有蜀中……”
　　明公侯一家在蜀中，以防万一，还是让人去盯着才好。
　　琼华低低嗯了一声。
　　看她没有刚才那么活泼了，霍陵哄着她，“如今陈屏莎的事暂且算是了结了，明日没事，我带你去找魏琴？正好去看看秦桥的课业？”
　　琼华想起魏琴肚子里的娃娃就觉得欣喜，忙不迭地答应了，喊了云珠去找厨娘，准备让厨娘多准备些孕妇爱吃的糕点，明日一并带去。
　　而霍陵看她出了房门，在她书桌前坐了下来，略一思索，铺开了宣纸提笔落字。
　　他在信上封了蜡，招来一个侍从道：“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
　　作者有话要说：
　　哪里写得有问题的话记得提出来~


第27章 过目不忘
　　琼华一直想着明日去看魏琴，精心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到临睡时还在思索有没有什么遗忘的，正想得入神，忽听霍陵问了一句，“我外面的软榻呢？”
　　“啊？”
　　琼华懵了一下，在烛火下迎上了霍陵幽幽的目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她前两天刚让人把床榻搬出去了！
　　“……嗯……它……”
　　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你让人搬出去的？”霍陵又问。
　　琼华感觉额头有点冒汗，视线游移着找不到落脚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怎么就让人把软榻搬出去了呢？
　　她飞速看了霍陵一眼，心虚道：“……前几日……后来下雨……搬出去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霍陵本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几天没回来生气才了，可一听她这解释也不确定了，没懂她在说什么，顺着她的话猜测：“下雨？房子漏了雨水，搬出去晾晒了？”
　　一个“是”字就要吐出，琼华艰难止住了，这府邸不说多精致，屋顶漏水是绝对不可能的，撇过脸道：“不是……是……茶水……”
　　她并不擅长说谎，支支吾吾说了一半，其他的霍陵自己补全了，“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在上面，所以搬出去晾晒了？”
　　猜完了问她：“那我让人再搬一张进来？”
　　大晚上的让人再往主卧搬一张床榻进来，府里人会怎么想？可是不搬的话让他睡哪？
　　琼华有些为难，想了好一会，干脆不管这事了，只当做没听到他的话，道：“我要睡了。”
　　次日再起来，听到云珠夸她处理得好，“郡主你真厉害，我还当你是不会闹呢，结果你敢不让霍将军上床睡！”
　　琼华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什么？”
　　云珠声音欢快，“郡主你不用帮他遮掩啦，府里上下都知道啦！”
　　“什么遮掩？我帮他遮掩什么？”琼华听得云山雾罩。
　　“昨晚霍将军让人搬床榻进来，不是因为郡主你不准他睡床吗。”云珠十分得意，对琼华赞叹，“活该，谁让他连续几日不回府的！”
　　“……”琼华默默低下了头，然后闷声转移话题，“……快点收拾东西，要去秦将军府了。”
　　出府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府中丫鬟侍从们的表情，被霍陵扶上马车的时候还偷偷瞪了他一眼，瞪得霍陵莫名其妙。
　　到了秦大将军府，魏琴已经在门口迎着了，见下人们从马车上搬下的大箱小箱的东西惊讶不已，失笑道：“这孩子出生还早着呢，怎么这么早就准备了这些……”
　　见琼华只是笑，她又看向琼华身后的霍陵，听他回答：“都是郡主吩咐的。”
　　秦司横前往京城前一听魏琴有孕，当欣喜若狂，若非皇命在身，他是万万不肯这时候离开兖州的。临走前担忧魏琴与秦桥一个有孕在身，一个年纪小易冲动，本想把他二人送去军营的，但又怕军营生活粗糙，于是特意去拜访了霍陵，请他多多关照一些。
　　霍陵自然是应允的，进了府之后叮嘱了明二等人多看着些琼华，就由管家带着去查看府中护卫了。
　　他前脚刚走，魏琴就朝着琼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笑得琼华脸颊红透，十分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我不提了就是，别生气。”魏琴哄着她，拉了她的手往内院走去，怕她还不自在，边走边和她说着院中花草。
　　最里面的院子里还有一颗大枣树，郁郁葱葱，投下一地的阴凉。树下还垂着一个秋千，看起来是新做的，边角处打磨得很光滑，足以看出做秋千的人有多细心。
　　魏琴见她盯着秋千好奇，半是抱怨，半是好笑道：“这是衡哥走之前连夜给小娃娃做的……倒是和你一样，人还没出来呢就给准备上了小玩意。”
　　琼华带来了满满一车东西，有让明二去挑的温养补药，有拨浪鼓、小风车等玩意，还有前些日子刚从江南送来的上好娟绡，十分轻软，刚好可以用来给婴儿做包被。
　　“你坐上秋千帮这我们小娃娃试试结实不结实。”魏琴笑着把人推了上去，琼华比她小了有五六岁，又是见什么都天真好奇的模样，在她眼里和秦桥差不多，总是不自觉就把她当小辈了。
　　“你又哄我！”琼华一听就听出来这是又在打趣自己，秦司横特意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的秋千，怎么可能不结实。
　　她可不想被当成小孩子，嘟囔着不愿意坐，可被晃了几下又得了乐趣，下来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午间也是在秦大将军府用的膳，见着了跟霜打茄子一样的秦桥。
　　秦桥前几日乍一听魏琴有喜，惊得嘴巴半天合不上，被扇了脑袋才回了神，一蹦三尺高大声喊着：“我要当哥哥了！”
　　当即主动做了保证一定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将来教导和保护弟弟妹妹。这几日便一直好好去私塾，害得私塾先生都惶恐了，生怕他又想出什么坏主意捉弄人。
　　几日下来，字没多识几个，人倒是憔悴了不少。
　　琼华听了魏琴的抱怨，笑得眼睛宛若弯月，遭了秦桥的不满，“郡主你不要笑话我了，我好辛苦的。”
　　自从上次那个半张脸小姑娘的事情后，他就被教训着改了称呼，他性子活，一会喊郡主，一会喊琼华姐姐，时不时还会蹦出一句霍夫人，说了也不听，干脆就由着他了。
　　都是自己人，不讲究什么食不言。琼华就笑他：“读书有什么辛苦的？”
　　秦桥瞪大了眼，一脸震惊看她：“读书还不辛苦？那么多字都得认得，那么多拗口的词句都得背下，先生还会问是什么意思，这哪能知道啊！”
　　“这就难了，那人家状元郎还得写文章呢，人家怎么就能学会了？”魏琴说着拿筷子敲了他的手背，“不许挑，青瓜也得吃！”
　　琼华看着他俩这样就觉得温馨，不住地笑，忽然手边出现了一碗汤，是霍陵递过来的，她被照顾惯了，自然而然地就用了起来。
　　用过了午膳秦桥还在说读书多难多难，云珠听不下去了，插嘴道：“读书一点都不难，肯定是你没有好好用功。”
　　秦桥一颗做兄长的心还在沸腾，听到自己的努力被人否定，可气坏了，道：“读书简单那你去读啊，看你能不能考个状元！”
　　“我是小丫鬟读什么书。”云珠才不怵他，反驳他道，“要不是朝廷不准女子考官，就凭我们郡主过目不忘的本事，说不得就能去考个女状元回来！”
　　一语惊四座，魏琴讶然地看向琼华，“你这么厉害？”
　　琼华臊得脸通红，连连摆手否认，可架不住云珠爱炫耀，“那是当然，以前府里请了夫子给郡主和二小姐授课，夫子都说了郡主学得快，若是男儿身，就算不成状元也得是个探花郎。”
　　“别说啦。”琼华有点恼，这少说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她也没几岁，谁能信这个，说不准以为她是在说大话。
　　“不说就不说呗。”嘴上说不说了，云珠还是嘟囔了一句，“若不是叶宛燕嫉妒，不准夫子再去教郡主……”
　　被琼华瞪了一眼，她才彻底噤了声。
　　几人见她不愿意提及往事，也没有追问，只是秦桥对她十分喜爱，求着去教导下自己的功课，见她果然只看了一遍就能背个七七八八，心里都十分震惊。
　　只有云珠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脸庞，十分得意，郡主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不是吹牛的。
　　玩闹了一番，直到天色晚了才启程回府，秦桥代替魏琴送几人出府，道别时候像模像样地朝琼华作了揖，道了一声“叶夫子”。
　　琼华今日心情很好，坐在马车里哼起了不知哪里听来的小调，听得霍陵心里有点泛酸，他迎娶人这么久以来，可从未见她哼过小调。
　　坐在一边呆了半晌，忽然道：“叶夫子不若也教教我读书写字？”
　　琼华闻言睨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读过书的？”
　　他们主院侧面有一间单独的书房，琼华曾去看过，里面有各种藏书，好多她听都没听说过。
　　这些日子里她早已习惯了和霍陵接触，斜了身子半依在他身上，抬起纤细的食指在他胸口点了点，道：“你可不许学魏琴姐姐取笑我。”
　　霍陵坐得稳，任由她靠着，嘴里说着：“这怎么会是取笑，我都亲眼看到你能过目不忘了。”
　　现在提到这个，琼华就没有在魏琴那么羞赧了，扬着小脸问他：“你初时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马车撵过几个碎石微微晃动了几下，他扶着人坐稳了，继续说道，“毕竟能过目不忘的人很少，我好像也只见到过一个。”
　　他低头看琼华，“现在你是第二个了。”
　　琼华今日本就十分愉悦，听了他的夸赞，脸上露出些小姑娘家的得意，看着娇憨可爱，“不然你以为我只见了那卖身女一面，怎么就能画下她的容貌？”
　　霍陵心暖，继续夸她：“是，郡主才情过人。”
　　“那倒也没有。”琼华虽然有些骄傲，但也怕他当了真，和他解释道，“我就是记东西快了些，其实没有读过多少书的……”
　　她渐渐敛起了笑意，头靠在了霍陵肩上，声音也沉闷了起来，“发现我读书识字比常人快之后，他们就不许先生继续教导我了，后来我读的书就只有杂记话本了，当不起什么夫子。”
　　她没明说“他们”是谁，但谁都能猜得出来。
　　霍陵轻声安慰了人几句，然而心中十分不解，即便是女子不能科举，那也没有必要断了她的读书路。
　　若说多年来忽视琼华是因为对冯棋贞心有愧疚，勉强说得过去，可读书这事又该如何解释呢？康平王夫妇俩是真的糊涂，还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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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几章措词、描述等写得有点问题，这几天应该会修一下，不过剧情、人物是不变的，不用重复看的~到时候会标注“（微修）”。


第28章 小狐狸
　　这日绵山县军营里来了一个姑娘，也不知是从哪里流浪过来的，衣裳破旧，皮肤黑得和军营中的大老爷们有的一拼，怀里还揣着一只脏兮兮的小动物，看着像是一只奶猫。
　　姑娘身手不错，被巡查兵发现时候打上了几个回合还能游刃有余。要被当作奸细捉拿起来时，姑娘一亮腰牌道：“我是来找霍陵将军的！”
　　此人正是离开多日的明三，她一路奔波回来，途径绵山县干脆就先来碰碰运气，说不准能碰上霍陵，或者秦将军在也行，主要是想借一匹马，都到了自己人的地盘了，不至于还得走路回府吧。
　　运气算好的，霍陵恰好在军营，便把事情都汇报了一遍才骑马回了府里，结果门都没能进就被押着搜查了一番。
　　明三震惊，“我就走了几个月，是晒黑了不少，但你们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好在检查了一番后被放进了府，结果府中除了英管事和一些丫鬟婆子，其余人都不在。
　　明三更奇怪了，自己家夫人不是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霍陵陪着哪都不去的吗？怎么这会一个在军营，一个竟然不在府里？
　　这一问，才知道人去了秦大将军府。明三感慨，一段时日不见，夫人胆子竟然变大了，还和秦夫人处得这么好？
　　她洗漱干净，好好歇了半天，精神都缓过来了还不见人回来，一个人十分无聊，就在门口等着了。
　　直到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时分，一辆马车缓缓在府门停稳了，旁边还跟着明一等人，明三知道这是琼华回来了，想着给几人一个惊喜，就悄悄躲在了门后边。
　　结果马车上下来的是霍陵，明三：“嗯？”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军营？不骑马改坐马车了？
　　噫！几月不见，主子都变娇气了？
　　然后就看到他掀开了车帘，露出后面巧笑倩兮的琼华，俩人一个在马车上一个在立在一旁，又低声说了几句话，琼华才把手递给了他，被扶下了马车。
　　走进来的时候还一个带着笑说着什么，一个侧头听得认真。
　　明三懂了，霍陵这是出了军营绕道去了秦大将军府接夫人去了。有霍陵在，她不敢乱来，老老实实站了出来。
　　琼华等人显然是已经听霍陵说了她回来的事情了，并不惊讶，但也不靠近，就隔了一段距离借着灯笼的光细细打量着她，看得她浑身都不对劲了。
　　“夫人，你也不认得我了？”明三感觉有些心痛。
　　当初她和明二、明三等人被安排护着琼华，因为她话多会逗趣，是最快和琼华熟络起来的，可以说除了云珠和霍陵，琼华最熟悉的人就是她了。结果这才离开多久，就被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她不信，扭头看向天天和她嬉闹的云珠。
　　云珠眼睛微眯，十分警惕，“你真的是明三？”
　　明三大受打击，感觉自己的府中的地位已经直线下降到了最底层。
　　她的表情逗笑了琼华，听到琼华说，“好啦，和你逗乐呢，知道你是真的明三的。”
　　都光明正大出现在府中了，这还能有假？
　　一行人进了府，云珠提着灯笼还是不罢休，拦着她道：“你让我仔细看看。”
　　明三大惑不解，呆滞地任由她打量，然后猝不及防被她在脸上狠狠掐了一下。
　　云珠恍然，“哦，是真的。”然后提着灯笼跟上了琼华。
　　明三：“嗯？怎么回事？”
　　待明一给她讲了这段时日的事情，明三怒不可遏，提了剑要去找陈屏莎拼命，明一拦了她道：“主子都说放过她了，你还要怎样？”
　　明三怒火难消，跑去找了霍陵，“陈屏莎她躲哪去了？她恐吓夫人的事是作罢了。假扮我的事还没了结呢！”
　　得罪了人还想轻飘飘地脱身，哪有这么容易，更何况得罪的还是他们金鳞卫。
　　霍陵正在书房写信，看也没看她一眼道：“你给郡主带的东西呢？”
　　“放郡主房间了。”明三老实答了话，追问不休，“她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洗干净了？”
　　“洗得干干净净，小东西牙都还没长，我特意让人去找的羊奶喂它，保证伤不了夫人！”明三真诚无比地说道，就差对天起誓了，然后又问了一遍，“主子你不会就这么放过陈屏莎了吧？”
　　霍陵这才停了笔，轻飘飘看了她一眼道：“她现在人齐州府，不过眼下南疆异动，你要寻仇也得等这事解决了之后才能去。”
　　“那是自然！”明三欢欣，就知道他不可能放着这么一个危险人物不管，保证道，“属下定然好好护着夫人，决不让人动她一根毫毛！”
　　见霍陵嗯了一声继续写信，她想了想问道：“回头主子你带兵出征，夫人若是担心问及南疆事宜，能说吗？”
　　得了肯定回复，明三更高兴了，她在南疆一路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憋着不能说才是最折磨人的。
　　不久，院中响起了嬉笑声，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书房门口。
　　门外琼华刚抬了手准备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她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满脸惊喜对着霍陵道：“你看！我在屋子里捡到的！”
　　她双手环抱着，怀里是一只不足一尺长的小东西，满身白毛毛乖乖地蜷缩着，一条绒绒的尖尾巴半垂在琼华小臂上，偶尔颤动一两下。
　　怕他认不出来，琼华小心地在小东西脖子处挠了一下，让它微微露出了紧闭的双目和粉红的鼻尖，赫然是一只幼小的狐狸。
　　霍陵抬手在那小狐狸头顶轻轻抚了一下，感觉那小狐狸还没有他一个手掌大，琼华也这么觉得，笑了一声道：“你可不能用力了，它太小了。”
　　“是太小了。”霍陵道。这么小的东西，爪子都还没长出来，别说保护人了，能好好养大了就不错了……不过当个小玩意哄人开心还是可以的。
　　被哄的琼华当然十分开心，“我一回房间就看到它了，小小的一团窝在我枕边……”
　　她开心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它还不会跑，不是自己过来的吧？是……是明三带回来的？”
　　霍陵点了头，“她从南疆过来，路上捡的，想着你应当会喜欢，就特意带了回来。”
　　琼华原本被他带着坐在了椅子上的，正把小狐狸放在桌上逗着玩，闻言又抱了小狐狸起身，道：“那我该去谢明三才对，就不在你这待了。”
　　她有了新欢正在兴头上，走得毫不留恋。
　　他们府中内院都是伺候琼华的人，几乎全是女眷，个个对小狐狸爱不释手，每天一堆人围着小狐狸喂食。
　　小狐狸长得快，没几天就能站起来了，琼华心里高兴，带着小狐狸去给魏琴看，去的时候欢声笑语，回来时候眼神躲闪，直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
　　跟着的几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霍陵去问了云珠，听她道：“这得问秦夫人了，我就是离开了一小会，也不知道秦夫人和郡主说了什么，等我回来就这样了。”
　　当晚琼华话都少了许多，早早地就睡了，辗转半晌，眼睛一闭就想起魏琴和她说的话。
　　魏琴自有孕后小心了许多，很少出府了，多半是琼华带着人去看她，今日去的时候给她看了小狐狸，说是明三给她找的，结果被明三当面驳回了。
　　“这还真不是我的主意，是主子看夫人你喜欢那支狐狸银钗，想着你或许会喜欢这小东西，才特意叮嘱我带一只回来的。”
　　明三话音刚落，魏琴就笑了，笑得琼华脖子都红了，闪烁其辞道：“哦……我、我知道的……”
　　好不容易这茬过去了，明三看到魏琴他们院子里的秋千又多嘴道：“咦，秦夫人你也喜欢玩秋千啊，这倒是和我们夫人很像，我们将军前些天也给夫人装了个秋千……”
　　琼华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看她，看得明三瞬间噤声，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云珠你带明三去……”琼华怀里抱着小狐狸，顶着魏琴似笑非笑的目光艰难开口，“去给小狐狸热下羊奶。”
　　明三疑惑，“这还要俩人去？”
　　“你是不是不听我的了？”
　　见琼华有恼羞成怒的趋势，明三一脸懵地跟着云珠走开了，最后也没能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等院子里就剩琼华与魏琴了，魏琴笑着说道：“热个羊奶还得特意让两个丫鬟去，你这是养的小狐狸还是小公子啊？”
　　要不是顾及着她有孕在身，琼华都想去捂她的嘴了。
　　她有顾虑，魏琴可没有，又说：“是我忘了，你俩还没圆房，哪来的小公子……”
　　一句话把人羞得要告辞回府了，还是魏琴骗她说肚子里的娃娃动了，才把人留住了。
　　这段时间琼华经常来他们府上，每次都是等日落时分霍陵亲自来接回去的，可不能让她提前走了。
　　等霍陵来接了，魏琴又贴着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成功让她心思浮动，早早上了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郡主还没睡？”外间的霍陵听了好一会的动静，还是问出了声。
　　琼华一下屏住了呼吸，立马捂着被子假装已经熟睡，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梦里都是魏琴和她说要主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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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小甜饼！
　　等下修前几章。


第29章 合卺酒（1）
　　兖州新上任的知府也姓陈，年岁已过半百，两鬓都见了白，但脚程很快，七月还没过半人就已经到了兖州。就是到的时候状态不好，又晕又吐，教人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明三振振有词道：“我敢打赌，不出三天，明三就得被请去给他脉诊。”
　　陈四亭被抓捕之后，兖州大小事情暂由霍陵代管，是以，得知新任知府到了，他一早就去与之会面了。因为南疆的事情是明三查出来的，所以她也是跟着过去的，只是事情交代清楚后就提前遛了回来，开始跟琼华等人说起那陈知府。
　　琼华不太明白，兖州临近别国，陛下怎么会派一个年迈老人过来？
　　“夫人有所不知，这陈知府年纪是大了些，身体也差了些，可是人老志不老，一把年纪了还心心念念着提刀上阵杀敌呢。他还是自请来的兖州，别的不说，忠君爱国是绝对没问题的。”
　　明三说着把冰鉴中的荔枝端了出来放在琼华手边，荔枝是今早刚从隔壁州府送过来的，冰镇了半天，这会儿吃正好。
　　可琼华不去拿荔枝，而是把手横在了荔枝上，感受上面的丝丝凉气，“他是武将？”
　　“这倒不是，他就是个纯粹的文臣，早年在京中任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如今风光无限的明公侯就是他的学子。可惜一颗丹心向着战场，死活不愿意留在京城，这么多年几乎一直在边城转动，这会儿竟然来了咱们兖州。”明三说得神采飞扬，看样子是对这陈知府十分满意，“这人就好多管闲事，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兖州就能太平许多了。”
　　琼华也听得开心，兖州太平了，霍陵也能轻松一些。
　　这时节热得厉害，好在屋里借着冰鉴降了不少暑气，几人都不愿意出屋，围着桌子剥起了荔枝。荔枝刚熟还很新鲜，果肉晶莹饱满，剥开的时候还颤了几下，看着可爱吃着也是满口溢着香甜果汁，甜津津的让人停不下来。
　　琼华吃了几颗就被云珠止住了，这东西吃多了易上火气。
　　英管事让人送来的太多了，不止给魏琴送去了许多，各个吃食铺子里也摆得满满当当，可兖州贫苦，百姓并不怎么吃这些精贵玩意，剩下了许多。
　　“原本就是送来给夫人消暑的，又不指望用它做买卖。”英管事笑道，“夫人不必担心这些东西糟蹋了，咱们府中有厨娘会酿荔枝酒，等个一两个月，保准能喝上。”
　　琼华一直在京中，不止荔枝吃得少，荔枝酒更是见都没见过，又见明三说那荔枝酒多清甜迷人，说得花枝乱颤，也不禁期待了起来。
　　“夫人你能喝酒吗？”明三以前见过有的人喝了酒身上就起红疹子，特意问了一句。
　　“这……”琼华不确定，她从小到大还没沾过酒。
　　“放心，能喝的。”荔枝不能多吃，但云珠还在继续剥着，想着等会直接送去厨房，说不准能让厨娘更快地把酒酿好。见琼华不确定，她出声提醒：“郡主你忘啦，你跟将军成亲时候不是喝过合卺酒的吗，那会就没事。”
　　琼华怔了一下，红晕一点点爬上了耳尖。
　　那合卺酒根本就没喝，霍陵那时是怎么说的？
　　她当初太紧张了，根本没听清楚霍陵说的什么，好像是说等自己愿意了再与他喝这合卺酒？
　　琼华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能想起他具体是怎么说的，脑内一闪，反而是魏琴的话跳了出来——
　　“……霍将军敬你重你，没你的应许肯定是不敢做什么的。”
　　“所以你若是有意，记得主动些……”
　　“郡主？”琼华回神，看到云珠冲她扇起了扇子，“郡主你怎么冒汗了，是还觉得热吗？”
　　琼华心急促地跳了几下，拿过了她手中的团扇半遮着脸颊微微摇了几下道：“……是有一些。”
　　云珠从一旁又拿了一个团扇，冲着她扇了起来，嘴里说着担忧的话，“我觉得屋里挺凉爽的啊，郡主你别是中了暑气吧？等下让明二来看看。”
　　“没事的，我就是……”琼华指尖紧了紧，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我就是想喝点酒。”
　　“这还真难住我了。”明三道，“咱们府中几乎没人饮酒，也就没有备着，夫人要是真想喝，我这就让人去买，冰上半天，晚上小酌几杯也是挺有趣味的。不过夫人你想要什么酒？”
　　琼华迷茫地眨了眨眼，她单知道烈酒、果酒，真让她说具体的，她是一个都说不出来。
　　明三想了想道：“兖州不像北方阴冷，所以这边烈酒不多，大多都是桃花酿、月儿青、霜里红之类的清酒，郡主可有想要的？”
　　“那……月儿青？”琼华犹豫了一下做了选择，选完了就绷着脸不吭声了，怕多说几句就被人看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别人合卺酒都是喝什么，又问不出口，只能随便选一个。说起来，哪有人自己给自己准备合卺酒的？
　　她手中团扇又抬了些，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明三很快就差人把酒买了回来，小心地往冰鉴里放了一小壶，在琼华临睡前才拿了出来，放在了里屋桌上。
　　待琼华洗漱好了一回屋就看到了桌上青白瓷的一小壶酒，旁边还放了两个小酒杯，脸一下烧了起来，怕被看出了端倪，急忙让云珠先回去睡了。
　　酒壶刚从冰中拿出，没过一会瓶身就沁出了水迹，琼华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感觉自己和这酒壶一样出了一身的汗水。
　　她准备做得充分，紧张了半天，结果霍陵一看到酒壶就皱了眉，道：“谁哄你喝酒的？”
　　“我、我自己要喝的。”琼华不敢看他，不是因为他皱眉，是怕被他看穿了心思。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她鼓足了勇气去拿酒壶，可手才碰到酒壶就被人扣住了。
　　霍陵从她手下拿过酒壶闻了一下，表情更严峻了，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你从未饮过酒，这个喝了怕是会不舒适，明日我让人给你买些酸甜的桑果酿，那个不醉人的，你一定会喜欢。”
　　话里话外是不让她喝这酒。
　　琼华倏地抬头，震惊地看他：“你、你不要我喝这酒？”
　　她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主动一回，结果被他拒绝了？还是他没懂自己的意思？可是明明当初是他自己说的要等自己愿意……
　　霍陵怕她生气，好声解释道：“这酒你怕是喝不习惯……”
　　琼华脸和眼眶都红了，羞耻又恼怒，“不喝就不喝，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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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起太早了，一整天都晕晕沉沉的。


第30章 合卺酒（2）
　　次日午时，丫鬟把冰过的桑果酿送了过来，还有一些米酒酿，单单飘着的这股甜丝丝的味道，就勾得欲罢不能。
　　丫鬟们跟着都饮了一些，个个赞不绝口，只有琼华微蹙着秀气的眉梢轻轻叹了口气。
　　昨夜她面上过不去要把人赶走，被轻声细语讲了半天道理，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羞愤得厉害了，不知不觉水汽就漫上了眼睫。
　　霍陵无奈，只好妥协给她倒了半杯酒。她那会已经不想喝酒了，但是气自己不争气把事情闹到这地步，无地自容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待冰凉的感觉消下，就觉得热辣的味觉从舌尖开始扩散，喉头也被像被火灼烧一样难受，忍不住抓住自己喉颈想要把那酒咳出来。
　　她咳得撕心裂肺的，五官都成了一团，看得霍陵心急，马上喊人送了蜜水过来，还拍着她的后背不停安抚，全程没说一句责备的话。
　　琼华已经不敢回忆昨晚的事情了，撑着下巴发出一声懊悔的低叹。
　　“这都是第七个了，郡主你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云珠瞅着她不停地唉声叹气，问了出来。
　　“没事……”琼华不愿意说，实在是昨晚她太丢人了，没有脸面说出来。
　　云珠当然是不信的，她打小跟着琼华，就没见她有这么忧愁的时候，但她不说自己也没办法，只能尽量说些别的分散她的情绪。
　　“郡主你不尝尝这米酒酿吗？可好喝啦。”
　　琼华现在是听到“酒”字就觉得难堪，侧过身去不接她递过来的酒酿，嘴里说着：“这东西害人，我不要喝。”
　　“可是郡主你昨日不是还要喝的吗？”云珠话多，不需要琼华回答她接着说了下去，“是不是昨晚那酒不好喝？”
　　云珠喋喋不休：“我听说那些酒都很辣的，不如米酒好喝，不过米酒喝多了也是会醉的，都不能多喝……”
　　琼华神色恹恹，根本没听进去，单手托粉腮，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何处了。
　　“郡主你真的不尝尝吗？”云珠端着半碗米酒酿从她身后绕到她侧边，一手轻轻在碗上扇了几下，意图把酒酿的清甜味道送到琼华鼻尖，“可清甜啦……呀！”
　　一道白影忽地从窗外蹿了进来，直接扑向云珠胳臂，她一时不查被扑了个正着，手腕一抖，酒酿直接朝后翻了过去，一声闷响，砸在了不远的床榻上。
　　白影娇小，身姿灵活，沿着云珠的胳臂若一道流光一样蹿上她的肩头稳稳蹲住了。正是那只弱小的狐狸，养了十多天就长大了不止一倍，一身白毛蓬松软绵十分可爱，但也十分不听话，每天到处乱窜，经常吓到丫鬟们。
　　云珠好气，骂道：“你这小坏蛋！”
　　抬手要把它捞下来教训，小狐狸不等她碰到自己，后腿发力在她肩上一踩，轻巧地扑到了琼华怀里，一双棕色带着水光的眼睛半眯着，看着乖得不得了。
　　琼华越看越喜欢，在小狐狸下巴上挠了几下，引着它发出几声舒适的呼噜声。
　　“郡主你还惯着它！”云珠十分不悦，觉得郡主实在是太偏心了，“它昨日还咬坏了你两件衣裳！”
　　琼华抱着小狐狸不撒手，怎么看都觉得它是全天下最听话的小狐狸，为它狡辩道：“它在长牙齿嘛，要磨牙的。”
　　云珠气呼呼，指着小狐狸光明正大地威胁：“你可小心哪天被我抓着了！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机会来得很快，夕阳还没落，云珠就提着一道白绒绒过来告状了，“郡主快看！这小坏蛋又跑到你衣橱里了，这回可扯拦了不少衣裳！”
　　小狐狸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的，鼻头泛着红，白毛毛上一团酒气，像快破布一样被云珠拎在手里，要不是肚子一起一伏的，琼华都要怀疑它是不是死了。
　　“怎么这副模样了？”
　　云珠幸灾乐祸道：“自己爬酒坛子里灌醉了，真傻！”
　　琼华有些担心，忙接过了它问：“可去找人看过了？有没有大碍？”
　　“能有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云珠趁机说坏话，非得让这小崽子得到个教训不可，“郡主你还不让我教训它，看它现在多无法无天，再大了可还得了？”
　　琼华闻着小狐狸身上的一身酒气就觉得刺鼻，再看它两眼惺忪、晕晕沉沉，一点也没有白日的灵敏狡猾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郡主你还笑？”云珠愤愤不平，“这都不罚它吗？”
　　“它都醉了，不是有意的，等它醒了我一定教训它。”琼华道。
　　云珠还能不了解她，撅了嘴巴哼唧，“郡主你还惯着它！喝醉了？那我要是喝醉了打死了它郡主你怪我不怪？”
　　琼华听出她是在和小狐狸争风吃醋说气话，好声好气地宽慰她：“倒也不必喝醉了，你就是清醒着我也绝不会怪你半分的。”
　　“哼。”云珠还撅着嘴，不过明显高兴了许多，道，“我才不会和它一样借酒行凶，也不和它一个小崽子计较……”
　　琼华噗地笑出声，“你跟谁学的这话，还借酒行凶……”
　　“借酒行凶……”这几个字醍醐灌顶一样惊住了琼华，无论云珠再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能再听进去。
　　*
　　陈知府歇了一天就缓了过来，开始谈精竭虑地了解民生，扯着霍陵问得详细，到天黑了也没放人离开的意思。
　　人家一个老年人都这么辛苦，霍陵也只好陪着，见他有要留宿自己的意思，方才起身告辞了。
　　他觉得琼华昨日有些奇怪，闹着要喝酒也就罢了，还莫名其妙和自己生气，快马加鞭赶了回去，就怕明三等人又给她喝了酒。
　　一进府却听人说琼华已经睡下了，睡前还叮嘱了几人不准吵了她。他不太放心，匆匆洗漱了一番进了屋，门刚打开就觉得不太对，皱了下鼻子，大步走进了里间。
　　里间酒气更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拿了酒水泡澡。
　　霍陵心中惊怒，他早上走时才特意叮嘱了明三不准给琼华拿酒，她竟然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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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在赶九点前发文，字数又不够3000！
　　周末一定要多存点稿！
　　（我去观摩一下太太们是怎么写晋江不让写的东西去）


第31章 花好月圆
　　正是月中，圆月高悬，银辉透过纸窗映照进来，屋内虽然只燃着一只烛灯，却也能看个清楚。
　　霍陵走近了一把掀开了轻纱床帐，就见琼华侧卧着，薄被半搭在身上，两臂叠在胸前，双目紧闭满面潮红，胸口微微起伏，一副酒后酣睡模样。
　　他怎么都想不通琼华怎么就忽然对酒有了兴致，然而事已至此，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不解，俯身查看她的情况。
　　只是他手刚触上琼华滚烫的脸颊，就被她伸手抓住了，床上的人双眼迷离，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霍陵并没能听清，便凑得更近了一些，问道：“什么？”
　　琼华似乎是热了，翻动了下身子，中衣松散凌乱，一部分被压在了她身下，一翻身就扯歪了许多，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和里面的鹅黄素雅小衣，鼓起的弧度饱满诱人，看得霍陵心头一跳，呼吸急了起来。
　　霍陵不敢乱看，拉过薄被把她遮了个严实，想了下还是起身准备去喊丫鬟过来，他心中燥热忘了手还被琼华握着，这一动作带着人晃动了一下，琼华迷迷糊糊睁了眼，喊了他一声，“你回来了呀……”
　　她撑着床榻要坐起来，身上的薄被滑落，青丝也跟着中衣垂落胸前，遮住了不少风光，只有半点鹅黄色隐隐透漏出来，她并没发现，另一只手无力地扶了扶额头，娇声道：“我好难受……”
　　霍陵暗暗深吸一口气，坐到了她床边，盯着她酡红的双颊沉声问道：“怎么又喝酒？”
　　“唔……”琼华似乎醉晕了，抱着他的胳膊贴了上去，霍陵心火越烧越旺，抓住她的手想要把她推开，却听她低声软软地呢喃着，“让我靠一下……”
　　他整个人僵坐着不敢动了，可琼华浑身无力，头顺着他肩膀一歪滑到他胸膛中，正枕着他心口，双臂也缠上了他劲瘦的腰，柔软的身躯隔着薄裳紧贴着，霍陵身下不受控制起了反正，血气翻涌，厉声喊道：“郡主！”
　　人没被他唬到，反而沿着他脖颈轻嗅，被他轻推了一下之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小话，干脆攀着他肩膀整个人往他怀中爬。
　　霍陵侧坐在床边被她大胆的动作惊得反应都迟钝了些，在她重心不稳差点掉下床时下意识握住了她的纤细腰肢，掌心顿时着了火一样发烫。可琼华不管这些，半跪在他腿上手臂绕着他脖颈，仰着脸朝他唇上亲了上去。
　　轻柔的触觉从唇上传来，霍陵鼻尖都是女子的馨香，火气直冲大脑，手下猛地用力掐住掌中的腰，将她彻底拉入了怀中，大力地吻了上去，暗色的衣摆与柔软的白色中衣混做一团。
　　他亲得凶狠，不断吮吸着她口中的甘甜，一边大手在她身上来回用力抚摸，把松散的衣裳彻底扯了下来，在琼华呜咽出声时堪堪保留了最后的理智，放开了她的双唇，贴着她额头低哑问道：“我是谁？”
　　看到琼华迷离着泛着水色的双眼，嫣红的唇轻启，“霍、霍陵。”
　　他眼底深沉，从她唇上水渍看到光洁纤长的脖颈，再到胸口剧烈起伏的柔软，喉头一紧，抱着人翻身上了床。
　　轻纱一动，缓缓垂了下来，遮住里面交叠的人影却遮不住压抑的喘息声。
　　“……什么？”
　　“……合卺酒……”琼华声音低不可闻。
　　霍陵动作止住，从她颈间抬起了头，目光幽幽地盯着她道：“你这两日闹着要饮酒就是为了这个？”
　　琼华侧头不答，闭着眼去抓一旁的被褥。却听他低低笑了一声，起身出了床帐，不等她遮住身子又回来了，倾覆下来撬开她的唇把辛辣的酒水缓缓渡进了她口中。
　　夜已深，室内仍水深火热，纱帐抖动，纤细的小腿猛地从帐内蹬了出来，肤色莹润，脚趾难耐地蜷缩着，脚背绷得直直的，不时随着微弱的啜泣声无力颤动几下，最后一只粗糙大手从纱帐内抚摸出来，扣着脚腕捞了回去，再也没半分春色泄露出来。
　　花好月圆，红烛燃尽。
　　天刚见亮，一道白影嗖得蹿到了院子里，轻快地穿过院中花草，又绕了几下，不见了身影。
　　“又跑郡主院子里！真狡猾！”云珠提着衣角追了进来，衣角上沾了水，这是一大早她正洗漱呢，小狐狸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脑袋扎进她水盆里，连狐带盆打翻了一地，还让自己的衣裳遭了殃。
　　见门窗还紧闭着，就知道琼华还没醒，云珠收了声音，蹑手蹑脚地在各个角落里找了起来。
　　她动作算轻了，可才翻动几下，就听到一声轻响，是有窗子被打开了，云珠正要转头，小狐狸比她更快，闪电一样从她眼前一个掠过，朝着窗子扑了过去……就被掐住了后脖颈。
　　是霍陵披着外衣站在窗里，小狐狸正好撞入他手中，使劲蹬着后爪吱吱叫，怎么都挣不来。
　　云珠一看小狐狸被扼住了脖颈就高兴，刚要幸灾乐祸，听到霍陵说：“出去玩，别吵着郡主。”
　　说罢把手中小狐狸朝着云珠扔了过来，云珠急忙接住了。她与小狐狸打闹没关系，真伤着了可不行，郡主可宝贝这只小狐狸了。
　　云珠抱着小狐狸出去了，到了拱门院口，小狐狸忽然从她怀里一个挺身蹿了出去，外面有丫鬟端了水候着呢，再次被它打翻了，哐当几声响接连响起。
　　“哎呀！要吵着郡主了！”云珠紧张，可罪魁祸首一转眼已经没了影，气得她原地跺脚。
　　屋里，琼华惊得浑身一抖，双眼迷糊睁了几下，终还是困倦地闭上了，感觉有人在她眼角亲了几下，酥酥痒痒的，她抬手去挠，却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嘤咛。
　　“没事，再睡会。”她听出这是霍陵的声音，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接着屋内又有几声窸窣的轻响……
　　琼华一下睁大了双眼……有人掀开她的被窝钻了进来，还搂着她的腰贴着她的后背，那胳膊和铁链一样箍着她的腰，灼热的气息就扑在她后脑，她还没穿衣服！
　　她腾地扯着被子往里滚去，动作太大带得全身多处都很不适，尤其是腿间，让她大脑里轰然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的荒唐事，浑身都燃烧了起来。
　　霍陵这才躺下想再享受一会旖旎春光就被她卷走了被子，猜她是反应过来害羞了，朝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后背覆了上去，隔着被子抱住了她道：“小心闷了汗。”
　　距离太近了，琼华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过了好一会才背对着他低声道：“我昨日喝醉了。”
　　“你昨日喝酒了？”琼华正想说是，喝了很多，都喝醉了，听到他接了下半句，“那我亲你的时候怎么没尝到酒味？”
　　“……”琼华揪着被子，尴尬地脚尖抠起了被褥，强自镇定，“……没有、没有味道的酒。”
　　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后是含糊其词企图蒙混过关，她就不该欲盖弥彰提昨夜的事！
　　霍陵还在问：“无色无味的酒？”
　　“……嗯。”
　　她羞燥，捂得更严实了，有些透不过气来，但不好意思松被子。霍陵看出来了，贴着她通过的耳尖道：“我不问了，别闷坏了。”一边去拉她的被子。
　　“不行！”琼华卷着被子不撒手，霍陵也不好强迫她，只是把她连同被子翻了个面对着自己。
　　他穿着中衣侧卧着，或许是衣着关系，看着比平日柔和了许多。撑起上半身，大手捧着琼华绯红的脸颊不让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故意猜测道：“不想看我？你后悔了？”
　　这有什么可后悔的，这明明是自己精心设计的。琼华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声若蚊蝇，“我也要穿着衣裳。”
　　霍陵觉得她这模样也特别可爱，捧着她的脸逼问她：“也没有厌恶我？”
　　昨夜琼华意乱情迷中还惦记着合卺酒，明显是早有预谋的。猜出来是一回事，想要她亲口说出来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又是另一回事。
　　琼华惊讶他怎么会这么想，把手从被窝里挣了出来，双手覆盖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认真道：“我怎么会厌恶你，我最喜爱的就是你了……”
　　霍陵听到自己想听的，嘴角微动，再看到她露出的手臂肩膀上斑斑痕迹，不禁记起了昨夜的无边欢愉，身子也燥热起来，凑近了想要亲她……
　　“还有云珠，还有明三她们，还有魏琴，还有小狐狸……”琼华还在细数着，被他忽然压住亲了起来，缠绵了会，她摆着头躲避，“天都亮了……你都该出去了。”
　　“等会再去。”一朝得了美人心和身，他舍不得松开。
　　琼华也不舍得他，又缩进了被子里，催促他：“我也要穿着衣裳。”
　　等霍陵下床给她拿了干净中衣，她压着纱帐不让他进来，偷偷摸摸穿了好了才给他放了行，俩人依偎着又睡了过去。
　　琼华再睁眼时，屋内只有她一个了，日光透过窗子照得屋内明晃晃的，看着都快午时了。
　　她急匆匆爬了起来，也不敢喊云珠，自己找了衣裳换好了，才出了屋。
　　丫鬟们面不改色地收拾房间，让她镇定了不少。就是云珠多问了几句，“郡主昨夜又做噩梦了？”
　　琼华不明所以，听她问道：“不是说昨夜做了噩梦出了一身冷汗，夜里才要的水洗漱吗？”
　　“……”琼华重重“嗯”了一声认了这个莫须有的噩梦。
　　“梦都是假的，不用怕……”云珠絮絮叨叨地安慰起了她，眼珠一转，见着了她颈上的痕迹，叫嚷着找明二要驱蚊虫的香囊去了。
　　被叫嚷声引来的明三朝琼华挤眉弄眼，啧啧道：“狐狸崽这个酒水澡泡得好啊，闻着都能让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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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江湖人：看我无色无味的剧毒！
　　琼华：看我无色无味的烈酒！
　　没写过这种，写完不敢看，不过这点程度应该不会过不了审核吧？
　　另外，今天是用手机更的，排版有问题的话，我明天回去用电脑修。


