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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易，主唱种地》作者：木宥兮

一场家庭意外，把祁乐原本光明的未来毁得彻底
也让他因此患上了情感缺失症
因为这个病，祁乐活得如同一只牵线木偶
不会哭，也不会笑

祁乐曾以为世上所有的冷暖爱恨别离都与他无关
他终将孑然一身，孤独老去

直到他遇到了段羽安
这人把全世界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CP：得了情感缺失症的受VS患了厌食症的攻

【阅读指南】
日常向慢热型小甜文，两个人互相救赎的温暖故事
不狗血也不虐，1V1，HE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娱乐圈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祁乐，段羽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的提拉米苏

立意：永远不要停下探寻幸福的脚步
1、演唱会

  北京，鸟巢，人声鼎沸。


  亚洲最具人气的偶像天团——Seeker乐队正在这里举办跨年演唱会。


  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和粉丝们一起在鸟巢跨年了，国内鲜有哪个年轻的团队能得到这份殊荣，唯有seeker例外。


  今晚的这场跨年演出提前三个月在网上进行预售，抢票入口刚开通不过五分钟，十万张门票便瞬间被抢购而空，其受欢迎的程度可见一斑。


  距开唱还有不到十分钟，场外依旧聚满了众多没抢到票的粉丝，大家自发的拉着横幅，喊着口号，给偶像隔空应援。


  十二月的北京天气严寒，唯独鸟巢这个地方热情如火。


  馆场内，十万个红色荧光棒组成了一片耀眼的火海，将整个舞台围绕了起来，近千盏聚光灯从舞台射向四面八方，连空气都变得燥热不已。


  舞台后方，所有人都在为演唱会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人来人往忙碌不已。


  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的卫生间里传来的奇怪声音。


  几分钟后，段羽安脸色惨白的走出洗手间，他的脸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擦去的水珠，神色异常痛苦。


  守在一旁的经纪人曹敏上前扶着，担忧问：“如何？还能挺吗？”


  段羽安深呼吸几下，摇了摇头：“没问题。”


  曹敏见他这般虚弱的模样，痛心跺脚：“所以啊，你刚才干嘛要临时改节目表！？”


  段羽安嘴角挑起一个笑，他看向舞台的方向，说：“跨年嘛，总要给粉丝点福利的。”


  “你！”


  知道段羽安宠粉，但曹敏还是又气又心疼：“粉丝们要是知道你身体状况，肯定也不愿意你这样的。”


  段羽安笑着摆了摆手，走进专用休息室。


  休息室里坐着三个人，都是Seeker的队员。段羽安刚坐下不久，工作人员跟着拿了份文件进来。


  “听说你们临时要改Talking环节？”


  Seeker平时演唱会的传统是在开场连蹦三首嗨歌，然后再进入talking环节。


  但今天是跨年夜，为了回馈粉丝，成员们一致决定多蹦两首，正好也和成团五周年相呼应。


  工作人员就是进来和他们做最终确定的。


  曹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看向段羽安：“一定要加吗？你们圣诞节才在红磡连唱两场，这才过了几天啊，那么拼命干嘛？”


  吉他手Kira在做上场前最后的调试，他随意拨了拨手中的老邓吉他，不以为然的笑道：“敏哥，多唱两首而已，还不至于到要命的程度。”


  鼓手小P和贝斯手Moffy也跟着在旁边附和：“对啊，我们每年跨年场都会有特殊福利，今年也不能例外嘛。”


  曹敏气得翻白眼，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言不语的段主唱，想起这人刚才在厕所吐的样子。


  心一横，咬牙道：“今年情况特殊！”


  三人同时转过头问：“怎么特殊？”


  曹敏：“A皇他……”


  “我没事。”


  段羽安倏地站起来，他打断曹敏的话，状似无意地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多嘴。


  他生病的事，队员们并不知情。


  段羽安顺着经纪人的话，风轻云淡地开口：“昨晚没睡好而已。”


  “嘁，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


  小P也跟着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他一头灰发，华丽地甩着手中的鼓棒，经过曹敏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敏哥，别拿你的身体跟我们比，我昨晚也熬到四点才睡，但现在我精神状态好得很，别说五首，五十首我都能敲。”


  小P是乐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不过二十，大概是年轻占了优势，他天生精力旺盛，尤其是坐在架子鼓面前的时候，疯狂起来像个挣脱了身体束缚的灵魂。


  相比起来，刚过完三十八岁生日，脑袋还轻微谢顶的曹敏就显得体虚无比。他撑起眼珠子狠狠瞪了眼这年轻人，不死心继续劝道：“A皇啊……”


  “准备登台了，兄弟们。”


  段羽安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背过身，不动神色地紧抿了一下嘴唇，皱着眉把耳返戴上，头也不回往舞台方向走去。


  诶哟喂！


  这些玩摇滚的，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


  ***


  舞台的背景由三块巨大的LED屏幕拼凑组成，上面红色的数字在不停的变幻，台下的观众也跟着在齐声倒数。


  10、9、8……


  直到数字变成【0】的那一刻，全场的灯光骤息，绚烂的造型烟花在鸟巢上空炸裂，烟火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英文字母：


  Seeker。


  下一秒，灯光重新照亮鸟巢，原本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出现了四个身影，狂躁的摇滚节奏适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盖过了十万人的欢呼声。


  站在C位主唱段羽安一身黑衣，及膝的军靴把他的身姿拉得修长，追光灯从远处打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既狂妄又神秘的阴影。身上散发着一种肆意妄为的潇洒气息，让人挪不开眼。


  全场粉丝都在整齐划一地喊着【A皇】。


  Seeker能席卷亚洲，有一大半是段羽安的功劳。这位才华与外貌兼具的主唱大人，出道六年，创作的歌曲近百首，曲曲都是精品，常驻各大金曲榜榜首。


  找他帮忙作曲的歌手络绎不绝。


  段羽安把吉他背在身后，举起话筒，冲着台下喊道：“大家——准备好了吗？”


  粉丝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尖叫着回应：“准备好了啊啊啊啊！”


  段羽安眯起眼轻轻一笑。


  他抬起右手，先是在唇上调皮的比了个“嘘”，然后又朝天比了个摇滚的手势，才扯着嗓子嚎道：“It's  show  time！！”


  和其他摇滚乐队主唱嘶哑干裂的嗓音不同，段羽安的声音很特别，极具辨识度。低音沉稳，像是有人在耳边温柔的呢喃。高音又清澈无比，张力十足，能直击人的内心。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开场白，段羽安就这么随便一喊，都比其他人要有气势的多。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他轰到了顶点。


  舞台侧后方，曹敏和乐队御用的营养师兼随行队医方晓琪站在一起。


  “方医生，最近A皇的情况怎么样？”


  方晓琪一身正装，马尾绑得一丝不苟，连根碎发都没飘出来，标准的医生打扮。


  她抱着双手，目光停在舞台上，随时注意着段羽安的情况。


  她撇嘴摇头：“很差。”


  年终连轴转的跑场本就是个体力活，还要全国各地到处飞，是个正常人都遭不住，更别说段羽安还被严重的厌食症困扰着。


  方晓琪专门负责Seeker四人的健康0生活，她比曹敏更清楚眼下A皇的情况有多糟糕。


  “连续几晚的失眠，加上从昨天开始，就粒米未进，唯一吃的东西就是昨晚的那半根黄油玉米，吃完还吐了。”


  “他现在还能上台唱歌，我都觉得是医学奇迹。”


  听完方医生的诊断，曹敏脸色更难看了，昨晚那半根玉米他印象很深，因为是段羽安主动问他要的。


  作为一个重度厌食症患者，能主动提出要吃东西实属难得，曹敏还以为经过大半年的调养，A皇的病快要痊愈了，谁能想到是更严重了。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唉……”


  方晓琪跟着叹气：“A皇的状态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开特别处方，让他暂别演艺圈了。”


  作为医生，保证患者的健康是首要任务，段羽安被厌食症折磨了快一年，从极度挑食到现在的吃完就吐，以这样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再登台演出。


  听完方医生的话，曹敏陷入了沉思。


  从Seeker还是新人的时候，他就一直带着这四个孩子，看着他们从校演一路拼搏到了鸟巢，他知道舞台对这群小年轻来说意味着什么。


  让不过二十六岁，正直巅峰期的A皇暂别歌坛，不如让他去死。


  但近几个月，曹敏也的确亲眼目睹过无数次，A皇逼迫自己吃东西，然后又吐出来的痛苦样子。


  厌食症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止于此。


  长期的进食不规律加上失眠，段羽安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创作出来的歌曲质量也跟着下降，这比厌食症更容易将他压垮。


  就在不久前，方晓琪在A皇的诊断书里写下了一个新的病名：疑似情绪调节障碍症。


  虽然目前只是轻微的，但喜怒无常的苗头已经渐显。


  前几天的红磡演唱会，A皇就当着上万名粉丝的面，突然情绪失控，砸了把限量的martin吉他。


  这事造成的轰动很大。


  虽然事后曹敏对外解释A皇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被当时的气氛所感染。而粉丝们也把主唱大大砸东西的行为归为【暴力美学】，说什么“玩摇滚的就是这么真性情”。


  但曹敏心里很清楚，若是再继续放任他不管的话，别说是暂别了，搞不好得隐退。


  为了乐队能走得更远，这位经纪人终于下了决心：“成，就听你的。等这场演唱会结束，Seeker休息一年。”


  别的偶像团体消失一年，可能会流失大部分粉丝。但Seeker是才华与颜值并重的实力派，只要段羽安这张王牌在，Seeker就能随时卷土重来。


  曹敏正认真计划着休队的事呢，舞台那边突然就出了意外。


  此时演唱会已经进入了尾声，离跨年倒数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又是几首歌连唱，当最后的休止符落下的那一刹那，舞台前端喷射出了一圈耀眼的冷焰火。


  烟火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秒的时间就会灭下去，是用来衔接最后一个talking环节用的。


  小P放下鼓棒，拿起话筒走到舞台前方，和队友们站成了一排，等着这烟花消失后和粉丝打招呼，然后进入最后的跨年倒计时。


  他站的位置离段羽安最近，稍稍斜眼就能看到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烟火灭下去的三秒前，小P注意到段羽安弯下了身，神情也不太对劲，看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扶，摇滚区的粉丝们便发出一声惊呼：“啊！A皇怎么摔地上了！？”


  跟拍摄影师在原定的位置没照到人，意识到是出了舞台事故，急忙切了大屏幕。


  坐得远的观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摇滚区前排的粉丝清楚的看到，躺在地上“生死未明”的A皇，被迅速赶来的一男一女架走了。


  “Moffy，救场。”


  曹敏离开前匆匆交代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演唱会还是要继续，Moffy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他对粉丝解释道：“十分抱歉，刚才出了点小意外，A皇可能无法和我们一起倒数了。”


  粉丝们虽心有失落，但比起一起跨年，他们更担心A皇的身体情况，只得说没关系。


  于是，Seeker第一次在没有主唱的情况下，谢了幕。


  ……


  当段羽安重新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他躺在床上，盯着净白的天花板愣了很久才晃过神，自己现在人在医院里，而不是在鸟巢。


  这个意识让段羽安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他艰难地从床上支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手机。


  微博上挂着的实时热搜果然都和Seeker有关：


  【Seeker跨年演唱会】【热】


  【鸟巢舞台事故】【热】


  【A皇受伤】【大哭.jpg】


  ……


  ……


  以及最上面的那条，怎么看都觉得刺眼的——


  【Seeker将休队一年】【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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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休队是什么意思？”


  曹敏刚推开门，就被段羽安糊了一脸的冷气。他左手拎着个白色的塑料袋，站在门口张嘴傻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避开段羽安的质问，明知故问道：“咦，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病房里原本只有消毒水的气味，随着曹敏的走近，空气中渐渐混入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怪味很冲，且十分的浓郁，像是什么东西被长时间泡在酱里，散发出酸胀的腐臭。


  段羽安被这臭味搅得恶心反胃，一时间没心思去管休队的事。他强压着胃部的不适，蹙眉看着曹敏，嫌弃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个？”曹敏举起袋子，说：“卤煮火烧，老字号家的。”


  医院里提供的病号餐相当的清汤寡水，曹敏午餐点了份莴笋炒肉，端上来全是绿油油的莴笋，肉渣都撬不见两粒，根本吃不饱。只好又叫了外卖，改善改善伙食。


  老字号家的卤煮火烧A皇以前很爱吃，想起他几天都没吃东西，这会儿应该挺饿。曹敏抱着一线希望，试探性的问：“你现在有胃口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正常人是无法对厌食症的患者感同身受的。


  即使段羽安此时已经饿到胃酸在胃里拼命的刮墙，但他听到“卤煮”两字还是想吐。


  他捂住口鼻，娇娇气气：“你能不能到外面去吃？”


  “这味道恶心。”


  “我反胃。”


  “…………”


  曹敏一脸无辜，他就不该问。


  ...


  段羽安住的是医院的VIP区，单人单间，病房里本来就摆有一套茶几沙发，供陪护人使用。


  所以，当曹敏可怜兮兮的捧着个饭盒，去护士站蹭椅子吃饭的时候，护士们对他的这个行为表示不能理解。


  “这位家属，你怎么不在病房里吃东西啊？”


  曹敏边开盖子边答：“这味儿太大，他闻不了。”


  其中一名护士拉下口罩，深呼吸了两下，疑狐道：“还好吧，卤煮味都闻不了？”


  旁边另一个护士闻言笑了笑，说：“您是7号房的家属吧？怀孕初期反应大，对气味敏感正常的。”


  “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


  7号病房就在段羽安的隔壁，里面住着位高龄产妇，因为先兆性流产进来保胎的。


  这误会着实有点大，但曹敏又无法解释，段羽安的病历是保密的，只有主治医师能看。他说多了反而容易让这些护士乱想，只能哈哈干笑了两下，不再出声。


  他在心里腹诽，段羽安可比孕妇难伺候多了。后者起码还偶尔会有想吃的东西，前者那简直是视所有食物为猛兽，避之不及。


  为了照顾某主唱敏感的嗅觉，曹敏吃完东西，又特意到楼下转悠了一圈，等到身上的气味彻底散没了，才重新回到病房。


  段羽安已经起来了，他靠坐在病床上，两边手都打着点滴。这人浑身上下明明都带着浓重的病气，眉宇间的锐利姿态却未减半分。


  他直勾勾的看向曹敏，沉着声再次开口：“我问你，休队是什么意思。”


  曹敏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他硬着脖子答：“字面意思，Seeker今年不回归。”


  “不回归，不举办演唱会，也不接任何商业活动。”


  段羽安：“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起这个，曹敏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从抽屉里翻出方医生写的病历，甩过去：“胃壁糜烂，胃出血，轻度贫血，重度营养不良……”


  “不休队，你想让我给你送葬啊？？”


  段羽安垂眸看着面前的病历单，抬手掐了掐眉心，脸色又惨白了几分，他嘴角噙了一抹笑，无奈道：“我这病都治了快一年了，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能唱一年是一年……”


  直到握不住话筒那一天。


  “啊呸呸呸！”


  曹敏被他这话气得跳起来：“年纪轻轻说什么丧气话。”


  “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休息一段时间，调整调整状态。又不是让你退出歌坛。”


  “你也不想想，你得病的事，只有我和方医生知道，你当初瞒着大家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你都不知道，昨晚小P他们有多担心你，在医院守到凌晨才走的。”


  “还是你想把你得病的事？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段羽安抿着唇，没说话。


  的确，他这个病，别说是Seeker的成员了，就连家里的父母都不知情。


  刚确诊厌食症的那段时间，曹敏和方医生几乎每天都在劝，让他搬回宿舍和大家住一起，这样好歹有个照应。


  但段羽安是个倔强的人，尤其在队友的面前，再苦再累都自己扛着。他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所以一直选择在外独居。


  这么长的时间都熬过来了，现在突然说要休队，无异于是承认自己不行。


  他不想。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僵。


  曹敏也了解段羽安的倔性子，也知道这人舍不得舞台，正想开口劝，忽然想起了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从包里翻腾出一张东西，递给段羽安：“被你这一打岔差点就给忘了，喏，这是我朋友给的名片。”


  “据说是一位很厉害的治疗师，经他手的厌食症病人都痊愈了。”


  “据说每年找他治病的人能从北京排到海南，我好不容易才约上的。”


  段羽安接过曹敏手中的名片——严格来说，这根本不能称作名片，只是一张较硬的纸片，纸上手写了一个名字，下方是手机号码。


  字迹清秀端正，十分的好看。


  “祁乐（yue）？”


  果然是玩音乐的人，曹敏纠正他：“le啊，祁乐，快乐的乐。”


  “你确定这人很有名？”


  段羽安拎着那张纸片，斜眼调侃道：“有名的人连个像样的名片都没有？”


  曹敏摸了摸脑门：“诶，我也没见着真人，是我那朋友推荐的……”


  按他朋友的说法，这祁医生虽然厉害，但一直深居简出，独来独往的，脾性也出了名的怪。而且还对患者极其严苛，不符合他要求的病人，不治。


  曹敏越说，心里就越没底。


  国内叫得上号的医生他们都去拜访过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这厌食症仿佛跟段羽安杠上了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名叫祁乐的并不是什么知名专家，连为他背书的医院都没有，去网上搜【祁乐】，出来的都是些神乎其神的介绍，褒贬不一。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曹敏的那个朋友对这人是极力推荐，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祁医生要是治不好，我把头砍下来给你。”


  曹敏这才拿到了祁乐的这张“名片”。


  “你就去试试，反正没损失。就当是放假，去走走。”


  “说不准散散心，病就自然好了呢？”


  段羽安听完，半信半疑重新躺回了床上，其实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只不过每次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充斥着鼻尖，段羽安沉默了半晌，脑海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最后他苦笑道：“你都说休队了，试试就试试吧。”


  “祁医生诊所在哪？约了几时？”


  曹敏嘴巴动了动，用蚊子般的声音哼哼道：“这祁医生没开诊所，他说我们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就直接去他家里会诊。”


  “……”


  段羽安忍着脾气：“那他家在哪？”


  曹敏艰难开口：“广东。”


  “哪？”


  段羽安表情裂了，难怪叫他去走走，这走得还真够远的。


  让堂堂Seeker的主唱，不远千里去拜访一个连名头都没有的江湖郎中，这不叫死马当活马医，这他妈叫急病乱投医。


  段主唱觉得自己情绪调节障碍症又犯了，此时恨不得把曹敏抓过来打一顿。


  在娱乐圈滚爬了十几年，察言观色已经成了曹敏的一种本能，他赶在段羽安情绪爆发前，逃也似地溜出了病房。


  反正他确信，这人最后一定会去的。


  ***


  段羽安住了整整四天才出院，粉丝送来的花篮摆满了整个VIP楼层。


  出院当天，大量的记者和粉丝把医院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网络上关于Seeker休队的热度仍然高涨，大家都在讨论A皇晕倒的原因。


  曹敏早就和医院方签了保密协议，把所有消息捂得密不透风，连蚊子都打探不到。


  记者们只能来堵本人，结果却扑了一场空。


  曹敏腆着个啤酒肚，安抚着所有人的情绪：“A皇难得休假，大家就不要来打扰他了……”


  “没有生病，身体状况很好，休队只是为了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另一边，广东某沿海小县城。


  这里的天气和北京截然相反，明明是一月份，气温却很暖和。绿树苍翠，阳光不骄也不躁，落在身上刚刚好。


  段羽安拿着曹敏给的地址，来到了一栋房子前。


  房子有三层高，典型的岭南式建筑，灰瓦白墙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门前的院子里开满了紫红色的三角梅，花间藏着一座假山，流水淙淙。


  看得出这屋子的主人品味很古早。


  几天前，曹敏是怎么跟他形容祁医生来着？


  ……独来独往，脾气古怪。


  段羽安站在栅栏外，看着眼前的世外桃源，凭借着想象，自动脑补出了祁乐的大概样子：


  一定是位年过半百，两鬓斑白，身穿太极服，手上还握着串佛珠的老古董。


  段羽安摁响门铃，静静等着这位古董来开门。


  不稍片刻，深红色的铜木门被打开，一名戴着眼镜的小年轻走了出来。他穿着件白色T恤和藏蓝色的棉质长裤，头发很碎，随意地落在额前和耳边。


  段羽安看着那名小年轻穿过瀑布般的三角梅，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来，身上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秘气质。


  小年轻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段羽安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面容冰冷干净，镜片下的一双黑眸乌沉深邃，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段羽安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清澈得不染一丝尘杂。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默然道：“请问…祁医生在吗？”


  只见那人抬起眼帘，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嗓音也极其清冷。


  他淡淡地开口，答：“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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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湖郎中

  段羽安听完小年轻的回答，站在原地怔愣了半晌，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跟他开玩笑。


  一个享誉全国的江湖郎中……呸，江湖名医，怎么想都应该是位年逾古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怎么可能会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推就倒小年轻呢？


  段羽安静静望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青黑色的竹栅栏横在两人之间，一阵轻风拂过，卷起了地上的落梅，空气中漫着清幽的花香。


  祁乐被风沙迷了眼，他抬手推了推黑色的镜框，并没有回避段羽安的审视。每个到访者第一次见到他，都会流露出这种质疑的表情。


  对此他早已习惯，也懒得开口解释什么。


  “进来吧。”


  他打开栅栏的门栓，将段羽安引进庭院，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你是曹先生介绍过来的，段羽安先生？”


  段羽安落在后方不远处，他个头极高，半垂着的目光刚好落在祁乐皙白清瘦的脖颈上，他微微眨了眨眼，又望向别的地方。


  “是的。”


  段羽安答得心不在焉，并没有意识到祁乐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是谁。


  跨进围栏，整洁幽静的庭院完整的呈现在眼前，除了开得旺盛的三角梅和山茶，院子里还种有常青的文竹和君子兰。


  院子的东南角处栽着几株缀着黄芽的桂花树，刚才风里的那阵清香就是由它们散发出来的。


  自从出道之后，段羽安就一直住在冷冰冰的公寓楼里，或是辗转于不同城市的酒店套房。有时候忙起来，随便裹个毛毯在车后座就是几个晚上，日子过得宛若一叶漂泊的小舟。


  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如此精致的景色了。


  段羽安低下眼去看祁乐那双纤嫩的手，心想：这些花草水木，都是他一个人打理的吗？


  这人，真的是传说中那个，脾气古怪的祁医生吗？


  怎么看，都不像啊。


  段羽安微微蹙了眉，他觉得，要么是传闻有误，要么就是面前的人在撒谎。


  ……


  穿过庭院进到屋子里，气温骤降了几度，胡桃木色的中式家具规规矩矩的摆放着，没有多余的装饰，就连沙发上的绛紫色抱枕都透着沉沉暮气。


  不论是屋里还是屋外，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和祁乐清冷的气质搭上边。


  他站在这其中，完全像是个匆匆的过客，和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又偏偏轻车熟路的坐到茶几前，俨然一副屋主人的姿态。


  电磁炉上的烧水壶刚好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段羽安跟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层迷蒙雾气。


  祁乐把滚烫的热水倒进一个矮玻璃壶中，又往壶里添了几勺东西。焦黄色的颗粒物在里面上下沉浮，不一会儿就将水染成了淡黄色。


  “喝茶吗？”


  祁乐取出一个水晶杯，递过去。他的手指纤白，节骨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干净。


  段羽安接过杯子，颇为抱歉笑道：“谢谢，但我今天还没吃东西，喝水就行了。”


  空腹或者胃不好的人，不宜喝茶。段羽安久病成良医，这点基本常识他还是有的。


  “我知道。”


  祁乐端起茶壶，淡淡开口，“这是纯玄米茶，空腹也可以喝。”


  玄米茶，顾名思义，就是糙米和茶叶拼配而成，虽然茶的比例不高，糙米经过烘炒后，也有暖胃消食的作用。不过这种茶依旧不宜空腹饮用，尤其是患有厌食症的人。


  但祁乐手上的却不是普通的玄米茶，这米是他自己炒制的。


  选用的是未经加工的天然糙米，覆在上等的毛尖绿茶上熏蒸过之后，再用小火反复滚炒，直到糙米焦黄，散发出淡淡的自然茶香。


  这种由纯米制成的玄米茶，不禁不伤肠胃，还能缓解消化不良、食欲不振等症状。对于肠胃不好的厌食症患者，再合适不过了。


  段羽安很少喝茶，确切的说，他不怎么爱喝热的东西。但祁乐给他倒的这杯米茶，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袅袅水汽从杯中飘出，混着醇和恬静的米香。


  段羽安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热茶入喉，玄米特有的炭焦味在口中漫开，苦涩刺激着味蕾，毛尖茶的醇香在舌尖回甘，令人心旷神怡。


  紧绷了几天的身体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就连胃部隐隐的抽痛也逐渐被压了下去。


  只一杯简单玄米茶就能让他有这种舒心的感受，段羽安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


  他放下喝空了的水晶杯，问：“祁医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祁乐正在给他续茶：“嗯？你问。”


  段羽安斟酌了一下语气，说：“您今年多大了？”


  他特意用了尊称，以免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唐突。


  祁乐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他掀起薄薄的眼皮，脸上看不出喜怒：“问这个干嘛？”


  段羽安被他的盯得有些错然，这人看着明明比自己小，威慑力倒是挺大。他笑着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您看着挺年轻的……”


  “不太像医生。”


  祁乐放下茶壶，往后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松松握着。他眉眼长得很漂亮，深黑色的眸子晶透发亮，仿佛能将人看穿。


  他静默了片刻，突然歪着头说：“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是医生。”


  段羽安一脸错愕：“啊？？？”


  祁乐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直言不讳道：“‘祁医生’这个名头都是外面的人乱传出来的，我没有行医资格证，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


  “只不过踩了狗屎运，歪打正着医好了几个厌食症的人，仅此而已。”


  他说完，重新抬起头凝视着段羽安，一字一句道：“以上都是事实，请问你还要治吗？”


  语气听着是在询问，但表情却在说“不治赶紧滚蛋”。


  好吧……


  曹敏果然没有胡诌，面前坐着的也确然是祁乐本人，脾气臭得要死。


  不过奇怪的是，段羽安被怼了也没有生气，反而是涵养极好的开口：“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刚刚的问题让您不愉快了，我道歉。”


  开玩笑，他一大早偷溜出医院，千里迢迢坐飞机赶过来，可不是单纯喝杯茶就走的。既然外界能把祁乐说得那么神，那这人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来都来了，不捞点好处再走，岂不是吃了大亏。


  对于段羽安的执着，祁乐有些意外。


  因为照常理来说，大多数慕名而来的拜访者，在听到他不是医生之后，都会愤然离去，没有谁会愿意让一个普通人给自己治病。


  极个别选择留下来的，都是些实在走投无路，想做最后一搏的人。


  然后祁乐会从这些留下的人中，筛选出能同意他治疗方案的患者。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医生，而且他治疗厌食症的方式有些特别，不仅耗时耗力，还有些极端。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


  在最开始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对两方都好。


  今天来的这位段患者，面色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身形消瘦但不虚弱，半点都不像个厌食症患者。


  而且从穿着打扮上看，也不是那种会轻信江湖郎中的乡里人，怎么会如此随便就妥协了？


  祁乐对此有些纳闷，他曲起一只手抻着脸，另一只手去握茶杯，纤细的指尖在杯沿打转。


  他沉思了片刻，突然问：“你得这个病多久了？”


  他问的漫不经心，神情也极其平淡，和刚才赶人的姿态判若两人。


  段羽安被他这说变就变的情绪弄得有些无语，偏过头闷闷笑了一声，闭上眼在心中自我讥讽：“就当我脑子坏了吧，大老远飞过来给一个小屁孩当猴耍。”


  段羽安反省了两秒后，才认真回答起小屁孩的问题：“按确诊算起的话，快八个月了吧。”


  祁·小屁孩·乐了然点头。


  确诊八个月，再加上患病初期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差不多有十个月无法正常进食，这的确是个长久的折磨。


  符合他的筛选条件。


  小屁孩又问：“最近一次有吃东西的欲望，是什么时候？”


  段羽安回想了一下，说：“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进食的冲动了，每次吃东西他都要逼迫自己，和自己的喉咙做很长的斗争，才能勉强把食物给咽下去。


  至于咽下去的东西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味道的。


  他统统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这是厌食症的基本病征。


  回想起那些地狱般的痛苦日子，段羽安转着空空如也的茶杯，自嘲一笑，问：“祁医生，我这病，还有得治吗？”


  祁乐看着段羽安嘴角的那抹苦笑，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皱了眉：“不好说。得看你的毅力如何。”


  得了厌食症的人，多半是心理上的问题，所谓“心病还得从心治”，祁乐能做的，只是暂时唤醒他们的对食物的渴望，想要彻底根治，还得靠患者自己把心结解开。


  段羽安看了祁乐很久，最后让开两只手，笑得有些无奈：“我现在大概也只剩毅力了。”


  没有毅力，他凭什么撑过这漫长的时间。


  “好。”


  祁乐站起身，他看了看窗外日渐西斜的太阳，没头没脑突然道：“我饿了，你饿不饿。”


  饿？


  段羽安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这个字，最后竟真的品出了几分饿意。往时曹敏总是问他“有没有胃口”，或是“有什么想吃的没”，每次听到这类话题，段羽安都会忍不住反胃。


  但祁乐刚才问他，饿不饿。


  这个简单的问题在段羽安听来，居然有种莫名的安抚力。


  “饿了。”


  段羽安抬起眼，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丝委屈撒娇的语气：“我现在很饿。”


  这次轮到祁乐楞住了。


  他垂眸静了许久，才咳道：“那你跟我来吧，我去煮粥。”


  “你想吃稠的，还是稀的？”


  段羽安想了几秒，答：“稀的，水多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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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考验

  祁乐带着段羽安来到了厨房。


  和复古的前厅截然相反，厨房走的是北欧的森系风格，浅木色的操作台面配上白色烤漆橱柜，整洁又明亮。


  灶台的上方开有一扇巨大的横窗，望出去正好是花园的北侧，长着绿叶的枝丫从窗角小心翼翼地探出，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散落在厨房浅灰色的地砖上，空气中飘着清浅细碎的浮尘。


  这场景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静。


  祁乐逆光而站，从橱柜里翻出几个麻布袋，将它们一一摆在操作台上。袋子里装的全是白花花的大米，有粗有细，有大有小。


  他朝段羽安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看着桌上的七八袋米，段羽安内心冒出无数个疑问。


  不过煮个粥而已，有必要搞那么大的阵仗吗？而且，他好像是客人耶，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在客厅等着开饭吗？


  就在段羽安愣神的时候，祁乐从其中一个布袋里捧起一小撮大米，递到他的鼻尖下，说：“你闻闻，能闻到什么味道吗？”


  大概是祁乐的表情太过认真，段羽安想都没想，直接低下头嗅了嗅。


  清新自然的米香蹿进鼻腔，仿佛清晨淡淡的一抹浅阳，带着令人安神的惬意与舒心。


  ？


  段羽安倏地抬起眼，对上祁乐的视线，他低声答：“闻得到。”


  不仅闻得到，而且还难得的没反胃。


  这点很不寻常。


  要知道，放在平时的话，在闻到米香的那一刻，自己早吐了。


  这次为什么没吐？


  看见段羽安脸上惊讶的表情，祁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对于厌食症患者，很多人会有这么一个误区——病人之所以不想吃东西，是因为他们的味觉太过挑剔，而食物的口味太清淡，不合他们的胃口。


  在这种错误认知的驱使下，就会有人不断地让病人去尝试各种重口味的菜，企图让他们进食。


  殊不知这恰好起了反效果。


  重度厌食的人对食物是极其排斥的，不管是从色相上还是气味上，只要稍微接触到，身体就会出现不适的症状。


  食物的味道越复杂，不适感就越强烈。相反，气味越纯正、越单一的食物，对厌食症的患者来说，更容易接受。


  祁乐让段羽安闻的是刚收割不久的新米，刚脱壳就被他买回来收进麻袋里。因为保存良好，这些米没陈化也没霉变，只有纯粹的米香。


  这种香，普通人闻起来可能没什么感觉。但用在厌食症的人身上，却正好能唤醒他们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当然，这个方法也不是每位患者都适用。


  见段羽安能很好的接受米香，祁乐开始进行下一步测试。


  其实他并不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吃粥。


  他只是在考验患者的毅力——这也是他筛选病人的第二个必要条件。


  毅力不够的人，不能留下。


  国人大多以大米为主食，即使是部分吃面食的北方人家，也偶尔会吃几餐米饭或是粥。


  大米具有通性，容易引起共鸣。


  而白粥，一来口味清淡，二来熬制时间不长不短，用来考验一个人的毅力和耐性，刚好合适。


  “这是稻花香，这是丝苗，两种米混合在一起，煮出来的粥软糯、米香也比较重。”


  祁乐详细地将袋子里装的米介绍完，用铁盆子混装了点稻花香和丝苗，递给段羽安，交代他道：“米只淘一遍，煮出来的粥会比较稠腻，淘三遍，就会是粥水分明。”


  “你刚刚说想吃稀粥吧？那就去把米洗三遍。”


  “洗好米，就可以煮粥了。”


  “……？”


  段羽安接过铁盆，不知所措的站着不动。


  “我不会……”


  他的神情复杂，想发火，面前又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无处倾泻。只得压着快要爆发的情绪，似笑非笑道：“我从没进过厨房。”


  段羽安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住校，三餐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十七岁高中毕业后，他背着把吉他，孤身一人北上学艺，整日整夜都泡在地下乐队的根据地里，不是叫外卖就是随便在附近的快餐店囫囵解决。


  出道后就更不用说了，能不能准时吃饭都是个问题。


  哪来什么机会进厨房。


  别说是简单的洗米了，电饭锅怎么用他还得先翻翻说明书。


  祁乐轻轻蹙了蹙眉，很快便又松开，他睨了眼段羽安，无奈开口：“那好吧。”


  段羽安心底缓了一口气，就在他以为祁乐下一句会说“给我让我来就行”时，对方竟语出惊人道：“我教你。”


  段羽安满脑门问号。


  你教谁？


  我为什么要学？


  他是来求医的，又不是来求学的。


  祁乐没去管段羽安的那张问号脸，他从台下拿出另一个铁盆，边往里面装米边冷眼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连洗米都不会的人。”


  多新鲜呐。


  “………………”


  小屁孩的脸上写满了“嘲讽”两个大字，段羽安被气笑了。


  他还第一次见让客人洗米的人呢。


  祁乐完全没有做主人的自觉，他打开水龙头，把铁盆放进水槽，边示范边解说——


  “看好了，洗米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柔，这是新米，洗得太用力，等会煮出来的粥会不够香。”


  “简单过水三遍，把表面的淀粉洗掉就行了。”


  “会了吗？”


  段羽安啊着嘴，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


  对方都做到这份上了，段羽安也不好再拒绝，只得按着祁乐说的，耐着性子把米淘洗干净。


  然而，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等段羽安洗完米，祁乐变戏法似的端出一个白色的砂锅，毫不见外地指挥道：


  “把洗好的米倒进这个锅里。”


  “看到边上的纯净水了吗？倒一瓶半进去。”


  “把锅放到灶台上，开火，开火会吗？”


  段羽安呆若木鸡：我是谁，我在哪？


  不是……他明明是来求医的，为什么会手捧着锅？


  “……算了，这个我来吧。”


  看着一脸懵逼的某人，祁乐心里叹了口气，这次来的病人着实是个绣花枕头，长得帅有屁用。


  虚有其表，啥都不会。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通过考验。


  他将煤气灶打着，调至中火，指着旁边的计时器，继续指挥：


  “把锅放上去。”


  “你注意时间，过十分钟后这样来看看。如果粥沸腾了，就把火调到最小……”


  “逆时针转是调小，小火之后还要不停地用勺子搅拌五分钟，这样粥就煲好了。”


  段羽安把锅放上去，然后闭上眼，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说，他都是客吧？而且还是上门求医的病人，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做事情？？


  好像从踏进栅栏的那刻起，自己就一直在受着面前这个小屁孩的蛊惑，喝茶时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虽然他不会跟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计较，但整件事还是太诡异。


  还没等段羽安想明白个中缘由，祁乐又在旁边发号施令了。


  “带你去个地方。”


  他将段羽安带离厨房，绕过客厅，从后门去到了院子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片菜地，种满了绿油油的蔬菜。菜地旁立着几个棕色的瓦罐，罐子上放了几个簸箕。


  祁乐指着其中一个簸箕，说：“这是我上周刚晒的萝卜干，现在吃刚好合适。你要不要闻闻看？”


  又来了。


  刚才让他闻米，结果他亲力亲为煮了锅粥。


  现在又让他闻这萝卜干，保不齐最后会演变成让他去炒萝卜。


  段羽安想摇头拒绝，他堂堂Seeker乐队主唱，一双手是拿来弹吉他的，可不是拿来握什么锅铲的。


  但很快，他发现他根本无法拒绝——因为这一簸箕的腌萝卜实在是太、香、了！


  和市面上卖的腌萝卜不同，祁乐晒的萝卜干，没有多余杂七杂八的气味，只有清爽的萝卜咸香，和空气紧紧缠绕在一起，久久不散。


  段羽安被这味道刺激得唾液疯狂分泌，饥饿感从胃底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久违到段羽安整个人都很亢奋，他觉得此时的自己能吞下一头烤乳猪。


  这位饿疯球的段主唱吞了口唾液，两眼放光道：“我们别吃什么白粥萝卜干了，不如直接出去吃吧？”


  煮粥的时间太长，他现在一刻都不想等。


  “我现在是真的饿。”


  “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请你。”


  只见祁乐眯起眼，好整以暇的开口：“不行，如果你现在离开，就别想我会帮你治这厌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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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合同

  曹敏要是在现场，听到段羽安的这番话，估计会感动到痛哭流涕，还要跪地大喊三声：A皇终于肯吃东西了！


  只可惜他不在。


  现在站在A皇面前的，只有一位表情十分欠扁的祁医生。


  祁乐似是感受不到段羽安的饿意，他不紧不慢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出门往右走一百米，有一家农家乐，家常小炒，生猛海鲜，应有尽有。”


  未了还由衷补了句：“口碑不错，不会踩雷。”


  “…………”


  段羽安脚尖朝门口动了动，有些犹豫。


  老实说他是真的很饿，住院这几天他基本没吃东西，全靠各种营养剂硬吊着。中午在飞机上，好不容易勉强自己，吃了小半个法式餐包，和一杯牛奶。


  过了这么久，那点东西早被胃酸消化完了，渣渣都不剩。但真要叫他出去找吃的，细想一下，又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一时冲动过去，脑海中只剩下空洞的饥饿感，搅得他心烦意乱。


  反倒是面前的这堆腌萝卜，让他有些许进食的欲望。


  僵持间，一阵浓厚的米香味从身后飘来——是粥在沸腾。


  祁乐朝厨房看了眼，弯下腰捡起几根腌萝卜，轻轻攥在手上，垂着眼说：“不是说很饿了吗？再晚可能就没位置了。”


  段羽安：“…………”


  空气中的粥香绵延不绝，让人根本无法忽略掉，胃里的饿意越来越重，心情也跟着逐渐烦躁，段羽安轻轻阖上眼，屏气凝神开口：“算了，既然粥煮好了，就不麻烦出去了。”


  祁乐颔首“唔”了一声，眯眼笑着道：“没这么快，还得再熬上十分钟左右才能吃。”


  “你要等吗？”


  这话问的就很灵性。


  意志不坚定的人，估计早就放弃等待，直奔隔壁餐馆了。


  但段羽安却忍下离开的冲动，咬牙答：“我等。”


  祁乐挑眉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回到了厨房。


  段羽安亦跟上去，他舌尖抵着后槽牙，心想：十分钟，两首歌的时间而已，忍忍就过了……


  个鬼！


  段羽安从来没想过，短短十分钟竟可以过得如此之漫长，他拿着长柄汤勺，站在热气腾腾的砂锅前，生无可恋的搅拌着。


  粥香四溢，芬芳扑鼻，每一次搅拌，香味就重一分，饥饿如他不能吃也就算了，还得站在一旁接受这份氤氲热气的洗礼，这他妈简直比厌食症还要令人抓狂。


  偏偏这勺子又是祁乐递过来的，冷冷默默扔下一句：“好好搅，糊锅了就没得吃了。”


  段羽安为了那嗷嗷待哺的胃，忍着摔勺子的冲动，一遍又一遍的去看墙上的计时器，心里不停倒数：还有八分钟，再过八分钟就能吃了。


  ……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计时器终于发出了蜂鸣声，段羽安如释重负，他放下汤勺，转头去找祁乐：“粥好了。”


  守在旁边的祁乐正抱着双手，倚在旁边的窗沿上，望着外面出神，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段羽安有些愣。


  他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什么好看的人没见过。纵是如此，第一次见到祁乐的时候，他还是被对方的那双眼睛吸引了。


  但此时，那双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死气，没有光彩。那是一种无欲无求，看透人生的神情。


  可祁乐看起来明明不过二十岁的样子，这种了无生气的情绪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眼中呢？


  段羽安蹙眉，又轻轻喊了他的名字：“祁医生？”


  “嗯。”


  祁乐猛然回神，他收回眼神，把切好的萝卜丁倒进锅里，和粥混在一起。


  段羽安注视着祁乐半晌，总觉得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他看着祁乐把生萝卜丢进粥里，有些好奇：“这萝卜不应该要炒过吗？”


  放点葱蒜什么的。


  隔壁家的小孩馋哭了。


  祁乐把粥盛出来，粥水晶透，泛着油光，他难得解释道：“炒的话油味太重，不适合你吃。”


  段羽安被他的这话感动到了。


  不得不承认，祁乐不愧是“江湖名医”，他对厌食症患者的味觉把控得分毫不差。就这么一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粥，愣是让段羽安吃出了人间天堂的味道。


  都知道粥养胃，平时曹敏也很喜欢买各式各样的粥回来，什么鲍鱼粥，鸡丝粥，鱼片粥……数不胜数。


  可在段羽安看来，没有哪款粥能比得上面前的这一碗，由他亲自淘米，搅拌了十分钟才出锅的……


  白粥。


  一碗热粥下肚，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暖了起来。被粥水浸泡过的萝卜块不咸也不淡，味道刚好。咬轻咬下去，清脆的咀嚼感从牙齿蔓延到耳骨……


  段羽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又进厨房添了第二碗。


  坐在对面的祁乐看着段羽安餐桌厨房两边不停地来回，自己面前的那碗白粥却一口未动……


  时隔大半年的饱腹感让段羽安心满意足，他打从心底钦佩道：“祁医生果然名不虚传。”


  祁乐微微点头，谦虚一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不咸不淡说：“是段先生煮粥的手艺一流，我只提供了几根萝卜干而已。”


  段羽安怔愣了一瞬，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小屁孩还挺有趣。


  小小年纪气场不小。


  他问祁乐：“我这病，祁医生要怎么治？”


  祁乐看了段羽安良久，起身从背后的书柜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他的面前，说：“这是我的要求，如果段先生觉得没问题，签完我们就可以制定具体的治疗方案了。”


  档案袋里是一份合同，上面的字不多，只有寥寥几行。但内容却不少，尤其是最下方的【患者须知】，看得段羽安嘴角直抽，差点就把纸给撕了。


  1.治疗期间必须要做到绝对的服从，意志不坚定者请回。


  2.随时把治疗师的要求摆在首位，不能随传随到者请回。


  3.可能会出现要同床共枕的特殊情况，介意隐私者请回。


  4.【高亮】如遇不可抗力，治疗师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段羽安：“…………”


  在娱乐圈混迹那么多年，霸王合同他见过不少，但霸王得如此惊世骇俗的合同，他还是第一次见。


  什么叫绝对服从？还要随传随到？


  这和当奴隶有什么两样？段羽安觉得自己快要成文盲了，他毕恭毕敬地问：“祁医生，您不觉得这合同内容有点……问题？”


  傻子都看得出这合同问题有多大，段羽安说【有点】，完全是想给拟合同的人一个台阶下。


  岂料祁乐直接把段羽安给他搭的台阶给拆了。


  “何止是有点，你应该说，这合同有很大的问题。”


  他耸了耸肩，眼里含着一抹笑，语气却傲慢至极：“可这就是我挑病人的基准，达不到要求的话，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段羽安语塞。


  那一瞬间，他很想甩脸走人。


  治个屁，老子宁愿饿死，也不要签这狗屁卖身契！——他脑子是这么想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行。”


  心口不一的段羽安拿起桌上的水性笔，大手一挥，豪爽道：“这合同我签！”


  呵，尊严是什么？哪有填饱肚子重要。


  反正Seeker这一年休队，他有大把的时间浪，任由一个小屁孩差遣有何不可？只要这人能把他的厌食症治好，一切好说！


  祁乐看着段羽安在纸上签下字，龙飞凤舞的，和本人一样狂傲不羁。


  双方都签完字，这医患关系算是真正结成了。


  祁乐收起合同，郑重其事的伸出手，脸上的笑意纯良无害，却不带任何情感。


  “合作愉快，段先生。”


  他说。


  段羽安半垂着目光，他看着面前那只修长纤白的手，轻轻反握了上去，温凉的触感划过掌心，又软又嫩。


  段羽安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合作愉快。”


  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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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贼船

  屋子里很静，橘黄色的壁灯平添暖意，段主唱的声音低沉轻柔，语气带笑又充满磁性。


  是真的好听。


  祁乐听着耳根有点发痒发烫，他倏地收回手，坐回木椅上重新泡了一壶玄米茶。


  袅袅热气从壶里冒出来，祁乐隔着水雾，偷偷打量起面前的人。


  相比于刚来时的样子，此时段羽安脸上的病气已消散了不少，黑色的碎发遮在额前，深邃的眸子看起来也更显精神了。


  他身上套着件黑色的连帽罩衫，大概是刚吃完粥，觉得热，两边的袖子被他撸到了手肘位置，露出来的手臂虽然纤瘦，肌肉的线条却非常的好看。


  祁乐瞥了一眼那些线条，没头没脑的问了句：“段先生平时有健身的习惯？”


  段羽安捻着指腹，似乎上面还残留有刚才的余温。患病的缘故，让他的手指和脸色一样，呈现出种病态的苍白色，手掌瘦薄，指骨分明。


  他注意到祁乐在看自己的手臂，便笑着解释：“没有，只是平时的工作，用手比较多。”


  他健身的习惯其实一直都有，只是近几月来身体越来越虚，便很少再运动。而臂上的肌肉是长年累月弹吉他形成的，即使人瘦了不少，那些线条也依然还在。


  段羽安解释完，才意识到祁乐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职业，便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一个摇滚歌手，经常要弹吉他。”


  他做了个弹吉他的姿势，问：“你听说过Seeker吗？”


  祁乐端起杯抿了口茶，浅色的薄唇被茶水浸润过之后，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无波无澜地摇了摇头，说：“没听说过。”


  “……”


  这回答让段羽安有些挫败，虽说Seeker成团不过五年，人气也没大到全国皆知的地步，但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说“没听说过Seeker”这样的话，不失落那肯定是假的。


  作为乐队的主唱兼团长，Seeker的创始人，段羽安决定把自己的乐队安利出去：“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


  Seeker所有专辑的歌全都出自他手，从摇滚到抒情，从励志人生到悲伤情歌，曲风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不管祁乐的回答是什么，他都能找到几首歌推荐。


  段羽安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却不想祁乐抻着脑袋，歪头思考了几秒，给了他一个怎么也料想不到的答案：“舒伯特的小夜曲。”


  “？？？”


  内心的安利之火瞬间就熄了。


  如果他没记错，舒伯特的小夜曲，好像是古典曲。是他从没涉足过的领域……


  就算是翻遍Seeker所有的歌，都找不到一首类似风格的，这怎么安利？


  抱歉，打扰了。


  大概是段羽安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懵逼，祁乐一时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祁乐后知后觉有些意外，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真情实意笑过了。


  今天怎么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笑了呢？


  段羽安见祁乐笑，皱眉纳闷道：“你故意的？”


  祁乐摆了摆手，无比真诚答：“我认真的。”


  他是真的喜欢小夜曲。


  “…………”


  这天简直没法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祁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言归正传：“既然段先生签了合同，就表示你同意无条件的接受我制定的治疗方案……”


  他顿了顿，弯起眼继续开口：“我的治疗方案很简单，就是要求你搬进这间屋子，和我住在一起，直到病好为止。”


  段羽安脸上的表情更懵了，声音也差点劈叉：“为什么？”


  治个病还需要和医生住在一起，这种奇葩的要求他真是头一次听说。


  猛地回想起合同上的患者须知。


  段羽安此时的脑海里，只剩下四个烫金大字：


  同、床、共、枕。


  “…………”


  这小屁孩不会是要用什么奇怪的方式给他治病……吧？


  又要随传随到，又要意志坚定。


  这会儿还提出了同居的要求。


  承上启下，发散思维。


  段羽安脑子里冒出一些极其不纯洁的念头，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段子。


  他……怔住了。


  他抬起手捂住唇，面上一派从容，内心却早已狂风暴雨。


  祁乐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正在胡乱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他的指尖在杯沿上打转，没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买了个关子：


  “你住进来之后，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他怕说太得详细，病人会被吓跑。


  但有些事说得太神秘，又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祁乐的含糊不清的话让段羽安莫名有种上了贼船，且下不来的不祥之感，各种十八禁的小剧场在脑海疯狂打转，挥之不去。


  他的手从嘴慢慢移到了眼睛上，他在内心挣扎了片刻，终豁出去道：“好吧。”


  同住就同住吧。


  就眼前这个小屁孩，细胳膊细腿的，弱不禁风，还怕他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到最后是谁吃谁还说不定呢。


  ...


  “同居”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搬家是个大工程，又靠近年关，段羽安怕打扰祁乐和家人吃团圆饭，便把搬家的日子定在了大年初三。


  祁乐本想说哪天搬都无所谓，左右他过年也是一个人在家。


  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行，那就年后再见。”


  他独自一人过年，别人又不是。


  祁乐算了算，离大年初三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考虑到病人回去之后进食困难的问题，他特意包了一罐玄米茶，又捡了几袋大米和一捆萝卜干。


  “这玄米茶每天都要喝，里面我加了麦冬和麦芽，都是可以改善食欲的，记得要用开水冲泡。”


  “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就自己煮粥吃，按照今天教你的方法，千万不要用外面买的米。”


  “要是实在难受，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说这些话对祁乐而言，就是普通的医嘱。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再加上眼睛被镜片遮掩，看不出任何情绪，整个给人种请勿靠近的疏离感。


  但段羽安的思想刚从奇怪的地方拐回来，他现在看什么，听什么都带了有色滤镜。


  祁乐的叮咛在他的耳里，就像是一种依依不舍，充满爱意。这人平时被粉丝惯坏了，多多少少有点……严重的自恋倾向。


  他看着祁乐年少老成的模样，忽然来了兴致，低声问到：“你到底多大了？”


  “成年了吗？”


  两人离得很近，段羽安身高又占了几公分的优势，低沉的声音从上方闷闷地飘下来，落在祁乐耳边，像是一声软绵绵的悄悄话。


  祁乐愣了一下，心说关你屁事，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二十。”


  段羽安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说：“嗯，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一些。”


  祁乐没忍住问：“你想象我多大？”


  段羽安说了个数字：“十七八岁吧。”


  “…………”


  祁乐这人极其讨厌别人说他年纪小，尤其是“十八”这个岁数，可以说是他的禁区。提起就会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虽说不知者无罪，段羽安只是无心一说，但祁乐依旧满心不爽，他绷着脸，给这个不长眼的病人打开大门：“很晚了，段先生请回吧。”


  段羽安怀里捧着大米和萝卜干，搭上身高腿长的帅气外表，样子十分滑稽。他赖在门口不走：“还叫先生多见外啊，我比你大六岁，不如，你叫我哥哥？”


  Kira小P和祁乐年纪一样，早几年这两人总是跟在段羽安的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直到最近才改口成“A皇”。


  段羽安都有点怀念“哥哥”这个称谓了，主要是，他有些好奇祁乐叫起来会是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半天没等到对方回应，这位段哥哥“嗯？”了一声。


  嗯你个头啊。


  祁乐给了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


  “这里偏，再晚点就打不到车了。”他开始往外赶客：“附近可没什么好的酒店。”


  段羽安盯着祁乐看了几秒，正想逗他说：“今晚在这住下也行。”


  门铃就响了。


  两人同时朝外面望去。


  只见栅栏外站着个长发的中年妇女，长发盖脸身形消瘦，一身红色长裙杵在灯影之下，人鬼难辨，着实有些吓人。


  说来惭愧，敢在十万人面前开演唱会的段A皇，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最见不得这种惊悚的画面。


  门外的红衣女子当下就把他吓软了，他不动神色地往门内缩了缩，有种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架势。


  祁乐眯起眼道：“你怕鬼？”


  段羽安有偶像包袱，不怎么想在小屁孩面前出糗，他靠着墙故作镇定：“不是，我是怕她认出我。”


  “会很麻烦。”


  这倒也不是假话。


  他来找祁乐治病的这件事得绝对保密，半分都泄露不得。要是不小心被哪个粉丝认出来了，他还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那是真的麻烦。


  祁乐避世多年，并不清楚“seeker主唱”的名气到底有多大，只当这人在嘴硬，他走出去开门，并留下一句：“放心吧，这里应该没人会认出你。”


  ...


  祁乐住的这个镇子以前是个破烂渔村，几年前因为政府规划才荣升成了小镇，取名“石尾镇”。


  镇上的原住民世代以打渔为生，有些家庭甚至一年到头，有三百多天都飘在海面上，只有过年了会上岸小住一段时间。


  再加上是粤语地区，这里的人大都只会听些粤曲小调，哪有人会懂什么摇滚歌手。


  门外来的女人是祁家的远亲，按辈分算祁乐该叫她作十四姨。十四姨住在石尾镇的东边，逢年过节都会送点东西过来，然后喝杯茶，聊上几句再走。


  今晚来的目的也一样。


  “诶唷，阿乐你怎么穿这么少？”


  见祁乐身上穿着短袖，十四姨跨进门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知不知道冻啊？着凉生病了怎么办？”


  祁乐接过她手上的大礼盒，偏开话题：“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


  十四姨拢了拢披肩，往屋子大门走去：“这哪叫多？谁送年货不是大包小包的。”


  祁乐低着头，跟在旁边没说话。


  十四姨见他这副不答话的样子，叹了口气，跨进铜木门继续唠叨：“叫你去我那过年又不肯，一个人孤零零的多……”


  “凄凉”二字被卡在了喉咙。


  十四姨盯着门后面多出来的陌生男人，表情诧异：“你哪位？”


  段羽安自从出道之后，就很少和陌生人靠得这么近，尤其是女陌生人。他被看得有些局促，抿着唇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笑着打招呼：“你好。”


  十四姨目不转睛的盯着段羽安看了几秒，恍然大悟道：“啊，你是不是来看病的？”


  段羽安心下咯噔一声，觉得要完。第六感告诉他，面前这人认识他。


  十四姨果然接着道：“我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苏卡……”


  她停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没说准确，又改口给换了个队名：“西卡的主唱？”


  不知道该哭还是改笑的段羽安，以及晚十四姨几步进门的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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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

  十四姨年轻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落下了无法生育的根子，年近五十了还孤身一人，膝下无子无女。


  大概是没有家事缠身，十四姨和同年纪的没什么共同话题，反倒是更喜欢和小一辈的年轻人拉扯家常。从她的穿衣打扮上也不难看出，是个会与时俱进的时髦长辈。


  祁乐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父母离开了渔村，直到几年前才搬回来，和十四姨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段羽安被她认出来这件事祁乐也觉得很意外。


  一分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对人家说这没人会认识他呢。


  祁乐把礼盒放在一旁，上前替段羽安解围：“还不走？等下真的没车了。”


  见外甥在赶客，十四姨满脸不高兴，拦着说：“这就走了？不多坐坐？”


  段羽安的颜在娱乐圈属于天花板般的存在，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配上成熟内敛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自带柔光效果，男女老少通杀。


  十四姨自然也不例外，祁乐虽是她外甥，但性子冷，话又少，说几句就能把天聊死。


  难得见到个合眼缘的，还是个大明星，谁都想把人留久点：“走那么早干嘛？喝会儿茶再走啊。”


  祁乐不由分说地把段羽安往门外推：“他已经喝过了。”


  十四姨剜了外甥一眼，她注意到段羽安手上捧着大包小包，便热心问：“你是要回市里吗？”


  段羽安已经被推搡出了屋门，他回头礼貌答：“是的。”


  十四姨笑得合不拢嘴：“诶唷那么巧啊，我开车送你吧。正好我也要去朋友家送礼，你往哪边走？”


  段羽安刚想回绝，十四姨又开口道：“现在七点了，环道和高速都堵得厉害，很多司机不愿意过这边的，估计也要等到九点之后才有车。”


  盛情难却，再加上对方认识自己，虽然乐队的名字她没说对，但也算是半个粉丝。段羽安向来宠粉，不好再三拒绝，只得空出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


  “那就有劳了。”


  他低着嗓子说。


  那口罩的料子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服服帖帖的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


  十四姨看呆了，她竖起大拇指：“啧，不愧是大明星，戴个口罩都那么有型。”


  段羽安面对夸赞从来不谦虚，他眯起眼，笑着道了声谢。


  祁乐静静地站在庭院外，看着两人开门上车。远处的路灯斜射过来，照在他身上，清瘦孤冷，莫名有种让人怜惜的感觉。


  段羽安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在舍不得自己，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十四姨的催促声给打断了。


  “阿乐你就别送啦，赶紧回屋里去，晚上寒气重，在外面呆久了会感冒的。”


  祁乐朝她点了点头，默默然看了眼段羽安，也没说再见，转头就把竹栅栏给合上了。


  段羽安摇头失笑，他心想：这小屁孩真是欠收拾，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


  出了镇子就是环城路的入口，往市区方向的车不多，和对向的车水马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十四姨握着方向盘，开启了话痨模式：“早几天我听我弟说，介绍了个大明星过来让阿乐治病，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你从哪里过来的啊？”


  段羽安望着窗外飞速晃过的路灯，礼貌答：“北京。”


  “那挺远的，今天是第一次过来？”


  “对，早上刚到。”


  “谈的怎么样？阿乐有答应帮你治吗？”


  段羽安不喜欢和外人谈起自己的病，便简单回了个“嗯”字。


  “那就行。”


  看得出他不想聊这个，十四姨果断换了个话题：“外面总有人说阿乐脾气臭难啊相处什么的，你可千万别信啊。”


  “那些都是治到一半就跑了的病人乱传的。”


  “全是假的。”


  说起自己的外甥，十四姨言语中尽是宠溺：“其实阿乐这人心地很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罢了。十几岁的孩子，人能坏到哪里去。”


  在她的认知里，祁乐还停留在四年前，刚搬回石尾镇时的样子——天真可爱，能说会道。


  有些长辈聊天根本不管你有没有在听，喜欢自说自话。而有些则喜欢互动，会时不时问一下你的看法。


  十四姨就属于后者，她说完看向副驾驶，问：“你说是吧？”


  段羽安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脑海里闪过祁乐白白净净的乖巧模样，笑着认同道：“你说的对。”


  “他性格的确不差。”


  十几岁的孩子，再凶也是只纸老虎，顺两下毛就下去了。


  得到段羽安的认可，十四姨表情松了些，语气却沉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说：“阿乐以前性格不这样的。”


  听到“以前”，段羽安顿时来了兴致，虽然他和祁乐相处时间不过几个小时，但他明显感觉到这人的身上背负着很重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深入了解。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十四姨陷入沉思，静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有三四年了吧？阿乐变成现在这样。”


  ……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忆起往事，十四姨依旧历历在目。


  四年前的某个夏天下午，她和往常一样，在家附近的麻将馆会牌友，突然接到了久不联系的远房表妹打来的电话。


  对方语气极轻，几乎要淹没在棋牌室吵杂的背景音里，十四姨听不清内容，只好走到外面问她：“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过来说话声：“阿姐，能让小乐去你那住几天吗？”


  那次是十四姨初次见她这个表外甥——十六岁的祁乐，一身校服朝气蓬勃，笑起来一对眼睛弯弯的，比夏日的骄阳还要耀眼。


  打招呼时的声音也充满了活力：“十四姨好。”


  ……


  十四姨收了回忆，心里五味陈杂，她接着刚才的话道：“阿乐以前话很多，又粘人，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只可惜十六岁那年，父母闹离婚，他爸和别的女人去了别的城市，他妈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多久就走了。”


  祁乐妈妈具体怎么走的，十四姨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件事给祁乐造成的伤害很大。


  “我那个表妹，也就是阿乐妈走了之后，阿乐好像有整整一年没有开口说话，性格全变了。后来被他外公接回石尾镇，照顾了大半年才重新开口。”


  原本是个爱说爱笑的孩子，因为家庭变故成了个半个哑巴，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十四姨想起都觉得痛心。


  可让她更痛心的事还在后面，祁乐的外公本就年事已高，大病小病缠身，说得难听点，半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里了。


  痛失爱女的打击加速了他离去的进程，前年跟着也走了。彻底留下祁乐一个人，孤孤零零的。


  “你说老天是不是没开眼，就连阿乐最后的亲人都要带走。”


  若祁乐是她的孩子，定是护在手心上都怕化了，哪里舍得让他受这种苦。


  “阿乐的外公走了之后，我喊他搬过来跟我住。谁知这孩子死活不肯，非要自己守着那三层小屋，说什么那是外公留给他的东西。他不能让它空了。”


  “帮人治病这件事也是，阿乐从他外公那里接下来的。”


  祁乐的外公年轻的时候是名中医，医术了得。老了之后改行做了厨师，药食结合，名满天下。祁家在石尾镇算是大户，名气很大，而当年祁乐父母离婚的事闹得全镇的人都知道。


  十四姨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而她讲这些给段羽安听，无非不过是想让对方多理解一下外甥的坏脾气，多担待一下。


  “到时候你搬过去他那里治病，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就过来找我。”


  段羽安听得出神，他回想起不久前祁乐笑的样子，突然有些心疼。他笑着说：“不会有不愉快的，他年纪小，我让着他。”


  十四姨放心的笑了。


  ***


  车在一间高档酒店的后门停下，曹敏早已等在门口，见段羽安从车上下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那什么祁医生靠谱吗？”


  十四姨跟着下车，她把尾箱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段羽安，和蔼可亲道：“我约了朋友，就先走啦。”


  “有机会再见。”


  曹敏一脸疑狐地看着车开远，不解问：“你一般不是不喜欢和司机聊天的吗？”


  看来他把十四姨当成网约车司机了。


  段羽安没多做解释，戴上帽子从后门进了电梯。


  曹敏跟上去，习惯性的去接他手上捧着的东西，开始汇报外界对seeker休队的舆论：“目前粉丝反应还算良好，大概是因为你住院了，大家都以担心为主。超话还开了投票，有80%的人希望你好好休息。”


  “广告商那边也都谈妥了，他们愿意多等一年。唯一剩下的就是几个慈善宴和推广大使，推不掉。”


  慈善宴是艺人树立公众形象最好的途径，一般都是能参加就绝不缺席，Seeker名气已经达到了天花板的位置，就差国民影响力了。


  慈善事业做得越多，路人好感度越高，曹敏自然不会把这种机会推掉。


  再说了，即使是休队，也要偶尔出现在大众视野一下，和粉丝维系一下感情。这也算是种福利。


  回到酒店房间，曹敏汇报完情况，把手上的东西堆在茶几上，突然闻到一股清香。


  “这是什么？”


  他盯着面前的麻袋，说：“怎么有股香味？”


  段羽安摘下口罩，嘴角一扬：“这是医生给的【处方】。”


  “处方？祁医生给的么？”


  曹敏以为是什么调养身体的中药，结果打开一看里面全特么是大米，还有一袋萝卜干。


  曹敏觉得自己眼睛可能出问题了：“谁治病用米的啊？你确定没拿错？”


  段羽安耸耸肩，不置可否。


  曹敏惊呆了，他抽出一根萝卜干，晃了晃，又吞了口口水说：“那什么祁医生就用这个治你的病？怕不是骗钱的？”


  段羽安合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嘴角上的笑意却一直没下去。看得出心情十分的好。


  他懒洋洋答：“当然不是。”


  曹敏松了口气，忍住把那萝卜干塞嘴里的冲动：“我就说嘛……”


  再怎么庸医，也不至于干出这种奇事。


  “那他有说要怎么治吗？”


  段羽安枕着双手，盯着天花板，慢条斯理的开口：“他让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曹敏：？？？


  曹敏的嘴唇颤抖：“你你你有种再说一遍？你要搬哪儿去？？”


  ...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小年夜，段羽安正在和远在国外的父母视频，他靠着祁乐给的玄米茶，以及那几袋大米和萝卜干，总算过了几天好日子。


  虽然还是进食困难，但吃了就吐的症状缓解了不少，气色也没之前那么难看了。


  看着儿子精神状态不错，段爸段妈放下心，最后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便挂了视频。


  段羽安喝了口热茶，这才低头看向桌面上不停在震的手机。


  “都凌晨三点了，你还不休息的吗？”


  “我不同意！”


  曹敏的声音从听筒冲出来，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什么身份啊？顶流啊！”


  “突然搬去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居，要是被媒体拍到，鬼知道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


  “不行！”


  曹敏因为这件事，连着好几晚都没睡好，段羽安是那种决定好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


  他为此是操碎了心，日夜难眠，头发都少了一大片，逮着机会就要打电话劝：“绝对不行！”


  “这样，我们请他到北京来，我给他安排一个助理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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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味觉

  段羽安关了电脑，走出阳台，夜半的寒意逼人，能瞬间把人给冻清醒。


  冷气从鼻腔灌入喉咙，段主唱的嗓子敏感，受不了刺激。闷声干咳了几下，才开口提醒他那位健忘的经纪人：


  “是谁说祁医生深居简出，脾气古怪的？你确认要去把人请来？”


  “万一到时把他惹生气，反悔不帮我治了，你来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啪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唔，看来是负不起那个责。


  凌晨三点的北京，整个城市还在酣睡，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交通信号灯在寂寞地闪烁着。


  之后曹敏的电话没再打进来，应该是思考对策去了。微信里置顶的Seeker小群还在活跃，小P和kira两个夜猫子在里面讨论过完年要去哪玩，消息不停刷了一百多条。


  段羽安粗略往上翻了下这两人的聊天记录，聊的都是跳伞或者深潜这种极限项目，张狂的青春气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他摁灭屏幕，望着天边皎洁的一轮弯月，想起了某个同样年纪的小屁孩。


  小朋友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呢？


  会不会觉得孤单？


  ……


  第二天中午，祁乐接到段羽安电话的时候，正在地里移植黄瓜苗。广东的一月半点没有冬天的模样，艳阳高照气温直逼三十度，热得不行。


  祁乐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袖子拉到肩，皙白的手臂露了出来，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按理说，靠近年关，大家都走亲会友去了，基本没什么闲心去管地里面的东西，烂就烂了。再加上石尾镇原本就是个渔村，在岸上务农的家庭也没几户。


  于是乎，祁乐的脚下的这块菜地，便成了镇里唯一一块，还长着绿色蔬菜的地方。


  他熟练的把瓜苗从育苗盆里取出来，再小心翼翼地种到菜地里，动作轻柔谨慎，好像捧在手中的不是瓜苗，而是一株脆弱的珍宝。


  还没移植几株，搁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祁乐看了眼陌生的来电显示，脱掉满是泥土的棉手套，按下免提键：“你好，哪位？”


  段羽安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我。”


  “段先生？”


  祁乐捏了捏手指关节，问：“有什么事吗？不舒服？”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像是一沉死水，毫无感情，和他二十岁的年纪实在是太不协调。


  段羽安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祁乐说这话时的样子，他浅浅地叹了口气，想和对方拉进关系，便低声笑着说：“唉，怎么还叫的这么生分，都让你叫哥……”


  祁乐皱起眉，打断他：“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就挂了。”


  段羽安被他硬生生逼着换了个话端：“别挂呀…有事的。”


  “我改变主意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祁乐听完，眉头无意识地皱一下，他以为段羽安的改变主意是指不治了，心底没滋没味空了半晌，才开口说了句：“随便你。”


  签了合同又反悔的大有人在，段羽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不知为何祁乐的心情有些不爽。


  大概是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吧。


  他想。


  电话那头的人得了祁乐的回答，愣了愣，问：“真的？”


  祁乐把手机转回听筒模式，贴在脸侧，他蹲下身继续去拨弄那些黄瓜苗。


  “嗯，反正是你的事。”


  不治拉倒。


  耳边传来段羽安低沉的笑声：“那行，晚上见。”


  “？”


  祁乐移瓜苗的手一抖，差点把土弄散了：“什么晚上见？”


  段羽安慢悠悠答：“是这样的，我最近又开始难受了，吃什么吐什么，所以想提前过去你那。”


  “就今天晚上。”


  祁乐语气终于有了些变化：“你今晚就过来？”


  所以……改变主意是这个意思？


  段羽安听祁乐的语气，以为他要反悔，忙把后路给堵死了：“我刚才已经订好机票了啊，是你说随便我的。”


  “票退不了了的。”


  “头等舱可贵了。”


  祁乐：“…………”


