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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001章 垂死之人
　　
　　日上三竿时，虽然外面飘着清雪，也依旧是艳阳高照。
　　这屋子里向阳的方向开了半堵墙大小的一片窗户，用质地最上乘的窗纸糊的，防风防寒却采光极好。
　　崔书宁平躺在雕花大木床上，半边身子沐浴在阳光下。
　　她意识清醒过来有差不多三四个小时了，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倒不是不想动，实在是……
　　情况有些特殊。
　　她这一觉睡过来之前正在片场吊威亚，结果滑轮脱落，从足有十米高的城墙上栽了下来，大头朝下……
　　落地痛感炸裂神经的那个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铁定没治了，结果再睁开眼人就躺在了这里。
　　换了个壳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什么？她都没有起身照镜子怎么知道换了个壳子？
　　崔书宁稍微积攒着力气抬了抬搭在被子上的左手，那手腕瘦骨伶仃，宛若一具骷髅，挂着个玉镯子都叫人悬心仿佛分分钟会把这腕骨坠断，她一兼职做武替的小演员哪是这种身体素质？
　　何况
　　她刚醒过来时脑子里就十分真实的多出来了属于另一个人的人生记忆，清楚明白的告诉了她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以及她身体为什么会瘦弱成这样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她确实不是原来的那个她自己了！
　　她似乎变成了她之前做武替的那部剧剧本里的一个人物，剧本里男主的原配前妻？
　　当时她是在隔壁剧组演小宫女，正好这边剧组临时调整场次要演最后大高潮时女主为了不拖累男主主动跳城墙的戏份，当时都晚上了，武替一时无法到位，一个和她合作过的副导演就临时喊了她去救场。本来就是个替身打酱油的，剧情跟她没啥关系，不过她在等道具组布景的时候无聊就借了剧组演员的剧本随便翻了翻，印象里那个剧的男主永信侯顾泽在纳女主金玉音为妾时是有一个联姻娶进门的正妻的，是个边缘人物，剧本里没名字只写了个崔氏。
　　也不是崔书宁妄想症，而是她醒过来之后这个身体的记忆里她的夫君就是名叫顾泽的永信侯，家里还有个团宠开了挂一样的妾室金玉音，而她这个身体的原身刚好与她同岁，同名，还是同一天的生辰……
　　永信侯正妻，前镇北将军崔舰的独女。
　　这会儿目测是要嗝屁给女主让位了……
　　崔书宁躺在这床上半天没动，一则是消化这个身体自带的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二来是身体条件不允许。
　　印象里这原主起码有四天以上粒米未进了，这几天唯一入口的就是一些吊命用的汤汤水水，所以这会儿这屋子里就飘着一股奇苦无比的古怪药味，这让从小到大几乎不生病的健康宝宝崔书宁很是有些难受。
　　躺到这会儿身体依旧垮塌无力，喘息都费劲，但好歹思绪捋顺，脑子是跟上时代了……
　　崔书宁咬牙深吸一口气，撑开眼皮。
　　之前她床榻边上一直守着一个丫鬟的，天亮之后才去外间叫了个小丫头进来守她，就在大概半小时之前小丫头也出去了。
　　这会儿外间还有人，她缓过气来刚想开口喊人……
　　吱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快速的关上了，那个叫做青沫的九岁小丫头边哭边骂：“西院的狐狸精太欺负人了，青颜姐姐你快带上她们都跟我走……”
　　许是怕吵到屋里的主子，她还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一些。
　　青沫扯了青颜，招呼着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二等丫头就要往外走。
　　青颜忙是将她拽了回来，同是压着声音斥她：“阿珠叫你守着主子，你去如厕去了这么久？这怎么还哭上了？”
　　“我……”青沫刚要说话，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之前的大丫鬟桑珠走了进来，也是压着声音不悦的斥责：“你们在这里吵闹什么？”
　　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外间，登时脸色一变：“怎么没人守着主子？”
　　青沫年纪小，受了委屈憋不住，拉住她的袖子眼泪簌簌的往下落，一边就更是哽咽起来：“珠姐姐，西院的太欺负人了，咱们主子……主子……前院我看那个狐狸精带着人把灵堂都布置好了……”
　　桑珠这几日衣不解带的守在自家主子的病榻前，已经有几天没出院子了，闻言一愣。
　　随后她目光凌厉的扫向另外几人。
　　青颜目光闪躲了一下，显然知道这事儿，解释时便失了底气：“几个大夫都说就在这一两日了，总不能委屈了姑娘，其实……”
　　提前备下了也没错。
　　桑珠是个暴脾气，喉咙被一口火气堵着，暗暗咬牙盯着她看了两眼，但随后就仿佛泄了气，也没计较，只道：“你们要吵闹就出去吵，别在这屋子里。”
　　说完，自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青颜多少都有点脸上挂不住，另外两个二等丫头都在看她，待她冷着脸走出去之后便也跟了出去。
　　小青沫站在那里，眼泪湿了脸，紧抿着唇不敢再哭了，还是一脸的委屈气愤，想了想，却还是跟进了里屋去。
　　里面崔书宁一直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她天没亮就醒了，那几个丫头一时在外屋候命，聊天虽然压着声音但是就隔一道屏风她多多少少都能听见一些，没吱声是懒得搭理。
　　这时桑珠进了屋，见她竟然又睁了眼，登时眼眶一热，连忙两步奔到床前：“姑娘醒了？”
　　桑珠和青颜都是崔家陪嫁过来的，原主在顾家的地位又不稳固，所以私底下都还是习惯性的喊姑娘。
　　站在床前，看着气若游丝的自家主子反而一时不知从何下手，就局促的有些不知所措。
　　崔书宁没力气多说话，挣扎着要起身，她才匆忙弯身搀扶，又顺手捞过两个大迎枕给垫在背后。
　　这个身体是真的虚弱至极，就坐起来的工夫崔书宁就又有点喘不上气，闭着眼又缓了缓，等再有了点力气才尽量言简意赅的问：“有吃的吗？”
　　桑珠一愣。
　　外面小青沫这时候也已经跑进来，站在了床前。
　　小姑娘虽是个丫头，但这院子里就属她最小，原主待她极好，经常给她塞小零嘴儿吃，小姑娘长得倒是肉嘟嘟的，脸蛋圆圆的又红润，十分可爱。
　　崔书宁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两眼。
　　桑珠也回过神来，忙道：“有的。想着姑娘稍后醒来或许会想要吃些，奴婢一大早就去炖了鸡汤还在炉子上温着……”
　　原主熬到这般田地，前阵子还没病这么重的时候就已经吃的极少，桑珠每天坚持做些也就是尽自己的一点心意而已，是真没想到崔书宁还有用得着的一天。
　　她回过神来，又忙转头吩咐小青沫：“快去，灶上有鸡汤，叫她们端些来。记得要撇清了油，姑娘这几日不曾用饭，油腻了肠胃怕是不受用。”
　　“嗯。”小青沫点点头，精精神神的扭头跑了。
　　崔书宁仔细回忆了下，依着原主的记忆这个身子就是忧思成疾，倒没听说有什么绝症的样子，她是挺嫌弃这么一副风吹就倒的残躯的，可是来都来了，好歹也要挣扒一下，总不能安静等死吧？
　　这会儿她没力气多说话，就还是闭上眼养精神。
　　桑珠可不觉得她这是病愈的征兆，毕竟是病了这些年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没得治了，此刻她也只当崔书宁这是回光返照，站在床前守着，是一再掐着大腿才没叫自己哭出来坏了主子的心情的。
　　小青沫去了有一会儿才跑回来，手中用抹布垫着捧了个砂锅，浓郁的鸡肉香气瞬间就把屋子里的药味给冲淡了。
　　崔书宁饿得慌，口中唾液泛滥，她下意识的吞咽。
　　睁开眼。
　　桑珠跑过去接了砂锅，拧眉瞪了青沫一眼。
　　青沫小声道：“她们都不在院里，被前院叫去帮忙了。”
　　至于帮忙做什么……
　　桑珠立刻心里有数。
　　若在平时，单冲着西院的狐狸精这么支使她这院里的人她就定要冲过去闹个天翻地覆，再把青颜那几个都带回来狠狠责罚的，可是现如今……
　　拿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床上的崔书宁，不想给她添堵也就不提了。
　　“再去拿碗筷来，厨房里还有煮的白粥，也盛一碗来。”
　　“好。”小青沫答应着要再跑出去，崔书宁可不想在这院里坐等当炮灰，这么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不用。”她咬牙撑着所有的力气掀开被子准备下地，“把我衣服拿来，我去厨房吃。”
　　这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厨房，顾泽带着他的爱妾和老娘还有一双儿女是欢欢喜喜的一家人，崔氏这边早就跟他们分了灶，几年下来饭都不一桌吃的。
　　“姑娘，您这身子……”桑珠赶紧过来拦。
　　崔书宁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起身下地的动作上了，也分不出余力来说话，因为拼尽全力才完成的这两个动作，她苍白紧绷着唇线，额角已隐隐可见暴起的青筋。
　　桑珠心疼的不得了，登时便哑了声音不敢劝了，索性心一横便去寻了她的衣裳来和青沫合力帮她简单拾掇了。
　　崔氏平时都是一个人呆着，加上久病之人心中绝望，无心打扮，衣裳本就素雅，崔书宁很满意。
　　两个丫头帮她穿戴整齐了，又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桑珠这才半扶半抱她出的门。
　　小厨房就在院子里，走两步就到。
　　崔书宁一路不吭声，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脚下，两个丫头更是辛苦，等终于挪到厨房扶她在凳子上坐下了，三个人都是一身的汗。
　　崔书宁坐在灶台边上喘气。
　　桑珠转身去小炉子上的另一个锅里盛了半碗白粥先交代给了小青沫：“你喂主子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自己又回房去把鸡汤给端了回来。
　　长时间不进食，虽然白粥软糯温和，崔书宁也不敢吃太快，一口一口慢慢的吞咽适应。
　　桑珠在旁边边给鸡汤撇油边不时的转头看她，见她真的吃下去了，忍不住的又是一阵心酸，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崔书宁此刻并不敢暴饮暴食，将那白粥吃了小半碗便罢。
　　坐着喘气的时候看见放在墙角的几颗洋葱头，她便抬手指了指：“那个……你帮我切一盘。”
　　桑珠端着撇了油的鸡汤回头，一脸懵：“姑娘要吃？”
　　“不吃。”崔书宁也不解释，“切一盘。”
　　桑珠只觉得她命不久矣，对她千依百顺，把鸡汤递给青沫就去剥洋葱。
　　那葱应该是挺辣的，她剥皮时就被熏得几乎忍不住眼泪。
　　崔书宁看的满意，转头见小青沫喉间下意识吞咽的动作……
　　她这会儿又有了点力气，就自己端了碗，笑道：“我自己来，你去扯个鸡腿儿吃吧。”
　　小青沫有点犹豫，站着不动。
　　桑珠闻言转头，见她点头，小丫头才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拿了筷子去砂锅里捞鸡。
　　崔书宁全程盯着她，见她扯了一只鸡腿了，连忙又道：“就一只行了，剩下的还送火上温着吧。”
　　小丫头倒是不贪心，咬着鸡腿儿又把砂锅放回了炉子上。
　　崔书宁于是冲她眨眨眼：“你帮我个忙，去前院看看太夫人在哪儿？偷偷地，不要告诉别人是我在问。”
　　“好。”小丫头很听话，叼着鸡腿就跑了。
　　这时桑珠也切了洋葱端过来，放在了灶台上，拿过崔书宁手里的汤碗继续喂她：“姑娘近来身子虚，也不敢一次大补，奴婢问过大夫，这鸡汤里加了些许参片，吃了会精神些的。”
　　崔书宁顺手把从屋里揣出来的手帕扔在了洋葱上，继续喝鸡汤。
　　桑珠看了眼她古怪的行为，什么也没问，待她把她鸡汤喝完了才不得不试探：“姑娘是要寻顾太夫人说话吗？”
　　“是要寻她。”崔书宁说话留了一半。
　　这时候小青沫就回来了，回禀说太夫人在上房，崔家来人了，还有几个别的客人，都在她那屋里说话。
　　这还自带配备现场观众的？
　　“走。”崔书宁刚吃完人参鸡汤，瞬间便觉得有了精气神儿，收起帕子就起身带着两人抄近路杀到了太夫人处。
　　院子里的丫鬟仆妇瞧见她出现，全都宛如白天见鬼……
　　有人白着脸，有人神情惊恐，有人呆若木鸡，就差抱头鼠窜了。
　　正好趁着他们疑神疑鬼，崔书宁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帕子往脸上一捂，边嘤嘤嘤边撇开桑珠的手跌跌撞撞的一头撞进了屋子里去：“母亲啊……儿媳病着不能来您屋里侍奉尽孝，怎么您还比我先走一步……”
　　那活见鬼的狗屁灵堂，谁爱用谁用，反正她崔书宁没准备按剧情下线！
　　桑珠：……
　　青沫：目瞪狗呆ing……
　　我家侯夫人这是鬼上身么？太可怕了！
　　
　　2、第002章 白日见鬼
　　
　　顾太夫人那屋子里的人不少，除了崔氏的大伯母和两个婶婶之外还有顾太夫人娘家的人，以及另外两三个和顾府关系亲密的官宦人家的女眷在。
　　她们又各自带着或者女儿或者丫鬟仆妇的，这屋子里就满满当当的塞了三四十号人。
　　穿着一身素白，身材枯瘦走路飞快恍如鬼飘的崔书宁嘤嘤嘤的一进屋……
　　这一顿嚎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甚至有胆子小的低呼了两声：“呀……”
　　顾太夫人也是有日子没见自己这正牌的儿媳妇了，加上崔书宁拿帕子掩了半边脸，她竟一眼没认出来。
　　“母亲，您怎么就突然去了……”崔书宁进屋却直扑了主位，然后哭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被洋葱熏出来的眼泪糊了一脸，眨巴着眼睛也是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顾太夫人。
　　一屋子的人，却鸦雀无声。
　　还是崔氏的三婶先认出了她来，不可思议的呢喃了一句：“三……三丫头？”
　　崔书宁的大堂姐是最没见识的，一眼瞧见个眼窝深陷皮肤苍白的女人飘进来早就吓得跳了起来，此时听三婶一提，就更是惊恐的脸都白了，指着她颤声道：“你……是人……是鬼啊？”
　　崔书宁知道她为什么恐惧，当初崔氏出嫁时不愿意，又和家里这群米虫赌气，几乎打包带走了将军府的所有银钱和产业，又偏崔家的产业几乎都是她生父崔舰置办下来的，另外三房没了油水，都对这个六亲不认的侄女儿恨得牙痒痒，崔氏婚后前两年他们还经常上门走动试图缓和关系，从她手里再捞点好处，可是后来随着金玉音入府，眼见着崔氏和顾泽之间的夫妻关系也崩了，侯夫人的身份名存实亡……
　　娘家的人也已经四五年不曾登门了！
　　而今天，嗅着崔氏将要亡故的消息就早早赶来的原因崔书宁也明白
　　崔氏和顾泽没有孩子，她若死了，只要她的娘家人登门讨要，顾家是要将她当年带进门的嫁妆如数归还的！
　　而至于其他人为什么也给面子早早的登门摆样子“宽慰”顾太夫人
　　这崔氏在顾家再不受待见，当年也是得当朝太后赐婚的正经八百的侯夫人，她的身后事顾家得给她大办，以全太后和皇室的颜面的。
　　当然了，在崔书宁看来顾家本身也是乐意给她大办的，毕竟不管是从顾太夫人、顾泽还是金玉音的角度，她们八成都只当这场丧礼办下来就是送瘟神的，把这个空头侯夫人送走，他们一家子才是真真正正的团圆，和美。
　　所以，现在这一屋子都是在等崔氏咽气的人，如今眼瞅着崔书宁跑进来……
　　不怕才怪！
　　偏今天这天气又怪的很，艳阳高照的却十分清冷寒凉，叫人从骨子里就生出一身的寒意来。
　　顾太夫人此时整个身子都是僵的，盯着崔书宁苍白枯瘦的脸，眼神惶恐惊惧，一动不敢动的显然是在揣测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鬼魂飘过来的。
　　崔书宁眼珠子转了转，听大堂姐发问才拧眉看过去：“堂姐在说什么？”
　　言罢，也揣了一脸困惑的眉头皱更紧的再看向了顾太夫人，狐疑道：“母亲您怎么没事吗？我病了多日不曾出门，方才忽的听说府里在张罗着办丧事……我还以为……”
　　话到一半，她就打住了。
　　顾泽的两个庶弟都已经分家出去过了，一双同是庶出的姐妹也都早就出嫁，现在这府里人不多，算下来年纪最长的就是顾太夫人，府上突然挂白幡要办丧事……
　　这从外人的角度上肯定都第一时间会揣测是顾太夫人亡故了。
　　崔书宁当面说这话，可是晦气的很。
　　顾太夫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却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先不依了，恼怒道：“侯夫人怎可如此不孝，诅咒太夫人？”
　　其他人都不吭声了，目光在顾太夫人和崔书宁身上转来转去，心思各异。
　　崔书宁就装傻，盯着顾太夫人上上下下的看，之后脸上忽的又是一片惶恐：“母亲您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那府里是给谁在办丧事？难道是夫君他不幸……算下来我确实又有小半年不曾见他的面了，他莫不是领兵出征……”
　　硬哭是哭不出来的，但她提前准备了道具，拿帕子一抹眼，眼泪哗啦啦的又下来了。
　　当真是
　　情真意切！
　　顾泽是躲着不见崔氏的，崔书宁有原主的记忆，当然知道他就在京城，毕竟这是个小言情的剧本，男主不在京城晃荡怎么跟女主腻腻歪歪的推感情线呢？
　　顾太夫人脸色越是难看，一拍桌子，沉声斥道：“胡说八道什么？你给我住嘴！”
　　再叫她说下去，怕是全家都得叫她咒的死一遍！
　　她这会儿缓过神来，也算看明白了，这方才飘进来的确实不是鬼魂而是实打实一活人。
　　但这事儿却是真的活见鬼了……
　　这两天她的人盯着往崔氏院里去听消息，昨夜开始崔氏已入弥留之际，几个大夫看过都说不行了，而她提前把消息放出去把亲近的人叫了几个来，原是为了图个体面，表示她顾家可没有苛待媳妇儿，对她身后事都很在意的。
　　现在崔书宁回光返照还跑来她这屋里风言风语……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盯着她瞧，她脸上就真挂不住了，而且如果崔书宁不死，她府里灵堂都摆上了，这事儿怎么收场？
　　也顾不上细想别的，是看见儿媳妇这个鬼样子就觉晦气，黑着脸就要赶人：“还不回你……”
　　话音未落，就听院子里她心腹的婆子陈妈妈高声嚷道：“太夫人，宫里有太后娘娘的亲使到了。”
　　众人这就不能再坐着了，连忙起身整理衣裙。
　　宫里来人，顾太夫人定要亲自出门去迎的，崔书宁眸光隐晦一闪，也跟着转身。
　　外面陈妈妈打开帘子埋头刚一进门：“邢公公过来了，说是太后娘娘听说了咱们少夫人的……”
　　话音未落，和崔书宁迎了个四目相对，险些一口咬断舌头。
　　顾太夫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却不想后面一只纤纤玉手亲自再次掀开了门帘：“邢总管您请……”
　　金玉音黔首低垂，声音温婉低沉，很衬家里办丧事的气氛。
　　然后一抬头……
　　就也结结实实的愣在那里。
　　她刚进院子时见桑珠在，就只当是崔书宁那里咽了气，桑珠来上房这报丧的……
　　满满当当一屋子人，进来一个僵一个，都愣着，外面的邢公公也进来了。
　　他总共也就见过崔氏两面，还是在七年前，一次是太后赐婚他去崔家传的旨，后来崔氏和顾泽大婚之后两人进宫给太后谢恩……
　　时间过得太久了，加上如今崔书宁已经瘦得脱了人型。
　　实在不怪他眼力差，只是顾太夫人屋里站着这个么个病态的人他多看了两眼，就顺理成章将目光移向顾太夫人，拱手道：“太夫人，太后娘娘听说少夫人的情况不太好了，心中甚是关切不忍，所以派老奴过来……毕竟当年你们两家的婚事还是太后玉成的……”
　　宫里来人，这对崔书宁而言就是意外之喜。
　　她跑过来本来是扳回局面顺手打顾氏母子的脸的，现在这一巴掌等于连带着抡太后脸上了……
　　当然，这个巴掌是顾家人打的，和她没关系。
　　顾太夫人嘴唇动了动，脸色极是难看，嗫嚅着不知如何接茬。
　　崔书宁毫不含糊的上前一步，依着崔氏本身的礼仪郑重其事的行礼拜谢：“妾身不才，生了场病却得太后娘娘记挂，感激涕零，劳邢总管先代为谢过太后的关切之情，改日妾身自当进宫当面再行拜谢娘娘。”
　　邢公公也算见多识广的人了，闻言亦是愣在当场，半天才倒抽一口凉气：“你……你是……”
　　顾太夫人这时候已经在瞪金玉音了。
　　可是金玉音比她更懵更无辜啊。
　　所有的大夫都说崔氏熬不过昨夜去，这事儿怪她吗？
　　而且金玉音反应其实已经不算慢了，在顾家当家做主这么久，应急能力还是有的，眼见着宫里来人，她一面迎上去将人挡住没让进灵堂直接领着往这边来，一面已经暗示自己的心腹赶紧过来给顾太夫人通气儿了。
　　只是么
　　她今天的运气不好。
　　刚好赶上桑珠在这院子里，瞧着她那婢女火急火燎的赶来，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也嗅到了对方身上慌张的气息，于是当机立断把人给拦了。
　　金玉音毕竟年轻，来顾家也才五年，当初进府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培养的心腹都是极其精明聪慧的丫头，可是论老道和掐架……
　　可比不得桑珠这泼货。
　　人被桑珠拦着没让她进院子，这院子里的人又都被崔书宁在屋里闹出来的动静吸引了，没在意外面，拉扯争执之下金玉音和邢公公就到了。
　　这情况实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女主毕竟是女主，金玉音反应比顾太夫人要快上许多，当机立断已经走上前来，挂上得体的笑容试图将崔书宁哄出去：“姐姐今日身子好些了？想是庸医误人，昨日他们言语都夸大了……”
　　这可不是装傻退让的时候，崔书宁当即打断她的话，更进一步，直言问她：“我听说府里大摆灵堂在办丧事，原来以为是母亲……为什么你们都瞒着我？我有数月不曾见过夫君了，可是他出门公干时有了不测？”
　　说话间又拿帕子一抹眼，含怨带愤的直接拍开金玉音要来拉她的手和来时一样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房门。
　　自然不是回自己院里，脚下生风，直奔了前院正厅的灵堂。
　　金玉音本就娇弱，被她推着一个踉跄。
　　顾太夫人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忙上前试图把邢公公安抚住：“邢总管，我这府上近日有些乱，您请坐下喝……”
　　邢公公是太后心腹，在宫里几十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直接抬手挡了她一下，眼神已经变得不悦和凌厉。
　　顾太夫人手僵在半空，尴尬不敢动了。
　　邢公公此时也摆出宫里人的气势，冷蔑的一斜眼随后就撇了她也径自转身快走了出去。
　　当然也不是直接出府。
　　本来如果真是崔氏不行了，顾家提前几个时辰准备办丧事也正常，可是现在人好端端的站在眼前，他们这一家子就迫不及待的摆了灵堂出来，还惊动了太后跟着他们一起闹笑话？
　　顾太夫人慌乱不已，又不敢拦他，只能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家里没死人，大张旗鼓的一个灵堂摆在那，而且上达天听……
　　这事情该是如何收场？
　　一屋子人的人，谁也不想落下这看热闹的机会，于是鱼贯而出，浩浩汤汤的一长串人都先后奔了前院灵堂。
　　
　　3、第003章 妾代妻职
　　
　　邢公公等人先后赶到前院，隔着门就看到站在一片雪白之中的单薄背影。
　　演员出身的崔书宁职业还是蛮高的，她最清楚该怎么渲染气氛。
　　所以，第一个冲进灵堂之后，看着这屋子里按照顾泽正妻规格准备的一切……灵位上暂时有忌讳，虽然刻好了字，但是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是不会描红的。
　　现在摆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道具！
　　她就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神空洞中又似乎带着悲凉的冷寂，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这灵堂里其实一开始就有挺多人的，哪怕崔氏这个侯夫人只是个架空的壳子她也毕竟是有着正经身份的一家主母，身后事哪怕是做给外人看的顾家也不能马虎，必须给她大办，所以在这帮忙的人很多，包括崔氏自己院里的青颜等一众的丫头。
　　其实这时候蛮是有人可以抢上前去把那灵位收走的，可是
　　不知怎的，以往这个在府里毫无存在感的侯夫人此时苍白着脸看着这里的样子明明情绪上悲凉绝望更多些，却凭空将这里的气氛带的有些叫人望而生畏，他们就只敢远远地避开，站在边上，全都做了亏心事一样的偷瞄她，而也一动不敢动。
　　小青沫气鼓鼓的跟在后面，一切以桑珠马首是瞻。
　　“姑娘……”桑珠也是手足无措，抬了几次手想扶崔书宁这时候却也忧虑谨慎的不敢妄动，仿佛她现在就是一件脆弱的瓷器，生怕这么一碰就碎成渣。
　　邢公公的脸色此时已经十分难看，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走进来，站在崔书宁身边轻劝了句：“少夫人的身子贵重，养病要紧。”
　　崔书宁转过空洞无神的眼睛，木偶一样枯槁的看向他。
　　邢公公刚要再说话，外面顾太夫人和金玉音也到了。
　　金玉音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试图挽尊解释：“姐姐这是个误会，您这一直病着，前几日都起不来身了，过来看的几个大夫都说是……太夫人和夫君这也是怕怠慢了您。想来是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这也算冲喜了，我这就叫人收拾了……”
　　一边说一边示意自己的心腹去收那灵牌。
　　却不想邢公公已经先一步走过去，顺手将东西抢过，顺理成章的拢进了袖子里。
　　他动作做得不算隐蔽，虽是众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敢从他手里去抢。
　　崔书宁的唇角扯了一下，倒是没对金玉音视而不见，瞧着她娇滴滴颜色极好的一张脸，语声淡淡的道：“哦，原来这灵堂是母亲和夫君替我准备的，我怎么听说三年前你就从母亲手里接了中馈？还以为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做主呢。”
　　崔书宁是有点理解不了这剧本原作者的逻辑和脑回路，古代人比现代人更重礼教和礼法，尤其世家大族，门风是一定要摆正的，这永信侯府算是朝中鼎盛一时的权贵了，家里却是个妾代妻职的现状……
　　这难道不是该被所有门风严谨正直的勋贵和同僚所看不起的吗？
　　金玉音一开始就是忌讳自己这个妾室的身份，才刻意说是顾泽母子的意思。
　　顾泽这个正妻向来自恃清高，理都不理她的，她压根没想到对方会从她话里挑刺。
　　眼见着那边邢公公的眉头又皱起来了，金玉音脸色微微一白，赶忙跪下去解释：“姐姐误会了，实在是因为您的身子孱弱一直理不了事，兼之太夫人年岁又大了，府里的事情不能没人管，妾身这才不得不帮着打点一二的。”
　　倒是巧妙的避重就轻，回避了这灵堂是谁给崔氏摆的了。
　　崔书宁还没说话，这回是崔氏的大伯母不干了，当即冷笑：“我家宁姐儿身子孱弱？这也是天大的笑话了。早几年，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们宁姐儿可是能提刀骑马的将门虎女，身子别提多壮实了。还真是你们顾家的水土养人啊，她这嫁过来七年不到就养的如此孱弱了。”
　　崔家是没人管崔氏的，此刻她站出来说话
　　实在是因为金玉音才是这个故事里的女主，顾泽对她百般疼宠，根本毫不理会崔家人的巴结，对这一家子亲戚厌恶至极，只当是没有。既然是两边都没有好处捞……
　　崔大夫人自然落井下石，抓住机会了站在自家侄女儿这边说话。
　　顾太夫人想回嘴
　　崔氏哪里是被他们顾家磋磨的，分明就是崔舰死了，崔家败了，她自己想不开闹别扭作成这样的，这怪谁？
　　可是当着宫里邢公公的面，却不能如市井泼妇一般同崔家人争执。
　　崔书宁做事干脆利落，也向来不喜欢骂街吵架自贬身份，现在她目的达到了就不再理会这些人，只又客客气气的同邢公公福了一礼，不胜虚弱道：“我身体略感不适，就先回房了，怠慢之处邢总管见谅，太后娘娘处还请您先代为谢过，改日我再进宫当面谢恩。”
　　“少夫人请便。”
　　崔书宁微微颔首，转身直接对站了一院子的人视而不见，径直离开了。
　　“哎……”崔氏的大堂姐张了张嘴，想叫她却被崔大夫人拽了一把。
　　邢公公也没多掺合顾家的家务事，随后便也离开了。
　　顾太夫人虽然知道他这样走了回去必定实话实说给太后面前告状的，可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原就不是金银可以打动的，弄不好还要弄巧成拙更加没脸。
　　所以，虽然心知不妥却也没敢拦，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了。
　　邢公公此来是满以为崔书宁要病故的，还带了一车太后给的赏赐，当然都是办后事用的东西，现在就直接没提，原封不动的又被拉了回去。
　　崔书宁那里众人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瞧着她虽然枯瘦苍白如鬼，但至少还是个活人的模样，就算要死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来顾家的这些客人也便各自找借口草草的散了。
　　这边崔书宁没再理会前院的动静，她从那灵堂里出来，一路疾走，等到冲进后花园就终于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扶着一面墙壁将先前吃进去的那点儿东西如数全部倒了出来。
　　桑珠和青沫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小青沫站在旁边，桑珠不住的给她拍抚后背，帮着她顺气，又心疼又担心：“姑娘您慢些，慢些……”
　　“没事。”崔书宁一次吐了个痛快。
　　她身子虚，吐完之后就有种脑袋空空缺氧一样虚浮的感觉，但还是咬牙擦了把嘴，抓着桑珠的手做支撑站直了身子继续往回走：“先回去再说。”
　　拼着所有的力气回到院里，一头扎进厨房，就当真是再攒不出半分力气，直接趴在灶台上缓精神。
　　桑珠去兑了温水过来，等听着她呼吸稍微缓和了些就扶她起来给她漱口。
　　崔书宁刚吐过，嘴里一股酸腐味道她自己也很受不了，正漱口呢，外面青颜就带着这院里的一众下人回来了。
　　那些人里以她为首，她虽也是发怵但还是拎着裙角大着胆子想进这厨房里来跟崔书宁解释。
　　崔书宁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就给桑珠使眼色：“门关了。”
　　桑珠和青颜是崔氏的陪嫁，两个大丫鬟之间也是有明争暗斗的，本来就不和睦，加上崔氏失势之后青颜圆滑的在做两手准备了，桑珠就更看不上她，走过去砰的一声关了门就不再管外面。
　　崔书宁坐在那又不紧不慢的缓了会儿力气，示意青沫：“鸡端过来。”
　　小青沫乖乖的过去把砂锅给她端到灶台上。
　　崔书宁扯了扯裙子，换了个大马金刀的舒适坐姿就撸袖子开吃。
　　人是真的不能挨饿，她是不知道崔氏原身是怎么能忍住几天粒米未进的，反正她住进这具身体里这才小半天工夫已经难受到抓狂了。
　　桑珠看着她毫不优雅的吃相，嘴角直抽。
　　小青沫暗自咽了好几回口水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小声嘟囔：“怪不得只给我一个鸡腿儿吃……”
　　原来是在给自己留口粮啊。
　　桑珠炖的这只鸡不算大，分给青沫一只鸡腿之后其实已经没多少肉了，崔书宁娴熟的把整只拆的只剩骨架子，又喝了两口浓汤，胃里暖洋洋的，她才终于有了点儿活着的美好感觉了。
　　重新洗了手，擦了脸，伸了个懒腰推门出来。
　　院子里青颜带着剩下的六个人都跪在那了。
　　“姑娘……”见她出来，青颜立刻就抬起头。
　　崔书宁瞥了眼，还是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径自回房去了。
　　其实算下来青颜也不算背叛崔氏，只是金玉音笼络人的手段一流，她在这府里眼见着崔氏大限将至，想给自己多留条后路而已，在不损人的情况下给自己谋利益……
　　崔书宁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和做法，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纵容和支持。
　　她进了屋子就解下斗篷，又让桑珠帮忙换了身舒适的衣裳，躺回了床上的被窝里。
　　这个身体一直不好好吃饭，现在她吃了东西其实胃里还是有点难受，但她尽量忍着。
　　折腾了这一场下来，这时候早就精疲力竭。
　　她不确定剧情君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现在崔氏这个身体的状况很是不容乐观，唯恐一觉睡过去，心中凭空就觉得有点恐惧，想了想，便转头对桑珠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吧，我睡一会儿，不过天黑之前你务必叫我起来。”
　　“好。”桑珠温声答应了，瞧见了她眼中恐惧的情绪，心头又有点发酸，“姑娘睡吧，奴婢就在这守着。”
　　她在床边守着，若是发现不对劲就能及时找大夫了。
　　崔书宁得了承诺才放心，闭上眼，片刻之后就沉沉睡去。
　　外间小青沫趴在门缝里看了有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的走进来，瞧见崔书宁睡了就小声跟桑珠咬耳朵：“颜姐姐她们几个都还在院里跪着呢。”
　　桑珠恼了青颜了，没好气道：“让她们跪，别管她们。”
　　前院那边送走了客人，顾太夫人就气鼓鼓的回了上房。金玉音暂时顾不上她，先带人把灵堂给拆了，收拾干净才去的她那边跪着请罪。
　　而剧情君确实很关照女主，虽然金玉音刚进顾府时顾太夫人各种看不上她，如今承认了这个儿媳妇，对她就格外宽容，心里是不痛快，却也没拿金玉音撒气。
　　这边金玉音楚楚可怜的跪着，刚说了没两句话顾泽就回来了。
　　金玉音拿捏顾泽的手段无非就两种，眼泪和床上那点事儿。何况她本身拿的就是不择手段攻略男主的剧本，当即就按照人设把白莲和绿茶两种属性发挥到极致，旁敲侧击的诉了一顿苦。
　　顾泽安抚了老娘和媳妇，当时天色已晚。
　　崔书宁这边桑珠很是听话，见着天擦黑了就把还在深睡的主子叫了起来。
　　崔书宁这身子是真不行，乏的很，但还是撑着起来洗了脸又穿了外衫整理了下，一面吩咐青沫：“去厨房多烧点水，晚点我要泡个澡。”
　　桑珠却有点不解：“姑娘身上乏力就床上歇着，起来作甚？”
　　崔书宁诡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话才刚说完没一会儿，外面院子里就有了动静，片刻之后房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王霸之气十足的护妻狂魔男主赫然站在了眼前。
　　
　　4、第004章 注定炮灰
　　
　　平心而论，作为男主的永信侯顾泽起码在外貌和气质这块……
　　选角算是相当不错了。
　　剧本里，这是个少年有为文武双全的人设，人也生得高大英俊，说是连当朝公主都爱慕，为他要死要活，黑化做了炮灰的人物。
　　但是小言情嘛，重点不在事业线上，男主说是年轻有为……
　　除了屡屡见识他王霸之气十足的各种骚操作护妻以外，谁也不知道他对社稷民生究竟有为在哪里。
　　总归现在这位带着男主人设的二十七岁年轻侯爷站在这里，一张脸沉如锅底灰，眼神犀利阴鸷，是很像那么回事的。
　　崔书宁体力不支，本是坐在桌旁摆弄着一套茶具解闷边等他的。
　　桑珠刚去了小厨房给她做晚饭，听了动静，和青沫一前一后的匆匆赶来。
　　还没等进门，就被听见脚步声的顾泽喝退了：“这里没你们的事，都出去。”
　　话是这么说，他却冷着脸，目光死死的瞪着崔书宁。
　　男主就是男主，气场还是很足的。
　　桑珠不敢近身，却担心崔书宁，也没有走开，就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紧张的看着屋里。
　　崔书宁不曾起身，只是抬起眼睛看着顾泽。
　　她脸上瘦得脱了形，说是只有二十一岁正该是青春大好的年纪，却看不出丝毫的美感了，只她那双眼睛静若古井，深邃又清冷。
　　与顾泽对视，也毫无怯意。
　　顾泽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一点，毫无疑问。
　　趁他沉默摆谱烘托气场之时崔书宁果断的先发制人：“抱歉了侯爷，府里特意布置的灵堂妾身怕是用不上了，劳您破费了？您今夜亲自过来……可是需要妾身将这花费的银钱还给府上？”
　　本来崔氏眼见着就要归西，府上给她设灵没什么错，可是现在她这一口气缓过来了……
　　这事就确实成了顾家理亏。
　　显然，这位男主羞耻心还是有的，被崔书宁噎住，他眼神闪躲了一下，表情瞬时一僵。
　　但男主就是男主，任何时候都不能落了气场，随后他便重新整肃了神情，冷声警告：“本侯早就警告过你了，叫你老实呆着，不要在这府里生事。”
　　显然，在他看来，今天的事他们顾家没错，他老娘和媳妇也没错，顾家丢了脸全都是因为这个崔氏没有顺理成章去死。
　　崔书宁反正没打算代替崔氏跟他重归于好，他话音刚落，她便也当仁不让的顶了回去：“何谓不生事？”
　　她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顾泽面前。
　　顾泽很高大，因为习武，身材又健硕，她站在他面前，足足矮了有一个头，气势上就输得彻底。
　　桑珠手抓着门框，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崔书宁仰头正视顾泽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反问：“侯爷看看这个院子，这间屋子，这些年下来妾身还不算老实呆着的吗？什么又叫不惹事？是你顾家买了棺木，布置好灵堂我得乖乖的躺进去，依着你们所有人的心愿去死了才叫不惹事？”
　　她的语速不快，却是一字一句口齿清晰，这时候反而越是平静就越是能达到直击人心的效果。
　　这控诉，不悲切，不激动，却带了最深的绝望和愤怒。
　　此时被她明目张胆的逼视……
　　顾泽居然破天荒的心头一梗。
　　当然，就是出于轻微的良知，绝对没有任何感情因素掺杂。
　　按照剧情，他的官配是金玉音，现在剧情已经发展到他二人排除万难，打开心防，如胶似漆眼里只有对方的阶段了。恋爱脑男主一旦坠入爱河，眼里就容不下别人，更别说崔氏和他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夫妻间半点美好回忆和感情基础也没有。本来剧情发展到这就该是崔氏这块绊脚石下线，好给男女主的感情线扫除最后一块障碍，叫他们美满修成正果的……
　　毕竟金玉音是女主，总不能叫她顶着个不入流的“贱妾”身份跟着男主过一辈子。
　　顾泽张了张嘴，却又被噎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他和崔氏就是互相看不上对方，没法做夫妻而已，彼此之间确实谈不上深仇大恨，此时此刻他倒也无可奈何。
　　后槽牙咬了又咬，最后就还是发狠撂下话来：“老实呆着！”
　　转身，要走。
　　“这恐怕不行！”崔书宁扬声笑了出来，转身又走回桌旁坐下。
　　顾泽蓦然回首，表情愈加恼怒不耐烦。
　　崔书宁道：“明日我要入宫，去太后跟前谢恩！”
　　顾泽下意识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这副鬼样子，脱口就斥：“不准去！”
　　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进宫去，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他们顾家虐待媳妇儿呢。
　　崔书宁道：“白日里已经托付邢公公带了话儿，说好了……”
　　顾泽说一不二的男主人设上线，顿时有了暴怒的倾向，一个箭步折回来，盯着崔书宁的脸孔咬牙切齿道：“我说了，不准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崔书宁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视线：“要么……你弄死我？”
　　“什么？”顾泽听得一时恍惚，愣住。
　　崔书宁就又不嫌事大的笑了起来，不等他说话的继续道：“可惜你没机会了。白天邢公公才刚见过我，我若是今夜突然暴毙，你们顾家只怕没法对宫里交代！”
　　这女人，她居然……
　　居然威胁他？
　　以前他和崔氏之间都是互相冷战，长久的互不搭理的，现在这女人居然破天荒的骑他脑袋上撒野？
　　“呵……”顾泽当场就被气笑了。
　　但是……
　　感谢剧本君吧，在这个故事里崔氏的人设就只是个道具式的人物，存在就是为了用最后男主抗争世俗“扶妾上位”的戏份来烘托证明他对女主坚定的爱情的，崔氏是个实打实的炮灰，还是必死的那种，但好歹她前期没有各种花样作死！
　　所以现在因为手上确实没拿住她什么切实的把柄，顾泽总不能真的为了一点小争执就下狠手杀妻吧？
　　最后对峙无果，甩袖而去。
　　崔书宁一直强撑着的脊背缓缓的垮塌下去，转头朝一边，深呼吸了几口，总算把气喘顺了。
　　她手捂着胸口。
　　心脏那里有种很明显的窒闷感，心情压抑又悲愤。
　　她意识清醒，知道那不是她自己的感情，约莫是原主存留在意识里的最后的一点不甘心。
　　可是
　　没有办法！
　　原主都明了死志也不想回头去吃的那口屎，她一个现代人更咽不下去。
　　顾家的这份日子，没法继续过下去！
　　她用手掌根部用力的按抚了两下胸腔，试图将那种起伏的情绪压下去，缓了半天也还觉得有些窒闷，但总算缓过来了。
　　无奈之余，苦笑着呢喃了句：“就当是一场噩梦，忘了吧……”
　　桑珠见她白着脸，表情很是难受，等了半天只听了没头没尾的这么句话，一时想不通，就只问她：“主子明日真要进宫？”
　　崔书宁飞快的调整好心情转头冲她露齿一笑：“洗澡水烧好了吗？”
　　此时已经是二月了，但天也依旧有些寒。
　　原主病了好些时日了，最近这半月病情突然加重，算下来已经挺久没洗澡了，这样的季节天气，加上病重的身子，身上实在冷的难受。
　　桑珠这时就有点明白了
　　她一直拖着说等会儿泡澡原来是料定了侯爷会来？
　　去厨房把烧好的热水用木桶提进来，调进浴桶里。
　　她这一趟一趟的走，院子里的青颜等人就眼巴巴的看着，可是桑珠没喊她们帮忙，屋里的崔书宁更像是直接把她们都忘了一样……
　　崔书宁趁热泡了个澡，一并洗干净了头发。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在前世也没什么牵挂，现在这崔氏手里有银钱，人也还年轻，虽然接手了个烂摊子，但这个身体又没患绝症，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可以一步一步慢慢地把路再走出来，洗的清清爽爽的准备正式接手这一段新的人生。
　　晚间桑珠就把她的命妇服翻找了出来，仔细熨烫整理了。
　　崔氏的诰命虽是以顾泽夫人的身份受封的，但真正的原因却是崔舰战死，皇帝为了抚恤她和做给天下人看的，只是因为那时她的身份已经是顾泽的妻子了，所以才封的郡夫人。
　　因为崔书宁留后手先给宫里通了气儿，顾泽不是不能关着她不让出去，但确实没到欺瞒太后的那个份上，索性心一横由着她了，只是也不能让她自己进宫去惹事，所以就跟顾太夫人说了。
　　次日一早崔书宁用了简单的早饭，穿戴隆重的出门时，院子里青颜等人已经不在了。
　　她昨天也不是故意折磨人，实在是精神不济，后来处理完顾泽的事就忘了这一茬了。
　　此时目露疑惑的按了按太阳穴。
　　桑珠忙道：“一直跪着，下半夜天太冷了，奴婢就做主叫她们下去了。”
　　崔书宁莞尔：“你做得对。”
　　她跟青颜那几个也没深仇大恨，不至于真想把人活活冻死。
　　这边她带着桑珠出了院子，走到前院花园里时顾太夫人也得到消息，穿上朝服从上房出来了。
　　这样出门坐的就是她的马车了，崔书宁不会为了这事儿和她争执，从善如流的跟着她一道出的门。
　　马车豪华高档一些，她这病弱的身子坐着也能舒坦些不是？
　　金玉音一路扶着顾太夫人的手送她出门，婆媳俩都是红光满面，一个富态，一个娇贵，反观走在旁边的骷髅架子一样撑着繁复命妇朝服的崔书宁……
　　在这个家里，管家权早就从太夫人手上交给了玉夫人了，而正牌侯夫人崔氏的性子孤僻古怪，虽然不找茬苛责下人，但是冷淡的很，不管事自然也给不了他们任何的好处。这些年府里人也都尽量避免与她接触，躲她如瘟疫一般，可是此刻回头想想她昨日站在灵堂里一声不吭隐忍看着自己灵位时候的样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和她无冤无仇的那些府里人下人竟多少是觉得她可怜的。
　　也是好人家出来的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如今没了爹娘，娘家也败落了，在婆家受到了如此冷遇却也只能是忍气吞声，连个撑腰做主的人也没有。
　　崔书宁是不管这些的。
　　这个顾府本就是男女主的战场和天下，她这个局外人只想卷包袱走人，不给他们做炮灰，此时她斗志昂扬，正准备速战速决的踏出同顾泽和离的第一步
　　进宫去哭惨上眼药，逼宫太后！
　　毕竟崔氏和顾泽的婚事当时是太后出面赐婚的，解铃还须系铃人，顾泽和金玉音搅和在一起快五年了，高调的很，可谓人尽皆知，太后不可能没有耳闻，她不做声只是装瞎懒得管闲事而已，现在自己这么去对方跟前晃一晃……
　　却不知，昨夜太后已经一夜辗转，正为了她这事儿头疼呢。
　　
　　5、第005章 抢儿子啦
　　
　　当然，余太后烦心，并不是因为对崔家的这个女儿有多看重，就像崔书宁说的
　　当初崔氏和顾泽是她赐的婚！
　　她当初赐婚是完全出于私心，拿崔书宁给她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挡灾的，哪怕崔书宁在顾家过得只是循规蹈矩她也可以装聋作哑，可是事情偏偏很严重。
　　近几年顾泽专宠妾室的事闹成了勋贵圈子里的头号谈资，以往崔氏也很识趣儿，知道她在太后跟前也算不得什么，从始至终都闷头不吭气的既不跟顾泽闹也不走出家门来闹，太后也便心安理得的装不知道。
　　可是这一次……
　　她一晚上没睡好，手撑着额头坐在桌旁闭目养神，一脸的倦色。
　　殿外传来脚步声，邢公公迈着小碎步快速从外面走了进来。
　　余太后睨过去一眼，吐着气稍稍坐直了身子：“东西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邢公公颔首。
　　殿内侍立的宫人见她醒了，赶忙递了提神醒脑的茶汤上来。
　　余太后接过去呷了一口，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后才唇角自嘲的扯了一下再次不徐不缓的问道：“皇帝怎么说？”
　　邢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的规矩站着，实话实说：“陛下……未见动怒。倒是……盯着那灵牌看了许久，后来嘱咐奴才多劝着太后莫要动怒，说他会训斥永信侯的。”
　　余太后视线落在手中茶汤上，又过片刻，却只是不以为然的冷笑了一声，未置可否。
　　邢公公知她心中不快，就自觉退出了殿外。
　　他刚走了没一会儿，同是余太后心腹的耿嬷嬷就过来了，面色凝重的禀报：“娘娘，宫外永信侯夫人和顾太夫人求见，说是……来谢恩的。”
　　余太后眼皮一跳的同时不禁皱了眉头。
　　可是人都来了，她不能避而不见，就让耿嬷嬷差人备了肩舆去将二人接来了凤鸾殿。
　　崔书宁的那个身子现在就是一步三喘，她是不太适应古人这种以人力代步的出行方式的，也不得不入乡随俗，坦然坐了上去。
　　她一路上都在闭着眼养精蓄锐，走在她前面的顾太夫人却心思不定，忧心忡忡的不住的回头看她。
　　婆媳二人到了太后处，就有宫女过来搀扶并且引了他们进殿。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崔书宁二人跪地请安。
　　余太后瞥见了崔书宁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虽然早知道她状态不好，也是意外的心跳猛然一滞。
　　心中一个恍惚，也没等她们把话说完就忙是抬手：“快，赐座。扶那孩子起来坐。”
　　她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确实一直也没把崔书宁的事放心上，这时看着对方形销骨立的样子也难免毛骨悚然的心虚。崔氏刚新婚的时候她是见过的，也是艳丽又精神的一个小姑娘。
　　立刻有宫人上前将崔书宁搀扶起身，搬了椅子给她坐。
　　顾太夫人跪在那里，也不能自己起身，顿时有些尴尬了起来。
　　崔书宁是准备好好活下去的，她得告诉所有人她死不了，喘息着坐下之后就恭恭敬敬的冲着余太后展开一个感激的笑容道：“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妾身的病……是拖延的长久了些，但近日里已经开始好转，精神多了。昨日还承蒙太后特意差人登门探望，实在是感激不尽……”
　　余太后道：“在哀家这里也勿须见外，坐着吧，哀家传了太医，一会儿就到，让他给你瞧瞧。”
　　眼角的余光一瞥，才又瞧见还跪在那里的顾太夫人。
　　顾家一家子抬举妾室，她也就不说什么了，把她赐婚过去的正妻磋磨成这样，那就真是结结实实在打她的脸。
　　她脸色当时就有点冷了下来，又端起了茶碗：“你也起来坐吧。”
　　顾太夫人战战兢兢的道谢之后也被宫人扶起来落座。
　　余太后明显是对带着主角光环的顾家颇多忌惮的，随后只闲聊着问了一些日常琐事，并没有对着顾太夫人兴师问罪。
　　崔书宁并不多话，多半时候都是安静的垂眸听着，只在余太后问到她话时才规规矩矩的回个两句。
　　余太后果然是提前叫了太医，等了小半个时辰邢公公就亲带着太医进来了。
　　崔书宁象征性的推诿了两句就顺从的去了旁边的暖阁，在耿嬷嬷的关照下由太医给她诊脉看病。
　　她这身体是积年沉疴，虽是没什么要命的绝症，但是积年累月的糟蹋下来大大小小的毛病却是一堆。
　　太医仔细的诊了，又询问了一些日常细节，后才出来给余太后复命。
　　他们说话多走官方套路，文绉绉的，有些专业的中医术语崔书宁不太听得懂，但她不算笨，凭着上学时候不差的语文功底也大概听了个明白
　　无非就说这崔氏精神抑郁，心情加重了病情，什么脾胃不健，气虚，贫血之类的……
　　余太后叫他写了药方，打发了出去，后才亲切的执起崔书宁的手，嗔道：“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身体可是自己个儿的，怎么都要自己爱惜自己啊。”
　　崔书宁垂眸敛目的听着，闻言就微微红了眼眶，深有同感的点头受教：“太后娘娘教训的是，以往都是妾身年轻不懂事，自我父亲过世之后便日日思念，魔怔了一般。不过这次重病，梦里见了爹娘，他们也斥责我不该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以前是妾身想岔了，以后再不这样了，一定好好的过活儿，如此才能不叫爹娘在九泉之下还要牵挂。”
　　这话当然是她信口胡诌的，崔氏之所以病成那样，虽然有一部分崔舰过世受了打击的因素，可多半还是因为在顾家受排挤，被顾泽的冷暴力精神折磨至此的。
　　顾太夫人本来满以为崔书宁今日进宫是要告他们母子的刁状的，故而对方一开口她就提心吊胆。
　　现在却意外发现
　　这崔氏言语之间居然是在维护他们一家的？
　　心里突然感慨，甚至觉得自家母子是小人之心了。
　　大家出身的贵女就是识大体……
　　这想法刚起，那边又听了余太后两句宽慰的崔书宁却又面露苦涩扭扭捏捏的低头双手交叠在腹部轻声的道：“我这样的身子，又是这样不懂事，这些年劳我家侯爷和婆母都额外担待了许多，心中也甚是过意不去。只是我这身子一身的病，不知何时能调养起色了，若是于子嗣上无望了……总也不好拖累了夫家……”
　　顾太夫人：……
　　这是见了鬼的识大体！这丫头分明还是来太后这上眼药的！
　　当着太后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是心脏急剧紧缩，就觉得崔书宁这是要作妖了。
　　崔书宁就是有备而来，此时目露苦涩的抬眸看向余太后：“娘娘……妾身嫁入顾家已经快七年了，一直也没……”
　　余太后是个明白人，当即领会其意，接过了话茬：“你也莫要想的太多，先调养自己的身子。永信侯膝下子嗣不也都等于是你的子嗣么？”
　　崔书宁立刻顺杆往上爬：“是啊，以往是我身子不争气，如今眼见着好转了，也该对孩子们尽一尽嫡母的教养之责了。”
　　意思很明白
　　她要金玉音的一双儿女！
　　昨日的设灵事件，显然这崔氏一定会记恨，并且与他们母子产生嫌隙的，顾太夫人惊恐的猛然抬头：“你……”
　　余太后明显是不想掺合顾家的事太深，她也知道顾泽很宠爱抬举金玉音，这时崔书宁明示暗示的要她点头帮忙抢孩子？她才不干。
　　崔书宁也不会没有自知之明到等她帮忙掐架，直接堵住顾太夫人的嘴巴：“母亲，不如回去之后就将两个孩子送到我那由我来教养吧？我膝下无子，自然会将他们视如己出，在我名下他们也能挂个嫡出的身份，总好过做庶子和庶女养大了还要被人瞧不起，您说是不是？”
　　顾太夫人张了张嘴，却一时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说他们母子是准备等崔氏死了就将金玉音扶正，给孩子嫡子嫡女的名头吧？
　　若这是在顾家关起门来，她完全不必理会崔书宁的无理取闹，现在当着太后的面……
　　除了闭嘴默认还能如何？顿时脸色就跟吞了苍蝇一样的难看。
　　与此同时，前朝的御书房里皇帝萧翊也单独叫了顾泽过去说话。
　　顾泽是他做太子时候的伴读，两人又年纪相仿，很是投契，就崔书宁看过的剧本故事梗概里便有，说这位男主永信侯和皇帝私底下相处的如同兄弟一般。
　　这会儿萧翊坐在御案后头就漫不经心的叫人把昨天邢公公从顾家顺回来的灵牌端出来，睨过来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你家的东西，拿回去处理吧。”
　　明摆着他也无心插手顾家的家务事，顾泽宠爱妾室，还很高调，这对拥有一整个后宫的帝王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能安抚住崔书宁，不叫崔书宁闹，这事儿谁爱管谁管。
　　顾泽瞧着那牌位，脸色有点不大好。
　　萧翊似乎极少看见他有吃瘪的时候，便就心情愉悦的朗笑起来。
　　御书房里的气氛……
　　似乎不错？！
　　这边崔书宁和顾太夫人一道出宫，顾太夫人气鼓鼓的，已经恨不能拿大耳瓜子抽她了，一路上婆媳俩都互不搭理。
　　“姑娘。”等在宫门外的桑珠见着肩舆出来，连忙和顾太夫人身边的人一道儿上前接人。
　　崔书宁拍拍她的手背聊做安抚，并未多言。
　　一行人回了侯府，她回到院里也只当是没事人，认认真真的吃饭，吃完饭没事做就去小库房查看崔氏的私产。
　　前院那边金玉音一听说要把孩子送给崔书宁养，登时吓得脸都白了。
　　她自然是不肯的，所以半天没动静。
　　崔书宁也不管，等到傍晚时分，算着时辰顾泽差不多该回府了就打发桑珠：“你去上房找太夫人，就说我这边准备好了，让她做主这就把俩孩子给我领过来。”
　　桑珠听得一愣，反应了一下才隐约明白：“主子您是想……把金氏的俩孩子弄过来养？”
　　“你怕什么？”崔书宁被她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逗乐了：“就算我愿意养便宜儿子也得他们肯撒手啊。”
　　见桑珠还是不解，她也只是催促：“放心吧，你家主子不傻，才不会叫别人白占便宜。就照我说的去传话，太夫人若是不肯，你就赖在那等顾泽回来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桑珠心里有点打鼓，心道您这不是找事儿么？
　　但是没敢反驳，领命去了。
　　金玉音那边因为崔书宁是当着太后的面提的无理要求，并且还得了太后默许，她如临大敌，直接跑去了大门口的耳房里等着，顾泽一回来就扑上去哭了一通委屈，瑟瑟发抖。
　　结果顾泽气性上来，直接没去顾太夫人那里问事情的具体原委，当即就气冲冲的杀到了崔书宁院里。
　　他们成婚七年，尤其是金玉音进府之后顾泽几乎从不与崔氏来往的，这连着两天主动上门也算是破天荒了。
　　只是这位顾侯爷浑身的肃杀之气，吓得院子里的丫鬟都不敢近身，就见他与昨天如出一辙的又的一角踹开了崔书宁卧房的大门闯了进去。
　　崔书宁正坐在床上摆弄白天太后给的赏赐，听了动静起身绕过屏风走出来。
　　顾泽一个箭步上前，一抬手巴掌差点抡她脸上，恶狠狠道：“本侯早就说过了叫你安分，明日你就随我进宫去，告诉太后你身子不适没有心力养孩子……”
　　到底的坚守着男主最后的涵养，忍了又忍，手指握成拳头又背到了身后。
　　崔书宁扯着唇角看笑话一样的看着他，反问：“不养个孩子，那我将来老了怎么办？”
　　顾泽哪里为她想过这些，当场被她问住了。
　　就见这女人得寸进尺突然往他跟前靠近一步，表情很有点阴鸷诡秘的温声笑道：“你若不舍得将金玉音的孩子给我，要么……就你配合我生一个？”
　　顾泽：……
　　
　　6、第006章 趁火打劫
　　
　　小言情宠文男主，不管前期如何的渣，在被女主攻略之后都是要为女主守身如玉的。
　　何况……
　　就崔书宁如今这么一副活骷髅的鬼样子，以顾泽男主的眼光和品位她打死都不信他能下得去嘴。
　　所以“嘿，女人，你这是在玩火”这类梗是不可能发生的，崔书宁语出惊人的目标明确
　　就是玩的一招以进为退，明目张胆的在恶心顾泽。
　　她一点也不想挑战男女主主角光环的威力，所以速战速决，制造筹码，要以最快的速度脱身同他们划清界线的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作！
　　不断作死，挑战男女主的底线，逼得他们忍无可忍才好一拍两散！
　　眼前的顾泽看着她此时毫无美感的脸，事实上内心里翻江倒海，比她预期中的反应还要大一些，差点没现场反胃吐她一脸……
　　两个人，四目相对。
　　顾泽的后槽牙磨过三轮之后，终于恢复了言语功能，厌恶的瞪了她一眼。
　　“不知羞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立刻抽身后退。
　　崔书宁看着他转身的那个背影，总觉得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她莞尔勾唇，就心情愉悦的笑了，再度扬声挑衅，下了最后通牒：“我可以给侯爷三天时间你考虑清楚，是给孩子还是交大人，咱们再谈！”
　　顾泽头也不回，比来时更匆忙的夺门而走。
　　桑珠是在顾太夫人处听了下人禀报说侯爷回来直接来了东院，害怕崔书宁吃亏就紧跟着赶回来的，显然是在房门外面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内容的，此时忧心忡忡的走进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崔氏在顾家这些年，作为身边人的桑珠也曾经无数次怒其不争，不知道拿捏婆婆和笼络夫君，可是后来随着金玉音进门，顾氏母子一个个被这个妾室收服之后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桑珠心里也多少开始恶心了，顾泽这个姑爷就如同那一坨什么玩意儿一样，硬吃下去是恶心自己，但一直硬撑着不吃的话……
　　女子嫁了人就是一生，这辈子都只能依靠夫君的，自家姑娘若一直不肯低头最后吃亏的也肯定是自己。
　　现在崔书宁这疑似是想开了，桑珠心里反而越发的矛盾不是滋味儿。
　　她原是不逾矩掺合主子的私事的，崔书宁进房里把太后给的那一小箱赏赐搬出来给她：“这个先收起来吧，然后我的嫁妆单子还有小库房里金银财物的名录明天你也都给我找过来。”
　　桑珠手抱着箱子，胡乱答应了一声，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又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试探道；“姑娘您想开了？要跟姑爷……”
　　“什么？”崔书宁本来已经转身要回里屋了，转头看一眼她脸上纠结的表情，后就噗嗤一声笑了，“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又不傻。”
　　桑珠还是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显然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玩笑的。侯爷不待见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崔书宁初来乍到，加上她现在身体不好，很多事都不能亲力亲为去做，有桑珠这么个人在身边她会方便很多，而且在崔氏本身的概念里，这个丫头是十分忠心可信的，她也就直接跟对方交了底：“而且他现在被那个金玉音迷得晕头转向，俩人如胶似漆的，横插一脚进去……我还嫌恶心呢。”
　　顾泽到底是她夫君，在这个男子为天的时代里，这话说出口多少是有点不对味儿的。
　　桑珠也顾不上这个了，只仍是不解：“那姑娘您这是……”
　　崔书宁敛了眸中笑意，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正经起来，莞尔勾唇道：“想开了，及时止损。后面这两三日你辛苦些，出去大街小巷帮我散布个消息，就说府里我与顾侯爷要准备和离了。”
　　“啊？”桑珠这回是当真被吓了一跳，直接低呼了一声。
　　崔书宁只管嘱咐她：“你也瞧见了，这府上只有金玉音与他们才是一家人，这一大家子都眼巴巴的伸长了脖子在盼着我死呢。这一次我能缓过一口气来实属侥幸，再继续拦着别人的路……下一次的运气就未必有这么好了。”
　　桑珠终于听懂了，倒抽一口凉气：“姑娘您是真打算同姑爷和离？”
　　原来还不只是散播谣言叫顾家没脸这么简单吗？
　　“尽快吧。”这鬼地方崔书宁是多一日都不想待下去，她缓慢的吐出一口气，“你先照我的话去做，把势造起来。昨天顾家摆灵堂的事他们也瞒不住，现在街头巷尾一定都已经在传消息了，趁热打铁。这几天我把嫁妆和手上的产业都清点一下，争取三日之后就能跟那位顾侯爷谈妥脱身吧。”
　　倒不是她把这件事想的过于简单了，而是她穿越的时机有利
　　对崔氏原身来说是灭顶之灾，对现在的崔书宁而言男女主的感情线已经基本修成正果之时就正是她抽身而退的绝佳机会。男女主本来就正嫌她碍事呢，此时她主动请离，其实等于是个三赢的局面，之所以没直接跟顾泽说反而使计先折腾几天……
　　言情小说看多了，她也多少能揣摩透彻顾泽这种唯我独尊的男主人设的脾气和想法，她要直接心平气和的去提和离，对方虽然嫌她碍事但却未必就真的心里痛快肯离呢，不是有多舍不得这个所谓的妻子，只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
　　所以她才铆足了力气先闹事，争取把对方逼急了惹毛了弄恶心了……
　　到了对方忍无可忍之时，估计就顾不上什么自尊心了，会恨不能一脚踹开她了事。
　　崔书宁目标明确，话也说的清楚，桑珠虽然一时接受不了，但又仿佛无从反驳，就浑浑噩噩的应诺去了，并且于次日想方设法的开始的往外散播消息，说顾家两口子在闹和离。
　　只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别的就照崔书宁的嘱咐，没多说。
　　崔书宁虽然看不上顾泽和金玉音这对儿男女主的为人和做派，但她作为穿越人士对主角光环却秉承着最起码的尊重，就求个脱身，可没想和他这俩人不死不休。所以，她只是放了消息出去说自己要和顾泽和离，却没有明着说顾家人的一句坏话。
　　只是她不说，别人也都不聋不瞎
　　前天顾家给她一个大活人摆灵堂，事后被崔家人气愤的已经四处宣扬了一波了，昨天府里闹着抢孩子的事儿虽没有外人在场可府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大的动静，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侯府的下人一个早上买菜的工夫就也给流出去了……
　　这么一看，一切的事情就都有了因果
　　顾家嫡妻过门马上就满七年了膝下却一无所出，眼见着一家人都在盼着她早死了，她情急之下想要了妾室的孩子过来傍身人之常情，但显然顾家人不待见她，也不打算应允此事，她这眼见着没盼头了，一怒之下扬言要和离……
　　逻辑完整，合情合理。
　　事情在外面逐渐传开，街头巷尾百姓议论，和顾家有交往的勋贵人家也都扯着脖子瞧热闹。
　　崔书宁坐等事情发酵到她想要的声势，这几天就抓紧了时间清点整理手上的财物和产业，做后续准备。
　　府里金玉音却战战兢兢的每天都担心她会抢自己的儿子，但崔书宁那话纯属拿来吓唬他们的，那日撂下话说给顾泽三天时间就当真言而有信，没再折腾这事儿。
　　可是这个金玉音却似乎很不自信，对顾泽这位正妻很是忌惮，这几日都如同惊弓之鸟，一面叫人暗中随时盯着东院这边的动静，一面在顾泽身上使手段，想办法。
　　隔了一日，这天崔书宁在小库房清点了一上午的金银器物，中午歇午觉醒来，一时身上倦懒不想动，桑珠拿水给她漱口之后又端了一碗燕窝给她，趁她吃东西时就随口给她讲了西院的笑话：“侯爷昨夜睡了书房，听说是又和西院的置了气。”
　　小言情的男主们向来都醋味重，早在崔书宁穿过来之前顾泽和金玉音磨合感情的时候就闹过无数次类似的事件，阖府的下人都跟着见惯不怪了。
　　现在桑珠刻意提起，崔书宁就立刻警觉，抬眸朝她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和我有关？”
　　桑珠想想金玉音那个德行，表情立时就有些一言难尽起来，小声道：“嗯。她房里的小丫头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昨夜又扭扭捏捏的在侯爷跟前哭委屈，求着侯爷……来您这。”
　　噗……
　　崔书宁一口燕窝差点喷出来，赶紧拿帕子擦嘴，只略一联想就大概能想到昨天金玉音房里的画面了。
　　她当时给顾泽开了俩条件让他选，就那么随口一说的，向来钓男主手段高超的女主是这抓住机会又给男主灌老陈醋，使了一招以退为进呢，委委屈屈的边哭边假意赶女主来睡正妻，好替她保全孩子，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小言男主，就是亲儿女的醋也是要努力吃的……
　　不得不说，这对儿男女主演起来那也是相当敬业啊！
　　崔书宁想着正乐呢，外面这几天不太好意思在她跟前正经露面的青颜就有点局促的走进来传信：“姑娘，家里的三夫人来了，说是来探您的病。”
　　崔氏的三婶？
　　崔氏病了那么久她都没来看过，这时候假惺惺的探什么病啊？
　　崔书宁和桑珠对视一眼，两人都心里有数
　　崔家三夫人过来想必是和外面传的她要和离的消息有关。
　　估摸着是来探虚实的？
　　“姑娘要请她进来吗？”青颜见她不语，就又催促了一遍。
　　崔书宁飞快的收摄心神：“请进来吧。”
　　崔家的人还惦记着崔氏的嫁妆，就算她现在避着，等她从永信侯府搬出去之后崔家的这些人也肯定要找上门来烦她。所有的事，逃避都不是解决的办法，还当是直面问题，正面解决的。
　　崔书宁是没打算拿隆重的礼仪来迎接家里这位三婶的，靠在软枕上继续不紧不慢的吃燕窝。
　　片刻之后青颜就带着崔三夫人进来了。
　　这位三夫人是空手来的，而且居然是孤身一人，没和大夫人还有四夫人一起。
　　这情况又明显的不对劲了。
　　打过招呼之后崔三夫人就客客气气的坐下了：“瞧着你这气色是比头两日好些了。”
　　青颜磨磨唧唧的站着不想走，崔书宁斜睨过去一眼：“沏茶去。”
　　她这才不情不愿的带上门出去了。
　　崔书宁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过多的浪费时间，就自看向了崔三夫人，单刀直入道：“三婶今日过来了正好，想必您是听到消息我准备与顾侯爷和离了，这事情就不劳你们劝我了。顾家的日子我确实过不下去了，但是和离之后为了姐姐妹妹们的名声着想我也就不搬回老宅住了，会在外面自立门户，这事儿劳您回去跟各位叔伯们说一声。”
　　言下之意，别惦记我手里的嫁妆和产业了。
　　崔氏的三叔是崔家这一代的族长，这位三夫人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只是父亲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家里底蕴不算深，但是在整个崔氏一族，他们这个三房却是现在顶风光的了。
　　三夫人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闻言不免先愣了愣，但也到底是崔氏的族长夫人，她很快便调整了好了表情心态，也露出了笑容来，索性也不装了：“宁姐儿你向来都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我也就不劝了，只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既是看不上顾府这个侯夫人的身份，那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不是？家里你五妹妹也到了婚配的年纪……”
　　崔书宁：纳尼？！
　　女主快来看，有人要撬你墙角了哇！
　　
　　7、第007章 异想天开
　　
　　崔书宁不期然被她这狮子大开口的三婶给逗乐了。
　　但一时不好发作，就强忍着笑看向崔三夫人：“三婶儿这是……看上顾侯爷了？”
　　崔三夫人过来之前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虽说她来找崔书宁说这事很不地道，但机会只有这一次！
　　崔家的家世有着着泼天富贵的永信侯府怎么比？
　　整一个家族三四代人经营下来，也就颇有将帅之才的崔舰趁着改朝换代的乱世崛起有了点作为，可是这一大家子时运不济，还没等跟着他飞黄腾达呢，崔舰就战死了。
　　现如今
　　崔书宁这丫头占着永信侯正妻之位这些年，本是可以帮扶娘家的，可这丫头六亲不认，对娘家人素来冷淡，加上她又不争气，连夫君和婆婆都笼络不来，甚至闹到现在过不下去将要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于崔家而言，风光鼎盛的永信侯府可是棵大树！
　　崔三夫人豁出去脸皮了，佯装叹息道：“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这些年族里人的日子并不好过。顾家的这份日子你过不下去，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勉强你，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事。可是宁姐儿，永信侯府的这门亲却是不能断的，顾侯爷在朝中得势，你家里的那些哥哥弟弟都是要陆续靠入仕奔前程的。以往你在这府里，家里人就是有再大的难处也没来麻烦过你，现如今……你身为崔家的女儿，也该适时地拉上家里一把。这府里侯夫人的身份给了你妹妹总好过便宜了旁人不是？”
　　崔家有三房，崔书宁的父亲崔舰排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他们一家子子弟能出一两个出息的就不错了，崔舰当仁不让，正是上一代的领头羊，崔书宁的三叔崔航算第二，人很聪慧，早些年科考入仕，又借着崔舰在时的势力发展的很快，进了鸿胪寺，六年前崔舰战死北境战场之后朝廷又抚恤了崔家一波，直接将他提上了二少卿之一的位置，从四品。
　　但鸿胪寺到底不算什么实权部门，崔航已经做好了在这个位子上熬到致仕荣休的准备了。
　　现在说他是崔氏的族长，带着崔氏一大家子人，可是说白了崔三夫人想把自家闺女塞进顾家门里……
　　与其说是为了整个崔氏一族还不如说是为了他们自己家。
　　毕竟
　　如果真是为着族里，今天她就该是和两个妯娌有商有量的一道过来做说客，而不是掩人耳目的孤身登门。
　　燕窝是吃不下去了，崔书宁随手搁置在一边：“三婶是在同我说笑的吗？”
　　崔三夫人一开始就做好了碰壁的准备，刚要说话，崔书宁已经抬手制止了她，举目打量着这间屋子：“您瞧瞧我这里都冷清成什么样子了？但凡还能有丝毫的盼头我会想着做弃妇吗？这些年家里又不是不知道，顾家母子几时有把我看在眼里的。现在您让我去他们跟前说让顾泽娶我五妹妹？您觉得他们会听我左右？”
　　开玩笑呢？
　　如果崔氏在这顾家说话有这等分量，她还用郁郁多年最后不得不起意和离去做弃妇？
　　也不知道崔航知不知道这事儿，单就崔三夫人这个想法……
　　就有够异想天开的了。
　　但是显然，崔三夫人是早有打算的，闻言也不觉得难堪，反而意味深长的露出个笑容来：“我就问你肯不肯帮家里这个忙？”
　　崔书宁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暂且不动声色：“怎么说？”
　　“我和你叔叔都知道你的难处，自然是不会为难你的。”崔三夫人道，“只要你点个头，明日就说是叫你妹子过府来作伴，陪着你养病小住几日的，旁的事无需你插手。”
　　言情和宫斗小说的烂俗套路崔书宁知道的可多了，当即了然……
　　这特喵的是要利用女儿爬床，打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啊？
　　顾泽虽然带着男主光环，可是大时代背景还在这摆着，这要是和妻妹滚在一起被捉奸在床了也说不过去，到时候为了遮丑，恐怕还真得受崔家挟制，将错就错。
　　试想这事儿若真叫崔家母女走狗屎运给算计成了的话……
　　崔书宁突然恶趣味的想，一直努力奋斗搞男主以走上人生巅峰的金玉音怕是要吐血了？
　　这么一走神，就让崔三夫人误会了。
　　她只当是崔书宁有所心动，便又进一步说道：“宁姐儿你心性自傲向来不屑与人去争的，要不然这些年也不至于平白让一个妾室踩在头上作威作福。那贱人已然就要把持住整个侯府了，你能咽的下这口气？与其给她腾地方，还不如成全了自家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崔书宁回过神来，一时还是未置可否。
　　崔三夫人表情中于是就更多了几分势在必得，决定软硬兼施：“不瞒你说，今日我是瞒着大房和四房他们来的，那两家人可都眼巴巴的盯着你当年抬进这侯府的嫁妆呢。”
　　崔书宁配合的顺着她的话茬忖道：“三婶的意思是……”
　　崔三夫人笑道：“我们三房有志气，自然不会贪图侄女儿的活命钱。这事儿你帮忙拉上家里一把，事后我与你三叔护着，定不会叫那两房打你的主意。”
　　崔书宁心里冷笑
　　这位崔三夫人的算盘打的够精的啊，崔氏以往就是个倔脾气，跟家里那群米虫不亲近，她这是心知从崔书宁手里抢她嫁妆未必能成事还保不齐要闹笑话，索性就要了个虽然迂回却更大的好处。若是三房的崔书玉能做了永信侯府的女主人，崔航自己又有官职……
　　比起从崔书宁手里抠银子，哪有搞个大靠山自力更生的走事业线香？
　　说白了，崔三夫人抛出另外那两房来，就是拿着那两家做炮灰筹码，要踩着他们自提身份让自家三房上位谋好处的。
　　虽说恶心男女主这事儿听着挺诱人的……
　　但崔书宁脑子清醒，她一个抓着一把烂牌的炮灰女配，别人坑男女主她看戏自然乐在其中，但要她亲身下场去掺合？在她弄清楚目前的形势和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她可不会去作这种死。