第32章 团扇
　　琼华：“……”
　　琼华拿出了家主夫人的架势，道：“你今日不许讲话，不然就罚你……罚你扫院子。”
　　连着几天琼华都没好意思去找魏琴，就待在府中逗乐，偶尔凉爽时候会去街上走一走，也十分自在。
　　自打醉酒事件后，她房中的软榻就彻底成了装饰，她晚间见霍陵穿着中衣的模样，突发奇想要给他做几身宽袍。府中大多料子都是给她准备的，轻软并且颜色鲜艳，不太适合给男子用，她挑了好半晌也没挑出中意的。
　　还在挑拣呢，云珠又怒气冲冲来找她告状，“那个小混蛋把东厨祸害了，食材搅得一团糟，厨娘留着晚间做的鱼都被它叼走了！”
　　琼华放下了手中的布料，问道：“它把鱼叼走了？叼去哪了？”
　　小狐狸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抱了回来，一直是被精心驯养的，可从来不随便乱吃别的东西。
　　云珠气得脸都红了，道：“它叼我床上去了！”
　　琼华：“……呃……大概是……它这是喜欢你……”
　　最后在云珠谴责的目光下，琼华认输了，“我这次一定好好教训它。”
　　琼华难得想要教训小狐狸一次，结果发动府里所有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它，云珠纳闷：“难不成那小坏蛋成了精，知道要挨罚故意躲起来了？”
　　琼华听了她这话直笑，再三保证等找着了它一定好好罚它，才让云珠消了火。
　　夕阳染红半边天的时候起了风，没白天那么热了，琼华就带着人出了门。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要给霍陵裁新衣，府中没找到心仪的料子，刚好趁这个时间去街上铺子里逛一逛。
　　兖州是贫苦了些，可来往商客并不少，还真让她找着了一匹中意的料子，买了下来之后，又在隔壁的胭脂铺子里转了一圈。
　　胭脂铺子里的掌柜是个女子，一看她们衣着打扮就弃了别人，笑脸迎了上来，把店中最好的胭脂水粉都拿到琼华面前，舌灿莲花地说了一堆，最后说道：“咱们铺子里的胭脂都是京城送过来的，那边贵人用的都是这种，姑娘美艳动人，正适合用这种呢。”
　　大夏朝女子婚前婚后装束并无规束，全看个人喜好，掌柜的见琼华的模样还以为是未婚小姑娘。
　　“京中送来的？”琼华已好久未曾听到京中的消息了，随口问道，“京中近日可有什么大事？”
　　掌柜的一抚掌道：“奴家还真听走商的说了几句。”
　　又让人去后边拿了几盒香粉过来，这才笑道：“姑娘知道明公侯吗？那可是大官啊，听说前两个月刚回了京，皇子亲自出城相迎，这得多大的荣宠啊……”
　　琼华有些意外听到明公侯府的消息，左右与自己无关，“哦”了一声也没放心上。
　　掌柜的见多识广，见她没什么兴致，眼珠子一转道：“说到京中事啊，姑娘知道唐王世子吗？那不仅家世显赫，更是才貌出众，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才俊啊。”
　　“说得跟你见过一样。”云珠在一旁插嘴，她听到唐王世子就想起叶宛燕，觉得有些败坏兴致。
　　“奴家是没见过，可这来往多少商客都是这么说的，那还能有假？”掌柜的深谙姑娘家就喜欢听风流才子故事的真理，坚定认为唐王世子十分英俊出彩，“就是可惜前不久才成了亲。”
　　“他成亲了？”琼华和云珠都诧异，他成亲了，那叶宛燕呢？叶宛燕虽比琼华受宠，可毕竟是妾室所出，更别提还是康平王府的妾室了，怎么看都不大可能能和唐王世子扯上关系的样子。但她爱慕唐王世子多年了，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了别人？
　　“可不是嘛。”唐王世子远在京城，掌柜的也不怕得罪，大大咧咧地讲着听来的闲话，“听说世子妃个什么王爷家的千金，王爷家的千金啊，那怎么说不得是个郡主？”
　　琼华更奇怪了，大夏朝除了被打发去了封地的皇子，一共就只有皇姓康平王和异姓唐王两个王爷，唐王世子娶了王爷家的千金……封王的皇子貌似并没有适龄女儿，算来算去似乎只能是叶宛燕了……可就算唐王世子与叶宛燕两情相悦，唐王和唐王妃也不大可能会答应啊。
　　再说京中有郡主头衔的貌似只有自己一人，哪里还有别的郡主？
　　琼华有点好奇，又问她：“可知晓是哪个郡主？”
　　掌柜的讪笑道：“咱们也就是听人家说的，哪知道得这么详细。姑娘要是想知道，回头我让走商的多打听打听，下回您再来好讲给您听……”
　　琼华罕见地对京中事有了些兴致，可惜对方说得不清不楚，她收起了好奇心，随便挑了两样递给了掌柜的。
　　趁着掌柜的收钱的时候，明三凑近了道：“咱们虽远在兖州，但过不久肯定还得回去京城，所以京中留的有人，所有动静都会传回来，夫人想知道什么去问主子就好啦。”
　　琼华微微惊讶，问道：“那霍陵他怎么没和我说过？”
　　“这我哪知道，夫人你自己去问。”
　　琼华“哼”了一声，打算回去好好问问他。
　　结果一出去就见马车旁的侍从多牵了一匹熟悉的马儿，她目光一转，看到靠在铺子外的柱子上等着的男人，顷刻忘了自己刚才还想质问他什么，眉眼带笑，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呢？”
　　霍陵伸手接住了她的手，道：“今日回来早了，问了英管事才知道的。”
　　这是回了府见自己不在，特意出来接的。琼华心里开心，笑得更明媚，上了马车还非得抱着人胳膊贴着坐，出了汗不愿意松开。
　　霍陵早发现她就喜欢和自己亲近了，以前还有隔阂时候不是很明显，自从圆了房之后，她就彻底不掩饰自己的喜好了，坐着的时候要贴着，走路的时候要牵着，躺着的时候要抱着，他也乐得琼华主动亲近，每次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除了偶尔过分了才会阻止她。
　　知道自己身上热，怕她出了汗不舒服就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团扇给她扇着。
　　他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拿着姑娘家的团扇扇得风声呼呼，看着有些滑稽，琼华忍着笑道：“你轻一些，等下再把我的团扇弄坏了。”
　　话音才落，“咔”的一声，扇柄就从他虎口处断了，扇面翩然落到了琼华膝上。琼华一手挽着他，一手捡起扇面把扇柄断裂处给他看，“我说吧。”
　　霍陵手里还拿着那扇柄，他也没想到姑娘家的东西这么脆弱，迎着琼华娇嗔的目光道：“那我赔给你？”
　　琼华不愿意，“那多没有诚意。”
　　她抬着下巴抵在霍陵胳膊上，对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道：“我今日走路多了，腿酸，等会你……”
　　话没说话，霍陵俯身去捞她的小腿，想给她按一按，却见她双腿后撤躲开，动作轻快看不出一点不舒服。
　　她拉住霍陵，等他坐好了，又贴着他撒娇：“等会下了马车，你背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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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基本是九点更新，不然就是十二点。


第33章 玉牌
　　“这么喜欢被背着啊？”霍陵问她。他还记得第一次背琼华的时候她还有点怕，胳膊勒着自己脖子勒得紧紧的，后来就没背过了，原来她还惦记着。
　　琼华摇他胳膊，“背不背？”
　　霍陵自然是答应的，琼华高兴，又往他身上靠，看到自己宽大的袖口绕上了他手臂才想起自己要给他做衣裳的，连带着想起掌柜的那番话，遂问他：“你知道京中的消息怎么都不告诉我？”
　　后知后觉记起自己是要质问他的，琼华松开了他胳膊，往后挪了一点，俩人中间就有了一丝空隙，没那么热了，可是也没有柔软的触感了，让霍陵觉得不太舒服。
　　他解释道：“我怕你想起京中的事不开心。”
　　然而琼华又问：“你也没和我说以后还要回京城。”
　　霍陵确实没和她说这个。
　　当初匆忙离京，他见琼华惊惶不安不敢和她多说什么，到了兖州之后又一心哄她开心，“京城”二字都很少提及，后来竟是忘了和她说了。
　　“你想回去吗？”
　　琼华抚着扇面上的锦绣花簇想了想，说道：“不想回去，也想回去。”
　　不想回去是因为以前在京城的日子不好过，想回去是因为霍陵的前程，京中总是比边城好的。
　　霍陵往她身侧挪动了些，把她手抓过来裹在掌中，“就算要回去，少说也得三五年之后，到那时若是不想回去了，我再想法子推拒。”
　　琼华又笑了，身子一歪靠了过来，膝上扇面随着她的动作掉在了车内软垫上也不管，用指腹摸着他虎口处的薄茧道：“那你给我说说京中事。”
　　京中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也不算很多，霍陵一一给她讲了，先是六皇子被立太子的诏令已下，就等九月正式册封，再是明公侯回京，霍陵多提了一句：“明公侯夫人的疯病已经许久没有发作了，应该是已经好了。”
　　琼华怎么着也得喊她一声姨母的，加上她这疯病多少与自己母亲有些关系，听闻她有好转，也是为她高兴。
　　高兴是一回事，警惕又是另一回事，心里默默想着，以后若是回京了，千万记得要避开她。
　　“就是秦司横在京中出了点事……”
　　“啊？”琼华一下坐直了，焦急问他，“他怎么了？”
　　魏琴腰腹已经见长，隐约显怀了，要是秦司横这时候出了事，她得多伤心……
　　“已无大碍。”霍陵把她拉了回来，“他眼中揉不得沙，刚到京城就教训了几个纨绔，被为难了一段时日，现下已经无事在回兖州路上了。”
　　琼华有些气恼，“京城就是这点烦人，那些个纨绔子弟游手好闲，专会使些小手段了！”
　　霍陵脸色严峻起来，手指微用力握了她的手问：“有人欺负过你？”
　　“那倒没有。”琼华摇头，她出门少，而且就算康平王府再怎么落魄，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但凡长了眼的都只是避开康平王府对他们不管不问而已，欺凌还是不敢的。
　　琼华想到京城的种种规矩，有些忧愁，攀着他的胳臂叹了口气，“日后咱们回京要是也被为难了可怎么办？”
　　京城里的人大多攀附权贵，没有仰仗的小官得十分谨慎了才能在京中待得下去。即便是霍陵看着与六皇子有些交情，恐怕也不见得能有多安生。
　　霍陵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刚才还说“不想回去，也想回去”，现在已经开始为回去后被为难而忧愁了。
　　不过她毕竟是在京城长大的，对京城有眷恋很正常。捏着她的指尖安慰：“还早呢，说不准到时候咱们风光回去，倒是他们反过来讨好咱们呢。”
　　琼华被他逗笑，歪头看他道：“就是嘛，再说要是真的待着不舒服，咱们再回来。哎，或者咱们去江南，我还没去过那里，听说那边可美了……”
　　对未来做了一番畅想，琼华思绪又绕了回来，还是对康平王府放不下心，问了几句。
　　“王爷王妃安好，与离京时无异。”这个无异是指一个还是整日诵经，一个还是日日寻花问柳，都对千里之外的女儿不闻不问。
　　霍陵不想让这俩人引她不快，接着说道，“就是你那庶妹成了亲，成了唐王世子妃。”
　　琼华还没来得及感伤就被引起了好奇心，问道：“叶宛燕她真的嫁给了唐王世子？”
　　霍陵略一沉默，道：“是，她一个庶女却比你嫁得好，是我没用让你被她比了下去……”
　　没说完就被琼华锤了一下，责备道：“不许这么说自己。”
　　然后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脸红扑扑的羞涩道：“你比他们都好。”
　　霍陵抱着她柔软的身躯鼻尖满是她身上的清香，忍不住有些想入非非，但这是在外面，只能压下心中邪念。这么抱着温馨了片刻，琼华又问了：“唐王夫妇竟然答应了？”
　　“不是……”霍陵微微皱了眉，道，“唐王世子这桩婚事不是很光彩。”
　　琼华：“啊？”
　　“唐王妃邀京中闺秀赏花，叶宛燕也去了，不知怎么的就被唐王世子轻薄了去……”
　　琼华：“……哦。”
　　说是赏花，实际上多半是为唐王世子选妻，叶宛燕混进去也就算了，还这么巧被君子风范的唐王世子轻薄了……
　　后宅里的弯弯绕绕她在康平王府也见了不少，心底有了几分考量便把这事当成笑话抛在了脑后，靠在霍陵胸口被他沉重的心跳吸引了注意力，听着听着就泛起了困，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听到霍陵在喊她也不睁眼，直到听到他问：“还要不要背了？”
　　她一下清醒过来了，发现马车已经停稳了。霍陵又问了一遍：“还要不要背了？”
　　她笑：“你可别想赖账。”
　　他们府前清净，并没什么闲人，丫鬟们也训练有素不敢多言，就一个明三喜欢笑话人。琼华找了借口把她先一步打发进了府里，才趴上了霍陵后背。
　　她环着霍陵脖子，青丝又垂在了他胸前，满心欢喜，小腿被他臂弯箍着晃荡了几下，又轻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晚上的时候，秦桥抱着小狐狸过来了，那会琼华与霍陵刚要用晚膳，厨娘特意重新和大酒楼里的后厨买的新鲜河鱼，炖出来的鱼汤颜色奶白、味道鲜美，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秦桥被请了进来，小狐狸刚被放下来，就后腿一蹬朝琼华腿上扑来，半路又被霍陵掐住了后颈。
　　琼华早忘了和云珠说过要收拾小狐狸的承诺了，见小狐狸蹬腿就想从霍陵手中接过它，“你别弄伤了它。”
　　霍陵没把小狐狸递给她，反而是给了一旁的丫鬟，道：“脏兮兮的，洗过了再给你。”
　　小狐狸不知道跑哪玩去了，一身白毛上沾了杂草和灰尘，被丫鬟抱了下去。
　　秦桥跟小狐狸看着差不多，也是灰头土脸的，被带着清洗了一番后上了餐桌。他不见外，也许是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等他缓过了饿，看到琼华慢条斯理地停了筷子，脸红了一下。
　　饭后还有厨娘做的甜汤，里面加了莲子和百合，用冰镇过后十分爽口。
　　秦桥不住感慨：“你们府中的伙食真好！”
　　等碗筷撤了下去，琼华问他怎么晚过来了，他才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
　　“我今日私塾里回来时候顺便去城门口那家铺子里给婶婶买酸李子，半路上捡到了你家的小狐狸，它还记得我，乖乖地让我抱。”秦桥美滋滋道，“我就知道它喜欢我，就是不太听话，老是乱跑。”
　　“然后在城门口听说有热闹我就去看了下，是有人在城外捡到了一具女尸，被人一刀割喉死的，尸体刚送回了府衙。”
　　他说小狐狸喜欢他的时候琼华还在笑，听到这里开始有些不安：“是被人杀害的？可查出来是什么人做的了？”
　　秦桥老实道：“还没有，不过这人好像和你们府上有些关系。”
　　琼华惊讶，扭头看霍陵，“咱们府上没少人啊，我去找英管事问问……”她怕是自己府上的丫鬟遇害了。
　　见她着急，秦桥赶紧继续说道：“不是你们府里府的人，前段时间霍将军不是在找人吗？”
　　琼华已经被霍陵按在了椅子上，听他继续道：“就是从陈四亭家跑了的那个侍妾，我去看了，就是她，和画像上面的一模一样。”
　　那画像还是琼华亲手画的，她自然记得，有些诧异不解。
　　那女子来历不简单，还是冲着琼华来的，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霍陵也觉得意外，朝琼华道：“我去府衙看看，你早些睡。”
　　琼华起身跟着他走了几步，被他拦住，温声道：“天这么晚了秦桥也不好回去了，你让人给他收拾个房间，我快去快回，说不准回来时候你还没睡着。”
　　琼华赶紧催着他快去了，完了又喊人去给魏琴送信告知她一声，免得她找不到秦桥着急。
　　霍陵才出了院子，丫鬟抱着洗干净的小狐狸迎面走了过来，擦肩而过的瞬间，霍陵忽然喊住了她，“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丫鬟茫然转身，举着手中核桃大小的玉牌道：“这个吗？是给小狐狸洗澡时候从它身上掉下来的，奴婢还以为是夫人给它挂的。”
　　霍陵伸手拿过玉牌，玉质温润，上面雕着祥云腾龙，正中间是一个“叶”字。——这是皇室信物。
　　他很确定琼华并没有给小狐狸戴什么玉牌，她自己身上也没有这东西，应该是小狐狸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兖州。
　　他想起秦桥说的话，小狐狸是被他带着一起去看的女尸。
　　思绪几度变化，最后他收了玉牌对丫鬟道：“把小狐狸给郡主送去，不准提玉牌的事情。”
　　丫鬟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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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让他们回京城了，但仔细算一算，应该还得几章。
　　不知道时间会不会过渡得太快了。


第34章 李子
　　魏琴很快让人回了话：“你今日是不是又从私塾偷溜出去玩了？你看我明日打不打断你的腿！”
　　“冤枉啊！”秦桥大喊，“我真的好好去读书了，夫子可以作证！蜜饯铺子掌柜的也能作证……哎，我买的李子呢？”
　　他一进府，李子就被丫鬟接过去了，这会正好在院子里纳凉，顺便让丫鬟洗了几个送过来。
　　新鲜的李子，表皮还发青，摸着硬邦邦的，不用尝琼华就觉得酸了。云珠不信邪，拈了一个咬了一口，被酸得脸都快变形了。
　　“这也太酸了！你婶婶真的吃得下？”
　　秦桥拍胸脯，“那还能有假？那家铺子特意为怀胎女子准备的这种酸果，我婶婶可爱吃了！”
　　云珠还是不信，眯着眼睛道：“你肯定是说谎，故意买来耍我们的。”
　　秦桥信誓旦旦，“你还不信，不信明日你去我们府上看看我婶婶怎么吃的，一口一个！再说了，有孕的都是这样的，等郡主怀了娃娃你就知道了！”
　　琼华本来抚着小狐狸听他俩斗嘴，心里还在想那女尸的事情，冷不丁这话头转自己身上了，说的又是怀孕这事，想到最近和霍陵频繁的亲密，她脸上有点烫，但不可否认心里有些期待。
　　她若是有了孩子，一定好好疼爱，好好教导，让孩子平安快乐地长大。
　　她觉得有点羞，还好庭院里不是很亮，看不清脸色，咳了一声道：“你不是去城外看热闹了吗，还带着李子去的？”
　　刚吃了李子的云珠闻言有一点嫌弃，皱着鼻子道：“你去看尸体还带着吃的去啊？”
　　秦桥觉得她大惊小怪，道：“那怎么啦，小狐狸也跟去了，它还往尸体上蹦了几下呢，害得我被差役骂了一顿。”
　　他转向琼华道：“你看郡主都不嫌弃！”
　　“……”琼华抱着小狐狸，手脚都僵硬了，感觉小狐狸的毛毛不仅不软绵绵了，还有点扎手。
　　旁边跟着的一个丫鬟，正是去给小狐狸洗澡的那个，琼华待人随和，她就直接插嘴道：“奴婢给它洗得干干净净，水就换了四盆，绝对没有脏东西，夫人放心。”
　　琼华还是觉得不舒服，轻轻把小狐狸放到了桌上，然后拿帕子擦了擦手。
　　秦桥看着这一幕，摇头故作老成地叹气：“到底是小姑娘，都娇气，不像我们大老爷们……”
　　在座的哪一个都比他大几岁，被他这态度弄得哭笑不得。
　　又坐了会，琼华还是觉得浑身长了刺一样不自在，先一步回了房，立马叫人备水沐浴，沐浴时间都比平常久得多，还用香露泡了一会，洗完后叮嘱云珠：“明天一定要教训下小狐狸了，记得提醒我。”
　　“哎！云珠一定记得！”云珠开心，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
　　这是陈老知府上任后发生的第一件命案，死者是被出城的村民发现的，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陈老知府也不睡了，找了仵作连夜验尸。霍陵到的时候陈知府刚和仵作从停尸房出来，又跟他进去了一遭。
　　仔细对比了琼华画的那副画像，霍陵确信这人就是那个卖身女，也就是陈屏莎口中进了陈四亭府中鼓动他们迫害琼华的那人。
　　仵作转动尸体的脖颈露出伤口，伤口处污血已被擦拭，伤口发白，皮肉外翻，道：“死去不足一日，脖子处的伤口是致命伤，身上没有别的伤口，也没有挣扎的痕迹。看伤刀口的方向，对方应该是从背后动手的。”
　　陈知府在一旁补充：“她手上没有茧子，应当不是农家女，但手臂和小腿有些腱子肉，也不像是大家小姐，我觉得应当是婢女的样子。”
　　霍陵绕了几步，把尸体完整看了一遍，又朝她指尖打量了几眼，仵作道：“已经看过了，手掌有些粗糙，掌心有一些砂砾，应当是被割喉后在地上磨的。”
　　“脸上脂粉呢？”
　　仵作忙答道：“已经刮了一些下来，找了胭脂铺老板辨认，只能确定不是兖州的。”
　　仵作边说边打开了一个小纸包递了过来，当地胭脂铺老板都闻不出来，陈知府也没想着他能闻出个什么，可他在胭脂上轻扇了几下嗅了嗅，却张口就道：“是京城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陈知府不太相信。
　　“我……夫人用过这种胭脂。”他道。
　　刚成亲时候琼华用的还是这种胭脂，他闻了好长时间，早就记住了。后来每月都有从各地送来上好的胭脂水粉之后，琼华就不用这些了，当时云珠还有些遗憾，说这是成亲前在京城的烟云记买的，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月钱才买到这一盒的。
　　霍陵在那脂粉上又扇了几下，确定道：“是京城那家烟云记的。”
　　陈知府也是在京城待过的人，多少有些印象，记起了那家生意很旺的胭脂铺子，这才信了他。
　　“那也未必就是京城人士，可能是从走商的货郎手中买来的……已经贴了榜，看是明日是否会有人来认领吧。”陈知府念念有词道。
　　怕人多口杂，霍陵并未把这人对琼华的歹意告知与陈知府，在一旁安静听他总结。
　　“这姑娘看着像是婢女，但应该不缺钱，身上一堆金银首饰没有少，对方应该不是为财行凶的，她死前又不挣扎，依我看应当是背陌生人偷袭作案……”
　　霍陵补充了一句：“也可能是同伙起了分歧，趁她没有防备暗下黑手。”
　　他想知道的都弄清楚了，便与陈知府告辞：“这人与陈四亭有些关系，最好报给朝廷知晓，另外大人若是需要援手，可直接派人去绵山县军营递信。”
　　陈知府对他也十分满意，官和兵相互协助，这才能做好事嘛。
　　霍陵心中有事，回府路上还在思量，他已经确认那女子是从京中来的，是冲着琼华来的，只是她到底是被何人所杀？那玉牌究竟是她的还是杀她之人的？玉牌的主人又想对琼华怎样呢？
　　回了府，他立马找出了陈屏莎留给琼华的竹哨，招了人过来吩咐道：“去齐州府找到陈屏莎，问她是否在那卖身女身旁见过一个玉牌。”
　　陈屏莎隐藏在陈四亭府中许久，若这玉牌是那卖身女的，或许她曾见过。
　　房间内还透着光，琼华多半还没睡，他匆匆去沐浴，怕身上沾了死人味道熏着了琼华，也特意多洗了几遍，回了屋就见琼华坐在桌前撑着下颌看书，似乎看得入神，连他进屋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走近了才发现她哪里是在看书，分明是撑着下颌睡着了，眼睫在烛火映照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十分好看。
　　他伸手想把琼华手中的书拿开，才抽动了一下，她就眼睫轻颤张开了眼睛。
　　霍陵伸手去牵她：“怎么不去床上睡？”
　　琼华刚才睡了一会，还有些迷糊，跟着他往床边走了几步才答道：“我等你呢……你去看了吗？是那个卖身女吗？”
　　“是。”霍陵便把陈知府的猜测都说与她听，边说边引她坐在床边，自己蹲下给她脱鞋袜，还记得她说腿酸，给她在小腿脚腕都揉了几下。
　　琼华觉得有点痒，抽回了脚往床里面挪，有些苦恼道：“我真的不记得得罪过什么人了。”
　　等霍陵上了床，她又往他身上凑，小声说道：“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你让人去杀的她了。”
　　“我只会把她关起来，审问出她背后指使之人。”霍陵道。
　　琼华就弯着嘴角笑，她知道霍陵一直因为这事担忧，想让她平平安安又不想把她困在府邸里，所以特意叮嘱了府里人，只要她出门就得带上一大堆人。
　　见她只是笑，霍陵怕她不放心上又要叮嘱她：“出门时候……”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遍了。”琼华侧着身子把头枕在了他胸口，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她发顶正好在霍陵鼻下，馨香惹人心乱，霍陵便问了：“今天怎么这么香？”
　　说到这个琼华就想起小狐狸不听话的事了，跟他抱怨了几句，说明日一定要教训它。
　　霍陵更确定玉牌是小狐狸从女尸上带走的了，觉得它找到了这个东西是立了功，可对琼华不能这么说，只能委屈小狐狸了。问她：“你要怎么教训它？”
　　琼华有点为难了，打又舍不得，骂它又听不懂，想了想道：“它就喜欢跑出去玩，我明天不准它出去了，把它关着念书给它听。”
　　“给它念书听？你这是把它当孩子养了？”霍陵贴着她额头低声逗她，“是不是还要教它识字？”
　　他说话时带动胸腔的震动，让琼华跟着颤了几下，然后就没听到她回话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霍陵本以为她是困了才没出声，挥袖灭了烛火也跟着闭上了眼。
　　过了会，忽然听她细小的声音说道：“秦将军家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该出生了……”
　　黑暗中霍陵应了一声，听到她声音更轻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
　　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一样。霍陵伸手去摸她的脸颊，问她：“不是今日走路多了累了吗？”
　　“……”
　　琼华没吱声，就是收回了抱在他腰间的双臂。
　　“现在不累了？”霍陵又在她发顶亲了几下，一个翻身覆在了她身上，扣着她纤细的腰肢道：“是刚才小睡了一会歇过来了吗？”
　　琼华被他禁锢着，身躯贴得紧紧的，昏暗中与他四目相对，脸颊早已通红一片，但还是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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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了一会更新~
　　基友给我投了俩营养液，快乐~


第35章 京中来人
　　九月，秦司横回了兖州，特意带魏琴和秦桥正式登门感谢，同时带回了一道圣旨。
　　南疆动乱，南疆太子请求大夏出兵相助，朝廷已下了诏令，由秦司横带兵驻守接应，霍陵带兵入南疆相助。
　　琼华原本在屋子里好奇魏琴的肚子，还跟着尝了一两个酸果，酸得差点掉眼泪。听到这个消息时候一下愣住，被酸出的泪水趁机流了下来，吓呆了屋子里的众人。
　　一阵慌乱后，乌龙说清楚了，琼华却还是闷闷不乐，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秦司横等人见状也没有多留，和霍陵约好了时间之后就告辞了。
　　他们走后，丫鬟们也退下了，琼华对着霍陵就红了眼眶，“六皇子他明明说过不用你去战场，说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霍陵拿沾了水的帕子给她擦眼角，轻声细语道：“这次去南疆不会有危险的，我去过很多次了，对那边很熟悉。”
　　看琼华耷着眉绷着个小脸不说话，他继续道：“这是南疆太子求助，他承诺了登基后会广开商路，三十年内向我朝俯首，并且每年进贡金银珠宝……我若是助他安定了南疆，也算是立了功，将来咱们回京城不是更风光吗？”
　　“我不要你立功！”琼华难得生气，推开他的手，把脸扭向另一边，“京城有什么好的，不回去了！”
　　霍陵知道她是在说气话，明明前几天还在细数京城的私塾，琢磨着自己家的娃娃以后去找哪个夫子启蒙。他绕了几步到琼华正面，蹲在她身前直视着她道：“可是我想带你们回京城啊……我想让你们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边说边把手覆上了琼华小腹上，那里十分平坦，还什么都没有。
　　大白天的房门也没关，琼华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连忙拍开了他的手，见门口没什么人才松了口气。原本悲伤的情绪被打断了，她小声嘟囔着：“孩子都还没有呢，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明明是她想得更多，不然也不至于每每看到魏琴就双眼盯着人家肚子不动。霍陵知道她情绪不好，故意把话题往她开心的方向引：“还是你想得更多吧？前几日你不是已经在给孩子想名字了吗？都写了两页纸了……”
　　琼华耳朵红了，这是她偷偷摸摸准备的，连云珠都不知道，怎么就让霍陵看到了？她伸手去捂他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了。
　　霍陵依她的意思住了口，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了心口，郑重道：“我这一去，快则一月，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一定赶回来……”
　　一听这话琼华又难过起来，桃粉脸颊像是暮春的落花一样明艳不再。为了让她安心，霍陵特意问她借人：“就是得问你借一下明二，那边蛊虫多，带着明二更安全一些。”
　　琼华当然是答应的，不止是明二，她恨不得府里会功夫的都跟他去了，但想也知道不可能，还有人暗地里盯着她呢，府里少不了人。
　　不过他此去南疆是奉的皇命，身边要带不少将士，并不差他们府中这些人。想通这点后，她抓着霍陵的手掌叮嘱：“那你要记清楚了，最多两月半月，一定得平安回来。”
　　霍陵明明说的是最多三个月，到她嘴里就成了两个半月，霍陵不拆穿她，心里下了决心到时候手脚利落些，说不准真能如她所想。于是他点头保证：“我保证，最多两个半月，一定好好地回来见你。”
　　三日后，霍陵收拾了行囊，和明二一人驾着一匹马去了绵山县，从那边直接点兵入南疆。
　　琼华自他走后就没了精神，几日都没出门，连等了几个月的荔枝酒都失了兴致，留了一些下来，其他的都让给魏琴送去了。
　　云珠想着法子想逗她乐，都没什么用。这一天她又找绣娘做了个彩球在院子里都小狐狸玩，她这边踢出去，小狐狸那边扑住。
　　小狐狸动作灵活，扑球的样子憨态可掬，看得丫鬟们欢声笑语。只有琼华还是神色恹恹，看了一会就起身回了房间。
　　她一个人静静坐在桌前翻开了书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她看的是书房里找出来的兵书，里面记载了近几十年大小的战役，越看越不安，满脑子都在想霍陵他到哪了？遇到了什么？那边这么多奇人异事，要是不小心受伤了可怎么办？
　　“郡主你想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琼华一跳，看向云珠道：“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了？”
　　“哪有？”云珠委屈，“明明是郡主你想事情想得入神。”
　　琼华沉默。
　　“郡主……”云珠绕到书桌侧边，手肘撑在桌上躬着身子弯腰看她，“郡主，你又在想霍将军啊？”
　　琼华这次都没抬头了，垂着眼眸看书，仿佛沉浸在了书中一样。
　　云珠见她不理自己，在一边那自言自语：“我这不是废话吗，郡主不开心就是自打霍将军去了南疆才开始的嘛。”
　　说完这句话，琼华理她了，道：“你去外面玩，我要看书了。”
　　“郡主你明明看了这么久一页都没翻动……”云珠撅嘴，非要和琼华说话，“郡主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好多事情都不和我说。”
　　她与琼华相守多年，两人之间很少有秘密，可自打琼华成了亲，她就感觉自己渐渐失宠了，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觉好多事情琼华都不和她说了。
　　琼华闻言觉得有些愧疚，她这几个月以来偶尔有什么心事都是和霍陵说的，确实好久不曾和云珠谈心了。
　　这么想着，她放下了手中书，认真地看向了云珠，道：“这段日子是我疏忽了，以后一定不这样了，还请你……”
　　“郡主你说什么呢！”云珠打断了她的话，在她侧面坐了下来道，“我就是随口抱怨一下……再说咱们现在又没什么烦心事，不比在京城时候那么难过。”
　　在京城康平王府时，不是旁边院子里吵了就来，就是叶宛燕或者她身边的丫鬟过来找茬，俩人不得不时刻提防。
　　俩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以前的日子，良久云珠感叹了一句：“一转眼都过去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府里现在是什么样……”
　　“怎么样咱们都管不着……”以前管不着，现在也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郡主好歹是王爷王妃亲生的女儿，这么长时间了竟然也不派人来看望一眼，真是……”再怎么说那也是琼华亲爹亲娘，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云珠吞了下去，看到琼华黯然的表情，她想打自己嘴巴，郡主本来就情绪不好了，自己还提王府做什么！
　　她懊恼中眼角瞥到桌角放着的荔枝酒，脑筋一转，开口道：“去送酒的人说秦夫人对这荔枝酒很满意呢，说喝了几口她肚子里的娃娃都乖了许多。”
　　提到这，琼华才露了笑，道：“她喜欢就好，不过可不能喝多了……”厨娘特意叮嘱过的，荔枝酒孕妇也是能喝的，但是一天只能小半杯。
　　云珠道：“知道的，让人和她提了的。”
　　俩人又坐着说了几句，明三从外面过来了，一句话惊住了两个人——“夫人，康平王府来人了。”
　　琼华手一抖，刚端起的茶水差点洒了，呆愣地看着明三，“……你说……”
　　“康平王府？京城的康平王府？”云珠震惊地问出了她想问的话。
　　明三见她俩这样，眉梢一挑道：“难道还有另一个康平王府不成？”
　　“郡主！”云珠惊喜扭头，把琼华手中的茶水夺了下来，抓着她的手大声道，“郡主，是王府来人了！肯定是王爷王妃不放心，特意让管家来看你的！”
　　琼华指尖颤了几下，原本明澈的双眼一片茫然。
　　当初她与霍陵成亲时父亲母亲无人问津，离京时无人相送，她已经认了自己父母亲缘薄弱的命了，只盼着自己有了孩子能弥补了她的遗憾，却在此时猝不及防地收到了父亲母亲的关怀，一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郡主你又要哭了吗？”云珠原本满面兴奋，见她一直没有反应，想起她乍一听霍陵要去南疆时候滚落的泪珠，连忙出声问道。
　　琼华努力憋住鼻尖的酸胀，眼前已经因为水雾模糊了，却还是扁着嘴挤出了一个笑来，“别瞎说，我才没有。”
　　一旁的明三大笑道：“怎么没有了，夫人现在可娇气了，动不动就哭……”
　　“……”琼华被她说得羞赧，不让她继续说下去，问她：“来的是什么人？到哪了？”
　　明三一努嘴道：“说是康平王府的郑管家，连同十多个奴仆，已经被请到前院里喝茶了。”
　　“郑管家！”云珠更兴奋了，“郑管家是府里的大管家，平常府里都离不开他的，这次他来看郡主一定是王爷特别叮嘱的！”
　　琼华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下激荡的心，起身拉住云珠道：“我们去、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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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36章 珍珠手钏
　　琼华与云珠匆匆往前院去了，一旁的明三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打击她二人的话，跟着她们去了。
　　前院里郑管家喝着茶水打量着四周，他一路走进来，最开始见这府邸不是很大心下有些不屑，可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连上茶水的丫鬟也端庄话少、步伐敏捷，就知道这宅子里的主人恐怕不太简单，不敢再小看府中人。
　　他协助梅夫人管理王府多年，主要是处理外面商铺奴仆等，内眷几乎都是梅夫人一手管理，所以他虽认识琼华，但也仅局限于她是一个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的大小姐，对她本人并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借着饮茶的动作垂眼思索了一下，他招了一旁的丫鬟过来问道：“郡主是住在哪个方位了，怎么还没过来？”
　　丫鬟乖顺答道：“请先生稍等片刻。”
　　答了和没答没有什么区别，郑管事又问了几句琼华日常生活上的事情，丫鬟要么答道“奴婢不知”，要么答“这得问云珠姑娘”，半天下来，一句有用的话都没问出来。郑管事心里有点窝火，心道这要是康平王府，非得把这丫头打发去做最下贱的活去。
　　他到底还记得这是别人府上，心里再气，面上也带着一层笑意。
　　喝完了第三杯茶水，才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见一个窈窕女子被几个婢女簇拥着走了进来，女子容貌与她记忆中的琼华郡主一样，他却不太敢认。一样的容貌，神色与气质却不大相同了。
　　他记忆中的琼华美则美矣，但眉眼之间也总是有着淡淡的哀愁，动作之间都有着肉眼可见的小心谨慎。如今的眼前人一身华贵的服饰，表情灵动，顾盼生辉，连步伐都带了些十六七岁小姑娘的轻快。
　　他一时犹疑，站了起来没敢认人，还是琼华上前一步先喊了他：“郑管家一路辛苦了。”
　　郑管家这才掩了心底疑惑对她行礼，一番客套话之后，才说了重点：“王妃不放心郡主，特意让老奴前来看看，顺道给郡主送些京城的小玩意。”
　　琼华惊得睁大了眼睛，与云珠对视一眼，眼底尽是不可置信的喜悦。她从后院一路走来心都在狂跳不止，直到进了大堂才勉强镇定下来，听郑管家寒暄时几次想打断他的话，现在终于亲耳听到他来的目的还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郑管家招人抬了几个精巧的匣子进来，大大小小，不多也不算少，道：“王妃嘴上不说，其实还是担忧郡主的，知道霍将军肯定不会饿着冻着郡主了，就是怕郡主无聊，所以特意搜罗的京中趣味小玩意给郡主解闷。”
　　说着，他打开了最上方的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的是几个精致的首饰，有累丝镶金镂空手钏、雀尾玛瑙簪等等，都是京中特有的奢华。看到琼华眼中的震惊，他满意地抬了下下巴，心道即便是变了些，也还是那个眼前只有四方小院的无知郡主，能不一样到哪里去？
　　他合了匣子随手放到一边，又打开一个半大的匣子，道：“这是京中新兴起的走马灯，别看它现在平平无奇……”见一众女子无不惊奇，他更加得意，抱着匣子展示了一圈。
　　那是一个倒扣着的八面菱形纸屏灯，每一面都绘着半开的牡丹，除了画艺精美些之外，并不见得有什么奇特之处，郑管事道：“想知道这走马灯的妙处，得在晚间点了灯芯才能看得出来，郡主不妨试试，保管不让郡主失望。”
　　见琼华好奇地盯着纸屏上的画，他托着走马灯底座想把灯递给琼华，然而不等他递到琼华身侧，一个姑娘斜着身子半挡住了琼华，伸手从他手中接过了走马灯，这姑娘力气大，再加上他没有防备，走马灯一下就易了手。
　　“这就是走马灯了？听闻点了灯芯之后，画上的花鸟鱼虫都能动起来，晚上倒是可以试一试了。”明三捧着走马灯笑嘻嘻说着，然后手腕一转，把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郑管事多看了她几眼，认出这是带他进府的管事丫头，微点了下下颌，又介绍别的给琼华看。确实如他所说，都是些稀罕小玩意，比如半合鎏金镂空香薰球、手掌大的孔雀报时钟等等。
　　粗略介绍了一番之后，郑管事就把东西都放置在了一旁，待琼华吩咐人带他与家仆下去歇息时出声道：“这一趟路途遥远，只是为了给郡主送些东西，让郡主知道王爷王妃从未忘记过郡主。郡主安好便是，老奴这就得回去了。”
　　“现在就走？”不止琼华惊讶，云珠也疑惑起来，哪有人千里迢迢来访，就只停留几个时辰的。
　　“实不相瞒。”郑管事捋着胡须笑呵呵道，“梅夫人已经允了老奴，这趟看望了郡主之后就让来奴回乡下养老去，老奴这也是归心所致，实在是一日都耽搁不了。”
　　琼华虽然不舍，也不好为难一个老人家，让丫鬟们备了些路上的吃食，就送走了他。
　　直到郑管家走了，云珠才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了：“我就说王爷王妃不能不管自己亲女儿的，这不是千里迢迢让人送小玩意哄郡主开心了吗！”
　　琼华两颊飞红，抿着嘴有些羞涩，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收到来自父母的礼物，心里欢喜地不得了，连霍陵的离开带来的难过都冲淡了不少。可她跟魏琴走得近了，处处学着魏琴想做一个好夫人，哪能再摆弄这些小姑娘爱玩的东西。
　　为难了一下，听到明三酸溜溜道：“这有什么啊，咱们府上不也每月都有各种小玩意和珍宝首饰送来吗，怎么不见你们这么高兴过？”
　　走马灯和自鸣钟也就罢了，其他的可样样都比不过江南送来的那些。
　　“你懂什么啊。”云珠啐她，“这是京城送来的，重的不是东西，是情谊。”
　　明三没好气道：“是是是，京中的情谊重，就我们江南的不值钱，轻得跟鸿毛一样。”
　　“怎么会呢，那肯定是咱们府上的东西最好了，好明三，别气了。”琼华眉眼弯弯地跟她道歉，任谁都能看得出她是真心的喜悦。
　　“那也行，就是这东西我也是从没见过……嘿嘿……”明三腆着脸笑了两声，“夫人能不能先借我玩两天？当然那首饰我没想法，我就想玩那几个小玩意。”
　　反正都是在自己府里，琼华又不会玩那些小东西，就答应了她，当晚只把那盒首饰带回了房间里，其他的让人搬明三房里了。
　　第二日天又阴沉了起来，黑云低压压地垂着，空气中都带着黏腻的味道，让人觉得压抑得慌。但琼华心情还是很好的，自霍陵走后她许多天没睡好过了，昨晚太兴奋本以为会谁不着的，谁知道竟然早早地犯了困，睡了个香甜的好觉。
　　若不是天色看着不太好，她还想去找魏琴玩上一会。虽然有些可惜这天气不能出门，琼华还是让云珠给她描了个精致的妆容。
　　云珠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是乐呵呵的，挽好了发髻就把昨日的小匣子搬了出来，两人对着匣子里的首饰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与今日琼华衣着同色的蓝色玛瑙的那几件。
　　小狐狸自从上次偷跑出去之后，就被琼华管得严了些，基本是不许出府了，大概是因为今日天色不好，小狐狸看着也有些沉闷，窝在琼华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尾巴，每次都擦着琼华手臂扫过去。
　　“郡主，这个手钏也好看。”云珠说的手钏是一串白玉珍珠手钏，珍珠颗粒饱满，表面似乎还发着柔和的光，中间还夹着一个绕枝雾蓝玉珠，看着十分漂亮。
　　云珠拉着琼华的手要给她戴上，她看小狐狸不顺眼，非得顺手在它头上拍了一下，被小狐狸眯着眼睛懒懒地瞥了一眼。
　　“你又欺负它。”琼华为小狐狸讨公道，“小心它下次报复回来。”
　　云珠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怕它一个小崽子。”
　　她才说完这句话，琼华腿上的小狐狸忽地警觉地抬起了头，脑袋正好在云珠手上的珍珠手钏下。琼华察觉的它的动作低头一看，正好看到它朝着云珠的手臂扑了过去。
　　“哎呀！”俩人一同惊叫出声，同时云珠手上的手钏被抓落地，金线断裂，莹白的珍珠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滚到各个角落去了。
　　云珠要气坏了，冲着灵巧跃到茶案上的小狐狸发火：“你又闯祸！看我这次不收拾你！”
　　“别动……先把珠子捡起来。”琼华有些心疼，这毕竟是她父母难得送来给自己的，还没戴上去就弄坏了。
　　她附身去捡了两颗珍珠，忽然见地上一抹银色的水珠，“咦”了一声正要捻起来看看，冷不防小狐狸一个猛蹿扑到了她胳膊上，她毫无防备被扑了个趔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梳妆台，痛呼了一声手上的珍珠再次散落了下来。
　　“你真是欠揍！”云珠也顾不得捡珠子了，连忙扶着琼华。
　　“没事……”这一下撞得有点疼，多半会青一块，怕云珠真对小狐狸生气，她就没说，又俯身去捡珍珠。
　　明三就是这时听到声响进屋来的，一进来就看到琼华朝那颗银色水珠伸出了手，青葱的指尖与那水珠的距离不足一指远，她定睛一看，瞳孔猛缩，失声大喊：“别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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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还是断断续续微修一下前面的章节，基本都会在每天更新前修，不改剧情，不用从前面重新看。