  段羽安：“我是真的真的很不舒服，祁医生。”


  后面这句他带了些撒娇的语气，又低又软，要是让Seeker的粉丝们听到，估计能原地去世。


  A皇的撒娇，百年难得一遇。


  祁乐嘴动了动，片刻前心中的那股不爽离奇消失了，他眯起眼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木着脸挤出一句话：“那好吧，大概几点到？”


  没料到对方会问时间，电话那头的段羽安临时临忙的打开订票的网页，随便选了个航班时间：“额…………晚上7点这样。”


  祁乐“嗯”了声，说：“那我在家等你。”


  搬家的日子突然被提前整整十天，祁乐把剩下的黄瓜苗种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上楼收拾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要收的，家里虽然有三层楼。但三楼因为几年前出过事，被外公整层锁起来了。而一楼湿气太大，霉味重，不易住人。二楼虽然有五间房，但其中一间贡着外公的灵牌，两间堆满了杂物。


  只剩东边尽头的两间房能住人。


  祁乐简单搞了下卫生，铺上新的床上用品，备了双干净的拖鞋放在浴室门口。


  考虑到厌食症患者往往伴随着失眠，本来已经退出去的他又走回头，燃了根安神香，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忙了一上午的祁乐觉得有些饿了，他下到一楼厨房，打算弄点东西吃。


  开水落面，扬汤三次，加入新鲜的土鸡蛋，番茄，最后点缀上小葱。不过几分钟，一碗简单的清汤鸡蛋面就做好了。


  祁乐看着碗中热气腾腾的面，又面无表情往里添了两勺盐、三勺糖、一大勺的陈醋和鱼露，每样都是“致死量”。


  透明的面汤被这几种调味料一搅和，摇身变成了道黑暗料理，并且不停地往外散着奇怪的气味。祁乐却连眉头都没皱，就这么直接吃了起来。


  看他的表情，好像刚才加进去的盐糖醋露，从不存在。


  填饱肚子后，祁乐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小本子，翻到最新的空白页，写下了几行字——


  【20XX年，1月19日。】


  【咸味2】


  【酸味1】


  【甜味0】


  他写完，放下笔，盯着最后的那个【0】字看了很久，久到太阳沉到地平线了，才回过神。


  他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肩脖，把自己丢到床上，扯过被子从头盖到脚。


  四年了。


  自从四年前那次打击之后，自己的味蕾便开始退化，平均一年丧失一种味觉，再这样下去，最后应该是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了吧？


  祁乐心底苦笑了一下，翻身闭上了眼。


  天不冷，脑袋因为被子闷闷罩着，呼吸渐渐开始变得沉重，祁乐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父亲离开家的那一晚。


  向来高贵端庄的母亲，优雅不再。秀美的头发散乱着，脚上的拖鞋也不见了一只，狼狈不堪。她拼命拉着父亲的行李箱，喊得歇斯底里：“你不能走。”


  “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父亲冷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如同寒冰：“你不要动不动拿这个威胁我。菲儿，我们结束了。”


  “回不去了。”


  “不！不可能结束的！怎么可能回不去！”


  祁菲崩溃道：“刘北秦，我们二十年的感情啊，怎么能说结束就结束？！”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就因为她比我年轻？”


  祁乐远远的在一旁站着，看着这场荒诞闹剧，他很想开口阻拦，很想大喊一声：爸，你不要走。你回头看看，妈真的没有骗你，她真的会死给你看。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人，不能喊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甩开母亲的手，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门。


  冰凉的泪水划过眼角，梦境和现实融合，在苏醒边缘徘徊的祁乐挣扎了一下，想从这场无底的噩梦中逃离出去，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眼。


  醒啊。


  快醒啊。


  他在心里自我暗示：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


  晚上七点，段羽安准时出现在了石尾镇。


  海边的早晚温差很大，太阳落山之后，清凉的海风一吹，地表的温度就跟着大跳水，冰冰凉凉。


  段羽安站在夜色之中，摁了好几次门铃，却一直没等到人开门，打电话也不接。


  寒风吹得他嗓子难受，戴着口罩都无济于事，他闷咳了两声，抬头看了眼二楼某个亮着灯的房间，再次拨通了祁乐的号码。


  好在这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祁乐说。


  他的语调还是一贯的清冷，不含任何感情。但又因为刚醒，嗓音透着些沙哑，懒意十足。


  段羽安的耳蜗被这声近在咫尺的“喂”轻轻挠了一下，不痒不痛。


  “你在睡觉？”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之间的摩擦，过了好一会儿，祁乐才懒懒地“嗯”了一声，说：“现在醒了。”


  作为一名乐队主唱兼创作者，段羽安不单喉咙敏感，耳朵的灵敏度也很高。


  常常能通过一段简单的旋律，联想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祁乐略带倦意的说话声落在耳边，段羽安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


  眉眼低低，乖乖巧巧。


  想rua。


  “…………”


  “咳咳咳……”


  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想法呛到了还是被寒风呛到了，段羽安红着脸，连着咳了好几声，才正经道：“醒了就下来开门吧，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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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天

  祁乐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坐在床边缓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额前的碎发因为冷汗耷拉着，让他的冰块脸柔和了不少。


  因为段羽安的这通电话，刚才的噩梦戛然而止，及时将他从那个无尽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只是睁眼前的那一幕可怕回忆还残留在脑海，祁乐敛下眼，压下内心翻涌的难过，起身脱掉被湮湿的衣服。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寒露从窗外漫进房间，这位年轻人却一点都察觉不到冷。他随手抓了件短袖套上，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个脸，等到眼尾泛红的痕迹褪去之后，才下楼开门。


  大概因为那场半真半假的梦，从二楼下一楼的这段路变得格外漫长。楼道口顶上的灯管透着冷白的光，把客厅照得死气沉沉。


  以前祁乐外公还在的时候，客厅总是围满了客人。有喝茶聊天的，有登门求医的，还有病愈之后来送锦旗的，人头攥攥，好不热闹。


  自外公去世之后，这间屋子曾空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祁乐重新接管起外公留下的“医生事业”后，才稍微恢复点人气。


  不过因为祁乐的年纪太小，再加上总摆着一副臭脸，大多病人只是在门口转了圈便走了。真正住进来的没几个。


  段羽安是祁乐接手的第四位病人，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一打开竹栅栏，就见到这位最年轻的病人，身披着件暗红色毛衣外套，内搭白色高领衫，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口罩上方露出来的眼睛似笑非笑。


  他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挂在肩上的一把吉他。整个行头根本不像是来治病的，更像个浪迹天涯的背包客，简单潇洒又随性。


  完全没有半点大明星的架子。


  脾气也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医生诊断错误，被人晾在冷风中等了近半个小时，这位主唱大人的情绪非但没有失控，反倒是低笑了一声，好脾气问：“睡得好吗？”


  祁乐偏开脸。


  他自知理亏，嘴唇动了动，想好好地给人道个歉，话都滚到嘴边了，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最终他放弃道：“进来吧。”


  段羽安拿着行李跟他上了二楼。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祁乐的面色比第一次见面时缓和了不少，起码带了点温度，不再冷冰冰。不过这个变化太过微妙，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区别。


  “治疗期间你就住这，缺什么自己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不远，走十分钟就能到。”


  “这屋子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不用太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当然，最后这句只是祁乐的客套话，能不能满足病人的要求，全看他心情。


  段羽安也没放在心上，淡淡说了声“好”。


  ……


  客房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便是全部。段羽安走进去的时候，心底徒生出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七年前他孤身闯北，当时住的地下室也和这间房一样，除了落脚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段羽安放好行李箱，环顾了一圈房间，最后看着角落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小床，神色复杂问祁乐：“这床…是不是有点小了？”


  不是说要同床共枕么？这床要是两个大男人睡的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挤。


  那天段羽安签合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到现在都只记得那暧昧不清的四个字。却忽略了前面还有句限定语：可能会出现。


  他以为，住进来的意思，就是要和祁乐睡在一起。


  祁乐自然是听不出段羽安的言外之意，他顺着对方说的地方望去。


  小？


  他房间里摆的也是张一米五宽的床，躺上去还有足够的地方打滚，就这还嫌“小”，这人未免也太过金贵了。


  祁乐的面色又冷了回去，没好气地提醒这位矫情的病人：“段先生，请你搞清楚，你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度假的。”


  不会洗米就算了。


  连住的地方都要挑三拣四。


  段羽安莫名被怼，一脸受伤，他在心里犯嘀咕：“我这不是怕晚上睡觉时，位置不够用嘛。”


  虽然他瘦，但他骨架大呀。


  尤其和娇小的南方人祁乐比起来，他还是属于人高马大形的。


  而且，天这么冷，那么小一张床也放不下两张被子吧？两人并排躺下的话，祁乐估计得枕他手臂上……


  段羽安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以前和小P他们挤一张床的时候，都没那么多穷讲究。


  不过算了，既然主人都不介意了，他作为客人的确不能挑剔太多，虽然挤点，还是能睡的。


  既来之则安之罢。


  段羽安举起双手，无辜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认真。”


  “嗯……这床一点都不小。”


  说完，他将肩上的吉他卸下，放在椅子上。


  祁乐靠在门边，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椅子上的那把木色吉他看了几秒，很快又移开。


  他扭头离开，说：“我在楼下等你。”


  祁乐刚把茶泡好，段羽安就下来了。


  他递上茶杯，想起早上的通话内容，例行查问：“这几天回去，一点好转都没有吗？”


  段羽安被祁乐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心虚，他食指挠了挠鼻尖，答：“刚开始还好，一天能吃一大碗白粥。后面又不行了……”


  其实是有好转的，祁乐送的茶和米给了他很大的帮助，难受只是他为了提前搬过来而随便找的借口。


  那天，回到北京之后，段羽安老是不自觉地想起祁乐，脑海总有这么一个画面——祁乐孤身一人站在灼灼花海之中，一脸冷漠的清傲样子。


  他想起十四姨说的那些，关于祁乐的过往，想起这小屁孩曾经也是个爱笑的孩子，只是因为一场变故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段羽安离家早，成名也早。在Seeker，他不止是门牌主唱，生活上，他还是其他队员的家长。


  担起了一家之主的重责，领着大家一路往高地闯。


  大概是哥哥当得久了，对于年纪小的人，段羽安总忍不住想要去照顾。


  在他的眼里，祁乐就该跟小P、Kira一样，活成二十岁应有的样子，无所畏惧，无所不能。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夜了，一想到这小屁孩要独自吃年夜饭，段羽安寝食难安。所以这才将搬家的日子给提前了，特地赶过来陪祁乐过年。


  但这理由不能说，所以他才找了不舒服的借口。


  祁乐握着茶杯等了老半天，都没等到段羽安详细说明“后面”到底如何“不行”，也不好推断他目前的情况如何。


  以往的病人在签了合同后，基本第二天就搬进来住了，像段羽安这种隔了几天的情况是首次。


  他在心下做了几个可能的判断，又问：“那其他方面呢，比如气味，还那么敏感吗？”


  段羽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的，稍微闻到点食物的味道，还是恶心想吐。”


  祁乐咬着唇陷入沉思，半晌：“今天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段羽安可怜兮兮地抬起眼，说：“只吃了半个苹果，算不算吃？”


  这人明明是个摇滚主唱，撒起娇来信手拈来，毫无心理负担。


  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自带滤镜，效果拔群。


  祁乐被他这一句软软的话，扯得内心动了动。


  他很久没因为一个人动过恻隐之心了。


  自从四年前，母亲死后，他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


  即便是前年外公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流下一滴泪。


  葬礼上，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各个泣不成声，只有祁乐面无表情的捧着外公的额遗照，麻木不仁的站在灵牌前，看着所有人哭。


  周遭质疑他冷血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也当没听见，不生气也不反驳，一脸无所谓。


  远亲近邻都说，祁家出了个白眼狼。


  只有祁乐自己清楚，这是他心理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但他并不打算去看医生，左右世上只剩他一人了，这病治不治都无所谓。


  可就在刚才，那颗原本已经死掉的心，好像悄悄跳了一下。


  大概是太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祁乐有些不太习惯。他压下内心刚才那股莫名的触动，干着嗓子问：“那你现在饿没？”


  段羽安点头，眉眼里满是委屈：“饿了。”


  祁乐：“…………”


  好家伙，心里那股触动没压下去，反而又往上蹭了点。


  这人有毒吧？


  不是说比他大么？都二十六岁高龄了，装什么可怜。


  祁乐在心里默然腹诽了几句，转身走进一楼的某间房里，推了台机器出来，无奈道：“去厨房吧，弄晚餐吃。”


  段羽安眼巴巴的跟了上去。


  祁乐回头看了他一眼，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觉得，要是给这人一条尾巴，估计能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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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馒头

  在过来找祁乐之前，段羽安被曹敏拉着去找了一趟方晓琪。


  “方医生，你看看A皇这几天的身体数据，如何？”


  曹敏将段羽安手腕上的心率表取下，递给方晓琪。


  方晓琪把表里面的数据考入电脑，粗略看了下，颇感意外：“A皇最近这几天……心率都很平缓，夜晚深睡状态持续的时间也很长……”


  “状况正在好转。”


  段羽安摊开手，看着曹敏：“看吧，我都说我没骗你了。”


  曹敏朝天翻了个白眼。


  方晓琪笑着问：“怎么了老曹，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曹敏哼哼唧唧，把段羽安要跑去和别人“同居”的事说了出来。他对着方医生抱怨：


  “我总觉得这祁医生不靠谱，哪有几袋米就能把病治好的。这厌食症又不是真的胃口不好。我让A皇调查清楚再决定，他就是不听。”


  段羽安不以为然笑道：“怎么不靠谱了，我的确吃得下东西了啊。”


  “数据摆在这，你总不能不认吧？”


  曹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方医生，你是医生，你来评评理。”


  方晓琪也来了兴趣，“说来听听，那祁医生是怎么给你治病的？”


  段羽安把自己去祁乐家的事情简单重复了一遍，当然，除了合同的内容，他故意没提。


  提了估计曹敏得跳起来。


  在听完段羽安的描述之后，方晓琪抵着下巴大概猜测，祁乐应该是在茶水里加了什么能促进食欲的药物。


  “否则一碗简单的白粥，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效果。一定是那茶水有问题。”——这是方医生的原话。


  段羽安心里虽不太赞同，但也觉得这是最具有说服力的解释，祁乐或许并没有什么超能力，他给他的食物里，大概率混有可以治厌食症的药。


  要不然同样是白粥咸菜，为什么祁乐给的，他就吃得下呢？


  曹敏得了方医生的话，才不情不愿将人放走。


  “你搬过去之后，给我随时注意形象，别又让记者拍到你摔吉他的照片。”


  段羽安无奈笑道：“别老是抓着我的一次错误不放，那真的是场意外。”


  曹敏拿眼睛瞪他：“一次就够呛了好吗？反正你时刻记着你歌手的身份！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年纪大，经不起折腾。”


  段羽安眯起眼，用手指点了点眉尾，笑着说：“遵命。”


  ***


  这是段羽安第二次进厨房，不过和上次的不知所措不同，这次他的心境发生了改变。


  他在隐隐期待，祁乐今晚会让他做什么。


  或者说，他想知道方医生的推断到底正不正确。


  祁乐同上次一样，从柜里翻出个麻袋，只不过这次里面不再是白花花的大米，而是金灿灿的小麦。


  他装了一大铁盆的小麦，让段羽安拿着。然后将刚才推进来的那台机器插上电，打开开关。


  吵杂的蜂鸣声从机器马达传出。


  祁乐勾了勾手，调高说话的音量，指挥段羽安：“把小麦倒到这里面来。”


  段羽安照做：“这是在做什么？”


  祁乐：“面粉。”


  金色的麦子从机器入口灌入，不过几分钟，另一边就滚出了磨好的面粉，像纯白的雪花，干净柔和，还带着小麦特有的绵香。


  祁乐清空操作台，把新鲜磨出来的面粉倒在上面，堆成一个小雪山，问：“你喜欢吃什么口感的馒头？”


  “软的？还是有嚼劲的？”


  段羽安顺着他的问题，带着不好的预感答：“……有嚼劲的。”


  祁乐点了点头，果然让开位置，说：“那你过来，我教你揉面。”


  “有嚼劲的面挺难揉的，不过也不会太难。”


  “来……先往面粉里加水。”


  “………………”


  段羽安难得的在心里爆了句粗。


  刚磨出来的面粉湿度很大，揉起来相当粘手，祁乐全程在旁边看着，只动嘴不动手：


  “面团太湿了，加点面粉，用力揉。”


  “再用力点，用掌心的力，全身压下去。”


  揉面是个枯燥且乏味的过程，段羽安揉到怀疑人生，他抬起酸胀的胳膊，想问祁乐要揉到什么程度才算可以，却发现对方又和上次一样，正出神的望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昏暗的光影投在祁乐的侧脸，寂寥而清净，眼神依旧黯淡无光。


  这一次，段羽安没出声打扰他，低头继续和面团作斗争。


  ……


  段羽安辛苦揉面的样子，让祁乐想起了第一次和外公学做菜时的自己。


  当时外公也是给他一盆面粉，教他如何使力，如何判断面团程度。


  外公告诉他：“要用心去感受面团在你手下的变化。”


  “每样食物，都有自己的特性。你要做的，就是去了解这个特性，把它完整呈现出来。”


  方晓琪猜测祁乐在食物中加了药物，以达到治病的目的，其实是猜错了。


  实际上，祁乐并没有在食物里添加任何东西，甚至他给段羽安的每样食物，从大米到小麦，都是新鲜且无添加的，半丝杂质都没有。


  那为何段羽安在他这就不排斥食物了呢？


  答案很简单，是期待感。


  从祁乐问段羽安“饿不饿”的那一刻起，他就有意识的在降低病人对食物的期待感。


  问一个厌食症患者“想吃什么”或者“吃不吃某某某”，是绝对被禁止的。


  因为患者会通过这些问题，联想起食物的样子或味道，进而引起强烈的应激反应。


  最温和的方式是只对病人本身的感觉提问：饿，还是不饿。


  不饿，就暂时不吃。


  饿，那就进入到下一步治疗——回归本质。


  所谓回归本质，就是让病人去接触未经过任何加工的原食材。


  从食物的本质出发，透过病人的嗅觉，视觉和口感想象三个方面，去接受食物最原始的样子，重置他们对食物的认识。


  说通俗点，就是用心去感受每一样食材。


  等到初级接触完成，病人对食材不排斥之后，便才是最后的重头戏：延迟反馈。


  上次的煮粥如此，这次的揉面也是如此。


  祁乐刻意让饥饿状态下的段羽安，去全程参与整个烹饪过程，既消耗体力，也在增加他对食物的渴望。


  这种近在眼前，却又求而不得的煎熬等待，会将病人进食的欲望无限放大。


  对食物的期待感被降低，进食的反馈又被延迟，直到最后，大脑里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念头：吃。


  这一套治疗方法是祁乐的外公潜心研发出来的。


  祁乐回到石尾镇，跟着外公住了一年多，见识过他用这种方式，治好了无数个被厌食困扰的病人。


  起初，祁乐对外公如何帮人治病的事并不关心，他只当自己是一个过客，百般聊赖地看着每天有不同的人，在这间屋子里进进出出。


  外公见孙子总把自己关在家里，怕他把自己给闷坏了。于是在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带着孙子在石尾镇到处瞎逛，跟他聊这个小镇的过去，聊自己年轻时，当医生时的各种趣事。


  大部分时间祁乐都是默不作声的跟在外公后面，听他老人家唠唠叨叨一整天。


  后来，外公的身体越来越差，卧床不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就连出门散步都变成了种奢侈。


  上门求医的病人也渐渐少了。


  可老人家依旧有颗闲不下来的心，非要拉着祁乐在家后院捣腾出了一块菜地，每日淋淋花草，翻翻土。


  然后跟他聊各种食材的特殊之处。


  时间久了，耳濡目染之下。


  祁乐也渐渐爱上了这种归隐田园的生活。


  人总有个毛病，一旦回忆起过去，就会没完没了。等祁乐终于从往事中回神的时候，段羽安已经把面粉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怎么样？这样可以了吗？”


  他咧嘴笑问，表情和语气都像在邀功。


  祁乐看着那个面团，眼光微闪，点头说：“可以了，刚好合适。”


  因为室温过低，揉好的面团要放进烤箱里发酵，在等待的过程中，段羽安问了祁乐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在你这里，闻到食物的气味，就不难受了？”


  祁乐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等下再告诉你。”


  经过两次漫长的发酵，晚上十点，大馒头终于出锅了。


  蒸笼的盖子掀开，热气突突地往外冒，蒸架上挤着几个白大胖子，面皮光滑，香气扑鼻，很有食欲的样子。


  祁乐拿出一个，指尖碰到馒头的地方瞬间就凹了个洞，掰开两半，馒头内部充满了细腻的气孔，丝丝相连，劲道十足。光是看着，就很有嚼劲。


  段羽安咬着舌尖，百思不得其解。


  这馒头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从磨面到揉面，没落下任何一个步骤。他可以确信，祁乐并没有往里面加任何【药物】。


  而且，他今天来的时候，也没有喝到玄米茶。


  所以，为什么他会对着一个普通的馒头，疯狂分泌唾液？？


  “尝尝。”


  祁乐将其中半个馒头递过来，说：“你自己做的馒头。”


  段羽安接过馒头的那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刚才他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是参与感。


  面对自己付出努力和汗水才得到的食物，没人会嫌弃。


  因为早在一开始，身体就已经接受了它。


  这才是祁医生的治病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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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落

  段主唱吃自己耗时半小时，辛苦揉出来的馒头，吃得心满意足，三两下半个馒头就没了踪影。伸手又从锅里拿了一个。


  相反，祁乐就比较痛苦了，他现在的味觉仅剩下淡淡的咸和酸，根本尝不出馒头的香甜味。


  要隔平时，他会把馒头泡到酱油里，或是沾点醋，这样吃起来起码有点味道。但现在有陌生人在场，他这么做会显得自己的脑子不正常。


  祁乐看着手中还在冒着白雾的馒头，从记忆中想象出它该有的味道。机械性地咬了一口，吃得食之无味。


  段羽安看着他鼓起来的两侧脸颊，觉得此时的祁乐特别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仓鼠。


  …………他更想rua了


  揉面的操作台到处都扒拉满了面粉，就连地上也是，星星点点一片狼藉。看得出段羽安的确是个厨房小白了，揉个面都能把厨房折腾成战场。


  干掉的面块很难清理，祁乐有点洁癖，尤其看不得厨房脏，打算收拾干净之后再休息。


  他取下一块毛巾端在手上，对段羽安说：“时间不早了，你先上去洗澡睡觉吧。”


  吃饱了的段羽安站在原地，迟迟没走。


  一来，按照作息习惯，晚上正是他思维活跃的时间，这个点还不困。


  二来……让他先上去洗澡睡觉，这话听起来就很怪异。


  祁乐见他杵在那半天不动，眉头微蹙：“还在这干嘛？没吃饱？”


  都吃了三个大馒头了。


  段羽安摇头，说出了内心的挣扎：“不是，想等你一起。”


  “？”


  祁乐不解：“干嘛要等我一起。”


  段羽安默默咳了一声，偏开脸没去看祁乐：“不是说要一起睡么？”


  他自己先上去多奇怪啊。


  祁乐正伏着身处理操作台上的面疙瘩，听到段羽安的这句话，手中的抹布差点飞了出去。


  他直起身，神色冷肃：“谁和你说要一起睡？”


  “你合同上写着的呀，要同床共枕。”段羽安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不介意隐私的。”


  换曹敏听到这话估计能原地表演炸毛。


  “…………”


  祁乐不是他经纪人，也想把这人给拍出去，他绷着脸解释：“那是特殊情况的时候。”


  “不是现在。”


  哲人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啊？”段羽安莫名失落了一秒，闷声问：“那是什么时候？”


  这又是什么问题。


  大概是年龄有代沟吧，祁乐觉得自己根本跟不上段羽安那神奇的脑回路。他完全不想回答，十分敷衍地回了句：“等到以后再说。”


  “哦……”


  段羽安耷着脑袋闷声道：“那我先上去休息了。”


  祁乐看着他幽幽离开的背影，无语至极，搞得好像他欺负他一样。


  终于把厨房清理干净，祁乐把厨具一一收进柜子里。打开橱柜门，角落里躺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底有个大窟窿，像是被火烧出来的。


  那是祁乐两年前，第一次下厨时弄出来的杰作。


  当时的灶台还不在现在横窗的位置，也没有连上天然气，烧菜煮饭用的是最原始方法——干树枝。


  十七岁的祁乐揉好面团子，在外公的指导下架上蒸锅，然后往火炕里燃上一把干树叶。


  炽热的火苗噼里啪啦将干木头点燃。


  “锅头上汽十分钟，闻到馒头香味之后，就可以将柴火撤了，用剩下的火星子慢慢闷它。”外公在旁边悉心指导，“注意别把锅烧干了。”


  祁乐闷闷的点了点头，缩在火炕旁边，认认真真的等着锅头上汽。


  中途家里临时来了几个病人，外公便到客厅接待去了，就这么一个转眼的功夫，第一次进厨房的祁乐，竟把锅给闷出了个大窟窿。


  看着被熏得黝黑的灶台墙壁，外公气得直跺拐杖。不过他气的不是孙子差点酿成大祸，而是气他自己。


  祁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没反驳或是解释，半垂着头，等着被骂。


  外公看着祁乐这样，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孙子的脑袋，让他上楼换身衣服。


  第二天祁乐起床的时候，发现外公叫来了几名工人，要把厨房整个拆掉，包括那黑黝黝的灶台。


  新的灶台换了位置，朝花园方向的那堵墙被凿去了大半，煮饭时抬头就能看到一片花海。


  新厨房还接上了天然气管道，连上了净水器，橱柜也装成了年轻人最喜欢的北欧风格。


  “阿乐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了。”


  外公笑眯眯的拉着祁乐的手，手纹粗糙，声音慈蔼：“喜欢吗？”


  那时祁乐还没发觉自己对外界的事物无法做出反应，他看着焕然一新的米色厨房，心底毫无波澜。但他知道外公在期待他的回应，只得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外公把所有厨房用品都换成了新的，唯独祁乐烧坏的那口锅被留了下来。


  “人总要给自己的错误留个地方。”他告诉祁乐：“当然，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是丑陋的，有些东西会因为是错误，而与众不同。”


  看着角落的那口破锅，祁乐又想起了外公当时说的这句话。他知道外公说的那个“与众不同的错误”，指的是自己。


  祁乐蹲在地上许久，他轻轻关上柜门，自言自语道：“谢谢外公，我真的很喜欢新厨房。”


  只可惜，该听到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


  段羽安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起刚才厨房的对话，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记错合同内容也就算了，被拒绝了还追问人家什么时候能一起睡。


  简直绝了。


  段羽安快要被自己给雷死了。他卷着被子在床上反复滚了几圈，最后烦躁的抓着头发起身，翻出手机，点进微信找到小P的对话框。


  A：浩然，问你个事。


  潘浩然，也就是小P正在家里打游戏，他看了眼微信内容，随手回了句——


  P酱：啥事儿？


  A：就如果有人说要和你一起睡，然后又反悔了。你会失落吗？


  小P的鼠标一抖，电脑里的游戏人物一头撞到了树上，他顶着被队友骂的风险，直接退出了游戏界面。


  P酱：？？？


  P酱：老哥你讲清楚点，男的女的。


  段羽安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A：有区别？


  P酱：废话，当然有区别啊！


  A：有什么区别？


  P酱：男的无所谓，女的就失落一下。


  P酱：有人要和你睡？谁啊？还反悔？？


  P酱：我去他竟然没被我们A皇的魅力迷倒？不应该啊！


  段羽安“啧”了一声，觉得小P大概年纪太小，无法理解他的问题精髓，于是决定换个对象咨询。


  A：恺霖，问你个事儿。


  Kira比小P大一岁，应该比较好沟通。


  KKK：嗯，问。


  A：如果有个人，原本说要和你一起睡的，结果反悔了，你会觉得失落吗？


  KKK：………………


  KKK：你想听什么答案？


  KKK：我给你答。


  是不是二十岁和二十六岁中间有鸿沟啊？对于这两人的奇葩回答，羽安心态有点崩，不过他不死心，又换了个比较正经的人问。


  他咬着手指，去戳第三位成员。


  A：莫仔，睡了没？


  Moffy：还没。


  段羽安把刚才那个问题直接复制了过去。


  手机那头的Moffy看完主唱的问题，沉默了几秒钟，切了个对话框。


  那是一个小群，成员只有三个。小P和Kria正在里面聊得热火朝天。


  P酱：草，兄弟萌！老大刚才问了我一个神奇的问题！！！


  P酱：你们绝对想不到是什么问题！


  KKK：他也问了我。


  P酱：？？？


  P酱：【截图】


  P酱：是这个吗？


  KKK：对。


  KKK：233333你也觉得他在说他自己啊。


  P酱：不废话么？那么明显。


  P酱：不过我比较好奇，对方是谁。


  KKK：不管是谁，能拒绝A皇，我都觉得他很吊。


  Moffy：那个……容我插一句话。


  P酱：？


  KKK：？


  Moffy：老大也问我了。


  Moffy：我该怎么回答他？


  这三人私底下喜欢叫段羽安作“老大”，他们和老大认识六年了，吃住都混在一起，熟的不能再熟。


  说起他们老大的为人，三人脑里只有一个印象：纯真。


  就连小P都有过几段地下恋情，身为年纪最大的队长段羽安，情歌写了一大箩筐，和粉丝互动时的情话也信手拈来。迷死大片少男少女。


  可实际上呢？


  谁都知道A皇情史一片空白，至今还是个门外汉。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


  所以，面对老大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提问，大家的好奇心都很重。都觉得万年单身狗终于迎来了野百合的春天。


  小P这人胆儿肥，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给Moffy出损招。


  P酱：你回：如果是我，我就反客为主。


  P酱：都答应一起睡了，临时反悔说不定是不好意思。


  P酱：此时不上不是男人！


  KKK：拍手.jpg。


  KKK：好回答！不愧是小P！


  Moffy：…………


  Moffy：你们两，良心不会痛吗？怂恿老大去做这种事。


  P酱：良心？辣是森莫东西？比起那玩意儿，我更想看老大脱单。


  KKK：我们是不是快有嫂子了。


  ……


  段羽安见Moffy半天没给他回复，又丢了条信息过去：


  A：睡了？


  Moffy从小群切了回来，惴惴不安回了两个字：没睡。


  A：嗯嗯。


  A：乖巧等待.JPG


  Moffy看了眼那个表情包，两眼一闭，把小P的回答打了上去：对方可能在不好意思，如果是我我会反客为主。


  段羽安看着Moffy的这句话，心情复杂。


  整整一晚没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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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绝症

  第二天天微微亮，朝阳刚从雾气里探出头，祁乐就起来了。


  因为靠近海边，石尾镇的清晨湿气很重，从海上刮过来的风又咸又腻。尤其是在冬末春初，这个南风北风随机交替的季节，就连呼吸都带着厚重的水汽，浑身不干爽。


  祁乐在这住了三年，仍未习惯这样的气候。


  他睡眼惺忪趿拉着拖鞋，例行下楼淋完花草，又去后院的菜地里转了一圈，看昨天刚种下去的黄瓜苗存活率如何。


  晨曦渐渐拨开厚重的云霭，裂成一道狭长的口子，光耀四野。祁乐熟练地将枯萎的菜叶和坏死的瓜芽捡出来，然后把它们覆盖在泥土上做肥料。


  这些都是他从外公那学来的。


  说来也神奇，以前的祁乐是个标准的城里人，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就连鞋底不小心沾到点湿土，他都要皱起眉头“嘤”老半天，娇贵又洁癖。


  不过两年的时间，现在竟可以面不改色的用手去拨开占满泥巴的塑料膜。要是让过去的朋友见着他这副模样，能惊掉一排下巴。


  等祁乐按部就班的做完所有事，天边也彻底透亮了。空气中的水汽被太阳蒸发，气温又爬回了二十七八度。


  祁乐回到屋里脱下薄外套，因为室内外有温差，眼镜起了层雾。他干脆摘下来拿在手上。


  大门没关，温热的穿堂风吹拂过来，祁乐额前的碎发被风卷起，深邃透黑的眼睛衬在细碎的刘海下面，没了镜片的遮挡，稚气未脱的纯真清晰可见。


  段羽安顶着一双黑眼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的祁乐。当即心跳加速，差点踩空最后一个台阶。


  因为昨晚的乌龙，Moffy回的那句话一整个晚上都在段羽安的脑子里打转，以至于现在他一见到祁乐的脸，“反客为主”这个词就阴魂不散地跳了出来。


  段羽安不是第一次被队员们这样捉弄，以前签售会的时候，每次有过激的粉丝冲上来拥抱表白，不管男女，那几人都要调侃一番。


  尤其是小P，简直口无遮拦，曹敏都被他惊天的言论吓出过几次冷汗。


  以前段羽安从不把那些不着调的怂恿听进耳里，但这次他不仅往心里去了，并且还往脑里去了。


  “…………”


  这种情感难以描述，素有“吟游诗人”之称的段主唱第一次体会到【词穷】，他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可以形容自己的这种心理变化，最后只能悄悄将它们压下去。


  他轻飘飘地撇开视线，不敢再去看祁乐。


  祁乐重新将眼镜戴上的时候，段羽安已经恢复如常，脸上只剩下两团黑眼圈大放光彩。


  百分之八十的厌食症病人都会有失眠症，但让祁乐没想到的是段羽安会这么严重。那双青黑色的黑眼圈简直和国宝有得一拼。


  可不对啊。


  这人明明是吃饱了才睡的，而且还有安神香的帮助，怎么会失眠成这样？


  祁乐直截了当问：“你昨晚没睡好？”


  段羽安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顺着问题答：“嗯，没怎么睡。”


  “为什么？”


  “认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祁乐心里，段羽安是他的病人。而且严重的失眠对食欲影响很大，作为治疗师，他有义务保证病人的睡眠质量。


  段羽安差点就脱口而出：因为你啊。


  但最后还是半道改了个口，说：“有点冷。”


  “……？”


  祁乐觉得有些可笑，他嗤笑道：“你不是北方人么？还怕冷？”


  唉……


  虽然被一个小屁孩嘲讽挺掉面子的，但段羽安还是想说，他昨晚是真的冷。


  这里的冬天和北方不同。


  北京的风虽然凛冽，但胜在干燥。寒风从脸上呼啸而过的时候，过了就过了，冷意只停留在皮肤表面，不会往骨子里去。


  但石尾镇的风，潮湿阴冷，像是被冰淬过的冰刀，可以直接吹进人的骨头缝里，连着血管都能冻僵。


  再说了，北方室内有暖气，下雪天在家穿件短袖都能随便溜达。


  而祁乐家呢？


  没有供暖也就算了，大概是一楼的红木家具太过清冷，以至于白天的时候，这屋里比屋外还要冷上几度。


  到了夜晚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把被子裹得严实，身体也都还是冷的。


  段羽安反问他：“你是不是没去过北方？”


  祁乐的确没去过北方。


  在他的印象里，北方的冬天都是冰霜雪地的，动不动就零下十几度，按理来说北方人应该自带抗冻属性。


  段羽安说冷，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身体太虚。


  祁乐又看了眼那对黑眼圈，说：“你管我去没去过北方，快中午了，去弄吃的吧。”


  段羽安跟进厨房：“今天吃什么？”


  祁乐又把昨天的磨粉机搬了出来。


  “热乎乎的汤面，吃不吃？”


  其实他原本计划的早餐是凉面，见患者说冷，才临时把菜单改了。身体冰冷的时候，吃汤面再合适不过了。


  既是汤面，汤底就必须得鲜。可番茄鸡蛋味道重，段羽安暂时还不能吃，香菇虾皮就更不用说了，自带特殊气味。


  那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提升面汤的鲜度的呢？


  祁乐想到了地里面的白玉萝卜，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现在正是季节。


  刚从地里扒出来的萝卜洗净表面的泥土之后，白得通透，圆圆胖胖。祁乐随手用刀割下一小块，递给段羽安。


  “尝尝。”他说。


  段羽安犹豫着没接：“可这是生的。”


  生萝卜怎么吃？


  “生的也能吃。”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祁乐咬了那萝卜一口，又十分泰然地重新递了上去。


  “……”


  段羽安心情异样的看着面前的生萝卜块，晶莹剔透，尖儿上还有一小圈牙印，是祁乐刚才咬过的痕迹。


  他向来不碰别人吃过的东西，但…………


  迟疑只在一瞬间，段羽安接过祁乐手上的萝卜，张口就咬。想象中的辛辣意外的没有出现，反而是丝丝清甜在齿间流窜，口感生脆。


  “好吃吗？”


  祁乐问他。


  “好吃。”


  段羽安舌尖抵着腮帮，意犹未尽。


  不知道是因为这萝卜本身就好吃，还是因为被某人咬过一口而好吃。


  ……


  有了昨晚的揉面经验，段羽安今天很快就揉出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祁乐在操作台上撒了些干面粉，用擀面杖把面团慢慢向外推。面饼很快被擀成了一张面饼，他再用擀面杖将面饼卷起来，继续向外慢慢推压……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直到面饼越来越薄，就可以切丝成面了。


  看着祁乐熟悉的擀面动作，段羽安忍不住问：“你经常自己擀面吃？”


  祁乐把手擀面放入滚水里，答：“不经常。”


  他做手工面的目的是让病人有更强的参与感，谁没事自己在家擀面吃。况且他连味觉都没有，平时能吃多简单，就吃多简单。


  段羽安破天荒地问了个有关【吃】的问题：“那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


  祁乐觑了他一眼，刻意没详细答：“什么都吃，去接盆冷水过来，过一下面。”


  才来两天，就敢自己提食物了。


  胆儿还挺肥。


  祁乐在心里哼了一声，继续教这缺心眼的人怎么煮面。


  “萝卜丝下水，加少许盐……”


  “嘶~少许……不是一大勺啊。”


  “可以了可以了，然后煮七分钟，最后把汤淋到面上，就可以吃了。”


  从地里新鲜扒出来的萝卜，煮成的汤很清甜，一口下去，能从头暖到脚。


  ***


  段羽安这天吃了两餐汤面。


  早上是萝卜丝，晚上是丝瓜，都是他自己亲自煮的，祁乐全程在旁边只看不动。


  而至于为什么少了一餐，祁医生对此的解释是：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更何况段羽安正处于关键的恢复期，适当的减餐，更能刺激食欲。


  是夜，气温一如既往地大跳水。


  段羽安被冻得手脚发麻，正准备回房洗个热水澡，就被人叫住了。


  只见祁乐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中抱了团被子，说：“这个给你。”


  段羽安比祁乐高十公分，他的目光轻而易举地越过祁乐的头顶，落在他身后那张床上。


  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枕头。


  用脚指头都猜得到，祁乐手中的这张被子是从哪来的。


  原来自己早上说冷的事，被人放在了心上啊。


  段羽安心底软了一大片，觉得祁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无情。但他没去接被子，而是沉着声问：“给我了，你盖什么？”


  祁乐冷冷答：“还有床毯子，而且我不怕冷。”


  其实家里还有其他的被子，只是因为陈年储在柜子里，早已爬满了霉气，没暴晒过根本用不了。


  本着“医者仁心”的理念，祁乐只得暂时先把自己的被子给献了出去。段羽安是他的病人，他有必要保证好病人的睡眠质量。


  段羽安这才注意到祁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和他身上的高领毛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仿佛一个在春天，一个在冬天。


  回想起前两次见面，祁乐好像都是穿得比别人少。


  但再怎么不怕冷，这腊月寒天里，也不能不盖被子啊。


  段羽安说什么也不肯要。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是照顾别人的那一方，哪有让别人照顾自己的道理，更何况祁乐还比自己小那么多岁。


  “你还是留着吧，我北方人，抗冻。”


  面对段羽安的坚持，祁乐表示很头痛。


  他在心里烦躁的想：你要不是我病人，谁愿意把被子给你！


  祁乐并不是天生不怕冷，真要说起来，他原本还是个极度怕冷的人。每到冬天，都要提前用热水袋把被窝暖好才敢上床。出个门都要把自己包成粽子。


  要换作过去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被子让给别人的。


  但那也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根本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刺激。


  尝不出五味，分辨不出冷暖……也体会不到喜怒哀乐。


  他这种症状在医学界，被称为“情感缺失”，想要治愈，得依靠家人长期的陪伴和呵护。


  可祁乐身边哪来什么家人，该走的都走光了，唯一活着的父亲也杳无音信。所以这病对他来说，和绝症没什么两样。


  一辈子就这么过吧。


  段羽安还在那自说自话。


  祁乐从没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病人，之前住进来的人，对于自己的命令，没有一个不敢听的。


  他心底腾起一丝不耐烦，终于彻底失了耐心，空出一只手，一把揪住段羽安的衣领，把人拉向自己。


  也不知是他没掌握好力度，还是对方实在太虚，两人的鼻尖差点就碰到了一起。两股呼吸紧紧缠绕着。


  段羽安看着祁乐，忘了说话。


  看到近在咫尺的脸，祁乐睫毛闪了一下，随即冷着声威胁道：“给你你就拿着，怎么那么多废话。”


  “信不信我不帮你治了？”


  说完，他把被子往段羽安的身上一砸，回房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房子都震得抖了三抖。


  段羽安看着紧闭的房门，哭笑不得。


  “……”


  纸老虎果然发威了。


  不过……好像有点，可爱？


  段羽安抱着被子在原地站了很久，在顺毛还是不顺之间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才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


  纸老虎正气头上，他明天再想办法把毛顺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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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醉蟹

  祁乐的被子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是力士沐浴露的气味，闻起来软软的，催眠效果十足。


  段羽安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脑海里总闪过刚才祁乐炸毛时的表情。


  怎么能连生气都那么可爱呢？


  一脸威慑力都没有。


  段羽安翻了个身，把鼻子塞进被子里，闻着软软的香味，迷迷糊糊地想：等明天起来，一定要把被子还给那小纸老虎。


  他比纸老虎大六岁，天再冷也不能抢人家小朋友的被子盖。要是传出去，被粉丝知道了，那A皇这个名头，算是废了。


  更何况，他还打算在祁乐面前，建立起自己伟岸可靠的大哥哥形象呢。


  不过可惜的是，老天并没有给段羽安这个表现的机会。


  因为第二天出了个大太阳。


  那艳阳不是一般的大，蓝天万里无云，后院的桂花树上甚至传来了鸟叫声。看着花园里一夜之间全都盛开的繁花，段羽安恍惚有种已经入夏了的错觉。


  他起身准备出门去还被子，却发现祁乐的房间是空的，纸老虎不知去向。


  他从不擅闯别人房间，便只好又把被子抱了回去。


  祁乐正在庭院里晒被子，那被子是他刚从储物间里翻出来的，霉味挺重，不过好在今天的太阳足够大，暴晒一整日霉味也能散得七七八八了。


  段羽安顶着一头松乱的头发从楼上下来，一身休闲服简简单单，毫无偶像包袱。


  他看见祁乐晒的东西，楞了一下：“原来你家里有其他被子的啊……那你昨晚怎么不用？”


  祁乐解释：“这东西塞衣柜里，很久没人用了，得晒晒才能盖。”


  是啊。


  这屋子只有小朋友一个人住着，这些多余的被子当然是没人用的。


  段羽安的“家长病”又犯了，他伸了个懒腰，不着痕迹地和祁乐拉家常想套近乎：“你这儿的春天来得挺早啊。”


  “连花都开满了。”


  祁乐看了眼簇拥成堆的三角梅，摇了摇头，说：“你误会了，这是要入冬的征兆。”


  段羽安懒腰伸到一半，他抬头望着天上的大太阳，满脸问号：“入冬？”


  如果他没记错，早上起床的时候天气预报提示今天三十度，入哪门子的冬？


  祁乐：“这里的冬天来的比较晚……”


  又或者说，南方的入冬方式有点变态。总要经历过好几轮冷热交替，冬天才肯真正的到来。尤其是春节前后那段时间，这里的天气甚至可以用“四季随机播放”来形容，在路上能同时见到穿羽绒服和穿短袖的人。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祁乐早已摸透了这个季节的脾气，他抬了抬下巴，说：“那些三角梅会在入冬之前再盛开一次。”


  “而且，它们开得越旺盛，预示着即将来临的冬天越冷。”


  “…………”


  不是吧，还要更冷？


  某主唱突然怀念起北京的暖气了。


  祁乐看着他，鄙夷道：“放心，我晒了两床棉被，够你过冬了。”


  “实在不行，再去帮你买个电暖炉。”


  段羽安有被伤害到：“这……倒不必。”


  他还正值壮年，电暖炉就太看不起他了。


  *


  石尾镇的好天气持续了好几天，在祁乐精心的调养下，段羽安的厌食症缓解了不少，开始有了主动进食的欲望。足量的碳水化合物的摄入让他看着健壮了不少，至少不再弱不禁风。


  年二十九，天果然同祁乐所说的那样，一夜之间骤然转了寒。夹着细雨的北风把院子里的三角梅吹落了大半，肃肃清清。天气预报显示当前温度为8℃，但段羽安却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窖里。


  经过几天的“同居生活”，这位主唱大人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看了，当初“建立起自己伟岸可靠的大哥哥形象”的想法，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裹着张珊瑚绒大毛毯，蜷缩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嘤，这天怎么那么冷啊。”


  娇弱的样子和舞台上的A皇简直判若两人。


  对于他这副模样，祁乐早已见怪不怪。他端了个玻璃杯过来，说：“喝点枸杞红枣茶吧，暖暖胃。”


  段羽安抖抖嗖嗖从毛毯里伸出手去接，不经意间碰到了祁乐的手指，触感冰凉得出奇，不带一丝体温。


  他一怔，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的水蓝色毛衣上。那件毛衣有些宽，面料看着柔软又厚实，保暖效果应该不差，没道理手会冰成这样。


  他问：“你……很冷吗？”


  祁乐纳罕：“不冷啊。”


  ……手都成冰块了，还说不冷。


  段羽安想起小P，那人下雪天都能只穿条七分裤在外面溜达，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觉得和小P同龄的祁乐，大概率也有这种“中二病”。


  他担心小屁孩会冻出病来，鬼使神差地拉开一边毯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略微试探地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暖暖？”


  冬日的夜晚也不安宁，屋外刚巧有车开过，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轻微的嗑嗒声。屋子里悄寂无声，头顶吊灯的光落在段羽安的眸子里，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低，表情认真且温柔。


  温柔到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祁乐望着他的眼睛，心底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分明不会觉得冷的。


  但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有点渴望那人旁边的温暖位置……


  莫名的想靠过去。


  毯子被掀开的时间有点久，好不容易攒的暖气跑了大半，段羽安见祁乐半天没反应，他不着痕迹的开口怂恿：“别站着不动啊，冷的话就赶紧过来。”


  “我给你暖暖手。”


  祁乐垂下眸，刚想往前迈出步子，门铃就响了。


  “啧。”


  段羽安一脸哀怨的看向门口：“大晚上的谁啊。”


  祁乐：“……”


  大晚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十四姨的弟弟，也是他给曹敏介绍的祁乐。


  “六舅舅？”


  祁乐走出去开门，“你怎么来了？”


  “嘿嘿嘿，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十四姨让我送点东西过来给你。”六舅舅晃了晃手上的竹篮子，黝黑的脸上扬起憨厚的笑容。


  祁乐打开栅栏让他进来。


  “她让我问你，明天过不过那边吃年夜饭。”


  六舅舅熟门熟路地直接绕到后院，随便找了个空地把竹篮放下。他掀开竹篮上的防水布，篮子里面游着两条通体黑亮的活鱼。


  祁乐回绝：“不了。你们吃就好。”


  “诶，我就知道你会拒绝，”六舅舅从角落里找出充氧机，插上电，“喏，这两条鱼是我今早刚从上水库那边钓回来的，养到明天吃刚好。”


  “谢谢六舅舅。”


  “谢什么，明天除夕，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对了，十四姨让我问你，那腌蟹好了没？”


  一星期前，六舅舅得了一批上好的青蟹，整个石尾镇都知道祁乐的外公做醉蟹的厨艺一流，祁乐又刚好学了这道菜，十四姨便拿过来让他帮忙做。


  算起时间，这两天应该能吃了。


  祁乐果然点头，说：“可以了，正好想明天让你过来拿呢，我这就去把它拿出来。”


  腌渍醉蟹的玻璃缸放在厨房，六舅舅身上沾了雨水，湿漉漉的，便只在门外等着。


  他冲着厨房的方向吼：“阿乐，你记得留几只自己吃啊。”


  祁乐找了个大塑料袋，刚要把整个玻璃缸都套起来，听见六舅舅的话，陷入沉思。


  对啊，明天就是除夕了。


  今年和往年不同，家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虽然是病人，但……


  年夜饭终究不能吃得太过随便。


  于是祁乐单独装了两只出来，放在保鲜盒里。


  浓郁的花雕混着海蟹的鲜味，香气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厨房，蟹甲在灯光下红澄透亮，泛着光，一看就知道这蟹膏满肉肥。


  只是……不确定段羽安能不能吃。


  祁乐心里想：如果不吃，摆来看看也行。


  六舅舅拿了醉蟹，又唠叨了几句家常，才离开，也没发现祁乐家多了个人。


  被这么一打岔，当祁乐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片刻前的那种微妙的心境已经没了。


  段羽安还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生闷气。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干嘛会突然生气，又是在生谁的气，就觉得心里缺了一块，身边空荡荡的，就连身上披着的毛绒毯也不暖了。


  祁乐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嘴角一滑，闪过一个不自觉的笑意：“冷就上去睡觉啦，缩在这里抖算什么。”


  “你确定你不需要电暖炉？”


  段羽安：“…………”


  ***


  除夕的石尾镇很是热闹，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大都在这一天赶了回来，和家人团聚，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隔壁家嘘寒问暖的讲话声。


  下午刚过，就有孩童迫不及待地玩起了烟花，花炮声和嬉闹声此起彼伏，让年味更浓了。


  段羽安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先是父母打了个越洋电话过来提前祝福，接着又到小P他们的消息轰炸，还有曹敏和方医生，以及各大广告合作商群发的模板短信……


  等他从发烫的手机里抬起头，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六点，屋外灰蒙蒙一片。


  段羽安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这个点，祁乐早就让他去厨房做饭了，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动静？


  他好奇地往厨房探了个头，发现祁乐正在里面处理一条鱼。


  只见他半弯着腰，手里拿着把小镊子，把鱼刺一根根的挑出来，表情十分认真。


  段羽安走过去，发现祁乐旁边还摆着十几个小碟子，每个碟子里都装了不同的东西。有花生，紫苏，芝麻叶，薄荷，生姜，柠檬片……


  这算是他住进来以后，见过菜式品种最多的一次了。


  段羽安问：“怎么不叫我过来帮忙？”


  祁乐刚好拔完鱼刺，他擦干净手，说：“今晚的菜有点难度，我自己来就好。”


  ……


  祁乐今晚要做的是海鱼刺生，这道菜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厨师的刀工。


  段羽安早知道祁乐的厨艺了得，但当他看到祁乐切出来的鱼生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还是被惊得合不拢嘴。


  这哪是在做菜，这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百家灯火点缀着整个石尾镇，五彩缤纷。家家户户都开始吃起了团圆饭，欢声笑语不断。张扬而过的北风也被衬得格外温暖。


  祁乐把拼成一株梅花树的刺生盘端上餐桌，旁边围了一圈鱼生佐料，还有腌得恰到好处的青蟹，以及他细心熬煮的鱼骨汤，亲手揉的老面馒头……


  半大不小的餐桌，不一会儿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上面的每道菜都是祁乐特意为段羽安准备的，味道不大也不冲，原生态……


  除了那道醉蟹。


  生腌醉蟹是石尾镇这边的特色菜，广东其他地方轻易吃不到。以前还住在深圳的时候，祁乐隔三差五就会跟着妈妈，专程坐几个小时的车去吃一次。


  每次吃，他妈妈都要说一句：这才是家乡的味道。


  耳濡目染下，祁乐也跟着爱上了这道菜。只是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就很久没再吃过了。


  而今晚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很想让段羽安尝尝。


  他想说：你看，这是我最爱吃的东西。


  时隔四年，祁乐再次萌生了，想和某人分享一样东西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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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除夕夜

  严格意义上说，祁乐准备的这一桌子菜肴，不管在南还是在北，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没谁会在除夕夜让客人吃冷菜和馒头——即使这是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特地精心准备的。


  不过段羽安并不在意，虽说他第一次吃这么简单的年夜饭，但这也是他今年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餐饭。


  鱼骨粥口感绵细，老面馒头嚼劲弹牙，两者在口中碰撞在一起，产生了类似奶香的味道。


  莹白如雪的鱼生片，配上刚从地里摘下来的紫苏、芝麻叶等六七种作料，放入口中，厚重的浓香震撼着味蕾，最后在脑海里炸开。


  段羽安忍不住赞叹：“这也太好吃了吧。”


  “你厨艺真的很棒。”


  祁乐咬了下唇，这是他心情紧张时会有的无意识小动作，他把螃蟹推到段羽安的旁边，低声说：“这道醉蟹味道有点大……如果你吃不惯的话，可以不吃。”


  段羽安挑眉看了他一眼。


  今晚的小朋友，好像和平时不一样。怎么说呢……好像更乖巧了，像只小猫，温温顺顺的。


  段羽安想起昨晚的事，这醉蟹应该是祁乐腌了好多天才出锅的。所以……小朋友现在的意思，是想让他品尝吗？


  段羽安夹了一只醉蟹放在面前，低头闻了闻。祁乐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反应，桌底的手指都拧到了一起。


  他突然懊恼自己不该一时糊涂。


  他腌蟹用的酒是陈年花雕，经过一周的腌渍，酒味比之前更浓了。再加上里面还放有陈皮花椒八角这种大料，对于厌食症来说，这股气味实在太过复杂，属于大忌。


  搞不好前几天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作为治疗师，竟然犯了这种低级的错误。祁乐觉得自己脑子坏了，他起身想把螃蟹收起来：“要不你还是别吃了吧……”


  谁知段羽安拉住他的手腕，没让：“都送到我面前了，还带反悔的？”


  手腕上传来了细微的温热触感，祁乐还没来得及反应，段羽安又委屈道：“我刚要吃呢。”


  祁乐犹豫道：“这味道真的有点大，不……”


  段羽安笑着说：“我觉得挺香的。”


  祁乐有些意外：“你闻着不难受？”


  段羽安摇了摇头：“不啊。”


  他住进来那么多天，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动手的，小朋友难得亲手下厨做的菜，他期待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闻着难受。


  “不难受，我觉得很香。”


  祁乐抿了下唇。


  在祁乐的默默注视下，段羽安掰开蟹壳，剜了一勺晶透的蟹黄，放进嘴里，闭上眼享受。


  蟹黄入口即化，花雕酒的味道回甘香醇。


  想起过去大半年食之无味的苦日子，A皇在心里默默抹了一把辛酸泪，感觉祁乐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你，没事吧？”


  这人吃了螃蟹，闭眼老半天了都没个反应，祁乐怕他有什么不适，不安地欺身靠近，问：“觉得难受？”


  小心翼翼的说话声就落在耳边，段羽安能感觉到人就在身旁咫尺的位置。他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祁乐突然靠近的漂亮脸蛋。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明澈透亮，眼睫修长。


  段羽安盯着那双眸子看了一会，觉得嗓子有点干，他没头没尾说了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眼睛很好看。”


  两人离得很近，祁乐甚至能感受到段羽安说话的呼吸，那股热气拂过脸侧，绕过耳后时还带起一阵痒，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声。


  “无缘无故说我眼睛干嘛？”


  祁乐没来由地慌了一下，坐回位置上说：“赶紧吃，菜快要凉了。”


  段羽安目光落在祁乐渐渐发红的脖子上，笑而不语。


  纸老虎怎么能那么可爱。


  一夸脸就红。


  ……


  年夜饭过后，春晚是必备的娱乐项目。


  电视里正在演一出小品，说的是家长里短，特别适合长辈看。祁乐看得兴致缺缺，还犯困。


  段羽安吃完饭就上楼打电话去了，一直没下来，业务还挺繁忙。沙发上就祁乐一人坐着，客厅莫名变得有些空荡，他正想关电视上楼睡觉，就见某人背了把吉他从楼上下来。


  段羽安笑着说：“除夕夜，来点余兴节目？”


  祁乐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你想听什么歌？”


  段羽安挨着祁乐坐下，摆好姿势，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吉他弦，琴音泛泛而出。


  他问完这句话，自己低头笑了笑，说：“哦我忘了，你喜欢听舒伯特的小夜曲。”


  祁乐看着他，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段羽安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他那天回到酒店，特意上网搜了这首歌的谱子，曲调凄美婉转，适合用小提琴或者大提琴演奏。


  用吉他的话，差了点意境。而且小夜曲属于古典卦，和他的摇滚风相差甚远。


  弹起来很不利索。


  段羽安难得紧张，说：“这首歌我练的时间不长，可能弹出来没那么好听，介意吗？”


  祁乐摇了摇头：“不介意。”


  他怎么会介意呢，舒伯特的小夜曲，可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段羽安：“那就好。”


  这是祁乐第一次听到吉他版的小夜曲，听得出弹琴的人的确没练多久，每个小节有几个错音，节奏也没把握准。


  但祁乐还是听得出了神。


  他闭上眼，想象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音符从身体流过。


  终止符落下，段羽安也知道自己弹错了好多地方，决定挽回一下作为乐手的面子。


  “唱首我们乐队的歌给你听，好不好？”


  “我自己作的曲子。”


  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撒娇，眼里也充满了期许，浑身都透着一种奇怪的可爱。


  “想听吗？”


  祁乐依旧没拒绝，嗯了一声，说：“好。”


  段羽安挑了首抒情歌。


  不愧是乐队的主唱，段羽安唱歌时的声音比平时说话还要好听，低沉沙哑又非常平稳，听起来别样地温柔，无端地让人心安。


  屋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五光十色的光从窗子透进来，祁乐不自觉地抬起头，恰好跟望过来的段羽安对上视线。


  两人皆是一愣——


  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段羽安扫琴弦的手顿了一下，琴声戛然而止。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好响起，震耳欲聋鞭炮声响彻整个石尾镇，在漫天的喧哗声之中，祁乐清楚地听见面前的人对自己说：“新年快乐。”


  祁乐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新年快乐。”


  他轻声回。


  漫长的一年终于过去，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


  翌日，阳光明媚。


  虽然气温依旧徘徊在十度以下，但少了飘雨，体感暖和了不少。


  祁乐是被隔壁家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从床边翻出手机想看时间，却被一条微信信息怔住了。


  【A：晚安。】


  祁乐脑袋失忆了一瞬，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原本空空如也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个人。


  祁乐：“……”


  他记起来了，昨晚在客厅，他和段羽安互道晚安之后，对方突然说要加微信。


  看着多出来的好友，祁乐觉得有些神奇。三年前，他离开深圳，辍学跟外公回到石尾镇的时候，就把微信清空了，和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断了联系。连公众号都不放过，好友列表一直为【0】，至今都没变过。


  现在因为段羽安的闯入，这个数字变成了【1】。


  就像是一个冰封已久的世界，被敲开了道裂缝，世界之外的光从这条缝隙中挤了进来。


  细微，但存在感极强。


  祁乐盯着【晚安】看了很久，才起身下楼。


  段羽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自己泡的玄米茶。他今天依旧穿的是高领衫，脖子被护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上去温暖又慵懒。


  他冲着祁乐打招呼：“早安。”


  “昨晚睡得好吗？”


  ……都不知道谁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早。”


  祁乐捏了捏耳垂，匆匆跑进厨房，三两下就把早餐煮好了，煮完才反应过来，他应该让段羽安过来帮忙的。


  他低头看着锅里香气腾腾的面，想起段羽安昨晚吃醉蟹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不久，那人的厌食症应该很快就要好了。病治好了，就要离开了吧……


  然后这屋子里，又要只剩他一个人了吧？


  …


  石尾镇过年有个习俗，家家户户都会在年初一这一天，把家里的大门敞开，寓意迎接新年新气象。也方便亲戚朋友的串门拜访。


  祁乐家没什么亲戚朋友要串门，也按着习俗把竹栅栏打开了。结果刚打开，就看见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新年好啊，阿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十四姨扯着嗓子从车上下来，一身红色旗袍喜庆得很：“吃过早饭了没？”


  “吃过了。”


  十四姨强行塞给祁乐一个大红包，她走进大门：“我正好要去逛花市，所以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要不要和十四姨去逛逛……”


  她走进客厅，见到沙发上的熟人，说话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几度：“诶唷，这不是大明星吗？怎么提前过来了？”


  段羽安起身打招呼：“大姐新年好。”


  十四姨毫不客气：“新年好新年好，诶，你要不要一起去逛花市？”


  大多广东人大年初一有走花街的习惯，十四姨也不例外，不过今年她没约着朋友陪，只能过来外甥这碰碰运气。


  没想到运气爆棚。


  没等段羽安回答，她又对着身后的祁乐说：“大过年的，别让客人在家闷着啊，一起去看看花草，沾沾喜气。”


  祁乐本想拒绝的，他近几年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他想到段羽安住进来这么久，好像真没怎么出过门，就连去隔壁小超市买东西也是，十分钟不到就回来了。


  于是他看向段羽安，问：“你要去吗？”


  段羽安一顿，说：“你去我就去。”


  祁乐：“好。”


  这是什么对话。


  十四姨隐约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又说不出哪里妙。


  离石尾镇最近的花市在隔壁市，驱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段羽安知道那个市，Seeker还在那里的商场里举行过签售会。


  为了避免自己被粉丝认出，他特意戴了个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遮住半边脸的口罩，整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


  祁乐这才在他身上看出了点“大明星”的气质。


  说是逛花市，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一条花街，前后不过一公里，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整条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十四姨看上了一盆金钱树，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她让外甥带段羽安去别处逛逛，中午吃饭时间再在街尾汇合。


  两人继续往前走，逛花市的人实在太多，祁乐总是被过往的人潮冲撞到，肩膀时不时会碰到段羽安的手臂。


  每碰一下，心跳就重一下。


  祁乐被这种感觉搅得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自己前面突然停了个女生。


  眼看就要和对方撞上了，手臂猛地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


  “小心。”


  段羽安皱眉沉着声提醒他。


  那名女生听见段羽安的声音，原本不确信的眼睛顿时放了光，她激动道：“啊，我果然没看错，你真的是A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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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谣言

  那女孩见到偶像，情绪有点不受控制，“A皇”两个字嚎得有点大声。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来。


  窃窃私语像水里的一阵涟漪，从中心往外慢慢扩散出去。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喊A皇？”


  “A皇！？在哪？？”


  “是本人来了！？让我康康……”


  段羽安长得本来就高，超凡的气质让他在人群之中脱颖而出，口罩和棒球帽形同虚设，遮了个寂寞。


  祁乐猛地抬头。


  女孩口中的A皇是谁他不知道，但他想起段羽安第一天时的自我介绍——“我是一名乐队主唱”，想起十四姨总叫他作大明星，还想起他随便出个门都要全副武装。


  人群再次涌上来的这一刻，祁乐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段羽安真的是大明星，而且很受、欢、迎。


  “我靠！真的是段A皇！！！”


  “本人啊啊啊！臥槽我今年要行大运了啊！！”


  “冲啊姐妹们！合影合影！！”


  好几名忠实的粉丝一眼就认出了段羽安，边尖叫边朝偶像扑去。


  祁乐被她们的疯狂劲吓到了，皱起眉往后让了一步，结果一个趔趄，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男士香水味从身后绕了上来。


  接着他听见背后的人轻叹了声：“糟糕了。”


  语气颇为无奈和头痛。


  “A皇”本就是顶流的代名词，在哪都能掀起一阵狂风暴雨。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围堵上来，祁乐被挤得都快要贴进段羽安的胸膛里了。


  因为靠得很近，即使隔着厚外套，祁乐也能听见段羽安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


  跳得异常的快。


  段羽安一手将怀里的人紧紧护着，以免过激的粉丝不小心用手机砸到祁乐。另一只手把人往外拨，和和气气道：“大家不要挤，小心跌倒。”


  “不好意思，私人时间，不接受合影。”


  “谢谢，谢谢，新年快乐。”


  尖叫声延绵不绝，收到风声赶来的粉丝越来越多，整条花街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


  祁乐被那些刺耳的尖叫声吵得头疼，他与世隔绝太久了，这种喧哗让他很不适应，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祁乐用余光暼到背后方向站的人比较少，想都没想就拉着段羽安的手跑了起来。


  段羽安被拉走的一瞬间，潜意识的是想停下脚步。但当他醒悟过来拉着他的人是祁乐时，全然把偶像操守抛到了脑后，就这么任由对方拉着跑出人群。


  一场追逐在花街上演。


  祁乐好久没跑得这么费力了，一路上的阻碍太多，他边跑还要边避免撞到无辜的路人。好在两人都身高腿长，没多久就把那群疯狂的粉丝甩出了大半远。


  眼看就要跑出大道上了，祁乐一下子失了方向：马路上无遮无挡，连个藏身之所都没有，难道他们俩要一直这么跑下去吗？


  正当他晃神放慢速度的空隙，段羽安反客为主跑到了前面，他拉着他的手说：“上出租车。”


  停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飞也似的开上了大道。


  大冬天跑步能要人命，祁乐觉得自己整个肺都在痛，血腥味随着呼吸，一直从喉咙往外冒。


  旁边的段羽安也好不到哪去。


  他体能还未完全恢复，突如其来的速跑让他眼都花了，嗓子被冷气刺激得难受，咳个不停，胃也跟着抽痛起来，一阵一阵的。


  好不容易缓过劲，段羽安拉下口罩调整好呼吸，整个瘫软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左手依旧拉着祁乐没放开，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祁乐低头看了眼他们俩紧握在一起的手，本想抽出来的，余光注意到段羽安皱着眉，面色发青，便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舒服？”


  他问。


  段羽安闭眼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喉结滚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嗯，胃疼。”


  以前的他从没在谁面前喊过疼。厌食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吐得昏天暗地，胃痛到全身痉挛，他都没哼一声。


  如果不是在舞台上昏倒，入院做了全身检查，曹敏根本不知道他的情况有多严重。


  可眼下，他突然想对着旁边的人服软，即使那人比他小。


  段羽安轻轻捏了捏祁乐的手，哑着声撒娇：“疼得厉害，头也晕。”


  “这椅子躺的不舒服，能不能借你肩膀给我靠靠。”


  谁知祁乐冷冷的声音传来：“靠着就能好吗？赶紧把手松开。”


  段羽安艰难地支起脑袋，一脸哀怨的表情：“我是病人……”


  祁乐低下头没理他。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出来，擦去掌心的汗，然后重新握了上去。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了段羽安手掌虎口的位置，下的力道很重。


  “这里有个穴位，胃疼或者肚子疼的时候，用力捏这个地方，可以缓解一下。”


  “下次疼的时候自己试试，效果很好。”


  “别光顾着躺。”


  躺能好，要医生干嘛。


  那一下下带着力道的按摩，仿佛按进了段羽安的心里。他垂眸看着手背上，祁乐纤细的手指，出了神。


  胃痛果然慢慢消了下去，可想到别人也有可能被这双好看的手摸过，段羽安没来由的有些不爽。


  祁乐以前的病人，是男是女？是老人还是小孩？


  还是和他一样，是个大帅比？


  段羽安曲起手指，点了点祁乐的手背，说：“你……以前也经常这么帮别人按摩吗？”


  祁乐头也没抬：“没有。”


  没有？


  段羽安有些意外：“为什么？”


  ……又是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


  祁乐并不是很想回答，但还是开口：“以前的病人，没你这么麻烦。”


  被人嫌麻烦，段羽安也没生气。他压着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哦……”


  “麻烦到你了，真是抱歉。”


  祁乐：“…………”


  这语气，哪里像抱歉了。


  ……


  车开到半路，祁乐才想起他把十四姨给忘了。


  “十四姨，出了点意外，我和……”


  祁乐停了一下，忽然觉得再喊“段先生”好像有点生分，喊全名又觉得别扭，便干脆把姓给省掉了：“我和羽安先回去了。”


  段羽安挑眉看了过去。


  他被人叫过很多个名字，吟游诗人，老段，段主唱，A皇……


  被人叫羽安却是第一次。


  “什么意外？”


  十四姨还沉醉在花的海洋里，她端起一盆娇艳的玉兰，看着越来越拥挤的花街，说：“我的妈呀，今年来逛花市的人怎么那么多啊。”


  祁乐瞟了眼旁边，又重复了一句：“我们先回去了。”


  十四姨正在掏钱结账：“你们回去了？回那么早干嘛？都出到市里了。”


  “今晚心湖那边有千灯会，你带那大明星去看看啊。”


  祁乐：“……”


  还去。一个花街都够呛了。


  “不了，我们……”


  十四姨打断他：“阿乐，不是我说你，人家虽然是来治病的，但好歹是大年初一，两个人待在家哪里有过年的样。”


  她以为是外甥不想出门，便好心提议道：“带人家多出去走走，人家大老远从北京过来，还没好好逛过广东呢。”


  祁乐：“…………”


  最后两人还是没去心湖，因为【A皇出现在XX市】的tag已经上了热搜，粉丝们都在猜A皇下一个会去的地方是哪，各方集结。


  只有躲回石尾镇才是万全之策。


  回到家里，段羽安终于摘下了口罩。想起早上的遭遇，觉得有些好笑：“你干嘛突然拉着我跑？”


  祁乐抿了下唇，自己也想不出缘由：“不跑等着被人挤扁吗？”


  段羽安想想也是。


  他早见惯这种场面了，随时都能自如应对。忘了祁乐只是个普通人，从没被粉丝拥堵过。


  好端端的逛花市因为他给搞砸了，段羽安觉得抱歉：“是不是毁了你的新年？”


  祁乐摇头：“是我先问你要不要去花市的，我也没想到你人气那么高。”


  段羽安笑笑：“嗯。如果有机会，下次我带你去看我的演唱会。”


  让你看看Seeker的人气到底有多高。


  “不过可惜，我乐队今年休队，原本五月份会在广州体育场有场演出的。”


  祁乐：“休队？为什么？”


  段羽安苦笑道：“因为我的病啊，上次在演唱会上晕倒了。”


  “所以才决定休队一年。”


  因为患有感情缺失症，祁乐无法理解段羽安嘴角的笑意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感觉得到，这人心情不好。


  “不用一年。”


  他安慰段羽安：“按照你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话什么意思，一听就懂。


  段羽安看着祁乐，忽然觉得，只用一个月就把他的病治好，好像有点……太快了。


  他竟然有种，这病干脆别好算了的念头。


  段羽安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祁医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祁乐的心里也莫名堵了块石头：“嗯，你问。”


  段羽安：“我病好了之后，我们还能继续保持联系吗？”


  “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而是朋友。”


  祁乐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他用力捏着食指关节，低头默默站了好一阵子，才含糊地“嗯”了一声：“可以。”


  如果是面前的这个人，他可以试试当朋友。


  ……


  段羽安在花市上的短暂露面，在微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全网都在传一张照片——带着口罩的A皇，帅裂苍穹。


  他怀里还搂了个人，因为戴了眼镜，又被A皇用手臂挡着。看不清脸，只拍到净白的脖子。


  A皇出道六年，从未和任何人传过绯闻，一直处于单身的状态。外界本就对他的性取向好奇不已，抓到点苗头都要捕风捉影好半天。


  现在前脚刚说休队，后脚就被人拍到亲密照，而且还在大年初一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很难让人不多想。


  于是乎，在营销号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网上的讨论风向渐渐被带歪了。


  【A皇和他的秘密情人】成了爆炸新闻。


  曹敏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擀饺子皮，一个激灵把饺子皮擀成了披萨皮。


  他抖着全是面粉的手，直接拨通了当事人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敏哥……”


  还没等段羽安解释，曹敏就破口开骂：“怎么回事？？那热搜是什么情况？！”


  “你不是去治病吗？怎么会被人拍到这种照片？！！”


  “那人是谁！！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段羽安哭笑不得：“哥你冷静一点，那人是祁医生。我们……”


  曹敏惊呼：“嘶…你和祁医生在一起了？？”


  “…………”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


  “没有在一起，只是一场意外。”


  曹敏松了一口气，随后不解问：“不是，既然是意外，你大大方方面对粉丝就好了啊。干嘛要跑？”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还整了个绯闻男友出来。”


  段羽安正在房间里，看着关于自己的热搜，超话里的粉丝直接掐了起来，大致分为两个帮派——


  【脱粉！太让我失望了！】


  【脱粉+1，最讨厌偶像谈恋爱了。溜粉ex！】


  【楼上好走不送，另外，Seeker不是偶像派，是实力派蟹蟹。】


  【没错，我们爱的是A皇的歌，不是他的人。】


  ……


  【嘤，我家老段终于摆脱单身了！崽长大了！】


  【热烈庆祝段A皇找到男朋友！】


  【只要不是输给女人，我都能接受23333】


  【看A皇怀里的人，好像挺帅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开……】


  “喂？？人呢？”


  曹敏半天没得到回应，吼了两声：“说话呀。”


  段羽安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说：“感觉还不赖。”


  曹敏那边风有点大：“你说什么？”


  段羽安勾起唇角：“我说，有绯闻男友的感觉，还不赖。”


  “？”


  曹敏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这王八羔子他妈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今天好好给我在家里躲着，拉好窗帘，最好连门都不要出。”


  “我立刻安排小P他们过去。”


  段羽安不解：“让他们过来干嘛？大过年的。”


  曹敏已经在定机票了，他咬牙切齿道：“过去粉碎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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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吃瓜群众

  虽然娱乐圈并不排斥明星出柜，但作为顶流，传出这种绯闻不是件小事。曹敏前后絮絮叨叨了近十分钟，叮嘱段羽安千万别再整什么幺蛾子，才把电话给挂了。


  段羽安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脑桌面，上面他和祁乐的“合照”占据了整个显示器。


  老实说，网络将这张照片传为“亲密照”，实在是太过牵强。照片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祁乐明显是被人群挤上来的。


  又因为他比较小只，段羽安就那么随手一挡，从旁边看过去，就像两人抱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被有心人带了节奏，这根本成不了绯闻。


  但段羽安却觉得这绯闻并不讨厌。


  “绯闻…男友吗？”


  他喃喃自语，食指划过相片里祁乐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疯了吧？


  怎么能对一个小朋友起非分之想……


  ...