　　崔三夫人蛮以为说动了她时，就见她缓缓的往旁边别开了视线：“三婶请回吧。”
　　崔三夫人脸上的一半笑容僵在那，一时有点不敢相信她这态度。
　　崔书宁并不和她兜圈子，直言道：“这顾府水深，不是什么好归宿。我能明白三叔和三婶你们的筹谋和打算，但是尽最后一点亲戚的情分……你们有本事尽管自己施展，我不会阻挠，但是我这个做堂姐的是不会亲手把书玉往这火坑里拉的。”
　　这话说出来还漂亮些，实际上她就是打死不肯掺合男女主之间的事。
　　她是打从心底里看不上金玉音的行事，并且也恶心顾泽这狗男人，但是平心而论却深感男女主这cp锁死再好不过，省得他们再去祸害别人了。
　　“三丫头……”崔三夫人一激灵回过神来，见她表情严肃起来态度坚决，立刻感觉到情况不妙。
　　“桑珠，替我送三婶出去。”崔书宁别过脸去，直接没叫她再说下去。
　　桑珠是个护短的，本来听着崔三夫人异想天开的计划就生怕崔书宁被她忽悠着做傻事，好在主子脑袋拎得清，闻言立刻就挡在崔书宁面前将崔三夫人往外赶。
　　崔三夫人这个崔氏的族长夫人多少还是顾着体面的，总不能真撕破脸皮等人拿棒槌往外撵，脸色难看的站起身来。
　　她计划打算的好好的，自然不肯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罢休。
　　咬牙压着脾气，眼中也迸射出些许狠戾之气来：“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与我合作才能得个共赢的局面，否则……哼，就算你能从这顾家顺利脱身，转眼也要被大房还有四房啃得骨头都不剩。我知道你的脑子向来拧巴，你自想想清楚，明儿个我再来，到时候……给我个准话。”
　　说完，便维系着最后的一点体面，甩袖而去。
　　桑珠将她送走，回来之后想着她最后那个神气，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姑娘，瞧着三夫人这样子是没准备善罢甘休的，要么奴婢去打点一下门房的人，明儿个她再登门就直接挡在外面好了。”
　　崔书宁也觉得崔三夫人最后撂下话来的举动很值得深思，忖度着悠悠的道：“瞧着她当是抓着什么筹码在手上的，否则不至于这般嚣张。不达目的，你硬挡是挡不住的……”
　　但是不管这女人在算计什么，她崔书宁不怕！
　　她又不是真的崔氏，拿什么礼教礼法约束她都属扯淡，现在她就只想摆脱顾家这个狼窝和崔家的泥沼先求个活命，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能豁出去，还有官职在身的崔航却必然不能。
　　所以，崔三夫人出任何的招她都敢接。
　　歇也歇够了，她便让桑珠把账本抱过来继续清点财产。
　　这边崔三夫人在崔书宁处是强忍着脾气没发作的，等坐上了回崔家的马车，脸上的表情就因为愤怒而表现出了明显的狰狞来。
　　身边的心腹婆子刘妈妈一看她这脸色就能猜到结果：“三小姐没应？”
　　崔三夫人咬牙切齿，眼中闪过寒芒：“这可由不得她。”
　　唇角扯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纹来，眼中却全无笑意，沉默了片刻就定下神来吩咐：“这丫头向来油盐不进，看来是不能哄着来了，一会儿回府之后你让老常套上车出城一趟，去三阳县的宅子将那孩子带回来。”
　　刘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想了下才知道她说的是谁，不禁皱眉：“那孩子啊……接他过来能顶什么用？”
　　崔三夫人冷笑：“叫你去就去，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就是。那丫头也有痛脚，还真当我拿捏不住了？”
　　言罢，闭上眼靠在了车厢上。
　　她怎么都是个长辈，崔书宁说话没给她留情面，她这气性上来，这会儿还觉得心口堵得慌，闭目养神顺带着顺气去了。
　　当天入夜，离城二十里外的三阳县的一座小院的院门就被崔家的仆从叩响。
　　看守门房的老汉开门与之交涉，片刻之后将人让进了耳房，自去后院禀报。
　　看守后院的是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直接将他挡在了院门之外，问明了来由自行往后面去了。
　　这小院不算大，前院后面套了个小花园，小花园后面又分了两个跨院。
　　少年去的西跨院，院里安静至极，也没人走动。
　　他轻手轻脚谨慎的快走进去，推开房门探头往里看，一眼没瞧见人，刚想原路退出来，屏风后面突然映出一道人影，同是个少年的声音短促的问了句：“有事儿？”
　　
　　8、第008章 便宜弟弟
　　
　　一个男孩子从屏风后面款步绕了出来。
　　接近月中，屋子里并没有点灯，月华之下，清冷的光辉下映出他的面庞。
　　那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应该是最近开始长身体刚刚拔了个儿，小身板儿看着有些单薄和消瘦。
　　他只穿了一套素白的中衣从后面出来，将提在手中的重剑顺手掷入一丈开外的刀剑架子上，微微回首，现出一张五官精美绝伦的脸。
　　因为年纪还小，这容貌美则美矣，却没有攻击性，所以一眼看去就只会叫人感慨惊艳，并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震撼和冲击力。
　　他方才应该是在屋后的天井里练剑，中衣背上整个儿一片都湿了，汗水将一边的刘海也打湿了挤缕，不经意间一个侧目的回眸，长而浓密的睫毛将眼底的光遮掩了大半。
　　而只在他出现的瞬间，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少年已经全身紧绷的垂下眉眼，似乎是有意识的……
　　连呼吸都变得规矩优雅和乖巧了许多。
　　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自己的脚下，一板一眼的回话：“京城崔家来人了，说是要接少主回去。”
　　沈砚走到盆架前去湿了帕子，仰头用帕子盖住了脸。
　　缓得一时，后才冷嗤一声：“这种事还需要我手把手的教你怎么处理么？弄死了事。”
　　他又不是崔家的人，何况崔家的人也没认他，当年闹了那一出就只是演戏而已，过了就过了，崔家的人现在上门来找他，他连原因和理由都没兴趣听。
　　站在门口的少年小元依旧规规矩矩的，却没有马上离开，面有难色的轻声又道：“人是可以杀了，但只怕崔家的人不肯罢休。来人说是崔家三姑娘重病垂危，要接您过去姐弟见上一面。”
　　他们把崔家派来接人的三个仆从结果了，尸体往郊外一扔做成被匪徒截杀的假象，届时不管是崔家出面寻人还是官府问案，都一律推说不知道就是了，横竖这几年这个宅子里明面上除了他们主仆俩再就只有前院看门的那个半瞎的老仆人了，老的老小的小，谁还能怀疑是他们杀人不成？
　　现在的问题是
　　崔家将沈砚扔在这里几年不闻不问的，如今突然找上门肯定是别有居心，一次请不动必然还有下一次。
　　小元也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气，所以不敢等沈砚再说话就赶紧试探提议：“来人虽然只说是崔三姑娘病重，但小的这里得到的消息……她病重是真，前两天顾家灵堂甚至都给她摆了，只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人又回光返照给缓过来了。听说……那边是要闹着同顾家和离，也不知道是以退为进吓唬顾家的还是真的。但是显然崔家现在来人寻您必然会与争产一事有关的，这事儿只怕他们轻易不肯罢休，就算这次打发了，后面也应该还会有人来。小的是想少主您若是不想露面，就小的过去应付一下……”
　　沈砚虽然拿了崔舰私生子的身份在这京城之地掩人耳目，实际上他自己另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一年里真正能住在这宅子里的时日不多的，一直以来都是小元分饰两角在这里替他遮掩外人的耳目。
　　反正崔家的其他人都在京城里住着，也没人搭理他们，他们整日里关着门，邻里们对这宅子里的事也都只知道个皮毛大概，只知道这家的主人是个京城大户人家丢在这边养的孩子。
　　沈砚听着他说，仍是未置可否。
　　又过了半晌，将脸上蒙着的帕子扯掉扔进了脸盆里，有些恶趣味的勾唇感慨了一句：“崔舰的那个女儿……不是病了好些年了吗？”
　　小元揪着自己的手指，静默的站着，并不接话。
　　他自己兀自又想了想，忽就低低的笑了起来，转头过来挑了挑眉毛：“据说……当年整个崔家的产业都被她搬走做嫁妆了，现在如果是她要死……你说我要回去争产的话，是不是能捞一大笔？”
　　他样貌生得得天独厚，不笑的时候是美好如一个谪仙般的美少年。
　　那样的时候小元就只是尽量谨小慎微的从旁听差遣，可是见他花枝摇曳的这么一笑，在那笑容渲染的满室生辉的同时便有种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元微微缩了缩脖子，尽量态度可观的纠正他：“怕是……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
　　沈砚却明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笑容依旧灿烂，甚至显得略有几分兴奋，目光灼灼：“她一时病不死，我还可以把她杀了啊。崔舰当年也是小有产业的，这么想想……与其便宜了崔家的那些人，还不如我给拿了，你说是不是？”
　　小元：……
　　您是缺那点儿银子的人么？分明是憋着坏想去祸害那崔家的人吧？！
　　这就是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神经病！
　　小元瞧着他眉飞色舞越说越兴奋的样子，依旧鹌鹑一样耷拉着脑袋：“一切……只要少主您高兴就好。”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沈砚脸上就已经恢复正常，又变成了那个皎皎如月仿佛纤尘不染的美少年模样。
　　他抬起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左手晃了晃。
　　小元如蒙大赦，规规矩矩的关上房门之后，一转身就蹿出了院子，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沈砚倒不是随口那么一说闹着玩的，次日一早就当真换了身普通的衣裳跟着崔家的来人进了京。
　　崔三夫人那里因为拿捏不住崔书宁，不确定这丫头什么时候驴脾气上来就和顾家彻底闹掰了，所以这一晚辗转反侧的十分忐忑，就只盼着常管事早些把人接来，好速战速决的就此事要个结果出来。
　　城外有一段山路不好走，沈砚一行人是差不多中午才进的城。
　　常管事带着他回到崔府。
　　这府邸还是崔舰在时住的将军府，是先帝御赐下来的府邸，本来他死后是该收归朝廷再分赐给其他人的，但是先帝感念他是为国捐躯，没好把他的家人赶出来，所以宅子就还是崔家那一大家子住着。
　　所谓的将军府已经名存实亡，沈砚站在大门口，微微仰头仰头看着还挂着“镇北将军府”匾额的大门，眼眸深处闪过深刻嘲讽的一线寒芒来。
　　最后崔三夫人却并没有叫人带他回去，听常管事进去报信之后就立刻换好了衣裳出来了。
　　沈砚静默的站着，瞧见了她也未曾见礼。
　　因为这男孩子实在是容貌出众，崔三夫人也是当年在崔舰的葬礼上见过他一面之后就再没见过，埋头出门一眼对上少年漆黑深刻的眉眼，不禁愣了下，眼中划过些许惊艳，不由的上下多打量了一眼。
　　这少年身上穿的虽然只是一件半旧的棉布袍子，也无赘物装饰，但实在是生得儒雅干净，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就会给人一种心中熨帖又舒服的感觉，不明真相的人绝想不到这会是被崔家弃养在外的一个私生子，倒真像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
　　“三夫人，这位就是七公子了。”常管事引荐。
　　崔家的孩子是男女一块论排行的，沈砚虽然不得他们承认，但崔家在他之下这几年都没再有孩子出生了，现在要算下来他确实排行七。
　　崔三夫人定了定神，略点了下头。
　　但显然她是没把沈砚当回事的，冷蔑的睨了对方一眼就自提起裙子上了马车：“带上他，跟我走。”
　　她自己坐着崔家的马车。
　　沈砚本来也不想和她相处，就沉默着又上了之前崔家派去三阳县接他的那辆简便的青篷马车。
　　一路兜兜转转，他这进城一趟没能进崔家的门，却被领着去了“姐夫家”，永信侯府。
　　崔书宁又整理了一上午的银票地契，当时看着天色正想让桑珠摆饭就听说崔三夫人又来了。
　　她知道对方必有后招，不会善罢甘休，也不回避，只是懒得行虚礼寒暄就还是装病上床靠着软枕坐下，这才叫人把崔三夫人请了进来。
　　崔氏这个身体常年病着，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的，所以她的病态根本无需伪装。
　　转头瞧着外屋的方向，片刻崔三夫人就挂着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走了进来。
　　崔书宁不想和她浪费时间，见面仍是先发制人：“三婶怎么又来了？我说过了，那件事我无能为力，帮不了。”
　　崔三夫人坐下之后，她才瞧见跟在对方身后一并进来的男孩子，当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失神了一瞬。
　　沈砚很沉默也很平静。
　　他乖巧不言语的时候，确实很有欺骗性。
　　崔书宁当时看他的第一眼的感触就是心里不禁赞了一句
　　好漂亮的男孩子！
　　可是他虽然束发又穿着男装，但是因为年纪还小，就会给人一种雌雄莫辩的感觉。
　　面部的线条柔和流畅，尚且没有明显的棱角，五官精致美好的却毫无攻击性。
　　崔书宁是个内心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她对顾泽那一类虽然长着明显男主脸但性格却唯我独尊的大男人会有天生的防备和排斥，以至于就算心知肚明顾泽是男主，她也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念头离他远远的。
　　顾泽的样貌也好，可是她欣赏不来！
　　但是现在站在眼前的男孩子不一样，他沉默优雅的有点太不像话了，崔书宁盯着他看来看去……
　　哪怕仅仅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反应，心里居然会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愉悦而激动。
　　当然，这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崔书宁真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老阿姨，这就单纯是一个有着正常审美的人对于美最起码、最真实的尊重，会有种怦然心动的错觉。
　　这个孩子的出现太突兀了，并且崔氏原身的概念里也没这个人，她一时就很是迷惑，后才狐疑的重新将视线移到崔三夫人脸上：“这是……”
　　崔三夫人脸上扬起一个明显带着恶意的笑：“这是砚儿。”
　　崔书宁一时还是没反应过来。
　　崔三夫人解释：“你弟弟啊，六年前在你父亲的葬礼上你们见过的！”
　　崔书宁脸上的表情僵住，她搜罗崔氏的记忆，确实记得有那么一出惊天的丑闻和闹剧……
　　再看看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安静的男孩子，一瞬间就只觉得脑阔疼。
　　
　　9、第009章 我养你啊
　　
　　当初七年前崔氏和顾泽在年底奉旨成婚，崔舰是在转过年去没多久就因为北境战场上战事失利战死的。
　　当时崔家是让大老爷去扶灵收尸的，却因为北方战事惨烈，不方便通行而耽误了甚久，是直到半年多以后棺享才运回京城办的丧事。
　　崔氏作为崔舰唯一的女儿，回娘家替父亲披麻戴孝主持丧事，结果丧礼上却有一方姓女子带着儿子也同是披麻戴孝的找上门来，自称是崔舰养在三阳县的外室，请求崔家让她和崔舰的儿子认祖归宗。
　　因为崔舰是为国捐躯，崔家的葬礼当时办得很盛大，前往吊唁的人很多，方氏拿出崔舰留给她的信物还有书信，信件之上崔舰承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并且给他取名崔书砚。
　　崔氏的生母是在她年仅五岁时亡故的，用现代医学术语说就是怀二胎的时候得了很严重的妊娠期综合症，孩子怀到六个多月的时候各种并发症都出来了，加上古代的医疗水平有限，没撑过去，带着孩子一起走了。
　　崔夫人怀孕期间他们夫妻讨论孩子的名字，曾经说过如果生个儿子就取名书砚，叫他好好读书，长大以后不走武将的路子。
　　这是崔家夫妻俩房里的秘密，如果说再多一个人知道那就是他们的女儿崔氏了。
　　所以，灵堂上当方氏拿出崔舰亲笔书信的时候崔氏就没怀疑过这封信的真假。
　　只是
　　她却是当时崔家所有人里最激烈反对让这个叫做崔书砚的所谓弟弟认祖归宗的一个。
　　不为别的，就为了
　　维系她生母作为崔舰正室夫人的体面。
　　与此同时她也很确定一点
　　那就是方氏带过来的这个孩子绝不是崔舰的私生子！
　　就算崔舰给他用了自己儿子的名字，并且安排后路，他也依旧不是！
　　因为
　　她的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父女两人近十年的相依为命，崔氏十分了解自己的父亲，崔舰无论是对自己的原配夫人，没能顺利出世的那个孩子还是年幼就失去母亲的女儿都深感亏欠，之后没再续弦也不曾纳妾，并且此后十年都将女儿捧在手心里养的，甚至于是她十多岁时小小年纪要强不想受家里的伯母和婶子们挟制，崔舰就将家里中馈交到女儿手上，给她做主撑腰。
　　他说过他这辈子不会再要别的女人，等到百年之后再与妻儿在九泉之下团聚。
　　可也正因为太了解父亲的心性和为人了，对于崔舰用心良苦，甚至宁肯身后名声不保也要给方氏和她的儿子编排一个身份的事……
　　她也不能当场揭破，因为不能拆父亲的台。
　　当时在灵堂上争执激烈，却不想那方氏竟是无比烈性，拼着一头撞死在了崔舰的棺木之上，只求崔家人能善待其子。
　　葬礼上又闹出了人命，这事儿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背地议论都将崔氏归为心狠手辣之流，本来就不情愿娶她的顾泽更觉得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女子。
　　崔家草草办完了崔舰的身后事，最后到底还是因为崔氏的坚持没有让那个叫做崔书砚的孩子进族谱，但是念着这毕竟是崔家的骨血，决定眼不见为净，又把人送回了三阳镇。
　　崔氏有特意叫人暗中跟过去打听了，崔舰在那边给方氏母子置办了宅子和一些田地，大富大贵没有，保持个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她那时就隐约明白了父亲的心思
　　约莫他就只想护这孩子一个平顺安稳，确实也没想给得太多。
　　她是直到死也没想明白父亲为什么要给这孩子安排了自家人的身份，但确实出于私心她也不能接受这个所谓弟弟的存在，哪怕明知道就只是占个名字，他和他们崔家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
　　这件事在当时算是一件丑闻，但是因为逝者已逝……
　　世人对死人的包容度总是比活人更大一些，之后风声过去了，崔家也日趋没落，这件旧事也逐渐不被提起。
　　如今一晃六年，崔三夫人旧事重提，又把这个孩子给翻了出来。
　　崔书宁又多瞧了那孩子一眼，暂且不动声色，只问崔三夫人：“三婶儿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崔三夫人道：“这些年家里事事顺着你，你总该领情的。宁姐儿，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你仔细瞧瞧，这可是我们崔家的亲骨肉，都是为了迁就你，这些年你三叔才一直压着没叫他的名字进族谱的。”
　　崔书宁琢磨着她的话，立时便有些看明白了她的打算。
　　这位崔三夫人也是够损的！
　　她眼角余光忍不住又瞥了眼安静站在旁边的瘦弱少年，她虽然相信崔氏的判断，坚信这不是崔舰的孽债，可是这孩子呢？
　　如果他一心认定了自己是崔家人的身份……
　　有些话她和崔三夫人私下说说无妨，现在当着个从小失怙的半大孩子的面将他最敏感脆弱的心事拿出来做筹码交涉议论么？
　　这太残忍了！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于是强压着火气，她便咬咬牙，只当是没明白：“所以呢？”
　　崔三夫人明显就是拿这个流落在外的侄子当筏子使的，毫无顾忌的当面直言：“你才是咱们打小儿看着长大的，家里自然还是愿意继续护着你的。就是昨儿个我说的那件事，你应是不应？你若点头，那今儿个就只当是我没来过，你若还是亲疏不分……你父亲膝下无子，总不能因着你的任性就叫崔家二房这一脉断了香火，我这便将书砚领回去，将他的名字写上族谱，叫他认祖归宗。”
　　她这话听着嚣张又气人，实则就是算准了崔书宁和眼前这个崔书砚两个都是无根浮萍一样的孤儿。崔书宁手里还抓着大把的嫁妆和银钱，崔书砚却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两个兔崽子，还不是由着她拿捏。
　　所以，她才敢当着这姐弟俩的面言语迂回一下都懒得，直白又阴损。
　　桑珠在旁边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要不是顾念着崔书宁身体不好，就要冲上去大打出手了。
　　沈砚本是心无波澜的站着的，但他是真的头次见到崔三夫人这种当面算计人还把人当成傻子和棋子随意摆弄的……
　　区区一介妇人，嚣张至此？
　　还以为她要上天呢！
　　所以，当听完崔三夫人的意图之后，着是他心里依旧是无动于衷，却有些好笑的微粗了眉头，缓缓转头看向了对方。
　　他的瞳仁本来就是那种很深的颜色，加上肤色过于白皙了，所以此时明明是异于常人的冷静的，可是吧……
　　长得好看的人总有他独到的优势，他这眉头微微一蹙，不细看他微表情和眼底冷色的人也只能是品出几分错愕和无助。
　　崔三夫人斜睨他一眼，直接视他如无物，只冲着崔书宁再度催促：“要怎么做宁姐儿你拿个主意吧。”
　　脸上表情，势在必得。
　　这是个实战派，见面就出招，几乎不废话的。
　　崔书宁从善如流，索性也不和她兜圈子。
　　她不可能妥协帮着崔三夫人去算计顾泽，本来崔书砚进不进崔家族谱也和她没关系，但是原身的崔氏执着一辈子却是不想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脏了她爹娘的户籍。
　　何况
　　崔三夫人这样的人，唯利是图，目标明确，她若真将这孩子领回去这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略垂眸沉默了片刻，就在崔三夫人好整以暇的注视下，突然将视线转到沈砚的身上。
　　“崔书砚。”她表情严肃的看过去，“你过来。”
　　这个女人形容枯槁，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六年前的葬礼上沈砚见过她，当时凌厉霸道不可一世的崔家三小姐如今若不是有人提点他压根就认不出来了，现在却唯有这嗓音还清脆果断，是有些活人的生气的。
　　当然了，这女人与他非亲非故，她再是状态不好他也没什么感觉，只是没想到女人会突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睛看过去，脸上表情淡漠，却是站着没动。
　　崔书宁也料想到这孩子应该是很敏感脆弱不容易亲近人，她也不强求，只就表情认真的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我是不会答应叫你进崔家的族谱的，但是你过来跟着我怎么样？”
　　崔三夫人登时一懵，没听懂她什么意思。
　　而就是向来思维敏捷的沈砚也怔在那里，一时茫然。
　　崔书宁继续往下说：“崔家早已没落，他们三房加起来的全部产业也不敌我手上的几成，何况他们今日你接你来京本也不是出于真心，不过就是拿你做筹码来挟制我的，你若跟了他们去，也得不了什么好。你我之间毕竟姐弟一场，你若愿意……你跟着我，我保证除了上不了族谱之外，一定竭尽所能给你最好的一切，养你长大成人。将来科考奔前程，总好过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讨饭吃。”
　　古代的孩子都早熟，她记忆里的崔氏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把控家产的概念，现在这话虽是说的突兀，但也是赌这崔书砚小小年纪就孤身一人，心智也该比常人更成熟些，应该听得懂她的话并且分辩好赖。
　　崔三夫人闻言，猛地拍案而起：“你……”
　　猛然发现崔书宁目光凌厉，根本没把她当长辈看，知道训诫无用，恼怒之下又蹭的转头冲着沈砚冷笑：“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现在不过就是巧言令色忽悠你，不想让你上族谱罢了。”
　　沈砚当然也是不信崔书宁的“鬼话”的。
　　他向来都知道这女人的心思，也知道她有多厌恶多不喜欢他的存在，只是这一刻瞧着她说话时候信誓旦旦的语气和一本正经的脸色……
　　有人只是为了做戏就能认真做成这样的也算绞尽脑汁了。
　　他心里觉得有趣，与崔书宁四目相对，竟鬼使神差顺着她的话来了句：“你说你养我？”
　　崔书宁在这件事上确实不是敷衍算计他的，虽然一开始的提议有点被崔三夫人赶鸭子上架一时冲动，但话出口了就打算认真践诺，她从小的生活环境就不好，能够理解一个被逼着过早独立的孩子的委屈与心酸。
　　既然是崔舰想要保护的人，又正好崔氏原身接受不了他的名字进族谱，她力所能及多养一个孩子而已，也不算有多为难。
　　于是不假思索的点头：“我养你！”
　　她的表情，认真又郑重。
　　沈砚只觉得好笑，可是在原形毕露的前一刻却莫名陷在了她的这个表情里，保持着原本沉静乖巧的那副模样微微颔首：“好。”
　　
　　10、第010章 好像亏了
　　
　　崔三夫人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看崔书宁再看沈砚，“你……你们……”
　　她觉得自己失算了。
　　明明崔书宁最见不得的人就是崔舰的这个私生子，用他来刺激威逼这丫头本该是十拿九稳，一用一个准的。
　　崔书宁已经不想与她再废话，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三婶还有什么别的话说？”
　　这个丫头从小到大都要强，仗着崔舰撑腰与家里的叔伯等人都不亲近。
　　要不是知道她主意大用软的诓骗不来，崔三夫人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上来就撕破脸皮的各种威逼。
　　现如今被她反将一军……
　　她自知挟制不住崔书宁，恨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又霍的转头瞪沈砚：“你不会真信了她的鬼话了吧？小心把一条小命丢在她手里，走。”
　　说话间伸手就要去拽沈砚。
　　崔书宁使了个眼色，桑珠立刻一箭步抢上前去。
　　她原是想把沈砚拽自己怀里护着的，但沈砚排斥陌生人碰触，在她靠近的瞬间就不动声色的先走了两步闪身躲到了她身后。
　　崔三夫人于是冷笑，怒瞪着桑珠：“我崔家的人难不成你还想扣在顾府不成？”
　　论掐架桑珠也是一把好手，当即反唇相讥：“未上族谱，官府处也无户籍备案的，三夫人凭什么说他是你崔家的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崔三夫人被噎了一下，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崔家的日子虽是过得不及崔舰在时体面了，可她再怎么样也是崔氏的族长夫人，这些年家里人人都要看她脸色，两个妯娌有所不满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这般说话的。
　　“跟我走……”她不想自贬身份去和一个婢子争执，伸手就又要去拽沈砚。
　　崔书宁坐在床上一直没起身，此时冰冷的声音才又悠悠传来……
　　话，却是对沈砚说的。
　　“崔书砚你听好了，”她说，“你的名字没上崔家的族谱就不算他们崔府的人，崔氏族人没一个有权动你的。从现在起，无论是谁想枉顾你自己意愿的挟制你，也或者私底下谁要是胆敢碰你一指头，你都只管告到官府去，请状师和打官司的银子……我出！”
　　崔三夫人头皮一麻，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屋子里的三个人，包括沈砚在内又都齐刷刷朝崔书宁看过来。
　　崔书宁的表情很平静，但事实上心里却已经烦透了崔三夫人，暗暗提了口气，却只是表情严肃的看着沈砚，问：“我说的话记住了吗？纵然你我势弱，这世间也还有正义公道，这里是天子脚下，有官府，再不济还有皇宫门前的登闻鼓，轮不着有些人只手遮天的指手画脚。”
　　崔三夫人敢一再蹬鼻子上脸找上门来胁迫她，无非就是因为崔舰死了，她和这个叫做崔书砚的便宜弟弟都没了依靠。
　　但是任何时代都有律法，纵然在这个君主□□的时代执法上会有偏颇于人情的漏洞，但这大周朝才刚建国二十余载，一切都还正处于一个蒸蒸日上的局面上，何况这个剧本的故事设定里周朝的皇帝萧翊和男主顾泽是死党，在强大主角光环的影响下，现在的政局也不该混乱成在这京城之地就乌七八糟的地步。
　　总归就是那句话
　　无论何时都要懂得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啊！
　　沈砚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是不信什么律法和公道的，但是这女人信誓旦旦强装大尾巴狼的样子却甚是有趣，他便从善如流很配合的又点点头：“好。”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有着一种属于教养很好的读书人家孩子的那种优雅。
　　不强势，但是在该排队的时候却也能明确的选择立场，并不怂。
　　崔三夫人被这姐弟俩一唱一和气得险些倒仰。
　　手指着沈砚半晌，却终究还是被崔书宁口中的“正义公道”给镇住了。
　　崔舰虽然死了，但是留给崔书宁的福泽还在，她要真把崔书宁逼急了惹毛了，这丫头甚至都不用去官府告状或者去敲登闻鼓，她是有资本直接进宫求见太后的人。
　　说到底
　　还是沾了崔舰的光，这丫头底气确实比他们足。
　　她一时无计可施，却是真不敢再碰沈砚一汗毛，咬牙切齿的一跺脚：“你就听她忽悠吧，回头……有你的好果子吃！”
　　扭头冲了出去。
　　桑珠不太放心，赶紧跟出去看她是否真的直接离府了。
　　崔书宁这身子处于极度的虚弱之下，这几天她虽然尽量的好好吃饭和睡觉，但是着急处理和顾泽之间的事也闲不下来，连大夫都没时间正经看，身上的每一根弦都紧绷着。
　　刚和崔三夫人斗智斗勇干了一架，体力已经透支。
　　撑着等崔三夫人出门之后一时便顾不上沈砚了，泄了气似的闭眼靠回了软枕上，脑瓜子里嗡嗡的，时而便会虚脱空白。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她有些烦躁的紧皱着眉头，再想想身边的顾泽和金玉音就更是不胜烦躁了。
　　心烦意乱间就觉得空气里的氛围不太对，缓缓的再睁开眼皮就见沈砚还站在屋子里。
　　他没挪地方，一直站在屏风那里刚进屋的地方，一张雌雄莫辩的稚嫩面庞，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静的望着自己，仿佛……
　　是在审视？
　　崔氏以前也没和他怎么接触过，所以在崔书宁的概念里对他也没什么印象，只是第一眼的感觉人畜无害。
　　他也不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崔书宁略想了，就又挣扎着稍稍坐直了身子，解释：“我确实与崔家本家的人不合，但是你也看见了，他们咄咄逼人，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我不让你进族谱也确实是有私心，但是说话算话，你跟着我我绝不会叫你过得比崔家的正牌少爷差。”
　　她说这话就很有些老成了，虽然和她如今这张枯槁的脸比起来倒也不见违和。
　　沈砚盯着她已然是看了许久，心中不屑，开口时却将那点幸灾乐祸的嘲讽隐了去，只就平平无奇的扯了下嘴角：“你这病还能好吗？”
　　言下之意
　　想太多了吧……
　　他此次进京本来就是闲着无聊又一时兴起，纯粹过来观光看崔家人的热闹的，可没想真的和崔书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绑定了。
　　他说这话，确实也不是出于关心。
　　只是他在隐藏真面目的时候，这张脸本身就太具欺骗性了，自认为已经算是老辣的崔书宁居然也没品出恶意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就笑了，揶揄：“怎么？盼着我就此一病不起，你好继承我遗产啊？”
　　沈砚：……
　　崔书宁是重病这人，世人多忌讳这般言语的。
　　他一时接不上话来。
　　崔书宁却显然不是自嘲，单纯就是开玩笑的，见他语塞就又自顾笑道：“你还是盼我能好好活着吧。你没上崔家的族谱，分不了我遗产，我若不在了，你什么也抓不住，肯定被崔家本家那些人吃干抹净。”
　　沈砚：……
　　正说着话，外面桑珠便回来了。
　　进屋瞧见沈砚还站在屏风旁边，这会儿便觉得棘手：“姑娘，七少爷这……该如何安置？”
　　“叫什么七少爷？他不跟本家的人一起排行。”崔书宁撇撇嘴。
　　这事儿确实有些棘手，她现在自己在顾家都如坐针毡，恨不能立刻卷铺盖走人，现在又带了个便宜弟弟在身边，别说她和顾泽关系不好，就算关系好也没有出嫁了的姐姐带着弟弟一起在婆家过日子的。
　　她心中飞快斟酌着想了下，就转头抱过放在枕头边上的一个木匣子。
　　里面放着的是崔氏嫁妆的一部分，都是房契地契和身边一些下人的卖身契。
　　她埋头在里面翻翻找找，昨日清点之时记得里面还有三座在京的宅院，按照崔氏原本的记忆权衡了一番位置和格局之类，最后挑了其中一座叫畅园的地方，转头问桑珠：“京城里的三座宅子昨日说都是闲置，不曾租赁出去是吧？”
　　桑珠点头：“是都闲着。”
　　崔书宁又问：“有人看门和日常打扫？”
　　“都有的。”
　　崔书宁就把地契都塞回去收起来：“那你出府一趟，将……”
　　视线移到沈砚身上：“这孩子送去畅园先安顿下来吧。”
　　沈砚一直也没把她说的要将他做崔家的少爷养的话当真，此刻便很是意外，不解的又微蹙了眉头。
　　崔书宁耐着性子解释：“这里是顾府，你不方便留在这，先去畅园住着吧。我这暂时还有事腾不出手，你先将就几天，等过阵子我过去了再看看重新修葺和置办家什。”
　　沈砚记起昨夜小元那边透露的消息，当时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此刻闻言又再度诧异，脱口问道：“你真要同顾泽和离？”
　　崔书宁就笑了：“小孩子家家的，你管这些做什么？”
　　又再吩咐桑珠：“你亲自去吧，送他过去先安顿一下。多带些银两，需要什么就置办，不要怕花银子，反正以后搬过去了都是要添置的。”
　　她就算和顾泽和离之后也没打算离京，虽说京城里一堆破烂事儿，她的身份还会很尴尬，但是作为穿越人士，崔书宁不得不防着主角光环，她躲出去了，到时候一炮灰的命，山高皇帝远的一个不小心被谁弄死了也就无声无息的死了。留在京城，她这个身份还蛮扎眼的，所有人都盯着她，这样不管是男女主还是崔家的人反而都不容易对她下黑手了。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离开京城，只是这两天事情多，又心烦，没顾上给自己打算后面的事罢了。
　　桑珠点点头。
　　她也是个很细心的人，之前想去拉沈砚被避开了就知道这孩子约莫不喜欢与生人接触，这会儿就直接没上手，只尽量露出个善意的表情来道：“小少爷，那咱们就先走吧？”
　　沈砚此时就颇有点骑虎难下了……
　　想他就是走马观花想来看个热闹的，这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自己给赔出去了？
　　
　　11、第011章 深夜刺客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听崔书宁这意思以后还是要和他一座宅子里住着了？
　　他此时便多少有些烦躁起来，站着不动：“我要留在京城？”
　　崔书宁却明显会错了意，反问：“三阳县那边是还有需要带过来的仆从和物件？”
　　两人的思维明显不在一条线上！
　　沟通出现障碍，沈砚直接闭了嘴。
　　崔书宁对他还算有耐心，尽量的好言安抚：“崔家人的人品并不可靠，三婶刚吃了瘪未必就肯善罢甘休，得防着他们一些。那边不急着回去，我让桑珠多拿些银子给你，日常的衣物用品之类有需要的都先买来用，过些时日等我这忙完了再安排人陪你回三阳县收拾行李。”
　　桑珠：……
　　虽然三夫人做事确实不地道，可是有您这么说自家人的么……
　　沈砚倒是没想她考虑的会是这个。
　　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久了，这七年多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自己照顾自己，没有人在意他要住在哪儿，有没有新衣服穿，更或者安不安全……
　　一时间有点没缓过神来，桑珠已经去崔书宁衣柜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拿了五十两银子出来：“小公子，走吧。”
　　虽然崔书宁手上不缺银子，但五十两银子都是普通市井人家一家人差不多两年多的花销了。
　　沈砚是看到这里才确信
　　这个女人并不单单是在忽悠自己和那位崔三夫人的，她是真的准备好好养着他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就迟疑起来，微垂着眸子，抿了抿唇，然后顺从的跟着桑珠往外走。
　　桑珠去马房套车的时候安排他就站在东院这边的角门底下等着。
　　天气晴好，阳光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晕，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微微扬起头看，恰巧下朝回来的顾泽从前方的大花园里走过。
　　他侧目看过来。
　　沈砚的警惕性本来就过于常人，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的瞬间也是瞳孔一缩，骤然抬眸看过去。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花圃望了个面对面，约莫都能将对方的容貌瞧出个七七八八，却因为距离有些远，分辩不出确切的表情和神色。
　　顾泽这两天被崔书宁气得不轻，那女人最近突然频繁作妖，府里他老娘气得病了，他和金玉音之间的关系也受了影响，金玉音成天哭哭啼啼的跟他使小性子……
　　这都不算，就因为府里张罗给崔书宁设灵一事，朝中的死对头们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揪出他宠妾灭妻的话题屡屡弹劾。萧翊虽然私底下与他关系好，但是对他最大的维护也只是尽量在朝上打哈哈，所有的非议之声都要他自己扛，搞得他不胜其烦。
　　心浮气躁的回到府里却瞧见家里出现了一个眼生的美少年。
　　他脚下步子没停，直走过去，随口问身边亲随：“是什么人？”
　　直觉上这孩子站在去往崔书宁那边的角门底下，多少有数是和东院有关的。
　　这些年在顾家，崔氏俨然就是个边缘人物，顾泽的亲卫也很机敏，一门心思都花在讨好家里真正的“主母”金玉音身上，对东院关注甚少。
　　“属下去问问。”赶紧答应了一声，转身又去门房问了。
　　这边桑珠套了车亲自将沈砚送去了畅园，那园子也是早些年先帝定国之后论功行赏赐给崔舰的，地方约莫只有顾府占地的一半吧，因为本身就是园子而非普通住宅的布局，景致却是极好。只是因为这些年疏于打理，虽然留了几个下人日常看管洒扫，但是看着还很是萧条。
　　园子里一共大大小小分布了五个小院子，桑珠秉承主子的叮嘱对沈砚也是真的关照，让他自己选住处。
　　沈砚没客气，挑了最僻静的一个小院子住着。
　　屋子里家具都是现成的，但是因为主子常年不过来，下人打扫也不是很精心，多少还是积了灰。
　　桑珠趁着下人过来打扫的工夫又赶着出门去给沈砚添置被褥和日用品。
　　仓促之间都只能是选着有成品的店家采买一些，这个时代的店家很少有卖成品衣物和床上用品的，所以款式没的挑，但她尽量选了质量口碑比较好的店铺，把能想到的一股脑儿都给置办齐全了。
　　沈砚没跟着她出来是不屑于这等小事，桑珠却只当他是突然进了京不习惯，也不曾强求，等安置好他再回侯府给崔书宁复命已经快傍晚了。
　　顾泽那边因为金玉音和他闹脾气，他又被崔书宁搞得不胜其烦，就没有如往常一般赶着去哄，自去了书房呆着。
　　他那随从去门房问过，又在耳房里等着偷瞄了桑珠和沈砚出门特意看清楚了沈砚的样貌长相才回去复的命：“侯爷，问过了，方才院里的小公子是……”
　　觉得对崔书宁不太好称呼，就顿了一下：“您还记得六年前镇北将军葬礼上的事吗？是被镇北将军养在三阳县的那个孩子。”
　　正拿着书本装模作样发呆的顾泽微微一愣，抬头：“崔氏把他接来的？”
　　“应该是吧。”随从道，崔三夫人最近两次登门都是和崔书宁关起门来私底下说的话，府里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托崔家三夫人给接过来的，今早崔三夫人带过来的。有可能是……叫过来交代些什么事吧，不过这会儿已经走了。”
　　崔氏向来不承认这个弟弟的，连提都不提，现在一反常态把人接过来见面，也不怪随从想歪了，虽是没好意思直说但心里想的却是崔书宁该是大限将至才想开了把人叫过来交代后事的。
　　顾泽是从来都懒得管崔书宁那边的事的，最近要不是崔书宁主动招惹他，他都早就当府里没这个人了，所以也没多想，就挥挥手把人打发了。
　　他在书房里一坐一下午。
　　崔书宁给他留了所谓的三日之期他是压根没往心里去，就是这府里崔书宁作妖折腾，他老娘和媳妇不敢去找崔书宁就都曲线救国来给他夹板气受让他一度心情抑郁，脾气暴躁。
　　崔书宁这边用了晚膳就换了身衣裳带着桑珠和青沫出了门。
　　青颜最近被她冷落，也不太敢往上凑，只当她是要出去散步消食的，索性就躲回屋子里去装鸵鸟。
　　夜里天色有些凉，桑珠就不很放心：“姑娘您身子弱，这时候出来担心要着凉的。”
　　伸手给她紧了紧披风。
　　崔书宁莞尔：“事情还是要办的。”
　　桑珠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居然不是出来走动散步的：“您这是要……”
　　崔书宁道：“有些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拖得久了不止他们不痛快我也难受，是该找顾侯爷要个结果了。”
　　明日一早顾泽要去上朝，她要堵人还得起大早，反正也想到了顾泽压根不会把她的话当真，给他再多一晚的时间他也只会当这是她为了恶心他才故意放的狠话。
　　男人自信是好事，但过于自负就很欠抽了。
　　她多少能够理解这个以男子为尊的时代里又是有主角光环在身的顾泽的心理，纵然他再不待见崔氏，再嫌弃崔氏碍事……
　　越是瞧不上，就越是不可能接受对方要踹了他的这个事实。
　　和爱与不爱都无关，只是出于他大男人的占有欲和自尊心罢了。
　　三观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人，崔书宁是不会自不量力的试图和他理智沟通的，直接作到他妥协，目的达到就好。
　　她去找顾泽，自然是往西院金玉音那去的。
　　虽然听说金玉音和顾泽闹了别扭，但两人的感情现在已经到了修成正果的阶段，她是满以为顾泽舍不得和金玉音长时间置气，肯定已经搬回来了。
　　结果人刚走到西院附近却见金玉音孤身一人带着贴身婢女从上房的方向过来。
　　金玉音据说是名门败落之女，因为父亲获罪举家被抄，她死命扒住了顾泽这根救命稻草之后因为没有娘家人给她底气，她私底下和顾泽再怎么作也终究不过手段罢了，到了顾太夫人跟前还是不遗余力的做出温柔贤淑的样子，极尽讨好。
　　这会儿孤身从上房回来，四下无人便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她的婢女试图宽慰：“主子就放宽心别多想了，少爷和小姐如今放在太夫人屋里才更妥帖，只要侯爷是站在您这边的，东院的就别想得逞。就暂且先忍耐几日吧，事情总会解决的。”
　　就是从崔书宁放话说要孩子，金玉音为了保住孩子就把俩孩子都送去了太夫人处。太夫人毕竟是长辈，这样崔书宁要上门硬抢还得考虑忤逆不孝的骂名呢……
　　“唉……”金玉音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接茬。
　　崔书宁三人隐在暗处，听着他们主仆的对话就只觉得挺可乐的
　　这顾家的规矩真是上了天了，金玉音再得宠，顾泽母子居然就默许了在正妻尚在的情况下阖府都尊她一句“玉夫人”，真真是好大的脸。
　　也就是崔氏看顾泽不顺眼不屑于争宠罢了，否则就单冲着这一点就能冲上去把金玉音的脸扇肿。
　　她身后两个婢女也气得牙根痒痒，直翻白眼。
　　只不过崔书宁没说话，她们也都没吱声。
　　待到金玉音主仆俩走过去了，崔书宁才笑了笑：“看来正主儿今儿个是不打算来她这了，走吧。”
　　跟金玉音掐架互相言语攻击她没兴趣，一个做正室的跟小妾较真掉份子，何况
　　她又没打算跟对方抢男人，就更犯不着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了。
　　正待要转身，却听得西院门前一声低呼：“啊……”
　　主仆三个都被惊动，齐刷刷寻声看去，却见黑暗中一个条高大的人影不知道是从哪里跳出来的，此时已经将金玉音擒在手里，锁住了喉咙。
　　哟？这是一个不留神撞到女主的故事线上了？
　　崔书宁眼睛一亮，顿时就不想走了。
　　
　　12、第012章 抓住把柄
　　
　　“闭嘴！”男人用嘶哑低沉的声音呵斥正惊慌想要尖叫的婢女，“敢出声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婢女惊恐之余唯恐控制不住自己，赶忙双手捂住了嘴巴。
　　金玉音那里也吓得白了脸。
　　但女主就是女主，虽然惧怕，人相对还是镇定的。
　　她被那人拽到怀里，背靠着对方胸膛，并看不到他的脸孔，只觉得后背迅速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空气里隐约还弥漫出些许血腥味，立刻就意识到这人受伤了。
　　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便就佯装惧怕的交涉：“好。我不出声，你……你别伤我的性命，我……我还有两个孩子。”
　　那黑衣人蒙了脸，崔书宁这边也看不见他面孔，因为是在夜里，中间又隔着稍有一段距离，她并没有注意到金玉音提起“孩子”二字时男人明显有所触动而微僵的一点反常。但这人显然不是专门来演言情肥皂剧的，他显然也意识到在这院门外头和金玉音主仆掰扯不安全，随后就挟持金玉音进了院子，跌跌撞撞的往屋子里去。
　　金玉音那婢女也是为着主子的名声和安全考虑，不敢声张，紧张的跟着，进门去又帮忙反手关上了门。
　　这边崔书宁主仆三个一直躲在暗处，眼见着金玉音被挟持进屋……
　　桑珠是经历的事情多些，还能强装镇定，小青沫早就吓得脸色煞白，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角了。
　　一直到那院里房门关上，桑珠才长出一口气，转头问崔书宁：“怎么办？”
　　在她的立场和角度上看，金玉音就是个不要脸爬自家姑爷床的狐狸精，虽然表面上看着没害人，实际上将自家主子差点逼死这女人就起码占一半的功劳，现在金玉音遇到事儿……
　　那自然是死不足惜！
　　崔书宁还在回忆之前一幕画面的细节，喃喃的分析：“那人身形不稳，脚步踉跄，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可若是府上闹了刺客早该嚷嚷起来了，该不是来府上行刺或者行窃的，应该是在别处受伤之后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桑珠也仔细回想了下：“好像真是。”
　　顿了一下，又问：“是现在就叫人来还是……先等一等？”
　　如果金玉音能出点什么事，她绝对是乐见其成。
　　崔书宁心里却不这么想
　　这是个女主视角的言情剧本，一切不同寻常的剧情都是为男女主服务的，金玉音堂堂女主，要真指望她在这种情况下死于非命希望可是不大。
　　“那人状况应该很糟，否则直接躲起来就好，犯不着冒险露面挟持金玉音。”所以，她就只是冷静的继续分析，“这一时半会儿的他该是出不来这个屋子。这样，桑珠你马上去上房，把顾太夫人请来。”
　　眼中目光灼灼，多少掠过些许恶意。
　　桑珠也是立刻心领神会
　　这府里中馈已经被金玉音把持，满府邸的下人就算不是她的心腹，也是敬她更甚于崔书宁这个正牌侯夫人的，现在若崔书宁自己带人闯进去，未必能镇住场面，金玉音还是有希望全身而退的，可如果是顾太夫人出马“捉奸”，这事儿就成了坐山观虎斗。
　　“好。”桑珠很慎重，安耐住心中小激动匆匆点头。
　　崔书宁又咬着耳根子交代了她两句说辞，也是觉得机不可失，连连挥手：“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着。”
　　桑珠应诺隐入夜色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顾太夫人住处狂奔。
　　崔书宁就站在那簇长青灌木后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心里暗搓搓的感慨
　　女主就是女主，周边八卦和新闻都是层出不穷。
　　而剧情君也果然是不负众望，一心一意为女主服务的，这刺客现身的时机都刚刚好，赶在金玉音怕她抢孩子弄得如同惊弓之鸟时，把孩子连带着自己院里大部分的下人都送去了顾太夫人处，这也就给她与刺客独处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按照一般言情剧套路，今天这一出八成不可能被撞破，顺便让女主埋个线，收获一些好处的。
　　崔书宁虽是知道有些热闹可以看有些热闹不能，可她现在在顾家的这个处境不上不下的，卡的她难受，现成一个大瓜送她眼前来了，不趁机啃一口给自己谋点利益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而事实证明她直觉还是很准的，其实若不是她意外穿越，这时节这永信侯府就该是在忙着给崔氏办后事了，金玉音这边要出面主事，也是把孩子送去了顾太夫人处，自己院里的人也都差遣去了灵堂帮忙，她与这刺客邂逅依旧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此时，小青沫就在旁边战战兢兢的守着她，等了好一会儿见她也没有进院子听墙角的打算不禁困惑，抖抖索索的问：“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崔书宁听出她声音在发抖，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跟了个孩子。
　　于是转头摸摸小姑娘的头发，微笑安抚：“你要是觉得冷就先回去？”
　　青沫确实是心里怕的紧，但她年纪小，有个概念是遇到危险了要护着主子，所以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假思索的就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回去。”
　　崔书宁就又笑了，这才解释：“你记着，好奇心太重的人会有可能不长命的，凡事还是应该先保护好自己要紧。方才那人身上带着兵刃呢，而且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入府，显然功夫不浅，咱们要凑上去听墙角很容易被发现灭口的。”
　　她就一炮灰女配，虽然心痒痒的想搞翻女主的支线剧情，但只要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不会当自己身上也有光环，冒死孤身凑过去看戏。
　　小青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是很乖巧听话的，之后注意力就被分散，开始安静的琢磨着崔书宁给她的警世恒言，试图理解消化当场吃透。
　　崔书宁心里却有些焦灼，今天撞上这事儿是她抓住金玉音的把柄然后借以挟制顾泽的绝佳机会，千万不能错过了，偏她又不能冒险凑过去那屋外盯梢，这就只盼着在那刺客被送走之前桑珠能赶紧回来。
　　这侯府的宅子很大，等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后面的花园小径上才有了动静。
　　火光伴着匆忙的一大串脚步声，一长串的人浩浩汤汤的直奔了过来。
　　小青沫听见动静，扯着脖子去看。
　　“嘘！”崔书宁赶紧将她扯回暗处，捂住了她的嘴巴。
　　片刻之后桑珠就引着顾太夫人一行人急吼吼的往这边来了，边走还边照着崔书宁教给她的话催促：“太夫人您快些。我家姑娘不知道侯爷出府去了，晚饭后说是要来玉姨娘这寻侯爷说话，这大晚上的……奴婢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得。侯爷若是在家还好，这侯爷不在……可别出什么事啊。”
　　崔氏以前是性子冷淡高傲，不屑于和金玉音争宠，可最近几日她被那灵堂的事刺激的却有点失常，顾太夫人也唯恐她过来会找金玉音掐架。
　　崔书宁躲在暗处听着，这才知道顾泽居然不在家。
　　可是这大晚上的
　　他会干嘛去？
　　想想男女主的特殊存在，不免有种联想
　　可别是他连夜出府也是和现在躲在金玉音那屋里的刺客有关？
　　一时也容不得细想，顾太夫人一行已经杀到了金玉音院里。
　　这剧情还是有漏洞的，大概是金玉音主角光环太盛，很少遇到麻烦，所以这次情急之下她也忘了叫人来关院门。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今夜确实她这里不会被发现，却奈何……
　　今天有崔书宁专门蹲在这里搅局呢。
　　一行人进了院里就见她屋里灯火通明。
　　桑珠办事很利索，第一个就冲上去推房门，喊：“夫人……”
　　结果，里面上了门栓，一把没推动。
　　这时辰离着睡觉还早，何况顾泽还没回来，金玉音这上门栓其实不太合理。
　　没等顾太夫人想明白这事儿呢，桑珠就扭头大嚷起来：“上着门栓，里头一定出事了，快……帮忙把门撞开。”
　　这话说的明面上是担心崔书宁在气头上别是把个娇滴滴的金玉音给怎么样了。
　　顾太夫人身边的人关心则乱，陈妈妈立刻一挥手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房门撞开了。
　　这一撞就不得了了……
　　就见屋里一光膀子的男人上衣只匆忙穿了一只袖子，房门大开的瞬间顿时警觉的一把将半跪在地上给他上药的金玉音扯过去，拿短刀抵住了脖子。
　　桑珠当时的眼睛就直接放了光，抓住机会扯开了嗓门儿就嚷嚷：“呀，玉姨娘偷人啦！”
　　嗓门之高，方才跟过来的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啊！”金玉音那个婢女也没想到突然这么一大票人闯进来，吓得腿软直接惊呼一声就白着脸跪在了地上起不来。
　　顾太夫人此刻只觉得脑袋一空，还哪有心思去仔细琢磨这屋里的情况究竟有什么猫腻？单就着大晚上的金玉音背着自己儿子在屋里藏了个男人就足够刺激了，更何况还是个衣衫不整的样子。
　　她本来气血逆涌要昏倒，却被桑珠一声嚎给喊的一激灵，竟生生缓过一口气来，冲上两步，恶狠狠的一巴掌甩在桑珠脸上：“贱蹄子，鬼扯什么？给我闭嘴！”
　　第一个念头还是要捂住儿子头顶隐约上窜的绿气的。
　　可是现在捂已经来不及了，之前桑珠去喊她过来拉架，保险起见她把自己院里除了两个孩子的乳母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带过来了，这会儿可是满满当当一院子的人。
　　里面金玉音也被这阵仗彻彻底底的搞慌了，被那刺客挟制在手动不了只匆忙解释：“太夫人，这是个误会，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还反锁在屋里脱成这样？”话音未落，外面崔书宁已经冷笑着款步走了进来。
　　就算榻上还放着绷带金疮药和盛着血水的脸盆，但在所有人看来金玉音和这个出现在她屋子里的男人也指定是有着某些特殊关系的，要真是不相识，大半夜关在屋里给一个陌生男人偷偷上药？
　　却只有崔书宁明白
　　这就是女主的故事线，如果正常发展的话，她今夜救治了这个误闯入府的刺客之后，就算不能收服对方，对方也定要记着她的恩情的。
　　这就是金手指啊！这就是暗线啊！这就是女主她人生成功的点点滴滴啊……
　　可惜，被崔书宁这个“恶毒女配”截胡搞砸了！
　　当然，崔书宁的目的并不是抢戏金玉音这个所谓女主，实在是她在这顾家一天也不想多待下去了，正好抓住这个把柄，毕竟男女主情比金坚，她断女主的路，才能让男主被坑到跳脚，最后只能对她妥协，大家早点一拍两散！
　　
　　13、第013章 诡秘来客
　　
　　顾太夫人眼神一厉，阴沉沉的盯着崔书宁审视起来：“你……刚才去哪儿了？”
　　桑珠跑过去说崔书宁来金玉音这屋里揪顾泽了她才急吼吼的赶了来，结果一撞门就把金玉音堵了个正着？
　　顾太夫人年轻时候毕竟也是从妻妾争斗的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立刻就阴谋论了
　　这别是崔书宁找了人安排出来的毁金玉音名声的一出戏吧？
　　崔书宁不慌不忙的解释：“晚饭过后想来金姨娘这寻侯爷说点事儿。”
　　顾太夫人越发狐疑的瞄向桑珠：“晚饭后……”
　　这中间隔着这么长时间，桑珠都去她那走了一趟了……
　　崔书宁道：“哦。我这身子弱母亲您是知道的，路上三步一喘的歇了几趟。”
　　言罢，又瞪向桑珠，也不装糊涂，佯怒斥责：“是你去把母亲请来的？”
　　桑珠赶忙跪下：“奴婢……”
　　“你也是的，大惊小怪。”本来就是做戏，何况从明面上看桑珠也没什么大的错处，崔书宁就顺坡下驴随口叨念了一句直接揭过了，又再重新转向了正主儿金玉音二人，不嫌事儿大的冷冷道：“你们俩的事儿需要解释吗？”
　　那刺客具体是怎么被金玉音说服的崔书宁不知道，但这会儿他除了蒙面黑巾露出了真容，果然秉承着言情小说“真”原则，能和女主扯上关系的哪怕是配角颜值都不会太差，这人虽是手持凶刃，眼神充满杀气，那样貌倒是颇为清秀斯文的，一看就是个被逼上梁山的货。
　　金玉音被挟持，刀就架在脖子上，实在是有口难言，直接没敢吱声
　　她前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叫这刺客暂时信她，又拿出诚意给对方疗伤，本来事情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可对方毕竟是个刺客，俩人非亲非故，现在性命攸关如果俩人只能活一个，人家又凭什么把生机让给她？所以她现在就是满心的委屈也不敢甩锅解释的，就唯恐先将这刺客激怒将她抹了脖子……
　　却是她那个跪在旁边的婢女匆忙叫嚷起来：“太夫人救命，这人是刺客，我家主子是被挟持的……”
　　那刺客被堵在这屋子里，并且还意外露了真容出来本就已经略失了平常心，见不得一群女人争执吵闹当即将横在金玉音颈边的短刃更压近几分，咬牙低吼道：“把路让开放我出去，否则……我杀了她。”
　　也是表示他和金玉音并不熟识，手下稍稍用力，金玉音颈边就多了一道殷红的血线。
　　她身体下意识的绷直，屏住呼吸，气都不敢喘了。
　　“你……”顾太夫人刚要说话，崔书宁已经抢白，“那怕是不能。”
　　这刺客不傻，从她们几个女人彼此的称呼和对白上已经大致推断出了互相之间的关系，不难看出这一家的主母和妾室之间关系不睦。
　　现在他拿妾室威胁主母……
　　成算根本不大。
　　崔书宁盯着他，果然是毫不手软的直接一抬手：“还不给我将这奸夫拿下！”
　　顾太夫人是被金玉音这屋里的事气着了，登时又被她话里的那两个字刺激到，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还想先说点什么替儿子挽尊，崔书宁已经继续往下说：“我懒得处置你们，有什么话稍后等侯爷回来你们当着他的面自行去说。”
　　金玉音身边的烂事儿她其实压根就不想沾手，要不是现在急着脱身，才不会掺合进来呢。
　　顾太夫人还满以为她拿住这个把柄今夜家里是要见血，她得趁机要金玉音的命，现在没闹起来，一时间倒是有点接受不了。
　　陈妈妈见她发愣，就从旁扶着她的手臂时候用力抓了一把，小声提醒：“太夫人……”
　　顾太夫人回过神来，这才微微颔首。
　　陈妈妈会意，院子里都是她们带来的人，她招了手才有几个婆子和手持棍棒的家丁冲进来。
　　这些人显然没意识到金玉音这屋里会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就拿他当一般的“奸夫”，一拥而上。
　　那人受伤失血过多，极度虚弱，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确实也不会冒险露面挟持金玉音求生。本来是不想束手就擒的，但听崔书宁说不会要他和金玉音的命只是暂且扣下……
　　权衡之下觉得以退为进，稍后恢复体力了再想办法逃更保险，索性就心一横。
　　几个家丁冲上去，他便束手就擒弃了兵刃。
　　另外两个婆子也接过金玉音。
　　金玉音死里逃生，浑身冷汗，顿时手脚虚软的滑倒跌坐在了美人榻旁边。
　　两个婆子都是顾太夫人院里的老人了，这几年眼看着她是怎么一步步得宠爬上来的，因为都知道自家侯爷对这位姨娘宠爱的紧，在正式定罪之前可没有人会把事情做绝，便就只是守在旁边没有动她。
　　崔书宁看在眼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只道：“将他二人分开关押起来，省得他们串供，等侯爷回来处置。”
　　金玉音这些年已经逐渐不把崔书宁这个顾泽的正妻放在眼里了，她也有她自己的格局和骄傲，所以一直以来秉承的原则就是专心攻略顾泽，和崔书宁之间既不讲和也不针对，任由她名存实亡的存在。
　　但是
　　那也仅仅是在崔书宁与她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的前提下！
　　这一次崔书主仆一唱一和的毁她的名声甚至前程，顾太夫人那里或许还在持疑虑态度，她却已经认定了崔书宁就是设局在坑她的。
　　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再故作娇弱和温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就只抬起眼睛剜了崔书宁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可谓恶毒至极！
　　崔书宁瞧在眼里，歪了歪脑袋，心里忍不住饶有兴致的想
　　这眼神若是落在顾泽眼里他会做何感想？
　　顾泽喜欢的是娇羞纤细温柔小意的那一款，上辈子的崔氏最终就被他控制打磨成了这等模样，可是打从骨子里金玉音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善茬，不过就是隐藏了他厌恶的部分尽量顺着他的审美表演罢了……
　　说到底，这两个人一个掌控欲极强，另一个又目的性极强，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和环境之下刚好一拍即合罢了，这种关系真能维系的天长地久么？
　　崔氏的记忆里给崔书宁留了些秘密，与顾泽还有金玉音有关，但是斯人已逝，她没打断揭破也没准备追究，只想尽快远离这俩神经病。
　　那刺客上衣被宽了下来，家丁将他粗暴绑走时顺手将衣物团了一并抓在手里。
　　对于金玉音这个女主身边围绕的人，崔书宁本能的提防，暗中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的注意观察，就见这人被推搡着离开之前有意的在盯那个去卷他衣裳的家丁。
　　家丁拿衣服的时候里面落下一个红黄掺色缂丝工艺制作的小荷包。
　　色彩鲜艳，做工精致考究。
　　此时正好落在美人榻上堆着的迎枕缝隙里，一屋子的人乱糟糟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对儿“奸夫□□”身上，这个小东西倒是直接被忽略了。
　　且不管这刺客是犯了什么事儿的，单冲着他穿一身夜行衣出门身上却带着这么个物件？
　　崔书宁虽然没有生活在这个时代的经验，但是作为一个带着脑子穿越的正常人
　　以一般的逻辑来讲，刺客出门办事不是应当将任何与自身违和，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东西都撇干净么？
　　何况
　　那刺客显然很在意这个物件，东西落下时他本能的瞳孔一缩，微表情上很是紧张纠结了一下，但显然是因为不能公然开口讨要，后才佯装不经意的暂且咬牙别开了视线。
　　他被家丁押解离开。
　　崔书宁佯装闪身让路，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刚好站在了美人榻边上，待到众人目送他被押解出门时飞快的弯身将那荷包捡起来揣进袖子里。
　　满屋子的人，就只有跪在靠外边的桑珠一直关注她，瞧见了她的小动作。
　　崔书宁为了避嫌，顺走荷包之后又飞快的继续往里面再退过去三四步远的距离。
　　整个动作她做的行云流水，再没有暴露给第三个人。
　　待到刺客被押走，顾太夫人才沉着脸又重新收回目光来呵斥她：“你还不回你院里去？”
　　这大晚上的，她身体又弱，顾泽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崔书宁就算要蹲他，也没打算委屈自己在这守着金玉音熬夜，于是从善如流的点头：“好。”
　　竟然真就施施然抬脚往外走。
　　顾太夫人越是狐疑她会这么好说话，她又顿住了脚步不紧不慢的说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我懂，所以金姨娘的事我后面便不再插手了，但是麻烦母亲代为传话，侯爷回来请他务必第一时间见我一面，我有话说。”
　　言罢，就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顾太夫人有些失神，盯着她背影瞧了许久。
　　金玉音这时候却忍不住嘤嘤的抽噎起来，撑着力气跪起来，泪水涟涟的澄清：“太夫人，妾身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侯爷的事，那刺客是突然闯出来挟持妾身的，妾身为了保命这才不得不虚以委蛇给他疗伤试图让他放下戒心……”
　　顾太夫人想起来自己闯进屋里看见的那一幕就气血逆涌，脑瓜子嗡嗡的，完全没心思听她解释，只不耐烦道：“你就在这屋子里老实呆着，少出幺蛾子。”
　　转而又吩咐两个婆子：“你们两个留下来守着她，泽儿回来之前不准她出这屋子。”
　　言罢，沉着脸甩袖而去。
　　金玉音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她了解顾泽，顾泽是个控制欲和占有欲都极强的男人，纵然他不会蠢到怀疑自己和一个误闯进来的刺客有染，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金玉音此刻就很慌，唯恐是这事儿会成了顾泽心里的一个疙瘩。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以后相处起来就难免会磕绊的。
　　她一门心思都在顾泽身上，所以这会儿反而顾不上记恨崔书宁什么了，就死命的琢磨着回头该是如何把顾泽安抚搪塞过去。
　　这边崔书宁从西院出来，回去的路上桑珠也有点摸不准她的意思，就只把自己去请顾太夫人路上听到的消息说给她听：“听说侯爷是在晚饭时被宫里陛下的亲信过来请走的，两人私下说话，太夫人那里也没人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侯爷走的匆忙，临走前还传了话下去叫咱们这阖府内外的家丁护院全部出动，把整个府邸严密的守住，保护起来了。”
　　“这么说……”崔书宁脑子转的很快，“这刺客莫不是还和宫里有关了？”
　　果然啊，女主身边的事桩桩件件都不简单！
　　小青沫跟在后面，犹且懵懂，桑珠则吓得不轻：“啊？主子您是说……”
　　崔书宁摆摆手：“别多话，我也就随口一猜，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顾家的事与咱们无关。”
　　顿了一下，想想还是对顾太夫人不放心，便又沉吟：“这样……你再辛苦一下，晚上别睡了替我去门房守着，顾泽回来了就跟他说我找他。”
　　“好。”桑珠点点头，交代青沫陪她回去，自己转身去了前院。
　　崔书宁回房就洗洗睡了，至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这府里后面又会怎样她半点不操心，反正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很快就要打包走人了，这些破事儿谁爱管谁管。
　　她这个人，向来心大，加上身体虚弱，倒头就睡。
　　这一番折腾，此时已经是深夜了，畅园那边沈砚睡在屋子里，忽的警觉猛然睁眼。
　　有人翻窗进了他这屋子！
　　脚步极轻，一步一步朝床边走来。
　　他听着呼吸和脚步细节敏锐的判断，来人是个女人……
　　黑暗中，躺着纹丝不动，唇角诡异的勾起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
　　随后，又重新佯装不察的闭上眼。
　　呼吸平稳。
　　
　　14、第014章 受人之托
　　
　　因为心里记挂着大事儿，崔书宁这一觉睡得其实不算特别安稳。
　　黎明时分顾泽归家，桑珠在大门口守着给她传完口信就赶着回东院叫醒了她。
　　崔书宁这个身体的底子长年累月的熬坏了，特别不得劲，睡到一半被吵醒，挣扎着坐起来，耷拉着脑袋缓了有好一会儿身上还觉得乏力难受，但好歹脑袋是略清醒了。
　　她抹了把脸，用力甩甩头振奋精神转头问桑珠：“是顾泽回来了？”
　　“嗯。”桑珠唇角扯了一下，表情难掩的有些不屑：“奴婢照您的吩咐给传了话，门房那边西院的灵芝也在，赶着喊冤呢。侯爷先去西院了。”
　　灵芝便是金玉音身边的那个心腹大丫鬟。
　　崔书宁做主暂时软禁了金玉音，是懒得多费心思再去打理她院里的下人。
　　现在瞧着这顾太夫人对金玉音这个剧本官配给她的儿媳倒是真的宽容，这都肯放水让灵芝能第一时间去顾泽面前替金玉音喊冤澄清。
　　果然啊，在每一部剧里女主都是得编剧宠幸的天选之子！
　　崔书宁是不敢仗着自己头硬就去跟女主拼这个运气的，她这种吊个威亚都能摔开瓢的倒霉鬼，就只得是兢兢业业的努力奋斗！
　　咬牙爬起来。
　　她身体现在受不住大折腾，怕自己一会儿低血糖晕倒，冷水洗了个脸提神之后又就着茶水飞快的啃了两块糕点。
　　之后桑珠就服侍她更衣。
　　收拾旧衣服的时候，瞧见她昨天从金玉音那顺来的那个荷包，拿在手里便目露迟疑：“姑娘，这个……”
　　崔书宁整理好领口转头看过去，登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从桑珠手里把东西接过来，左右一看就走到墙角的宫灯前面，取下灯罩，捏了捏荷包里的东西硬邦邦的，她将东西倒出来，然后将荷包凑到火上引燃。
　　桑珠一开始不解，后来见她烧了荷包就明白了
　　这是毁尸灭迹！
　　崔书宁对手里拿着的那个小物件也没多看，顺手塞进腰间藏起来，然后转身嘱咐桑珠：“这个荷包的事你就当不知道。”
　　桑珠当时只看她是从金玉音的屋里顺出来的东西，这时见她表情严肃到近乎是警告了，突然心头一紧意识到了什么：“这东西……不是那狐狸精的？”
　　“刺客衣物里掉的。”崔书宁莞尔，“总之你要记住，以后就算有人问到你这，你也是绝没见过此物的，省得招祸事，这东西稍后我会处理掉的。”
　　作为一个被剧透了谁是主角的穿越人士，崔书宁深知女主身边出没的东西必定都非寻常。她当时给顺了出来是要崩金玉音的金手指和剧情不错，但她单纯就是看不惯金玉音这个妾上位的女主才不想便宜了对方，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
　　她毕竟只是个炮灰，可不敢和女主比头硬，这玩意儿落女主手里会成为金手指，在她这没准就是催命符了。
　　小青沫年纪小，还比较贪睡，这会儿还一直小懒猪似的在外间的榻上睡得正香甜。
　　崔书宁出门前顺手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就马不停蹄的赶着去金玉音院里堵顾泽了。
　　路上才腾出时间来随口问桑珠：“昨晚顾侯爷被紧急传唤进宫，打听到是什么原因了吗？”
　　桑珠道：“在门房候着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一点，好像是宫里闹了刺客。侯爷是禁军的副指挥使之一，又向来得陛下的倚重和信任，所以今夜虽不是他当值也还是被叫了去。”
　　这么一来就真保不齐那个刺客便是和宫里有关的了。
　　也刚好解释了顾泽之所以彻夜未归的原因，皇宫里闹刺客，这可不是小事。
　　崔书宁也不指望桑珠还能打听出更多更深层的细节来，只是暗自的琢磨着一边快步往西院去，心里反而又因此更多了几分成算
　　如果这刺客真和宫里有关，那她手上抓着的这个把柄的威胁力度就更大一些了，正好可以做筹码和顾泽讨价还价！
　　与此同时……
　　永信侯府门外，巷子口对面一处隐蔽阴暗的胡同里，一梳着妇人发髻，虽穿着利落的黑褐色劲装，不施粉黛面容却依旧美艳极盛的女人手指打开帘子，神色明显透着焦灼的盯了顾府门前许久。
　　沈砚还穿的昨日白天穿的那身白色棉布长袍，就靠着一边的车厢坐在她身后稍稍靠里的地方。
　　女人因为心浮气躁，便没有在意身边这少年在此情此景之下实在是显得过分镇定和平静了。
　　眼睁睁看着顾泽带着亲随打马回府，被门房的人请进去。
　　待到那边的门前终于没了动静，她才又尽量平和了表情和语气转头与沈砚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天这就亮了，再等……若是永信侯见到了平舵主之后就必定要将他押送进宫去过审的，到时候事情闹开就无法挽回了。”
　　沈砚微垂着眸子，又过片刻才抬眸看向她：“既然托我办事你总得先告诉我他拿了你什么东西吧？这里毕竟是永信侯府，里外没有一个是我们的自己人。万一我给你救不出人来，或者还能单把东西带出来。”
　　美艳妇人咬了下嘴唇，明显露出几分迟疑之色，又再沉吟片刻才心一横说道：“是我母亲的遗物。宫里昨夜被杀的那个宫人是我母亲的旧识，她在宫里服侍，本来我找她就是要拿回那个东西的，却不想中途出了岔子，魏云璋居然派了姓平的暗中尾随监视我，他们约莫是觉得与宫里有关就一定会是什么对他们有用的东西，混乱中平舵主拿了东西也被宫里追出来的禁军射伤了。我追他至此，他慌乱中躲进了顾府，当时刚好宫里皇帝的特使过来请永信侯入宫去处理刺客事件，永信侯此人甚是谨慎，离府之前下令叫人严守了自家府邸，平舵主被困在了里面。我在外围隐约听到一点风声是他被抓了，但实在是这顾府守卫森严我进不去，刚好又听说你回了京城……”
　　眼见着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她显然是等不得了，又再催促：“总归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永信侯回府之后他府上封禁应该也会随之解除，拜托你了，尽量帮我把人救出来。”
　　沈砚抖了抖袍子，跳下车：“毕竟是旧相识了，你既开了口，我尽量试试吧。”
　　他在崔家报的年龄是十二，实际上却满十三了。