第37章 元水
　　她这一嗓子声音尖细，震得琼华一愣僵着不敢动了，茫然地抬头看她。
　　明三快步冲了过来，一手拉住琼华一手朝云珠手腕敲去，敲得云珠手腕一震，刚捡起的珍珠再次砸落在了地上。
　　“哎呀，你干嘛呀……这是什么？”云珠抱怨的话说了一半卡住了，看着圆滚滚的珍珠落地崩裂成了两个半圆的壳子，从中间散落出了一团银色水珠，水珠砸在地上又崩裂成细小的珠子，有几个在地上滚动了几圈汇聚在了一起，颤巍巍地抖动了几下才停住了。
　　琼华瞪大了眼睛惊诧地重复她的话：“这是什么？”
　　明三没说话，拽着俩人出了房间，疾言厉色道：“哪里来的珍珠？”
　　琼华隐约觉得那珍珠有什么问题，心神不由一阵恍惚，那是自己父亲母亲送来的，能有什么问题……她犹豫着道：“是昨日郑管家送来的……”
　　“这是什么珍珠，怎么里面还有能流动的银色水珠，真厉害。”云珠觉得那银水珠挺好玩，还在感慨，看到琼华耳垂上的玛瑙珍珠耳坠，惊奇道，“郡主你说你耳坠里会不会也有这种银水珠啊？”
　　琼华下意识去摸耳坠，还未触及，明三已经快她一步将她耳坠摘了下来，又将她发饰一并摘了个精光，动作粗鲁，把琼华发髻都快弄散了。便是云珠也察觉出了问题，小心翼翼地问她：“这是这么了？”
　　明三不答，问她二人：“身上可还有别的东西是郑管家送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摇头。明三则是拣了一只发钗在手中掂了掂，脸色有些难看。
　　琼华着犹疑猜测：“是这首饰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看错了……”明三扯出一个笑，就是看着不太自然。
　　琼华看出端倪，伸手去拿她手中的发钗，被她闪身躲开了。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懂的，琼华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绷着脸道：“给我。”
　　她与霍陵朝夕相处，把他的冰山脸也学会了几分，严肃起来还真的挺吓唬人。明三不笑了，也不把东西给她，只是后退了几步，抬手对着发钗顶端的点翠雀尾轻轻一弹，发钗顶端“咔”地一声就被打断了，她手腕一翻，就见银色液体从发钗中流出，崩落的院中的石板地上，碎裂成细小的银水珠滚入石板缝隙里。
　　云珠惊讶：“怎么发钗里也有这东西？”
　　“这东西叫元水，是从辰砂里面炼制出来的，口服有剧毒，长期接触可让人眼瞎耳聋，甚至发疯。”
　　“这么吓人！你还不离远点！”云珠惊叫着拉过了明三，拍着她的胳膊让她把手中的其他首饰扔掉。“还拿着那些做什么，嫌不够毒吗？”
　　明三已经冷静了许多，道：“短时间接触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也不行。”把明三拉了过来后，云珠又大叫：“还有小狐狸，它还在屋里……”说着急忙跑进了屋里，三个呼吸不到，就把小狐狸抱了出来，见琼华还呆愣在远处，开口安慰道：“郡主别怕，咱们就戴了一会，不会有事的……我马上让人去喊大夫来！郡主你快先出去，离远点！”
　　她说的话琼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灰蒙蒙的天空一点点地压了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压得她眼前发黑。
　　被云珠拉着的时候琼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明三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见她一张俏脸惨白着，明三有些心慌，又扶着她走了两步感觉她身子瘫软无力几乎是借着自己的力道才能迈得动步子，心底更加确定她出了事，大声问道：“夫人你不舒服？”
　　琼华樱唇微张，用力地呼吸着，只觉得胸腔被挤压得透不过气，眼前人也出现了重影，她眼睛闭合了一瞬，再睁开时天地都在旋转，摸索着抓住了明三胳膊，“我、我可能是要晕了……”说罢，身子一软，彻底没了知觉。
　　晕晕沉沉间，似乎有人在她床侧说话，是一个老嬷嬷，声音粗哑、语气不耐。
　　“……云珠那死丫头又跑哪去了，熬个药这大半天还没好？”
　　“郡主不是我说你，病了吃药就是，听什么故事？郡主你也不小了还处处跟二小姐攀比……”
　　“再说了，奴婢字都不识一个，上哪去给郡主讲故事？这不是为难奴婢吗，难不成让奴婢去喊王爷或者王妃过来给你讲？”
　　嬷嬷唠叨个不停，让琼华觉得头疼，她撇开脸想躲开这声音，这声音却如同蛛丝一样缠绕着她不放开。
　　“郡主要是真想听，奴婢倒也能说一个……元水这东西郡主可听说过？听说以前达官贵人下葬时候都喜欢用活人陪葬，那可不叫死，那叫魂归天上，得带着仙女仙童回去的。仙童一般都得选七八岁的小姑娘，尤其是长得好看的……说起来就跟郡主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这标志的模样，哎，完全符合……”
　　嬷嬷嗓音就像是夜里匍匐着的怪物一样缓缓爬进琼华耳朵里，她说：“选好的仙童洗干净了，在头顶、四肢、后背挖上几个洞，把元水灌进去，等元水顺着血淌遍了全身，再往身上涂满了银粉，晾上一段时间之后，这肉身与皮囊一抖就能分开来了……呵呵，郡主怕什么，这是仙童，当然不会真的把肉身和皮囊分开……”
　　“灌了元水之后的仙童上百年、上千年之后都还能栩栩如生，可不就是羽化成仙了吗……郡主捂这么严实做什么，这故事不好听吗？”
　　嬷嬷怪笑了两声，嗓音提高了一些：“不是郡主要听故事的吗，那怎么不听奴婢讲完？”
　　她继续讲道：“后来有下墓摸金的贼人找到了这些墓陵，见了这些仙童都以为是到了天上，有贪心的就想把仙童带出去，你猜怎么着……盗墓贼刚一碰到那仙童还没用力，仙童身上的皮囊就跟你的衣裳一样脱落了下来……”
　　嬷嬷声音越来越低，凑近了琼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猛然加大：“血淋淋的肉身冲着盗墓贼就撕咬起来，把那些盗墓贼活生生吃了，连骨头都全部嚼碎！”
　　“听说现在还有人喜欢做仙童陪葬呢，郡主你要是外出可得小心点了，别被人盯上了，你想一想那元水从你头顶、后背凿开了洞灌进去……呵呵……”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她颤抖着松开了紧握着的被衾，感觉手心额头都是汗水。
　　琼华很清楚自己这是做了噩梦，梦到了她八岁那年的事情。有一回叶宛燕生了病，她做为姐姐的要去看望一下，去的时候正碰到叶宛燕和梅夫人撒娇要听故事，梅夫人就哄着她给她讲了一个。
　　故事的内容琼华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梅夫人格外的温柔，连对自己说话都温和了许多。她说了几句关怀的话就被请出去了，出去时正好碰上康亲王急匆匆过来，她停了脚步想和父亲问好，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康亲王无视着擦肩过去了。
　　后来她也病了，忐忑地让人告诉了康亲王和王妃，带着隐秘的期待和惶惶不安等了半天，只等来了一个嬷嬷，嬷嬷给她讲了这个仙童的故事。那一场病足足拖了一个月才好，打那以后，她再也没让任何给自己讲过故事了。
　　她出了一身汗，感觉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一样全身无力，硬撑着坐了起来喊了一声云珠。
　　“哎！郡主你可算是醒了！”云珠兴高采烈地进来了，看到琼华大汗淋漓的模样惊讶出声，“郡主你这么热吗？”她忙凑过来拿了帕子给琼华擦汗。
　　琼华止住了她，问道：“我晕了多久？”
　　“一个时辰多呢，不过郡主不用怕，大夫来看过了，你这是……”
　　琼华打断了她的话问道：“明三把郑管事送过来的所有东西都查了是吗？里面都有元水是不是？”
　　云珠面露不忍，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是，走马灯灯底座和灯柱里、自鸣钟孔雀肚子里、云青瓷瓶……几乎都查出来了……聚在一起能有半盆的元水……”
　　琼华面如白纸，这东西都是她亲生父母让人送到自己身边的……她嘴唇发白，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音，嗓音嘶哑道：“把明三喊过来。”
　　明三很快就过来了，见了琼华这模样抢先发问：“夫人还有哪里不舒服？大夫还没走，我马上让人喊他过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其中什么怪异，才故意找借口把东西都搬走，除了那盒首饰什么都不让我碰的？”
　　“不是！”明三立马否认，看了她一眼又飞速移开视线，道，“主子早就让人暗中盯着康亲王府了，我只提前知道郑管家回乡前会带着东西来一趟，并不知晓他带来的东西里都带有剧毒，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想把东西留下摸索清楚确认没问题了再交给夫人！”
　　明三咬牙：“可惜我没想到会是元水这东西，还藏在首饰里！”她是看那首饰除了华贵没有其他奇特之处，以为没有问题才让琼华拿了回去的。
　　“那、那是王爷王妃要害郡主？”云珠结结巴巴，越说声音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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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元水就是水银，你们可真聪明！
　　另外灌水银做陪葬这个是百度的，你们别去百度这个……


第38章 喜讯
　　琼华还半躺在床上，冷汗过后现在觉得全身都发了冷，心口也像是被寒风刮出了伤口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不是！东西是梅夫人安排的。”明三的声音让琼华缓和了一些，她声音颤抖着跟明三确认道，“真不是我父亲我母亲？”
　　“不是，郑管家说王爷王妃让他来的这事不假，但康亲王也只是随口提了这么一句，东西都是梅夫人让人准备的。”明三郑重道。东西不是康亲王和王妃准备的，那就不是他们要害琼华，姨娘要谋害自己，总比自己父母要谋害自己更让人容易接受吧？
　　云珠气得眼睛红了，怒声道：“又是梅夫人！她就不是个好东西，平日为难郡主也就算了，咱们都离京城远远的了，她还不放手！”
　　这一句话说得声音很大，说完后就没人接下去了，房间里寂静了下来。
　　琼华抚着心口静静喘了一会，心中仿佛有一团火燃烧着一样，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感觉口唇干涩，让云珠递了茶水过来。茶水温热，几口下肚让琼华觉得更加烦闷，道：“要冰水。”
　　“不行！”云珠和明三异口同声阻拦。
　　“我难受，给我冰水，我就喝一点……”
　　明三脸色忽地缓和了下来，露了几分喜色，笑着道：“那是也不能喝冰的，大夫特意交代了的，不能吃生的冷的，不能累着了，前几个月得小心地伺候。”
　　琼华觉得整个人像被关在了封闭的火炉里一样，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闷得思绪都集中不起来了，只想一盆冰水浇下来降降火气，压根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催促道：“我真的难受……”
　　“那也不行！”云珠也义正辞严地拒绝她，“郡主你就当是为了肚子里的小娃娃忍一忍。”
　　“你们不给我，我自己去……”琼华挣扎着要起身下床，刚挪动了一条腿，忽地眉头一跳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大夫还没走，又被喊了过来重新把了一次脉，被屋里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老大夫都没刚才那么肯定了，严谨道：“看脉象应当是有孕的，月份太浅，最好再等一个月看看。”
　　琼华被把脉时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个呼吸让大夫把错了脉，到这时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抿着唇跟大夫道谢，看到大夫头上绾发的木簪后，心跳一下漏了一拍，慌忙问：“我碰了元水！会不会对胎儿有什么不好？”
　　“这……”老大夫皱了眉，看琼华的眼神不太对了，元水也不是那么好炼制的，怎么让这一个娇弱女子碰得了？
　　琼华见他面色不好，心更慌了，她自从魏琴怀孕后就有了想要孩子的想法，还借着醉酒主动对霍陵动手，期盼了这么久的孩子要是因为这事有了差错，她能悔得一头撞死。
　　老大夫摇了摇头，别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管，一错眼看到面前的女子紧张的模样，正色道：“少量触碰无碍，若是服下或是长期接触，可能会导致死胎或者畸形……姑娘还是多加注意吧，便不是为了胎儿，寻常人也不要多接触这些毒物。”
　　琼华因怀孕的喜讯恢复过来的脸色又苍白了起来，僵硬地点了头，让人将大夫送了出去。
　　丫鬟们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道喜，这才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一边听着丫鬟们说话，一边想着霍陵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开心，当初他走的时候还摸着自己小腹说起孩子，这才没几天竟然就真的来了。她低头摸着什么变化都还没有的肚子，想了想离京后发生的这些事情，心底有了打算，屏退了其他丫鬟，只留下了明三。
　　明三也奇怪她这是要做什么，竟然连云珠也瞒着，听她说道：“你马上派人去……”
　　“去南疆给主子送信，夫人放心，马上就让人送去。”
　　“不是，不要扰他，你听我说。”琼华握下拳又缓缓松开，眼底越发坚毅，直勾勾地看着明三，“你马上带人去追郑管家，把他们随行的人一个不漏地全部请回来，若是遇到反抗，只要不死人，其他的随你。”
　　“真的？”明三惊讶，她老早就想派人去把那一行人抓回来了，要不是考虑到那好歹是琼华家多年的家仆怕琼华不好与康平王府交待，她早就动手了。
　　“真的，快去。”琼华肯定地回复了她之后，接着有些踌躇道，“多带些人去，我怕……我不确定，不知道郑管家会不会也和卖身女一样半途被人杀害……”卖身女死得蹊跷，到现在也没抓到凶手，琼华总觉得有些不安。
　　明三心中一震，正色，“夫人放心，明三这就出发。”
　　明三走后，琼华一个人思索了一会，让丫鬟去找英管事。英管事显然也是知道琼华有喜的事情，眼角眉梢都是喜悦，见着琼华表情和声音都十分柔和，“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府中有去往京城的商队？”
　　“是，夫人想要什么？不止是京城，这各个州府城镇，只要你想要的，咱都能弄回来！”英管事神色激昂地保证。
　　琼华摇头，咬了咬牙道：“你让人把郑管事送来的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就说是兖州安夷将军夫人送回去的，让人当着梅夫人的面把东西打开，问她是什么意思。”
　　英管事没应声，只是笑着看琼华，看得琼华心里七上八下，紧张道：“你觉得这样做不好？”她向来没什么脾气，也没发过火，还是第一次想给人难堪，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怕被英管事说自己心胸狭窄为难长辈。
　　“是不太好。”英管事看琼华垂下了头，慢条斯理道，“夫人嫁进来之前，咱们府上可不是这个作风，怎么着也得加倍还回去才是。”
　　琼华惊愕地眨了眨眼，抬头看他，“那、那加倍还回去？”
　　“是。”英管事应了是，开心吩咐人做事去了。
　　到了晚上琼华才忽然反应过来，这种事情要怎么加倍还回去？天色已晚，再说英管事还能不比她清楚这些事情？她也就没有再细问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也可能是因为临时换了房间睡不习惯，晚上琼华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开始胡思乱想，从嬷嬷讲的陪葬仙童想到自己看过的精怪志异，越想越害怕。
　　偏偏她最想念的人不在身旁，喜悦和惊恐都无人可倾诉，不由得有些委屈，摸着肚子低声道：“你爹就这么把咱们俩抛下了，你可得记着了，以后好好闹他。”
　　说完了觉得霍陵这是身负皇命去的，又不是自己想要离开的，万一小娃娃真的记住了怎么办，又低声说：“我和你说笑呢，你爹爹是有事出去了，没有抛下我们，他还有四十多天就回来啦。”
　　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半天也没一丝回应，她也不沮丧了，双手一直搭在小腹上，原本躺着的，小腹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默默坐了起来，学着魏琴挺了挺腰，还是不见小腹突出，心里有点打鼓，会不会是大夫诊错了？心中一急，掀了被子就要去找人喊明二来。
　　她这几日一个人睡夜里都不灭烛火的，这会儿还亮着，她借着烛光披了衣裳往外跑，跑到了门口想起明二跟着霍陵去了南疆，这个时候要找大夫只能去医馆了，大半夜不好惊师动众地扰人休息，她又垂头丧气地回了床上，辗转半晌，直到天见明了才缓缓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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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回家会很晚，先用手机发了，排版有问题的话明天调整。


第39章 雨中归人【改错字】
　　明三回来时琼华恰好的门口，她一早就又让人请了大夫来再次诊脉，确定之后就迎来了魏琴，两人关了门说了好久的话。这会刚送走了魏琴，看明三严肃的神色心中一沉，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消息。
　　明三把马交给了下人，跟着琼华边走边道：“我带人追上去时候人刚已经出了兖州范围，如夫人所料，果然有人要杀郑管家一行人。”
　　“没能救下是吗？”
　　“明三惭愧……”明三低了头。
　　琼华原本也就只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测，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也无妨，左右证明了郑管家与那卖身女是同一方势力派来的，只是这人到底是不是梅夫人还不确定。她安慰明三：“你们人没事就行，这事就先这样，你做得很好了。”
　　“夫人……郑管家等人是被毒死的……”
　　琼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什么毒？”
　　“砒/霜。”明三道，“我们赶到时候他们似乎是在原地歇息，还没来得及表明来意，他们就毒发了……毒是下在水里的，无一生还。”
　　“下在水里的……”琼华沉思着，他们所有事物和水都是自备的，水里被下了毒，无一生还，那就是说所有人的水囊里都有毒，只能是自己人所为。就是不知道这毒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下的，准备回乡的郑管家又知道与否？
　　毕竟是康平王府的人，琼华问道：“尸体呢？”
　　明三低声道：“他们死在前面州府范围内，咱们的人不好插手惹上腥味，借路人的口报了官就回来了……郡主，需要咱们去处理吗？”
　　琼华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道：“那便不管了，只是要让人多盯着些，万一那边查出什么消息，咱们也好得知。”
　　“是。”明三答完，笑得春风一样看琼华，看得琼华心里直打鼓，问她：“我说得不对吗？”
　　明三笑眯眯：“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夫人你这两天大不同以往……会自己做主了，也不像以前那么天真了。”
　　琼华松了口气道：“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以前无知呢？”
　　“我哪敢啊。”明三笑嘻嘻跟着她走，心里庆幸着还好她没被这事影响到了，不然等霍陵回来见她人影憔悴，自己又得倒霉。嗯，府里还得提高警惕，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给她补补，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琼华也是经过挣扎了才下的令，按以前的她的性子，多半就这么算了，只会自己悄悄提高警惕，哪会像现在这样主动出击。只是现在恰好身旁有人可用，自己肚子里又有了期待，她也得强硬起来，至少要在霍陵回来前保住自己和孩子平安才好。
　　经这一事之后，府中进出更加严格，琼华除了偶尔去看看魏琴之外基本又不出门，主要是出门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还惊师动众要带上一堆人马。还好她本人也不是爱出去玩闹的性子，每日在府中看看书写写字，或者摸着小腹读几篇文章都让她觉得有趣。
　　天越来越凉了，一场秋雨过后，暑气彻底消融了，绣娘早已裁好了新衣，连同琼华上次给霍陵挑的广袖袍子一并送了过来，看得琼华越发思念未归人。
　　十一月初开始，琼华每隔一日就要往城门口去看看，明三几人拦着她，“咱们的人没收到消息呢，应该还没回来，城门口风大，吹病了就不好了，夫人你想想肚子里的娃娃……”
　　琼华不听，让丫鬟拿了薄披风，走到了马车旁才说道：“我心里闷，就是去吹吹风，不会病了的。”
　　谁都拦不住，只能带了吃食茶水等跟着守在城门口，一守就是多日，每日琼华都得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城门口有个简陋的茶棚，茶棚主人是对老夫妻，每日都有进城出城做买卖的百姓停留这里饮水，偶尔琼华他们见着新鲜的果子蔬菜等，京城会直接买下来，省了百姓一番叫卖功夫了。
　　时间长了，来往的百姓都知道了安夷将军夫人是个仙女一样的人物，不仅貌美，还心地善良。其中也不是没有带了坏心思的，可琼华身旁围着一堆奴仆，可不是吃素的，教训了几个之后就没有歹人再敢往他们身旁凑了。
　　临近月中这一天，琼华是被雨水声吵醒的，暴雨倾盆，一声声打在瓦片上发出嘈杂的声响，连带着气温都降了些，琼华坐了起来摸了摸肚子，还是没能摸出什么变化，她有点愁，魏琴前几个月的时候好歹还乏力挑嘴，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肚子也看不出来，要是霍陵回来见着了不信自己怀孕了怎么办？
　　她刚睡醒还有些懵，胡思乱想了一会才清醒过来，唾弃自己这是傻了吗，大夫都把过几次脉了还能有假？
　　用了午食之后，琼华又准备出门了，见明三张口要说话，她抢先道：“我穿得多，一点儿都不凉，你看我前几天都去了不也好好的吗？”
　　明三无语，“我是要说夫人你今日这身衣裳好看，可不是不让你出门去。”
　　琼华朝她讨好地笑了下，被簇拥着出门上了马车，雨势很大，她一路从后院走到马车上，除了披风上沾了点雨水外，一点也没被打湿了。
　　天气不好，城门口也冷清了许多，茶棚里的老夫妻也早早地回去了，临走时好心叮嘱琼华：“秋雨寒凉，天也黑得快，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万一冻着了家里人该伤心了。”
　　琼华阂首道谢，小声道：“我等下回去，等我夫君回来了就回去。”也不知今日他会不会回来……
　　老夫妻没听见，披了蓑衣相携着往雨中走去，琼华盯着他们相依的背影看了一会，忽地回神，冲一旁的侍从道：“咱们的马车不是空着吗，路不好走，去送他们一程吧。”
　　马车停在一旁的草棚下，不等侍从解下栓马的绳子，琼华远远看到有人驾着牛车停在了老夫妻身旁，看着像是个中年人，把两人扶上了牛车调头返回了。琼华抿了抿唇，转头朝着城外的方向看去，只有一片雨雾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天黑得很快，临近关城门时分，琼华有些失望，看样子今天还是等不回霍陵了。她裹了裹披风，刚想说回去吧，一扭脸看到明三和云珠满脸轻松地坐在一旁吃着果干，不由得心中有些奇怪，平日这时候她们早在催着自己回去了，更何况今日还下着大雨……
　　她心提了起来，见云珠递了一块果干过来给自己，问道：“郡主你吃不吃？可甜啦。”
　　琼华摇头，试探道：“咱们回去？”
　　明三朝她傻笑：“再等等。”
　　琼华眼睛一下亮了，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往外面走了几步，被云珠出声拦住了，“小心雨水打身上了！”才又退了回来。
　　大雨哗啦啦下个不停，打在茶棚上汇聚成一缕一缕的流水沿着草檐淌下，不抱希望时候只是枯等着，抱了希望之后心里又急又期待，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琼华不住往原处眺望，秋雨簌簌，像是隔了一层纱一样，远山和草木都模糊不清。她忍不住扭头看了眼明三，明三还老神在在地跟云珠抢着东西吃，就是不看自己。
　　等到城门口的守卫开始吆喝着快要关城门时，雨雾中才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琼华心跳加速了起来，上前了一步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来人。
　　那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从雨中策马而来，身形被遮得严实，马儿蹄下溅起飞泥，疾驰着朝城门而来。直到茶棚附近那人勒马翻身而下，大步走到了琼华面前，隔着雨帘伸手抬了抬斗笠，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绯色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寒星一样的双目。
　　他声音清冷但满目柔情，道：“我回来了，没有晚吧？”
　　琼华心中思念澎湃涌出，鼻头一酸，脚步一抬正要迎上去，被明三眼疾手快拉住了，“夫人你可不能淋雨着了凉……”
　　琼华止住了，朝雨帘外的人招手，闷声道：“还站在那淋雨做什么？”
　　霍陵便踏进了茶棚里，摘了去斗笠和蓑衣时，上面的雨水倾泻而下，淋湿了一片地面。才把蓑衣放下，琼华已经凑了过来，双眼亮晶晶地抬头看着自己，他牵起琼华的手揉了一下，问她：“冷不冷？”
　　他手上沾了些雨水，与琼华柔软温热的手心比起来有些凉，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琼华扁了扁嘴，轻轻摇了下头。
　　明三左右看了几眼，咳了一声道：“要不……咱先回去？城门可马上就要关了。”
　　上马车时也是明三扶琼华上去的，琼华坐在里面等了一会，直到马车晃悠行驶了起来也没等到霍陵进来，她心中一阵郁闷，感觉马车里空间狭窄压抑，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抬手扣了几下车门，外面传来了她朝思暮想的声音：“怎么了？”
　　琼华没说话，心里气恼他不亲近自己，宁愿坐在外面淋雨也不跟自己一起坐马车，心头火气越想越盛，又往车壁上敲了一下。恰好马车碾过一块小石头颠簸了一下，她身子跟着斜了一下，食指关节一滑扣在了车棱上，疼得她“嘶”了一声缩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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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两章是不是写得很差……


第40章 被窝（改错字）
　　马车停了一下，厚重的车门被打开，却是云珠钻了进来，急切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车门合上时琼华看着那一抹暗色被遮挡住，到了嘴边的“我手疼”几个字被吞了下去，捂着手指说道：“无事，就是有点乏了。”
　　云珠急忙把毯子打开垫在她身后半裹着她，道：“郡主快靠着歇一会，下雨天路上人少，咱们很快就到家。”
　　琼华点点头，裹着毯子听着大雨打在车顶的噼啪声，心里有些酸楚，摸了摸小腹心里暗道：你爹出去一趟就变冷淡了，咱们不理他了，晚上也不要他一起睡了。
　　可是下车时，琼华还是控制不住偷偷看霍陵，见他立在一旁不靠近，也不扶着自己，又委屈地和肚子里的娃娃说道：他不喜欢咱们了……难道是在南疆有了别人？
　　接着就想到了陈屏莎，万一南疆有好多这种娇媚的人儿呢？想着想着眼泪差点落下来，最后被丫鬟们裹得严严实实地扶回了房里。
　　热气腾腾的姜汤马上就跟着端了过来，她喝了两口，没见朝思暮想的人跟进来，本来也不想理他的，可一碗姜汤下肚一半，还是没忍住问：“他人呢？”
　　跟着的丫鬟道：“夫人是问主子？他刚去沐浴去了。”
　　琼华“哦”了一声，几口喝尽了姜汤，感觉脚底板都热了起来，过了一会又问：“他喝了姜汤了吗？”
　　丫鬟不确定道：“应该没有吧……我是没见过主子喝姜汤的。”
　　丫鬟说完了，半天没见琼华有什么动静，又劝道：“夫人衣裳上该沾了水汽了，先换身衣裳不？省得伤了风寒。”
　　等琼华换了衣裳出来，丫鬟说霍陵人已经出去了，往府城县衙去了，说是很晚才会回来，让她先用晚膳不必等自己。琼华闻言眼睛一下就红了，心里更加确定他这一趟回来就变了心，自己带着肚子里的娃娃成了话本里苦守寒窑的孤儿寡母。
　　一旁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喊来了能说得上话的明三，明三听了丫鬟的转述，眼珠子一转，吩咐所有人什么也不用多问，只管听琼华的就是，然后拖着闻声而来的云珠溜走了。
　　待霍陵把南疆事情与陈知府详细商量了之后，已经是上半夜了，府里一片寂静。见他回来了，琼华门口守夜的丫鬟就准备撤下了，临走时对着他欲言又止，看得他眉头紧皱，问道：“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他一路赶着回来，好不容易把事情交代好了可以回来陪着琼华了，人都在门口了又被耽搁，任谁心情都不会很好，声音听着就更加不耐与冰冷了，丫鬟顿时大气不敢出，心想还是听明三的吧，喏喏地退下了。
　　房间里灯还亮着，霍陵掀开床帐就见瘦弱的身影背对着他侧躺着，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了脖子，多余的部分也掖到了身下。
　　霍陵轻声喊了她一句，没见应声以为她是睡了，轻手轻脚脱了衣服躺在了她身侧，隔着被子抱出了她，下巴在她发顶蹭了几下，嗅到熟悉的味道才觉得安心。
　　他抱着人蹭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太满足，又怕把人吵醒了不敢动她，翻身到了床里面，这才能与琼华面对面，抱着人在她额头、眼角亲了又亲，一路往下刚碰到那张樱桃小口时，被一只小手推开了，他牵肠挂肚的人说道：“不许你动我。”
　　霍陵握住了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柔荑揉捏着道：“又在装睡？”
　　琼华挣不开他，被褥又裹得紧，扭了好一会才把另一只手从被褥里拿了出来，去推他隔着被衾横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嘴里说道：“你不许动我，也不许进我被窝里。”
　　这话反倒提醒了霍陵，他松了琼华的手开始拆她卷成一团的被褥，琼华拽着边角不让他拆，他现在可不怕吵醒琼华了，三两下就拆开了被子钻了进去，不仅人钻进去了，还揽着琼华的腰身贴得紧紧的，口中低声道：“怎么我离家一段时间，连自己娘子的被窝都不能进了吗？”
　　怀中娇躯凹凸有致，身上的馨香仿佛带着钩子一样钩得他血气沸腾，放在人腰间的手掌也不老实起来，马上又被琼华按住，听到她说：“你别碰我。”
　　她声音听着有些闷，霍陵只当是她睡觉睡得，没放在心上，就是有些奇怪，往常都是她粘着自己，简直是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怎么这会不准自己碰？
　　他虚压在琼华身上，抚着她的脸颊道：“怎么不许我碰？走之前不是还抱着我不撒手吗，我就离家两个月，你就把我忘了？”
　　说完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亲完刚一分开，就见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滚落了出来，霍陵整个人霎时间僵硬住了。
　　琼华委屈，自己苦等了他这么久，想偎他着说这两个月想念、自己怀孕的事，还有梅夫人让人来害自己的事，结果他一回来就避开自己。再加上他胳膊搭在自己腰上沉甸甸的，怕对肚子里的娃娃不好，推他他也不听，觉得他跟以前比变了太多了，就算外面没有人，那也是对自己不如从前了。
　　现在又听他恶人先告状说自己忘了他，一下没忍住，眼泪就决了堤，见他偏头给自己擦眼泪，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推他：“你别碰我，也别进我被窝里！”
　　自从俩人敞开关系后霍陵就没见过琼华再哭过，看她哭得委屈，轻声哄着她：“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去教训他。”
　　琼华继续推他，泪眼模糊道：“就是你，我都说了不许你碰我！”
　　霍陵又沉默了一会，才慢吞吞从她身上起来了，刚一起来，就见她又卷了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翻身背对着他低声啜泣。霍陵更奇怪了，自己什么时候惹她不开心了？试探着伸手去抱她，刚碰到被子就见她身子一抖，这下连被子都抱不得了。
　　琼华哭了一会没见他抱着自己哄，心里更难受，抽噎着道：“你出去！”
　　等他真的翻身下了床，琼华心里一酸，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随手扔了一旁的软枕砸他，带着哭腔道：“你不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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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和孕妇吵架——