  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Seeker其他三名成员都在各自的家里，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小P打游戏打了个通宵，刚睡下不久。听见曹敏说“赶紧起床，半小时后出发”时，甚至都没察觉哪里不对劲，条件反射的以为有通告要赶。


  等他迷迷糊糊洗漱完，收拾好行李，拿着鼓棒准备出门时，才后知后觉：“seeker不是休队了吗？出哪门子的发？”


  三人小群里——


  P酱：？什么情况？


  KKK：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没看微博？


  P酱：我他妈刚睡醒，微博怎么了？


  KKK：不剧透，你自己去看。


  Moffy：我们已经碰面了，正往你那赶。


  P酱：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


  KKK：去见嫂子。


  P酱：！？


  人类的本质都是吃瓜爱好者，这三人明明能直接找当事人了解真相，非要跟着网上的歪风一起瞎想。


  北京的大年初一宛如座空城，吃瓜小分队很快就汇合了，曹敏负责开车，他交代道：“口罩和帽子都戴好了吧，等会在机场，分开登机。”


  “千万别被人认出来。”


  “要偷偷摸摸的空降广东。”


  只要Seeker全员都出现在广东，那段羽安单独和某人私会的绯闻，就能找到理由给盖下去。


  小P已经从微博上大致搞懂了情况，他问：“我不是很能明白，老大谈恋爱，你让我们过去干嘛？”


  当电灯泡么？


  曹敏翻了个白眼：“小孩子憋乱说话，什么恋爱不恋爱的。”


  “你们段老大说了，那纯粹是一场误会。我让你们过去，目的就是把这谣言给粉碎掉。”


  误会？骗狗呢。


  小P和Kria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穷追不舍的问：“那老大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照片里的绯闻对象又是谁？”


  曹敏打了个转向灯，车子驶上机场高速。Seeker里面他最怕的就是应付小P，这人较真起来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问不出结果善不罢休。


  曹敏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那个对象……呸！那个人是位医生，A皇是过去找他治病的。”


  听见A皇病了，三人果然都紧张了起来，异口同声问：“治什么病？”


  曹敏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失眠，你们也知道，A皇最近这段时间，睡得都不安稳。”


  “跨年演唱会晕倒，也是因为失眠，体力不支。”


  小P听完，惊讶地张大了嘴，他想起几天前老大问他的那个睡觉的问题，转过头去和Kria打哑语：治失眠……要一起睡的吗？


  Kria也同样惊讶，他用唇语回答：可能…大概？


  小P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说：“敏哥，你真的确定他们俩没问题？”


  曹敏笃定道：“肯定没问题。”


  小P冷呵了一声，继续回到群里八卦去了。


  祁乐从不玩微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背上了“名草有主”的牌子，所以当段羽安从楼上下来，为这事跟他道歉的时候，祁乐还在状况外。


  “是这样的，粉丝拍到了早上我们逛花街的照片，现在网上都在传……传……”


  段羽安第一次被传这种绯闻，虽说他觉得不讨厌，但不表示另一位当事人也不讨厌。


  段羽安握拳假咳了两声，试图掩饰一下尴尬的气氛，他心虚地看了祁乐一眼。


  “传我们俩是恋人的关系……”


  说完，他紧张地等着祁乐的回应。


  祁乐正在厨房里熏制新的玄米茶，为了方便，他没戴眼镜。隔着厚厚的雾气，看着更像未成年了，像一名白净乖巧的高中生。


  他听完段羽安的阐述，头都没抬，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哦，然后呢？”


  这是什么态度？


  既不生气也不高兴，就好像……无所谓。


  段羽安有些摸不准：“你，不生气吗？”


  我该生气吗？


  祁乐垂下眼没有说话。老实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生气过了。自从那场家庭变故之后，他的七情和五感，就像一滴跌入清水中的黑墨水，越来越淡，就快要消失不见。


  生气是什么，高兴又是什么？


  他都快要忘记那些心情了。


  被传绯闻什么的，于祁乐而言，就像是天上飘过一片白云，完全是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他能有什么情绪？


  他随意拨了一下蒸汽之中的糙米，半晌，无波无澜地问：“我应该生气吗？”


  段羽安被他这个冷漠的态度打击到了，期待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言语间充满了不自信：“不应该…吧。”


  也是……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或事，的确没有生气的必要。


  所以，对小朋友来说。


  他也还只是个病人吧？


  段羽安失落的语气太过明显，祁乐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拨茶叶的手顿了一下，从热气中眯起眼睛，试图去揣摩对方此时脸上的表情，但他实在是缺少共情能力，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这种情绪不对等的感觉让祁乐很是烦躁，干脆扯开话题：“今晚我们要不要换个新菜单？”


  经过昨晚的醉蟹，祁乐基本可以判定，段羽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恢复期，也是最难克服的时期。


  只要跨过这个坎，离痊愈就不远了。


  “今晚？”


  段羽安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整个人蔫蔫的，懵了几秒才想起还有另一件要告知祁乐：“哦今晚恐怕不行，我团员要来。”


  祁乐皱起眉：“团员？”


  “嗯，和我一起组乐团的三个孩子。”


  段羽安虽然不太愿意小P他们过来，但这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了。现在微博上到处都在猜测照片里的人是谁，如果不尽快把这则绯闻压下去，祁乐被曝光在大众之下，那就是迟早的事。


  段羽安不想这种事发生，至少目前不想。


  “我团员并不知道我过来治病的事，所以，晚上我得出去和他们一起吃饭。顺便讨论一下，怎么处理网上的那些绯闻。”


  祁乐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他拧着眉道：“你说今晚要在外面吃？”


  “你知道你现在正处于关键的恢复期吗？”


  这种时候去接触外面的食物，无异于是在和前面的治疗成果说再见。


  段羽安被他说得心里一紧，恍惚间有种做了错事被妻子责问的错觉，他蒙了一瞬，才小声开口：“额……我不吃，我看着他们吃。这样可以吗？”


  “…………”


  这是什么破回答。


  祁乐心里腾起一团烦意，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去可以，但必须要带上我。”


  “万一你有什么不舒服，我可以随时注意到。”


  病人不听话非要出门，他只能贴身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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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狗粮

  曹敏赶到石尾镇的时候，离晚餐时间还有一小时。是段羽安给他开的门。


  “小P他们现在在酒店等着，我们先过去汇合。”


  曹敏当经纪人当了十几年，对于眼下这种情况，该如何公关早就经验丰富，他跟着段羽安走进屋子，说：“之后具体怎么解决，从长计议。”


  祁乐正好从二楼下来，他身上穿了件蓝白相间的运动外套，面料挺阔顺滑，头发遮住眉毛，皮肤白皙，黑框眼镜平添斯文。


  曹敏看到他这个装扮，觉得不可思议。


  同样是医生，和方晓琪一丝不苟的打扮比起来，祁乐简直就是个学生。


  曹敏犹豫问：“您……就是祁医生？”


  和A皇传出绯闻的人？


  虽然曹敏和祁乐通过两次电话，也听段羽安提起过，对方年纪很轻。但见到真人的这一刻，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他妈哪叫年轻，这根本叫未成年啊，看着比小P还小几岁……成年了吗？


  祁乐朝曹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是的。”


  曹敏心中突然燃起了一丢丢…不安。


  ***


  载曹敏来接人的是一位娱乐记者，姓李，广东人。和曹敏十几年交情了，关系不错。


  李记者熟练地把车开上环路，说：“诶哟，这种小绯闻，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分分钟找料帮你压下去。何必大老远跑过来一趟。”


  李记者的眼睛总是往后视镜飘，偷偷打量着后座的两个人。


  “你说是吧，老曹。”


  曹敏坐在副驾，他接过话：“诶，的确是小绯闻……”


  “主要是早上这两人当着粉丝的面跑了，一句解释都没。”


  “闹得满城风雨。”


  “随便压下去，粉丝怕是不买账。”


  李记者点头：“也是，毕竟A皇流量摆在那，硬压可能会起反效果…不过，我能问一下…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段羽安抬起眼，正好和后视镜里的李记者对上视线。和面对祁乐时的委屈可怜不同，此时他的眼神犀利，带着不可觊觎的威严。


  李记者被他的眼神激得背脊一凉，倏地收回目光，不敢再往后乱瞄。


  曹敏没注意到后视镜里的情况，他扭头对祁乐使了个眼色，说：“哪有什么关系，A皇不是在休假吗，来广州这边散心的，旁边那是他的新助理…”


  李记者：“新助理？”


  曹敏不愧为老油条，说起大话来面不色心不跳：“嗯，原来那个转后勤了，忙不过来。所以给招了个新的。”


  “这祁助理没什么经验，第一次遇到粉丝围堵的情况，情急之下才会拽着A皇跑了……”


  曹敏说完回过头，想找祁乐串个供：“是吧，小祁？下次别这样了，啊。”


  这种情况下，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奈何祁乐不是正常人，他掀起眼皮，朝曹敏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地回了个：“哦。”


  曹敏额角跳了一下：“……”


  李记者也觉得这新来的小助理脾气挺大，他出来圆场道：“没关系，还是小事。到时候通稿我这边来负责，Seeker的其他成员不是也到了吗，到时说大家都在广东度假，就行了。”


  私会变成聚会，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曹敏坐直身幽幽道：“那就麻烦李记者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记者笑起来：“十几年老朋友了，客气什么。”


  …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酒店门口，这是个度假山庄，位置很偏，大概是因为过年期间，酒店的入住率并不高。


  只有零星几间客房亮着灯。


  不过为了保护隐私，酒楼二楼的包厢还是被曹敏全定了下来，他们进去的时候，小P几人已经在看菜单了。


  “哇，你们终于来了。”小P从菜单里抬起头，哀嚎，“等你们等得都快要饿死了。”


  曹敏拿眼瞪他：“嚎什么，注意点形象。”


  小P撇了撇嘴，看到最后进来的两个人，眼睛顿时锃地一亮：“A皇！绯……不是，小助理！”


  早上来的时候，曹敏就和他们说好了，段羽安跑来治失眠的事要绝对保密，绝对不能暴露祁乐的医生身份。


  对外只能说是新招的助理。


  小P打量着这位新助理，白净又乖巧，尤其是站在他老大的旁边，两人甚是……般配。


  小P这人有点人来疯，尤其是面对“自己人”，态度热情如火。他咧开嘴招手：“诶小助理，来来来，过来坐我这。”


  祁乐扫了眼包厢周围的环境，朝小P投去一个凉凉的目光，站着没动。


  小P觉得自己被人糊了一桶冰块。


  他还没被人这么冷落过，有点受伤。


  段羽安察觉到祁乐情绪不对，他抬了抬下巴，和小P打了个招呼：“谁要跟你坐，坐你旁边根本夹不到菜。”


  小P气得跳起来：“胡说！坐Kira旁边才夹不到菜！”


  段羽安笑笑，没理小P。


  他推着祁乐的背走过去，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侧过身问祁乐：“你怎么了？”


  他看得出，祁乐好像并不喜欢这里。


  小朋友平时虽然冷漠，但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刚才对小P不搭理，应该是又炸毛了。


  炸毛的纸老虎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段羽安苍白的唇上，心道：果然，这人又不舒服了。


  从进酒店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关注段羽安的状态，有没有被影响到。


  广东很多小城市的酒楼装修还保持着古早的风格，大面积的地毯，毛绒布椅，厚重繁冗的台布……


  这间包厢里，每样东西都残留有食物的气味，腐朽、不新鲜。其中还混着各种霉味，清洁剂和消毒水的气味。


  太复杂了，比昨晚的醉蟹还要复杂上一百倍。


  这种环境，对这个阶段的段羽安来说，是致命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要求病人一定要搬过去，和他同吃同住的根本原因。


  要让病人远离过敏原。


  “你唇色很白。”


  祁乐偏过头压着声音说：“脸色也很差。”


  看着状态不佳的段羽安，祁乐后悔了，他就不应该答应病人离开家这种荒唐的请求。


  但是段羽安总是能让他一遍又一遍的，打破自己治疗师的原则。


  好像合同上的甲乙方，已经对调了个位置。


  他成了被迫遵守规则的那一方……


  听完祁乐的话，段羽安怔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明目张胆关心他的小朋友实在是太可爱、太磨人了。


  段羽安抬眼看了看餐桌上的其他人，皱了眉。


  啧……这帮人真的碍眼。


  他忍着想要揉祁乐头发的冲动，风轻云淡笑道：“我还好，不算太难受。”


  “忍一下就过去了。”


  “而且，我不想让队员们担心。”


  段羽安说完这句话，在心里笑了。


  祁乐的年纪，明明和小P他们差不多大。而且按照社会阅历来说，小P他们的心理年龄，比祁乐不知道成熟多少百倍。


  为什么偏偏到了小朋友这里，自己就变得脆弱了？


  到底是哪里谁的问题？


  祁乐看不懂段羽安脸上的笑意，但他是真的不想让段羽安继续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待下去。这于谁都是种折磨。


  祁乐的态度强硬：“你是我的病人，根据合同内容，我有权要求你马上离开这里。”


  “不然我就解除我们的关系。”


  他第一次跟病人说这么重的话。


  段羽安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经过十几天的同居共处，他早已摸透了祁乐的脾性，小朋友看着冷漠无情，但该关心人的时候，比谁都细心。


  只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有些特别——炸毛。


  纸老虎炸毛怎么办？


  当然是顺啦。


  段羽安眨了眨眼，开始无耻卖乖，他低着语气低着眼，用手指去戳祁乐放在桌底下的手背。


  “诶你别这样，吃完我们就回家。”


  “好不好？”


  “回家”两个字触动到了祁乐的某根神经，他懵了足足有十秒钟。


  有多久，没人和他说过这两个字了？


  他还有家吗？


  他的家早就支离破碎了啊…


  祁乐觉得眼眶有些酸。


  段羽安看到他忽然红了的眼，有些慌：“你怎么了？”


  “干嘛要哭的样子？”


  怪让人心疼的。


  “没怎么。”


  祁乐重重眨了两下眼，他压下内心的酸痛感，没去看段羽安。


  他再次妥协：“那……就吃完饭再回去。”


  段羽留意着祁乐的神色，知道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但此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追问时机，他们两人的关系也还没好到，可以深挖对方的过去。


  段羽安只能轻声答：“好。”


  “…………”


  饭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各怀心事。


  小P一边翻白眼，一边手指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在小群里疯狂刷消息——


  P酱：踏马的这两人搁这儿当众喂狗粮呢？


  P酱：你看到老大那柔情款款的眼神了没？


  P酱：他看他那把限量的马丁吉他残骸的时候，都没这会儿情深义重！


  KKK：虽然你用错了成语，但我还是认可你说的话！


  KKK：专程坐飞机过来吃狗粮，也就我们仨了。


  Moffy：嗝.jpg


  P酱：艹，你们快看看老曹，他脸都要绿了。


  脸都快绿成墨的曹敏根本没眼看对面的两人，也不敢去看李记者的脸，他从台面上薅过一本菜单，翻得呼呼作响：“吃什么，都决定好了没？我快要饿死了。”


  Seeker三人幽幽地抬起头：吃狗粮吃饱了，蟹蟹。


  好在酒店经理正好进来救场。


  “你们准备好点菜了吗？没有的话我等下再过来。”


  曹敏抓住救命稻草，伸出尔康手：“点，点，准备好了，请问你有什么推荐？”


  酒店经理走过去：“看你弟想吃咩类型咯，点心还是小炒。”


  说起吃的，小P几人从狗粮里爬出来：“点心，来广州自然是要吃点心的。”


  “点心的话，哈高，府陪凤爪，牛右丸，叉休包，介些都阔以的……”


  “主食的有牛河啦炒面，艇仔粥，咸骨粥…”


  酒店经理是广东人，普通话讲得不太标准，报的菜名让在场的几位北京爷们听得一头雾水。


  哈……哈什么？叉休包又是什么？牛河是牛的哪个部位？


  李记者笑了两声，对着酒店经理说：“招牌都上吧。”


  “这餐我请。”


  后面这句是对着曹敏说的。


  “诶，那多不好意思，是来找你帮忙的，”曹敏连忙推辞道：“哪能让你请啊，不行不行。”


  李记者凑过去，笑得不怀好意：“这餐我请，绯闻的事我来搞定。但是……”


  他看了眼对面的段羽安和小助理，继续道：“今晚的事，到时你记得给我独家。”


  曹敏：“…………”


  菜上得很快，一笼一笼的茶点被服务员放到了餐桌的转盘上，晶莹剔透的虾饺，软嫩的蒸凤爪，拳头大小的牛肉球，松软的叉烧包……


  每样茶点，都是新鲜蒸出来的，热气腾腾，诱色可餐。


  尤其是最后上来的那道干炒牛河，油光晶亮，冒着牛油的焦香和浓烈的锅气。


  奔波了一天，大家都饿了，纷纷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除了某人。


  从第一份茶点被端上来的那一刻，段羽安的胃就开始抽痛，不适感翻山倒海而来，压得他呼吸困难。


  在祁乐家治疗的这段时间，他吃的是淡粥、寡面，喝的是清茶，闻的是花香和海风。


  唯一吃的“重口味”，还是道生冷的醉蟹。


  此时此刻，包厢里这种缠绕着热气的气味，就像是一张张裹着油的保鲜膜，从天上劈头罩下来。让段羽安全身都在抗拒、排斥，恨不得冲破出去。


  段羽安紧紧攥着手心，掌心都快要被掐住血来，队员就在旁边坐着，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晃悠悠起身，咬牙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大家都在埋头吃饭，曹敏和李记者在进行秘密的交易，没人注意到A皇的匆忙离席，只有祁乐跟了出去。


  “呕————”


  隔壁某间空包厢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怪声，但因为隔音效果很好，走近了才能清楚听到那是有人在干呕。


  走廊上没有服务员，空包厢里没开灯，只有微弱的路灯从落地窗透进来，外面是黑沉沉的夜，寂静无声。


  祁乐静静靠在厕所外等着。


  他不是第一次见病人出现排斥反应，但段羽安的排斥好像特别的严重，严重到他也跟着胃疼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段羽安终于停止了干呕，他洗了个脸，虚弱地从厕所走了出来。


  “你……还好吗？”


  看着面前毫无血色的人，祁乐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很难受？”


  段羽安揉了揉眼睛，他今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得全是黄疸水，连视线都吐模糊了。


  根本看不清东西。


  缓了好一阵子，视线才恢复。


  待眼中的黑暗渐渐退去，祁乐的脸慢慢清晰起来，段羽安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对自己的担心。


  那种担心，毫不遮掩，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段羽安的面前。


  段羽安的心里闪过一道奇怪的情绪，让他的心跟着呼吸一起乱了。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吐完，神志不太清醒。


  段羽安被那个冲动的念头扰得理智全无，他微微低头，整个往祁乐身上靠了过去……


  他和祁乐相视而立，头压下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但段羽安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深呼吸，说：“你身上好香，闻着好舒服。”


  他的侧脸刚好抵在祁乐肩窝的位置，鼻尖擦过对方的脖颈，讲话的时候带起一阵热气，直接往祁乐的锁骨喷去。


  祁乐被段羽安直接压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烫，不得不把头往旁边偏了偏，避开段羽安滚热的呼吸。


  祁乐心想，他今天刚好熏制了新的玄米茶，段羽安说的估计是那股米香吧。


  米香能让病人舒心，正常。


  段羽安贪婪地吸了一口那香气，低喃道：“难受…胃疼。”


  祁乐被他的呼吸吹得难受，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把肩上的人给摔了。


  他心想：刚吐完，胃肯定难受的。


  于是抬起手帮段羽安拍背。


  他们靠得很近，微弱的光将他们的剪影投在地板，乍看像两人抱在了一起。


  段羽安就像块药膏，脑袋死死扒在祁乐的肩窝上，他蹭了蹭，才开口说：“嗯，好很多了。”


  祁乐看着那对影子，出神了几秒，才说：“好了就起来。”


  “压着我难受。”


  段羽安缓缓抬起头，视线却一直落在祁乐的脸上，他凝视了他良久，久到时间恍若定格。


  这段时间在他心里，积累起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和想法，在此时此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垂着眸，声音低沉又认真：“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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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萌动

  段羽安直视着祁乐的眼睛，认真说：“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段羽安说完这句话，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一直让他心神不宁的那股莫名情绪，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缘由。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祁乐的时候，段羽安就已经不对经了。


  祁乐的身上有种独特的神秘气质，明明是个小屁孩，却总是露出一脸看破红尘的冷漠表情。


  让他忍不住想要去了解更多。


  这种了解，不是那种对陌生人单纯的好奇心，也不是平时对待小P他们时，那种长辈对小辈的普通关心。


  他在意祁乐。


  而且不是一般的在意。


  他不忍祁乐一个人在家度过除夕，也不忍他脸上出现任何不开心的表情，更不忍他以后一直这么孤单的过下去。


  每次想起祁乐过去经历的那些过往，段羽安就一阵心疼。他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祁乐，他恨自己那时，没能陪在祁乐的身边……


  随着后来的朝夕相处，段羽安渐渐发现，他对祁乐不止是在意。


  还有种说不清的……依赖感。


  他平时在队员面前逞能惯了，对谁都是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只有在祁乐的面前，他能卸下所有的保护层，毫无保留。


  他甚至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肆无忌惮的展现在祁乐的面前。


  这是从未有过的。


  起初，段羽安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可是A皇啊。


  怎么会在小朋友的面前示弱呢？


  直到刚刚，在靠上祁乐肩膀的那个瞬间，段羽安才终于理清楚这一切不合理行为的根源——


  他喜欢祁乐。


  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不想伪装自己。


  这是段羽安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也是他第一次跟人表白。


  在发觉自己对小朋友的感情后，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到对方的面前。


  段羽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再次开口。


  只不过这一次，他干脆去掉了所有不确定的字眼，语气也比之前更加认真诚恳。


  他说：“祁乐，我喜欢你。”


  空荡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微弱的路灯从窗户那边漫过来，落在段羽安的侧脸和眼里。Seeker的粉丝整天在微博吹嘘，A皇的眼睛里有浩瀚星辰，路人听起来就像是种无脑的彩虹屁。


  而事实上，粉丝并没有夸大其词。


  那点点灯影坠在段羽安的浅棕色的眼珠里，如同一块通透的琥珀，蒙上了层层星光，一眼万年。


  祁乐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段羽安垂眸看着他，等一个回复。


  祁乐背抵在墙上，段羽安明明只是在他面前站着，什么都没做。他却有种被禁锢着的错觉，周围都是段羽安的气息，充满侵略性，又安静温柔。


  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祁乐仿佛回到了高中校园，被人堵在教室后门，递情书时的场景。


  祁乐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学校的红人了。他的长相出挑，成绩也很优异，再加上性格随和，阳光开朗，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从初中部到高中部，都有他的朋友。


  那时的祁乐，就像是一朵永不凋零的向日葵，不管去到校园的哪个角落，总是会被一群人前后簇拥着。


  就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对祁乐这个人印象深刻，每次提起，都会赞不绝口。


  说什么这孩子前途无量，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进入高中部之后，祁乐的颜值和人气更是达到了顶峰，每天都有爱慕者过来堵人告白。


  但每次他都会笑着礼貌回绝，说：“不好意思，我年纪还小，没有恋爱的打算。”


  ……


  祁乐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读书时期的事情了，那些回忆，明明只过去了四年，但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仿佛回忆里，那个和朋友们笑谈风声的少年，不是他。


  而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祁乐。


  “想什么呢？”


  段羽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拔了出来。


  祁乐无意识地捏了捏耳垂，心底划过一抹带着痛楚的苦涩。


  段羽安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本能的想逃。


  他直接忽略掉段羽安刚才说的那些话：“没什么。你还难受吗？不难受的话，就回去吧。”  


  他们离席太久，该有人出来找了。


  段羽安嗯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依旧落在祁乐的脸上。


  “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祁乐的喉间哽了下，他低头看着地板，不知所措：“可我们才认识不到半个月。”


  “你，你怎么会……喜欢我。”


  段羽安喜欢自己什么呢？


  现在的祁乐，不会哭也不会笑，脾气还臭，跟块木头没什么两样。


  哪里有资格让人喜欢？


  他早就失了被人喜欢的权利了。


  段羽安听得出祁乐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和自卑，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他抽了一口气，轻声道：“喜欢就喜欢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和时间。”


  “但你非要问个起点，或许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段羽安永远忘不了，那天穿过花海，朝他走来的那个少年。


  祁乐听完头更低了，脑袋也进入了宕机模式，一片空白。


  他紧紧攒着手指，喉咙剧烈哽咽，“我……我……”


  他“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下文。


  段羽安察觉到自己似乎把人逼得有点紧，生怕把小朋友给吓跑了。便换了个温和点的说法：“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没让你现在就给我答复。”


  “慢慢来，我不急。”


  祁乐捏着食指骨节，最后无声的点了点头。


  段羽安莞尔。


  他心想，如果小朋友最后能喜欢上他，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那就表示他做得还不够好。


  ...


  两人回到包厢的时候，桌上的点心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李记者家里临时有急事，随便吃了两口便先走了，也没来得及跟A皇道别。


  Moffy吃饱喝足，戴着耳机在安静的听歌，俨然与世隔绝的入定姿态。他旁边的小P和Kira则是另外一个画风——两人在争夺最后一个叉烧包。


  小P悲壮得像名英勇就义的烈士，一脸要和Kira同归于尽的表情：“老子今天就非要从你碗里，抢走这个包子！”


  Kira背着身，把那个大肉包子护在自己的碗里，语气决绝道：“不行，我先夹到，就是我的了。”


  小P：“他妈那个叉烧包有你半张脸那么大，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曹敏扶额头痛道：“你们俩闹够了没，每次都要抢，不会再多点一份吗？”


  小P撸起袖管：“不成！我就要Kira手上的！”


  Kira的护食是出了名的，最讨厌别人抢他手上的东西吃。就连Seeker粉丝都知道他这怪脾气，每次送的应援食物，她们都会单独为kira备一份。


  而小P就特看不惯这人独食的臭毛病，不管什么东西，都要跟他抢上一轮，才罢休。


  “…………”


  “诶，你们，”曹敏见到从外面进来的段羽安和祁乐，表情僵了一下，警惕问：“你们两刚刚去哪了？”


  段羽安坐回位置上，包厢里的气味还是让他难受，他皱眉说：“我出去打了个电话，怎么？”


  曹敏一脸“我信你鬼话”的表情：“菜吃得差不多了，你们还要加点什么吗？”


  段羽安摆了摆手，“我就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他转头看向祁乐：“你呢？还想吃什么？”


  祁乐垂着眼皮摇头，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段羽安说的话，赶都赶不走。


  奇怪，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


  可为何这一次，他无法直截了当的拒绝。


  **


  闹腾的晚餐结束后，小P提议找个地方放烟花。


  “年初一耶，不做点什么，太无聊了。”他去拱旁边的Kira，“你说是不是。”


  这两人十分钟前还在为一个叉烧包大打出手，此时又恢复到了哥俩好的关系。


  Kira也赞同小P的建议，说：“刚刚来的路上，经过一个移动摊点，我看好像就有烟花卖。”


  如今北京大部分地区都禁止燃放烟花了，一点年味都没有，难得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谁都想放肆一晚，体验一下过年的感觉。


  酒店经理正好在和曹敏结晚餐的钱，听到他们的谈话，便顺口提了句：“我们酒店后面不远有个小石滩，干净，这个时间也没人去，正好适合你们玩。”


  “我们还可以提供帐篷和桌椅。”


  小P一听，表情瞬间亮了：“哇哦，这个可以有，能点火吗？”


  酒店经理不愧为客人的解语花，他趁机给酒店创收：“能的，要不要再给你们准备点烧烤炉具？”


  “酒水饮料都有。”


  小P朝他竖起大拇指：“那可真是太棒了！”


  段羽安起身，刚想跟着祁乐一起回石尾镇，就被人叫住了。


  曹敏的目光在他和祁乐间来回扫了几次，憋着气问：“你们俩，今晚怎么安排？”


  段羽安语气淡然道：“回家啊。”


  他刚才答应祁乐的，吃完饭就回家。


  曹敏嘴角抽动：“…………”


  你和谁回家？回哪门子的家？


  这话他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他把段羽安拉到一边，“A皇……你跟我老实交代，你和祁医生，是不是真的没什么。”


  曹敏见过太多对地下恋的明星了，那种情侣间暗戳戳的小互动，或者眼神交流，根本瞒不过他。


  刚才吃饭的时候，曹敏就注意到了，A皇看祁医生时的表情，不对。


  这也是李记者为什么会问他要独家的原因。


  他看出来了。


  人家娱记肯定也看出来了。


  段羽安也没隐瞒的打算，他看了等在远处的祁乐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嗯，目前还没什么。”


  “没什么……”


  曹敏顿时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就好……”


  等下，为什么要加个‘目前’？


  曹敏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预感不详问：“目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段羽安耸肩：“就字面意思。”


  曹敏：“？”


  段羽安失笑，直言不讳道：“我刚刚跟他表白了，但是没得到回应。没答应也没拒绝。”


  “所以是目前。”


  “以后嘛，不好说。”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槽点过多。曹敏一时之间不知到底该抓哪个重点追问。


  最后，他拍了拍A皇的肩膀，叹了口气，说：“现在很晚了，干脆今晚你们一起在酒店住下吧。”


  这个时候从市区赶回石尾镇，估计得凌晨两点才能到。


  段羽安自然是不舍得让祁乐太过奔波的，但他还是要尊重小朋友的决定。


  他走过去问祁乐：


  “你想留在这住一晚，还是回家？”


  “我都听你的。”


  “你想呆哪，我就呆哪。”


  明明是简单的几个提问，愣是被A皇说成了情话，让人听着肾上腺素跟着飙升。


  祁乐的心跳如擂鼓，脑袋也快要炸开。


  有种奇怪的情绪从心底一直往外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祁乐想了很久，才蓦然发现，这种熟悉感，好像是被他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一种心情。


  而引起他内心动荡的人，此时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等他的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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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烤肉

  祁乐小的时候被父母管得很严，再加上课业繁忙，十几年来的生活轨迹，就是从家到学校这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再远点，就是妈妈常去的那家宵夜摊和石尾镇了。


  祁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外宿过，第一反应是想回家，但他抬头看到段羽安的那一个瞬间，不知怎么突然又改了口。


  “那…就在这住一晚吧。”


  又是这样。


  他总是无法拒绝面前这个人的所有要求。


  明明他才是治疗师，是维持原则的那一方。


  合同上的甲方，明明是他……


  某乙方人员弯起眼，说：“行。”


  曹敏新开了两间房，交代了这帮年轻人一句“别玩太晚”后，就关门睡觉去了。


  他今天受到的刺激有点多，急需休息。


  A皇早在三年前，就自己成立了音乐公司，把Seeker从前东家那独立了出来，自我管理自负盈亏。


  段羽安信任曹敏，也看重他的业务能力，便把他一起从老东家挖走了。


  即是说，段羽安不止是Seeker的团长，还是给曹敏发薪水的顶头上司。


  之前他未经老板同意，擅自发布Seeker的休队通告，没被追究责任已实属万幸。


  如今，老板想要出柜谈个恋爱，他这个做员工的，自然是不能再异议太多。


  作为经纪人，曹敏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将来，A皇打算恋情公开的时候，做好公关工作。


  尽量减少粉丝的损失和乐队的负.面.新闻……


  ...


  酒店经理表示搭帐篷和准备食材要点时间，小P三人决定一起去买烟花。


  Kira回忆了一下移动摊点大概的位置：“走过去好像十五分钟这样，挺近的，就当饭后散步吧”


  “A皇…你们去吗？”


  段羽安还是看向祁乐。


  小P一眼就看出谁才是掌握最终话语权的那个人，他直接走去拉祁乐的胳膊：“肯定去的啊，万一那摊主不会讲普通话，我们怎么沟通。”


  “是吧，小助理。”


  祁乐不动神色的把胳膊从小P手里抽出来，缓慢地点了点头。


  酒店外是一条林间小路，入了夜雾气很重，阴阴冷冷的。小P和Kira走在最前面，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猛哆嗦，一边破口大骂这什么鬼天气。


  8度生生冻出了零下8度的效果。


  Moffy也把外套的帽子戴上，默默不语跟在他们后面几步。


  段羽安跟祁乐则并肩落在最末。


  这条路鲜少有车经过，只有路灯安静的亮着，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移动摊点的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身上穿着件薄棉军外套，鼻尖已经被冷风吹得通红。


  见到有路人从远处走来，他笑得很热情，用粤语问：“靓仔，要不要买点烟花啊？”


  几人看向祁乐：“老板他说什么？”


  祁乐：“…………”


  这不是很明显么。


  祁乐不是很想翻译老板的话，他不开口，小P几人也不敢动。气氛陷进了种诡异的沉默之中，连着老板也跟着他们一起，眼神直直将祁乐望着。


  祁乐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嘴巴动了动，最后不情不愿的用粤语回老板：“是啊，我们要买烟花。”


  段羽安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祁乐讲粤语，虽然听不懂意思，但和讲普通话时的冰冷不同，祁乐说粤语的语调很好听，婉转悠扬，异常的温柔。


  听得段羽安的耳根都软了，完全顶不住。


  段羽安看着祁乐的侧脸，心想：不行了，以后要想办法，多让小朋友在他的面前讲粤语。


  老板见有生意上门，笑呵呵点头：“那你们挑。”


  这句话小P三人倒是奇迹般的听懂了，他们挑挑捡捡选了一大袋烟花，什么品种都有。


  挑完烟花，三人又看向祁乐，等着他和老板继续沟通。


  祁乐有种被人逼着表演的错觉，但自己又确实是唯一会粤语的人，只得放弃挣扎，刚想问老板多少钱。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段羽安突然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低头附在他的耳边，说：“你跟老板说，烟花我们全要了，一共多少。”


  祁乐怔了一下，“全要？”


  “嗯。”


  段羽安轻声道：“这大冷天的，又这么晚，还是年初一。老人家一个人在外面摆摊，挺辛苦。”


  “我们把烟花买完，他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听完段羽安的话，祁乐睫毛很轻的闪了下。他看着站在冷风中，被冻得满脸通红的老人家，没来由地想起了过世的外公。


  如果面前站着的是外公，他也肯定会想让对方早点回家的吧。


  谁的家人，不是家人呢？


  祁乐没想到段羽安竟然能对一个陌生人，细心到这种地步。他余光扫了眼旁边的人，然后用粤语把刚才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人家听完，先是一愣，然后才笑起来，眼尾嘴角都堆起了深深的皱纹，他边说谢谢边弯下身去翻袋子。


  祁乐看到他的两只手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在紧张。


  好在老人家进的货不多，全部买完也就才装了四个大袋子，小P自告奋勇扛了两袋，Moffy和Kira各负责一袋。


  段羽安拿出手机准备付款的时候，老人家又从旁边拿了袋东西出来，硬塞在段羽安的手上，用着别扭的普通话说：“给你，拿着。”


  袋子里装的是红薯，还带着土，像是刚从地里新鲜挖出来的。


  段羽安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小小心意，他没拒绝收，笑着说：“谢谢。”


  烟花钱一共530元，段羽安给老人家转了个吉利的数字。走的时候还说了句：“新年快乐。”


  买了烟花，三人心满意足。回酒店的路上叽叽喳喳一直在吵，一会聊明天要去哪玩，一会又扯到演唱会的时候谁失误了，等下要罚酒三杯。


  段羽安看着队员在前面闹腾，他瞥了眼旁边沉默的祁乐，突然开口：“你累吗？”


  祁乐还在想刚才买烟花的事，他摇头说：“不累。”


  段羽安试着发出邀请：“那……等下要不要一起和我们去放烟花？”


  他知道祁乐是因为家庭变故，才变得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他想把小朋友拉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人越是憋着，越容易陷在过去走不出来。


  祁乐没人疼，他来。


  “去吗？”


  段羽安又低声问了句。


  祁乐最受不了段羽安这种问话的语气，太诚恳太认真了，总让他无法拒绝。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三人组，闷声答：“都可以。”


  回到酒店大堂，酒店经理就迎上来：“帐篷和火都准备好了，酒水也已经下单，你们可以先过石滩，烧烤材料等下会有人送过去。”


  听见有酒喝。


  小分队三人咻的一下子没了影。


  祁乐听到烧烤两个字，治疗师的职业习惯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拉了拉旁边段羽安的衣摆，问：“你饿不饿？”


  段羽安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小手指，心下一软，说：“饿了。”


  其实他早就饿了，不止饿，还胃疼。


  但这里是酒店不是祁乐家，他知道没办法去弄吃的，所以只能一直忍着。


  听见病人说饿，祁乐忙对着酒店经理说：“有新鲜牛肉吗？或者活鱼。”


  酒店经理：“有的，我们酒店招牌菜就是潮汕火锅，随时都备有新鲜的牛肉。”


  “活鱼也有。”


  “嗯。”


  祁乐在心里定好了菜单：“能不能帮我把牛肉切薄片，活鱼对半开，两个都不用腌，如果有柠檬或者生菜，就一起送过来。”


  酒店经理：“没问题，我马上让后厨准备。”


  段羽安静静听着祁乐用粤语和经理沟通，他挑起眉，眼中带笑：“是要为我准备吃的吗？”


  祁乐淡淡点头：“嗯。”


  作为治疗师，他总不能让病人饿着。


  段羽安莞尔：“有你在真好。”


  祁乐：“……”


  石滩落在一个山坳里，天上没有月亮，湖泊倒映着黑幕，到处都是乌漆漆的一片。唯一的采光就是两堆篝火。


  祁乐和段羽安抵达石滩的时候，先到的三人已经在喝酒了。


  小P举起酒杯：“A皇，喝不喝？”


  段羽安摇头。


  小P又对着他旁边问：“小助理你呢？”


  祁乐也摇了摇头。


  “嘁，夫唱夫随。来，我们兄弟仨干了！”


  祁乐走到没有人的那堆篝火，捡了根燃着的木棍出来，弓着腰翻地上的石头。


  段羽安在他身边蹲下：“找什么呢？”


  “找煮牛肉用的锅。”


  祁乐挑了颗比较大的鹅卵石掂在手上，不是很满意，又扔了回去。


  段羽安觉得他这个答案很有意思，也跟着捡起了石头。


  “我和你一起找吧，要什么样的锅？”


  “大的，表面光滑的。”


  “好。”


  小P喝完一支酒，指着远处不停移动的小火光，问：“那俩人猫在那边干嘛呢？”


  Kira也看过去：“谁知道呢，在寻宝吧。人家小情侣的乐趣，我们单身狗不配懂。”


  小P：“嗯……此话有理，来，狗儿们干！”


  Moffy推了他一把：“滚，谁跟你是狗。”


  祁乐和段羽安寻宝寻了十分钟，才挑到两块合适的石头。祁乐把石头洗干净，放到火架上烤。


  又把段羽安刚才拿回来的红薯，用锡纸包好，丢进火堆里。


  服务员正好把烧烤的食材送来，祁乐单独要求的牛肉和鱼，在一堆被烧烤料腌渍过的烤串旁边，画风清奇。


  小P拿起一串排骨，用签头戳了戳火架上的不明物体：“这什么啊？硬邦邦的。”


  祁乐：“石头。”


  小P：“？？？”


  烤石头干嘛？这玩意儿又不能吃。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原因了。


  只见祁乐夹起一片牛肉，放在了被烤热的石头上，滋啦一声，肉味瞬间就飘了出来。


  小P稀罕的不行：“哇哦，这个我知道，沸腾牛肉！”


  牛肉切得薄，几秒钟就熟透了，祁乐撵了点海盐洒在上面，白色结晶很快和肉汁融为了一体。


  祁乐习惯性地把肉夹起来，送到段羽安的面前。


  “尝尝。”


  说完，他有些愣。


  喂病人吃东西这件事他以前经常做，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但此时此刻，面对段羽安，他突然感到有些局促，举到一半的筷子僵在半空，要收不收。


  眼看筷尖上的肉就快要掉了，围观的三名群众紧张得不行，恨不得冲上去用嘴接着。


  段羽安忍着笑往前走了一步，他握住祁乐拿筷子的手，轻轻往上一提，弯下身咬住了那块肉。


  “好吃，很香。”


  祁乐屏住呼吸，他觉得被握住的手背很烫，好像是段羽安掌心的温度，沿着皮肤一直传过来，延绵不绝，直到耳根。


  他把筷子推到段羽安的手上，退后了两大步，说：“那你自己烤。”


  段羽安接过筷子，嘴角微微勾起：“你不在旁边指导我了吗？”


  祁乐压着疯狂乱跳的心脏：“这个很简单，不用指导。”


  作为近距离的围观群众之一，小P拉着身旁的Moffy退到一边，低声咒骂了句：“艹，老大这也忒会撩了，老子一个大男人都看得心动。”


  “顶不住。”


  Moffy默默抓了一把烤串在手上，说：“我们去隔壁火堆吧，这狗粮再吃就真饱了……嗯？凯霖呢？”


  小P看着独自溜走的Kira，呵了声，咬牙骂：“那狗比王八蛋早就拿着肉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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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渴望

  小P他们的火堆处于下风口的位置，带着孜然的烧烤烟气飘不到祁乐这边。


  三枚小脑瓜儿凑在一起，一边吃烤串一边聊微博上的八卦。


  刚出道那会儿，为了方便管理这几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孩，除了段羽安，曹敏明令禁止其他人在微博上和粉丝互动，以免惹出什么祸端。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几人也习惯了用私人账号，反正Seeker还有一个专门发布活动通告的蓝V。


  所以用个人账号上微博吃瓜，这三人吃得毫无负担。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记者回去做了点功夫，微博上关于【A皇秘密情人】tag已经掉到了二十以外的位置。超话也被粉丝控评，都在讨论二月一日，Seeker担任四川旅行推广大使的事情。


  Seeker和其他的流量不同，走的是实力派路线。在最初出道的时候，队长A皇给Seeker的定位就是单纯的，只做音乐的摇滚乐团。


  他们不操什么偶像人设，没有粉丝团名，圈粉的综艺节目也很少上……


  有的只是一张张出品精良的专辑。


  可以说，Seeker的走红和出圈，都是队员一步一步，实打实辛苦攒出来的。


  这种花边绯闻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地位，大部分粉丝还是更关注作品本身。


  小P吃得满嘴油，他翻了翻曹敏发的行程表，埋怨道：“这休队跟没休似的，二月四川，三月泰国……”


  Kira：“我觉得挺好，也就去两三天，比起去年来说，好很多了。”


  回想起去年连轴转的日子，小P有些感慨，他搓揉了下手上敲鼓敲出来的老茧，说：“突然闲下来，我有点不适应，想我可爱的鼓棒了。”


  Moffy冷不丁插话：“小满是不是在广州？”


  小满，周满，是Seeker技师团的团长，也是吉他手出身，主要负责处理乐队乐器方面的问题。


  “啊对！小满！他的乐器行在深圳呢！”说起周满的乐器行，Kira很激动：“他一直说他那有一把约翰的签名吉他，我想看很久了，一直没机会。”


  “不然明天我们去吧？”


  另外两人也很想看看那把传说中的吉他，Moffy瞥了眼身后，“不知道老大和小助理去不去。”


  小P笃定道：“肯定去的，披头士可是老大的偶像啊。”


  谁不想见见偶像的亲笔签名。


  Kira已经和周满在微信聊上了：“他说他明天正好有空，下午可以直接店里见。”


  和热闹三人组不同，祁乐把筷子扔给段羽安，让他自己烤肉吃之后，便没再开口讲话。


  他挑了个离段羽安最远的位置，把鱼放在网架上。和牛肉一样，鱼上面什么调味料都没放，只撒了点海盐。


  段羽安目测了一下他和祁乐之间的距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朋友的戒备心还是太重了，整个拒绝沟通的态度。看来他还有很长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


  首先，得让小朋友对自己打开心房。


  “你很喜欢做菜吗？”


  段羽安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避免聊起祁乐的过去。


  祁乐默默点头，没出声。


  段羽安悄悄拉近了一步距离，柔着声问：“那除了做菜，你还有其他喜欢做的事吗？”


  祁乐翻鱼的手顿了一下，默然片刻后摇头答：“没了。”


  喜欢做的事……


  其实是有的。


  他曾经也有疯狂爱着的东西，爱到骨子里去的那种。只不过后来放弃学业，那些东西便跟着过去，一并被他给丢了。


  段羽安凝视着祁乐脸上的表情，眉头紧蹙。


  段羽安天生对声音敏感，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到。


  所以，当祁乐说“没了”的时候，即使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段羽安依然听得出，他的语气是失落的。


  失落之中，还带着些许不甘。


  小朋友这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无所谓，恰恰戳中了段羽安的内心深处，他突然开口喊了祁乐。


  “乐乐，看着我。”


  段羽安的声音低沉带着哑，语气里充满疼惜和怜爱。祁乐从来没听谁这么叫过自己，心底一动，抬眸对上对方的目光。


  “之前我问你，病好之后我们能不能做朋友。你当时说好。”


  段羽安又往前走近了一步，他逼近祁乐，目光沉沉，温柔的声音暖了周遭凉凉的夜色。


  “不知道你的答应，现在还作不作数？”


  祁乐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挠了一下，他微张着嘴，呆了半晌才开口：“作数的。”


  什么时候都作数的。


  段羽安笑了一下，说：“那我能不能……提前打个申请？”


  祁乐：“什么申请？”


  某人又开始耍起了赖：“我病好了的申请。”


  祁乐当然知道段羽安这话的意思，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病人这种荒唐的要求，作为治疗师，他不能也不想答应。


  但祁乐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段羽安的任何要求。


  这人真的太会撒娇了。


  只要这人一卖萌，服软，或是作出一副委屈可怜的表情，就会让祁乐想起以前自己养的一只金毛，垂头丧气的样子。


  段羽安还在软软的问，他甚至用手指戳了戳祁乐的手臂：


  “可以吗？乐乐……”


  “这样我就能提前和你成为朋友了。”


  “……”


  祁乐烦躁的闭上眼，也不知道是在烦段羽安还是在烦自己。


  最终他咬牙说：“随便你。”


  段羽安满意的笑了：“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咯。”


  祁乐点头。


  是就是吧，反正他也不排斥和面前这个人做朋友。


  ...


  吃饱喝足，大家开始到湖边放烟花。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惊鸿一瞥，如夏花般绚烂。


  几人中，要数小P的玩心最重，闹腾得像个孩子，他拿着冷烟花转圈圈，“我今年一定要拿到全球金曲奖！让Seeker成为顶尖的乐团！”


  他们就差这一个奖项，就大满贯了。


  听见小P的诳语，Kira朝他吹了个口哨，嘲讽道：


  “要是你能把打游戏的时间，用来多练习打鼓，那希望应该很大。”


  小P气急败坏，拿着冷焰火追打Kira：“我哪有！！你别含血喷人！”


  段羽安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闹，燃放的焰火印在他的脸上，黑色外套也变得光彩流溢。


  祁乐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突然想起了前年除夕，外公同他蹲在家门口，放烟花时的场景。


  那年是个寒冬，后院菜地甚至结了霜。祁乐感觉不到冷，外公却固执的一定要让他带上围巾和手套。


  “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身体健康，就可以随便糟蹋，感冒了可不好受。”


  那天晚上，外公也不知道哪里不对，难得和祁乐提起了以前的事。


  那些埋了好几年，都不敢翻出来的往事。


  “小乐啊，阿公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人不能永远困在过去，你还年轻，未来大把路要走。”


  “你以后一定会再遇到，爱你的人的。”


  “所以，不要放弃这个世界，不要把自己关起来。”


  “当有人向你伸出手的时候，别犹豫……”


  “握上去，跟着那个人重新走出去。”


  那晚，外公说完这话，没过几天，便因为心梗去世了。


  外公走得急急忙忙，祁乐连句告别没来得及和他说。


  当时祁乐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整整三天。三天后，他才冷着一张脸在十四姨的陪同下，去医院签了认领的协议。


  外公出殡的那天，作为长孙，祁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方是延绵不绝的哭声，前方是不知停的细雨。


  祁乐沉默地捧着外公的骨灰盒，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哭的。


  是外公把他从深圳接回到石尾镇，教会他种菜，教会他煮菜。


  外公那么疼他，那么的爱他……


  但无论祁乐怎么努力眨眼睛，眼泪都掉不下来，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送走了世上最后爱他的人。


  大家都在骂他白眼狼没良心，没人知道他心里隐忍的难过。


  祁乐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人间的冷暖爱恨别离都与他无关，这个世界早已将他抛弃。


  可偏偏段羽安闯了进来。


  那人一点点的，将他这几年处心积虑搭建起来的城墙轻轻拨开，让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的气息。


  段羽安会是外公说的那个人吗？


  那个朝自己伸出手的人。


  他能相信他吗？


  祁乐突然想冒一次险。


  ……


  注意到祁乐的目光，段羽安转过头去，低声问：“怎么了？看你不开心的样子。”


  祁乐心情复杂：“你看得出我不开心？”


  “嗯……”


  段羽安沉吟片刻，说：“不是看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你的眼睛会说话，它们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我都知道。”


  祁乐：“…………”


  “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不开心吗？”段羽安随手捡了颗石头扔进湖里，漫不经心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是拿来诉苦的啊。”


  “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祁乐咬着唇，轻轻摇头：“想起了一些往事。”


  段羽安舒了一口气。


  终于，祁乐愿意打开心扉，和他聊自己的事，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段羽安：“想起了不好的往事所以不开心？”


  祁乐点头：“嗯，想起外公去世的时候了，那天也是过年，大年初六那天。”


  段羽安怔了下，倏然抬头。


  在过年的日子失去亲人，还是唯一的亲人……段羽安觉得自己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你一定很想你外公吧……”


  祁乐曲起腿，下巴抵着膝盖，闷着声答：“嗯，我想起他过世前，和我说的一些话。”


  段羽安轻轻问：“什么话？”


  祁乐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他的手指修长，纤嫩白皙，完全不像是双会锄地切菜的手。


  他看着那双手，沉默了很久，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重新鼓起勇气开口：


  “我外公说，我以后肯定会再遇到爱我的人，如果那人朝我伸出手，叫我一定一定别犹豫。”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脾气又臭，又不好沟通，除了能帮你治病，一无是处……”


  “你没有一无是处。”


  段羽安心痛得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他，说：“在我眼里，你性格一点都不差，也很好沟通……”


  “所以……”


  他朝祁乐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一种邀请：“你可以不用犹豫，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放心。”


  看着段羽安递上来的手，祁乐眼眶倏然就红了。


  他独自生活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他曾经有多渴望，别人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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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梦境

  暗沉的夜空间，又一朵烟花炸开。在流光的晕染下，段羽安递上来的手掌好似蒙上了层暖意，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上去。


  祁乐看着那只节骨分明的手，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他认识段羽安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但此时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久到什么程度呢？


  久到祁乐能够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祁乐小心覆盖上来的手被霜夜浸得透凉，感觉稍微一用力就会破碎掉。段羽安极度克制的，轻轻回握了那只手一下，而后很快又松开。


  小朋友好不容易肯对他卸下防备，朝他跨出历史性的一步，他不能把人给吓回去了。


  “要去放烟花吗？”


  段羽安问。


  祁乐收回手，不轻不重的握了握。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闹腾的几人，拒绝了。


  虽然他决定要重新去面对这个世界，但还做不到那么快的就接受其他人。


  段羽安，是他目前的极限。


  烟花放到一半，山间忽然飘起了小雨，细雨落在头发和衣服上，不一会就湮湿大片，体感温度更凉了。


  除了祁乐，其他几人都顶不住冻，尤其是段羽安，一直在闷声咳嗽，整个病恹恹随时要倒的虚弱样子。


  考虑到几天后，Seeker有场小演出，主唱大人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大家决定提前回酒店休息。


  路上，小P冷得抖成糠筛，他出门向来以帅气为先，保暖在后。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凡，小P只穿了件薄绒衬衫加呢子外套，裤子还是露脚踝的七分裤。


  湿冷的山风一吹，他全身的骨头都在颤抖。


  小P打了个寒战，眯起眼盯着前方祁乐单薄的运动外套，好奇凑上去问：“嘶……小助理，你你不觉得冷吗？”


  按理来说，南方人应该会比北方人更怕冷才对啊。


  不是普通南方人的祁乐礼貌的回他：“还好，不冷。”


  “哇。”


  小P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钦佩道：“想不到你还挺扛冻啊。”


  祁乐礼貌的点了下头，回的还是：“还好。”


  艹……小P觉得更特么冷了。


  他干巴巴的又退了回去，继续和Kira并肩走在一起。小助理油盐不进的冷漠态度，让他颇为受伤：“嘤，凯霖，小助理对我好冷漠。”


  Seeker里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粉丝后援会，而小P因为年纪最小，性格最跳脱，嘴最甜。


  所以他的粉丝数量，仅次于A皇。


  在团粉的眼里，他甚至有“团宠”之称。


  被祁乐这么接二连三的冷气糊脸，小P对自我的魅力产生了严重怀疑。


  Kira没好气的看了小P一眼，他知道这人神经大条，但他没想到能大条到这种地步。


  Kira提醒他道：“你……不会真把他当成助理了吧？”


  人家可是A皇的秘密情人！


  慢半拍的小P这才想起这层关系，他拍脑袋懊恼：“诶卧槽，是我大意了，我只想着要和小助理打好关系了。”


  他边说边看向前方的A皇：“老大……不会吃我醋吧？”


  “靠，天地良心，老子是直的！”


  Kira根本不想搭理他：“……滚。”


  回到酒店，段羽安贴心的帮祁乐刷开客房，抬手抹去他发顶残留的水珠，温和说：“早点睡。”


  祁乐点头：“好。”


  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了句：你也早点睡。


  段羽安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被守在一旁的队员一窝蜂的推搡进了屋里。


  小分队吃瓜吃了一整天，之前碍于祁乐的低气压，不敢造次。这下只剩他们队长了，自然是要刨根问底的。


  三人把段羽安按在沙发上，一副逼问银行卡密码的土匪架势，来势汹汹。


  “说，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


  面对队员的质问，段羽安失声笑道：“从哪听来的假新闻，我们没在一起。”


  小P满脸不信：“没在一起？你看小助理时的眼神都快要掐出水了，当我瞎？”


  “咳……”段羽安被他这句话呛到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有……那么明显吗？”


  三人点头，一字一句道：“很、明、显。”


  果然是相处了五年的队友，什么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段羽安仰头倒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的确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小P扣到关键字眼，诧异问：“单方面？！”


  “你意思是……那小助理不喜欢你？”


  段羽安：“嗯，我表白了，他没答应。”


  小分队这下更惊讶了。


  不应该啊，他们家老大是谁？


  亚洲顶流！吟游诗人！帅到没天理的天才创作者！


  哪一个名头丢出去，不随便抓一个小粉丝回来？


  “搞半天还真是绯闻男友啊。”


  小P拉了张椅子坐下，“我要不是定力够，早就掰弯自己爱上你了，那小助理眼光那么高的？”


  Moffy在旁边凉凉地看了眼过来，小P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忙说：“开玩笑，呵呵呵，我开玩笑的。”


  段羽安扶额，完全拿这人没办法，“闹够了就回去睡觉，我累了。”


  小P临走前扒在门口，说：“对了哥，我们明天打算去周满的乐器行，你要不要一起？”


  段羽安刚想拒绝，小P贼咪咪的瞥了眼旁边，“我们带上小助理啊，让他看看你弹吉他时的迷人身姿。”


  “用美男计征服他！”


  段羽安哭笑不得，美男计能用他早用了，昨晚他弹了一晚上弹吉他都没什么成效，他敲了一下小P的脑袋，说：“别把人家说得那么肤浅。”


  “以为各个都像你么？看人只看脸。”


  小P恨不得给自家老大包办婚姻，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人都是肤浅的，没谁喜欢丑的东西，说不定小助理早对你有意思了，他只是在害……诶，别关门啊我话没说完呢！”


  “赶紧滚回去睡觉。”


  段羽安强行把门给合上了。


  祁乐的房间就在段羽安的旁边，他听着隔壁传来的吵闹声，躺在床上出神。


  刚才握住段羽安的那只手，手心还发着烫，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这是一种接近激动，又有点小确信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他的血液里跳动，久久不散。


  大概是心跳跳得太快，祁乐觉得有点热，热到脑门儿都开始出汗的那种，浑身湿腻腻的，于是干脆爬起来去冲了个冷水澡。


  冷水澡洗完，祁乐依旧觉得热，而且困得厉害，头发没怎么吹干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心境发生了变化，又或许是因为认床，祁乐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那年他刚升上高一。


  开学大典，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学生都集中在大礼堂。九月的深圳很是闷热，大礼堂里即使开着空调，依旧燥热无比。


  祁乐穿着崭新的高中校服，站在舞台后方，等着校长叫他的名字。


  新的班主任在旁边给祁乐打气：“等会上台，别紧张，你是代表整个高一新生发表宣言，千万别出错了。”


  祁乐弯起眼，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慌乱，他笑着说：“陈老师，你看着比我还紧张。”


  “不用担心，我不会出错的。”


  陈老师愣了一下，心想这位学生果然名不虚传，面对全校师生演讲这种大场面，还能做到临危不乱，淡定自如。


  是他小看他了。


  陈老师放下心，说：“我相信你。”


  校长发表完例行演讲，让高一新生代表上台的时候，下面掌声如鸣。


  祁乐几乎是在脱稿的状态下，把高一新生宣言念完的。


  台上的少年身姿挺拔。


  刚满十五岁的祁乐意气风发，脸上的稚气未褪，眼里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那笑容让人一看就觉得舒心。


  祁乐讲完宣言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初中时期的班主任走过来，对着他和陈老师说：“我的得意门生就交给你啦。”


  陈老师满意点头：“那是肯定的，看来我们青恒要出一个大名人了。”


  青恒是祁乐的学校名字，是一间私立的艺术学校，以培养音乐和美术方面的人才为主，在全国很有名气。


  典礼散会后，陈老师领着新的一届学生回到教室，说：“明年春季，茱莉亚和伯克利会在我们学校进行特招，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在这一年努力下，争取提前拿到保送名额。”


  “这是报名表，对这两个学校有想法的，可以上来领下去填一下。”


  台下学生一片喧哗——


  “哇，伯克利和茱莉亚耶，我梦想的学院。”


  “世界名殿，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还特招，我们也就想想吧。”


  “诶，是啊，报考条件太高了，没几个人能进吧……”


  喧哗声突然间就停了，大家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学生走向讲台，从陈老师手中接过报名表，从容不迫的回到了座位上。


  祁乐的同桌凑过脑袋，看了眼满是英文的报名表，说：“乐乐，你要填吗？”


  “这是伯克利的还是茱莉亚的？”


  祁乐拿起笔，眼底是坚定地目光：“嗯，这是我的梦想……”


  ***


  祁乐醒来的时候，梦境还停留在他写名字的那一刻。


  睁眼前，他恍惚间回想……他好像写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但梦里他具体写了什么，再想却很模糊，明明他应该有印象的，却又不清晰。


  这点很奇怪。


  他至今依旧清楚，自己的梦想是伯克利，也记得他当时拿的是伯克利的申请表，为何唯独那个名字成了虚影？


  往事仿佛产生了裂缝，被分割成了两个片段，祁乐想将回忆和梦境分清楚，但又昏昏沉沉，连着太阳穴都跟着在痛。


  他费力的从床上起身，刚拿出手机，段羽安的微信就跳了出来。


  A：起来了吗？


  祁乐揉了揉额角，打字：


  乐：起了。


  A：一起去吃早餐吗？


  祁乐想了想酒店餐厅的环境，回：


  乐：不去。


  A：？


  A：你不饿？


  乐：那里味道太大，你去了会难受。


  段羽安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他在床上翻了个滚，继续打字：


  A：你在我就不难受了。


  A：我想陪着你吃。


  A：去吗？


  A：去的话，我在你房间门口等你。


  祁乐：“…………”


  乐：那十分钟后见。


  A：*^0^*好


  祁乐又觉得热了。


  酒店特意把Seeker的早餐安排在了酒店的顶楼花园，这里没有其他住客打扰，空气也很新鲜。


  段羽安难得的没有难受，他喝了杯热牛奶，吃了个水煮鸡蛋，稍微填了下肚子。


  祁乐一直在注意他的反应。


  “有没有难受？想吐吗？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病人在关键时期吃外面的东西，不确定的因素太多，祁乐有些担心会功亏一篑。


  段羽安摇头轻笑：“不难受，也不想吐。”


  祁乐放下心：“那就好。”


  段羽安垂眸看着他，说：“你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我吗？”


  祁乐正好往嘴里塞酒店煎的荷包蛋，这煎蛋放的盐太少，吃进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食之无味的嚼着，勉强点头应道：“嗯。”


  段羽安心下一软，说：“我很开心。”


  祁乐嚼鸡蛋的动作一顿，淡淡的咸味突然在嘴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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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病

  这荷包蛋是酒店大厨煎的,  肯定不会放两大勺食盐下去，但祁乐却吃出了淡淡的咸味。


  这让他很意外。


  快要丢失的味觉，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敏感起来？


  还没等他细想这其中的原因，思绪就被人打断了。


  段羽安那边挂了经纪人的电话,  转头问：“我队员他们说想去深圳转转,  你要不要一起去？”


  深圳？


  听到这个地方,  祁乐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那曾是他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也是他三年前,  毅然决然抛弃的地方。


  那里有他所有的幸福过往和不堪回首。


  如果没遇到段羽安,  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回那个地方的。但现在不同了,  他昨天刚鼓起勇气,  决定再次面对这个世界……


  正好趁此机会，去跟过去好好的说个再见吧。


  祁乐放下筷子，说：“我可以去。”


  早上十点,  李记者开着保姆车抵达酒店。


  经过昨晚他连夜发的几篇通稿和营销，今天微博上讨论A皇情人的话题已经撤下，只要再发几张Seeker成员在一起的照片上去，绯闻基本上就消干净了。


  曹敏和李记者靠在车旁抽烟，等其他人下来：“找你帮忙果然没错啊，一晚上就压下去了。”


  李记者爽朗的笑起来：“都跟你说了是小事了,  反正你记得昨晚说好的独家就行……”


  作为十几年的资深娱记,  李记者一眼就看出A皇和小助理间的关系不简单，不过他有职业操守，没拍到实质的证据，不会去网上乱吹歪风。


  曹敏吐了口烟，说：“可能没那么快……”


  李记者闻到八卦味：“啥意思？”


  曹敏：“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总之，如果他们俩以后真成了，打算公开的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找你。”


  李记者哟吼一声：“意思是，A皇还没给那小助理表态？”


  曹敏掐着烟，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人家还没给A皇表态……


  吃完早餐下到大堂，小分队正好也收拾好行李退房，段羽安被曹敏拉到一边谈事情，祁乐自己等在大堂门口。


  得知小助理还没答应和他们家老大在一起，小P表示很焦急。


  他觉得他作为团里最小的队员，有义务做这个红人，为老大推波助澜。


  于是他十分殷勤地走上去，和祁乐打招呼：“小助理早啊。”


  祁乐一如既往的淡淡回应：“早。”


  小P锲而不舍，开始自我介绍：“事发突然，昨晚没来得及认识，我叫潘浩然，你可以叫我小P。”


  他拉过Kira：“这是凯霖Kira，那边那个高高壮壮的叫莫志航，Moffy。”


  “你呢？”


  祁乐礼貌回：“祁乐。”


  小P：“听说你在帮A皇治失眠啊？”


  祁乐不擅长撒谎，但他知道段羽安想瞒着队员自己的病情，只得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小P觉得这天快要聊不下去了，他拼命的寻找共同话题：“额……那，你多大了？”


  祁乐：“二十。”


  小P眼睛一亮：“哇我也二十，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未成年呢。几月份的？”


  祁乐：“十一月……”


  小P拍了拍胸脯：“我九月份的！你喜欢打游戏吗？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


  祁乐客客气气：“不喜欢。”


  “………………”