　　因为最近身高拔得快，看上去十分的清瘦挺拔。
　　面庞还略透着稚嫩，站在面前就是个温雅的纤弱少年的模样。
　　美艳妇人冲他笑了笑：“若不是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我也不会求你到你门上，只当是我再多欠你一个人情吧。”
　　沈砚莞尔，半真半假道了句：“你记得就好，要还的。”
　　言罢，转身朝顾家门前走去。
　　他转身的瞬间那妇人脸上温和的笑容就被凝重取代，盯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眼中挣扎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后就被冷酷和坚定取代。
　　但是同样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转身的瞬间，少年面庞上温雅的气质不改，眸色深处也浮出冰冷的讥讽。
　　因为他头一天才刚跟着崔三夫人来过顾家，顾家门房的人还记得他，所以沈砚过去只说是崔书宁娘家的弟弟来找她的，虽然此时天才蒙蒙亮……
　　门房的人也没多想就让了他进去。
　　沈砚规规矩矩的跟着小厮走，小厮将他送到东院的角门前给他指了路吩咐他别乱走就自回去复命了。
　　毕竟就只是个孩子，又看着斯斯文文很是乖巧，谁也不会对他过分的防备和疑心了。
　　待他走后，沈砚转身又从角门内转了出来。
　　没有人看见，这座永信侯府他虽然只是第二次来，却轻车熟路，后面三拐四拐略带摸索就找到了前院的柴房。
　　那位刺客平舵主只被当成是普通登徒子，加上他重伤失血，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顾家的下人大晚上又累又困，看管他也不是很上心，两个家丁抱着棍子都窝在墙根底下的睡觉。
　　沈砚无声的走过去，袖间洒出一点迷香粉让两人睡得更沉些。
　　然后他便如入无人之境，进得院子，取下束发的剑簪轻松开锁。
　　门口传来窸窣声，平舵主本来正在闭目养神，还以为是顾家人要提审他了，睁开眼，再还没太适应光线之前却看见站在门口的微光下一白衣少年皎皎的面容。
　　这柴房里太肮脏，他的面容太过完美干净了，一时间就叫将死之人有种谪仙现世的错觉。
　　但是常年混迹漕帮的人毕竟警觉性还是有的，最初的意外之后他很快就知道这来的就是个正常的活人。
　　只是，还是觉得格格不入，便就戒备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
　　“你们帮主夫人托付，叫我进来找你。”沈砚开口的语气与他给人的初印象一样的乖巧。
　　平舵主愣了愣，随后眼中戒备之意却更浓了。
　　他不再说话，沈砚就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她说你拿了她的东西，东西呢？”
　　他居然也没上手去搜身，嫌脏一样，只是用目光凌迟上下打量。
　　又仿佛觉得这柴房阴暗，便掏出火折子吹燃。
　　火光映在他眸上。
　　他的眼睛本就清澈漂亮，此时微带了暖焰的光辉，瞧着越发是温和雅致，人畜无害。
　　平舵主仿佛觉得他这样一个少年是完全不具威胁性的，索性靠回柴草堆上，捂着伤口冷笑：“东西现在不在我身上，你去告诉她，要想拿回东西就先得就我。”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幸灾乐祸起来：“时间可不多了，永信侯一旦回府，必然将我送官，她就没机会了。”
　　说完，就闭上眼，不打算再理会这个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的少年了。
　　沈砚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平舵主才忍无可忍的再次睁开眼：“你还不走？”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这才不徐不缓的慢慢道：“她还不算蠢，这种事不需要你说，她找我就是求我来带你出去的。”
　　平舵主上下打量他，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你？你能做到？”
　　“能。”沈砚依旧很平和，但紧跟着却是话锋一转，用一样平稳的语气又再慢慢说道：“但是我没打算帮她。你还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
　　没打算救人那还特意跑过来唠叨这些话作甚？
　　“什么？”平舵主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越发摸不清这少年的身份和心思了。
　　沈砚却完全不在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继续说道：“你死之前，真的没什么话要说了？人生在世，毕竟只此一遭，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15、第015章 毒发身亡
　　
　　他面前的毕竟只是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纤弱少年，平舵主既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杀气，也不觉得他会有杀人的勇气和能力。
　　只是
　　这孩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叫他有点理解不了。
　　“即使我被押解送官，也未必就一定会死吧。”
　　沈砚点头。
　　随后，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火折子熄掉，原样收起来。
　　他的行为举止从容而优雅，依旧没有半点杀人者的戾气，平舵主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在他重新抬眸看向自己时听他语气平淡无比的告诉自己：“火折子里掺了剧毒，你会死在这。”
　　平舵主如遭雷击。
　　瞧着他的表情和面容，实在是很难将他所说的话当成事实。
　　可人对于生，却有着本能的渴望，不管信与不信，他立时间就要挣扎起身。
　　这一动……
　　胸中气血瞬间翻涌，绞痛的感觉袭来，紧跟着就是喉间一热，没等起身就噗出一口黑血，人也泄了气似的直接扑在了地上。
　　整个身体似乎是在灼烧，五脏六腑都疼的恨不能亲自出手剜除。
　　他是混江湖的，刀口舔血多年，很清楚这就是身中剧毒的症状。
　　竟然
　　这个孩子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艰难的回转头来，看向依旧还是没事人似的蹲在那里的少年，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试图抛出筹码：“你不是说陆星辞托你来救我的吗？”
　　毒发疼痛，他额角青筋暴起，压着声音的颤抖尽量隐藏自己的狼狈：“我们……的关系可没那么好，她……不敢让我死，是因为昨夜她命人从宫里盗出来的一件重要的东西落在我手里了。实话……告诉你，现在东西没在我身上，我若死在这……她甘冒奇险并且摒弃前嫌也要想方设法从这永信侯府里把我弄出去就为了拿到这东西，要是再也找不到……”
　　他这会儿是再不敢将眼前的少年看成是个普通人了。
　　因为这孩子虽是生了一张干净好看的脸，却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认定了对方的不普通，所以他想利诱。
　　沈砚没等他说完，就勾唇笑了，目光随意的打量起这间破败的柴房来：“她说她昨夜从皇宫一路追踪你到这，随后这侯府就被封禁了，你也落网被抓。那么你说那东西会在哪儿？”
　　平舵主蜷缩在地上，忍着剧痛，脸上冷汗直流。
　　被他噎了一下。
　　沈砚显然也没想等他回答，又自顾说道：“无非就是藏在了这座侯府的某处，我若感兴趣，随后大可以掘地三尺一寸一寸的找。”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感觉到生命迹象的快速流逝，平舵主隐隐心中发抖。
　　但他同时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很难让这个孩子改变主意救他的命，既然是要死，他就得死个明白。
　　所以，便是心中不甘，他也还是咬牙质问：“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你们一个两个的如此处心积虑？”
　　“陆星辞说是她亡母遗物。”沈砚这倒是知无不言，很耐心的替他答疑解惑。
　　“遗物？”平舵主依旧是不解。
　　陆星辞落难混迹码头并且嫁给魏云璋之前据说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是混江湖的，谁没个跌宕起伏的身世呢？他就只知道个大概。
　　“那……为什么会在宫里？”这件事，很诡异。
　　沈砚莞尔：“你们都只知道她是名门败落之女，却不知道她母亲在下嫁她生父之前实则是前朝遗孤，她会举家遭难，便是由来于此，只是当时发落他们的先帝为了不把事态闹大才编排了别的理由处置罢了…”
　　新旧王朝交替，不过就是这二三十年间的事，现在堂堂漕运码头龙王的女人居然是遗留下来的前朝血脉，这算是一件极轰动的事。
　　哪怕是命悬一线，平舵主也震惊的倒抽一口凉气：“所以，她嫁给魏云璋其实别有居心？”
　　大概真的是为了叫他死个明白，沈砚很有耐心，微微吐出一口气：“大概吧。”
　　平舵主再度看向他，还是满心疑惑：“她的身世如此特殊，该是天大的隐秘，怎么会告诉你？你又到底是什么人？”
　　“她怎么会告诉我？”沈砚道，“可她的命，是我救的。你知道的，一个人若是想要在这世上好好的活着，就不能太天真，我当时就觉得她心性坚韧，很是不俗，于是……查了查。”
　　可是这等隐秘之事，即便去查
　　若是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查到？
　　平舵主这时却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了，相比于陆星辞的身世，他反而觉得眼前这男孩子更叫他想要看透：“她昨天从宫里拿的东西究竟何用？”
　　他今天就是为了那个物件送命的，必须死个明白。
　　沈砚这就只能遗憾的耸耸肩：“她怎么可能告诉我？遗物那种鬼话，你都不信，我自然也是不信的。”
　　平舵主这就被吊胃口吊得近乎要疯了，咬牙切齿的质问：“看来你与她也不是一路的，既是如此……我，我把那东西给你，你救我出去。”
　　沈砚瞧着他，这就像是看笑话一样了，眼中慢慢漫上了明亮的笑意来。
　　他拍拍袍子站起身，身姿颀长挺拔。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我杀你，的确就是为了拆陆星辞的台，因为她不仅骗我还想蒙我替她潜入这永信侯府来冒险。可是这只是博弈，是我给她的惩罚，不算报复啊。”
　　眼见着最后的一点生机被掐灭，平舵主被他折腾的就很是崩溃：“她利用你年少无知，想骗你来这侯府里救人，的确没想过万一事败之后你的下场。她就是在利用你的性命冒险……这女人不择手段，你真就不恨她？”
　　“从她的立场和角度上她这样做事，无可厚非。”沈砚眯了眯眼，瞧着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便抬脚往外走：“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立场，她若真能算计到我，那是她的本事，若是不能，便只能被反噬。因果循环，各凭本事罢了。”
　　所谓恨那种情绪，何必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陆星辞又不是他的谁，会利用他本来他就不意外。
　　只是被他识破了，现在就该是那女人自认倒霉了。
　　重新锁好了门，他似是对平舵主随后会是个什么情形半点也不在意，闲庭信步一般原路离开了。
　　当然，不可能第一时间就出府去给等在外面的陆星辞报信，而是又回了崔书宁那边。
　　崔书宁此时却并不知道沈砚二度入府的事，她找去西院，进院子就见房门大开，顾泽黑着脸坐在凳子上，金玉音跪在他脚下哭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侯爷，妾身真的只是被刺客挟持了，本来我只想应付一下叫他放松警惕好脱身，可是谁想到侯夫人和太夫人会找了来……事情就闹大了。”金玉音抓着他的袍角哭诉，“至于那刺客，我真的不认识，侯爷不信可以去审问他。”
　　这位女主可谓茶艺精湛，上眼药的话就一句带过，却是实实在在毫不手软的甩锅啊！
　　崔书宁本来是没兴趣和她为难的，这就笑吟吟的走进去：“合着这全都是我与太夫人的错呗？”
　　顾泽打发了其他人，这屋子里这会儿只他们两个人在说话。
　　崔书宁冷不防举步进来，两人都有些意外，齐齐转头看过来。
　　顾泽本来就心情不好，看见这个不待见的正妻就更是脸色难看，出口就斥责：“你来这里做什么？”
　　金玉音的哭声戛然而止，想到自己刚才的话被听见，顿时心虚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我请侯爷过去见我，侯爷不肯去，那就只能是我辛苦些，亲自来了。”崔书宁先回了顾泽的话，脸上带着笑，居然就是一副局外人的态度。
　　现在这家里一团糟，她这态度落在顾泽眼里着实很刺眼。
　　金玉音见她矛头直指顾泽，还当自己逃过一劫，但紧跟着下一刻崔书宁却已经垂眸看向她，冷冷道：“我能理解你为求自保的权宜之计，也明白你救助刺客并且往屋里藏他都是迫不得已。可是金玉音，人生在世，哪怕是吃一口饭，喝一口水，但凡是自己所做的任何一点微小的举动，都是要自己为自己负责的。不管你是不是被逼的，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你要分清楚主次，我之所以会撞破之前你这屋里的情形，那首先得是你先做了那件事。照你的意思，我和太夫人过来，这事儿就算是我们闹出来的？合着如果今天我们不来，你暗中偷偷把人送走了，就能掩饰太平，当没这回事呗？”
　　顾泽的占有欲绝不允许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亲近，这一点崔书宁知道，金玉音显然也明白，所以她才会迁怒到崔书宁身上。
　　这事儿往小了说，她就是被逼无奈，但真要计较
　　她这叫什么？又当又立！
　　不管是为了保命也好，为了拉拢人心也罢，她犯了顾泽的忌讳就是犯了。反正照她的逻辑，今天这事儿若是没被撞破，顾泽这绿帽子就偷偷戴呗，她一样的心安理得，被撞破了，责任反而成了目击者的？
　　这神经病一样的逻辑！
　　金玉音本来是想回嘴的，却一时间被她堵的哑口无言。
　　顾泽这个男主却不是当虚的，眸色微微一沉，立刻就明白了崔书宁的言下之意
　　金玉音被挟持，又差点遭遇不测，他其实心中还是心疼大于愤怒的，可现在听崔书宁这么一解释，金玉音这心态就有点让他极不舒服了。
　　只是他不想让崔书宁看笑话，就暂且不再追究金玉音，只冲着崔书宁冷笑：“现在真的是哪哪儿都有你了？”
　　崔书宁当仁不让的微微一笑：“很快就没有了。”
　　顾泽一时不解，眉峰皱得更紧。
　　崔书宁提醒他：“我们的三日之约侯爷想必还记得。”
　　说话间，她目光意有所指的又瞄了金玉音一眼，讽刺道：“瞧着您这样子，是大人孩子都不准备交人的了，但事情总要有个结果出来……”
　　话到一半，院子外面顾泽的亲信就匆匆跑了进来，面色凝重的禀报：“侯爷，关在柴房的那人……死了。毒发身亡。”
　　
　　16、第016章 人蠢事多
　　
　　崔书宁经常在电视剧或者小说上看到的桥段，很多刺客死士都会在嘴巴里或者衣领里藏着一枚剧毒毒囊，一旦失手被抓，是宁肯自尽也绝不会让自己落到敌人手里的。
　　但是这种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她微微屏住了呼吸，一时难掩震惊。
　　而顾泽则不愧是小言情男主，当真把“恋爱脑”一词贯彻完全了，府里闹了刺客出了事儿，他一大男人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审问刺客偏就跑过来和金玉音纠缠闹什么误会……
　　乍一听刺客死了，他俩也都有点傻眼。
　　最后还是顾泽这个男人更镇定一些，一撩袍角就大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崔书宁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而且就她一开始的判断昨晚那刺客既然和金玉音搭上线了，就应该是金玉音这边主剧情的起码是举足轻重一线索人物啊……
　　就这么死了？
　　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一时有些错乱，就也下意识的跟了上去了。
　　金玉音作为女主，更是不甘隐匿，紧跟着也咬牙爬起来，擦干眼泪跟了去。
　　一行人火急火燎去到前院的柴房，彼时那柴房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侯爷！”家丁护卫恭恭敬敬的给顾泽行礼请安。
　　“人呢？”顾泽也就随口一问，说着就已经跨进院门。
　　院子里也有人把守。
　　之前看门的两个家丁自知闯祸，这会儿已经战战兢兢的跪着等候发落了。
　　顾泽的随从林武将他引了进了柴房，指着蜷缩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死者解释：“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属下立刻叫人围住了这院子，没让动他。看表象绝对是中毒死的，如果侯爷要知道详细死因……就得送去府衙请仵作了。”
　　这人的死状实在太明显，绝对是中毒身亡没错的。
　　顾泽只是拧着眉头站在面前看着，表情无比的凝重严肃。
　　崔书宁随后进来，即便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也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胃里甚至也有点翻腾……
　　于一个生在和平年代，整天面对的最大场面也只是鸡毛蒜皮的她而言，这样动辄就死人，人的生命都毫无保障的时代真的是很可怕的。
　　胃里恶心，想吐。
　　她拿手掌根部不断的按抚胸口，强迫自己去适应。
　　桑珠也有点怕，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去看那尸体第二眼，稍稍躲在她身后。
　　随即，金玉音也被灵芝搀扶着跨进了门内。
　　一眼瞧见刺客的死状，她可能是毫无准备，当场惊呼，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夫人……”灵芝弯身去搀扶。
　　顾泽的思绪被打断，转头看过去。
　　他和金玉音之间磕磕绊绊五年的感情，并且已近修成正果，对这个女人还是打从骨子里疼爱的，见对方惊恐煞白的一张小脸儿，顿感心疼。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把金玉音拉了起来：“怕什么，死人而已。”
　　正待要弯身给金玉音拍膝盖上的土，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刻意走开了两步离他们远了一点儿的崔书宁。
　　她也紧皱着眉头，一副极度不适的模样，却是既没喊也没叫，只是唇线紧绷，不住拿手按压着胸口在努力的逼着自己适应。
　　顾泽向来不关注自己这个正妻的，就觉得她哪哪儿都不好，可此时同样的境况……
　　相形之下，金玉音的咋呼娇弱就多少显得有些矫情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他突然就收住了手下动作，但还是关照金玉音的，转手又把她交给灵芝扶着。
　　这时候林武已经过去仔细查看尸体了。
　　他扭头问道：“有什么发现？”
　　林武边扒开对方胸前的伤口查看边道：“中的是箭伤，但是箭头被拔了，暂时不好判断具体是怎样的箭，这衣服的料子就是市井用的最多的普通布料，身上……也没什么特殊的线索……”
　　金玉音是这府里唯一被认定和刺客有所牵连的人，无法置身事外，就连忙三两步走到顾泽面前又扯着他袍角跪下：“侯爷，妾身真的不认识此人，是他突然跳出来挟持了我……”
　　顾泽正要说话，林武已经检查完走了过来，压着嗓音忖道：“有可能是在昨夜封府之前趁机翻进来的。宫里昨夜当值的禁军说闯宫的刺客应该是三个，乱箭之下，一死又至少还有一伤。禁军用的箭头都有特殊标记，这应该是个行家，怕箭头暴露了身份才会冒着失血身亡的危险第一时间将箭头拔除了。”
　　当时宫里萧翊的亲信来府里传信之后顾泽才下令加强的戒备，如果刺客负伤之后刚好是朝这个方向逃窜的，时间确实足够他趁乱躲藏进顾府了。
　　金玉音一听是进宫刺杀的刺客，就更是恐慌到手脚冰凉：“闯宫……的……刺客？”
　　不可思议的转头去看那尸体，这回是顾不上害怕了：“侯爷您是说这人是入宫行刺之后又躲进咱们府上的？”
　　这就是顾泽昨夜被紧急叫进宫，并且忙了一晚上要抓的人？
　　兜兜转转，居然躲在了自家院里，还被误认为是自己爱妾的奸夫了？
　　着是有着男主强大的内心和气场，顾泽此时也是脸黑如锅底，内心一万匹那啥狂奔而过了……
　　定了定神，道：“准备车马，一会儿我把尸体送去禁军那边叫他们确认。”
　　也是他身份够高，权利够大，可以去面圣解释处理此事，否则的话正常程序就是报到京兆府，如果府衙一旦出面，就必定很快闹到全城皆知。
　　林武立刻指了个人去备车。
　　顾泽盯着地上刺客的尸体又再陷入沉思：“昨晚被射杀的那个是个在宫里当差多年的老宫人了，这个瞧着也不像是个等闲之辈啊……”
　　说话间，站在门口的一个也算是顾泽身边亲信的护卫突然眼睛一亮：“侯爷，此人瞧着面善，属下……好像见过。”
　　众人齐刷刷朝他看过去。
　　护卫绞尽脑汁的又回忆了片刻：“是漕运码头上的人！对，就是汇水渠龙王魏云璋手下左膀右臂之一，好像……姓……姓平！两年前码头上为抢地盘起了纷争，属下跟随侯爷前去镇压控制场面时见过，就是他！”
　　“魏云璋的人？”顾泽冷笑一声，“这事儿倒是真有意思了哈！”
　　一个眼神示意林武：“再仔细搜搜他身上，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崔书宁虽然一直没掺言，但料想这是金玉音这边的剧情相关人物，她却是一直未敢掉以轻心的，就全神戒备的注意着这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漕运和朝廷方面的情况她眼前一抹黑，但从顾泽这话的细节上听
　　他和宫里似乎根本不知道宫里是丢了东西的，只当是刺客闯宫了？否则的话他现在搜身就该重点明确的让找遗失的物件的。
　　想想这会儿还不得机会处理藏在自己腰间的东西，她反而庆幸。
　　宫里和顾泽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在，她拿着相对还安全些。
　　趁着暂时没自己什么事儿，就忍不住好奇问桑珠：“那个什么龙王是做什么的？”
　　尽可能的知己知彼，才好准确判断形势，自保！
　　可桑珠毕竟只是个伺候人的丫头，也几乎和主子一样常年足不出户，对这种事也是一问三不知。
　　崔书宁本来就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抱着希望，却不想刚转过头去，就听身畔有人也学着她的样子压着嗓音慢条斯理的解释：“码头上乱，漕运的事牵扯复杂，朝廷虽有专设有司，却压根没法着手管制，毕竟漕运要管的也不只是眼前个把码头的事儿，一条河道运输路线有可能绵延几百里甚至上千里，沿途随时可能出岔子。所以，相对而言就是那些人脉广的江湖人更容易操纵。所谓龙王，是水上权力的象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崔书宁侧目，就见沈砚不知何时进来的，此时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了。
　　他表情一直都是波澜不惊那种略显冷淡的样子，小小年纪就有了君子芝兰玉树一般温吞雅致的气质。
　　崔书宁一直以为他会是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孩子，一次听他说了这么多，还是挺新奇的。
　　他进来，顾泽当然第一时间也听到动静了，只是心思不在这边，只斜睨了一眼认出是崔家的庶子就没管了，还是专注于刺客那边。
　　崔书宁拧眉盯着沈砚打量：“你怎么来的？”
　　沈砚道：“突然换了地方，人生地不熟，晚上睡不好也不适应。”
　　算是解释。
　　崔书宁只看他这表情就不能信了他的鬼话，嘴角抽了一下，小声嘟囔：“别说你一个人晚上吓得睡不着啊。”
　　沈砚的眉眼平静，压根不理会她这种低级趣味的打趣，只就看着蜷缩在地的刺客，继续把之前的事情解释完整给她听：“历朝历代的漕运实际的把控权都不在朝廷手里，不是朝廷不想管，实在是涉及太广，下面各种关系绵延千里，错综复杂，耗不起那个财力和精力。所以各处漕帮的存在虽然有点凌驾于朝廷官府的意思，但是官府和他们却达成了默契，朝廷默许他们的存在，并且放权，他们明面上却也恪守着本分，不会逾矩僭越朝廷的规矩。”
　　所以，这一次漕帮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和宫里人勾结做勾当……
　　这就不可能止于一般的刺客小偷小摸事件了，如果按照正常剧情金玉音把刺客治好偷偷放走，这事儿就能藏住，不了了之，而现在这位刺客身份被曝光，保不齐要发酵直接动摇了漕运这一块？
　　崔书宁心中唏嘘，但同时又庆幸
　　幸好横插一杠子把金玉音的好事儿给搅和了，否则她岂不是要靠着主角光环收服整个漕帮了？
　　幸灾乐祸之余，又再侧目上下打量起沈砚来：“你个小破孩儿才多大，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女人牙尖嘴利，还是和六年前一样，一点儿都不可爱的。
　　沈砚很不乐意她打量他的那种眼神，冷嗤一声：“人蠢就要多读书，你待在宅子里不出门，多看看杂文笔录哪怕是看话本子都比成天算计那些破账本有用多了。”
　　崔书宁：……
　　那边顾泽听着身后他俩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说话，虽然没那个精力细听他们交谈的内容，但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人的模样心里就莫名的上火加烦躁。
　　林武搜了平舵主身上一遍无果，下面的人已经过来回话说车马准备好了。
　　“你留下吧，看管好家里，别再出乱子，我带尸体进宫去。”他交代了林武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崔书宁回过神来，可不能就这么放他走，连忙喊住他：“喂，说个事儿。”
　　顾泽压根不想理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崔书宁脸上挂着和煦正常的微笑，语气平平：“就是咱俩的事儿这么拖着也怪没意思的，索性一拍两散，放过彼此，和离吧。”
　　
　　17、第017章 跪宫请辞
　　
　　她的嗓音清脆却透着冷静。
　　此言一出，满院皆寂，包括沈砚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她看过来。
　　外头天朗气清，朝阳缓缓爬上墙头。
　　崔书宁倚靠在门框上，神态有些慵懒，晨曦洒满她身上。
　　脸色蜡黄，形容枯槁，却唯独那双眼睛，眸光沉似深海，清明坚定的无法动摇。
　　顾泽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差点被她气笑了，还以为她这是在出幺蛾子，故意当着下人的面给自己找难堪，可是一眼望进她的眼睛里方知……
　　这女人绝不是随口说说这么简单的。
　　冷笑声哽在了喉头，他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杀气弥漫。
　　“侯爷……”林武打了个寒战，低低的叫了一声。
　　顾泽回过神来，看了眼院子里呆若木鸡的十几个家丁护卫，寒声道：“管好你们自己的嘴巴，都出去。”
　　众人连忙抬了尸体，大气不敢出的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院门之外。
　　沈砚和桑珠没有走。
　　桑珠是不放心怕自家主子吃亏，满脸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
　　而沈砚
　　纯粹是这热闹百年难得一遇，留下来看笑话的。
　　顾泽寒着脸，目光冷厉的扫过二人面上。
　　他气场全开时还是很吓人的，桑珠腿有点软，但还想强撑。
　　崔书宁瞧了他们一眼，就抬手以掌心罩住沈砚的发顶，真拿他当个孩子似的轻拍着哄了哄：“我这里要处理点正事儿，儿童不宜，你和桑珠先回院里等我吧。”
　　沈砚：“……”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未必能支使的了沈砚，后就看向了桑珠使眼色。
　　桑珠不得已，这才心一横，隔着袖子拉了沈砚的手腕：“小公子，走吧。”
　　沈砚不喜生人碰触，这会儿倒是心思全在崔书宁的事上，一时疏忽了，居然顺从的就被桑珠扯走了。
　　而若说是对崔书宁这些话反应最大的人，那却是非金玉音莫属了。
　　她落难之前出身其实很是不错的，要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委身给人做妾，她跟了顾泽本来就目的性极强，压根没打算给人做一辈子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只是这个女人相对的还算聪明和有耐性，她知道顾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所以并不主动出手算计崔氏，就只等着熬死了对方，自己好现成的上位。
　　现如今崔书宁从鬼门关这一圈绕了回来，说实话，这几天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越是看顾泽的这个正妻就越是不顺眼了。只是因为乱七八糟的事多，还没腾出时间来细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结果
　　冷不丁的，压在上头的侯府主母主动请辞了？
　　因为太过突然和意外，一时之间她且还顾不得欢喜呢，就先愣着，见到顾泽和崔书宁双双赶人清场，这才赶忙收摄心神，握住灵芝的手也要出去：“侯爷，那妾身也暂且回……”
　　话音未落，崔书宁却顺手合上了破旧的木门。
　　金玉音一怔。
　　崔书宁却只睨了她一眼，视线就重新落回顾泽脸上，“我仔细考虑过了，你我之间顶着个夫妻的虚衔这般骗人骗己确实没什么意思，人生苦短，何必要一辈子对着不喜欢的人互相折磨呢？”
　　说话间，又再意有所指的瞥了眼金玉音，唇角扬起冷笑：“你我和离，咱们好聚好散，从此两不相干，皆大欢喜。”
　　院子外面，桑珠虽是拉着沈砚走了，但终究还是担心崔书宁会在顾泽手底下吃亏，一步三回头。
　　沈砚这些年独来独往，加上性格原因，向来不接什么地气的，如今刚回京城就遇上了别人夫妻闹掰的大型和离谈判现场，这笑话他确实极想看的。
　　索性就不走了，冲桑珠扬扬眉：“回去？”
　　桑珠有些迟疑：“这……”
　　沈砚于是攻心：“那位顾侯爷我瞧着脾气可不大好，女方主动提和离这事儿本来就是在打他的脸。那女人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吧，里头万一动起手来咱们回去好歹挡一挡。”
　　桑珠担心的也就是顾泽会动手，府里都传他对金玉音是如何如何的疼宠，但那也仅限于是金玉音那狐媚子了。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又悄悄摸了回去。
　　那柴房里，顾泽脸色阴沉的近乎能滴下水来，目光死死的定格在崔书宁脸上：“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和离啊。”崔书宁耸耸肩，“这几天我想了挺多的，说实话，我其实还不想死，不仅不想死，还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可是我现在的身份是你们顾家的媳妇儿，我要好好的活着……自知之明我是有的，侯爷您看不上我这我知道，但我总得长远打算，想想自己老了怎么办吧？原是想着把金氏的孩子抱过来养，将来能得个保障，可是你们一家子却如临大敌一般的防着我。既然我横竖都是个外人了，那就不如干脆点，咱们彻彻底底的断了吧。你们一家和和美美，我也得个自由痛快。夫妻一场，纵是没什么情分，但好歹是给彼此留个最后的体面，也不算仇人不是？”
　　金玉音的孩子，别说金玉音和顾太夫人不肯交给崔书宁，就是顾泽也绝不可能答应。
　　金玉音被崔书宁堵在这，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可崔书宁提起孩子，她便不敢开口了，总不能佯装大度的把孩子给她吧？
　　万一这女人就是使计要抢她的儿子傍身呢？
　　她咬着嘴唇，如临大敌一般的不敢掺合了。
　　顾泽这边却是听着崔书宁不温不火的一通话，心里怒气越积越多。
　　他是很看不上这个崔氏，甚至多看她一眼都厌恶，可也诚如崔书宁所料
　　崔书宁主动提和离，这严重的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崔书宁越是考虑的冷静周到，他就越是胸中窒闷，最后便是阴测测的冷笑起来：“皇族赐婚，你以为是你说想和离就能离的？”
　　抬手，就要去推门走人。
　　门外的桑珠刚一慌。
　　“我可以啊。”崔书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拦下了，眉目之间笑容带着势在必得，语气淡淡：“你点个头，这事儿我来办，今日之内就彻底了结掉，我保你们俩心想事成。”
　　她病了几年了，手上也没什么肉，稍一用力手背上青筋血管就一目了然。
　　顾泽的手被她抓着，顿感不适，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
　　崔书宁后知后觉，立刻尴尬的缩了手：“抱歉。”
　　这时候金玉金就不能再坐视不理了，走上来假惺惺的以退为进：“姐姐许是误会了，妾身……”
　　“别喊我姐姐，我崔家可没你这门亲，你这么叫着我听了恶心。”崔书宁可不会惯着她，一句话把顾泽和金玉音都怼的变了脸。
　　金玉音脸色又红又白，尴尬又委屈。
　　顾泽那边正待要发作，崔书宁已经继续冲着金玉音说道：“你我之间不睦多年，此时更犯不着假惺惺的演戏了，所以我不妨把话跟你一次说清楚了，我这人眼里不容沙，我若真是这家名副其实的主母，就绝容不得一个妾室凌驾在我之上，这些年你爬床专宠，甚至掌管中馈，这些我统统容不下。顾侯爷若是真想把我留在顾家跟我好好过下去，那我重返顾家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先弄死你！”
　　她眼中并无杀气，但绝对是恶意满满的。
　　金玉音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两步，万没想到这样的话她敢当着顾泽的面说出来。
　　女人大都小心眼，再大度的主母心里也未必真容得下得宠的妾室，可是胆敢将这些话宣之于口的崔书宁却算独一份。
　　顾泽也是怒不可遏：“你疯了是吗？我这侯府之内还由不得你做主！”
　　也是护他那娇妾心切了，抓了崔书宁的手腕一把将她甩开离着金玉音更远了些。
　　崔书宁那手腕也只剩一副骨架，入手的瞬间他又是心中一空，但是不及细想这感觉，人就已经被他甩了出去。
　　力气倒是不大。
　　崔书宁踉跄了一下也站稳了步子，再抬起头时，就又恶意满满地笑了：“你想试试看吗？横竖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若带着你的娇妾同归于尽……相较于之前，还是赚了呢。今天我就一句话，要么你答应与我和离，咱们好聚好散，你若不撒手，我以后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我要真是折腾起来，你顾家丢人现眼不说，真伤及你那娇妾或者一双儿女的性命，怕你追悔莫及。”
　　顾泽于是终于相信
　　崔书宁要同他和离也许是有置气的成分在里头，但更多的还是被前几天的灵堂事件寒了心，真的介意有了隔阂。
　　生死，对一个人来说从古至今都是再大不过的大事了。
　　她心里若真过不去这个坎儿……
　　以这女人一贯不服软的做派她还真什么事儿都做得出。
　　可是这样被人当面威逼的事，他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终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崔书宁干干脆脆的撂下一个字：“我前两天才刚进宫去见过太后，起码这一年半载之内你是别想让我无声无息死在你这顾家院内的。而我若真的与你不死不休的闹起来，可不是你这侯府的一道院墙就能彻底封死了消息的。所以干脆点，现在就一句话，离不离？”
　　顾泽胸口起伏，盯着她瞪了半天：“和离？你若一定要出府，那也只得是我顾泽休妻！无子，不孝，善妒，恶疾，哪一条都足够我将你逐出家门了！”
　　他再度想要上前开门离开。
　　这男人自大和死要面子起来，当真是叫人恨不能一巴掌忽死他。
　　“顾泽，你也别给脸不要！”崔书宁拿出泼妇骂街的架势，顺手将旁边一个柴垛推倒，一堆木头朝顾泽砸过去，他狼狈的闪身躲避，崔书宁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真要我再进宫一趟去找太后娘娘把事儿都给你摊开了说吗？我是没给你生出孩子来，那可不是因为我不会生，现在你我好聚好散，好歹咱们还能留一层遮羞布，若我真去太后跟前验明正身了……我不过就是丢人而已，你们顾家摊上的就是阳奉阴违的欺君之罪了。”
　　太后懿旨赐婚给他的妻子，他娶回来晾了六七年，这真的足以构成亵渎皇室和欺君之罪了。
　　可是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事，虽然顾泽和金玉音都心里有数，现在被崔书宁直白的当面抖出来，两人也都目瞪口呆，脸上火辣辣的。
　　这顾泽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神经病。
　　崔书宁把话给他说开了，索性也不浪费口舌，趁着他俩发愣，气冲冲的推门先闯了出去。
　　一开门就看见以怪异姿势贴着门板偷听的沈砚和桑珠。
　　三个人，六只眼，互相都尴尬了。
　　“走！”还是崔书宁脸皮比较厚，立刻定了定神，拽了他二人逃也似的就跑回了东院去。
　　桑珠以为她要跑回去闭门生闷气的，却不想她回了院子就让自己给她换了命妇朝服，一边收拾还一边嘱咐：“把细软和那些值钱古物都赶紧打包收好，等我从宫里出来就立刻搬走。”
　　和离这事儿她得速战速决，否则等崔家的人反应过来，借故来顾家门前来截胡堵她，又是一堆的麻烦。
　　“姑娘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桑珠被她整蒙了。
　　这和离岂是说离就立刻能离掉的？
　　“你不用问，赶紧收拾打包就对了。”崔书宁没空给她解释，赶在顾泽叫人来封她院子软禁之前已经盛装匆匆冲出了门去。
　　之前她在更衣，沈砚就站在院子里避嫌，此时就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崔书宁顿住脚步：“别跟着我，你留在这帮桑珠收拾东西。”
　　沈砚不言语，也站着不动。
　　崔书宁跟他可耗不起，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只能随他了，匆匆出门上了车进宫去了。
　　等到顾泽那边得了消息，她已经跪在太后寝宫门外以无子为由情真意切的主动请辞了。
　　
　　18、第018章 敬武公主
　　
　　顾泽从柴房出来已经被崔书宁折腾的头昏脑涨，但好歹是想起来了他还有正事。
　　一时顾不上处理自己妻妾之间的糟心事儿，紧赶着抬了那位平舵主的尸首进宫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巷子口人来人往的热闹起来。
　　陆星辞隐匿在行人中间自然看到平舵主的尸体被抬出，她不好尾随顾泽以防暴露，再者跟着一具尸体也不会有什么收获，所以纵然心里没底，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在顾府门外，等着沈砚给她传消息。
　　后来不多时，沈砚也跟着盛装的崔书宁从门内出来。
　　崔书宁上了马车，去的也是皇宫方向，沈砚与她同坐在车里，出巷子口的时候佯装掀开窗帘看街上的风景，暗中和陆星辞交换了一个暂且叫她心安的眼神。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就退回了马车里。
　　陆星辞是个颇有手腕和头脑的女人，她后续要怎么做事不用他去教。
　　他只陪着崔书宁去到皇宫门外，以他的身份是不能一起进宫门的，便等在了外面的马车上。
　　崔书宁进宫的消息是金玉音先听闻了，然后她摸不准对方意图，唯恐她真要破罐破摔进宫去告自己和顾泽的状……
　　顾泽位高权重，又和当今圣上关系好，是不怕什么，可是她娘家落难早就没了，如今扒着顾泽过活儿，万一宫里听了崔书宁的挑唆认定了她狐媚惑主有僭越永信侯正妻之嫌，宫里要她的命就只需一句话，顾泽还能为了她举兵谋反诛杀太后不成？
　　心里怕的很，当即就叫人去给顾泽送信，好叫他抓紧时间拦租崔书宁，以防这女人惹出大事。
　　崔书宁进了宫。
　　因为她前两天刚来过，余太后还当她就单纯是来和自己请安套近乎的，得了消息便应允叫人把她接进了宫门。
　　崔书宁在栖凤殿外头下肩舆，进得那寝宫院里的时候才发现今天余太后这寝宫里的气氛……
　　似乎是有点不太对劲。
　　过于安静庄肃了，洒扫走动的宫人都撤了，院子里现存的人也都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尽量不弄出动静。
　　大宫女将她带进正殿又进了后面的寝殿，却见这个时辰了余太后还穿着寝衣靠坐在床上，一脸苍白的倦容，旁边是她的亲生女儿敬武公主正在亲手侍奉汤药。
　　“太后，永信侯夫人到了……”耿嬷嬷也没了上回说话时候的气势，尽量放柔了声音禀报。
　　崔书宁于是跪下请安：“臣妇崔氏，给太后请安，见过公主殿下。”
　　看见敬武公主在场的同时……
　　崔书宁也立刻明白了余太后为何带病也要见她的原因了！
　　这分明就是物尽其用，拿着她当反面教材要现场给自己的女儿来场震撼教育啊！
　　因为
　　这位敬武公主就是崔书宁所在的这个剧本里最大的恶毒女配。
　　崔书宁当时做替身的那场戏是替金玉音跳城墙，说来凑巧，她在片场等道具时借的剧本就是剧中饰演“敬武公主”的演员的，并且有幸聊过一点剧情。
　　这位敬武公主眼瞎，从情窦初开时就对文武双全的永信侯府世子顾泽情根深种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余太后并不觉得顾泽会是女儿的好归宿，正好遇上崔舰急着给女儿议亲，便做主把崔氏指给了顾泽，想要断了女儿的念想。
　　但是言情小说里钟情男主的女配们基本都是一根筋，哪有会幡然醒悟的，纵然这位公主到了年纪也被逼无奈嫁了人，并且还被余太后差使回她自己的封地去过安生日子了，可是待到崔氏病故之后她却又活络了心思，又找借口搬回了京城，不仅赖着不走，还花样百出的想要再得到顾泽。
　　但她不知道的是，对顾泽而言他那宠妾金玉音才是真爱，而非只是发泄需要的玩物，这才是她最大的阻碍。最后顾泽顶着一切压力，宁肯扶正了金玉音也始终对她不屑一顾……
　　于是，本来性子就不算柔和的公主彻底被刺激黑化，又认定是萧翊这个做她皇兄的吃里扒外，才纵容的顾泽宁肯扶正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也不肯要她，最后仗着她公主身份的便利与人合谋逼宫谋逆，要狠狠报复萧翊和顾泽这俩。
　　最后那场戏里就是她把金玉音绑上城楼，拿来威胁顾泽的。
　　当然，故事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正义”的王者之师战胜反叛的逆贼，这位公主及其同谋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现在敬武公主还在京城是因为这才刚年初，年关时候她从封地回来过年团圆的。
　　崔书宁刚跪下，余太后母女就同时转头看过来。
　　敬武公主本来眼中是带着嫌恶的厉色的，却在瞧见她样子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住了。
　　张了张嘴，原是想要奚落攻击的，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余太后侧目瞧见她的反应，倒是颇为满意，冲着崔书宁抬了抬手：“地上凉，起来坐吧。”
　　崔书宁是有正事儿来的，而且那件事还必须得跪着说。
　　所以她跪着没动，却不得不先问候了余太后一声：“太后这是……凤体违和？前两日臣妇过来的时候瞧着您气色还是极好呢。”
　　余太后今日确实有点力不从心，只虚弱的笑了下。
　　耿嬷嬷见她跪着，就上前来扶，一面解释：“昨夜有个宫人摸进这栖凤殿来意图行窃，后被禁军射杀，惊扰了太后。太医看过，说是没大妨碍。侯夫人难道不是听顾侯爷说了这事儿才进宫来探病的吗？”
　　顾泽？顾泽回府就忙着给他女人惹出的烂摊子擦屁股呢，哪顾得上管宫里太后是不是受惊身体不适？
　　崔书宁并不想过分和那对儿男女主为难，索性直接忽略掉这个话题。
　　耿嬷嬷扶她，她客气的躲开对方的手，仍是端端正正的跪着又磕了个头。
　　余太后这时候就察觉出不对劲了：“你这孩子，动辄又行这么大的礼作甚？”
　　崔书宁道：“太后身体不适，按理说臣妇不该这时候再进宫来打扰的，但……实在是近日来噩梦连连，已经枕不安寝，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太后，当年臣妇得您恩信，嫁入永信侯府，但确实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这些年了也不曾为侯爷诞下个一儿半女，加上今年转过年来我这身子也是越发的不济……虽然太夫人和侯爷不曾嫌弃，但我自己也确实心中难安。这几日思来想去，实在还是觉得无颜继续再留在顾家了，所以斗胆恳求太后降旨，准我与顾侯爷和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捧着药碗的敬武公主手一晃，差点当场跳起来。
　　余太后却怒不可遏的当场斥责：“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身为人家的媳妇儿，哪有主动请离的？简直胡闹！”
　　说话间却是禁不住忧虑去看身边敬武公主的反应。
　　崔书宁和顾泽过不过的下去她不关心，现在就怕是崔书宁离了永信侯府会叫她这女儿又活络了心思，又对顾泽生出念想来。
　　她这一怒，可谓气急败坏。
　　“太后，臣妇并非是一时意气，确实经过深思熟虑，求太后成全。”崔书宁也顾不上管她高兴不高兴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今天势必得将这事儿做个了断。
　　“不要再说了。”余太后怒火中烧，当即大手一挥：“耿嬷嬷，送她出去。”
　　敬武公主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是再度欲言又止。
　　耿嬷嬷连忙上前将崔书宁扶起来往外引去。
　　崔书宁倒是跟着她出了太后寝殿，可是出得殿门就甩开她的手，一转身就拎着裙角又直挺挺的跪在了大殿前面：“太后，臣妇心意已决，求您成全，准我与顾府和离。”
　　她这人还是懂事儿识趣儿的，纵然当初就是余太后为了一己之私推的崔氏进火坑，可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里，她还能冲上去抡当朝太后巴掌不成？
　　所以，也算是顾着余太后的体面，并没有跪在她的寝宫外面，而是跪在了院里，省得被太多人瞧见了传闲话。
　　她这么信誓旦旦的一跪，到底也是个侯夫人，还有着命妇身份，又没有罪责加身，耿嬷嬷就为了难，总不能硬撵出去。
　　殿内余太后约莫是真被气着了，隐约骂了两句什么，因为那寝殿太大，中间又隔了一重正殿，崔书宁没听清，她也懒得去分辨，就这么死心塌地的跪着。
　　这消息很快就在栖凤殿范围内传开了，不时有宫人跑过来躲在暗处指指点点的看热闹。
　　而宫外这边，金玉音确实得了消息就第一时间叫人过来给顾泽报信了，却奈何侯府的下人不能随便进宫门，下人也只得是在宫外等着，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过来之前顾泽已经领命带人去了码头上查那位平舵主的来历了。
　　崔书宁这一跪两个时辰，膝盖从麻到疼，又到再度麻木完全失去了知觉。
　　一直到正午时分，敬武公主带着贴身婢女从太后寝殿里出来。
　　她今天很沉默，走到崔书宁面前顿住了脚步。
　　崔书宁抬起眼睛。
　　敬武公主只是眼神复杂的又盯着她看了片刻，方才仰着高傲的头颅，施施然被婢女搀扶离开了。
　　午后顾泽从码头上回宫复命这才听到崔书宁跪在栖凤殿请辞的消息。
　　他往萧翊处打了个招呼交代了下事情的大概就立刻赶了过来。
　　经过一上午的发酵，崔书宁闹出的动静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顾泽骑虎难下，知道今天这事儿必须要有个了断了……
　　要么他就得当着皇帝和太后发誓以后绝对善待这个正妻，把人领回去供着，甚至得把金玉音母子送走，省得对方借题发挥，要么
　　就彻底摆脱这个女人，与她和离，叫她走人。
　　这两者之间，他当然毫无心理障碍的会选择后者！
　　
　　19、第019章 和离走人
　　
　　他来的急，算是萧翊给他放水帮忙通的气儿。
　　顾泽匆匆而来，一脚踏进栖凤殿的院子里，见着崔书宁跪在那里已经明显体力不支不太稳当的背影，只觉得胸口堵了口气，不上不下，塞得他前所未有的难受。
　　他狠狠剜了对方的背影一眼，然后就快步上前，一撩袍角和崔书宁并肩跪在了一起。
　　一声也不吭。
　　崔书宁侧目看他。
　　顾泽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究竟想要怎样？”
　　“你都陪我跪在这了还装什么傻？”崔书宁一样用仅限于两人之间的音量与之交流，“这前半场戏我已经替侯爷铺垫好了，您接着往下演就是，今日签了离书，彼此都得个自由清净。”
　　顿了一下，又莞尔勾唇，带点恶劣起来：“如果想要面上更好看些，侯爷千万记得一会儿出手大方些。”
　　这女人，居然是在这等着他呢？
　　她这是还想着要趁机讹自己一笔？
　　顾泽当年为了与赐婚的余太后抗争，婚后不久就自请去边关呆了一年，后来回来没多久就有了金玉音，之后就基本无暇与崔氏打交道了。崔氏与他等于是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却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两人相看两厌又互不搭理，就最近崔书宁闹起来才来开始频繁过招。
　　在顾泽原来的概念里，崔氏虽然个性不好，心地也不怎么好，但被家里宠坏了，骨子里是透着清高和自傲的，他是绝没有想到崔书宁会想着在这时候敲他一笔！
　　顾泽跪在外面，自出现起就没吱声。
　　这就是个默认的态度，默认了崔书宁此举他是赞同，甚至可能是夫妻两人早就在家达成共识崔书宁才进宫来的。
　　余太后呆在寝殿里是又气又慌。
　　可是她与皇帝萧翊毕竟不是亲母子，要不是因为隔着这一重，双方不是一条心，当初她也不会被逼到自己想法子出手阻挠敬武公主追求顾泽。顾泽是萧翊的心腹宠臣，现在那夫妻俩跪在她这寝宫里，萧翊却装聋作哑……
　　明晃晃的就是个逼宫要迫使她就范的意思。
　　她气的是眼前这个局面，心慌则是怕一旦顾泽和崔书宁和离之后敬武公主会死灰复燃又再对他起了心思。
　　“太后。崔氏在外面跪了一上午，现在这消息已经在宫里传开了。”耿嬷嬷从窗口看了几次，不得不僭越催促，“她那身子本来就弱，是个风吹就倒的，若真叫她在您这有个什么好歹……”
　　崔书宁明明是在顾家过得不好才被磋磨成这般模样，现在要是跪死在栖凤殿，余太后反而要替顾家母子背锅。
　　何况现在顾泽的态度也是一目了然……
　　余太后心中窒闷，不由的苦涩冷笑：“哀家算计一场，最后兜兜转转不过就是枉做小人罢了！”
　　耿嬷嬷张了张嘴，还想劝慰两句，她却没叫对方开口，闭了下眼又重新睁开，眼神就恢复了清明：“罢了。这都是命，叫他们二人进来说话吧。”
　　耿嬷嬷暗中松了口气，应诺出去把崔书宁二人领了进来。
　　两人进殿之后又再端端正正的跪下。
　　顾泽刚要说两句漂亮的场面话请罪，余太后已经先发制人的开口：“永信侯是来接尊夫人回去的？她这身子弱，在哀家这跪着，哀家是劝也劝不动，碰也不敢碰的，还生怕她跪出个好歹来，唉……”
　　明里暗里还是在暗讽顾家把人折磨成这般模样。
　　顾泽明知道她这是在找茬给自己难堪，但他被逼的骑虎难下，只能压下所有的脾气咬着牙再次拱手告罪：“太后昨夜遇险受惊本不该在此时再来叨扰，只怪微臣忙着捉拿刺客，一时疏忽忘了提前知会内子并且阻断她今日行程，冒犯之处，还请太后海涵。”
　　言下之意，就是承认和离这事是他和崔书宁提前达成的共识。
　　余太后被他堵的又是胸口一闷。
　　顾泽又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她已经叨扰冒犯到了太后，那么微臣就也斗胆与太后求个恩旨。当年微臣二人蒙太后恩典赐婚，一直感念于心，不敢有时刻忘怀。但是近年来崔氏病下之后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我府上一大家子杂务又甚多，她实在是不胜操劳。微臣既不敢辜负了太后的好意，更不想让镇北将军的爱女有所伤损，如今……她既去意已决，那么还请太后再赐我夫妻二人一个恩典，准我二人和离，也好叫她卸下身上担子，能够安心养病。”
　　崔书宁跪在他旁边都忍不住啧啧赞叹
　　男主就是男主啊，天子宠臣的派头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明摆着就是挤兑太后来的，这位顾侯爷也能把话说的这么迂回漂亮，扎人心窝子。
　　嗯，有权有势就是好！
　　当朝太后都能说怼就怼，旧账翻的刷刷的……
　　余太后本来正在气头上，此时反而被彻底刺激的没了脾气：“当初你二人是哀家赐婚，如今又闹到和离这一步……合着这从头到尾便是哀家的一场瞎折腾了？”
　　崔书宁也适时地展现表演天赋，连忙接过话茬：“确实是妾身的身子不争气，担不起顾家宗妇的重任。当年我生母早亡，到了待嫁的年纪多亏太后抬举才得了个好归宿。永信侯府门庭显赫，只怪我自己没这个福气……”
　　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却是目标出奇的一致的。
　　余太后知道多说无益，索性直接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罢了。要和还是要离本来就是你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你们既然各自心里都早有了打算，哀家一个外人也没必要多言。”
　　说着，便是目光微微一沉，意有所指的深深看了崔书宁一眼：“崔家的丫头，你我同为女人，哀家再提你一句……这世道对咱们女子本就苛刻，你涉世未深，有些难处并不是你能想到的。今日做了这个决定你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一旦离了顾家门……你可想好了自己以后要如何过活儿？”
　　这个时代里，女人就是要依附男人生存的。
　　如果崔舰还在，那崔书宁自然是不愁的，她回了娘家再二嫁也能仗着崔舰，就算不能再选高门大户也能挑个可靠踏实的好男人，可是现在……
　　虽然崔家还在，但那一大家子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又哪能给她避风雨。
　　顾泽看不上崔书宁，想将她扫地出门，余太后其实能够理解，但是崔书宁居然一门心思的想要和离走人……
　　这在她看来就是不懂事和意气用事了。
　　崔书宁对顾家毫无留恋，但机会送上门这竹杠她还是要狠狠敲的，当即垂下眼睑，谦卑道：“侯爷和太夫人都是宽厚之人，当年我带进门的嫁妆他们自然会准我带走，而且娘家那边三婶也出面承诺保证不会沾染我的。妾身一介女子，求个安生度日罢了，也花费不了太多。”
　　顾泽狠磨了两下后槽牙，只能就范，也跟着再度拱手承诺：“虽是崔氏主动请辞，但她进我顾家门这几年到底也是一场缘分。微臣再赠她黄金千两，城外一座庄子和百亩上好的水田，算是全了这一场夫妻情分。”
　　崔书宁琢磨着算了算，觉得他这出手还算蛮大方的，倒是还算满意。
　　余太后再度枉做小人，便是没了耐性再继续与他二人纠缠下去：“既然你们双方都各自有了周全的打算，那便去吧，哀家也累了。”
　　抬了抬手，耿嬷嬷赶紧上前扶着她进了后面寝殿。
　　这边顾泽也跟着站起来。
　　抬脚往外走了两步，发现崔书宁没动，拧眉回头就见她歪在那里，似乎是腿麻虚弱，一下子没能起来。
　　余太后昨晚受了惊吓在静养，这殿内今日没有侍立着宫人。
　　他心中烦躁，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折回来，弯身把人拎了起来。
　　崔书宁跪了一上午，体力的确已经透支，但是她的这个身子实在太过干瘪消瘦了，顾泽一个人高马大的习武之人，拎她就像是拎了只小动物似的，手里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那种感觉挺有点不太对劲的，他抓着对方的手腕，心里愈发烦躁。
　　崔书宁却明白，他这不过就是做戏给外人看的。
　　她确实自己也是真站不起来了，便没有拒他，起身被他带着出了太后寝殿。
　　走到院子里，又顿住不走了。
　　顾泽不耐烦的转头看她。
　　她于是咧嘴一笑：“做事有始有终，索性……就在这把和离书一并签了吧？”
　　顾泽眼睛圆瞪，刚要发作，就见她居然真的早有准备，已经从袖袋里掏出三份提前拟定誊写好的和离书来。
　　院子里的几个宫人全都眼巴巴的盯着瞧热闹。
　　崔书宁态度良好的叫了个人：“麻烦……借笔墨和印泥一用？”
　　这些宫人被关在宫里，哪见过人家夫妻和离的热闹，何况又是堂堂天子近臣永信侯家的热闹。
　　当即就有人殷勤的前去准备了。
　　顾泽受不了这种被人当耍猴看的感觉，可还是崔书宁算计好的
　　他是个死要面子的男人，既然要和离，那就必须要体体面面的，总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和一妇人当众撕破脸争吵吧？输也要输得起！
　　一遍遍暗中做着心理建设，一面攥着袖子底下的拳头隐忍。
　　不多时就有宫人拿了笔墨和印泥过来。
　　顾泽只想速战速决处理掉这件事好脱身，伸手就要沾印泥按手印，崔书宁却挡了一下。
　　顾泽不耐烦的拧眉再次看向她。
　　崔书宁挑眉：“千两黄金还有那座庄子和百亩良田的具体位置，写上。”
　　顾泽：……
　　宫人：……
　　这位侯夫人哪里是忍痛和离，这架势分明是来趁火打劫来的吧？
　　事情真到了这个份儿上，顾泽其实也知道他和崔书宁在余太后这当面把一切都结算清楚是最好的，他当着外人的面把事情做的越是体面，事后崔书宁若要反口污蔑他们顾家反而还能留个证据，不容易被她泼脏水。
　　他当真是拿出了这辈子所有的耐性，龙飞凤舞的把许下的承诺全部填写在和离书上。
　　崔书宁确定无误，给了顾泽一份，自己留了其中两份揣回袖子里：“我拿银子我办事，往府衙留底的这份我去办。”
　　这公事公办的爽快劲儿又叫一众的宫人看晕了眼。
　　顾泽这时候已经被她气到七窍生烟，理都懒得理她，当先一步出了栖凤殿的院门。
　　二人走的一路出宫。
　　沈砚本是百无聊赖的坐在车辕上，难得闲暇下来什么也不想的看风景，听见宫门洞开的动静，一抬眸，正好和先一步走出来的顾泽看了个面对面。
　　
　　20、第020章 相依为命
　　
　　沈砚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前姐夫”自然也不会惯着，稳稳地坐在车辕上，没打招呼更没打算见礼。
　　顾泽却忍不住盯着他多瞧了两眼。
　　原因无他，就是崔舰的这个私生子长相太出众太显眼了。
　　当然，他也好奇这个向来和崔书宁水火不容的小子如今怎么反而频繁的出现在崔书宁身边，俩人就跟冰释前嫌的亲姐弟了似的。
　　只不过这件事他之前是因为太忙没抽出空来过问，而现在
　　和离书都签了，这小子就连他名义上的小舅子都不是了，他也没身份和立场多问了。
　　所以，就是表情不善的与沈砚错身而过，随后便翻身上马先行赶着回府了。
　　走了没几步，鬼使神差的再回头
　　宫里崔书宁出来，就见那个小子倒是跳下马车不紧不慢的迎了几步上去。
　　“怎么才出来？”沈砚随口问了崔书宁一句，当然不是出于关心，只纯粹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崔书宁进宫时是余太后给的恩典让人用肩舆抬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她就彻底把余太后惹毛了，余太后不管她，她又得陪着顾泽做戏，就是紧赶慢赶跟着对方徒步出来的。
　　此时气喘吁吁，双腿打颤。
　　沈砚刚一凑过来，她立刻看见了水上的浮木一般半边身子直接撑在了对方肩上：“快，扶我一把。”
　　沈砚其实挺嫌弃她的，但是一个闪躲不及就被她揽住了肩膀。
　　他眉头瞬间皱紧，不自在的扭动肩膀想要抽身而退。
　　可崔书宁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死抱着他，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写满了抗拒，顿时起了恶劣的心思，就更是死搂着他不撒手，打趣：“以后相依为命，你的衣食住行，甚至娶媳妇都要靠着我了，现在肩膀借我靠靠都不行？当真就这么小气？”
　　说实话，要不是桑珠没来，她又实在站不稳了，也不会见面就扑。
　　沈砚是真的很嫌弃她，伸手想要去把她的手腕从身上扯开。
　　握住她手腕的瞬间，表情却是微微一滞。
　　下意识的侧目。
　　崔书宁此时个头比他稍微高了半个头，靠在他身上，手臂绕过颈项，手腕就耷拉在他左边的颈侧。
　　那只手的皮肤因为极少见光，倒是瓷白细腻，但是皮肤太过惨白了些，尤其是真瘦的一层皮包骨一样。
　　女子的骨骼本来就比男人更加纤细，沈砚抓握在手里，那感觉却完全不像是个成年人的手。
　　可若要说她像是个孩童，她又实在太枯瘦了，完全没有孩童的丰盈和活力。
　　在顾家的这些年，这女人是真的把自己的身体糟践的跟鬼一样！
　　再一转头，瞧见那女人脸上竟还能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一时间冲击有点大，他略有些失神，而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半推半就的被崔书宁用做人形拐杖给带到了马车旁边。
　　车夫摆好了垫脚凳。
　　崔书宁单手扶着车辕很是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缓过来。
　　“走吧，回去了，桑珠该等急了。”提了裙子上车。
　　但实在是体力透支，脚没太抬起来，冷不丁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
　　沈砚就站在旁边，眼见着就要被她做肉垫给压下来……
　　无奈，只能勉为其难的赶紧伸手。
　　彼时崔书宁站在高处，沈砚只能抬手去接，这就被她结结实实的扑了个满怀。
　　她身体的这点重量对从小练武的他而言是不算什么，但是真的很烦人，沈砚双手撑住她身体的同时几乎就差翻白眼在忍耐了。
　　“人看着瘦，劲儿倒是挺大。”崔书宁逃过一劫，随口嘟囔了一句，待要从他怀里退出来的时候却突发奇想，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拿手指戳了两下胸口，啧啧的道，“嗯，还蛮结实的嘛。”
　　在她眼里，沈砚就是个半大孩子。
　　而且两人之间还有着个姐弟名分，调戏两句无伤大雅。
　　旁边的车夫嘴角直抽，垂下眼睛不吭声。
　　而大庭广众之下，沈砚脸上的表情则是当场就裂了，五雷轰顶一般，差点一巴掌拍开她的天灵盖一了百了。
　　他攥着拳头，面沉如水，侧脸看着就是一个孩子的倔强。
　　这边崔书宁已经重新上了马车，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蹲在了车辕上回首来拍拍他的发顶：“哎，我现在要回顾家去接桑珠她们，你先帮我去办件事呗？”
　　沈砚的思绪被打断，脸上的表情一时却调整不过来，老大不乐意的转头瞪她。
　　崔书宁于是如数家珍一般从袖袋里将自己收着的两份和离文书掏出来，分出其中一份递给沈砚：“这个你帮我送衙门去备个案。”
　　沈砚虽然之前就隐约猜到了她此次进宫的意图，但却真没想到她说到做到，事情居然干脆利落的就了结了。
　　看着她手里的和离书，再看她脸上如释重负一般的表情……
　　确实一时有点理解不了这个“弃妇”的心态和想法了。
　　崔书宁等了他片刻，见他站着不动，就抖了抖手里的和离书催促：“跟你说话呢。”
　　沈砚再度回过神来，垂眸盯着她手里的和离书又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些冰冷戏谑的微光，又于瞬间隐藏。
　　然后，他方才抬头大大方方的对上崔书宁的视线，坦言：“我昨日才刚进京，不认得去府衙的路。”
　　两个人，四目相对。
　　少年的面容干净，眼神清明平静。
　　崔书宁沉默了片刻，就收起了文书：“那算了，回头我抽空自己去办吧。”
　　她转身进了马车里。
　　沈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随后也跟着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崔书宁一直在闭目养神。
　　沈砚和她之间没什么话说，也安静的坐在旁边，气氛居然也是破天荒的并未见尴尬。
　　回到永信侯府时，顾泽已经早了他们一步回去，应该是给顾太夫人处通气儿的时候被下人听见了，消息已经在府里传开，从门房到花园里的下人看她这个“前”侯夫人的眼神都怪怪的。
　　崔书宁视而不见，完全枉顾身后的议论声，带着沈砚直接回了东院。
　　彼时桑珠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将她的首饰细软以及一些值钱便携的私人财物都整理打包好了。
　　崔书宁大概扫了一眼，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十来个箱子。
　　还不算太多。
　　正在清点的桑珠见她回来，赶忙抓着账本迎上来，紧张道：“姑娘回来了？刚才青沫从前院回来说……”
　　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办妥了。”崔书宁长话短说：“以后咱们和这侯府就没有关系了。这些个箱子……有五六辆马车应该就够用了，顾家的车马房就能凑够，你去借一下，该给钱的就给钱打点一下，咱们也不占人家便宜，我们这就走。”
　　从崔书宁透露出和离的打算到这事儿办妥，前后才仅有三四天时间。
　　事态转变太快，桑珠还是觉得云里雾里的不太真实，脱口问了句：“去……畅园？”
　　“嗯！”崔书宁错开她身边进了屋子，以最快的速度换下命妇朝服，重新穿了自己的衣裳出来，“收拾装车，赶紧的，我去上房给顾太夫人打个招呼，一会儿就大门口见了。”
　　她这真的就跟打仗一样，是多一秒钟都不想在顾家这宅子里耗。
　　言罢，就火急火燎的出院子往上房去。
　　沈砚眸光流转，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略斟酌了下，又跟了上去。
　　顾太夫人今日病下了，说是被昨晚的事情气的，此时还卧病在床。
　　崔书宁是没法和顾泽还有金玉音凑合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但她有做配角和炮灰的自知之明，对方只要不主动招惹她也不会刻意与对方结仇结怨，所以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尽量做足的。
　　过来的时候顾太夫人虽然已经听顾泽回来说了消息了，但也是因为事出突然，总觉得不太真实，人还有点发懵。
　　崔书宁客客气气的与她行了个晚辈礼，也不迂回：“我与贵府虽是没有做一家人的缘分，但是在府里这些年也是多有打扰，今日辞去，此后府上便可得清净了，太夫人保重身体。”
　　顾太夫人心里其实是有火的，就因为和离这事儿是崔书宁主动提的，她觉得是自家儿子受到了侮辱。
　　她心里气儿喘不顺，原是沉着脸还想摆谱儿。
　　可崔书宁说完，只盈盈一笑，便就径自转身离开了，倒是把她满肚子的话都给憋了回去，浑身上下都更难受了。
　　从顾太夫人处出来，崔书宁问了顾泽是在书房，就又转去了书房。
　　结果刚走到院子外面，迎面就见金玉音带了几个人抬着两口大些的箱子，灵芝手里又捧了个小的红木匣子也朝顾泽这来。
　　双方就这么在院子门口，狭路相逢了！
　　金玉音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痛快的就与顾泽和离了，表情颇为复杂的顿住了脚步，一时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崔书宁却直勾勾的盯着灵芝手里拿着的小匣子，半点不矜持的伸手就捞过来：“这是顾侯爷答应给我的吧？”
　　顾泽作为男主人设，家里条件可谓相当的好了，但是一出手就千两黄金和一百亩上好的水田，这起码也占了顾家现有产业的两三成了，真真是被扒了一层皮，大出血。
　　金玉音看到的是崔书宁走后腾出来的侯夫人之位，她身边的灵芝看到的则是黄澄澄的金子进了这个不受待见的弃妇之手，故而盯着崔书宁数地契房契的手，恨不能化身恶犬上去咬一口。
　　与此同时，在崔书宁从金玉音手里抢地契的时候顾泽也刚好听了动静从书房推门出来。
　　瞧见那一幕，顿时又是额角青筋乱跳，被气到七窍生烟。
　　怎么看这女人嫁进他们顾家这一回都像是专为了讹银子的，这种被纯粹当成工具人遭遇了仙人跳一样的感觉……
　　真是太伤自尊了！
　　
　　21、第021章 最大赢家
　　
　　崔书宁将庄子的房契和水田的地契都掏出来仔细确认，发现匣子最下面还放着一打银票。
　　金玉音先看见了黑着脸站在院子里的顾泽，连忙转身行礼：“侯爷。”
　　顾泽这才将视线从崔书宁脸上移开，举步走了过来，却控制不住的还是死盯着她盘点地契和银票的举动。
　　金玉音瞧在眼里，于是解释：“侯爷叫妾身准备的黄金和房契地契妾身都给取来了。不过咱们府里没有存着那么多金子，这里的箱子里是八百两，差的二百两妾身做主给折算成了银两，银票也在匣子里一并交予姐姐了。”
　　崔书宁这时已经清点过匣子里的东西，转头冲着顾泽又是一笑，戏谑着递了那匣子过去：“侯爷需要也亲自确认一下数量吗？”
　　她这笑得实在是太招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顾家在办什么喜事呢。
　　顾泽纵然不喜欢她，这时候瞧着她欢欢喜喜的嘴脸也心里不对味儿。
　　他盯着崔书宁手里那匣子又多看了两眼，最后只冷着脸别开了视线。
　　崔书宁才不管他高不高兴，顺手把匣子塞给跟着她过来的沈砚，又走上前去打开另外两个箱子大致估算了下码放整齐的那些金锭子的数量，再度确认无误就彻底放心了。
　　她转身重新折回顾泽面前时方才庄肃了神情，公事公办的开口：“你我两家的缘分就到今日为止了，就算做不成夫妻，但这买卖既然成了，彼此之间多少也该留点仁义。是你我二人过不到一块儿去，事后确实也没必要叫外人看了笑话当成谈资。今日我拿了你的银子，待到走出你顾家的大门之后自然也会缄口不言，咱们就是感情不睦，互相体谅着分手的，再无其他。侯爷是男人大丈夫，也该拿得起放得下，应当不至于事后再纵容府上来找我的麻烦吧？”
　　不防君子防小人，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崔书宁虽然确信顾泽这样的人是不屑于背地里再做小动作，可女人却天生更小心眼一些，顾太夫人和金玉音的人品她都不怎么看好。
　　顾泽又不蠢，当然听得懂她言外之意，神情讥诮的盯着她的脸，冷笑：“传我的话下去，侯府上下谁敢背地里议论主子胡乱传闲话出去就统统打死！”
　　话，是吩咐给金玉音的。
　　金玉音连忙收敛了神色，顺从的屈膝一福：“是。妾身会交代下去的。”
　　崔书宁这才满意，又对顾泽说道：“咱们就此别过，此后一别两宽，两不相干。”
　　又冲旁边抬箱子的几个下人抬了抬下巴：“有劳府上替我将东西直接抬过去吧。”
　　言罢，收回视线拍拍沈砚的发顶，露出个颇为真实的笑容来：“走吧。”
　　她拿手摸他脑门的时候又像是在忽悠小朋友又像是在逗什么小猫小狗，这叫沈砚的心里也极其不爽。
　　他眉峰紧锁，嫌弃的又往旁边偏头躲开她的手。
　　崔书宁瞧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就又忍俊不禁。
　　正笑着，却听身后有脚步声。
　　崔书宁止步回头，就见金玉音居然主动跟了上来。
　　见她转身，便绽开笑容跟了上来，特别客气温和的说道：“我送姐姐出去。纵然以后不再是一家人了，但是诚如崔家姐姐所言，咱们想见一场也是缘分，总不至于再成了仇人的。”
　　这话她是顺着崔书宁方才和顾泽说话的话茬来的，言谈举止之间已经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款儿了。
　　崔书宁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边顾泽听了动静也顿住了脚步正往这边看。
　　金玉音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虽然这一场战争她不曾亲自下水，但是得了这么个结果出来她始终是最大的赢家，心里总归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又欣喜的，所以风度十足。
　　崔书宁盯着她的眉眼打量，片刻之后才缓缓的开口，语声干脆利落：“我的话都是同顾侯爷说的，与你没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目间似是依旧在笑，但眸色微凉又透着讥诮，带了一种叫金玉音理解不了的情绪。
　　金玉音一时不解其意。
　　崔书宁已经再度转身，带着沈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砚本来都没有正眼看顾泽府里的这个妾室，因为感觉到崔书宁对金玉音的态度很特别，临走却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目光里也满是探究。
　　崔书宁没再回东院，直接叫人把两箱金子给送到了大门口。
　　彼时那里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桑珠正满头大汗的指挥着下人将箱子装车。
　　巷子里停了六七辆马车，府里又源源不断的往外搬东西，这动静不算小，邻里都惊动了，大门口的巷里巷外都挤了不少人在指指点点的看热闹。
　　青颜和崔氏院里原来的那几个丫头都颇有些不知所措，也都跟着到了大门口，慌慌张张的却又不知能做些什么。