第41章 娇蛮郡主（1）
　　她视线都被眼泪糊住了，胳膊也没力气，霍陵人在床尾，软枕却被她砸到了床头。看得霍陵好无奈，单膝跪在了床上俯身给她擦眼泪，说道：“我不走，那你和我说我怎么欺负你了，我去教训我自己。”
　　琼华眼泪止不住，身上也出了汗，挣了几下也挣不出自己裹的蚕蛹，还是霍陵把她抱起来拆开了她的被子，她坐着抹了把眼泪道：“你骗我，你明明都要走了……”
　　霍陵是真的不明白她这是什么了，好声好气解释道：“我是想去问下你的丫鬟我哪里做错了，你以为我要去哪了？”
　　琼华这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吸了两下鼻子不吱声了，听霍陵问自己：“我现在去给你拧帕子擦脸，能不能去？”
　　得了琼华的首肯，这才能从她身旁离开。怕琼华晚上渴了，屋里一直备有暖水釜，水还温着，霍陵用帕子沾了温水给她擦了脸，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亲她，可她才堪堪止了哭，怕又惹得她掉眼泪，只能努力控制自己。
　　俩人一个靠着床头，一个坐在床边，等她情绪好了些，霍陵拿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轻拍了一下，道：“给你出气好不好？”
　　琼华扁着嘴挣开他，说道：“我才不要打你，我又不是不讲道理只会动手的人。”
　　霍陵低声下气：“那你给我讲讲道理，为我指条明路，好让我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提到这个琼华心里就发酸，从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被霍陵抛弃，想到了六七年后自己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地被人欺凌，再看霍陵就觉得可恨了起来，看他又贴近自己了，往他肩膀上推了一把，恨恨道：“你这个负心汉，让别的女人去给你指路去吧！”
　　说完她又要裹被子，被霍陵按住了：“你忘了刚才裹得挣不出来了？”等她停了动作又问：“我怎么就负心汉了？负了谁的心？”
　　琼华很气愤，道：“你还狡辩，明明都娶了妻了，都有了我了还去外面招惹别人……”
　　越说越觉得憋屈，眼泪又摇摇欲坠，“你当初还说心悦我，果然都是骗我的，就等着我也喜欢你了，就把我抛弃了，跟话本上面的负心汉一模一样！”
　　她说话时瞪着霍陵，语气恼怒又哀怨，还带着一丝认命的悲伤，听得霍陵是百般不解，不过不解归不解，重点还是听懂了的，凑近了她道：“你喜欢我了？有多喜欢？”
　　琼华气头上不愿意他靠近自己，又伸手去推他，反被他抓在了手心逼问：“有多喜欢我？”
　　“我不要喜欢你了……”琼华看着他在自己指尖亲了一下，想起自己在马车上撞疼了的食指，感觉手指又疼了起来，眼泪啪嗒落下，“我手都受伤了你还抓着，我好疼的……”
　　霍陵见她落泪就觉得心尖子疼，再听她手受伤了，急忙松了力气仔细检查了她的右手，上下左右翻看了一遍，只见她手指尖尖，如玉笋一样细嫩，没见半点伤痕或者淤青。
　　琼华视线跟着在自己手上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磕到的红痕，顿了下说道：“在左手上。”
　　在左手上同样没找到红痕。
　　磕的时候她觉得很疼，现在想一想，好像并没有疼很久，她也忘了是磕在左手还是右手了……现在两边都没有找到磕伤的痕迹，倒像是自己在说谎一样，她有点抹不开脸，眼泪也不掉了，恼羞成怒道：“都怪你，疼得时候你不管我，现在都不疼了又来假好心！”
　　不管有没有伤口痕迹，疼是真的疼过，霍陵怕她掉眼泪，赶紧和她道歉：“我没及时发现，是我不好，请郡主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琼华抬着下巴“哼”了一声，她嘴上说着不要人靠近她，自己却控制不住，一点点挪了过去，现在已经快依上去了。霍陵就坐着不动，等着她自己靠过来，这样总不至于再怪自己动手动脚了吧？
　　喜欢不喜欢的也暂且放下，日子还长，况且便是不说他也感受得到，就是这“负心汉”的罪名得弄清楚了，他道：“郡主这么明事理，可不能冤枉了我，我是什么时候抛弃郡主了？”
　　琼华秋水盈盈的双目又瞪向了他，说道：“那你一走这么久，回来了也不亲近我？根本就是不想念我……”
　　她一条一条地数落，“你以前都自己抱我上下马车的，现在也不管我了，也不和我坐一起，也不问我这两个月过得好不好，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关心我了……”
　　也不给人解释的机会，她自顾自地悲伤：“你肯定是外面有人了，我不跟别人争，我明日就收拾东西走了，走得远远的，才不会碍你的眼，你也别带着新欢出现在我面前……”
　　她手又覆上被子遮挡住的小腹，心中万分苦涩，神色凄凉道：“我就是被人欺负了也不用你管，反正谁都没有你会欺负人……”
　　霍陵听得一愣一愣地，默默把她的话一条一条地分析了，最后小心地问道：“就因为我没抱你上下马车我就是负心汉了？”
　　他一路赶到城门口，看着自己魂牵梦绕的人躲在简陋茶棚下满目期盼地等着自己，恨不得立马拥她入怀，但他急着回来身上又脏又凉，光是握了一下她的手就觉得弄脏了她，怎么敢再抱她？见她脸色红润，眼神明亮，身上也裹得严实就知道她被照顾得很好，匆忙回了府中，他想着尽早给朝廷回信，就策马去了知府衙门，哪知道琼华会自己想出了这么一长串凄苦人生。
　　琼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已经从他是负心汉说到自己以后孤身带着孩子艰难生存了，听得霍陵有些哭笑不得，问她：“那你要怎么养孩子？”
　　琼华怔了一下，她可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噙着眼泪磕磕巴巴道：“我、我去抄书？对，我还可以教人识字，大不了就去街头卖画，人家能做的，我也能做……”
　　“那可不行。”霍陵把她拦腰抱到自己怀里，箍紧了她不让她动弹，在她眼睫上细细吻掉她的眼泪，“我可不能让你这么辛苦。”
　　“你连这都不许我做？那你要饿死我们孤儿寡母了……你不要碰我，快把我放下去……”她这下再怎么用力也推不开霍陵了，被他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嘴上说着不要偏着头躲他，一双手却抓着他的肩膀抓得紧。
　　等她没了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伏在自己怀里了，霍陵才移开了唇，贴着她的耳尖温声细语地和她解释了一遍，又说：“我还不想亲近你吗？我一见你就想像这样抱着你吻着你，叫你永远离不开我。”
　　琼华这才知道他没变心，还是跟以前一样，但不愿意认错，小声嘟囔着：“那也怪你，谁让你不和我说清楚的？”
　　霍陵认了错，继续抱着她亲吻，这一番动作下来，琼华青丝凌乱，衣裳带子也松了，中衣松松垮垮吊在身上，露出一侧光洁的肩颈，看得霍陵心热，头一偏嘴唇就贴了上去，没等他亲一会，忽听人肚子叫了一声，一抬头看到琼华脸色通红，又羞又窘，呐呐道：“先不亲了好不好？我饿了……”
　　霍陵埋在她肩头深深叹了口气，问她：“晚膳没有吃吗？”
　　琼华摇头，还是怪他：“谁让你惹我生气的。”
　　霍陵又在她脖子上狠狠亲了一下，离了她脖颈给她把衣裳拉好，把人放在了床上一并躺下道：“让我抱一会，等下我去让人喊厨娘。”他与琼华一起时不喜欢人守夜，这会要找丫鬟侍从都得往院子外面去找了。
　　他侧身抱住了琼华，可是琼华不依，把他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了下来道：“我现在就饿了，不要等。”
　　“你看你又在骗我了，刚才还在说多想我，一转眼就要让我饿肚子……”见他不动，琼华抱怨着抬脚去踢他，被他一把抱着贴进了怀里，腰腹间就抵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听到霍陵在她耳边低声喘/息着道：“我现在这样怎么出去？”
　　琼华一下脸红，她现在不同以往，可是被叮嘱过了不能同房的，当即不敢动了，乖乖地让他抱了一会，小声说他：“你怎么老想着做坏事？”
　　霍陵回她：“我就喜欢和你做坏事，怎么了？”
　　琼华红着脸往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感觉他又把胳膊搭到了自己腰上，她生怕压到了肚子里的娃娃，推了一下抱怨着：“你胳膊老沉了，不要搭着我。”
　　“以前怎么不嫌沉？”听他这么问，琼华奇怪地看了他一下，问他：“没人和你说吗？”
　　“说什么？”他问。
　　琼华“唔”了一声，心说那我也不告诉你，就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她娇嗔地威胁着：“可以抱我，但是不能压着我了，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霍陵心中奇怪她怎么连自己搭胳膊都不许了，不过她今日奇怪的地方不止这一处，就拿性格来说，可比两个月前娇蛮了许多，都会踢自己了；情绪上也是，稍不合心意就哭……不过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他抱着人哄了一会，才起身去外面找丫鬟，吩咐完了回来，见琼华已经蜷缩着睡着了，最终也没叫醒她，只是吩咐了丫鬟明日早早地备好吃食，可不能再饿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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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碰伤了及时撒娇，不然回头哪里伤着了都不记得了……
　　这两三天就要时空大法了！


第42章 娇蛮郡主（2）
　　隔日霍陵一睁眼，就见琼华脸颊微红地酣睡在自己怀里，默默看了会她的睡颜，感觉心中被无限温情填得满满的，在她额头亲了几下，被她哼唧着挥手打开了。他低笑了一声，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是不是越来越娇气了？碰一下就要打人？”
　　娇气的人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手又蜷回了胸前，睡得十分香甜。
　　昨夜睡得晚，霍陵有心让琼华多睡会，就没再碰她，小心地准备起床，才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衣襟还被她另一只手抓着，抓得紧紧的，他不敢用力拉扯，最后干脆解了衣带把中衣脱给了她。
　　他是挂念着琼华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绵山县军营里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安排，怕琼华醒来又胡思乱想，他特意叮嘱了丫鬟要跟琼华说清楚。
　　临走时特意看了丫鬟端着的碗盆，从洗漱的温水看到热腾腾的朝食，多说了一句：“郡主怕是还要一会才会起，这些若是凉了就快些换掉，不能由着郡主任性。”
　　丫鬟们笑着称是，说道：“主子说笑了，夫人她最讲道理又体贴下人，什么时候任性过了？”
　　霍陵想到她昨晚上对着自己如何胡搅蛮缠，嘴角一挑，“嗯”了声就出去了。
　　院门口遇上明三，问了几句郑管家的事情，他早就接到了书信，心中对这事已有考量，并没有问很多，要走时被明三喊住：“明二什么时候回来啊？”
　　“府中有人病了？”霍陵问道。
　　“呃……”明三视线往他脸上飞快地扫过，含糊不清道，“那倒不是……就是吧……我觉得着夫人会更安心……”
　　霍陵对旁人可没对琼华那么好的耐心，脸色沉了下来，“你要说什么？郡主怎么了？”
　　明三垂了眼飞快道：“云珠前几日病了一场，现在已经好了，可是夫人还是不放心，我想着是不是让明二回来给她看看夫人才更放心一些？”
　　“知道了，明二大概午间就会回来了。”他说完转身走了。明三看着他的背影暗道：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夫人有孕的事……嘿嘿，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没有问的。
　　明三朝着他的背影正扮鬼脸，冷不防他忽地转过了身，明三一个惊慌表情差点没收回来，脸都有些扭曲了。霍陵冷眼看了看她，道：“郡主情绪看着不太稳，你多逗她笑，不准提让她伤心难过的事情。”
　　明三嘴角还有些抽，“是、是……知道了。”
　　大门口又碰上了英管事，他这时候准备去查府城里的铺子，见了霍陵乐呵呵道：“这是又要去军营了？这趟回来正好多休息几日好好陪着夫人，你不知道夫人这段时间可受了不少委屈……”
　　霍陵以为他说的是郑管家那回事，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应了声是翻身上马，英管事又问：“今日几时回来？”
　　他算了算时辰，道：“事情有些多，约莫亥时才能回来……”
　　话音未落，英管事已经皱起了眉，十分不满地看着他，道：“军中事情这么急，必须今日做完吗？”
　　那倒不是，只是他想先把军中事都解决了，这样才能在家时间久一些，多陪着琼华。英管事十分失望地道：“人家都是前几个月小心照顾，就你不一样，要么干脆不在家，要么找理由不着家。”
　　他想细问，英管事已经摇头叹气走开了。他不解，觉得自己离家两个月，家里人都变得奇奇怪怪起来了……唯有琼华是变得可爱，让他想放在心口小心伺候。十一月的清晨有些凉气，他心口却十分温暖，策马踏着晨露奔去了绵山县。
　　琼华醒来不见霍陵还以为昨夜是自己又做梦了，暗自悲伤了一会，一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抓着的中衣，才知道他是真的回来了，就是身旁的床榻已经空了一半，人不知道是去哪了。她匆忙起身了叫人一问才知道他要很晚才回来，一张俏脸一下耷拉下来了。
　　明三最会察言观色，笑嘻嘻道：“听说孕妇的情绪对胎儿会有很大影响，夫人你这么愁眉苦脸的，不怕生下来一个苦瓜脸吗？”
　　“啊？”琼华急了，她昨天还哭了好一会呢，焦急道，“大夫没说呀，那怎么办？”要是真的生出一个苦瓜脸，以后可怎么说亲啊？
　　“……”明三本想逗琼华笑的，没想到她当真的了，不由得感慨到底是深闺里长大的小姑娘，这都能信。她清了清嗓子道：“这一会儿没事，说不准小娃娃这会在你肚子里睡觉，还没学会苦瓜脸呢。”
　　琼华问她：“真的？可是我昨天……”
　　她昨天跟霍陵又哭又闹的，根本不好意思说给别人听，吞吞吐吐道：“……我昨天也苦瓜脸了……”
　　明三表情凝重地满嘴瞎说：“那以后得多注意些了，现在娃娃小学不快，等再大几个月，夫人你一点不高兴就能影响到娃娃了。”
　　琼华认真记下了，保证以后一定开开心心的。过了会忽然担忧起来了问道：“那你当初怎么没和魏琴姐姐说？她不会还不知道吧？”
　　明三：“……秦夫人她知道的啊，你看她是不是从来没哭过，也没垂头丧气过？”
　　琼华细想了想，倒也真是这样，魏琴怀孕那会秦司横也不在她身旁，她不也是每天乐呵呵的吗，还会打趣自己。都是将军夫人，琼华觉得自己可不能跟她差远了，心虚地看了眼明三道：“我也没有哭过……我就是生气，生气会影响胎儿吗？”
　　“那倒不会，越生气血气就越旺盛，血气代表阳气，阳气越旺盛，肚子里的娃娃就会越有活力，出生后身体才会更好。”明三扯得头头是道，见琼华惊喜点头说“那就好，那我多生气”，差点笑出声来。
　　明三坏主意多，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哎，就是苦了做下人的，夫人你一生气，你夫君肯定也得生气，下人们就倒了霉哦。”
　　“我又不会随便生气。”琼华心想我又不是不讲道理，才不会欺负丫鬟，谁欺负我了我才会欺负谁，这么想着，她忽然记起来一件事，“哎呀！我昨天是饿着肚子睡着的！”
　　她早上刚洗漱完丫鬟们就送来了吃的，这会儿早就吃饱喝足了才想起这回事，觉得霍陵昨晚根本没去叫人给自己做吃的，恼怒道：“就是他小气鬼，故意饿我肚子！”
　　说完了发现漏了一个，赶紧补上：“故意饿我和小娃娃的肚子！”
　　不用想也知道琼华说的这是谁，明三在一旁煽风点火：“可不是嘛，哎，别人家的孕妇都可金贵了，就咱们家的，连口饭都吃不上。”
　　琼华被她说的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心想等霍陵回来了要让他好看，看他还敢再随便欺负自己。
　　霍陵还没等回来，先等回了明二，明二风尘仆仆的，洗漱干净了才过来找琼华，仔细给她把了脉让她安心，说道：“有的人怀孕反应大，吃不下睡不着，夫人肚子里的娃娃乖巧听话，所以才不见什么反应。放心，健康得很。”
　　琼华高兴了，拉着明二问她南疆的事，明二自然是知无不言。
　　南疆王共有四子，平安长大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大皇子，一个是四皇子。大皇子居嫡居长，性情温和，早早就被立了太子。
　　四皇子则是宠妃所生，手段毒辣阴狠并且野心勃勃，为了夺位不惜对自己父王用毒，想用毒控制他，只是一个不小心把人毒死了。为了防住消息泄露，往南疆王尸体上下了蛊虫，教他尸体不烂，炎热的天气里硬生生在宫殿里放置了一月余。对外就说他是重病，自己贴身伺候。南疆太子软弱，手中也并无实权，这才向大夏求助。
　　明二道：“我们攻入宫殿内时，南疆王的尸体还完好无损，甚至还在呼吸，但是皮囊下的血肉里已经全是蛊虫了。四皇子兵败，怨南疆王偏心，一刀砍在他尸体上，把人砍成了两截，血水和蛊虫就从尸体里涌了出来，黑黢黢的血肉和恶臭味道一起爬满了整个宫殿。”
　　几人听得恶心，阻止了她细说这些，问道：“那最后怎么解决的？”
　　“蛊虫太多了，只要让它伺机钻进了人血肉里，就会无限繁衍，彻底清除太麻烦了，南疆太子难得硬气，直接一把火烧了宫殿。”
　　她说得太简单了，琼华好奇问道：“这么容易，那你们怎么拖了两个月才回来？”
　　明二犹豫了一下，在她的催促下道：“其实也不容易，四皇子座下有个蛊师叫方祠溢，就是陈屏莎她爹，利用地形和水势几次对我们下阴手，随行中有不少将士都中了招，疯的疯，死的死……”
　　明二挑着拣着说了一些，什么鬼火僵尸、会制造幻觉的虫笛、伏在草地间的吃人巨蟒，光是听个大概就让人起鸡皮疙瘩，胆小如云珠，马上央求她不要再讲了。明二便简略地道：“我们人虽然多，但大多只是普通士兵，乍一见这种事情难免手忙脚乱，得多亏了主子及时发现端倪……还有陈屏莎，她倒是仗义，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消息，不然这个蛊师还真不好除去。”
　　丫鬟们唏嘘不已，琼华却愣愣出神，被云珠喊了几声才回神，羞愧道：“你们这一趟这么不容易，我竟然还对他生气……”她想到霍陵这一路的艰难，昨日又冒着倾盆大雨回来，忙到大半夜才回府，自己还对他又打又骂，内疚地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谁能想到她忽然自责起来了，丫鬟们轮番去哄，越哄她越愧疚。等霍陵匆忙赶回时，就看着这么一番景象，眉头一皱看向了明三，明三缩着脖子把明二推了出来。
　　明二：“……毕竟是有孕嘛，情绪不稳很正常。”
　　霍陵趁着午后那一会的闲暇向秦司横表达了谢意，多谢魏琴这段时间帮忙照看琼华，结果猝不及防从秦司横口中得知琼华有孕的消息，当即浑身一震，琼华以及府中众人的异常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心里十分懊恼自己粗心，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都没能发现，硬是耐着性子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才策马回府城，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琼华眼泪要掉不掉的可怜模样。
　　他才走近了就被琼华扑入了怀中，一旁的丫鬟们有眼色地都退下了，就一个明三还赖着不走，道：“我可是千方百计在哄夫人开心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事你要怪就去找明二，可不关我的事……”
　　琼华脸上带着泪珠被她逗笑，不好意思地从霍陵怀里站直了，明三这才挤了个鬼脸退了下去。
　　霍陵自然是又对着人一番好哄，哄得她说了事情的原委，不由得软了心肠，道：“我就喜欢你闹我，我甘之如饴。要是哪一天你不再对我撒娇发火，成了一个木头美人，那我才要哭了。”
　　琼华扁嘴：“我才没有撒过娇。”撒娇是小孩子才会做的，她都要生娃娃了，怎么可能还会撒娇。
　　“是，你没有，你只会对我发火是不是？”
　　琼华见他说自己坏话，抬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拍完了想起自己刚下了再也不欺负他的决心，马上在他胳膊上揉着，靠在他身上赔笑。霍陵搂着她笑：“还说你没有撒娇？”
　　“没有。”琼华不承认，讨好他说，“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欺负你了。”
　　闻言霍陵挑眉看她：“你也知道之前是你在欺负我？”
　　琼华不小心说漏了嘴，急忙往回找补，“不是我，是我肚子里的娃娃，都是它闹的。”霍陵才得知她有孕，刚一回来就安慰她，还没来得及和她肚子里的娃娃打招呼，顺势就摸了上去，琼华感觉有点痒，躬着身子躲了一下说道：“你别摸啦，什么都摸不到！”
　　怕她躲得急摔着了，霍陵便收了手，说道：“不摸了，晚上我要看一看。”
　　琼华脸腾地红了，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一想到要让他看撩开自己衣服看肚子却觉得十分羞耻。可她又想给肚子里的这个娃娃最好的，想让它还未出生就被父母的爱意围绕，这么一想，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这个话题她接不下去，支支吾吾了一会，问他：“……你说这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肯定是个女娃娃。”霍陵道，“不然她怎么这么心疼你，一点都不闹你，只知道闹我，你说是不是？”
　　他这几句话说的琼华脸上的红晕下不去了，眼含春水地瞪了他一眼，没半点杀伤力还瞪得人心痒痒。
　　接下来半天，琼华果然按自己所说的那样好好对他了，给他夹菜盛汤，给他洗手擦脸，临睡时还给他更衣。霍陵穿的还是劲装，琼华摸索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衣服怎么脱，倒把自己累得站不住了，往床边一坐道：“我……我肚子里的小娃娃累了，你自己脱吧。”
　　霍陵三两下脱了外衣，仅着中衣上了床道：“嗯，你也累了是不是？那我帮你脱。”
　　琼华嬉笑着躲他，从床头滚到床尾，最后气喘吁吁地如了他的愿，见他手还往里摸，以为他要做坏事，慌忙拉住他说不行。霍陵抱着她道：“我之前说要看小娃娃时你可没有说不许，再说我可是这小娃娃的爹爹，看一下怎么了？”
　　琼华面红耳赤地纠结了一会，才羞答答地小声道：“那你先灭了烛火。”她才不管烛火灭了还怎么看。
　　烛火灭了，纱帐也落下了，房间昏暗了下来，几声窸窣的声响后，纱帐内忽地传出娇笑声，嚷嚷着：“好痒啊，不要亲啦！”
　　笑声持续了一会忽然停了，琼华“哼”了一声，说道：“让你欺负人！”
　　“明明是你踹我，怎么就成了我欺负人？”声音微微停顿了下又说，“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真的欺负你一下。”
　　床帐内又笑语不断，纱帐都跟着晃动了起来，琼华求饶声传了出来：“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别挠啦……哎呀！肚子疼！”
　　里面的动作这才停了，只有几声若有若无的喘/息传出来，过了会低哑的男声说：“你看看你现在又欺负人又撒谎，活脱脱是一个刁蛮郡主。”
　　琼华不满意：“我才不刁蛮……”
　　“那是我用错了字眼，你可不是刁蛮，你是又娇气又蛮横，该叫你娇蛮郡主才是。”
　　娇蛮郡主据理反驳，在床帐里又嬉闹了好一会才彻底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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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个预收，《前朝美人落怀中》，意外来到三十年之后的前朝貌美娇小姐*见色起意伪君子权臣，文案就不放在这里了，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点一下，大概八月开。


第43章 回京
　　四年后，兖州城外口。
　　几辆马车并列停靠着，周围围了一堆牵着马的侍卫.此时正是落霜时节，百姓正忙着农活，城门来往的人少了许多，偶尔的经过的几个掩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可惜马车遮挡得严实，什么都看不到。
　　城门口的树木枝叶枯黄，不时有几片树叶随着秋风飘零而下，看着有几分冷清。
　　“哎呀！”随着一声惊呼，最中间那辆马车上忽然蹿出了一抹白影，一个呼吸间已经朝着城门口道别的人奔来，三两下蹿上了一个如松柏挺立着的男人肩上。
　　这人正是霍陵，抬手把小狐狸拎了下来转身朝马车的方向看去，就看到琼华半边身子探出了马车焦急地看了过来，见小狐狸在他手上，回头跟身旁人说了句什么才坐了回去。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狐狸，猜测多半是小狐狸被马车里的小祸害欺负了这才跑了出来，这么一想，觉得委屈了小狐狸，便学着琼华把它抱在了怀里。
　　待他再抬头，却见陈知府还望着马车的方向出神，他眉头一皱，沉声道：“陈大人这是在看什么？”
　　陈知府回神，抖着白花花的胡子抱歉一笑，问道：“刚才那是……琼华郡主？”
　　他来兖州四年有余，经常与霍陵见面，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琼华。霍陵敬佩他年老忠诚，一心为民，但见他对琼华起了好奇心，心中顿生不悦，看他也觉得有几分碍眼了。冷冰冰道：“陈大人想说什么？”
　　陈知府见他误会了，摆着手道：“是老朽唐突了，见尊夫人与一个故人有些相像就多看了几眼。”
　　明公侯曾是他学生，明公侯夫人与琼华母亲是亲姐妹，有几分相似也说得过去。霍陵想通了其中的关卡，却还是侧身挡在了他与马车之间，不愿意再让他看见琼华，朝他与秦司横道别：“天色不早了，霍陵就此告辞了，山高路远，不必相送。”
　　秦司横上前一步，把手中的包袱递给了他道：“我家中小姑娘病了，你大嫂她抽不出身来，还请你代她向郡主道歉……这是她闲暇时做的一些木雕，送给你家小少爷玩，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秦司横家前几年得了一个女娃娃，比自己家的皮孩子大了几个月，两家人走得近。霍陵与琼华来兖州已近五年，前些日子侥幸立了大功，被一道诏令召回京城，如今已整装待发。
　　刚到兖州时，琼华不爱出门，身侧除了丫鬟就没什么说话的人，多亏了秦司横夫人魏琴对琼华照顾有加，霍陵对他一家十分感激，也不与他客气，直接收下了，道：“他日若有需要霍陵的地方，尽管开口。”
　　几人告别，他走向马车，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小孩子的笑闹声，接着响起琼华的声音——“不要闹我啦，等下你阿爹回来了，你去闹他吧。”
　　他嘴角一扬，心道：可算被我抓到了吧，明明就是你怂恿的，还非说是他自己要闹的。
　　他掀开车帘，见里面琼华满面疲惫地半靠着车壁，脚边蹲坐这一个扎着发团的小娃娃，正搂着琼华的腿不撒手。见车门打开，一大一小都朝他看了过来，琼华抢先抱怨道：“你可算回来了，快把他抱走，他太闹腾啦！”
　　小娃娃今年三岁多点，小名原本叫小团子，越长大越闹腾，喊着喊着就成了小祸害。曾经夜深人静时琼华看着他乖巧入睡的模样责怪霍陵：“咱们小团子这么可爱，你干嘛要叫他小祸害？”
　　霍陵当时没和她争论，等琼华大半夜被小娃娃的哭喊声吵醒，喊他去哄小祸害时，他才在琼华耳边问：“到底是谁先叫他小祸害的？”
　　琼华翻了个身继续睡，却被红了的耳尖出卖了。等霍陵哄睡了小娃娃，又来和她算了一笔账，让琼华可不敢再随便冤枉他了。
　　小祸害口齿还不是很清晰，见着霍陵了喊了声“阿爹”一扭身朝他扑了过来，圆滚滚一团撞入霍陵怀中，然后伸着小手去抓他肩上小狐狸。小狐狸吱吱叫了两声，往后面的马车蹿去了，不多久就响起云珠的叫声：“你这个小坏蛋！赶紧出去，别和我待一起！”
　　那边云珠在嫌弃小狐狸，这边被小狐狸嫌弃了的小祸害扁了嘴，“阿爹要小狐狸……”他在兖州长到这么大，学着这边的习惯喊阿爹阿娘。
　　霍陵抱着他上了马车道：“阿爹可不要小狐狸，阿爹要你阿娘。”
　　听得琼华直笑，等他坐到了自己身旁，马车也晃晃悠悠行驶起来了。琼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又欺负儿子说不好话。”
　　霍陵也学她小声躲着小祸害道：“我这不是和你学的吗？”
　　琼华不高兴，双手扒在了他肩膀上，下巴也压在了上面，狡辩道：“我才没有，你不要什么坏事都推到我身上来。”
　　一旁被无视了的小祸害也很不高兴，手脚并用爬到了霍陵腿上，用肉乎乎的胳膊环住了琼华的脖子，撅着嘴说：“我也要听！”
　　小祸害才三岁多，但长得十分结实，并且精力旺盛，琼华忙接住了他，他这会儿趴在琼华怀里左右扑腾，晃得琼华险些抱不住他，哄他说：“我也没听清你阿爹说什么了，你自己去问他。”说着倾着身子把小祸害推到霍陵怀里了，顺手在小祸害耳朵上捂了一下朝霍陵说道：“你哄他，我要累死了。”
　　说完小祸害已经到了霍陵怀里，大概是奇怪琼华捂他耳朵，扭头看了过来，琼华赶紧朝他露出一个了温和的笑。
　　霍陵接了小祸害，把刚才秦司横递来的包袱拆开来给他看，里面是各种小动物的木雕，外表打磨得光滑，看得出雕刻的人十分细心。小动物看着活灵活现，神态憨态可掬，果然吸引住了小祸害。
　　霍陵趁着他把玩新玩意，偏头与琼华道：“魏琴送的小玩意，我看也就能哄他这一会，等下他保准又去找你。”
　　“我困了，找我我也不能陪他玩。”琼华说罢，抱着他的胳膊闭上了眼。
　　他们才刚刚出发，这大早上的怎么可能就困了，不过骗小孩子还是很有用的，小祸害自己坐在马车垫子上玩了一会扭头要找人陪他玩，见琼华闭了眼睛就愣愣地转向了霍陵，被他竖着手指提醒道：“你阿娘睡着了，不能吵，不然你去找明三姑姑玩？”
　　小祸害眨着眼睛想了想，痛快答应了。明三好玩，还经常带着他飞檐走壁，所以他特别喜欢明三。
　　待他被抱走了，马车再次启动，琼华偷摸睁了眼，见车厢只有她与霍陵两人了，才舒了一口气，没有骨头一样偎依进霍陵怀里，娇声道：“你怎么道别还那么慢，我一个人哄他都快累死了。”
　　“哪累着了？我给你按按。”
　　琼华动了动肩和胳膊，小孩子乱动，怕他跌着了，她一直小心护着，被撞了好几下。霍陵半抱着人给她按了按，按得她舒服地眯了眼睛，又动了动脚道：“腿也累。”
　　一双大手便给她从肩一直往下按，按到腰间时琼华笑着躲了几下，按着霍陵的手不让他动了，“痒呀。”
　　她背靠着霍陵，朝后偏仰着头道：“骗你的，没有这么累。”
　　就算她一点都不累，霍陵也是愿意给她按的，张口说道：“不行，我当真了，必须给你按下去。”
　　琼华笑着跟他闹了一会，没了力气了才老实下来，听到他轻声问道：“咱们要回京城了，你真的不怕？”
　　琼华捏着他的手道：“怕呀，我怕又匆匆赶路，吃不好睡不好，要是累坏了小祸害怎么办？”
　　当初他们甫一成亲就匆忙赶来兖州，一路奔波，几次露宿野外，十分辛苦。
　　霍陵想起那段日子就觉得自己亏待了她，带着歉意道：“咱们这是应召回京，又不着急，慢悠悠地走就是了，这次一定不会累着你了。”
　　琼华说的明明是怕累着小祸害了，被他一说就成了怕累着自己，心里甜滋滋的，又觉得有点对不住小祸害，抿着笑道：“我又不怕累。”
　　自从几年前的元水事件之后，她就不喜欢戴首饰了，再加上后面有了小祸害，喜欢缠着她要她抱，怕扎到小祸害了，干脆把所有步摇发钗都收了起来，常见的发饰便只有当天新摘的花了。
　　今日她穿着一身素雅鹅黄衣裙，发间便斜插着一簇带着绿叶黄花的桂枝，清雅的桂花香随着她的动作飘散，让霍陵忍不住追逐着轻嗅。闻言笑话她：“你不怕累啊？那还让我给你揉肩膀和腿？”
　　琼华睨了他一眼，又听他道：“咱们回京城，免不了要回一趟康亲王府……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当初康亲王府的郑管家带着东西意图谋害琼华，被拆穿后自己也中毒而亡，他们的人一边当面带着物证上门质问，一边暗自搜查，最终所有证据都指向梅夫人。
　　霍陵亲自以安夷将军的名号修书给了康亲王讨要公道，却被他一句“不可能”轻飘飘驳回了，打那以后，琼华的心彻底凉了，一心只顾着自己和霍陵这个三口小家，再也没提过康亲王府一句，更没和小祸害说过他远在京城的外祖父外祖母。
　　“我不怕。”琼华声音大了霍陵点，好像声音越大她胆量就越大一样，转动身子看霍陵道，“我不怕，咱们回去就去拜访梅夫人，正好把前几年的帐好好跟她清算一下。”
　　她这几年长了几岁，不过活得较之前肆意许多，看上去反倒更活泼一些，说话时候眼睛瞪圆了，十分有活力的模样。可是提到康亲王府却只说梅夫人，只字不提自己父母，想来还是在意的。
　　她不愿意提，霍陵也就随着她了，反正到时候自己肯定是跟着的，不怕再有人敢欺辱伤害她。
　　而此时的明一和英管事等人，已经先一步到了京城。霍陵这几年与六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通信不曾断过，知道这次回京之后多半就会留在京城了，特意遣了他们提前入京，收拾好府邸。
　　还是当初霍陵与琼华成亲的那个宅子，宅子在京城不显大，但也是兖州的将军府所不能比的。他们刚进了府邸就有各方人马前来试探，擒住第三个鬼鬼祟祟的探子之后，明三叹了口气道：“果真是树大招风啊。”
　　近几年霍陵在南疆先是带兵助南疆平了战乱，南疆太子称王后果真信守承诺，每年按时向朝中进献珍宝。后又带密令去了趟西渠，一去五个月，谁也不知道是去做了什么，但从那之后，京城来信越发频繁。
　　半年前太子代陛下南巡，于松江府意外遇难，也是霍陵相救才得以保全。是以，他人虽不在京中，但京中却无人不知他。
　　离京时不过是个籍籍无名借郡主上位的虚荣侍卫，而今回朝却是名副其实、战功累累的将军，无怪别人好奇。
　　试探也就罢了，等有人话里话外打听霍陵可有平妻纳妾的想法时，英管事差点一口气呛在喉咙里，连连帮他推拒了，严肃表明霍将军已有妻子。来人笑得意味深长，道：“是那个……康亲王府的什么郡主？”
　　这人说得不怀好意，英管事也摆出一个虚伪的笑，道：“这郡主……怎么了？”
　　“呵呵。”那人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就告辞了。
　　走出了一条长街又回头看着这座严防死守的宅子，砸了砸嘴自言自语道，“这康亲王府算不得什么东西，出的两个姐妹倒是一个比一个嫁得好……一个嫁了文采斐然的唐王世子，一个嫁了年轻有为的大将军。”
　　这人这么感慨着，完全忘了五年前他还在嘲笑霍陵一个小小侍卫竟然想借着不受宠的郡主上位。
　　侍从悄无声息地撤了回来与英管事汇报了这人这事，英管事摆了摆手，“小鱼小虾而已，不必理会，且仔细排查一遍府邸，务必保证主子夫人回来前都收拾得前干干净净。”
　　*
　　昏暗的佛堂里，青烟萦绕，老嬷嬷迈着碎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汇报：“王妃，安夷将军要回京了。”
　　美貌妇人捻着佛珠的指尖停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冷漠道：“那个侍卫？”
　　“是。”嬷嬷低着头看地上的蒲团，硬着头皮道，“就是当年郡主嫁的那个侍卫，如今立了功要从兖州回来了。”
　　康亲王妃好久没有说话，候着的嬷嬷腿都麻了的时候，才听她不带任何感情地问道：“她如今是何岁数了？”
　　话问得突然，也没说是谁，嬷嬷有一瞬间被问住了，不过她伺候王妃多年，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边答话边在心底默算着，“二十有几了……郡主比二小姐大一岁，如今该是二十有三了。”
　　“二十有三……”康平王妃继续拨弄着下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慢悠悠地拨动着，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停了下来。她闭了下眼睛，问道：“你昨日说，西渠太子进京朝拜，可是当初请求和亲的那个西渠太子？”
　　这事嬷嬷也记得，当初郡主差点就要被送过去了，急忙回答：“正是那位太子，他几年前请求和亲被陛下以无适龄女儿拒绝了，恐怕是心有怨气，这次再来多半是有意为难咱们大夏。”
　　后面还有半句话她不敢说——“所以陛下对他这次来访很慎重，特别叮嘱太子负责招待，明公侯从旁协助。”
　　“知道了，下去吧。”
　　嬷嬷下去后，神色娴静的康平王妃又拨了五颗佛珠，顿了半晌，忽地将手中的佛珠手串狠狠甩了出去，串绳断开，佛珠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滚入桌底和佛像下面。
　　外面的丫鬟嬷嬷听到声响都吓了一跳，有年长的壮着胆子问了句：“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里面静了好一会才传出康亲王妃清冷的声音：“无事。”