  小P觉得他快要被冷得原地去世了。


  “聊不起，聊不起。”他灰溜溜地跑去找凯霖诉苦：“我特么第一次见活的话题终结者，老大到底喜欢他什么啊？三句话能把人冻死。”


  Kira把行李塞进车尾箱，说：“或许老大就喜欢这种性格的呢？”


  小P：“……好吧，不过，小助理性子这么冷，老大追起来估计费劲。”


  放完行李准备出发，小P搓着被冻红的手，利索的登上车，习惯性的往后排坐，突然被人拉了一下衣领。


  回头一看发现是他家老大。


  小P：“？”


  段羽安偏了一下脑袋，示意他坐前面。


  小P后知后觉，恭恭敬敬的把后排唯一的双人位让了出去，嘿嘿贼笑：“哥您坐，你们坐。”


  段A皇以前出门，从来不坐保姆车的最后一排，因为他身高腿长，坐后排的话脚基本得缩着放，十分憋屈。


  但为了能跟祁乐坐一起，他能忍。


  车驶上高速，前面的小分队耐不住寂寞，开始了自嗨模式。小P搬出随身携带的蓝牙音箱，选了几首自家专辑的歌曲。


  “兄弟萌！嗨起来啊！”


  小P用手指在大腿上打着节奏，保姆车瞬间变成了个移动的小型演唱会。


  歌曲的鼓点很强，贝斯音也很重，一下一下全敲打在心跳的律动上，让人跟着热血沸腾。


  就连坐前面的两位中年人都不自主地跟着一起晃动。


  但祁乐却听得头痛，整颗脑袋昏昏沉沉。


  那些吵杂声鼓点声尖锐又刺耳，疯狂敲打他的太阳穴，昨晚的那股热意又涌了上来，烧得他全身上下都在疼。鼻子也像被人塞了棉花，只能用嘴巴呼吸。


  祁乐从小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几乎很少生病，他被这个症状懵了整整五分钟，才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好像发烧了。


  段羽安从早上开始，就发现祁乐今天状态不太对，吃早餐的时候，整个人焉焉的，没什么精神。


  上车后也不说话，这会脸上还起了红晕。


  他弯下身凑过去，问：“你怎么了？热？”


  祁乐把嘴巴藏进外套里，闷着气答：“没怎么。”


  这还叫没什么，声音都哑了。


  段羽安觉得情况不对，蹙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罩在祁乐身上，抬手拍了拍前座小P的椅子。


  小P正嗨着呢，保持着敲鼓的姿势转过头问：“啥事儿？”


  段羽安伸手去摸祁乐的额头，头也没抬说：“关音乐，顺便让老曹把温度调高点。”


  小P愣了几秒，立马把音响给关了：“小助理怎么了？生病了？”


  其他人听到状况，也跟着转头：“怎么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是不是昨晚吹风了……”


  “穿那么少。”


  祁乐的头很烫，还出了冷汗。段羽安担心他，转身刚想让老曹就近去找个医院挂急诊，突然就被人抱住了腰。


  祁乐这会儿已经烧得有点意识模糊，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他从侧方抱住旁边的人，瓮声瓮气开口：“我不想去医院。”


  “我害怕那个地方。”


  “不去……”


  烧蒙了的祁乐闭着眼胡乱撒娇，滚烫的掌心正好落在段羽安的腰侧，即使隔着衣服，段羽安也能感受到那股热意。


  这副模样的祁乐段羽安第一次见，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内心的躁动，干着嗓子说：“可你现在烧得很厉害……”


  祁乐把脸埋在段羽安的背上，摇头：“我不去医院，吃退烧药就好了。”


  “就是不要去医院。”


  他这语气听着像快要哭了，眼尾因为高热，红了一片。


  这下不止段羽安，其他人也被祁乐这副样子弄得心软。


  小P忙出声安慰：“不去不去，我们不去医院，你别哭。”


  段羽安瞪了他一眼。


  小P立马缩了脖子坐回位置，安静如鸡。


  他拿出手机在小群里消息：


  P酱：卧槽，这下我终于明白老大为什么喜欢小助理了。


  KKK：？


  P酱：我刚才差点就弯了，你们看到小助理那软萌的样子了么？


  P酱：操，我一个大男人都特么心疼。


  P酱：惊.jpg，老铁们，我是不是有弯的潜质？？？


  Moffy：……


  KKK：……


  段羽安小心的转了个身，和祁乐面对面，他用指腹擦去祁乐额角溢出来的冷汗，语气柔得不能再柔，像是哄劝，又像是在安抚。


  “那你现在难受吗？头疼不疼？”


  祁乐咬着嘴唇摇头，就差泪眼汪汪了。


  “不疼，不难受，我不去医院。”


  ……段羽安觉得自己快要疯，他看着祁乐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脸颊，深呼吸了几下，哑着声说：“行，那我们不去医院。”


  “敏哥，等下经过药店的时候，去买点退烧药。”


  曹敏已经在地图上搜索了最近的药店：“还有半小时下高速，进了市区就有药店了。”


  段羽安把祁乐身上的外套盖好，让他枕在自己的肩上休息：“在忍半小时，马上就到药店了。”


  祁乐迷糊中点了点头。


  沉睡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背，额头时不时有一只温凉的手覆上来……


  undefined


  周满的乐器行开在南山区，地处繁华，周围全是高楼大厦。不过因为是年初二，这里出行的人并不多，Seeker几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们。


  周满早就等在了店里，见到熟人进店，他抬头打了个招呼：“来得很早啊，我以为你们要下午才到。”


  小P走在最前面，他吹了个口哨，环绕了一圈乐器行，说：“我急着看那把传说中的吉他，所以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周满笑道：“喏，在那边玻璃柜里挂着呢，自己去看。”


  他丢给小P一把小钥匙，说：“拿的时候小心点，别磕坏了啊，那可是全球仅有的几把签名吉他。”


  小P捏着钥匙如获珍宝：“那肯定的。”


  周满看了眼最后进店的Kira和Moffy，说：“怎么就你们仨？老段呢？”


  Kira：“他在车上呢，等下才下来。”


  段羽安在哄祁乐吃药。


  病了的祁乐完全变了个人，又软又萌，像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肯吃药：“这药苦。”


  段羽安把手上的药给他看：“这不是刚才那款了，我让老曹买了草莓味的。不苦。”


  祁乐半信半疑：“真的？”


  段羽安心都快要化没了：“真的，不骗你，吃吗？”


  祁乐迟钝的点头：“吃。”


  段羽安取出药：“乖，张嘴。”


  祁乐张开嘴，甜腻的草莓味从舌尖传了出来，然后是西药淡淡的苦味，一层一层，清晰无比。


  祁乐瞬间就醒了。


  这是甜味，是他最初丢掉的味蕾。


  时隔四年，他竟然再次尝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级没考好，报复性码字！


  今晚不睡了！


  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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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提拉米苏

  祁乐伸手就要去抢段羽安手上的药。


  段羽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祁乐意犹未尽舔了舔舌尖,  盯着那个粉色小药瓶，说：“再让我尝尝。”


  这个味道实在是太久违了，他想再确定一下，刚才那股甜腻,  是他一时的错觉,  还是真的吃出了甜味。


  “…………”


  这什么话,  刚刚还得哄着才肯吃，现在又来抢。段羽安以为祁乐烧糊涂了,  无奈轻笑：“这是药啊,  怎么能乱尝呢？”


  “你想吃甜的东西？晚点我去买蛋糕给你。”


  “喜欢草莓味的？”


  “…………”


  祁乐想说现在重点不是草莓味的蛋糕,  但他又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失去味觉的事,  便随口提了个自己最爱吃的甜点：“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  源自意大利，是一种特殊的甜点。和普通糕点的齁甜不同，它的甜中还带着咖啡酒的苦味,  甘香馥郁，令人迷醉。


  以前祁乐爱提拉米苏可以说是爱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平均每周都要吃三到四次，怎么吃都吃不腻。


  家附近和学校周围的甜品店，都是他经常关顾的地方。只是失去味觉后，他就没再吃过了。


  段羽安记在心上,  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吃的提拉米苏都买回来。他揉了揉祁乐的头发,  耐心哄道：“等你烧退了，我就去买。”


  退烧药有嗜睡的效果，祁乐吃完药没十分钟，浓厚的倦意就涌了上来。他蜷缩在车后座，脸上的红晕开始褪去,  段羽安一直蹲在他的旁边，观察着情况。


  在药物的作用下，祁乐一直在盗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湮湿了。段羽安扯了几张纸巾，取下祁乐的眼镜，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


  这是段羽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没戴眼镜的祁乐，许是生病的缘故，此时的祁乐脸上没了平日的冰冷麻木，表情柔和了不少。


  修长的睫毛挂着点点水雾，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眉头紧皱的样子尤为可怜。


  段羽安用食指抚平祁乐眉心的那道皱，想起这两年，这人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心又疼了。


  也不知道祁乐以前生病的时候，有没有谁在身边照顾。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随便吃点药就撑过去了。


  曹敏和李记者在车外等了老半天，都没见A皇下来，曹敏以为出了什么意外，遂打开车门问：“祁医生还是不肯吃药吗？”


  他之前买的是成人的布洛芬，无糖衣，结果段羽安喂祁乐吃了两次都被吐了出来。只得重新去买了儿童款的美林，不晓得这次吃进去了没。


  段羽安回头比了个“嘘”，说：“吃了，刚睡下，怎么了？”


  曹敏瞥了眼椅子上睡着的人儿，说：“没怎么，睡着了就好。那个，李记者赶着回家，你先下来，让他拍几张照片。”


  段羽安比了个OK，表示马上就下去。


  见祁乐呼吸平稳，段羽安起身正准备要离开，忽然被人牵住了手——那只手很软，手心温热，带着潮湿的汗。


  祁乐虽然睡得迷糊，但身边少了个人他马上就警觉到了，他不喜欢被人丢下的感觉，于是习惯性地伸手去挽留：“你要去哪？”


  段羽安身形一顿，他重新蹲回去，握住祁乐的手，拍了两下，轻声安抚说：“我下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要不是有外人在等着，他根本不想下车。


  他哪里舍得让祁乐独自呆在车上。


  祁乐依旧紧紧拉着不肯松手，像孩子攥着最心爱的零食，固执又倔强。但仔细看会发现，他根本就没醒，眼睛还是闭着的状态，也没再开口说话。


  挽留段羽安只是他潜意识的动作。


  意识到这一点的段羽安皱了眉，除了父母离婚，亲人去世。祁乐之前到底还经历过什么，竟然如此害怕别人的离开。


  曹敏中途又上来催了两次，段羽安把祁乐身上的外套盖严实，又拿了张纸巾垫在祁乐的脖子后面，再三确定人已经彻底睡熟了，这才依依不舍的下车。


  ***


  乐器行里，小分队正在和周满聊天。


  段羽安姗姗来迟，小P见到他便关切地问：“小助理怎么样了？”


  段羽安和周满打了个招呼，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说：“睡了。”


  “小助理？”


  周满回了个笑，想起微博上的八卦，说：“你绯闻男友在车上？怎么不带下来？”


  段羽安没纠正他这个错误用词，说：“他发烧了，刚睡下去。”


  周满嗤笑：“想不到啊，A皇竟然有恋爱的一天。”


  段羽安挑起嘴角，说：“有什么想不到的，我又不是块木头。”


  周满打趣道：“别说，我还真以为你是块木头呢。”


  “认识你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对谁动过心。”


  “结果一动心就出柜，玩挺大啊。”


  周满比段羽安小两岁，今年二十四。两人是在一个地下乐队认识的，那时段羽安还没出道，周满也是个刚到北京念书的普通大学生。


  两人有着同样的音乐理念，一拍即合成了好朋友。


  后来段羽安出道，问周满有没有兴趣来他们的技师团，周满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周满算是这些人里面，认识段羽安时间最久的，也是最了解他的。所以对于他有男朋友这件事，周满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到底小助理是真的，还是男朋友是真的？”


  段羽安恶趣味道：“你猜？”


  周满：“……”


  小P插嘴：“是A皇在追小助理，小助理没接受他……”


  “哦……”


  周满意味深长笑了。


  段羽安烦躁的踢了踢小P的凳脚，说：“多嘴。你们围在这里干嘛呢？看够吉他就走了。”


  小P稳住凳子，说：“快了快了，满哥正在和我们聊他以前学校的事情呢。”


  “再说，敏哥不是还要拍照吗，你给人家好好拍两张再走嘛。”


  段羽安看向周满，脱口而出：“青恒？”


  周满意外：“你还记得。”


  段羽安：“以前听你提起过，你学校怎么了？”


  周满：“今年六月份是青恒的五十年校庆，给我发了邀请函，你们有没有兴趣出席？”


  青恒在国内的名气很大，艺术界和娱乐圈都有青恒的校友，届时的校庆，肯定是众星集结。


  段羽安想了想，说：“看情况吧。”


  Seeker团员里，除了他，其他三人都是读完初中就辍学了，跑去参加这种名校的校庆，怕是有点不太合适。


  周满点头：“嗯，要来的话提前告诉我。”


  周满想的和段羽安不同，他是希望Seeker去的，毕竟是自己的母校校庆，能把顶流明星请去，也算是给母校增光了。


  说起给母校增光，周满又想起了一个人，“我以前有个关系很好的学弟，可厉害了。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回来。”


  小P随口问了一句：“有多厉害？”


  周满说：“他高一的时候，就拿到了茱莉亚的特招名额。””


  小P和Kira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厉害？”


  茱莉亚，世界最出名的古典乐学院，被称为音乐界的哈佛。高一就能拿到这所学校的特招名额，那是真的天才。


  不过，摇滚和古典的中间始终跨着条鸿沟，小P也就惊叹了几秒，随后便不屑道：“玩古典的，肯定都是些书呆子。”


  “伯克利的我可能还会崇拜一下。”


  周满为他的学弟打抱不平，说：“诶，你不能这样有偏见，那人和你同龄。你等下，我去拿照片给你看。”


  “我见过他拉小提琴的样子，可帅了，一点都不书呆子。”


  小P腹诽：再帅也是个拉小提琴的，哪里有他打鼓帅。


  周满起身走向展示柜，那里陈列有一排照片，摆在最前面的是他和Seeker的合影，再旁边，是他的毕业照，旅行照，以及其他明星关顾乐器行时的合影。


  他从里头翻出一个相框，走回去递给小P：“这是我毕业的时候，他过来给我送花，我们俩一起的合照。”


  周满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指着照片上的人，说：“他那时才十三岁，就已经看得出帅气了。”


  “你看，一点都不书呆子吧。我们关系很好，当时我和他住得近，他还经常来我家找我讨论乐谱。”


  “他在学校可受欢迎了，据说追他的女生，排成队能把操场绕一圈。”


  段羽安的心思全在祁乐那边，根本没仔细听周满他们的谈话，他余光注意到李记者已经拍完照了，打算离开。


  “你们慢慢聊，我回车上看看。”


  车上睡的始终不舒服，他想快点找个地方给祁乐好好休息。而且，他也担心万一祁乐醒来，找不到他，会怕。


  段羽安刚站起身，突然就听见小P骂了句粗。


  “艹？这特么不是小助理吗？”


  小助理？


  段羽安闻声，低头朝他手上的相框望去。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是土里土气的周满，手上捧了束鲜花。


  但段羽安的注意力，全在周满旁边的那名少年身上。那少年没戴眼镜，笑容灿烂温暖，眼神清明稚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Kira和Moffy也把头凑了上去：“真的耶，好像小助理。”


  段羽安重新坐了回去，他从小P手上接过相框，再次仔细看了照片里的人，确定是祁乐之后，问周满：“你刚才说的学弟，是他？”


  周满不明所以：“对啊，我学弟……”


  小P立马改了态度：“哇，高一就拿到茱莉亚的特招名额，没想到小助理这么厉害的啊。”


  周满抬起手：“等下等下……你们说的小助理，和老段传绯闻的人……是阿乐？”


  连名字都对上了。


  小P点头：“对啊。”


  周满脸上闪过一抹苦笑，想起什么：“不对啊，这个时候，阿乐应该在茱莉亚才对，怎么会回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学校名字没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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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苦涩

  段羽安没想到祁乐竟然会是茱莉亚的特招生。


  他……他前天还在祁乐面前,  用吉他弹了一次小夜曲，并且还弹得错漏百出。


  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想起自己弹错的那些弦音，段羽安捂脸自嘲一笑：“操。”


  “是挺操的。”


  小P审视着照片里,  笑得灿烂无比的祁乐,  怎么都无法将这少年,  和那个冷冰冰的小助理联系在一起。


  他感叹道：“真看不出来小助理竟然是玩古典乐的人，满哥你刚刚说,  他玩什么乐器？”


  “阿乐会很多种乐器,  钢琴大提琴都学过,  不过他最厉害的还是小提琴……”


  此时的周满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他看向段羽安,  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段羽安含糊答：“我找他帮我治病。”


  周满的心里又多了个疑惑：“找他治病？什么病。”


  段羽安闭上眼，跳进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失眠……”


  周满摇身一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你就吹吧,  阿乐才几岁啊，他怎么可能会治疗失眠？他又不是学医的……”


  “等下，你有失眠症？？？”


  “什么时候的事？”


  段羽安尴尬地咳了声，试图把这话题掀过去：“这些我晚点再具体跟你解释……”


  “你不知道他家里后来出事了吗？”


  周满一脸懵：“我不知道啊，我从青恒毕业的时候，阿乐才初二呢。”


  “他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段羽安垂着眼,  说：“他…父母离婚了,  母亲也去世了，好像在这之后，他就辍学了。”


  段羽安在心里猜测，祁乐之所以没去茱莉亚，很大一部原因是父母离婚那件事造成的。


  按照十四姨当时所说,  祁乐是三年前，被外公带回了石尾镇，那时的祁乐也就十六岁左右的年纪，刚好在拿到特招名额前后。


  这么推断的话，祁乐不仅没去茱莉亚，他可能甚至连高中都没念完。


  “辍学？？”


  周满语塞：“怎么会这样，我竟然都不知道。”


  周满回想起自己和祁乐最后一次的联系，就是得知祁乐拿到了茱莉亚的特招名额，周满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当时祁乐还很开心的在微信上回他，托福考过了就去。谁想得到他不久后竟然退学了……


  “我以为他已经去茱莉亚了……”


  段羽安拍了拍周满的肩膀，没有讲话。


  另外三人也没想到祁乐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可怜的身世，小P努力眨巴着眼睛，说：“那小助理的爸爸呢？”


  段羽安把祁乐父亲再婚，外公前年去世，祁乐现在处于无亲无故的情况也一并说了。


  小P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操！这老爸当的也太不是人了！”


  小助理那么可爱，怎么能忍心就这么抛弃！


  周满皱了眉，祁乐的父母他以前是见过的。


  当时他和祁乐家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单元楼里。


  能在青恒念书的孩子，家庭条件都不差。周满记得祁乐的妈妈好像是知名管弦乐队里的大提琴手，而祁乐的爸爸是名医生。


  在周满的记忆中，祁乐的父母十分的恩爱，对祁乐也是疼爱有加，简直是一对模范夫妻，怎么会闹到离婚的地步。


  世上总是太多的世事难料，周满怎么也无法想象，他曾经以为会一路辉煌的天才小学弟，最后竟然落得个中途辍学的结果。


  乐器行的氛围陡然变得沉重，段羽安看了眼时间，起身说：“我去看看他醒了没。”


  小P几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跟着A皇往外走：“我也要去看看小助理，快点快点走快点。”


  唯独周满坐着没动，片刻前还在说他和祁乐关系很好，祁乐是他最疼爱的学弟，现在他觉得自己没脸去面对祁乐。


  他不配。


  周满在座位上呆坐了很久，想起了很多以前在青恒念书时的日子，直到有新的客人光临，他才找回神志。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久未联系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过去……


  车上，祁乐还在睡，人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后座上。段羽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经彻底退了。


  曹敏坐上驾驶座，问接下来去哪？


  段羽安凝视着祁乐的睡颜，低声道：“回石尾镇吧。”


  “对了，顺路去趟蛋糕店，我要买提拉米苏。”


  曹敏觉得有些意外，他已经很久没听A皇提起食物了：“你想吃？”


  段羽安：“不是，祁乐想吃。”


  曹敏：“…………”


  “哥……”


  小P往后扭了大半个身子，他看了眼祁乐，欲言又止道：“你知道我们后天有去四川的通告吗？”


  段羽安：“嗯，知道的。”


  小P期期艾艾：“那到时你走了，小助理是不是又得一个人在家了？”


  “他这会儿发着烧呢，万一到时病没好怎么办？”


  要是之前，小P才不会考虑到这个问题，去四川当旅行大使也就是三五天的时间，转眼就过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祁乐的经历，他觉得不能把小助理就这么扔在家里。


  那真的太残忍了。


  小P斗胆向他哥提议：“要不然，我们把他带走吧？”


  Kira也赞同：“对啊哥，带小助理一起去四川吧。”


  Moffy也难得开口：“跟我们一起去旅游。”


  小P心血来潮的提议，让段羽安心下一动，他沉默片刻，说：“等晚点他醒了，我问问他愿不愿意。”


  ***


  祁乐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车停在了家门口，他才醒过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发烧时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段羽安给他吃的那瓶粉红色的退烧药。


  是甜的。


  祁乐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晃悠悠地从楼上下来，正准备去厨房找白砂糖，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提拉米苏。


  足足有七八块那么多。


  “……”


  祁乐想起来了，他好像和段羽安提过，他想吃提拉米苏。


  只是……这也太多了吧。


  段羽安还不能吃这种加工食品，其他人好像又去酒店了，就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祁乐走过去问：“干嘛买那么多回来？”


  段羽安挠挠鼻尖，说：“不知道哪家好吃，就让老曹多跑了几家店。”


  事实上，要不是老曹无声抗议，段羽安还打算把深圳所有甜品店的提拉米苏都买回来呢，对他来说，七八块算少了。


  根本不足以体现他对祁乐的【爱意】。


  祁乐并不知道那些提拉米苏到底承载了多重的意义，他此时的心情有些忐忑。


  他太想恢复味觉了，他担心之前尝到的那股甜味，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祁乐抱着期待又胆怯的心思坐下，就近挑了个眼熟的盒子，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


  第一口，第二口……


  直到他把整块提拉米苏都吃完了，期待中的甜味都没有出现，只有淡淡的，来自可可粉的味道。


  那是他最讨厌的苦味。


  祁乐报复性的拿起了第二块提拉米苏，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


  苦味！苦味！全是苦味！


  他有些烦躁。


  为什么唯独这个味觉，阴魂不散的跟着他？


  段羽安在祁乐伸手去拿第三块提拉米苏的时候，阻止了他。


  他看着祁乐满嘴的奶油，皱眉问：“你怎么了？”


  “不爱吃就别吃了……”


  听到这句话，祁乐隐忍了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崩溃爆发，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株稻草。


  他一把甩开段羽安的手，所有的无助和彷徨奋勇而上，泪水不受控地溢出眼眶。


  他一边麻木不仁地往嘴里塞提拉米苏，一边压抑着哽咽：“我爱吃，我很爱吃的！”


  “但是我吃不出它的味道！”


  “我根本尝不出甜味！”


  段羽安被祁乐这个样子吓到了。


  他把祁乐手中未吃完的蛋糕夺走，然后抱了上去。感受到怀里的人在不停发抖，段羽安的心碎成一地。


  他尽量轻声安抚：“你先冷静……别哭……”


  “是我的错，我的错……蛋糕下午买的，可能已经坏了……对不起。”


  段羽安以为是蛋糕出了问题，祁乐才吃不出甜味，他愧疚不已：“我们明天再去买……”


  祁乐把脸埋在段羽安的怀里，他拽着段羽安的衣领摇头，歇斯底里：“不是的！不是蛋糕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我吃不出甜味。”


  “是我味觉坏了啊……”


  段羽安没怎么去细想祁乐这几句话的意思，他紧抿着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先让人冷静下来。


  其他的往后再说。


  他用手指抬起祁乐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乐乐，闭上眼，深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自己跑去买了块提拉米苏回来


  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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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苦肉计

  祁乐闭上眼,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心里那满腔的混乱情绪压下。


  段羽安一手揽着祁乐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拍在他的背上，等到他的呼吸平稳之后,  才出声问：“好点了吗？”


  祁乐闷头“嗯”了一声。


  “愿意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生怕再次刺激到祁乐敏感的神经,  段羽安说话的声音极轻,  低低沉沉。


  祁乐被他这一句小心翼翼的问话，扰乱了心弦,  沉默半晌后,  才点了点头。


  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我没有味觉。”


  段羽安拧了眉：“没有味觉？”


  祁乐：“准确的说,  应该是我的味觉在蜕化。”


  他举起手指,  比了个【1】，“现在我的舌头只尝得出苦味……其他的都不行。”


  这是祁乐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个秘密，就连过世的外公都不知道他失去味觉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接受这个事实了。没想到今天那惊鸿一瞥的一抹甜腻，又把他打回了原形。


  祁乐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说：“最开始消失的味觉是甜，然后到酸，最后是咸……”


  “只有苦味阴魂不散，还越来越敏感。”


  段羽安想起早上喂祁乐吃药时的场景,  难怪他那么排斥布洛芬,  难怪会伸手过来抢美林。


  他心揪了一下，哑着声问：“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老实说，祁乐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了。


  人的本能都是趋利避害的，四年前的事祁乐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只依稀记得,  在母亲去世之后，他好像大病了一场，在医院躺了近一个星期才苏醒过来。


  当时，祁乐在病床上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外公。


  他自小在深圳长大，和外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但那一年的夏天，他见外公的次数变得异常多。


  祁乐看着面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努力了好久，才和记忆中那个硬朗健康的外公重叠在一起。


  “外公？”


  因为躺了太久没有喝水的缘故，祁乐的声音干哑低沉，完全不像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清朗声线。


  他清了下嗓子，觉得喉咙疼得厉害。


  是那种由外往内的疼。


  他抬手揉了揉脖子，问：“我怎么了？”


  外公表情僵了一瞬，“你不记得了？”


  祁乐垂下眼，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管，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最后所停留的位置——那是一片血海，殷红了一地。


  血海的源头躺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妆容一如既往地精致，她穿着那条最爱的白色丝绸晚礼服，和镶着水钻的高跟鞋……


  “记得一点。”祁乐收起回忆，神色平静道：“妈妈自杀了。”


  当着他的面。


  但关于母亲自杀的那段记忆混乱不堪，在那之前和之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祁乐完全想不起来了。


  只剩下一个恐怖的场景呈在眼前，久久不散。


  所以……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祁乐又问了一遍。


  外公布满皱纹的手抖了一下，他抹掉眼角的泪，说：“乐啊……”


  祁乐眨了眨眼，心里没滋没味，没来由的想要逃避外公的答案，他说：“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外公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不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饿了吗？外公今天煮了你最爱的绿豆粥。”


  ……


  “那天在医院，我吃完那碗绿豆粥，就发现自己的味觉不对劲了。”


  说起过去的事，祁乐的语气很平淡，不含任何情感。仿佛那些过往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于他来说无关痛痒。


  段羽安静静地听他说完，问：“这么多年了，你没去看过医生吗？”


  祁乐压着手指关节，轻蔑一笑：“我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医生。”


  祁乐活这么大，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掉小时候偶尔发烧住院，最近两次去医院，都和死亡有关。


  一次是和外公去领母亲的遗体，一次则是和十四婶去领走外公的。


  至于医生……


  “我爸是心理医生。”


  祁乐淡淡道：“我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就会想起他。”


  他现在对那个人的态度，谈不上爱，但也谈不上恨。就是条件反射的，不想去接触到有关他的任何一切东西。


  “所以，这么多年了，我都不喜欢去医院。”


  好在自己的身体足够健康，几年来大病没有，小病吃点药也就撑过去了，免去了去医院看医生的烦恼。


  祁乐看着桌上剩下的提拉米苏，继续说：“反正味觉这个事，我也没打算去治。”


  “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段羽安盯着祁乐半阖着的眼睛看了良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好。


  他不是不擅长安慰人。


  只是这种情况，他觉得祁乐需要的并不是安慰。


  段羽安忽然想起下午小P的那个提议，他轻轻拍了拍祁乐的肩膀，试探性的问：“我后天要去四川，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祁乐茫然的抬起头：“？”


  他的眸色极深，又透又亮，眼尾因为刚才忍了泪，还泛着微红。


  “…………”


  段羽安的目光略过在祁乐的鼻子下方，觉得理智在一点点的崩塌。心里面原本打算尊重祁乐一切决定的那根弦，蹦地一声就断了。


  他咬牙心道：尊重个屁，他要卑鄙一回，硬拐也要把祁乐从这里带走。


  美男计不行，那他就用苦肉计！


  段羽安把头埋在祁乐的肩窝，语气哀愁：“你也知道，四川遍地都是火锅，去哪都味道大，我……”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祁乐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说：“如果你能一起去的话，我可能就没那么难受了。”


  祁乐偏开了头，没有讲话。


  段羽安毫无羞耻心，继续卖惨：“你不也说我现在正处于关键的时刻吗？”


  “而且昨天你也看到了，就那么点点味道，都能让我吐成那样……”


  “如果去了四川，我岂不是更惨？”


  “你不在我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把我当朋友吗？”


  祁乐被他忽悠得有些懵：“我考虑一下。”


  段羽安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用脑袋蹭了蹭祁乐的肩，咕哝道：“别考虑了，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祁乐：“…………”


  他又想起以前他养的那只金毛了。


  ***


  翌日，一大早。


  十四姨接到外甥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和亲戚嗑瓜子。她那个年近七十的大舅妈，讲话都不利索了，还在殷勤地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那男的前妻带着小孩跟别的男人跑了。虽然脚有点残疾，但他人品不错，的，不偷不抢，有几栋房子在西城那边，一年收租也有百来万……”


  “你也老大不小了，凑合着跟他过吧。”


  “挑什么……”


  十四姨听得脑阔痛，祁乐的电话正好将她拯救于水火之中。她一把丢了手中的瓜子，跑回房间把门一锁，耳根瞬间清净。


  “诶唷阿乐，找你十四姨有什么事啊？”


  祁乐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几件衣服，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十四姨拿开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打电话过来的是她外甥，有些纳罕：“什么事？”


  “我可能要离开家几天，你能不能有空的时候，过来帮我浇一下花？”


  十四姨了然：“哦，你要带那个大明星去梭子岛啊？”


  “他的病快好了？”


  十四姨以前走祁家走得勤，知道祁乐帮人治厌食症的时候，在最后的阶段，会带病人去梭子岛住上三五天，体验一下彻底自给自足的生活。


  祁乐打开行李箱，说：“不是，我要去四川一趟。”


  十四姨：“四川？你去那干嘛？”


  祁乐简单给她解释了缘由。


  挂了电话，十四姨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几年来，她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可怜外甥，如何一步一步的，把自己关进那间三层小房屋里的。


  听到他说他要和别人去另外一个城市，十四姨恍惚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她生怕这通电话真的是一场梦，立马抓起钥匙就开车冲到了祁乐家。


  祁乐罕见的不在家，只有大明星在院子里打电话。


  “对，他也跟我们一起去……”


  “酒店订几间？潘浩然你问这问题是不是欠揍啊？”


  “行，明天你们出发前告诉我一声。”


  十四姨进了屋，等大明星挂了电话，才不确定问：“阿乐呢？”


  段羽安：“去隔壁小超市了。”


  十四姨：“他…真的要跟你去四川？”


  段羽安熟门熟路的给她倒了杯茶，说：“嗯，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确认了不是梦是事实，十四姨比自己摸了清一色还要激动：“天啊，阿乐终于肯离开石尾镇了。”


  段羽安对她这句话不解：“他以前从没离开过吗？”


  “从没。”


  十四姨心花怒放：“初一那天去逛花街已经是他走得最远的地方了。”


  “你知道吗？阿乐他回来三年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梭子岛。”


  梭子岛虽然远，坐船需要大半天，但也属于石尾镇的范围。


  “平时的话，除了买菜，他基本连家门都不出。”十四姨端起茶，对段羽安的满意程度又拔高到了一个新的阶层。


  “你是怎么说服他跟你去四川的？”


  怎么说服的？


  不要脸说一句，装可怜说服的。


  段羽安讪讪笑着解释：“是我病没好，他才会跟我去的。”


  十四姨：“？？？”


  “就因为这个原因？”


  段羽安：“对啊。”


  十四姨皱眉，觉得不太对，但她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祁乐正好买完东西从门外进来，见到她打了个招呼：“十四姨，怎么过来了？”


  十四姨：“哦，我过来看看，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祁乐想了想，说：“没什么了，院子里的花我已经修剪过了，每天过来浇水就行。”


  “还有后院菜地里的黄瓜过两天你记得摘，久了会不新鲜。”


  “我看它们挂果很多，你可以摘点黄瓜苗回去煮汤。”


  ……


  十四姨离开外甥家的时候，耳边还回想着祁乐给她的句句交代，虚幻又不真实。


  在等红绿灯的空隙，她突然恍然大悟。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那个性格孤僻，冷言少语的外甥，竟然会破天荒的因为别人，愿意离开石尾镇。


  刚才交代她事情的时候也是，好像隐约有点四年前初见时，那个阳光少年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跪了。


  今天只有4度！4度！


  就连我家冰箱制冷都有6度了！


  我是不是该躲进去暖和暖和？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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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出发

  第二天,  依旧是天还没破晓，祁乐就起来了。


  这个阴间作息时间，是祁乐跟着外公住之后才养成的。老人家不贪睡，经常四五点就开始忙碌。


  久而久之,  祁乐也习惯了这个生物钟,  跟着天没亮就爬起来。


  他照例先去花园里打理完花草,  然后又去厨房拿了点水果和腊肉。


  明天是大年初六，外公的忌日,  因为今天要和段羽安出远门,  祁乐得提前去祭拜外公。


  外公的灵牌就放在二楼西侧的一间房子里,  那是他老人家以前住的地方。


  外公去世之后,  房间里面所有的家具,  按照镇上的习俗，全部一把火烧完了。连同外公的骨灰一起，被祁乐亲手洒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石尾镇上的居民世代都在海上漂泊,  这里的人坚信。


  人生于大海，最后也该归于大海。


  现在外公的房子里只剩下一张神台，和一张黑白照片，再无他物。


  祁乐熟练的摆上贡品，点上香，对着遗照拜了三拜,  又呆站了几分钟,  才转身离开。


  外公这间房正好在楼梯口的位置，往下是客厅和厨房，往上……


  往上是一道被上了锁的铁门，清冷的月色一照，死气沉沉。


  铁门上,  还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粗铁链，将整个三楼隔绝了起来。


  其实这道铁闸门，并不是一直都有的。


  是祁乐住院昏迷不醒那几天，外公找人另外装上去的。


  为的就是不让祁乐往三楼去。


  他怕祁乐触景伤情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祁乐往楼下去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瞥了眼那铁链上的铁锁，脚步顿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那个血海蜿蜒的画面了，就发生在三楼的某个房间里。


  伴随着这个血腥的场景，祁乐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根部突然传来一阵压迫感，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自从那次从医院回来后，祁乐便一次都没有上过三楼，每年母亲的忌日，也都是外公单独上去办的。


  祁乐至今都没见过母亲的遗照，是什么样子的。


  楼上的那个房间里，是否也有一张神台？


  如今外公不在了，那台上的贡品是不是早就腐烂了？


  神台上的香炉呢？


  这两年来，是不是一直空着？


  想到这一点，祁乐呼吸更困难了……


  过惯了没有情绪、无波无澜的日子，如今，这样一点点小的心情波动都能让他难受到想死。


  祁乐捂着发疼的胸口，靠在墙上缓了好久才下楼。


  外公当时走得太过匆忙，并没告诉他三楼的钥匙到底在哪，祁乐前前后后找了一圈无果，想着等从四川回来后，再找锁匠来把那道铁门打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该释怀了。


  ***


  刚吃完早餐不久，曹敏他们就到了。


  得知小助理也跟着一起去四川，小分队兴奋得不行，一个两个跟着曹敏一起下车，争先恐后要帮小助理拿行李。


  用小P的话来说就是，要让小助理感受到“人间温暖”。


  不过可惜的是。


  祁乐的行李少得可怜，根本没必要帮。


  “乐乐，你就一个背包啊？”


  小P出门，不管远近，都是两个大皮箱起步。见祁乐只背了个运动书包，有些惊讶。


  祁乐摇头，他抬起手上的购物袋，说：“不止，这里还有。”


  小P看着那个印有“大康惠超市”的红色帆布袋，额角抽了一下……


  艹，这玩意儿和他今天的burberry外套实在是太不搭了！他要是提了这个袋子，他的burberry会变成Purberry的！


  他是Seeker的鼓手，他有粉丝后援会，他……


  他下车是来帮小助理拿行李的。


  嫌弃“大康惠”就是在间接嫌弃小助理。


  小P觉得，做人不能这样。


  他在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从祁乐手上抢过了惹眼的那个购物袋。袋子很重，扯得小P趔趄了一下。


  小P堪堪稳住身形，问祁乐：“这…里面有什么啊？”


  祁乐神色淡然：“大米，萝卜干，玄米茶，还有点馒头。”


  “哦，还有个焖烧壶。”


  小P听完，整个人僵住了。


  觉得手上的袋子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他扭过头，朝自家老大投去疑问的目光：谁踏马出门带这些玩意儿的？


  焖烧壶是什么鬼？


  段羽安正好把行李箱放进车尾箱，听见祁乐带的东西，忍不住笑了。


  他自然是知道袋子里的东西，是为谁而准备的。


  段羽安从小P手上拿过袋子，看着祁乐，沉声问：“都是给我的？”


  祁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嗯了声，半晌小声说：“我怕你没东西吃。”


  段羽安轻声笑道：“谢谢。”


  “上车吧。”


  祁乐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上了车。


  全程被忽略的小P只有一个想法——


  他就不应该下车的，白白被喂了口大狗粮。


  ...


  因为之前A皇的绯闻，粉丝们都知道Seeker会从广州出发去成都，早早便守在了机场外。


  保姆车上，曹敏给每个人检查仪容仪表。


  和先前偷偷摸摸的空降不同，这次的行程是公开的，属于营业性质，所有人都必须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粉丝。


  台柱子A皇和团宠小P自然是不用曹敏操心的，一个自带气场，一个自带光芒。


  就算是套个麻袋在这两人的身上，都能艳杀四方。


  Kira虽然穿得简单，羽绒服加修身牛仔裤，但因为新染了一头奶奶灰，看着也精神气爽，有偶像的气质。


  就是沉默寡言的Moffy，造型有点难搞。


  曹敏打量着他头上罩着的卫衣兜帽和棉质运动外套，和后排同样穿了运动外套的祁乐，扯了下嘴角。


  这两人同时下车，路人怕是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偶像，谁是“助理”。


  不对，祁乐都比Moffy更有偶像气质……


  “Moffy，你就不能换套显眼的衣服？”


  曹敏试图让他去跟小P借衣服，实在不行，借点装饰品挂在身上也好。


  “每次的机场私服照，就你最没牌面。”


  “你不体谅一下你的站姐和粉丝吗？”


  Moffy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干脆连好看的下巴都遮住了：“有什么好体谅的，我是贝斯手，又不是模特。”


  “穿那么好看干嘛？”


  曹敏：“……”


  临下车前，段羽安替祁乐整理了一下头发，随手递给他一顶黑色棒球帽，说：“等下外面会有很多粉丝拍照，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戴帽子挡挡。”


  祁乐看了眼车外，几名保安在维持着入口的秩序，车两旁有举着灯牌或者手巾的粉丝在焦急等待，透过门窗的缝隙，可以隐约听到她们的欢呼声。


  这样祁乐想起了花街时的疯狂情景，他还是不能适应人太多的地方，遂点了点头，接过段羽安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曹敏从外面打开车门，Seeker成员一一下车，粉丝的尖叫声瞬间变大，快门声更是此起彼伏。


  小P的粉丝最多，喊得最卖力：“P宝，P宝看这边！！P宝你是最帅的！”


  而凯霖的粉丝最好认，手上拿有吃的那一批就是。


  “Kira！Kira妈妈爱你！吃早餐了吗？”


  “K宝！过来拿奶茶！！珍珠双倍！”


  而Moffy的粉丝就比较绝望了，连吼声都带着无奈。


  “莫仔！莫仔啊求你看我一眼！我是你站姐！”


  “请问你到底认得我吗？”


  “能不能把帽子放下来！！？我看不到脸！”


  ……


  直到主唱段羽安下车，粉丝的应援声才统一起来——


  “A皇！A皇下来了啊我死了！”


  “主唱大人太帅了啊！我人没了！”


  “Seeker！Seeker！”


  祁乐就是在这阵令人窒息的尖叫声中，从保姆车上下来的。他瘦瘦小小的隐在人潮之中，看着像个赶飞机的无关路人。


  按理来说，粉丝们的视线都应该集中在前面四人的身上。然而，还是有眼尖的几个粉丝，注意到了最后下车的祁乐。


  引起他们注意的，不是祁乐本人，恰恰是刚才下车前，段羽安递给他的那顶帽子。


  段羽安给祁乐的那顶鸭舌帽有点大，松松垮垮的落在他的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好看的侧颚和嘴唇。


  帽子边沿，清晰可见一个刺绣字母：A。


  这是A皇的帽子。


  不管是新粉还是旧粉，多少都对Seeker几人的喜好和怪癖有所了解。


  比如小P，主业鼓手，副业网瘾少年，且游戏段位还不低。


  比如Kira，是个绝对护食的小狼崽，他甚至能为了吃和队友反目。


  再比如Moffy，虽然话少不爱笑，粉丝也知道他喜欢收集各种贝斯。


  而A皇呢，人见人爱的A皇。


  优点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要说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让粉丝们印象深刻的是某次演唱会的talking环节，小P眼馋A皇的某串限量手链很久了，当着上万名粉丝的面，不耻下问A皇能不能让他戴一下。


  不久，就戴一首歌的时间。


  A皇想都不想直接拒绝，笑着说那是他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作为团宠都尚且得不到A皇的宠爱。


  所以，最后下车的那个带着A皇帽子的人，是谁？


  粉丝带着种种疑惑，对着祁乐拍了几张照。


  段羽安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再次把小朋友送到了粉丝的面前。


  他甚至还在入口处停了几秒，等祁乐来到身边了，才继续往前。


  看到A皇这个举动，粉丝更不淡定了。


  联想起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虽然最后官微辟谣说那人其实是新来的小助理，并不是什么A皇的小男友。


  但粉丝们又不是傻子。


  有哪个助理能得到这种待遇的？


  于是，祁乐戴着A皇帽子的照片，又被人发到了超话里。大家都在猜测，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陌生男孩，到底是谁？


  不过Seeker几人是踩着点到的机场，办完托运后直接走快速通道登机了。


  谁都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粉丝们很贴心的圈地自萌，没把小助理再次送上热搜。


  大家都默契的达成了一个共识：只要当事人不公开，他们就勉为其难当一下傻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请假这么长时间。


  过两天要考研，有点焦虑，状态不是很好


  这段时间留言的我都会发红包


  真的是抱歉没能给大家带来好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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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师生关系

  临登机前,  段羽安的手机响了。


  是周满的电话。


  段羽安看了眼排在前面的祁乐，直觉周满是要和他说小朋友的事。于是他和空乘员打了个招呼，走到角落接通了电话。


  周满语气很沉：“现在有时间吗？”


  段羽安靠在玻璃栏杆上，看着空旷的天花板,  说：“只有十分钟,  准备起飞了。”


  周满是知道Seeker行程的,  他嗯了一声，开始解释为何要在这个时间给段羽安打电话。


  深圳某家酒楼里,  周满看着餐桌对面已经空了的位置,  艰难地松了一下脖颈,  说：“我刚和青恒的老师喝完早茶,  他以前也是阿乐的班主任。”


  自从知道祁乐退学且没有去茱莉亚,  周满就一直对这事很在意。他特地约了祁乐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出来喝茶，了解情况。


  “陈老师说，阿乐辍学,  是因为没钱交学费了。”


  这个原因其实挺让周满意外的，毕竟祁乐家境真的不差，即使是父母离了婚，祁乐也不至于落到没钱交学费的地步。


  但陈老师很肯定的说，祁乐就是因为无法继续支付青恒高额的学费，所以才选择辍学的。


  据陈老师的回忆,  当时来给祁乐办理退学的是他外公,  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在劝老人家，说祁乐是个难得一遇的高材生，就这么中途退了实在是太可惜云云。


  更何况祁乐连茱莉亚的Offer都拿到了，这可是万里挑一的机遇。在这个节骨眼退学，任谁看都觉得不值。


  陈老师作为祁乐的班主任,  尤其心痛，他对周满说：“我当时是真的着急啊，一直在劝，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别拿孩子的前途开玩笑。”


  祁乐外公被陈老师劝得实在是没办法，最后才无奈地道出实情。


  陈老师想起过去的一些细节，唏嘘不已。


  “高二那一年，阿乐突然变得沉默，不爱与人交流，我当时还找他谈过话，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不过也是，这也算是家丑了，他怎么可能和我说呢。”


  “知道阿乐退学的实情之后，我去找过校长，校长也觉得这么好的学生，不能就这么退学了。”


  “虽然校方表示可以给阿乐免掉所有的学费，但在大城市里，生活费始终是一笔大开支。”


  “更别说出国去茱莉亚了。”


  “…………”


  陈老师离开前，对周满说：“你若是还能联系上他，让他……有空回青恒看看，我们都很想他。”


  周满点头：“会的。”


  周满把陈老师的话转述给段羽安，继续说：


  “我刚刚问了几家和阿乐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好像是他妈妈当时死都不肯签离婚同意书，自杀之后，按照法律规定，家里所有的钱都归在了他爸的名下，包括房子车子。”


  “后来他爸和小三离开深圳，去了别的城市，什么都没给阿乐留下。”


  “这才让阿乐不得不退学的。”


  说到这里，周满心烦地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继续道：“你，是真的喜欢他？”


  段羽安懒懒地垂着头，机场广播一遍又一遍催着航班的登机信息，他想象着祁乐去青恒办理退学手续那天时的表情，侧脸的肌肉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半晌他才干着嗓子答：“嗯，是真的喜欢。”


  一天比一天喜欢。


  越了解，就越喜欢。


  周满悻悻问：“不会是同情吧？”


  听到这两个字，段羽安失笑，他难得骂了句粗：“同你妈啊，没见过我同情人的样子？”


  周满闭嘴了。


  他是见过A皇同情别人时的样子的，但那种同情，仅限于物质上的施舍和帮助。


  和对祁乐这种亲力亲为是截然不同的。


  周满和段羽安认识六七年，清楚知道他为人如何，论财力论能力，这人都有条件把祁乐照顾得很好。


  过了一会儿，周满说：“那行吧，那阿乐就拜托你了。”


  段羽安刚想挂电话，听到周满最后这句话停住了，他挑眉问：“你把他拜托给我？你以什么身份？”


  周满瞬间就懂了这两个问句的言外之意，他哈哈大笑起来，故意膈应段羽安：“很好的前后辈关系，怎的？吃醋？”


  段羽安原本就一直在纠结自己没能早点遇到祁乐，缺席了小朋友最关键的那几年，听到周满的话，满心不爽。


  他咬牙骂：“滚。”


  周满也知道分寸，收了笑说：“我认真的，请你照顾好他。”


  祁乐对周满来说，不止是普通的前后辈那么简单。


  他和祁乐做邻居，做了十几年，以前祁乐父母忙的时候，祁乐还经常来他家里蹭饭吃。


  可以这么说，周满是看着祁乐长大的，从咿呀学语看到青葱少年，比起校友，祁乐更像是他的弟弟。亲弟弟。


  想到这里，周满又愧疚了。


  他自觉没能成为一个好哥哥，祁乐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他竟然毫不知情。


  如果没有段羽安，周满定是想把人带到身边自己照顾的，他有稳定的工作，乐器行的生意也不差，多养一个人绰绰有余。


  但现在，显然有比他更合适的人，段羽安能提供给祁乐他给不了的东西。


  周满半威胁道：“你要是让他受到了伤害，我跟你讲，到时候兄弟都没得做啊。”


  “直接翻脸，打起来。”


  段羽安嗤笑，也认真地回了句：“不用你拜托，我也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哪里舍得让小朋友受伤。


  两人互怼了几句，才挂电话。


  段羽安上飞机的时候，祁乐乖乖巧巧的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头顶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烘出一层暖意。


  他想起周满刚才的话，收拾了一下心情。走过去挨着祁乐坐下，问：“第一次坐飞机？”


  祁乐收回视线：“嗯。”


  他以前课业繁忙，连假期都被各种兴趣班填满，根本没机会出远门。


  段羽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嚼糖，往手心倒了两粒，递到祁乐面前，说：“吃一颗。”


  祁乐看着段羽安手中的白色糖果，不明白这人干嘛突然让自己吃糖，他又吃不出甜味。


  祁乐摇头拒绝：“不了。”


  段羽安放了一颗进自己嘴里，又用手指捻起另一颗，说：“你第一次坐飞机，等下起飞的时候，耳朵会疼的。”


  “吃这个能缓解一下。”


  “来，张嘴。”


  祁乐：“…………”


  段羽安的食指有一层薄茧，碰到唇角的时候，触感极其明显，祁乐被他的指尖刮得心停了一拍。


  口嚼糖含在嘴里，半天忘了嚼。


  飞机正好完成了起飞准备，动了起来。


  段羽安注意到祁乐懵着不动的表情，侧过头去低声问：“怎么了？紧张？还是害怕？”


  他边说，边摊开手，放在扶手上：“实在不行，我让你牵着。”


  祁乐根本就不觉得紧张，更不会觉得害怕。


  但……


  段羽安的手，偏偏就有种莫名的诱惑力，让他不自觉的，想要握上去。


  .


  段羽安伸出手的时候没多想，只是单纯的担心小朋友第一次坐飞机，会感到不适或者害怕。


  但当那只小小、软软的手再次覆上来的瞬间，他的君子之心一下子就崩塌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不动声色的蜷起手指，从祁乐的指缝间穿过……


  机舱广播传出一声响，飞机加速冲上云霄，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祁乐下意识的收紧了手指。


  于是乎，两人的十指就这么轻轻的扣在了一起。


  段羽安今天穿的毛衣袖口很长，又宽，垂下去的时候刚好遮住了他和祁乐牵在一起的手。


  谁都无法注意到。


  飞机渐渐爬上了平流层，颠簸感和推背感都没有了，空姐开始进行空中服务。


  机舱内的暖气很足，紧贴在一起的手心不过一下，便沁出了层细细的汗。


  段羽安其实不喜欢这种湿腻的感觉，但小朋友不排斥的行为让他心情大好，自然舍不得这么快就松开。


  他只得抬起左手把头顶的空调调到了最低度，试图给自己的右手手心降温。


  祁乐也同样感受到了掌心的湿润，但他也中邪似的，没有把手抽出来，就这么任由段羽安拉着。


  两人就这样，无言，却又暧昧的并肩坐了两个多小时。


  广州飞成都很快，未到中午十二点，飞机便降落在了双流机场。


  抵达大厅围满了来接机的粉丝和记者，人群比广州还有多上一倍。


  Seeker难得重新出现在大众视线，这几天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记者们憋了一堆问题想问。


  “之前在演唱会晕倒了，现在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请问Seeker休队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有传言你们要解散，是真的吗？”


  “还是和前几天的绯闻男友有关吗？”


  “A皇是打算公开出柜吗？”


  …………


  记者们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段羽安早就预想到了这个情况，刚下飞机，就让曹敏带着祁乐先从另外一个出口先离开。


  曹敏也知道那些记者肯定会来者不善，不放心问：“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他怕段羽安等会儿被问烦了，又像上次那样，生气砸坏吉他。但祁乐这个时候，也的确不合适和A皇同框出现。


  只得小声劝：“你……悠着点。”


  “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当没听见。”


  段羽安的目光轻轻落在祁乐的身上，说：“没问题。”


  曹敏把成员的行李放到推车上，边打电话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祁乐停在原地没走，他抬头对上段羽安的视线，嘴唇艰难地蠕动几下，一看就知道有话要说。


  段羽安也没催，弯着眼，耐心的等他开口。


  过了几秒钟，祁乐终于说话了：“其实……我没关系的。”


  段羽安：“嗯？”


  祁乐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段羽安让他和曹敏先走，是因为之前的那个什么绯闻男友的事。


  但对祁乐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回避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放心上。


  而且他也不想让段羽安自己去面对记者。


  祁乐以前曾见过母亲被记者围堵时的情形，那种被人围在中间，咄咄逼问的感官很不好。


  祁乐说话的声音很小，段羽安不得不上前走了两步，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那些绯闻什么的，我没关系的。”


  “你不用顾虑我。”


  其实祁乐真正想说的是，让段羽安带上他。


  他才是记者的主要目标，他在，段羽安多少会少点压力。


  段羽安笑着摇头，说：“我不顾虑你，我顾虑谁？”


  且不说祁乐还没回应他的表白，就说他好不容易把小朋友从石尾镇拐出来，万一被那些逼逼记者给吓回去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段羽安站闪光灯下习惯了，对那些东西早已麻木。


  出道、成为顶流就这点不好，基本没什么私生活，一举一动都会被摆到公众视野下，放大，再放大。


  容不得一丝瑕疵，一粒沙子。


  他有时觉得这是他作为明星该有的责任和担当，有时又觉得这实在是一道枷锁，将他的手手脚脚束缚得无法动弹。


  比如现在。


  他既想光明正大追求祁乐，又想护着祁乐，远离那些毫无原则的是非和揣摩。


  提取行李的地方路人很多，段羽安忍着抬手去揉祁乐头顶的冲动，笑着逗他：“乐乐，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想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和我一起去面对记者。”


  祁乐哑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羽安柔声说：“那就乖乖的去车上等我，我这边很快就结束的。”


  祁乐只能点头，跟着曹敏走了。


  ……


  刺眼的闪光灯下，记者的问题还在不停的往A皇脸上砸，段羽安从容的面对镜头，开始认真营业。


  “前段时间身体的确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感谢大家的关心。”


  “Seeker永远不会解散，我们会唱到八十岁那一天。”


  “休队是想全身心的投入到新专辑的创作中去……”


  听到“永远不会解散”和“新专辑”，周围粉丝瞬间激动了起来。段羽安朝粉丝投去一个潇洒帅气的笑容，又是尖叫一片。


  记者被那些粉丝吵得无法再继续问问题，Seeker几人趁乱摆了几个Pose便溜了，算是单方面结束了这场简短的采访。


  因为是做旅行大使，负责接待的自然是当地官方的工作人员。


  一辆小型巴士从机场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上配了个导游，一路上都在讲解四川的历史和文化，并简单介绍了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前两天是市区里的著名旅游点，春熙路宽窄巷以及熊猫基地。后三天会去乐山和九寨沟转转。


  概括起来，就是到处吃吃玩玩，顺便配合官方拍一些宣传片。


  导游官腔打得很足，话说得一板一眼，极具催眠效果，小P几人忍不住困，没一会就睡死了过去。


  段羽安和祁乐坐在中间偏后排的位置，前后都没人。


  经过刚才飞机上的那一次拉手，段羽安觉得和小朋友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他怕祁乐嫌那导游啰嗦，便拿出耳机，递了半边过去，问：“听歌吗？”


  祁乐的确是嫌吵，他点头刚想伸手去接，就觉得耳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段羽安直接帮祁乐戴好耳机，然后又自己戴上了另一边，神色自然的打开音乐软件。


  “想听什么歌？”他问。


  祁乐揉了揉发烫的耳根，说了个名字：“舒伯特的都可以。”


  段羽安在搜索栏输入【舒伯特】，点了个全部播放。


  他笑着说：“你真的很喜欢他。”


  第一次听祁乐提这个名字的时候，段羽安以为小朋友是在故意捉弄他。


  之后从周满那里听来了祁乐是拿到了茱莉亚offer的天才少年，段羽安又心疼地想，小朋友心里是不是还对那些东西放不下。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十八岁那年，自己没能说服父母，来北京追求梦想，或是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迫放弃了音乐……


  这样的事，段羽安连想都不敢想。


  他会疯的。


  玩音乐的人，不管是摇滚还是古典，天性都是不被束缚的，骨子里永远活着一个自由的灵魂。


  段羽安如此，祁乐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是的。


  祁乐的确还放不下。


  当悠扬的交响乐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即使是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这熟悉的旋律了，祁乐依旧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动了起来。


  他用力攥着指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说：“很喜欢。”


  祁乐对舒伯特，或者说，对古典乐的感情，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舒伯特是祁乐的音乐启蒙。


  早在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的母亲祁菲儿胎教音乐放的就是舒伯特的曲。


  祁乐出生之后，听得最多的，也是祁菲儿用大提琴演奏舒伯特。


  大概是睹物思人，又或是想起了过去没日没夜学习古典乐器的日子。听着熟悉的交响乐，祁乐突然和段羽安提起了自己的家事。


  “我妈妈是大提琴手，以前经常去听她的演出，她很喜欢舒伯特。”


  段羽安料想到祁乐会慢慢对他打开心扉，但他没想到祁乐会一上来就开个大。


  他知道祁乐母亲的去世给祁乐带来的伤害太大，他有点不忍心小朋友跟他提这些事。


  段羽安柔着声说：“乐乐……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不和我说这些的。”


  祁乐摇了摇头，“不难受……其实，我妈具体怎么走的，我自己都忘了。”


  段羽安诧然：“忘了？”


  “嗯，忘了。”


  祁乐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说：“当时的医生猜测，我应该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才选择性的把那天的记忆给删除了。”


  想起那段空白的记忆，祁乐轻轻眨了眨眼，他岔开话题，继续说：“我妈从小就让我学古典乐，什么钢琴小提琴大提琴……”


  “这些我都会，我初中还专门考进了一所艺术学校。”


  “青恒你听说过吗？”


  段羽安点头：“听说过。”


  祁乐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想听小朋友亲口和他说，从别人那听来的，不算数。


  提起自己的母校，祁乐语气里带了自豪，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段羽安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青恒可有名了，里面的声乐老师都很厉害。我当时的班主任，二十岁就能把李斯特的《钟》完整弹下来。”


  “我的同班同学，基本每个人都拿了个全国大奖，都不是简单的人。”


  段羽安看着祁乐，笑着问：“那你呢？你简不简单？”


  “我么？”


  祁乐怔了一瞬，说：“我……”


  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我高二就退学了。”


  “我很简单的，什么都没有。”


  再多的奖项和荣耀，都敌不过自己没读完高中这个事实。


  段羽安凝视着他，半晌，轻声问：“你想回去继续念书吗？”


  祁乐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他的那张茱莉亚的录取通知书，报道期限早就过了。而且，现在的他身无分文，拿什么回去继续念书？


  祁乐抿着唇说：“不想。”


  他都离开学校那么多年了，现在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段羽安按下手机上的暂停键，表情认真：“那音乐呢？还想继续吗？”


  祁乐茫然的抬头，似是没听懂段羽安在说什么。


  段羽安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语言，说：“我不是玩乐队的么？”


  “虽然是摇滚乐队，古典乐方面，我认识的人也不是不多……但如果你还想继续走音乐这条路，我可以帮你。”


  能让亚洲最受欢迎的乐队主唱，亚洲的顶流创作者，说自己只是个“玩乐队”的，也就只有祁乐一人了。


  段羽安之所以会这么说，是不想让小朋友觉得自己的帮助是一种施舍，也不想让小朋友的自尊心受到伤害。


  祁乐眸光动了一下。


  段羽安捕捉到了祁乐眼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心动，他重新按下音乐播放键，继续劝说：“你不是说你很喜欢舒伯特么？既然喜欢，就别这么轻易放弃。”


  “我可以帮你找国内出名的古典老师，或者帮你争取到国外名校的旁听名额。”


  “学费方面你不用担心，就当是你治好了我的病，我给你的诊疗费。”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段羽安提出的条件很诱人，祁乐低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说：“不试了。”


  段羽安虽觉得意外，也没再说什么，他尊重小朋友的一切决定。就在他以为这个谈话到此结束时，祁乐突然又开口了。


  “我从三岁开始，就学习古典乐，从钢琴一路学到小提琴，长这么大，就没接触过过其他的领域。”


  “我身边学古典的人很少，大部分学的都是流行曲，但我妈总说，那些是不入流的东西，不让我去接触。”


  “高一的时候，学校有特招，我偷偷报了伯克利，但后来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她让老师给我改成了茱莉亚。”


  其实，古典乐、流行乐，对祁乐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只是觉得自己学了十几年的古典，想尝试点不同的东西。


  同样是拉小提琴，伯克利的学生，就能拉出自由奔放的风格，这让他他很向往。


  但当时祁菲儿对伯克利异常排斥，祁乐不得不乖乖改报了茱莉亚。


  现在，若是真的给他机会，让他重回音乐这条道路，他肯定是不会再跳回古典的坑里了。


  他想尝试点不一样的。


  祁乐拿过段羽安手上的手机，退出播放界面，输入【Seeker】，选了第一首歌。


  祁乐随手选的那首歌，名为《追寻》，是Seeker的出道曲，播放量最高，也最具代表性。


  因为年代久远，段羽安已经有六年没听到过这首歌了。


  此时此刻，再次听到。


  当时创作这首歌时的心境和热情，又重新涌了上来。


  段羽安不明所以的看向祁乐。


  祁乐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抬起头，看见段羽安正盯着自己看，祁乐的表情少有的认真和腼腆。


  “我不想要什么古典老师，我……”


  祁乐顿了顿，说：“我能跟着你，学弹吉他吗？”


  “我觉得你弹吉他的样子，很好看。”


  段羽安：“！！！？”


  祁乐的这一番话，差点让段羽安从座位上跳起来，他情不自禁的将小朋友用力拉入怀中，哑着声说：“能，当让能，你想学，我能不教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拿把吉他出来，手把手的，教祁乐弹！


  啊啊啊啊他为什么把吉他留在了祁乐家啊！


  现在马上去买一个，还来得及吗？


  祁乐被段羽安抱得喘不过气，但他自己也没推开，这种被人包着的感觉很好。


  自从遇到段羽安之后，他的生活就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不再空白一片，不再孤苦伶仃。


  连着赶路很耗精力，再加上晚上还要和官方的人一起吃饭，下午没安排任何的活动，大家到了酒店就各自钻进房间休息去了。


  段羽安在走廊和曹敏无端起了争执。


  曹敏一脸无奈，他忍住骂人的冲动：“你疯了吧？这个时候，让我上哪帮你买吉他？？”


  要是普通吉他也就算了，A皇选吉他的要求颇高，又要老邓又要手工定制。他人生地不熟的，去哪找？


  段羽安咬牙：“那普通款的老邓吉他也行，马上搞一把给我。”


  曹敏心累：“我能请问一下你，为什么那么急着要吗？”


  “晚几天都不行？”


  段羽安随便胡诌了个理由：“我创作灵感来了！想写歌。”


  曹敏两只眼睛瞬间就变大了！


  吟游诗人的灵感是个顶宝贵的东西，说不定下一个全球金曲奖就要诞生了，曹敏半刻马虎不得，放了行李又火急火燎跑去找乐器行。


  看着老曹步履瞒珊的背影，段羽安摸了摸鼻尖，良心有点过意不去，又发了条微信给他。


  A：实在不行，吉普森或者雅马哈的也可以。


  这两个牌子比偏大众，基本乐器行都有卖，曹敏不到一个小时就扛了把崭新的吉普森回来。


  他满头大汗，郑重其事地将吉他送到段羽安的手上，说：“Seeker已经一年没出新歌了，连张EP都没有，希望这把吉他，能配得上你的创作灵感。”


  “………………”


  段羽安觉得自己良心大概率喂狗了。


  祁乐并不知道段羽安为了让他马上能学吉他，连自己的良心都能出卖。


  他回到酒店房间，从购物袋里翻出从家里带来的米，洗了三遍，同腌萝卜一起放进焖烧壶里，倒满开水。


  他记得刚才车上的时候，导游提过，晚上吃饭的地方安排在一家火锅年，百年历史，在当地很出名。


  祁乐是个纯正的广州人，半点辣都吃不了，更别说全是红油的川味火锅了。以前逛商场的时候，只是路过这种红色招牌的店，都能被熏得一身辣椒油味。


  那味道又冲又呛，还一整天都散不了。


  祁乐担心段羽安晚上吃饭时会难受，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包。打开微信，发了句话给段羽安。


  乐：在休息吗？


  对方秒回：没，怎么了？


  乐：我有样东西给你。


  乐：现在过去了。


  段羽安下半身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刚想回复祁乐让他等几分钟，门铃就响了。


  段羽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造型，怀揣着歪心思直接开了门。


  之前小P让他用“美男计”诱惑祁乐的时候，他还揶揄小P，说小朋友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现在回想起大巴上，祁乐说他弹吉他很好看的那句话，段羽安又觉得，小P这提议挺实在的。


  能诱惑一点，是一点吧。


  祁乐看到门后半裸的人，果然楞了一下：“我……”


  我待会再来。


  段羽安没给他开口逃走的机会，直接把人拽了进屋。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又不动声色的硬凹造型，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段羽安刚洗完澡，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潮闷的湿气，他的上半身是光着的，没来得及擦掉的水珠还挂在上面。


  祁乐刚进房间，就被熟悉的味道扑了个满面，他看着半裸的段羽安，忽然有些局促，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不是没见过男生不穿衣服的样子。以前上体育课，有些男生热得受不了了，就会脱掉上衣，继续去打球。


  比较起来，段羽安的身材比那些男生好多了，该瘦的地方没有多余的赘肉，腰身也很修长……


  就是，看得让人莫名的心脏乱跳。


  祁乐低下头，把目光钉死在地板上，支吾着开口：“我给你缝了个香包，里面是玄米，难受的时候，你可以拿来闻一下。”


  “就像上次一样。”


  祁乐还记着初一那晚，段羽安说过他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段羽安看着他手上的香包，心底软了一片，他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祁乐的脸蛋，笑着说了声：“谢谢。”


  祁乐低着头：“不用谢。我回去了。”


  段羽安拉着他的手，说：“走那么快干嘛？不是说想跟我学吉他吗？”


  祁乐：“你吉他不是放家里了么？”


  他记得很清楚，段羽安今早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段羽安指着床上的黑色袋子：“刚新买了个。”


  “怎么，要学吗？”


  这是，为了教他学吉他，所以特地去买了个新吉他回来吗？


  祁乐有些楞。


  他的心里漫过一股奇怪的情绪，有点像以前吃提拉米苏时的心情。


  全身轻飘飘的，踩不着地。


  在祁乐发呆的空隙，段羽安已经走进卫生间，穿好了衣服。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加运动裤。


  他揉了揉祁乐的头发，说：“想什么呢？学不学？”


  祁乐点头：“学。”


  段羽安自然地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打开吉他袋开始讲解：“我们先从基础开始学吧。”


  “左手按弦，右手拨弦和扫弦。”


  “弦从粗到细，分为EADGBE六个调，看到这一条条的横格了么？这是品丝，在不同的品位置弹弦，能得到不同的弦音……”


  段羽安想着，小朋友有乐理基础，学起来应该很快，所以他没讲得太详细，只是粗略介绍了一遍吉他的构成。


  “这应该和你拉小提琴一样的吧？”


  祁乐看着段羽安扫了个弦，说：“不太一样，小提琴有琴弓，不拨弦。”


  不止是演奏方式不同，小提琴上也没有品位。


  吉他对祁乐来说，完全是个新的乐器。


  “没关系，我们慢慢学。”


  段羽安极有耐心，他随手抓来纸和笔，在上面写上了一个简单的吉他谱，说：“我来教你弹基本的和弦。”


  祁乐看着纸上的数字和符号，皱眉：“这是什么？”


  段羽安：“乐谱啊。”


  祁乐：“…………”


  段羽安：“？”


  一分钟后，两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古典乐和流行乐的乐谱……并不通用。


  段羽安从没接触过古典乐，他看到那些蝌蚪文头就大，创作歌曲的时候，用的都是简谱。


  而祁乐呢，从钢琴到小提琴，看的所有乐谱都是五线的，从未踏足过流行乐。


  这种纯数字还加了奇怪符号的吉他谱，于他而言，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即是说，祁乐要想学弹吉他，得从最简单的吉他谱开始。


  一个获得过无数创作金奖的乐队主唱，教一个拿到茱莉亚offer的人，学新手才需要懂的基础乐理知识。


  嗯……


  这师生关系，无论从哪边来看，都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久等了，刚从考研的地狱里爬出来。


  老规矩，这章留言的小可爱会有大红包领


  感谢等待，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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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音乐天才

  古典乐和流行乐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这两者不止是乐谱不同,  使用到的专有名词以及演奏技法都有很大的区别。


  段羽安写的吉他谱，让祁乐觉得十分稀奇有趣。他指着线谱上的几个字母，一个一个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段羽安想到他和小朋友背后的身份，觉得这个场面是真的很搞笑。


  段羽安清了下嗓子,  耐心回答祁乐的提问。


  “这是hammer-on,  击弦的意思,  P是pull  off，勾弦。这个波浪线,  是Arpeggio,  琶音,  旁边的数字是左手的压弦位置……”


  段羽安边解释着这些特有名词,  边在吉他上示范。


  祁乐虽然似懂非懂,  但他听得很认真，眼里透着坚决且诚挚的态度。


  酒店套房里的床有点高，祁乐为了坐着舒服,  干脆两只脚盘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倾斜，低头仔细看段羽安弹琴时的指法，努力把刚才学到的新知识给消化掉。


  段羽安余光一直在祁乐的身上。


  只是看着小朋友跟自己学吉他时的认真样子，他就觉得心痒难耐，他觉得小朋友不是来学习的,  是来撩拨他的。


  段羽安被情绪乱了心,  他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了几遍“冷静”，才压下那些不可说的杂念。


  祁乐全身心都扑在学习上面，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人心理和生理上的变化。


  他认真研究完谱子，语气淡淡感叹了句：“我一直以为古典乐已经够难了。”


  “没想到弹吉他也不简单。”


  段羽安被祁乐的这句话挠了一下。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弹吉他,  是一件如何了不起的事情。


  作为一个摇滚乐队主唱，会弹吉他那是必要条件，没什么可炫耀的，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可今天，此时此刻，就在虚心求学的祁乐面前，段羽安的心底，油然生出了一种成就感。


  爆棚的成就感唤醒了段主唱的自恋细胞，他冷不丁的突然来了一段高难度指弹，指法那是相当的绚烂。


  演唱会都难得见到。


  炫完个人技，段羽安扬着下巴问祁乐：“怎么样，我刚刚那段，帅不帅？”


  他邀宠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就差没把“快夸我”三个字挂脸上了。


  “…………”


  可惜，某位读不懂他表情的初学者一脸茫然。


  帅是挺帅的。


  但祁同学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学习上，他以前在青恒，可是个标准的好学生，该认真学习的时候，绝不马虎。


  所以，方才段羽安那一段高难度的琴技炫耀，落到祁·勤奋好学·乐的眼里，滤掉那些杂七杂八无关的要素，最后只剩下一样东西——


  浩瀚的知识海洋。


  祁乐的学习劲儿上来了，他表情真挚地发问：“你刚才那段，是泛音和指弹吗？”


  他低头看了看段羽安给他手写的笔记，找到相似的部分，比了个手势，继续问：“弹泛音的时候，手指是不是要这样放？”


  “我不太明白，人工泛音和自然泛音，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都是弦音吗？能不能改变品丝的位置？”


  祁乐伸手去摸吉他上的变调夹，问：“还有，这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夹在这里起什么作用？”


  段羽安：“…………”


  小朋友诚恳迫切的发问，宛若一场瓢泼大雨，把段羽安片刻前的成就感和炫耀之情灭了个彻底。


  段羽安垂眸，看着小朋友用他那根好看的小手指，轻轻戳着吉他上的变调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是吉他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段羽安其实很想很想很想对祁乐说。


  那段泛音和指弹都非常的难，没有几年功夫一般人弹不出他刚才那个水平。


  人工泛音和自然泛音没太大区别，变调夹夹在那儿也没什么大用处，真正厉害的是他那双手！


  祁乐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他弹琴的手指上，而不是在那个该死的变调夹上！


  段羽安吃吉他的飞醋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原因无他。


  小朋友问得太认真，他只得耐着性子给祁乐讲解刚才那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不知不觉，太阳日落西山，当曹敏他们过来敲门的时候，段羽安才发现，他和祁乐已经窝在一起，学了近五个小时的乐理知识了。


  段羽安并非科班出身，没怎么系统的学过音乐理论，所有方法都是他自己摸索总结出来的。


  他总觉得学那些基础太过呆板烦闷，容易打击热情。


  然而出乎段羽安意料的是，几个小时教下来，祁乐的眼中没有半分不耐烦，反倒越学，他越兴奋。


  段羽安转念一想，也是。


  祁乐是泡在古典乐里长大的，那令人头昏眼花的蝌蚪文他都会了，简谱自然不在话下。


  ...