　　桑珠见着崔书宁出来，便迎了上来：“打包好的箱子都搬出来了，另有一些就都是大件的家具那些了，这一趟怕是搬不了。要么……改日奴婢再带人来取？”
　　崔书宁示意顾府的下人直接将那两箱金子放到她待会儿要坐的马车里，直接拒绝了：“算了，不要了，回去重新置办就是。”
　　崔氏手里不差银子使，而且她又是个从不委屈自己的个性，虽然顾家的人没一个拿她当自己人，但是这些年吃穿用度上她自己也从来都给自己最好的，这从她连布置屋子用的窗纸都用最上乘的就能看出来。
　　那些家具摆设可值不少银子的，她这说扔就扔，当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见她对这个顾家是真的避之如蛇蝎，今天这一脚跨出去就再不想有半点沾染了。
　　桑珠想想那些东西，有些肉疼，但终究也没违背她。
　　崔书宁提了裙子下台阶。
　　见她就要这么走了，青颜几个登时急了，赶忙追上来扯她的袖子：“姑娘……”
　　崔书宁这才想起来崔氏身边还有这一堆拖油瓶呢。
　　这事儿她也早有打算，于是问桑珠：“她们的身契你收在哪里了？”
　　桑珠赶紧上马车去翻出一个匣子。
　　崔书宁将里面青颜几人的卖身契全部数出来递给她：“咱们主仆一场的缘分就到此为止吧，今日我离了顾府之后以后也用不上你们了，你们的身契都拿回去，自己另寻出路去吧。桑珠，每人你再给他们二两银子做安家费吧。”
　　“姑娘……”青颜哇的大叫了一声，显然是想即兴表演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
　　崔书宁却没兴趣配合不相干的人演戏，也懒得去琢磨她究竟是乐意走还是想继续留在自己身边，转身已经上了马车，直接没搭理她们。
　　沈砚更是事不关己，也跟着她上了车。
　　马车出了永信侯府所在的巷子往畅园去，这两个地方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相隔还挺远的。
　　马车上崔书宁也没闲着。
　　这车厢里还堆着好几个小箱子，都是放着她的细软首饰和一些契纸，她怕有遗漏还在抓紧时间检查清点。
　　沈砚手里把玩着从金玉音那得来的小匣子，一边不时的抬眸瞄她一眼，然后就越瞄兴味越浓……
　　这女人好歹也是今日签了和离书成了弃妇，再心大的人也得消沉个十天半月才能恢复吧？她这一脸喜气的整理财物，就差哼小曲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筹备出嫁呢。
　　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你好像并不伤心？”
　　“终于摆脱顾家的那个大泥坑了，我没敲锣放炮都已经很克制了。”崔书宁忙着整理房地契，头也没抬，“回头就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沈砚：……
　　这女人也许天生就没长心呢吧，跟她说话永远鸡同鸭讲，你根本猜不到她都是在想些什么。
　　沈砚翻了个白眼，把拿在手里的小匣子随手抛给她。
　　崔书宁接过去，想起里面还有些银票和那庄子还有水田的地契，就也取出来和自己之前的那些东西收在了一起。
　　沈砚双手枕在脑后靠着车厢，无聊的看着她忙碌，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突然发问：“你对永信侯的那个妾室似乎戒心颇重？”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的还挺多？”崔书宁依旧没抬头，对于这个问题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砚却是不解：“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而已，你怕她作甚？”
　　她对顾家人的态度就很奇怪，按理说她在顾家得不到正妻该有的待遇，要气要恨都该冲着顾泽母子去的，可是很奇怪，她虽然针对顾泽，但真的就只是光明正大的算计求个脱身，没什么刻骨的仇恨，走出顾家门也潇洒肆意，没半点留恋，反而是对顾泽那个妾室……
　　虽然她不说，可沈砚从小最擅长的就是于暗处窥测算计人心，他看的很清楚，崔书宁对顾泽那个妾反而敌意更重一些。
　　“你还小，也许将来等到遇见能走进你心里的姑娘你便能明白……男人若真是掉进了某个女人的温柔乡里，眼里心里都只有她的时候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崔书宁手下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无所谓的耸耸肩，“现在至少还得了个全身而退，我若继续留在顾家，迟早有一天会得赔上这条命去给金玉音腾位置的。”
　　顾泽说的没有错，他二人是皇室赐婚，真不是她说想让位就能卷包袱走人的。
　　她如果一直熬着不会病死，等到顾泽和金玉音感情再深一些，到时候他们彻底连一个担着虚名的侯夫人都容不下的时候，崔书宁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顾家自然也不会担为了妾室休妻的恶名，到时只怕他们会在顾家门里无声无息的让她香消玉殒，外人谁也不会知道内情。
　　至于她为什么会把金玉音还有顾泽的用心都往最狠辣处想，那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崔书宁正在微微失神，冷不防身下马车一晃，突然停了下来。
　　从距离上算，这里离着畅园显然还远呢。
　　桑珠给落在最后面押车，马车外面也没人知会她一声，崔书宁警觉的放下怀里抱着的小箱子，坐在靠近门口的沈砚已经先行将车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朝外面看了眼，后就大大方方的把整个车门都开了。
　　崔书宁狐疑的爬过去，也探头往外面一看，就见此处是一条窄巷，前面的路被另一辆马车挡住了。
　　然后那边的车门打开，车夫和随行的婢女忙里忙外的搬垫脚凳，片刻之后将敬武公主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22、第022章 蜜糖砒·霜
　　
　　“下车聊聊吧。”敬武公主下车站稳一抬眼，也看见了崔书宁。
　　这位公主殿下可是一个不顺心发起疯来就敢勾结乱党造反谋逆的人，崔书宁不是太想跟她牵扯。
　　于是，迟疑了一下：“公主殿下有什么话直接在这说不行么？”
　　敬武公主目光扫过给她赶马车的顾家人，冷嗤：“□□的，你还怕本宫会吃了你不成？”
　　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崔书宁这无权无势的确实也不好过分违逆她的意思。
　　无法，只能还是下了车。
　　敬武公主的心思确实一直都挂在顾泽身上，知道了崔书宁要与他和离的事，心里按耐不住，其实之前崔书宁从顾家搬东西离开的时候她的马车就停在附近全程围观了。
　　后来尾随着从顾府离开，到这附近才超了近路到前面堵她。
　　这一带的地形敬武公主显然提前了解过，带着崔书宁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
　　那里有一处老字号的茶坊，历史十分悠久了，周遭的邻里街道都经过了几次改造，只有它岿然不动，地方不大也很不显眼，但名声一直都在。
　　这个时间接近傍晚，不是喝茶闲聊的时候，敬武公主带着崔书宁一路进胡同去了这家茶坊。
　　那胡同里地面有时凹凸不平，崔书宁体力不支，又在宫里折腾了大半日，脚下就有点发虚，时而踩到一块不太平整的砖石就摇晃。
　　沈砚是闷声不响跟着她一道儿下的车，本来就是无聊跟着看热闹的，见她走的那个样子……
　　实在艰难，丢人现眼的，这才忍不住上前扶了她一边的手臂。
　　敬武公主先一步走到茶坊的门檐下，转身回头，站在那里等她。
　　瞧着她身体消瘦，一步步艰难行走的样子，眼神无形中变了几变，后等着崔书宁微喘着站到面前时才忍不住奚落；“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了？”
　　她的语气并不怎么好，毕竟她和这个崔氏也仅限于认识，别说是朋友了，连熟人都算不上。
　　言罢，也没等崔书宁回答，就径自转身进去了。
　　她身边的大宫女办事很利索，很快打点好这茶坊里的人引着二人往后院的小楼里去。
　　后院里平时会搭台子唱曲，敬武公主带着崔书宁上了二楼，随便选了个看台坐下，然后冲崔书宁抬了抬下巴：“坐。”
　　崔书宁也不委屈自己，道谢之后就在她对面坐下了。
　　沈砚没进门，把崔书宁扶上楼梯之后就背靠着门框站在了这房间门口。
　　他样貌生得极好，人安静起来的时候看着尤其乖巧。
　　敬武公主的视线错过崔书宁，下意识的盯着这个陌生的男孩子打量。
　　崔书宁解释：“是我弟弟，前些年一直住在三阳县的。”
　　当年她和沈砚“母子”大闹崔舰灵堂的事毕竟轰动一时，这么一提敬武公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好奇心也收了起来。
　　崔书宁开门见山：“公主殿下在半路拦我想必是听闻我与永信侯和离的事了，这是……为了当面瞧我的笑话？”
　　敬武公主脸上高傲不屑的表情下意识有些收敛。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刻意再见崔书宁一面是为了什么，这些年她被迫离京，心思却一直留在这，全部放在了顾泽身上，这一趟回来更是百感交集，甚至是有些激动的，总在暗中盘算着些什么，直至……
　　今天在余太后处见到了崔书宁。
　　她也不知道自己找崔书宁都能问些什么，故而沉默许久才道：“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
　　顾泽位高权重，又是萧翊面前的红人，当年就因为无法撼动他，所以余太后才只能另辟蹊径推了崔书宁出来给自己女儿做挡箭牌。
　　现在就算和离是崔书宁主动提的，可是在世人眼里
　　她也依旧是顾家的弃妇，是被顾家扫地出门的。
　　何况她娘家还风光不再，以后的境遇可想而知不会太好。
　　崔书宁却很乐观：“反正我是从顾家门里出来了，能离开那个鬼地方，以后就怎么都好。”
　　敬武公主低头又抬头，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这些年……他待你不好？”
　　崔书宁就笑了，反问道：“公主殿下年关时就回来了吧，那您应该有所耳闻，这些年顾侯爷的心思都拴在哪儿还用我说吗？”
　　这些年顾泽专宠妾室确实弄的很不像话，就算敬武公主不在京城也有时时关注只是不曾亲见罢了。而且她这样身份的人又天然的不会将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当回事，所以在此之前她是根本想象不到顾家门里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崔书宁和顾泽的这一场婚事，只是神色十分纠结的又盯了崔书宁半晌，再问：“就这样了？难道你就甘心？”
　　把顾泽和风光无比的永信侯夫人的头衔都丢下便宜了别人？
　　“汝之蜜糖，我之砒·霜？”崔书宁晃了晃手里精致的瓷杯，话里意有所指，后就又再度无所谓的轻笑出声，“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他们顾家的那份日子谁过谁知道。金玉音的宠爱和如今的地位是怎么来的？反正依着我这脾气我是做不来伏低做小处处谄媚着去讨好。我又不缺他顾家赏的一口饭吃，更受不了那个委屈。”
　　生活在这种时代的女人也许是只配做男人的附庸，顾泽那种唯我独尊的大家长的做派更是寻常？可是这与崔书宁过去二十一年的生活环境和自我价值观相悖，就算顾泽再是如何的出身好，家世好，文武全才，这样性格的人她也只会敬而远之。
　　夫妻之间相处，她能容忍没有所谓的爱情，但是对等的尊重这是最起码的。
　　非要一方舍弃尊严无条件的去顺从讨好另一方？
　　这种日子崔书宁只要想想就心里憋闷，更别说让她去过了。
　　顾泽那需要的是媳妇儿吗？他约莫只能容得下舔狗和玩物！
　　只是她和敬武公主半生不熟的，这些话不好太直白的说罢了。
　　此时天色已晚，崔书宁看看外面墙头上挂着的日头，也不想和敬武公主再耗下去，就站起来道：“反正以后我和顾家没关系了，多谢长公主殿下特意过来给我送行。顾家的车马借不了太久，我还急着回去安顿住处，就先告辞了。”
　　余太后的震撼教育貌似效果不错，敬武公主这会儿就一直在走神，崔书宁冲她福了一礼径自转身往外走。
　　沈砚站直了身子，走在她前面。
　　敬武公主听见脚步声，方才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突然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道：“崔书宁，你恨我吗？”
　　崔书宁顿住了脚步回头。
　　敬武公主咬咬牙，抬眸与她对视时目光还是略有几分纠结和闪躲，但是她有她做为皇族的骄傲，语气上却依旧强势霸道不落下乘：“当年是我母后做主将你赐婚给了永信侯，想必原因……你多少也该知道……”
　　这位公主殿下约莫是被她和顾泽之间失败的这场婚姻整的开始怀疑人生了！
　　崔书宁心里觉得好笑，就当真是没有隐藏的笑了。
　　“恨过。”她说。
　　不算说谎，因为最初的那几年崔氏确实是咬牙切齿的恨过推她入火坑的余太后母女的。
　　但是随后，又紧跟着话锋一转：“但是后来渐渐地就淡了。”
　　敬武公主似乎有些不信，还是警惕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崔书宁道：“世人成婚多是选个门当户对的，盲婚哑嫁罢了。于女子而言，婚事便是一场赌，纵然这门亲事一开始不是我自己选的，但是遇上永信侯这样的……也只能算我点背，运气太差。不过好在现在结果还不算太遭，我也脱身了。”
　　这种时代的女人有着太多的束缚和无奈，崔氏这般命运虽少不了余太后的推手，但这悲剧却也不算是余太后一个人造成的。
　　现在她人都没了，崔书宁接手了这段人生，也只余感叹和遗憾罢了。
　　她拎了裙角下楼离开。
　　沈砚侧身让出楼梯，然后在后面亦步亦趋的低头跟着。
　　两人穿过楼下的庭院，消失不见，敬武公主却手扶着桌面在那楼上的看台上站了许久。
　　崔书宁猜的没错，她的整个人生观都在颠覆重塑的过程当中，换句话说她现在就是在怀疑人生了……
　　崔书宁没空去照管别人的人生，她得先顾好她自己。
　　带着沈砚从茶坊出来，就听沈砚没头没尾的在背后嘀咕了一句：“当朝太后和皇帝的关系并不好？”
　　崔书宁有崔氏的记忆，对此倒是略知一二，顺口解释：“毕竟不是亲母子。陛下出生之时赶上天下初定，前朝后宫都诸事繁杂，他生母产后虚弱加上操劳过度早早就病逝了。但是余家为了把控后位，紧赶着就将另一个女儿送进了宫，就是如今的太后了。说起来他与陛下虽不是亲母子，但也是亲姨母，只是么……因为她是在先太后丧期就进的宫，再加上后来杂七杂八一些别的事，陛下与她之间一直都存着隔阂，不互相算计就不错了，更别想着一条心。”
　　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初敬武公主情窦初开痴迷于顾泽，余太后才没办法从皇帝萧翊那里寻求帮助，更不敢动萧翊的心腹顾泽，反而得自行想办法来阻止女儿走错路。
　　从崔氏的角度，余太后是挺损的。
　　可是
　　如果单从人性和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说，人本来就都是自私的，她为了自己的女儿打算倒也无可厚非。
　　崔书宁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太多：“他们皇家的家务事罢了，不管他们。”
　　沈砚没吭声，就见她从茶坊出来反而四下扫视一眼，并没有直接回马车那边，而是脚下转了个方向，走到大门另一侧的一口井的井台前面停下。
　　沈砚不解的跟过去：“做什么？”
　　崔书宁就冲他眨眨眼，有点故弄玄虚的神秘，随后从腰间摸出了她藏着的那个东西。
　　黑金石雕刻，瞧着像是什么上古神兽的样子，还没有她掌心大小，雕工却极华美精致。
　　夕阳下，躺在她掌心里，颇有几分异彩。
　　沈砚随意睨过去一眼：“这是什么？”
　　崔书宁道：“昨晚那个刺客身上掉出来的。”
　　沈砚瞳孔剧烈一缩
　　这就是陆星辞要找的东西？居然在崔书宁手里？
　　“听说那刺客昨夜还闯了皇宫，这东西保不齐就是偷来的，我可不敢留。”崔书宁脸上表情自然，言笑晏晏。
　　说话间，就作势要翻覆手掌将东西扔进水井里。
　　千钧一发，沈砚却突然伸手，手掌将她五指包裹，拦住了。
　　崔书宁心脏骤然紧缩，全神戒备起来。
　　沈砚沉默着，一寸一寸抬起眼睛，与她四目相对，抿着唇一字一句的质问：“你，在试探我。”
　　
　　23、第023章 引狼入室
　　
　　说是质问，他却语气笃定平稳。
　　崔书宁此刻已经有些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生存在这个杀人都不一定犯法的时代里，她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眼前的少年，容貌皎皎，当真如同美玉无瑕一般，可是她却不敢去信。甚至于他此时握着她的手她都如芒在背，仿佛抓住她手指的是什么毒蛇猛兽，顷刻之间就能叫她死于非命。
　　她紧绷的唇线，不说话。
　　算是默认。
　　沈砚瞧在眼里，眸色依旧平静毫无波澜，只是再度发问：“你在怀疑什么？”
　　真有意思，彼此相见不过两面，真正的相处也不过个把时辰，而且他明面上一直循规蹈矩什么也没做，这女人居然会怀疑他？
　　从之前在皇宫门口她故意说要他帮忙去府衙送和离书到现在拿出刺客的遗物……
　　接连两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如果当时他答应去府衙，就说明他对京城起码很熟；而如果现在他阻止她丢弃这件东西又恰是说明他和之前的刺客有关，甚至可能另有图谋居心叵测。
　　她居然没被他的外表给骗到？要知道，他这两天可是拿出了毕生的耐性在配合着做戏了。
　　崔书宁此时可没他这样好的心理素质，用句不太文雅的话说就是慌得一匹。
　　可是比起蒙头瞎过，她是宁肯冒险提前将事情弄明白了也不愿意让自己身边暗藏着什么未知的风险得过且过。
　　所以，她咬咬牙，竭尽所能的叫自己冷静，正视沈砚的目光：“今天早上在柴房那刺客的死状可不大好看，但是我看你却没有半点不适？”
　　一个只有十二岁又一直生活在小县城的孩子，她当时看了那个尸体的样子都差点恶心的吐出来，可是沈砚却没事人一样的平静。
　　这，太不寻常了！
　　所以，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可是
　　这一整天，他跟着她，她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沈砚也是服了这女人故作镇定的演技了。
　　他看着崔书宁，毫不心虚的再度发问：“那你觉得我身上是会有什么问题？”
　　崔书宁说不出来。
　　她对沈砚不了解，所知道的也仅仅就是这是崔舰名义上的私生子。
　　所以，她也实话实说：“我只是怕死。”
　　沈砚：……
　　好吧，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他可以理解。
　　崔书宁怕死他也知道，否则她不会豁出去给余太后施压也要急着和顾泽和离。
　　但是眼前这女人用一副非常镇定的姿态和无比真诚认真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怎么都会叫人觉得有点违和。
　　他的右手还裹着崔书宁的指尖。
　　此时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将她的手拉到面前，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取走她掌心里的那个物件，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崔书宁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渐渐地，连气都不敢喘了。
　　沈砚的眸光依旧澄澈明亮毫无波澜，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视线始终不曾从她的眼睛上离开。
　　最后，他又摊开自己的掌心，将那个物件重新呈现在崔书宁的面前。
　　崔书宁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了，眉头皱起来，也越发的警惕戒备，却见着沈砚一甩手精准的将那个东西投掷到了旁边石磨两个磨盘的夹缝里。
　　崔书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一脚踹过去。
　　磨盘转动，那个沾着人命的物件就在她眼前化作了齑粉。
　　照她的猜测这个东西会是推动剧情的一个关键，就这么猝然的被熊孩子给毁了？
　　崔书宁不由的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有点不够使，所以仍是还没反应过来沈砚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就在耳畔再度响起：“你扔井里，真正想要它的人迟早也会有办法捞上来，不想惹麻烦就该毁个彻底，不留痕迹。”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若你也曾亲眼见过自己的至亲之人以更加恐怖的样子死在你面前了，便再不会觉得任何人的尸体可怕。”他平静的移开视线，举步朝胡同口的方向行去：“明日一早我会自行离开。”
　　惨死的至亲之人？他指的是那个在崔舰的丧礼上撞棺而亡的方氏？
　　为了他的话，崔书宁心头很是震撼，匆忙回转身来。
　　“哦，还有……”沈砚走了两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兀自顿住，再次转身，表情有点轻蔑也有点嫌弃的瞥了眼她身后的井台：“我若真想夺宝杀人，你此刻早就大头朝下落井里了。”
　　也就一巴掌的事儿！
　　崔书宁：……
　　回头看看身后那口井……
　　他好像说的还蛮有道理的样子？
　　可是……所以……
　　这个看着温顺实则拽拽的小屁孩这到底是有问题没有啊？！
　　沈砚不太正常，这是肯定的，就算古代的孩子再早熟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会心思缜密细腻遇事冷静到这种程度这也不合情理。可是他的话又很有道理，他若真想对自己不利就犯不着当面说出来了。
　　更何况
　　她一个脱离了主剧情的炮灰，身上除了有点小钱之外再就一无是处了，沈砚要真有什么问题和图谋，他能图她什么？
　　他双商明显都超出同龄人太多，这样的崽儿还愁自己将来搞不到银子发家致富？须得要费劲巴拉的来她这里骗人走偏门？
　　崔书宁本来折腾了一整天该是很累，可是这一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的琢磨沈砚的事儿反而半宿没睡着。
　　后半夜实在是想的头晕眼花脑阔疼，索性便爬了起来。
　　她睡的这间屋子是临时的，他们主仆刚搬来畅园，房间院子都要打扫布置。桑珠连夜带人在那边收拾，说好了今晚不过来睡，会直接歇在那边院里。
　　这会儿崔书宁外间屋子的睡榻上小青沫还是睡的一头小猪似的香甜，崔书宁穿上外衫又披了厚披风推门出去她都没察觉。
　　大晚上的也没地方去，崔书宁就想着去厨房找点吃的。
　　这园子的环境暂时她还不熟，凭着一点直觉和印象在花园里穿行，因为马上就月中了，月色足以照明也没点灯笼，结果绕来绕去竟意外走到了沈砚住的院子附近。
　　三更半夜的，那院子里一片漆黑，崔书宁原也只是路过一下，结果冷不丁一眼瞥进院里却见他那房门外头站着个人。
　　身材略高挑，但比较纤细。
　　穿了一身夜行衣，从头到脚都裹了，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但是凭着她背影显露出来的那个身段崔书宁约莫可以确定
　　那该是个女人！
　　所以，她之前的疑心并非空穴来风，她这真的是引狼入室给自己领了个大麻烦进门？
　　心里一时惊慌一时恐惧，几乎以恶度人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倒霉事儿都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就干脆一步也不敢挪了，直接就缩在了院门旁边的暗影里。
　　院子里那黑衣人站在门前，似乎等得略显焦灼。
　　又过片刻沈砚方才穿戴整齐的从里面拉开了房门。
　　他却并没有让了对方进屋的打算，直接合上了一扇门，自己双臂环胸靠在了另一边的门框上把路堵了。
　　他没先开口说话，却是那女人主动问道：“你把房门还有窗户全部从里面封死是用来防我的？”
　　沈砚没否认：“我不喜欢有人半夜往我房里进。”
　　女人轻笑一声，不过他现在到底也只算个半大的孩子，她倒也没有过分调侃，随后便正色说道：“我也不是有意登门骚扰你的，实在是这次的事闹得有点大。白天你从顾家出来的时候我不方便上去与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平舵主……”
　　“抱歉，你说的东西我没找见。”沈砚打断她的话，“听说是昨夜他挟持了永信侯的爱妾，结果被堵在屋里被认成了两人之间有私，之后双双被关。早上我去顾家的时候他人已经死了，中毒而亡，永信侯带着心腹过去当场搜的身，我也在场，没搜出你之前说的那个东西。至于他是自己服毒还是被人毒杀的……顾府的人都没瞧见，永信侯最后应该是以服毒自杀报进宫的。”
　　陆星辞最在意的当然不是平舵主生死，而是她的东西。
　　听说东西没有落到顾泽和萧翊手里，她先是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后又再度烦躁不安起来，喃喃忖度：“东西不在？怎么会？我是紧跟着追他到顾府附近的，他不该有机会交给别人才是。”
　　沈砚始终事不关己，语气淡淡的：“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若你确定他在逃命途中没机会转移，那左不过就是落在永信侯府的院内了吧。不过如你所见，我长姐如今已不再是顾家妇，以后我也没理由再进出永信侯府了，这件事爱莫能助，确实帮不上了。”
　　陆星辞现在也是一脑门的官司，思绪飞转在琢磨
　　沈砚确实应该没有骗他，虽然顾泽和萧翊那些人就算得到了那个物件也不会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可如果真是从一个闯宫的刺客身上搜出了反常之物，必然是要追查的，而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半点相关的风声也没露出来的。
　　这么一想，确实有可能是平舵主在临死前将东西藏了。
　　她甚至成功被沈砚误导……
　　怀疑平舵主是被顾泽的爱妾灭口所杀了。
　　看她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沈砚又随口问道：“白天我在皇宫外面听人议论说是永信侯亲自带了人去码头上追查线索，你那边没事吧？魏云璋没把你的事抖出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陆星辞要找的那个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但是这个女人冒奇险买通了人在宫中行窃，她绝对是不敢叫此事暴露的。
　　现在她还安然无恙可以趁夜到处乱走，这就说明她肯定是封了魏云璋的口了。
　　果不其然，陆星辞的思绪被打断，方才冷嗤一声：“他不会有机会乱说话了。”
　　话音才落，又仿佛是觉得跟一个孩子说这些不合时宜，又忙是含混而过：“我这边不会有事。这次的事本不该麻烦你，但我当时确实也是没别的法子了，不过现在时过境迁，你也只当是没这回事吧，别再管了，省得连累你。”
　　“哦。”沈砚淡淡的应了声就没再多言。
　　陆星辞今夜过来就是为了确认前面这一天一夜顾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并且存着侥幸她要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沈砚拿到了，现在无功而返但是拿到了相关线索，她心思并不在这边，匆忙打了招呼便走了。
　　沈砚靠着门框却没有马上进去。
　　此时崔书宁躲在院外已经僵了许久，陆星辞走后她胆子才略大了那么一点点，缓缓深呼吸了两次稳定好情绪，蹑手蹑脚的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闪人，就听见隔着院墙里面沈砚凉凉的喊她：“还跑什么？你尾巴已经掉了。”
　　崔书宁：……
　　这是什么不可爱的熊孩子！简直造孽！
　　
　　24、第024章 以身饲虎
　　
　　听人墙角毕竟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何况还被现场抓包。
　　既然沈砚没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揪她出去，就应该是没打算灭口。
　　在生命有保障的前提下，崔书宁只能强行心理建设，然后厚着脸皮走进了院子。
　　“我就是路过,  不是有意偷听。”开口就主动认错,  解释：“那女人大晚上的□□走路都没声儿,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一时就不好动作了。”
　　既然已经发现了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心智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崔书宁就很自觉
　　聪明人一般都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自作聪明,  把他当傻子耍，所以还不如说话直来直往简单点。
　　沈砚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怕死呗,  斜睨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这不是你的地盘吗？按理来说有人深夜潜入也是她的理亏，该你出面抓贼治她才对。”
　　这女人真是出息,  在自家院里都怂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崔书宁心里却明镜儿似的
　　那女人手持凶刃,  踏夜而来,  而她这整个院里所有加起来不超过十个人,  里面还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她跳出来耀武扬威的喊抓贼是嫌自己命长么？
　　她知道沈砚是在奚落自己,  可她现在也没兴致跟个熊孩子斗嘴。
　　她不接茬,  站在院子里，一时气氛就有些尴尬。
　　沈砚是料定了她有话要说,  所以就好整以暇的等着。
　　崔书宁斟酌再三也便郑重了神色表情认真的看向他，迟疑道：“你既然是受人之托，那白天又为什么要帮我将那东西毁尸灭迹？”
　　她此刻的心情其实颇有几分复杂。
　　方才那女人深夜潜入畅园就是为了找那个物件的，若沈砚但凡是有丁点儿想要害她或者谋她产业的想法……
　　他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要告诉那女人她要找的东西在自己手里,  那么今晚她不死也得去层皮了。
　　明明白天她两次试探已经等于是和沈砚之间闹掰了。
　　可是
　　他却替她隐瞒了这件事，没有供出她来。
　　沈砚对此倒是毫无心理负担，也没多想，脱口就冷笑一声：“我跟她又不熟，凭什么要帮她？”
　　他说的是实话，毁了陆星辞想要的东西就是为了给她惩戒并且故意坏她的事的，意图明显，还真没有刻意维护崔书宁的成分在里头。
　　但显然崔书宁是自作多情了，此时心情已然十分复杂。
　　虽然和沈砚接触不多，但是从很多的细节和行事上她已经可以大概看出沈砚的性格，他应该是十分桀骜冷淡的一个人。
　　此时联系方才他与那女人对话的内容再细想，她便也心知肚明：“是她身边出了岔子，然后知道你能借着身份之便混进永信侯府所以就刻意找上你的？”
　　沈砚只是扯了一下唇角。
　　没做声，算是默认。
　　昨夜那个刺客可是在禁军出动并且全城搜捕的状态下，这种情形之下谁接触他都有送命的风险，那女人既然与之相关就不可能不知道。可就是在那样的情形之下，她还是利用沈砚进了侯府去给她寻宝……
　　虽然她现在话说的客气是不得已，却是心知肚明的用了沈砚的性命去冒险。
　　崔书宁能够理解沈砚对待那女人时候的脾气和态度，他只是有点儿恶作剧和看笑话，言语之间没有抱怨。
　　此时月华之下，他的容貌俊秀清雅，又带着属于少年的明显的稚嫩。
　　崔书宁看在眼里，一瞬间的心情突然就有些汹涌和沉重。
　　也许他的心智真的足够成熟人也足够的聪慧了，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若不是身后无人可以依靠，没人给他撑腰做主，那个女人又怎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心安理得的利用他？
　　想想前世的自己，也是在稚嫩的年纪里自己孤独一个人承受着所有走过来的，这一刻她对小小年纪的沈砚便有了一种物伤其类的心酸。
　　也许他的性子是不太好，也不够阳光，甚至可能还藏了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心思，可是同样的，他所处的环境和身边的人对他也不够友好，他冷落防备旁人，这并不是他的原罪。
　　沈砚见她表情纠结变化，沉默了许久，终于是有些耐心告罄，主动打破沉默：“你还有什么别的话要问我吗？”
　　崔书宁的思绪被打断，连忙收摄心神，重新抬眸看向他。
　　“进屋睡吧。”她说，环视一眼这院子的环境，“回头我找门路雇一些家丁护院回来旁人就没这么容易进来了。”
　　沈砚刚刚欠身的动作又顿住，略带兴味的冲她挑了挑眉：“我准备明早就走的。”
　　这女人明明怕死又怕麻烦，现在知道他惹上了麻烦反而还敢留他？
　　崔书宁在一个小孩子面前也不会觉得出尔反尔丢脸，理所当然道：“之前不是说了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再找人陪你回去收拾行李吗？这几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办，你再将就几天，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安排你的事。”
　　也算不上圣母心泛滥，反正现在她也是一个人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举目无亲，也不在乎多个人共处屋檐下。
　　崔书宁这便算是表明了立场和态度。
　　沈砚这熊孩子说话总是带刺爱挤兑她，她也不想和他长时间相处，说完便转身往院外走。
　　但是想想这孩子出众的个性和脾气，又恐是话不说明白他还要执拗，就又重新转身提醒：“那女人要找的东西似是昨夜被人从太后寝宫偷盗出来的，必定十分要紧，你成了知情人，她但凡稍微小心眼些都有可能容不下。所谓大隐隐于市，我这离着京兆府衙门只有两条街，加上我刚和永信侯府和离，必定全城瞩目，这里会比你回三阳县去安全许多，就……先住着吧。”
　　最后一句话，多少是说的有点儿勉强，毕竟这沈砚刚一出场就是身上带着麻烦的，真要留下他……
　　崔书宁还担心他后续别又有什么事儿呢。
　　但是这时候她也不愿意多想，既然决定了就这样了。
　　递给沈砚一个安抚的眼神，想要再度转身时……
　　这一次，却是沈砚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你就不好奇我方才是怎么发现你在门外的？”
　　崔书宁顿住脚步，拧眉朝他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砚怎么知道她在门外？她小说和古装剧看多了，潜意识里是当对方会武，所以比一般人更警觉敏锐，这才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了她。
　　而她之所以现在心里纠结不安生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防备的这个
　　这熊孩子太个性了，一看就不会是个听话的崽儿，若他还是个小小的高手，以后在同个屋檐下过日子把他一个惹得不高兴了他要给自己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不易如反掌？
　　两个人，四目相对，沈砚却道：“你衣服上面熏香的味道太重了，要不是陆星辞今夜心思杂乱注意力不在这院子里，只怕你就真出事了。”
　　崔书宁愣了愣，下意识的举起袖子凑近鼻下去闻。
　　她这几天焦头烂额绞尽脑汁的设计着和顾泽和离，根本没在意生活细节，现在回想才记起来是崔氏病了这些年时常嫌身上沾染的药味重，所以桑珠就养成了日常给她衣物熏香的习惯。
　　大概是这个身体早就适应了这味道，所以崔书宁也一直忽略了，此时细嗅之下确实觉得身上香味重了些。
　　彼时便后怕的捏了一把冷汗。
　　沈砚瞧着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是再次深感她的没出息，冷嗤一声，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崔书宁讨了个没趣就也转身离开了，走时脚步和心情就都同时轻松了几分。
　　既然沈砚是通过香料味道发现的她，她就能相对的放心许多，瞧着那孩子也是高高瘦瘦的样子并不健硕，也不像是个习武的料子嘛……
　　他弱一些，就算性格古怪，她相对的也会觉得安全些。
　　这样养在身边也比较放心。
　　这边沈砚回屋之后也没有再点灯，直接就和衣躺在了床上，望着头顶的床帐，心情倒是莫名的有点儿好。
　　他从没遇到过像是崔书宁这么有意思的人，做事果断，心思周密，但有时候又偏偏会优柔寡断很好骗……
　　发现陆星辞深夜潜入与他密会之后她分明是全神戒备的面对他的，防他如洪水猛兽，可他最后只拿香料误导一下，她立刻就放下了大半的戒心……
　　所以，这女人是一则担心他会要她的命，又一则带着以身饲虎的勇气在留他啊？！
　　若她真是蠢到半点没发现他身上潜藏的危险那也还罢了，明明发现了，也明明心里也是防备和纠结的，却又犯这样的傻？
　　这真好玩儿！
　　他突然就真的不想走了。
　　看着这女人绞尽脑汁的筹谋着保命过日子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崔书宁在沈砚院里受了一场惊吓，这会儿就更是睡意全无，从他那出来也没有回房而是找去了桑珠歇的那个院子从厢房里把桑珠叫醒让桑珠给她做夜宵。
　　崔书宁带来这边的一共就桑珠和青沫这俩丫头，原来这园子里的六个人就只是负责看管门户的闲差，也没有专门的厨娘，主仆俩就干脆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里是有些现成的食材的，大半夜的就图个便利，桑珠煮了鸡粥。
　　没在大灶上开火，只用个小炉子烧砂锅，主仆俩围着炉子坐着边烤火边等粥熟。
　　崔书宁回味着方才和沈砚说过的话就问桑珠：“你听说过一个叫陆星辞的女人的名字吗？好像是码头上的和白天崔书砚提到的那个叫魏云璋的漕运龙王有些关系。”
　　今天之前桑珠连魏云璋是谁都没听过，自然不会知道，但既然崔书宁特意问了她也不含糊：“主子想知道那明儿个奴婢给您打听一下。”
　　粥煮的差不多了，她拿筷子搅了搅，沾了点儿味给崔书宁尝咸淡。
　　崔书宁舔着筷子品了品，被香味一勾肚子就造反叫了起来。
　　桑珠满头黑线，后就噗嗤一声笑了：“还好这会儿没外人在。”
　　太丢人了。
　　崔书宁也忍俊不禁：“果然啊人这心情一好食欲就会跟着好，还真是饿了。”
　　桑珠本来还为了她和离的事多少有点担心和难受，见她还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完全没被影响，倒是反而被开解了，主仆两个笑做一团。
　　笑过之后桑珠就拿碗过来先给她盛了半碗，崔书宁一边喝粥一边又嘱咐她：“你出去打听的时候尽量隐蔽一点，昨晚皇宫查刺客的风头还没完全过去，别叫人盯上。”
　　“奴婢省得的……”
　　……
　　崔书宁吃了粥，胃里和身上都暖和了就又有了困意，起身回房倒头睡下。
　　桑珠知道她夜里睡得晚，次日清晨就特意过来嘱咐青沫别吵她，结果一大早她居然强撑着早早的爬起来了，一边打呵欠一边就走到了外间来：“去把崔书砚也叫起来，再赶紧准备点吃的，吃了我们好出门。”
　　桑珠不解：“姑娘连日疲累，这好不容易闲下来就多歇歇吧，还出门作甚？”
　　“我倒是想消停，可是别人不答应呢。”崔书宁确实也困到睁不开眼，呵欠打的眼泪都出来了，“崔家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赶紧去准备吧，我要不先发制人的去找他们，他们就得上门来堵我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她手上抓着的崔氏的嫁妆就注定了崔家那些人不会轻易消停。
　　提起这茬儿桑珠也不由的警惕起来，立刻就照吩咐去叫沈砚起床，又去前院喊人帮忙准备马车，结果去了没多会儿就黑着脸回来：“姑娘，之前院里的几个人跟过来了，这会儿正跪在门口哭闹，说是还想跟着您。”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今天一共三更。
　　二更在下午18点。
　　隔壁跑来看戏的前辈珩珩子：扮猪吃虎什么的好可耻→_→砚砚子：我媳妇就喜欢柔弱不能自理的，你不懂给我把嘴闭上！
　　另一边隔壁排队观望的某两只提前刷存在：反正大家最后都注定了是要夫纲不振的，就谁也别笑话谁了…
　　
　　25、第025章 登门宣战
　　
　　崔书宁夜里就只睡了个把时辰,  她以前起早贪黑拍戏的时候可以很敬业的吃苦那是因为有钱拿，现在这些人上门闹事可不会给她钱，她起床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黑着脸转头问桑珠：“是青颜领头带过来的？”
　　“是……”
　　桑珠和青颜不对付一开始是因为大丫鬟之间也存在争宠和抢地位的问题，后来崔书宁病重时三观上的矛盾才爆发出来,  但她两人毕竟都跟了崔书宁十来年,  从小一起长大的。
　　桑珠虽是对青颜不满,  此时也不可避免的有些矛盾和心软，只是瞧着崔书宁不高兴了，便没敢求情,  只转移了话题：“姑娘怎么知道的？”
　　崔书宁道：“金玉音又不是个傻白甜，青颜她们几个是被我扫地出门的，外人必定会揣测是她们对我这个做主子的不忠,  金玉音要收留了她们，那不等于变相的承认告诉外面看热闹的人是顾家门里出了问题,  他们一起联手把我挤兑走的吗？青颜但凡有点脑子也该能想明白这一点,  顾家的门她们没法再进去了,  她会转头再来寻我就不奇怪了。”
　　崔书宁没想跟谁过不去,  也不想逼死谁,  但同时她也不是圣母。
　　青颜那样的人,  她不可能不计前嫌的继续留在身边,  虽然知道把人赶走她们后面要找活儿做会额外难一些，但是无偿交还了卖身契还给了银子做安家费这已经是她最大限度的善良和人性了,  不可能再多。
　　一个被主子赶走的大丫头，肯定是要被怀疑品行和忠诚度的，桑珠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才对青颜有点心软，此时才忍不住的试探问崔书宁：“那主子您……”
　　崔书宁没叫她把求情的话说出口直接就出言打断：“我对她们已经仁至义尽，她们要跪就跪,  随便。”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古人实践之后留下的真理。
　　崔书宁是个骨子里很有点决绝的人，不管交朋友还是用下人，她都这样较真，一旦发现一个人的三观与之相悖，哪怕之前的关系再好她也会如鲠在喉，非要断了来往才能舒坦。
　　不跟会叫自己不痛快的人勉强相处，这是她珍惜生命爱自己的最直接的方法。
　　桑珠见她态度坚决，就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又回了厨房做早饭。
　　崔书宁重新转回妆镜前面继续梳头挽发。
　　得益于她做演员的那段经历，她在这个古代生活基本可以做到自理，现在身边没有专门的梳头丫鬟，就自己麻利的挽了个简单利落的发型。
　　小青沫在旁边挑了发簪递给她，她也没有过分挑剔，就照着孩子的审美喜好随便插了两支发簪点缀。
　　青沫在旁边磨磨蹭蹭的，这才支支吾吾的捏着衣角问她：“夫人刚说的‘傻白甜’是什么？是侯府厨房新做的糕点？好吃吗？”
　　这一小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嘴馋吃货！
　　崔书宁无比庆幸这一刻自己没在喝水，颇为无语的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捏着她胖胖的脸颊恨铁不成钢的解释：“就知道吃，我那是骂人呐！”
　　“啊？”青沫听蒙了，挠着脑袋刚要追问，目光就瞥见不知何时过来正靠着门框听闲话的沈砚，喊了声：“小公子来了。”
　　崔书宁循着声音转头。
　　沈砚微微歪着脑袋，似乎也是正在思考，见她看过来，就坦然发问：“何解？”
　　崔书宁：……
　　惜字如金的清冷美少年人设不好吗？非要嘴欠还整什么好奇心！
　　沈砚问的认真，盯着她是一副诚恳求知的表情。
　　崔书宁拍拍裙子站起来，一边迎着他朝屋外走一边才勉为其难的解释：“傻子，白痴，甜……就是蠢？或者缺心眼？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她出了门，径自朝院外走。
　　沈砚于是站直了身子一边琢磨她的话一边跟上。
　　青沫从后面追出来喊：“夫人您不用早膳啦？”
　　“先出门办事，等回来再吃。”崔书宁道，径自穿过花园朝大门口走去。
　　沈砚什么也没问，就很乖很安静的跟着。
　　青沫很是机灵，听崔书宁说不吃饭了就立刻抄近路跑去厨房告知了桑珠，桑珠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也奔了大门口。
　　双方在门前会和。
　　门外的台阶底下一共跪了包括青颜在内的五个人，下人帮忙备好的马车就停在旁边。
　　眼见着大门打开崔书宁走出来，青颜忙是膝行了两步，仰起头情真意切的喊：“姑娘……”
　　“跪在这里作甚？”崔书宁压根没给她开口表白的机会，顶着一张冷漠脸走下台阶，“卖身契没用你们赎就给了你们，还额外给了安家费，主仆一场我做到这个份上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你们大清早的跑来我这门前哭惨来？这是要毁谁呢？”
　　开口就没留情面。
　　以前的崔氏就是性格刚烈，对人比较冷淡，可是对身边的人却并不刻薄的，甚至更多的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她在顾家六七年虽然地位身份尴尬却基本没得罪什么人的原因所在。
　　青颜被噎的脸红脖子粗，很是反应了一下才镇定下来，伸手抓住她的裙角：“姑娘，奴婢八岁入府，跟了您十一年了，我知道您放了我们出府是对我们好，可是多年的主仆情分，奴婢们心里舍不得，还是愿意跟在姑娘身边服侍的……”
　　她们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大清早天没亮就携包袱跪在了这里，已经引起了不少早起买菜的百姓围观。
　　崔书宁更不耐烦了：“多年主仆，前些日子我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你们嗑瓜子聊天不都聊的挺轻生的么？我给了银子打发你们走是给你们留着面子呢，我又不是你们的爹娘，难不成还要让我养你们一辈子？以后你们是嫁人也好，另寻主家也罢，总之该干嘛干嘛去，少在我这丢人现眼。”
　　她是雇主，跟几个不合用的员工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还斗智斗勇。
　　她本来是已经尽可能照顾对方的处境了，既然这些人得寸进尺，那就索性大家撕破脸把这事儿掰扯开了就是。
　　她这揭短毫不留情，甩开青颜的手就自登上了马车，连第二眼都没瞧这几个。
　　桑珠本来还想着如果合适就帮忙劝上一两句，可是崔书宁重病那些时日里青颜做事确实让人很窝火，她自己心里都还憋着气呢，现在既然崔书宁要计较……
　　桑珠也只得闭嘴。
　　只是错过青颜身边的时候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这畅园以前没有主子常驻，府里就一辆马车，青篷一匹马，很是简陋。
　　沈砚跟着崔书宁坐了进去，里面已经有点挤了，桑珠就自觉得的赶车的老刘坐在了车辕上。
　　崔书宁上车就靠着车厢闭目养神，青颜那几个人的事她根本懒得费心多想。
　　沈砚坐在旁边盯着她琢磨了许久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事不关己的往旁边别开了视线从颠簸起伏的窗帘往外看街上热闹繁华的风景。
　　崔书宁这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赶着去到镇北将军府的时候那府里也才刚开大门。
　　并且果不其然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这一家子陆陆续续都听到了她与顾泽和离并且已经搬离了顾家的消息，此时齐聚一堂，正商量着要登门去寻她了。
　　只是因为作为主心骨的三老爷崔航早起去上了一波朝，一大家子在等他当领头羊这才耽搁到现在没出门。
　　此时崔航刚从宫里出来，跟顶头上司告假回来，官服都没换就在正厅被兄嫂和弟弟弟媳围住了。
　　崔大夫人最是着急：“宁丫头任性胡闹也不是一两天了，和离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和家里的长辈商量，自己说办就给办了，听说昨天还去宫里太后娘娘的跟前闹了一通，这简直不像话。而且她和离之后还自己住到畅园去了，丢了我们老崔家这么大的人，还故意躲着我们，这有把我们看在眼里吗？老三你可是崔氏的族长，这事儿你必须出面管一管，要是这次都由着她在外面胡闹，以后还不反了天了？”
　　这边她雄赳赳气昂昂的一顿叫嚣，声音拔高尖锐，吵得崔航太阳穴青筋直跳。
　　崔航刚要说话，就听见院子里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先接了茬儿：“大伯母教训的是，与顾侯爷和离的事我确实是自作主张了。可一不可二，正好我这另有一件更大的事想要去办，这不就赶着过来跟诸位长辈请教商量了吗？”
　　众人循声看去。
　　就见崔书宁带着她那个样貌风度皎皎如玉的便宜弟弟气定神闲的居然已经一脚跨进了厅里。
　　崔大夫人是眼馋她手里的银钱嫁妆，并且很有些迫不及待了，可是方才一顿叫嚣被当场抓包，脸面上也有点过不去，顿时就眼神闪躲，窘迫的满面通红，也不吭声了。
　　崔三夫人这几天都在气头上，眼见着崔书宁满面威风的登堂入室，当即眼中闪过凶光，出言讥讽：“瞧瞧……瞧瞧这和离过的人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如今回了娘家说话都比旁人硬气多了！”
　　在这个时代里，女子和离和被休弃一样，都是一件极度丢脸的事，按理说崔书宁现在就该蒙住脸躲起来才是，她这样大大咧咧的上街就是丢人现眼。
　　崔三夫人讥讽的可谓是毫不留情了。
　　崔书宁与她对视一眼，居然也没回嘴，视线直接越过她落在了崔三老爷崔航面上。
　　一家子的女孩儿名声都是拴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崔航虽是混官场的比旁人更多些涵养和容人的雅量，但崔书宁私自和离的事也是叫他大为光火的。
　　他脸色也是显而易见的不好，沉着脸道：“你如此不知轻重任性妄为，可有想过你父亲母亲身后的名声？”
　　说着，倒俨然慈爱的长辈一般重重叹了口气。
　　“父亲母亲那里将来我自己到了九泉之下会跟他们解释请罪，三叔就不要跟着动怒了。”崔书宁道，进门居然很不客气的在下首就挑了张空着的椅子坐下，不等众人兴师问罪就率先发难：“我今天过来是另有一件事要与诸位叔伯商量。我父亲已经过世多年了，这座所谓的镇北将军府早就名存实亡。侄女儿这次和离之后也算是经历过人生的风浪和大起大落了，就突然想着……我父亲既已不在，我们崔家再这样继续占朝廷的便宜，这样也是变相的败坏他的名声，不如就由我这个做亲女儿的出面去请见陛下，叫他把这座已然名不副实的宅子给收回去吧？”
　　大周朝的惯例，一般都是能得封爵的勋贵才能得皇帝御赐府邸，但这样的府邸都是没有地契在手的，宅子归皇室所有，就是一道圣旨赐下来的，官员只有居住权。
　　而崔舰当年虽然没有封爵，他算是武将功臣，才得了这座御赐的府邸。
　　崔书宁此言一出，崔家众人不免都被镇住，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后便是回娘家掺合事儿的崔家大姑娘跳了起来指着她鼻子尖叫：“崔书宁你什么意思？你……你要撺掇着朝廷收回这宅子，难道是想叫我们这一大家子都去睡大街吗？”
　　崔书宁眨眨眼，仍是气定神闲的回她以微笑。
　　一味地防守并不是最好的自保手段，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得反客为主，主动进攻。
　　所以，她今日光临崔府，只为宣战。
　　要一次性将这些人压服，才能了却后顾之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三更在晚上21点，么么哒。
　　砚砚子：嗯，你们看到的没错，我就是媳妇的吉祥物，带在身边做挂件就妥妥的，完全不需要参与战斗的编外人员……
　　话外音：她战力太强太能打了我只能负责吃瓜……
　　
　　26、第026章 破财免灾
　　
　　崔书宁这话一出口,  沈砚就差点当场乐了。
　　这女人认真搞起事情来的确是有够绝的。
　　一整厅的崔家人都各自慌乱起来，崔大老爷左右环顾，气得跳脚，最后却还是压抑着声音气急败坏的斥责：“三丫头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这些人对原主的崔氏就不好,  何况崔书宁一个接盘的,  跟他们之间就更不用讲什么亲情面子。
　　她目光冷飕飕的扫过在场众人,  一字一句的控诉：“在场的有人惹到我了。”
　　“什么意思？”众人不明所以，再度面面相觑。
　　只有崔三夫人不糊涂，登时脸色一白,  瞬间就没了方才的气势，眼神心虚闪躲。
　　崔书宁道：“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各自守着当有的分寸,  那么咱们还可以做和和气气的一家人，可若是谁还想拿我当软柿子,  试图算计我或者往我头上踩,  咱们就尽管撕破脸,  了不起就鸡飞蛋打谁都别活了。”
　　崔航是混官场的人,  崔家大老爷和四老爷暂且一头雾水,  他已经从妻子慌张的小动作里看出了端倪。
　　崔大夫人是极怕这座府邸被朝廷收回去的,  虽然他们这一家经过这些年的安逸积攒也小有了几分产业了,  可是住在这座御赐的府邸里的体面和安逸却不是人人都有这个福气享受的。
　　崔书宁这丫头上门撒泼，想想这丫头为了和离连太后的霉头都敢去触,  她就当真硬气不起来了：“宁姐儿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我方才说话是急了些，那也是替你着急不值不是，我……”
　　崔航看出了崔书宁来者不善，既然知道问题该是出在自己这一房上,  他就不得不尽量挽尊遮掩，当机立断的站起来，沉声道：“你跟我去书房说话。”
　　匆忙起身就先走进了院子里。
　　崔三夫人紧张的一下子弹跳而起，想追出去又怕被另外两房的叔伯妯娌看出端倪，便就揪着手里的帕子忍住了。
　　崔书宁起身，顺带着给沈砚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去了崔航的书房。
　　崔航直接赶走了要进来上茶水的婢女，一回头看见同来的沈砚，便是愣住：“这是……”
　　因为沈砚穿的只是普通的棉布长袍，身上也并无坠饰，虽然这孩子样貌气质出众之前在厅里他已经注意到，却只当是跟着崔书宁的小厮了。
　　现在这孩子这么没眼色的跟着来了他的书房他才觉得奇怪。
　　崔书宁莞尔勾唇：“崔书砚。”
　　崔航再度意外怔住，倒抽一口凉气。
　　崔书宁就笑了：“人是三婶接进京的，看来她是有很多事都瞒着没跟您说。”
　　崔航这时就顾不上细想妻子的作为了，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尽量摆出长辈公正的姿态坐下之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们坐吧。”
　　崔书宁带着沈砚依言坐下。
　　崔航是有些惊异于自己兄长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居然长得这么好，忍不住又多看了沈砚好几眼，一边与崔书宁说道：“你和离的事出的突然，我是昨儿个夜里从衙门回来才听说的，究竟出什么事了？这里没外人你但说无妨。”
　　“我的私事并且自己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多说无益，就不劳三叔过问和操心了。”崔书宁一语含混而过，也斜睨了旁边的沈砚一眼，直入正题：“前两天三婶不知道从哪儿听了我打算和顾侯爷和离的消息就私底下找上门跟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让我借故把五妹妹带进顾家小住，并且帮忙让她和顾泽扯上关系……三叔您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你说什么？”崔航如遭雷击，随后拍案而起，就要往外冲，“你是说绾璃她……”
　　“三叔暂且息怒，我愿意相信这件事是她自作主张，您并不知情。”崔书宁抬手制止了他，“但是这件事她做的太过了。就因为我回绝了她，她次日便又叫人把书砚从三阳县接来了京城，并且以要让书砚上族谱来威胁我就范。”
　　崔航脸早就涨成了猪肝色，捏着拳头手指咯咯作响。
　　他也总算明白了崔书宁此行的来意，强迫自己暂时冷静下来重新看向她：“刚才你没当着你大伯他们的面抖露此事，想来便不是为着登门来斗气的。蒋氏那边是我疏忽了，回头我会处理，现在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三叔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侄女儿今日就斗胆跟您谈个条件？”崔书宁也不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她既抓着三夫人的把柄了自然物尽其用，“崔书砚的事不用你们管，我与他已经谈妥了，以后他跟着我，但不需要上崔氏的族谱，他的事希望族里以后都不要过问了。现在，我只想解决我自己这边的事。”
　　崔航忍不住又看了沈砚一眼，但他在官场这些年，确实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当即接过话茬：“你没搬回家来……是不打算再进这个门了？”
　　果然，还是和聪明人交流更舒适。
　　崔书宁正色点头：“是。”
　　“你到底是崔家的姑娘……”崔航面子上很有些过不去，本能的开口劝阻。
　　崔书宁打断他的话：“这些年我与家里的关系三叔您是知道的，宿怨已深，确实不可能冰释前嫌，而且他们着急让我回来是为着什么想必三叔您也不糊涂。这些年侄女儿在顾家浑浑噩噩度日，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如今已然大彻大悟，后半生不想再受任何人的掣肘和算计。我若回来，大家相处不到一块去，只会闹得这府里家无宁日，最后谁都得不来好结果。我为着我自己，您也为着整个崔家，咱们不妨各让一步。三婶做的事，我不再追究，但是府里和族里的意见……三叔替我挡住，咱们互惠互利，纵然不在同个屋檐下，我也始终还是崔家人，不会把事情做过的。”
　　她不是没有办法直接除族彻底摆脱这个崔氏家族，可是她占的毕竟是原来崔氏的壳子，她对这些人没感情，却总不能一次把事情做绝，让崔氏丢了父母祖先的。
　　崔航混迹官场，是有眼界的，深知自己走稳了官途才是正道，他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心思都在差事上，确实没那么多精力来应付府里的内斗。
　　崔书宁把话跟他挑明了说了，这对他来说就是条出路，虽然放任了和离的侄女儿孤身在外单过想想会很有点对不起过世的兄长，可是权衡利弊
　　崔书宁的建议的确是对他最有利的。
　　叔侄俩一番深谈之后，达成了共识崔书宁就带着沈砚告辞离开了。
　　直接没再往厅上去跟其他人照面，自三院崔航的书房出来就走了。
　　厅上那些人坐立不安的等崔航和她谈判的结果，翘首以盼，最后却见崔航一个人面沉如水的回了院里。
　　“老三，怎么就你一个人？宁丫头呢？”众人纷纷起身迎上来，扯着脖子往院外张望。
　　这是在家里，长幼有序，主位是崔大老爷坐着的，崔航走进厅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方才开口：“三丫头在外面单过，不会搬回来住，此事我以崔氏族长的身份应允她了，现在跟你们说就是知会一声，谁都不准再打她的主意。”
　　崔三夫人大出所料，这个结果实在也叫所有人都十分意外。
　　崔大夫人第一个就不干了，急切的走上前来甩着帕子争执：“这怎么行？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孤身住在外面，这多不安全？而且会被人议论的。咱们崔家又不是没人管她了，放任她在外面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而且……而且族里也必定是要过问的，总不能毁了整个崔氏宗族的名声。”
　　四房夫妻俩明哲保身，有大房出头他们就闷不吭声缩在后面。
　　崔航眼睛盯着崔大夫人，表情有些阴沉，一直把崔大夫人看的有点发毛了方才冷冷说道：“族里不会有意见。宁丫头说了，她不搬回来住也是咱们崔家的女儿，族学那边办起来所欠缺的银两她会一次补齐，三个月之内就把学堂建起来，并且此后维持族学所需的花销都由她来负责，崔氏宗族里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读书，教养孩子们读书识礼便算是二哥二嫂他们一家子对崔氏一族的提携和帮扶了。此事是我代你们崔氏宗族里的所有人应承她的，谁有不服……你们掏银子来补了这个窟窿，我也不说二话。可若是不肯出银子谁还背着我和族里私底下再去寻宁丫头晦气的，就自请除族，那我便也不管你们如何行事了。”
　　一个大宗族的族长也不好当，崔航领任族长这些年，全族就他一人在官场打拼，深感吃力，近年来随着阅历多了想得深远了就一直有个心愿是能在族里办个族学，好生提携晚辈后生，以后若族里能多出几个读书人入仕，子弟们互相帮扶着，这个家族才能逐渐兴盛起来。
　　却奈何
　　心有余力不足，人人都想占族里的便利，却又人人都有私心，想从族中筹钱的时候每个人都推三阻四把荷包捂的紧紧的，二十几户人家里就四户肯出资支持他。可是经营一个族学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银钱支持的，这几个普通市井人家能出的有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此事就一直搁置。
　　现在崔书宁主动提出兴族学的建议，几乎等于是给崔航打了一剂鸡血，他现在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实则早就心潮澎湃无比兴奋了。
　　他是个有志向也有远见的人，比起把崔书宁手里的银子抢过来三家人分了，他是宁可维持一个好名声，然后借着崔书宁的援手办族学，好好培养族里的孩子们奔前程的。
　　“老三你这话说的……”崔大夫人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不停的给自己夫君使眼色，可是看着自家老三那张黑脸崔大老爷也怂了，嗫嚅着没敢顶嘴。
　　崔书宁这一招等于将了他们一军，如果他们把崔书宁弄回来抢她的嫁妆，这银钱自然是只会落入他们三家人的口袋，他们关起门来瓜分。
　　现在崔书宁慷慨的去族里做了散财仙子，让全族都跟着她沾光了……
　　现在全族人都成了她的后盾，给她撑腰，他们这边虽是至亲，反而要被掣肘，不好再明着威逼抢夺了。
　　说起来明明是族里从他们嘴巴里抠了食吃，反而还能一边吃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监督指责他们？这感觉真是又肉疼又气人！
　　崔航态度强硬的定了这件事，另外两家找不出明确的理由反驳，最后只能灰溜溜的散了。
　　三对夫妻各自关起房门说私房话，另外两家都琢磨了些什么不知道，但三院这边的下人都知道回去之后三老爷就关门把三夫人骂了，之后又罚去小祠堂跪祖宗灵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崔书宁办完了崔家的事出来，回去的马车上就又被沈砚嘲笑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对崔家那些人也这么舍得？”
　　“什么以德报怨？我这叫破财免灾。你要知道，这世上但凡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就全都不叫事儿，能这么简单解决的问题，何必动刀动枪的去掰扯。”崔书宁抬手偷袭就弹了他一记脑瓜崩，随后脑中灵光一闪就恶趣味起来，爬过去脸几乎贴到他脸上的盯着他调侃：“干嘛？你这才进我家门几天就想管我的钱袋子了？”
　　她的这张脸如今着实是蜡黄消瘦没什么美感，但是眼睛神采摄人，异常的明亮有神，此时逼近眼前，那熠熠的光彩竟映射出一种直击到心灵深处的惊心动魄的美。
　　沈砚本来被弹的脑袋一疼都怒了，正要发作……
　　一眼望进这双眼睛里，顷刻之间心跳一滞，整个人就僵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7、第027章 离我远点
　　
　　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同人相处过了？
　　他有点说不清楚。
　　只记得上一次这么近的直视一个人的眼睛还是家里出事那晚,  母亲带他连夜出逃，在颠簸的马车里，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年幼的他似乎能感知到那种危险迫近的恐慌氛围,  又仿佛有理解不了的茫然,  就那么缩着身子安静的趴在母亲的怀里。
　　然后,  母亲垂眸对他绽开笑颜以安抚。
　　而再上一次……
　　是父亲最后一次上战场之前将他单手抱在臂弯里与他们母子告别。
　　父亲眉眼的高度，是他在那个年纪里所能攀爬的极限风景……
　　再然后，一夜之间,  山海翻覆，所有的一切都如幻梦破灭，化作飞灰齑粉,  无声的消弭于遥远的记忆里。
　　他不再有亲人，一个人存在于这天地间,  也不再亲近任何人。
　　他觉得这世间一切都是丑恶的,  没有什么是值得他走心并且驻足欣赏的。他对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漠不关心,  只拿他们当行尸走肉,  只是专心执着于他自己想做的那件事。
　　此时此刻,  一眼望见崔书宁眸中生动的笑意,  那种遥远而陌生的记忆仿佛瞬间被触动唤醒……
　　他心脏急剧收缩,  疼痛席卷而过的瞬间心头鲜有的涌现出极大的悲哀。
　　原来人居然不是成长起来就能抛弃过去，忘掉一切的。
　　强大冷漠都只能是伪装,  内心深处的疤痕永远都是一击而溃的创口，只能对外人隐藏，却无法真实的骗过自己是吗？
　　沈砚神情怔忪，僵在那里。
　　崔书宁原就是一时兴起，想要逗逗他的,  可是近距离的逼视之下她能清楚看见他眼眸深处翻卷涌动的每一丝情绪的变化，从恼怒烦躁，到羞赧无措，从恐惧悲伤，再到彷徨与挣扎……
　　一瞬间的情绪转变太快也太多。
　　他一动不动的靠着车厢僵坐在那里，双手下意识用力攥着衣袍下摆的布料，面容精致清雅一如平常，眼神变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崔书宁多少也算是有过一些经历的人，于细微处已然敏锐的意识到这熊孩子的情绪不对。
　　她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笑容僵在脸上。
　　沈砚的自制力惊人，却是先她一步强行冷静下来，声音冰凉的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离我远点。”
　　他的情绪不稳，即便是在克制之下，却每一个字都显得艰难而沉重。
　　语气明显不善。
　　崔书宁感官还是灵敏的，突然意识到他现下这周身的气场已经瞬间写满生人勿近的警告。她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当即便要识趣退开……
　　却在这个关头，听得沈砚身后喀嚓一声。
　　与此同时疾行中的马车车厢突然向一侧陷落。
　　变故突然，崔书宁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倾斜的方向，混乱中却一眼看见马车翻倒的同时沈砚的脑袋正好撞向旁边的小窗口。
　　大脑可是人体上最关键的一个器官了。
　　也许是前一刻被他触动渲染出来的情绪还不及消散，又也许是被自己前世的死因刺激影响到了……
　　千钧一发，她当即伸手一把抱住沈砚的脑袋，尽量用手掌护住他头颅的同时全力压向自己，抱在怀里，再用身体护住。
　　沈砚当时情绪波动过大，是一时有些疏忽，但他的身体也有防御的本能，本来那个瞬间双手已经撑住身下的车厢想要破顶而出了……
　　下一刻，却眼前一黑，先被崔书宁抢着给压进了她其实本身并不能给人多少安全感的瘦弱的怀抱里。
　　她身上熏香的香气盈满鼻息的瞬间，沈砚脑袋突然短路一般竟是鬼使神差的直接放弃了挣扎。
　　歪倒一边的马车并没有多结实，外面隐约听见桑珠的尖叫声和车夫的咆哮怒吼声，随后车厢和马彻底脱离，重重砸在了地上。
　　崔书宁惊吓之余本就头目森然，车厢侧翻落地，冲击力撞的她更是五脏六腑都跟着明显颠了一遍，浑身骨头更是要散架。
　　当时脑子一空，瘫在那里就半天没法动了。
　　而那马车本来就是一副空木架，下半部分还有实物木质的车厢支撑，上半部分就直接是布篷了，摔在地上便彻底垮塌了，车衣蒙在身上，一股灰尘味道糊了一脸。
　　崔书宁身上动不了，她索性也不主动挣扒了，就双手极尽所能周到的紧紧护着沈砚的脑袋。
　　周围乱糟糟的似乎有人围观议论，片刻之后提前被甩下马车的桑珠就跌跌撞撞的追了上来，二话不说的直接撕裂陈旧的篷布，从一堆破烂的车骨架废墟里先将两人给扒拉出来。
　　“姑娘！姑娘没事吧？”她也是摔得不轻，一身的泥土。
　　崔书宁抬起头，却没顾上她，先强撑起半边身子埋头瞧了眼被她压在底下的沈砚，屏住呼吸问他：“没事吧？”
　　沈砚躺在底下。
　　崔书宁被灰尘糊了一脸，他却因为及时被护在了对方怀里，脸蛋儿依旧干净清爽，毫不狼狈，叫人看着赏心悦目的。
　　只是此时两人滚在大街上的状态实在不雅，他一时脸色不太好看，也不吭声。
　　而崔书宁只看一眼他干干净净的脸蛋儿就放了心，咬咬牙从他脑后抽回自己的手，手脚并用的挣扎着爬出废墟，又转身和桑珠一起扒拉他。
　　沈砚也跟着爬起来，免不了被沾了一身的泥土灰尘。
　　其实按理说他本可以不必摔这一下的，怪只怪被崔书宁多此一举的“护”了一把，这时候就闷不做声的拍打身上的灰尘。
　　崔书宁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没缺胳膊断腿儿才急着往前张望，好在那边车夫也已经把跑脱了的马匹拽住了。
　　她心里稍松了口气，转头示意桑珠：“过去看看有没有伤到路人。”
　　桑珠正埋头给她拍打裙摆上的尘土，刚要应声就先眼尖的看到了她血肉模糊的手背，脸色骤变：“擦伤了……”
　　崔书宁的这个身体是真经不起折腾，刚才摔这一下已然是浑身都不得劲，加上受惊过度，压根没注意到手上疼。
　　此刻后知后觉抬手一看
　　应该是她抱沈砚脑门的时候落地刚好蹭地面上了，整个手背大半都蹭没了皮，伤口倒是不深，甚至都没怎么流血，就是伤口嵌了一些细碎的沙砾看着有点瘆人。
　　崔书宁皱了下眉头就收回手来：“蹭破了皮，没什么大事，你快去看看有没有撞到人。”
　　自己这边有惊无险，可别是搞出了交通事故，那也是有够倒霉的。
　　桑珠只能依言先追上前面去查看情况。
　　沈砚这边正沉默的盯着崔书宁手背的伤口在看，却见那女人收回视线的第一件事就是动手动脚的来扒拉他脑门：“没磕到吧？”
　　沈砚原是下意识的想躲，眼见着她踮起脚尖就只顾着检查他头部的情况，这一次没有任何戏谑捉弄的意思，表情认真且细致，甚至于目光都没往他脸上瞥。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也就不那么排斥这个陌生女人的靠近了。
　　崔书宁给他的感觉一直很矛盾，他知道她心里是根本从没承认他也没把他当成弟弟和真正的亲人，甚至还有怀疑和防备，但是危险面前她却能给出这样的善意和维护……
　　他似乎已经无可挑剔了。
　　崔书宁此时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看过他的情况确定没有伤到也便安心，之后就撇开他不理，径自又走到旁边的那堆废墟前面蹲下去细细打量。
　　她认真琢磨事的时候，神情专注，正经的样子和偶尔间歇性没心没肺时完全判若两人。
　　沈砚盯着她的侧脸，再度陷入迷茫……
　　他眼前的这个女人时而强大冷酷六亲不认，又时而细腻狡黠心宽随意，沈砚清楚的知道她与他并不是同类，他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但是这个女人做事再是别具一格，她终究是于无形之中在守着她心中给自己制定的一条原则和底线的。她也不是个什么尽善尽美的好人，但她却是个活生生的人，在很认真的过生活……
　　可是，他没有。
　　这人世间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逢场作戏的舞台，他像是一个过客，纵然游走其中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在意和留恋的。
　　他也在竭尽所能的想让自己尽可能长久的活着，但是
　　又仿佛生命随时终止也无所谓。
　　跟崔书宁接触下来之后，沈砚突然发现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之内他竟然频繁的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思考很多以前从未认真想过的事……
　　那边桑珠过去跟车夫确认了具体情况，还是挂心崔书宁这里就先又跑了回来：“姑娘，还好没出什么事。马车没撞到人，不过踢翻了旁边一个卖蜜饯果子的摊子。”
　　没惹上额外的麻烦就好。
　　崔书宁拍拍裙子站起来：“把损失赔给人家，不要吝啬。这里乱了秩序，一会儿官府的人应该得要过问，刚好……”
　　四下扫视一眼，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店面：“我带书砚去吃个早饭，街上的事你们处理吧。”
　　桑珠应诺点头。
　　崔书宁给沈砚递了个眼色就率先朝那间店铺走去。