第44章 祭灵人（1）
　　霍陵等人一路游山玩水，去看了火红的枫树林、声势浩大的瀑布、深山道观的千年银杏，将近暮秋时才到达京城附近，眼看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能到京城了，琼华却病倒了。
　　明二把脉后说是伤了风寒，人后却与霍陵道：“思虑过重，最近都没休息好吧？”
　　在旁人眼中琼华依然同往常一样温和开朗，见什么都觉得有趣，只有枕边人知道她每晚很难入睡，即便是睡下了也是愁眉不展，时常梦魇。
　　与霍陵应证了这个猜测后，明二道：“心病还需心药医。”
　　一行人便在京城外的小镇包了个院子住下了，精心细养了五天，琼华还是不见丝毫好转，急得小祸害眼里天天都挂着泪水。怕传染给他，琼华几日都没让他靠近了。
　　这一天午后，琼华被霍陵扶到院子里透气。
　　天色将晚，紫红的晚霞布满了半边天空，一片绚烂，看得人舍不得眨眼。琼华靠着霍陵坐在院中的葡萄架子下面，看着被秋风吹落的树叶，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还是害怕的。”
　　话说得没头没尾，霍陵还是听懂了，听懂却装作不懂，诱她自己说出心事，“害怕什么？”
　　琼华伸手接住一片枯黄的树叶，手指沿着树叶脉络绕了半圈，才抬起头看他道：“是不是有人一路阻拦我们回京？”
　　她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盯着霍陵，由不得霍陵说谎，“已经解决了。”
　　“你瞒着我好多事情是不是？”她问出口后不需要霍陵回答，自己继续说道，“你瞒着我怕我伤心，可是我已经猜出来了。”
　　“这几年来不断有人试图对我动手，自我们启程回京后越发频繁，是有人不想让我们……不，是我，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到京城，是吗？”
　　“意图对我动手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是因为一旦活着见到我，就会被我问出端倪是不是？”
　　她接连问了两个问题，都让霍陵不想回答，可她也并不需要霍陵回答。琼华脸上露出一个苦笑，道：“要杀我的人在京城，并且与我的关系非同一般，梅夫人只是一个幌子……是吗？”
　　京城、与她关系非同一般，这两个条件都满足的人也就那两三个，无论是哪个，都让人难以接受。
　　霍陵知道她有多渴慕父母的疼惜，侧脸避开她的目光，冷声道：“没有证据，不要说这种话。”
　　“是没有证据，可是我能感觉得到。”她松了手上的树叶，坐直了抓住了霍陵的手，让他看向自己，然后道，“我们在兖州的第一年，你去南疆那段时间，京中王府有人来探望我，你还记得吧？”
　　她提醒了霍陵一个大概，然后给他讲了自己小时候听到的那个给小孩灌元水做仙童的故事。霍陵从来不知道她小时候被这么恐吓过，惊怒得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提刀砍了那个嬷嬷。
　　琼华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冷静，接着语调悠长道：“后来我午夜梦回时在想，为什么里面藏着的偏偏是元水呢？世间那么多见血封喉的毒，哪怕是砒/霜也好，都能无声无息地杀了我的，为什么偏偏是元水？”
　　她咬了下唇，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对方知道我害怕元水……若我没发现那里面别有洞天，就在长期接触下无声无息地病死，若我发现了，也能折磨我、恐吓我一番……”
　　“可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她自问自答，“因为当年给我讲故事的那个嬷嬷是对方派过来的，当时那么恐吓我也是对方授意的，我想我应该没有猜错。”
　　梅夫人再怎么作威作福也不过是一个小妾，府中还是康亲王和康亲王妃才是主人，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霍陵听她说完，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讲不出来了。琼华的猜测其实是有证据的，霍陵曾从意图谋害琼华的卖身女身上得到一个玉牌，这么多年了，玉牌的来源早已查清，是康亲王所有。他一直藏着那个玉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琼华。
　　“可是为什么呢……”琼华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低落和彷徨，又似喃喃自语，“……也许……是我的到来……本就不被期待……”
　　“不是这样。”霍陵果决道。他不知道琼华什么时候自己想通这些的，又是怎么撕开内心承认自己被血亲憎恶的，但他不允许琼华这么自我否定。
　　他抬着琼华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双目直直地看着她道：“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想你看你的，但至少在我眼中，你是这世间我唯一的期待。”
　　琼华失神地看了他一会，倏地笑了，拿下了他的手道：“那你把儿子放哪里呀？”
　　“别想了……”霍陵想继续安慰她，被琼华摇头制止了，她情绪还是很低落，不太想说话，靠在霍陵肩上闷声道：“陪我听会儿风吧。”
　　秋风瑟瑟，携着山间露水的凉意掠过枝头，送来几声悠长沉重的声音。
　　琼华睁开了眼，朝着风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看到斑驳的院墙和墙外孤零零的枝桠。
　　霍陵对地形熟悉，为她解惑道：“是钟声，这附近有一座古庙，已经有百年之久，时因为地势略偏，去烧香拜佛的人不多。”
　　钟声浑厚，回声像是萦绕在了心头一样久久不能散去，琼华心中蓦然涌上一股浓浓的悲痛，如同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起身侧耳倾听，钟声却再也没有响起。遂转头朝霍陵道：“我们去看看吧。”
　　她眼眶也不知是何时红的，看得霍陵心软，将那句“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去吧”咽了下去，进屋取了她的披风，就带人出去了。
　　没有任何丫鬟侍从跟随，只有他二人策马向着刚才钟声的方向而去，向西行至不远，就见错落山林中一座古朴的寺庙庄重地屹立着。夕阳还未落，橘黄色的夕阳映照在砖红色的墙壁上，更显得肃穆。
　　寺庙有些荒芜，或许是因为时间晚了，并没什么香客。
　　迎着二人的是一个小沙弥，头上的戒疤还很新，步伐也不太稳，边把两人往里面引边道：“施主听到的钟声应该是香客祭灵的声音，咱们寺庙虽然旧了些，香客少了些，但能留住的香客那都是几十年的老香客了。”
　　小沙弥大概是新出家不久的，性子还有些跳脱，小声道：“咱们的老香客出手可大方着呢，光是这位每年给的香火钱，就够整个寺庙上下一整年的开销了。”
　　琼华风寒未好，怕吹了风，所以带着锥帽，听着小沙弥带着稚气的声音说着这话觉得有些可爱，躲在轻纱后轻笑了一下。
　　小沙弥以为她在笑自己六根不净，红着脸念了句：“阿弥陀佛——”
　　再往后走，不时遇到年长一些的和尚，小沙弥话就少了些，故意做出一副沉稳的模样，依次给他们介绍了寺庙里供奉着的佛祖。
　　琼华跟着进去拜了拜，起身时发现霍陵也随着她叩拜，有些惊奇，以为他是特意陪着自己的，笑了笑也没多问。
　　小沙弥听她说只是想随便走走看后，给她指了梵钟所在的方向，叮嘱道：“天色将晚，待会看不清路的话可以随处找间佛堂借一盏灯。”
　　琼华道谢后，便与霍陵朝着梵钟所在走去。
　　梵钟厚重，高高地吊在钟楼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两人看了一会就原路返回了。
　　下了钟楼一拐弯，凉风袭来，吹得琼华瑟缩了一下，马上被霍陵挡住了，把她安置在钟楼脚下避风口道：“我上去取披风，你坐这里等我一下。”
　　刚才上钟楼时琼华出了一点汗，上去就把披风取下了，走的时候忘记带了。
　　秋日昼短，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琼华一个人坐着，冷风一吹身上也犯了凉，觉得有些心慌，正想上去找霍陵，忽听晚风中夹着几句诵经声，这声音十分温柔，像是在哄孩童入睡一般，引得她不由自主顺着声音寻去，停在不远处的一个殿堂前。
　　殿堂内灯火通明，借着堂内的烛火可见门口的匾牌上刻着“长生殿”三个字，温柔又虔诚的诵经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琼华有些好奇，走近了掀开锥帽的一角往里看去，就见殿内两侧摆满了烛火，照得高坐上的菩萨慈眉善目，连眼睫都清晰可见。菩萨身前的供台中央单独放着一盏罩着纱屏的油灯，与菩萨一起众星拱月般被簇拥在中间，看着像是特别被小心翼翼照料着一般。
　　琼华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有些惊诧，又听到那道诵经声——“……解脱，安乐易养，寿命增长。若是承福生者，转增安乐，及与寿命……”
　　是一个朴素的灰衣妇人跪坐在堂中默念着，从后面看，只能看到她头发用木钗挽着，其余没有一点首饰装扮。
　　她身前似乎立着一块很大的石碑，身体略微倾斜，正往上面刻字。
　　刻得很慢，动作也很轻柔，每刻好一笔都要细细地抹去上面的碎屑，才接下一笔。口中也不断重复诵着正刻着的这句——“……宿有殃报，便得解脱，安乐易养，寿命增长。若是承福生者……”
　　这语调如同先前听到的钟声一般，让琼华觉得心里难受、眼鼻发酸，忍不住想靠近，想问她诵的是什么经，又是什么意思……她脚下一动往前踏了一步，还未开口，就听身后有人呵斥道：“你是什么人！”
　　惊得手上一抖，锥帽上的轻纱垂了下来，把她容貌遮了个严实。
　　呵斥她的是个丫鬟，两三步走到她面前道：“怎么还遮着脸，鬼鬼祟祟要做什么？”
　　“我……”琼华正要解释，那道温柔诵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是怎么了？”
　　琼华转身隔着轻纱看去，模糊地看到那妇人的容貌后，顷刻间闭了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颈，脚也不由自己地往殿外退了两步，被丫鬟拦住。
　　丫鬟面对灰衣妇人恭敬了许多，道：“夫人，是这姑娘在外面偷看，还遮着脸，怕是有什么坏心思。”
　　灰衣妇人朝琼华看了过来，见她虽遮着脸看不到容貌，身上也不见华贵饰物，但身姿娇弱，衣着精致，袖口露出莹莹皓腕与纤纤玉手，怎么看都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人家小姐。
　　见对方似乎是被丫鬟惊吓到了，交握着的指尖有些发白，看着十分紧张，便和蔼出声道：“我看这姑娘不像是歹人。姑娘可是迷了路？”
　　最后一句是问琼华的，琼华心中害怕，根本不敢出声，后路又被丫鬟拦住，只能僵硬着摇头，心底呼唤霍陵快点过来。
　　丫鬟见状多嘴：“容貌不敢露，话也不敢说，这还不像歹人啊？夫人且等着，我去喊侍卫过来……”
　　琼华闻言更紧张，听妇人笑了一声，“行了，别劳师动众的了，就算是歹人，她一个小丫头还能把我怎么着吗？”
　　实在是琼华看着弱不禁风，甚至不如一个丫鬟结实。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琼——”
　　只喊出一个字霍陵就停住了。
　　他做金鳞卫时都是暗中行动，朝中大臣及其家眷几乎全部熟知，一眼认出这是明公侯夫人，瞬间想起琼华说过的，她六岁时差点被明公侯夫人掐死的事情，当即闭了嘴。
　　丫鬟只觉眼前一花，被她拦住的女子已经移了地方，身上也披上了披风，这下连身形也遮了个严密，不容他人有半点窥探。
　　霍陵把琼华抱过来的瞬间感觉到她双手用力紧紧攀着自己，心知她是恐惧明公侯夫人，便侧身挡住了明公侯夫人的视线，装作不认识她一样问道：“敢问这位夫人为何为难我家娘子？”
　　保护意识很明显，姿态也十分亲密，明公侯夫人看了看那披风就猜了个大概，笑道：“是场误会。”
　　就是丫鬟警惕性比较高，看谁都像坏人，道：“你家夫人遮着脸，话也不说，这么见不得人？还一声不响地站别人门口，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琼华嫁与霍陵这几年，从未被人如此不客气地指责过，还是当着霍陵的面。他脸色当时就不好了，察觉到琼华扯了自己的衣袖，他才忍下了，道：“我娘子伤了风寒不能见风，所以才遮着面容。”
　　琼华适时地低咳了几声。
　　“我就说了是场误会。”明公侯夫人十分温和，还让丫鬟给琼华赔了礼，一点都看不出患有疯病的模样。
　　事情说开了，霍陵就准备带琼华离开了，转身时恰好一阵风袭来，吹进琼华的锥帽，把轻纱掀开了一半。
　　琼华心中一颤，急忙抬手去压锥帽，然而手才触及，就听明公侯夫人道：“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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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琼华害怕她，因为小时候差点被她掐死。
　　哎……写得我真难受，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我想表达的那种感情。


第45章 祭灵人（2）
　　琼华身子颤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握着，指甲都快扎到掌心肉里，被霍陵硬是掰开，牵着她转身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天色这么晚了，还是提盏灯罢。”明公侯夫人说罢，拿过了丫鬟手中的灯笼递了过来。
　　看这个年轻人对自己妻子百般关怀的模样，让她想起自己和丈夫年轻时的光景，看他们的眼神越发和蔼，带着笑道，“秋夜凉，早些带你夫人回去吧。”
　　霍陵也温声道：“多谢夫人。”
　　接过灯笼牵着琼华离去了。
　　俩人离开后，明公侯夫人还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俩的背影，丫鬟跟着看了几眼，问道：“夫人看什么呢？”
　　明公侯夫人没答她，直到俩人身影完全不见了，才收回了视线，摸了摸眼角细小的皱纹，感慨道：“算一算，我如今竟然已年近四十了……”
　　丫鬟不明白她怎么感慨起年纪了，挑着好话说：“夫人看着还年轻呢，前两年与少爷一同出门时不是还差点被认错了辈吗。”
　　明公侯夫人听了却不见开心，拧了眉头道：“少爷出门游学多久了？”
　　“已有月余，夫人放心吧，少爷走时不是特意保证过了，肯定能在落雪前回来的。”
　　“哼，但愿他能记住，别又和以前一样……”正说着，忽有一阵怪风朝殿内刮来，烛火一阵摇曳，明公侯夫人脸色一下白了，慌张张开双手想要挡住这阵风，嘴上催促着：“快关门！快关上！”
　　待门被关严了，她脚步匆匆地走到菩萨脚下，见台上被纱纸围绕的油灯还静静地燃着，脸色才缓了下来，眼神温柔地看着那烛火道：“还好没事。”
　　丫鬟不敢靠近，在门口窗口绕了一圈道：“夫人，我都检查过了，门窗都是新修的，不透风的。”
　　明公侯夫人“嗯”了声，又跪回了殿堂中央，继续念着佛经刻碑文了。
　　*
　　直到又拐了个弯，完全离开了长生殿视线范围内，琼华才松了一口气，掀开了遮面的轻纱后怕道：“她看到你了！”
　　霍陵道：“咱们既然回了京，那早晚都会有对上的一天。”
　　这么一想也是，明公侯夫人与皇后亲近，霍陵又与太子有交情，以后免不了会有碰面的时候。
　　见她脸上惊惶的神色还未褪去，霍陵安慰她道：“不必怕她，你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身边又有明一等人护着，若是被她为难了，便直接动手。”
　　琼华担忧：“那不是给你惹了麻烦？”
　　若论陛下最信赖的臣子，明公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琼华怕因为自己让霍陵与明公侯之前产生矛盾，那他往后在朝中就不好过了。
　　“明公侯是文臣，我一个武将，与他并没有多大交集。退一步来说，明公侯夫人与你母亲不和，并且有疯病，这也是满朝皆知的事情……我虽比不得明公侯，却也不能任由自己妻儿被一个疯子欺辱。”霍陵慢条斯理地一点点给她分析着，想让她安心，让她知道如今她也是有依靠的人，不必再处处忍让，“所以你面对她不必退让，凡事有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痛。”
　　琼华嘴角耷拉了下来，眼睛又红了。
　　从兖州出发时她还是不怕的，觉得京城再危险又如何，如今她已经有了夫君与孩子，不会再任人揉搓。
　　可离京城越近，多年前的记忆就越清晰，父亲母亲的冷眼、丫鬟们的嘲笑、纠缠不休的杀手、还有当初被掐着脖子的窒息感，无一不反复出现在她梦中，像蛛网一样黏住她的四肢撕扯着，让她疼得不敢闭眼。
　　她以前和霍陵说明公侯夫人刚掐上她的脖子就被人拦下了，是在骗他。实际上当初她被掐得几近窒息，抓着明公侯夫人的手想要掰开她却使不上力气，周围还环绕着一堆冯家人，那是她的外祖父、舅舅、舅母们，没人敢上前阻止。
　　神智涣散间，她隐约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若你认定我是故意把你女儿抛入乱军之中害死她的，那我就把自己女儿赔给你。她就在你手中，只要你再用力一些，她很快就能毙命。我向你保证，今日在场的所有人不会说你半句不是。”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认命地放弃了挣扎，喉间的手却忽然松开了，她跌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耳边听到有人崩溃下发出的凄厉哭喊声。
　　琼华按住霍陵欲揽自己入怀的手，憋着眼泪道：“这里是寺庙，不能不敬。”
　　原地冷静了一会，琼华收敛了情绪，从他手中拿过了灯笼自己提着往回走，灯笼十分简约，悬空转悠了半圈，上面的端庄的“穆”字映入眼帘，是明公侯的姓氏。
　　琼华盯着那字看了一会，她病着本就无力，这一分神脚下没注意差点被绊倒，霍陵扶住了她便想自己来挑灯笼，被她拍开了手，鼓着脸颊道：“我来拿嘛。”
　　霍陵只好在一旁小心护着她。
　　经过明公侯夫人这一惊吓后，琼华只想赶紧避开她了，与霍陵一路出了寺庙，正欲上马，琼华忽然又响起那几句经文，与相送的小沙弥询问了一下。
　　小沙弥想了一想道：“这是《地藏经》第六卷 的内容，悼念亡者的，姑娘是遇上了穆夫人吗？” 
　　想来这寺庙僧人并不知晓明公侯夫人的真实身份，只管她叫“穆夫人”。
　　琼华点了头，小沙弥神色庄重了一些，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穆夫人近日在此给她亡女刻经祈福，特意亲手刻了《地藏经》，希望把毕生功德赠与亡女，以此祈愿她来世平安喜乐、衣食无忧。”
　　琼华闻言有些失神，明公侯亡女，就是自己母亲失手抛入乱军中的那个女婴。未能满半岁就离了人世，然而二十余年过去了，仍被人惦念不忘。
　　她又想起明公侯夫人递灯笼过来时，自己从锥帽下看到的她那双手，指尖有些粗糙，上面还有些许细小的伤口，原来是刻字时留下的伤痕。
　　真让人羡慕。
　　“琼华……”霍陵的声音把她唤回了神，他不想让琼华听下去，欲抱她上马又被推开。
　　琼华压了下锥帽，问道：“那长生殿是做什么的？”
　　“那是多年前穆夫人捐赠的殿堂，供奉着的是龙树菩萨，里面还有她为亡女点的长明灯，便是她离京那十年，也时常让人来修缮，未曾让那长明灯灭过一瞬。”提及菩萨，小沙弥愈加持重，然而他年纪小，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说是黄泉路黑，怕她女儿在下面害怕，又特意在长明灯侧燃了许多蜡烛。”
　　说罢长叹了一声。
　　龙树菩萨，琼华曾在书上看到过，是保佑人无病无灾、福寿延绵的菩萨，祭拜前后须得沐浴焚香，吃斋净体。
　　小沙弥想到她是听到钟声才来的，临别时说道：“今日便是穆夫人亡女的忌日，按习惯，夜半时她应当又会去祭钟慰亡灵，姑娘若是晚睡，应当还能听得到。”
　　琼华心中无比钦羡，同样为人儿女，怎么有的就能得父母念念不忘，有的却被父母憎恶得恨不能折磨至死呢。离开后，自有霍陵一番安抚，才勉强静下心来。
　　回到临时住处已经夜间，琼华让人收了灯笼，苦笑道：“来日明公侯夫人知道这灯笼是赠与我们了，大概要怒火中烧地要回去吧。”
　　想了下又道：“或许要回去之后还要把它踩上几脚。”
　　霍陵怕她多想忧思更重，借着关窗的动作避开她的眼神道：“说到灯笼我想起来了，丫鬟说今日儿子摸黑四处找你，摔了一跤擦破了掌心。”
　　琼华登时如他所想把那些事情抛在了脑后，焦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没有人跟着吗？可哭了？”
　　见霍陵还是不紧不慢，她有些生气，走过来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恼怒道：“你一点都不关心他，回来了也不去看他！”
　　“你不是也没去吗？”
　　琼华更恼了，道：“我怎么去？要是把病气过给他了怎么办？”
　　霍陵就低下了头，手掌覆上了她的脸颊，眼中含着万般柔情祈求道：“那你就快些好起来吧。”
　　琼华被他突如其来的深情打了个猝不及防，面上一红，呐呐道：“我、我知道了。”
　　镇上夜间十分宁静，除了风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了。
　　琼华觉得那钟声勾人，原本想熬一会再听一下那钟声的，可是被霍陵缠着拥吻了半天，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处暗不见光的地方，四下无人，她惊惧交加，然而无论她如何哭喊，都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混沌中忽见一簇烛火亮了起来，她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越走越近，那一点荧光越来越亮，慢慢驱散黑暗，待她适应眼前的亮光，发现自己已站在了菩萨脚下，菩萨正低头笑眼朝她看来。
　　她不敢直视菩萨，忙垂下了头，眼前正是一簇细小的烛火，被轻纱屏障护着，静静地发出柔和的亮光。
　　她莫名觉得亲切，心想：我认识这盏灯。
　　可是仔细思索了会，完全记不起自己是在哪里见到的了。
　　心中似乎有声音在催促她靠近这盏油灯，她觉得这样不太好，可那声音催促得急，似乎她不听就不罢休，她便朝菩萨告了声罪，小心地拿开了屏障。
　　大概是衣袖带起了微风，烛光闪烁了一下，连带着她的心头直颤，生怕这烛火就这么灭了。
　　还好烛光只是摇曳了一下。她心里笑话自己，怕什么呀，灭了再点上就是了。
　　然后顺从心里的声音俯身打量那盏油灯，一靠近就闻到一阵清凛的檀香，是从灯盏里清澈细腻的灯油中发出来的，她忍不住思忖：灯油的味道也能这么清新吗？怎么我以前见过的都是一股潮湿刺鼻味道？
　　她多嗅了几下，目光随着灯油落到灯底座上，那里面刻着几行小字，她仔细辨认着念道：“穆氏挽笑……生于……”
　　这行小字看起来应当是出自两人之手，一半娟秀灵动，一半如同铁画银钩，她小心转动了下灯盏努力辨认，终于看明白这上面写的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最下面还有两个署名，被灯盏边缘的阴影挡住，她没能辨认出来。
　　看得太认真，没注意发丝垂了下来，被烛火燎了一下，她急忙退开，揉了揉那缕发梢心里有些懊恼，霍陵可喜欢她在一头秀发了，让他看到了可还得了？
　　想到这才恍然过来，我怎么在这里啊？一个人不安全，要快点回去。
　　于是她把轻纱屏障重新给那盏灯围了起来，转身正要走，忽然脚步又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高处的菩萨，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了下来，伏地叩拜了三下，心中默念：“求菩萨护我家人平安康健。”
　　虔诚叩拜完，她正欲起身，一声悠长低回的钟声不知从何处传来，这钟声似乎飘到了她的灵台，在她脑中幽幽荡开，震得她身形一顿，记忆一瞬间变为空白。
　　她有些茫然，接着又有虔敬温婉的诵经声传来，这声音像能让冰河解冻的春日暖阳一般让人舒适。
　　琼华听着听着就感觉眼皮有些沉重，神智也开始涣散，她尝试努力听清这经文，心想自己记忆力这么好，醒来后一定也能记着，到时候一定要去查一查看这是什么经文，怎么还有催人入眠的魔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得正香，忽然觉得脸颊有些痒，琼华还以为又是霍陵在扰她，随手就打了过去，结果这一下打在了一个触感细腻、肉呼呼的小脸上，琼华心中一惊，睡意全无，连忙睁开了眼，就见小祸害坐在床里面，正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哎呀！”琼华连忙坐了起来，摸着他的小脸蛋心疼地道歉，“阿娘以为是你爹呢，是阿娘不好，疼不疼呀？”
　　“疼——”小祸害噙了两泡泪跟她撒娇，被她搂着哄了又哄，余光瞥到霍陵还撑着头侧躺在一边，朝他生气：“你怎么让他过来了，我还病着呢，要是……”
　　霍陵看着她灵气十足的表情便笑了，道：“还病着吗？哪里不舒服了？”
　　“我起了热头痛乏力……咦？”她说到一半仔细感受了一下，只觉得全身轻快，心口压着的大石头也消失无踪了，哪里还有半点不舒适，惊讶反问，“我好了？”
　　才知道明二一大早就过来给自己看过了，这是完全没事了。她心里也高兴且异常轻松，感觉哪怕现在天塌下来了自己也能笑着去面对，揉了揉儿子的小脸道：“我知道了，肯定是我昨天梦里拜的菩萨显灵了。”
　　霍陵顺着她的话哄她高兴，问道：“是哪位菩萨这么灵验？”
　　“是……”她话到嘴边却一下想不起来了，红唇微张着想了一会，越想记忆越模糊，含糊道，“还有……还有什么声音……我记得……”
　　说着锤了下脑袋，懊恼道：“我记不起来了！”
　　霍陵本就是随口问的，见她这样就拉住了她的手腕道：“记不起来就不想了，你看你儿子……”
　　小祸害正学着她往自己脑袋上锤，肉嘟嘟的小手举到脑袋上还有些费劲，举得太往后了直接仰倒过去了。
　　还好是在床上不怕摔伤，自己蹬着短腿笑嘻嘻地爬了起来。
　　琼华失笑：“傻不傻呀！”
　　便不再追逐那些消散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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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穿到古言宠女主》，男主视角，小甜饼，打脸渣男。
　　国防大学高材生全能男主*娇弱乖巧女主


第46章 入京回府
　　琼华身体好了起来，情绪也恢复过来了，提到京城还有些紧张，但远不如前几天惊弓之鸟一般惶恐了。
　　霍陵让人去那间寺庙查探了一番，确认明公侯府的人已经离开了，为了避免路上再遇到他们，又在镇上逗留了两天才回了京城。
　　回京这天晴空万里，惠风和畅，英管事老早得到了消息，带人在城门口迎接，连太子也派了近侍一并在城门口候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琼华抱着小祸害坐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有路边叫卖的摊贩，有交头接耳询问这是哪户人家的百姓，接着就是有人大声宣扬这是平南疆叛乱、救太子的安夷将军……有稚童听了了大概，跟着一旁的高头大马奔跑嬉闹，口中大喊着：“大将军！大将军！”
　　小祸害听见了声音，好奇扒着帘子往外看，琼华一下没抱住，被他冒出了头，正好被街面上一个老人家看到，顿时呼喊：“这是哪家的小仙童？”
　　琼华听到“仙童”二字就害怕，忙把他哄回来，道：“你乖乖听话，我让明三给你买糖人好不好？”
　　小祸害扑闪着乌黑的眼睛点头，“要糖人！”
　　他话说得不太清楚，但讨起东西来歪道理特别多，琼华都说不过他，这次特别和他掰扯清，“那你乖乖听话？”
　　“嗯——”小祸害拖着声音，怎么听都是不情愿的样子，扑到琼华腿上抬着脸撒娇：“不听话也要糖人！”
　　声音软软糯糯，听得琼华心里跟泡在温泉一样暖和，差点就要点头说好了，还好开口时醒悟过来了，捏了下他的滑腻的小脸蛋道：“不听话不能吃糖。”
　　“要吃要吃！”琼华怕他牙坏了，不常给他吃糖，导致他现在一听糖口水就有些泛滥，脑筋一转，撅着嘴巴就把霍陵出卖了，“……是阿爹说以后不用听话的，我听阿爹的！”
　　琼华以为自己听错了，捧着他的小肉脸和他确认：“你阿爹跟你说不用听话的？”
　　小祸害两个胳膊肘撑在琼华腿上，顺着她手上的力气使劲往后仰脸道：“对呀，阿爹说我不听话你就得一直看着我，就没空想别的啦！”
　　琼华：“……哦。”
　　她心中甜蜜，掀开车帘的一角去看前方骑着骏马的英挺身影，越看眼神越柔和，嘴角也扬了起来。
　　看着两旁熙攘的看热闹百姓和路旁高大的建筑，觉得这与兖州比起来，也不过就是人多了些，看着更繁华一些，心道：京城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谁也动不了我。
　　接着衣袖被拉了一下，小祸害嘟着脸，“要糖人嘛。”
　　“来啦来啦！”城门口时霍陵出去骑马了，来接人的明三就坐到了马车前近距离护着这一大一小，她在外面听了好一会了，不等琼华和小祸害谈好条件就举着糖人进来了，往他俩一人手里塞了一个，笑嘻嘻道：“夫人也好久没尝过京城的糖人了吧，怕你馋哭了也给你带了一个。”
　　琼华啐她：“瞎说。”
　　明三话多，把这一个多月来她怎么收整府邸，添置了哪些东西、又有哪些人用什么法子试探，一一与琼华道来，说得活灵活现，引得琼华搂着小祸害不断追问，不知不觉间马车就停了下来，明三外往看了一眼，说道：“行了，到家啦！”
　　琼华跟着望外看，见这宅子门口的牌匾一尘不染，隐约有当初他们成亲时的样子，心底不由得有些感慨，想当初她在六皇子的安抚下惴惴不安地踏进了这里，心中期待与惧怕交杂，如今五年过去，重回旧处却只觉得后悔，后悔当初没有仔细打量这里，现如今对自己家里一点都不熟悉。
　　她看得出神，没察觉霍陵已到了马车旁掀开了帘子，还是小祸害喊了一声“阿爹”才把她唤醒。
　　看着霍陵朝自己伸来的手，她想起刚成亲那会，他连碰都不敢碰自己一下，不禁笑弯了眼睛。
　　霍陵虽不知她在笑什么，但见她笑得娇俏，心才彻底踏实了下来，问道：“笑什么呢？”
　　琼华笑而不答，理了理衣襟和头发问他：“看着可还整洁？”
　　她穿着一身偏烟紫色的衣裳，外面罩着同色广袖罩衫，秀发半挽，剩下的以紫色绢缎系着偏垂在左颈。晨间云珠说京中偏好华贵装饰，想要给她戴步摇朱钗，刚戴上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最后还是全都摘了下来，从路边摘了一簇棉铃花簪在发间，衬得人宛若山间灵女。
　　等霍陵点头了，她才靠近车门倾了身子由着他抱了下来。他们宅子在北街，周围大多是殷实人家，街头行人不少，所以霍陵没多抱，等她站稳就松了手，转身去抱后面的小祸害。
　　可就这简单的一抱也引起了不少人侧目。
　　他们这趟回京太子派了近侍出城门亲迎，近几年唯一一个比他们风光的就只有明公侯了，那是太子亲自出城相迎。
　　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对这个安夷将军的信任，纷纷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虽知道他早已娶妻，但想到他妻子的出身，根本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有人猜测那位郡主说不准被丢在兖州了。
　　也有人回忆当年，说太子可是亲自去了康亲王府给那位郡主做脸的，被人反驳道：“去是去了，但未必是为了给这郡主做脸，不然那康亲王府怎么一点响动都没传出来？”
　　当初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小小将军和无名郡主，便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如今见这功成名就的霍将军抱着一个明艳女子下了马车，暗中观察的人都起了疑惑，这是那位郡主？还是霍将军在兖州纳的妾室？
　　有人回去报了自己主人：“那霍将军带回了一个女子，隔着远看不清容貌，但举止亲密，看身形和唐王世子上月纳的那个宠妾有些相似。”
　　京中妇人大多端庄，不管人前人后都与丈夫相敬如宾，会这么亲近的，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和小妾。
　　琼华久居后宅不清楚这些，也早已习惯和霍陵亲密，霍陵则是不在意这些，传来传去就成了兖州的霍将军带着小妾和妾生子回来了。
　　他们好好歇息了一日，第二日霍陵便被太子的人请去赴宴了，琼华正被明三带着熟悉府邸，丫鬟来报：“夫人，太史令府中云夫人来访。”
　　琼华疑惑，她以前在京中并无好友，怎么会有人急着来拜访？再说太史令，剧霍陵所言，他以前都是在暗处行事，并无好友，这太史令夫人来访做什么？
　　听得明三嘲讽一笑，对丫鬟道：“就说夫人舟车劳顿还在调养，不宜见客，让她回去。再有这种人来访，直接找借口拒了。”
　　丫鬟下去后，明三与她解释：“如今咱们刚入京，不少人想借着咱们搭上太子的船，就走起了这后宅的门路。夫人往后可得多注意了，京城不比兖州，复杂得狠。”
　　琼华也明白这个道理，乖乖点头。听明三又冷笑道：“这太史令也是个脑子混的，竟然敢让云夫人前来拜访，辱谁呢！夫人别气，等会我去给你出口气！”
　　“我气什么？”琼华刚在想京城里怕是找不到去魏琴那般密友了，自觉只是有些遗憾，怎么她就觉得自己在生气了？
　　明三哼了一声，道：“这云夫人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也配来拜访夫人？这还不是侮辱人？”
　　听了她的话，琼华也锁了眉，这几年她在兖州所遇的如秦司横等人，后宅中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妾室，险些以为被称夫人的都是正室了。道：“算了，不过是个可怜人。”
　　用膳时候丫鬟又来报：“夫人，前院有人送了几个美人过来，说是给将军做妾室充后院的。”
　　琼华无奈，刚要让人拒了，一旁被丫鬟喂饭的小祸害吃着桂花蛋羹吃得开心，小腿一蹬一蹬地问了：“阿娘，妾室是什么呀？”
　　他在兖州长大，既没见过，也没听过这个字眼。
　　琼华想了想，怕他从小学坏了，犹豫了下要不要跟他解释，一旁的丫鬟以为她是形容不好，便开口给小祸害解释了一下，顺带着提了一下妾生子。
　　小祸害嘴里的蛋羹就不香了，嘴巴一扁，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我不要妾室！不要别人分我阿爹阿娘！”
　　他哭得突然又大声，泪珠滚滚沿着他白嫩脸颊滑落，只这一会功夫，白嫩小脸就憋得通红。
　　吓得琼华连忙把他抱在怀里哄着，感觉到他莲藕一样的胳膊紧紧环着自己脖子，心里也泛起了酸。
　　柔声和他保证：“没有妾室啊，阿娘不让她们进来，没事的，你阿爹也不要别人，别哭了，乖啊……”
　　丫鬟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忙拿了帕子要给小祸害擦脸，可他脸埋在了琼华肩上，让丫鬟无从下手。
　　琼华朝她摆了摆手，继续安慰怀里的小娃娃。
　　保证了大半天，才把他哄好了，但还是搂着琼华的脖子不肯松手，最后被琼华亲手喂了饭，带着委屈睡着了。
　　等他醒了，琼华想着明三会逗小孩，特意让明三带他玩了会。
　　大概是白天委屈着了，当晚他就缠着要和阿娘睡，琼华被他缠得没法，早早陪着他睡了。
　　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后来他又偷偷爬起来，锁死了房门，让晚归的霍陵不得不翻窗进了屋。
　　霍陵也是奇怪，琼华往日就是早睡也会给自己留个门，怎么今日锁了门？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么反省了半天也没找到原因，然后就听到床上撅着屁/股趴着熟睡的小娃娃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他贴近了仔细听了会——“……阿爹你去找别人吧……我们不要你了……”
　　霍陵：“……”
　　这是谁又教了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等第二日，他又被皮孩子一脚踹醒了，怀里的琼华还在熟睡，他偏头往身后一看，最里面的小祸害睡得四仰八叉，头抵着墙，腿弯成了个奇怪的形状压在自己脖子上，他正想把他摆正了，白嫩嫩的小脚丫子猛地一下朝他脸上蹬了过来，踹了个正着。
　　人小但力气大。
　　霍陵：……还好是自己睡中间，琼华可经不得他这么踹。
　　他把小的摆正了盖好了被褥就没理了，侧着身子看大的这个，看着她发丝散乱，睡得安宁的模样心中十分满足，把她枕上的秀发拢了拢，轻轻起身了。
　　这是他们回京的第三日，于情于理，都得回康亲王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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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一章已经写好了，但是感觉怪怪的，得重写。
　　明天白天有事，要是晚上九点还没更新，就请假一天，礼拜一多更点补上。


第47章 王府
　　康亲王府中，梅夫人听闻霍将军与琼华要来访时脸色一下变得灰白，前几年她让人去兖州探望琼华，结果出了元水那事，她原本是不放在心上的，反正琼华人又没事。
　　可谁知一向软弱的琼华竟然强硬起来了，让人千里迢迢把东西送了回来，堵在王府门口凭着安夷将军夫人的名号质问自己，自己当然是死咬着牙不承认，左右他们没有证据，郑管家又死无对证。
　　京城哪有什么秘密，很快京中贵妇们都知道这桩事了，免不了背后一顿嚼舌根，那段时间梅夫人刚因为叶宛燕嫁了唐王世子出了点风头，马上就又丢了这么大个脸，连带着叶宛燕都对自己有了微词。
　　康亲王夫妇根本不过问这些，她本以为大不了就厚着脸皮熬过这段时间，等京中有了新鲜事这事就会被忘记了，谁知道又过了一月，安夷将军竟然亲手写了一封信前来质问，连储君太子都亲自与康亲王问了一番，让康亲王一阵难堪。
　　王府后院人多，根本不差她一个，若不是念在她生了叶宛燕又为王府操持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康亲王多半会撵她出府。还是叶宛燕又哭又闹地才让康亲王饶了她，那之后她就老实了许多，再也不敢往兖州那边动什么小心思。
　　可事情并没结束，在那之后近一年的时间里，她身边开始怪事频发，要么床上出现毒蛇，要么手边梳篦变成了带刺荆条，连首饰也被人动了手脚，戴上不久就烧得皮肤溃烂，到如今，她颈间和手臂上还有烧伤的痕迹。她找人来看，这一切又忽然恢复原样，好像是她自己做了噩梦一般，可待人一走，这诡异的事情又再度出现。
　　那一年时间她根本不敢一个人待着，整日疑神疑鬼，被下人怀疑是不是得了癔症。
　　直到霍陵平了南疆之乱，名声传到了京城，她才知道这个霍将军不是个简单的人，怀疑是他在为琼华出气，自己身旁的怪事与他有关，但同样是没有证据，只能自己小心提防。
　　她消息并不灵通，前几日也派人查探了，查探的人回报说：“霍将军确实带了一个女子回京，隔得远看不真切，只是看姿态，小人觉得那不太像是郡主。”
　　她心中一喜，若回京的不是琼华，是不是就代表她已失了宠，那前几年的事情也能就此翻篇了。
　　康亲王妃不出佛堂，多半还是要她去见琼华。前两天有多庆幸，现在就有多害怕，恨不得把那个查探的下人眼睛挖了，不过五年，竟然连府中小姐都认不出了。
　　康亲王难得清醒在府中，她便忐忑不安地前去侍奉，刻意讨好后言语试探了一番，得了康亲王一句“你是她姨娘，是长辈，没你的操持她能长这么大？再说她一个外嫁女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
　　梅夫人还想哭哭啼啼几句，康亲王已经不耐烦了，衣袖一甩往新纳的小妾那边去了。梅夫人无法，咬着牙让人给叶宛燕送信去了，好在她女儿嫁得好，还能有个依靠。
　　听下人报琼华人到了，她赶紧让人去喊康亲王，紧跟在康亲王身后往大厅去了。
　　一进大厅，眼中就映入两道靓丽的身影，一个穿着靛蓝广袖袍子，腰间系着暗色纹云腰带，显得人肩宽腰窄，长身玉立。
　　一个身穿荼白的交襟衣裙，裙上点缀着银灰色的精美纹路，隐约泛着银光，领口袖口皆是柳色轻纱夹缀，纤腰被同色腰带束着，看上去不盈一握，腰带则半垂腰间，上面还有点点绿叶陪衬，看上去清灵中带着一丝不显眼的华贵，聘婷地坐着。
　　听到脚步声，这二人起身朝着康亲王请安：“见过父亲/岳父。”
　　待琼华直起了身子，梅夫人才看清琼华的正脸，眼前的女子容貌依旧美艳，只是眉宇间较从前少了一些胆怯愁苦，多了一些从容与淡雅，看着不似凡间女。
　　被她打量的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看来，淡淡喊道：“梅夫人。”
　　声音波澜不惊，好似她不过是一缕将逝去的微风，不值得她多注意一点。
　　梅夫人惊诧，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完全变了，这时才明白下人为什么会认不出她。
　　琼华一早知道要来康亲王府，原本十分紧张，一直在叮嘱明三千万要看好小祸害，然后先是被霍陵这一身广袖装扮吸引了注意，又见小祸害泼了自己一身水，给儿子重新装扮好后，自己的衣裳又被小狐狸抓破了。
　　再怎么紧张的情绪被这么一顿折腾也平淡下来了，更何况来的路上小祸害还哭闹了一番，不让霍陵挨着他俩，怎么哄都不肯消气。
　　进王府时小祸害自己不愿意走路非要让琼华抱，琼华没法子只得抱起他，怕胳膊无力摔着他，又怕衣裳弄乱了不庄重，好不容易到了大厅里急忙把他放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整理愁绪，康亲王与梅夫人已经过来了，她掐着手心跟自己父亲见了礼，抬头看到对方苍老的模样，心中竟然没有了一丝紧张。
　　再看向梅夫人，只觉得对方虽然一身富贵但眼神小心谨慎，不由得有些疑惑，她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琼华收起了情绪，拉过一旁的小祸害与康亲王介绍，得了他不咸不淡的一眼，“嗯，叫什么？”
　　霍陵接过了话：“小名叫小团子，大名还未取。”
　　当初孩子生下来时，琼华已经列了几页的名字，可是选来选去都不满意，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康亲王“哦”了一声，没了话。他素来不怎么待见琼华，也是第一次见霍陵，没什么话可说。
　　倒是一旁的梅夫人看得眼红得要滴血一样，叶宛燕比琼华晚半年成婚，琼华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家女儿肚子还没有动静。她又想起叶宛燕说的，唐王世子自她嫁过去，就没进过她房里……
　　“快来让我看看。”梅夫人朝小祸害招手，看着那圆嘟嘟的小脸，恨不得那是自己孙儿。
　　琼华当然不会让小祸害过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儿子马上偎依进了自己怀里，她便道：“小孩子怕生。”
　　梅夫人干笑两声，也没强求，到底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几人心思各异，坐了一会，康亲王借口有事就走了，琼华朝梅夫人道：“我想去看看母亲。”
　　梅夫人原本见她这副模样隐约感觉自己气势被她压了下去，听她提了康亲王妃，眼神一闪，自觉自己气势又回来了，语调上扬道：“郡主是知道王妃的，她素来不肯见人。”
　　然后呵呵笑了两下，道：“不过当初郡主出嫁时王妃就没见郡主，说不准这几年想念郡主，愿意一见了呢。”
　　放在几年前琼华听这话还会觉得难堪，如今却无所谓了，她今日来也只是做个样子，见与不见，并不重要。回了霍陵一个放心的眼神，朝着梅夫人道：“夫人只管带路就是。”
　　梅夫人见没能刺到她，反而被当成丫鬟一样吩咐，脸上的笑消了下去。看了琼华一眼，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怪异道：“那便去吧。”
　　康亲王妃的院子在最里面，跟着梅夫人与丫鬟穿过层层月亮门，拱桥流水，雕花红漆长廊，好一会还没走到，小祸害累了，不愿意走了，拉着琼华的手撒娇：“阿娘要抱。”
　　最后被霍陵抱了起来，那还不满足，还得牵着琼华的手才行，琼华只得依着他，一家三口逛花园一样慢悠悠地走着，更显得一旁的梅夫人多余，她笑了两声开始挑刺：“我听着小公子这叫法不是京城学的吧，天子脚下不比别处，还是好好教教的好，免得日后被人笑话。”
　　琼华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了，本不想搭理的，可霍陵见不得妻儿被人奚落，开口道：“不劳夫人费心，夫人还是操心自己吧。”
　　这是他与梅夫人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冷漠无情，梅夫人侧头看去，正看到他眼中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瞬间想起前几年自己身边的怪事，背后直冒汗，不敢再多嘴了。
　　走到一处小院时，里面传来莺莺燕燕的笑语声，梅夫人朝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马上道：“郡主出嫁前就住的这个小院，可还记得？”
　　不用想也知道这院子里已经住进了别人，听声音多半是些女眷。
　　梅夫人做责怪状指责丫鬟：“行了，好好带路，说这些做什么，小心吵着里面的两位夫人了。”
　　这府里能被称作夫人的只有康亲王的妻妾，把嫡女的院子给不知道何处来的妾室居住，简直是荒唐。
　　琼华听得她三番四次意图刺痛自己，眉头皱了起来，觉得在康平王府这半天时间就十分难熬，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么在这环境里过了十七年的。
　　懒得和她针锋相对，装作没听到一样与小祸害说悄悄话，给他指一侧水中的锦鲤。
　　正走着，前面说话的丫鬟不知怎么的，腿脚忽地一歪，毫无预警地扎进了水中，挣扎着求救。
　　人很快被救了上来，但也吃了不少苦头。
　　到了后面，果然又被康平王妃拒了，被拒了琼华反而松了口气，她也没做好见康亲王妃的准备，不见了反而合了自己心意，带着夫君与儿子隔着门框与她请了安，便也找借口走了。
　　等他们人走了，梅夫人怒目转向一旁唐王府来送信的丫鬟，咬牙切齿道：“你说唐王世子妃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丫鬟抖了一抖，唯唯诺诺道：“……世子妃她推了屏儿姑娘……太医说……”
　　“说什么？”
　　“说屏儿姑娘小产了……”丫鬟眼一闭，大声说道，“唐王妃说世子妃杀了她孙儿，把世子妃关进了柴房，不准出门！”
　　梅夫人惊怒交加，掐着丫鬟的胳膊问道：“那屏儿不是上个月才被接到府上？这么快就能有了身孕？可未必就是世子爷的！”
　　叶宛燕当初嫁入唐王府时被她仔细教导了许久，反复叮嘱她不可与世子后院人争执，早日生下孩子才是大事。叶宛燕虽然跋扈，但愿意听自己的，这么多年倒也忍了下来，怎么忽然就惹了世子新宠？
　　她眼神闪烁，后宅种种手段浮现心头，若是能证明这屏儿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未必是世子的……
　　丫鬟疼得直打哆嗦，但是不敢躲，抖着嗓音道：“……屏儿姑娘以前是被世子养在外面的，就是因为怀了身孕才被接回府里的！”
　　梅夫人面如金纸，叶宛燕当年能做得了世子妃，手段本就不光彩，多年无所出，如今还害得唐王府失了一个孩子，唐王妃恐怕不会轻易绕了她……急忙道：“快！快去喊王爷回来！就说二小姐出事了！”
　　*
　　那厢出了康亲王府，琼华深深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一样，有点累，但心里又很轻松。坐在马车里催车夫快些回府，回去要好好歇一歇。
　　一扭头看到霍陵抱着儿子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奇怪道：“我脸上有什么？”
　　霍陵别开脸，似乎是不敢看她。琼华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捧着他下巴把他脸颊掰了过来，小祸害以为他俩在玩什么游戏，也跟着去捧霍陵的脸，对上这一大一小，霍陵心中酸涩，喉头滚动了几下才道：“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琼华听得一愣，这才明白他这是在心疼自己，心中温暖，笑道：“你一点都不晚啊。”
　　她笑得越暖，霍陵心中越是酸涩，上一世他没能护住琼华，让她被蹉跎了十七年之后流落到西渠受折磨，每每想起，都无比痛恨自己，明明早早就遇到她了，却没有把人安顿好。
　　霍陵没说话，只是把两人都抱进了怀中。
　　琼华感觉他情绪不太好，问了他几句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勉强，靠他怀里逗儿子玩。
　　走着走着，忽然一阵香甜的味道传进了马车里，小祸害闻到这味道就走不动了，扒着车帘往外张望。琼华也觉得这味道好闻，让人食欲大开，凑过去一起看，见是路边婆婆挎着篮子叫卖着的糕点。
　　婆婆见他二人盯着自己手中篮子，知道这是富贵人家，举着篮子问道：“农家自己做的红枣糕，贵人可要给小少爷买一些尝尝。”
　　篮子上半搭着一块布巾，露出里面软绵的糕点，上面还点缀着一些果干，看着十分可口。小祸害就嚷嚷着要吃，旁边有卖拨浪鼓、陶笛的小摊贩机灵，见状也赶紧吆喝起来了，果然引了小祸害的注意，霍陵干脆带俩人下车走着逛一逛。
　　挂着“穆”字的马车贴着他们的马车过去，明公侯夫人冯棋贞听到一阵小孩子悦耳的笑声，心头一震，猛地掀了帘子循着声音张望，马车行驶缓慢，她往后看去，只见到一个笑面如花的女子举着转悠的风车笑着跟身边人说话，她身旁的人恰好被后面的马车挡住看不清。
　　她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心里涌出一股想亲近的冲动，招了一旁的丫鬟问道：“这是哪家的姑娘？”
　　丫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恰好被霍陵察觉，侧身挡了过来。
　　丫鬟没看到琼华，只看到霍陵抱着孩子的背影，知道自家夫人有疯病，以为她是听到小孩子声音认成了女婴，忙解释道：“夫人看错了吧，那是男孩。”
　　马车恰好微微转了个角度，这下连那男子的背影也看不到了。冯棋贞心里有些空落，听出丫鬟是怕自己发病，微叹了口气，放下了帘子道：“回府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准回府！拐回去啊！QAQ