  祁乐的音乐天赋真的是高到离谱，再加上他原有的乐理基础打底，即便是跨了领域，学起来依旧健步如飞。


  很多初学者很难理解的地方，段羽安只需稍微深入讲解一下，祁乐马上就领悟了。


  而真正让段羽安感受到小朋友是音乐天才的地方在于——祁乐不仅理解能力强，接受能力快，还能即时的将理论转化为实践。


  不过一个下午的粗略学习，祁乐已经能准确无误的，独自弹奏完一整首歌曲了。


  且那歌曲难度还不低……


  当小P他们跟着曹敏涌到段羽安房间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祁乐在用一把，他们从没见过的吉他，娴熟且流畅地演奏着……《卡农》。


  就是祁乐拿吉他的姿势似乎有点不太对，他腰背挺得很直，表情端庄优雅，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他手上拿的不是吉他。


  而是把大提琴……


  最后的休止符落下。


  小P叹为观止鼓掌：“哇，小乐乐，原来你会弹吉他啊？”


  祁乐木着脸将吉他放下，说：“没有，我刚学的。”


  “？？？”


  小P满脸疑惑：“刚学？你学多久了？”


  小P虽然是鼓手，不怎么了解吉他。


  但他心里是这么以为的，祁乐所谓的“刚学”，可能是个比较谦逊笼统的说法，或许他已经学了一年或者是半年了也说不定，否则是弹不出这种水平的。


  谁知祁乐不卑不亢，诚实的回答：“一个下午。”


  这下不止小P，作为吉他手的Kira，以及吉他的近亲，贝斯手Moffy都震惊了。


  “只……学了一个下午，就……就能弹卡农了？”


  还是D调的变奏版卡农？


  他们齐齐扭头望向段羽安，祈求对方能给个准话。


  段羽安此刻的心情，就跟带出了个高考状元的老师一样，既欣慰又骄傲，他朝队员们点了点头，说：“是真的，我刚刚教他的，从零基础开始。”


  他怕队友受到的惊吓还不够，又准确说了个时间：“从1点半学到现在，一共四个半小时。”


  三人倒吸一口冷气，看祁乐像看怪物一样。


  不对。


  四个半小时，零基础，连怪物都特么做不到！


  小P崇拜傻了，他困难地咽了口唾沫，举起大拇指，说：“乐乐，你……真是太牛逼了！”


  这人夸完祁乐，还不忘损一下自己的队友：“凯霖，你当初学了多久，才能弹卡农来着？”


  “两年？还是三年？”


  莫名躺枪的Kira给他投来了个凉凉的白眼。


  两年才特么是正常人好吗！


  曹敏看着祁乐手上捧着的，莫名眼熟的吉他，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这是被骗了，他整颗心都在滴血，翘着兰花指泣声控诉：


  “你！你不是跟我说你有灵感了！要写歌所以才让我去买吉他的吗！！？？”


  为什么吉他在祁医生的手上，而不是在你的手上！？？？


  段羽安：“…………”


  一直到出门坐上小巴，曹敏都还绷着张生气的脸，拒绝和段羽安有任何的沟通。


  看得出这位打工人是真的怒了。


  刚从北京赶过来的队医方晓琪，听曹敏讲完前因后果后，笑他：“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让你去买把吉他么？”


  曹敏哀怨地斜了眼自家老板，说：“我生气不是因为买吉他，而是他拿灵感这件事框我。”


  方晓琪了然：“确实，A皇已经很久没有写新歌了。”


  曹敏：“可不是，我以为Seeker的新专辑真的要诞生了呢。”


  方晓琪安慰他：“你不是说他正在追那祁医生么？万一他追上了，这情歌是不是随便就写出来了？”


  “你给他点儿时间。”


  曹敏醍醐灌顶：“诶嘛，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人追到了可以写情歌，这没追到，也照样可以写歌的啊！玩音乐的人，不就最擅长用音乐来表达爱意么！？


  曹敏想通了，瞬间就不生气了：“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得努力努力，帮咱老板一把。”


  曹敏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刚才A皇找你谈话，我看你俩表情挺严肃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方晓琪目光往后方觑了眼，说：“没啥，就问了我点事情。”


  曹敏不安道：“问你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方晓琪含糊过去：“能有什么事，他跟我说他现在感觉恢复得不错，问我什么时候能给他再安排个体检。”


  涉及到`A皇的身体问题，曹敏不疑有他：“哦，那你赶紧安排一下。”


  方晓琪笑笑，没接话。


  刚才上车前，段羽安的确过来找她聊了几分钟，不过聊天的内容，早在两天前，段羽安就在微信上和她提过了。


  “失去味觉这个一般和神经受损有关，不过也不排除心理原因，有时人的感官，会在高强度的刺激下，自我封闭起来。”


  “有些人是暂时性的失明，有些还会失聪，都有可能。”


  “你单给我说这么一个症状，我很难确定具体的病因到底是什么。”


  “最好能让他来和我面谈，这样我才能对症下药。”


  段羽安犹豫了一下，说：“他……有点排斥医生，和你面谈估计有点困难。”


  方晓琪作为心理医生，什么样的病人都接触过，大部分心理障碍的病人都排斥医生。


  她笑着说：“没关系，我这边单方面观察也行，这样就不会刺激到他了。”


  段羽安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段羽安说：“等下上车，我旁边会坐有一个小孩，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方晓琪没想到病人就跟在段羽安身边，她意外道：“谁啊？”


  段羽安：“帮我治病的祁医生。”


  A皇和祁医生间的八卦，方晓琪早从曹敏那里听说了。得知失去味觉的人正是段羽安的追求对象，她惊讶不已。


  段羽安大概给方晓琪说了一下祁乐的情况。


  方晓琪接受完信息，在心里下了个大概的判断：“祁医生失去味觉百分之八十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不过，只是表面观察并不能得到准确结果，我只能粗略诊断，祁医生的病况如何，严不严重。”


  “真的想要治愈，还是得让他亲自和我详谈。”


  段羽安想了想，说：“我会尽量说服他的。”


  方晓琪：“行，那等下吃饭的时候，我多注意一下他。”


  “到时你尽量和他多说话，多互动，这样我才能更好地观察。”


  段羽安表示没问题。


  ***


  吃晚餐的地方是一家三层楼高的火锅店，据导游介绍，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火锅店整栋楼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门头挂着块掉了漆的黑色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店的名字。


  包厢位于顶楼，半露天，呛鼻的火锅味被冷风一吹，散了不少。


  看到这个就餐环境，祁乐放下心来。至少在包厢吃饭的这段时间里，段羽安不会太难受。


  官方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了，一阵官腔十足的寒暄过后，大家纷纷就坐。


  因为有外人在，Seeker几人依旧端着营业中的明星姿态，尤其是小P和Kira，吃得慢条斯理，吃一口肉，擦一下嘴。吃一口饭，又擦一下嘴。


  和几天前在广州抢食护食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曹敏作为Seeker的经纪人兼发言人，和官方的人坐在一起，讨论第二天的一些行程和注意事项。


  方晓琪则边吃，边观察着对面的段羽安和祁乐。


  祁乐根本没注意到餐桌上一直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心里全想着段羽安有没有被火锅味熏到。


  他皱眉看着桌中间沸腾的鸳鸯锅，小声问旁边的人：“你闻着这个味道，难受吗？”


  段羽安偏过头，把祁乐下午给他的那个茶包，抵在鼻尖下，闷声说：“多亏了你给的这个东西，目前还能顶，不算太难受。”


  祁乐点头：“那你再忍忍，晚上回到酒店，我弄吃的给你。”


  段羽安想起小朋友早上带的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但他想起祁乐没味觉的事，又觉得难受，他满眼心疼地看着祁乐。


  “你别光顾着我啊，你呢，你吃什么？”


  “吃这些味道够吗？”


  祁乐随意往嘴里塞了几口饭，鼓着腮帮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段羽安心痛得差点呼吸不过来：“乐乐……”


  祁乐三两下把肚子填饱：“嗯？”


  段羽安轻轻眨了眨眼，咽下要说的话，轻声道：“没什么，等下回酒店，是我去你房间，还是你过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8  14:43:29~2020-12-29  16:3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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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诊断结果

  这话听起来莫名的羞涩,  祁乐眼神闪躲了一下，小声结巴道：“我，我都可以……”


  段羽安原本没怎么多想，但他注意到祁乐慢慢红起来的脖子,  顿时心生玩意。


  他勾起唇角,  故意用不正经的语气调侃祁乐：“那……我洗完澡,  再过去找你？”


  “你几点方便？”


  明明是很简单正常的几个问话，段羽安非要用他那又低又沉,  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说出来,  暧昧不明,  瞬间就变了个味儿。


  让人浮想联翩。


  祁乐觉得自己的脸热得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低头闷闷道：“几点都行……”


  段羽安快要被祁乐的这个反应给萌翻了,  他强忍着笑弯下身，慢慢凑过去。


  他发现，小朋友平时虽然总冷着一张脸,  一副生人莫近的表情。表面看着很老道，但实际上一点都不经逗。


  再加上小朋友皮肤白，稍微一害羞，脖子耳尖这些地方就全红了，让段羽安的心一直跟着痒，忍不住想要再欺负他。


  他故意附在祁乐的耳畔,  眼里堆满了宠溺的笑。他继续低声温柔开口：“乐乐……你的脸都快要掉碗里去了。”


  “怎么？里面是有什么好东西吗？”


  “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


  此时的祁乐就像是一只被大灰狼逼到角落的小白兔,  无处可逃，躲无可躲。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眼镜镜框直接在碗边磕出了一声轻响。


  两人彼此间挨得很近，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交流范围，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  段羽安就像是一个长得超级帅的老流氓，在调戏一个可怜兮兮的未成年少男。


  那视觉效果简直了。


  坐一旁的三个官方工作人员中，其中有一个是A皇的粉丝，她一边吃饭，一边总忍不住的把眼睛往A皇和祁乐两人的身上瞟。


  满脸吃瓜的八卦表情。


  曹敏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暧昧气氛，他嘴角抽了抽，抬手扶额，用力又做作地咳了两声。


  目的很明显，他是要提醒A皇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


  这是公共场合，请停止秀恩爱。


  段羽安收到经纪人提示信号，不情不愿地将身子坐直。他凉凉地瞥了眼那几个官方人员，在心里不满地“啧”了一声。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刚刚差点都想做点什么了。


  曹敏出声“警告”段羽安的时候，Kira正在和服务员加单，他听见咳嗽声，一脸惊恐地从菜单里抬起头，用非常无辜又可怜的眼神询问他的经纪人：


  怎么了？我不过是多点了六份毛肚，五盘雪花肥牛，三份耙牛肉，两碟去骨鸭爪和一大份海鲜拼盘而已……


  Kira舔了舔唇，小心翼翼说：“是……我点太多了吗？”


  小P闻言，迷茫地从碗里抬起头，说：“不多，帮我再加一份牛肉丸，要手打的那个，谢谢。”


  Moffy也冷幽幽地抬手：“我要加响铃和蓬蒿，外加一瓶北冰洋，冰的，谢谢。”


  曹敏额角跳了一下：“…………”


  这几个人，怎么就没点做偶像的样儿呢？


  为了保存自家几个崽儿的良好形象，曹敏觉得这火锅不能再继续吃下去了。


  等最后一轮加菜被一扫而空，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觉得到时间走人了：“那个……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吧？”


  Kira正往嘴里塞牛肉丸，他想说“我还没吃饱”，但被曹敏一个冷冽的眼神给按了回去。


  小P和Moffy早就放筷，一个在玩手游，一个在听歌。而祁乐和段羽安两人，早就想离开这地方了。


  曹敏看向官方的人，说：“明天七点就要开始拍摄了，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想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官方忙点头：“哦哦哦成，那就先散了吧，明天早上六点，巴士会准时到酒店接你们。”


  曹敏站起身，伸出手说：“那我们明天见。”


  握完手，又寒暄了几句，两边人员才各自散去。


  在包厢的时候，因为是半露天的环境，空气流通好，段羽安还没感觉到有什么大问题。


  可当十几号人全都涌上巴士，在密闭的空间里，以及暖气的加持下，那些残留在衣服上、头发上的火锅味儿突然就全冒了出来。


  大巴一路开得并不平稳，颠来晃去的，段羽安闭着眼躺在椅子上，车上味道太杂，他的胃又抽痛了起来，反胃感翻山倒海的折腾着他。


  根本没力气开口说话。


  祁乐注意到段羽安的脸色不对，担忧的去捏他的手，帮他按摩虎口上的穴位，问：“是不是难受了？”


  段羽安被一车的异味冲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精神状态极差，他眉头紧锁，无意识地握住祁乐的手，往自己身侧轻轻带了带。


  祁乐身子歪了过去。


  “难受。”


  段羽安哑着声说。


  祁乐听着段羽安毫无气力的声音，觉得心被扎了一下。他加重了手指上的按摩力度，小声问：“这样也没有好转么？”


  祁乐有点着急，他在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能缓解这人的痛症。


  段羽安低低嗯了声，他重新睁开眼，悲惨兮兮道：“乐乐……能不能借你肩膀给我靠靠？”


  “椅子太直了，坐着不舒服。”


  “我快要难受死了。”


  祁乐：“…………”


  这对话，这场景。


  和那天出租车里的如出一辙。


  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祁乐这次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他迟疑了一下，又在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终于点头答应了段羽安的要求：“那…你靠吧。”


  段羽安毫不犹豫就把头挨了过去。


  祁乐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像是清幽花香里混进了茶香，冲淡了空气中的火锅味儿，段羽安靠着靠着，不知不觉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状态好了点，开始把玩起祁乐的手来。一会儿捏捏小朋友的手心，一会儿又揉揉指尖。


  祁乐的手是真的好看，和他本人一样，软软嫩嫩的，手指又细又长。


  一看就知道这是双会弹钢琴拉大提琴的手。


  祁乐被捏得全身都没了力气，他想把手抽回来，可又舍不得这种感觉。


  段羽安的手掌很大，掌心干燥，温度刚刚好，捏他手指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有种让人心安的奇特触感。


  祁乐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难受么？”


  “你这样……我都没法帮你按摩穴位了啊。”


  段羽安莞尔，他直接反扣住祁乐的手，脸不红心不跳的撒娇：“不用按，我觉得这样牵着你，效果比什么都好。”


  “给牵吗？”


  “……给。”


  祁乐叹了口气，他扭头望向窗外，没再出声。他根本拿段羽安没辙。


  这人明明都二十六岁“高龄”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那么会撒娇呢？还撒得怪让人心软的。


  祁乐在心里无声呐喊了一分钟，发现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知道。


  段羽安看着祁乐的侧脸，也在心中偷偷窃喜。


  他发现小朋友最近对他的排斥感越来越低，连着几次拉手拥抱都没有拒绝，这是不是说明小朋友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


  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是不是很快就能两情相悦了？


  某主唱觉得自己十分有戏。


  ...


  大巴晃悠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酒店停车场。


  没有外人在，段羽安自然而然地拉着祁乐的手下车，又肆无忌惮地走进电梯。


  小P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满脸疑狐：“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这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前两天A皇不还说，他被小助理拒绝了么？


  Kira还在回味刚才的那餐火锅，他伸了个懒腰，不以为然道：“别看老大单身二十六年，但他追人有一手的，你忘了老大写的那些腻死人的情歌了？”


  “哪个听了不甜掉牙齿？”


  小P抖了一下：“嗯……确实，老大写的情歌……嗯……”


  小P左右瞧了瞧，低声说：“其实，我觉得，老大有写小、黄、歌的潜质……”


  ...


  段羽安回到房间，换下臭烘烘的衣服，洗了澡，才终于觉得活了过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把手机和房卡装进兜里，正准备出门去找祁乐，方队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方晓琪的语气不太好：“老段，有时间吗？能下一楼咖啡厅吗？”


  段羽安心下一沉，问：“是祁乐的事？”


  方晓琪沉重答：“嗯，祁医生情况不是很乐观。”


  “你下来吧，我当面跟你说。”


  听见方队医说小朋友“情况不乐观”，段羽安慌了神，他惴惴不安地挂掉电话，在玄关处站了好一会儿。


  待心情平复之后，才给祁乐发了条信息，说有点事要忙，晚点再过去找他。


  一楼，酒店角落的咖啡厅。


  已经快十点了，没什么住客下来喝咖啡，只有方晓琪一身正装的坐在那，面前摆着一张纸。


  段羽安从远处疾步走来，脸上的表情凝重，方晓琪很少见A皇流露出这种焦虑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惊讶。


  她把桌上的纸递给段羽安，纸上面记录了她对祁乐一晚上的观察结果。


  段羽安接过纸，紧抿着唇，胸口轻微起伏。刚才下来的时候，他走得太急，呼吸不太稳。


  他偏头轻轻咳了两声，仔细看着观察记录，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面停了很久。


  方晓琪见他看完了，缓缓开口：“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是补昨天的，等下还有一章。不过会很晚大家不用等。


  关于治病的部分，纯属胡诌，敢杠我我就强吻你！


  今天是2020年最后一天啦~小可爱是不是都在外面跨年啊~吃了什么好吃的呢？


  嘿嘿嘿~我们明年见呀，爱你们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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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好消息

  段羽安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呼吸,  一下又乱了，他蹙起眉：“先……说坏消息吧。”


  比起好消息，他更关心小朋友最坏的情况到底是什么。


  方晓琪坐直身子，用手指点了点那张观察记录,  说：“这儿,  最后一行。你也看到了吧,  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祁医生的味觉,  十有八.九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她指着的地方,  就是段羽安刚才盯着看了很久的地方,  那里写了她对祁乐的初步诊断——【疑似心理疾病引发味觉失常。】


  心理疾病？


  段羽安不怎么明白方队医的意思,  这个话题他们吃饭前已经讨论过一轮了,  当时方队医就猜测乐乐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怎么这下突然又变成坏消息了？


  他把自己的疑问直接说了出来。


  方晓琪不紧不慢地给他解释：“问题就出在这儿。”


  “祁医生的这个心理原因，有点难办。”


  在没见到祁乐本人之前,  光是听段羽安的描述，方晓琪以为祁乐最多是表面性的味觉失灵。


  表面性的意思是，不管是神经性的损伤还是心理性的刺激，只要通过外部介入，都有治愈的可能。


  但经过刚才一餐饭的观察下来，方晓琪发现,  祁乐真正出问题的地方,  不是味觉。


  祁乐的言行举止，以及他对外界的各种反应，都透露出一种病态的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落到普通人眼里，会单纯的觉得祁乐这人性格孤僻,  不爱搭理人或是不好相处。可方晓琪作为心理医生，她能轻易注意到一般人往往会忽略的小地方。


  方晓琪问：“你没有发现，祁医生太过冷漠了吗？”


  段羽安：“是有点……”


  方晓琪继续道：“我要说的坏消息就是这个，祁医生不仅仅是味觉封闭那么简单。”


  “他的这种冷漠行为，大概率是一种病征，叫做情感缺失症。”


  “因为情感缺失，所以才导致了味觉封闭。”


  段羽安第一次听说这个病名：“情感缺失？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给你解释说明吧。”方晓琪想了想，说：“刚才吃饭的时候，坐你旁边的化妆师小林，是不是不小心打泼了杯可乐？那可乐还沿着桌子流到你们那去了？”


  “还有坐祁医生旁边的小P，往锅里扔牛肉丸的时候，是不是把汤底给溅了出来？”


  “还差点烫到你和祁医生？”


  段羽安回想了一下方队医说的几个小插曲，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方晓琪摊开手，说：“你看，你就这么简单回忆了一下，立刻能表现出厌恶或者不满的情绪。”


  “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表现，不管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只要身边有事发生，都会有情绪。”


  “而祁医生却不是，这些小意外明明就发生在他两米的范围内，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该有的反应。”


  “那些意外就好像与他无关，他的这个异常行为，和情感缺失症高度吻合——病人无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相应的情绪反馈。”


  听完方晓琪的解释，段羽安眉毛拧在了一起，他怎么没发现祁乐有这些异常？


  “有吗？”段羽安说，“可是我一逗他，他就脸红了啊。会脸红，不就是害羞的表现吗？”


  “还有，我下午教他弹吉他，他学的很兴奋……”


  小朋友情绪明明很丰富，怎么能叫情感缺失呢？


  他觉得这其中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他挑了几个祁乐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生气或者高兴的例子，告诉了方晓琪。


  “如果是情感缺失，那乐乐这些行为要怎么解释？”


  段羽安的话让方晓琪舒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起来。她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好消息。”


  如果说之前，她对这个【好消息】的判定只有百分之五十，那在听完A皇举的几个例子之后，方晓琪觉得这个【好消息】，已经可以肯定了。


  “一般患有情感缺失的人，不止无法调节自我情绪，同样的，他们也无法感知其他人的情绪，但就像你刚刚所说的那样，祁医生会在你面前表现不同。”


  “而且，我还注意到，当你在车上表现出不舒服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祁医生虽然无法对其他的事或物做出反应，但他在你这，会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不过我猜，可能他自己本人都没有察觉到。”


  说到这里，方晓琪笑了一下，继续说：“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你是不是趁机拉了人家祁医生的手，还枕在他肩上睡觉，是吧？”


  段羽安的小伎俩被人戳穿，咳了两声，尴尬道：“怎么突然扯我身上来了？”


  方晓琪换了个舒适的坐姿，说：“因为你对祁医生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


  段羽安：“我？怎么特别？”


  “他在你的面前，会害羞，会紧张，甚至会觉得不自在，他还任由你牵他手、枕他肩膀，这些亲密的行为，对情感缺失症患者来说，都是很难得的。”


  一般来说，情感缺失症的患者，是极其排斥陌生人的靠近的，他们会把自己和外界隔离起来。因为情感缺失症的人无法识别他人的情绪，也无法读懂他人的表情。


  这种情绪上的不对等，会让患者感到没有安全感。


  但段羽安却能突破祁乐的防线。


  “这是一个好迹象，你或许可以成为他治疗的一个突破口。”


  听完方晓琪的话，段羽安陷入了沉思。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亮了一下，段羽安垂下眼，是小朋友发来的微信。


  乐：还没忙完吗？


  乐：别太晚，粥要凉了。


  乐：冷粥不好吃。


  乐：还伤胃。


  这几条信息，和方晓琪刚才说的话放在一起看，段羽安觉得自己快疯了。他颤抖着手打字：


  A：再等我五分钟好吗？我忙完马上过去。


  A：【蹭蹭猫表情包】


  乐：……好。


  乐：我等你。


  段羽安回完信息，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抬头问方队医，祁乐的病要怎么才能治好。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祁乐回到以前的样子。


  方晓琪让他不要太着急。


  诱发情感冷漠症的因素太多了，不和患者面谈，她也只能做初步的诊断。


  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找出诱因，对症下药。


  段羽安想起早上周满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猜测：“乐乐之前跟我提起过，他说他不记得他妈妈是怎么死的了。”


  “还有，我听别人说好像他妈妈是自杀的……会不会，这个就是诱因？”


  方晓琪诧异：“我的天，他妈妈是自杀的！？祁医生还把这事儿给忘了？？这……”


  “难怪祁医生会得这个病……”


  话落，她叹了口气，高强度的刺激，又是选择性遗忘，诱因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方晓琪道：“祁医生很有可能是目睹了他妈妈自杀的整个过程，所以才导致了后来的这一系列问题。”


  从失去味觉，再到情感缺失。


  本来十几岁的孩子，心智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一点小事落到他们眼里，都能被放大好几倍，更别说是这么大的变故了。


  方晓琪喝了口茶，说：“祁医生是主动和你说这些事的吗？”


  段羽安点头。


  他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快到了。他不能让小朋友等太久。


  方晓琪看出他急着要走，长话短说：“祁医生肯跟你说，那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面对过去的准备了。”


  “心理疾病最好的治疗方案不是忘却，而是接受。等祁医生能够坦然面对那些过去，那离病好就不远了。”


  “不过我们也不能强迫让他想起诱因，这样会适得其反，得慢慢来。在他没完全做好准备之前，最好避免让他接触任何和诱因有关的东西。”


  段羽安表示会注意的。


  “那眼下，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方晓琪发了几个链接到段羽安的手机上，说：“先从味觉刺激和情绪刺激开始吧。”


  “你让祁医生平时多给口腔做一下按摩，或是冷热交替多刺激舌头，这样可以增加味觉细胞的活力。”


  “他目前还能尝出苦味，就表示他的味觉还没完全封闭。”


  “而情绪刺激就很简单了，说白了就是多让他受到惊吓，不过你要注意，这个惊吓不能是诱因相关的东西，比如鲜血或者死亡这些，都不行。”


  “治疗情感缺失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除了患者自己的毅力，最重要的是家人的陪伴，若你能一直陪着他，那就最好不过了。”


  段羽安站起身，淡淡道：“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方晓琪笑了，“祁医生很幸运，遇到了你。”


  段羽安摇了摇头：“我后悔没早点遇到他。”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分开前，段羽安问了方晓琪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乐乐情感缺失，那，是不是表示他分不清什么是同情，什么是喜欢？”


  方晓琪顿时明白A皇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她揉了揉眉心，笑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段羽安眸子微动：“行，我知道了。”


  ...


  段羽安之前一直以为，小朋友对自己好，关心自己，全然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那层医患关系。


  但方队医刚刚却告诉他，这都是因为在祁乐眼里，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自己和其他人不同。


  段羽安觉得，这很好。


  方队医还说，祁乐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同情。


  段羽安又想，不管小朋友对自己的感情是什么，最后的结果，有且只能有一个。


  他在心里拟了个计划。


  和方晓琪分开后，段羽安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兜里的手机和房卡全扔到了茶几上。


  然后他才出门，摁响了对面小朋友房间的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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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同床共枕

  “等很久了？”


  祁乐刚打开房门,  就看到某只“大型犬”站在走廊上，一副垂头耷耳的可怜模样。


  大型犬期期艾艾了半天，开始胡乱说话：“乐乐…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有点事耽搁了……”


  祁乐被他这个无理由的认错搞得有点蒙,  语气也跟着莫名的小心翼翼起来：“我,  我没有生气啊。”


  段羽安一本正经的扶着门框,  态度坚定：“不，你肯定是生气了,  我说好了洗完澡就过来找你的……”


  “结果我却迟到了半个小时。”


  说完,  他煞有其事的点头：“你生气也是对的。”


  祁乐：“…………”


  祁乐眯起眼,  像看神经病一样打量着面前的人,  半晌他无奈的让开身,  妥协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赶紧进来吃东西吧。”


  房间的茶几上，早就准备好了萝卜和白粥,  馒头也提前用烧水壶给蒸热了，虽然不及新鲜做出来的好吃，但现在情况特殊，只能让段羽安将就着吃了。


  用焖烧壶做出来的粥不烫，颗粒分明，温度也刚好,  按理来说应该一下就吃完了。


  但祁乐却发现段羽安吃得异常慢,  一碗巴掌大的粥，这人愣是磨磨蹭蹭吃了近十分钟，碗才堪堪见底。


  这人慢吞吞地吃完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沙发椅上,  闭目养神了起来。


  祁乐以为他是刚刚忙完要紧事，累了，便没想着催他走。


  他将茶几上的餐具收拾好，然后拿着衣服先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段羽安还气定闲神的坐在那儿。


  时间被段羽安这么一拖，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一点，按照祁乐的生物钟来说，这个点他早就躺床上睡着了。


  祁乐坐在床上怀抱枕头，强忍着困意偷偷打了几个哈欠，眼中瞬间溢满了泪水。他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段羽安回他自己的房间去。


  可他脑海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隐隐挣扎着，说不舍得这人这么就快离开。


  祁乐陷入了自我纠结之中。


  段羽安掀起眼皮看到他这副迷糊样，觉得差不多了。


  他装模做样地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一边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一边说：“欸已经这么晚了？你要睡了么？那我也回去休息……”


  祁乐见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不解问：“怎么了？”


  段羽安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一派自然地皱起脸，说：“糟糕，我好像忘记带房卡了。”


  他抬眼看向祁乐，像之前订机票那次那样，一步一步地把自己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手机好像也被我落在了房间里。”


  “这个时间大家肯定都睡了，我现在这个模样，没化妆又没带口罩的，不好去前台……”


  “被人认出来的话太丢脸了…”


  段羽安演得跟真的似的，满脸愁容小声问祁乐：“怎么办？”


  祁乐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他跟着轻声问了句：“什么怎么办？”


  段羽安认真的想了几秒，低声提议道：“不然，你收留我一晚？”


  祁乐：“……？？”


  祁乐有些慌，他本能的拒绝：“不是，你，你可以去找你的队员啊。”


  段羽安摇头：“这个点莫仔肯定已经睡了，小P虽然睡得晚，但是他打游戏，会影响到我休息，而凯霖领域意识太强，去他房间的话彼此会不自在。”


  祁乐心里想，可你在这儿我不自在啊。


  段羽安还在那继续卖惨：“怎么，你不肯收留我？还是嫌弃我？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之间，不应该互相帮助么？”


  祁乐：“……”


  朋友间是该互相帮助没错，可问题在于……祁乐无可奈何，小声说出了心里的担忧：“你…你不是喜欢我么？”


  有这层关系在，祁乐总感觉，和段羽安睡一间房，好像哪里怪怪的。


  段羽安忍笑挑眉道：“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肯收留我？”


  “乐乐，这理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喜欢你是我的错？”


  “还是说……你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祁乐的脸顿时红了，他低下头，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段羽安举起右手发誓：“那不然这样，我给你保证，如果我做了什么越轨的事，就天打雷……”


  祁乐抢在最后的“劈”字前开口阻止：“你，你别乱发誓啊，我阿公说，毒誓都会灵验的。”


  石尾镇的居民终年在海上漂泊，因而那里的人都十分的信奉天气，他们总以为，每一次暴雨或者雷鸣，都是上天在惩罚那些罪有应得的人。这个信仰传了世世代代，作为石尾镇的后人，祁乐自然也坚信不疑。


  他不舍得段羽安背上这样的毒誓。


  段羽安一下就明白了祁乐为什么要打断他发誓，心瞬间又软了，他走到床边：“乐乐，你不相信我么？”


  “不然……我给你绑起来？房间里有没有绳子？”


  祁乐：“……”


  倒也不必做到这份上。


  话都说到这程度了，再扭捏反倒显得自己不正常，祁乐放弃挣扎，他把头捂进枕头里，挡住自己的脸。嘴巴动了动，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那，你睡哪边？”


  某人奸计得逞，勾起唇角笑道：“哪边都可以。”


  曹敏给祁乐定的房间，是按照Seeker的标准来的，豪华商务套房，配了张两米宽的超级大床。


  其实睡两个人……不对，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但祁乐一想到旁边睡了个段羽安，心不知怎的，忽然惊跳了一下。


  像是冗长夏日的一声蝉鸣。


  熄灯后，整间房被浓厚的夜色包围，只有玄关处还亮着盏昏暗的夜灯，宛若迷茫重雾中的小舟。


  一如祁乐此时的心情。


  套房里的床虽大，但被子却只有一张，入了夜的成都凉意很深，两个成年男子盖一张被，显然是不够的。


  祁乐住酒店的经验少，并不知道可以要求前台多送一床上来。


  而段羽安呢…能和小朋友盖一张被子，正和他意，自然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祁乐尽可能的远离段羽安，他睡在床的一侧，努力让自己不去乱想，只是一起睡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和别的病人同床过——


  虽然那只是单纯的同床。


  然而，祁乐刚躺下去没几分钟，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体温便延绵不断的，沿着被单和床褥，不停的传送过来。


  那股体温存在感太强，还带了种不可阻抗的侵略性，让祁乐有种被段羽安拥抱着的错觉。


  他被自己这样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又往床边挪了挪——几乎挪到了要掉下的程度。


  段羽安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小朋友，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想要让祁乐主动靠过来，只有一个方法。


  苦肉计。


  段羽安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费尽心思的咳了两声。


  夜很静，段羽安从胸腔闷出来的那几下咳嗽声异常的尖锐，刺痛着祁乐的耳膜，他想转身，又有些犹豫不决。


  踟蹰间，背后的人再次猛咳了起来，比片刻前的听着更严重了几分，直接咳进了祁乐的心里去。


  段羽安说过他嗓子很敏感，受不了凉。


  所以，是因为太冷了才咳嗽的吗？


  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


  祁乐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问：“你怎么了，哪不舒服么？”


  段羽安又皱眉咳了咳，干着嗓子道：“抱歉，吵到你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他指了指祁乐和他之间空余出来的那截距离，说：“你睡那么远，冷空气都从这缝儿里钻进来了。”


  “不过问题不大，我还能忍，你想睡多远都行。”


  “我抖着抖着，说不定就睡着了。”


  “我没关系的，真的。你不用在乎我。”


  祁乐：“……”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祁乐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段羽安的圈套里，他甚至觉得段羽安被冻到咳嗽，是自己造成的。祁乐满心愧疚，小心的往床中央靠了靠，问：“这样可以了吗？”


  “冷空气还进不进得来？”


  段羽安觉得快要憋出内伤了，他绷着笑说：“不太可以，还是冷。”


  祁乐咬了咬唇，心下一横，又往中间挪近了一点点……


  “这样呢？”他问。


  小朋友自我挣扎又小心翼翼往自己身边慢挪的样子，彻底让段羽安绷不住了，他呼吸一紧，直接伸手揽住了祁乐的腰，整个拉到了怀里。


  紧紧抱住。


  方队医说，要适当地让祁乐受到惊吓，那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刺激方式？


  祁乐果然他的这个举动被吓到了。


  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还有腰间滚烫的掌心温度。祁乐猛然抬头，正巧对上段羽安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懵得忘记了挣扎，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白兔，瑟瑟发抖：“你，你你要干嘛？”


  “不是说……不对我做什么的吗？”


  段羽安闻言，闭眼咬牙：小朋友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再这么说下去，自己本来没想法的，都要变成有想法了。


  段羽安失笑：“不对你做什么，你怎么比我还会乱想呢？”


  祁乐心如擂鼓：“那，那你抱着干嘛？”


  段羽安揉了揉他的脑袋，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我实在是太冷了，抱着你睡能暖和点，可以抱吗？”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祁乐语气淡淡道：“我是热水袋么？”


  段羽安扬着嘴角：“唔……这个比喻还挺形象。”


  祁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


  段羽安盯着祁乐半晌，莞尔笑道：“乐乐，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失落呢？”


  祁乐扭头避开段羽安的注视，否认：“没有，我干嘛要失落，你乱讲。”


  段羽安弯起食指，轻轻抬起祁乐的下巴，迫使他望着自己。他柔声开口：“乐乐，我说过，你的眼睛会说话，你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我都知道。”


  “不止现在，你每天，每一时刻的心情，我都清楚的知道。”


  “我刚刚咳嗽，你是不是觉得心疼？”


  “我这样抱着你，你是不是觉得心跳加速？”


  “我当你是热水袋，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失望？”


  段羽安一字一句道：“乐乐，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乐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耳边只有段羽安的声音，虚无又缥缈。


  喜欢段羽安么？


  连祁乐自己都不知道。


  以前情绪还在的时候，他从没喜欢过谁，现在情绪没了，他更加不清楚【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祁乐迷茫地看向段羽安，嘴巴轻微张合：“抱歉……我……”


  我什么呢？


  祁乐卡了很久，才蓦然发现，对着段羽安，他根本说不出“我不喜欢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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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例外

  祁乐在“喜欢”和“不喜欢”之间纠结了很久,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段羽安，他甚至还觉得，和段羽安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这种感觉,  和其他病人相处的时候不同。


  段羽安会在除夕夜,  用吉他弹小夜曲,  还会唱好听的歌给他听。段羽安还会带他去看烟花，哄他吃药,  买提拉米苏给他吃……


  祁乐觉得,  没有谁能做到段羽安这样了。


  又或者说,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段羽安,  能做到这些。


  其他人都不行,  祁乐也不接受。


  祁乐不否认段羽安刚才说的那些话，自己的确会因为他的难受而心疼，会因为某个过密的接触而心跳加速……还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失望。


  但,  不讨厌就是喜欢吗？


  祁乐真的不知道。


  他也想给段羽安一个回应，如果真的是喜欢，那再好不过了。


  仿佛是在和内心里的另一个自己打架，祁乐挣扎了半天，最后依旧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祁乐很珍惜段羽安对自己的喜欢，他想对这段感情负责,  不能随便说一个答案。


  最后,  他自暴自弃地拉过被子盖住脸，带着哭腔哀求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段羽安被这声哭腔弄得呼吸一窒，看到小朋友被他逼成这样，既心疼又焦急,  心差点就软了。


  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退让，方队医说过，要想让祁乐的病尽快痊愈，就必须要不停地去刺激他的情绪。


  强迫他去感受各种各样的情绪。


  在不知道祁乐这个病之前，段羽安一直捉摸不透小朋友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他只隐约察觉到祁乐对自己不一般。


  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他担心自己逼得紧了，会吓到祁乐，会让他疏远自己，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一直在等，给祁乐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慢慢想清楚。


  但现在不一样了。


  段羽安觉得，作为治疗祁乐的唯一突破口。


  小朋友把自己关了那么多年，始终是一个人，身边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因为他，小朋友才有了点改变。


  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处处护着让着对方，一直心软，一直舍不得。那小朋友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变成正常人。


  段羽安忽然想起放烟花那晚，祁乐和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当时他不太能明白那些话背后的深意，如今他终于懂了。


  仔细想来，那一晚，祁乐朝他伸出手，其实并不是在对自己打开心扉。


  而是在寻求他的帮助。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段羽安清楚的知道，祁乐有多想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小朋友需要的是，有人能够拉他一把，让他直面自己的内心。


  段羽安不想就这么放过祁乐，他狠下心，咬牙继续逼问：“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说，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祁乐低头沉默，没讲话。


  “如果刚刚咳嗽的是别人，你也会心疼？”


  祁乐皱了眉。


  他的上一个病人，是位四十多岁的老烟枪，自从老烟枪搬进来之后，家里的咳嗽声便从早到晚，不曾断过。


  再上上一个病人，是个十六岁的小女生，治疗期间不小心患上了重感冒，也是没日没夜的咳了大半个月。


  对于这些【别人】，祁乐从来没有心疼过。


  那为什么他会唯独心疼段羽安呢？


  还没等祁乐想明白这个问题。


  段羽安搂在祁乐腰间的手力度又重了些，两人贴得更近了，他继续低声道：“如果现在抱着你的人是别人，你也会心跳加速？”


  祁乐睫毛颤了下。


  他心想，如果是【别人】，他一开始就不会收留对方，更别说能和自己躺在一起了。哪来机会让对方抱着自己睡觉？


  所以……祁乐想不通。


  为什么到了这里，段羽安又变成了例外呢？


  段羽安注视着小朋友的表情，继续挖坑：“或者我换个说法……”


  这人今晚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达目的他善不罢休，他附在祁乐的耳畔，含笑低声道：“我要是把别人也当成热水袋，你也不觉得失落？”


  祁乐双手抵着段羽安的胸，如果前两个问题他还有些犹豫，那最后这个问题，恰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位置。


  震得他心口又胀又疼。


  祁乐倏然抬头，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你，你不能把别人当热水袋……”


  段羽安无意识的揉了揉祁乐的腰际，笑着问：“为什么不行。”


  “给我个理由。”


  祁乐已经不知不觉的，被段羽安一步一步带进了某种情绪陷阱之中，他脸颊通红，费劲咕哝道：“就是不行。”


  “理由……理由我也不知道。”


  段羽安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他把头埋进祁乐的肩窝，闷声道：“乐乐，不要想太多，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我把别人当热水袋？”


  祁乐不怕冷，睡觉穿的是件宽领短袖，段羽安靠过来的脸正好压在他锁骨的位置，炽热的气息缠绕着脖颈和耳垂。


  他僵住身体，发现嘴巴仿佛被蛊惑般，全然不听使唤，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我不喜欢你抱别人。”


  段羽安听到小朋友这句话，整个人都要飘上天了，他轻笑了两声，循循善诱：“为什么不喜欢。”


  某个奇怪的念头一直缠绕在脑海里，答案就快要呼之欲出了，祁乐努力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又不十分不确信道：“因为……”


  段羽安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祁乐。黑暗中，他的眸子透着微光，深情款款。


  祁乐看着那双眼，失神了片刻，他喃喃自语：“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口，之前一直弥漫在祁乐眼前的那些浓雾，瞬间就散了。


  因为喜欢，才会看不得对方有任何的难受。


  因为喜欢，才会对那些亲密接触恋恋不舍。


  因为喜欢，才想霸占对方所有的所有。


  因为喜欢……所以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短，是因为想把乐乐的感情变化和表白，单独作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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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男朋友

  A皇听过无数人对自己说“我喜欢你”。


  在演唱会的舞台,  签售会的现场，以及在各地的粉丝见面会上，不管在哪，总会有不同的人朝着自己,  歇斯底里的呐喊这句话。


  可纵使他早已听了千万次,  却都还是抵不住小朋友的这一句,  让他悸动，让他疯狂。


  他今晚来的目的原本只是想刺激一下祁乐,  顺便试探一下自己对祁乐来说,  到底有多特别。


  却不想试探出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没有什么比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表白,  更让人欣喜若狂的了。


  段羽安的心跳得快要炸裂开,  他捧起祁乐的脸,  哑着声道：“乐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祁乐在心里无语,  他知道这人肯定听清楚了，房间里那么静，连中央空调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会听不清刚刚那句近乎耳语的话呢？


  但知道归知道，祁乐依旧无法拒绝段羽安任何要求。有些话，说了第一次，再说第二次的时候,  就容易多了。


  祁乐绷着憋红的脸,  小声道：“我刚刚说……我喜欢你。”


  段羽安眼尾嘴角全是满意的笑，他将祁乐紧紧的揉入怀中，在对方的头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柔声回应道：“乐乐，我也喜欢你。”


  “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


  段羽安的这句深情告白,  直接触到了祁乐心里最敏感的那条神经。他喉咙一酸，差点哭出来。


  段羽安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安抚性的拍了两下他的背，问道：“怎么了？”


  祁乐咬着唇轻轻摇头：“没什么。”


  段羽安捏了捏他的耳朵，温柔责备道：“又把话憋心里？有什么是我这个做男朋友的不能听的？”


  男朋友？


  这个措辞让祁乐忘了难过，他抬头看着段羽安，完全愣住：“怎么……怎么突然就变成男朋友了？”


  段羽安失笑：“我们彼此喜欢，你刚刚还跟我告白了，就这样了我还不当你男朋友，那我岂不成了专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了？”


  他食指点了点祁乐的鼻尖，义正言辞道：“还有，难道除了男朋友，其他人也能这样抱着你么？”


  祁乐莫名被扔了口大锅在背上，慌忙摇头辩解：“不是……”


  他小声道：“只有你可以……抱。”


  “那不就得了。”


  段羽安的心被祁乐的话弄得又甜又软，他拉过小朋友的手，十指紧扣，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而是恋人。”


  “恋人比朋友更亲密，所以在我面前，你无需戒备，想说什么都可以。”


  段羽安低头亲吻祁乐的手背，继续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知道是中央空调开的温度太高，还是段羽安的情话实在太磨人，祁乐感觉到自己的脸明显烧了起来。


  他害羞的把脸藏进段羽安的怀里，还无意识地蹭了两蹭，动作和姿态都像极了一只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rua。


  段羽安被小朋友的这个亲昵的动作，搞得浑身上下都在抓狂，他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掉内心的欲望。


  祁乐今晚的表现已经足够棒了，他不能再得寸进尺，要一步步慢慢来。


  未来很长，他想要陪祁乐一直走下去。


  两人确定了关系之后，都很兴奋。尤其是段羽安，他原本就是夜行动物，熬夜是常态，此时的他毫无睡意。


  他懒洋洋的躺在枕头上，一手搂着祁乐，一边漫不经心的玩弄着对方的小手，越玩，就越想做点什么。


  段羽安想到今天是和小朋友正式交往的第一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乐乐，你手机呢？借我用用。”


  祁乐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段羽安调出照相模式，摊开右手，让祁乐的手搭在自己的掌心上。两人的手指都很修长，搭在一起相当的好看。


  段羽安欣赏了几秒，说：“我们来拍张纪念照吧。”


  一般情侣的纪念照，都是怼脸拍。


  其实段羽安也想拍脸，但一来房里此刻关着灯，自拍太麻烦。二来……他觉得，拍手更有意义。


  段羽安拍完纪念照，顺道帮祁乐把手机桌面给换了，他看着屏幕里，紧贴在一起的大手和小手，心情愉悦。


  祁乐看到手机里的那张牵手纪念照，也觉得满心幸福。对他来说，这张牵手的照片不止纪念了今晚……


  祁乐回想起，他第一次朝段羽安伸出手，是两人初见那天，签完合同之后，他握着段羽安的手，说“合作愉快”。


  第二次，是他拉着他，在花街上拼命奔跑。


  第三次，是放烟花那晚，第四次，是在飞机上，第五次……


  每一次牵手，对他来说都意义非凡，都值得纪念。


  他有喜欢的人了，他有……男朋友了。


  他终于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你不睡么？”


  祁乐接回手机的时候，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他还记着段羽安第二天要早起的事，要是再不睡的话，白天肯定够呛。


  段羽安哪里舍得睡，今晚太过宝贵，他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但他知道祁乐的作息时间，他舍不得小朋友跟着熬夜。


  他扣着祁乐的手，说：“现在就睡。晚安宝贝。”


  祁乐被这声“宝贝”叫得不好意思，脸又红了：“晚安。”


  他侧脸靠在段羽安的胸膛，听着段羽安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自己那颗胡奔乱跳的心，也渐渐跟着安定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他就在段羽安的怀里，睡着了。


  段羽安静静凝望着祁乐的睡颜，眼中尽是欣喜。方晓琪说祁乐能遇到他，很幸运。


  他又何尝不是呢？


  能遇到小朋友，是他段羽安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而能让小朋友喜欢，则是他这一生，最最最幸福的事。


  感谢上天，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段羽安忍了一晚上，实在忍不住了，他偷偷的偏下头，在小朋友的柔软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心满意足的睡去。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亮。祁乐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声，段羽安没怎么睡沉，听见敲门声立马就醒了。


  他轻轻抽回抱着祁乐的手，确定没吵醒小朋友后，才蹑手蹑脚的开门离开。


  见到A皇出来，早就等在门外的曹敏，把重新办来的房卡递过去，他想起昨晚收到的信息，叹为观止道：“你这追人的手段也忒不道德了。”


  段羽安松了松被压僵硬的肩膀，刷开自己的房门，不以为然：“大家都是成年人，追人还讲什么道德。”


  真·年轻人·不讲武德。


  曹敏跟进去，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所以……人拿下了？”


  “折腾了一晚，等会还有精力上节目么？”


  段羽安烦躁的白了他一眼。


  曹敏从A皇的眼神里读出了“欲求不满”四个大字，他不可置信：“没睡？敢情你们俩同床共枕一晚，尽聊天了？！”


  曹敏一言难尽的打量着段羽安，忧心忡忡：“A皇……你是不是不行？”


  “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段羽安想揍他：“你才不行。”


  “乐乐和其他人不同，情况有些复杂，我得慢慢来。”


  曹敏在心里犯咕哝：这话说得，耍阴险的手段跑人家房里去过夜，这哪儿像是慢慢来了。


  段羽安猜到曹敏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也懒得再解释，小朋友的病，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段羽安走进卫生间洗漱，头也不回提醒道：“老曹，还有十分钟就七点了，你确定不去叫潘浩然起床吗？”


  曹敏拍着大腿如临大敌的跑了，他一早起来看到A皇的留言信息，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队里有个起床困难户！


  ***


  祁乐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翌日，当他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原本段羽安躺的那个地方空空如也，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


  祁乐呆坐在床上，蒙了两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手机。


  在看到手机屏保的那个瞬间，祁乐那颗不踏实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他对着那张纪念照傻傻笑了笑，然后才点进微信。


  里面躺了几条未读信息。


  亲爱哒：宝贝，我先去上班了，你醒来了告诉我一声。


  亲爱哒：爱你。


  亲爱哒：亲亲.jpg


  “…………”


  祁乐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这肯定不是他的手机。


  这人谁？他不认识。


  祁乐表情木然的点进这个【亲爱哒】的头像，放大后发现，那头像竟然和自己的屏保一、模、一、样。


  祁乐：“…………”


  列表里的人数依旧是【1】，没增也没减，除了段羽安，还有谁能越过好友验证，直接发信息给他。


  祁乐盯着那个陌生的微信名，再三确认之后，扔了个问号过去。


  段羽安很快就回了条信息。


  亲爱哒：醒了？


  祁乐无奈回复——


  乐：醒了。


  乐：【截图】


  乐：你这名字是什么情况？


  段羽安正在保姆车上化妆，他看着祁乐发过来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A：这是我给你改的备注，喜欢吗？


  那备注是段羽安昨晚半夜三更，死活睡不着爬起来偷偷改的，他最初改的备注是【老公】，看了看好像有点肉麻，然后又改成【男朋友】。


  后来他睡到一半从梦中惊醒，又开始嫌弃这个称谓亲密度不够。


  最后才改成了现在这个【亲爱哒】。


  小朋友半天没有回复，段羽安发了萌萌的表情包过去。


  亲爱哒：【狗狗问号脸】


  看到那个可可爱爱的动图，祁乐完全没了脾气，再回头看【哒】字，也莫名变得顺眼了许多。


  他心里发甜，慢慢打字回复。


  另一边，某人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宝贝】：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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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宽窄巷

  负责A皇妆容的,  是Seeker的御用化妆师，段羽安和她合作了好几年，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小林给A皇做好造型，见他嘴角边一直挂着笑,  便随口问了句：“有什么好事啊？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段羽安得了小朋友【喜欢】的回复,  心情好得快要飞上天,  他等不及想找人炫耀自家的乖宝贝。


  他朝化妆师晃了晃手机，毫不避讳介绍道：“和我小男友聊天呢。”


  “他说他喜欢我。”


  小林并没有真的去看手机上的信息,  也没有表露出意外的神情。昨晚吃火锅的时候,  她就坐在A皇的旁边,  早就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和A皇关系匪浅。


  她回想了下那名男生的长相,  由衷赞叹：“你那男朋友很帅。”


  作为圈内的化妆师,  小林和很多男明星合作过，有长相比女人还妖娆的，也有五官英气硬朗的。


  或是像A皇这种,  集温文尔雅和放浪不羁两种矛盾体于一身的……


  各式各样的帅哥她都见过。


  但祁乐这种干净得一尘不染，眉眼间又带了点冷漠无情的男生，小林还是第一次遇到。


  以她的专业角度来看，这种拥有独特气质的男生丢进娱乐圈里，肯定是妥妥的大流量。


  不过她也注意到，A皇有点想把那男生藏起来的意思。否则不会这么久了还不公开。


  要知道,  同性CP在当下这个环境,  很吃香。


  很多人为了红，刻意卖腐，甚至还有人为了上位，不惜把自己强行掰弯，供某些导演或者制作人潜规则。


  在小林看来,  那小男生攀上了A皇这只当红炸子鸡，往后的人生可以直接开挂了。


  她笑着问段羽安：“怎么，不考虑把你小男友捧红？我看他很有潜质，如果你带他进圈，绝对会火。”


  段羽安摇头轻笑：“舍不得。”


  娱乐圈这个地方，圈外人看着，好像里面的人各个都光鲜亮丽，名利双收，拼命的想要进来。


  可实际上这条成名之路到底走得有多痛苦，多艰难，只有在圈子里呆过的才知道。


  如果可以，他希望小朋友不要和这个圈子扯上任何的关系。


  永远不要。


  小林一开始不能明白A皇为什么会说舍不得，好多人巴不得把亲人全都带进娱乐圈，捧成明星。


  直到Seeker集体出现在春熙路，周围围满了尖叫不已的疯狂粉丝，小林才有些理解段羽安那句话的意思。


  成为明星太耀眼了，无时无刻不活在大众的视线之下，不管去到哪，都没有任何隐私。


  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这样的荒唐生活，所以才会舍不得那个人，和他一样……


  有时候，平凡幸福，就够了。


  ...


  官方安排的行程很满，春熙路的活动做完，又得马不停蹄的赶往宽窄巷。


  段羽安是队长，身上挂的任务自然比其他人要多，基本没什么个人时间。坐车往宽窄巷移动的半小时路程里，他争分夺秒的和小朋友聊了会天。


  A：宝贝在干嘛呢？


  宝贝：在看电视。


  A：有没有想我？


  宝贝没回话。


  A：【可怜兮兮】.jpg


  宝贝：想了。


  A：今晚我还能去你房间吗？


  祁乐正在喝水，见有新信息弹出来，便垂下眼皮扫了眼，然后……就被呛到了。


  他猛咳了几声，满脸通红回了串省略号。


  亲爱哒：？


  亲爱哒：不能了吗？QAQ


  亲爱哒：才过了一个早上，你就不要我了吗？QAQ


  亲爱哒：【哭唧唧】.jpg


  祁乐：“………………”


  在段羽安不要脸的疯狂撒娇轰炸下，某宝贝终于妥协了。


  看到小朋友回过来的【好】字，段羽安身上积累了一上午的所有疲倦，瞬间被一扫而空。


  ***


  宽窄巷是成都最出名的旅游景点之一，位于老城区。在周围都是现代建筑的衬托下，宽窄巷青石板灰砖墙的古旧风格更显韵味。


  正逢新年假期，巷子处处都透着浓重的年味，游客也络绎不绝。得知Seeker今天会出现在这儿，大批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


  官方不得不临时加派了安保人员，维持现场的秩序。


  因为是旅行大使，在介绍宽窄巷人文历史的同时，还得连着美食文化一起推广。


  因此与春熙路的时尚街拍不同，在宽窄巷，Seeker的主要任务，就是进各种美食店，品尝特色食物，顺带拍摄一下宣传视频。


  小P三人自然是没问题的，对他们来说，吃是人生一大乐事，能公费吃吃喝喝，何乐不为。


  A皇就比较痛苦了。


  半天宽窄巷的行程走完，镜头之下的段羽安被迫面带笑容，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然方晓琪提前给A皇做了预防工作，护胃药止吐药全都吃了，但他中途还是去厕所吐了不下十次。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段羽安整张脸都白完了，虚弱的躺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其他成员看到他这副模样，担忧不已，一个个不敢上前打扰，全围在曹敏和方晓琪的座位旁，不停的追问，A皇今天到底怎么了。


  这几人一整天都和段羽安形影不离，想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都难。


  小P干脆和方队医强行换了个位置，手脚并用扒在曹敏的身上，得不到结果死活不肯下来。


  曹敏被他们几个人闹得头痛欲裂，不得不把实情全交代了。


  “你们也知道A皇那性子有多倔，一直瞒着不说，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Seeker去年一直没出新专辑，还有演唱会晕倒后休队，都是因为他的这个病。”


  曹敏把这些事告诉给小P他们，也算是卸下了身上的一个担子，他叹息道：“你们就当做不知道吧。”


  “不然他肯定觉得他这个做队长的，没面儿。”


  小P想起过去那么长时间，老大很少和他们同桌吃饭，难得的几次，老大也吃的很少。


  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P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偷望了眼身后闭目养神的A皇，抖着声问：“老大他……还治得好吗？”


  曹敏揉了揉眉心，斥道：“别丧着张脸，A皇得的又不是什么绝症。他正在治呢，那个祁乐，就是帮他治这病的医生。”


  曹敏试着宽慰几人：“昨天A皇还找了方队医，说他的情况正在好转，让方队医给他安排一次体检。”


  “所以，我觉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你确定？”


  Moffy不信，他看向段羽安，紧着眉道：“老大现在那状态叫没问题？”


  那个病恹恹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情况好转。


  曹敏也在纳罕，他猜测道：“可能是……他今天吃得太杂了吧，等回到酒店，我去问问祁医生。”


  为了让这几个孩子放下心，曹敏故意把祁乐夸得神乎其神，比当初从朋友那听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妙手回春，在世华佗都用上了，他说：“你们老大病的不算重，祁医生肯定有办法医好他的，就别太担心了。”


  在曹敏的过分渲染下，在小分队的心里，祁乐的形象瞬间高大上了起来。小P啧啧惊叹：“我的天，小助理……呸，祁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他家老大才惊四座，风流倜傥，说的情话能直接把人给溺死，再直的人都能为了他弯了腰。


  为什么会追不到小助理。


  现在他懂了。


  人家小助理又是茱莉亚特招，又是音乐天才，现在还多了在世华佗的名头。


  老大追不到，那才是正常的。


  小P竟还在心里认真思索了一下，他家老大和小助理，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不过，直到车子回到酒店停车场，他都没得出个结论。


  这两人，根本不分上下、难分伯仲。


  段羽安胃疼得厉害，吃了方晓琪开的止痛药也无济于事，冷汗一直在往外飙。


  他踉跄着从车上下来，几乎是被队员架着回到房里的。方队医给他同时挂上生理盐水和H2受体拮抗剂，又继续观察了半小时，确定没有胃出血等大问题，所有人这才放下心。


  曹敏见时间不早了，他把其他人安顿回房间，又折回来和方晓琪聊了几句。


  临近午夜，两瓶药水终于挂完，方晓琪拔了针，说：“实在不行，明天的行程就别让他参加了，光是吃版权费都能富贵十辈子的人，那么拼命干嘛呢？”


  曹敏也无奈：“这行程年初就谈好了的，谁能料到A皇后来出了这些糟心事呢，官方的又不好推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初段羽安之所以会接这个旅行大使的通告，本意是想利用自己的人气，给当地萎靡的旅游行业带去点热度。


  就不是冲着钱去的。


  曹敏说：“明天是去熊猫基地，不像今天这样要吃东西……”


  方晓琪打断他：“后天呢？大后天呢？我没记错的话，在乐山的行程也是吃吧，冷串钵钵鸡，大盘鸡，还有什么？”


  “这些东西别说是A皇了，换个胃稍微差点的，都能吃出问题来。”


  方晓琪首先是个正经的全科医生，然后才是Seeker的随行队医兼心理辅导师，她实在是不能容忍段羽安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方晓琪抱着双手，一脸严肃道：“后天的乐山行，怎么样都不能再让老段上了。”


  曹敏：“可……万一A皇坚持要上呢？”


  虽然段羽安给他这个经纪人的权利足够大，可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打工人，老板非要上，他能强硬阻拦不成？


  工作还要不要了？


  曹敏欲哭无泪：“你也清楚的，A皇这人倔到什么程度，他根本就不听人劝啊。”


  方晓琪想到什么，嗤笑了声，说：“我们劝不了老段，但有人能劝。”


  曹敏没反应过来：“谁？”


  方晓琪瞥了眼隔壁，用唇语说了个名字：祁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你们都好高冷啊


  手动感谢撒营养液的、留言尖叫的、以及默默不语追更的小可爱们


  爱你们哦~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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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奖励

  曹敏打电话给祁乐的时候,  以为要打几遍对方才会接。


  毕竟这个点，正常作息的人早睡下了，也只有潘浩然那个网瘾少年，还精力充沛。


  不想电话拨出去,  刚嘟了两声,  就通了。


  “喂？”


  淡然的少年音透过听筒传出来,  听不出到底是没睡还是被吵醒了。


  曹敏耳朵被那清冷的嗓音冻了一下，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莫名觉得背脊微微发凉。


  他捂着话筒小声道：“那个……祁医生,  你方便开下门吗？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不稍片刻,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曹敏见到了穿戴整齐的祁乐,  这精神状态一看就知道不是刚醒。


  曹敏有些意外：“这么晚了，祁医生还没睡？”


  祁乐心虚道：“嗯，睡不着。”


  至于他为什么睡不着,  是因为有人说今晚回来后会过来找他，结果呢？


  他等了一晚上，那人都没来。


  祁乐失落到连生物钟都不顾了。


  曹敏没多想，以为祁医生就是单纯的睡不着，他把段羽安今天在宽窄巷的遭遇和目前的状况，详详细细的全告诉了祁乐。


  包括A皇去过哪些店,  吃了什么,  又吐了几次，方晓琪给他开了什么药打了什么针等等，一事不落。


  “不知道是不是吃的东西太乱，总之他状态是真的差，刚回到房间就睡着了,  这会儿刚打完针，还没醒过来。”


  曹敏是这么想的，把A皇的情况说得详细一点，再添油加点醋说得惨那么一点点，或许就能够打动到祁医生了。


  然后再请让他去劝A皇，放弃后天去乐山的行程。


  曹敏完全没发现祁乐的表情已经变了，又或者说，这世上除了段羽安，没人能敏锐的捕捉到祁乐眼里的情绪。


  曹敏声情并茂的陈诉完所有“事实”，道：“我们都不建议他去乐山，但A皇这人呢，脾气死倔，决定好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祁医生……你是他喜欢的人，或许你能帮我们劝一下他。”


  “说不定他愿意听你的。”


  祁乐光是听曹敏说的那些食物名称，就已经气疯了，他小心翼翼呵护了大半个月的人，好不容易有所好转。


  这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彻底被打回了原形。


  他已经很久没有生气过了，眼下这久违的情绪如火山爆发般，怎么都控制不住。


  祁乐气得全身都在颤抖，恨不得马上冲到段羽安的面前，把那人狠狠的骂一顿。


  可想到这人今天所承受的一切，祁乐又心痛得快要死掉。他强逼自己吃下那些食物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曹敏打量了下祁乐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猜想着是不是卖惨的力度还不够。


  于是他继续加大筹码：“真的，祁医生，去乐山不是开玩笑的，辣子鸡你知道吗？还有那什么钵钵鸡……”


  “嘶……我听着都觉得胃疼。”


  “A皇不久前刚挨了一次胃出血，现在估计还伤着呢……”


  祁乐真的听不下去了，关于段羽安的那些事，就像一把把尖刀，深深地刺在他的心尖儿上。


  祁乐压着满腔的怒火，冷声开口：“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劝他。”


  曹敏愣了两秒。


  是他的错觉么，刚刚祁医生的那句话，怎么听着不像是要劝人，而是要去骂人？


  可祁医生明明一脸平静，生气没有，悲怜也没有，比莫志航还不苟言笑。


  曹敏觉得大概是自己今天忙昏头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他连忙点头，刷开段羽安房门让祁医生进去，等他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洗澡时，才后知后觉——


  诶不对，这会儿A皇在睡觉呢，祁医生要怎么劝？


  如果段羽安此时是醒的，只要他睁开眼，就能看到身边杵着个气到炸毛的小朋友，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眼里却是满满的担忧。


  祁乐以为自己这股怒火会烧很久，结果他刚见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心中的气瞬间泄了三分之二。


  段羽安两边的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肤色苍白。


  祁乐睫毛颤了一下。


  就在昨天晚上，这双漂亮的手还扣着自己，温热的指尖在指缝间，灵活的穿来转去……


  此时这双手却失了它原有的活力，静静地垂在主人的身侧，死气沉沉。


  祁乐伸出手，探了一下段羽安手心的温度，冰凉无比，像被霜雪冻过一样。于是他心中残留着的那三分之一的怒意，也跟着散没了。


  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心疼，让他呼吸困难。


  祁乐想叫醒段羽安，问你还好么？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明知道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逼自己吃那些东西……


  但祁乐开不了口。


  他舍不得。


  只得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等着床上的人自己醒过来。


  ...