　　沈砚从后面跟上来，看着她没事人一样轻松的步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的提醒：“马车上被人做了手脚，那轮轴不是年久失修才断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二更在晚上九点。
　　
　　28、第028章 开诚布公
　　
　　崔书宁侧目斜睨了他一眼,  却置若罔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前面那家汤饼铺。
　　方才外面街上惊了马又摔了车，闹出的动静不小，加上这会儿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辰了，店铺里就只有两桌客人,  这店铺的掌柜和伙计也都在门口看热闹。
　　“您里边请。”见着生意上门,  掌柜就乐呵呵的亲自把两人请进了店内,  又热心的问了句，“这位夫人您没摔伤吧？”
　　“没事。”崔书宁应了一句，“早上饭没吃,  把你这店里的招牌吃食给我上两份吧。”
　　“好嘞。”掌柜的答应着示意伙计去后厨传话。
　　崔书宁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灰尘和手上的伤，又道：“后院方便吗？借点水我洗个手。”
　　这条街上都是些小铺面，店家也多是平民身份,  做个小买卖糊口，态度很是不错,  当即就借了地方给她,  亲自把两人领进了后面。
　　这铺面后面就连着一个小院,  商住一体。
　　崔书宁一个看着孱弱的妇人,  说话又客气,  身边还带着个眉清目秀的斯文男孩子,  一看就不是什么坏人,  所以掌柜的也不防她，把她送进后院指了水井的位置就继续去前面的铺子忙活了。
　　井台旁边有打好的水在水缸里,  崔书宁因为要清洗伤口，就想另外打点水。
　　她这种独立自主的现代人其实并没有使唤人的习惯，自走到井台边上，挂好水桶就丢下去，殊不知古人这种纯人工操作的提水桶要打水还需要技巧,  她没这方面经验，如今又是个单手操作，试了两次水桶愣是浮在水面上……
　　没进去水。
　　转头看见正一脸平静盯着她的沈砚，就不高兴了：“有点眼力劲没有？帮忙啊。”
　　沈砚没做声，却是走上前去，动作干脆利落的给她提了半桶水上来。
　　这回自觉了
　　没用崔书宁嚷嚷就蹲在地上拿起水瓢舀水。
　　崔书宁收拾了裙摆也蹲过去在他对面，就着沈砚倒水冲掉伤口上的泥土。
　　她伤的是左手，就用右手小指的指甲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把嵌入皮下的沙砾剥掉。
　　这时候已经能感觉到疼了，但好在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伤势，她只是皱着眉头仔细处理，没吭声。
　　气氛本来很是和谐，沈砚却突然打破沉默：“街上的事，要报官吗？”
　　“报什么官？”崔书宁语气随意，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沈砚手上动作一滞，抬眸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崔书宁却是当真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们既没有证据指向，也没拿到暗中使坏之人的手腕，真要报了官，最后也肯定要不了了之，平白赚了自家门里鸡飞狗跳的一顿折腾罢了，做这些无用功干什么？”
　　沈砚停了倒水的动作，她才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努努嘴。
　　沈砚于是乖乖的继续给她充当水龙头用。
　　她手上的伤确实不严重，但是擦破了一大块皮肉，现在沙砾剔除，又多了几个渗血点，看着血淋淋的。
　　崔书宁伸手去袖子里摸手帕想裹一下，正在往外掏呢，擎在半空的那只伤手的指尖却忽的被人握住。
　　她身体不好，体质本就偏寒，加上沾了冷水，手上本来很冰，冷不防指尖上被裹了暖意……
　　寒热冲撞，崔书宁不禁打了个寒战。
　　下意识的抬眸看去。
　　这时沈砚的视线已经从她脸上移开，他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褐色的小瓷瓶，去了瓶塞，他手指轻叩瓶身从里面抖落出一些微黄的细腻粉末来，均匀的散在崔书宁手背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娴熟，完全没有男人和少年人的笨拙。
　　药粉作用于伤处，崔书宁倒不至于痛到失控尖叫，但是条件反射的就瑟缩了一下。
　　可是
　　指尖被他捏在手里，她手一下子没抽回来。
　　那药粉的效果很好，几乎刚洒上去两息的时间就已经止血了，崔书宁见了中草药的神奇，就露出了很没见识的嘴脸：“咦，你这药效果真不错啊。”
　　西医止血也没这么快的。
　　她递了自己的手帕过去。
　　沈砚顺手接过，刚抖开了，闻到上面熏香的味道就皱了眉头，嫌弃的又塞回给她，从怀里拿出自己的一方素白帕子给她把伤口裹了。
　　崔书宁看着他一脸不耐烦的冷淡模样，心情却是不错
　　这个拽拽的小屁孩虽然习惯性嘴欠，但关键时刻其实还是知恩图报，蛮可爱的嘛。
　　沈砚把用剩下的金疮药重新收回荷包里，崔书宁就单手打湿了帕子顺便擦了把脸。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汤饼铺的大堂里，巡视附近的两个衙役已经被桑珠带着找过来了，他们会过问无非是因为崔书宁那拉车的马受惊撞翻了路边摊贩的东西，崔书宁道了歉，并且已经合理的赔付了银两，事主表示不追究了，这事儿便算是结了。
　　交谈中崔书宁当真半句没提她马车被人做了手脚的事，待到打发了两个衙役就又多叫了两份吃的给桑珠和车夫。
　　沈砚手里拿着筷子，见她在对面吃的香喷喷的样子，眉头一直皱着，摆在眼前的饭食基本没动。
　　崔书宁有所察觉，百忙之中从汤碗上方抬头看他：“不合你胃口？”
　　沈砚是忍了她许久了。
　　想他平时也不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但是今天这话憋了一早上就实在有点受不了，斟酌再三还是表情略显迷茫的问她：“你还不赶我走？”
　　之前吃饭的两桌人也已经走了，他俩坐在饭堂中间的桌子，桑珠两人则是在最角落里。
　　沈砚说话的音调不高，那边桑珠也正和车夫老刘在低声交谈，完全没注意这里。
　　崔书宁看着他认真纠结的表情，也稍稍敛了笑容，随后才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你。”
　　她没那么好糊弄，这个崔书砚小小年纪就一副少年老成样，任何场面都hold住，这绝对是有问题的。
　　沈砚却从她的这两个字里也瞬间明了
　　她确实猜到方才的事故是他招惹来的。
　　这女人明明惜命的紧，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还是没有主动开口赶他走？
　　他越发的想不明白，忍不住再度追问：“为什么？”
　　崔书宁其实真不是什么圣母心的人，但她确实心明如镜，一直在遵循着她自己的底线做人。
　　沈砚既然非要刨根问底，她这才反问了一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昨晚的那个女人你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吗？”
　　沈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摇头。
　　崔书宁于是就笑了：“那不怪你。”
　　她这样做判断，就是完完全全站在他的立场想问题，可是他们俩可真没那么深的交情！
　　崔书宁越是镇定从容，沈砚反而开始钻牛角尖，抿着唇严肃质问：“到底也是跟着我才找上门的麻烦，你不是说你怕死吗？”
　　再是心智成熟，这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呢！
　　遇到这样事情也容易稳不住，原形毕露。
　　崔书宁干脆也停下筷子不吃了，笑吟吟的隔着桌子与他对视：“所以你是想过要准备拿刀子捅我吗？”
　　她这话题跳脱到叫思维敏捷的沈砚也跟不上，他就只是皱着眉头沉默。
　　“像你说的啊，我跟那女人又不认识，为什么要遂了她的意？”崔书宁揶揄，下一刻表情也严肃了下来，正色道：“若是你想害我，咱们俩当然得要分道扬镳，但这次的事既然不是你主观意愿的……外人的事儿，不用算你头上。”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今天这事儿她确实也很窝火，但即便是受了沈砚连累，也知道对方是冲着沈砚来的……
　　要是沈砚先对不住人家，惹来人家的报复，她也会放弃沈砚，可既然不是沈砚的问题，她确实也不会迁怒。
　　所以，即便是心里有再大的火，她也没打算朝着沈砚发。
　　言罢，看着对面沈砚仍是迷茫带纠结的神色，忍不住伸手过去又拍了两下他的脑门：“吃饭吧。你若真想回三阳县去，我也不留你，但是暂时先别走。还不知道那女人究竟想干嘛呢，先缓一缓。反正现在没有人敢叫我身边的人在这京城里出问题，今天出了这件事之后短时间内永信侯就是罩着你的保护网，等事情过一过再说吧。”
　　她刚和顾泽和离，虽然这算是一场交易，彼此打算立好聚好散的人设，可这风口浪尖上的，只怕满京城都在揣测她是被顾家苛待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才逼走的。所以，如果她现在刚和离就出了事，顾泽就是第一个要被怀疑的对象，今天这事儿出了，也算因祸得福，最近这段时间顾泽应该就会派暗哨盯着保她和沈砚一个周全的。
　　主仆四人简单用完了早饭，桑珠就打发车夫去附近找车马行租车给崔书宁二人回去。
　　崔书宁则是带着沈砚就近进了一家绸缎庄
　　从顾家出来她想把以前崔氏的衣物都换掉，一切从新来过，而沈砚初来乍到没带什么行李，也需要添置衣物，索性就顺便了。
　　在店里挑选布料的时候桑珠就趁着沈砚不在她身边摸了过来，面有迟疑道：“主子，今天这事儿不太对。老刘跟我说那会儿他在将军府门前等您出来的时候有人特意过去找他搭话，还问是不是小公子跟着您一道出的门。后来那人就跟老刘在旁边闲扯了许久，他都没回马车上去，奴婢怀疑……”
　　所以，这真是想方设法的把线索往沈砚身上引啊！
　　果然，就是那女人冲着沈砚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9、第029章 吃错药了
　　
　　“你怀疑是有人针对崔书砚做的手脚？”崔书宁随口接过她的话茬。
　　桑珠沉默承认。
　　崔书宁却是一副泰然处之的神情,  手下翻看布料的动作一直没停，见状反而是颇有兴味的笑着调侃起来：“怎么不说是有人冲着我来的呢？”
　　桑珠这就表情有点尴尬起来，偷眼斜睨她，不肯说话了。
　　崔书宁停下手里动作盯着她。
　　桑珠这才尽量不去正视她目光的小声道：“姑娘您的性子……纵使不招人待见,  这些年里也没得罪人到这种地步啊。”
　　虽然桑珠言辞之间难掩嫌弃,  崔书宁却还是心情很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  感谢崔氏就只个不配拥有姓名的炮灰而不是其他的作死女配吧。她之所以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事是那个叫做陆星辞的女人针对沈砚的，就是因为崔氏的生平她最清楚，虽然人缘不大好,  但那也仅限于没朋友，是真没有招人恨到叫任何人有理由对她下这样的手。
　　而且今天这事儿，又一眼看去就很矛盾
　　动了她的马车,  想叫她在出行途中出意外？
　　可这毕竟是在京城的大街上，马车走的再快速度也有限,  又不是时速上百公里的飙车,  翻车也不至于要命的。
　　哪怕强行说是将军府里的那些崔家人为了夺产想害她的,  他们既然费事扒拉的下手了,  又怎么会下这样根本不致命的手？
　　说白了,  今天这一场就是设计出来吓唬人的。
　　对方想拿这事儿做引子,  又故意去车夫面前把线索往沈砚身上引,  只要她认定了今日这般杀手是冲着沈砚来的，就八成要把沈砚扫地出门,  赶回三阳县的。
　　毕竟
　　他们这对儿“姐弟”也是硬凑在一起的，这才刚刚“团聚”，哪有什么深厚的骨肉亲情来维系关系。
　　只要沈砚离京，他一个早就被抛弃的外室之子便不再引人瞩目，不管对方是想灭口,  也或者只是为了把沈砚从这个人多的地方弄走，省得他对自己这些人透露出秘密来，总归都更容易把控和处理。
　　崔书宁还是那个思路
　　那个陆星辞要找的东西牵扯到了皇宫，就一定是极其重要的，她会谨慎到想要封沈砚的口，这一点也不过激。
　　说是不想惹麻烦，到底还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惹上了。
　　崔书宁回头。
　　沈砚就在这店铺门口，百无聊赖的靠着门框晒太阳，阳光洒在他面上，偶一眨眼，长长的睫毛上可见金色的光影跳动，衬着他精致的五官容貌，有种童话里走出来的梦幻。
　　也许越是干净美好的东西，就越是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每当这个孤独的孩子沉默着站在她面前时，崔书宁都会忍不住的心软。
　　她想要保护他！
　　病态一般的控制不住自己，仿佛是要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弥补自己那个乌七八糟的少年时光里的缺憾。她在同样年纪里没有得到的关心和照顾，她想要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找到相应的圆满。
　　带着他，远离黑暗，向阳而生。
　　实在是沈砚给她的第一印象太美好了，太具迷惑性了，潜意识里她就觉得这样干净的男孩子值得这世间一切的美好。
　　初来这个世界，她的内心实则也是太迷茫，太孤独，太没有安全感了，迫切的需要找到某种寄托和意义，作为目标和支柱，支撑着她的信念和意志好好的生存下去。
　　偏在这个时候，沈砚就撞进了她的生命里。
　　桑珠见她神色无比复杂的盯着门口的沈砚出神，多少是有点会错了意：“反正就很奇怪，在马车上做手脚是为了吓吓您和小公子么？您说……这会是三夫人他们那些人做的吗？”
　　看，连桑珠都看出来了，这次的事故根本就不足以伤及她与沈砚性命！
　　崔书宁的思绪被打断，于是收回视线继续挑选布料：“做的太明显了，故意把线索往崔书砚身上引，这反而说明其实和他没关系，总之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你别当着他的面说。”
　　桑珠这就更惊恐了：“啊？那难道真是冲着您的？会是谁做的？”
　　“不知道，也没证据。”崔书宁不想让这件事继续发酵，“总之今天这事儿就当是一场意外，以后跟谁也不要再提。”
　　那个陆星辞她纵然不认识，可是那女人能和漕帮码头扯上，还能动用关系进皇宫行窃，单冲着这两点线索就可见不是个简单人物，事情若是闹大叫对方感知到了威胁和风险，说不定下次动手就不仅仅是针对沈砚，而是要连她和桑珠也一起锄掉了。
　　只是么
　　一味地避让和伏低做小也不是长久之计，那个陆星辞真的是个大麻烦。崔书宁琢磨着她现在这个样子想要做条安逸的咸鱼混吃等死怕是不太稳妥，似乎是得想办法找个靠山了。陆星辞只是个跑江湖的，就算漕帮势力大，也得受朝廷管制，她得结交个有身份的人，彻底把那女人镇住，叫她投鼠忌器，不敢再来招惹才对。
　　崔书宁琢磨起事情来，就没再关注沈砚。
　　殊不知她概念里几乎完美无瑕的美少年此时看似不沾人间烟火的在晒太阳，实则已经跟屋外茶棚里同样在晒太阳的过路刀客聊了挺久了……
　　那刀客穿的一身破旧，戴着斗笠，十分低调，半低着头佯装饮茶，一面将码头上的消息告知于他：“昨日永信侯率禁军前往漕帮码头追查刺客，传见魏云璋时漕帮的人四处找他不见，一直到现在都没把人翻出来。现在禁军和京兆府衙门都还有人驻守在码头上搜查线索，瞧着情况该是凶多吉少了。”
　　沈砚对这一点并不意外，毕竟他早猜到了陆星辞会灭口，而且昨晚也等于先变相从陆星辞那里得到了证实，所以就只是眯了眯眼，兴味很浓的笑了起来：“魏云璋一死，漕帮就该大换血和清洗了。”
　　“是。属下已经叫人盯着，随时关注那边的动态和消息了。”刀客赶忙接过话茬，他本身就是江湖人，对这类事也感兴趣，后忍不住感慨了句：“却不知道最终谁会胜出掌权。”
　　沈砚却是目色一寒，突然斩钉截铁的道：“我要陆星辞赢。”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就是闲聊也压着声音，仅限于彼此交谈。
　　他的音量实在太没有震慑力了，刀客还怀疑自己听错了，骤然转头看过来：“少主是说……”
　　随后一个激灵，觉得有点荒唐：“陆氏毕竟是个女人……”
　　沈砚的目光一直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唇角微扯了一下，终于收回视线，目光定格在他脸上，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她能力不够就我推她上去，我说……我要她在漕帮掌权。”
　　刀客终于意识到他这不是在开玩笑，明知道不该多问，却忍不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是……为什么？”
　　路面上之前摔裂的马车架子崔书宁不要了，桑珠已经允了附近的百姓砍回家做柴火，此时两家人已经大刀阔斧收拾的差不多了。
　　沈砚的视线移回那边，眸中光影流动，情绪有些喜怒莫变：“是回礼。”
　　陆星辞今日这般关照他，他当然要有所表示。
　　也许对方就是不放心，想要趁机把他从崔书宁的身边赶走，省得他会将秘密告知了崔书宁，也未必就是一定要杀他灭口的，可是这个女人几次三番的拿他当傻子耍，已经屡次踩到他的底线了。
　　说起来她也真是有种迷之自信
　　明明她自己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还敢这么放肆招摇的反手出来算计别人？真当她是什么天选之子可以为所欲为吗？
　　刀客当然不知道他和崔书宁马车上的猫腻，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就更迷惑了。
　　但是沈砚的脾气他知道，眼见着这小祖宗情绪不对是不大高兴了，再不敢问，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少主准备何时返回三阳县？”
　　现在见他一面禀报事情都得偷偷摸摸的，实在是不得劲。
　　他这么一提，沈砚就突然想起点别的来了：“给我安排几个好手进京，不用派给他们旁的任务，先蛰伏下来，就在畅园附近等我吩咐就行。”
　　刀客一愣
　　这还打算常住啊？
　　终于忍不住扯脖子往绸缎庄里去看里面的崔家三姑娘。
　　他家少主子明明不是崔家的人，又向来独断专行讨厌身边有人转悠的，依着沈砚以往的行事，他甚至觉得叫沈砚跟任何一个人同个屋檐下生活都是在折磨他……
　　这祖宗现在是受虐上瘾还是吃错药了？
　　一脸的震惊和八卦，正一副被雷劈了还没缓过来的表情时，里面崔书宁已经出来了。
　　桑珠手里抱了两匹布料，还在跟掌柜交涉：“剩下那些您给整理好，我们的马车今日出了问题，明日我再来取。”
　　崔书宁先一步出来，一脚跨出门槛的同时习惯性的抬手拍拍沈砚的脑袋：“走了，回去了。”
　　刀客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家祖宗乖得跟一只绳子都不用牵的小奶狗似的，虽是一脸的冷淡不耐烦却无比乖巧的当即站直身子，亦步亦趋跟着崔家那姑娘走上街去。
　　这是
　　小元快来看，咱们少主子绝对是被那女人下了降头啊啊啊！
　　后面桑珠抱着两匹布料也很快追上来，这两匹布料是崔书宁叫她选了给她和府里几个下人做衣裳的。
　　老刘去雇马车还没回，主仆三个就慢悠悠的先走在街上，走了没几步，迎面一辆马车过来。
　　崔书宁带着沈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不想车里有人喊了一声，马车就停下了。
　　然后帘子被打开，里面探头露出一个穿官服的年轻男人的脸：“原来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二更在晚上九点。
　　
　　30、第030章 前小叔子
　　
　　男子从车上下来,  笑容爽朗，又透着文人的风雅谦逊气度，态度很是热络不错的。
　　崔书宁一眼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再定睛细看他与顾泽略有三分相似的五官……
　　终于从崔氏的记忆里搜罗出一个名字
　　顾温。
　　顾泽同父异母的庶弟。
　　崔氏记忆里和他打照面不过三五次,  第一次是她新媳妇过门,  次日一早顾太夫人特意把两个分出去单过的庶子叫回来,  叔嫂互相见个面认人的。然后就是后面的两年里逢年过节，他和顾家另一个庶子顾渊秉承孝道登门给顾太夫人请安的。再到后来顾泽有了金玉音之后，崔氏与他彻底闹掰,  再逢佳节顾家的庶子庶女也都登门，但崔氏这个长嫂却懒得虚情假意的去搭理他们，干脆不去上房见人了。
　　顾家这个顾温……
　　崔书宁印象里是这家伙三年前考中进士之后谋了个外放的官职,  之后……
　　就再没听过有关他的消息。
　　现在过了这么久，大街上重新遇见,  崔书宁不仅差点没认出来,  甚至就算现在反应过来了也有点不知道如何相处了。
　　她心中一时纠结,  就迟疑着没做声。
　　顾温还担心自己风尘仆仆的赶路仪表有问题,  见她打量自己就特意整了整衣冠,  才又笑道：“多年不见,  长嫂想必生疏,  差不多将我忘记了吧？”
　　沈砚本来也是看他的长相就大概猜到了他必是顾家血亲，此刻听了这称呼也就彻底了然,  微微皱了下眉头。
　　“哦。顾家二爷。”崔书宁没必要跟他装傻，“你不是外放了吗？确实有日子没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就没认出来。”
　　顾温也立刻发现自己失言，神色略尴尬了下。
　　就见崔书宁紧跟着话锋一转,  直接纠正他：“二爷可能不知道，我与令兄昨日已经正式签了和离书，我已不再是顾氏的宗妇了。”
　　“抱歉，是我一时口误。”顾温客客气气的道歉，他回京进城就听到这样的大消息，确实有够震惊的，本来就还没消化好结果就刚好在这遇到崔书宁了，一时情绪没管理妥当，便有些无所适从的不知从何说起了，表情很有些复杂纠结的看着她。
　　但瞧着崔书宁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又显然很疏离，后才匆忙解释：“我在外任上三年期满，本来年前就该回京续职的，但是因为接任的同僚没能及时到任就耽搁到如今才回。刚才在前面那条街上听说这里嫂……你这惊了马，就想着转过来看看，能否帮上忙。”
　　转而瞧了瞧崔书宁身后抱着布匹的桑珠，又忙是说道：“我送你一程？”
　　这一抬眼，才注意到崔书宁身边还不合时宜的跟着个眼生的少年，不免又狐疑的盯着多看了两眼。
　　崔书宁也没必要对他一个外人解释，直接拒绝：“不用。我的车夫一会儿就到，而且你这舟车劳顿的才刚进城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态度还算客气，但是言谈举止之间疏离和避嫌的意思都不加掩饰，表现的很明显。
　　顾温张了张嘴，从他的立场上原是该做和事佬说两句自家的事，这就识趣的不好开口了，只道：“那我就不多事了，你多保重身体。”
　　崔书宁微微颔首，就不再与他多言了，转身带着沈砚二人继续朝街尾的方向走。
　　身后顾温却没有马上上车离开，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走出去老远的一段距离。
　　刚好老刘雇用的马车随后赶了过来。
　　是直到看着崔书宁一行上车离开，顾温方才重新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崔书宁对这个人的出现并不十分在意，上车就没再提了。
　　沈砚却有点耿耿于怀，兀自琢磨了片刻，问：“他跟顾家母子的关系不好？”
　　崔书宁本来正在细看车上那两匹布料的花纹，闻言也不过随意一哂：“庶出的子嗣和主母、嫡子之间，哪家的关系也不能太好吧？”
　　这是实话。
　　说什么主母大度，母慈子孝，兄弟和睦，这些都是鬼扯。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哪怕是受世俗和礼法约束，也是个女人都不可能心里毫无隔阂的看着自己男人与别的女人亲近，还生儿育女。那些所谓大度的贤妻，或是因为良善，或是因为懦弱，也或者是仅仅因为无力反抗，这才得过且过的面上没表现出来而已。
　　而顾家的顾太夫人
　　老公早死，儿子争气，顾泽二十岁袭爵娶妻之后就有正当的理由把俩庶出的弟弟都分出去单过了，顾太夫人在这方面就比一般的女人都少受气，眼不见为净罢了。
　　沈砚的心思重，想想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就又皱了眉头：“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崔书宁一愣。
　　抬头见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就乐了，伸手拿指腹蹭平了他的眉毛：“没事老皱什么眉头啊，我初见你时你可不是这样的，总是愁眉苦脸的人容易老的快。”
　　这女人没事儿总爱动手动脚的，完全不避嫌。
　　沈砚时时被她摸脑袋拍脑门，总感觉无形之中已经被驯化了，这时候居然是逆来顺受的没躲。
　　崔书宁调戏完熊孩子才稍稍敛了神色道：“顾家老侯爷也是追随先帝开国的功臣，早年战场上落了隐疾下来，十一年前就过世了。那时候顾泽年仅十六，还不到弱冠，待到他二十岁加冠袭爵之后就顺理成章把两个庶出的弟弟分出去另过了。这位顾家二爷……他生母好像在他年幼时就病逝了，另一个健在的姨娘也跟着自立门户的儿子搬出了府去。”
　　这应该算是作者君给顾太夫人这个男主亲娘的关照了，当然，没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庶出关系也有可能就是为了让女主金玉音入府之后可以为所欲为的少些阻碍和麻烦。
　　反正从女人的立场来说，在这个女人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封建时代，顾太夫人的待遇和日子都是相当不错的。
　　沈砚对顾家的事并不关心，只是直切要害：“你跟这位顾二爷关系很好？”
　　“见面不超过五次，前前后后互相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刚才说的多，你觉得这关系叫好？”崔书宁反问。
　　沈砚嘴角扯了一下，突然就露出个古怪的笑容来，往车厢上一靠，语带幸灾乐祸：“那他这总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事有反常必为妖！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那顾泽是何等身份？堂堂永信侯，天子近臣，风头无两。顾温身为顾家庶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兄长和这位前嫂嫂的关系有多恶劣，明知道是顾泽厌恶至极的事，他还偏要逆风而上来和崔书宁套近乎？
　　崔书宁是没想到他小孩子家家这种玩笑会脱口就来。
　　被一个熊孩子挤兑了她反正不至于着恼，但这熊孩子总是这么嘴欠是真挺欠抽的。
　　她翻了个白眼，把布匹重重挪到了旁边，就在沈砚警觉她这别是要打他的时候，她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过去，一张脸直怼到沈砚面前。
　　沈砚下意识的往后躲，脖子都紧贴到车厢上了：“你干嘛？”
　　因为崔书宁鼻尖都几乎撞上他的，实在离得太近，沈砚一个不自在，连呼吸都屏去了，眼神竭力的控制着不想乱飘却又很难做到真的镇定不慌。
　　这么近距离的对峙之下，他也不知道是不敢喘气给憋的还是被这女人给气得，总归被她挤在这个角落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隐隐开始觉得脸上发热。
　　“看着我。”崔书宁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恶劣的扯着唇角，表情严肃。
　　“什么……”沈砚恼了，攥着拳头突然忍无可忍的想把她直接摔出车外……
　　就听崔书宁再度毫无征兆的语出惊人：“看着我的脸，说你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沈砚：……
　　这女人是疯了吧？
　　他俩之间这是什么关系？而且他才多大，谈婚论嫁没这么早的不说，真要娶妻议亲他会落到被人挤在马车角落里直言逼问的窘境么？
　　话题不对，场合不对，尤其是这女人跳脱的思维逻辑和这个明显是在调戏欺负人的态度最可恶。
　　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砚气得简直头顶冒烟，眼睛圆瞪，嫌弃俩字就直接写在眼神里了。
　　刚要骂一句“有病”，崔书宁却看他脸蛋通红就差被自己气哭了，也果断的后撤又规矩坐了回去，之后才冷嗤一声无情的怼他：“看吧，你都长着眼睛呢，人家指定也没瞎啊。小孩子家家的，别总是嘴欠，想些乱七八糟的。”
　　顾温对她主动示好这事儿她不是没有警觉，但她这个人有个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有自知之明！
　　她又不是金玉音，顶着主角光环可以到处吸睛拉赞助，就一个可有可无的炮灰人设，尤其如今还干巴巴又病恹恹的这么一副面孔……
　　顾家顾温好歹也是凭自己本事考中进士，积极上进一好儿郎，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来着？
　　但如果那货是打着别的什么想法想算计她点什么……
　　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那就撸袖子开练呗。撕他哥都不在话下，还怕治不了这么个货？
　　沈砚那边又败一局，被她怼得哑口无声，就闷声生气去了。
　　他是真没见过崔书宁这样的，一般正常的女人就是长得丑的也愿意听人夸两句，越是气色不好越是怕人提及，她这样的……
　　约莫是羞耻心都等价值换成脸皮长了吧。
　　简直奇葩！
　　崔书宁回了府里就把偶遇顾温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了，带着下人整理东西，因为头天夜里没睡好，这天入夜就睡下了。
　　次日她要去衙门把那份和离书送过去手续办妥，顺便想要找个工匠定制马车，马车上有些小细节的想法不好说清楚，就想提前画出来，正在房间里鼓捣呢，门房的婆子却过来禀报：“姑娘，外面有位客人自称是长公主殿下，前来拜访。”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1、第031章 剧情崩坏
　　
　　“敬武长公主？”崔书宁接过名帖打开。
　　先帝年轻时一心一意搞事业,  打了座江山回来，就因为事业心太重，反而没顾上生孩子。后来天下大定之后，他身体却因为常年征战搞垮了,  有时间也有精力了,  反而力不从心,  所以算上皇位继承人萧翊在内，膝下就只有两子一女一共仨孩子。
　　所以这满朝之内能被尊一声“长公主”的就只敬武公主这么一位。
　　那婆子就是个看门的，以前主子都不怎么来,  更没见过大人物，就只摇头：“老奴哪里会认得这等贵人。但是看排场确实像是皇家的样子，所以未敢怠慢,  先擅自做主将人给请到厅上喝茶了。”
　　崔书宁手里拿着那张名帖却是感慨
　　长公主就是任性，登门拜访都不需要下拜帖预约的,  直接递张名片随进随出。
　　特权阶级就是好啊！
　　而这位敬武公主虽然编剧给了她一个为爱发疯的设定,  但骨子里却是个能强取豪夺为爱发疯造她亲哥皇帝反的狠角色,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事业心……
　　还是有的。
　　八成随她爹。
　　崔书宁实在不想和这样的人多交集,  毕竟以她看脑残恋爱剧和言情小说的经验,  一般能眼瞎看上男主的女配都不会有啥太正常的脑子。万一这位还是一心陷害女主抢男主,  花样作死,  她可不想迂回着再被炮灰掉。
　　但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以这样的身份差别她又肯定不能晾着的……
　　正好也是穿戴妥当了准备一会儿出门,  便放下帖子起身往前厅去：“你去找桑珠，我带过来的行李里面应该有好茶叶，叫她重新沏茶去厅上待客。”
　　去到厅上去，果然就见敬武公主手里正端着茶盏皱眉头。
　　而院子外面也仅是拘谨的站了一个畅园原来的老仆人等着听差遣。
　　许是那茶水实在难以下咽，敬武公主显然是不屑于做表面功夫委屈自己,  下一刻就将茶盏搁回了桌上。
　　声响有点大，吓得老仆人下意识一个哆嗦。
　　“见过长公主殿下。”崔书宁适时拍抚了他肩膀一下，接过这场面，进门先克服心理障碍将自己当成古代人来给人家行礼。
　　敬武公主转头看她。
　　见她虽然还是消瘦干瘪，带着病容，但是很神奇
　　今天再见她，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又和前两日不同了，浑身都透着焕然一新的生机和蓬勃之气，反而是和顾泽周旋那时候的乖张戾气和阴郁的死气都去了个干净。
　　一个人身上，就只有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敬武公主虽然一直觉得疑惑，这时候也不得不相信
　　做了顾家的弃妇，这件事对崔书宁本身而言，至少她自己没当这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打击。
　　她目光毫不掩饰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崔书宁一遍，后才勾唇有些张扬的说道：“全京城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在看你的笑话，你倒是真想得开，瞧着……这气色倒是好些了。”
　　崔书宁嘿嘿干笑了两声，突然半真半假的叹了一句：“真羡慕公主殿下啊……”
　　敬武公主挑眉。
　　就见她一边走过去在自己面前落座，一边假正经的继续道：“旁人看笑话都只能伸长了脖子私下里偷偷看，长公主殿下就不一样了……想看笑话也坦坦荡荡明明白白的找上门来当面看。外头那些好奇心重的，可不就得要羡慕死了。”
　　敬武公主：……
　　依着两人的身份，崔书宁本不该在她面前这么说话的，但偏就她这态度语气拿捏刚好，是不合规矩，却也听不出刻薄和针对的意思。
　　敬武公主一时有点接不上茬儿，抿着唇，表情僵硬的又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本宫怎么觉得你这是拐弯抹角的在挤兑本宫？”
　　“不敢。”崔书宁一笑，顺手端起桌上茶盏，招招手。
　　外面侍立的老仆人赶紧进来。
　　崔书宁又摆摆手示意他端走，后才重新看向敬武公主：“刚搬过来，家里还没拾掇好，我叫人给公主殿下重新沏茶了。”
　　敬武公主刚要说话，却又见她话锋一转，突然于瞬间庄重了神色，沉吟：“不过恕臣女斗胆，想先问一句，公主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敬武公主和她接触不多，只大概有个了解。
　　见她表情突然严肃下来，倒是多少能明白她对自己的戒心，嘴角扯了下，表情依旧透着桀骜和施舍：“闲来无事，出门走走，刚好替母后走一趟你这边，带个太医过来给你瞧瞧病。”
　　说着，侧目给自己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颔首快步出去，不多时就从院外带进来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
　　来人没穿官服，做派却极谨慎谦卑的，崔书宁便知道这应该不是太医。而且余太后明显这次是被她给弄恶心了，又在气头上，怎么会好心的还叫太医来看她？再有就是
　　她和萧翊之间的母子关系本来就不好，现在自己和顾泽刚和离，正在风口浪尖上呢，余太后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不计前嫌来表示关爱之情了，有心人士还当她是在给自己的皇帝儿子找不痛快，故意恶心对方呢。
　　崔书宁将手收在袖子底下，大夫摆好了脉枕她也一直没动作。
　　敬武公主于是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再度讥讽：“怎的？还怕我害你不成？”
　　崔书宁暂时确实不敢随便接受她的好意，但是这位公主殿下最近盯上她了，这三天之内已经主动找了她两次了，偏两人身份悬殊，她还不能轰出门去……
　　斟酌再三，只能心一横：“先单独聊两句？”
　　敬武公主约莫是没见过在自己面前这般放肆的人，先是下意识的蹙眉，后见她表情严肃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才又摆摆手示意自己的贴身婢女和医者都下去。
　　那婢女约莫还是对崔书宁不太放心，迟疑不走，直到敬武公主瞪她，她方才不得不退了出去，也不敢走远，就站在院子里尽量避开不听两人之间的私房话。
　　敬武公主有天生的优越感，表情玩味的抬高了眉毛看着崔书宁：“想说什么？”
　　崔书宁也不兜圈子：“斗胆问一句，长公主殿下如今对永信侯可是还有点什么想法？”
　　敬武公主：……
　　那好歹是你前夫，你这么问真的合适么？
　　虽说两个都是过来人，但古代女子确实也相对保守，敬武公主就生生被她问了个脸红脖子粗。
　　但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心理素质也是过硬，随后她便很快调整好心态，反诘道：“有想法如何？没有又如何？现在这还与你有何相干吗？”
　　崔书宁实话实说：“就是因为不相干了，以后也不想再有任何的相干，所以才要先跟公主殿下确认好。您也别怪我放肆，我实在是这些年被他们顾家给坑怕了，再不想扯上任何关系。所以不管公主殿下以后是想与他们顾家结亲还是结仇……但凡您还是想要沾染上他们的，就请您放我一马，以后莫要与我来往了。”
　　她这样对顾泽和顾家避如蛇蝎，足见是这些年被伤的深了，投鼠忌器。
　　这种心态在敬武公主看来是很没有出息的，但她嘲讽之余却没笑出来……
　　这个崔氏如今这副模样，作为一个女人，确实是够凄惨的，如果她就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敬武公主也不会同情或者多看她一眼，可崔书宁这事儿多多少少是和她有点关系的，她便很难做到置身事外。
　　她神情一时恍惚，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抿着唇沉默了。
　　作为自带炮灰意识的崔书宁，她却是一定要把这件事确认好的，于是趁热打铁：“永信侯真有那么好吗？还是只是爱而不得的不甘心？”
　　六七前年那会儿几乎全京城都知道敬武长公主心仪永信侯，但是太后娘娘不看好这门婚事，迄今为止却没有任何人敢当面跟她提及这个话题。
　　敬武公主微垂着眼眸，持续沉默。
　　崔书宁也没兴趣做什么心理导师，她只是不想让这位重量级女配拉着她一起死，勉为其难就又戳了一记刀子：“而且……皇帝陛下应该也不是很赞成您与永信侯之间的事吧？若真为了这等执念最后要闹得兄妹离心反目，值得吗？”
　　没有人能够点醒一个装睡的人，尤其这位敬武公主拿的是痴恋男主的女配剧本。
　　崔书宁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相当无力的。
　　她其实想要这位公主殿下明白
　　她的身份地位才是她能为所欲为的资本，若是惹怒了皇帝，失去帝心甚至长公主的身份，那她所有的尊荣和体面也会随之烟消云散，到时候别说男人了，她连自己现有的生活都保证不了……
　　爱情真的很重要吗？
　　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崔书宁现在只会坚定的说
　　姑娘，醒醒吧！
　　许是被崔书宁的某句话刺激到了，敬武公主唇角突然扬起一个近乎古怪的冷蔑弧度，后来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她时就又高高在上的笑了：“先顾好你自己吧。”
　　喊了院子里自己的婢女，重新把医者叫进来。
　　盛情难却，崔书宁这一次只能逆来顺受。
　　那大夫很尽责，给她仔细的诊断了一遍，又问了些具体情况，诊断的结果其实和上回太医说的差不多，但是在敬武公主的授意之下额外详细开了几个调理的药方。
　　敬武公主仿佛就真的是登门来表达善意的，等大夫给崔书宁留好了药方就起身告辞。
　　崔书宁对她戒心颇重，跟着出门送她。
　　但是临走前，她却突然在马车前面停下来，斟酌着挥挥手又示意身边的人先避开。
　　崔书宁左右看看，很有点莫名其妙
　　就见敬武公主唇角又扬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落寞几分自嘲：“其实本宫是该谢谢你。”
　　崔书宁不解，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敬武公主道：“你说得对，本宫确实也做不到伏低做小的去迎合讨好一个人，当初未能如愿也未必就是件坏事。永信侯府的事过去了，你好好养着吧。”
　　所以
　　这是个什么情况？
　　崔书宁愣在当场，很有点接受不了头号女配就这么大彻大悟退出剧情的状况。
　　这剧情是不是崩的太容易了点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回过神来，就见敬武公主已经转身要上车离开了。
　　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嘿！如果女配不作死了，那么以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皇族身份岂不就是她现下梦寐以求的金光闪闪的大粗腿？
　　“长公主殿下……”于是当机立断叫住对方，憨态可掬的搓搓手，“我手上的和离文书要送去衙门，家里的马车刚好坏了，方便搭我一程么？”
　　敬武长公主踩在垫脚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就很嫌弃了。
　　崔书宁现在确实急需一个人帮她镇场子，以逼退那个叫陆星辞的女人，就索性也不要脸了。
　　敬武公主与她对峙片刻，妥协：“上来吧。”
　　崔书宁拎着裙角就蹭上了对方马车。
　　敬武公主在京的闲暇时间多，当真就陪着她去了趟衙门。
　　崔书宁进府衙送和离书，她的事本来就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不过就是叫衙门的人现场又看了个笑话罢了。
　　出来的时候敬武公主在马车上已经等得不太耐烦了：“怎么这么慢？”
　　崔书宁左右看看那些因为忌惮公主殿下身份没敢凑近却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围观百姓，口是心非：“好像不该麻烦殿下送我过来。”
　　敬武公主隔着车窗看着她，便是冷笑：“你不就是故意的么？”
　　她说自己对顾泽没心思了，崔书宁未必信，带着她来衙门办和离手续就是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彻底放弃不在乎旁人眼光和顾泽那边的看法了。
　　女配智商在线，这真是意外之喜！
　　崔书宁干笑两声，刚要上车就听得街口骚动，循声回眸，却见顾泽从那个方向打马匆匆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抱歉，这章有点卡文，磨叽晚了，二更还是晚上9点哈！
　　
　　32、第032章 又一个坑
　　
　　顾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此地,  绝非偶然。
　　要是崔书宁自己，她肯定二话不说撒腿溜了，此时便不得不小心翼翼侧目去偷瞄敬武公主的反应。
　　敬武公主也是循声看见了顾泽，唇角牵起,  眼中闪过一纵而逝的戏谑。
　　但
　　她的态度很稳,  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
　　皇家的公主就是这么威武有范儿,  啥场面也不怵啊！
　　崔书宁突然觉得有点牙疼，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先赶紧上车。
　　但是因为前一刻的迟疑，晚了……
　　顾泽已经杀到眼前,  抬臂将手里马鞭往她面前一横，挡住她去路，同时
　　冷沉的目光却定格在了车窗那里的敬武公主面上。
　　崔书宁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无非是他最讨厌痛恨的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狼狈为奸肯定没好事儿呗。
　　“怎么顾侯爷找我有事儿？”顾泽挡着她上不去车,  只能率先挑起话题。
　　顾泽的目光落回她脸上，还不等说话,  却听得敬武公主轻笑一声：“是本宫这马车上的皇室族徽不够醒目还是数年未见永信侯就不记得本宫长相了,  见到本宫都不带见礼打个招呼的吗？”
　　崔书宁称病好几年没进宫参加宴会了,  但事实上初一的国宴上顾泽和敬武公主是早见过面的。
　　只是么
　　当时场面发展不太愉快,  他现在看见这女人还有气,  才视而不见罢了。
　　当时敬武公主于无人处纠缠他,  很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无非就是听说了金玉音的事，挖苦嘲讽他的,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那件事上是敬武公主没事找事，也是她没脸，顾泽又是在她面前摆高冷款儿摆习惯了，这次就想直接掠过她去，想她也没脸再找茬。
　　不想敬武公主就当街这么开了口。
　　旁边就是京兆府衙门的大门,  门前还有衙役扎在那，街头巷尾又挤满了围观百姓。
　　顾泽心里憋了口气，脸色顿时更冷了，但还是咬牙下马，拱手作揖：“原来是长公主殿下的车驾，没想到您会和崔氏在一块儿，故而疏忽，微臣见过殿下。”
　　替自己圆场的同时顺带着就把他的意见也明白摆了出来。
　　敬武公主冷嗤一声，不再搭理他。
　　崔书宁于是接过话茬：“侯爷您有话直说，我家里还有事儿，着急回去。”
　　她就站在垫脚凳上，不上不下的。
　　顾泽看她这态度就心里来气，却不得不顾忌着是在大街上，压着脾气沉声道：“下车来，说两句话。”
　　崔书宁左右看了看，还是站着不动：“这……不方便吧。”
　　顾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确实两人之间已无名分，崔书宁要拒他他也无话可说。
　　但他今天确实是为着有事才来这里堵的崔书宁，本来是想衙门门口说两句话，站在大街上也算避嫌了，总好过他特意登门去畅园找崔书宁。
　　现在崔书宁拿乔，他也只得再三忍耐：“听说昨日你在街上马车出了意外，事情似乎略有蹊跷，就想问问你当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的？”
　　崔书宁料想的没有错，现在最怕她会有个闪失的就是顾泽了。
　　她闻言就笑了：“哦，就是马车年久失修吧，毕竟畅园多年不住人，东西都放了好些年了。怎么……侯爷难道还怀疑是有什么人要害我不成？我人缘好像也没那么差吧。”
　　顾泽其实不是怀疑有人害她，他甚至更倾向于怀疑是崔氏这女人自导自演，故意找他们顾家的晦气。
　　现在崔书宁当面这么说
　　他反而更怀疑了，就盯着她的脸，目光阴郁的审视。
　　崔书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本来也正愁那个叫陆星辞的女人背地里盯着她和沈砚呢，便就顺水推舟：“侯爷若是心里有疑便查查吧，再不放心……人都到这了，进衙门报个案也行。”
　　说完，就转身埋头进了马车里面。
　　敬武长公主却真的像是完全释怀了顾泽的事，这时候便靠在窗边狡黠的笑了：“是谁告知的永信侯崔家妹妹的事？”
　　顾泽本来正在走神，不禁重新抬起了眼眸看她。
　　崔书宁也有点意外，狐疑盯着她。
　　敬武公主微笑：“是你家二爷吗？”
　　顾温回京续职的事顾泽知道，也知道对方大概的行期，只是这两天他忙着查刺客的事和排查码头漕帮的人搜寻魏云璋的下落，反而疏忽了家里，并不知道顾温已经回京了。
　　此时闻言，便是目露疑惑，微微发愣。
　　敬武公主眸中笑意就更深了些，感慨：“贵府上下对扫地出门的媳妇儿也这么关照，真是宽仁难得。不过么……崔家妹妹与你顾府毕竟已无瓜葛，不管是侯爷你还是你家那位二爷，这无名无分的以后都该避讳些，不是么？”
　　说完，又再微微一笑，方才放下窗帘退回了车里：“走吧，送崔家三娘回去。”
　　车夫赶车离开。
　　马车里崔书宁沉默盯着她，半晌，没忍住：“皮一下很开心么？”
　　公主殿下心情很好，嘴角始终含笑：“确实开心多了。”
　　崔书宁这就有点毛了，忍不住爬过去往她跟前凑了凑，拧眉盯着她认真打量：“殿下，冒昧问一句，您确定您这是彻底释怀了而不是恼羞成怒到想要拖着顾侯爷玉石俱焚么？”
　　“本宫没有玉石俱焚啊。”敬武长公主眨眨眼，“刚才不是一直在拿你说事儿么？”
　　崔书宁：……
　　所以合着我这几天折腾来折腾去，从顾泽那厮跟前好容易跑到你这，也还是依旧是个炮灰呗？
　　崔书宁一时语塞，这就很怨念了。
　　敬武公主今天被她试探又揭短，且还记着呢，也不觉得捉弄她和顾泽一下有什么不妥，看她一副有口难言的憋屈样，就更是开怀，拍拍她肩膀：“反正经此一遭你也是没什么名声了，还顾忌什么？咱们既然过的不好也别叫他好过啊，怎么气人怎么来。这也就是条件不允许，我若是个男子便当场娶了你，咱们十里红妆就从他顾府的门前摆过，那才算真的找回场子，圆了面子。”
　　她一个皇家公主，又是已婚妇人，可是比崔书宁这种假老虎把男人心性研究的更为透彻。
　　顾泽不待见崔书宁是一回事，但男人的自尊心和占有欲就是很矛盾的一种存在，也许他对你确实是不屑一顾，可却是少有人能接受女人在离开他之后过的比曾经好，否则他就会抓心挠肝的不痛快。
　　当然敬武公主也不是和崔书宁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她就单纯是自己前面走了几年的弯路很是意难平，这会儿反而对顾泽越看越不顺眼。
　　嗯，女主被退婚，被抛弃，转身就找了个比男主更牛的大佬风光大嫁，回过头来疯狂秀恩爱，啪啪打脸……
　　这不就是现下流行的打脸小说惯用套路么？
　　这位公主殿下还知道的还挺多的。
　　不过玩笑是这么开的，言归正传之后崔书宁还是尽量谨慎的提醒她：“女子势弱，哪怕您是皇家的公主也有不能逾越和触碰的禁忌，无伤大雅的玩笑是无妨，但永信侯是天子近臣，他背后的侯府牵扯朝堂，公主殿下既然想开了，以后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就是，分寸还是要注意的。”
　　本就是这么随便一说，不想敬武长公主闻言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你还真当本宫是单为了永信侯才钻的牛角尖吗？”
　　崔书宁一时不解，目露狐疑。
　　敬武长公主眸中笑意慢慢惨淡下去，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难平。
　　她低头摆弄着自己手上的宝石戒指，方才颇有感触道：“当年情窦初开，本宫承认确实对永信侯心生爱慕，可是朝廷有驸马不可领要职的祖制，我也知道我想嫁给他希望渺茫，可当时我就只是跟母后随口那么一提，却不想她当场就诚惶诚恐的严厉斥责了我，还叫我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那时候父皇病重，皇兄还是太子，只是因为众所周知永信侯是他的伴读和心腹，所以就连我母后这个正宫皇后都忌惮不已。如今时过境迁，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被母后的态度刺激到了还是真的少年执拗，就憋着那股子气故意又去找了皇兄……”
　　她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
　　崔书宁却听出了兴致：“陛下也拒了你？”
　　敬武长公主于是自嘲冷笑：“他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崔书宁突然就无言以对了。
　　敬武长公主也是头次对人吐露这样的心事，是倾诉欲驱使，但崔书宁毕竟是个外人，有些话她也不会深说，只吐个皮毛：“以前当局者迷的时候，我也真的以为我就是爱慕永信侯成狂，可是这几天回味着想了许多，又突然好像明白了我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不肯甘心更多的还是为了跟皇兄赌气。”
　　余太后和萧翊母子之间有心结和隔阂，这个崔书宁知道。
　　现在虽然敬武长公主没把很多话说透，她也隐约能够明白一些
　　她本来就觉得奇怪，敬武长公主拿着个痴恋男主的剧本怎么就能做到三言两语这么容易想通放弃，现在细细品来这姑娘真正执着闹心的终极矛盾别不是和当朝天子之间的吧？
　　至于顾泽，只因为他是萧翊的心腹，又刚好当年被敬武长公主看重，才被用做了垫脚石和工具。
　　而如果这位公主殿下拿着的其实是个皇室内斗剧本的话……
　　这可就是更大的另一个坑了！
　　崔书宁这就很慌了：“那个……殿下，我家离着这里也不远，要么您忙您的，我下车自己走回去吧？”
　　这剧本设定不带这么坑人这么玩的，现在反悔想下车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3、第033章 败家祖宗
　　
　　皇家的母子关系,  兄妹关系，乃至于父子关系，因为牵扯了皇权因素在里面，就从来都不可能单一视之。
　　敬武长公主只是和皇帝萧翊之间关系不亲厚而已,  最起码暂时是真的没有别的更深层次的想法了,  所以崔书宁的这个反应就叫她感觉很是莫名其妙：“怎么？”
　　崔书宁也是有口难言,  完全的无从说起：“那个……”
　　这剧情坑爹啊！
　　要开天眼却不给她开全套，反而整个半吊子，她要什么都不知道也可以无知者无畏,  就蒙头瞎过呗，偏就对个剧情走向一知半解，现在当真是慌得一匹。
　　正在纠结为难间,  救星就到了，听见有人隔着马车喊她：“崔书宁。”
　　是沈砚的声音。
　　崔书宁一激灵回过神来,  赶忙爬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他们这马车刚要拐弯,  另一辆马车是从后面跟上来的,  赶车的人不认识,  沈砚却从车窗探头出来了。
　　崔书宁暂时也顾不上想他这马车是哪里来的,  也或者还有谁在车上,  刚窥见了敬武长公主事业线的一点端倪,  实在没法平静，就赶紧收回视线跟对方解释：“崔书砚追出来找我了,  正好就不用继续麻烦公主殿下了，您停车放我下去吧。”
　　敬武长公主倒是没多想：“他倒是挺粘你的。”
　　随即喊停了马车。
　　崔书宁虽然对极有可能拿着事业剧本的女配心存忌惮，可她这人至少知道好歹，这位公主殿下又是领大夫过府给她看病又是充当司机带她出门办事，最起码对她来说是人不错的,  于是客客气气的道谢道别方才下了马车。
　　这样长公主的车驾就直接没转弯，直行出了这条街之后就又重新择路回长公主府了。
　　崔书宁站在原地心情颇为复杂的目送。
　　待到看那马车拐出了街口方才转身往回走。
　　后面给沈砚赶车的车夫跳下马车给她开门搬垫脚凳。
　　崔书宁心存警惕，先探头往车厢里面一看发现马车里就沈砚一个人就更是狐疑了：“这谁家的马车？怎么就你一个人？”
　　沈砚本来在等着她上车，见她一脸防备的不肯动，就自己从车上下来。
　　车夫连忙退后两步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垂手站着，规规矩矩如同小绵羊一般。
　　沈砚一边下得车来一边随口解释：“着急出门，路上随手高价跟过路人买的。”
　　旁边车夫眼皮一跳，然后缩着脖子使劲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崔书宁也没这么好糊弄，明显不怎么相信的左右打量：“高价买的，你哪儿来的银子？”
　　这是忽悠谁呢！
　　沈砚很坦然：“从你屋里拿的。银票不就放在樟木箱子最下面的那个匣子里？”
　　崔书宁：！
　　“谁准你乱动我银子了？！”
　　崔书宁吼完他，既然是花了银子的她就不能再置身事外，当即冲上前去爬上爬下里里外外的查看马车。
　　“可你也没说我不能动。”沈砚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的举步跟过去。
　　趁着崔书宁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方才一记冷厉的眼波斜横过去。
　　车夫一个哆嗦……
　　他以前就是个负责打架砍人和跑腿儿的，真没学过这场戏该怎么唱啊？
　　一时就跟个憨憨似的硬着头皮跟沈砚大眼瞪小眼，想笑一下讨好又实在对着这活阎王笑不出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弱小，可怜，无助……
　　崔书宁那边还气急败坏的在问：“你花了多少银子？”
　　沈砚随口回答：“顺手抽了两三张银票，可能不是五十就是六十两吧……”
　　车夫一听就慌了
　　老子身上可没这钱，这姑娘要是翻脸强行退货当着少主子的面我既不能还嘴还不能还手那我岂不是还要被堵在这里挨顿打？
　　当场超常发挥，演技爆表，无知自通的撒丫子就跑路了。
　　崔书宁听见沈砚报价确实怒了。
　　她虽然初来乍到，但原来的崔氏手上管着自己的嫁妆产业，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傻白甜，她对大概的物价和行情是有概念的。市面上好的军马确实能卖到几十起步到上万两银子不等，可是良驹难得，那毕竟是少数，正常情况下一般人家用的拉车的马就二两银子起步，最好也不会用超过十两银子一匹的。
　　现在这两匹马加一辆打造的中规中矩的半旧马车，沈砚就大手笔砸了她五六十两银子，这至少被坑了一半以上啊。
　　扭头是准备嚷嚷退货，结果就看那个明明看着挺老实的车夫比兔子还快的一溜烟跑了……
　　这明摆着坑冤大头嘛！
　　她跳下马车没能攥住人，扭头又冲沈砚嚷嚷：“这明摆着坑人呐！你跟谁买的？”
　　沈砚很无辜：“就大街上随便攥了个人……”
　　崔书宁七窍生烟。
　　崔氏手里虽然不缺银子，可这五六十两银子都够一普通人干上半辈子了，再看沈砚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这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宝贝儿吧！
　　沈砚显然没这方面认知，被她盯着还挺委屈：“你给崔氏族里建族学，一拍桌子就是五百两，还承诺他们以后每年另给五十两聘教书先生，我还不抵个教书的老头儿有分量？”
　　他脸上百年不变就那一个表情，说是控诉声音也依旧四平八稳。可就是太稳了，连哭闹都不会，脾气也不发，反而有种无形的杀伤力，叫人真能觉出他这没脾气的委屈来。
　　崔书宁不好意思骂他，心里又气够呛这就很矛盾了……
　　要不是因为不是亲生的，她真能直接就上手抽他了！
　　可别人的孩子，到底是不太好意思下手。
　　两个人互相瞪了半天，最后还是崔书宁败下阵来：“回去了。”
　　她转身提了裙子钻进马车里。
　　后面沈砚跟过来，捡起车辕上的马鞭却站着不动了。
　　崔书宁瞪过来。
　　沈砚问：“谁赶车？”
　　崔书宁：……
　　你特喵的还想指望我啊？
　　她再瞪眼，沈砚还是一脸无辜：“我不会……”
　　崔书宁：#@￥%*#！
　　重新抱着裙摆跳下车，大步往畅园的方向走，走了没多远就觉得不对劲……
　　转头，就见沈砚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马车还扔在胡同口。
　　崔书宁想吐血：“你跟着我干嘛？马车不要了？”
　　沈砚依旧实话实说：“没赶过车，不会。”
　　崔书宁：……
　　这玩意儿老娘不要了，我现在弃养行不行？！
　　这一天天的，打交道的都是些什么人呐？能有一个正常叫我省点儿心的么？
　　沈砚不食人间烟火，她却不能把几十辆就这么扔大街上，只得咬牙切齿的又再扭头抱着裙摆回去。
　　驾车她也没经验，而且马毕竟是活物，一个驾驭不了就容易失控出事故，也不敢冒冒失失的上去赶车，索性牵着马走。
　　但可怕的是牵马她也没经验，抓着缰绳拽半天那拉车的俩大爷就愣是喷着气原地踏步，脾气……额，倒是温顺。
　　崔书宁折腾半天，两匹马纹丝不动，她自己弄出一身汗来。
　　这就真要被气到飞升了，一怒之下真想着这银子扔就扔了吧，总不能为了几十两银子再把自己累死……
　　正待要放弃之时，站在另一边的沈砚才终于有点良心发现没眼看下去了，抬手轻拍了马脖子两下，两匹马哒哒哒的就款步往前走去。
　　崔书宁用力过猛，一个踉跄之后转头……
　　她没看见沈砚的小动作，就归咎于那两匹马的不识时务，但是今天这小半天折腾下来找茬儿的一个接一个，真快气哭了。
　　也不理沈砚了，气鼓鼓的拎着马鞭跟着马车往回走。
　　回到畅园，之前因为她是坐敬武公主的马车走的，桑珠不能跟着去就颇为忧虑的一直等在门口的耳房里，听见她回来的动静连忙出来帮忙：“姑娘回来了？”
　　再一看跟回来的马车，车门开着，里头还没人，也是一头雾水：“这……谁家的马车啊？又有客人登门吗？”
　　崔书宁黑着脸把马鞭扔给她，一个字也没力气多说的就直接进门回了自己房间。
　　关起门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了那个樟木箱子，数了数，果然发现里面少了六十两银票，顿时又心绞痛了一下。
　　沈砚这回没跟着过来，回他自己的院子了。
　　崔书宁被他气够呛，又跟马车较半天劲，累的虚脱，倒头就睡了一下午。
　　敬武长公主的事她当时是一时有些慌张，但事后冷静下来也就释然
　　如果要为了每一件没发生的事都诚惶诚恐，那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下去了。
　　也许他们皇室之中真的有内部矛盾，但起码就目前的这个程度上，还没到不可调和和不死不休，何况作为原本剧情的□□和关键人物的永信侯顾泽已经被敬武长公主踢出局了。没了这根搅屎棍从中催化，也许长公主和皇帝陛下之间的矛盾就不会再激化和恶化了呢。
　　所以重新理顺了思路之后，崔书宁也没有和敬武长公主断绝来往的意思。
　　毕竟
　　与这位长公主结交，对她来说还是有利可图的。
　　而此时效用已经出来了……
　　码头这边陆星辞的确是对沈砚不放心，所以这两天一直派心腹暗中监视畅园，敬武长公主拜访畅园，又和崔书宁同车出行，甚至于在京兆府衙门门口顾泽亲自赶过去过问了崔书宁马车摔毁的事，这些消息她很快就得到了回馈。
　　“永信侯不仅暗中派了人手去畅园附近盯梢，还特意跟京兆府尹那里讨了人情，托付他这段时间里就近多叫巡城的衙役照顾一下畅园的崔氏姐弟。”她的心腹回来报信，“马车出事的线索我们已经尽可能引到崔家少爷身上了，可是看那位崔夫人也没有将他送走的意思，现在这情况我们却肯定不能再有动作了，否则一旦露了馅反而要弄巧成拙。”
　　码头上魏云璋失踪，各股势力都争相夺权，只在这两日之内局势就已经前所未有的紧张。
　　陆星辞是个有野心也有手腕的女人，虽然女子之身想掌控漕帮码头很有点痴人说梦，但是她想试一试。
　　这两天她为了这事儿和隐藏魏云璋的尸身下落已经颇有几分心力交瘁，斟酌之下摆摆手道：“暂时顾不上他了，畅园也不必盯了，省得被永信侯的人发现，都撤回来。”
　　好在沈砚并不知道她具体的底细和那件东西的确切用处，如崔书宁和沈砚所料，她其实确实没想要沈砚的命，就是觉得沈砚多少知道一些她的秘密，让沈砚留在京城畅园这个人多的地方，万一这孩子哪天说漏嘴了，她可能会有麻烦才想防患于未然，使计想让崔书宁起疑把沈砚送出京城去。
　　既然一计不成，又在风口浪尖上，就只能暂且作罢。
　　而与此同时，崔书宁口中的搅屎棍此刻也在自家院里堵住了前来给嫡母请安的顾家二爷顾温。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34、第034章 塑料兄弟
　　
　　彼时正值日暮时分,  顾温从上房给顾太夫人请安出来。
　　顾太夫人自前两天被金玉音的“丑事”气病了之后，又来又因为崔书宁和离而雪上加霜，这几日其实是一直病在床上的，只不过京城里这些勋贵人家的女眷都最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遇到堂堂永信侯夫人和离出府这样百年一遇的大笑话,  都争相借着探病的机会过府打听,  顾太夫人不胜其烦，火速的就“痊愈”了，连养个病都偷偷摸摸低调的不得了。
　　这两天和府里不甚熟悉的人就找不到正当理由再登门了,  顾太夫人确实也是精神不济，庶子拜见她只勉强见了一面说了两句话就打发了，这会儿是金玉音代为送的顾温出来。
　　“二叔难得过府一趟,  家里原是该留饭的，奈何这两日侯爷公务繁忙,  太夫人又身体不适,  就只能怠慢了。都是一家人,  还望二叔莫怪。”她这边亲自引了顾温往前院走。
　　顾温唇角挂着淡淡的一抹笑,  很是谦逊温和,  但如果细品,  又能从他的眼神和态度中品出疏离来。
　　闻言,  也没顺着金玉音的话说，只道：“母亲大人的病有请大夫来瞧吗？确定无甚大碍？”
　　金玉音道：“前两日瞧过了,  说是虚火上升。”
　　顿了一下，又有些欲言又止的补了一句：“崔家姐姐刚离府，最近……到底是有些不体面的，外头好事的人多，所以母亲这病便对外隐下了。这几日她老人家精神不济,  也应付不来那些好事的，今日因为二叔是自家人才勉强见的，所以她的病情也请二叔守口如瓶，莫要外传，好让她老人家清净几日，早些养好了身子。”
　　顾温略略颔首，就没再接茬了。
　　走过前面的拱门，迎面就见顾泽回来了。
　　“大哥。”顾温拱手作揖。
　　“侯爷。”金玉音也忙屈膝行礼。
　　顾泽目光自金玉音脸上扫过，便是问顾温：“你来给母亲请安？”
　　金玉音房里那事儿他虽然不曾误会也相信就是刺客误闯胁迫，但是作为恋爱脑的小言情男主，也确实是将那事儿耿耿于怀的给记在心上了。
　　要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关着金玉音会惹人猜疑，他绝对是会把金玉音关上一段时日好好惩罚的。所以这几日，虽然金玉音还没事人似的忙里忙外的主事，实则两人还正处于冷战期……
　　“是啊。”顾温将他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看在眼里，也只当没看见，只是如常与顾泽说话：“其实我昨天上午就抵京了，不过大哥你也知道，我这次回来本就因故已经晚了一月有余，吏部那边不敢怠慢，连着跑了昨天下午和今天一白天先把续职的相关事宜办妥了这才过来的。”
　　顾泽点头：“公事要紧，母亲不会怪罪的。”
　　顾泽没有理会她，金玉音站在旁边略感尴尬，便适时开口：“既然侯爷回来了那要不要妾身去吩咐厨房准备酒菜也好给二爷洗尘？”
　　顾泽和他两个庶弟之间关系本就一般，和顾温之间因为顾温低调还算懂事儿，尚且能维持个面子情，对那个不成气候成天遛狗逗猫没正事儿的纨绔老三就干脆横眉冷对，就差见面拿刀砍了。
　　金玉音也知道这一点，就是个客气话。
　　顾温刚要婉拒，顾泽已经不悦的先开了口：“今天不行。我就是回来看一眼，一会儿还要进宫。”
　　本来不遇见顾温也还好，既然撞上了就难免想到白天敬武长公主说的那件事。
　　他想私下和顾温谈，金玉音杵在旁边他就很不耐烦，干脆拍了拍顾温肩膀带了他转身往外走：“一起出去吧。”
　　就是跟金玉音赌气，理都没理她。
　　金玉音私底下能用小脾气拿捏他，可是她也不是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的短视妇人，在人前是不敢轻浮做作的，脸上越是挂不住了，揪着帕子却也只能故作端庄：“夜路不好走，侯爷若是回来的晚了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顾泽依旧没有给予回应。
　　待到他们兄弟穿过前面的小花园进了前院垂花门，灵芝才凑上来安慰：“夫人别多心，侯爷就是这样的脾气，归根到底他心里还是有您的，这几日他不着家的忙着追查刺客的事这也都是为着维护您呢。”
　　她们都不知道那天顾泽进宫之后是怎么跟萧翊解释刺客死在他们侯府的事的，但是很明显的一点是他肯定维护了金玉音，所以这几天外面剑拔弩张的查刺客，这脏水却半点没溅到金玉音身上来。而顾府上下的知情人也都被顾太夫人和顾泽下令封了口，金玉音这个本该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此时却能安享太平。
　　事情没把她牵连进去，她现在的确暗自庆幸，所以就是顾泽跟她闹脾气她也没多大的不开心，只是这两天风波刚平，她还有点心里发慌发闷，就只勉强的扯了下嘴角：“我知道。”
　　转身往西院走，走了没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就顿住了：“侯爷今天这个时候回来……他是不是去找过崔氏了？”
　　灵芝道：“昨儿个街上的事奴婢是照您的吩咐透露给林武了，他应该会转述侯爷的，只是侯爷这两日事忙，有没有去找过崔氏还不知道，等夜里林武回来奴婢再找机会问问。”
　　金玉音的手段只能在内宅用，最起码她是做到监控顾泽出门在外的行事的，只能旁敲侧击的打听消息，这样还不敢大张旗鼓的明里打听，因为她在顾泽那里就是个安于内宅的小妇人形象，绝不能叫他察觉她心思活泛，其实还在观察他在外的行事。
　　金玉音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你记得去问。”
　　“奴婢知道。”灵芝满口答应下来，事后还是难免疑虑，“您说昨天崔氏在街上出事真的会是她自导自演吗？奴婢瞧着她和离走人的那股劲可是真的，完全不像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现在她人都不在府里了，还在外头使这些手段有必要吗？”
　　金玉音嘴角扯了下，眼神略带了嘲讽，慢悠悠道：“她想和离也许是真的，那也是因为她知道侯爷与她之间绝不可能破镜重圆，没了指望。但是做了顾家的弃妇难道光彩吗？我可不信她心里能丁点儿不含恨。出去了再想方设法的败坏咱们顾家的名声，这事儿她不是做不出来。”
　　顿了一下，就又笑了：“就当是我小人之心吧，总归把消息告知了侯爷，侯爷派人盯着她，总能防着她的幺蛾子一些。”
　　她嘴上虽然一直没有承认过，但是自己心里却很清楚
　　崔书宁就是被她给逼走的，而她也确实是为了这事儿多少带点心虚。
　　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的处境不好，别无选择只能扒住了顾泽来做救命稻草。一个人在走投无路之时，当然还是保命要紧，礼义廉耻甚至道德的底线都可以放得很低很低……
　　她都放下所有的脸面和自尊委身在这侯府给人做妾了，还指望她高尚慈悲的先去替别人考虑吗？
　　她从没觉得自己有错，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的选。
　　当一个人孤注一掷的前行时，就不会左右摇摆的去想别的了。
　　何况她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有了顾泽的宠爱，有了一双儿女，甚至顾太夫人也接纳了她，只剩下最后一步，更没有理由半途而废。
　　她就是想找个男人靠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罢了，这愿望何其卑微又何其的简单。
　　这边顾泽带着顾温一路从院里出来，却是难得有兴致指点了他两句官场之道：“三年前你高中之后虽没能直接进翰林，但这也未必就是件坏事，出去先磨练几年，现在有了阅历和为人处世的经验再进去也不晚。不过这京城之地，朝堂之上派系多，朝臣们之间的纷争也复杂，尽量少搅和进去，能不掺合就不掺合吧，明哲保身为上。”
　　“是。”顾温点头，态度依旧平和谦逊：“大哥说的对，我在外任上这三年确实受益颇多，并不觉得年华虚度。”
　　一路说着两人就出了府门。
　　顾泽沉默着一时没有开口作别。
　　顾温却不蠢，立刻就沉吟着主动说道：“大哥你府里的家务事我这个做弟弟的本不该过问的，不过昨日进城的路上刚好偶遇了大嫂，就顺便打了个招呼……”
　　有些事他做了就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也不会为了忌讳这个嫡长兄而刻意回避，现在当面和顾泽挑明也是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这个做弟弟的，尤其还不是嫡亲弟弟，确实没立场也没那个责任去管顾泽的私事，看见顾泽的脸色不大好看，便也就此打住，再次拱手作揖：“家事烦心是难免的，大哥你也多保重身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言罢，转身先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顾泽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盯着他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出了巷子口也一直未动，反而眸色越沉越是幽深。
　　林武不解其意，忍不住开导他：“那位长公主殿下一直居心不良，她的话本身就带着挑拨的成分在里头，侯爷其实是不必理会的。方才提起夫……崔氏的事二爷也不曾隐瞒，显然是没有什么隐情在里头的。”
　　“本侯的这个二弟可不是个什么刚正不阿的君子。”顾泽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深度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若是把他当好人，你这眼睛就该去洗洗了。”
　　说完，也转身一撩袍角，利落的翻身上马，打马朝巷子外面走。
　　林武赶忙上马跟上，对他的话更是不解：“崔氏已经离府，至多也就是在外造谣中伤咱们侯府两句罢了，二爷就算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和她套近乎能套出什么好处来？这已经不是崔氏在府里那时候的光景了。”
　　顾泽的眼神始终阴郁，闻言更是增了几许寒芒，咬牙道：“怕的就是他要贪这个好处！”
　　崔氏那女人在他顾泽看来是面目可憎，一无是处，那是因为他自己什么都有了，所以挑女人就是单纯的挑女人，可是他这个二弟不然啊……
　　庶子之身，白手起家！
　　崔书宁虽是个声名狼藉的弃妇，可她手上却握有大笔的钱财产业，顾温若是有心，还真不是没那个可能……
　　崔书宁并不知道他们顾家门里的官司事儿，一觉睡到华灯初上，爬起来洗脸漱口。
　　府里就她和沈砚两个主子，而且暂时没有采买奴婢，人手也不足，也犯不着分开摆膳，沈砚就早了半刻钟过来，坐在外间的桌旁等着。
　　崔书宁想到他翻自己箱笼拿她银子的事儿还上火，洗完脸过来，一边擦脸一边拿绣鞋踢他：“喂，你这个年纪，成天这么无所事事的呆着也不是个事儿，明天我去长公主那托托关系送你进太学读书吧？”
　　小孩子家家的，得给他找点正经事干，总不能养成个二流子吧？