第48章 宫宴（1）
　　这趟康亲王府之行后，霍将军带妾室与妾生子回京的传言总算是得到了澄清，开始有人奇怪这琼华郡主有这么大本事，竟然稳坐正室还颇受宠爱。
　　然而他们府中主人少，京城熟人更少，基本不见客，让旁人窥探不到一丝信息。
　　直到西渠太子抵达京中，皇帝设宴为其接风洗尘，邀君臣共饮，特许带上家眷。
　　若是前几年，这种场合会带上子女的恐怕不多，生怕自己家姑娘被西渠太子看上，回头封个郡主、县主的就给派出去和亲了，那就惨了。
　　可如今这西渠太子早已娶了太子妃，倒是不用担忧了。加上本朝太子叶承盛现下膝下无子，便有人打着主意带了女儿进宫，万一被太子看上封个侧妃，他日诞下麟儿，那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打着这主意的人不算少，宴会上遍地可见衣着绚丽的美丽女子。
　　琼华今日并未多做打扮，只是终于戴上了朱钗步摇。她不敢戴外面买回的饰物，这还是在兖州时霍陵亲手给她打磨的，他以前也不会做这些精致东西，足足做了一年多才做成了这一套。
　　皇后娘娘是太子生母，前两年病逝，现在宫中一切由太子妃安排。一大早就有宫中人传了信去府上，说是太子妃相邀，请琼华早些时候进宫。
　　不等琼华惊讶，送信的人讨好地笑道：“太子殿下也有吩咐，说有些事情需要与霍将军再商议一下，请霍将军与郡主酉时入东宫一叙。”
　　听闻霍陵一同前往，琼华才安心。
　　入宫后，果然见太子与太子妃已经在对坐饮茶了，太子与霍陵甚是熟稔的模样，张口欲与他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了下脸看向琼华，道：“多年未见，郡主也是越发光彩照人了。”
　　又逗了小祸害几句，才与霍陵去了书房，临行前特意叮嘱太子妃好好照顾琼华与小祸害。
　　霍陵对太子还是放心的，冲琼华点头示意后与太子离去。
　　太子妃是丞相家的女儿，端庄秀气，打小就是照着名门主母来教养的，对京中弯弯绕绕也十分了解，挽了琼华的手把她拉坐到了榻上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话是这么说，可康亲王府的“叶”姓和皇帝的“叶”姓是不一样的，琼华心知她多半是看着霍陵的面上才对自己这么友好的，也温和与她交谈。
　　实在是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太引人注意，寒暄了两句，琼华见太子妃视线不住往小祸害身上落，就捏了捏小祸害的胖手道：“这是太子妃，快和太子妃问个好。”
　　出门前琼华才给他喂了蜂蜜水，这会可老实了，奶声奶气地喊：“太子妃好。”
　　就是声音里带了点口水音。
　　见太子妃稀罕得不得了，琼华就把小祸害往前推了推。
　　小祸害本就不怕生，顺着琼华的力，就往前趴在了太子妃腿上，一脸天真地仰头看着她说：“太子妃好看。”
　　小孩子软乎乎的，又乖乖巧巧，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你叫什么呀？”太子妃惊喜得不敢乱动，小心地摸着小祸害柔软的小脸温柔问道。
　　“叫小祸害！”
　　这就把太子妃逗笑了。
　　琼华有些窘迫，在一旁解释道：“叫小团子，淘气时候才叫小祸害。”
　　这话小祸害是听得懂的，贴着太子妃撒娇：“不淘气呀。”
　　白嫩嫩的小团子贴着撒娇，这可没几个人能抗拒得了，太子妃被哄得找不着北，喊了丫鬟给他吃果子蜜饯糕点，铺了满满一桌子看着他吃。
　　琼华想阻止呢，太子妃道：“小孩子不顶饿，晚上怕是等不到夜宴时候就饿了。”
　　这倒也是，琼华就由着他了。
　　夜宴果然很晚才开始，高坐上是皇帝，侧面便是太子与太子妃，再往下两侧分别是明公侯、唐王、西渠太子等人，琼华与霍陵位置稍稍偏前一些，与明公侯等人在一侧，视线受阻看不清同侧，倒是把对面唐王一家看得清楚。叶宛燕也在，满头珠翠，华贵异常，就是脸色有些难看。
　　琼华入京后虽没有和京中妇人有什么来往，但人在京城身不由己，总得了解下大概形势才行。
　　前几天也听明三说了唐王世子后宅的事，进宫前明三又和她说了，唐王妃原本是把叶宛燕关了起来的，康亲王亲自上门道歉也没让唐王妃熄了怒火，这次能被放出来，还得多亏了这场宫宴，不过终究是面和心不合。
　　远远看去，唐王世子与叶宛燕中间隔了好大空隙，两人眼神没有一瞬间的交汇。
　　琼华不想和她有什么关系，略微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她打量别人时，也有许多人在打量他们一家三口，琼华不喜这些表面应酬，没再往别处看，就专心哄着自己家小祸害。
　　夜宴上歌舞升平，侍女们手持杯盏穿梭其中，一幅觥筹交错、和乐融融的样子。
　　小祸害刚开始还有些好奇，过了会就开始无聊了，贴着琼华开始发呆。
　　琼华看他这样呆愣愣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转头去喊霍陵来看，结果看到霍陵脸色冰冷地看着斜对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一个魁梧的外邦装扮男子，看着有些凶悍，正左手端着酒杯，右手半垂着，依着座椅眯眼看歌舞，就是那右手下垂的角度不太自然。
　　琼华想起当年她差点被送去和亲，好像就是西渠的太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就扯霍陵的衣袖问道：“外邦人……是西渠太子吗？”
　　霍陵转过脸时眼中凶煞还未褪去，看得琼华心惊，下意识松了他的袖口。反被他在桌下握住了手，这时又恢复了温情，揉着她的手嗓音低沉道：“是……不过不用理会，他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
　　琼华心里有些迟疑，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差点要与这人和亲才生气的，但当时事情未定，并没有太多人知晓的，琼华不愿意提及。这时霍陵手上加大了些力气，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琼华垂了眼眸沉默，霍陵便道：“我生气是因为他不是个好人，你可不能多想。”
　　听了这话琼华才抬了头，眉眼又带了笑意。
　　“他怎么了？”琼华有些好奇，一边追问道，一边又朝斜对面看去。恰好侍女捧着瓜果从她面前走过，她还没看到人就听霍陵道：“别看他。”
　　琼华转回了脸问他：“嗯？”
　　“你别看他，记得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个好人。”霍陵还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抚弄着，低声道，“琼华，你听我的，好不好？”
　　他平日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问过琼华的意思，从未说过让琼华听他的这种话，琼华有些诧异。
　　这两日她隐约觉得霍陵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具体在哪，然而他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即便不知道原因，她也还是愿意听他的，于是乖巧点头道：“我知道啦，一定不靠近他，也不让小祸害靠近他。”
　　霍陵看她这样子，觉得心中万种柔情无处倾泻，只想把她捧在心口，眼神和手上的动作都越发轻柔，弄得琼华有些脸红，动了动指尖道：“快松手吧，别被人看见了。”
　　大殿上这么多人家，别说是牵手的了，就是坐得近了些的都没几个，琼华很不好意思。
　　霍陵松了手，略微倾了下身子靠近她一些，轻声道：“他的右手废了，西渠不会让一个肢体有残的人称王，这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不要靠近他，但若是遇上他，也不必害怕。”
　　琼华点头，看他情绪不太好的样子，也学他转移话题，侧身引他去看小祸害，这时才发现小祸害已经贴着琼华睡着了，小嘴微张，嘴角还隐约带了些湿润的口水。
　　琼华笑着指给他看，说着：“你看，傻乎乎的，这是像谁啊？”
　　霍陵伸手去捏了一下小祸害的脸，小嘴一嘟，口水就沿着嘴角淌了出来，琼华“哎呀”一声忙拿帕子给他擦了，忍俊不禁道：“我小时候可没有这样，肯定是像你。”
　　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他们却好像与众人隔离开了一样。
　　霍陵低声道：“你都不记得像他这么小时候的事了，怎么知道不是像你的？”
　　琼华抿嘴佯怒，“我就是没有。”
　　俩人说了一会话，有侍女缓缓靠近了，是太子妃身侧的人，道：“太子妃差奴婢来问下，小少爷是不是睡着了？要不要奴婢带他下去休息？”
　　琼华抬头向前面看去，正好看到太子妃端坐着，微微笑着朝她点头，也回了一个得体的笑。
　　西渠太子名叫拓跋岐，此次来访还进献了一种烟火，名叫“火树银花”，撤宴后会展示一下，据说动静会有些大。怕惊到小祸害了，琼华想了下还是让人先把他送去休息了，叮嘱明一寸步不离地守着。
　　今日宴饮，他们家就带了明一明二两个人，万一等下霍陵有事走开，还能有一个明二守着琼华。
　　酒过三巡，皇帝体力不支先离席了，一切交由给了太子叶承盛。皇帝这么多年来勤政为民，才得了天下太平、边境安稳，如今年纪越大身体也越差了，早就开始让太子代处理政事了。
　　接着开始有才女献艺，霓裳舞、惊风曲、诗词曲画一一展示，和乐融融。
　　只有西渠太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地处偏僻，环境恶劣，族人善马背斗争，鲜少有能歌善舞者，更何况是诗词弦乐等文雅技巧，将就听了一会，出声道：“丝竹妙舞虽然赏心悦目，但配酒就有些无趣了，早闻大夏文臣武将各有千秋，恰好我这几个手下有点武艺，不若来切磋一下助兴？太子以为呢？”
　　叶承盛早知他此行不怀好意，听他说出这种话也不惊讶，笑道：“是本宫疏忽了，如此，那便依太子所言。”
　　下方明公侯道：“刀剑无眼，切磋时万一碰伤了……”
　　拓跋岐似乎早就等着有人这么说了，不屑道：“我们西渠武士向来是提了刀即是战场，生死自负，若是大夏有担忧，倒也不是不能手下留情。”
　　殿内气息有些紧张，琼华与霍陵坐在下面隐在群臣中，这时有些庆幸让人把小祸害抱走了，不然万一待会见了血就不好了。
　　叶承盛忽地笑了，道：“我大夏将士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来者是客，就按西渠习惯来吧。”
　　拓跋岐身子后仰，与叶承盛对视一眼，同样身份的两人，一个高傲自信，一个儒雅坚韧。
　　拓跋岐拍了拍手，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人穿的是简单侍卫衣着，但驼背弓腰，脸上带着斑驳的疤痕，一双小眼睛如黑暗中的老鼠一般闪烁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常人。
　　拓跋岐道：“这是我前几年新收的手下，别看他样貌不行，身手却还是不错的，不知大夏哪位前来赐教？”
　　叶承盛与大臣们还未开口，一道尖细的女声抢先响了起来：“安夷将军不是刚刚回朝，不若就由他来上场。”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这声音来源聚去，开口的正是唐王世子妃叶宛燕。
　　在场人神色各异，唐王夫妇以及世子三人面色铁青中带着难堪，看叶宛燕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其余大臣皆是一副鄙夷的表情。西渠派出的只是一个小小下人，叶宛燕开口就是一个将军，输了是大夏丢人，胜了也胜之不武。更何况太子与满朝文武皆在，再不济还有众位公侯夫人、诰命贵妇，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小世子妃开口拿主意。
　　在座的皆是高官，稍微动下脑子就知道叶宛燕这是故意拉琼华郡主的夫君去挡刀，把后宅隐私与朝廷脸面拉扯在一起，实在是让人没眼看。
　　琼华脸色发白，她原本以为所谓的切磋应该是太子侍卫前去，再不济也有别的武将，谁知道叶宛燕为了为难自己竟然做出这种事。刚才太子可是说了，按西渠的习惯，切磋中生死不论。
　　她看向霍陵，顾不得别人的目光了，紧紧拉住了霍陵的衣角。
　　“没事的。”霍陵低头轻声道。
　　接着听拓跋岐笑道：“安夷将军？这名声我倒是有所耳闻。桑袭，对阵的是个大将军，你可要不要给西渠丢脸。”
　　那名叫桑袭的矮小侍卫道：“属下定全力以赴。”
　　琼华更惊慌了，心里从未像现在这么恨过叶宛燕，她忽略了霍陵安抚的眼神，事已至此，只希望太子或者朝堂重臣为霍陵说一两句话。
　　她看向叶承盛，见她这位太子堂兄面无表情道：“那便由安夷将军上场吧。”
　　琼华心凉了，如同五年前被告知自己恐怕要被送去西渠和亲时一样，明明只要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就行，但是那时候偏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自己求情，所幸在自己心如死灰时霍陵出现了。
　　而如今事件放佛重新上演，只是这时的当事人换成了她的夫君霍陵，殿内灯火通明、人群鲜亮艳丽，然而同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霍陵求情。
　　没有人肯站出来，那便我来吧。
　　她想着，咬了下唇，鼓了勇气正要开口，被霍陵拉了一下手腕，转脸对上了他温柔的眼神，听他低声道：“不用担心，意料之中的事情。”
　　琼华还在怔愣，他已经松了手准备起身，大概是为了让她更安心一些，借着起身的动作在她耳边道：“这人我以前交过手，不足为惧，不然他拓跋岐的手筋是怎么被挑断的？”
　　说完他站了起来，不给琼华询问的机会就走上了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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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在疯狂码字，最想写的永远在下一章。


第49章 宫宴（2）
　　两句话听得琼华心惊肉跳，想起前几年他默不动声往西渠去的那一趟，那时候收到太子密信他带了几个侍卫就走了，对外说是军中训练，一去就是五个月，连陈知府都以为他一直待在绵山县军营里。
　　五个月之后回来，人粗糙了不少，对所做的事情只字不提，琼华知道是密令也没问，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惊得目瞪口呆。
　　身后的明二凑近了，小声道：“夫人尽管放心，若不是十拿九稳，太子会是这副模样？”
　　琼华抬头，见高坐上叶承盛一脸气定神闲，嘴角微微上挑，隐约可见一丝嘲讽。是了，今日他们早早来了宫内，太子还与霍陵在书房谈了许久。
　　琼华心里这才回落了一些，但终究放不下心。
　　西渠的桑袭用的是两把弯刀，刀身细长锋利，闪着幽暗的光，霍陵手中的刀则是一旁侍卫刚送过去的，并未出鞘，他开口语气平淡道：“我大夏毕竟是礼仪之邦，未免伤了来客，在下就不拔刀了。”
　　在座的西渠使者脸都有点青，这话不仅是在讽刺他们西渠蛮横粗野；刀不出鞘，输了还是丢人，但若是胜了，那就是他西渠武士根本不值得大夏将军拔刀。
　　人群中不知是谁笑了一声。
　　琼华也跟着放松了一些，霍陵除了对自己偶尔会逗弄几句之外，对别人一向话少又冰冷，鲜少见他在外人面前这样耍嘴皮子。
　　场上已经打斗起来了，刀光折射着烛火刺人眼，琼华根本看不清楚，还是明二小声提醒她：“夫人，你看脚。”
　　琼华定睛一看，才发现桑袭脚步散乱，东遛西窜，而霍陵脚连动都未动一下。
　　她这才真的确定那桑袭不是霍陵的对手，迷迷糊糊看了一会，忽然那桑袭一把弯刀从腰后绕了半圈，划了一个诡异的弯道朝霍陵砍来，霍陵这才动了脚，一下踹在他手腕上，同时剑鞘挑上了另一把弯刀刀柄，随意这么一甩，弯刀脱手而出，以迅雷之势飞向了桑袭后方。
　　“呛——”的一声，弯刀旋转着贴着拓跋岐的发丝划过，刺进他身后的殿柱上。
　　且不说拓跋岐越来越黑的脸色，场内还在继续。
　　那人身材矮小但十分灵活，失了一把弯刀之后更加谨慎了，出刀的路子也越来越出人意料，琼华看得出神，发丝吹到了眼前就抬手拂了一下，就这一错眼的功夫，场上溅出了血，她还未看清心就揪了起来，脚尖一抖就要起身阻止，被明二按着肩膀压了下来，“夫人，你看清了，受伤的是桑袭。”
　　琼华眯着眼睛也没能看清伤口到底在谁身上，只看到桑袭又丢了一把弯刀，刀上还沾着血，然后被霍陵一剑鞘敲在了膝盖上，“噗通”一声狠狠跪在了地上，正对着高坐上的叶承盛。
　　他腰腹间的衣裳已被鲜血染红，脱了弯刀的两只胳膊软绵绵地垂着，还微微抖动着。
　　叶承盛负手站了起来，笑眯眯道：“西渠果然武将辈出，切磋很精彩，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嘲讽意味十足。
　　霍陵道了声“承认了”，把刀还了侍卫，迎着琼华晶亮的双眼走了回来，落座时低声问她：“可吓着了？”
　　“嗯。”琼华说着朝他贴了过去，见血那会真的是要吓死她了，这会心跳还没缓过来，攀着他的胳臂怪他，“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呀？”
　　“本来就是不确定的事……”霍陵扫了眼殿内，提醒她道，“不坐好？可有人看过来了。”
　　琼华转脸果然看到好些人往他们这边看着，其中以叶宛燕与唐王世子的视线最为明显，一个愤恨凶狠，一个疑惑不解，前者让琼华皱眉，后者让琼华不适，撇开脸不理会他们。
　　得亏霍陵身手好，否则万一真受伤了，说不得还得受这些人的冷眼，琼华这会还在记恨刚才没人帮霍陵求情，心道他们不帮霍陵，我又何苦在意他们？我们夫妻就是坐得近了些，这也要你们管？
　　于是依然挨着霍陵坐，带着怒气道：“不要理会他们。”
　　“敢问安夷将军……”桑袭已经回到了拓跋岐身后，伤口只简单地扎了一下，垂首在拓跋岐身后低声说了几句，拓跋岐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狠戾，朝霍陵看来问道，“近几年可曾去过西渠？”
　　霍陵面不改色：“不曾。”
　　唐王一家刚才因为叶宛燕的行为丢尽了脸面，直到霍陵胜了脸色才好转了一些，也是不想因为叶宛燕与太子近臣起纠葛，唐王开口道：“据我所知霍将军近五年都驻守兖州，太子有所不知，我朝将士无调令不可离开驻守地，霍将军应当不曾离开过兖州才是，不知太子为何这么问？”
　　拓跋岐垂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扭回了脸阴沉道：“随口一问罢了。”
　　此时明公侯也笑着问道：“那依太子之意，接下来是继续比武切磋，还是欣赏歌舞呢？”
　　拓跋岐脸红脖子粗，神色几度转换，最后挤出一丝笑道：“不若来欣赏下我西渠特制的火树银花。”
　　宫内有处高台，名叫飞凰阁，雕梁画栋，檐上是振翅欲起的凤凰，月圆时远远看去，正是凤凰向月奔去的辉煌画面，是开国皇帝为宠妃所建。
　　太子妃便带着众多女眷来此观看所谓的火树银花，跟着的大多是年轻女孩们，诰命夫人等几乎都没跟过来。
　　琼华被她特意差人请来，不好拒绝太子妃，便带着明二过来了，途中正好与明公侯夫人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愣了一下，琼华反应过来下意识退了一步，一声“姨母”堵在喉口不敢喊出声，接着明公侯夫人冷哼一声走开了。
　　早在霍陵与桑袭比武时冯棋贞就认出了霍陵，也就知晓了琼华的身份，仔细一想琼华也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康亲王府身为皇室，已经没落到连这种场合都来不了了，她还能怎么样呢？
　　憎恶也好，厌恨也罢，已经失去的都回不来了，最后都化成了冷冷的漠视。
　　琼华一颗心差点从心头跳出，被明二安慰着去寻太子妃了。
　　霍陵刚出了风头博了大众眼球，与琼华又是举止亲密的恩爱夫妻，早就惹得人窃窃私语了，这会又听太子妃让琼华唤自己“皇嫂”，一帮子贵女无不艳羡。
　　有好事者多看了几眼跟来的叶宛燕，见她脸色难看不由得挑了眉，等着看她的笑话。
　　京中看中嫡庶，同样是康亲王府出来的女儿，庶女就算是成了世子妃，也没人愿意高看她一眼，更何况这世子妃还来得蹊跷。
　　不过有人刻意讨好琼华，也有人刻意远离她。
　　如今唐王世子已经娶亲，京中炙手可热的好儿郎就只有几年前回京的明公侯府大少爷，穆汀舟，家世显赫、仪表堂堂还博学多才，二十余岁尚未娶亲，后院也十分干净，听说这两年就准备参加科考了，想来前程必是一片敞亮。
　　明公侯府与康亲王府的恩怨多少还是有人记得的，但凡惦记着点穆汀舟的人家，都刻意与琼华保持了距离。
　　琼华早就被明三普及了这些背后的弯弯绕绕，也不主动与人交好，就只默默跟着太子妃走动。
　　宫人点亮火树银花前灭了园中的烛火，黑暗中原本黑乎乎的铁树渐渐就燃了起来，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竟然越燃越旺，越燃越大，银色的火花跳跃在枝头，映衬得圆内一片辉煌，更有枝头火花飞迸至空中，炸裂成绚烂的细碎烟火，铺满了半天天空。
　　飞凰阁高高伫立，从上面看更显这景象雄伟壮阔。一众贵女惊呼出声，纷纷感慨。
　　琼华也觉得惊讶，借着火树的光芒低头去寻阁外不远处的霍陵，见他也遥遥地望着这边，便趁人不注意悄悄朝他摆手。
　　只是她手才松了檀木栏杆，肩上就被人猛地推了一巴掌，这掌似乎带着恨意，打得突然力道又极大，琼华毫无防备中重心不稳，倾着身子从阁楼上翻了下去。
　　惊叫声四起。
　　下坠中风吹起了长发糊住眼前的景象，琼华下意识闭了眼，尖叫声还未发出，就觉得腰间一紧，被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落势骤减，在空中旋了半圈脚才踩到了地面，听到耳边霍陵道：“没事了，睁开眼睛吧。”
　　她心还砰砰乱跳，眼角一花，明二已经跟着落了下来，朝霍陵递过来一个精美朱钗，低声道：“我急着去接夫人没看到人，不过从那人身上拿了这个。”
　　琼华还在惊骇中，偎着霍陵抚着心口看了一眼那朱钗，心中大震，急忙把那朱钗抢了过来塞进霍陵怀中，反掏出一串小铃铛出来。
　　霍陵与明二都没看懂她这是在做什么，但也都没问，因为已经太子等人已经走了过来。
　　从琼华从高台坠落到被霍陵半空接住、明二欺身而下，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众人反应过来后急忙围了过来。
　　太子妃也脸色蜡白地匆忙下了阁楼，人是在她身旁出的事，今日是琼华掉下来，他日别人也能掉下来，至于掉下来的会是谁、又是怎么掉下来的，这就不是一两句能解释得通的了……
　　琼华微微喘着，细声细语地开口道：“是我看得太入神了，不小心跌下来的。”
　　太子妃等人这才如释重负，不是被推下来的就好，正想说让人送她去休息，有人道：“大夏还真是卧虎藏龙，连一个侍女都能有这么好的功夫。”
　　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拓跋岐，说的是明二，明二乖顺地立在琼华身后，一言不发。
　　霍陵看琼华的样子就知道其中有蹊跷，不耐与他多说，冷声道：“只是身手轻快一些罢了，不及太子手下。”
　　说到惨败的桑袭，拓跋岐脸色沉了一瞬，又挑事道：“刚才那侍女下来时手上可是拿了什么东西？”
　　霍陵便把那串银铸的铃铛拿了出来，道：“郡主身上的饰物罢了。”
　　说完转向了太子，请求先带琼华回府，太子自然是应了的，只是不待他们离去，不远处又起了喧闹，是妇人的哀痛悲鸣。
　　太子等人急忙前去查看，琼华被霍陵揽着，离开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满园灯火已被重新点起，又是一片灯火煌煌，隔着重重人影看不清晰，只隐约看到明公侯夫人被丫鬟侍女团团围住，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是冯棋秀！是冯棋秀把我女儿抛了下来！是冯棋秀害了我女儿——”
　　“让她给我女儿赔命！我要杀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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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万字完结……
　　明天早上九点更新，我来试下玄学。


第50章 速回
　　宫门口，琼华已经上了马车，霍陵抱着刚睡醒的小祸害叮嘱：“等会别闹你阿娘，要逗她开心知道吗？”
　　小祸害刚睡醒，懵懵懂懂地眨眼，霍陵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脸蛋才让他清醒了一些。小祸害脸蛋往霍陵肩上一趴不让他揉，这一趴正好看到后面的人，撑着霍陵的肩口齿不清地问道：“那个阿婆怎么啦？”
　　宫门口挂满了灯笼，霍陵看了一眼，随口应付了他两句。
　　后面来的正是明公侯府的人，丫鬟侍卫围着把陷入癫狂的冯棋贞送上了马车，两边隔得不远，明公侯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年过四十，蓄上了胡须，一派儒雅模样，此时因为妻子突然发病而担忧，愁眉紧锁，看到霍陵后与他阖首致意，正欲收回视线，耳边隐约听到小孩子清脆的声音——“阿娘不高兴吗？”
　　声音听着十分可爱，他目光一低看了过去，霍陵抱着小祸害正站在马车前的灯笼旁，灯火下他这一眼把小祸害胖乎乎的小脸看得一清二楚，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因着琼华的原因，霍陵不欲与明公侯府有什么牵扯，转身把小祸害塞进了马车里，远远地朝明公侯拱手告辞。
　　琼华受了惊吓，这会紧紧地抱着小祸害，感觉到他胖乎乎的小手搂着自己轻拍着安慰，心里又欣慰又好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露了笑。
　　等霍陵上了马车，就问他要了刚才明二顺过来的朱钗，朱钗上金丝攀缠，上面镶着剔透的红翡翠，琼华接过朱钗仔细看了看，开口确定道：“这是太子妃的朱钗。”
　　琼华记忆力好，看一遍就能记住，霍陵丝毫不怀疑是她记错了，开口道：“可是她没有理由推你。”
　　“不是她，所以我当时说是自己跌下来的。”
　　若是当时说自己是被人推下来的，事情闹大了起来，查到太子妃头上，且不说会不会对太子妃造成影响，必然会让太子妃对琼华起了芥蒂，日子长久下去，到时候霍陵怕是也会被太子疏远。
　　琼华反应机敏，认出发钗后立马把它藏了起来。
　　如此看来，这个下暗手的人是故意留了珠钗，就为了挑拨太子与霍陵的关系，霍陵沉了眼眸，把飞凰阁上的人一一过滤，最后开口道：“是叶宛燕？”
　　琼华没回答，抱着小祸害，把头埋在了他脖子里。
　　小祸害乖乖搂着她，眨了眨眼懵懂问道：“阿娘，你们在说什么啊？”
　　琼华松开了他，指尖朝他脑袋上点了一下道：“说大人的事，你还是继续睡觉吧。”
　　然后把他抱在了怀里，捂住了他的耳朵，马车摇晃地行驶着，等他昏昏欲睡了，才松了手，朝霍陵道：“胳膊要麻了……”
　　霍陵小心翼翼地把半睡着的儿子接了过来，被琼华靠在了肩上，听她叹了口气道：“是她吧。”
　　她这么肯定是因为以前也被叶宛燕这么推过，是她十四岁的时候，大夏朝的公主郡主皆是皇亲，自然有奉养，那年初春时节，属于琼华的奉养被送进了后院里，叶宛燕愤恨不平，众目睽睽之下砸了她奉养里的绢缎把她推进了水池里。
　　王府后院人多，琼华并未出大碍。然后梅夫人带了一众丫鬟过来把她身旁的云珠教训了一顿，说什么年纪小不会照顾郡主，竟然让郡主失足落入水中，说着就让人把云珠拖走，要给琼华换个丫鬟。
　　明晃晃的指鹿为马，却没人站出来为琼华说一句公道话。
　　琼华刚换了干净衣裳，嘴唇还发着白，料峭春风中打着寒颤苦苦哀求，承认是自己失足落水，才让她放了云珠。
　　后来属于她郡主身份的奉养再也没送进过她院子里。
　　往事已去，琼华也不想再纠结，只是今日她这一推明显是想让自己去死的，现在想起坠楼时的失重感，她心底还是一阵后怕。
　　“可惜没有证据……”琼华惋惜，她如今不是当初那个没有依靠的人，若是能抓到证据，必然要让她付出代价。
　　“没有证据，也能让她过不舒坦。”
　　听了霍陵的话，琼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霍陵抬了抬怀中小祸害的脑袋，让他枕到了自己肩上，空出一只手去牵琼华，问道：“咱们回京城时，英管事先一步回来收拾宅邸也就罢了，明三她为什么也要提前回来？”
　　明三当时主动要求跟英管事先一步回京，琼华还以为是因为明三贪玩，反正身边不缺人，就答应了她。
　　现在看来，似乎是另有玄机，她问：“她还有别的事？”
　　霍陵亲眼见她落下阁楼，现在还觉得不安，把她揽去怀中亲吻着发顶道：“早几年有人假扮明三骗你，可还记得？”
　　这事琼华记得清楚，那个假扮明三的女子诡异得狠，最后被霍陵满城抓捕，再也没出现在自己眼前过，惊讶道：“和陈屏莎有关系？”
　　“你觉得明三是好欺负的人吗？”霍陵嘴唇贴在她额头问道。
　　琼华听得云山雾罩，明三是不好欺负，可是这和叶宛燕有什么关系？她把手抽了出来，从他怀中退出了一些，拉着他的胳膊道：“你好好跟我说嘛。”
　　明三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陈屏莎假扮了她一次，被她惦记了四五年，奈何陈屏莎跑得远，她没找到时机报仇。
　　霍陵本就对陈屏莎没什么好印象，只是之前承诺过与她既往不咎，才没有为难她，但一直在命人暗中盯着她。
　　得到要回京的消息时，明三心眼就活泛起来了，知道陈屏莎已经在京城盘桓一段时间了，当即跟琼华请愿先一步回京，就是为了找陈屏莎麻烦。
　　陈屏莎厉害，明三也不弱，加上在京城有人，扰得陈屏莎避无可避，最后只得借着假身份入了京城权贵府中躲避风头。
　　霍陵道：“唐王世子上月新纳的那个宠妾名叫屏儿。”
　　琼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那、那前几日叶宛燕害得她小产……”
　　霍陵看她这表情可爱，伸手去摸她脸颊，笑道：“依陈屏莎的手段，你觉得这能有几分真实？明三最近夜闯唐王府次数多了些，她大概是怕了吧，谁知道叶宛燕正好就撞到她手上去了……”
　　琼华把其中关系默默理了一圈，又担忧了起来，“那她知道咱们回京了，会不会又找上咱们啊？”
　　当初被她那一手美人面吓得厉害，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所以琼华并不怎么想见她。
　　“这就要看看她到底怕不怕明三了。”霍陵低声道。
　　她都被明三逼得躲进唐王府了，又曾经被霍陵威胁不准再出现在琼华面前，怎么可能还敢再找上门。
　　琼华略微思索了一下，想通了这个道理，不由得感慨这事还真是巧合，连带着情绪缓解了许多。
　　回府之后小祸害被丫鬟抱下去睡了，霍陵刚脱了外袍露出了那串铃铛，琼华一眼看见了那个铃铛，马上退后了几步，沐浴去了。
　　这铃铛是当初霍陵当初去南疆一趟捎带回来的，共有两只，虽是铃铛却不会发声。铃铛里各有一只虫子，是一雄一雌，平日里都陷入沉睡，一旦沾了水就会醒来，互相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霍陵当初把这东西带回来系了一只在了琼华身上，想着以防万一，万一哪天出了意外还能凭借这个找到她。
　　琼华原本正握着铃铛正稀奇呢，一听里面是虫子立马让他给解了下来，慌慌张张跑去洗漱更衣了。怎么说都不愿意带着这铃铛，最后只得等小祸害生了下来，一个在霍陵身上，一个挂在了他身上。
　　刚才在宫里一时慌张碰了这铃铛，这会想起来了，浑身都不对劲，匆匆跑去沐浴。
　　沐浴得相当仔细，等霍陵都洗漱完回来了，她才慢悠悠地出了浴，穿着单薄丝滑的里衣，发丝还沾着水，有一缕正贴在莹白的颈间，顺着肌肤埋进了衣襟下。霍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起那衣襟下的肌肤是如何的香娇玉嫩，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琼华没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裸露着的肌肤看，在妆台前梳了梳长发，随意问道：“铃铛收了吗？”
　　霍陵答：“收了。”
　　琼华刚才沐浴时摸着自己耳下似乎起了个红疹，侧着脸对着铜镜照了照也没看到，起了身往床边走来，嘴里叮嘱着：“你可不能把它带到床上，不然你也不要上来了。”
　　说完在床边坐下，脱了鞋子，攀着霍陵的膝盖到了床里边，跪坐着推他，“你给我看看，可是起了疹子？”
　　她侧过了脸颊，白皙如美玉的脖颈更显得修长，霍陵坐起来轻拨了下她耳垂，看到一颗芝麻大的小红点，在上面抚摸了几下，细腻的肌肤被他粗糙的指腹这么一碰，琼华瑟缩了下，侧过肩膀催促：“有吗？”
　　“我再找找。”霍陵道，他离得很近，垂头顺着琼华颈间的肌理往她衣襟里看，看到精致的锁骨，胸前大片柔腻的肌肤还有被锦缎小衣裹住的丰盈，呼吸越来越重，手也沿着她脖颈抚摸起来，然后就被琼华推了一下，她道：“不是脖子上，是耳垂下面一点，有没有啊？”
　　回答她的人声音低沉了好多：“有，其他地方好像也有，你别动，让我好好看看。”
　　琼华没动了，由着他的手在自己颈间游走，直到感觉自己衣襟被拉开了，炽热的手掌隔着小衣覆上了自己胸前，她才猛地一颤软了身子，接着被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里，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这才察觉到抱着她的人呼吸有多沉重。
　　“……我是让你给我看疹子……”
　　“……在看，其他地方我也给你看看……”
　　*
　　琼华从飞凰阁坠落时，明公侯正在听下人汇报事情，听得尖叫声一抬头，只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从高楼上坠落了下来，呼吸一滞，瞬间想到当年叛军层层包围的城楼上被冯棋秀抛下的那个小小身影，两道身影似乎有一瞬的重合，直到琼华被人接住，他才被下人喊回了神，四肢都冻僵了一般不太听使唤。
　　“掉下来的那人是谁？”他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觉得有些飘渺。
　　下人也并未看清，忙上前去查探。
　　明公侯心头狂跳不止，脑内不断重复当初自己女儿被人抛入乱军时的景象，那城楼下面是泛着寒光的刀枪剑戟，不足半岁的婴孩死无全尸，自己的发妻也是那时候发了疯病。
　　他往前走了两步猝然停了脚步，厉声道：“夫人呢！”
　　他看了这景象都觉得心悸，那夫人不是……他才想到这里，不远处诰命夫人那边就喧闹了起来，凄厉的哭喊声如当年一样听得他心痛不已。
　　京城勾心斗角不断，那事之后好几年，他夫人的疯病都没能好转，有次甚至连自己家儿子都差点掐死。
　　为了让夫人能得到静养，他弄垮了冯府后就携带妻儿去了蜀中，好不容易把发妻的病情控制住，已经几年不曾发作了，谁知道今日在发妻面前出了这样的事，连自己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自己妻子。
　　他匆匆辞别了太子，带妻子回府，心神不宁时在宫门口遇到了坠楼女子的夫君，正是新回京的太子近臣霍将军。
　　他与康亲王府不和，虽也不待见琼华郡主，但她毕竟是无辜的，更何况是霍陵，便与之遥遥点头示意了一下，谁知道这一下看到了他怀中的幼儿。
　　幼儿常见没什么可稀奇的，可他怀中的幼儿与自己家儿子幼时有五分相像，乍一看他险些以为时光回溯，看到了自己儿子小时候。
　　问了一旁的宫人，才知道那是琼华郡主与霍将军的亲子。
　　回到了府里发妻已经安定下来了，他却还是坐立不安，脑中一会是幼女被抛入乱军的景象，一会是刚才看到的那张幼儿面孔……挣扎良久，他悄声去了书房，在书房最里面的格架上取下了一幅画，那是他儿子穆汀舟三岁多时候的画像，越看越觉得与宫门口的幼儿相似，心中又惊异又迷茫，怎么会这么像呢？
　　他坐在窗前对着画像沉思了良久，当年往事一一在脑中闪过，被他仔细剖解，越往下想去，他心中越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可空口无凭，他不敢和任何人说……
　　静坐一宿，直到凉风透过窗缝打进屋中，他才打了个寒颤恍然回神，推门而出看到院中秋藤叶上爬满了白霜，东方的天际已经泛了白，天将明未明。
　　一旁候了一夜的管家低声道：“大夫说夫人静养一段日子，不再受刺激就不会有事了，侯爷不必过于担忧了，还是回去歇一会吧。”
　　已至中年的明公侯一宿未睡神色间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精神抖擞，他按耐住心中隐隐的期待沉静道：“你马上派人小心地接近琼华郡主，把她的容貌特征和各种习惯记录下来。”
　　他今日没能看到琼华的面貌，对琼华一无所知。
　　管家领命正要去吩咐人，他想起两家的恩怨，又喊住了管家道：“远远观察就好，不可惊扰了她。”
　　管家不解，但仍是谨记了他的命令。
　　待管家下去后，他回屋收了画像，出书房时又喊了人问道：“舟儿现在到了哪里？”
　　下人答道：“少爷前两几日差人送信回来说是在河清府，不过现在已经开始入冬，离落雪之日不远了，想来少爷应当已经在回程路上了。”
　　明公侯沉吟了片刻，返回了书房，提笔书信，上面只有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速回。
　　封了蜡交给下人道：“即刻出发去寻少爷，不可有半分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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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外甥像舅舅——