  段羽安睡得不安稳，晕眩感一直阴魂不散，身体也忽冷忽热的。迷糊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额间掠过，触感湿热，动作轻柔。


  段羽安努力找回神智，微微睁开眼。才发现是祁乐正拿着热毛巾，一点点的为自己擦去脸上的汗。


  祁乐擦得很认真，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段羽安半垂着眼皮，余光看到小朋友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也冻得吓人。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曹敏把今天的事都告诉小朋友了。


  和之前纸老虎炸毛不同，段羽安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家宝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段羽安在心里把曹敏骂了一通，他装作刚醒来的样子，握住祁乐的手，轻轻叫了声“宝贝”。


  他白天吐得太厉害，嗓子这会已经伤了，再加上刚醒，声音含着浓重的困意，几乎轻不可闻。


  祁乐被他这一声干哑的“宝贝”叫得心肝疼，抓毛巾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祁乐现在的情绪很混乱，又想凶人又想关心人，整个别扭的不行。最后他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光绷着张冷脸，和床上的人大眼瞪小眼。


  段羽安被祁乐瞪得无法，用食指勾了勾他的手心，主动承认错误：“宝贝别生气了……我的错。”


  “你骂我吧。”


  祁乐觉得自己就像个气球，被段羽安三言两语一下就戳破了——虽然那气球本来也瘪得差不多了。


  心里的气没了，原本想要兴师问罪的话，自然也都无法说出口，祁乐放好手中的毛巾，想起了自己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你后天还要去乐山吗？”


  段羽安没想到小朋友会提这个，他在心里又把经纪人拉出来骂了一顿，才开口答：“要去的。”


  这行程是他一年前就定下来的，那时也没料到自己会病重到连通告都赶不了的程度。


  而且涉及到官方，要是能推，老曹早推了。


  段羽安拉着祁乐，试着哄他：“就两天的时间，忍忍就过了。我给你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祁乐这次难得站回了甲方的立场，他倔强的摇头：“不要，我不想你去。”


  “你知道你今天都吃了什么么？”


  冒菜，担担面，肥肠粉，糖油果子，甜水面……好家伙，酸甜苦辣、重油重盐，所有禁忌全都沾了。


  祁乐的气又上来了，他态度强硬道：“你昨天不还说，从今往后，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想怎么样都行么？”


  “这话不算数了？”


  段羽安讶然。


  一夜之间，情话变把柄，这是他没料到的。


  他更没料到的是，纸老虎真发起威来，原来是这么的难哄。


  其实真不能怪祁乐难哄，只是段羽安生病的样子，恰好让他想起了些不好的事。


  那些曾经说会爱他一辈子的人，都一个接着一个走了，祁乐很怕段羽安也会像他们一样。


  他真的不能再忍受任何的离别了。


  祁乐这么想着，眼眶慢慢就变红了，他垂着头站在床边，默默不语。


  段羽安呆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家宝贝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心下一软，轻轻将祁乐拉入怀里，最后妥协道：“怎么会不算数呢？算数的。”


  “你别哭。”


  “我答应你，后天不去乐山了。”


  祁乐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闷闷嗯了一声，抬头问：“你饿吗？”


  段羽安摘掉祁乐的眼镜，然后把人揽进被子里，说：“饿，但是不想吃东西，胃太疼了。”


  祁乐用手掌捂住段羽安的胃部，慢慢揉了起来。他的手向来冰凉，即使隔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但段羽安却觉得那小手掌很烫，烫得他全身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眸光很轻地动了一下，无奈哀求道：“宝贝你……别揉了。”


  再揉下去，他的自制力都要被揉没了。


  祁乐带着疑问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听见段羽安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干哑，不自觉伸出了手指，在对方喉结的位置轻轻划过。


  “你喉咙是不是也伤了？我回去泡玄米茶……”


  某人撩人而不自知，放完火就想跑。


  段羽安所剩无几的自制力，早已被小朋友刚才那个摸喉结的小动作撩崩了。


  他将祁乐整个禁锢在怀里，侧过身，压了上去。


  两人贴得太近，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祁乐明显感受到了段羽安某处的变化，他仰着烧成血色的脸，不敢呼吸，也不敢动。


  段羽安的呼吸也很重，他垂眸望着怀里的人，眼底是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们一个在高，一个在低。


  这个角度实在是太太太过暧昧。


  太合适做点什么了。


  段羽安觉得，他今天白天遭了那么多罪，又做了那么大的牺牲，现在小男友就在他的怀里躺着。


  就这么抱着宝贝睡觉，什么都不做……


  那他就真的不是男人了！


  段羽安的目光在祁乐鼻尖以下的位置一扫而过，他喉结滚了滚，极度克制道：“宝贝，看在我那么乖，那么听你话的份上……”


  “能不能……要点奖励？”


  祁乐放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攥了起来，他不敢细想段羽安所谓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不语，闭上眼睛，不敢和段羽安对视。由于太过紧张，他还无意识的咬了下唇……


  这两个动作摆在一起，反而带了几分默认的意思。


  段羽安想都没想，直接低下头，吻住了祁乐紧咬着的唇。


  ……


  段羽安的吻很轻，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有温柔的试探。他不断亲吻着祁乐，直到对方冰凉的嘴唇渐渐有了些许温度。


  祁乐已经被吓蒙了，连推开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屏着呼吸任由段羽安轻吻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好像天荒又地老。


  段羽安终于让开了毫厘，只见他用鼻尖蹭了蹭祁乐的鼻尖，低声笑着说：“宝贝，你好甜……”


  “谢谢你的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早点睡，别打扰到别人（狗头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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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想你了

  祁乐全身僵硬,  一张小脸因为过度缺氧，憋得通红。


  红到几乎可以掐出血的程度。


  然后段羽安就真的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脸，失笑道：“小笨蛋，你这是要把自己憋死么？”


  听到这句话,  祁乐终于回了神,  他无声的瞪着双眼,  极其缓慢的、偷偷的换了口气，表情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段羽安见到小朋友这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  想狠狠欺负他的心思更重了。


  想弄哭他。


  却又不是让他伤心难过的那种哭。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段羽安是个骨子里都刻有【浪漫】两个字的男人。在他看来,  和祁乐经历的每一件事,  都应该被满满的仪式感包围。


  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刚才那个吻,  虽说是自己一时的冲动，没克制住。


  但他也没有去过分深入，只是浅尝即止。


  段羽安觉得,  当下这个酒店环境，以及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还有小朋友的状态。


  做什么都不合适。


  他想他和祁乐的第一次无尽深吻，第一次入骨缠绵，第一次负距离接触……


  不论是第一次什么，都应该是鲜花簇拥,  有香烛,  有氛围，有一切美好且难忘的东西。


  段羽安要在小朋友往后的人生路上，每一个重要的瞬间，都留下难以抹去的美好痕迹。


  段羽安给他们俩的未来大概做了个计划，然后温柔的在祁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安抚道：“宝贝……已经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话落，他支起身把所有的灯都给关了，连玄关处的小夜灯都没留。


  用实际行动表示他不会再对小朋友做更过分的事。


  祁乐仍然僵着身子，他警惕的等了好半天，确定段羽安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段羽安浅浅的呼吸声。


  祁乐被搅成浆糊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慢半拍的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刚才和段羽安接吻了！？


  就这么，和喜欢的人接吻了！？


  这这这可是他的初吻！！！


  啊——————


  祁乐越回味，越兴奋，越想越精神。


  他实在是睡不着，偷偷的离开了段羽安的怀抱。


  一会儿用自己冰凉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唇，一会儿又用手掌，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仗着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人看得到自己。


  祁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炯炯有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怎么都藏不住。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所有的小动作和微表情，都被装睡的某人尽收眼底。


  黑暗中，在祁乐看不到的地方，段羽安慢慢勾起唇角，在心里宠溺骂了句：小傻瓜。


  ***


  第二天，在去往熊猫基地的路上。


  面对一身低气压的段A皇，曹敏灰溜溜的低着头认错。


  “不是……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方队医也是这么建议的……”


  “乐山的行程比宽窄巷严重多了……”


  “你要是去了，会闹出人命的。”


  “我们劝不动你，不只能让祁医生上了么……”


  段羽安无言以对，他捏了捏紧绷的眉心，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不去就是了。”


  想起早上起床时，祁乐睡眼惺忪，软软抱住自己的腰，死活不肯放人的样子，段羽安真的是毫无办法。


  他家宝贝不让他去，他能不听么？


  不对……应该是，他敢不听么？


  不敢的。


  纸老虎的威，他领教一次就够了。


  段羽安懒得去管，他摊开手道：“官方那边你自己去沟通吧。”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和官方打交道，所谓术业有专攻，这种事只能交给曹敏去办。


  曹敏在心里给祁医生重重磕了几下头，他揽下重任，拍胸脯道：“没问题，我会尽量和他们协商好的。”


  .


  为了更好地观看熊猫，所有人一大早就抵达了熊猫基地，因为早上是熊猫活动最活跃的时候。


  稍微去得晚了，怕是连影子都见不着。


  在基地工作人员的带领下，Seeker看了大熊猫，熊猫幼崽以及小熊猫。


  在围观工作人员投喂熊猫的时候，有一只熊猫宝宝不知是不是闹脾气了，一直坐在树桩上，背对着大家，怎么叫都不回头。


  工作人员对此也见怪不怪，他拿着竹子上前去哄。哄了有好一会儿，那只熊猫宝宝才肯纡尊降贵的从树桩上下来。


  小P被它这模样逗笑了：“这熊猫仔还挺有个性。”


  Kira瞥了他一眼，揶揄道：“像你。”


  小P：“？？？”


  小P：“哪像了？我性格那么好！”


  小P：“我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哄过了？？”


  Kira凉凉道：“黑眼圈。”


  碍于有摄像头，不能打人，小P咬牙低声咒骂：“滚你妈的。”


  听见他们俩的对话，段羽安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声笑了笑。


  再抬头，就见这只有个性的熊猫宝宝，拖着新鲜的竹子，独自坐在角落，慢慢地啃着。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工作人员的动向。


  段羽安眼里的笑意更重了。


  这样子，和某个小朋友是真的像。


  工作人员给所有的熊猫投喂完竹子，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在和其它的熊猫互动。


  养护时间结束了，工作人员拿着扫把正准备离开。那熊猫宝宝突然丢下爪上还没啃完的竹子，蹭蹭蹭地跑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它抱住了那名工作人员的腿，不给对方走。


  周围的人发出一声轻叹，都被它这个样子萌翻了。


  段羽安看着那只熊猫宝宝，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拍了个小视频，给祁乐发过去。


  A：像不像你？


  宝贝：…………


  宝贝：哪里像了？


  A：像你今早抱着我，不让我走的样子。


  祁乐正坐在段羽安的床上，抱着吉他练习扫弦。看到这条消息，手指的力没收住，扫出了一个相当难听的弦音。


  祁乐：“………………”


  他今早……真不是故意的。


  昨晚因为那个吻，他激动到天快要亮的时候才睡着。


  当段羽安起来的时候，他的精神还处于极度恍惚的状态，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夕。


  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人去乐山。


  于是祁乐想都没想，伸手就抱住了段羽安的腰，无论对方怎么解释，他都不肯松开。


  直到小P的电话打进来，段羽安打开免提，祁乐清楚的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哥你人呢？大巴都到了，你怎么还没下来？去晚了熊猫就睡觉了。”


  祁乐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大乌龙。


  今天不是去乐山。


  他讪讪的收回手，木着脸把自己捂进被子里，任段羽安怎么逗，就是不肯出来。


  段羽安笑得肚子痛，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要出门了，祁乐还在被子里装死。


  也不怕喘不过气。


  段羽安无奈摇了摇头，隔着被子，在祁乐耳边说了句：“宝贝，我走咯，晚上见。”


  “对了，你今天干脆就在我房间呆着吧，顺便练练吉他。”


  祁乐从被子缝伸了只手出去，随意晃了两晃以示再见。


  段羽安忍着笑握住那只倔强的小手，亲了亲手心，什么都没说出门了。


  ……


  微信聊天界面里，段羽安还在不停的发各种小视频。


  祁乐放下吉他，红着脸点开。


  第一个视频，熊猫宝宝抱着工作人员的腿，发出嘤嘤嘤的声音，背景声是一片人在说“好可爱”。


  第二个视频，工作人员蹲下身，试图和熊猫宝宝讲道理，但那熊猫显然听不进任何道理。


  第三个视频，工作人员干脆把熊猫宝宝抱在了身上，一人一熊猫，岁月静好。


  视频的最后，是一条语音信息。


  亲爱哒：【宝贝，怎么办，我想你了。】


  段羽安发这条语音的时候，周遭环境相当的混乱，有队员的打闹声，有导游的解说声，还有不远处，隐约传来的粉丝尖叫声……


  然而，这条喧嚣嘈杂的语音信息，落在祁乐的耳里，最后只剩下了段羽安的说话声。


  段羽安半天没等到祁乐的回应，也没觉得失落，他只是看到熊猫宝宝，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对方回不回复，并不重要。


  他的思念送到就行了。


  走完熊猫基地，成都两天的行程算是结束了。最后合影留念，基地给所有人都送了一只熊猫玩偶作为纪念。


  午餐是在基地里的餐厅吃的，因为是非正式行程，和之前的火锅店一样，大家都很随意。


  没了跟拍摄像机，段羽安也放松了不少，他谨记自家小朋友的交代，绝对绝对不乱吃东西。


  曹敏特意去买了袋烤红薯，两个水煮蛋，一杯新鲜玉米汁，还有全麦面包回来。


  他把以上所有的东西，大咧咧的码放在段羽安的面前，毫不避讳。


  像是故意摆给谁看似的。


  段羽安抬起眸，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同桌的小分队和方晓琪都心知肚明，对那些“奇葩食物”，均当做没看见。


  餐桌上另一位官方的随行人员倒是好奇不已，用餐结束后，他特意跑去问曹敏：“A皇刚刚怎么吃那些东西啊？”


  “是不是园方的食物不合胃口？”


  “要不要重新给他安排一餐？”


  曹敏干咳了两声，心道，能吃那些就不错了，还重新安排呢。


  他叹了口气，说：“诶，昨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急性肠胃炎，折腾了一整个晚上。”


  “你没见他今天一直不在状态么？心不在焉的。”


  “就是不舒服，硬撑着的。”


  曹敏讲得一板一眼，有根有据。


  官方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


  官方惊讶道：“那A皇现在好了吗？？”


  曹敏：“哪能那么快好啊？他本身肠胃就不好，昨天吃了那么多东西，估计得三五天才恢复。”


  “这事儿得千万保密啊，万一让粉丝知道了，她们又得闹了。”


  官方是知道Seeker的流量的，这种粉丝群体庞大的当红明星，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都不好把控。


  而且，人是在吃了他们家宽窄巷的东西之后，出了问题。这口大锅真要扣下来，谁都不好兜。


  这位跑过来找曹敏问话的官方人，有比较重的话语权，他皱眉思量了一下可能出现的后果，主动要求道：“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着，明天乐山，A皇就别去了。”


  曹敏收着狐狸尾巴，说：“那怎么行……”


  官方：“行的，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推广四川的文化，谁推不一样是吧？”


  “再说了，Seeker其他三人不是人么？”


  官方无比庆幸，把主要的行程安排在了前两天，他自我安慰道：“我相信他们一定也能为乐山带去热度的！”


  曹敏得了个大便宜不敢卖乖，给官方做了点额外的补偿：“不如这样吧，为了表示歉意，我让A皇这两天，出一个乐山的专访，然后后期再和其他人的行程剪辑在一起。”


  “你看如何？”


  官方对曹敏的安排十分满意：“这个可以有。”


  因为晚上要出发去乐山，所以今天的行程只有半天，午饭结束后，大巴就把Seeker以及他们的所有随行人员，全拉回了酒店。


  就快要抵达酒店时，段羽安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他家那位，安静了一早上的宝贝发来的信息。


  段羽安点进聊天框一看，发现祁乐难得给他发了段视频。


  视频的封面看不到人，只有吉他占据了整个屏幕。一看就知道是小朋友给他弹了首什么曲子。


  段羽安没多想，也懒得让人拿耳机出来，于是他直接点开了播放键。


  熟悉的前奏从喇叭传了出来，段羽安听到那旋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马按了暂停键。


  奈何他的手机音量开得大，周围人全听见了。


  小P第一个探头开声问：“是谁？！！是谁在放《I  miss  you  too》？！！”


  《I  miss  you  too》是Seeker第四张专辑的主打曲，作词作曲者皆是主唱大人。


  这首歌传唱度极高，歌词明明是首告白情歌，鼓点和旋律却属于重金属的风格。


  所以前奏一出来，只要知道这首歌的人，都能一秒就辨别出来。


  小P脑瓜子转了一圈，发现没人承认，又悻悻坐回了位置上。


  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在嘴里咕哝：“嗐，我以为有人想开趴呢。”


  这人手机早被玩没电了，坐车又坐得实在无聊，恨不得有人能跟他一起嗨。


  坐他旁边的Kira投了个眼神过去，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借你玩一下。”


  小P一脸见鬼的表情：“？？？”


  “你说真的？”


  Kira瞬间就后悔了：“那不借了。”


  小P伸手去抢：“诶别啊啊啊啊，我要的！”


  “给下游戏吗？”


  Kira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咬牙道：“给。”


  小P过剩的精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也不再执着去找刚才放音乐的到底是谁了。


  段羽安感激的看了眼凯霖，这才让曹敏替他去包里拿耳机出来。


  ……


  这是段羽安第一次听到温柔版的《I  miss  you  too》。


  没了厚重的鼓点，没了电吉他和贝斯的重低音。


  在祁乐的演奏下，这首曾经狂放不羁的曲子，被重新赋予了灵魂。


  曲调轻缓又低沉，有一种安静的温柔在旋律里，久久不散。


  高山流水觅知音。


  只有天生对音律敏感的人，才能听得出，弹这首曲子的人，在诉说着什么……


  你想念我。


  而我，同样也想念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寻思着，是不是我发的糖不甜？


  不然下章干脆发刀子吧……（bushi）


  PS：明天要去过生日，不一定能更，我努力一下。


  （主要还要看小可爱们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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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治疗方案

  段羽安戴着耳机,  反复播放着那个视频，嘴角的笑一直就没掉下去过。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就出现在小朋友的面前，亲眼看着他弹。


  如果可以,  他还希望小朋友能把词也唱出来,  尤其是比较露骨的那几句。


  什么午夜的耳鬓厮磨,  还有衣摆下的滚烫指尖之类的。


  ……


  慢悠悠的大巴终于晃回了酒店停车场，临下车前,  段羽安叫住了曹敏,  交代他去替自己办几件事情。


  曹敏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好清单,  既惊讶又害怕。他颤着声问A皇：“您这阵仗,  是……是要求婚么？”


  亿万少女的梦终于要碎了么？


  段羽安迈着他的大长腿,  头也不回的下车，无语道：“我求婚这么寒酸？”


  瞧不起谁呢？


  曹敏心里也无语，就您这标准还寒酸？都特么快赶上普通人的婚礼现场了！


  不过一想到这些东西是用在谁身上的,  曹敏又觉得不夸张了。


  对待祁医生，的确是要费点心思的。


  老板要的东西比较多，再过几个小时大部队就要出发去乐山了，时间紧迫，曹敏火急火燎的叫上造型师，然后又临时拉了两个助理来帮忙。


  他把购物的单子分别交到造型师和助理的手上,  自己先去了趟租车行。


  段A皇推掉了乐山的行程,  为了让他在成都市区能畅通无阻，代步车肯定是要有一辆的。


  曹敏替他租了辆舒适度较高的大奔。


  ***


  祁乐没想到他的视频发出去还不到半小时，门铃就响了。


  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外面传来：“乐乐，开门。”


  祁乐顿时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他故作镇定的放下吉他,  磨磨蹭蹭去开门，还没来的及讲话，就被径直闯进来的段羽安压在了墙上。


  段羽安曲起食指，抬起他的下巴，凑近耳语：“给我发那首歌是什么意思？”


  祁乐弯下身想溜走：“没，没什么意思…我随便弹的。”


  段羽安一只手把人又捞回来，锁在怀里，他轻笑道：“Seeker上百首歌呢，你怎么就那么巧，‘随便’弹到了这首？”


  “你知道这歌是什么意思么？”


  这可是他创作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一首小、黄、歌。


  当然，歌词很隐晦，不仔细听是听不出其中内涵的。


  段羽安猜想，小朋友估计也没怎么那听歌词，他就是想逗一下祁乐。


  再顺便刺激刺激他的情绪。


  段羽安坏笑：“真的是随便选的？”


  祁乐偏开头，嘴硬道：“是。”


  他才不会告诉段羽安，他今天一整个早上都在听seeker的歌。


  出道至今，段羽安所有的专辑和EP，就连他在演唱会上和嘉宾合唱的曲目，祁乐都没放过，全都听了一遍。


  他以前从没听过流行类别的歌曲，不得不说，段羽安创作的曲子，每首歌的完成度都很高，词也很有深意。


  再加上段羽安他特殊的声线和唱法，更是让每首歌都附上了不同的灵魂和色彩。


  祁乐听着那些旋律，想到这么优秀的人，是自己的男朋友，心跳逐渐快了起来。


  所以，在收到段羽安那条语音信息之后，祁乐也一直在纠结，要怎么才能让对方也知道，其实自己也在想他。


  他已经不如过去时自信了，也没有以前那样能说会道。变故加上长期的独居生活，让他习惯了把什么事都烂在心里。


  就连最简单的一句【我也想你】，祁乐都没有办法很好的表述出来。


  他兀自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病，现在好像变成了一道阻碍。


  将自己和段羽安两人，硬生生的给分隔开了。对方能随意的进来，而他却无法自如的走过去。


  祁乐不喜欢这种不对等的感情关系，他想试着做出改变。如果有些话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那就换种方式来表达。


  于是，祁乐在播放列表里，反复筛选，最后定下了《I  miss  you  too》这首歌。


  歌名正好合适，至于歌词………


  歌词虽然涩.情了点，但也的确是他想说的话——


  段羽安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祁乐都在想他。


  因为《I  miss  you  too》是首摇滚歌曲，网上搜不到任何相关的五线谱，而祁乐现在看简谱的能力还不够。


  只能凭借自己的乐感，一边反复听，一边把谱子给扒下来。


  段羽安看着祁乐慢慢变红的脖子，偏下头亲了亲他的唇，暂时揭过了这个话题。


  反正今天晚上有的是时间逼问。


  “你说是就是吧，赶紧收拾行李，我们换个酒店。”


  祁乐被亲的面红耳赤，他拽着段羽安的衣角，警惕问：“去哪？”


  段羽安笑着安抚他：“放心，不是去乐山，我带你去玩。”


  他来成都两天了，祁乐就在酒店里呆了两天，连房间门都没出过。


  这跟在石尾镇有什么区别？


  段羽安心疼他的小男友会被闷坏，所以定了滑雪区的酒店。网上不都说么，南方人都对雪都有种神圣的向往。


  见到雪，小朋友应该会很开心吧？


  下午五点，曹敏终于办妥所有事情，他把车钥匙交到段羽安的手上，再三叮嘱：“千万要注意媒体，注意粉丝，注意形象！”


  “知道了，放心吧。”


  段羽安检查完车况，以及车尾箱里的东西，勾唇笑道：“走了乐乐。”


  祁乐抱着自己的背包，乖乖的坐上了副驾驶座。他回头望了眼后座塞满的购物袋，一脸疑问。


  段羽安启动车子，说：“给你买的衣服。”


  “明天要去的地方很冷，我看你没带羽绒服，所以让人买了几件。”


  祁乐大概数了数，那堆袋子的数量，看着不像“几件”啊。


  三小时后，两人抵达了新的酒店。


  酒店是曹敏定的，为了保护他家顶流老板的私密性，酒店是独立式的别墅套房。


  而且还是配有温泉的高级别墅套房，酒店管家24小时在线，住客不需要的时候，别墅方圆两公里内，连鬼影都看不到。


  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好地方。


  段羽安对经纪人的这个安排颇为满意，决定回去要给他加工资。


  祁乐却觉得这地方有一点不好——附近太慌了，餐厅超市都没有，他们今晚吃什么？


  管家已经提前把暖气和灯开好了，放完行李后，段羽安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朝祁乐张开双手。


  “乐乐，过来一下。”


  祁乐听话的把自己挪过去。


  段羽安拉住他的手，顺势将人整个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动作亲密无间。


  “不喜欢这里？”他问。


  果然是什么想法，都无法逃过这人的眼睛。


  祁乐点头，闷闷不乐答：“我本来想着……今晚做点好吃的给你的。”


  “你昨天，不是吐了么。”


  “得吃点暖胃的东西。”


  段羽安被这些话弄得心里暖暖的：“你打算做什么给我吃？”


  祁乐想了想：“椰子鸡或者山药排骨汤吧……”


  段羽安空出一只手去拿手机，低头打字：“嗯嗯，需要什么材料？”


  祁乐抬头认真道：“椰子鸡的话，一定要海南的文昌鸡，配上新鲜的青椰子汁……”


  “这种天气，打火锅再合适不过了，如果有竹荪，小马蹄，再来点鸡枞菌和小白菜……”


  说着说着，祁乐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不开心道：“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段羽安把刚才祁乐所说的东西，编辑成文字，发到了酒店管家的微信上。


  对方表示一小时后送达。


  段羽安给他看聊天记录：“搞定了。”


  祁乐表情这才重新亮了起来。


  段羽安笑他：“就那么想喂饱我？”


  祁乐：“…………”


  酒店的管家服务十分到位，食材送来的时候，已经全都处理好了。


  新鲜的椰子汁倒进电火锅里，没一会儿就沸腾了，清甜的椰香，配上鲜嫩多汁的文昌鸡，再裹以挤了柠檬汁和沙姜的酱碟……


  这极致的味道，足以让味蕾起舞。


  段羽安喝了一大碗椰子鸡汤，他放碗时，看到祁乐又是拿酱油泡饭，心生疼意。


  晚饭结束后，段羽安背抱住祁乐坐在沙发上，他身上披着块大毯子，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段羽安将下巴枕在祁乐的肩窝，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因为可以近距离闻到小朋友身上的香味。


  段羽安吸了两口，问：“乐乐，你就没想过要把味觉治好？”


  他无比庆幸自己现在是祁乐的男朋友，很多话说出来名正言顺，不会越矩。


  祁乐耳膜被段羽安的声音震了一下，他老老实实答：“有想过的。”


  “刚开始那两年，我偷偷试过很多种方法，但都没什么效果。”


  “再加上我又不喜欢去医院，所以最后就放弃了。”


  祁乐清楚知道，不找出真正的病因，试再多的方法，都是徒劳。


  段羽安轻声道：“宝贝别放弃，我帮你。”


  祁乐实在是受不住段羽安说话的热气，他头朝旁边努力偏了偏，耳后到锁骨的位置，扯出一条好看的颈线。


  “你要怎么帮？”


  段羽安的目光从那条脖颈线上扫过，忍住一口咬下去的冲动，转移话题：“我……咳，我朋友给我介绍了几个方法，应该会有用。”


  因为先前的种种原因和意外，方晓琪那天发的几个，如何刺激味觉的链接，段羽安今天才有空打开看。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手机上的资料。


  链接里图文并茂，每一个方法，都具体配了相关的解剖图。字里行间，无处不透露着医学界的严谨和冰冷。


  祁乐看得十分认真。他边看，边无意识地跟着上面的图文指示，张开嘴做动作。


  【……微微张嘴，尽可能的上下左右活动舌头，直到舌根感到酸痛……】


  【……用门牙慢慢轻咬舌尖部位，直到感到明显疼痛……】


  【……嘴唇紧闭，将口腔内充满气体，鼓起腮帮，持续十秒钟……】


  祁乐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心无旁骛的跟着练习，段羽安却已经一目十行看到了最后阶段。


  【用两指的指腹，轻轻搓揉舌尖和舌根位置，直到有明显的酥麻感】


  “………………”


  艹，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段羽安快疯了。


  奈何祁乐完全置身事外，全然不知有人在因他的小动作备受着折磨。


  漫漫长夜太难熬，段羽安终于忍无可忍，他把怀里的人挪到旁边的空位上，唰地站起身。


  祁乐正好在做【鼓起腮帮】的动作，他把自己弄成一只仓鼠的模样，瞪着眼睛满脸问号：你要去哪？


  段羽安努力绷着理智，掏出车钥匙出门：“时间不早了，你先上去洗澡吧，我去车上搬剩下的行李。”


  祁乐依旧鼓着脸，他乖乖的点头，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点低烧，睡了一天，所以没更，抱歉


  这篇文不会有刀子的，总体是甜文。


  大家放心吧~


  就是乐乐失去的部分记忆，对他来说，有点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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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锁和钥匙

  祁乐洗完澡出来,  刚换好短袖睡衣，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灭了。


  祁乐觉得奇怪，他打开门往外一看,  发现不止是他这间房,  整栋别墅的灯都黑了。


  别墅的周围全是树林和灌木,  连一盏亮着的路灯都没有，月亮又被乌云遮住了,  几乎是漆黑一片。


  这是……停电了吗？


  想起某人似乎怕鬼,  祁乐有些担心。他打开手机的电筒,  想下楼去找段羽安。


  结果他刚走到楼梯口,  就被不远处的两排蜡烛吸引了视线。沉沉夜色之中,  微弱的烛火在地上蜿蜒成一条小路，延伸向另一间主卧。


  诡异之中，又带了些浪漫。


  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  正常人冷不丁看到这场景，估计早就被吓破胆了。


  也就祁乐能够摆出一副无波无澜的表情——不过他面上虽看着淡定，内心其实还是忐忑的。


  段羽安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他人现在又在哪？


  祁乐顺着烛光走到尽头的主卧门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烛火一直延续到了床边,  在地上围成一个圆圈,  中间摆了个熊猫玩偶，玩偶身上还抱着个深蓝色的盒子。


  祁乐走近蹲下身，把玩偶和盒子都拿在手上。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缓缓靠上来，是熟悉的木质香水味。


  段羽安的声音带着笑意，落在祁乐的耳畔：“乐乐,  快打开看看。”


  祁乐照做。


  盒子里面是两个玫瑰金的手镯，一大一小，造型简单，做工精致。


  大的手镯上面有个锁扣，而小的那个，则挂了枚袖珍钥匙。


  “这是……？”


  段羽安拉着祁乐在床边坐下，他把小的那个手镯取出来，戴在祁乐的左手上。


  “我们的定情信物，喜不喜欢？”


  “看到手镯上的钥匙和锁了吗？它们是一对的，懂是什么意思吗？”


  祁乐当然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羽安只要戴上那个手镯，没有自己的钥匙，除非暴力损坏，否则是无法将其摘下来的。


  段羽安朝祁乐伸出自己的右手，神色淡然语气从容：“来宝贝，帮我也带上。”


  祁乐拿着手镯在犹豫，这份定情信物的寓意太重了，他有点承受不起。


  段羽安一眼就看穿小朋友的心思，笑着逗他：“怎么？不愿意锁着我？”


  “还是在嫌弃我？”


  祁乐小声解释：“不……不是，我怎么会嫌弃你。”


  段羽安：“那你在犹豫什么？”


  祁乐咬唇摇了摇头，最后一言不发的把那个手镯扣在了段羽安的手腕上。


  段羽安手背上的脉络清晰可见，腕骨凸出，玫瑰金的手镯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祁乐看着那个锁扣，觉得心里甜甜的。


  面前这人是他的了……


  是他的。


  段羽安也很满意这对手镯，不枉他花了好大的价钱，让曹敏去加急定制回来。


  送完定情信物，接下来自然是做“正经事”了。


  段羽安心思一转，十指扣上祁乐的手，两人的手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把人轻轻往怀里一带，低声耳语：“刚刚练的那几个口腔动作，有效果么？”


  祁乐天真的以为段羽安在和他探讨【医学问题】，他如实答道：“好像有点效果。”


  “经过练习，舌头的确比之前敏感了许多。”


  段羽安垂着眸，极轻极轻的“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搭在祁乐的腰上，眼中浮上抹漫不经心的笑：“练了那么久，舌头累不累？”


  祁乐完全被段羽安那双好看的笑眼吸引住了，他讷讷的摇头：“不累啊。”


  段羽安又低低“嗯”了声，眼里的笑意更重了。他抬起祁乐的下巴，偏过头直接吻在了祁乐的唇上。


  一开始，段羽安只是在表面浅浅试探，等到祁乐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下去之后，他才一点点的，慢慢撬开对方的唇。


  当湿热的舌尖闯进来的时候，祁乐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他倏然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知所措。


  段羽安的手不知何时，从腰间移到了后脑勺的位置，指腹轻柔地辗转厮磨，带着安抚的效果。


  紧接着，他听到段羽安轻笑：“宝贝儿，闭上眼。”


  祁乐着了魔似的，傻懵懵照做，他将眼睛闭上之后，发现好像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在段羽安的缓慢引导下，他开始跟着回应这个吻。


  祁乐小心翼翼的，主动舔了下段羽安。


  段羽安被他的小舌尖勾得全身发紧，直接将人压倒在床上，吻得更深了。


  ....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祁乐被吻得全身无力，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就在祁乐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段羽安终于放开了他。


  段羽安意犹未尽的在祁乐唇角亲了下，他深不见底的瞳仁倒映着烛光，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祁乐满脸通红，心脏都不知道跳到什么部位去了，他定定看着段羽安，脑袋一片空白。


  段羽安拍了拍他的脸，宠溺问：“被吻傻了？”


  祁乐摇摇头，又点点头。


  样子又呆又萌。


  段羽安无奈笑道：“一个吻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我想要做其他事的时候，怎么办？”


  以后？


  以后还要做什么其他事？


  祁乐不敢联想，他脸上的温度烫得都能煎熟鸡蛋了。


  他一把推开段羽安，一路小跑溜回房间，躲进被子里，再次把自己当成鸵鸟。


  段羽安含笑看着小朋友离开的背影，给管家发信息，让对方合上电闸。


  收拾完所有东西，洗了澡，段羽安拉开祁乐的被子，从容不迫钻了进去。


  刚刚热吻的后遗症还在，祁乐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段羽安，他紧紧攥着被角，不动声色的往床边挪。


  段羽安把人扣在怀里不让走：“拿着钥匙的人，想跑哪去。”


  “想始乱终弃？”


  祁乐僵着脖子不敢回头，他欲哭无泪：“我没有………”


  段羽安掰过小朋友的肩膀，两人面对面：“还在害羞？”


  祁乐耳朵瞬间又红了，他捂住脸点头。


  段羽安笑了，他扯开祁乐的手，扣住手腕压在枕头上。低下头耳语：“那我们再多来几次，这样你就不害羞了。”


  祁乐：“！！！？？？”


  事实证明，段羽安说的是真理，什么事都可以熟能生巧。在进行多次的尝试之后，祁乐渐渐不再觉得害羞了。


  吻到最后，段羽安反倒变成了被折磨的那一方——欲罢不能，想要更多。


  ***


  第二天，别墅外飘起了小雪，细雪从林间落下，在地上结成一层冰霜。


  第一次见到雪的祁乐很稀奇，他随便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光着脚就溜到了阳台。


  雪下的不算大，细白的雪花刚落在手掌心，须臾间就化了。山林清晨的寒意彻骨，祁乐难得的感受到了冷。


  段羽安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再抬头，看到的就是小朋友这副不知冷的模样。


  段羽安直接被气笑了。


  他二话不说把人扛起来，扔回到床上，拉着脸问：“你知道外面现在多少度吗？”


  “零下十度！”


  祁乐低头咕哝：“可……我不觉得很冷啊。”


  段羽安虽然知道祁乐为什么不会怕冷，但还是被他这句话气得磨牙：“不觉得冷也不行！你连鞋子都不穿就跑出去，冻坏了怎么办？”


  祁乐自知理亏，闭上嘴老老实实的穿衣服。


  段羽安唬完小朋友立马就后悔了，他蹲下身用手握住祁乐沁凉的脚丫子，想起上次这人烧糊涂的样子，担忧不已。


  “乐乐，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这次是他正好在，看到了，所以能及时制止。


  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


  总有他不在祁乐身边的时候，段羽安希望小朋友能够学会照顾自己。


  祁乐被他的掌心烫了一下，咬着唇点头答应。


  段羽安笑着把这尊小雪人重新塞回被子里，又亲又咬，弄得他全身都热得发烫后，才作罢。


  早餐是祁乐专门为段羽安准备的山药鸡丝粥，口味清淡、养胃。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那几套刺激味蕾的方法起了效果，祁乐惊讶的发现，他今天吃粥的时候，放酱油的量跟平时相比，变少了。


  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段羽安。


  段羽安听到之后也觉得很开心，当下给方队医发微信，汇报了小朋友这个好转，顺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方晓琪很快回复他，说哪有那么快就见效的治疗方法，肯定是祁乐的心境发生了某些改变，从而唤醒了味蕾。


  方晓琪：他昨晚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A：…………好像是。


  方晓琪：嗯，那看来这个刺激点效果很好。


  方晓琪：再接再厉。


  A：好。


  段羽安和方队医聊完天，心情好得简直要冲上天，他哼着歌从购物袋里拿出两件一模一样的羽绒服，递了其中一件过去给祁乐。


  “宝贝，穿这个，今天我们去滑雪。”


  祁乐这才知道，为什么车后座会有那么多个购物袋了——因为段羽安买的所有东西，都是情侣装。


  两人穿着一样的黑色外套，围着同款白色围巾，戴了一样的口罩和墨镜出门。


  祁乐脸小，被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再加上墨镜和围巾一遮，整个都看不到了。


  祁乐视力不好，没了近视眼镜，只能呆呆的由段羽安拉着，对方走，他就走。对方停，他也跟着停。


  段羽安被这样的祁乐萌得不行，觉得他和那个熊猫宝宝更像了。


  ...


  别墅离滑雪场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到了。


  在山脚停好车，段羽安拉着祁乐走进服务中心。


  雪山刺眼，滑雪场里的大多人都戴有口罩和墨镜，所以没人注意到这里来了个大明星。


  段羽安在服务台签好字，交了两套滑雪设备的押金。管理员见他要了套初学者的护具，便热心的问需不需要教练陪同。


  段羽安摇头说不必了。


  他带祁乐来这，并不是单纯来滑雪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让小朋友体验刺激感。


  滑雪动感强烈，属于极限运动，站在一望无际的雪道上往下速滑，人的肾上腺素可以被激到最高点。


  穿好护具，终于进了真正的滑雪场，段羽安问祁乐：“紧张吗？”


  祁乐看着脚底下白茫茫的大地，心跳加速，还有些耳鸣。他点头道：“有点。”


  段羽安安抚他：“别怕。”


  “我教你。”


  …………


  祁乐天生就没什么运动细胞，以前连跑步他都能平地摔，段羽安手把手耐心的教了两个小时，祁乐还是只学会了最基本的直滑降。


  但这对祁乐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体验了。


  迎着冷冽的寒风，踩着滑雪板往下飞速的刺激感，让祁乐心跳加速，尖叫不止。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看到小朋友的真诚笑容，段羽安觉得此行来对了。


  初学者第一次滑雪不宜太久，段羽安让祁乐去休息处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你先回去换衣服，我滑一会儿再过去找你。”


  祁乐取下护目镜，戴上自己的近视眼镜。捧着热水杯，坐在休息处的椅子上，看段羽安滑雪。


  和场上其他人用的滑雪设备不同，段羽安是唯一一个用单板的人。这种滑雪方式更刺激，难度也更高。


  段羽安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自由的个人时间了，他滑着滑着，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毫不收敛，各种高难度的动作信手拈来。


  终归是大明星，即使是隐在了茫茫白雪之中，气质还是与众不同的。


  很快，休息处里，注意到段羽安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议论那个滑单板的年轻人。


  祁乐虽听不懂那些人口中的专业词，但他也能看出，段羽安的滑雪技术相当高超。和那些教练不相上下。


  雪场的管理员也注意到了段羽安，他走到祁乐的位置旁边坐下。


  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小男生是和那年轻人一起来的。


  “那边那个滑单板的，是你哥哥？”


  祁乐捧着热水杯，没有回答。


  他心说，才不是什么哥哥呢，那是他男朋友。


  管理员却当他默认了：“你哥看着像专业人员，以前有练过么？”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当教练？薪资很高的。”


  祁乐木着脸摇头拒绝：“不用了。”


  他男朋友是大明星，是顶流，谁要来这儿当教练。


  哼。


  服务台正好有人来还护具，管理员见挖墙脚不成，悻悻离开了。


  段羽安在雪道上肆意放纵了近一个小时，回到休息处的时候，他感到全身心都是轻的。


  过去几年压在他肩上的那些舆论压力，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看来曹敏当初的休队建议，是对的。


  段羽安逛了一圈，才在休息处的角落找到祁乐，祁乐把手中热水递给他：“你好厉害。”


  段羽安接过杯子，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喘着气说：“还好，很久没滑了，动作有点生疏。”


  “生……生疏？”


  段羽安：“嗯，我爸妈都是滑雪爱好者。所以我很小就接触这个运动了。”


  段羽安把杯子还给祁乐，笑着说：“我去还护具，再等我一下。”


  段羽安前脚刚走没多久，一直坐在旁边桌的两名女生，凑了过来。


  “那个……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她们注意祁乐好半天了。


  这位戴眼镜的男生坐姿端正，气质清冷甘冽，和周围格格不入。黑色的羽绒服衬得他皮肤雪白，好看得一塌糊涂。


  她们犹豫了很久，这才鼓起勇气过来搭讪的。


  段羽安退完装备出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他径直上前拉住祁乐的手，对着那两名女生冰冰有礼道：“不好意思，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女生的脸瞬间就红了：“对，对不起……”


  两名女生走后，段羽安挑眉看向祁乐，莞尔一笑：“想不到我家宝贝还挺受女生的欢迎嘛。”


  祁乐被刚才段羽安宣示主权的行为震到了，心里又甜又暖。


  他回想起刚才和管理员的聊天，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为什么当时要沉默？


  为什么不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祁乐为此后悔不已。


  临离开前，祁乐偶然发现口袋里还有一副手套没退。段羽安要替他去还，被拒绝了。


  祁乐往回跑：“我自己去就好，你等下我。”


  管理员见祁乐重新折返，以为对方被他说服了，眉开眼笑道：“小弟弟，你哥呢？”


  祁乐调整好呼吸，他把手套放在前台上，表情认真，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是来还手套的。”


  “还有，他不是我哥。”


  “他是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乐乐真的是太可爱了，我都想rua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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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坦白

  管理员被这位客人突如其来的“自白”吓了一跳,  他丈二摸不着头脑：“哦……哦，他是你男朋友，男朋友……”


  “那……你男朋友考虑来这当教练吗？”


  “薪资真的很高哦。”


  祁乐呆愣的挤出一个字：“…………不。”


  不是，重点不是教练也不是薪资好吗！？


  【男朋友】才是关键词啊！


  管理员的态度让祁乐无言以对,  所以,  他特意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祁乐感觉自己像个超、级大笨蛋。


  沉默对峙间,  门外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


  祁乐听到那笑声直接凝固了，红着耳尖匆匆跟管理员道别,  走出去就见到某人靠在墙上,  墨镜和口罩都拦不住他脸上的笑意。


  啊——————！！！


  这人肯定都听见了,  祁乐在心里抓狂。他离得远远的,  想把自己埋进雪里,  永远不要见人了。


  段羽安憋着笑把人从雪地里捞回来，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顶，说：“刚才不还很勇猛么？怎么这会儿又不好意思了？”


  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  祁乐脸都红透了，他羞赧地岔开话题：“你你你怎么跟过来了？”


  段羽安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我看你从刚刚开始，就一副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样子。”


  段羽安想起小朋友和管理员对峙的那个画面,  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话锋一转，又开始说起了瞎话。


  “我以为你是在气我替你拒绝了那两名女孩……”


  “怕你回头是想去找她们加微信的，所以才跟过来看看。”


  某人专业甩锅一百年，祁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急忙替自己辩解：“我没有！”


  “我不想要她们的微信！”


  “知道你没有。”


  段羽安捏了捏祁乐的脸蛋,  替他打开副驾座的车门，轻笑道：“逗你玩儿的，还想把自己埋雪里吗？”


  被段羽安这么一打趣，祁乐害羞的心思消了不少，他低头楞楞道：“不想了。”


  段羽安淡淡一笑：“嗯，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回到别墅里，段羽安坐在沙发上，拉过祁乐就是一顿猛亲，把人吻得眼神涣散才松开唇。


  他拇指滑过祁乐的嘴角，抵着额头，沉声问：“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祁乐摇头：“……没有。”


  段羽安语气和表情都颇为可惜：“可是我想呢。”


  祁乐吓了一跳，小声道：“可，可你是大明星啊……如果……如果公开的话，肯定会有很多粉丝不开心的吧？”


  祁乐前两天窝在酒店里，用手机查了很多有关段羽安的新闻，终于对他这位男朋友的人气和流量，有了彻底的了解。


  这样受欢迎的一个人，如果他们的恋爱关系被外界知道了，一定会给段羽安带来很大的困扰吧。


  所以祁乐觉得，还是不公开比较好。


  听完小朋友这番话，段羽安怔愣了一瞬，内心愧疚不已。


  他之前只想着要保护好祁乐，尽量不把他曝光在大众的视线之下，却忽略了对方其实想要公开的心。


  是啊，没有谁会喜欢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是他考虑不周了。


  段羽安解释道：“宝贝，我不公开，不是因为那些原因。”


  “而是……因为你。”


  祁乐眨了眨眼，不解：“因为我？”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段羽安无奈笑了笑，突然跟祁乐提起了自己的过去：“你知道，我们乐队为什么叫Seeker吗？”


  Seeker，翻译看过来是【探寻者】，为了探寻音乐的真理而存在的乐队。


  在创立Seeker之初，段羽安就是奔着这个理念去的，他希望乐队能够不受世俗所束缚，只做最纯粹的音乐。


  其实，段羽安的成名之路，一开始走得并不顺利。


  为了能自由的追求音乐梦想，十八岁那年，段羽安拒绝和父母一起移民去瑞士，而是选择留在了北京。


  段羽安是家中的独子，这个举动直接触及了他父母的底线。为了逼儿子妥协，他们切断了段羽安所有的经济来源。


  他们甚至还把北京唯一的房子租了出去。


  想起过去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段羽安感慨万千，“宝贝你能想象吗？那个时候的我是有多惨，有家不能回。”


  “而且当时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乐器了，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祁乐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段羽安亲了亲他的眉心，继续淡然道：“我爸打听到我的惨状，还特意打电话来挖苦我，说我最多坚持不过一年，就会乖乖去瑞士找他。”


  “还好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地下乐队组织，那里的老板收留了我。”


  也是在那个地下乐队里，段羽安遇到了周满，以及后来的Seeker小分队。


  乐队的老板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段羽安是块璞玉，他替Seeker搭桥牵线，通过关系把乐队四人送进了娱乐圈。


  “刚签约那年，公司里的制作人，不允许我唱自己写的歌，说我写的旋律太小众，不入流。”


  按那位制作人的说法，只有大众喜欢的，才是潮流，才是趋势。


  段羽安当时才十九岁，正是狂傲不羁的年纪，脾气比现在倔了不知多少百倍。


  他对制作人的话十分不认可。什么才叫大众喜欢的，什么样的音乐又叫小众？


  是谁规定了这个群体只能接受一种东西？


  因为乐队风格的问题，段羽安和公司的关系越闹越僵，于是便有了后来的自立门户。


  脱离了老东家的Seeker，有了新的定位，在队长段羽安的带领下，一路开挂，朝顶流奔去。


  乐队的意外走红，再到成为亚洲最受欢迎的乐队，这些都是段羽安没预料到的。


  随着Seeker出圈的歌一首接着一首，粉丝团也越来越庞大。以至于后来每次出新专，每次开演唱会，都是秒售罄。


  在巨大名利的蒙蔽下，段羽安越来越在意流量和数据，越来越害怕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害怕自己万一哪天深陷什么绯闻里，毁了乐队的整个前程。


  担忧的东西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压在他这个队长的肩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患得患失久了，段羽安都快要忘了，当初创立Seeker的契机。


  早上在滑雪场彻底放空的那一个小时里，段羽安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一些困扰他很久的事。


  他为什么会没来由的失眠，为什么会突然患上厌食症，又为什么会一整年都写不出满意的歌曲。


  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被那些身外之物遮住了初心。


  想通了这些，迷茫了很久的那条路，终于再次明朗起来。想要让自己恢复成以前的状态，就必须要先学会取舍。


  段羽安嗤笑道：“以前Seeker还是无名之辈，一个粉丝都没有的时候，我对小P他们说，只要心中还有梦，只要音乐不死。”


  “那Seeker就有存在的意义。”


  “中不中二？”


  这些心路历程，在网上是查不到的，只有和A皇极亲近的人，才能听见。


  祁乐看着段羽安认真的侧脸，心里感叹这男人怎么能那么帅，那么有魅力呢？


  祁乐摇头诚挚道：“一点都不中二，我能理解。”


  只要音乐不死，那心中的梦就会一直在。


  看到小朋友虔诚的表情，段羽安失笑，他低头亲吻祁乐的手背：“宝贝，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公开并不是因为担心粉丝脱粉。”


  “我们的恋情一旦曝光，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会一点隐私都没有，去哪都备受关注。”


  光是想象小朋友被记者和粉丝疯狂围堵的场景，段羽安就觉得心烦。


  “我不想你的生活，因为我变得一团糟。”


  过滤掉所有不重要的外界因素，现在唯一能让段羽安在意的，是祁乐的病。


  小朋友丢失的部分记忆，始终是一颗悬在头上的定.时.炸.弹，如果这个时候他贸然选择公开，祁乐过去那些糟心事必然会被有心人扒出来。


  方队医特别叮嘱过，在祁乐没做好准备，主动面对【诱因】之前，不能让他接触到过去的那些事。


  这才是段羽安不想公开的真正原因。


  祁乐没说话，他并不知道段羽安的真实想法，他在自我反省。


  如果换成以前，万人瞩目又如何，备受关注又如何，他从来就不会因为那些东西而感到不自在。


  更何况，他的生活早已糟得不能再糟了，是段羽安给他带来了光。


  祁乐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那个人的身边，无所畏惧。


  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祁乐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告诉段羽安，自己生病的事。


  但和别人说自己有“精神病”，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祁乐内心挣扎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段羽安知道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离开自己吗？


  祁乐有点害怕。


  小朋友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全都落在了段羽安的眼里。


  他轻轻咬了咬祁乐的耳尖，含笑道：“宝贝，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不是告诉过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别藏在心里么？”


  祁乐被他咬得吓了一跳，听到这句话，心里又委屈又感动：“我，你……你先答应，我说了，你……你不会离开我。”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都快要听不见了。


  段羽安看到小朋友担惊受怕的眼神，心里又疼又软，他柔声安抚道：“说什么傻话呢，我干嘛要离开你。”


  他晃了晃腕上的手镯，莞尔：“忘了这个了？这辈子我都是你的人了，别老想着赶我走。”


  祁乐吸了吸鼻子，在段羽安温柔的注视之下，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得病的事。


  祁乐的父亲是位心理医生，小的时候，他常常会听到父亲在家里打电话，和别人讨论不同的病情。


  所以早在一开始，祁乐其实就对自己的病症，有了大概的认知。


  只是他之前觉得无所谓治不治，才会一直放任不管。


  但现在……他有了想要放在心上的人。


  为了那个人，他可以克服所有的恐惧。


  “我……我想试着去找个心理医生，问问看我这病能不能治好。”


  “如果治不好的话……你……可不可以别离开我？”


  祁乐小心攥着段羽安的衣襟，小声道：“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你！”


  段羽安气结：“你真的是，要我说多少遍才能长记性？”


  小朋友勇敢的坦白和卑微的哀求，听得段羽安又气又喜，心还疼。他抿着唇把人拦腰抱起，直接扛回了二楼房间的床上。


  段羽安低下头去吻祁乐喉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现在给这人打上印记，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再胡思乱想，自己会离开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本文临近尾声了。


  第一次写纯感情的甜文，发现真的很吃状态。


  心情稍微不好点，就能卡得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已经尽量往甜的方向写了，却怎么都不满意，唉……


  立个flag，下一本一定一定全文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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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会诊

  房间的窗帘没拉,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漫进来，落在洁白的床榻上，映出一个朦胧的剪影。


  段羽安低头亲吻着祁乐，他一手抓着祁乐的手腕,  另一只手慢慢的扯开松紧绳。


  祁乐动弹不得,  他微微仰着脖子,  呼吸急促，脑袋里也空白一片。


  他皮肤白皙,  轻轻一咬就红大片了,  眼里满是雾气,  全身都颤抖得厉害。


  就在段羽安的手即将摸索到某处的时候,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诈尸,  刺耳的铃声将空气中的暧昧划破，也将意乱情迷的两人给浇清醒了。


  段羽安猝然回过神，他看着身下衣领大开,  脸颊漫着血色的人，在心里骂了句粗。


  小朋友的病还没好，他不能这样做。


  段羽安悻悻的收回手，他将刘海往后撩起，深刻自我反省了几秒钟后，才起身去拿手机。


  电话是曹敏打进来的：“个人专访安排在后天晚上的八点,  这个时间可以吗？”


  段羽安披着羽绒服,  打开阳台门走出去，冷风吹得他又清醒了几分。


  “可以。”


  曹敏没听出A皇语气的异常，又汇报了其他的工作安排，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某人已经在阳台站了近十分钟。


  片刻前的欲.望和冲动,  被簌簌寒风吹得半点儿都不剩。


  段羽安整理好思绪，回到房间，坐在床边问祁乐：“别墅后面有温泉，要不要去泡泡？”


  祁乐的脸还红着，他半阖着眼皮不敢看段羽安，用蚊子似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去……可，你，你不继续，刚才那事了吗？”


  段羽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歪心思，差点又被这一句话给拱了起来。


  某位小朋友放火的能力还是一流的。


  段羽安闭上眼重新冷静了几秒，揉着祁乐的头发，说：“宝贝，这事儿……”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咬牙低声道：“急不来…等你的病治好了，我们再继续。”


  段羽安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守身如玉了二十六年，好不容易开窍喜欢上一个人，恨不得现在就把小朋友吃抹干净。


  他之所以忍下来，真的是因为祁乐的病。


  诚然，如方队医所说，小朋友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情绪的波动确实比平时要大。


  但和正常人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太多太多。


  因为那个缺失症，现在祁乐的感官不够灵敏，情感的波动起伏也不大，极其容易忽视掉很多细小的地方。


  考虑到这点，段羽安才没继续。


  情感是对等的，他不想他们俩交相互融的时候，只有他一人享受到了。


  祁乐从被子里抬眸，表情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他犹豫半天小声道：“我……我没关系的。”


  “真的……”


  小朋友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相当好猜。段羽安一看便知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了，他伏在祁乐的耳边，清清楚楚解释了原因。


  “乐乐，我想你以后回想起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每一秒都是完美愉快的……”


  “不是不想要你，懂了吗？”


  他拉着祁乐的手摸向自己：“看到了没，他都抗议很久了。”


  “所以你别再撩拨我了……”


  本来，祁乐听完段羽安的解释后，心里是既感动又高兴的。手指冷不丁被拉着摸到了奇怪的，现在心里只剩下害羞了。


  他嗖地一声躲进被子里，闷气咕哝道：“不是说去泡温泉么，走……走啊。”


  段羽安笑着把人从被子里拖出来：“一起去泡啊。”


  .


  两人泡完温泉，管家正好把晚餐要用的食材送来。


  祁乐穿着白色的棉质卫衣，下身是格子睡裤，十分日系的造型。他将袖子撸到了手肘的位置，系好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段羽安走进厨房，看到祁乐这副居家装扮，心里一下就被暖暖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甚至在祁乐的身上，看到了【家】的影子。


  你在哪，家就在哪。


  段羽安眼里含着笑，走到祁乐的身后，双手环住对方的腰，将下巴抵在肩膀上，问：“宝贝，今晚我们吃什么？”


  祁乐稍稍偏开脑袋，把已经处理好的菠萝洗干净，说：“咕噜肉，还有芙蓉蛋，再随便煮个玻璃菜。”


  咕噜肉是粤菜的经典菜式，制作工序繁琐，因为其口味酸甜，色彩鲜艳，尤其适合口味挑剔的人，所以备受大众喜爱。


  段羽安前天虽然触了大忌，吐了一整天，但祁乐发现他的病程好像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


  便按照原本的治疗计划，准备了这道开胃菜。


  经过大半个月的【治疗】，段羽安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厨房小白了。他拉起袖管，主动接管了厨房的操作台，问：“要怎么做？”


  祁乐让到一旁：“先把这些食材处理好……”


  段羽安熟练地将生脆的菠萝切成小块，又用料理机把起了沙的番茄榨成汁，放在一旁待用。


  “排骨灼过热水后，要放到冷水里浸泡十分钟，这个步骤是为了逼出骨头里的血水，吃起来不会有怪味道。”


  祁乐不止是单纯告诉段羽安做菜的步骤，还给他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


  在等待排骨排血水的期间，祁乐教段羽安如何正确的蒸芙蓉蛋。


  “蒸芙蓉蛋不能用不锈钢盆，否则会受热不均匀影响口感。”


  “水和蛋的比例是一比一，放盐搅拌好后，一定要用滤网过滤掉泡沫，这样蒸出来的蛋才会顺滑。”


  “对了，别忘了覆上保鲜膜，再用牙签在上面戳几个洞，最后切记，一定要冷水入锅，蒸十分钟。”


  “出锅后，趁热淋上酱油和花生油。”


  段羽安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普通的芙蓉蛋，做起来竟然有那么多讲究。


  他调好定时器，感叹道：“我一直觉得，水蒸蛋是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一道菜。”


  容易到甚至无法用它去招待重要客人的程度。


  但现在这样一轮.操作下来，段羽安觉得，芙蓉蛋已经可以直接抬进国宴餐厅了。


  贵客级别的待遇。


  祁乐把浸泡出血水的排骨冲洗干净，裹上面粉，为了避免段羽安接触油烟，他特意用了空气炸锅。


  他按下开始键，说：“其实每一道菜，从食材开始，就注定了不简单。你别小看这一枚鸡蛋，就连看着普通的水煮蛋，对火候都极其讲究。”


  “煮得久了，蛋白会太硬而蛋黄太干，又或是沸水下锅，鸡蛋容易裂开……”


  “温泉蛋又更讲究了，没有几年的煮蛋经验，是做不出完美的温泉蛋的……”


  “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的脾气和特性，一个合格的厨师，必须要很耐心的去了解食材，才能知道什么样的烹饪方式，最合适它们。”


  ……


  段羽安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他很喜欢看祁乐谈论食材时的样子。


  和讨论音乐时的雀跃兴奋不同，此时的祁乐是恬静温柔的，像是冬日里的暖暖浅阳，不骄不躁，却能悄悄将积雪融化。


  在他的眼里面，仿佛这世界上的所有食材，都是有生命的，有寓意的。


  谁都不能轻视它们，也不能随意对待它们。


  段羽安觉得，这大概就是真正的“民以食为天”吧。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了。


  生活不是生存，【吃】也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管日子如何的忙碌和辛苦，也要好好的吃饭，不要亏待自己，不要辜负上天施予的一片好意。


  不知不觉间，段羽安对待食物的态度，也愈发认真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晚饭终于做好了。


  芙蓉蛋表面Q弹顺滑，一勺子剜下去，内里跟布丁似的，一点儿气泡都没有。


  炸得酥脆的肋排骨，裹上浓稠的番茄汁，再点缀上熟菠萝的香气，简直能把人的贪吃虫直接从肚子里勾引出来。


  段羽安叹为观止，无法相信这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料理，连吃了两大碗饭才放下筷子。


  祁乐也很开心，照这个进度，再下去就可以尝试更重口味的食物了。


  并且，还有另一件事，让祁乐感到意外。


  大概是受了好心情的影响，他今天吃饭难得没有加酱油，细白软糯的米饭嚼在嘴里，虽然还是没什么味道，但心里却好像已经品尝到了甜味。


  吃过晚饭，趁着还有月色，段羽安拉着祁乐到别墅旁边的林子里散步。


  因为祁乐主动把自己的病说开了，两人便聊到了这个话题上。


  祁乐淡淡开口：“我这个病，大概是从我妈去世之后开始的吧……”


  关于母亲自杀那天的记忆片段，祁乐曾努力的尝试去回忆过，但每次都是只能想起一片汪洋血海，再无其他。


  “我后来问过我外公，他说他也不知道我和我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说，他听到骚乱上来的时候，我们俩都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处理完我妈的葬礼，我独自回到深圳念书，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反复做一个噩梦，梦里面我妈拿着把血淋淋的刀子，疯狂追着我跑。”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都是你的错’……”


  那个噩梦太过真实，以至于祁乐总是怀疑，在那段缺失的记忆里，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妈想杀了他。


  可……为什么说是他的错呢？


  祁乐不明白。


  “那个噩梦让我很迷惘，那时我一个人住在深圳的家里，到处空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止说话的人没有，就连恨，祁乐都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他妈妈走了，爸爸也走了，两人走得彻底，连再见都没说。


  祁乐有时甚至会极端的想，这个世界都把他抛弃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呆在这个世界上？


  人的本质都是趋利避害的，自我封闭久了，在祁乐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他的本能已经把所有情感都藏了起来。


  拒绝与外界沟通，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不赋予期待，就不会再收到伤害。


  直到他外公把他接回石尾镇，直到后来遇见段羽安……


  尘封已久的心一旦被打开了口子，想再关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已经重新感受到了光的温暖，谁还愿意再跌回黑暗。


  ……


  听完小朋友的过去，段羽安默然了很久。


  这些话，和从周满那听来的不同，更沉重，也更让人心疼。


  他突然不想让祁乐去治病了。


  想要治好这个病，就意味着小朋友必须把那段缺失的记忆想起来。


  万一……那个噩梦，真的就是那段记忆片段呢？


  段羽安不敢想。


  这真的太残忍了。


  他终于明白，小朋友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总是担心自己会离开他了。


  这人经历了太多离别和孤单，已经成了只惊弓之鸟，


  段羽安把祁乐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暖着，哑着声道：“宝贝，不然这个病，咱别治了。”


  他觉得小朋友现在的这个状况，挺好的。


  足够了。


  祁乐却摇头：“不行……”


  “我已经做木偶人做了四年了，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过。”


  祁乐想起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且……你白天不是说，要等我的病好了……我们才能……那个什么么……”


  段羽安猝不及防被戳到了心尖最软的地方，他哑然失笑，面对这样的祁乐，他还能说什么呢？


  “前两天，一直和我们同桌吃饭的，有个叫做方队医的女人，你有印象么？”


  祁乐点头：“有。”


  “她是我们Seeker的随行队医，正好修过心理学，可以让她帮你治。”


  段羽安还惦记着祁乐排斥医生的事：“你不用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慢慢来。”


  祁乐：“我会努力克服的。”


  段羽安：“那好，明天回到成都后，我们就去找她。”


  第二天，成都酒店。


  段羽安刚停好车，曹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们回到了吗？专访两小时后开始，小林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你了。”


  段羽安看了祁乐一眼，说：“到停车场了，再等我半个小时。”


  曹敏顺口问了句：“干嘛？”


  “找方队医有点事儿。”


  方晓琪已经提前在微信上，从段羽安那了解了祁乐的全部情况。


  为了让病人感到舒心，她今天破天荒的换了套舒服的居家服，头发松松披散着，看着平易近人了不少。


  心理会诊的时候，是不允许有外人在的，段羽安把祁乐送到了方晓琪的房间门口，依依不舍道：“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马上飞上来找你。”


  方晓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好像她是无良奸医似的。


  “放心吧，就是一个简单的聊天，不会出什么事的。”


  方晓琪低声向他保证：“绝对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祁医生。”


  段羽安这才放心下楼接受采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苦再累，也别忘了好好对待自己】


  今天，你好好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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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回程

  段A皇的专访临时被加了些内容,  一直到快十二点才结束，等他上楼敲开方队医房门的时候，会诊已经结束了。


  房间里只剩方晓琪一人，段羽安站在走廊上,  问她和祁乐面谈的结果如何,  顺不顺利。


  方晓琪拉开门,  示意他进来说。


  “祁医生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两个多小时的会谈,  祁乐和她说了很多事情,  包括父母的离婚,  母亲和外公的去世。


  以及遇到段羽安之后,  自己心态的变化,  这些通通都说了。


  交流的过程中，方晓琪看得出，祁乐在很努力的去面对他所抗拒的东西。


  很少患者能做到这一步,  侧面也说明了，祁乐的内心很强大。


  “能够坦诚的剖开自己的内心，证明祁医生并不是完全的情感封闭，治疗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就是现在有一个新的麻烦……祁医生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又自闭了这么多年。”


  方晓琪斟酌了一下语气，道：“他的心里问题有点复杂,  不止是情感缺失那么简单。”


  段羽安皱了眉：“乐乐还有其他的问题？？”


  方晓琪喝了口水,  安抚他道：“你先别激动，其他的都是些小问题，处理好的话，是有利于治疗情感缺失的。”


  “这么跟你解释吧，祁医生的病不是一蹴而成的,  他内心里有几个结，正是这几个心结日积月累，最后才形成了他的情感缺失。”


  会诊的时候，方晓琪注意到一个小细节，她发现祁乐聊到自己退学这件事的时候，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情绪。


  “从言行举止上可以明显看出，在祁医生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因此产生了强烈自卑感。”


  当人的自卑感达到一个峰值，就会开始抵触和其他人交流。这是一种常见的情感自我防御。


  方晓琪把祁乐的心理问题大概做了个总结。


  “除了情感缺失，祁医生还同时存在着深度自卑，自我否定存在价值，没有安全感以及交流障碍……”


  方晓琪说了一长串的病名，听得段羽安眉头直接拧成了团。


  “你管这些……叫小问题？”


  方晓琪倒是见怪不怪了，没有哪个心理疾病的患者是只有一个问题的。


  “你得这样想，人是高等动物，而情感是极其复杂的东西。”


  “一个心理问题往往都会伴随着另一个心理问题同时出现。”


  “祁医生能够平静的主动提出治疗，已经比一般人都要厉害了。”


  方晓琪建议段羽安，多让祁乐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多和同龄人交流。


  人是群居动物，良好的社交环境，是治疗情感缺失最好的良药。


  “我刚才和祁医生说了，他的病因可能和母亲的去世有关，他自己也认同这一点。”


  “他还和我说，他已经做好准备，决定要去面对那个【诱因】了。”


  方晓琪还是第一次接到祁乐这种，自悟性极高的病人。她钦佩的笑了笑，突然又换了个严肃的语气，交代段羽安：


  “虽然直面【诱因】是治疗的关键，但这个过程很容易出现意外。”


  “如果祁医生出现了呼吸困难，或是情绪严重失控的情况，一定要马上中止。”


  “否则会适得其反。”


  段羽安听到这些可能会发生的意外，脸色沉了下去，他冷声道：“怎么会这么严重？！那还不如不治了。”


  他不想小朋友受到那些可怕的折磨。


  方晓琪笑他：“现在就开始心疼了？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么，治疗情感缺失这个病，过程是十分痛苦的。”


  “我也给祁医生打过预防针，警醒过他可能会出现的后果。但他态度坚决，说什么都要把病治好。”


  方晓琪抱着双手买了个关子：“你知道，会诊结束之后，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段羽安问：“说了什么？”


  “他说……只有把这个病治好了，他才有资格去爱别人。”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一猜便知。


  段羽安听到这句话，喉咙突然就哽咽了一下。


  他真的是……要被祁乐弄疯了。


  段羽安轻轻阖上眼，心疼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方队医。”


  他家宝贝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退缩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祁乐的身边，不离不弃。


  段羽安回到房间的时候，祁乐刚好洗完澡。


  他身上穿的是段羽安给他买的新睡衣，上面残留着柔顺剂被烘干后的气味，闻起来暖洋洋的，特别舒心。


  段羽安还想着方晓琪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搂着祁乐，吻了很久才放开。


  “累不累？”


  他沉着呼吸问。


  心理会诊很耗费精力，祁乐刚自我剖析了两个多小时，精神早就恍惚了。现在被段羽安这么一吻，更是全身发软到站不住脚。


  他红着脸默默点头：“有点累了。”


  段羽安轻松的把人抱起，放到床上，转身去洗澡。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时，祁乐已经顶不住倦意，缩在被子里睡着了。脸上的眼镜忘了摘，脑袋也是歪的。


  段羽安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将祁乐的眼镜取下来放好，然后又动作轻柔的把他的脑袋给摆正。


  动作间，祁乐轻轻哼了两下，他翻了个身朝段羽安的方向挪了过去，然后像只小猫一样，把脸埋进段羽安的怀里，蹭了蹭。


  段羽安以为祁乐醒了：“宝贝？”


  祁乐闭着眼，没回答。他的呼吸平稳而冗长，不像是醒过的样子。


  段羽安凝视着祁乐的睡颜，心里感动。他舔了舔嘴唇，低下头撬开了祁乐的唇。


  他想告诉他的好宝贝，就算这个病治不好，他也有资格说爱他。


  心里想要说的话太多，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简单的【我爱你】，隐在无尽的缠绵深吻之中。


  ……


  第二天，成都所有的行程都结束之后，Seeker又恢复到了休队的模式。


  小P和Kira两位跳脱的年轻人玩心重，他们不打算回家，想继续往西走。


  小P：“来都来了，干脆去西藏走一圈，顺便洗涤一下心灵。”


  Kira附和：“听说那边的烤羊肉特别的香，我想去试试。”


  Moffy不喜欢折腾自己，他拒绝了两名队友的盛情邀请，决定和大部队一起返回北京。


  离开前，在成都的最后一次聚餐。连着吃了几天的川菜，大家都吃怕了，于是定了家日料店，清清肠胃。


  段羽安临时有点私事要处理，跟曹敏出去了。坐在祁乐左右的分别是小P和Kira。


  大概是因为要去西藏，今天的小P比往时更兴奋，也更热情。在等菜端上来的间隙，他拽着祁乐不停地聊天。


  “乐乐，这两天咱老大有没有带你去哪玩？”


  经过昨天方晓琪的点醒，祁乐这次不再冷脸对待小P的热情。他尝试着与对方进行交流。


  “有的。我们去滑雪了……还泡了温泉。”


  小P在祁乐这里连着吹了几次冷空气，突然被这么回应，感到意外：“滑……滑雪？温泉？？”


  “滑雪好玩啊！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滑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吉林，那里的滑雪场才叫刺激！”


  祁乐点头微笑：“有机会一定去。”


  小P属于那种人来疯，给点好眼色能直接开染坊的性格。祁乐的反常态度让他开始得意忘形。


  “乐乐，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手游？很好玩的。”


  祁乐硬着头皮问：“怎……怎么玩？”


  “得先把游戏下载到手机，先从吃鸡开始吧。”


  小P是Seeker里面唯一一个热衷于游戏的成员。


  Moffy这人眼里只有贝斯，其他任何东西都是浮云。


  Kira虽然会玩，奈何他是匹孤傲的野狼，和Kira双排跟单排没什么两样.