　　沈砚闻言，登时黑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砚砚子：【生无可恋】别人的媳妇都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全程甜甜蜜蜜谈恋爱，我媳妇却在研究着要送我上学去读书……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垃圾剧本，不演了！摔！
　　
　　35、第035章 当家做主
　　
　　崔书宁知道沈砚心智成熟而且人也很是敏锐聪慧,  所以在她的概念里这货在读书方面也该是个学霸。
　　眼见沈砚黑了脸，顿觉惊奇：“你可别告诉我你讨厌读书啊。”
　　这么一问……
　　就又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了。
　　索性靠着桌子往沈砚面前一趴：“哎，这些年崔家的人不管你你都是怎么规划过日子的？县城那边有人照顾你吗？不对啊，你读过书么？认字么？”
　　这么一想,  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方氏当年撞棺而亡,  崔舰虽然给留了一个崔家人的身份和一些产业,  可是在他和方氏身后沈砚身边就没有亲人了，纵然家里有仆役照顾他生活起居，可是对于一个当年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可并不是保他衣食无忧就算养育了。崔书宁纵然两世都没做过父母,  可她自己也是打从孩童时代过来的，深知在养孩子这方面，教育和性格塑造养成方面才是最重要的。
　　沈砚现在都已经十二了,  这要不偏不倚养成了个小文盲……
　　那可就是暴殄天物，白瞎了这么好的孩子了。
　　她虽然始终没把沈砚真的当成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既然已经答应照顾他了,  就没打算敷衍。
　　她的急切和关心就写在脸上。
　　沈砚稍稍往旁边别开视线,  离她远一点,  沉着脸闷声道：“我不去太学。”
　　这女人简直是
　　时时刻刻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还想明明白白的安排他该怎么过日子么？真当他是三岁小孩会听她摆布,  得靠着她养活了？
　　沈砚心里一时气够呛,  突然觉得自己这也是没事找事,  好好的日不过非要跟着这女人折腾个什么劲儿？
　　“不读书怎么行？”崔书宁却对教育这事儿走了心，单手托脸凑在桌旁,  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后脑勺。
　　沈砚强忍着脾气再度强调：“我又不打算考科举。”
　　第一次见面时崔书宁说的话他还记得，这女人估计还想着他靠科举入仕奔前程呢。
　　这件事，绝不可能！
　　且不说他不需要那样的前程，便是需要，也不可能仰萧氏一脉的鼻息求存,  他们不配叫他沈砚俯首称臣！
　　世人皆以出仕为官为最高荣耀，本以为崔书宁一定会竭力说教，却不想，她闻言却不过不关痛痒的笑笑，仍是语气温和随意道：“不是为了叫你考科举，读书难道就一定要做官吗？读书是为了教你明理，多学习古圣贤的为人处世之道对你有好处。”
　　天下读书人，十个就有十个的初衷是为了将其作为踏上仕途第一步的敲门砖，绝无例外，崔书宁这论调却是鲜见，从世俗的角度来说她这么引导自己可谓是没出息至极的。
　　沈砚心生困惑，就重新转过目光看她。
　　崔书宁念及他年幼失怙，这会儿态度就格外温和一些。
　　她冲他笑笑，还当沈砚不想去太学是因为顾忌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之子的身份会成为同窗笑柄。
　　她确实没想过给沈砚规划全部的人生，沈砚要不要科考入仕她半点想法也没有，就直接妥协：“你不想去太学可以不去，但书却是一定要读的，回头我想想法子聘个西席回来教你吧。”
　　沈砚这熊孩子不嘴欠的时候安静着还是挺有亲和力挺可爱的。
　　崔书宁又拍拍他发顶就站直了身子走到他对面坐下。
　　崔氏的族学她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沈砚去，她知道他这样的身份，一定会成为被排挤和孤立的对象。处于青春期的崽儿，最是情绪敏感脆弱的阶段，身处不友善的环境中压抑时间长了可能会出现很大的心理问题。
　　沈砚抿着唇，仔细消化琢磨了一下她的论调，还是不很相信：“我将来不去考科举你也没意见？”
　　崔书宁倒了杯水润喉，闻言就笑了：“古往今来几乎每个读书人都铆足了劲在往科考的门槛里挤，可最终考中的却仅是少数，甚至有的人读了一辈子书，考了一辈子也没能跨进那道门里去。你要真不是那块料，考到七老八十去也不中……我还不如把你养壮实了早点送去帮人搬砖，好歹自力更生，也是个养家糊口的本事了。”
　　读书这件事真的是要看天赋的，不排除勤能补拙的特例，但那也要当事人自己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才行，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对于不好读书的孩子来说，你硬逼着他去学……
　　早晚有一天怕是要给搞抑郁了。
　　崔书宁自己读书那时候就算不上喜欢，但好歹不排斥，九年义务混下来将就着考了个不上不下的二本，求学生涯对她来说就算大圆满了。
　　可能因为自己就是个没有上进心的渣，所以她在这方面就特别心宽想得开，一点没打算逼着沈砚上进。
　　沈砚被她的搬砖论刺激的嘴角一抽：“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你养我……”
　　崔书宁并不觉得自己有出尔反尔之嫌：“我是说过我养，可你能好意思让我养一辈子？现在你年纪小，一个人吃软饭就算了，等再过个十年八年，娶了媳妇生了娃儿，难道还指望我养你全家啊？想什么好事儿呢。”
　　沈砚就是心智再成熟，但毕竟受年龄限制，娶妻生子这方面的事始终还是他计划之外的。
　　他这个年纪，其实如果放在有的人家着急些，可能父母已经开始琢磨着给定亲的事了，但崔书宁这么口无遮拦的跟他谈这个，他心中也难免窘迫，不自在的脸又皱了起来。
　　刚好桑珠带着青沫过来摆饭，崔书宁睨他一眼，就适时的把这个话题过了。
　　两人吃完饭，沈砚就回了自己那边。
　　崔书宁找来剪刀，直接把长及腰臀的长发去了一半，头上少了负累，顿感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语她暂时不想听，崔氏的这个身体让她很不得劲。现在既然离了顾家，生命安全不再受到威胁，后面她是该制定一下健身和养生的计划，慢慢把身体调理好了。
　　桑珠拦她没拦住，又被她一段“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和“开启新人生”的激昂论调洗脑了一番，最后只能心疼的把剪下来的头发收拾出去隆重的……呃，保存了起来。
　　崔书宁是不管这些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带着沈砚吃完饭，沈砚起身要回自己院里的时候却被她叫住：“昨天桑珠已经把我买的布料都拿回来了，裁缝马上就到，你在这等会儿，等他过来给量了尺寸再走。”
　　沈砚于是乖乖的坐下等，左右看看觉得她今天发型有点不对，忍不住问道：“你头发怎么了？”
　　“就你眼尖。”崔书宁嗤了一声，没理他。
　　崔氏之前头发又多又重，想要清清爽爽的挽成发髻都很大一坨，现在少了负累，简简单单的一个灵蛇髻崔书宁不用别人帮忙，自己用一根发簪一分钟之内就能迅速搞定，化繁为简的快乐……
　　这些喜欢复杂礼节约束的古代人是理解不了的。
　　裁缝没过多会儿就被请了进来，崔书宁让他给自己和沈砚各自量了尺寸，沈砚的衣裳她叫只管按常规做，她自己的却特别强调也都是要了便利穿着的款式，沟通好就让裁缝铺的人把布料抱走了。
　　昨天敬武长公主前来拜访耽误了事，虽然沈砚误打误撞给搞了辆马车回来，崔书宁也不是很满意，既然是准备认认真真的过日子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还是想讲究一点过的，所以拿了昨天粗略画的图纸又出门了。
　　沈砚约莫也是个闲不住的，闷声不响的就跟出来。
　　崔书宁也没阻止。
　　让桑珠打听着找了个据说手艺很好的马车工匠，她不是设计专业出身的，那图画的很是抽象，但好在工匠靠谱特别有这方面天分，很容易沟通，两人嘀咕了小半天。崔书宁无非就是想在车厢里加几个能为出行增加便利的小机关，对于有经验的木匠而言并不是难事，就是另有一件事
　　她原是想在打造马车车厢的木料中间夹一层铁板防护，可匠人说这样大片的置入铁板会造成马车笨重，一般体力的马匹负担起来会很吃力，绝对会大大拉低出行的行程速度。
　　崔书宁原来突发奇想就是想着以防万一以后有什么危险的情况好能挡一挡，可如果相应的要用减缓跑路速度来做交换那就实在得不偿失，毕竟你想啊，万一你出行路上遇到土匪打劫，马车打造的再牢固，马拉不动那不就等于是给自己打了个牢笼，等着被人堵在原地瓮中捉鳖？还是撒丫子跑路更靠谱儿！
　　此异想天开的计划遂就作罢。
　　沈砚却全程听着她和那匠人讲她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要求很是入神，从工匠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崔书宁带着他上了马车却没有直接回家，又顺路去找了住在附近的人牙子。
　　畅园地方大，现在有了主人入住，每天打扫的下人都不够用，必须要采买一批，她过去跟人牙子交了定金让对方这几日挑好了人送过去给她再挑，顺便问了雇用家丁护院的门路。
　　崔书宁一个独立自主的现代人，做事很有她自己的一套风格，凡事都提前在心里做好规划，速战速决。
　　买卖奴仆的事定下了眉目，重新回到马车上她却仍是没打算回畅园，而是吩咐外面的桑珠和车夫：“回一趟将军府。”
　　沈砚跟着她折腾了整个上午，已经有点不耐烦：“你还去找他们作甚？”
　　崔书宁瞪他：“你别不知好歹啊，我要不是为了你，才懒得去跟他们那些人打交道呢。”
　　沈砚不解，拧眉狐疑盯着她。
　　崔书宁于是叹道：“给你请个先生回家教你读书啊。好的西席一定得要有门路才能聘到，这是需要他们读书人之间的门道和人脉关系的，我那三叔好歹是混官场的，去找他给牵个线。”
　　沈砚：……
　　你这还没忘了这事儿啊？！
　　小爷我不要读书！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宁宁子：不想上学？好，那我给你请家教！
　　砚砚子：我想申请换个媳妇…
　　
　　36、第036章 行骗日常
　　
　　“停车！”沈砚恼羞成怒的隔着车门大喊。
　　外面老刘和桑珠不明所以,  随即收住缰绳停了车，一时不确定马车里的俩人这是闹的哪一出，就面面相觑没有随便开门来问。
　　沈砚这一喊就也把崔书宁给喊懵了，不解问他,  “你干嘛？”
　　沈砚是真不想跟她讨论如此幼稚的问题,  但是被逼无奈,  只能气鼓鼓的撂下三个字：“我识字。”
　　他这外貌气质，看着难道像是睁眼瞎的大老粗吗？
　　这女人耍心眼的时候是真精明，蠢起来也是一绝。
　　而且他也不是爱不爱读书的事儿,  而是不管去太学还是往家里请了西席，从此以后他就得过上了身边有人随时被监视的日子了……
　　这可不行。
　　他在崔书宁这暂时就想混吃混喝看个热闹，这女人真把他当成无所事事的孩子养了？
　　崔书宁的想法却没这么简单也没那么复杂,  还是语重心长的开导他：“也不是说识几个字就行的。反正你现在这个年纪，除了读书习武也干不了别的,  就趁着现在年纪还小,  有时间,  多读点书怎么了？”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邓爷爷这话绝对是治世名言,  没文化的亏不能吃。
　　崔书宁在这件事上是很严肃认真的,  半点不马虎,  说送沈砚去太学就只是恶趣味吓唬他的，毕竟太学学子要么就是关系户进去的,  一群自带优越感的二世祖，要么就是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学子，这类人又惯是容易清高，沈砚这熊孩子看着就不是个很会搞人际关系很合群的货，偏出身还有瑕疵,  送他去那肯定要受挤兑。崔书宁对呵护孩子内心这块尤为在意，她绝不可能把沈砚丢进那样的环境里，但她请家教的想法却是认真的。
　　必须得给沈砚的日常生活规律又充实的安排上，不能叫他从这个年纪起就无所事事的混日子！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绝对是比沈砚的亲妈都尽职尽责，并且积极向上了……
　　沈砚却是死也不能同意她往自己身边安排人：“书你可以拿来我自己读。”
　　这么强横的一推再推
　　果然，这个喜欢斗心眼的女人就又被刺激的精明了。
　　崔书宁没再说话，开始狐疑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沈砚一看，顿时烦躁心虚起来，瞎话脱口就来：“我在三阳县那边有人教我读书的。”
　　崔书宁：“送你回去？”
　　沈砚道：“我回去搬行李的时候可以一起把人接来。”
　　崔书宁还是半信半疑：“你蒙我呢吧？哪家的先生能就教你一个学生？而且你说接过来就接过来啊？人家的家里人都不管不要了？”
　　小样的，你一个失怙孤儿身边连个正经监护人都没有这还请上私教了？款儿摆挺大的啊！
　　沈砚面不改色的继续信口胡诌：“以前屡次落第的老秀才，没娶上媳妇，前些年流浪到我家门前顺手捡回去的，现在还住我那宅子里呢，你管他吃饱饭他就跟着来了。”
　　顿了一下，又补充：“用他束脩都省了。”
　　这回换崔书宁不吭声了，就还是疑神疑鬼的上上下下打量他。
　　沈砚瞎话编的顺口，被她盯的心里却毛躁又上火，片刻之后又道：“反正你也说就是教我读书识字又不考功名的，一个老秀才的学识就够用了，何必还要再回崔家去求人？”
　　崔书宁确实也不想去和崔家那些人打交道。
　　虽然她依旧怀疑沈砚这套说辞的真实性，但是斟酌之下还是作罢，转而吩咐外面的桑珠：“掉头回畅园吧。”
　　这熊孩子究竟是上学恐惧症还是另有隐情她一时猜不准，但不在乎多耗个几天，等到沈砚回三阳县去搬行李的时候就可见端倪。
　　马车掉头往回走，沈砚就黑着脸一直不吭声也始终一脸烦躁的不高兴。
　　方才和崔书宁讨价还价他就是下意识的，现在回头想想
　　他这么折腾，费劲巴拉的编瞎话这是图什么？
　　实在谈不拢，这女人真要影响到他了他就走人呗，费这么大事……
　　就为了继续留在畅园？
　　一路上生着闷气回去，崔书宁就暗暗观察了他一路，他越是这样情绪外露反而歪打正着成功的误导了崔书宁，叫崔书宁越发怀疑他就是个学渣体质，想方设法逃学的惯犯。要不然就是商量着给他请个先生教读书而已，至于这么大意见愁一路小脸儿都不带放晴的么？
　　厌学的熊孩子伤不起诶！
　　请家教的计划就这么搁置在议程表上择日再议了，崔书宁回府之后就又搬出她的账本和那些房契地契来逐一研究。
　　晚饭时间沈砚再过来，看见她摊了满榻的账本和契约，不禁奇怪：“你在翻什么？家里招贼了？”
　　晚饭还没摆上桌，崔书宁还在扒拉她那堆东西，百忙之中头也没抬的回了句：“暂时是没招，但不能保证以后也能永远不招，所以得抓紧时间处理一下。”
　　沈砚走过去，随手捡起几张契约翻看。
　　崔氏手里确实握着不少产业，城外的庄园和田产不说，单就城里的生意就有酒楼布庄，茶庄以及瓷窑这些。
　　沈砚手下养的人多，还有他父亲的遗泽留给他的人脉关系，他需要计较银钱开销的地方也是极多，对哪些生意赚钱哪些生意不好做都很清楚。
　　崔书宁的这些生意里面，她那个酒楼的的位置很好，而且在京城打响了名声，沈砚也有所耳闻，可想而知该是进项最好的，毕竟所有的生意里就饮食这块是银钱最容易回拢的，基本当天就能清算出开支来。而别的生意则周期相对较长，需要积压本金投入在里面的。
　　崔书宁把所有的生意店铺里就只挑了瓷窑、布庄和一家首饰铺子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沈砚看了半天没看明白：“这些捡出来作甚？”
　　崔书宁道：“除了这三处生意，其他的我准备都处理掉。”
　　沈砚皱眉不解，但是防她起疑，却不曾主动发问。
　　过了一会儿崔书宁抬眸看他时方才解释：“生意多了事儿也多，烦人的很，银钱够用就好，我也不贪多，布庄和首饰铺子都是赚女人钱的，好好经营足够咱俩日常挥霍了，放心吧，我不会饿着你的。”
　　这些生意里明明酒楼是生意最好来钱最快的，沈砚有点不明白她怎么会短视到舍了这一块，崔书宁也没解释。
　　她当然知道餐饮来钱最快，而且无论怎么样的光景之下人都是要吃饭的，做这行才是日进斗金最好的门路，但是对于自带炮灰剧本的自己她还是很谨慎的，所谓的病从口入，饮食也是最容易被人钻空子做手脚的。她现在和顾家翻了脸，和崔家关系也仅仅维持在利益的表象上，虽然想要低调行事明哲保身不沾染是非，可在这个坑爹的剧本里谁能保证她后面就一定不会再得罪人了？
　　忍痛卖掉酒楼，就当防患于未然，交了保险费了，省得那些位高权重的黑心货哪个心血来潮给她往酒楼的饭菜里扔点啥……到时候吃官司破产都妥妥的。
　　而至于变卖生意收回来的银子准备做什么她也早有盘算，毕竟银子抓在手里是死的，虽然她现在就是安分下来什么也不做，这些银子套现以后也能保她和沈砚一辈子锦衣玉食滋润的过日子，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单纯的囤银子也不是最好的。
　　只是后续的事要等她调养好身体之后慢慢地来，反正最近她是这京城里的风云人物，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也不想在这时候张罗，所以并不着急。
　　她没提酒楼的事，沈砚也忍着没问。
　　次日一早，崔书宁让桑珠去约了合适的工匠过来给她后面要住的那个院子的房间量尺寸，定家具。想着沈砚小孩子家家的别要心里吃味儿，就也顺便给他那屋子也重新规划了一番，定了新家具。
　　不过这个时代都是手工匠人打造，这两套家具要弄回来怎么也得等上三五个月了。
　　又是这么一大笔银子花出去，可能因为都是继承的原主遗产，崔书宁一个平民阶级出身的劳动人民居然一点没心疼，就是……
　　呃，略心虚。
　　这边刚打发送走了木匠，桑珠回来时就带了个叫她不怎么高兴的消息：“姑娘，将军府那边四公子来了，说是……学堂放假，特来探望您的。”
　　崔家的四公子就是崔航的嫡长子。
　　彼时沈砚和她一起在屋里送走了木匠刚好跟着她过来等吃午饭，闻言就看向了她。
　　崔书宁想都不想的直接拒了：“就说我身体不好、心情不好……随便哪儿不好都行，反正你推了就是，我不见他。”
　　桑珠虽然有点为难，但也知道她烦崔家那些人，也不敢回嘴的就去了。
　　沈砚这就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了：“听说你三婶被罚了跪祠堂……是来求情的？”
　　“是我三婶就不是你三婶了？”崔书宁神烦崔家那些人，顺口顶了他一句，再下一刻回过味儿来顿觉不对，“蒋氏被罚跪祠堂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沈砚：……
　　嘴欠真的是病，得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砚砚子每天都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
　　
　　37、第037章 是个狠人
　　
　　“崔航还算是个有主意的,  好像那天我们从崔家出来他便罚了蒋氏。”沈砚心里梗了一下，下一刻就从容回答：“就第二天我上街寻你时听闲话听来的。”
　　蒋氏被罚了跪祠堂在崔家算家丑，肯定要遮掩的，但是他们三房住在同一座府邸里,  那两房可是乐意看笑话的,  不落井下石都对不起同住一个院里的便利,  传个闲话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崔书宁猜想其他人肯定都不知道蒋氏被罚的确切原因，毕竟事情里头牵扯到了她五妹妹崔书玉的名声，如果叫人知道了蒋氏的作为,  崔书玉的婚事怕就要艰难了。
　　崔书宁当时没当着崔家其他人公开抖出那件事，只是私底下拿来要挟崔航了，也是因为这个。
　　桑珠那边去了不多一会儿便回来了。
　　崔书宁抬眸,  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送走了？”
　　“走了。”
　　读书人心中多少都还是带些礼义廉耻的，崔家老四比崔书宁还小两岁,  加上年轻人脸皮又薄,  豁不出那个脸去胡搅蛮缠崔书宁也猜到了。
　　崔书宁冷涩的勾了勾唇,  却直接没多问,  只道：“摆饭吧。”
　　沈砚却对她的态度存疑：“反正看你这样子也没准备真将崔家那些人怎么样,  这么不冷不热的,  有什么好处？”
　　银子也砸了,  又没有打算再追究，现在却冷着崔家的人,  怎么感觉都有点得不偿失。
　　桑珠也忍不住说道：“奴婢去打发他时四公子脸都臊得通红，没说别的，只临走嘱咐您好好休养身体。”
　　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被一两句话弄的抬不起头，瞧着确实挺可怜的。
　　崔书宁却是无动于衷：“以前我处境不好时不曾主动来往的,  就算此时他无恶意也没必要再来往。我没怪过他不曾雪中送炭，但也可以拒绝他的锦上添花。我这人就是小心眼，谁叫他们之前先把我弄恶心了？要不是看在父亲大人的面子上，我就彻底跟他们一刀两断不来往了。”
　　就像是她跟沈砚说的那样，她之所以拿银子给族里建族学真的就是为着破财免灾给自己找个清静，可不是对崔家那些人妥协和让步。
　　桑珠不好再说话，转身去厨房了。
　　沈砚却琢磨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崔书宁去洗手回来，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走神就走到他旁边冲他努努嘴：“你是不是也做什么亏心事了？”
　　沈砚思绪被打断，一瞬间眉头就皱得死紧的骤然抬头看向她。
　　崔书宁半真半假的打趣：“小小年纪就成天玩心眼儿，不是生气就是皱眉头，就不能阳光点儿？”
　　沈砚这性子也是改不了的，听她说教登时脸又沉了，瞧着就更是恼了。
　　崔书宁拍了拍他脑袋，转回桌子另一边坐下。
　　沈砚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又看了半晌，倒是没再说话。
　　此后隔了一日，这天吃过早饭，沈砚借口帮着桑珠去给崔书宁抓药就拿了药方从畅园出来。
　　不紧不慢的拐过巷子口，刚好迎上回去找的那个人牙子带了一行三十余人朝畅园这边来。
　　上回他在门外没下车，后来是那人牙子崔书宁是个大主顾亲自送出门沈砚在车上看了那人，对方却没看到他。
　　此时走了照面，双方都各自往边上让了让。
　　沈砚本就是随意一瞥，不期然就跟对方队伍里押后的一个看着相对高大的男人瞧对了眼。
　　男人是一身短打扮，衣裳半旧，原就是缩着肩膀规规矩矩跟着队伍走的，连左顾右盼都没有。
　　沈砚眉心一跳，顺手从腰间摸出两枚铜钱屈指朝他弹去：“那个大个子，你东西掉了。”
　　随着两声脆响，两枚铜钱撞在男人身上又相继落地。
　　那人一愣，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捡钱，而是目光骤然凝聚，警惕的先飞快扫视一眼四下里，最后瞧站在对面墙根底下的沈砚，又是眼睛一亮，忙是顿住脚步。
　　与他同行，走在前面的有几个人也都纷纷转头看他，乍一看虽就是好事的张望，却是于隐蔽处瞧这高个子摆手方才各自安心的跟着人牙子的队伍继续往前走去。
　　那一行人转过街角。
　　高个子才匆忙捡起两枚铜钱欢欢喜喜的跑向沈砚：“少主……这是要出门？”
　　沈砚拧着眉头嫌弃的上下打量他，沉声道：“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干什么？”
　　细看之下，这人却是前几天在绸缎庄门口与他搭话的刀客。
　　刀客警惕的又再左右看了看，方才压着声音以掩饰自己的得意和兴奋：“回少主的话，您之前不是让属下调派人手进京往这畅园周遭蛰伏听候差遣吗？人手这两日已经到位，然后您说巧不巧，属下刚好打听到这畅园要采买一批下人，这不……正好叫他们改扮了送过来，直接卖进畅园去，这样听命服侍都方便。”
　　沈砚看他那一脸兴奋骄傲的表情，顿时却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
　　他强忍着一刀戳死这货的冲动，咬着牙问：“你安排了多少人？”
　　“今天来的一共三十二人，除了那二十二个待选的丫鬟婆子不是，十个男仆里面其中的八个都是。”刀客一脸的成竹在胸，“听说这畅园缺人手，八个人纵然不会全留下，起码也能留下六个吧？您放心，挑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混进去，这整个畅园就可全在您的掌控之下了。”
　　别看他们家少主人不大，但却是个驴脾气，哪能不叫他一切尽在掌握啊？
　　现在他要暂时留在这畅园住着，那肯定得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舒舒服服的。
　　按理说他这么安排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此刻沈砚心里却纠结迟疑了一下，而比这种情绪更快漫上来的却是鲜明恼怒的情绪……
　　可是面对这位殷勤的下属，却又仿佛做贼心虚一般的有点小忐忑，居然在心中极度不满的情况下也忍耐着没有发脾气，只是寒声质问：“你都吩咐他们什么了？”
　　刀客自以为打算周到，就言无不尽，毫不隐瞒：“少主尽管放心，属下都吩咐下去了，他们一旦混进园子里去，定然会替您监视掌控住全局。崔家三姑娘身边就一大一小两个丫头还算是可用的心腹……”
　　沈砚袖子底下的手指捏成拳头，闭眼深呼吸再睁开：“把人都给我叫回来。”
　　“啊？”刀客一时不解其意，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做的安排，并不觉得有所纰漏，最后就勉为其难的道，“时间仓促，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能冒充丫鬟的女下属过来，而且崔家三姑娘身边用着的暂时肯定也都是她原先带着的那俩……少主先别急，属下回去了再抓紧挑人，一定争褥送过来。”
　　沈砚这就很想一拳头捶死他了……
　　老子说话你听不懂是吧？你他奶奶的往这畅园里安插人手不算，还想把她也给控制了？那女人心眼多的跟什么似的，你还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攻略她？这种白日梦小爷我都不敢做的，你敢琢磨着往她身边安排奸细？这是怕你主子我暴露的不够快是吧？
　　但是这样的话又好像没有正当的理由发作，沈砚真是拿出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好脾气，再度佯装镇定的强调了一遍：“我说叫你去把人都喊回来。”
　　他的语气确实不重，但这刀客真的不傻，他眼神里的寒凉和杀气都已经表露无疑，虽是不明白主子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却不敢再耽搁，赶忙应承：“哦……是……”
　　飞奔着追往畅园大门口。
　　待他拐进了那条巷子里，沈砚才忍无可忍，额角青筋直接跳了出来。
　　闹什么闹！简直瞎胡闹！
　　他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手底下人手众多是一件这么烦人这么拖后腿的事儿！
　　于无人处一再的调整情绪，结果没多一会儿那刀客又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为难道：“晚了，人都已经被带进去了。”
　　沈砚：……
　　刀客感受着他这个实在太不善良的眼神，这回怎么都能明白他是真的不想让往畅园里面安插自己人，跟着急得冷汗直冒却左思右想也无计可施：“这……要么等选完了再叫他们跑吧？反正畅园里那些老弱病残也逮不住……”
　　沈砚是比他更清楚畅园里此时的现状的，崔书宁这里确实缺人手，不算他现在的特殊情况需求的前提下，刀客这次办事其实还是很靠谱的，送过来的人要应征个小厮绝对绰绰有余。
　　其实园子里放几个他自己人，对他而言确实会方便很多，可这时候他下意识想的却是万一以后叫崔书宁发现了端倪那女人会有的反应……
　　而这七八个人若是集体做了逃奴……
　　崔书宁又不傻，还不直接当场炸了？这就是不打自招的暴露！
　　面前的刀客一脸的诚恳和忠诚。
　　沈砚这会儿却暗暗地在心里发毛，随后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头顶一根旧木簪上，将簪子捞到手里，轻轻一掰。
　　簪子断成两截。
　　刀客紧张的登时屏住呼吸，差点下意识劈手抢回来，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只提醒了句：“小心。”
　　沈砚拿指尖从里面沾了一点白色粉末出来，表情随意的问他：“就吃一点没事吧？”
　　刀客：“死是死不了……大概……可能……应该……会挺疼吧？”
　　不是！我的小祖宗，您这到底是想干啥啊啊啊……
　　我这揣摩上意的功夫就这么差？我这到底是脑子太笨还是先天不足？还有救么？
　　沈砚将发簪扔还给他，指尖擎着那一点粉末施施然又转身回畅园了，许是照顾他那个先天不足的脑子吧，这回很贴心的给了提示：“你去找离这里最近的医馆……”
　　畅园之内，崔书宁听门房禀报就让人先把人牙子带来的人领到前厅候着，她自己那边刚收拾好过来，坐下了要挑人门房那边就有家仆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姑娘不好……小公子突然疾病，快，快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38、第038章 苦肉计成
　　
　　“病了？”事出突然,  崔书宁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桑珠却是奇怪：“小公子不是出门去给咱们姑娘抓药了吗？”
　　“是出去了，”门房道，“可是走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说是肚子痛,  小脸煞白还一头的汗……”
　　崔书宁这就坐不住了,  赶紧起身往外走：“他人呢？”
　　门房赶紧侧身让路：“已经叫人送回院子里去了。”
　　崔书宁急匆匆的赶到沈砚那,  沈砚回来已经吐过一回，躺床上了。
　　送他回来的下人无措的在原地直跺脚，见到崔书宁却像是见了救星：“姑娘。”
　　崔书宁坐到沈砚床边,  掀被子一看……
　　门房婆子的话半点没夸张，甚至于他此时汗流浃背，这季节身上衣裳至少三层吧,  已经全被打湿了。
　　他人躲在被子里，身体微微蜷缩,  只是唇线紧绷的忍着,  倒是没喊疼。
　　“怎么了这是？”崔书宁伸手去摸他额头。
　　沈砚抬起眼睛看她。
　　在床上躺得他头发有些乱,  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  遮挡了眉眼,  许是模样太过狼狈了,  骤一抬眸更衬得眸色漆黑而纯粹。
　　他这样子,  崔书宁自然不会多想，没摸出他发烧或者发寒的表症来,  赶紧又回头问守着他的下人：“请大夫了吗？”
　　“老刘已经去附近的医馆请了。”
　　桑珠看沈砚这症状确实不轻，也跟着焦灼：“奴婢再去看看。”
　　转身也匆忙跑了出去。
　　崔书宁这时就挺有些发慌和心里没底
　　这时代的卫生条件和医疗条件都差，再根据个人体质不同，随便生个什么小病都有可能要命的。
　　要说寸沈砚有多深的感情……
　　崔书宁和他认识才几天时间而已，确实没多深,  但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又是她初来乍到在这个时空里难得算是相处接触比较多的人了，此时看着沈砚这症状确实不算轻的，她心里甚至都隐隐有些恐惧的。
　　拿出帕子给沈砚擦汗。
　　沈砚蜷缩在床上，就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但是他这冒汗实在太严重了，崔书宁怕他脱水就喊青沫调了温水过来喂了两回。
　　好在隔壁的街上就有医馆，又等了大半盏茶的工夫桑珠就把大夫领进来了。
　　因为是沈砚临时给他安排的角色扮演任务，道具都没准备齐全，刀客连个遮脸的假胡子都没得贴就硬着头皮来了。
　　崔书宁连忙起身给他让地方：“快给他看看。今天一早还好好的，突然就说肚子疼。他这样大概有半个时辰了，一开始吐过一回，但是没有腹泻的症状，再有就是一直冒冷汗了，好像也不发烧……”
　　刀客：……
　　您这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我还看个啥？
　　被崔书宁这么一刺激，本来就心虚，要不是沈砚在床上躺着瞪他，他几乎就要当场摔了药箱□□跑路去了……
　　这差事难度好大，太难干了！
　　硬着头皮走过去，一边从药箱里装模作样的往外掏脉枕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瞄，见崔书宁主仆都杵在屋子里眼巴巴的盯着他看……
　　瞬间就压力更大了，要不是头上绑着头巾吸汗，没准儿这会儿冷汗冒的会比沈砚都欢畅。
　　沈砚实在看不下去了，撑着力气爬坐起来开始解衣带：“我也说不清是肚子疼还是胃疼，给我看看……”
　　崔书宁一个现代人，再加上沈砚的年纪在她看来目前就一熊孩子，就没有半点要避嫌的自觉。
　　刀客一看
　　这可不行！他们少主何等身份何等尊贵一个人，怎么能叫个下堂妇给看光光占了便宜去？
　　这一着急，脑子就瞬间灵光了，一本正经的立刻转头寸崔书宁道：“我给公子查看一下，夫人……劳您回避。”
　　崔书宁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古代。
　　诚然，沈砚的这个症状并不是装的，她绝没想到这俩人会当着她的面演双簧，所以也入乡随俗，极是配合：“好。”
　　转身出了屋子。
　　桑珠一个婢女，却没这方面的忌讳，还杵在屋子里。
　　沈砚服用的那药本是剧毒，虽然他心里有数就是沾了一点，但是发作起来疼是真的疼，这时候出汗出的虚脱都快没力气了，见着刀客再度卡壳傻眼，只能还是亲自出马：“实在疼得厉害，大夫有镇痛的方子吗，先给我开一帖。”
　　那药的厉害刀客相当清楚，这一点上他的确早有准备，就是头次上岗没进入角色，闻言就当即先从药箱里拿出一包已经抓好的药递给桑珠：“你家仆人过去喊我的时候就说病人腹中剧痛，我便随手先抓了一包止痛散带着了。先拿去煎了，三碗水煮成一碗，给病人服下。”
　　“好，多谢大夫。”桑珠接了药，这才匆忙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砚主仆两个的时候他已经疼得不想多说话了，但奈何这刀客是个大老粗，他只能以眼神示意桌上：“倒杯水……”
　　刀客去倒了水，他又灌了一杯水，然后一头栽到床上躺着喘气，再就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刀客十分拘谨，小媳妇似的双手交叠坐在床边，一边偷看他一边大为不解的问：“这是作甚？”
　　这园子里埋着黄金还是龙脉啊？还是崔家那位三姑娘是玉皇大帝的姑奶奶，值得您折腾成这样……
　　沈砚闷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冷冷命令：“把你的人都带走，外围扎着就是，谁也不准自作主张的往这园子里探。”
　　这回换刀客闷不吭声了。
　　沈砚又缓了缓，继续道：“崔书宁在四安街那里的酒楼近日要出手，传我的话回去让秦先生安排人去接手盘下来……”
　　刀客这就更加不解：“从崔家这姑娘手里买酒楼？”
　　您人都打入到她这园子内部来了，还买什么酒楼？左手倒右手的好玩儿？有意思？
　　沈砚这会儿没力气与他废话，一记眼刀横过去，顺利叫他闭嘴。
　　酒楼在崔书宁手里就只是个用来赚钱的生意，可是寸他来说却不一样，另有独到的用处。茶馆酒楼都是迎来送往人流量最大的生意，尤其是酒楼，茶馆还属本地的客人多，酒楼里进出的却会有全国各地进京走动的客商路人，用来搜集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
　　小半个时辰之后桑珠捧着煎好的药回来。
　　崔书宁也进来看情况。
　　沈砚喝了药，加上他之前服用的毒药药效本来也已经在慢慢消退，这会儿出汗已经没那么狠了。
　　崔书宁瞧了他两眼，确定症状有所减轻又问刀客：“他这究竟是什么毛病？”
　　刀客已经被恶补过功课，就有模有样的解释：“小公子是吃坏了东西，加上……听他说他才刚进京没几天，也有点水土不服，所以肠胃出了问题。应该……没什么大碍，等他吃了药，我就在府上等着，过上个把时辰看看情况再说。”
　　崔书宁寸中医不了解，主要还是沈砚这症状没叫她看出猫腻来，她也打死都想不到这熊孩子会不惜己身使了一招苦肉计来蒙她，瞧着这位大夫神色还算镇定，多少是有些安心的。
　　回头看看天色已经近午，就吩咐桑珠：“叫厨房做了饭菜送来，好好招待大夫。”
　　又看了床上闭目养神的沈砚几眼，转身带着青沫和桑珠往外走。
　　刀客一看，急了：“您不留下来守着啊？”
　　崔书宁回头冲他笑笑：“不是有大夫您在吗？劳您多费心。”
　　说完就自顾走了。
　　沈砚却不担心
　　他寸崔书宁多少有些了解，“大夫”还留在他这守着呢，那女人可没这么容易就安心。而且她心眼多还疑心病重，采买下人的事必定要亲力亲为，仔细挨个挑的，她今天指定是没这个心情和精力了。
　　而这边崔书宁从他这院子里出来，果然就迎着下人寻了来：“姑娘，厅上那位吴大娘说她过午还约了别的人家相看仆役，咱们家里今儿个若是不方便的话她就先回去，改天再来？您看行不行？”
　　沈砚这一“病”是真把崔书宁吓得不轻，这一通搅和下来别说人牙子不耐烦等了，她确实是如沈砚所料……
　　也没那个兴致挑人了。
　　“打发她走吧，打赏一些茶水钱，跟她说人让她继续留意挑了好的给我留着，等崔书砚病好了我再叫人去给她送信喊她过来。”崔书宁道。
　　人牙子手里的人流动最快，穷苦人出来做工都是抢着上岗的，自然是多赚一天的工钱是一天，她这几日出了变故，自然有人等不得，所以过几天再重新送人过来肯定就要换一批了。
　　沈砚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干扰她一时，好把他的那批人给打回去。
　　过午刀客假惺惺的又重新留了个药方，说是他病情无碍，自行养一养就好便告辞了。
　　沈砚自己心里门清自己这指定没事，但是这一番折腾下来也确实有种要了小半条命的感觉，一整个下午浑身乏力不想动，就捂着被子一直呼呼大睡。
　　崔书宁送大夫走时看过他一次，然后留下桑珠守着他自己也回房睡午觉了。
　　傍晚时分再过来，沈砚还在睡。
　　他睡着的时候可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太多，微微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压下一排阴影，就是带着明显的虚弱和病容也赏心悦目。
　　所有人都是天生的颜控，崔书宁守着他就由衷的感慨……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这要是换个面目可憎的，可能她看到的第一眼不投眼缘也不会豪言壮语的给领回来了。
　　但是吧，贪小便宜就得吃大亏，瞧瞧这心操的……
　　沈砚这一番折腾，出了挺多汗，见着他嘴唇都起皮干裂了，崔书宁就认命的去倒了杯水过来将帕子濡湿给他敷嘴唇，又给他整理鬓边的碎发。
　　沈砚这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警惕性颇高，梦中察觉有人在蹭他的脸猛地就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9、第039章 牢笼枷锁
　　
　　光线昏暗,  家具略显老旧的大屋子里有人坐在他的床头，正小心翼翼的在给他整理鬓边的乱发。
　　他醒来的突然，两个人四目相对，崔书宁也吓了一跳。
　　随后把敷在他唇上的帕子拿开,  轻声笑问：“醒了？”
　　挺多余的一句话。
　　沈砚怔怔的与她对视,  醒来时浑身戒备瞬间绷紧的身体在被子底下缓慢的松弛下去。
　　这样随意的环境,  这样丝毫不具威胁性叫他不必全神戒备去防御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这一刻，动也不想动，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默的躺在那里。
　　崔书宁以为他睡蒙了,  又伸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你好些了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说实话，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若是还没好利索我好让桑珠再请大夫过来。”
　　看的出来,  这个女人就不个感情和心思都有多细腻的人，她的神态和语气都没怎样的腻歪和拖沓,  只稍稍放缓放低了音量,  就算是对他这个病人的所有特殊关照了。
　　沈砚腹痛的症状早就解除,  而这一番小小的折腾于他本身而言也根本无关痛痒。
　　但是这一刻,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他却通身散漫,  疲惫又安逸的不想起身。
　　崔书宁还在等他的回话,  他却只是朝床榻里侧翻了个身，给她留了个莫名其妙的傲娇背影,  一语不发。
　　崔书宁一开始有些发愣，后就有所顿悟的释然了：“不就生个病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嘟囔着起身出去。
　　沈砚以为她是要走了，结果听她却只是去外间喊了院子里的青沫低声的吩咐了两句什么然后又转身折回来了，顺手给点了灯，又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
　　沈砚睁着眼侧身躺在床上,  听着身后传来的窸窣声。
　　他的身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家常的动静了，只有在有事吩咐的时候身边才会有人，平时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呆着。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学文习武，一个人绞尽脑汁的盘算着他胸中的丘壑与大局……
　　看似习惯也接受了那一切，而每当某一个夜里被噩梦惊醒，他都只是强迫自己再度入睡，一刻也不敢放空了思绪去胡思乱想。
　　他以为他更合适那样的生活，每时每刻只需要专注于他该做的事就好，其它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他甚至反感小元那些人略有些频繁的在他面前出现……
　　却不知道是不是此时身体上的虚弱放松了他的戒备，此时他竟然也没有觉得这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有多么的烦人和刺耳了。
　　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又躺了好一会儿，崔书宁安静下来了，院子里又有了动静。
　　先是小青沫推门进来：“夫人，熬好了，路上有点远我怕盛出来会冷就直接把砂锅抱过来了。”
　　说话间又扯着脖子往床榻这边看：“咦？小公子还没睡醒呢？”
　　崔书宁含笑摸摸她的头发：“去做你的事吧。”
　　然后盛了大半碗炖得剔透粘稠的川贝雪梨羹，又倒了杯水端着走到床边来。
　　她将东西放在床边小几上，坐到床沿上伸手拍被子底下的沈砚：“起来，知道你没睡，别装了。生个小病还矫情上了，都多大的人了啊？”
　　半戏谑的语气。
　　她确实不是太过温柔细腻的人。
　　这几句话对沈砚而言就属于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了，他死撑了片刻就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拉着脸就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崔书宁好脾气的重新拉过被子给他搭在身上，又递了水给他：“漱口。”
　　沈砚觉得她不该命令自己，但是想闹情绪给她看又好像找不到合理的茬儿……
　　不怎么高兴的瞪了她一会儿还是乖乖接了水杯过去漱口。
　　他白天出汗太多，虽然崔书宁给他喝了不少水，可到底还是伤了喉咙，这会儿吞口唾沫就干疼。
　　崔书宁扯过旁边的迎枕给他靠，又把那半碗雪梨羹递给他：“趁热喝，川贝雪梨加了冰糖，喝了喉咙会舒服些。”
　　今天这一番折腾，沈砚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事儿，虽然他从头到尾隐藏的天衣无缝确定崔书宁没发现他搞鬼的迹象，可自己心里却多少还有点不得劲，总觉得怪怪的。
　　盯着崔书宁递过来的碗，心里闹别扭纠结着不好接。
　　崔书宁却不惯他这毛病，下一刻就强行把汤碗塞他手里：“自己喝，还想等着我喂你不成？”
　　她从小养成的习惯使然，也就是崔氏这身体刚刚醒来那一两天实在虚弱端不动碗的时候没办法，否则的话又没缺胳膊断腿的，什么大不了的病吃个饭喝个药还要别人一口一口的喂？
　　矫情！
　　沈砚本来还为自己设局骗她的事别扭呢，被她这么粗暴一对待……
　　那点别扭的感觉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手里捧着碗，慢悠悠的吃着雪梨羹。
　　又甜又滑的汤水入腹，暖意从指尖落到胃里再蔓延舒展到全身，那种感觉莫名的有点惬意。
　　崔书宁就坐在旁边盯着他吃东西。
　　沈砚今天思维有点分散，反应迟钝，一直到大半碗甜汤吃完崔书宁劈手夺过他手里汤碗时才发现了她还在，就又不满的皱起了眉头：“你还不走？难不成还要在这守我一夜不成？”
　　“美得你，想什么好事儿呢，真把你自己当成我祖宗了？”崔书宁白他一眼，不留情面的怼回去，转身走到桌旁把翻出来的一打衣物扔给他。
　　沈砚抱着一堆衣服，一脸的莫名其妙。
　　崔书宁努努嘴示意他外间的方向：“白天出那么多汗你不难受？我叫桑珠烧了热水给你，出去洗洗泡个澡。”
　　沈砚重新低头看向怀里的衣物，这才后知后觉的听外屋一直有动静，该是下人在给他打洗澡水。
　　可是崔书宁这么颐指气使的一再安排他又总叫他心里有种逆反心理。
　　崔书宁等得片刻，他还在床上呆坐不动就又冲他挑挑眉：“磨叽什么呢？赶紧的，一会儿水就冷了。”
　　沈砚这才不情不愿的慢慢掀开被子抱着衣裳下了地。
　　崔书宁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熊孩子别别扭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青春叛逆期了，就没哪件事是他能不给你甩脸色顺顺当当去做的。
　　她嗤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沈砚一抬眸瞧了，终于下意识的脱口喊她：“你去干什么？”
　　“回屋睡觉，你洗个澡难不成还要我陪着？”崔书宁随口也怼了他。
　　诚然她也就话赶话，随口这么一说，但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沈砚刷的就红了脸，目光闪躲，支吾道：“没……我……我还没吃晚饭。”
　　这话题转移的很是拙劣，好在崔书宁也是个心大的，压根没多想。
　　听他总算能正常交流不作了，便就笑了：“我让厨房做了，你先洗澡吧，洗完澡再让桑珠送过来。”
　　言罢，转身出屋子就当真走了。
　　沈砚抱着衣裳从里屋出来。
　　桑珠已经带人给他调好了洗澡水，这时候看只穿中衣慢悠悠走出来的沈砚也有点尴尬和无措。
　　崔氏嫁过去永信侯府之后都没跟顾泽同房过，桑珠虽是陪嫁大丫头，可是从小到大跟着崔书宁也确实没伺候过男主子：“那个……小公子还需要些什么奴婢给您准备？”
　　沈砚也没多想，直接摆摆手：“你出去吧。”
　　桑珠就如蒙大赦，连忙带上门跑了出去，站到院子里才长出一口气。
　　这会儿崔书宁也是回自己院里洗澡换衣服去了。虽然古人在沐浴一事上也有诸多讲究，但是她一个现代人，超过三天不洗头都难受，更不可能一两个月不洗澡了，别人爱咋咋地，她反正得每天沐浴更衣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的。
　　桑珠是一直把她当成是个虚弱的病人看，她说泡热水澡对自己有好处，桑珠就言听计从的由着她，每晚主动帮她准备。
　　沈砚生病虽然是假的，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桑珠为了照顾他那个“水土不服”的肠胃，晚上就只将就着给他熬了粥又炖了一锅鸡汤。
　　沈砚这天心事重，吃的也不多，加上泡完澡身上越发疲乏，随便吃了点就又上床睡了。
　　崔书宁吃完饭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熟了。
　　她蹑手蹑脚的摸到床边去看，他睡容平静该是没有忍着病痛不说这才安心，又让桑珠夜里就在外间睡警醒的守着他，然后才离开。
　　沈砚睁开眼，偏头朝外屋的方向看去，看着她映在屏风上的影子，待桑珠将她送出门去，他方才又重新闭上眼，睡去。
　　他想留在畅园，他以为只是为了看崔书宁的笑话解闷的，却根本没有发现其实与崔书宁也无关，他只是在无意间找到了一个出口，于是以此为契机在逃避他过去的生活。
　　为什么不让把他自己的人安排进畅园？
　　不想触崔书宁的逆鳞也许是一个原因，其实他没有察觉他潜意识里其实就是想摆脱有那些人在身边的日子。
　　这么多年了，他身边那么多人，他们都对他敬畏，顺从，言听计从……
　　从表面上看他是一切的主宰，可事实上这些人和他所处的那个环境又何尝不是给他套上了一副枷锁？他们所有人联合在一起给他编织出一个牢笼，他看似是在驾驭他们，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忍受他们的监视和束缚。
　　他不想让自己的人混进畅园里来，其实就是想摆脱那种被围困起来处处都是壁垒的生活。
　　他们的存在，就等于是在无形中不断的提醒他他身上所背负的责任，过去和血海深仇！
　　那所有的一切，他以为早就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融于骨血，不可分割，可事实上于无形中却又拼命的想要逃离。
　　其实他自己都在厌恶自己所过的生活。
　　现在的畅园里，没有一个真正认识他的人，他虽然也时常得要跟那女人斗智斗勇，但在本质上这两种演戏还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在崔书宁面前，不需要承担责任，不需要时刻端着，也不需要时时刻刻算计人心和人命，计算着他一旦有所失误会带来怎样的危机和连环损失。
　　可能真的是太累的缘故，没有精力胡思乱想，这一晚沈砚睡得异常安稳，反而是崔书宁那一直担心他的病有没有好利索，睡得很不踏实。
　　次日清晨，她一觉醒来天才蒙蒙亮，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其实还想睡，但是惦记着沈砚的情况只能咬牙爬起来，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床上揪头发醒神儿，便听得床帐外面那熊孩子拽拽的很欠抽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40、第040章 约法三章
　　
　　崔书宁吓一跳。
　　随后掀开被子下床,  一抬眼就见沈砚双手抱胸闲闲的倚在内外两室的雕花门框底下。
　　刚要说话……
　　沈砚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蹭的站直转过了身去。
　　崔书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
　　她本来就有四季穿睡衣睡觉的习惯，到了这边自然也是延续，而且现在才刚二月份，大周朝这帝京又地处北方,  她睡了一夜起来就是有些邋遢,  衣裳还是齐整没问题的。
　　不过沈砚这反应她也能理解,  毕竟在这个时代的人相对的还要更保守。
　　又看了沈砚的背影一眼就去柜子里找了要穿的衣裳出来在屏风后面换了。
　　沈砚听着背后的窸窣声，就直接不好意思在这屋子里待下去了，埋头就快步冲进了院子里。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刚从屋子里走出去，迎面就看桑珠带着小青沫端了早饭进来。
　　这回就真的避无可避，想□□出去都来不及了。
　　因为他身后崔书宁那房门关着,  桑珠也没多想：“小公子您怎么这就过来了？我们姑娘还没醒吧？”
　　崔书宁在里面倒是没吭声，沈砚却被噎住了,  一时不知如何接茬。
　　谎称自己没进去,  怕那女人一会出来揭穿他,  要说是崔书宁在里面换衣服他才跑出来的……
　　也不合适。
　　心虚之余就支支吾吾的：“我……我来吃饭的。”
　　想要夺路而逃,  又怕崔书宁背后说了他的坏话他反而不知道以后再见桑珠他们就更没脸了,  所以眼下尴尬归尴尬,  倒是犹豫着不好走了。
　　好在屋子里的崔书宁不受影响,  这么会儿工夫已经穿上外衫裙子过来开了门：“我起了，都进来吧。”
　　桑珠带着青沫往里走,  又是随口一问：“还想着过来再喊姑娘起身呢，您怎么没多睡会儿。”
　　沈砚就越是心虚的厉害，本来还不好意思和崔书宁打照面，闻言立刻就紧张的回转身来。
　　崔书宁知道他小孩子家家的对这种事敏感，本来也有分寸不会当着旁人的面在这上面调侃他,  冷不丁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那做贼心虚的样儿就忍俊不禁：“一晚上醒好几次，干脆就直接起来了。”
　　桑珠道：“小公子没事了呢，他起得比您还早，还说肚子饿了……这不，奴婢都把早饭做好了，正好你们趁热用吧。”
　　沈砚闷声从门外又跟进来。
　　崔书宁不想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也没逗他，直接没事人似的无视他，走回梳妆台前顺手抄起一根黑檀木簪子，三下五除二利落的又挽了个灵蛇髻，掰开两个卡子把碎发略一收拾就走到盆架那去洗脸了。
　　她的手法虽然很利落，但是对于一大家闺秀来说这头发梳的就实在是太不精细讲究，过的太粗糙了。
　　沈砚这是第二次看她当面挽头发，看的频繁皱眉。
　　崔书宁洗漱完毕见他还老大不自在的站在门边就冲他招手：“吃饭吧。”
　　这女人真的是没心没肺，就好像刚才衣衫不整被撞见的当事人不是她一样。沈砚且还心虚不自在呢，浑身都不怎么得劲的挪过去落座。
　　崔书宁递了筷子给他：“你病确定好利索了？身体不舒服不是小事情，可别藏着掖着，若给留下了病根便不好了。有病还是要早治的。”
　　她的话都是看似说得无意，沈砚一个摆了她一道的惯犯却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虽然知道自己就该老实闭嘴，可是盯着她看了又看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想过我是装病骗你的？”
　　崔书宁头也没抬的嗤笑一声：“你要真能装病装出这种效果来……我被骗到了也得心服口服啊。”
　　沈砚就又不做声了。
　　她喝了两口粥，这时桑珠已经带着青沫回厨房了，她才又抬头问沈砚：“你大清早的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砚才刚有点忘了之前的那点尴尬事了，被她一提又不自在起来。
　　“行了，扭捏什么啊？自家姐弟，而且我又没有真的衣衫不整，你这么扭扭捏捏的，我以后若是生个病什么的还能指望你能搭把手照顾下啊？”崔书宁半开玩笑的试图引导了下。
　　沈砚嘴欠的老毛病就犯了，当即怼回来：“你身边不是有人照顾么……”
　　崔书宁懒得跟着熊孩子逞口舌之快，便就一笑置之，沈砚这么一提她就想起了正事儿：“是也得给你挑个合心意的小厮照顾你日常起居了。”
　　沈砚一大早过来原就是为了这事儿，因为一大早醒来看见睡在他卧房外间榻上的桑珠就来气，当即接口道：“我在三阳县的宅子有人照顾我。我找你就想问，你什么时候去给我把人接来？”
　　“接人可以，不过你在我这咱们可得有言在先，贴身服侍你的我只给你安排小厮，婢女婆子不会给你院里留，就算是你从县城接过来的人也不行。”崔书宁道。
　　这些古代人没啥晚婚晚育的观念，哪怕是最重风评的官户人家如果人丁稀薄些的也有十二三岁就给儿子张罗娶亲的，更绝的是那些所谓的大户人家还会在男孩子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先给塞通房安排启蒙课……
　　崔书宁单是想想一个半大小子领着妻妾儿女在她跟前晃就恶寒。
　　何况太早有那啥生活也对身体不好啊。
　　她虽是个思想开化的现代人，但上辈子只活到二十一岁就英年早逝，也是纯正单身狗一枚，这些话别说沈砚这脸皮薄的小屁孩不好意思听她也不好意思明白说啊。
　　嗯……就这么简单的含蓄了一下……
　　沈砚本就极聪明的，而且他这个年纪该懂的也都大概懂了，崔书宁这么一拐弯抹角，他脸皮就又是一僵，更是不自在起来。
　　“说话啊？”崔书宁在这件事上绝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半天没听他吭声就有点发慌：“不是……你那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单过，身边没有长辈监督教导，可别真是身边已经搞出什么污糟事了。
　　崔书宁突然就有点后悔，不该冒冒失失没先调查清楚底细就把人留在了身边。
　　她可以不吝啬财帛的尽量用心引导教养沈砚避免他走弯路，可是没有信心也没有耐心做救世主，去拯救失足少年给人家善后擦屁股当救济所。
　　以沈砚当下的逻辑思维方式，他更理解不了崔书宁抵触的究竟是什么，但是这女人这般怀疑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沈砚这就怒了：“能有什么人？你们崔家能给我留什么人？”
　　放下碗筷气呼呼的走了。
　　这回崔书宁也想不明白他这又究竟是生的哪门子气了。
　　要说沈砚对崔家对他的态度很在乎？那绝对不是！这一点单从他进京之后日常对崔家人的态度和各种表现上就能看出来，说是崔家苛待他了不像，而她刚才也不算说了什么重话啊。
　　这就很莫名其妙了。
　　崔氏这身体被糟蹋的不轻，有挺严重的低血糖症状，崔书宁不敢马虎，就还是先吃好饭才穿上披风去的沈砚院里。
　　结果
　　找过去却发现人不在。
　　她再出来在园子里边散步边到处留意着找了大半圈依旧没见到人影，却是桑珠忙完厨房的事出来没看见她和偶找了来：“主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吃完饭四下走走消消食。”崔书宁道，“对了，你看见崔书砚了吗？我刚去他屋里没看见人。”
　　桑珠道：“哦，奴婢找您就是要说这事儿，门房的人说小公子出门去了。”
　　“出去了？”崔书宁对此很是意外，“什么时候的事了？”
　　“有一会儿了吧。”桑珠道，“门房的人担心他病刚好，问他做什么也不说，想要跟去还不让，他们这才去找的我。”
　　崔书宁这就有点无力了：“人不大脾气却不小，至于么，才多大点事儿啊，还闹离家出走？”
　　桑珠听她话里有话：“是……跟您闹别扭了？”
　　“也不算闹吧……”
　　崔书宁就觉得这事情有点奇怪。
　　桑珠却越发的不放心了：“那要不要奴婢带人出去找找？”
　　沈砚毕竟也是才刚进城没几天，虽说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已经不该拘着他了，可崔书宁也难免有点不放心：“京城这么大，又没有他的大概的去向你要去哪儿找？”
　　看那小子的聪明劲，他也应该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跑回三阳县去。
　　“没事，先等等吧，如果过午他还不回来再说。”斟酌再三，崔书宁也大着胆子先不管他了。
　　这段时间顾泽一定会安排人在附近盯梢她这园子里的动静，看见沈砚一个人出去没准会跟，而且这京城是天子脚下，只要沈砚不出城，就是那个陆星辞也应该不敢随便对他下手。
　　而事实上沈砚确实一出畅园的大门就引起了顾泽的人的注意，他也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不过么……
　　没避讳。
　　没事人似的径自去了附近那家医馆。
　　那医馆上下昨日已经紧急被刀客重金收买给盘下来了，此时他人就呆在那里，沈砚拿着敬武公主留给崔书宁的药方进去，没过多久出来，原路连个弯都没拐的又回了畅园。
　　崔书宁那里还在暗自着急呢，就见他拎着一大包中药进来。
　　脸色还是挺臭的，把药包和药方一并往桌上一甩：“明天陪我回县城，我没衣裳换了。”
　　说完，也不给崔书宁商量或者拒绝的机会，扭头就走了。
　　他只去了这前后大半个时辰，还是抓了药回来的，崔书宁不可能多想，只是无奈，后来想想反正最近闲着也没事，居然当真就安排了下去。
　　她府里没有人手，还特意让桑珠大张旗鼓的找了家镖局雇了四名镖师做护卫。
　　次日一早带着沈砚出城，城门处刚好也要出城的顾温瞧见她马车上坐着的桑珠，越看越眼熟，等到认出是崔书宁的贴身丫鬟时……
　　再看给她押车的四个魁梧健壮的镖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41、第041章 人缘奇差
　　
　　虽然不在战时,  但马车进出城门为了防止车内藏私城门守卫一般还是会酌情过问的。
　　因为是一大早，进出城门的百姓较多，崔书宁和沈砚的马车就暂时被挡了一会儿。
　　而顾温今日出行是骑马的，并且未穿官服,  只是因为人多又不能直接打马冲出城去所以才在城门附近暂且下马步行。
　　好巧不巧,  他那和城门守卫打了个招呼,  再一转头崔书宁的马车就刚好从旁经过。
　　他这一笑，笑声朗朗，未加遮掩。
　　崔书宁本就要开车门给士兵看一眼的,  闻言先从车窗掀开窗帘探头看出来。
　　顾温便道：“要出城？”
　　崔书宁微微颔首：“去附近的县城办点事。”
　　今日的那位守城官约莫是和顾温认识，顾温便重新收回目光与之解释：“是镇北将军府的崔三娘。”
　　这城门处人来人往，加上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比较特殊,  他倒是很有分寸的，打过招呼之后又冲崔书宁这边笑笑就先带着亲随牵马出城了。
　　崔书宁这边随着人流慢慢前行,  那守城官就免了查她的马车,  直接挥手放行。
　　出城之后马车沿着官道南下。
　　崔书宁好不容易出趟城,  待到离开城门远一些了就喊停了马车,  自己推门出来对桑珠道：“你进去坐,  我在外面透透气。”
　　桑珠这哪敢？登时为难起来：“这……不合适。”
　　崔书宁笑道：“就是很久没出门了,  我坐外面吹吹风看看风景,  一直憋着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再好的身体也要被养废了。”
　　说是对身体好,  桑珠就不敢驳她了。
　　正说着话，里面沈砚也跟着出来了。
　　崔书宁看他一眼，挑了挑眉。
　　他也只瞥回来一眼，懒得多做解释。
　　桑珠这就压力更大了，惴惴不安的带着一脸苦色上了车。
　　主子门坐外面吹风赶车,  一个丫鬟坐马车里享受……
　　这种本末倒置的事真是千古未闻。
　　马车再往前行，之前一起出城的行人往各处路口陆续分散，官道上的人渐行渐稀少，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面靠边就又瞧见顾温主仆俩打马慢行的背影了。
　　老刘原是不认识他，之前在城门那里却见他帮着自家跟守城士兵交涉打招呼便私下问了桑珠，此时便低声提醒崔书宁：“前面是顾家二爷。”
　　这个时代出门坐马车，又颠簸又缓慢，但也有好处，就是天然无污染空气好得不得了，崔书宁置身其中一直心情愉悦，左顾右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真没看路。
　　此时循声望去……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顾温这是故意放慢了行程在等她。
　　咂咂嘴，眸光流转。
　　沈砚侧目看她，见她眼珠子骨碌乱转……
　　这女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蠢的，甚至有点心思过于活泛了。
　　听得后面的车辙马蹄声，顾温也不做作伪装成什么偶遇了，直接又将缰绳收了收，等着马车追上来。
　　看见直接坐在车辕上的崔书宁，表情也颇有点一言难尽：“坐在外面不怕吹风着凉吗？”
　　崔书宁不冷不热的冲着他假笑：“我都不是你顾家的人了，你管我？”
　　就算她是顾家的人的时候也轮不到顾温对她来指手画脚。
　　顾温从她言语之间听出了戏谑之意，并不觉得尴尬，只垂眸抿唇笑了下，并不中计来接她这个话茬，重新打马与马车并行才又说道：“你的事我听说了，虽然以我的身份而言是没立场多言的，不过么……瞧着你精神还不错的样子……好事儿。”
　　这话就说得就相当含蓄有水平了。
　　崔书宁忍不住又侧目去瞥他，明知故问：“怎么就好事儿了？被你家顾侯爷看不上都扫地出门了，这算的哪门子好事儿？”
　　她之前跟沈砚说恨不能敲锣放炮的庆祝的话真的半点不掺假，摆脱了顾泽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此时更是连伪装的失落都懒得伪装，语气都天然带着轻松和愉悦。
　　顾温虽然知道他兄嫂二人不合性格，互相看不上眼，却真没见过谁家弃妇做得如此这般欢天喜地的。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盯着崔书宁神采飞扬的脸，一字一句的强调：“确实是好事儿。”
　　顿了一下，又再浅笑出声：“不过话又说回来，兄弟姐妹算什么？结发嫡妻又算什么？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是真能被他堂堂顾侯爷看上眼的？”
　　这话里话外就明显带了讽刺了。
　　而崔书宁眼睛一亮，不由的再次转头看向他，果然就从顾温微笑上扬的唇角那里看到了明显讽刺的弧度。
　　而顾温这话这话就再没有第三个人会比崔书宁更加能够感同身受的了，对于拿着男主剧本天然自带优越感的顾泽而言他都能看上谁啊？别说是她这个不合心意的发妻和庶出的兄弟姐妹了，就是对当朝太后和长公主都不屑一顾，人家眼里约莫只放着一个握有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帝陛下就够了……
　　至于那个在外人看来是被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金玉音
　　崔书宁都已经脱身出来了，各自的生活都冷暖自知吧，她也懒得对金玉音和顾泽那俩的所谓感情多做评价了。
　　而顾温有感而发，显然也不可能是为着她这个外人打抱不平的，他作为男主顾泽的庶弟，出身就是原罪，在这个剧本里天生也不会有啥好日子过。
　　“不过就是识时务罢了。”崔书宁可不想和他组什么反男主联盟，话题既然涉及敏感了她就一语带过，“你刚回京续职不忙吗？这时候出城是要去哪儿？”
　　顾温也不刻意再把她往和永信侯府有关的话题上引，只是回答：“我有三年多不曾回京了，趁着还没有正式去翰林履职，去白龙寺祭奠一下我姨娘。”
　　崔书宁一时不解，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温唇角依旧含笑，眸色却于瞬间庄重内敛了下去：“我姨娘只是妾室，按规矩是没资格进顾氏祠堂受子孙香火供奉的，她的灵位被安置在了白龙寺。”
　　崔书宁后知后觉的也于瞬间了悟。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礼法规矩，她虽然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去看，所有的小妾都是三儿，也能理解正室和嫡出子女对庶出的排斥和轻视，可是处于这个位置上的人一样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悲哀和无奈。
　　不排除有的人就是想麻雀变凤凰，宁为富人妾不为穷□□的自主选择，但同样也有人是迫于生活，被逼无奈，庶出的子女就更没得选了……
　　崔书宁并没有兴趣去深入了解顾温和他姨娘的生平遭遇，所以再度含混而过：“顾氏的宗祠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顾温当然已经听说了顾家给她这个大活人设灵堂的荒唐事，说起来要不是崔书宁这回光返照又生生扛过来了，她现在就该化作一尊灵牌被供奉进了顾氏的祠堂了。
　　就单冲着这一点，顾温其实是很能理解崔书宁不惜一切也要闹着和顾泽和离的事。
　　可是此时看着旁边这个女人对此轻描淡写的一副神情又总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劲。就算有人心态好，想得开，可以苦中作乐……但能心宽成她前大嫂这样的也实属少见。
　　这真的只是心宽体胖而不是缺心眼？
　　表情复杂的盯着崔书宁的侧脸又看了许久，最后便是一笑置之的移开了视线。
　　白龙寺和三阳县是同一方向，两家人同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顾温要拐去另外一条小路才与崔书宁姐弟告辞。
　　路上偶尔也又再交谈了一些，他上一任是在北边的一处县城，所以就多是聊的北地风光，并没有过分探究崔书宁的私事。
　　沈砚一直冷着脸坐在旁边，一声不吭，但是不高兴就写在脸上。
　　崔书宁可不想自找麻烦再跟他呛声，也不管他。
　　因为确实不赶时间，路上他们走的就没有太快，刚好踩着正午的时间扣响三阳县那座宅子的大门。
　　老刘上前去敲门，崔书宁和沈砚都还坐在车辕上等着。
　　过了有一会儿院里的人才口齿含混不清的过来开的门：“谁啊……”
　　开门的人是小元，嘴里一边哈着热气还在嚼着一口肉，一边骂骂咧咧的：“说了家里主子不在，敲什么……”
　　开门看见一个憨态可掬但眼生的老刘，没等老刘开口就不耐烦的又怼了句：“敲错门了吧？你谁啊？”
　　一边嚷嚷一边还忙着嚼嘴里的肉。
　　沈砚额角青筋暴起，要不是因为崔书宁就在旁边估计能反手直接把整辆马车盖他脑门上。
　　此时强忍怒气跳下车，黑着脸扒开老刘走上台阶。
　　小元眯着眼睛本来挺惬意的样子，一眼看见他，惊得下巴没掉嘴里的肉就把吧嗒一声落在地上，结结巴巴的整个人都傻了。
　　沈砚横了他一眼推门闯进院里去，就见院子里还有俩老头儿，三个人直接在院子里架了口小铁锅，半只羊挂在旁边，整个院子里热气缭绕，肉香四溢，俩老头正小酒儿喝的兴起，一个个顶着满脸的褶子和满面红光在嚷嚷着抢肉呢，门口这么大的动静俩人都没回头看一眼。
　　沈砚眼瞅着自己不在这宅子里他们祸祸成这样登时火冒三丈，冷嗤三声，扭头冲着小元阴测测的冷笑：“我不在你们挺高兴哈？”
　　门外刚扶着崔书宁下了车的桑珠也很鄙视凑过来，跟崔书宁咬耳朵：“咱们小公子这人缘可瞧着不大好，就说他进城这几天怎么这边家里也没人捎个信去问问行踪，咋就这么放心呢……”
　　这主子得讨人嫌成啥样才能叫家里的下人都这么的不惦记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021新的一年，大宝贝们都要幸福快乐，心想事成吖！
　　42、第042章 暗中过招
　　
　　小元确实是不惦记沈砚的,  甚至和崔书宁异曲同工的想法，沈砚不在，没了束缚恨不能敲锣打鼓上房揭瓦，这几天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此时被沈砚逮个正着,  立刻就鹌鹑似的老实了,  眼见着院里那俩老头为了抢肉都已经上手就差互殴了……
　　想提醒一句却被吓得喉咙卡壳,  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院里那俩都是古稀之年的老者了，崔书宁倒是没介意，径自走进门去：“呵……家里挺热闹哈？”
　　院里俩老头听见是个女娃的声音总算是有点被吸引,  相继循声看来。
　　看门打杂的胡伯立刻整肃神情站起来，冲着沈砚毕恭毕敬的打招呼：“公子。”
　　另一个穿长衫的老头儿崔书宁目测就是沈砚口中教他读书的先生了，是缓了一步才也跟着站起来的。
　　“怎么回来也不提早说一声……”一个读书人露出相当不雅的一面,  多少是老脸挂不住，一边拘谨的搓着手一边觍着脸,  看看沈砚再看看被他带回来的崔书宁主仆,  一脸的尴尬。
　　小元这时候终于有点攒出了勇气,  觉得就算该死也要挣扎一下以示对自己这条小命的尊重,  连忙解释：“我们平时也没这样,  就……常先生大清早的刚到,  我跟胡伯想着给他接个风……”
　　沈砚一记眼刀当场甩过去。
　　这位常先生的确是从小教导他读书的先生没错,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有人常年在身边督促读书了，早在两年前就被打发走了,  这次是为了在崔书宁面前圆谎临时又被他叫人紧急传信给叫过来的。
　　见过不贴心的狗奴才，却没见过出招精准这么拆台的！沈砚这会儿是真有点想把小元扔锅里涮了的想法了。
　　而小元确实是被他突然回来给吓蒙了，脑子一时不大好使，再被他一瞪，就腿软只想当场给跪下了。
　　却终究知识就是力量,  常先生瞧着这主仆俩的眼底下官司当即就将这状况猜透个七八分：“哦。这几天你不是进城去了吗？我就抽空偷了个闲出门逛了逛。跟你说，离这五里那个谷云山后面藏了个小道观，观里老道士酿的清酒一绝，配上这新鲜的涮羊肉……味道这个美啊。”
　　大约是真的十分美味，老头说着就咂咂嘴，忍不住露出陶醉的神情来。
　　崔书宁赶了半天路，这会儿正好是饿了，瞧着这院里的仨货虽然人看着邋遢不靠谱，但是桌上餐具却拾掇的蛮干净，正好打了个圆场拎着裙角上前：“那就是刚好来着了呗，这也正好到了用午饭的时辰了……”
　　走到桌旁又转头问小元：“麻烦去给添两副碗筷？”
　　小元掩耳盗铃，看都不去看沈砚兔子似的就蹿进了旁边的厨房。
　　这小宅子本来就只有两进，平时打杂看门和做饭都是胡伯负责，厨房就设在这前院里。
　　崔书宁是个不拘小节的，抱着裙摆已经坐下等开饭了。
　　小元很快就拿了两副碗筷出来，用料质地都和桌上原先的三副不同，显然是平时留给沈砚单用的。
　　他跑了一趟厨房也渐渐有了状态，看着颇有些狼藉和已经煮了好半天的锅底迟疑着就没有摆碗筷，而是试探道：“这些我们几个动过了，要么……公子先回房更衣休息一下，小的重新给烧个锅子？”
　　常先生的两粒小眼睛一直盯着咕咕冒泡的涮锅，不由自主的跟着点头。
　　沈砚站那还在生闷气。
　　“重新准备多麻烦啊，就在这吃吧。”崔书宁是真的饿了，再加上也觉得沈砚这熊孩子为了这么点破事儿就生闷气这做派很不好，所以就稳坐不动。
　　桑珠见状，就走上前去从小元手里接过碗筷给两人摆好。
　　崔书宁转头叫沈砚：“将就吃呗，你不饿啊？”
　　沈砚自幼就经历过家中变故，他这些年虽然衣食不缺，脾气也不好，却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小元和胡伯他们都是照顾他的自家人，他虽然平时独来独往不和他们一起用餐，但同桌吃饭也不至于有压力。
　　他现在一肚子气，可崔书宁都坐下了，他也勉为其难的只能跟过去。
　　胡伯这时也已经迅速进入角色去招呼问候老刘和随行的镖师了。
　　小元准备上前去拿走桌上之前的那三副碗筷，常先生一看就急了，当即老当益壮的挡开他自己抢上前去一步，抄起桌上的酒坛子殷勤的给崔书宁倒了一杯酒：“用这个配上肉吃。好酒，延年益寿。尝尝……尝尝。”