第51章 腊梅
　　门房匆匆来报时，琼华正在看账本，临近年关，已经开始有各处的账本送了过来，她记忆力好，这几年又被明三和英管事教导过，现在看起账本一目十行，看得飞快，哪里有问题一眼就能给挑出来。
　　天渐寒，小狐狸伏在她膝上，比毯子还暖和，就是有点重，没一会就压得她双腿有些麻木，推搡了几下才把小狐狸推了下去。小狐狸嗖地一声从窗口跃了出去，外面院中正在哄小祸害的云珠被吓了一跳，嬉闹声响成一片。
　　门房才靠近，差点被小狐狸朝门面扑住，忙不迭地退了几步，隔了老远冲云珠道：“云珠姐姐，康亲王府有人送了信，说是王妃请夫人和小少爷过府相见，劳烦你和夫人说上一声。”
　　“你、你说谁？”云珠呆愣了一下，一个不查被小祸害扑到了腿上，小孩子力气很大，扑得她一个趔趄退后了几步，忙止住了身子扶住他。
　　门房道：“康亲王妃。”
　　琼华早已听到动静，也是惊诧不已，掀了门帘出来道：“是我母亲？”
　　门房连续被质疑两次，也慎重了些道：“来人是这么说的。”
　　琼华点头让他退下了，与云珠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琼华十二岁之后，冯棋秀基本就不怎么出佛堂了，更是除了身旁的几个嬷嬷谁都不见，上次他们回去王府也被拒之门外，怎么今日忽然要见琼华？
　　“郡主，要去吗？”云珠也是因为前几年的事情对康亲王府冷了心，现在日子过得好，谁还要理他们，就是怕琼华还心有惦念，问得小心了一些。
　　“去的。”琼华道，无论如何都得去这一趟，她心中有疑虑，需要自己母亲解答。
　　霍陵如今正得用，没在府中，云珠马上去喊了明二等人过来。这都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了，但凡要出府，那必须是贴身侍女与跟随行护卫一个都不能少。
　　到了康亲王府，梅夫人迎了上来，张口带笑道：“郡主如今果然是不一样了，回来看望自己母亲还带这么多侍卫……”
　　琼华随意“嗯”了一声，牵着小祸害进了大门，王妃的住处那些护卫肯定是去不得了，她带着明一明二冲梅夫人道：“还请夫人带路。”
　　梅夫人这一句跟刺到棉花里一样没能让琼华有任何反应，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见今日霍陵没跟着，张口又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嬷嬷提醒道：“王妃已在琉璃院等着了。”
　　琉璃院就是冯棋秀住的地方，据说她刚与康亲王成亲时在院子里种满了碧琉璃花，从那之后这院子就改名叫琉璃院了。
　　梅夫人一听嬷嬷的话就不敢造次了，陪着笑道：“是，郡主快些吧，别让王妃等急了。”
　　琼华心中明了，整个府邸都在自己母亲眼皮子底下，除了自己父亲怕是没人敢武逆她一句，那也就是说过去那么多年自己所受的所有委屈她都冷眼看着，不予半句关怀与庇护。
　　只是自己天真，总对着她抱有一线期待。一直到自己有了小祸害，才明白康亲王夫妇有多么心狠，真的能任由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辱。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愤恨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神色恍惚跟着梅夫人往后院去了。
　　“夫人？”明二凑近了琼华喊了一声才把她喊回了神，感觉手中软软的小手在挣扎，她一低头才发现小祸害一脸委屈地嘟嘴看自己，忙松了手上的力气，是刚才攥疼了他，轻声跟他道歉：“是阿娘不好，弄疼了你吗？”
　　“疼——”小祸害趁机撒娇要抱，明二要伸手去抱呢，被琼华拦住了。琼华想着，这是我自己的孩子，他想要自己抱那就抱，他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愿意给他。
　　她抱着小祸害被他搂着脖子一路喃喃细语着，过去的那些事情就无法再进入到自己心底里，再也无法影响自己分毫。
　　到琉璃院拱门口，梅夫人止了步，明一明二也被拦在了外面，嬷嬷带着琼华与小祸害继续往里走。
　　琉璃院很大，穿过拱桥到了最里面，见庭院中边角种着四季常青的竹子，中间错落地堆了一些假山碎石，有个穿着靛蓝衣裳的贵妇人正侧站在石桌前，拿着剪刀在修建一盆开得正好的腊梅。
　　嬷嬷似乎怕惊扰了她，声音放得很轻道：“王妃，郡主和小少爷带到了。”
　　冯棋秀没听到一样继续剪着腊梅，嬷嬷也不敢出声，这么过了一会，被琼华抱着的小祸害捏着琼华耳边发丝小声道：“阿娘，这里的人都好奇怪，咱们回家去吧。”
　　小孩子声音稚嫩清亮，自己以为声音很小了，其实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琼华连忙示意他安静，然而冯棋秀已经听到，“咔擦”一声，一枝开得正好的腊梅应声落地，她放下了剪刀道：“拿去吧。”
　　琼华以为她说的是那枝腊梅，却见嬷嬷躬着身子递上了帕子给她擦手，然后拿走了她手边的剪刀，后退着出了院子。
　　那枝腊梅静静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冯棋秀这才转过了身，看到琼华仍抱着孩子，淡淡问道：“不累吗？”
　　“累。”琼华道，“可是我愿意抱着他。”
　　细算起来，她也已经多年未曾见过冯棋秀，脑内关于她的印象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此刻终于与她面对面，只觉得陌生。
　　这时怀里的小人蹬了蹬腿，小手放在琼华肩上道：“阿娘，放我下去吧。”
　　琼华依言放他下去了，被他踮着脚尖在胳膊上揉了揉，小声道：“我累着你了吗阿娘？”
　　琼华尚未回答，冯棋秀已经冷漠地嗤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坐到了一旁的竹间小椅上。
　　“是有一点累。”琼华今日要问的事情注定这场会面不会平和，她静了下心，忽略了自己母亲的态度，低下头对着正自责的小祸害道，“你来给阿娘揉一揉吧。”
　　说完也在冯棋秀侧对面坐了下来，让小祸害依在自己腿上给自己按着胳膊。她看了眼正在饮茶的冯棋秀，再看自己儿子时目光越发柔和，得不到的感情那就不要了，反正她也不缺了。
　　琼华开门见山道：“母亲今日喊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一句话让冯棋秀正眼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琼华几眼，见她还是一副沉静的模样，丝毫不如离京前那般怯懦，那时候的她何时在自己面前这么自如过？
　　冯棋秀眼底蕴起了阴影，目光又往一旁的小祸害身上微微扫了一眼，阴郁开口道：“你是我女儿，我喊你回来还需要理由？”
　　琼华便不再问了，低眉顺眼地坐在一旁，一如她幼年至十七岁之间的那些岁月，默不作声地做个木偶人就可以了。
　　然而她这姿态让冯棋秀更愤怒了，这是她第一次清楚得认识到琼华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只等天色渐晚，她就能起身起开，回到安夷将军府去，那是自己想法设法都探不进去的地方。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声吹动竹叶发出的簌簌声响。
　　冯棋秀放下了茶杯，青瓷杯与云纹石桌相碰，发出“咚”地一声轻响，声音响起的同时，一抹白色身影迅猛地朝琼华扑了过来，伴随着野兽的闷吼声，擦着琼华的发丝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两道惊叫一同响起，只是琼华是被小狐狸爪下被抓破了膛还在动着的青翠小蛇吓得，冯棋秀则是被小狐狸吓到了，惊叫着道：“哪里来的畜生！”
　　不远处的丫鬟婆子被惊叫声引来，冯棋秀退后了好几步，离小狐狸远远的，对着人怒声道：“把这畜生给我打死！”
　　“不要不要！”琼华怀里的小祸害已经闹了起来，挣开琼华去抱小狐狸，可小狐狸爪下还有流着血水的尖头青蛇，琼华哪里敢让他过去，忙拉着他道，“没事，阿娘不让他们动小狐狸。”
　　这青蛇满身遍布深褐色的斑块，已经被小狐狸拦腰抓破了肚子，蛇口猩红的信子还未来得及收回，与尖细的牙齿一同露在外面，一看就是毒蛇。
　　也不知何时隐藏在竹林中的，琼华丝毫没有察觉，幸好小狐狸及时发现。
　　她拉住了小祸害，转身朝冯棋秀道：“这是女儿养的小狐狸，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大概是看到有毒蛇才会猛然蹿出来，惊扰了母亲，是琼华的错。还请母亲饶它一次？”
　　琼华也不知道小狐狸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小狐狸被她从小养到大，更何况刚刚还从毒蛇牙下救了自己，琼华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它出事的。
　　然而已经有丫鬟喊来了护院，抄着刀枪棍棒把几人和小狐狸围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勾得安夷将军对你死心塌地，原来是养着个狐狸，想跟着学些狐媚手段吗？”
　　这声音尖细充满恶意，琼华倏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张脸上满是厌恶。她早就知道冯棋秀不喜欢自己，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对自己说出这么粗俗鄙夷的话来。
　　冯棋秀才不管她是何表情，怒声道：“还不动手？留着这个小畜生做什么！”
　　护院立马围了过来。
　　没什么可伤心的，琼华心中想着，这是我很早就已经知道的。
　　她转眼看向院门那边，并未见明一明二的身影，想来应该是被拦住了，但并不慌张，开口喊道：“明一。”
　　话音刚落，一声口哨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小狐狸猛地蹿了起来，灵巧地从惊叫这护院中穿过，几下不见了身影。
　　护院把院中死去的青蛇捡了出去，院中又只剩下这冯棋秀、琼华与小祸害三人，小祸害闹着要去找小狐狸，琼华也就不多和冯棋秀绕弯了，直言道：“母亲不需要移步到别处吗？”
　　冯棋秀冷眼看她，“你现在这么大本事了，还会害怕？”
　　便是刚才受了惊吓，此刻她依然是高贵冷艳的模样，看向琼华的眼神高傲无比。
　　琼华想不通，于是干脆不想了，道：“母亲不害怕院子里再出现毒蛇，是因为知道不会再有了吗？”
　　“你什么意思？”冯棋秀声音尖了一些，音调抬高了，质问道，“你就是这么跟你母亲说话的？”
　　琼华还记得她刚才高声命令护院打死小狐狸时候的狰狞表情，无缘无故地就想起了京城外那座破庙里听到冯棋贞温柔诵经的声音，明明是姐妹俩，同样诵经礼佛，却是一个温和待人为逝者积福，一个出口伤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杀小狐狸。
　　她松开了小祸害让他挨着自己站好，朝冯棋秀福了身道：“是琼华无礼了，只是琼华心有疑惑，想请母亲代为解答。”
　　冯棋秀再次冷笑：“你堂堂将军夫人，还有事情要请教我？”
　　她冷嘲热讽地说着。
　　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琼华虽早已做好了准备，此时还是难免有些紧张，摸了摸身侧小祸害的脑袋，这才让她多了一些勇气，抬头看向冯棋秀一字一句问道：“我想问问母亲，四年多前郑管事去兖州探望我，可是母亲您授意的？”
　　冯棋秀语气平淡，却说着嘲笑的话：“你想多了，我可没工夫管你。”
　　琼华并不在意她的回复，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又问：“那母亲可曾派别人去过兖州？比如卖身葬父的孤女？比如缺了一只耳朵的武夫？”
　　“你这么咄咄逼人，是认定了是我派人去害你的？”冯棋秀斜眼瞥了琼华一眼，似乎是极其厌恶一般，立马又移开了视线。
　　“母亲……”琼华闭了眼，即便心中早有猜测，待一切得到证实时，还是觉得心如同坠入三九寒冰洞穴一样，寒气从心口蔓延至四肢，冻得她几乎失去所有感知……不，不对，她手中还牵着一只柔软的小手，有一个她盼了好久才来的小娃娃正抱着她的腿，这是她与霍陵的孩子。
　　感受着手中的柔软，眼睫颤抖着睁开时，琼华眼中已经再次坚定起来，低低喊道：“母亲……”
　　她缓缓说道：“……母亲，我从未说过这两人去兖州是要害我，母亲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冯棋秀背对着琼华的身姿有一瞬间的僵硬，转身怒道：“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将军夫人果然不同以往，连捕风捉影都学会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让人把我关押起来严刑拷供？”
　　明明是她自己心虚，倒反过来呵斥琼华。。
　　左右琼华心中已下定论，她承认与否都不重要了，早知自己父母亲缘浅薄，如今也已经有了夫君孩子，不能奢望的，那便就此了结了吧。
　　琼华道：“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琼华不敢忘，只是毕竟是出嫁之女了，将军府事物繁忙，往后琼华恐不能应召而来，还请母亲多多保重。”
　　她自幼被养在深闺，在康亲王府的十七年间，没有什么密友，只能乖乖听府里的安排，连胆大点的丫鬟都能踩在她头上，很少有能自己拿主意的时候。
　　这时候却敢说出这种话，远远超出了冯棋秀的预想，她怒道：“你这是要和王府划清界限了？”
　　琼华低下眉眼，默认了。
　　“好、好！你果然是翅膀硬了！”冯棋秀似乎是气坏了，退后了两步，看着琼华的目光更加凶狠，愤恨道：“早知今日，我就该在那个下贱侍卫来求娶之前把你嫁出去！”
　　“便是你在出嫁前病死，也好过如今这般气我！”
　　一席话说得琼华心如死灰，她是自己母亲，怎么骂自己她都是认的，但这么说霍陵不行，她张口欲反驳，跟前的小祸害已经先她一步出声，清脆的童声道：“我阿娘才不要生病！你这个坏人，你自己才要病死了！”
　　声音很大，在院中回荡了片刻。冯棋秀这才正眼看了小祸害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她简直目眦欲裂。
　　琼华看她表情觉得害怕，忙上前半步把小祸害挡在身后，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不想再留在这里遭人辱骂，轻声道：“时候不早了，琼华就不打扰母亲清净了……”
　　她想离开，冯棋秀却不准，阴沉着脸道：“我说让你走了吗？”
　　她眼中有些泛红，盯着琼华身后探出头的小孩，胸口剧烈起伏着，隔了好一会才说道：“你回去可以，把孩子留下住上一日。”
　　“不行！”琼华想都不想一口拒绝，揽着小祸害退后一步，道，“不行！”
　　她自己在康亲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清楚，怎么可能再把自己孩子也放进这种环境里？况且，她不认为自己母亲是因为喜欢小祸害才想留他下来的。
　　她摇头，坚定道：“不行，他要和我回去，我们都不属于这里，都不会留下。”
　　冯棋秀这才抬头看她，冷笑道：“怎么，他可是我外孙，我还会害他不成？”
　　琼华咬着下唇沉默以对。她能千里迢迢派人去兖州害自己，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孩子好？
　　可是为什么？就算是是不喜欢自己，那也没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啊，她想不通。
　　冯棋秀没把她的拒绝放在眼里，这里是康亲王府，由不得她拒绝。她眼神一暗，招了嬷嬷过来，道：“去安夷将军府送我口信，就说郡主思念王府，明日再带着……”
　　她不记得琼华说过的小祸害的小名，顿了一下道：“明日再带着小孩回去。”
　　琼华没想到她竟然打算强行留下自己与孩子，震惊之余张口道：“我不要留下……”
　　然而冯棋秀根本不理会她，继续吩咐道：“还有郡主带来的人，让人好生照看着，一个都不能疏忽了。听懂了吗？”
　　这几句说得别有深意，嬷嬷头都不敢抬，喏喏答道：“是。”
　　琼华咬牙，深知一旦留下后果不堪设想，牵着小祸害道：“我们这就走。”
　　牵着人刚走了两步，丫鬟嬷嬷就围了上来，根本不让他们走出这个院子。琼华恼怒，转头看向她唤了二十多年的母亲，“你一定要这么做？”
　　冯棋秀在一脸高高在上的表情睥睨道：“我不过是要留自己女儿与外孙住上一宿，这又怎么了？”
　　琼华心口一阵酸痛，这么多年来，她似乎是第一次真的看清自己的母亲，这么陌生，这么可怕。
　　“阿娘……”小祸害拉着她的手怯生生喊了一声，“她不让我们走吗？”
　　琼华低声安抚他：“不怕。”
　　随行护卫都有功夫在身，明三尚且能在唐王府自由出入，那明二明三闯出康亲王府应当也不在话下。
　　她张口欲喊明二，然而异变陡生，一道暗色人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墙外掠来，琼华只感觉手中骤然一空，小孩子的惊呼声响起，那人影抱着小祸害朝远处掠去，一个眨眼间已经走出好远。
　　“小团子！”琼华大惊呼喊着，院中丫鬟嬷嬷也愣了，眼睁睁看着人从自己头顶掠过，瞬间消失不见。
　　“明一明二！”琼华惊慌失措，用最后一丝理智呼喊出声。
　　明二很快越过丫鬟嬷嬷闪身出现，不待琼华吩咐抢先道：“夫人放心，明一已经追去，更何况小少爷身上还带着铃铛。”
　　琼华手压在胸口上努力平复狂跳着的心，听了明二的话稍稍冷静了一下，转身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冯棋秀，厉声质问道：“请问母亲这是何意？”
　　冯棋秀眉头一拧，“你怀疑是我让人把你儿子抓走的？”
　　“不然呢？”琼华此刻不再把她当成自己母亲，万分悔恨今日竟然带着小祸害来见她，怒道，“这人难道不是王府里的吗！”
　　“我说不是。”冯棋秀冷漠道，“你自己没看好孩子，反倒怪到了我头上，真是好笑！”
　　琼华又急又怒，她迫不及待要回府带人去找小祸害，不再与冯棋秀多言，绝决道：“若是小团子有任何意外，我……”
　　她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逐字逐句道：“我与霍陵必要王府付出代价。”
　　这是她第一次对冯棋秀如此不敬。
　　冯棋秀看了过来，目光幽深，似乎透过她看向了别人。
　　“走。”明二拔了剑护着琼华走出去，再没人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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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后面会修。
　　后面我尽量早上九点更。


第52章 三娘
　　京城外有条护城河，从西面环绕，如弯月般把大夏朝最繁华的都城半裹住。
　　这一日有两条乌篷船荡悠悠地驶近了岸边，一个俊朗书生立于船头折扇遮眼向远处眺望，只能看到高耸着的城墙，他有些郁闷，道：“水路是快了些，可从这边下船，难道要爬墙进城？”
　　且不说这么高的城楼他能不能爬得上去，就是爬上了，怕也是马上就被守城将士乱箭射死。
　　书童挠了挠头，“那没法子，侯爷催得紧……少爷，等下咱们在城外找户人家租个马车，肯定能在天黑前进城到家。”
　　也只能这样了，穆汀舟叹了口气。
　　这天寒冷，江上水汽又重，他裹了裹披风，又自言自语道：“能有什么急事催得这么紧……不会又是要给我说亲吧？”
　　年近二五还未成家，他爹娘整日催促，实在让他头疼。
　　一旁的书童听了傻笑道：“少爷不愿意相看人家，该不会是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吧？难道是对方家世低微了些？侯爷与夫人向来好说话，肯定不会介意对方身份的……”
　　“停——”穆汀舟一折扇敲在了书童脑门上，“再胡说八道下次不带你一起出门了。”
　　书童贪玩，闻言立马闭嘴了。
　　书童闭嘴了，摆渡的船翁又开始了：“公子还未成亲啊？”
　　老翁年纪有些大，胡子都白花花一片了，带着他们走了两天的水路，刚开始见他们衣着富贵不敢多言，两天接触下来，知道他们好说话了，也不怕了，唠叨着：“公子这个年纪在我们那孩子少说都得有两个了，这人呐，还是得成家，都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
　　老翁也是好心，穆汀舟不好打断老人家，只得耐心听着，不时“哎”“是”一声，好不容易靠了岸，立马与老翁道谢告别，马不停蹄地下了船。
　　他走在前面，书童和护卫跟着后面，正发愁往哪个方向去找人家租借马车呢，忽听不远处传来几声争吵——
　　“……买这么多没用的，现在好了，没钱了，看你怎么办！”是个姑娘的声音，活泼悦耳，就是语气听着有些幸灾乐祸。
　　“我喜欢呀，阿娘也喜欢，带回去给阿娘！”这声音听着是个小孩子。
　　穆汀舟有些奇怪，这背着城池的偏僻地方怎么会有姑娘和孩子？他循着声音走去，护卫连忙跟上护在一旁。
　　姑娘又说了：“喜欢有什么用，现在咱们没钱买东西吃，也没钱住客栈啦，你饿了冷了可不能闹我，那都是你爹不准咱们进城的，要怪怪你爹去！”
　　“哼！”小孩子似乎生气了。
　　穆汀舟沿着小路走了不远，拨开眼前茂盛的芦苇，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马车外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鸢，前后还各挂了三四个绘着花草野兽的彩色灯笼，帘子半掀开，隐约可见里面也堆满了东西，就连马儿身上都挂着几个随风转悠的风车。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姑娘侧坐着背对着自己，旁边的小孩子也背对着姑娘，穆汀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侧着身子都挡不住的鼓起的肉嘟嘟脸颊，看样子是还在生气。
　　他有些惊讶，这两人一个看着弱小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似乎才三四岁，看衣着都是富贵人家的，怎么会流落城外？
　　他正开口欲言，姑娘抬手戳了下小孩的脸颊，笑嘻嘻道：“生气啦？生气也没用，钱都被你花光啦！”
　　小孩子扭过脸来瞪她，“讨厌！”
　　说完，黑溜溜的眼珠一转，看到了姑娘身后的穆汀舟，脆生生道：“你是谁啊？”
　　“完了，我们遇上坏人了！呜呜呜！”姑娘假哭了两声才慢吞吞转过了身子，看到穆汀舟的脸时，“咦”了一声。
　　穆汀舟看到小孩的正脸心惊了一下，勉强镇定后，怕姑娘是看他们都是男子害怕，特意让护卫后退了一些，作揖道：“敢问姑娘……”
　　“你是哪家公子？是准备进城？”马车上的姑娘丝毫不畏惧他们一堆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等他话说完就大大咧咧问出口。
　　穆汀舟顿了下，道：“敝姓穆，在外游学归来，正准备进京城……”
　　“我叫三娘，这是我家小儿，小祸害，快喊娘！”姑娘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扭头去哄骗小孩，小孩撅着嘴生气，“讨厌！”
　　这所谓的三娘正是明三，她原本正盯着陈屏莎找麻烦呢，忽然被霍陵揪出了城外，把小祸害塞给了她，“接下来几日我会带人满城找他，你把人看好了，别被我找到。”
　　明三迷迷糊糊接了小孩，“啊？”
　　霍陵言简意赅：“假失踪，懂？”
　　明三眼珠子转了几圈，小心地问道：“呃……夫人知道吗？”
　　“知道。”霍陵似乎有些不确定，补了一句道，“应该知道，你带他躲着，我马上回去找琼华。”
　　他说完捏了捏小祸害的脸颊，道：“有人欺负你阿娘，我去帮她报仇，你跟明三姑姑出去玩几天，好不好？”
　　小祸害点头，跟着告状：“刚才那个坏阿婆也欺负阿娘了，阿爹你去教训她！”
　　这语气与琼华朝自己生气时一模一样，看得霍陵心暖，道：“嗯，阿爹记住了。”
　　怕明三束手束脚委屈了他，又朝明三叮嘱了一句：“把他照顾好了，除了不能被我找到，其他随意。”
　　明三双眼闪闪发光，兴冲冲地答应了，然后带着小孩在周边城镇上一路瞎逛，见什么买什么，两人一朝没了控制，随心所欲瞎玩闹了一番。
　　过了几日听人家说安夷将军府中不足四岁的小少爷被康亲王妃扣押了，现在不知所踪，已经闹到了皇帝那里，如今满京城都在搜寻。
　　明三沉默了一下，跟小祸害商量：“呃……咱们还是再躲远一点吧。”
　　驾着马车随便晃悠，明三十分逍遥，一路吃喝玩乐，无聊了就欺负小孩，她身上本就没带多少钱，出城这两日又花得大手大脚，倒是可以去乡绅富豪那“借”一些，但带着小孩，万一教坏了……
　　直到碰到穆汀舟，这人一副书生模样，身旁还跟着护卫，一看就非富即贵，五官还与小祸害有些相似。
　　她惊讶了一瞬，脑筋转得飞快，京城里的穆姓富贵人家的少爷，外出游学归来……长得还一表人才……又往他身上的锦缎披风看了两眼，基本能确定这人是明公侯府是大少爷了。
　　眼前的穆大少爷还不知道两句话的功夫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见她往自己披风上看，还当是她冷了，脱了披风隔了段距离递了过去，温和道：“姑娘可是觉得冷？若是不嫌弃，可拿去避寒。”
　　明三想了想京中对穆汀舟的评价，往他那张与小祸害略有相似的脸上扫了两眼，坏主意上了心头。
　　城外虽然自由，但需要事事亲为，哪能有被人伺候舒服？何况她带着个小孩……
　　这人家世显赫，是个翩翩君子，又与自己家夫人有些纠葛，正好可以借来藏身。
　　她伸手接过披风时倏地双眼一睁，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才认出他一般不可置信道：“是你！是你！”
　　穆汀舟被她突然的变脸和莫名其妙的态度弄晕了，默默后退了半步，小心道：“姑娘认识我？”
　　“你忘了我？”明三神色凄苦，使劲憋出几滴眼泪悬在了眼睫上，动作都小了许多，生怕把好不容易憋出的眼泪弄掉了。“……你竟然忘了我……四五年前你口口声声说很快就回去迎娶我的！”
　　穆汀舟一头雾水，他记忆力不说跟他爹一样过目不忘，那也是比一般人好一些的，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十分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姑娘。“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就是你！我记得很清楚，你名叫穆汀舟，字子襄……你还不认？”明三字字如泣，抬袖半掩了面哭了几声，扑向小祸害把他抱了过来，“你不认我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孩儿也不认了吗？”
　　“……”穆汀舟懵了。
　　“是、是不是在庭台郡？”跟着的书童看看小孩子，又看了看自家少爷，越看越觉得这小孩和自己少爷很像，磕磕巴巴道，“……少爷……少爷你……四年前有几个月是独自出去的，是不是那时候……”
　　穆汀舟听得震惊不已，明三已经眼泪汪汪地接了一堆：“对！就是在庭台郡！那时候你说……你说让我等你，谁知你这一走就是四年，徒留我大着肚子遭人冷眼……呜呜呜……”
　　书童脸通红，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少爷你竟然偷偷在外面有了人，连孩子都生了！”
　　“……”穆汀舟扶额，见书童又要说什么，一巴掌把他拍了回去。
　　他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缠上了，这姑娘话里漏洞太多，根本经不起推敲，就是这个小孩让他有些犹豫。
　　书童不知道他小时候的模样，所以只觉得小孩与他有些神似，可他自己清楚这小孩与自己幼年时有多相像，他越看这小孩，越觉得自己若是真的有了孩子，就该长成这样。
　　小祸害被明三抱着呜呜地挣扎，嘴里说道：“他才不是我爹呢，你也不是……”
　　话说一半被明三捂住了嘴巴，明三大哭着把他搂进怀里：“是……这个抛妻弃子的人不配做你爹呜呜呜呜……”
　　她趁着背着众人在小祸害耳朵低声哄了两句，才让他乖乖配合。
　　“这当真是我的孩子？”穆汀舟眯起了眼睛。
　　“你还不信我？”明三眼泪实在挤不出来，正打算改扮演被抛弃后的冷心冷情一心只想报复的角色，一听他这话感觉似乎有戏，捧着小祸害的脸颊凑过来给他看，“你看着这张脸，自己说像不像？”
　　“像！”书童义愤填膺，看着自己少爷仿佛在看一个渣男。
　　这还不够，明三转向穆汀舟身后的护卫：“你们说！”
　　护卫看着两张神似的脸，沉默。
　　“实不相瞒……”穆汀舟略一沉思，再抬眼时眼中有些许迷茫，“前几年我受过一次伤，丢失了一些记忆。”
　　明三：“……”
　　没这么巧吧？她不动声色地去打量穆汀舟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是说谎。
　　书童有些慌，急忙道：“什么时候？少爷你没说过啊？”
　　穆汀舟苦笑一声，“我以为没忘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没和家里说。”
　　书童：“那、那这……”
　　穆汀舟脸上犹豫、纠结、懊悔几种表情交替着，最后绝决地看向了明三，道：“是我的错，我这就带你与孩子回京！”
　　说完他上前两步，长臂一伸，把坐在车轴上的明三与小祸害抱进乐怀里。
　　明三乍一被陌生男子亲近，一身鸡皮疙瘩炸裂了起来，拼命握着拳头控制自己不要动手！心中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坏主意是不是把自己坑了……
　　而一同被抱住的小祸害则是挣扎了几下未果，想到明三刚才跟自己保证的事情，“哼”地一声扭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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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场面不会写，换个角度试试。
　　等你们的评论反馈……
　　另外稍晚一点，六点或九点还有一次更新。


第53章 屋顶
　　到城门口时来往行人已经没有多少了，守城将士也正准备落下城门，见两辆没有标识的马车驶来时高呼道：“城门已闭，明日再来吧。”
　　这时候天刚见黑，城门将闭未闭，到底能不能进城全凭守门将士一句话。
　　赶车侍卫道：“我家主人本就是京城人士，还请各位官爷通融一下。”
　　守城将士并不理会，着人继续关闭城门。
　　直到侍卫拿出了明公侯府的信物，守门将士脸色一变，态度一下恭敬起来，但仍不肯轻易放行，道：“城中近日发生了一些事情，所有进出人士均需仔细检查，还请……贵人见谅。”
　　他不知道马车中究竟是什么人，但能与明公侯府沾边，也当得起这声“贵人”。
　　马车内，明三抱着小祸害挤做一团，眉眼期盼地盯着穆汀舟，捏着嗓子道：“夫君……三娘所言句句属实，实在是那个安夷将军贪图三娘貌美，三娘才不得不带着儿子逃出京城……”
　　穆汀舟端坐着，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所有事情都她空口白牙说的，能不能信还得靠自己掂量。
　　车外守门将士还在说道：“……宫中已下了旨，命我等将士及城中禁军听从霍将军指令进行盘查，还请贵人不要为难小的。”
　　明三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穆汀舟一拜；小祸害也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穆汀舟：“……”
　　行吧，看来他离京这些时日京中发生了不少事情，还是早些回府弄清楚这安夷将军是什么人再说。至于车内这两人，一个弱女子，一个奶娃娃，不足为惧。
　　他掀开了帘子探出身去，马车前挂着的鱼儿灯笼将他容貌照得清晰，守城将士一见了他，浑身一凛，立马行礼：“原来是穆少爷，小人狗眼不识泰山……”
　　明公侯家的大少爷，京中谁人不认得？
　　穆汀舟温润一笑道：“无碍，本就是职责之内的事情。”口风一转，他道：“车内是我娘子与幼儿，体弱见不得风，请大人体谅。”
　　他微微掀开小半边车帘，露出里面明三的衣角，很快放了下来。
　　“穆少爷，娶妻了？”守城将士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还有孩子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京城又要轰动了，待字闺中的一帮子贵女怕是要撕破手帕了。
　　穆汀舟面上露出些难堪，低声道：“这事说来话长……都是一时冲动……还请大人代为保密。”
　　守城将士一脸“我懂”的表情命人开了城门放行，望着疾驰的马车感慨：男人，像我这么忠贞的果然还是少的。
　　晚间的明公侯府混乱成了一团，离家已久少爷回了府，下人们还没来得及去通知冯棋贞，就被后面跟着下马车的明三和小祸害吓到了，丫鬟去找冯棋贞时候说话都在抖。
　　冯棋贞是不信的，自己儿子什么样自己最清楚，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她近几年修身养息脾气好了许多，这会见有人坏自己儿子的名声，冷笑了一声往前厅走去，打算看看是哪里来的姑娘这么大胆子。
　　进了前厅，第一眼就看到双手捧着糕点吃得美滋滋的小孩子，脚步瞬间停住了。
　　小孩子旁边围了一堆丫鬟，喂水的，擦嘴的，接糕点碎屑的，个个温声细语，偶尔得了小孩子一句“谢谢姐姐”就笑得张不开眼睛。
　　冯棋贞惊愕地看了一会才被丫鬟发现，挥开要扶她的丫鬟，缓缓走近了。小祸害也看到她了，蹬着小腿爬下来板凳，跑到她跟前问道：“阿婆，你的病好了吗？”
　　他还记得曾远远见到过她一次，那时候她是发了病晕着的。
　　冯棋贞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一旁的丫鬟，丫鬟们连连点头，她才颤抖着手往小祸害脸上摸去，“你、你今年几岁了？”
　　不等她碰到人，小祸害被人拉着退了回去，明三在一旁挤出笑来：“回夫人，小儿如今三岁半。”
　　明公侯夫人以前有疯病，见不得小孩子，虽说这几年好了一些，但明三还是不敢让小祸害靠近她，万一什么时候再发病了呢。
　　冯棋贞随意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保护姿态也不生气，反倒对她有几分好印象。
　　三岁半……算着时间，还真的有些可能……
　　冯棋贞这么多年第一次怀疑自己家那个光风霁月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做了什么荒唐事，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一直往外跑，死活不肯成亲？
　　她打量了下明三，见姑娘长相清秀身材苗条，心中有些纠结，可再看一旁的小孩子，又感觉心都要化了，光是凭这张脸蛋，她就能确定这肯定是自己家的孩子。
　　“好孩子，快过来给阿婆看看。”她朝小祸害招手，小祸害被明三牵着了手，看了看明三又看了看冯棋贞，还是站在明三身旁没动，只是甜甜喊了声“阿婆”。
　　冯棋贞有些遗憾他不愿意靠近自己，“哎”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扭头问丫鬟：“舟儿呢？”
　　丫鬟答道：“少爷回房更衣去了，让奴婢们好生伺候……姑娘和小少爷……”
　　冯棋贞当初就是被冯家人逼嫁才误打误撞嫁给自己丈夫，原本想着自己儿子既然还不想娶妻，那就干脆由着他，谁能知道他不声不响地带回了个女儿和儿子。
　　虽然不满，但更多的还是疼惜，见小祸害不主动靠近自己了，索性自己上前，动作轻柔地捏了捏小祸害胖手，被那肉乎乎的触觉腻地发晕，抱着他让丫鬟去弄果子和蜂蜜甜水。
　　明三在一旁原本还有些警惕，看她这小心翼翼地动作略微放了些心，就是心中奇怪了些，就算是小祸害跟明公侯府的公子像了些，冯棋贞也不必这么热情吧……不过说起来，小祸害与他们家还真有些血缘关系，可那也隔了有三代了吧，还能这么像，真是怪了。
　　这么腻歪了一会，冯棋贞才转头问明三的话，明三回忆着平常琼华的小习惯，也扮出娇弱的模样来，轻声细语道：“奴家名叫三娘，庭台郡人士，四年前……”
　　明三一顿瞎编，把人哄得半信半疑，还多亏了跟着穆汀舟的书童激动不已地作证：“夫人，都是真的！路上少爷都已经承认了！”
　　明三就这么招摇撞骗了一番，在明公侯府住了下来。
　　入夜，明公侯回府，从门房到后院丫鬟，无一不欢天喜地，见了他都与他道喜，嘴里说着什么小少爷。
　　明公侯好一阵迷糊，被冯棋贞拉着说清了前因后果，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不信的，也觉得这个三娘话中漏洞太多，但自己夫人信了，前些日子冯棋贞刚犯过病，他只得耐心附和。冯棋贞与他多年夫妻，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不多说，拉着他去看孙儿了。
　　小祸害早已入睡，头埋在被子里，一只胳膊压在身子下，脚还翘在枕头上，睡得那叫一个七扭八歪。
　　冯棋贞小心翼翼地靠近，怕吵醒了他不敢动他，只是轻轻给他把被子盖好了，小声欢喜道：“你看，这睡姿都跟舟儿小时候一个样子。”
　　明公侯勉强附和一一声，正要哄骗妻子回去，这时床上的小祸害忽地伸手挠了挠脖子，顺势翻了个身，把脸蛋露了出来。
　　明公侯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毫无准备下被震惊到了……这明明是霍将军与琼华郡主的孩子！满京城都在找的人竟然到了自己家中，还成了自己孙儿？他想不通其中原由，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冯棋贞以为他与自己一样被小祸害长相惊到了，得意道：“我没说错吧，这一看就是咱们家的人。”
　　“……是……”明公侯心道或许他还真的就是自己家的人，连带着琼华郡主……
　　然而事情仍旧没有任何证据，他就没多说，看着发妻轻柔地抚摸着床上孩子的脸颊，他心中有些酸涩，压低了声音道：“都已经回来了就不怕丢了，先让他睡吧。”
　　出了房间，外面下人道：“侯爷，少爷有事找您，正在书房等候。”正好他也有事要跟穆汀舟说，让冯棋贞先回房歇息就去了书房。
　　冯棋贞已经认定了小祸害就是自己亲孙儿了，还嘱咐明公侯道：“我一直以为咱们舟儿读了这么多圣贤书是个谦谦君子的，谁知道他能做出这种事……有了孙儿是高兴，可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你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明公侯自然是答应的。
　　房间里，躲在帷帐后的明三悄悄收了手中匕首，她与小祸害被安排睡在隔壁房间，陌生环境里当然不能放小祸害一个人待着，就无声无息地溜了进来，谁知道正好撞上明公侯夫妇夜里来看小祸害，还好他们没什么恶意。
　　明三收了匕首，也是好奇这个穆汀舟打的什么主意，眼珠子一转，翻身上了屋顶，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明公侯。
　　书房里父子俩交换完彼此的信息，一时沉寂无声。
　　过了好半天，还是穆汀舟打破了沉寂：“也就是说，琼华郡主可能就是阿笑？当年被抛下城楼的另有其人？是冯棋秀在说谎？今日纠缠上我的那个小祸害是阿笑的孩子？”
　　他所说的阿笑，全名穆挽笑，就是明公侯与冯棋贞早夭的幼女，他的亲妹妹。
　　明公侯抬眼，微晃的烛光映得他脸色明暗不清，“霍将军把冯棋秀夫妇多年来欲谋害琼华郡主的证据全部呈给了陛下，若是琼华郡主当真是冯棋秀亲女，你说她何苦要这么对待自己亲生女儿？”
　　“如今康亲王夫妇已被关进了宗人府，霍将军仍满京城地搜寻自己孩儿……你说小祸害与那三娘十分亲密，看着不像是被掳来的，又是故意借你的身份躲进府中，这三娘肯定有问题。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霍将军的人，还是冯棋秀的人……”
　　若是冯棋秀夫妇的人，那就是真如霍将军所言，是冯棋秀故意派人将其掳走的，她没有理由这么对待自己亲外孙……除非琼华并非她所出……这一猜测让两人均是心神一震。
　　而三娘若是霍将军的人，那是不是代表，他对冯棋秀夫妇起了疑心，故意设计陷害康亲王府？为什么呢？
　　最后父子两人敲定主意，一个在府内试探三娘，一个在外试探霍陵与琼华。
　　而屋顶听了全程的明三已经目瞪口呆了。
　　她原本只是贪玩，也是想省点力才故意哄骗了小祸害喊她一声娘骗了穆汀舟借他身份入京，为了以防万一来偷听了人家父子谈话，哪能想到听到了惊天大秘密。
　　在屋顶寒风中吹了半天的明三神情恍惚，感觉大脑已经有些运转不了了。好不容易回了屋，看着小祸害那张脸看了半天，明三毅然起了身。
　　明公侯府的人认定了小祸害与他府中有关系，肯定不会伤害他，当务之急，是先把今日所得的信息告知霍陵，是真是假，自然有人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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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恨不能日万。