  而且，要是不小心死得比他早，还会被嘲讽几句。游戏体验贼差。


  队长A皇就更不用说了，和小P跨了六年的代沟，两人的兴趣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小P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开发对象，高兴坏了。


  “诶你这个是初级号……”


  小P在心里啧了一声，他的游戏账号等级太高了，和祁乐双排的话，就得回低端局虐菜……


  要是让粉丝们知道的话，会被嘲笑的吧？


  小P犹豫了一下，道：“算了，初级就初级吧，哥带你。”


  段羽安买完东西，进到包厢，看到的就是他家的宝贝，和他家的鼓手，两颗小脑瓜子紧紧的凑在一起，碎碎细语不知说着什么。


  画面甚是甜蜜。


  段羽安：“…………”


  他走过去，推了推潘浩然肩膀：“麻烦让一让，这是我的位置。”


  小P杀人杀得正上瘾，没听出推他的人是谁，头也没抬道：“啰几把嗦，坐哪不是坐？”


  “没看到我现在没空么，哪儿凉快去哪儿，诶乐乐，左边来人了，上上上！！”


  祁乐不慌不忙：“来了来了。”


  小P：“乐，丢雷，掩护我！”


  小P：“乐宝贝！奈斯！！看不出来啊，你玩游戏也那么有天赋。”


  祁乐淡然一笑：“是你教得好。”


  小P抹了抹鼻子，高傲道：“手机吃鸡很简单的，一下就学会了，这样，哪天有时间，哥再教你玩电脑端的。”


  “那才叫刺激。”


  段羽安看了坐在祁乐另一边的狼崽子：“…………”


  他才离开不过一个小时，这两人什么时候好成这样的？？


  好在Kira善解人意，难得让出了自己的“领土”，他经过小P旁边的时候，还不忘重重的拍一下对方的后脑勺。


  “玩儿不死你。”


  小P虐菜吃鸡吃得一身成就感，他重新点了游戏开始，扭头怒道：“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Kira拉开椅子，挨着小P坐下，没理他。


  小P如临大敌：“我去，你干嘛坐我旁边？我今天想平静的吃餐饭，你就不能滚回你位置去？？”


  Kira掀起眼皮：“不能，我位置被人占了。”


  小P摆明不信：“呵，谁那么大胆，能抢你位置？”


  谁都知道凯霖领域意识有多强，放眼整个房间，也只有他潘浩然干得出这种事了。


  没等Kira回答，抢位置的某人开口说话了。


  “游戏好玩么？”


  小P心下咯噔一声，转头看向原本Kira坐的位置，不知何时回来的段羽安，正笑眼盈盈的望着自己。


  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和行为，小P咽了咽唾沫：“挺，挺好玩的。”


  “嗯……”


  段羽安自然而然的拉过祁乐的手，说：“下次你教我男朋友玩电脑游戏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呢？”


  A皇此话一出，全桌人表情，各个都色彩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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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内部官宣

  原本大家都在看小P的热闹,  看得正津津有味。


  没想到热闹来了个峰回路转，突然变成了A皇的脱单现场，差点没把大家给吓死。


  一早就知晓这两人关系的，如化妆师小林,  队医方晓琪等人,  和其他知一半不知一半的人相比较起来,  反应淡定不少。


  只是轻微惊讶的“哇哦”了一声，然后便没了后续。


  以他们对段羽安的了解,  内部公开恋情是迟早的事,  能憋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而造型师和另外两名随行助理,  因为前天和曹敏一起,  替A皇采购过东西。从那长长的购物清单里,  也猜出了个大概。


  毕竟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买一堆情侣用品，大到羽绒外套,  小到围巾和帽子。就连睡衣，都要买同款式不同号的了，简直是石锤。


  不过，他们也不敢明着吃老板的瓜，所以即便段羽安把他和祁乐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这几人也只敢私底下八卦,  面上坚决不起哄。


  最多偷偷打量几眼。


  祁乐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  想把手从段羽安那抽回来，奈何对方牵得太紧，他只得羞赧着低下头。


  段羽安拽了拽他的手，微笑道：“害羞什么？都是自己人。”


  曹敏趁机接话：“是啊小祁，这里都是自家人,  在没正式对外官宣之前，不会乱把你们俩的关系说出去的。”


  他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其他人听的，算是一个警醒。


  段羽安抬眼扫了餐桌一圈，觉得经纪人的提醒挺没必要的。


  日料店的包厢不大，无关人员都被安排在了大厅，在场的全是他信得过的人，根本不用担心泄密的问题。


  在自己人面前，段羽安就没想过隐瞒他和祁乐的关系。


  之前是有通告要赶，忙得脚不沾地的。再加上身体不舒服，还得分心去处理祁乐的病，所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正好今天没有外人，小P的“越轨”行为又刚巧刺激到了段羽安，便索性直接官宣了。


  省得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段羽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潘浩然的身上。


  小P被他盯得惶惶不安，想起自己刚刚得意忘形，口嗨喊的那几声“乐宝贝”，恨不得把自己给捶死。


  麻蛋，A皇不会误会自己想挖他墙角吧？！


  “哥……”


  这人怂得连久不用的尊称都搬出来了：“我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说说而已？”


  段羽安还记着方晓琪的医嘱，要让他家小朋友多和同龄人接触。毕竟自己比祁乐年长了六岁，在心态和心智上，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


  纵使段羽安百般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祁乐和同龄人玩在一起，的确更容易产生共同话题。


  他幽幽地瞟了眼包厢里唯二的同龄人，皱着眉极不情愿道：“我看你们刚才玩得挺开心的啊？”


  “难得我家宝贝喜欢玩，你干嘛不肯教他？”


  “嫌弃他是新手？”


  “还是嫌弃我？”


  小P目瞪口呆：“…………？”


  我勒个去。


  对于段A皇如此“绿茶”的言论，同桌的人均叹为观止，小P莫名被砸了口大锅，更是敢怒不敢言。


  他摸不透他家老大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他教呢？还是不想他教呢？？


  小P沉思了半晌，最终咬着牙道：“不嫌弃……我教。”


  “我家宝贝”都出来了，这踏马谁敢嫌弃，谁敢不教！？


  段羽安凉凉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祁乐完全无法掌握当下的状况，他小声道：“我不是真的想玩游戏啊……”


  段羽安看向祁乐，马上换了个表情，换了个语气。


  他捏着祁乐的手，柔声说：“没让你只玩游戏，在这里坐着的都是我的朋友，以后他们也是你的朋友了。”


  “在他们面前，你不用太拘束。”


  “不和小P玩游戏也行，找凯霖或者莫仔聊天之类的都可以。”


  祁乐听了段羽安的话，心中局促感缓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方晓琪是唯一知道所有内情的人，她清楚段羽安这么做，是想让祁乐更好的融入社会，也是在给他建立足够的安全感。


  她仔细观察着祁乐明显的变化，在心中感叹道，不愧是段羽安，三两下就把祁乐的情绪给缓下去了。


  在段羽安的鼓励下，祁乐甚至还主动跟小P交换了微信，然后又顺理成章的，Kira和Moffy也变成了祁乐的微信好友。


  看着好友列表里越来越多的名单，祁乐觉得心里暖暖的。


  除了男朋友，他现在连朋友也有了……


  曹敏看了眼时间，开口道：“那个……大家都饿了吧，饿的话我就让服务员上菜了。”


  Kira第一个举手：“我快要饿死了。”


  曹敏按下了桌上的服务铃，十分钟后，一道道摆盘精美的日料被陆续端上桌。


  和祁乐外公治疗厌食症的理论类似，日本人也追求食材最本身的味道。


  所以日料的烹饪方式均以保留食物的原味为前提，尽可能的简单。


  除了烹饪方式，日料的进食规矩也十分讲究。一家上好的日料店，对环境、氛围、甚至到承载食物的餐具都有严格的规定。


  赏心悦目的食物，吃起来才身心愉悦。


  经过治疗，段羽安对这种少油少盐的料理，已经不会排斥了。


  他夹起一块透着油光的金枪鱼，沾了沾芥末酱油，正想放进嘴里，就被祁乐伸手给拦住了。


  “诶，你这个这么吃，会不舒服的。”


  段羽安不解问：“为什么？”


  刺生他之前都吃过几次了，并没有不舒服啊。


  祁乐解释：“这金枪鱼是中段，还是厚切，油脂含量太高了，一般人吃两块都得腻。”


  “你这样直接吃一大块，很容易引起排斥反应的。”


  段羽安恍然大悟，他放下筷子：“那我不吃了。”


  祁乐拿了片紫苏叶，说：“我教你怎么吃。”


  他夹了几条萝卜丝放在金枪鱼上，然后用紫苏叶包好。


  “用这两样东西中和一下鱼肉的油脂，就不会觉得腻了。”


  祁乐说完，把手中包好的金枪鱼递过去：“你试试。”


  段羽安看着祁乐手中的绿色“小盒子”，没接。


  他弯起眼张嘴道：“你喂我吃。”


  包厢里有其他人在说话聊天，不算安静，段羽安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很低，只有坐附近的才能听到。


  祁乐旁边的小P不幸成了其中之一。


  这么多年，A皇在成员的面前一直都是铁骨铮铮的队长形象，扛得起天，镇得住地。


  哪里会用如此软娇的语气说话？


  小P着实被段羽安的那句话吓了一跳，他的手一抖，筷子上的寿司“啪叽”一声，直接掉在了芥末上。


  那是最后一块厚切鳗鱼寿司，小P好不容易从Kira手中抢过来的。他看着它满身的绿色芥末，心痛不已。


  小P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把那块鳗鱼寿司放到了Kira的碟子里，说：“凯霖，这块鳗鱼还是让给你吃吧。”


  Kira大喜，随后又警惕道：“你干嘛？？有事求我？”


  小P心虚：“没……就突然想对你好点。”


  Kira满眼不信：“就这儿？？”


  小P心烦，伸出筷子想把那块鳗鱼寿司夹回来：“你吃不吃？不吃我让给Moffy了……”


  Kira眼疾手快，忙把寿司整个塞进嘴里，含糊道：“不成，给了我就是我……”


  “卧槽！！潘浩然！！！你踏马竟然阴我？？”


  看到凯霖被芥末呛出眼泪的狼狈样，小P笑到快晕厥过去，他一边笑一边躲避着对方的攻击。


  还不忘嘲讽几句：“我告诉你！这就是你每日独食的报应！”


  Kira缓过芥末带来的冲劲之后，伸手去挠小P的腋窝：“你他妈给我滚过来，看老子今天弄不弄死你。”


  小P不甘示弱挠回去，台面上的餐具都被他们拱得哐哐响。


  其他人早就对这两活宝的闹腾行为见怪不怪，打趣了他们几句，便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就在两人忘我打闹间，凯霖随手推了小P一下。不想没控制好力度，直接把小P推到了祁乐的身上。


  祁乐被撞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段羽安条件反射将人搂在怀里，他低下头，刚想问祁乐有没有撞疼哪里。却意外发现祁乐正在笑。


  段羽安原本还想呵止小P和Kira的，见到祁乐这个表情，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他单手蓦地一个用力，把祁乐连人带椅整个挪到了自己的身边，以免那两个疯子不小心再往这边撞。


  两张椅子紧紧贴在了一起，段羽安随手一搭，右手轻易就放在了祁乐的腰上。


  他理直气壮道：“诶呀……没多余的手了，不然你继续喂我吧。”


  祁乐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大家都在低头吃自己的，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


  他内心有点动摇：“不太……好吧。”


  段羽安对着他耳朵吹气：“有什么不好的，喂男朋友吃饭，不是常规操作吗？”


  祁乐表示怀疑：“是吗？”


  段羽安讶然：“不是吗？我看那些偶像剧，里面的情侣都是这么做的呢。”


  祁乐完全拿这样的段羽安没有办法，他尴尬着点头答应：“好吧……”


  祁乐挑了块芒果三文鱼腩，沾了点酱油，扭头就看到段羽安微微张着嘴，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这个表情实在是太过似曾相识，祁乐喂完寿司，一个没忍住，偏头笑了笑。


  段羽安将寿司吞下，问他：“笑什么？”


  祁乐抿着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摇头道：“没什么。”


  段羽安好奇，一直穷追不舍的问：“你又这样了，快说，想到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祁乐不善撒谎，被段羽安逼得没办法，最后不得不诚实答：“我……我就想起了以前养的一只金毛。”


  “它也是像你刚刚那样，总是张着嘴等我喂东西吃。”


  段羽安噗嗤一声，突然正色道：“你是说我是狗？”


  祁乐以为段羽安生气了，连忙说：“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像……不对，也不是很像，反正就没有说你是狗。”


  祁乐心里着急，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的。


  段羽安用手掐了掐他的腰，笑道：“紧张什么，我又没生气。”


  祁乐“啊？”了一声。


  被人骂是狗，不都会生气的吗？


  “当你狗挺好的……”


  段羽安联想到了奇怪的东西，他坏笑着调戏祁乐：“就是不知道我的这位主人，会帮我洗澡不？”


  祁乐的脖子和脸，轰的一下全红了。


  段羽安倒是对这个设定十分满意，他蹭了蹭祁乐，撒娇道：“主人，饿……”


  “…………”


  祁乐快疯了，超想站起来捶桌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吃嗨了，哈哈哈哈哈


  最近腰肌劳损又犯了，所以只能暂时隔日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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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家人

  机场,  VIP贵宾候机区。


  曹敏带着大部队先登机走了，剩下四个脱队的。


  祁乐上厕所去了，潘浩然昨晚通宵打了一晚的游戏，严重睡眠不足,  他罩了件外套在头上,  补眠。


  Kira看着段羽安身旁的两大包东西,  好奇不已，凑过去问：“这些都是什么？”


  段羽安：“特产。”


  四川的特产有什么,  全国人民都知道,  Kira两眼蹦出金光,  伸手就要开封条：“有没有双流兔头？”


  “刚才被潘浩然那王八蛋搞得没怎么吃,  都快要饿死了。”


  段羽安一掌拍到凯霖的爪子上：“别乱翻,  不是买给你的。”


  凯霖以为这几大袋子特产都是买给祁乐的，嘟嘴道：“一颗兔头而已，至于的？”


  “我们好歹五年的队友情,  连一只兔头都值不起？？”


  段羽安轻飘飘道：“嗯，值不起。”


  那几袋东西其实是买给祁乐十四姨的，全是补品，包装拆了就不好看了。


  段羽安体恤队友，用下巴指着旁边的肯德基，贴心道：“饿的话,  就自己去买汉堡。”


  凯霖歪倒在椅子上,  一脸受伤的看着自家队长。


  “所以……我们之间的爱呢？是会消失的吗？”


  以前那个会照顾人，无私奉献的段哥哥，去哪儿了？


  段A皇“啧”了一声，嫌弃开口：“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爱？我现在可是有主的人，避嫌知不知道？”


  凯霖愤慨：“队友爱！！”


  段羽安：“队友爱也要避。”


  架不住队长发疯,  Kira起身，骂骂咧咧去买了套豪华套餐。


  ***


  得知外甥要从四川回来了，十四姨特地开车出市里接人。


  回程正好赶上环城高速最堵的时候，十四姨嘴闷，找了个话题闲聊：“你们这几天，在四川都玩了些什么啊”


  十四姨没指望她那个冰外甥会搭话，话落，还特意看了眼后座的段羽安。


  没等后面人开口，坐副驾座的祁乐接过话：“我们去滑雪了，好大一片的雪山。”


  十四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回她话是祁乐还是段羽安。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后视镜，发现后面的大明星没有出声，正面带微笑的看着祁乐。


  于是她也跟着侧过眼…


  是错觉吗？


  怎么几天不见，她的小外甥好像变活泼了？


  外甥的反常，让十四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哦，滑雪啊？我还没见过雪呢。”


  “你会滑吗？”


  祁乐突然腼腆起来：“不会……但是有人教。”


  十四姨以为是教练教的，没再细问，比起教练，她更在意外甥的转变。


  她欣慰地看着祁乐，说：“你玩得开心就好，以后多出去走走。”


  “别老是闷在家里，知道了吗？”


  祁乐点头：“知道了。”


  回到石尾镇，段羽安把两大袋特产递给十四姨：“这是我和乐乐买的，小小心意。”


  十四姨眉开眼笑接过，“诶唷，那么客气干嘛？”


  “带我们家乐乐出去玩，还想着十四姨，年轻人有心啦。”


  段羽安礼貌道：“应该的。”


  祁乐把段羽安拉到一边，小声问：“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段羽安和他咬耳朵：“回来的时候临时去买的，十四姨逢年过节不总是送东西过来么，现在我把你拐走了，总要给你家人回个礼吧？”


  祁乐感动得一塌糊涂。


  被段羽安说的，好像十四姨真的就成为了他的家人。


  段羽安和十四姨寒暄客套了几句，把行李搬上二楼。


  十四姨等他走了，才支支吾吾对祁乐道：“阿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十四姨很少开口求晚辈帮忙，尤其是祁乐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再加上又有病人在，估计忙不开身。


  但眼下事出紧急，她能想到的只有他了。


  “你六舅舅的儿子知道吧？就是比你大四岁那个智文，上个月他老婆怀孕了。”


  十四姨担心外甥会拒绝，详细把情况说了一遍。


  “怀孕本来是件喜事吧，但智文他老婆孕吐反应实在是太大了，这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去医院看了几次，除了打营养针止吐针，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才怀孕不到一个月，人都瘦了几圈了，皮包骨的，就剩个肚子。”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一尸两命啊。”


  “你六舅舅还在海上飘着，没回来，所以我替他来问问你，这两天能不能抽空，去看看他那媳妇？”


  十四姨心里想着，如果祁乐不愿意往那边去，那让孕妇过来也可以。


  不想祁乐想都没想，说：“可以的，明天早上起来了，我就过去。”


  十四姨又惊又喜：“诶，你过去？好好好，明早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约定了明天早上十点出发。


  段羽安从楼上下来，看着开车离开的十四姨，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还站在门口的祁乐。


  “和你十四姨说什么呢？聊了那么久。”


  祁乐把刚才的谈话内容告诉段羽安：“明天我去看看，你自己在家，能煮吃的吧？”


  段羽安把他拉回沙发上，坐下：“饿不死的，放心吧。”


  祁乐点头：“也是，你现在厨艺已经不错了。”


  段羽安看了眼周围熟悉的环境，笑了起来：“乐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我那时以为你是个冒充名医的小屁孩，趾高气昂的指使我煮粥。”


  “你还取笑我，说你第一次见连洗米都不会的人。可气得我，差点扭头走人。”


  段羽安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留下来了。


  不然都不知道会错过什么。


  祁乐也想笑：“是啊，当初连米都不会洗的人，现在已经能自己炒饭了。”


  “我还记得，你小夜曲弹错七个音呢，节奏也错了……”


  不过很好听，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小夜曲。


  段羽安不服：“诶，那曲子我只练了两三次，能弹成那样不错了好不好。”


  “我是主唱，又不像你，专业出身的。”


  祁乐哄他：“对啊，你唱歌很好听，真的。”


  段羽安满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回想起过去的一点一滴，两人就像是喝了蜜似的，心里都甜甜的。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突然就聊到了合同的内容上。


  说起那个霸王条款，段羽安可谓是印象深刻。


  【同床共枕】那四个字简直了。


  他自嘲一笑，说：“那时，我还以为你提出的治疗方案，就是要睡一起。”


  “我还为此隐隐期待了好久，结果你跟我说，特殊情况才可以……”


  “宝贝，你不知道，那晚我真的，失望到一整晚都没睡。”


  祁乐想起那天段羽安的那双熊猫眼，惊讶道：“你那个时候就……就期待了啊？”


  段羽安叹气：“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到底什么时候，才是特殊情况啊？”


  说完，段羽安想到自己并不是祁乐的唯一病人，也就是说，之前肯定有人遇到过这特殊情况了。


  他蹙眉问：“你是不是跟之前的病人，也同床共枕过？？”


  祁乐点了点头，段羽安脸色一下就变了。


  祁乐忙解释说：“诶你听我讲完啊，那条款是新加上去的，之前没有。”


  为什么会加上这个条款呢？


  完全是因为一场意外。


  每个病人，在治愈前都要去梭子岛上住两天，这是祁乐外公给患者的一个“出院仪式”。


  半年前，祁乐带上一任病人，也就是那位老烟枪大哥，去梭子岛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台风天。


  连夜的狂风暴雨把祁乐他们住的房子屋顶给吹翻了，两间卧室全进了水，只剩下客厅勉强能避风。


  祁乐和岛上的居民不熟，而且，以他当时那闷葫芦的性格，也不会想到去找人借宿。


  台风天，海浪大，往返的船只都停了。


  于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祁乐和那位老烟枪大哥，在客厅打地铺，住了四天，直到台风过去。


  对于这样恶劣的治疗环境，老烟枪怨言颇多，返航的路上，一直在指责祁乐枉顾患者的人身安全。


  “你说说，怎么能让病人和你一起，住在那种地方？”


  “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于是回来之后，祁乐才在合同上添了这个条款。


  “我想着，万一下一次再遇上台风天，房子又被吹塌了，有这个条款在，我们再睡一起的时候，病人就不会抱怨了。”


  段羽安一口飞醋卡在喉咙，他哭笑不得：“乐乐，我觉得，你理解错了那位患者的意思了。”


  祁乐傻傻的问：“是吗？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他……”


  段羽安看着祁乐一脸呆萌的样子，心生杂念，低声道：“算了，管他什么意思呢，现在只和我睡就行了。”


  话落，直接把祁乐压在沙发上狂亲。


  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重，段羽安将人才放开，笑道：“要不要上去洗澡睡觉？”


  祁乐脸颊绯红，说不出话来。


  段羽安拉着他上楼，洗完澡后，两人就“到底怎么睡，睡哪的”的问题，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祁乐觉得，两间房里的床都太小了，挤在一起会不舒服，他主张暂时分开睡。


  “你今天也累一天了，要好好休息。”


  但段羽安却不想分开，他耷着肩膀说：“挤着睡也能休息的啊。”


  祁乐看着那一米五的床，用手比划了下，表情认真的拒绝：“床太小了啊。你看，我们两人躺上去，连身都翻不了了。”


  “睡眠质量不好，会影响第二天的食欲的。”


  “不行不行，我还是回自己房睡吧。”


  祁乐说完，转身就要走。


  段羽安反手就把门关上，二话不说把人拉到床上，躺下：“这样不就能睡了。”


  祁乐半趴在段羽安的身上，他看着身下的人，一动不敢动。


  段羽安亲了他一下，低声笑道：“这两天跟你睡都睡习惯了，你不在身边，我更睡不好。”


  “所以今晚别走了。”


  “好不好？”


  祁乐很喜欢听段羽安问他“好不好”，声音很轻，很温柔，带了点撒娇，还带了点宠溺。


  让人听了耳根发痒，心里发软。


  祁乐完全败下阵来，他僵着脖子点头，说：“好吧。”


  自从和段羽安共睡一张床之后，祁乐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当然，也不排除某人老是把他弄到很晚才睡这个原因。


  总之，第二天，天已经透亮了，祁乐才堪堪睁眼。


  感受到怀里的人醒了，段羽安哑着声说了句“早安”，又揉住祁乐躲在被子里腻歪了好一阵子，才起身。


  等两人吃完早餐的时候，正好十点。


  十四姨准时在门外按响了门铃。


  祁乐穿好外套，正准备出门，段羽安搂住他说：“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祁乐心底一颤，他眨了眨眼，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要去医院做推拿，更新会不稳定，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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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宁静

  六舅舅家住的离十四姨不远,  都在石尾镇的东区，开车半小时左右就能到了。


  十四姨停好车，带着外甥上前敲门。


  一个瘦到脱相的女人走出来，因为瘦,  原本宽松的孕妇装穿在她纤细的身上,  显得更阔了。


  走路也轻飘飘的,  没有一丝活力。


  十四姨进门就拉着她的手，扶到沙发上坐下。她心疼道：“我的妈呀丽丽,  几天不见,  你怎么更虚弱了呢？”


  那名叫丽丽的孕妇疲惫一笑,  说：“喝水都要吐,  能不虚弱么？”


  十四姨诶唷叹了几声,  问：“吃过早餐没？”


  丽丽痛苦摇头：“刚刚吃了个鸡蛋，吐得一点不剩了……这位是？”


  注意到十四姨身后跟着的陌生人，丽丽好奇的问：“之前没见过呢？”


  十四姨给她介绍：“这是我外甥,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专门给那些吃不下东西的人治病的。”


  “我带他过来，替你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孕吐。”


  丽丽早就听说过祁乐的事迹，她万分感谢：“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跑过来一趟。”


  祁乐：“不麻烦,  应该的。”


  丽丽不是广东本地人,  从小在湖南长大，去年刚嫁过来的。她口味重，吃不惯粤菜，平时都是自己下厨。


  现在因为孕吐反应，一闻到油烟就难受,  根本没法靠近厨房。孕妇的胃口本来就比较刁钻，再加上家里没人会煮湘菜，所以丽丽这一个月吃得都不好。


  说白了，十四姨找祁乐过来所谓的帮忙，其实就是想让他给丽丽煮几道家乡菜，改善一下伙食。


  “阿乐，我问了好几个大厨，都说不会炒辣椒，我记得你阿公好像学过湖南菜，他有没有教过你？”


  祁乐点头。


  祁乐外公接手的病人遍布全国各地，哪个菜系他都略有研究，祁乐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自然也都学过。


  祁乐说：“会做一点。”


  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了，祁乐说完，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确认了一下食材，拉起袖子就要下厨。


  十四姨自告奋勇跟进去，说要帮忙：“叫你来帮忙的，怎么好让你一个人做呢。”


  结果辣椒刚下锅没炒几秒钟，十四姨就捂着眼睛，被呛出了厨房。


  十四姨冲着丽丽惊呼：“你这湖南菜，够辣哦，隔着玻璃门都能闻到辣味。”


  丽丽担忧地看了眼厨房里的小身影，说：“那娃娃，行不行的啊？”


  十四姨：“放心吧，阿乐虽然看着像高中生，但他很厉害的。”


  湘菜的烹饪方式，不如粤菜来的繁琐讲究，大火爆炒就行了。所以不过半小时，祁乐就把午餐做好了。


  “哇，我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湖南菜了！呛花菜，腊炒豆干，还有这个，想吃都吃不到的小炒肉！”


  看着桌上红彤彤一片的家乡菜，丽丽幸福得眼泪都要流下来。天知道她想吃这些菜，想了有多少个日夜了。


  祁乐擦干手，说：“我另外做了两罐辣椒酱给你，放在冰箱里。一罐是新鲜的豆豉剁椒，一罐是炒过的紫苏青椒。”


  “这段时间，你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可以拿它们出来应急一下。”


  “不过你怀着孕，不能多吃，容易上火。”


  丽丽连连跟祁乐道谢。


  祁乐今天做的这几道菜，让她重新感受到了家乡的味道。


  吃完午饭，回家的路上，十四姨感叹道：“丽丽这孩子也是可怜，一个人远嫁到这个偏远的小渔村，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


  “现在怀孕了，娘家的人赶不过来，你六舅舅一家又都出海了，丽丽身边连个能好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造孽哦……”


  十四姨说着说着，觉得现在的丽丽，和以前的祁乐很像。


  都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十四姨自己本就孑然一身，她太明白这种日子有多辛苦难耐。尤其是生病的时候，半夜想去医院挂急诊，都找不到人陪。


  她不想祁乐以后也像她一样，凄凄惨惨。便旁敲侧击问：“阿乐，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个伴什么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以后的事考虑了。”


  虽然祁乐刚满二十岁，但在石尾镇，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大都有了稳定的对象，更有甚者已经结婚生子了。


  祁乐家里没长辈，没人替他张罗这些事，十四姨自告奋勇。


  “要不我给你说一个女仔？喜欢什么样性格的？”


  “我有一个朋友，他女儿十九岁，长得文静漂亮……哪天带她来给你见见？”


  祁乐打断她道：“不用了十四姨，我不喜欢女孩。”


  他喜欢男的啊。


  十四姨听不出外甥的言中之意：“哎哟，你都还没见过人家，怎么就知道不喜欢呢？”


  祁乐：“见了也不会喜欢的。”


  十四姨以为他在害羞，大笑道：“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对方的？好感都是朝夕相处，处出来的啊。”


  “说不定你和人家多处处，就有感情了呢？”


  “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


  祁乐欲哭无泪，好感是朝夕相处处出来的没错，可他已经和别人处出感情了啊。


  祁乐生怕十四姨一个冲动，真把那女孩带家里来。


  他忽地换了个话题：“那个……十四姨，你有锁匠的电话吗？”


  十四姨果然被带偏了：“你要锁匠干嘛？哪里的锁坏了？”


  祁乐摇头：“没有，我…我只是想开三楼的锁。”


  十四姨诧异，语调也拔高了几度：“三楼？！！”


  “你开那锁干嘛？？！”


  当年，祁乐外公给三楼焊上铁门的时候，十四姨正好也在场，她还觉得稀奇，干嘛好端端的，要把三楼给锁起来。


  那时，祁乐的外公告诉她，是因为阿乐下周就要搬回石尾镇了，锁起来免得孙子想起不好的事情。


  十四姨了然。


  她是知道祁乐失忆的事的。


  她觉得，她那个可怜表妹的死，肯定不是单纯的自杀那么简单。


  但这爷孙两，一个死活不肯提，不小心问多两句还会罕见的发火。


  而另一个就更干脆了，住了一星期的院出来，直接把那天的事给忘了。


  对于祁乐想要开三楼锁的行为，十四姨表示不赞同。


  “那道门，是你阿公为了你才装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情。”


  “你现在去打开它，岂不是白费了你阿公的一番苦心？”


  提起过了世的外公，祁乐心里难过了一瞬，他低着头说：“我知道……”


  他知道外公是在保护他。


  可他也有非上三楼不可的理由。


  十四姨有些生气：“既然知道，干嘛还要开锁？”


  她语重心长道：“阿乐，过去的事你既然忘了，就让它过去算了，何必还要去碰呢？”


  在外人看来，忘却即表示痛苦结束了。


  但对当事人来说，忘记仅仅是一种自我催眠，过去的伤痛并未离开，而是换了另一种，更残酷的方式留了下来。


  祁乐不想让十四姨知道自己的病，他轻描淡写道：“我就想上去看看。”


  “而且，阿公去世之后，都没人上去给妈妈上香了。”


  “你这孩子……唉，算了。”


  十四姨始终是祁乐的远亲，不好干涉太多别人的家事，再说祁乐说的这个理由，她也不好说不行。


  她找了个锁匠的电话：“我帮你约明天吧，行不行？”


  祁乐松了一口气，说：“可以的，谢谢十四姨。”


  十四姨拍了拍他肩膀，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好了，到家了，快回去吧。”


  祁乐下车和她道别。


  段羽安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打电话，见到祁乐回来了，朝他招了招手，用口型示意：“过来。”


  祁乐走过去，段羽安把他抱在怀里，对着电话那边懒洋洋说道：“叫你们别老是看微博了，上面都是些假消息。”


  “半夜三更不睡觉，瞎操心。”


  因为离得近，祁乐清楚听见手机听筒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婉转温柔。


  “每次微博上有你的新闻，问你你都说是假消息。”


  “我们怎么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段羽安敷衍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在和你打电话吗？自己亲儿子都信不过？”


  原来是段羽安的妈妈。


  祁乐背脊没来由的挺直了，他起身想走。


  段羽安锁着祁乐没让走，他笑着问：“去哪儿？”


  “什么去哪儿？你看你，和妈妈打电话都三心二意。”


  电话那头不满道：“你这音乐都玩了六年了，还没玩腻么？”


  “我就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圈，什么时候来瑞士看我们？”


  “还是你不打算要你这个妈妈了？”


  段羽安看了眼祁乐，笑着说：“等夏天的时候吧，现在瑞士冷。”


  “正好今年乐队休息，我带个人去见你们。”


  祁乐猛地望向段羽安。


  段妈妈明知故问：“带什么人来见我？”


  段羽安也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段妈妈语气愉悦：“成，你说的啊，夏天带人来瑞士见我们。”


  “你要是食言，我们两老人家就杀回去。”


  段羽安被逗笑了，说：“我什么时候食过言？放心吧，我一定会过去的，不劳烦您俩老飞回来。”


  对方又唠叨了几句，最后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祁乐被迫听完全部的通话内容，他不好意思道：“我，我们夏天要去瑞士吗？”


  段羽安故意逗他：“嗯？我没说要带的那个人是你啊……”


  祁乐低下头，闷闷不乐：“哦。”


  段羽安凑过去，忍着笑道：“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那么快就想去瑞士见我父母了？”


  祁乐羞耻地撇开脸，说：“我没有……你带别人去吧。”


  段羽安把他的脸掰过来，轻笑道：“逗你玩儿的，不带你我还能带谁去见他们。”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瑞士。”


  说完，段羽安突然换了个极其低柔，极其轻缓的语气。


  “那个时候，申请的手续，也应该能办下来了。”


  祁乐不明所以：“什么申请手续？”


  段羽安抬起他的下巴，吻下去：“以后再告诉你原因。”


  二月初，正是桂花盛放的季节。


  庭院东南角的桂花树挂满桂花，满院香甜，祁乐闭着眼睛，感受着段羽安温柔的吻，嘴里心里都是甜的。


  等明天锁匠来了，他就能上三楼找回那天的记忆了。不管那记忆是好是坏，只要能把病治好，祁乐都不怕去面对。


  所有的事，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庭院外的水泥路上，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突然有事折返的十四姨，正站在木栅栏门前，面色煞白。


  透过栅栏的缝隙，她能清楚地看到，花丛深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紧紧相拥在一起，接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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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试探

  “可是……你爸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祁乐没有家人,  怎样都无所谓，但段羽安不同。


  从刚才的那通电话不难看出，他和家人的关系十分融洽。


  万一父母坚决反对的话，段羽安会选哪边呢？


  祁乐不想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又在瞎想了？”


  段羽安捏了捏祁乐的耳朵,  轻声训道：“别管我爸妈同意还是反对,  我认定你就行了。”


  “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是我,  又不是他们。”


  祁乐心里还在纠结父母的问题，根本没注意到段羽安刚才给他许了个多重的承诺。


  一辈子的誓言就这么被忽略了,  段羽安无语的笑了笑,  为防止祁乐瞎担心未来,  他岔开话题问：“今晚吃什么？”


  祁乐才想起来,  他们离开家几天,  冰箱里已经没有储备粮了。


  “家里没菜了，我得去一趟市场。晚餐我们吃柠檬鱼怎么样？”


  段羽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都行,  我和你一起去。”


  以前都是祁乐自己去市场买菜，这次回来，他们已经不再是生疏的医患关系了，作为一个称职的男朋友，自然是要陪着一起去的。


  祁乐觉得不太妥，之前段羽安意外被十四姨认出来,  让他对石尾镇与世隔绝的淳朴民风,  产生了怀疑。


  段羽安给祁乐戴上口罩和帽子，说：“我被认出来又没什么，倒是你，得把自己藏好。”


  从成都回来后，段羽安曾上微博看过,  祁乐在机场戴着他帽子的那张照片已经在粉丝内部传开了。


  虽然没什么热度，但粉丝们已经认定了这位新来的小助理和主唱关系特殊。


  所有人都在暗戳戳的等着官宣。


  所以段羽安觉得，只要他们不去扒祁乐的身份和过去，他也没必要刻意避嫌。


  时不时的透点风声出去，也好为以后的公开打下基础。


  市场离家不远，周围路网发达，为避免花街事件再次重演，祁乐甚至在心里拟了好几条撤退的路线。


  然而事实证明，是祁乐多虑了。


  石尾镇还是那个民风淳朴的小渔村，大部分人还是只听粤曲小调的。


  市场靠近海边，卖海鲜的摊位占了大半，地上湿漉漉的。刚靠近市场入口，浓厚的海腥味扑面而来，隔着口罩都能清晰闻到。


  傍晚正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渔船满载而归，摊主的叫卖声和顾客的砍价声此起彼伏，甚是喧嚣。


  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这条鱼是否还活着，或是那框螃蟹老板给足称了没。根本没心思去管某两位戴着口罩，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祁乐带着段羽安，熟门熟路的买了一条鲈鱼，三颗柠檬，一小把香菜和小葱，以及半斤菜心。


  买完菜，祁乐特意挑了条人少的小路回家，小路的左边是沙滩针叶林，右边是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夕阳坠在海平面上，将大海和天空都映成了一片橙红。


  段羽安拉着祁乐的手慢慢走着，他看着地上被拉得很长的影子，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此刻更令他感到幸福心安了。


  同一时刻，石尾镇东区。


  丽丽正打算拿祁乐留给她的辣椒酱拌面条吃，门就被人敲响了。


  “阿姐，你怎么来了？”


  “哦，我家停电了，来你这坐坐。”


  十四姨心不在焉的走进屋，祁乐和段羽安接吻的那个画面，一直在她的脑海里萦绕着。


  她开了一整个下午的车，把石尾镇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


  从南开到北，从西开到东，她无数次在祁乐的家门前停下，又无数次无声离开。


  在这期间，她无数次的想下车去质问祁乐，但又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


  她一不是阿乐的亲生父母，二对阿乐没有养育之恩，有的只是这几年出于同情怜悯，隔三差五的串门和微薄照顾。


  她没给过祁乐一分一毫的亲情，她又凭什么去干涉他的生活呢？


  十四姨的心情，从起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现在的迷惘和痛心。


  石尾镇上的人世代与大海打交道，外出务工的年轻人也不多，民风淳朴得不能再淳朴。


  像祁乐和段羽安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要是被镇上的人知道，那肯定是被万人所唾弃和谩骂的。


  四年前的那起离婚丑闻，让祁家在石尾镇的名声彻底扫地，祁乐不和外人来往，对此不知情。


  可十四姨却清楚地知道，周遭的那些亲戚朋友，都是怎么看待祁家的。


  祁乐的外公曾对她有恩，她不想祁家最后的血脉再背负上这种不堪入耳的骂名。


  丽丽倒了杯热茶过来，担忧地问：“阿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十四姨恍惚回神，她看了眼丽丽平坦的小腹，她没生儿育女过，不知道为人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自然也想象不出，如果祁乐是她的儿子，她要如何处理眼下这个情况。


  于是，像是抓到人生导师一般，十四姨拉起丽丽的手，问：“阿丽，我有一个朋友，她的儿子今天突然跟她说，自己其实喜欢男人……”


  “如果你……我是说如果哈。”


  十四姨知道这么说很不礼貌，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还是硬着头皮斟酌语气开口。


  “如果你儿子也这么跟你说，你是个什么反应？”


  丽丽从城市嫁进来，见识比十四姨广，什么样的群体没见过。


  但饶是如此，在听完十四姨的假设之后，她的脸色还是变了。


  “那可不行！”


  或许是因为怀着孕，丽丽的代入感特别强，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咬牙道：“我儿子要是同性恋，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男人喜欢男人，像什么样子？”


  “而且，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以后老了谁照顾？”


  十四姨的心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是啊，男人和男人，怎么生孩子。祁家现在就剩祁乐这一根苗子了，要是走上这条歪路，祁家就算是彻底绝了后了。


  往上数几辈，祁乐和她也算是同一个家族出来的，十四姨觉得，自己又有资格去干涉她外甥了。


  说不定祁乐只是一时糊涂走错路呢？毕竟他把自己关了那么久，是个正常人都得关出病来。


  十四姨心里有了底气，若是祁老大爷还在世，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丽丽，谢谢你的茶，我先回去了。”


  丽丽满头问号：“诶？这就走了？不是说家里停电么？”


  十四姨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


  第二天是个阴天，雾气很重，灰蒙蒙的一片，外热内冷，屋里的地板和天花都结了一层水汽，时不时往下掉落。


  这是南方特有的回南天。


  吃过早饭，祁乐和段羽安都不想在“水帘洞”里呆着，两人商量着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段羽安提议：“不然我们下午去看电影吧？”


  “我们在一起还没约会过呢。”


  “今天不行。”


  祁乐摇头，他刚想告诉段羽安，他今天约了锁匠过来开锁，等这件事办完之后，两人再去看电影也不迟。


  然而，祁乐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就被门铃声打断了。


  十四姨站在车旁边，她今天穿的比往时正式不少，呢子外套配黑色阔腿裤，肩上背着个小方包，头发向后挽成髻。


  十四姨每一次拜访都是一时兴起，从来不会提前电话通知，所以这一次，祁乐也没有任何的怀疑。


  他打开栅栏门，和平时一样打招呼：“十四姨，有什么事吗？”


  十四姨不敢去看祁乐的眼睛，她越过祁乐，望向后面跟着出来的段羽安，语气平淡：“我找段先生有点事。”


  祁乐没发现这句话有什么异常，他自然而然的让开身，让两人面对面。


  十四姨面上带着笑，她对段羽安客气道：“段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段羽安眉头轻轻的拧起，十四姨此时脸上的笑意，和之前的亲和热情不同，充满了疏离和防备。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祁乐，点头应下：“可以。”


  十四姨拉开车门，意图明显。


  祁乐想跟着一起上去，被十四姨拦了下来：“我有点事想请段先生帮忙，你在家等着。”


  祁乐看看十四姨，又看看段羽安，他隐约察觉到这两个人的气氛不对劲，但他辨别不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问十四姨：“为什么不能让我一起？”


  十四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段羽安扶着车门框，对祁乐笑道：“在家等我。”


  祁乐这才乖乖的点头：“好。”


  小车离开石尾镇之后，直接驶上了环城高速。


  自从上了车之后，十四姨连疏离的笑意都收了，脸色难看始终一言不发。


  眼看车子离石尾镇越来越远，段羽安无奈开口：“十四姨……”


  “别叫我十四姨。”


  十四姨语气僵硬，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和你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别叫得那么熟。”


  段羽安神色黯然，十四姨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不会突然用这样客气陌生的态度对他。


  十四姨之前同段羽安自我介绍过，她和祁乐的外婆同源，姓周。


  “周女士。”


  段羽安装作不知情，他礼貌性的试探对方：“不知道您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帮忙呢？”


  十四姨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她眼里带着怒气：“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不知道么？”


  “阿乐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好心为你治病，你却拉着他做那种事！？”


  “阿乐年纪小，你比他大那么多，你难道也拎不清么？”


  听到这句话，段羽安的目光直接沉了下去，十四姨果然是知道了他和祁乐的关系。


  这事有点难办。


  其他人还好处理，偏偏是照顾过祁乐的十四姨，在段羽安看来，她已经算是祁乐的亲人了。


  段羽安不想和她的关系闹得太僵。


  “周女士，我对乐乐是认真的。”


  “认真？”


  十四姨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这种大明星，和我们家阿乐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何来认真之说？”


  十四姨虽然不追星，但她紧追时事，每天在微博上看到的，关于娱乐圈的花边新闻数不甚数。


  这个圈子诱惑力太大，里面各个都是俊男美女，都有名有势，分手对这些人来说，跟家常便饭一样寻常普通。


  十四姨不信段羽安能独善其身，万一哪一天，他遇到了比祁乐更好的人，肯定是要变心的。


  她那个外甥已经够可怜了，父母双亡，高中辍学，性格还不好。


  和段羽安这种顶流比起来，简直卑微得如同一粒尘埃。


  随手一挥就没了影子。


  十四姨不想祁乐，最后落得个里外都不是人的下场。


  她态度坚决的对段羽安道：“我希望你，今晚就离开石尾镇。以后也不要再和阿乐联系了。”


  车厢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良久，段羽安平静开口：“抱歉，你这个要求，我做不到。”


  十四姨蹙眉：“你是大明星，身边大把优秀的人，为什么非抓着他不放？”


  “阿乐就一普通人，他真配不上你，也不适合你。”


  段羽安掀起眼皮，眼底也有了些许怒意，方晓琪说祁乐自卑的时候，他还没怎么生气。


  但十四姨三番五次的否定祁乐的存在价值，已经让他忍无可忍了。


  “周女士，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请不要把乐乐说得那么一文不值。”


  “他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优秀也是最完美的人。”


  十四姨偏过头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当然知道祁乐优秀，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祁乐，拿什么和娱乐圈里的人竞争？


  十四姨自认为活得比这两人久，她看了太多的分分合合，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有电话打了进来。


  车在高速路上开着，十四姨不好去翻手机，只得通过车载蓝牙，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是约好今天中午去祁乐家开锁的锁匠。


  对方用粤语和她重新确定了一遍地址，说是已经在附近了，几分钟就到。


  十四姨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她心不在焉地用粤语回复对方，说现在家里有人，让他直接过去就行了。


  段羽安听不懂粤语，以为刚才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还在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说服十四姨，让她放心地认可他和祁乐的关系。


  十四姨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身心疲惫道：“这个话题，我们晚点再说吧，阿乐今天要开三楼的锁，锁匠马上就到了，我得回去看看。”


  “你说什么？今天开锁？？”


  段羽安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比灰黑色的天还暗，他沉着声，一字一句道：“麻烦靠边停车，换我开。”


  作者有话要说：　　先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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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过往

  十四姨没答应。


  她刚放完狠话让段羽安今晚就离开,  和对方的关系早已水火不容。


  十四姨心里庆幸，得亏他是个女的，若是男人，看段羽安的脸色,  估计早动手了。


  所以,  她说什么都不肯把驾驶座让出去。


  段羽安处于完全被动的位置。


  因为事出突然,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忘了把手机给带上,  眼下无法第一时间联系到祁乐。


  方队医分明千叮咛万嘱咐过他,  绝对绝对不能放任祁乐独自去面对【诱因】。


  【诱因】不仅可以治病,  还会给患者的情绪和神经带来强烈的刺激,  引起应激反应。


  这应激反应因人而异,  可大可小。


  有的人，可能失声痛哭一场就过去了。而有些人则会出现晕厥或是呼吸困难等“过敏”症状。


  方晓琪说过，如果祁乐出现了这种情况,  就必须要马上将他和【诱因】隔离开。


  因为持续而剧烈的应激反应，会让患者进入到自我防御的状态，从而分裂产生出另一个人格，来规避这些伤害。


  这也是她所说的，适得其反。


  段羽安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粗略估算，他们离开祁乐家至今已经超了半个小时,  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回程,  也要十五分钟才能到家。


  更别说现在握方向盘的是十四姨了，按照她这个不紧不慢的开法，等他们回到石尾镇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段羽安隐忍着怒意，竭力保持着礼貌的语气：“那麻烦你现在打电话给乐乐,  告诉他不要独自上三楼。”


  “一定一定要等我回去。”


  十四姨恨不得段羽安立马离开石尾镇，和祁乐永远不再联系不再相见。自然也不可能会答应他这个请求。


  她端着长辈的架子，冷眼提醒段羽安：“段先生，你只是一个外人，根本没有资格去管祁乐的事。”


  “阿乐上不上三楼，和谁上去，都不关你的事。”


  段羽安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他压着满腔的怒火，咬着牙，一字一顿警告道：“如果你不想乐乐出事，就马上打电话给他。”


  十四姨觉得好笑，她断定段羽安是在危言耸听，吓唬她。


  她稀奇道：“乐乐好端端在家待着呢，能出什么事？”


  “要出事也是因为你。”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十四姨油盐不进，不论段羽安说什么，她都不愿意相信。


  段羽安被逼得没有办法，不得不把祁乐的病说了出来。


  这本属于祁乐的隐私，未经同意，段羽安其实是不想替他跟任何人坦白的。但十四姨对他充满了敌意，眼下他们两人根本无法正常的沟通。


  “乐乐外公去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哭，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还有，乐乐的外公为什么要把三楼锁起来，乐乐又为什么突然要开三楼的锁……”


  “这些都和他的病有关。”


  让段羽安感到不安的根本原因也在这里，小朋友想要把病治好的执念太深了，他担心自己不在，祁乐会冲动胡来。


  话落，段羽安捏了捏鼻梁，看上去既烦躁又疲倦，他哑着声道：“乐乐现在一个人在家，真的不安全。”


  被打开的三楼，对祁乐来说，就像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潘多拉魔盒。


  多让他独自在家一秒，危险就多一重。


  十四姨听完段羽安的话，半信半疑：“你乱说，阿乐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


  什么情感缺失症，不就是神经病么？！


  段羽安心累道：“句句属实。”


  十四姨捏着方向盘，内心犹豫挣扎了几分钟后，终于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你开。”


  她拉开门下车，声音带着抖：“我，我来打电话。”


  不管段羽安说的是真还是假，她都不能拿外甥的安危去冒险。让这两人分手的事，暂且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段羽安坐上驾驶座，他将油门踩到底，以最快的速度往石尾镇赶。十四姨打了几次电话给祁乐，结果都是无人接听。


  这让她有些慌，刚才锁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已经在附近了，马上就能到。


  十四姨算了一下时间，自言自语：“不会已经开完锁了吧？”


  段羽安脸色又差了几分，他连超了几辆车，沉声道：“打给那个锁匠试试。”


  十四姨连忙拨通了锁匠的电话，可同样是无人接听。


  她觉得奇怪：“怎么这两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呢……”


  听到这话，段羽安油门踩得更重了，十四姨看了眼速度仪表盘，想开口提醒开车的人注意一下时速。


  可当她抬头看到段羽安整个阴郁的表情时，又把话给默默咽了下去。她握着安全带，继续打电话。


  与此同时，祁乐的家里。


  刺耳的电锯声响彻整间屋子，盖过了周遭一切的声音。


  石尾镇四季潮湿，铁链上的锁因为常年不用，锁孔已经生了锈，锁匠试了好几个法子，都无法将锁给撬开。


  最后只能□□。


  十四姨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锁匠正拿着电锯锯铁链，火花四下飞溅，根本听不到兜里的手机铃声。


  祁乐受不了吵，早就捂着耳朵躲到了屋子外面。他的手机和段羽安的一起，都被扔在了沙发上，也是响了停，停了又响。


  尖锐的电锯声持续了五分钟，屋子重归宁静，祁乐回到二楼。


  随着一声哐啷轻响，铁链掉落在地上，封尘了一年的铁门被打开，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锁匠蹲下身把工具收拾好，他的手上全是铁锈，又黑又脏的，便没去拿手机。


  锁匠对祁乐笑笑，说：“周姐和我老熟人了，这开锁钱我就不收了哈。”


  况且这锁是被他生生锯开的，也不好意思收钱。


  祁乐道了声谢。


  没了铁门的遮挡，一阵阴风忽地从三楼的楼梯间扫了下来，径直吹到了祁乐的脸上，那风大概是被关了很多年，充满陈腐的味道。


  站在祁乐旁边的锁匠也闻到了那股臭味，他皱眉提醒祁乐：“小伙子，你这楼上的霉气挺重啊，趁现在还有点太阳，赶紧上去开窗透透气吧。”


  “我先走了。”


  锁匠赶着去处理下一单生意，他走得匆忙，全然没注意到祁乐的神色不对。


  祁乐独自站在原地，刚才的阴风让他有些失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阵风里，似乎还混杂了其他熟悉的气味。


  好不容易冒头的太阳又被乌云遮了回去，走廊的廊灯没开，整个二楼暗无天日，到处都透着死寂。


  段羽安还没回来，祁乐心里还记着方医生跟他说过的话，绝对不能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去面对【诱因】。


  虽说是这么想的，但祁乐却怎么都挪不开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道通往三楼的楼梯给吸引住了。


  在那黑暗的未知尽头，仿佛一直有一个细微的说话声传出来，在不停地催促着他，赶紧上去。


  再不上去，就来不及了。


  ……


  祁乐的这种反应，其实是情感缺失症患者面对【诱因】时的一种正常的精神回馈，病理同PTSD类似，是被选择性遗忘掉的那部分记忆在作祟。


  这个状态下的祁乐，大脑是完全混乱的，随着记忆的恢复，过去的场景会重新浮现出来。


  而祁乐会逐渐分不清哪部分是现实，哪部分是回忆。


  若此时段羽安在旁边，就能及时把他从这种混乱认识中拽离出来了。


  可惜他不在。


  祁乐只得孤身一人，自顾跌入了无底的回忆之中。


  他不自知的扶着满是积尘的楼梯扶手，拾级而上，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向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


  四年前，仲夏时节的石尾镇。


  午后两点，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天闷热极了，  树梢间找不到一丝风的痕迹，  只有夏蝉在不厌其烦地叫唤着。


  祁乐拿着外公买给他的提拉米苏，上到三楼书房，在电脑桌面前坐下。


  今天是雅思成绩公布的日子，只要考过6分，参加完会考之后，他就能出国留学了。


  祁乐对自己的英语成绩还是很有自信的，他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放进嘴里，然后淡定的打开网站，输入自己的信息。


  分数没有意外，6.5分，达到了茱莉亚的录取要求。


  可祁乐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几天前，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爸妈吵架了。


  祁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父母起争执。


  那一架吵得毫无征兆，异常激烈，两人谁也不让谁，一直从晚上闹到了天亮。


  在那场架结束后，父亲便离开了家，再也没回来。


  而母亲也完全变了个人，她把祁乐带回石尾镇之后，便没再开口讲话，整日里都阴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


  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每到深夜，四野悄寂的时候，祁乐总能清楚的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母亲的哭泣声。


  祁乐不是傻子，从父母的吵架内容里，他能轻易的猜到，是因为父亲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和孩子。


  父亲最后选择了另外一个家庭。


  可祁乐想不通，为什么父亲要抛弃他们。


  祁乐看着电脑上的分数表，鬼使神差的，给父亲发了个视频邀请。


  是不是他表现得再好一点，父亲就会回来了呢？


  视频邀请响了很久，在最后的一秒，被对方改成了语音通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怎么了？”


  祁乐听着父亲毫无感情的说话声，想起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就慌了。


  祁乐故作镇定，语气轻快道：“爸爸，我雅思成绩出来了……”


  “嗯。”


  对方很冷的回了一个字，似乎根本不关心祁乐到底考了几分。


  “还有什么事吗？”


  祁乐努力寻找话题，想把这个对话继续下去：“……爸爸，你现在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啊？”


  对方立刻警觉道：“你妈让你问的？她是不是在你旁边？”


  “我……”


  祁乐还没来得及否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被人抢走了。


  祁乐倏然回头。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披头散发的疯癫女人，面色苍老，容颜不再。


  可在祁乐的印象里，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每时每刻都把自己打扮得端庄美丽，就连喝水的时候，小拇指都是优雅的姿势。


  她对着电话尖声嘶吼：“刘北秦，你他妈不是人！”


  “我他妈就不应该信你是真的爱我！！”


  “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祁乐被这几句粗口吓到了，他从没听过母亲说这样粗俗的话。祁乐从椅子里站起身，本能的想逃。


  母亲还在歇斯底里的咆哮，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说了什么，语气极其冰冷淡漠。


  祁乐想仔细听那内容，却被窗外延绵不绝的知了声扰了听觉。


  只听到一片模糊。


  愣神间，祁乐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压迫感，那压迫感很强烈，强道让他呼吸困难。


  祁乐猛然抬眼，发现母亲正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她那好看的眼睛里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面目狰狞。


  他听到她用含着恨意的语气说：“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


  祁菲儿铆足了劲，紧紧掐着祁乐的脖子不放，直到祁乐两眼逐渐失去焦点，瘫倒在了地上，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祁乐的外公听见争吵声赶上来，被祁菲儿的行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用力掰开女儿的手，恼怒道：“你疯了？这是你亲儿子！！”


  “多大的仇要掐死他？！！”


  祁菲儿被推到在一旁，蓦然回神。


  她看着躺在地上，整张脸因为缺氧而涨成猪肝色的祁乐，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怅然失笑。


  “是啊，阿乐是我的亲儿子，他能有什么错呢？”


  “是我错，错在不应该生下他。”


  “爸，对不起，是女儿不孝。”


  祁菲儿说完最后一句话，突然支起身冲向书桌，她拿起笔筒里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就朝自己的脖子划去。


  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高，阳光依旧刺眼火热，而风也一直没来。书房里静得可怕，温度直捣冰窟。


  祁菲儿身上穿的是她最爱的白色连衣裙，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将裙子染成了红色，多余的血落在木地板上，蜿蜒成河。


  祁乐彻底昏迷过去前，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


  冰凉的泪水不停地从他的眼角滑落，祁乐内心只剩后悔和自责，他喃喃自语：妈妈，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如果不是他打给父亲的那通电话，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他能及时阻止……


  随着过去的事实全部清晰起来，那些被压抑了整整四年的情感，终于在顷刻间爆发。


  所有的爱恨情仇，悲愤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压在祁乐的身上，让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祁乐心想，这或许是他最好的结局了吧……


  ***


  迷糊沉睡间，祁乐感觉自己离开了冰凉的地板，被人紧紧搂在了怀里，清淡的木质香里缠绕着温柔的暖意。


  祁乐似乎还听见了一个好听说话声，低沉浑厚，不像是外公他老人家能发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明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落在耳边。


  会是谁呢？


  祁乐听到声音在急切的喊着“乐乐”。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乐乐？


  是在喊他吗？


  这个称呼让祁乐觉得很新奇。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大家一直都是喊他作“阿乐”。


  祁乐努力想睁开眼，看看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可他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被困在了这黑暗之中，找不到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再跪一章。


  以后就剩下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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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奇迹

  “患者的身体体征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医生,  确定吗？一切正常这孩子怎么还不醒？”


  VIP特护病房里，祁乐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脸色唇色都白得可怕。要不是他的呼吸声还在,  十四姨都要以为他人已经没了。


  十四姨抓着查房的医生,  焦急问：“我外甥从昨天下午住进来到现在,  都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


  跟在一旁的住院医师安抚她道：“这位家属您别着急，等下会有专门的医生过来问诊的。”


  “我们现在查房只看病人的生命体征。”


  十四姨坐回到椅子上,  重重的叹了口气。


  昨天,  她和段羽安赶回到石尾镇的时候,  祁乐家的大门虚掩着,  一楼空无一人,  而三楼的铁门已被撬开。


  段羽安腿长，三两步冲上三楼，率先在阴暗的书房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祁乐。


  说是昏迷不醒可能不准确。


  因为十四姨随后跟上去的时候,  祁乐正躲在段羽安的怀里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任谁听了都心酸。


  嘴里还不停地在念叨着“我错了”。


  只是他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任段羽安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就像是一个掉进了梦魇里的人，怎么也醒不过来。


  想起外甥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十四姨现在的心里只剩后悔,  她恨不得猛抽自己两大嘴巴。


  如果她没有多管闲事把段羽安叫走，如果她一开始就信了段羽安的话，那祁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由于是特护病区，外面走廊没什么人走动，只有护士和医生在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段羽安带着口罩仰头靠在墙上,  整晚没睡让他的脸上有了倦意，他微微闭着眼和方晓琪打电话。


  听完祁乐一直沉睡不醒的情况，方队医毫无意外：“这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事已至此，只能看祁乐他自己的意志力了，如果他能自我调节好心结，那就能安然无恙地醒来。”


  “安然无恙醒来”这句话让段羽安头疼欲裂，他睁开眼：“如果不能调节好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由于无法得知祁乐在三楼到底想起了什么，方晓琪只能把情况往最坏的那一方面去想。


  “最后的结果有两种，一是祁乐分裂出新的人格去承载那部分刺激，这样主人格就能彻底把过去给忘了，开始新的生活。”


  “不过这个结果的缺点就是新产生的人格不确定性太大，万一来个暴力人格，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一种结果是永久性的精神损伤，既醒来之后，祁乐所有的思想意志和情感全部都丧失……”


  段羽安低声骂了句粗。


  这两个情况，他一种也不想在祁乐身上见到。


  方晓琪也不能再说其他的，毕竟她是医生，给家属说明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当医生的行为准则。


  并不是所有的奇迹都能发生。


  在最后，她以朋友的身份安慰了段羽安几句：“祁乐心态好又坚强，你一定要相信他能挺过去的。”


  “给他点时间。”


  段羽安白着脸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和十四姨说话，两人均皱着眉头，神色也不是很好。


  段羽安以为是查房的医生又回头了，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等着对方说祁乐的情况。


  那医生看了眼段羽安，又看了眼十四姨，欲言又止：“有外人在？不然我晚点再来吧。”


  十四姨拦住他，说：“这位不是外人……阿乐的事，你跟他说比较好。”


  经过昨天的事，十四姨想开了，她左右不过一个远方的亲戚，祁乐的事段羽安比她更有资格管。


  她转身对段羽安介绍道：“这位是祁乐外公的学生，也是祁乐妈妈的小学同学，姓杨。”


  杨医生朝段羽安微微一笑，“不敢说是学生，只是当年实习的时候，承蒙祁老先生照顾过一年。”


  段羽安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杨医生：“我是阿乐的主治医生，四年前他住院的时候，也是我负责的。”


  “我刚刚听周姐说了，阿乐是昨天上了三楼之后才昏倒的？”


  段羽安：“是的。”


  杨医生坐下问：“知道昏倒的原因吗？”


  段羽安把祁乐的病告诉了他。


  杨医生回想起四年前，祁乐住院的那一个星期，唏嘘不已道：“竟然是情感缺失症……没想到那时阿乐的心理创伤一直留到了现在。”


  当时祁乐出院的时候，杨医生就注意到他状态不正常了，双目无神，叫半天也没有回应。


  但他那时没往这方面想，以为只是普通的创伤应激。


  “我四年前就建议过祁老先生，最好是让阿乐换个新的环境生活。他不会一直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吧？”


  十四姨点了点头。


  杨医生叹气：“老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


  十四姨心下不满，又不是阿猫阿狗，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怎么能说换就换。


  况且过去几年，因为祁老大爷的病，祁家可谓是积蓄全无，哪来多余的资本去换什么生活环境。


  她对杨医生解释道：“祁乐外公都七老八十了，身体又不好，哪里经得起搬家的折腾。”


  “而且，你不知道他去年过世了吗？阿乐是想守着那唯一的老房子，所以才一直没离开石尾镇的。”


  “祁老师不在了？！”


  杨医生表情有些裂开，要知道祁老师当年名满天下，跟着他实习的医生数不甚数遍布整个广东。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过世，没理由他们医生圈没收到消息。


  但终究是别人的家事，杨医生不敢多问，他跟面前的两人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祁老先生不在了……”


  “那阿乐现在，是没有其他的亲人在身边了吗？”


  如果他没记错，祁老先生好像是祁乐最后的亲人了。如果他不在，那关于祁乐的病情，该和谁说？


  十四姨偏头指了指身边，说：“这位现在是阿乐的家属。”


  出于职业习惯，杨医生下意识追问：“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段羽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


  十四姨僵着脖子，替他蹦出一句话：“爱人的关系。”


  段羽安有些意外，他感激的看了十四姨一眼。


  “爱人？”


  杨医生卡壳了一瞬，他盯着段羽安看了好半天。才翻出病历本，尴尬地咳了两声。


  “额……既然是病人的家属，那这些事我就直说了。”


  杨医生手上拿着的，是四年前祁乐的观察记录。


  当年，出于诊断的需要，杨医生从祁乐外公那得知了所有的事情经过，包括段羽安他们不知道的，祁乐曾差点被母亲掐死这个细节。


  一开始，杨医生以为祁乐是因为母亲的死，产生了精神回避，所以才导致一直昏迷不醒。


  但后来，祁乐沉睡了一星期醒来之后，却只记得母亲自杀这个结果。


  这点很不正常，因为一般来说，没有什么比直面亲人的死亡更能刺激大脑了。但祁乐却唯独把这件事刻在了脑子里，可见真正刺激他的，另有其。


  于是，根据祁乐爷爷关于那天事件的还原，杨医生后来又把祁乐诊断书给改了。


  “看来，母亲想要杀了自己这件事，一直让祁乐无法介怀。”


  “你说谁要杀谁？？”


  十四姨头次听到这件事，她尖声叫唤：“菲儿要杀了阿乐？？她疯了吧？那是她亲儿子啊！”


  杨医生点头，他想起祁老先生当年的话，说：“祁菲儿因为老公的出轨，长期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很正常。”


  十四姨痛心的拍大腿：“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是有多想不开哟……”


  杨医生身为局外人，又是心理医生，看得比一般人都要客观。


  再加上当年，祁乐住院的那一个星期里，祁乐外公的心理压力太大，老人家扛不住这些忧愁和压力，就和杨医生说了不少家里的事。


  一些外人并不知晓的秘密。


  杨医生淡淡开口：“周姐你错了，不是因为祁菲儿想不开，而是其他的原因。”


  按照祁乐外公的说法，祁菲儿的自杀，并不是意外。


  其实，在出事的三个月前，祁菲儿就发现了丈夫的不正常。


  起初她并不愿意相信，毕竟夫妻十几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


  祁菲儿当时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直到有一天，有个陌生女人打电话给她，说自己早在十年前就和刘北秦在一起了，现在第二个孩子都要出生了，让祁菲儿快点离婚，成全他们二人。


  十年是什么概念？


  祁乐那时才不过十六岁。


  想起自己做了十年的小丑，祁菲儿就心寒。


  她出生名门望族，母亲是国宝级艺术家，父亲是德高望重的老中医。


  她一生都活在万丈光芒之下，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不堪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她祁菲儿瞒着父亲，把祁乐送到了远亲一个表姐家里。


  然后孤身一人，回到深圳和那个相爱了近二十年的枕边人对峙。


  她质问刘北秦为什么要变心，对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哪里比她强了？


  刘北秦见自己的破事败露，也不再装了，他彻底和祁菲儿撕破脸皮，吵着要离婚。


  整个石尾镇都知道，他刘北秦是祁家的上门女婿，长得帅被说是小白脸，凭努力考回来的行医执照被说是靠丈人关系才拿到的……


  不管他做得如何优秀，在周遭人的眼里，刘北秦永远是个靠女人的软饭男。


  祁菲儿觉得荒唐，为了照顾这个男人的感受，结婚后第一年，她就不顾父母的反对，早早搬离了石尾镇，定居深圳。


  她还为了他，放弃了自己去国外乐团发展的大好机会，安心在家怀孕生子。


  这难道还不够吗？


  刘北秦发疯似的吼：“不够，从我的儿子跟你姓的那一刻起，我就被盯上了耻辱柱，永远要低人一等！”


  祁菲儿看着面前这个让她心寒的陌生男人，突然觉得自己白活了几十年。


  她抱着玉石俱焚的绝望，对刘北秦道：“你想甩了我然后和那女人双宿双飞？”


  “我告诉你那不可能！我要你永远都是祁家的上门女婿！”


  得知祁菲儿死活不愿意和出轨的丈夫离婚，祁乐的外公并不支持女儿的这个决定。


  “和这种人绑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还不是脏了自己。”


  “听阿爸一句劝，离了算了。”


  祁菲儿恨道：“他负了我十年，我干嘛要那么痛快的成全他们？”


  “他越想摆脱我，我就越不答应，我要让他永远都抬不起头！”


  ……


  听着杨医生转述祁家的这些秘密过往，十四姨已经泣不成声了，她走出阳台抹眼泪。


  段羽安不解，皱眉问：“祁菲儿骨气这么硬，死活不肯成全那两人，怎么后来又突然选择自杀了呢？”


  自杀难道不更加让对方高兴吗？


  杨医生当时也和段羽安的想法一样，在小学聚会上，他还见过几次祁菲儿，依然是那么的自信美丽。


  根本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而且，活着才是最好的报复，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杨医生为祁菲儿的死感到可惜：“祁家摊上刘北秦这个小人，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说起刘北秦，杨医生满脸嫌弃。


  原以为双方都是成年人，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祁菲儿觉得家丑再怎么闹，也不至于让外人知道。


  却不想刘北秦铁了心要分开，破罐破摔把事情闹到了乐团工会那边。让祁菲儿颜面扫地，抬不起头。


  “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遭遇到这种打击，长期以往思想变得偏激，也是有可能的。”


  祁菲儿骨子傲，从小不可一世，她的人生之路顺得连颗小石头都不曾出现过。刘北秦的这个做法，直接让她的世界都崩塌了。


  杨医生：“谁能想到，自己曾经托付终生的人，最后竟然拿自己的软肋威胁自己。”


  刘北秦和祁菲儿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又是心理医生，早就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专门对着她在意的东西下手，精准打击。


  就这么活生生地把人给逼向了自我毁灭。


  再加上祁菲儿到死都没有签字离婚，按照法律规定，刘北秦作为丈夫，可以名正言顺的拿走一半的财产以及祁乐本人。


  祁乐外公自然是不肯孙子落入这种人手里的，他用剩下的另一半财产作为交换，把祁乐抢了回来。


  “据说刘北秦也没有舍不得亲儿子，他拿着所有钱，转头就和小三远走高飞了，留下爷孙两人在这处理后事。”


  杨医生嘲讽笑道：“我都要怀疑这个人渣，是不是早在一开始，就是冲着祁家的钱去的……”


  段羽安快要气炸了，怎么会有父亲这么自私，把自己儿子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之后，心安理得的开始新的生活？


  “这事闹得那么大，难道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杨医生：“能有什么影响，当年祁老先生和他争祁乐的时候，还被人戳脊梁骨呢。”


  刘北秦处心积虑，扮了十年的好老公形象，街坊邻里都为他说好话，谁都不信他会做这种缺德事。


  反倒是祁乐的外公，被人落了个抢女婿财产的口舌。


  段羽安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操！”


  “先生请冷静一下，这里还是医院呢。”


  杨医生被他吓了一跳：“先不管那人渣父亲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祁乐能不能醒来。”


  “四年前他能醒，是因为大脑的回避机制，强制把过去的事给忘了。但这一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杨医生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又检查了一遍祁乐的状况，说：“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的意识应该还停留在母亲自杀的那一天。”


  “得等他自我释怀，才算真正的熬过去。”


  “如果不能释怀，就算是醒了……”


  杨医生欲言又止。


  段羽安接过他未说完的话道：“就会产生新的人格，对吧？”


  杨医生失笑：“看来你都了解过了。”


  段羽安心疼地看着床上的人，语气坚定道：“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乐乐一定能熬过去的。”


  大概是被段羽安的认真神情震撼到了，再联想到这两人的特殊关系，杨医生突然觉得，或许祁乐真的可以安然无恙地醒来。


  要知道情感缺失症患者，爱上一个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


  日升又日落，新年终于走到了尾声，在祁乐住院的第六天，奇迹真的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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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远走高飞

  元宵节晚,  石尾镇到处都挂满了花灯，其乐融融。


  十四姨把煮好的姜糖汤圆用保温盒分装成了两份，一份给了独自在家的丽丽，另一份则带去了镇医院。


  祁乐已经躺了六天了,  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这人的脸本来就小,  近一周只靠着营养液续命,  让他看上去更娇小了。


  像个瓷娃娃，脆弱地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段羽安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瓷娃娃旁陪着,  俱事亲力亲为。本来是护工该做的事,  比如给祁乐擦身按摩,  段羽安也不假人手。


  看着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外甥,  十四姨自叹不如,  对这位大明星的态度也愈发好了起来。


  为了方便段羽安在家和医院之间往返，十四姨将自己的车借给了他，大晚上的还专程打车送汤圆过来。


  住院部的护士和十四姨早已相熟,  见面就热情的打招呼：“又来看外甥啊。”


  为了替段羽安掩护他大明星的身份，十四姨跟护士们说他和祁乐俩是亲兄弟，都是她的外甥。


  段羽安进出医院都戴着口罩，全副武装，也不和其他人沟通。护士们没起疑心，只私底下议论这两兄弟长得都挺帅。


  十四姨晃了晃手里的保温壶,  客气笑道：“是啊,  今天元宵，你们要不要一起吃点？”


  护士：“多谢啦，晚点下班了我回家再吃。”


  特护区住的大多都是进来疗养的病人，而像祁乐这种长期昏迷不醒的病人占了大半，比普通的住院楼安静不少。


  每次来探望外甥,  十四姨都没闲着，常常去护士站唠嗑，唠来不少的八卦。


  据那些护士们说，在这里住的时间最长的患者，已经昏迷不醒快有大半年了。其家人也从以前的每天都来，变成了现在的一周来一次。


  十四姨着实被这“大半年”吓了一跳，她担心祁乐也要睡那么长的时间，连着几天天没亮就跑到海边，诚心诚意地祈求海上的神灵保佑她的外甥，能够早日醒来。


  大概是神灵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福吧，十四姨走进病房的时候，杨医生正好在例行记录祁乐的身体数据。


  那平缓了六天的生命曲线，终于出现了波动。


  “今晚的心率和呼吸都有很强烈的起伏，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应该能醒了……”


  “今晚多注意观察，有什么立马让护士通知我。”


  十四姨和段羽安皆松了一口气，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人能醒就是件好事。


  杨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十四姨把汤圆倒出来，递给段羽安：“今天元宵节，吃点吧。”


  她还记着段羽安有厌食症的事，又补充了句：“这汤圆是我自己包的，纯手工纯天然，你应该能吃。”


  段羽安接过，说了声谢谢。


  十四姨看着他把汤圆吃完，想起这几天他身体力行照顾祁乐的样子，眼眶忍不住就红了。


  老实说，换作她她都做不到这个份上，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看得出段羽安是真的把祁乐放在心上了……


  十四姨抹了一把眼泪，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她问段羽安：“阿乐醒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段羽安疑惑：“什么什么打算？”


  十四姨：“杨医生不是说，建议阿乐换一个新的环境生活吗？这样对他以后的恢复也有帮助。”


  段羽安眼眸动了一下：“是。”


  十四姨轻叹道：“阿乐本来就不是在石尾镇长大的，他在这边也没亲人了，没什么理由再继续守着那栋房子……”


  十四姨是觉得，祁乐的根早就不在石尾镇了，而且，以祁乐的能力，值得往更好的地方去。


  困在那一方沿海小镇，太埋没人才了。


  她对段羽安建议：“不如等他醒了之后，你带着他离开石尾镇吧。”


  段羽安很轻地眨了眨眼，余光落在祁乐修长的手上，他沉默了半晌，柔声道：“我自然是想带着乐乐离开的。”


  “但这里终归是他的家，他要是不愿意走，我也不……”


  “我愿意。”


  段羽安未说完的话被一个很清淡的声音打断了，那声音听着很干，轻飘飘的，特别不真实。


  段羽安猛地抬头。


  病床上的瓷娃娃不知何时醒的，唇色依旧苍白，但因为睁开了眼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段羽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握住祁乐的手，不确定问：“乐乐，刚刚……是你说话？”


  祁乐缓慢地点了点头。


  段羽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祁乐刚才说的那句话，心里满是窃喜。


  他喉结动了动，因为过度紧张，说出的话有点抖：“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十四姨在旁边又哭又笑，她以为段羽安是真的没听清祁乐说了什么，一把拍在了段羽安的背上。


  还好心替外甥回答道：“他说他愿意啊！”


  说完，十四姨转身就往护士站跑去，整个走廊都是她的声音：“杨医生，杨医生呢，我外甥醒了！”


  护士也跟着激动道：“啊他刚到楼下病区去了，我马上去叫他回来！”


  病房里，段羽安紧紧攥着祁乐的手，表情甚是无语。


  祁乐被他这个表情逗乐了，很轻地笑了笑。他轻轻勾住段羽安的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愿意跟你走。”


  其实，祁乐早就“醒”了。段羽安和十四姨的刚才那些对话，他也都听到了。


  和传统意义上的醒不同，祁乐的这个醒来，是指他所有感情的苏醒。


  而在“醒”之前，祁乐一直在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有相爱如初的父母，和尚未过世的外公，还有以前的同学和老师。


  而在这场美梦的尽头，是十六岁的那个冗长夏日。


  那天在书房发生的事，一直在祁乐的脑海里重复上演，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遍了。


  祁乐也从最开始的害怕难受，变成了冷静麻木，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场闹剧。


  当他第N次，看到母亲朝另一个自己伸出手的时候，甚至萌生出了一个极端的念头——


  干脆在这里把所有的一切都结束掉吧，让过去的祁乐彻底消失，那他就不会想起这些痛苦了。


  祁乐走上前，他蹲下身把手覆在母亲的手上，想亲手把这个没有尽头的噩梦给提前毁掉。


  一阵不知从哪飘来的音乐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是小夜曲的旋律。


  只是曲调听着很怪，不像是大提琴也不像小提琴，节奏断点都有很大问题，弹得十分业余，还难听。


  但……听着就让人心安。


  因为这段突然闯入的音乐，整个梦境发生了动荡，祁乐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而地上的【祁乐】也挣脱了束缚。


  他往后退了几米，捂着脖子粗声喘气……


  祁乐看着另一个自己仰着涨红的脸，掷地有声道：“那些都是他们大人的错，你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


  “他们离婚，活该我应该没爹没妈么？”


  “他们一个两个走得彻底，有想过我的感受么？”


  “你把我关在这里那么多年，抛弃我的不是他们，而是你自己。”


  ……


  段羽安惊讶地看向立在一旁的吉他——那是他两天前，带来医院打发时间用的。


  没想到竟然起了关键的作用。


  他问祁乐：“你的意思是，你是听到了我弹的小夜曲，才醒过来的？”


  祁乐点头。


  他说如果段羽安的琴声没有出现，他根本不知道还要在那个梦里循环多久。


  而段羽安也没有意识到，恰恰是他的这个无心之举，阻止了祁乐人格分裂的过程。


  祁乐告诉段羽安，在他“醒”来之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段羽安想起方晓琪的“主副人格”理论，心下一惊：“那，你们和解了吗？”


  没和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两“人”要分道扬镳了？然后共用一个身体？


  祁乐微微垂着眼，他嗯了一声，才低声回答道：“和解了。”


  确切的说，是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自己去接受另一个祁乐的想法——


  那天，错不在他的那个电话，而母亲也并不是真的想治他于死地。


  她只是刚好被父亲的某些话刺激到了，那并不是她的本意。


  听完祁乐的回答，段羽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揉了揉祁乐的头，说：“和解了就好。”


  十四姨正好拉着杨医生火急火燎地冲进来，问诊期间不能有外人在，段羽安和十四姨只得退到了走廊上等待。


  同楼层的病友听到了消息，纷纷走出来恭喜。


  杨医生的问诊很快，不过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他走出来和段羽安交换了个眼神，示意对方和他去值班室。


  “祁乐的意识恢复得很好，他想起了过去的所有事情，却没有出现任何的负面结果……”


  杨医生摘掉眼镜，由衷笑道：“是个奇迹。”


  虽说祁乐克服了重重心理障碍，完好无损的醒了过来，但前三个月还是不稳定期，需要特殊照顾。


  所以杨医生还是建议段羽安，能不回石尾镇，就不要回去了。


  免得再徒生什么意外。


  杨医生并不知晓段羽安的身份，他以为祁乐是真的“无家可归”，念在对方是恩师外孙的份上，杨医生好心道：“实在不行，我可以跟医院那边申请一下，安排一个职工宿舍，让祁乐过去住个三个月……”


  段羽安莞尔拒绝：“多谢杨医生的好意了，出院之后，我会带祁乐离开广东的。”


  “离开广东？去哪？”


  段羽安已经选好了目的地：“北京。”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最近老断更，遇到了些烦心事，争取年前完结吧，下一本年后再开，中间要去学习一些写作知识，打磨一下自己写感情戏的能力。


  大号是写无CP的（顶锅）


  感谢各位小可爱一直以来的支持。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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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搬家【二更】

  “北京？”


  杨医生有些意外：“挺远的啊,  你家在那？”


  段羽安：“嗯，在那边我才能更好的照顾祁乐。”


  毕竟是自己长大且成名的地方，人脉什么的都在那儿，出行也方便一点。


  杨医生了然：“行,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告诉我一声,  我提前开好出院单。”


  ...