　　手里还始终拎着筷子没舍得放，眼睛就跟长在汤锅上似的。
　　崔书宁还保持着尊老爱幼的好习惯，尤其这老头儿犯馋的样子真挺可爱的，她便打趣儿：“要不就一起再吃点儿？”
　　常先生显然很有为人师长的骄傲，是压根不去看沈砚脸色的，得了邀请还勉为其难的矜持了下，手指捻了捻筷子：“那就……一起吃点儿？”
　　崔书宁强忍着笑：“嗯。您请。”
　　老头儿于是一屁股坐下，挽袖子利落的拿筷子往锅里划了一圈先把之前下下去的肉片捞自己碗里了，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还挺周道：“这个煮太久了，都老了，你们重新下，重新下。”
　　沈砚看着他丢人现眼的吃相，手里捏着筷子是忍了又忍才好歹没有失控直接捏断。
　　桑珠也忍着笑在旁边帮忙片肉下锅。
　　跟过来的镖师他们肯定得管人家饭的，崔书宁想着胡伯那里现做也麻烦就让桑珠拿了点银子给老刘：“刘叔你带他们去附近找家馆子吃吧，多点些鱼肉什么的招待几位师傅吃好，不过不要饮酒，吃过饭就回来，还要帮忙整理搬行李。”
　　老刘答应了一声，又问了小元这附近哪家馆子好吃才带了人去。
　　桑珠没跟去，一直留在桌旁服侍。
　　崔书宁虽然还不太适应，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她必须要入乡随俗。现在不拘小节是因为崔氏本来就是将门出身，和一般扭扭捏捏的闺秀不一样，并且她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可以解释成是受了刺激就不再那么计较事儿了，可如果凡事都想要让把周围人的习惯强行掰到她自己的那个时代去那就等于是自己找死了。
　　沈砚在饭桌上一直不怎么高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显然他计较的并不是小元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与他们不是朋友而是从属关系，他们只需要当面服从他，背过身去也不背叛这就够了，别的他都不在乎。但是今天这个乱套的场面被崔书宁撞到……
　　仿佛是有点触到了他的自尊心？总之心里是老大不痛快。
　　这样清寒的天气里，来口涮羊肉那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崔书宁就着常先生给的清酒吃了两口热腾腾的肉才又想起他，转头见他拿着筷子还在生闷气，就拿肩膀撞他：“坐着干嘛？等我喂给你吃啊？在你的地方还得我招待你……”
　　沈砚也给瞪回来：“我在你的地方也没喧宾夺主有你这么多话。”
　　伸手要去崔书宁右手边捞酒壶，崔书宁直接用肩膀给他撞开：“你才多大年纪，喝什么酒！”
　　沈砚不能真在饭桌上和她动手，又瞪了一眼只好举箸捞肉。
　　对面的常先生一边埋头吃肉一边居然还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百忙之中抬眼偷瞄过来。
　　沈砚这孩子性格古怪，虽然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但这孩子却冷淡的很，跟谁都不近亲的，现在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
　　却显然有点被人拿捏住了的迹象了。
　　也是挺新鲜。
　　嗯，这样的季节天气里，一边吃着热腾腾的涮肉一边看看小年轻们的好戏这小日子过起来就越是有滋有味了！
　　美啊！
　　沈砚在跟自己闹别扭，崔书宁这顿饭吃的却是少有的身心舒畅，只可惜崔氏这胃长年累月的不好好吃饭给饿坏了，她得慢慢调理，现在也不敢暴饮暴食，吃出了饱腹感就搁了筷子。
　　沈砚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也多，见她其实没吃几口就揉着肚子起身，不禁皱了眉头：“你不吃了？”
　　“肉吃多了不好消化。”崔书宁道，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你们慢慢吃吧，我有点累了，先找个地方我睡会儿。”
　　这宅子前后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后面两个小院子，一个沈砚住着一个小元日常活动，小元又不瞎明显看出来了这位得供着，肯定不能招待到自己那，所以不等沈砚吩咐就自告奋勇的跑过来：“后院。家里的地方小，您去我们公子那屋将就将就吧。”
　　沈砚没吭声，继续埋头吃饭。
　　常先生坐在对面，又偷偷抬眸过来看了他好几眼。
　　这边小元殷勤的引着崔书宁往沈砚那屋里去，这里离着京城又不远，沈砚昨天上午给刀客欧阳简下的命令，没过午欧阳简的飞鸽传书就到了，他已经连夜把沈砚的屋子重新归置了，武器兵刃搬走，书架上的剑谱兵书也一律清理掉，只留一些杂文笔录和名家圣贤书，再添加了些话本游记在里面，总之屋子里会暴露沈砚真实属性的一切陈设全部都剔除了，就留下个安静乖巧美少年的壳子。
　　小元别看常年和沈砚这种猫嫌狗弃的怪胎打交道，实则却十分的机灵圆滑，带着崔书宁走了一趟已经大概把崔书宁的来历和来意都亲自确认了一遍。
　　崔书宁是真的累了要睡午觉，在沈砚那屋子里大概看了一圈就在一张睡榻上和衣躺下。
　　“姑娘您歇吧，奴婢在这守着您。”桑珠给她掖好被脚，刚要在旁边坐下崔书宁却制止了她，“不用。你还没吃饭呢。”
　　“奴婢啃两口干粮就好。”因为是要出城，崔书宁现在很谨慎，青沫年纪小，怕路上万一有个突发状况带着她还拖后腿就没带，桑珠显然不能擅离左右。
　　崔书宁却是略有些神秘的勾了勾唇：“不是为着叫你去吃饭的，你就说要去买些镇子上的特产小吃带回去给青沫，出去转转，顺便跟邻里套套话，打听下这宅院的情况。”
　　这是
　　要背地里查沈砚？
　　桑珠顿时就紧张了一下，微微屏住呼吸：“这……姑娘您这是……您是怀疑小公子有什么不妥吗？”
　　崔书宁莞尔，双手交叠在腹部拍了拍身上软乎乎的棉被：“也不是怀疑，就是叫你去打听打听，求个安心。”
　　沈砚这孩子确实和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比有点不太一样，可就是性格方面的，至于其他的具体细节要怀疑也要有确切的蛛丝马迹去拼凑的。
　　她会想要亲自过来给沈砚搬家，其实就是别有居心，想亲眼过来观察一下这里的具体情况，毕竟以后是要和沈砚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凡事还是该小心为上。
　　沈砚住在这个地方六七年了，如果他身份或者行事真的有问题，周遭邻里多少都该有所察觉的。
　　这边桑珠离开之后，小元才从屋后的窗边绕出来跑回前院去一五一十的跟沈砚把这事儿说了。
　　彼时沈砚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擦手，常先生还在大快朵颐。
　　小元很谨慎：“崔三姑娘的那个婢女去了，要不要小的出门盯一盯？”
　　“不用。”沈砚倒是胸有成竹半点不担心，闻言不过冷嗤一声，后才一一警告的巡视了一遍小元和常先生：“进京以后你们俩别给我露馅就行。”
　　他在这里掩人耳目的住了这么些年了，每时每刻都在对外演戏，还怕崔书宁去查？
　　那女人疑心病再重再警觉
　　架不住他人多战线长，早把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了。
　　而此时的崔书宁还在安逸大睡，绝没有想到她的小心谨慎最终是被团伙作案给干白瞎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提前预报一下，明后两天周末，都会有三更哈。
　　砚砚子：媳妇头次来我家，可是家里这群吃干饭的王八蛋却出幺蛾子没给表现好，印象分都没了……宝宝伐开心啊嘤嘤嘤……
　　
　　43、第043章 二次偶遇
　　
　　可能是因为午饭喝了点酒的缘故,  她这一觉睡醒已经是将近两个时辰之后，睁开眼就觉得外面的光景不太对：“阴天了？”
　　桑珠这时早就回来了，也守在旁边打盹儿，连忙揉了揉眼睛过来扶她起床：“没。是天色有些晚了。小公子说东西整理收拾需要些时间,  仓促往回赶只怕回城都得半夜了,  就让在这边留宿一晚。奴婢看您赶路也确实累了,  既然不赶时间了，就没叫您。”
　　京城那边城门初更就会关闭，如果理由正当虽然也可以进出,  但是相对是会很麻烦。
　　并且他们带着行李赶夜路确实也不方便。
　　崔书宁想想也是，遂就作罢。
　　起身洗了把脸，在这宅子里大概逛了一圈,  再回到前院时沈砚和小元都不在，胡伯已经在厨房做晚饭了。
　　院子角落里有个笼子里养了两只兔子,  常先生正蹲在旁边拿了菜叶喂兔子,  一脸的慈眉善目,  和蔼可亲：“吃……诶,  对了,  要多吃。”
　　崔书宁左右无事可做,  就走过去抱着裙摆蹲在他旁边。
　　常先生侧目看过来一眼,  随口问道：“你是京城将军府崔家的？”
　　“嗯。”崔书宁随口应他，笼里那两只兔子养的肥硕,  吃东西的样子憨态可掬也十分可爱，崔书宁也拿了菜叶子怼过去，“先生也曾去过京城走动？”
　　常先生道：“老朽现在都想不起来你父亲的样貌了，不过他倒是将你教养得很好，不似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脾性。”
　　崔书宁却没想到他会认得崔舰：“您认识我父亲？”
　　沈砚可不是这么说的……
　　常先生道：“你父亲早些年领职北境,  我老家就在恒阳城。可惜咯，也不知道这辈子还回不回得去。”
　　先帝定国之后划定的大周朝疆土最北边的一座城池便是恒阳城，因为崔舰一直驻守在那边，所以崔氏虽是闺中女儿对那里的情况也多少知道一些。
　　应该是在崔舰战败身死的前一年，北境恒阳城的守帅当时的定北王沈裎意欲联合北境六州拥兵自立，好在是被朝廷事先察觉给派兵镇压了下去，这一场内乱虽然是被消灭在萌芽之初，但却动摇了北境军心，并且造成了实力损伤。北狄人看出端倪，趁虚而入，派兵大举进犯恒阳城，最后崔舰和朝廷新派过去的监军裕亲王一个战死，一个在城破之时自刎身亡……
　　自那以后，恒阳城就被北狄朝廷占据了。
　　原先城中的大周百姓或是趁乱迁徙出来，或是被屠戮，再有一些就被北狄人俘虏奴役了。
　　这么多年了，朝廷一直没有放弃收复失地的想法，但是经历了新旧政权的交替，当今的皇帝萧翊是最近这三两年才逐渐稳固了朝局并且彻底坐稳了皇位的，一直还没能顾上。
　　崔书宁仔细回忆了一下：“七年前恒阳城失守被北狄人给占了，您是在那之后才辗转进京来的？”
　　常先生没应声。
　　崔书宁见他沉默，便知道这事儿该是没差了。
　　所谓的故土难离，若不是家国不再，谁会放弃安逸顺遂的生活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呢？
　　她无意去揭别人的旧伤疤，就没在细节上追问下去。
　　而常先生的心思显然还在兔子身上多些，两个人继续喂了会儿兔子，常先生又兴致勃勃的问她：“你喜欢兔子吗？我看老胡把这俩兔子养的白白胖胖是真可爱，要不明儿个顺路捎回去留着玩儿？”
　　崔书宁看着他那一脸慈爱的模样，差点没当场笑崩，一边拍着裙摆上的尘土起身一边一本正经的斟酌着跟他探讨：“您说兔肉怎么做好吃？红烧还是直接给炖了？”
　　常先生咂咂嘴，一拍即合：“那肯定红烧啊，不过之前在哪本书上看过有个红枣炖兔肉的做法据说大补……就是红枣味甜，这凑一块去怕是不太美……”
　　这老头贪嘴贪的也是没谁了。
　　崔书宁实在忍不住，失笑：“您该试试麻辣兔头，做下酒菜可得劲了。”
　　开了院门往外走，就听老爷子在后面嚷嚷：“这脑门上哪有什么肉啊……这怎么吃？啊？”
　　旁边桑珠也憋笑憋半天，出门就忍不住了：“这老爷子哪像是个教书先生啊，这么贪嘴，合该是学厨去。”
　　“能吃是福呢。”崔书宁随口应了一句，拐出了胡同口又正色问她：“我叫你打听的事有眉目吗？”
　　桑珠闻言也立刻整肃了神情：“邻里几家的妇人和老太都好事儿，奴婢出门来还没跟她们打听呢她们就主动搭话来查问咱们的来历了，奴婢就佯装跟她们闲聊大概问了一圈，都说是小公子平时鲜少出门，宅子里经常进出的就两位老人家，一个每天早晚出门买菜，另一个时常溜出去打酒或是茶肆听书下馆子吃饭的。但是两位老人家嘴巴严，她们都不知道小公子确切的身世和来历，就只知道宅子里住着的是个小主子，薄有家资，吃穿不愁，然后……这些年了，也没什么亲友过来走动。”
　　沈砚对外的身世是崔舰外室给生的私生子，这样不光彩的出身两位老人家讳莫如深也正常。
　　这些信息都和沈砚透露出来的吻合。
　　崔书宁仔细琢磨了一遍，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养崽儿，对沈砚这个年纪这种出身的男孩子究竟该是如何性情行事也没个确切的评定标准，着实也没发现什么疑点。
　　“既然没什么可疑的就最好不过，就当是我多心了吧。”
　　这个小县城不大但也不算太小，是汇水渠流出京城之后的一个必经之地，附近有个挺大的港口，因为京城之地人口多，又官宦人家汇聚，不管是流动人口还是货物都多，所有货船都直接运送进京码头负担过大，这里提前设一站可以适当分担压力，所以这个小县城也沾了京城的光，算是发展的不错很是繁华的了。
　　码头那边比较乱，崔书宁就没往那边走，只在附近的街上逛了逛，吃了点东西又顺手买了不少乱七八糟，入夜才回的。
　　彼时前院就只剩下胡伯一个人，过来给她们主仆开门又帮忙提了东西进来：“这镇子上面生人多，姑娘出门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我也没走远，就在前面那两条街上转了转。”崔书宁道，转身帮他关上门，“崔书砚呢？”
　　“小主子他们都已经用过晚饭了，老朽给您留了饭菜，一会儿给您送屋里去。”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你给桑珠吃吧，我去找崔书砚说点事儿。”崔书宁笑笑，把东西交代给他二人就先独自进了后院。
　　趁着她出门去的这个把时辰，沈砚那屋里的东西已经都被装箱打包好了，院子里堆了六个大木箱。
　　崔书宁随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码放整齐满满当当的都是书本。
　　她绕开箱子进屋，屋子里就跟被洗劫了一样，书架桌面几乎全空，就只剩下几个大件瓷器和家具被褥了。
　　沈砚应该是听见她的脚步声了，刚好从后面推门进来。
　　崔书宁知道那后面连着有个天井，再后面另有一间小屋子，是个更安静的起居室。
　　“东西就打包好了？就院里那些了是吧？”崔书宁进去先倒了杯水。
　　“应该有两辆马车就差不多装下了，无非就是些书本衣物和小物件。”沈砚走过来，见崔书宁还在打量屋子就解释：“稍微值钱些并且能搬动的我都收拾了，胡伯年纪大了，留他一个看门家里还存着贵重物品会不安全。”
　　“你想的倒是挺周到。”崔书宁没反对。
　　她倒不是嫌麻烦不愿意多带上一个老人家，但是落叶归根，人越是老了其实就越是故土难离，胡伯未必就愿意跟着走，再既然沈砚这么安排了……
　　胡伯毕竟是与他更熟悉亲近些，她一个外人就不抢着做主了。
　　所以，她就只是问沈砚：“为什么非要在这留上一夜？”
　　今天紧赶着回去是会带点夜，却真不是非要留在这里不可的，何况这宅院也不大，为了方便次日赶路晚上都已经把东西收了，他还得额外安排这一行人将就着住下，这也不比连夜回去更方便。
　　沈砚就知道她不好糊弄，闻言便是冷嗤一声：“你管我！”
　　说完也没回答，径自推门出去了。
　　“臭脾气！”崔书宁翻白眼嘀咕了一句，他既然不肯说她就也没深问。
　　晚间沈砚睡在里面天井后面的小房间里，把自己这屋子腾出来给了崔书宁住。
　　崔书宁吃饭什么的还愿意将就，但她睡觉就喜欢睡大床，这样才自在。沈砚这熊孩子也是难得这么可爱周到，她当然得给对方尽地主之谊的机会，欣然接受。
　　一晚上相安无事，她睡得也还不错，次日清晨主仆俩是被院里搬箱子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赶紧洗了把脸穿戴整齐了，出门前想到这里是沈砚出门的必经之路就又折回了后面，推门却发现那屋里已经没人了……
　　正在纳闷，就听见身后沈砚不悦的叫她：“你找什么？”
　　回头，却见他又从前面那屋子里走过来了。
　　这回连桑珠都奇怪了：“咦，小公子您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从屋里走的吗？没听见声响啊。
　　沈砚当然不会告诉她们自己是□□走的屋顶，直接忽略此话题：“吃了早饭就启程吧。”
　　转身又进屋子走了。
　　桑珠那里是真纳闷，她一直自认为睡觉很警醒的，不该是沈砚从她们屋子里走了一趟又是开门又是关门的就一点动静也没听见啊。
　　崔书宁却只当她也是赶路累了警觉性才低，拍拍她肩膀：“算了，到底是人家的地方，走就走了呗。”
　　一个驴脾气的熊孩子，跟他还能计较什么。
　　去前院吃了饭一行人就启程上路了。
　　小元昨天出去现买了三辆马车，装了行李箱笼，他押了一辆，常先生提着两只兔子蹲了一辆，四名镖师分散了帮忙赶车，一行人便启程回京了。
　　这一趟跟着的人多，而且崔书宁也过了新鲜劲了就规规矩矩的窝在马车里。
　　正被颠的犯困打盹儿，却听见外面桑珠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沈砚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正从窗边甩了窗帘退回来，随口骂了句：“阴魂不散。”
　　“怎么了？”崔书宁狐疑的爬过去探头往外看，看见外面刚好又走了一路的顾温主仆顿时就想明白了……
　　她收回目光问沈砚：“你特意留我们在县城住一夜就是为了躲他？”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二更应该在下午六点左右。
　　
　　44、第044章 运气不错
　　
　　沈砚于是冷笑：“你出城之前特意大肆招摇着叫桑珠去雇镖师,  虽然别有居心，但也架不住旁人也同样会别有居心，防一防总没错的。”
　　金玉音再是心思不正，却毕竟是个闺阁女子,  手里又没有抓着可以外放出来替她办龌龊事的人手,  崔书宁真正要防的还是那个陆星辞。她借着雇镖师大肆宣扬自己的行程,  这样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来三阳县的行程了，那女人反而不方便暗中下黑手了，因为知道的人多,  事后痕迹不好隐藏。
　　沈砚看顾温不顺眼，崔书宁也只当他是因为顾温是顾家人的原因，这就嘲笑起来：“现在好了,  枉做小人了呗。”
　　如果说顾温是听闻了她的行踪才特意出城制造了一场偶遇的假象，可难不成人家还特意派人跟去三阳县盯着她的行程,  知道他们在三阳县过夜就特意呆在白龙寺上也留宿了一宿？
　　顾温一个读书人,  自己人也聪明上进,  本来走正途就前程大好的,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用在官场上钻营呢。
　　沈砚无言以对,  就不吭声了。
　　其实确实不排除顾温有叫人暗中尾随盯梢的可能,  但三阳县是他的地盘,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天一夜周遭没有出现任何可疑人等，这一次他确实小人之心了,  并且还弄巧成拙……
　　昨天要是赶着回城何至于又跟这个阴魂不散的顾家二爷再偶遇一场？
　　崔书宁刚探头往外看的时候和顾温已经打过了照面，出于礼貌就只能又趴回窗边正式打了招呼：“顾二爷这是在山上留宿了？”
　　“做了场法事，就耽搁了。”顾温笑着迟疑了一下，又道：“你能别这么称呼我吗？实在是有些别扭。”
　　这是实话。
　　崔书宁曾经是他嫂子，身份上稳稳地压着他,  虽说现在是没什么关系了，可她这一口一个“顾二爷”的叫着……
　　顾温觉得自己这翻身翻得太突然，总有种忤逆犯上大逆不道的感觉。
　　崔书宁可没想跟他结交：“这称呼有问题？”
　　顾温也没法解释，只道：“你娘家的门第也毕竟在那摆着，你直呼姓名就是。”
　　从年纪上算顾温今年二十有二，比崔书宁还大上一岁。
　　如今两家没了姻亲关系，崔书宁一个妇道人家直呼其名反而是唐突。
　　崔书宁没答应，却是沈砚坐在旁边冷冰冰的奚落：“读书人都最是迂腐讲究礼数的，人家与你客气呢，你可别当真。”
　　他背靠着车厢坐在旁边，说话也没转头。
　　顾温看过来，却没与他计较，只是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三辆马车又与崔书宁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从哪里搬了这么多箱子回来？”
　　崔书宁对顾家也不满，所以并不觉得沈砚对顾温的态度有问题，但是别人以礼待之她也投桃报李，笑眯眯的摸着沈砚的发顶解释：“京城里的宅子我一个人住着空旷就接了我幼弟过去一起作伴，这两天陪他回县城拿行李的。”
　　沈砚的身世顾温自然也有所耳闻。
　　可是当年崔舰的葬礼上崔书宁闹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不肯接纳这个孩子进崔家，如今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又把人接了来，许是联想到崔家这个庶子的出身而一时略有所感，竟然有片刻失神。
　　崔书宁犯不着跟他一个外人解释，打过招呼就退回了车里。
　　沈砚闹过脾气之后这会儿自己先不自在起来，为了缓解尴尬不和崔书宁大眼瞪小眼就从随身携带的行李里面掏出一本书翻看。
　　“在我那呆了几天也没看你有多好学，现在装什么呢？”崔书宁也是没事便凑过去看他那书。
　　她脑袋探过来。
　　“那你看。”沈砚嫌弃的顺手把书本塞给她，自己又往后退去，抱胸靠在了车厢上。
　　崔书宁拿着书本随手翻了翻，发现不是咬文嚼字那种教人大道理的书却是本记载山川地理风貌的游记杂文。
　　古人的行文方式她还适应不过来，加上里面大部分都是繁体字她读着也费劲，转手又甩到一边：“马车上看书伤眼睛。”
　　沈砚又不瞎，当然知道她就单纯是对书本上的内容不感兴趣。
　　这苗头可不好！
　　他伸手又把书本捡回来，整理好拍回崔书宁面前，佯装不经意的问道：“你又不经常出门，难道就不好奇这天下疆域人文风俗都是什么样子的吗？”
　　崔书宁就觉得他很没见识了：“我以前出不了门以后还出不了么？想知道什么不能自己出去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又不需要考功名，看那么多书干什么？”
　　沈砚被她再度噎住，暗中反复打量起她的神色。
　　他见过崔书宁看账本，又拿笔在纸张上熟练的涂涂抹抹的算账，按理说这女人多少是应该识字不是个睁眼瞎的。
　　男人读书是为考功名，女子却是为了增长见闻，这古来就没错的道理怎么到她这行不通了呢？
　　他不想让崔书宁盯着管他，所以这趟就特意搬了挺多书过来，如果这些玩意儿对这女人毫无吸引力，那这岂不是白搬了？
　　崔书宁是打死也不会想到这熊孩子此刻打的会是反向养成的主意想让她沉浸到知识的海洋里去无暇分神，这样他就可以没了管束为所欲为。
　　沈砚不死心，又再试探：“你们崔氏以前没有族学你又是女子之身，你读过书没？”
　　崔书宁只当他是想闲聊，就随口回答：“七岁那时候请过一个女先生，跟着读过两年，大部分的字应该都认识吧，但是我确实没兴趣。”
　　她上学时就很是很勉强的在接受教育，成绩虽然凑合过得去，但心态上就是个学渣。现在穿越到这个垃圾剧本里做炮灰，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很管用，可是对于文字书写和行文习惯这些崔氏又不是什么饱读圣贤书的才女，她保持的自然还是自己前面那二十一年养成的习惯多些，读这些古文都觉得蹩脚，就更别指望会沉迷其中去热爱了。
　　沈砚不能明目张胆的说教逼迫她去读书分散注意力，遂只能憋屈闭嘴。
　　因为后面那三大车行李里面书本居多确实太重了，后面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领头的镖师就打马追上来跟崔书宁商量：“东家，后车的马都累了，反正天色还早，要么停下来歇一歇再走吧？”
　　小元临时去买的车马，都是市井贩卖的普通马匹，确实脚力一般。
　　崔书宁对这些没什么概念，既然不赶时间她就没意见：“行吧，你去安排吧。”
　　镖师答应着去后面传话，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找了处路面比较宽敞的地方安排车队靠边停了。
　　崔书宁下车活动筋骨，顺便带着桑珠去附近的土丘后面方便。
　　沈砚也出来挪到车辕上坐下，却是为了防范顾温这个不速之客会没眼力劲的尾随崔书宁去献殷勤。
　　但显然顾温是很通情达理的，只看崔书宁单独带着婢女往僻静处去就知道是做什么去了，根本没打算跟，甚至出于礼貌还刻意背过身朝向官道大路的另一边站着，这样反而是和沈砚面对面了。
　　沈砚冷着脸双手抄在脑后晒太阳，一副没礼貌的熊孩子样。
　　顾温盯着他审视良久就笑了：“其实你可以不必将我与那个顾家视作一家的。”
　　崔书宁的这个弟弟几次见他都没好脸他当然全部看在眼里。
　　沈砚睨过去一眼。
　　顾温原以为他不会接自己的茬儿，却听他语气不善的说道：“若是那个顾家被抄家你也得被算进去，这怎么就不是一家了？”
　　顾温那亲随当即变了脸色。
　　但是看的出来顾温御下的手段不弱，他也没有越过顾温来发作。
　　顾温也不觉得沈砚这话犯忌，闻言反而笑得更加通体舒畅。
　　沈砚约莫能明白他的心思
　　无非就是兄弟不睦，咒永信侯府的话他当然乐意听。
　　却不想顾温笑过之后，眉眼间的神情却慢慢平静了下来，表情颇为认真的看着他又说了句：“你运气不错。”
　　沈砚挑眉，一时没太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温却又补充了一句：“护着她是应该的。”
　　然后就转身朝旁边走去。
　　沈砚盯着他的背影又略想了下才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说自己这个“崔家庶子”能得了这样的造化被崔书宁接纳领回来这运气着实不错，而维护崔书宁就是知恩图报的表现。
　　沈砚对此依旧不屑一顾
　　他跟崔书宁之间的事儿用得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来说三道四？
　　哼！
　　他对顾温看不顺眼，那人对他态度再温和礼让他也依旧看不上。
　　崔书宁那里方便完了之后发现附近刚好有条小溪。
　　不过这是在郊外，她知道古代的治安不能跟自己那个时代比，也不敢到处闲逛，去洗了把脸就回来了。本来是想催着歇够了就继续启程上路，结果刚回到官道上就发现队伍最后边常先生已经把柴火堆架上了，带着几个镖师正热火朝天的在给兔子剥皮……
　　画面颇有点凶残血腥，桑珠没忍住当场捂住嘴巴惊呼一声：“哎我的娘呀！”
　　这到底是个教书先生还是屠夫啊？！
　　崔书宁吃饭虽然荤素不忌比较好养活，但她都是习惯吃现成的，赶紧拉着桑珠就走了。
　　沈砚还没察觉后面的动静，见她回来就转头看过来：“收拾启程了？”
　　桑珠还有点头皮发麻胃里犯恶心，刚要告状，就见已经钻进车厢里的崔书宁又探头出来，颇有些谄媚的冲沈砚挤眉弄眼：“喂。常先生在烤兔肉，你去盯着点儿，一会儿趁热给我抢个兔腿呗。”
　　桑珠：……
　　沈砚：……
　　顾温：……
　　沈砚肯定不会去给她抢兔腿，最后是桑珠克服心理障碍去要的。
　　那一群人里面就常先生一个贪嘴起来六亲不认的，但他没那么大的胃口，两只兔子八条腿，他一个人吃不了独食，就没管，镖师很靠谱，直接切了半只兔子。
　　沈砚带过来的东西里也有一些日用品，小元找了茶盘出来给她装了。
　　一般好吃的人多少会有点这方面的手艺，常先生居然不是个饭来张口的，兔子烤的焦黄酥脆，肉香四溢。
　　崔书宁直接把车门打开，自己盘腿坐在车厢里，招呼沈砚和顾温一起来吃。
　　沈砚是挺嫌弃她这个不讲究的样子的，尤其还当着外人的面，可是看看盘子里就两只腿，又觉得落外人嘴里很不划算就乖乖的响应号召凑过来了。
　　当时崔书宁已经薅了一只兔腿下来，不过沈砚确实想多了，她饭量小不可能吃得下两只，但也没打算拿来待客，是准备分一只给桑珠的。
　　沈砚那边刚要下手，就见前面京城方向尘土飞扬，一大队人马快马加鞭呼啸而来。
　　阵仗实在太大，叫人想忽视都难。
　　众人循声望去，为首一人赫然在目正是威风凛凛的永信侯顾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今天零点之前会再出一更，睡觉晚的宝贝可以再等一等。
　　
　　45、第045章 一场大戏
　　
　　崔书宁的第一反应是不能糟蹋了这半只兔子,  飞快的掏出手帕展开了掩在上面。
　　她其实也不喜欢身上浓重的熏香味道，尤其上回作为把柄被沈砚抓包之后就找机会跟桑珠说了，不再让桑珠给她衣裳帕子熏香了，否则这一方帕子盖上去这半只兔子还是得废。
　　顾泽是临时赶着出城公干的,  本来迎面遇见一队人马在路边歇脚也不必当回事,  可好死不死的崔书宁那个不拘小节手抓兔腿盘腿坐马车上的姿势太显眼了,  他也是隔着一段距离之外就先认出来了。
　　崔书宁带着沈砚回三阳县取行李的事他知道，本来遇见就遇见了，他还可以视而不见,  可偏偏……
　　再逼近些又看见了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居然也在场。
　　这时候他甚至还是不想丢人现眼，可随从里面已经有眼尖的认出了崔书宁和顾温两人给嘀咕上了
　　“那马车里的好像是侯爷刚和离的夫人。”
　　“咦，跟她在一起的是新近回京的顾家二爷吧？”
　　这样顾泽就算想要掩耳盗铃都不能了,  顺手收住缰绳：“吁……”
　　崔书宁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摆出个客气的表情：“这么巧啊,  顾侯爷这是要出城公干？”
　　顾泽身后带了一支百人卫队,  全是禁军打扮,  他要是自己有事出门不可能带禁军护卫。
　　也不是崔书宁愿意搭理他,  今天要就只她和沈砚两人就算顾泽故意停下来她也绝对可以视而不见,  但是好巧不巧的顾温在场……
　　不把这个场面圆过去,  鬼知道顾泽一旦误会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她虽然没有打算和顾温深交,  但也不愿意连累无辜，那就勉为其难继续立和平分手人设呗。
　　顾泽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张冷峻的冰块脸,  目光阴鸷锐利的先从她脸上扫过又定格在顾温面上。
　　显然
　　是在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温唇角扬起微笑：“大哥。”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场面一度尴尬，崔书宁左等右等都风中凌乱了。
　　这顾温能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自己外任三年就得了资格进翰林，肯定不是等闲角色，必然智商情商都在线,  这种人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故意的吧！
　　她可不想被误会和前小叔子有啥不可言，见着顾温一脸温文尔雅毫不藏私的坦荡表情，登时急了，忍不住的斜眼瞥他。
　　顾温见她瞪眼方才好像堪堪如梦初醒，不忙不忙的又再勉强解释了一句：“昨日去白龙寺给我姨娘的长明灯添灯油顺便做了场法事，现在正要回城。方才看大哥走得急，怕是有要紧差事在身，您先忙吧，咱们兄弟改日再叙旧。”
　　崔书宁：？？？！
　　这回说这货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了。
　　明明就只需要说你是回城路上遇见前嫂子才停下来打声招呼，然后立刻马上就避嫌上马走人的！
　　你现在说话不清不楚还明里暗里的赶他走？确定不是在引战？
　　但是这话顾温不解释，她现在反而也没法说了，否则只会被理解成做贼心虚和欲盖弥彰。
　　顾温不说这番话还好，果然这会儿顾泽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呵呵……
　　崔书宁索性也懒得管了，破罐破摔，从帕子底下捞起自己的兔腿就一口一口散漫的啃起来：“桑珠去催一催常先生他们早点吃完好继续赶路。”
　　桑珠也意识到顾泽误会了，但是帮不上忙就只能答应了惴惴不安往队伍后面寻去。
　　这是在城外官道上，崔书宁她抛头露面不说，坐姿还实在不雅，再加上旁边还站着个莫名其妙的前小叔子，俩人还“眉来眼去”的暗送秋波……
　　跟在顾泽身后的那些人已经纷纷兴奋的在心里打腹稿编话本子了。
　　顾泽此时纵然火大也不能发作，咬咬牙刚要打马走人，却是沈砚语气不善的又冲着顾温开了口：“我看顾二爷也挺闲的，既然要兄弟叙旧就不如和令兄同去？”
　　他为什么会知道顾温很闲？
　　又为什么会用这种明显讽刺的语气赶人？
　　嘿！这就等于是实锤啊！
　　顾泽身后那些人不敢公然议论他，但禁不住私底下已经交头接耳的互相挤眉弄眼的心照不宣了。
　　顾泽扬鞭的动作猛地顿住，霍的转头再次看向顾温。
　　顾温却是面不改色一脸从容：“还是改日吧，小弟就只告假了这两日，得要回去收拾准备一下不好耽误了明日的公职。”
　　沈砚双手一撑车辕，轻松跳上来坐下：“既然赶时间那就先走呗。”
　　崔书宁这时候已经被气到飞升了，顺手把啃了两口的兔腿塞他嘴巴里堵住：“太腻了，我吃不下。”
　　转身退回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呀？
　　他是男主！男主啊！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能让着他点？想作死也别拖上我啊啊啊！
　　遇上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沈砚却是战意正浓，被她啃过的兔腿塞了一嘴也没顾上嫌恶心，反而抓在手里优哉游哉的继续啃上了，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表情看顾家两兄弟的戏。
　　顾泽是看不上崔书宁，更是从没把沈砚这种身份的一个半大孩子看眼里，他真正介意的仅是与崔书宁同行的自家庶弟，此时仿佛夹了刀子的目光就死盯着顾温。
　　而顾温直接一副始终如一煮不烂的表情，半点也不在乎他的意念凌迟。
　　崔书宁曾经的身份就注定了在这场对质中顾泽是落于下风的，他也不能当众质问顾温什么，咬牙强行移开了视线，一招手：“走！”
　　打马扬鞭，比过来的时候更是声势浩大的扬长而去。
　　崔书宁暴力关车门的时候已经把半只兔子掀翻在地，明显已经不能吃了。
　　顾泽走后沈砚也还是表情冰冷鄙夷的模样，一边啃着兔腿一边质问顾温：“明明可以解释……你居心不良。”
　　语气笃定。
　　顾温看一眼地上滚在泥土里的烤兔子，也不见丝毫利用过人之后的心虚和慌张，反而从容的弯身捡起地上的茶盘放到车辕上：“我是可以换个说法，可是我能控制自己的言语却控制不了旁人心里的想法。即使我诚惶诚恐的解释，他们想要猜疑的人也依旧会朝着自己怀疑的方向去联想……横竖这件事上不痛快的又不是我，何必要为了宽旁人的心而绞尽脑汁？”
　　他是顾泽的亲弟弟，本来和崔书宁就是偶遇顺便搭个伴赶路而已，但凡顾泽有半点将他当自己人，对他有半分的信任，都不会第一时间就朝着那种不堪的方向去联想。
　　是顾泽自己要找不痛快，他愿意怀疑就叫他尽管怀疑好了。
　　只是么
　　造成了这样的误会，他虽是无所谓，却终究是对不住崔书宁的。
　　“你倒是敢作敢当。”沈砚虽是看不上他，但人言可畏这种事他本来也没当回事。
　　顾温没在跟他逞口舌之快，心中忐忑，觉得该跟崔书宁道歉说一声，但是看看紧闭的车门和门神一样挡在那的沈砚，最后还是作罢，暂且忍下了。
　　桑珠没敢去太久，只把崔书宁的话转述之后，刚好看着顾泽带人冲过去了就赶紧跑回来，看见落在泥里的半只兔子和紧闭的车门还很惶恐：“这……这么都掀了？”
　　沈砚啃着兔子腿，没理她。
　　桑珠看地上兔子还带着一只腿儿呢，再看沈砚手里啃的津津有味的那只……
　　小公子您这是抢了我们姑娘的啊？
　　她记得姑娘还啃了好几口呢……
　　想问，又看沈砚啃的香喷喷的样子，再加上旁边还有外人在就把话茬生咽下去没有提。
　　崔书宁躲在车里生闷气，沈砚还算有自知之明，后半程就没进马车，就坐在车辕上帮着老刘赶车。
　　桑珠可不敢跟他挤着坐，只能去后面的车上找地方呆着。
　　因为带着行李确实走不快，后面又走了有将近一个时辰过午了才刚看见城门。
　　顾温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就策马往崔书宁马车这边靠了靠，叩击车厢道歉：“清者自清，我的行踪城门守卫和寺庙里的僧侣们都能作证，我会澄清解释的……冒犯之处，还请你多担待。”
　　崔书宁闷在车里懒得搭理她。
　　她其实还得庆幸人家顾家二爷没对她抱着算计的心思，因为她毕竟就只是人家临时兴起拿来和自家长兄置气的挡箭牌而已。
　　若顾泽只是顾泽，她也不会计较太多，可恨就可恨在她拿了半拉剧本，知道顾泽是自带光环的男主，她真不想上赶着去找死。
　　顾温当时也就是一时意气，这会儿看是把崔书宁得罪狠了也就开始后悔。
　　但是多余的话也不好说，只冲着马车做了一揖便先行打马进城去了。
　　这边沈砚带着镖师押车回到畅园，见崔书宁还气鼓鼓的一副模样从车上下来就觉得她很没出息：“你跟他都没关系了，还管他作甚？顾家老二确实挺不是个东西，可你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你们都懂个屁！”崔书宁忍无可忍的爆了粗口，径自抱着裙子进门去了。
　　沈砚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脏字，直接被骂懵了。
　　常先生从后面过来，贼眉鼠眼的瞧了眼他的笑话就乐呵呵的进去参观这大宅子了。
　　崔书宁回房去还在郁闷，她倒不是气性就那么大，实在是身边总遇到拖后腿的猪队友，郁闷糟心的不得了，偏还不能跟人家有言在先。
　　傍晚时分桑珠过来问她晚饭吃什么的时候顺便带回了那个叫做陆星辞的女人的消息：“姑娘您前几天叫我打听的事一直没有眉目，今天顾侯爷出城带回来一具尸首，说那人就是失踪的漕运龙王魏云璋，汇水渠码头上一大群人过去京兆府衙门认尸，带头的女人都叫她陆当家，虽是没有直呼名讳，但是照着姑娘说的和那魏云璋有关，可能说的就是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46、第046章 前朝遗案
　　
　　这里毕竟是古代,  身为女子，尤其是已经婚嫁了的对外的称呼都只配叫个某某氏，很少有直呼姓名的。
　　加上码头上人蛇混杂，崔书宁又特意嘱咐过不要声张,  所以这事儿桑珠才办了几天一直到现在才刚有了眉目。
　　“那个魏云璋死了？”崔书宁心头猛地一跳,  此时关注的重点已经不在陆星辞身上了。
　　她还记得那天夜里沈砚和陆星辞说过的话,  疑似是为了灭口……
　　桑珠道：“上午咱们在城外遇到顾侯爷他应该就是去找此人尸体的，因为这人在码头上很有地位，所以消息传开了,  现在外面才沸沸扬扬，官府也没拦住。说是他坐的船在汇水渠下游一处湍流处触礁毁弃，尸体沉了江,  过了这些天泡发了才被偶然冲上来，已经面目全非。那个姓陆的女人带人去衙门认尸,  奴婢混在人群里跟周遭的人打听……说她和那个魏云璋是公婆俩。”
　　如此一来,  基本就可以确定那个魏云璋就是被自己的枕边人灭口所杀了。
　　说是尸体面目全非,  崔书宁也不怀疑他身份上会有假了。
　　-条人命,  甚至还可以称之为颇有几分人脉和江湖地位的,  在这个时代也可以轻易被人结果。
　　如果要问崔书宁身处这个环境里最不适应的是什么？
　　那便是这里的法治了。
　　统治者掌握着生死大权,  真的是一言可定生死的时代。
　　她并不是有多同情-个素未谋面的魏云璋,  只是推己及人……
　　还是觉得脊背发凉，心里隐隐有些怕。
　　“姑娘？”桑珠见她脸色不太对又在走神不说话就试着推了推她。
　　崔书宁连忙定了定神：“衙门有没有消息出来说要定那个姓魏的什么罪？”
　　桑珠道：“应该还是为着前些天在永信侯府抓到的那个刺客,  姓魏的虽然不确定是否是同谋，但当夜就心虚连夜逃出了京城，衙门好像怀疑他是背后主使。”
　　崔书宁微微攥紧了拳头。
　　这个时代的罪名是可连坐的，魏云璋和陆星辞是夫妻，如果朝廷真认定了魏云璋是闯宫刺客的同谋甚至主使
　　往大了说可以算谋逆或者亵渎皇室,  是有可能会把陆星辞那女人也-起带沟里去的。
　　可是事无绝对，毕竟那女人就不是个善茬，为了断绝线索枕边人都能说杀就杀，她也不可能毫无作为的不去设法脱身。
　　就为着那个叫陆星辞的女人，崔书宁最近真是不知额外操多少心。
　　“衙门那边的消息要么奴婢再去盯着继续打听打听？”桑珠看她再度走神就猜想她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崔书宁想知道却已经基本都弄清楚了，摇头道：“算了，别再去了。”
　　但是这样被吊在半空的感觉又实在很不好受。
　　崔书宁抱着被子又躺回床上去。
　　桑珠道：“那晚饭呢？姑娘今天要吃些什么？”
　　崔书宁没心情：“我不吃了，你做给崔书砚和常先生吃吧。还有……一会儿叫刘叔去吴大娘那送个信，明早叫她再带人过来吧，顺便问问她那有没有手艺好人品好家世也清白的厨娘可以搭个线的。”
　　桑珠-个大丫头，现在却有-半的时间都扎在厨房，她做饭崔书宁倒是吃得还算合口味，但是总不能一直叫她身兼数职。
　　桑珠答应着去了。
　　畅园这里好几个院子，除去崔书宁和沈砚住的，其它的也都空置，崔书宁很好说话，兼之常先生又是沈砚师长更该给予礼遇就让他自己随便挑院子住了。
　　稍微有点钱财产业的人家都要学着摆谱立规矩，哪怕读书人要尊重，最多也是客气些罢了，住在府上也最多是在外院的客房给安排-个房间，像是崔书宁这么招待的实属罕见。
　　常先生倒也不拘谨客气，当真就把空置的三个大小院子都轮流看了-遍，挑了-个最大的住下。
　　沈砚当时为了要个僻静的地方，是挑了最小的院子，而崔书宁挑格局和方位，也没要最大的，这么-对比，他那院子住的比崔书宁还宽敞，更是足有沈砚院子的两倍大了。
　　桑珠原还以为他只是乡野之徒没啥见识，跟老鼠掉进米缸似的才会这样，后来等她做饭时老爷子闻着味就找到厨房来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这老头哪里是虚荣贪图享受才选的大院子啊？他分明就是选的厨房！
　　五个院子里就他那院子离着前院和这厨房最近……
　　桑珠毕竟不是专业的厨娘，但是她照顾崔氏饮食起居这些年，是很学了几个精致拿手的菜色的，以前家里就崔书宁带着沈砚吃饭，最多只做四菜-汤，这天为了给常先生接风，就额外又多做了-道甜点和-道肉菜。
　　老爷子直接在厨房就吃上了。
　　桑珠不好管他，只把给沈砚的那份端着送过去了。
　　沈砚院子里搬进来几大箱子的书本并且好像还是没有用武之地的他正对着发愁呢，看看天色已晚就如往常一般要去崔书宁那吃饭，结果刚-推门就见桑珠带着小青沫端了饭菜进来。
　　他略有些不解：“怎么送这来了？”
　　桑珠笑道：“常先生等不得直接在厨房吃了，姑娘今日似是没什么胃口说不吃了，所以奴婢就给您直接送过来了。”
　　沈砚微微皱眉，侧身让了路。
　　桑珠带着青沫进屋摆饭，他却想想不怎么对劲
　　今天他和顾温确实都有点居心不良故意引战，但那女人素来心宽不拘小节的，当是不至于为了已经发生的这点事儿就气这么久。
　　“她还在生气呢？”
　　桑珠边摆饭边仔细回想了下崔书宁的状态，摇头：“应该不是，回来之后就没再提过了，但是瞧着心情确实不大好，也可能是累了。”
　　至于崔书宁让她打听的陆星辞的事
　　她压根没往这方面联想。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听个闲话消遣而已，还至于为了这种人和事吃不下饭么？
　　把饭菜往桌上摆好，桑珠就带着青沫退了：“小公子您慢用，晚半个时辰奴婢再来收拾。”
　　摸摸青沫脑后的发丝，领着孩子走了。
　　沈砚坐到桌旁，心不在焉的提筷子吃了两口饭。
　　屋子里很安静，灯光打下温和缱绻的光来，映衬的饭菜的颜色似乎还格外可口些，可他就是没吃出什么滋味儿，觉得这餐桌上太过安静了，很有点不对劲。
　　想他在进京之前-直也都是一个人吃饭，-个人起居，-个人习文练武的，甚至于吃饭时小元都会尽量避开他，趁他不在房里的时候过去摆饭，然后隔着天井喊他-声就走的……
　　那时候十分适应并且喜欢的状态，前后才几天罢了居然就变得有点难以忍受了。
　　他在崔书宁这里，遇到不顺心的事想到的第一个解决办法并不是克制，却是什么也没想的当即放下碗筷起身奔了崔书宁的院子。
　　崔书宁萎靡不振的烦了-会儿，但她也不是个逆来顺受得过且过的人，明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就也扒拉扒拉头发振奋了精神，跳下床，挽发洗脸，顺手扒了个橘子，边吃边飞快的套上外衣。
　　沈砚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嘴里叼半个橘子，单脚蹦跶在铺在地上的蜀褥边缘找另一只绣鞋。
　　脸上神采飞扬，哪有桑珠所说的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你干嘛？”沈砚顺带着把刚好在自己脚边的她的那只鞋踢过去，“要出门？”
　　“天都要黑了，出什么门啊。”他过来了崔书宁就把脚上那只鞋也踢掉走回蜀褥上，从桌上也拿了个橘子扔给他，“你过来的正好，刚好我想要找你问点事。”
　　她这房间分里外两间，沈砚平时过来基本都是为着吃饭的，不会进她里间的卧室。
　　她这整个卧房的地上铺了-片蜀褥，现在天气还没有回暖，刚好可以在上面打赤脚。
　　崔书宁走回桌旁坐下招呼他。
　　沈砚有点不适应当着她的面脱鞋，犹豫了-下才弯身脱下靴子走过去。
　　好的蜀褥都是纯羊毛织造而成，还要编织上各种花纹，不仅价格不便宜还很稀缺，就是京城里那些勋贵人家也很少有舍得这么铺张拿大把银子踩脚底下的，就为了冬天不冷可以赤脚蹦跶。
　　不过这蜀褥踩上去又软又暖……
　　这女人是真会享受！
　　沈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找我干嘛？”
　　崔书宁也想明白了，她自己在背地里再担惊受怕的也是白瞎，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陆星辞是沈砚招来的那就没理由让她一个人担着这事儿，尤其那次他当着她的面说出陆星辞的名字其实就是为了透露关键信息好叫她可以有线索去查，并且得个安心。
　　问题是以她现在的人脉和见识……
　　这能查个锤子出来哟！
　　崔书宁已经想明白了，所以干脆开诚布公：“顾泽今天出城带回来一具自汇水渠下游险流处打捞回来的尸首，据说就是码头上那个龙王魏云璋。桑珠买菜的时候路过京兆府衙门，看到那个姓陆的女人带人前去认尸，这事儿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把她一并牵连进去。我有点不放心，所以问问你那女人确切的身份来历，你怎么认识她的？以前经常来往？”
　　沈砚抬起眼眸看她。
　　之前他故意透露陆星辞的姓名确实就是为了给崔书宁线索让她去查个大概好心里有谱的，毕竟这女人狡猾又谨慎，他这样透露一点信息出来好歹能算个投诚的意思，表示他并没有什么事是故意遮遮掩掩不叫她知道的。
　　但是同时，这女人又怕死怕麻烦，应该也不会刨根问题想要知道的太多。
　　陆星辞的事他以为她这辈子都要明哲保身，不会当面质问的……
　　崔书宁见他不言语，就有点不耐烦了：“怎么，不能说？”
　　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人命案，并且有可能威胁到她自身的安全了，必须得问个清楚明白。
　　崔书宁也做好了沈砚会继续敷衍她的准备，正待要软硬兼施继续逼问的时候，沈砚却老老实实开了口：“七年前她被人追赶迫害，为保清白投身汇水河轻生，我救的她。”
　　沈砚心智成熟毕竟不是一般的孩子，崔书宁对他的话还抱了-半怀疑的态度：“那她在落难以前是做什么的？”
　　磨难会迫使人蜕变，崔书宁能够理解和接受，可她依旧得要个彻头彻尾的明白。
　　沈砚沉吟着斟酌了-下，似是在回忆-些比较久远的事：“九年前据说京城里出过-件大案，有-位曾任太子少师的凌大学士因为一首思忆前朝的反诗而倒台，这事儿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崔书宁在崔氏的记忆里搜罗了-下，九年前崔氏也才刚十二岁的年纪，那一年她记得依稀是出过-件传闻中的文字狱事件。
　　但那时候崔氏还小，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只是随便听了-耳朵，现在又过去这些年了，更不可能知道什么细节。
　　“好像……有点印象。”
　　沈砚低头扒橘子：“凌氏一族书香传世，在前朝就是德高望重的清贵人家，大周朝建国之后凌氏家主也从前朝的官变成了本朝的大学士，颇受器重。但是因为那件案子锒铛入狱，府邸被查抄，阖府上下老幼妇孺尽数获罪被处以极刑，满门全灭。凌大学士的长子正妻无所出，有-房良妾为他生育了两个女儿，自幼记在了嫡妻名下。凌氏家破那年这对姐妹花一个十五，-个十二吧……也都一并被送上法场丢了性命。而他家奴仆却全部被没官重新发卖了，陆星辞据她所说就是凌府那位长孙女的贴身侍婢，被发卖后几经辗转，最终不堪受辱逃出主家，险些丧命。”
　　这故事听着有点扯，崔书宁仔细整合了-下思路，却从沈砚的神情语气中听出了点儿猫腻：“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砚就笑了：“但是她对我说了谎，我确信她就是已故凌大学士的长孙女！”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二更在晚上六七点那块。
　　
　　47、第047章 橘子甜吗
　　
　　“怎么说？”崔书宁不解,  但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绝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沈砚往嘴里塞了瓣橘子。
　　他挺少有正兴致散漫悠闲的吃水果，这橘子甜中略带一点点酸，很是爽口不错的，就又连着多吃了两瓣。
　　崔书宁以为他是故意吊胃口,  又从果盘里抓了两个塞给他：“问你话呢？你不是说凌氏一族满门获罪全部被处死了吗？怎么又能笃定陆星辞是逃脱了灭门之灾的凌氏血脉？”
　　沈砚这时候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痴了：“我又不傻,  别人说什么都信。而且我长了眼睛会看……一个人的行为举止还有妆容都可以模仿他人,  可多年的修养使然，从小养成的气韵风度和某些细微的习惯却不是短时间就能彻底改掉的。”
　　崔书宁和陆星辞虽然没正面打过交道，现在仔细回想她的行为处事
　　现在她也算是落草为寇了吧,  虽然半夜□□狠心杀人做的鸡鸣狗盗之事，那晚和沈砚的言谈之间却并不见粗鲁，连个脏字都不带的。
　　有些人,  生而高贵，优雅会成为习惯慢慢的刻进骨子里,  一生都无法抛弃。
　　毕竟
　　人在落难之后,  这习惯就成了彰显她曾经的高贵和自尊的最后一项凭证了,  留下来,  才能叫她铭记曾经的辉煌,  让她时刻警醒不要在污秽的烂泥里沉沦。
　　但仅是通过行为习惯判断还是过于草率,  毕竟沈砚和落难前的陆星辞又不是什么老熟人：“就凭这样的猜测？”
　　沈砚道：“我猜是丫鬟替死。”
　　崔书宁还是觉得有点扯：“凌氏一族历经两朝,  门庭显赫，既然是她家的嫡系,  便是女子之身也多多少少要在人前露面的。朝廷查抄捉拿她们的时候，就算丫鬟忠心愿意替主子去死，官府的人又怎会任它出了这样的纰漏？凌家犯的又不是别的事儿，和谋逆二字扯上关系的……就算是他家以前在京城里的旧友也应该不敢沾染，帮着他们运作撒这么大的慌。”
　　放走反贼余孽,  一旦万一被发现，牵连的至少也是人命。
　　不是哪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整整一家甚至一族。
　　人与人之间，能给予这般深情厚谊的凤毛麟角。
　　沈砚听着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唇角突然扬起了一个嘲讽至深的弧度。
　　是啊，牵涉到“谋逆”二字，谁还敢轻易沾染？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他这一笑显得十分的不合时宜。
　　崔书宁见他橘子吃完了就又剥了一个塞他手里：“走什么神呢，跟你说话呢。”
　　沈砚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橘子，又扯了一瓣塞嘴里，冰冰凉凉的，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甜了。
　　他又掰了一瓣往嘴里塞，咂嘴再，品品……
　　崔书宁故事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正在兴头上，就又剥了一个给他。
　　沈砚手里拿着橘子，才又索然无味的继续往下说：“凌家那个长房长媳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母老虎，她自己膝下无子，凌家老大虽然将妾室生的两个女儿记在其名下，但因为他宠爱妾室就导致正妻越发刻薄，不仅想方设法的磋磨他那妾室，对两个孩子也不好，后来没过几年，凌大学士觉得府里成天这么闹的太过有损颜面就叫人将那母女三人送回了林州老家去住。那两个孩子离京之时年纪都不大，在林州住了整十年，再，不曾回过京城。凌家获罪之后，是皇室亲派了禁军去林州拿的人，押解回京和府里其他人一起上的刑场。我怀疑陆星辞的身份之后特意雇人分别进京和去林州打听过，这件事确实存有可以操纵迂回的空间。”
　　他一开始的确只疑心陆星辞对自己说的那部□□世有所隐瞒，叫人去查之后发现的东西却比预料之中还要多。
　　比如凌家被以谋逆之罪追究其实并不算冤枉，又比如陆星辞生母的真实身份……
　　但是这些事，他现在不会跟崔书宁说，说的都是最表面的那一层。
　　陆星辞被他偶然所救之时，心机和手段都还尚且稚嫩，许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也或者是仓促之间没能编排出一个更加可信的身世来，这才透了一半的底说她是凌家以前在林州的家奴。
　　而之后她混迹码头上，又忍辱负重跟了魏云璋，那时候就又半真半假的重新编排了身世，谎称自己是某个名门败落之女，以一个较高的身份博得了魏云璋的怜惜和垂青。
　　陆星辞能和宫里搭上线，这确实也已经从侧面证明她的身份绝不可能是个小小婢子那么简单，说她是凌家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倒是会更加的有理有据。
　　但是她身上沾着逆贼二字，沈砚还被她盯上了，这事儿就叫崔书宁还是有些不安：“你说……前些天那个刺客事件的火这次能烧到她身上吗？有些罪行不是可以连坐家小的吗？”
　　肯定不能！
　　就算本来能，沈砚也会想方设法替陆星辞引开的。
　　这事儿也没必要让崔书宁心存幻想，沈砚直言：“你可能还没听到消息，码头上自从魏云璋失踪之后就开始大换血开始夺权了。陆星辞这个女人还是颇有城府和手腕的，她虽一直以魏云璋夫人的身份见人，实际上她从来就没想要扒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她是有野心的。这几天的明争暗斗下来，码头上的九个副舵主中起码有一半都是支持她的……”
　　崔书宁倒抽一口凉气：“那晚宫里丢了东西的事连当今圣上都不知道实情，所以表面上看就只是漕帮的人和宫里的老宫人暗中来往联络。没有抓住他们确切的目的和把柄，这件事就可大可小……所以……”
　　没有人知道宫里其实丢了东西，也没有人知道陆星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现在这件事明面上看就是漕帮的人接触了宫里的老宫人，所谓的图谋不轨也只是皇帝在怀疑。
　　而且漕帮虽然明面上受朝廷管制，那也是在互惠互利的前提下，现在陆星辞在码头上的地位既然举足轻重，要用一个捕风捉影查无实证的罪名去连坐她……
　　确实不太可能。
　　沈砚知道她最近为了陆星辞的事情不安生，本来就也不关她的事，便就勉为其难的宽慰：“你想那么多做什么？陆星辞身世的把柄就捏在我手里，我就是懒得跟她一个混江湖的瞎掰扯，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去衙门举告她，让她一了百了。”
　　拿着吃剩的橘子起身走了。
　　走到蜀褥边缘发现自己还打着赤脚，而单手穿靴有难度，想了想干脆一屁股坐下，把橘子吃完才动手去穿靴子。
　　崔书宁看他坐在地毯上穿鞋那憨憨样，实在有点恍惚和一言难尽，摸不清楚究竟是她自己精分还是沈砚是个怪胎神经病……
　　前一刻一本正经的还像是个游刃有余能轻描淡写与恶势力战斗的小波ss，一眨眼又成了个可以坐地上卖萌打滚的熊孩子。
　　崔书宁坐在桌旁看他好半天才把靴子穿上，终于看出点门道，走过去盯着他脚下看：“你鞋是不是有点儿小了？”
　　沈砚现在正是疯长身体的年纪，个子窜得快，鞋袜肯定也淘汰的快。
　　以前这种事小元是不会注意到的，他自己也不是很在意，都是实在小的穿着难受了才小元给换大一号。
　　沈砚一愣，被她明目张胆的盯着他脚看，登时又炸毛了：“你看什么看！”
　　气呼呼的夺门而出。
　　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崔书宁懒得与他一般见识。
　　从沈砚起身要走开始就等在门口的小青沫迷迷糊糊的走进来：“小公子他怎么不高兴了？是橘子不甜吗？”
　　吃橘子给吃恼了，那肯定是橘子不甜不好吃！
　　崔书宁顺手也扔了个橘子给她：“你自己尝尝。”
　　然后就穿了鞋子出门去厨房找吃的。
　　常先生一顿饭还没吃完，正坐在厨房角落的旧桌子旁边啃猪蹄。
　　崔书宁坐过去和他拼了个桌子，也直接抄起一块就啃：“您老怎么在这屈就？”
　　常先生看她一个大家闺秀也这么啃猪蹄，觉得挺新鲜的，一边吃一边只顾盯着她看。
　　桑珠给送了一碗汤过来：“先生说在这吃的痛快，就守着灶台万一吃一半饭菜凉了还能就地热一热。”
　　崔书宁虽然没有在厨房扒着锅台吃饭的嗜好，但她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点点头，又吩咐桑珠：“对了，回头你抽空去裁缝店说一声再，给崔书砚做两双新靴子和屋里穿的软底布鞋。他小孩子家家的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以后每隔一两个月都记得给他重新去做衣裳和鞋子。”
　　“是。奴婢知道了，明天就去。”
　　常先生一直忙的没有嘴巴吭声，听她说话一双小眼睛却骨碌乱转的暗中又盯着她好一顿打量，神情若有所思。
　　夜里沈砚看着一屋子已经摆上书架码放整齐的书本还是越看越头疼，常先生就贼头贼脑的推门探了个脑袋进来左看右看。
　　沈砚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冷着脸问：“大晚上的你来我这干嘛？”
　　“嘿嘿。”常先生干笑两声，这才开门走进来：“我就是过来问问你想要干嘛。”
　　走到沈砚对面拖了把凳子坐下。
　　沈砚皱眉：“什么干嘛？”
　　常先生努努嘴，示意崔书宁院子的方向：“你没事跟崔舰的闺女掺合在一块儿干嘛？要杀人呐？”
　　沈砚总算看出来他这是来找茬嘲笑自己的，于是冷笑：“你觉得呢？”
　　常先生倒是盯着他很是认真的思索打量了片刻，一直又到把沈砚看恼了才又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了，你就当我没来过，什么也没说。”
　　起身摇头晃脑的又推门出去了，一边重重的叹气感慨：“听说这家里头有橘子吃，还挺甜的，怎么就没人叫上我老头子一起吃呢？吃独食不好诶……”
　　沈砚：……
　　这是什么老不正经的老东西？还为人师表呢，呸！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今天还是三更哈，0点之前再出一章。
　　
　　48、第048章 兄弟反目
　　
　　次日吴大娘又带了人来,  这次没有沈砚搅局出幺蛾子，崔书宁就花了将近半天工夫仔仔细细的挨个过问审查，买进了一批下人。
　　她挑人是挺事儿的，不过事后多给了吴大娘一些茶水钱吴大娘就乐呵呵的又拍胸脯应承下来一定会帮着找个好厨娘。
　　这次一共买了十二个丫鬟,  四个婆子,  外加八名外院打杂的小厮,  全部签的死契。
　　沈砚身边一个没给，她自己屋里也没要。
　　别人家讲究着分什么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她这里全给废了，她屋里就桑珠和青沫可以随时进出伺候起居,  沈砚那里就小元跟着，其他人需要的时候就叫过来打扫帮忙，只管做事就好。
　　吸取崔氏以前的经验教训,  身边人多了不自在且不说，主要是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出是非,  麻烦。
　　沈砚在这件事上则是完全没有话语权的,  崔书宁怎么安排他都闷不吭声的只有接受的份儿。
　　陆星辞的事当然也没完,  不过崔书宁也没再叫人出去打听确认沈砚那番话的真假,  与其她叫人遮遮掩掩的去暗中打听还担心被发现……
　　她有更好的打听消息的渠道,  不过暂时也不着急。
　　家里的事都按部就班的安排整顿的差不多了,  手上要变卖的产业也都放出了风声去,  接下来她的重点就放在自己的身体上了。
　　要有个好身体单靠着药补绝对不行，主要是得锻炼,  可是崔氏这个身子风一吹就倒，现在她也不敢折腾，就打算等厨娘请来了先好吃好喝的补上半个月再说。
　　畅园的一切都在慢慢往正轨上发展，崔书宁这关上门别的都抛到九霄云外了，顾家两兄弟那里关系却明显的崩了。
　　魏云璋的案子的确处理起来很敏感又很复杂,  到他的死这就打住了，顾泽将此事结案面禀了皇帝萧翊之后从宫里出来就直接拐了个弯去翰林院找了顾温，将一纸调令塞到他手里：“永州的一位通判半月前暴病身亡，职位出缺，领正六品职。你点个头，余下的关系我来打点疏通，不日即可上任。”
　　这是
　　要赶他出京城？
　　顾温将那文书展开来看了，除了还没有加盖吏部官印，其他的原委都已经详细注明。
　　而依着顾泽如今的圣宠和在朝的人脉，区区一个正六品的外放他要着手操作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顾温上一任是个从七品的县令，因为在任上做出了政绩，连续遇到两年的小灾年他带领当地百姓抗旱兴修水利勉强扛了过去没出乱子，并且协助州府衙门捉拿到了一个逃窜多年的江洋大盗，再有他恩师的举荐提携这才得了个进翰林的机会回了京城。
　　但他毕竟资历尚浅，只提了半级，得了个正七品的翰林编修。
　　不过翰林是入阁的必经之路，所有靠科举入仕的读书人都为了进翰林而打破头，顾温在这个年纪在完全靠自己的情况下拿到了这块敲门砖其实已经算是同辈人里面的佼佼者了。
　　现在顾泽随随便便就将一个正六品的州通判扔玩物一样扔在他的面前……
　　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书，面无波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顾泽高高在上惯了，耐性也向来不好，见他居然还拿乔，就继续抛出了所有的筹码：“永州知府年岁已高，熬完这一任之后就会致仕还乡，只要你在这三年里任上不出错，届时我会让你直接顶上去。”
　　翰林确实比同级的外放官员更有前途，一个正六品的通判和七品的翰林编修相比也未见得多少分量，但一州知府却是直接正四品。
　　多少寒门出身的官员熬上一辈子也没能上五品，再过三年顾温多大年纪？二十五岁而已！
　　甚至于顾温自己都很清楚，凭着他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就算他拼尽全力往上爬，并且中途并无人掣肘也无阻碍的意外发生他要想在自己三十五岁之前爬到这样的位置上也绝无可能。
　　而这一切，顾泽却用仿佛施舍一般的语气就这样轻松的送到他的面前来。
　　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书，要说心里半点不难受那是假的。
　　看吧，有些人就是命好，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好了的，不管你服不服，它始终就在那里，是沟壑也是山海……
　　无法翻越。
　　这么多年了，他怨恨过顾泽这个嫡长兄对他的疏离和冷淡，也嫉妒过他生来就有的身份财富与荣耀，可是
　　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般觉得愤怒的。
　　就因为他和崔书宁的两次偶遇？
　　这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兄啊！
　　这人却第一时间就只顾着将他往最恶劣处想，甚至连当面问一问给他个解释澄清的机会也没有？
　　顾温压下所有的怒火，还是用那张温和平静的面孔抬起眼眸面对顾泽：“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他举起那张调令，用了所有的力气克制，才没有将它揉碎扔回顾泽脸上。
　　顾泽的耐性却已告罄，冷冷的扯动唇角：“见好就收吧。你回京这几日上蹿下跳的折腾，为的不就是这个？有些心计使一次就够了，别再跟我玩讨价还价的那一套了。我给你的，足够叫你收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崔书宁关在畅园不出门她不知道，顾泽每天上朝办差，都已经被同僚和满城的百姓当成笑话在议论了。
　　他这才和离没几天，被他扫地出门的前夫人就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出城同游，他现在头顶都在冒绿光。
　　纵然他是已经叫亲信去仔细打听了崔书宁和顾温两人那两日的行踪，知道他们应该还是偶遇的概率更大，崔书宁他就不说了，可那天在官道上顾温那是什么意思？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说话藏一半露一半好叫他和那些外人误会的。
　　一开始顾温去和崔书宁套近乎他还以为这个庶弟是居心不良冲着崔书宁去的，现在却可以笃定
　　对方真正要逼迫算计的其实是他。
　　顾温手里拿着那张纸，顾泽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刺耳。
　　就在顾泽胜券在握之时，他反手将那张纸重新塞回对方怀里，同样神情冰冷的讽笑道：“大哥既然料准了我心机深沉，就凭这区区一个四品外放就想打发了我？”
　　这个手笔可绝对不小，顾泽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拒绝。
　　不只是顾温，在他看来任何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条件。
　　他不悦的眉头紧皱而起。
　　顾温看在眼里，眼中嘲讽之意也越发明显：“咱们不是早就分家单过了吗？我是好是坏，我的事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言罢，居然当真毫不留恋的转身往回走。
　　顾泽震惊无比。
　　因为他很清楚顾温这不是在跟他玩欲拒还迎那一套，兄弟二十多年，他的脾气顾温也很清楚，他能勉为其难给顾温这一次机会已经是冲着那点血缘关系能给的最大的宽容和让步了。
　　这一次顾温拒绝
　　那就等于是要逼着他彻底放弃这兄弟情分，翻脸。
　　这小子是哪根筋搭错了？
　　顾泽最近也是觉得自己诸事不顺，先是被崔氏那女人逼到跳脚，屡次妥协，都闹成了京城里的笑柄，现在连一直都温吞知进退的庶弟也敢当面给他耍威风了。
　　他盯着顾温的背影，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一个四品知府都镇不住你，你还想怎样？”
　　想要等着拿他手里的爵位吗？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二弟心思重，不甘落于人下，可如果他是抱着这样的心思，那他就当真是罪该万死了。
　　顾温听见他的话了却没有停下来澄清。
　　他知道顾泽不喜他们这些庶出的兄弟姐妹，而他自己又从孩提时候起就有着他自己的小小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像是一条哈巴狗一样的去讨好长兄。
　　他也知道，作为一个庶子，他其实没有这样的资格去摆谱儿，可从小到大就那么一个执念
　　顾泽是长兄，为什么他不能有个长兄的样子先主动的给予弟弟妹妹们一点善意呢？
　　兄友弟恭，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就这么别别扭扭，一晃二十余年……
　　这场兄弟做到这个份上，他今天突然就彻底放弃了，也无所谓顾泽到底会怎么想他，误会不误会了。
　　脚下四平八稳，坚定的没有回头。
　　而背后顾泽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最后
　　转身，甩袖而去。
　　兄弟两个背道而驰，顾温走得坚定而从容，顾泽则是健步如飞，怒气冲冲，直至双双拐过角落消失也不曾有一人回头。
　　崔书宁要变卖手里大部分产业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自然是在崔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三夫人蒋氏还在被罚跪祠堂不曾解禁。
　　崔大夫人跃跃欲试的想要撺掇着自家夫君以长辈的身份去畅园劝说，崔大老爷有点怵侄女儿那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迟疑着犹豫。
　　四房则是保持一贯的作风，夫妻俩缩头躲在屋子里等着大房和三房先出头。
　　这一家子各怀鬼胎，反正一时是还没找到崔书宁门上来，崔书宁在家闷了两日就叫人备了马车出门。
　　沈砚从门内走出来。
　　崔书宁转头看他：“你出来干嘛？”
　　沈砚反问：“不是要出门吗？”
　　崔书宁就觉得她是脾气太好把这熊孩子惯坏了：“是‘我’要出门！”
　　沈砚倒是没甩脸子，一本正经的和她讲道理：“见不得人？我不能去？”
　　崔书宁：……
　　算了，爱咋咋地吧。
　　带着她的拖油瓶去了长公主府拜访。
　　敬武长公主虽然婚后一直住在封地，但她毕竟是余太后唯一的亲骨肉，太后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不管用得上用不上在京城里一直给她留着一座公主府。
　　沈砚原还以为崔书宁是要回崔家找茬掐架，站在长公主府门前等候通传时就觉得她很不上道：“你空手来的？”
　　崔书宁出门时被他怼了，气还没顺过来，就故意不给他解释，反诘道：“嫌丢人你就先回去？”
　　沈砚当然不会走，没理她。
　　敬武长公主很快派了身边的大宫女来将二人请了进去，没去正厅也没去后院待客的花厅，而是直接将二人带着往后花园深处走。
　　崔书宁带着沈砚一路行去，隔着老远就先听见女子们娇俏的笑声，很是欢畅。
　　崔书宁就觉得很奇怪，问引路的宫女：“你家府上今日还有别的客人？”
　　“没有。”宫女随口回了一句，笑容之间略带了几分故弄玄虚的神秘，却没多做解释。
　　引着崔书宁走到小路尽头，就见敬武长公主带着几个十几二十岁个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在打牌。
　　约莫是有人一时迷糊出错了牌又想悔牌，几个人笑闹成一团。
　　崔书宁看那些女子都是妇人装扮，样貌更是个顶个的漂亮，就更是疑惑
　　这长公主府里怎么会有这么些年轻妇人在？
　　敬武长公主玩闹的眼泪都出来了，不经意的瞥见她身影就冲她招手，一边笑着打发身边的人：“本宫有客人要招待你们先散了……散了吧。回房没事把欠我的银子算清楚了，都别赖。”
　　“是，奴婢告退。”几个美娇娘袅袅娜娜的起身福礼告退，顺带着还给崔书宁行礼算是见过。
　　“你怎么想到登我的门了？”敬武公主示意身边人把桌上的东西都收了，随手招呼崔书宁过去坐。
　　崔书宁依言坐下，盯着那几个打闹着离开的妇人还是觉得不问过不去这个坎儿：“那几个什么人啊？”
　　敬武长公主显然还沉浸在前一刻玩乐的喜悦里，面有喜色的随口炫耀：“本宫给驸马挑的妾室和通房啊。怎么样，本宫这眼光不错吧？个顶个的懂事又漂亮，可比我皇兄后宫里那些强多了。”
　　崔书宁：……
　　沈砚：……
　　好一个妻妾成群，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49、第049章 男主眼瞎
　　
　　那些“宽容大度”主动帮着夫君纳妾的女人在这个时代不是没有,  但是能像长公主这样气氛搞上来的……
　　长公主就是长公主！
　　一般小说里的反派女配都是尖酸刻薄没人缘的，方才那一幕的确是完全超出了崔书宁的认知。
　　崔书宁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话来接茬。
　　敬武长公主看她屡次的欲言又止，多少能明白她的心思：“你是觉得本宫这些年一定过得特别糟心不顺遂是吧？”
　　崔书宁确实是这么想的。
　　每一个为男主痴狂的女配都会耿耿于怀，时刻想着使坏推剧情的,  哪有余力好好过生活？
　　但她却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在想……驸马爷当真是好福气。”
　　她这一看就是言不由衷。
　　敬武长公主嗤笑一声,  没有当场揭穿她。
　　有婢女端了茶水上来,  沈砚却没有跟过来坐，只是稍微离着一段距离斜倚在一株梅花树下佯装赏景。
　　敬武长公主挥手打发了身边的人都下去，之后才又半真半假的笑道：“就是人前不如意,  人后若不再找点乐子……日子该怎么过啊。”
　　每个人在本质上都是好八卦的。
　　这毕竟是本剧有名有姓的最大恶毒女配，崔书宁一时没绷住好奇心就压着声音含蓄问她：“您……跟驸马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哪有这么直白问的？
　　沈砚在旁边都差点翻白眼了。
　　要不是他知道崔书宁这女人心思谨慎,  几乎都要觉得她这是不知死活的在故意拿话刺长公主以报复人家之前半路堵她奚落她的旧仇了。
　　“也还行吧。”好在敬武长公主似乎也并不忌讳这个，她百无聊赖的拿手指戳着茶杯里漂浮的一片茶叶,  之后就又不拘小节的笑了：“本宫是什么身份,  他脸大啊？还想指着本宫去应付他？我们常年都不进京,  山高皇帝远,  就大家各玩各的呗。反正本宫待他也不薄,  府里这些妾室一个赛一个的乖巧听话会来事儿……”
　　她这一说“各玩各的”,  崔书宁就难免有点想歪了。
　　不过这种事她也不好细问,  就是想想堂堂长公主跟自家府里的妾室其乐融融玩在一处的那个画面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我瞧着她们倒是与您更亲近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的妾室呢……”
　　敬武长公主被她逗乐了,  笑过之后才又说道：“银子不能白花不是，本就是买回来用的，他不用的时候陪着本宫逗个乐子解解闷还不是个本分？”
　　说到这些妾室，就不免想到在永信侯府嘚瑟的几乎快上天的那个。
　　长公主神色之间就又多了些戏谑和鄙夷：“几两银子就能挑挑拣拣买回来的玩意儿，也就是你没出息,  竟是让那么个寒碜人的东西生生挤出了顾家门儿。”
　　崔书宁立刻纠正她：“我那是看不上姓顾的，懒得跟她争。”