第54章 当年
　　那日在康亲王府小祸害在琼华手中被人掳走，琼华惊慌了一瞬，立马被明二安抚下来了，配合着做了一场戏。
　　出了康亲王府，琼华立马问道：“真的是霍陵？他要把小祸害带去哪？”
　　明二一直跟着琼华，也是不懂霍陵这是什么意思，好说歹说先把人哄回了府里。
　　没等到霍陵回府与她解释，就先听到了霍将军进宫状告康亲王妃先是谋害琼华郡主，后是让人扣押幼儿的消息，人证有缺耳人指认康亲王府管家，物证有康亲王的玉牌等，证据确凿，一道圣旨到了康亲王府，康亲王夫妇被关宗人府，府内其余人均被关入刑部，由霍陵与刑部共同审理。
　　这事发展得太快，琼华尚不明所以，太子妃等人已经派人前来慰问，她只能做出悲伤模样应对。
　　直到夜间霍陵回府，才与她说明原由。
　　原来当日琼华刚被冯棋秀请去王府相见，英管事就让人给霍陵送了信，霍陵不放心悄悄跟了过去。
　　见冯棋秀那般侮辱琼华，甚至想要强行留下琼华与小祸害，暴怒之下干脆蒙了面掳走自家儿子，再把事情揭穿闹到殿前。
　　琼华对冯棋秀是彻底心寒了，与霍陵确认小祸害无恙后就闭门不出，随着霍陵去了。只是小儿不在身边，始终放心不下，睡梦中都不安稳。
　　窗子被敲响时，琼华一个激灵险些醒了过来，迷迷糊糊中被霍陵安抚过去了。
　　霍陵披衣起，院中看到明三时脸色唰得冷了下来，明三抢先道：“放心，人安全得狠，我这是有急事。”
　　明三纠结半响，不知该从哪说起，吭哧了半天，最后顶着霍陵不耐的眼神说出了重点：“夫人可能不是康亲王夫妇的女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听完所有的霍陵沉默了许久，心中所有的疑惑此刻几乎全部得到了解答，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先回去守着小祸害，最多两日……最多两日。”
　　*
　　隔日，明三是被人吵醒的，一开门，就见丫鬟焦急中略带不满地看着自己，道：“小少爷哭闹了许久了，姑娘快些过去看看吧！”
　　“哦。”明三十分淡定，慢悠悠地往隔壁去，边走边吩咐丫鬟，“早膳备了吗？要有红豆薏仁粥、虾仁春卷、芝麻酥饼、糯米糕……”
　　“……我去催下。”丫鬟答完，奇怪地看了明三一眼，这位姑娘昨日进府还挺温婉客气的，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就开始点菜了，还真把自己当少夫人了啊？丫鬟有些不忿。
　　隔壁屋子里小祸害脸通红，哭得直打嗝，嘴里喊着：“要阿娘——”
　　他从小到大几乎从未离开过琼华身侧，这几日不见琼华，在城外有新鲜事时还好，甫一回了高门大院里，再加上刚睡醒身旁都是陌生人，哇地一声就哭了。
　　冯棋秀早早就过来守着他了，哄了半天没见好，看他哭得嗓子都说不出话了，心疼得厉害，见明三这会才过来，面上有些难看，哪有这么做娘的？更别提小祸害一听见明三的声音就从她怀里挣脱，扑到明三身上才缓了一些，就是还在小声呜咽。
　　她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对明三有所不满。
　　明三无所畏惧，抱着小孩在屋内走了两圈，贴着他耳朵小声道：“你别哭了，过两天我就带你回去找你阿娘。”
　　小祸害立马不哭了，揉着眼泪打着嗝看她，明三又说：“我昨夜去见你阿娘了，她还让你听我话呢。”
　　刚把人哄好，穆汀舟人来了，接过小祸害抱着哄了哄，明三在一旁微笑道：“你……夫君真是越来越有做爹的样子了。”
　　穆汀舟同样报之以和煦的笑道：“应该的，这么多年，真是辛苦……辛苦三娘了。”一声“娘子”终究是叫不出口。
　　“呵呵。”两人对视，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假笑。
　　这日起，明三开始在明公侯府作威作福了，深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母凭子贵”。昨日还稍微有点心虚，现在知道了琼华身世，那小祸害就是他们府中的表少爷了，被精心伺候那是理所应当的，明三相当不客气。
　　明三这两日早已把明公侯府摸熟了，趁着正经的主人不在时，带着小祸害摸到了后院的一个小院中，被丫鬟们拦在了院门处。
　　“外面冷，姑娘快带小少爷回屋去吧！”丫鬟们苦口婆心劝道。
　　明三奇怪了，这院子坐落在后院正中央，看着没有很大，但透过镂空院墙隐约可见院中种着花树，水上有着亭台小筑，明显是精心布置的院子，可偏偏院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上已落了灰尘，明显是久久不曾动过了。
　　她问：“这是谁的院子？”
　　丫鬟轻声道：“姑娘别问了，这里真的不能进，还是快些回去吧。”
　　明三又往里看了几眼，道：“我听你们家少爷说他曾有个妹妹……”
　　“姑娘快别说了！”几个丫鬟都急了，左右对视了下，一个大丫鬟开口道：“姑娘知道就好，可千万不能随便说……快回去吧。”
　　明三了然，这多半就是那个早夭女儿的院子了，她多看了几眼，抱着小祸害也让他看了几眼，转头对丫鬟道：“我觉得这院子还是打扫一下比较好，说不准很快就有人能住进去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
　　这么过了两天，宫中忽然传了旨，召明公侯一家入宫，偌大的府邸只留了明三与小祸害名不正言不顺的俩主人。
　　明公侯一家三口走时，两个神色凝重，一个迷茫不解，明三凭着身手偷摸听了几句，心中一震，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宫中传信的太监说康亲王在宗人府内自尽了。
　　太子和一众宗亲均在宗人府，康亲王绝笔书信被递到了明公侯手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当初是他趁乱换了孩子，被冯棋秀抛下城楼的是他自己的女儿，所谓的琼华郡主其实是明公侯与冯棋贞的孩子。
　　书信读到这里，冯棋贞当场晕厥，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才接着读下去。
　　包括后来让人去兖州刺杀琼华，也都是他派人去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悉数认罪。若不是康亲王好歹是皇亲，冯棋贞怕是要将其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霍陵也正在考虑怎么开口告诉琼华。
　　琼华惦记着孩子，神色怏怏，整个人都失去了颜色，见他今日不出门去，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霍陵声音有些沙哑，“……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见他这么慎重，琼华有些心慌，攥住了他的手焦急问道：“是小祸害出了事？”
　　“不是，他好好的。”
　　琼华松了口气，又忧愁道：“那什么时候才能接他回来啊？在外面就一个明三照顾他，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霍陵看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等她停了，才缓缓道，“……康亲王……自尽了。”
　　琼华一时没听明白，满目疑惑：“你说什么？”
　　“康亲王承认是他派人去杀你的，在宗人府自尽了。”
　　琼华怔愣，久久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半晌，手指抖了起来，惊恐不定道：“那、那也不至于自尽……我没有事啊，我还好好的……”
　　康亲王从小就不喜欢她，鲜少搭理她，可毕竟是她父亲。即便是她猜出了想要杀自己的是自己父母，也从没想过要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去死，她能做到最绝决的事情也不过是与王府断个干净、不再往来。
　　“还有……你听好了。”霍陵在她身前蹲下，牢牢地握着了她的手，在她不安的目光下轻声说道，“你不是康亲王夫妇的女儿，你本名叫穆挽笑，是明公侯与冯棋贞的女儿。”
　　“你、你胡说什么啊……”琼华小脸苍白，目光有些呆滞，像是反应不过来一般，怔怔地看着霍陵。
　　霍陵沉声道：“康亲王已经认了，当初是他偷偷把孩子换了的，他自尽前把所有事情都详细写下来签字画押了，就在宗人府内。”
　　琼华抖着嗓子：“不是……你胡说！”
　　她挣开霍陵站了起来，后退一步，眼泪漫上了双眼，闷声道：“我不信！你胡说！”
　　在她人生的前十七年，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也会胡思乱想，就像话本里所说的，自己会不会是被掉包了的别家女儿，等她一睁眼，疼爱自己的父母找上门来，带她回了家里。
　　但醒来后她又十分清醒，她有着大夏朝最尊贵的姓氏，是没有人敢混乱皇室的血脉，她姓叶，是大夏朝康亲王府的琼华郡主。
　　可现在她最信任的人告诉她，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一直生活在一个谎言里，父母非血亲，而是饿狼一样环饲着自己的存在，曾经差点掐死自己的姨母才是自己亲生母亲，这让她如何接受？
　　然而过去种种，除了真相如此，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
　　她泪珠止不住地往下落，胡乱地抬手抹了抹眼泪，她说道：“我不信，亲笔书信我也不信，我要去见……康亲王妃，我要亲自问她！”
　　霍陵也不信，康亲王说孩子是被他掉包的，可是孩子被抛下之前明明是冯棋秀抱着的，她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然而事后却不做辩解，任由人误以为那是冯棋贞的女儿。
　　康亲王承认了所有罪过，人也已经自裁，然而罪过仍无法逃避，全府上下皆被贬为庶民，十日之内，所有人必须搬出王府。
　　霍陵带着琼华来到康亲王府时，里面的家仆丫鬟已经散了大半，只有三两个嬷嬷还守着琉璃院前，其中一个见到琼华慌忙躲避开来，琼华还记得，这就是那个当初讲故事恐吓自己的那个嬷嬷。
　　另一个嬷嬷上前怯懦道：“郡主……不是……”
　　圣旨已下，所有人都知道琼华并非康亲王亲女了，自然也算不得是个郡主，嬷嬷一时口快，现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道：“小姐……王妃她不想见人……”
　　琼华心中一痛，根本不管她的阻拦，继续往里走去，嬷嬷看了看一旁人高马大的霍陵和外面的禁卫军，没有敢阻拦。
　　还是那个佛堂里，只是冯棋秀此时没有再跪着念经，而是坐在佛前发愣，膝上放着一块锦绣襁褓，听到动静微微抬眼，看了琼华一眼又冷漠地垂了下来。
　　琼华站在她身前，也看向她膝上的那块襁褓，有些旧了，看上去应该很久了。“是当初裹着你女儿的那块襁褓吗？”
　　冯棋秀轻柔地抚摸着那襁褓，过了好久才回答她：“是，后来我给她换了你的那块，把你俩掉换了一下，然后让人快马加鞭把你送回了王府。”
　　琼华咬着下唇，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呢？”冯棋秀抬起眼看向慈眉善目的佛像，往事如同昨日才发生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当初她是冯府嫡小姐，及笄之后来提亲的人几乎要踩烂了府中门槛，她爹娘总说一定要挑一个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她，她也一直这么深信不疑。可是后来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她爹娘商议要把她送到宫中去，心一下子冷了。
　　当时皇帝已经年近六十，岁数足够做她祖父了。那时候她才知道她也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她的未来在父母眼中无足轻重。
　　所幸皇帝身体很不好，已经快不行了，她以为自己可以逃脱一劫，可是忽有一日，府中收到了丰厚的聘礼，她才知道自己的婚事已经定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亲王。她娘欢天喜地地来跟她说王爷对她一见钟情，特意求娶；她爹劝她道：“皇帝已经不行了，说不定康亲王能一举登上龙椅，到时候你就是当朝皇后，是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
　　她不信她爹娘，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皇权斗争的残忍，成王败寇，若是夺权失败，可能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同样没有选择权利的还有她的庶妹冯棋贞，那个因为性格泼辣很不受待见的庶妹。当她知道庶妹要被送给年过半百的高官做妾时，心才彻底归了原处。她身不由己，庶妹也别想比她过得更好。
　　可庶妹胆大包天，留了一封书信翻墙逃了出去，被找到时她随手拉扯着一个贫民书生当街大喊：“我已经与他互许终身了！现在肚子里孩子都有了！”
　　冯府丢尽了脸面，把她赶出了府，再也没过问过她的任何事情。
　　后来冯棋秀老实地嫁给了康亲王，成了人人羡慕的王妃，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不安，无数个夜里她都梦到官兵拔刀冲进了院子里把她砍杀了。她试图安慰自己，好歹比冯棋贞过得好不是吗？
　　可是不久后她又听到了冯棋贞的消息，是在琼林宴上，皇帝欲为状元郎指婚，人人羡慕的目光中，仪表堂堂的状元郎一掀衣摆跪地谢罪，说已有心仪之人，正是冯侍郎的庶女冯棋贞，此生只愿有她一人。
　　圣旨赐婚，冯侍郎恭恭敬敬地把冯棋贞请回了府里，十里红妆，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亲，在京城众人口中流传了多年。
　　再后来，就是皇权跌宕，京城混乱，她惊惶不安中抱着重病的女儿回了冯府，在那里见到了冯棋贞的一双儿女，也许是惊吓中乱了心神，也许是那女婴嘹亮的哭喊声刺痛了她的心口，她鬼使神差地把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换了一下。
　　被挟持的时候，她看着城楼下林列的士兵，还有不远处满脸惶恐的冯棋贞，她正被状元郎搀扶着，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两人的情谊。
　　可这时候的康亲王不知身在何处……她心想：他在哪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并不爱他，他娶我也不过是为了借冯府的势力来争权罢了。她看向怀中的婴儿，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可惜命中注定如自己一样，只能成为一个巩固权势的工具。
　　于是她松了手，把那个婴儿抛进了乱军之中。
　　她开口道：“因为我憎恨冯棋贞，我就想看到她痛苦。”
　　琼华闭了眼，可仍挡不住泪水，她强迫自己止住眼泪，生意黯哑，“要杀我的人一直都是你是不是？”
　　冯棋秀抚摸着膝上的襁褓，慢悠悠点头下头说道：“是我啊，我没办法喜欢你，你小时候差点被冯棋贞掐死你还记得吗？她根本认不出你，她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冯棋秀疯了一般大笑起来，双目圆睁一脸兴奋道：“你知道当初我有多高兴吗，差一点你就要被她掐死了！”
　　“可惜了……”她笑了好一会才停，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后来他们一家就去了蜀中，我想着反正也不差一口饭，干脆养着你就是了，可是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越长大越像冯棋贞，所以我让人去杀你。没想到你福大命大，竟然没有被淹死……”
　　琼华呼吸急促，又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府中杀了你？”冯棋秀打断她，冷笑了声道，“我倒是想，可惜有人阻止我，你猜这个人是谁？”
　　琼华怔愣，急急问道：“谁？”府中众人一心对她好的只有云珠，可是云珠年纪小，怎么可能护得住自己？
　　冯棋秀又冷笑，一脸厌恶道：“除了叶庆斓还能是谁？”
　　琼华睁大了眼睛，“怎么……怎么会是他？”
　　叶庆斓就是康亲王的大名。
　　“若不是他百般阻止，你真以为自己能活到十七？”冯棋秀讥笑道，“一个废物，夺皇位没本事，救别人家的女儿倒是积极！”
　　旁听了许久的霍陵此刻低声问了一句：“你派去兖州刺杀琼华的人，最后都是被康亲王派去的人灭口的？”
　　冯棋秀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憎恶道：“我此生最恨的两个人，一个是叶庆斓，另一个就是你，若不是你二人插手，她要么早早死在京城，要么早就被送去了西渠，哪里还能有今日这般耀武扬威！”
　　霍陵全身肌肉绷紧了，双目如同利剑一般刺向冯棋秀，冷言道：“你恨叶庆斓？”
　　他看着冯棋秀蓦然低哑笑了，道：“你还没看过他的认罪书吧……”
　　最后琼华晕晕沉沉地出了王府，这个曾经困她如牢笼的地方已经一片凌乱荒芜，遍地枯枝残叶。她在北风中打了个寒颤，马上被霍陵披上了厚厚的披风，阻隔了寒风可是心底还是一片冰冷，大寒的天似乎连空气都结了冰，让人无法呼吸。
　　“阿笑……”有人小心地在身后喊着。
　　身后的冯棋贞颤抖着嗓音又喊了一声：“阿笑……”
　　琼华转身看了她一早，咬着牙摇头，“我不是。”
　　她退后一步，攀着霍陵的胳膊，带着祈求道：“我不是……我要回家。”
　　霍陵一把将她抱上了马车，接着转过身拦住了冯棋贞，“抱歉，我家娘子不胜风寒不便见人，夫人也早些回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不好，这两天修。


第55章 结局
　　冯棋秀收到康亲王的认罪书后也自尽于王府之中，琼华听到这个消息后，浑浑噩噩了两日，连儿子回来也不能让她清醒。
　　后来午夜惊醒，拉着霍陵问道：“那认罪书上写的是什么？”
　　霍陵把抄录的认罪书拿给了琼华，琼华仔细看了之后，如鲠在喉。
　　认罪书的最后，是康亲王的自省和对冯棋秀的庇护，说自己本就没有争权之心，不过是当年长街回首，一眼看中了冯侍郎家的嫡女，便以争权为借口把人娶了回去，可惜两心不相通，困了冯棋秀，也害了自己亲生女儿，若早知如此……
　　少年打马长街过，招花问柳莫回首。
　　康亲王阻止冯棋秀杀琼华，也只是为了阻止冯棋秀一错再错而已，后来派人去兖州杀人灭口，则是不想冯棋秀被抓到把柄。
　　可若真是如此深情，那梅夫人与叶宛燕呢？
　　在王府待了多年的老嬷嬷恭敬地垂首道：“王爷与王妃成亲后后院本来十分干净的，那梅夫人……是王妃送给王爷的……打那以后王府后院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嬷嬷道：“依奴婢所见，王爷待叶宛燕好，也是为了弥补……”嬷嬷没说完。
　　弥补什么？弥补他那被利刃分尸却连个光明正大的牌位都没有的女儿吗？
　　因为康亲王府的事情，京城中沉闷了几天，表面沉闷，却挡不住人背后讨论，有嘲笑康亲王府的，有等着看琼华等人反应的，还有人借此机会去了明公侯府讨好慰问的，被侯府守卫打了出来。
　　明三带着小祸害躲在侯府大门口石狮子后面偷看，撺掇道：“你上去敲门就说想阿婆了，然后咱们在这里住上个三五天，我跟你保证，过几天你娘肯定会亲自来接你，又能和以前一样了。”
　　小祸害嘟嘴：“可是那守卫好凶啊，他会打我的。”
　　“啧。”明三耐心哄骗他，“我会让你挨打吗？你听我的就是了，这府里绝对没人欺负你，说不准你一进门就有人来接你了，路都不用你自己走。”
　　小祸害嘟嘟囔囔不愿意去，明三再接再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不听我的，那你娘还得魂不守舍好多天！”
　　“不要不要！”小祸害嚷嚷了两声，抠着手指道，“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
　　没等他抬脚走一步，两人身后一个气定神闲的声音道：“还是我来接吧。”
　　等两人转了身过来，穆汀舟弯腰抱起了小祸害，大步往前走着对他说道：“喊舅舅。”
　　来时明三早已叮嘱过他，于是他毫不犹豫一声嘹亮的“舅舅”喊了出来，喊完了，他趴在穆汀舟肩上看后面的明三：“姑姑，舅舅是什么呀？”
　　穆汀舟也转了过来看着蹑手蹑脚准备偷溜的明三：“……孩子虽然是假的，但三娘所说的四年前的事情我已派人去查证过，确实属实，三娘放心，在下一定负责。”
　　明三皮笑肉不笑，心道：那全是我瞎编的，你查实个屁！
　　穆汀舟又说：“三娘不会因为我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不原谅我吧？”
　　明三：“呵呵。”
　　明公侯府因为俩人的到来欢天喜地，冯棋贞听闻小祸害是被明三送来的，再看明三眼神温柔得要滴水了，连她之前说谎在府中作威作福的事情都不计较了，还命丫鬟好生伺候她。
　　可惜明三闲不下来，丫鬟也跟不上她，五六天时间里，能有一两天逮到她就算是好运了。
　　第七天的时候，小祸害受不住了，大哭着要回家去，明公侯夫妇舍不得，可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哭下去，恋恋不舍地打算送他回去时，外面丫鬟来报信：“霍将军与……与霍夫人来了……”
　　琼华已经不是郡主，也不愿松口承认自己是明公侯家的女儿，冯棋贞早有叮嘱不能让她不高兴，是以丫鬟们不敢乱喊，只得称呼她“霍夫人”。
　　琼华与霍陵被丫鬟毕恭毕敬地带进来，没走多远明公侯夫妇就迎了上来，她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小祸害的哭喊声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连忙抱住了他轻声哄着。
　　见他穿着兔毛小袄，小手热乎乎的，脸上也还是如之前一样肉嘟嘟，忍不住抬头看了明公侯夫妇一眼，这一眼看得冯棋秀心头酸胀，快步走了过来，未到跟前琼华已垂眸躲开了。
　　“我、我……”冯棋贞唇齿颤抖，想和她说当初不该没能认出她，不该动手差点掐死她，可情绪剧烈波动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空气干冷，寒风刺骨，琼华微侧了身给怀中的孩子挡了挡风，霍陵见状开口道：“劳烦夫人让人送些热水过来给小儿擦把脸。”
　　沾了泪水的小脸蛋被寒风吹一会，估计要皲裂了。
　　冯棋贞连忙“哎哎”答应了，急匆匆把人往屋里带，倒退着看向琼华声音里带着哽咽道：“到屋里吧，别冻着孩子了。”
　　不知道琼华的喜好，冯棋贞干脆让人把府中所有的茶水糕点都送了上来，琼华哄着小祸害自己偶尔也会吃一两口，这一两口也让冯棋贞异常欢喜了，说话都在抖，没人再提过去那一团乱糟糟的事情。
　　将就坐了一会，琼华起了身要走，可是一出屋子，见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了大雪，大雪纷纷扬扬，地上都已经落了白。
　　冯棋贞本就依依不舍，见了雪花心砰砰直跳，压下了喉头的喜悦，小心翼翼道：“下雪不好走，多留一会吧……”
　　这一留就留到了午后，外面是鹅毛大雪，明公侯府内却热闹非凡，丫鬟小厮们在侯爷的提点下个个手脚麻利，扫洒的洒扫，做饭的做饭，井井有条又都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看出琼华不自在，明公侯夫妇没有一直跟着琼华，只是让丫鬟带着她与霍陵在府中随意逛逛，直到到了那个挂着大锁的小院，霍陵张口道：“这里不能进吗？”
　　丫鬟早被冯棋贞叮嘱，万事随着他二人，不能让他俩有任何不开心，闻言愣了一下，扭头朝远处楼阁上遥遥相望的冯棋贞看去，隐约可见她满面的期盼，丫鬟略一思索，道：“能的，奴婢马上去取钥匙。”
　　琼华自进了侯府就没说过几句话，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挂着锁的院门正要走，听霍陵低声说道：“明三说这个院子里有秘密。”
　　霍陵一手撑伞，一手握着她的手捏了捏，道：“你不喜欢明公侯府，那咱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只是今日丫鬟都已经去取钥匙了，就当是最后一次来这里，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琼华不置可否，她仍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今日会来也是被霍陵哄骗来的，原本说是接了孩子马上就走的，结果已经在这里蹉跎了半日有余。
　　院中红梅被飞雪点缀，池中枯荷也覆上了银霜，琼华如行尸走肉般进了这个小院，沿着雕梁绣户的长廊漫不经心地走过，指尖无意拂过窗台如意纹时，听到丫鬟道：“这小院本是给府中小姐准备的，只是……意外空了二十余年……”
　　琼华脚步顿了一下，丫鬟垂着头继续道：“去蜀中之前侯爷和夫人还经常过来亲自打扫院落，添置些衣物和小玩意，从蜀中回来后，侯爷怕引夫人旧疾复发就让人锁了院子，房间内怕是已经落了不少灰尘……”
　　琼华手仍搭在窗台上，犹豫间丫鬟又说：“夫人若是不嫌弃灰尘，就去看一会也行。”
　　丫鬟抬手推开了隔扇门，屋内昏暗，看不太清，隐约可见似乎是间书房。窗前一扇梨花木案几，上面摆着砚了一半的石墨，笔搁上悬着两只细尾狼毫笔，最边角有一个青花白玉瓷瓶，是用来插花的摆设。
　　“当初侯爷临时决定离京，原本打算把这里的东西也都收拾干净的，可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侯爷衣上鞋上沾了些泥，最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亲自锁上了大门。”
　　“书架也是侯爷亲手做的，少爷与小姐房里各有一架，这些话本绘图都是夫人摆的……”
　　丫鬟喋喋不休，琼华始终充耳不闻一般一字不发，抬手拣了一册书下来，惊落一阵细小的灰尘，丫鬟马上递了手绢过来，被她摇首拒绝。
　　书册名叫《梦回记》，是很多年前京中盛行的神仙故事，里面还绘着彩页图画，十分有趣味。再往下是幼儿启蒙书册，罗罗列列摆满了书架。
　　丫鬟低声道：“早年京中盛行的衣裳首饰画册这类东西，夫人也都命人买了回来……到如今虽积了灰尘，但里面都还崭新如初。”
　　书架旁搁架上有摆着青玉小鹿、精致摆件等，都是幼儿喜欢的玩意。
　　“侯爷与夫人多年来从未忘记过小姐……”
　　琼华看了一会只觉得心乱如麻，把东西放回远处转身欲离开，她身上披着毛绒披风，转身时不经意扫到一旁的画架，一卷书画被带到了卷绳，“唰”地一声铺开在了琼华脚边。
　　琼华垂眸看去，那是一副幼童画像，服饰精美，落笔精巧，唯有五官似乎被水氤氲了，模糊不清。
　　丫鬟匆忙把画捡起，小心地卷好了道：“早年侯爷和夫人怕忘记了小姐，经常会凭着记忆画下小姐的模样，后来是按着少爷的长相来画的，可小孩子长得快，画了两年之后侯爷就再也画不出来了……这几幅都是未完成的画像，又不舍得扔掉……”
　　琼华指尖还沾着灰，抖了几下终究是没敢再去碰那几幅画，没理会整理画卷的丫鬟，踉跄着退出了这间书房。
　　房门外霍陵正靠着窗看外面的雪花，见她眼眶通红地走出来，轻轻给她理了披风，听到她哑着嗓音道：“走吧。”
　　落雪季节天黑得快，临别时冯棋贞满眼不舍，琼华身影没入马车内时她控制不住上前了一步，攀上车轴的手又颤巍地收回。
　　霍陵拱手与他夫妻二人道别：“风雪大，侯爷、夫人请回吧。”
　　漫天的风雪很快把马车淹没，没了一丝影子，冯棋贞还立在风雪中遥遥不肯收回视线。
　　明公侯撑着伞劝她：“回去吧。”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冯棋贞哽咽道：“她还会回来吗？”
　　明公侯也陷入了沉默。
　　风雪中沉寂半响，一旁的丫鬟受不住寒风，忍不住小声插嘴道：“应当会再回来吧……小少爷不是还在府里？”
　　午后小祸害就被哄睡了，一直到现在还没人把他喊醒。
　　冯棋贞“哎呀”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追上马车，“她忘了把孩子带回去！”
　　明公侯拉住了她，又是怀疑又惊喜，迟疑道：“她、她是不是有意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太敢相信。
　　一旁的丫鬟眼睛明亮，张口道：“这一趟来不就是为了孩子？再说了还能夫妻两人都忘了吗？”
　　“哎！是！”冯棋贞带着眼泪笑了出来，忙招呼丫鬟仆人回府，“快回去，看小少爷醒了没有！”
　　片刻之间，明公侯府门口没了人影，只有雪地上散乱的脚步和延伸向远方的车辙印子，缓缓被新雪覆盖。
　　*
　　年前有一天，也是风雪肆虐，巷子里寥寥无几人，明三身影如翩翩落雪来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后，出手迅如闪电，一掌将人打出数尺远。
　　陈屏莎被打个猝不及防，看到明三时暗骂了一声狼狈爬起身，示弱道：“屏莎再也不敢了，求三姑娘放过我这次。”
　　当年她假扮了明三一次，被纠缠了好几年，实在是遭不住了。
　　明三发间落了雪花，摇了摇头把雪花晃落，居高临下睥睨道：“你怎么不敢了，你胆子大得狠，还敢学着我们夫人的神态入唐王府。”
　　明三也是观察了许久才发现，陈屏莎举手投足间都在模仿琼华，难怪叶宛燕恨不得对琼华下死手，感情是她惹出来的。
　　陈屏莎讪笑两声，谄媚道：“我也是为了帮郡主出口气，气气那叶宛燕嘛……再说如今‘屏儿’被叶宛燕害死了，唐王世子也把叶宛燕休了，勉强算是她当初欺负郡主的报应，还请明三姑娘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呵呵，说得挺好听。”明三阴阳怪气笑了两声，道，“大人有大量，关我一个弱女子什么事？”
　　陈屏莎直咬后槽牙，你也能算是弱女子？
　　明三拎着匕首甩了几圈，踩着积雪慢吞吞走近，说道：“你这么不长记性，我来帮帮你……”
　　话才说完，巷子口有人喊了一声：“三娘？你怎么在这里？”
　　明三“啧”了一声，十分不耐烦，头也不回懒得搭理他，就这一眨眼功夫，陈屏莎忽地一扬手，密集的雪花迎着明三打来，遮住了她的视线，等她挥开雪花时，听到陈屏莎笑道：“屏莎真的知错了，明三姑娘就放屏莎一次吧。”
　　明三转头，看到陈屏莎握着匕首，刀子架在了穆汀舟脖子上，明三无语，瞪了眼穆汀舟道：“大少爷，别添乱行不行？”
　　被劫持的大少爷倒是不慌，还为自己辩解几句：“……我只是喊了你一声而已……”
　　明公侯府的守卫慌了，将陈屏莎团团围了起来。但陈屏莎有恃无恐，还在笑着说道：“看来这位公子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啊，好大的阵势，要吓坏人家啦。”
　　明三敷衍道：“对对对，他是大户人家公子，劫持了他，你在京城能横着走。”
　　她一点都不慌，让陈屏莎有些奇怪，“你们明明认识，你就不怕我伤了他？”
　　明三不仅不怕，还十分期待，笑嘻嘻道：“你不知道他是谁吧？”
　　陈屏莎蹙眉，紧了紧刀子问被劫持的人：“你是谁？”
　　穆汀舟也是不明所以，见明三还是一脸轻松还有几分坏笑，仰了下脖子避了避锋利的刀刃，道：“明公侯府，穆汀舟。”
　　“穆汀舟……”陈屏莎重复了下，细细思索，等她想明白了，顿觉手中的刀子有点烫手。
　　这不是琼华郡主的同胞兄长吗……早几年在兖州被不眠不休地追杀记忆浮现脑海，陈屏莎感觉额头要冒汗。
　　明三还在一旁撺掇：“动手啊，别怕，你身手这么好还会易容，明公侯府的人肯定抓不着你！”
　　穆汀舟听得无语，却忽然发现挟持着自己的利刃松了好多，陈屏莎干笑两声，道：“不知者无罪，我可没有伤了他……”
　　说完她手腕用力，将穆汀舟朝着明三推了过去，同时脚尖一扫，扬起纷繁的雪花挡住了众人视线。
　　明三接住了穆汀舟，一扭头陈屏莎已不见了踪影。明三十分不悦，看在琼华的面子上还是挤了笑道：“大公子受惊了，快把公子送回府里！”
　　最后一句是冲着明公侯府的护卫说的。
　　把穆汀舟推给了家仆，她正准备朝陈屏莎离开的方向追去，又被穆汀舟拉住了，“那人是谁？你为什么要追杀她？她怎么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放过了我？”
　　明三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理他，正欲挣开他的手，忽然脑筋一转，退了回来，道：“这事得从几年前我们初到兖州说起……”
　　于是等琼华与霍陵再次来到明公侯府时，就见穆汀舟情绪外露得明显，就差推开霍陵搀扶着琼华了，心疼道：“妹妹，你受苦了！”
　　琼华瘆得慌，往霍陵身侧躲了一躲，一旁的冯棋贞见状立马把自家儿子拍开了，小心地领着琼华进去了。
　　锁了多年的小院重新被人清扫过了，琼华与霍陵来时偶尔会在里面小憩一会，但从不留下过夜，让冯棋贞多有沮丧，不过丢失多年的女儿愿意再回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这天天将黑时，冯棋贞恋恋不舍地抱着小祸害，让人把新做的糕点零嘴装好了，按以前的习惯，这时候他们该回府了。她抱着小孩子依依惜别时，丫鬟来报：“夫人，小姐似乎是有些不舒适，今日大概是走不了了。”
　　“啊？”冯棋贞担忧与欢喜的情绪一并涌上心头，短短一瞬间的挣扎，最终是担忧占了上风，慌忙嘱咐丫鬟：“快！快拿了侯爷的信物去宫里请御医来！”
　　她快步往小院里走去，没听清后面丫鬟在说些什么。到了房门口，霍陵拦住了她道：“没有大碍，就是见不了风，要好好歇歇。”
　　冯棋贞关心则乱，“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可是玩了雪？还是屋里冷？”
　　又喊着丫鬟去添炭炉和暖手壶，霍陵一时没能插上话，等她说到太医时，霍陵才打断道：“不冷，一点事都没有，就是今天走不了了，夫人听懂了吗？”
　　冯棋贞愣了一瞬，“没、没事？”
　　霍陵确信道：“没事。”
　　她这才听懂了言下之意，欢喜地指尖直打颤，连声道：“没事好！没事就好！”
　　又匆匆吩咐厨房晚膳多做些琼华爱吃的，左右吩咐了一堆琐事之后寻了管家过来，嘱咐道：“你明日派人去京外的寺庙里去，再多捐些香油，看看寺庙哪里需要修补的，一并帮着修补好了，再替我多拜拜菩萨，跟菩萨告声罪，等雪化了，我一定亲自去拜。”
　　明公侯府自有一番热闹。
　　年后，西渠太子率人回西渠，队伍中多了一个娇俏女子。明三很郁闷，请示霍陵：“我能跟去西渠吗？”
　　霍陵瞥了她一眼道：“她如今是在为太子做事，你确定还要为难她？”
　　明三懊恼万分，恨之前没能先下手为强直接处理了陈屏莎，现在让她找到了靠山，自己竟然动不了她了。
　　“行了，她去了西渠，想来西渠安宁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若是有机会，会让你去的。”
　　明三眼睛一亮，霍陵又叮嘱道：“不过到时候就是去帮她了，不能像之前那样打打杀杀。”
　　“懂的懂的！”明三得了承诺心满意足，不能打打杀杀也同样能给她找不痛快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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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本，有很多不足，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小可爱。
　　后面两三天如果提示更新那就是在修文（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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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几天，后面开新文《穿进古言抢女主》
　　文案：
　　秦西穿进了一本古言小说里，书中孤儿女主救了个皇子，被皇子带回京城当作玩物送给了垂危皇帝，皇子顺利登基后再次纠缠女主。如此这般虐心虐身之后，女主孩子没了，腿废眼瞎，伤痕累累时被亲生父母找到带走了，皇子后悔不及，一番追妻火葬场之后HE。
　　秦西心梗，因为他穿过来时撞到了脑袋，被一个名叫许莺莺的小姑娘救了，一同被救的还有一个满身血的昏迷男子。——正是书中的男女主。
　　秦西：……草。
　　他本想报了女主的救命之恩就离这俩人远远的，可当许莺莺发着热有气无力地喊他“秦大哥”的时候，他心忽然颤了一下……
　　……算了……就当是报恩吧，救救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赚钱给她买衣裳鞋子、教她自尊自爱、让她学会辩人心，小姑娘娇娇软软，自己说什么她都乖乖听着。
　　后来皇子伤愈要回京，对小姑娘道：“莺莺，你可愿与我一同去往京城？”
　　小姑娘还没说话，秦西发问：“去京城做什么？把她卖了？还是娶她？可有名分？三书六礼什么时候走？”
　　皇子：“……”
　　可小姑娘脑子不好使，偏要跟他回去。秦西恨铁不成钢，对皇子冷笑：“行，你的伤可是我治的，我怎么也能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吧？她有的我也要有，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
　　皇子：“……那是当然……”
　　秦西心中恨恨道：我就跟这小姑娘绑一起了，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送给你老爹！
　　国防大学高材生全能男主*娇弱乖巧女主
　　1、男主视角穿书，1V1，双C，甜文；
　　2、女主不傻，跟皇子回京有原因，后半部分解释；
　　3、男主金手指有点大；
　　4、男女主相差七岁，俩人发生实质性关系在女主满十八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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