  “诶唷阿乐啊，你怎么吃这么点就饱了啊？”


  十四姨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饭,  忧心唠叨：“你这刚醒来,  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吃多点啊。”


  “还有骨头汤呢,  我熬了成六个钟,  全都是精华，别浪费啊。”


  祁乐耷拉着脑袋，瞪着他那双楚楚可人的无辜大眼睛,  用粤语软软道：“十四姨，我是真的吃不下了啊。”


  十四姨被他的撒娇堵得哑口无言，想逼都忍不下心，最后只得妥协：“那行吧……至少把这个苹果吃了。”


  祁乐不乐意，他朝段羽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段羽安抱着双手没动，显然不愿意帮他。


  祁乐只能又往肚子里硬塞了一大个糖心苹果。


  那苹果很甜,  带着淡淡的果酸,  啃起来脆脆的，如果不是真的太饱，祁乐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个。


  段羽安在旁边静静看着祁乐乖乖的啃完整个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十四姨收拾好果核,  问了祁乐明天想吃什么之后，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祁乐摸着凸起来的肚子，冲段羽安斜眼睛：“你刚才怎么不出声帮我。”


  段羽安难得的站在了祁乐的对立面：“你十四姨说得对，该吃多点补补身子。”


  “腰都快细没了。”


  祁乐撇嘴不满：“我已经吃了很多了好吗？你是不知道，十四姨那碗饭塞得跟沙丁罐头似的满当当，她当我是猪么？”


  段羽安忍不住掐他的脸蛋，笑着骂道：“你就是，小笨猪。”


  祁乐抡着拳头就要打人：“你才小笨猪！”


  自从祁乐那天苏醒过来之后，性格便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遗失已久的味觉也跟着回来了。


  最大的心结被打开，祁乐不再冰冷淡漠，他又变成了过去那个阳光少年，会闹会笑，还会撒娇。


  十四姨和段羽安被他的撒娇捏得死死的，完全没辙。


  不过，有一个地方没变。


  祁乐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炸毛，而且炸毛的次数和过去相比，明显增多了。


  段羽安轻车熟路地给这位纸老虎顺毛：“是是是，你不是猪，我明天让十四姨盛饭的时候，不压那么实，可以了吧？”


  祁乐哼哼两声，他收起小爪子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医院的消毒水味太冲了，祁乐不想继续再待下去。


  段羽安柔声道：“快了，再等两天。”


  他给祁乐准备了一个大惊喜，现在还不能说。


  同一时间，北京某地。


  曹敏正在指挥着搬家公司，把新的家具往一座四合院里搬。


  “你们小心点儿啊！千万别磕着碰着什么地方！！”


  搬家师傅回道：“诶，你放心！搬家我们是专业的！一定不会把家具磕坏的！”


  曹敏翻白眼：“我说的是那些门框和柱子！别磕坏了它们。这院子可是老古董了，比家具值钱多了好吗！？”


  昨天接到段A皇电话，说祁乐要跟着回北京，他要换个大点的房子。


  曹敏单纯的以为A皇所谓的“大房子”，最多是个什么独栋小别墅，配个大花园和游泳池顶天了。


  结果他按着地址导航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踏马是个四合院。


  虽说这四合院地理位置有点偏，面积也不是很大，但曹敏上网搜索过这个院子的信息——


  以建成年限来说，这院子在北京房市里，也算得上是过亿豪宅了。


  曹敏看着网上预估的那一长串数字，在心里嘀咕：这他妈得花掉A皇半辈子的版权费吧？


  跟这天文数字比起来，那些名品家具算得了什么？


  估计这院子的一块砖头，都能换一套真皮沙发了。


  师傅看了眼那质朴的木柱子，点头称是：“大哥您这话说得在理儿。”


  曹敏旁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幽幽提醒师傅道：“那些木箱子里装的东西，也很值钱的……”


  “加起来不必这院子便宜多少。”


  “师傅您小心点……”


  搬家师傅突然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搬东西的动作愈发小心了起来。


  木箱一个个被搬上卡车，中年男子看着越来越空的院子，心里感慨万千。


  这座四合院是六年前，他的一位挚友委托他打理的。


  中年男子见这么大一座四合院，闲着也是闲着，便征询挚友的同意，将院子改造成了自己的收藏阁。


  就在昨天，那位挚友突然来了电话，说有急事要收回这座院子，为表歉意挚友还说要给点补偿。


  中年男子也不是什么缺钱缺德的人，他拒绝了挚友提出的赔偿要求，连夜找了个新的地方放那些收藏品。


  只是他不能理解，挚友为何突然要把院子收回去。


  看着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他算了算时差，确定时间合适之后，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你和你爱人，不是移民瑞士了吗？打算回来了？”


  男子的挚友，既段羽安的妈妈在电话里高兴道：“诶唷还不是我那个破儿子要的，说是给媳妇儿住的。”


  “你说我能不给么？”


  男子干笑两声：“小段现在可是顶流呢，到你嘴里就成破儿子了。”


  “再说了，这院子当初你就是不想给小段住，才交到我手上的，果然是儿子不如媳妇儿么？”


  段妈妈嗔道：“让人不省心可不就是破儿子，破儿子当然没媳妇重要了。”


  “诶让你急急忙忙搬家，是我的不对，改明儿，我让小段请你吃餐饭。”


  男子揶揄她：“你是想让我帮你看你未来儿媳妇儿吧？”


  段妈妈哈哈笑起来：“明理，晚点我让他跟你约时间，你们两也好久没见了吧？”


  男子回忆了一下，说：“就你们离开之后那一年见过一次，得有六年了吧。”


  他上次见到段羽安，对方还是个落魄得连饭都吃不起的苦逼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和一帮不三不四的年轻人挤在地下室里。


  没想到转眼就成了国际明星，获奖无数。


  男子挂了电话，走回到曹敏的旁边，问：“小段什么时候回来？”


  曹敏被“小段”这称呼吓了一跳：“额，过两天吧，他说等房子收拾好之后，就回来。”


  男子点头，他的宝贝收藏品已经全部被搬上了卡车，他跟曹敏道别：“下次见。”


  段羽安从没跟乐队里的人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所以曹敏误以为这四合院是A皇跟这名男子买的。


  于是他也礼貌回了句：“下次见。”


  ***


  两天后，祁乐终于拿到了杨医生写的出院报告。


  他光着脚在病房里转圈，嘴里不停念叨着：“终于可以出院咯。”


  段羽安把这人抱回床上，轻声斥责道：“又不穿鞋，地板不冰么？”


  祁乐朝他做了个鬼脸，说：“太开心忘记了嘛。”


  段羽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威胁道：“下次再忘，我就要惩罚你了。”


  祁乐嘿嘿笑了两声，他跪在床上，正好和段羽安视线平行，他微眯着作可怜状：“你舍得惩罚我么？”


  段羽安：“…………”


  苍天饶过谁，当初他跟小朋友卖的萌，装的可怜，现在通通反噬了回来。


  因为杨医生交代过，短期内最好不要让祁乐回家，所以段羽安直接定了出院当天的机票。


  祁乐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他又不是永远都不回石尾镇了。而且，他也想去北京很久了。


  以前他妈妈所在的乐团，经常会到北京演出，祁乐每次想去，都被妈妈用同一个理由拒绝——


  “你现在好好练琴，等到有一天成名了，那个时候，你想去哪都可以。”


  回想起妈妈说的这句话，祁乐心有苦涩：“我妈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永远也不会有成名的那一天了……”


  段羽安心疼地搂着他，说：“会有的。”


  祁乐淡淡一笑，他把段羽安的这句话当成了安慰，并没放在心上。


  因为顺便，十四姨在家里帮祁乐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当年，深圳的房子被父亲匆匆卖掉之后，祁乐基本是两手空空跟着外公回的石尾镇，一个双肩背包就装完了所有的东西。


  只有一样东西，他多次提醒十四姨，一定要替他捎上。


  “我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放有一张阿公的照片，你记得把它放进包里。”


  十四姨翻出祁老大爷的照片，从书架上随便淘了本书把照片夹进去然后扔进包里，说：“都放了都放了，还有其他的吗？”


  祁乐说没有了。


  办完出院手续，十四姨的车刚好到，她把段羽安和祁乐送到机场。


  临别前，十四姨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两人，想起即将要分别的三个月，还隔着几千里的距离，送别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早把祁乐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儿子要跟着别人远走他乡，十四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嫁女儿。


  正伤感着，十四姨发现他们的画风和其他旅客有点不太一样。


  机场里的人基本人手一个行李箱，而祁乐和段羽安呢？


  一个拎着个背包，轻轻松松，一个更绝，只背了把吉他。


  好像他们并不是要远行，而是简单的出个门，逛一圈又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十四姨莫名又不觉得伤感了。


  她郑重地将【女儿】交到段羽安的手上，道：“阿乐，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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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四合院

  和风和日丽的广东不同,  北京的二月寒冬还未结束，飞机降落首都机场前，空姐贴心的给乘客们通报，现在地面温度为零下9摄氏度。


  祁乐听到这个通报,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薄棉外套,  问段羽安：“我们穿这么点,  够么？”


  之前他们在成都的时候，3度都要穿上羽绒服了。


  现在北京的气温跌到了零度线下,  以祁乐南方人的生活常识来判断,  这不需要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才行？


  段羽安笑着把祁乐的背包拎在手上,  牵着他手提前下了飞机。


  “够了的宝贝,  这边到处都有暖气,  除非长期呆在室外，在家的话你穿短袖都行。”


  从VIP通道出去，就是机场的贵宾停车区,  曹敏老早就在那儿等着了。顺利接到二人后，车子直接往A皇的新家方向开去。


  傍晚六点刚过，北京的天色就已经很暗了，高架上放眼望去全是车灯，灯河蜿蜒流向远方。


  黑色锃亮的高级轿车穿过灯红酒绿的市中心，往旧城区的方向开去。


  随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当小时候常吃的那家炸酱面馆出现之后,  段羽安就知道，就快要到了。


  五分钟后，轿车在一个红色的木门前停下，大门旁边立了块石墩，石面上刻了字,  但字迹过于潦草，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只有这四合院的主人才知道，上面写的是“段宅”。


  段宅远离繁华，大门两边是青灰色的石墙，望不到尽头。


  还没冒春芽的枯枝从院墙里探出，枝角挂着的红色丝带随风飘扬。到处都透着旧时代的影子。


  这也是段羽安记忆中的样子。


  他站在那扇木门面前，回想起当年被父母无情“赶”出家门的样子，感慨万千。


  段羽安不是那种恋家的人，刚成年就离开了父母，再加上又在外漂泊了几年。家的念头早就淡了。


  但此时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他心里却冒出了“回家真好”这样的念头。


  大概是旁边站了个特别的人吧。


  曹敏把人送到目的地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超市买菜了，今晚Seeker的成员约好了要在这一起涮羊肉。


  一是庆祝段羽安乔迁新居，二是欢迎祁乐的到来。


  段羽安拉着祁乐，推开四合院的大门，一株盛开的腊梅在庭院中间立着，旁边是一座景观假山。


  离假山不远的地方，突兀的躺了块泥巴地，那是段羽安特意交代曹敏弄的。


  他担心祁乐突然换了新地方会不适应，有这块小菜地在，多少能让祁乐在这找到点石尾镇的气息。


  经过右边的长廊往里走，是会客厅和茶室。厨房和餐厅在长廊的对面位置，挨着泥地。


  段羽安拉着祁乐大概走了一圈，两人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段羽安问祁乐喜不喜欢这里。


  祁乐第一次见到这种构造的建筑，觉得既神奇又新鲜，说：“喜欢啊。”


  段羽安笑道：“喜欢就好，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我家？”祁乐瞪着眼问：“为什么？”


  段羽安在他耳边说：“还能是为什么，我家不就是你家？咱俩还分那么生分？”


  祁乐脸微微红了。


  ***


  晚上七点半，所有人都到齐了，四合院一下热闹了起来。


  最先进门的是小P，他手里提着精美的袋子，见到祁乐在厨房忙碌，习惯性地打招呼：“嗨，乐乐！”


  祁乐穿着件宽大的白色毛衣，他抬头见到小P，也自然地回了个“嗨。”


  小P一个趔趄，手上的高级红酒差点因为祁乐这个“嗨”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出现了幻听，几日不见，乐乐怎么会突然热情了起来？


  凯霖正好跟在后面进来，他推了一下小P，说：“挡门口了，让让。”


  小P扯住他，说：“你掐我一下，我觉得我还没睡醒。”


  凯霖二话不说，伸手就朝小P的脸掐去。


  小P被他拧得脸都变形了，龇牙咧嘴骂道：“你他妈有病？下手那么重？”


  凯霖耸肩：“你自己要求的，怪我？”


  两人骂骂咧咧闹到了客厅，Moffy双手插着口袋跟在后面。


  最后进门的是曹敏，他手上提着打火锅用的食材，经过一番忙碌之后，晚餐正式开始。


  小P一边涮着羊肉，一边感叹：“啧啧啧，A皇就是A皇，这宅子花了不少钱吧？”


  “多少钱买的？透个底，我看看我什么时候也能买得起？”


  大概是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段羽安身心都松了不少，喝了不少的红酒酒，有点上头，放筷之后便一直揉着祁乐的手掌心不放。


  他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小P的问题：“这房子从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古董了，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值多少钱。”


  小P艰难地吞下嘴里的肉，不可置信问：“你……太爷爷？意思是，这间四合院本来就是你的？！！”


  在北京有间这么大的四合院是什么概念？


  想起Seeker走过的那些艰辛路，小P满头疑惑，A皇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啊，要自己组乐队出道？


  随便找个娱乐公司，都能把自己砸成流量明星了。何必那么辛苦。


  段羽安垂着眼皮：“差不多吧，不过现在这宅子不是我的了。。”


  曹敏插嘴问：“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段羽安歪过头枕在祁乐的肩上，开始说胡话：“我爸妈把它送给乐乐了。”


  “？？？”


  桌上不知道谁的筷子掉了，小P问祁乐：“这，他说的是真的？！”


  那么大一座宅子，什么关系啊说送就送。


  祁乐瞬间急了，他惊恐摇头：“我不知道……”


  段羽安还在那继续往水里扔炸弹。


  “我六年前就被赶出这屋了，我妈是看在她未来儿媳妇的份上，才让我重新搬回来的。”


  “不是乐乐，我还回不来这，是吧宝贝。”


  这下，四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看向祁乐：“你们两已经见父母了？打算结婚了？”


  “所以你才是这宅子的真正主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信息含量太大了，吃完这餐饭，这几人估计得消化不良。


  祁乐也欲哭无泪：“他喝醉了乱说话的。”


  段羽安抬起脑袋，眼神清明语气笃定道：“我没醉，都是认真的。”


  众人：“…………”


  由于某人神志不清的缘故，原本计划的二场也泡汤了，曹敏看着歪倒在沙发上的段羽安，不放心。


  他瞥了眼弱不禁风的祁医生，怕他照顾不好到那位人高马大的大明星，“要不，我今晚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有什么意外也好……”


  原本在沙发躺尸的段主唱，听到经纪人的这句话，蹭地坐直身子，不满嘟囔：“你睡这干嘛？想打扰我们过二人世界？赶紧回你家去。”


  曹敏没说完的话卡在嘴里，差点没被噎死。最后他长吁一口气，道：“行，我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现在就回家，成了吧？”


  段羽安哼哼两声，又躺了回去。


  曹敏稀奇不已，他转头对祁乐小声道：“你要的蜂蜜和西红柿我买回来了，都在冰箱里。有事就打我电话，不管多晚都行。不用怕麻烦。”


  祁乐也小声回：“知道了，谢谢，您慢走。”


  送曹敏离开后，祁乐找来热毛巾给段羽安擦脸，段羽安仰着头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给他擦。


  擦完脸后，祁乐又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连同切好的西红柿一起端到段羽安的面前。


  “喝点热蜂蜜，解酒的。”


  段羽安点头，抬头将蜂蜜水一饮而尽，他把杯子放到一旁，搂过祁乐抱住。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乐：“…………”


  看来这人是真的醉的不轻了。


  祁乐无奈附和道：“是啊是啊，赶紧去洗澡睡觉吧。”


  段羽安恋恋不舍，不肯松手：“有多喜欢我？”


  祁乐楞了一下，半晌才软着语气道：“全世界只喜欢你一个人。”


  段羽安这才满意点头。


  段羽安拉着祁乐，晃晃悠悠的走到浴室门口，他头低低道：“我有点胃疼，要不你帮我洗？”


  祁乐被他这要求吓了一跳，红着脸拒绝：“你胃疼又不是手疼，自己洗……”


  段羽安撒娇几次无果，耷拉着脑袋，乖乖的洗澡去了。


  喝了酒的段羽安比平时更磨人，自制力也差了不少，两人洗完澡躺上床之后，段羽安的手就一直在祁乐身上游走，没停过。


  一会儿要求祁乐说好听的话，一会儿又咬他耳朵，往他的侧颈吹热气。


  祁乐被段羽安撩拨得全身难受，眼睛浅浅起了层水雾，最后他哑着声哀求：“我，我好难受……你别这样了。”


  段羽安眯着眼，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继续吻着祁乐，他低声轻笑：“哪儿难受？”


  “全身都难受…”


  一阵温凉的触感贴着皮肤，祁乐猛地睁大眼睛，他想挣脱却被牢牢禁锢住。


  段羽安沉着呼吸说：“别乱动，我帮你。”


  ……


  ……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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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尾声（一）

  弹吉他的人的手,  都要比一般人宽阔，随便一握就能把什么东西轻轻的包裹在掌心里。


  炽热，又旖旎。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薄被里一片潮闷,  祁乐把脸埋在段羽安的肩上,  眼尾满是潮红。


  他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一把吉他,  而段羽安则是那琴技高超的演奏者。


  房间很快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


  翌日，太阳快要爬到正午位置的时候,  祁乐才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看着明晃晃的窗外,  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有点懵。


  原以为换了个新的环境,  自己会失眠什么的,  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了近中午。


  他是怎么睡着的来着？


  渐渐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祁乐脸慢慢烧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段羽安宽厚的手掌此时正放在他的腰间位置,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祁乐不动声色的挪开那只手，急匆匆跑下床去洗漱。


  他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抓狂：啊啊啊啊段羽安怎么能用手碰他那里啊！！！！


  这样无声呐喊一直持续到段羽安醒来。


  段羽安睁眼发现身边人不在，就知道某人肯定是害羞得先溜了。


  想起昨晚这人在自己手里哼哼唧唧的样子，段羽安就忍不住心里发痒。


  祁乐这段时间的情绪越来越丰富，身体反应和之前相比，也敏感了不少,  还会哭会求饶了。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  是不是可以挑个良辰吉日，把人吃抹干净了？


  段羽安心情好得不行，他洗漱完晃出客厅，就看到祁乐正一脸迷糊的坐在沙发上，头发乱乱蓬蓬的。


  段羽安靠过去,  低声笑着问：“宝贝？昨晚睡得好吗？”


  祁乐抖了一下，他现在见到段羽安就忍不住要去看对方的手，一看到那双手，昨晚的那些记忆就会蹦出来。


  太太太让人害羞了。


  祁乐不敢和段羽安对视，他起身一路小跑进到厨房翻冰箱，避重就轻问：“还行……中，中午我们吃什么？”


  段羽安慢悠悠地跟过去，他顶了一下祁乐，坏笑道：“怎么这个态度，是嫌弃昨晚我没服务好你？”


  “要不……今晚咱换个方式？”


  “啊！你别再说了！”


  祁乐啪的关上冰箱，整个快要崩溃。他顶着张大红脸，随便塞给段羽安两颗土豆，求他闭嘴：“中午我们吃醋溜土豆丝吧。”


  段羽安挥手把土豆扔进水槽，他把祁乐抵在冰箱门上，低头吻了几分钟后，笑着哄道：“昨晚都那样了，怎么还那么害羞？”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你害羞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吗？”


  祁乐：“…………”


  他当然记得。


  祁乐赶忙老实下来：“那我不害羞了…不过你也不要老提昨晚的事啊…”


  段羽安莞尔颔首：“不提就不提，中午不煮了，我们出去吃。”


  说到吃的，祁乐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他有些犹豫：“去吃什么？辣不辣？口味重不重？”


  段羽安勾着他的手指，说：“路口有家炸酱面，我好多年没吃到了，现在回来了，突然很想吃。”


  “不辣也不重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炸酱面味道的确不重，里面清爽的黄瓜还有助于打开味蕾，祁乐点头：“好吧，那就出去吃。”


  北京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雪，两人出门的时候，地上的积雪还没化，人迹罕至的胡同里，留下了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炸酱面馆里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面馆的老板娘是位体型微胖的中年妇女，见到熟客立马热情的打招呼：“这不是小段吗？好多年没来我这吃面了哦。”


  段羽安回了个笑：“都忙得没时间回来。”


  老板娘给他找了个比较隐秘的位置，熟络道：“大明星肯定忙啦，吃点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吗？”


  段羽安答：“是的，两碗炸酱面，多放点豆子，谢谢。”


  老板娘下好单就去忙了，面馆不大，位置又偏僻，她一人也顾得过来，祁乐看着她忙进忙出，问段羽安：“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段羽安剥着老板娘额外赠送的花生，点了点头：“以前读书那会儿，每逢周末回来，基本都是在这吃的。”


  祁乐：“每个周末都在这吃？”


  段羽安淡淡点头，他把剥好的花生粒放到祁乐的手上，“差不多吧，如果这家吃腻了，就会换到后面那家饭馆。”


  段羽安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两个都不是那种会顾家的家长，对儿子的照顾基本就是给钱了事。


  而祁乐就正好相反，祁菲儿早早就当了家庭主妇，生活重心全在祁乐一人的身上，将他的衣食住行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偶尔要随乐团去外地演出的日子，她都要把祁乐委托到亲戚朋友家里去暂住。


  所以祁乐很少有机会在外面吃饭，他觉得段羽安这种“连饭都不能好好吃”的生活，很漂泊。


  祁乐心疼的仰起脸，“以后我天天在家做饭给你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重样，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


  段羽安看着祁乐那双明亮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道：“好。”


  吃完炸酱面，段羽安带祁乐去了趟王府井。北京的气候和广东那边差别太大，祁乐有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购置。


  还有几天就是情人节了，商场到处都挂满了情人主题的饰品。和新年的主题混在了一起，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区别。


  店里来了个大客户，导购们都殷勤推荐着自家当季的各种新品。段A皇平时壕惯了，买东西从不看价格也不看数量，合适好看就拿下。


  只要祁乐穿着好看的，他都要求导购帮忙打包起来。


  在买到第十套衣服的时候，祁乐终于坐不住了，“别买了，这么多衣服，我都穿不过来。”


  段羽安摸出手机结账，他看了眼总价，心道这就叫多了？还不及他衣帽间里一个格子的数量呢。


  奈何祁乐的态度坚决，段羽安只好悻悻作罢。


  在服务台办完配送服务，两人准备离开商场的时候，段羽安忽然被某家内衣店的橱柜展示吸引住了视线。


  橱窗里，男模特身上穿了件暗红色的四角裤，材质看起来像是丝绸面料，重点是它有点透。


  段羽安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了几步，脑海里全是祁乐穿着那条内裤的样子……


  草。


  他暗暗自骂了一句，最后还是拉着祁乐回头绕进了那家内衣店。


  段羽安对导购员道：“门口展示的那那款红色男士内裤，我要一盒。”


  导购见进门的是大明星段A皇，喜笑颜开，她一边把内裤装袋，一边跟对方套近乎。


  “A皇您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店新推出的本命年内裤，采用特殊的冰丝材质，穿起来贴身又透气。”


  贴身透气……


  段羽安装模作样咳了一声，默默不语地把款给结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让祁乐穿上试试。


  奈何天不遂人意，从内衣店出来没多久，小P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们俩逛完王府井了没？”


  段羽安正好发动车子，他纳罕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逛街？”


  小P不愧是冲浪达人，他道：“刚刚刷微博看到的，说你带着助理出现在某知名内衣店，不过现在才在第十三位。”


  “估计待会就冲上前三了。”


  段羽安没去管，他把车子开出停车场，“冲就冲吧，还有什么事？”


  小P在心里竖大拇指：“没什么事，我和凯霖正好在工作室，你要不要带乐乐过来玩玩？”


  段羽安现在只想回家，他敷衍道：“再说吧。”


  小P在那边窸窸窣窣了一阵，又开口：“别再说啊，带乐乐来咱乐室玩玩嘛，我想教他打鼓。”


  Kira的声音也闯了进来：“哥，过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杯豆汁儿，谢谢。”


  段羽安笑着骂：“滚。”


  “要去吗？”


  挂了电话后，段羽安转过头问。


  祁乐对乐器自然是向往的，他还没接触过架子鼓，而且那还是段羽安工作的地方，他就更想去看了。


  祁乐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段羽安暗自叹了口气，把车头掉转了个方向。


  Seeker的工作室离王府井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了。就藏在一个胡同的居民房里。


  工作室分为三个部分，前面是会议厅，后方是乐室和录音棚。


  段羽安和祁乐到的时候，小P和Kira正在乐室里捣鼓乐器。乐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墙面和地板都铺了吸音棉，在门外站着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段羽安推门走进去，把路上顺手买的豆汁儿递给凯霖，问：“你们俩怎么今天想起过来？”


  小P甩了甩手中的鼓棒，说：“快一个月不碰它了，手有点痒。”


  凯霖把豆汁一口闷完才开口：“我是过来擦吉他的。”


  祁乐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乐器看得入迷，小P朝他招手：“乐乐，要不要玩架子鼓？”


  “你吉他学得那么快，这个是不是也一天就能会了？”


  祁乐从小P手里接过鼓棒，“我从没接触过打击类的乐器。”


  小P把位置让出来：“不难的，来试试。”


  实践证明，打击乐器和弹拨乐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祁乐并不是全能天才，架子鼓他当真是学不会。


  至少不能像吉他那样，一天就入门了。


  小P顿时自负了起来，他对着Kira挤眉弄眼，“看到了吧，别老是瞧不起我们玩架子鼓的人。”


  凯霖泼他冷水：“乐器种类都不同，有什么好嘚瑟的。”


  段羽安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人闹腾，时不时低头回几条信息。


  曹敏也看到了微博上的热搜，他在微信问A皇，是不是打算公开恋情了？


  【刚好是休队期，用恋情掩盖你生病的事挺好。】


  【还能给Seeker赚一波热度。】


  【大后天就是情人节了，要不干脆直接那天官宣？】


  【不用你出面，先让李记者出个独家，然后官微发条信息，就行了。】


  经纪人的这些安排，段羽安没什么意见，他只提了一个要求——祁乐的身份必须保密。


  他不想祁乐在接下去的三个月，病情有任何的变数。


  曹敏表示没问题，明星和圈外人谈恋爱，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再说了，祁医生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人，就一普通人，能掀起什么大浪。


  处理完A皇的恋情，曹敏开始关心起Seeker的事业。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新专？】


  【恋爱了还是没灵感么？】


  段羽安失笑，这段时间他心思全在祁乐的身上，拿来多余的精力去写歌。


  【等我整理完私事之后，再考虑写歌吧。】


  曹敏：【私事？你还有什么私事要整理。】


  A皇：【五月份这样，我要去看我爸妈。】


  A皇：【顺便结个婚。】


  曹敏：【？？？】


  作者有话要说：　　消失那么久的原因其实不是很想说，但觉得还是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就是我感情生活出了点问题，再简单点就是……我被渣了。


  前段时间一直在整理心情，趁过年回老家自闭了好几天，现在才缓过来。


  真的是非常的抱歉。


  留言的都会发红包，迟来的新年快乐！


  祝各位小可爱新的一年，所有的愿望都会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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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尾声（二）

  音乐人一旦玩起乐器来,  很容易就会把时间给忘了，等四人走出工作室的时候，街上已经灯火通明。


  小P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说：“我好久没敲这么长时间的鼓了。”


  “乐乐,  你弹了几个小时的吉他,  手不累么？”


  祁乐摇头：“不累啊,  我以前拉小提琴的时候，一天最少十个小时起步。”


  小P不可置信,  他们Seeker演唱会一场下来也就四五个小时,  十个小时是什么概念？！


  “十个小时？？还起步？？”


  祁乐点头：“学校里学琴的时间,  加上家里练琴的时间,  大概十一二个小时这样吧。”


  段羽安也惊讶：“每天么？”


  祁乐：“嗯,  基本上每天。”


  其实像祁乐这种音乐生，每天大量的练琴已经是常态了，很多人练着练着,  就对音乐产生了厌烦感，一看到五线谱就想吐。


  但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过不了几个月，他们又开始对音乐投入了新的热情，周而复始。


  段羽安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受不了这样的方式,  他觉得追求音乐应该是自由快乐的,  如果让人感到痛苦，那不就违背初衷了吗？


  祁乐：“古典乐是这样的啊，快乐都是建立在大量的乐理知识之上的。”


  “有了基础，才能体会到古典乐的魅力。”


  小P咕哝：“这种魅力我可不想体会……”


  要他每天都敲鼓十几个小时，他会吐的。


  **


  吃完饭,  在回家的路上，段羽安把情人节那天要官宣的事情和祁乐说了。


  其实他本来还想再等一段时间的，但如果不公开的话，出门就得一直提防着记者，会很不方便。


  “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


  其实什么时候官宣对祁乐来说都无所谓，在他眼里，段羽安的身份首先是他的男朋友，然后才是大明星。


  两位当事人谁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比起这些，音乐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祁乐在工作室看了Seeker的演奏之后，突发奇想，如果在摇滚乐里，糅合进古典的声音，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了段羽安听。


  段羽安觉得很新鲜，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这方面，也没有哪个摇滚乐队这么做过。


  毕竟摇滚和古典，向来是两个极端的体系。


  “可以试试看。”


  他说。


  这个奇怪的理念，让两人一拍即合，他们整晚没睡，认真讨论着将这两种音乐风格合二为一的可能性。


  理论最后还得靠实践来完成，可Seeker的乐室里什么都有，唯独少了古典乐器。于是第二天，段羽安带祁乐去了趟北京最大的古典乐行。


  和周满的吉他店不同，古典乐行里几乎难见吉他的身影，两面的墙上几乎挂满了小提琴和二胡。


  时隔四年，再次碰到小提琴，祁乐触动很大。


  一方面，小提琴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另一方面，祁乐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件乐器。


  毕竟从一开始，他的音乐之路就被安排好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走另一条路。


  “想什么呢？”


  段羽安见祁乐拿着琴在发呆，便问：“不试试音色？”


  祁乐回过神，下意识地就拉了一段小夜曲。


  他手上的这把小提琴，出自意大利的玛吉尼旗下，由匠人纯手工打造，琴声弧线完美，漆面无暇。


  和一般的小提琴柔美音色不同，玛吉尼的音色饱满，穿透力极强，极具特色。


  这也是祁乐喜欢这个牌子的原因。


  原本曲调悠扬的小夜曲，透过吉玛尼的特殊音色，在祁乐的完美演奏下，多了一种空灵感。


  段羽安第一次见祁乐拉小提琴，此时的祁乐全身都透着一种安静的温柔，就像是暖暖春日，刮过平静湖面的微风，美丽又安宁。


  琴声在乐行里余音缭绕，不绝于耳。


  “小伙子，小提琴拉得不错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从乐器行的某个角落走了出来，他拍着手走向祁乐，赞赏有加：“我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拉小夜曲了。”


  “这方法是谁教你的？”


  祁乐对那位老人稍稍弯腰，言行举止都透着古典乐家的端庄和优雅，他礼貌道：“是我妈妈教的。”


  老人家轻轻打量了一番祁乐，觉得对方的长相有些眼熟，再加上对方独特的处理断点的方法。


  老人家猜测问：“哦？你妈妈是否姓祁，是名大提琴师？”


  祁乐怔住：“你认识她？”


  得知是祁菲儿的孩子，老人家看祁乐的眼神更加和蔼可亲了。


  “认识，我以前教过你母亲。”


  原来是祁菲儿的老师，祁乐又对这位老先生深深鞠了个躬：“老师好。”


  老先生上前拍了拍祁乐的肩膀，笑道：“我听你母亲提过你，她说你天赋极强。”


  “今日见到，果然是个难得的小提琴家啊，不错，不错。”


  他环绕了一圈，问：“你妈妈呢？没跟你一起来？”


  祁乐垂下眼，“她，去世了。”


  老先生诧然，随即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那你呢？现在在哪个乐团？也是蓝湖吗？”


  蓝湖是祁菲儿以前所在的乐团，不论是国内还是在国际上，声誉都很大。


  祁乐摇头：“没有，我没进任何乐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先生一听就懂了。


  许是得意门生的后代，他对眼前这位少年的眼缘很好，他也不想白白将这位天赋极强的孩子放走。


  “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让你进蓝湖。”


  在旁边的段羽安惊了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这位老前辈应该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小提琴手，不过好多年前就退居到了幕后。


  很多音乐世家都想让自己的子女成为他的门生，攀上点关系，都被拒绝了。


  能让这样的一位老前辈主动提出写推荐信，祁乐在小提琴这方面的造诣，果然不同凡响。


  “谢谢老先生的看重和厚爱。”


  祁乐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这位老前辈的好意，“我没有进乐团的打算。”


  老前辈却会错了意：“你想单干？”


  老前辈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要再考核一下你的琴艺……”


  “不……”


  祁乐态度明确：“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继续拉小提琴了。”


  老前辈不解：“为什么？你明明很有天赋，刚才的小夜曲你拉的也很有韵律，为什么不继续了？”


  祁乐：“我已经很多年没碰小提琴了……”


  “不打紧，我可以教你。”


  面对老前辈的器重，祁乐还是摇头，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段羽安，说：“我……现在想学吉他。”


  老前辈从没被人这样再三的拒绝过，听到祁乐要学吉他，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终于注意到了祁乐旁边站着的段A皇，顿时怒道：“你想跟这种人学吉他？”


  “流行摇滚有什么内涵？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千古流传的永远只有古典乐，百年前是肖邦，百年后依然还是肖邦。”


  “你见哪个流行乐能做到这种成就的？”


  段羽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而祁乐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以前在青恒，古典派和流行派的学生，向来都是水火不容的。这种水火不容，不仅体现在音乐上，还衍生到了其他的科目。


  比如学抽象油画的，看不起学插画的；学芭蕾的，看不起学爵士舞的；就连声乐班也存在这样的现象。


  以前祁乐从不觉得这种鄙视链有什么问题，但如今，他和段羽安正好在这条链子的两端，再次听到这种言论，祁乐觉得很不舒服。


  但念在对方是长辈，又是母亲恩师的份上。


  祁乐只得忍着脾气，好声道：“老先生，音乐没有贵贱之分，吉他和小提琴都是弦乐器，没必要一捧一踩呢？”


  “在我看来，摇滚和古典没什么区别。”


  老一辈的艺术家，都有一股莫名的原则和脾气，在他看来，祁乐把摇滚和古典相提并论，简直是辱了古典这两个字。


  “荒唐！”


  “是老先生您狭隘了。”


  祁乐丢下这句话，拉着段羽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乐器行。


  “气死了！亏得他还是个老艺术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上了车，祁乐还在生气，他嘟着嘴不满：“流行怎么了，摇滚怎么了，不都是音乐么？”


  段羽安本来也挺生气的，但是见到祁乐这样护着自己，心里什么气都没有了。


  他软着语气哄道：“别生气了，本来摇滚就不怎么被大众认可，我都习惯了……”


  当初段羽安想要组摇滚乐团的时候，他的父母也是极力反对的，在很多人眼里，“摇滚”两个字，基本和“叛逆”、“狂烂”这种负面词扯上关系。


  “不认可也没权利去批判！”


  祁乐还是气得不行，好像那老先生骂的不是摇滚，而是他的男朋友，“他怎么能这么说你喜欢的东西……”


  想起段羽安为了追求摇滚的梦想，被父母赶出门，无依无靠的那些日子，祁乐心里就一阵委屈，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诶，你怎么要哭的样子啊……”


  段羽安手忙脚乱地抱住祁乐，心疼道：“好了，为这种人气哭不值得，我知道你心疼我。”


  祁乐抹了抹眼睛，闷声道：“不行，我不能让他们有这种偏见！我一定要把古典写进摇滚里。”


  “我要给摇滚正名。”


  段羽安拍拍他的脑袋：“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在乐器行的这个小插曲，让祁乐莫名有了斗志，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自己埋进了乐谱里。


  段羽安也陪着祁乐，足不出户，在家写起了歌。两人日常的交流，除了乐谱，还是乐谱。


  好几次，段羽安看不过祁乐熬夜写歌，哄他去睡觉，都被拒绝了。最后他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才让这位斗志昂扬的小朋友在床上精疲力尽的睡去。


  自从情人节官宣之后，所有粉丝和记者都等着段A皇和他的那位圈外男友在公众场所露面。


  结果啥动静都没有，记者只偶尔蹲守到Seeker小分队频繁进出某四合院的照片。


  于是最后，反倒是段羽安京城富少的身份被莫名其妙曝光了，在微博上成了新的讨论热潮。


  粉丝们调侃，段A皇之所以这么努力，是因为如果他混得不好，就得滚回家继承家业。


  时间转眼走到了三月份，北京终于迎来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四合院里那块菜地长满了绿油油的蔬菜，旁边的蔷薇也爬满了正面院墙。假山水池里的锦鲤从巴掌长到的手臂大小，从水面跳出来，然后又跌回去。


  客厅里传出了钢琴的声音，是祁乐在弹奏。


  他修长的手指一边在黑白键上飞舞，一边在五线谱上画蝌蚪，表情极其认真。


  段羽安从厨房端出一杯橙子汁，“你真的不跟我去泰国吗？”


  Seeker三月底出席曼谷的一个音乐颁奖礼，段羽安原本还计划，顺便带祁乐去普吉岛上玩几天的。


  自从祁乐那天在乐器行，被那个老古董打击到了之后，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音乐上。


  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聊过其他的话题了。段羽安觉得有种失宠了的感觉。


  祁乐一口把橙汁喝完，继续投入到了创作之中：“不去了，你不是去一个星期就回来了吗？我在家等你。”


  去泰国又没钢琴又没大提琴的，祁乐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把时间浪费掉，他还差最后一个小节，整首歌就完成了。


  段羽安：“………………”


  段羽安把杯子放好，将祁乐一把扛在肩膀带回了房间。


  他压上去，把祁乐的手禁锢住，沉声问：“你男人要离家七天，你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你心里是不是没我了？”


  祁乐心里咯噔一下：“没……我这不是在忙着给你的摇滚正名么？”


  段羽安咬牙：“我现在不需要你给它正名了。”


  “我需要你给我正名。”


  祁乐懵懵的问：“你要正什么名？不是官宣了么？”


  段羽安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但在压住祁乐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起了反应。


  之前他每次都想着，时机未到，时机不合适，还不能对小朋友下手。


  但此时，段羽安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祁乐的侧颈，哑着声说：“你不陪我去泰国，一个星期见不到你，总得给点补偿吧？”


  祁乐的心一跳，他咽了口口水，抿着唇小心翼翼问：“怎么……补偿？”


  段羽安手往下解开祁乐的扣子：“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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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尾声（三）

  这不是祁乐第一次和段羽安交心交底,  但这一次又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感受得到今天晚上，对方所有的动作都不再受到克制。肆意游走着。


  探索着。


  祁乐曲着腿，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手指，避免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


  他的眼睛渐渐起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像是冬日里的温泉,  迷蒙之间透出诱人的旖旎眸光。


  段羽安的唇落在祁乐的耳边,  他抓住祁乐的手腕移开，声音嘶哑带着隐忍。


  “宝贝,  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祁乐眯着眼靠在段羽安的肩窝上,  低低的哼了出声。


  有些东西,  克制了太久,  一旦开了个口,  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距离Seeker出发去泰国还有四天的时间，段羽安干脆关了手机，谢绝任何人的探访和问候。


  他和祁乐在四合院里整整“腻歪”了四天,  也不知道是要弥补自己之前的“克制”，还是在对未来一星期无法见面的补偿。


  冷白的月光下，敞开的厨房大门正对着静谧的庭院，晚风吹过带起蔷薇的幽幽花香。


  祁乐被段羽安压在餐桌上，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搂着对方的脖子唉声求饶：“我真的不行了……”


  段羽安单手把他捧了起来,  往客厅走去,  一步一个脚印：“真的吗？我看还挺好的呀。”


  祁乐瘫在他的身上，耳朵和脖子都红了，皙白的手臂上清晰可见几个牙印。


  不过段羽安也没好到哪儿去，背上全是一道道的红痕。


  两人战况激烈，谁也不让谁,  祁乐被放在沙发上，他扯过毛毯盖住自己，虚弱地放狠话：“这是最后一次了。”


  段羽安微微低头，笑着说：“今天最后一次。”


  祁乐：“…………”


  “宝贝，我到曼谷了。”


  段羽安抵达酒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祁乐视频，祁乐被他连着折腾了几天，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趴在床上意识模糊地哼道：“嗯……”


  段羽安看着手机屏幕里，只露了半边脸的小人儿，笑笑：“想我了吗？”


  祁乐翻了个身，含糊道：“想。”


  想个屁，才分开不到半天，临出发前还被这人折腾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会想。


  段羽安莞尔：“你继续睡吧，等我忙完了再找你。”


  祁乐迷迷糊糊挂了视频。


  等祁乐精神彻底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随便吃了点东西，照例走到钢琴的面前，继续写歌。


  写完最后一个小节，再回头改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凌晨两点，祁乐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首自创曲。


  他第一时间就是想找段羽安分享。


  祁乐发了几条信息过去，都没有得到回复。


  祁乐记得段羽安和他说过，泰国的行程比之前四川的要多得多，除了粉丝见面，还有各种采访和拍摄。


  这会儿应该是累得睡着了吧。


  祁乐没再继续打扰，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久，发现自己好像失眠了。


  现在身边少了个人抱着，他睡不着。


  黑暗中，祁乐瞪着明亮的双眼摸出手机，给段羽安发了条简单的额信息——


  乐乐：【想你了。应该跟你一起去的。】


  祁乐原本以为，一星期的时间应该很快就过去了。但没想到段羽安不在的每一分钟，都是那么地难捱。


  煮早餐的时候，祁乐习惯性地会煮两人份的面条。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祁乐总会去想段羽安压在他身上时的样子……


  最难过的是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偌大的四合院只有祁乐一个人，四周都静悄悄的。


  太想段羽安了。


  想他的拥抱，想他的声音，向他的呼吸……


  在这种思念的驱使下，祁乐给段羽安发信息的频率也高了起来，甚至连菜地上落了一只蝴蝶这种小事，祁乐也要拍照发给段羽安。


  看着微信里频繁的信息，段羽安猜到小朋友应该是感到孤单了。


  他给祁乐拍了很多自己的自拍，还让曹敏把自己所有的日常行程都整理成了视频，全给祁乐发了过去。


  段羽安随时随地给祁乐报告自己的情况，在晚上终于忙完通告的时候，他会和祁乐聊很长时间的视频，有时聊到两人顶不住困都睡了，视频依旧没断开。


  等第二天祁乐起来，看到视频里的另一边，正在化妆的段羽安，又觉得时间好像不再那么难捱了。


  这人总有一万种方法，陪在自己的身边，让他不再感到孤单。


  一周的分别，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倒是让祁乐变得更粘人了。


  段羽安看着任他宰割的小朋友，感叹上帝果然是公平的，他这七天的欲没白禁。


  ...


  从泰国回来后的第二天，Seeker又聚了一次餐，只不过这次是在工作室点的外卖。


  因为他们都在忙着给祁乐的曲子录Demo。


  祁乐是第一次作曲，很多地方并不符合和弦的规则。在不改动大曲调的前提下，段羽安替他修改了几个地方，重新进行了编曲。


  祁乐创作的这首曲子，以古典乐的钢琴和大提琴为主基调，再糅合上流行乐的爵士鼓和贝斯。


  加上段羽安的独特编曲，两种迥异的风格碰撞在一起，反倒产生了绝美的听觉效果。


  小P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曲调的Demo，觉得很新鲜，“我没想到，大提琴和爵士鼓竟然也能那么搭。”


  “中间那段小提琴独奏，配上贝斯的低音，简直绝了！”


  听着录制好的Demo，段羽安灵感爆发，一个下午把歌词也填了出来。


  他把谱好曲的词递给祁乐：“要不要唱唱？”


  祁乐惊讶：“怎么是我唱？不是你唱么？”


  段羽安：“这是你的歌。”


  小分队在旁边捧场：“对啊，乐乐，你声音那么好听，唱歌肯定也不错的。”


  “好吧，那我试试看。”


  祁乐腆着脸走进录音棚。


  有夯实的乐理基础打底，祁乐唱歌也是信手拈来，和段羽安沉厚的声音不同，祁乐的嗓子干净又纯粹，唱出来的歌声能直击人心。


  钢琴声悠扬，大提琴沉稳，小提琴婉转，配上祁乐空灵的唱腔，整首曲子干净得一尘不染。


  三天后，当Seeker小分队听到完整的曲子之后，连连称叹。


  小P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卧槽，这可以直接发专了吧？”


  “乐乐，你不如转行做歌手得了。”


  “你这首歌要是发行，绝对是爆款。”


  祁乐写这首歌的初衷，就是想打破世人对古典和流行间的偏见，让更多的人听到不同类型的音乐。


  所以听到小P这样说，祁乐心里很高兴。


  段羽安有自己的音乐公司，想要给祁乐个人单曲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几个人连着大半个月都泡在工作室里，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策划着祁乐第一首单曲的发行。


  从封面制作到推广文案，段羽安都亲力亲为，比Seeker出专还要严谨认真。


  最后，团队终于把祁乐发歌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十五，歌名也简单粗暴，就叫做《crossover》。


  Seeker工作室出的单曲，自带流量，从预告曝光的那一刻起，《crossover》的热度就没掉下去过。


  而且，让粉丝感到疯狂的是，《crossover》后面的录制人，是Seeker的四名成员。


  而排在最前端的，创作者，是一个不知名的名字——祁乐。


  大家都在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凭什么能得到Seeker的倾囊相助，《crossover》到底值不值得一听。


  五月十五，早上十点，《crossover》音源被投放在了各个平台，因为是A皇工作室出来的单曲，阵容豪华，热度一下就涨到了前三。


  这首歌的曲风是创世纪性的，它将两个毫不相干的音乐领域结合在了一起，在音乐界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而首当其冲的是古典界。


  随着《crossover》的热度越来越大，终于有人认出了祁乐这个名字。


  【这个人我知道，曾经是青恒的传说，高二就拿到茱莉亚OF的天才少年。现在青恒的荣誉墙上，还挂着他的照片呢。】


  【是我的同学，他四年前突然退学了，我们都还以为他去茱莉亚了，没想到竟然转行当了歌手。】


  【唉，真可惜啊，当年的古典小王子，竟然也流落到了卖唱的地步。】


  【啊！！竟然是我的男神祁乐啊！！怎么突然成歌手了？？！】


  【继续走古典乐多好啊，祁乐当年可是我们古典班的神啊！】


  【用得着说卖唱那么难听么，楼上两位是古典班的吧，看不起谁呢？】


  【流行滚，古典才是音乐界永恒的东西，百年前是肖邦，百年后依旧还是肖邦！】


  【无语了，没看到人家的歌名叫《跨界》吗？单曲简介清清楚楚的写着，音乐无界限，古典和流行非要拼个高低么？】


  【我路人粉，不懂什么古典还是流行，我只知道这首歌是真的好听，祁乐，我爱了。】


  【好听+1，音乐不分贵贱，祁乐未来可期。】


  【音乐不分贵贱+1，祁乐才是真正的音乐人！】


  ……


  原本网上的评论还是以歌曲和音乐为主，但随着网友们开始搜刮出祁乐的身份，祁乐当年在学校的照片也被放了出来。


  有Seeker的粉丝注意到，这位新晋小才子正是几个月前，在机场惊鸿一瞥的那位神秘“小助理”，话题瞬间又变了。


  有部分Seeker的粉丝，觉得祁乐这是在蹭段A皇的名气和热度，给自己搭桥上位。内涵青恒小才子是在出卖色相。


  【什么古典小才子，还有脸歧视摇滚？不是靠着A皇的流量，谁知道他。】


  【看着白白净净，没想到一股子坏心思，也就我们A皇心思单纯，被骗了。】


  【就是，没有A皇的帮忙，谁知道祁乐到底是谁啊。】


  先前喊着古典和流行必须要分家的人，看到这些言论，也不内斗了，决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你们这种地下流量，有什么资格说古典小天才？】


  【笑死人了，还A皇的帮忙，蓝湖乐团知道吗？里面随便一个乐手，拿到的国际奖项分分钟吊打。】


  【有一说一，祁乐如果不是当了歌手，以他的能力，享誉全球肯定是迟早的事。】


  【可不就是，要说蹭热度，应该是那什么A皇蹭祁乐的。】


  【就是，流量只是昙花一现，娱乐圈后浪推前浪，段A皇根本配不上我们小才子。】


  ……


  谁都没想到，最后的舆论会是这个走向。


  “怎么会这样啊……”


  祁乐看着微博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心里焦急不已，他想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样的结果。


  “好好的聊音乐不行么，为什么非要把话题扯到我和你身上。”


  段羽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安慰他：“娱乐圈就是这样了，人们永远都会先关注人物，而不是作品。”


  “做自己就好了。”


  段羽安拿走祁乐的手机，退出微博，打开了音乐软件。


  《crossover》这首歌连着两周都挂在【最受欢迎歌曲排行榜】的榜首位置。


  下面成千上万条留言，全是支持和鼓励祁乐的。


  段羽安低头看着祁乐，目光里带了几分鼓励，他嘴角微扬，柔声道：“别老是看那些负面评论，看，这些才是真正支持你的人。”


  祁乐一条条看着那些夸赞的评论，心里终于好受一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会不会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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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终章

  随着祁乐的出名,  青恒的校庆五十周年校庆也跟着进入了大众的视线。


  周满这两天总打电话给段羽安，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出席。


  “你把我们小才子拐走了，怎么样都要来捧个场吧？”


  “阿乐以前的老师也很想见见他。”


  段羽安想着小朋友最近因为网上舆论的事情，心情一直起起伏伏。距离出院也差不多快三个月了,  正好借此机会,  带他回广东走走,  散散心。


  便应了下来：“下周六是吧？我们会去的。”


  青恒不愧为国内最具盛名的艺术学校，一个校庆办得跟名流聚会似的,  各个艺术领域的巨匠都出席了。


  再加上Seeker和祁乐也会出席,  校门口挤满了各路记者和粉丝。


  “看啊,  乐乐,  你也有手牌了！”


  小分队从保姆车往外看去,  在一片Seeker的灯牌里，有不少的粉丝举的是祁乐的应援牌。


  小P：“全部都是古典小王子，看来粉丝很喜欢你这个称号啊。”


  Kira实名羡慕：“啧,  粉丝什么时候也能给我个‘摇滚小王子’的称号呢？”


  小P揶揄他：“呵，你就别想了，你这辈子就跟独狼相依为命吧。”


  两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祁乐和段羽安坐在后排，祁乐闷闷小声抱怨：“我不喜欢这个称号……”


  一提到“古典”，肯定就会有人跳出来，和他说“古典”和“摇滚”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不喜欢这种和段羽安站在对立面的感觉。


  段羽安搂着祁乐的肩,  说：“忘了我们今天来这的目的了？”


  祁乐：“没忘。”


  段羽安：“那打起精神来,  今天是你的首秀，让大家看到你的决心。”


  他们今天之所以来参加青恒的校庆，不仅仅是因为周满的盛情邀请，其实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祁乐和Seeker没日没夜彩排了好几天,  才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演绎方式。


  进到青恒校园，Seeker和祁乐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不过围住Seeker的，和围住祁乐的，是两拨不的人。


  “阿乐，好久不见，怎么退学之后都不和我们联系阿？”


  “你真的和那个明星在一起了吗？当歌手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提琴真的不继续了吗？”


  ……


  祁乐看着身边这些曾经的班学，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看来想要消除古典和流行之间的界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你们别烦阿乐啦，演出就快要开始了，所有人赶紧去大礼堂占位置吧。”


  周满挤进人群替祁乐解了围，他带祁乐去办公室见了以前的老师，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又简单逛了圈学校，最后才把人送回到段羽安的身边。


  Seeker和祁乐的舞台被安排在了最后，周满替他们提前上台调试好音响设备。


  “紧张吗？”


  段羽安在台下问祁乐。


  祁乐一脸木然：“不紧张。”


  周满正好听到这个对话，他笑道：“阿乐怎么会紧张，他曾经在这个地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发表过新生演讲。”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报幕，礼堂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祁乐神色淡然的点头，他把小提琴拿在手上，和Seeker一起，次第登上了舞台。


  周满看着祁乐的背影，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直到他回到观众席，灯影打在站在最前方的祁乐身上时，周满才知道到底是少了什么。


  祁乐没拿琴弓。


  陈老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阿乐是不是忘了带琴弓了？”


  没有琴弓，小提琴要怎么演奏？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的时候，站在聚光灯之下的祁乐，把琴横在了胸前——


  祁乐当着大礼堂里所有人的面，弃掉了琴弓，用弹奏尤克里里的方法，将Seeker的出道曲弹了一遍。


  样都是小提琴，换了个演奏的方式，换了个演奏的曲调，却被重新赋予了新的灵魂。


  少了一份忧伤，多了一份轻快。


  它似尤克里里，却有着小提琴的悠扬音色，它明明是小提琴，却又有着吉他的欢快。


  当祁乐的表演落下休止符，一直在舞台后方当背景板的Seeker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他们用架子鼓，电吉他和贝斯这几种侵略性极强的摇滚乐器，将祁乐的《crossover》用最温柔的方式演奏了出来。


  就连中间钢琴的独奏部分，都完美复刻了。古典的曲风，放在电吉他上，竟然毫无违和感。


  祁乐和Seeker用自己的出格行动，向在场的每一位观众传达了一个信念——


  不管是古典还是流行，也不管是小提琴还是吉他，都是没有界限的。


  只要演奏者的包容性足够够大，不管是什么样的音乐，都能够在任何乐器上体现出来。


  在场的都是和艺术沾边的人，祁乐的音乐理念轻易就传达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不止是音乐没有界限，世上所有的艺术都应该是共通的。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在音乐戛然而止的那一刻，礼堂爆出了前未有过的鼓掌声。


  而这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被人放到了网上，在那之后，所有质疑祁乐和段羽安不合适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曾经不看好祁乐的小部分Seeker粉丝，终于认可了这位“古典小王子”的能力。


  “这个，拉小提琴的，是我外甥，帅吧？”


  十四姨捧着手机，跟自己朋友炫耀着祁乐：“他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晚上回来吃饭。”


  她的那位朋友完全不懂这些明星新闻，嗑着瓜子随口夸了句：“是挺帅的，他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可以把我女儿介绍过去。”


  “…………”


  这一刻，十四姨感觉到了代沟。


  晚餐是在祁乐家里吃的，看着脱胎换骨的外甥，十四姨倍感欣慰。


  吃完饭，祁乐去花园整理菜地，十四姨问段羽安：“你们两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段羽安：“下个月去瑞士看我爸妈，顺便在那边把结婚手续给办了。”


  十四姨惊掉下巴，她原本只是嘴巴闲不住，随口问问的，没想到段羽安竟然认真提出了要和祁乐结婚的想法。


  “结婚？？认真的吗？”


  段羽安点头。


  从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想着要给祁乐一个法律也承认的名义了。


  十四姨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父母呢？也意吗？”


  段羽安笑笑：“一开始是很反对的。”


  在情人节官宣的那一天，段羽安的电话就已经被父母打爆了，只是因为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工作室忙着。


  段羽安便没和祁乐提起这件事。


  为了说服父母接受祁乐，段羽安第一次跟父母提起了自己的病。


  过去的一年，他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生活。如果不是祁乐，他的身体可能早就垮了。


  看着儿子发过来的检查报告，段羽安父母还是软下了心，因为没有什么比自己孩子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了。


  就在上个月，段妈妈终于松了口，她给儿子打了电话，主动问：“夏天都过去大半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来瑞士？”


  听完段羽安的话，十四姨感动到想哭，她握住段羽安的手，由衷祝福：“那阿姨就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


  段羽安和祁乐在石尾镇呆了几天，回到北京没多久，便直接出发去了瑞士。


  在瑞士结婚必须要提前向那边的政府递交申请，办理一个暂时的居住证明，而段羽安早在几个月前就把这件事给办妥了。


  当时段羽安妈妈还以为儿子终于想开了，要放弃歌手的事业，过去陪他们两个老人。


  没想到竟然别有用心。


  但儿子终归是儿子，做父母的再怎么心里不平衡，也得宠着。


  于是在祁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两位老人家已经在段羽安的指挥下，不着痕迹的把婚礼现场给布置好了。


  瑞士的夏天和北京不，没有蝉鸣，也没有蛙叫。


  剧烈的阳光从葱绿的山脉间洒下，在青翠的草地上画出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段羽安父母住的地方就在山脚至下，前面是一面如蓝色翡翠般的碧湖，印着天上白色的飘云。


  再往远一点的位置，有几个白色的帐篷，帐篷四周围满了白色的洋牡丹。


  系着金色绸带的长形桌上，是各式各样好看的甜点和软饮。


  穿着白色礼服的客人相谈甚欢，大家都在等着今天的主人翁出现。


  远处的教堂里响起了歌颂声，牧师走上礼台，提醒所有的来宾注意，新人即将入场。


  花海簇拥之中，重重帐幔之下，一身白色西装的段羽安将祁乐的手挽在臂弯，低声问他：“紧张吗？”


  祁乐僵着背，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说：“有点……”


  他明明只是来看望段羽安父母的，怎么才刚落地不到二十四小时，事情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这可比祁乐在青恒礼堂表演的时候，更令人心跳加速。


  段羽安在祁乐唇上落下一个吻，目光温柔：“别紧张，我带你走。”


  祁乐看着段羽安，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一天，面前这人买了一桌子的提拉米苏。


  而在那天之后，他就被段羽安带着离开了石尾镇，进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里。


  祁乐微微踮起脚，也回应了段羽安一个吻，他说：“你知道，提拉米苏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段羽安自然是不明白的：“有什么意思？”


  祁乐轻轻地挽着段羽安，说：“就是‘带走我’的意思。”


  你当初给我买来了提拉米苏，所以我就跟着你走了。


  以后的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走一辈子。


  牧师的声音从帐幔之外传来：“让我们欢迎今天的这对幸福的新人登场。”


  “让上帝见证这段唯美的，不受世俗约束的浪漫爱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其实不想那么快完结的，但是最近心态真的不是很好，拖太久对各位小可爱的阅读体验也不是很好，所以只能在这里停笔了。


  关于这篇文的灵感来源，是一句话：你把城墙垒的很高  又希望有人能够不惧艰辛越过城墙来爱你不是吗


  然后就有了祁乐这个人物，我并不擅长写小甜文，尤其不擅长写这种互相推拉的类型，毕竟我之前走得都是剧情流。不过我再努力尝试，希望下一本能更好！


  感谢你们一路的支持和陪伴，也感谢你们喜欢祁乐和段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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