　　这话说的其实不怎么可信。
　　顾泽确实不是个东西，可是才貌双全也文武双全了啊，确实已经是做夫婿的上上之选了。
　　敬武长公主斜睨着她：“这会儿你倒是嘴硬。”
　　崔书宁道：“他顾泽眼瞎我又没瞎，干嘛非要找个瞎眼的歪脖树吊死在上面？”
　　这比喻实在是贴切，虽然在敬武长公主看来她这还很有点儿强行挽尊之嫌，却还是笑喷了。
　　崔书宁是真不觉得这话好笑，在她看来顾泽就是一棵会吊死人的歪脖树，离了顾家门她就等于是逃过了生死劫。
　　长公主笑过之后才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稍稍正色重新看向了她：“不跟你贫了，这几日外头风言风语的你还特意出门来寻本宫想必是有事的，说吧，寻我何事？”
　　崔书宁微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外面已经在议论她和顾温的事了。
　　那件事确实也挺糟心的，但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她去解释也只会越描越黑，还没人信，索性也懒得管了。
　　直接没有理会，也是敛了神色道：“确实有件事，是一桩旧事想跟长公主殿下打听。”
　　敬武长公主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书宁道：“我隐约记得九年前朝中处置了一桩逆案，当事者是当朝大学士凌文煜，当年我年岁尚小，知道的不多，想问长公主对这件旧事还记得多少？”
　　敬武长公主比崔氏要大上三岁，并且她是皇家的公主，绝对会比养在深闺的崔氏知道的多。
　　沈砚没有想到她特意来找长公主会是为了打听这件事的，因为事情是他先挑起来的，不免紧张了下，下意识的微微绷直了身子。
　　“当年凌家的案子在朝中闹的动静挺大的。”长公主立刻就记得了，“因为凌文煜是自前朝过来的，身份很是特殊敏感，父皇当年动了雷霆之怒，处置的十分决绝。本宫记得……他凌氏一族是被屠了满门的，一家子老小妇孺都未有脱罪放过的，就为了这事儿，还有不少的朝臣和御史上过奏本，却都被父皇驳回，不过……他事后倒是没有追究这些谏言的朝臣。”
　　事情毕竟也是太久远了，真的也得亏敬武长公主生在皇家，那阵子前朝闹，后宫里也不安生，到处都在议论此事，她的印象才格外深刻一些。
　　“都过去这么久的事了，你问它作甚？”回过神来，敬武长公主很是纳闷。
　　旁边的沈砚也竖着耳朵听。
　　崔书宁莞尔勾唇：“我其实不是好奇这桩旧案，而是想托公主殿下帮我打听一件事，凌氏一族的祖籍林州正好在您封地之内，我最近偶然听到个消息说是凌家出事时他家有两个长房所出的孙女儿是从林州老宅给捉拿回京的，时间虽然是有些久远了，公主可否打探一下当年林州凌氏老宅那边的情况？”
　　这一竿子是越捅越远了，敬武长公主并不是完全没脑子好糊弄的人，所以一时并没有点头，仍是面有疑惑的盯着她看。
　　崔书宁是来求人帮忙的，这位长公主和她之间非友非敌，她的道德底线不允许她将人家当做棋子忽悠利用，所以她是实话实说的：“凌氏养在林州的两个女孩子，其中小的那个……依稀和顾侯爷那爱妾年龄相当。”
　　敬武长公主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就拍案而起：“你是说……”
　　凌家的事早就被沈砚查了个底掉，他甚至查到凌文煜长子的那个所谓良妾就是前朝皇室的遗孤，但是顾家宅子里的那个金玉音……
　　八竿子打不着啊！
　　虽然他也曾怀疑既然陆星辞能李代桃僵的用丫鬟替死逃了出来，那么她同胞的妹妹也极有可能与她一样的状况。可是这几年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在盯着查，却是真的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和迹象。
　　现在崔书宁给硬扯到那个金玉音身上了？
　　沈砚目光沉了沉，微微垂眸掩饰，他一时也摸不清崔书宁究竟只是信口胡诌还是真的有所凭证依据的在怀疑了。
　　敬武长公主也是惊的不轻，一时间思绪混乱……
　　如果金玉音是凌家的漏网之鱼，那他就是反贼之后！不管顾泽知不知情，也不管萧翊是再如何的器重顾泽，此事若是真的……
　　那随之而来的必将是一场天大的热闹。
　　为了顾泽的事，她心里怎么都是不痛快了这些年了，此时难免热血沸腾，很有点跃跃欲试。
　　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再跟崔书宁确认：“你手上可有实证和具体的线索？”
　　崔书宁摇头，这就真的只能信口胡诌了：“我就是最近偶然听到有关凌家的旧事，他家那两个孙女儿在出事之前的十来年一直都住在林州老宅，京城里没人见过，若说是提前听到风声进而做了手脚，被捉拿时出现岔子不无可能。而顾家那个金氏，我与她打过交道，她还真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她老家是在滢水，也是在南边。”
　　敬武长公主这就开始不肯再相信她了。
　　就凭着这样的线索，实在太过牵强。
　　她放松了心神，端了茶盏要喝口茶又突然想起来茶汤被手指搅动过，便又放了回去，想要喊人更换，又听崔书宁说道：“凌氏旧案当年举告的是祁阳县主，据我所知因为举告有功，先帝当年并未将其一并论罪。”
　　敬武长公主手一晃，茶杯落在石桌上。
　　崔书宁伸手扶正：“县主是凌氏长媳，纵然那两个孩子自幼就被送去了老家，但她应该会记得自己夫君那位爱妾的长相吧？若真是合了我的猜测，金氏与其母或者在样貌上会有相似？又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长公主先想办法叫她暗中认一认？”
　　崔书宁非要猜疑金玉音的身世，就着她目前的这些说法实在是牵强附会很有些瞎胡闹的。
　　但也诚如她所言，安排这么一件事对敬武长公主而言就是信手拈来。
　　敬武长公主看不惯顾泽，哪怕不再想着撬墙角了也依然看不惯，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不算为难，这件事她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从长公主府里出来，回去的马车上崔书宁心情很好，想想敬武长公主那小日子过得，几乎都要慕了，啧啧的感慨：“以前没发现，咱们这位长公主殿下真乃一妙人儿啊。有才，有貌，有身份，有地位，还有胸襟度量，最主要是心宽还风趣的很……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顾泽啥眼光啊，居然放着这么个宝藏长公主不要去选了金玉音那么个玩意儿！”
　　这剧本男主就是眼瞎，实锤了！
　　不接受反驳！
　　沈砚却心事重重的，根本没心情听她开玩笑，忍了半天还是问她：“你为什么怀疑金氏？”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50、第050章 上门说亲
　　
　　顾泽为人确实不咋地,  但他又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就是纳妾也不会随便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他肯定也会去查金玉音的出身的，但凡是发现了蛛丝马迹和疑点,  还能惹这样的祸事上身？
　　崔书宁不能跟他说自己这是忌惮主角光环,  只能随口敷衍：“有枣没枣打三竿,  万一能叫我捡个便宜呢？”
　　前两天沈砚说起陆星辞的身世以及她还有个同胞妹妹的事崔书宁就突发奇想联系到金玉音身上了，不为别的，就因为金玉音是这个故事的女主,  只说她是个落难的官家女，这样的身世哪够曲折离奇又哪有震撼的戏剧冲突效果啊？
　　而且按照原剧情走势，陆星辞叫人从宫里偷盗出来的东西还刚好落她手里了？
　　要真是两条毫不相干的剧情线,  这样硬扯在一起总觉得缺那么点意思。
　　沈砚盯着她又打量片刻，显然依旧觉得这女人是对他有所藏私。不过说藏私也是他先对崔书宁藏的,  这时候心里发虚,  既然崔书宁不说,  他也知道问不出来,  便没再强求。
　　崔书宁也很闹心
　　她现在拆剧情全靠盲猜难道日子就好过了？早知道会卡进这个叫人蛋疼的剧本里当时趁着等道具的间隙就赶紧翻翻原著小说了,  好歹把男女主要经历的大事件了解个大概好避雷,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知半解混的提心吊胆。
　　敬武长公主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崔书宁走后就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内官去安排此事，她的大宫女却不太信得过崔书宁：“殿下真的准备和崔家三娘联手去查那个金氏？祁阳县主的事她怎会知道？而且若是想要对付那金氏,  她在顾家这些年关起门来还不有的是机会下手，何必等到出了顾家门现在再求到您的跟前来？这怕不是她自己不想得罪顾侯爷却撺掇着想要拿您当刀使吧？”
　　祁阳县主就是凌文煜的长媳，之所以被封为县主是因为她家是余氏姻亲，当年先帝在时前后两任皇后都是她亲表姐，算起来敬武长公主是要叫她一声表姨母的。
　　当年凌家获罪原就不是那首所谓反诗的事,  而是陆星辞生母的身份被察觉，先帝发现他们心念旧主还窝藏前朝余孽，可是当时周氏建朝才不过十余载，根基尚不稳固，朝堂上刚勉强稳定下来，若是在那时候翻了这个案子出来……
　　一个前朝的皇室遗孤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的过了十几年，这脸实在打的有些重了。所以先帝就对所有人隐瞒了此事，用了一个反诗做由头对凌氏一族发作。
　　沈砚当初之所以会深挖凌氏一案的内幕就是因为觉得先帝的处置很诡异，他将凌氏一族满门全灭，妇孺都没有放过，却没有处置奴仆，只是发卖了事，就是对那些谏言要他放过凌家妇孺的朝臣也没有重处……
　　前朝已经覆灭，那时候凌家就算窝藏了余孽也绝对是要捂得死死的，何况那只是个女眷，他们不过是要保她留条性命罢了，绝不敢透露给家里任何一个下人知道，毕竟性命攸关。
　　这一点上先帝很放心，所以才会对那些奴仆网开一面。
　　灭了凌氏满门一来是为泄愤，二来也是为了杀鸡儆猴，叫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者的下场，而不株连却是为了尽快让那件事平息过去，因为闹的太大太凶了反而会让刚刚稳定下来的民心再度动摇，他也不想让其他的前朝遗臣再起二心。
　　而祁阳县主作为凌氏长媳，凌氏满门获罪，她自然也不可幸免。
　　当时的皇后和太子都是余氏血脉，皇后就不说了，先帝当时身体已经不好了，却是要给太子萧翊留下颜面来，于是就对外宣称是祁阳县主首告有功，并且让当时还是皇后的余太后唱了双簧出面求的情，之后顺水推舟保下了祁阳县主一条命。
　　余太后并不知道内情，至今也只以为先帝仅是看在余氏一族和太子萧翊的面子上才给祁阳县主指了一条生路出来。
　　敬武长公主知道祁阳县主的事也是偶然从余太后那里听来的。
　　“表姨母人在大慈月庵后山的庵堂里修行，那庙里供着往生佛，崔书宁双亲的长明灯都供奉在那，她应该是去礼佛拜祭的时候发现姨母的吧。”敬武长公主对这件事确实很上心，“这件事确实如她所说不费本宫什么事儿，查一查就查一查吧。至于你说的借刀杀人……就算她是借刀杀人吧，她精明本宫也不傻，这刀又不是她说想借本宫就一定会借给她的。”
　　她就算再想得开，可是顾泽却叫一个身份卑微一无是处的妾室把她堂堂长公主比下去了她心里也还是计较的。
　　而且吧
　　如果顾泽真摊上大事儿了，她会更期待真相揭穿那一刻她那个亲皇兄的态度和反应，毕竟他那么抬举顾泽，当年甚至会觉得她这个做亲妹妹的看上顾泽会是对顾泽的折辱？别人觉得她配不上顾泽她都可以当耳旁风，一笑置之，却唯独萧翊的态度会叫她耿耿于怀……
　　崔书宁回家就暂时把心思移到变卖产业那件事上了。
　　她就是想把手里的生意脱手一部分出去，并没有打着坑谁或者大捞一笔的主意，开价都是最公道不过的市场价，三天之内那座酒楼就钱货两讫给脱手盘了出去，另外的几处生意也陆陆续续在谈了。
　　她那酒楼本来就生意好，突然换了东家消息自然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
　　崔家大姑娘听说之后立刻就套车回了娘家，进门就一屁股坐下先灌了两杯茶：“三叔不叫你们动作你们真就什么也不做了，你们知不知道浮云楼已经被三丫头脱手盘出去了？”
　　崔大老爷手里也有生意要管，白日里不在家，崔大夫人撇撇嘴：“她张罗这事儿又不是一两天了，你跟着瞎急个什么劲儿？”
　　崔大姑娘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己亲娘一眼：“你知道她一共兑了多少银子吗？”
　　“多少？”
　　“三千五百两！”
　　“多少？”崔大夫人一惊，险些被一口茶水呛死。
　　崔大姑娘忙是起身过去给她抚着胸口喘顺了气，崔大夫人还有点恍惚：“她那间酒楼是赚钱这我知道，可就是一间酒楼而已，再值钱抵出去千两银子也顶天了……”
　　“千真万确！”崔大姑娘坐回炕上，“消息是从衙门传出来的，酒楼是被北方来的一个做皮草生意的富商买了去，他们去府衙过地契买卖文书之后这消息就在城里传开了。说是她那浮云楼的位置好，主要还是地皮值钱，就崔书宁那死丫头不知道抽的什么风这么着急出手，我们街坊钱掌柜说她若是能心性儿平稳些再吊一吊买家的胃口，再多卖个二三百两也不成问题。”
　　崔大老爷不是当官的料，手里经营着两家铺子都是小本生意，满打满算还要是遇上生意好的年景一年入账也不过百八十两，生意不好的时候一年赚个二三十两就不错了。也得亏是他们住着将军府这座宅子，要不然又是儿子娶媳妇又是给女儿攒嫁妆，这些年折腾下来想自家人买个像样的小宅子住的银子都没存下来。
　　崔书宁这死丫头一倒手就是几千两银子的进出，崔大夫人觉得换谁谁都得眼红。
　　这会儿她也气得有点堵得慌：“那丫头是个驴脾气，上回拿了个族学出来就彻底堵了老三的嘴，我叫你爹登门去劝着她别卖产业你爹又推三阻四的不肯去……话又说回来了，管她卖不卖的，她手上不管是铺子还是银钱，她现在搬出去自立门户，这银子咱们都一个子儿也摸不到，你现在回来给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崔大姑娘却是心里另有想法，琢磨了一路，左右这会儿屋里没有外人，她便就挪到崔大夫人身边坐了：“娘，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咱们所有人都知道三丫头那浮云楼是日进斗金，生意一直好的不得了的，她为什么会把这下金蛋的母鸡卖了？而且手上其它的产业也都在陆续变卖？”
　　“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崔大夫人心不在焉。
　　从崔书宁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做自作主张闹着跟顾泽和离开始崔大夫人就开始觉得自家这个三侄女儿脑子怕是不大正常。
　　崔大姑娘凑过去跟她咬耳朵：“您平时不出门啊？这些天街上的闲话您没听说？”
　　妇人们之间传闲话可未必就需要出门，她这一提崔大夫人立刻就想到街上议论的崔书宁和顾温那事儿了。
　　“捕风捉影的吧？”她对那事儿是没太当真，“哦，那顾泽堂堂嫡子，又有侯府的爵位在身她不要，转身去勾搭一个庶子？她图什么？”
　　崔书宁又不傻。
　　“就别管这事情是真是假了，反正现在这街上是传得沸沸扬扬。”崔大姑娘道，“我瞧着三丫头这么急着变卖产业，八成是因为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要出去躲清闲了。”
　　“你自己瞎猜的吧？”
　　“要不她这么急着变卖产业作甚？”
　　崔大夫人突然觉得女儿的猜测不无道理，再下一刻就有点慌了：“她这要是卷着银子离开京城不再回来了，那咱们以后岂不更是半个子都捞不着？”
　　虽然崔书宁不肯搬回来住，可是崔大夫人就是有种谜之自信，总觉得崔书宁手里的银子是迟早有一天要充公回归自家人手里的。
　　现在崔书宁要真不堪压力逃出京城，那岂不就是鸡飞蛋打，以后再没指望了？
　　崔大夫人再也坐不住了，蹭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去找你爹……”
　　“你找我爹有什么用？她要真能听我爹的，不早就搬回来住了？”崔大姑娘连忙拉住她，“您别急啊，先听我跟您说……”
　　母女俩回屋里嘀咕半天，崔大姑娘说的口沫横飞，崔大夫人听过之后还是一脸为难：“你这主意能行吗？怕是你三叔就第一个不答应。”
　　崔大姑娘不耐烦的捶了她肩膀一下：“您这犯傻了不是？我们姐弟俩反正都已经成了家了，现在崔书宁在外面被顾家庶子纠缠的坏了名声都想逃出京城去了，她自己不好过不算，三房的书玉可还没嫁呢。这事儿平息了，谁得益最大？三叔他们两口子又不傻，您就出面试试呗，总不能真看着那丫头卷了银子跑出去逍遥。”
　　……
　　母女俩又一起筹谋准备了两天时间，这天一大早崔书宁和沈砚正在吃饭敬武长公主的心腹就过来送信：“殿下说上回您所托之事她已经寻到机会给安排了，明日相国寺。殿下说您若有兴趣，也不妨过去烧香拜拜佛。”
　　崔书宁收了帖子，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道了谢又叫桑珠亲自把人送出去。
　　沈砚见她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饭，就抬眸问她：“你到底要不要去？”
　　“去啊，有热闹看干嘛不去。”崔书宁其实可以不去的，但事情是她托付敬武长公主去办的，万一要是出现纰漏，她是做不来昧着良心叫敬武长公主替她背锅的事的，所以想着还是得去一趟。
　　两人吃完饭，府里新聘的厨娘明显比桑珠手艺好，沈砚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呢。
　　崔书宁刚喊了人进来收拾桌子，外面桑珠就又带了消息进来：“大夫人来了，奴婢打发不走，她说有要紧事得当面同您说。”
　　崔书宁猜想就是为了她变卖产业的事本家那些人还不死心：“那就见吧，正好我活动活动消消食。”
　　沈砚十分确信就算整个崔家的人来了也不是这女人的对手，何况这还是她的地盘，他对看俩女人掐架没兴趣就自回了院子。
　　崔书宁杀到前厅，都雄赳赳气昂昂的做好战斗准备了……
　　结果却是小人之心。
　　崔大夫人道明来意
　　她是来做媒说亲的。
　　崔书宁：我信了个你个鬼！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崔书宁：呵呵……
　　沈砚：不装了，小元我刀呢？兵器架子都给我搬过来！
　　顾泽：打脸啪啪的，都别拦着我……
　　顾温：这……我是不是也该干点啥？干站着看戏好像不太好的亚子……
　　
　　51、第051章 相看相看
　　
　　崔大夫人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慈爱和气：“这说的也不是外人,  你大姐姐婆家有个小叔子，今年十九，去年刚中了秀才，今年还准备再考乡试,  教书先生都说他天分高,  极大可能会考中的。那孩子吧,  过年我才刚见过，人长得周正，仪态也好,  家里也是清白的好人家。前几天你大姐姐回娘家来闲聊时候说起家里正在张罗给他议亲，我立刻就想到你了。”
　　崔书宁扶额：“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崔大夫人当即打断她，见她一脸的抵触情绪,  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所提的这个人选在别家来说虽然算是条件极好的，但是崔书宁这种做过朝廷命妇的人肯定眼光也养的高了,  未必看得上。
　　而且闺女家的小叔子虽然中了秀才,  被邻里们都夸赞是年轻有为
　　外头跟崔书宁传闲话的那个顾温三年前就是进士了,  并且二十出头的年纪还进了翰林……
　　虽然在她看来顾温能进翰林必是走了顾泽这个当朝侯爵的关系了,  但是外面说闲话正说的汹涌,  她也没有得意忘形到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有关顾温的话是一个字也不敢主动在崔书宁面前提的。
　　连忙改口：“他家的门第是跟你有些不配,  可……咱们崔家再风光，那也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你父亲不在了……我跟你说的这个孩子啊，家世清白，又是家中嫡子，因为是老幺，最是得宠,  现在有了出息，将来肯定是他们那一家当家做主的人。这虽说家里是经商的，但也是世代读书，一家子都是知书达理的体面人，你有娘家撑腰，肯定不用再受在顾家的窝囊气。”
　　明里暗里就是在提醒崔书宁顾温一个在顾家毫无地位又不受宠的庶子，绝对不是良配。
　　嫡庶有别这话在这个时代并不是说虚的，确实同一个家门里的嫡子和庶子身份待遇都天差地别，可那也要看跟谁比。
　　顾温跟顾泽比，确实天生处于弱势，可能一辈子都追赶不上，但是人家有才华又有能力，单冲着如今的发展势态
　　这又是够一般人家的子弟追上足足一辈子的了。
　　虽说崔书宁对他没什么别的想法，但是从客观来讲崔大夫人这无冤无仇的就含沙射影的讽刺人家的身世也很是叫人听不惯。
　　旁边桑珠气得鼻子都歪了，可是最近外面确实风言风语很多，为着崔书宁的面子和名声她也不好开腔拿崔书宁的事和崔大夫人叫骂，暂且只能忍着。
　　崔书宁不说话。
　　崔大夫人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宁姐儿？你意下如何？”
　　崔书宁随口敷衍：“不合适……我才刚和离，而且年岁上……”
　　“女大三，抱金砖，这年长两岁算什么毛病？”崔大夫人立刻抢白，想到那个顾家，又撇撇嘴，“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你已经不是他们顾家门里的人了，难道还要给他顾泽守一辈子不成？别说你们是和离，就算是没了男人，祖宗礼法规定的也只需是守三年，过了孝期都还能琢磨着再嫁呢。”
　　虽然大周朝的民风已经算是较为开化的了，不会明文阻止下堂妇和寡妇再嫁，可下堂妇还好些，寡妇的话……
　　再嫁却一定得先要婆家人和子女点头同意的，否则也绝对不成。
　　崔大夫人这话就是图个痛快，信口开河的，永信侯府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
　　但是吧，她这话崔书宁爱听！
　　一切打脸顾侯爷的话她都爱听。
　　崔书宁一乐，就当场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崔大夫人一看，顿觉有戏：“要我说啊就是他们顾家的人眼瞎不识货，是他们不仁义在先，你还管他们作甚？怎样，方才我说的事儿你若觉得还成，我便去亲家他们家里说说看。这事情宜早不宜迟，咱们早点办了事儿就当冲喜了。”
　　崔书宁是真没这方面的想法，但她清楚崔大夫人的谋划
　　无非是看她不肯回崔家，摸不到她手里的银钱产业就另辟蹊径，撺掇着她嫁去大姐崔书清的婆家，好便利大姐从她手里再算计银子。
　　这主意，八成还是她大堂姐崔书清给出的。
　　本来她可以直接拒绝的，但是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崔书宁略斟酌了一下，居然就在崔大夫人紧张期盼的目光中妥协了：“虽说我没打算再嫁，但大伯母你是一番好意，我也不好太驳您的面子……这样吧，您先安排我们见个面？总要让我看看人相不相的中再说其他吧？”
　　“好好好。”崔大夫人一激动，拍着大腿眉开眼笑的险些跳起来。
　　“姑娘……”桑珠吓一跳，仓促扭头看向崔书宁，严重怀疑自家主子别是被大夫人下了降头了吧？
　　崔书宁以眼神制止，没叫她说话，还是和崔大夫人有言在先：“我只是答应先见个面瞧瞧人，这事儿可还不曾应下，大伯母莫要声张。您知道的，咱们这么办事可是等于在打顾侯爷的脸，这话您也跟大姐姐婆家人说清楚了，省得到时候若出了什么事儿连累的你们连现在的亲家都做不成了。”
　　崔大人正沉浸在即将大发横财的喜悦中，而且她也压根不觉得顾家有资格干涉他们崔家的事，当即喜气洋洋的站起来拍胸脯保证：“放心，我懂的，你是姑娘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们家的名声要紧。那……你看看在哪儿见？这事儿也不好做的太刻意了，要么就我安排一下过两日你回趟娘家，就在家里见见？”
　　“我现在这身份在城里走动太明显了。”崔书宁道，“明日正好十五，我要去大相国寺上香，你问问吧，那边若是有意便叫他也去山上走一趟。反正事情还不定成不成呢，这样就算不成了也只是大家亲戚偶遇打了个招呼而已。”
　　桑珠听她提起大相国寺，终于不急了，确定她这是心里另有算计。
　　崔大夫人却不疑有他，欢欢喜喜的便告辞出来了。
　　桑珠虽是恨不能将她一脚踢出门去再不准她来，但是又担心她再出幺蛾子，还是忍着怒气亲自送了她出门。
　　崔大夫人出门坐上马车，却居然崔书清就等在车上，迫不及待的就问：“怎样？母亲说动她了吗？”
　　崔大夫人撇撇嘴：“她也怕后半辈子无依无靠呢，哪有你娘这张巧嘴办不成的事儿？而且我瞧着她还挺着急，说明儿个就叫我安排人见见。”
　　“就她这样的，再嫁也最多只能去给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当填房，哪有清白正经的好人家会要她，她当然得上赶着了。”崔书清本就是个异想天开的，此时再被胜利冲昏头脑，就更不会去细想崔书宁会不会是耍他们玩的。
　　崔书宁要是把银子搬回娘家，还要他们三房一起瓜分，若是等她进了自己婆家门……
　　她婆婆也是个好糊弄的市井妇人，到时候婆媳两人联手，崔书宁的那些积蓄就全都是她一个人的了，甚至于娘家的哥哥都没的分。
　　自以为女中诸葛，智计无双，嘱咐好崔大夫人在事情办成之前连崔大老爷也不准告诉，省得被另外两房知道了眼红，从中作梗，然后就急吼吼的回去忽悠自己婆婆了。
　　这边桑珠送走了崔大夫人，崔书宁已经回房了。
　　桑珠黑着脸抱怨：“这大夫人真是不嫌事儿多，就不能安生几日吗？”
　　崔书宁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既然送上门来那就顺水推舟的用用呗，见个面，相看相看又不会少块肉，正好给明天出门打个幌子。”
　　敬武长公主定了明日二月十五去大相国寺，应该是金玉音趁着月中要上山礼佛，毕竟这事儿是要随着她的时间走去找机会，总不能还特意下帖子把她找出来给祁阳县主认人。
　　崔书宁也要上山去，总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才好。
　　顾泽的人这段时间还在盯她，她平时都不去大相国寺上香的，这次和金玉音同日，单说是礼佛……这理由拿来糊弄顾泽恐怕不行。
　　如果说是掩人耳目去相亲的……
　　桑珠还是气不过，拿了抹布用力擦桌子：“这都什么事儿！”
　　在她看来崔大夫人来给崔书宁提了那样一门亲就是污辱糟践自家姑娘的。
　　什么玩意儿！
　　同样的，小青沫也气鼓鼓。
　　她之前在前厅的院里原是小孩子好奇偷听崔书宁和崔大夫人说话的，结果听到一半就忍不了给跑了出来，拿扫帚去后院花园扫院子，一边扫一边大力踩着脚下路面，还嘀嘀咕咕的在咒骂着什么。
　　常先生吃饱了饭没事干满院乱溜达，正好从沈砚屋里顺了几个橘子用长袍下摆兜着靠在他院门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吃。
　　崔书宁是真对沈砚很好，上回沈砚在她那吃橘子，她以为对方爱吃，这几天就特意嘱咐桑珠记得给他屋里送。
　　橘子是南方的水果，通常都是快船运过来的才新鲜，在这京城里卖得很贵，甚至还很不好买。常先生摸出了门道，就每天都要往沈砚这跑上两回找橘子吃。
　　这会儿远远地看见小青沫鼓着腮帮子踩地出气，觉得挺好玩的就招招手叫了小姑娘过来，并且难得做了点儿长辈读书人该做的事儿从自己牙缝里挤出一个橘子扔给她：“小丫头片子还会生闷气了？怎么，他们早上没给你饭吃啊？”
　　青沫常跟着桑珠，也学了一些泼辣脾气，瞪眼就骂：“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就……就我们夫人娘家那些人，太不是东西了。那家大夫人刚才居然舔着脸来给我们夫人说亲？说的还是她女儿娘家一个破秀才……这不欺负人呢么。”
　　她人不大，脾气不小，气性上来，嗓门也高。
　　常先生靠着大门，听得也是津津有味：“门不当户不对的，崔家的丫头又不傻，她没撒泼把人打出去啊？”
　　说起这个青沫才更来气，干脆把扫帚往地上一杵，不走了：“没。有。”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沈砚的院子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她这一嚷嚷，屋里的一层门板根本挡不住声音，沈砚坐在屋里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夫人不仅没赶她走，还说要她安排和那秀才见一面，相看相看。”
　　常先生这就更感兴趣了，招招手让她过来，两人坐在门槛上，他又将兜在袍子里的橘子分了青沫一个，啧啧的琢磨：“那崔家的丫头这是琢磨着又要嫁人了？”
　　沈砚这个年纪，崔书宁还是个刚和离的下堂妇，常先生是真不会往不纯洁的方向想，虽然沈砚在崔书宁面前明显很收敛脾气迁就她的，他也只觉得是这孩子这些年太孤独了终于想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此时他也愁起来，扭头冲着院里大声的感慨：“唉！那丫头要再嫁了人，我们总不能当成嫁妆也跟着一起嫁过去吧，这是不是就得打包滚回三阳县去啊？”
　　这畅园里的日子真好啊，崔家的丫头心眼好，什么好吃的都能落他嘴里，好日子可还没过上几天呢。
　　小青沫倒是没想这么多，崔书宁就算要再嫁人，她肯定也能跟着去的，但就是气，觉得一个市井门户的秀才配不上自家主子。
　　沈砚在屋里，一直没露面。
　　当天下午崔大夫人就重新叫人送了信来，说徐家的秀才答应相看了。
　　毕竟是关乎自己的饭碗问题，常先生蹲在门房亲耳听了第一手消息就跑去找沈砚商量：“弄得还挺像是那么回事的，那丫头看着也不像个傻的，这怎么刚从一个坑里出来就又急着找坑跳？她要真嫁了人，我们肯定不能真当成嫁妆一起跟着走吧？到时候回三阳县？”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像极了想方设法赖在别人家混吃混喝的骗子爷孙俩…
　　
　　52、第052章 搅黄他们
　　
　　“想个办法啊。”常先生冲他直挤眉毛。
　　沈砚冷着脸,  觉得他无理取闹：“想么么办法？”
　　常先生思忖片刻，拍案：“要么……你叫人去把那个要跟崔家丫头相看的秀才脸上划一刀？”
　　沈砚：……
　　您怎么这么能呢？这么能还跟着我出来教么么书啊？干脆自立山头打家劫舍算了！
　　“这样好像是有点损……那小子也不是么么十恶不赦，没必要毁人家一辈子。”常先生见他不应声，大概多少有点找回底线,  兀自又认真的思量了好一会儿,  又是眼睛一亮：“诶？那要不在下头人里面扒拉扒拉,  挑个好的出来撮合一下。咱们自己的人知根知底，到时候编个瞎话入赘进来，成了亲以后他还能听你的经常给崔家的丫头吹吹枕头风,  这样一举两得，既给崔家丫头寻了个靠谱的归宿，咱们也不用被赶回去。”
　　这还不如明抢呢……
　　沈砚忍无可忍,  咬牙切齿只回应他一个字：“滚。”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知所谓！
　　常先生觉得自己主意出得不错,  但也是看他那表情就像是恶犬要咬人的前兆,  可不敢再招惹,  麻溜的就滚走了。
　　晚上沈砚躺在床上,  却总觉得心里有点烦闷,  胸口被一口气顶着,  怎么都睡不着。
　　他多少还是了解崔书宁的,  她就算脑袋被驴踢了也绝不会考虑崔家牵线要说给她的人，并且晚上常先生过来刚一说她是约了徐家那个秀才明天去大相国寺见面他也就大概猜到她的用意了……
　　所谓的相看只是借口,  她只是顺手揪了那人给她明日的行程掩人耳目呢。
　　但是崔大夫人这一闹却给他提了醒儿。
　　崔书宁这个年纪和离，迟早都是要再提婚事的，她早晚还是要嫁人。他现在呆在畅园虽然安稳，但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俩又不是真姐弟，等崔书宁真要再嫁人了或者出现了别的计划外的变故……
　　总归就是突然觉得不得劲起来。
　　次日一早沈砚没有像往常一样踩着点儿过来吃饭,  崔书宁有些奇怪，就打发桑珠去问：“你去崔书砚那看看他怎么回事，别是又生病了。”
　　桑珠给她摆好饭才去的。
　　崔书宁急着出门就没等沈砚，自己先吃上了。
　　饭吃到一半桑珠回来，却只是一个人。
　　崔书宁停了筷子，不禁皱眉：“不会是真病了吧？”
　　“没呢。”桑珠笑道：“就是起晚了。奴婢过去的时候小公子刚起身，奴婢催了，也提醒他了一会儿要出门，他正更衣洗漱呢。”
　　沈砚自打进京之后，如果崔书宁在家，他除了吃饭几乎不露面，但只要崔书宁要出门，不管去干么么他就跟长她屁股后面的尾巴似的，每次必跟，桑珠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也默认这次沈砚必然还是要同去大相国寺的。
　　崔书宁于是就没再管他。
　　她吃完了饭沈砚依旧没还没过来，她就披上披风自己出门了。
　　大门口的车马提前就备好了，出门却发现沈砚居然也没在。
　　桑珠左右看了看：“是还没收拾好吗？青沫快去催一催小公子，咱们要启程了。”
　　“哦。”青沫答应着就扭头又跑进了门。
　　崔书宁也以为依着沈砚的性子，今天这热闹肯定也是要跟过去凑的，就没拦。
　　结果
　　青沫跑了一趟气喘吁吁的回来：“没……没找见人，小公子不在院里，也……没在……厨房。常先生……在吃饭，说……没……没见着。”
　　他若出门去了门房的人会知道，门房的人也没做声，显然他人是在家的。
　　桑珠道：“有可能是走岔路了，再等等？”
　　崔书宁却多少有点明白了：“他又不是不知道今天要出门，应该是不想去了，别等了。”
　　提着裙子径自上了马车。
　　她这次出门既然是打的与人相看的幌子，自然要尽量低调隐秘，但是作为大家闺秀出行，若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又不能不带下人伺候，崔书宁很注意这一点，没让其他的丫鬟婆子跟，只带了青沫和桑珠，然后又点了四个小厮押车。
　　出行的路上，青沫兴奋的扒着车窗一路看热闹，桑珠一边叮嘱她不要把窗帘的缝隙掀开太大让人瞧进马车里面来，一边与崔书宁说道：“大相国寺是国寺，香火鼎盛，每日上山拜佛的都有很多人，这一路上应该随处可见行人，不至于会出么么岔子。之前托付给镖局的人帮忙聘些护院家丁，人品和武艺都好的不好找，咱们还得再将就几日。”
　　“没事。”这件事崔书宁确实暂时不着急。
　　现在满打满算就只有陆星辞可能会对她沈砚格外提防一些，但是码头上她又正忙着争权抢地盘，不应该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再有别的人看她不顺眼也不至于下黑手。
　　而现在的住所崔书宁本来选的就很讲究，当初手里三个住处之所以选了畅园，就是看中了这地方离着衙门近。
　　就算不是带着沈砚就她自己，她带着自己的嫁妆和从顾泽处讹来的银子搬出来这也难免遭遇一些人的觊觎，住在衙门附近，就算暂时还找不到可靠的护院和家丁进府，也能借着衙门镇宅保平安。
　　马车转过两条巷子，在主街的路口那里就看到崔大夫人带着人按照约定等在那里了。
　　她那倒是除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又多带了两个护院跟着押车。
　　“崔家大夫人。”看见前面马车上探头翘首以盼的崔大夫人，青沫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情，生着闷气放下窗帘坐回来。
　　崔书宁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眼，瞧着她大伯母那个急切的样子一会儿必然要挤上她这马车来唠叨。
　　这她可懒得听，就给桑珠递了个眼色。
　　桑珠心领神会，马车一停就推开车门轻手轻脚的弯身走了出去，又麻利的反手合上了车门。
　　崔大夫人的确已经下了车朝他们迎了过来，乐呵呵道：“我刚还想着你们别是误了时辰，要吩咐人过去迎一迎呢，三丫头倒是守时……”
　　桑珠伸手拦了一下，尽量不驳她面子的笑道：“我们姑娘昨儿夜里睡得晚，早上又怕误了大夫人的约没敢贪睡，这会儿正在车上打盹儿呢。既然赶时间就直接上路吧，叫她养养精神，我陪大夫人说说话。”
　　半哄半拽的就把崔大夫人又塞回她自己的马车上。
　　崔书宁得了个清净，小青沫趴在窗口偷看过后脸上也放了晴。
　　崔书宁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小孩子家家的，气性倒是不小，还学会摆脸色了？这可不好。”
　　青沫嘟嘴：“小公子也每天闹脾气摆臭脸。”
　　“熊孩子……”
　　这种事情没么么好争论的，崔书宁不过一笑置之。
　　两家的马车并成一队，一起出城往大相国寺的方向去，崔书宁和青沫玩了会儿抛石子的游戏，等到出城之后道路不平颠簸就不能玩了，她便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小青沫重又趴到窗口看外面的行人风景。
　　她本来就是京城人士，父母双双病殁之后婶婶不想养她，又见她五官长得周正，便起了歹心想卖了她进青楼，结果她前一晚偷偷跑了出来，到处躲藏了四五天，正饿的奄奄一息时正被出门买东西的青颜撞上，青颜将她捡了回去，崔氏也可怜她，她就自卖自身留在了崔氏身边。
　　崔氏以前自己都常年闷在永信侯府的那个院子里不出门的，更别提是她了，出了城小丫头就更是兴奋：“桑珠姐姐说今日十五，很多人都会去寺庙烧香，外面跟赶集似的，也不比城里少热闹。”
　　崔书宁勾唇笑了笑，这种时候也无须给她回应。
　　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她兴奋的整个脑袋都从窗口探出去了，冲着身后城门的方向高喊：“小公子……小公子！这里，我们在这呢。”
　　崔书宁不得不重新睁开眼。
　　旁边马车上的桑珠也被这喊声惊动了，也探头出来看，又冲着这边嚷嚷：“你脑袋缩回去，当心被别家的车马挂到。”
　　青沫听话的只能把脑袋缩回来，还是扒着窗口。
　　崔书宁也凑过去。
　　片刻之后，沈砚就骑马追了上来。
　　他虽然还是比较爱干净的，衣服一两天就换洗，但是崔书宁给他新做的衣裳都还没送过去，他自己的衣裳穿来穿去都几乎是差不多款式和颜色。
　　今天是一身象牙白的长衫，左侧的胸口和下摆简单绣了几片稀疏的翠竹叶子，平平无奇的装束，但他身姿瘦长，端坐在马背上脊背绷着就显得格外挺拔，加上天然俊秀出色的五官，朝阳之下竟颇有几分夺人眼球，一路策马而来，引得路上行人不时有人关注。
　　他面容冷峻，不带表情也不说话，赶上马车就收住缰绳打马走在旁边。
　　崔书宁在窗口冲他抬了抬下巴：“你不是不来吗？”
　　沈砚转头，对上她挑衅戏谑的眉眼，片刻之后才冷冷的道：“我几时说过不来的？”
　　说完，就又再次别开了视线。
　　崔书宁：……
　　好吧，你嘴巴厉害，你有理。
　　不想在大马路上跟他斗嘴，就又退回马车里继续养精神。
　　沈砚黑着脸，却是心虚又烦躁的要命。
　　他都实在没脸再去回忆今天一大早崔书宁走后常先生跟个念经的老和尚似的追着他屁股后面不停唠叨怂恿的那个画面了
　　“真的放心让她去相人啊？”
　　“万一那小子长的貌似潘安嘴又甜……听说那个被她休掉的永信侯当年就是长得好，万一崔家的丫头一看人家长得好看就没定力呢？”
　　“跟去看看啊？不杀人捅刀子也打打岔。”
　　“咱们这才进京没两天呢，还里里外外折腾了好大一顿才成的事儿，这时候灰溜溜的再被赶回去……我一张老脸是没么么好在乎了，你不丢人啊？”
　　“去啊去啊……赶紧把这事儿搅和黄了！”
　　……
　　到底为么么要这么死乞白赖？以前没见崔书宁的时候他们是缺吃还是少穿了？！
　　大相国寺贵为国寺，是得过先帝加封，朝廷认证的，所以它是京城近郊所有寺庙道观里离京城最近的，从南城门出来马车也就是走上大半个时辰的距离。
　　寺庙占地极广，前后九座大殿从山脚下一直蜿蜒到云深不知处，又因为香火鼎盛不差钱儿，庙宇修建的金碧辉煌。
　　崔书宁一行在寺庙门前下了车，她这才后知后觉沈砚骑的那匹马看着有点看不顺眼：“这马是前两天新买的那几匹里面的吗？似乎……”
　　她是准备好好过日子的，要为以后做长远打算，自然凡事都不能将就。
　　家里只有一辆马车三匹马肯定是不够用的，何况她之前还定制了新的马车，过阵子也会送家去，所以前两天就找马贩子又买了六匹马。
　　当时马是马贩子送到畅园她带着懂马的老刘亲自挑的，但毕竟不是她的内行，所以印象不深，就是有个潜意识里的印象觉得沈砚这马不太像她买的。
　　沈砚不耐烦的瞪她一眼，将马牵到旁边树下拴上。
　　这时崔大夫人也下车朝崔书宁走了过来，亲闺女似的拉着她的手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带她往里走了。
　　她这一打岔，崔书宁也就不再去想马的事了。
　　沈砚那里还在跟自己置气闹别扭呢，总觉得自己被常先生赶鸭子上架强推出来掺合这种破事儿很掉份子。
　　拴好马又有意慢吞吞的往里走。
　　正纠结着呢，穿过两道院门，不经意的一抬眸却见前面大雄宝殿旁边的大树底下崔书清和一个陌生的年长妇人当真已经陪同一个仪表堂堂……额呸，是人模狗样的年轻人与崔书宁一行搭上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砚砚子：靠！说好的办正事呢？说好的只是掩人耳目呢？这女人居然不走剧情真的跑来跟酸秀才相亲了？！！
　　常先生：冲！冲啊少主！别怂，上去咬……哦不，是上去搅黄他们！把我们的饭碗抢回来保住！
　　
　　53、第053章 对对佳偶
　　
　　徐家的秀才徐文畅在家排行第三,  上面一兄一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他家世代经商，薄有家资，但确实如崔大夫人所言特别注重读书这一块,  女孩还随意些,  每一代的每一个男孩儿都要送去读书。
　　但可能他家真的遗传基因不在读书这一块上,  几代人下来也没有出现过一个学有所成，出类拔萃的。
　　徐文畅上面隔了一代倒是有过一个中了举的，但是运气不好,  读了大半辈子书，四十多岁勉强中了个举人，刚在当地衙门谋了个差事,  结果没过两年就死了……
　　反正徐家人世世代代的子孙都在兢兢业业的读书，但就是没有当官的命。
　　徐家和崔大老爷生意上有来往,  当年之所以下了血本斥巨资求娶了崔书清也就是因为看上了崔书清有个做大将军的二叔,  想着自家子弟正途进官场难,  攀上这门亲以后没准有个偏门可以走。
　　结果……
　　崔书清嫁过去不到两年,  崔舰就战死了,  虽是死的风光,  但崔家迅速没落下来也成了不争的事实。
　　好在当时崔家还有个混官场的三叔崔航,  徐家没什么背景后台，想着崔书清儿子都生了,  就也没闹出什么事儿来。
　　崔大夫人两口子都很清楚这一点，这才是他们这些年忍气吞声唯三房马首是瞻的原因。
　　当然，徐家的这些事他们不会告诉崔书宁，而崔书宁对徐家的秀才本来也没那意思，她更不关心。
　　崔大夫人佯装偶遇,  带着崔书宁过去和亲家母寒暄。
　　徐夫人有备而来，一边和崔大夫人说话，那双眼睛却半刻也没离崔书宁身上，盯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
　　她一个市井妇人，这般赤·裸·裸的盯着自家主子打量在桑珠看来已经是莫大的侮辱了，一瞬间就又被气饱了。
　　崔书宁表情不咸不淡的站着，她也不喜欢徐夫人这等做派，很没有礼貌，不过对于不相干的外人她向来宽容，懒得与人置气浪费精神。
　　桑珠见她不语，也不好强出头，就只好学着徐夫人也开始打量起徐家公子。
　　徐文畅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他样貌确实生得周正，神态举止之间也有读书人的规矩和文雅，甚至于十九岁这般的年纪，年轻人的朝气也有。
　　他也是没说话，就规规矩矩的在母亲身旁站着。
　　总之除了个头儿不是特别出类拔萃之外……
　　这人给人的大概第一眼印象起码还是顺眼的。
　　这评价是桑珠看过他之后客观给的，只是后面跟上来的沈砚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就见他冷着脸走上来直接就喊崔书宁：“你陪我去求个签。”
　　崔大夫人和徐夫人正热火朝天的寒暄呢，闻言齐刷刷的朝他看过来。
　　徐夫人略显茫然，她刚才看见这少年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了也只当是一般香客，真没想到他会是和崔书宁他们一路的：“这是……”
　　崔大夫人只能信口胡诌：“是亲戚家的孩子。”
　　这孩子没上族谱就没有正经名分，虽然现在住在崔书宁那，但哪怕是亲姐弟，崔书宁如果嫁人了他也就立刻成了外人。
　　所以在她看来，沈砚根本不值一提，因为他碍不着任何事。
　　崔书宁对沈砚还是有耐性的，而且她也不想配合崔大夫人骗人，当即微笑拆穿：“是我弟弟。我父亲生前托付我照顾他，前些年力不从心，现在好些了就将他接过来了。”
　　当年崔舰的葬礼徐夫人也在场，立刻就记得是怎么回事了。
　　而徐文畅并不知道，仍是疑惑不解的盯着沈砚打量。
　　沈砚不耐烦跟他们打交道，只又催促崔书宁：“走啊？”
　　无聊给闲的！这种亲有什么相的必要？
　　徐夫人觉得这孩子甚是无礼，当即绷起脸来就要训斥，却被崔大夫人拦了一下，打圆场对崔书清道：“他头次来这寺里找不见地方，你陪着去吧。”
　　崔书清不情不愿的刚要应下……
　　沈砚可不依的，已经拧眉在瞪崔书宁了。
　　崔书宁本就是走个过场，其实也不想听两个女人假惺惺的说场面话，便就摸摸沈砚的头发道：“大伯母你和大姐姐也不常见，母女一起说说话吧，我带他去求个签。”
　　这哪有这么相人的？都还没进正题，互相还没介绍正主儿认识呢！
　　徐夫人和崔大夫人都愣在那。
　　还是徐夫人反应快，赶紧拿手肘撞了自己儿子一下使眼色。
　　徐文畅一个读圣贤书的小年轻，是带着理想抱负和对这世间最美好的憧憬的，期待的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这样的锦绣人生，突然被自家老娘拉来跟个名声不佳的下堂妇相亲本就心存抵触。只不过他心理素质不差，脸上才一直没表现出来。
　　此刻便只能主动上前一步，客气道：“寺庙里人多，我陪你们去吧。”
　　就是客气客气应付自己老娘的。
　　崔大夫人她们也都正着急发慌，不想崔书宁却半点不矜持的点了头：“那就有劳替我们带个路，这地方我只在还是孩童的时候来过，确实记不太清楚路了。”
　　徐文畅一愣。
　　徐夫人却像是被打了鸡血，顿时激动起来，暗中又推了儿子两下：“那你就去吧，我们娘儿们说些私房话你也正好回避回避。”
　　徐文畅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又冲崔书宁姐弟笑笑：“在后面，跟我来吧。”
　　求签解签的地方就在大雄宝殿后面的院子里，因为登山需要体力，很多人最多就是在大雄宝殿烧香添了香油钱，就在前面三座大殿拜拜走走，若不是家里有大事需要祈求神灵的就很少再往山上去。而这大相国寺香客多，解签也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当然不会安排到山顶上去。
　　徐文畅带着崔家姐弟主仆一行从大雄宝殿左边绕到殿后，又拾阶而上往后面院子里去。
　　沈砚一直摆着张臭脸，不时瞄前面的徐文畅一眼，老是拿眼神往人家背上戳刀子。
　　崔书宁看在眼里也不便戳破，只能一笑置之。
　　后院那里隔着一个小池塘，过了小桥才是第二大殿，求签的地方就在池塘这边，香案对着后面的大殿摆放，这边放着蒲团，桌上是签筒。
　　因为人多，就安排了两个解签处，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排队解签了。
　　而姑娘们多是含羞带涩的表情，不想也知道都是求姻缘的。
　　崔书宁心里忍不住感慨——年轻就是好啊，无知者无畏，对婚姻总是充满了最美好的期待和向往。
　　她回顾神来，却没往前走，只催促沈砚：“不是要求签么？你带桑珠和青沫去吧。”
　　前面徐文畅也顿住脚步回头。
　　崔书宁冲他笑笑，又对沈砚道：“我单独和徐公子说两句话。”
　　沈砚：……
　　没看见老子就是跟过来搅局的吗？有点眼力劲没有？
　　他站着不动。
　　崔书宁挑眉：“去啊。”
　　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再找了……沈砚胸中气闷，只能闷声先走一边去了。
　　徐文畅是没见过谁家姑娘有这么落落大方到第一次见面就屏退左右还要和外男单独说话的，一时之间竟颇有几分紧张和拘谨，也有些觉得这个下堂妇过分轻浮了些……
　　顾侯爷与之和离莫不是因为她行为不检？！
　　又不免想到最近外面传言她和顾温有一腿的事，顿时就把顾泽给补脑的头顶绿光闪闪。
　　顾某人：喂……
　　崔书宁看他眼神飘忽不定又纠结的，多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也不在乎这人怎么看她，就自走到他面前去站定了，开口就直言不讳：“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那小池塘分了两边的小桥往对岸去，他们走的是左边的小路上来的，而巧的是金玉音主仆走的右边，刚从下面的院子上来，灵芝就惊讶的指着这边低呼：“夫人您快看，那不是……”
　　金玉音撞见这种男女单独会面的场景自然也要八卦，立刻捂住她嘴巴。
　　因为这院子里人太多，俩人也不好往这边凑，就稍稍后退躲在隐蔽处远远地偷看。
　　崔书宁和徐文畅没兜圈子也没吊着，直接与他摊牌：“我瞧着你今日也不是心甘情愿来的……”
　　虽然这就是实事，但是当面被揭穿，徐文畅脸上顿显得尴尬：“没有……”
　　他连忙就要否认解释，崔书宁却抬手制止了，面无表情的继续道：“其实这也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大伯母那里她殷勤登门劝说，我才没驳她的面子。我避开她就是为了要与你把话说清楚了，我的事你应该是大概知道的，起码短时间内我并没有再成婚的打算，而大伯母非要撮合你我自然也是有她自己的如意算盘在打的。我有跟她道明原委，但我想她是不会实话跟你们说的，所以我现在当面告诉你一下……”
　　徐文畅见她快人快语，说话还直来直往毫不避讳，说实话
　　其实是有点招架不住的。
　　这时候就只是本能的附和：“三姑娘请说……”
　　崔书宁道：“我虽与永信侯和离了，但是顾侯爷的脾气我清楚，别说现在风波尚未平息，就算等到以后时过境迁了，他也不会大度到会和我井水不犯河水，希望我能过好日子。徐三公子你是读书人，前途一片大好，顾侯爷有多大的权势无需我多言……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也为了你们整个徐家好，今天这事儿，过了就过了，我不会再对旁人提及，你就大可以对令堂直言是没看上我，你懂我的意思吧？”
　　徐文畅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了，但她大概的意思他是听得懂的。
　　顾泽乃是当朝权贵，御前红人。徐文畅虽然还未娶妻，但他也是男人，崔书宁说的话不难理解，所以依旧就只是本能的点头：“懂……”
　　崔书宁只是不想连累无辜，把话说开了就自转身去寻沈砚了。
　　沈砚那里一边手里拿着签筒心不在焉的晃，却一直惦记着崔书宁这边的事，离得远他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心里莫名烦躁，不断的走神，直到看见崔书宁快步朝他走来才装模作样的赶紧收回视线继续摇签。
　　崔书宁走上前去，却是弯身捡起地上一支签，嘲笑他：“早摇出来了，你没睡醒呢？”
　　拿着那签子随意一瞄，顿时就变了脸色：“可妻也？”
　　她就是古文学的不好也知道这是啥意思。
　　低头看看眼前明显脸庞神态都且还透着稚嫩的沈砚……
　　沈砚听她念出签语也是大出所料，刷的脸就红了。
　　伸手要去抢那签子，崔书宁随手就扔回他手里签筒里：“别看了，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你小孩子家家的，过两年再想这事儿也来得及。”
　　沈砚仓促要抢签，那签筒本就是歪着拿的，崔书宁将签子扔回去的时候刚好撞到签筒里别的签子，手里的那根是扔回去了，可好巧不巧又撞出一根来。
　　签子落在地上，沈砚刚要去捡，却是小青沫玩闹跑过先捡起来给了崔书宁：“夫人，给。”
　　“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复何求”崔书宁遇到文言文就一半文盲，大概看了一眼，但她虽然不懂确切意思，却能看明白“佳偶”“神仙美眷”这样的常见词，下一刻就笑喷给乐了，“我这是也砸出个姻缘签？”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单章字数超了，解签的内容我断在下一章里，所以看标题可能不太符，下章就接上了呜……
　　
　　54、第054章 狐狸精啊
　　
　　这不瞎胡闹呢么？
　　果然封建迷信不可信。
　　但是作为一个文盲,  对一知半解的东西会格外好奇，崔书宁虽没走心就当是个玩笑，这时却来了兴致，拿着签子就要往解签的摊子那走：“没太看懂,  走,  过去找人解释解释。”
　　沈砚看她随手给扔出了个签王,  还是个搞姻缘的，当时也很懵。
　　更糟心的是
　　这女人是拿着他摇出的那支姻缘上签给砸出来的签王……
　　这事情就很尴尬了。
　　眼见着崔书宁兴致勃勃的要去解签，不知怎么的他却突然有点心虚,  劈手抢过她手里竹签，佯装鄙夷的讽刺道：“早说了叫你没事多读书的，干嘛还要找人解？”
　　崔书宁本来也不是来求签的,  就是觉得自己居然抽到姻缘签了挺扯淡的想要凑个热闹，就随口问他：“你懂？解释来听听。”
　　沈砚道于是就闷声念了一段签文：“对对佳偶,  神仙美眷,  百年偕老,  无须再觅良缘。”
　　他语速极快,  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这解释来解释去,  不还是一段文言文么？崔书宁依旧只捕捉到了几个常见词,  神仙美眷,  百年偕老之类。
　　不过本来就是个姻缘签么，寺庙里的签还不都是写的吉利话骗人来求好圈钱的？
　　这种事她是真的不信的,  听不懂也就一笑置之。
　　“反正就是支好签呗，不触霉头就行。”耸耸肩，轻松愉悦的拎着裙子过了桥，往后面的大殿去拜佛。
　　她今天有备而来，和徐文畅说话时也眼观六路,  是在金玉音主仆一冒头她就也同时发现了，此时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那鬼鬼祟祟的主仆两人，就佯装不察的走开了。
　　桑珠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小青沫却还扯脖子围着沈砚求解那支签，脆生生的问：“小公子那签文到底什么意思啊？是说我们夫人还有好姻缘很快就能再嫁人了吗？”
　　沈砚皱着眉头与她对视，总觉得她这话听起来怪别扭的，究竟哪里别扭又说不清楚，半晌才道：“什么夫人？以后别乱叫了。”
　　旁边的供桌那里正有人在寻签筒，他将签筒塞给青沫：“还回去。”
　　却是顺手将崔书宁那支签不动声色的收进袖子里，也快步走过了小桥。
　　青沫过去还了签筒，想着他刚才的话，然后仔细记在心里
　　她确实是疏忽了，主子早和那个杀千刀的顾侯爷和离了，她的称呼非常有问题。
　　还完了签筒，也蹦蹦跳跳的追过小桥去了。
　　金玉音主仆从隐蔽处款步踱出，另一边隔着大半个院子徐文畅是被崔书宁的一番话镇住了，一直在走神并且认真思索，是到了这会儿还站在那里发呆的。
　　“那人是谁啊？瞧着眼生，难道是崔家的吗？”灵芝很是好奇。
　　金玉音仔细回想了下
　　崔书宁虽然和顾泽关系不睦，但是对外的大面子还是要顾的，逢年过节两家人也会互送年礼，然后年初走动那几天崔家的晚辈也每年都要来侯府给顾太夫人拜年请安，金玉音虽是个后宅女子，但是崔家的少爷就两个，一个大房的，一个三房的，大房那个都快而立之年了，年岁上不符，而三房的四少爷金玉音认得……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就笃定的摇头：“不是。”
　　太奇怪了，崔书宁现在一个人人喊打的状态不在家窝着还跑到这佛门清净之地来与陌生男子会面。
　　她直觉上这事情里面就有猫腻，于是吩咐灵芝：“我去后面的殿里烧香，你盯着那人去，最好能查出他是什么人。”
　　灵芝答应了刚要去，她又拽住对方再叮嘱了一句：“如果实在查不出来就算了，一定不要叫他发现了你。”
　　崔书宁和离之后，她也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成了人人议论喊打的狐狸精。
　　这时候要让崔书宁设计抓住她的小辫子，那就真的没法解释了。
　　“奴婢省得的，您放心。”灵芝谨慎的又再答应了方才混在人群里悄摸的穿过院子往徐文畅那边去。
　　金玉音待她走后才喊了跟在后面的另外两个小丫头扶着她继续登山前行。
　　崔书宁进的第二殿又名地藏殿，金玉音则是越过此殿，直接去的再后面一院的送子观音殿，原因无他
　　她前两日刚被诊出来又怀了身孕了，所以来烧香还愿的。
　　这一殿也是香火鼎盛，并且人来人往以妇人居多。
　　彼时做了低调打扮的敬武长公主刚拜完观音亲自扶着也做了普通妇人装扮的祁阳县主从那殿内出来。
　　祁阳县主今年四十有六，但是人却十分苍老，脸上虽不见沟壑纵横只有些细碎的皱纹，但是头发白了大半，最主要的是眼神黯淡无光，带着一眼可见的沧桑，不认识的人一眼都会将她认做将过花甲之间的老妪了。
　　敬武长公主扶着她的手，她自己挣脱出来：“也不用扶的，我身子没那么孱弱。”
　　敬武长公主还是执意搀扶：“这是因为我的事劳烦了表姨母辛苦，我心里过意不去，何况我前面将近有七年不曾回京了，都没去看过您。母后她也时常惦念您，奈何她又不能随便出宫……您就让我多亲近亲近。”
　　她从慈月庵硬拖了祁阳县主来这大相国寺，并没有直接告诉对方原因，而是编了个理由说是来求子，因为祁阳县主是修行之人，佛缘比较深，才特意去请的对方陪同。
　　祁阳县主当年侥幸留了条性命下来，对余家和余太后都是感激的，一个做晚辈的特意求上门，又是这样的事，她自然也不好拒绝，所以才勉为其难跟着来了。
　　不过来是来了，她心思却不在这上头，方才在殿内不好说话，这时才含蓄着说道：“孩子这个事儿是要看缘分的，你急是急不来的，而且求人不如求己……”
　　也是过来的时候欲言又止的斟酌了一路，此时才握了敬武长公主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与驸马……”
　　敬武长公主为了不叫人怀疑到她和崔书宁还有金玉音今天来大相国寺有关联，是昨日一早就去的慈月庵，今天一早又瞒着庵里人与祁阳县主乔装出行。可是她无论是去慈月庵还是来这里都未曾见着驸马露面……
　　祁阳县主是过来人，猜也猜到她和驸马的关系可能是不太亲近的。
　　刚要劝说两句，眼角的余光瞥见院里某处便是如遭雷击的脸上表情猛然僵住，神情也明显恍惚起来。
　　敬武长公主循着她视线看过去，看到的就是被两个丫鬟陪同正朝这边过来的金玉音。
　　金玉音一个妾室，顾泽再宠她顾太夫人再抬举她，她目前的身份本身就是局限，上不得台面，所以她压根就没见过敬武长公主。
　　双方错肩而过之时还坦坦荡荡的打了个照面，她亦无所察，被丫鬟扶着施施然进了观音殿内去了。
　　敬武长公主这时候其实已经无需多问心中就有了答案，因为她扶着祁阳县主的手臂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轻微的颤抖，以及她嗡动了好久却始终发不出声音的双唇。
　　“表姨母？”她握紧祁阳县主的手臂轻轻的唤了一声。
　　祁阳县主一激灵回过神来，下一刻却又是猛地转头看向殿内，然后冲动的抬脚就要往里面跟去，口中喃喃的道：“不应该啊……”
　　敬武长公主赶紧将她拽回来扯到一边：“姨母您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毕竟是过去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她在凌家经历的种种并不愉快，像是一场噩梦一样，而造成她悲剧和噩梦的那个女人时隔二十年以后竟然还如当年那般鬼魅一样的就俏生生的又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祁阳县主整个人都是凌乱且恍惚的，甚至有点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了。
　　敬武长公主此时心中也是惊涛骇浪骤起，但她没受过那样的打击，还稳得住，竭力冷静下来诱导对方亲口说出她所猜疑的：“是刚才进去的那个小妇人吗？我记得以前见过一次，是永信侯的爱妾，怎么姑母也认得？她是之前去慈月庵烧过香吗？”
　　“什么？”祁阳县主还是有点回不过味来，大力攥着她的手，面露疑惑的脱口道：“那她就不是那个狐狸精了？”
　　这院子里人来人往，她这样子很快就引起了香客注意。
　　“姨母好像身体不适，扶她找间禅房歇会儿。”敬武长公主叫了身边宫女帮忙，四个人一起把祁阳县主扶着进了旁边的院子。
　　她找了小沙弥道明原因，沙弥就带路给她们找禅房。
　　敬武长公主趁乱给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大宫女略略颔首，便退了下来去前面的大殿寻了崔书宁。
　　崔书宁没让桑珠和青沫跟，她与沈砚一起跟着大宫女找去的偏院禅房。
　　大宫女进去伺候，他俩就猫在窗外偷听。
　　祁阳县主喝过一杯温水，此时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下来，敬武长公主又再问她：“您刚说的什么狐狸精，是当年凌少元那个妾室吗？”
　　祁阳县主清修多年，当初再深刻的怨念随时时间迁徙也会慢慢变淡。
　　她在凌家过的日子，没有人能想到，世人都只知道她是个小肚鸡肠的刻薄恶妇，可是谁能想到她嫁进凌家十余载，她的夫婿却是到死都没碰过她？
　　她质问过，哀求过，直至最后变成了一个容不下妾室的刻薄恶毒的疯子。
　　就因为这样，当年先帝说是她举告的凌氏谋逆，普天之下才会都觉得合情合理，因为她自从进了凌家门起就不是个合格的好媳妇儿，她对那一家人恨之入骨。
　　曾经种种，原是不该回首的，这一刻的祁阳县主脱离了最初的恍惚之后突然就变得异常清醒，她捧着手里茶盏嘲讽的冷笑起来：“果然是家学渊源，你刚说那女子是永信侯的妾室？血脉这东西还真是有种不可言说的神奇，时隔二十余年，早就阴阳两隔了，她母女二人却使的都是一样的路数，竟就是偏好给人做妾！”
　　冷静下来之后她立刻就明白了方才错肩而过的女子绝不可能是当年的那个女人，毕竟年岁在那里摆着，但是容貌神态都仿佛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了亲母女，也不会再有别的更能解释的通的巧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崔书宁：嘿，看我真是个剧透小天才！
　　
　　55、第055章 剧本坑人
　　
　　果然还是无狗血不成剧,  无巧合不成书。
　　对于这种母女俩长一样的梗崔书宁接受起来也毫无障碍，有障碍的是敬武长公主，因为祁阳县主冷静下来已经想到怀疑她今日之行的动机了：“今日你特意将我哄来这大相国寺，就是为了让我看那个女人的？”
　　敬武长公主是真没想到金玉音会与其母长的这样像,  她原来是想就算崔书宁猜对了金玉音就是凌家的漏网之鱼,  她五官神态之间只需和当初凌少元那个妾室有个三五分相似也就差不多了。事情过去这些年了,  凌少元的女儿按理说也早该是个死人了，祁阳县主最多也只会是觉得遇到了与故人相似的路人，随便解释一下就能打消她的疑虑。
　　现在事情巧合成这样,  被祁阳县主识破……
　　她便有些不好收场了。
　　祁阳县主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和对余太后的感激才答应陪她出来的，结果发现她是别有居心的利用？
　　这种情况下敬武长公主也不想再继续瞒她，刚要解释,  外面窗根底下的崔书宁却走过来敲响了房门。
　　屋里的三个人都是一愣。
　　随后敬武长公主使了个眼色，大宫女过来开了门。
　　崔书宁从门外走进来,  先给桌旁的两人屈膝见礼。
　　敬武长公主微微倒抽一口气,  不解她为何要突然露面,  祁阳县主则是满脸的防备。
　　“见过县主。”崔书宁并不废话,  “实不相瞒,  今日之事是我求到长公主殿下门上求她帮我安排的。”
　　崔氏以前虽然不时地就会去慈月庵上香,  但祁阳县主寄居在庵堂里却是为了清修,  常年深居简出，在寺庙里也不会随意走动,  两人并没有正式打过照面。
　　她仔细分辨，也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眼生的紧。
　　崔书宁道：“妾身姓崔，您也许听说过我，家父是前镇北将军崔舰。方才观音殿里拜佛的妇人金氏是我原夫家的侍妾，是我怀疑她的身份,  又因为偶然得知了县主和曾经的凌大学士府的渊源，这才求的长公主殿下替我设了今日之局，想碰碰运气辨认一下金氏的身份。”
　　祁阳县主不由的盯着她打量起来：“你就是刚和永信侯和离了的那个原配？”
　　“正是。”崔书宁点头，再次告罪，“妾身此举确实有些唐突冒犯了您，但是家中突生变故，心中确实义愤难平。说句不怕您见笑的话……输我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输给谁的，而死我也要死个明明白白。因为偶然发现了金氏身上一些疑点，就想要暗中查证清楚了。长公主殿下是怜我一介弱女子无人帮扶撑腰，这才勉为其难帮的忙，欺瞒于您并非是她的本意，还请您谅解。”
　　祁阳县主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并不是因为崔书宁说话有多动听客气，而是她虽然在安堂里带发修行，但寺庙往来人多，这几年顾泽高调抬举宠爱妾室的事早闹得京城内外人尽皆知，并且每回崔氏去慈月庵进香之后寺里的僧侣也都免不了背地里议论感慨一番，祁阳县主又因为知道早些年敬武长公主闹着想嫁给顾泽的旧事，就难免会对顾家门里的事多关注一些……
　　所以，方才在观音殿外敬武长公主一提永信侯的妾室她就立刻知道是谁了。
　　不得不承认
　　在遭遇上，崔书宁与她几乎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可怜，最后仗着娘家的庇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崔书宁看着是拼着一身身败名裂先跳出了火坑，可是凭着她一个女子的一己之力与朝中权贵抗衡？
　　未来的结果也未必会比她这个废人更好。
　　她也不想过问崔书宁是怎么怀疑到金玉音身世的那些细节，只叹了口气，开口便是犀利的直切要害：“所以，你下一步又是意欲何为？想要我做人证出面揭穿那狐媚子的身份吗？”
　　敬武长公主也有此疑惑。
　　金玉音被证实是凌氏遗孤，这就等于是落了一个天大的把柄下来，若是掀起逆臣的旧案，任凭顾泽现在如何的位高权重都够他喝一壶了，闹不好丢官弃爵，甚至性命不保。
　　但是祁阳县主一生不顺，已经有够凄惨，要再次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敬武长公主是心存迟疑的。
　　哪怕
　　她也是真想看看顾泽是怎么倒霉的。
　　“崔……”暗暗提了口气，她才要开口制止崔书宁，崔书宁已经自顾摇头：“不。县主您皈依佛门，尘缘已尽，金氏和顾府诸事都是妾身私务，没理由要您出面揭发。”
　　顿了一下，又再询问：“不过还想请问县主，您曾是凌氏的嫡长媳，就算凌少元的两个女儿都非您所出，但她们幼时您应该都是见过的，她们二人身上，尤其是隐蔽处……您可记得有什么带明显特征的胎记吗？”
　　祁阳县主对有些事记忆犹新，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嘲讽一笑：“她们姐妹二人在胸口同一位置都有一颗红色小痣，据说是随了她们那个千娇百媚的亲娘，三个人的位置一模一样，如出一辙。另外么……大的在一边脚心，小的……”
　　她指了指身上后腰偏尾椎骨的位置：“应该是这个位置，都还有明显的胎记。”
　　胸口朱砂痣，隐蔽处的胎记……
　　不用想也知道这八成还是剧情需要，为着将来认亲而特别设计的凭证。
　　“多谢县主。”崔书宁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不再逗留，道谢之后又看向敬武长公主：“长公主殿下本就是帮妾身的忙，替我求个真相而已。您放心，此事我绝不会连累县主，今日二位也不曾来过这大相国寺。日后……若真到了我要揭穿此事之时，也绝不会将二位扯进来的。”
　　言罢，便是微微一笑，转身自行离去。
　　沈砚之前没跟着她进门，就靠在门框上一边盯着院子外面的动静一边神情略显无聊的等着。
　　崔书宁往外走，他才又回头看了屋子里的三个人一眼，然后默默地跟了出来。
　　崔书宁是被这个坑爹的剧本气够呛，跟男女主搅和上的就是一堆破烂事儿，偏她还是一个和俩人之间搅和最深的炮灰女配，想不掺合就等于放弃自救只能等死，但是想凭一己之力把剧情掰过来又谈何容易。
　　她心情不大好，就脚下生风走的很快。
　　沈砚现在虽然是和她差不多的身高，但他男孩子腿长步子大，反而跟得不徐不缓很是从容，一边走一边问她：“现在拿住了顾家的大把柄，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想办法去御前告发吗？”
　　崔书宁用看白痴的眼神斜睨他一眼，冷笑：“你觉得方才长公主和祁阳县主之所以如临大敌一般的看我是为的什么？”
　　沈砚于是就不说话了。
　　崔书宁于是顿住脚步，转身面对他：“她们这样的皇亲国戚，宫里还有当朝太后撑腰都还姑且忌惮着顾泽，不敢贸贸然出面与之硬扛，怕得不偿失反而最后把自己赔进去，你是觉得咱们的头比人家硬还是脸比人家大才能有底气上赶着去捅这个马蜂窝？”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
　　剧本坑人！
　　谁让这个故事里男主顾泽拿到的最大的金手指是和当朝天子亦臣亦友的兄弟情呢？就算证实了金玉音是叛臣凌氏的遗孤，可她就一身娇体软易推倒只想抱着男人金大腿哭唧唧生孩子的小女人人设，她对萧翊而言丝毫构不成任何威胁……
　　萧翊本来就是个看待宠臣比亲妹妹都亲的……
　　类似套路的电视剧和小说崔书宁看的多了，只要女主放弃旧仇依附好了她的金主爸爸，个顶个最后都能夫荣妻贵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沈砚原也就是随口打趣那么一说，毕竟是连他都没有察觉的猫腻却被崔书宁这女人毫无征兆的给翻出了惊天的秘密，他都很佩服这女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洞察力了。而对于大周朝中皇帝的心思和各方朝臣的势力划分他是比崔书宁更清楚的，他当然知道哪怕金玉音露出这样的狐狸尾巴了，想要靠着她去搞死顾泽也不容易。
　　如果只是一时冲动想靠着运气去赌……
　　筹码就得是崔书宁自己的性命了。
　　而……
　　这个女人怕死。
　　这一时之间拿在手里的这个把柄好像也无用武之地，沈砚偏了偏头，突然勾唇露出个戏谑的笑容来：“如果没有和离，也许若干年后你就是另一个祁阳县主了。”
　　鬼使神差的，他竟是想宽慰崔书宁两句，可是不知怎的最后出口的却成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乍一听确实安慰不到人，崔书宁望着眼前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情绪却于瞬间心领神会
　　熊孩子，还真是嘴欠，连好好说话都不会。
　　当然，她也没有被安慰到。
　　只是摸摸沈砚的头发叹了口气：“现在没有如果了。”
　　继续抬脚往前走去。
　　她这一刻的心情真的很糟，不是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原主的崔氏。
　　崔氏哪有祁阳县主的好命，祁阳县主遇到渣男渣女好歹有个实力强大的娘家还保了她一条命，虽然这条命活着也许还是生不如死，可是她呢？崔氏呢？
　　如果她不来，崔氏此时早就枯骨黄土，没了性命。
　　而现在，纵然她取而代之，真正的崔氏也依旧是带着满心的愤恨和不平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凌少元的那个妾室也好，现在的金玉音也罢，就因为她们身世曲折，就因为她们楚楚可怜，就因为她们得了男人们的真心和所谓的爱情，她们就当之无愧成了整个故事和这个世界里的中心。她们和男人们真心相爱了，她们就是主角，其他人就合该做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或者垫脚石，成为背景板或者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炮灰掉？
　　什么狗屁三观和逻辑！
　　桑珠带着青沫还在下面的院子里玩，她带着沈砚下去找到二人，一行人回到最初进门的地方，崔大夫人等人也从大雄宝殿里面上完香出来了。
　　徐文畅陪同她们一行女眷，看见崔书宁，他一时好像还是略有几分不适应，扯动嘴角的动作很是僵硬。
　　崔书宁跟他摊牌的话他当然不会当着崔大夫人和自己的大嫂说，崔大夫人不知道崔书宁已经拒了他，立刻含笑上前还要继续撮合：“我们刚还准备上去找你呢，三郎这孩子也是的，害羞，叫他给你们带个路他就真只带了个路就自己回来了……”
　　崔书宁事情办完了，加上心情也不好，就连陪着她逢场作戏的兴趣也没有了，没等她说完就借口道：“大伯母，我可能是出门累着了，实在难受的紧，就先回去了。”
　　她现在本来就身体瘦弱，气色也不好，此时精神萎靡起来，病态都不用再刻意伪装了。
　　崔大夫人心里一堵，可她再不高兴也不能看着崔书宁晕在这寺庙里，尤其是徐家母子面前，就只能嘱咐崔书宁赶紧回去休息，打发她先走。
　　这边徐夫人又将崔书宁打量了一遍，一张老脸都要皱成团了
　　这女人又娇气身子又虚，还是个被人扫地出门的下堂妇，浑身上下一无是处，怎么看怎么都是配不上她好好的一个大儿子的，就是银子馋人……
　　回去的路上沈砚就没骑马，跟着崔书宁一起坐的马车。
　　崔书宁愁眉苦脸的琢磨着如何拆剧情自救，沈砚就开始出馊主意：“其实为什么一定要觉得是利用那位祁阳县主呢？她心中对凌少元和他的娇妾爱女们绝对是比你更恨的，她若出面也只是为她自己出气，不是为了你。”
　　崔书宁的思绪被他打断，突然发现这倒霉孩子的三观疑似也很有点走偏。
　　她拧眉不悦的看过来。
　　沈砚双手枕在脑后靠着车厢悠悠的道：“我当初顺着陆星辞的线索去查凌家旧事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56、第056章 教你做人
　　
　　被他一打岔,  崔书宁也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沈砚卖了个关子，却是又问了她一个看似不太相干的问题：“顾泽偏宠妾室，顾家老太婆作何感想？”
　　“顾太夫人？”崔书宁道，“毕竟是勋贵人家,  一开始她自然是百般刁难,  看不上,  不过被金玉音明里好人背后黑手的折腾了一阵子，再到她生了儿子，顾太夫人态度也就变了。”
　　婆婆嘛,  尤其还是封建古代的婆婆，在她们心里都是儿子和子嗣最大。
　　金玉音并不是那种完全逆来顺受的小白花女主，她有备而来,  自有城府和手段，反正是明里暗里一番操作,  虽然过程也颇为曲折,  但总归是把顾太夫人拿下了。
　　沈砚歪着脑袋,  这就露出个明显是幸灾乐祸的嘲讽表情来：“那你猜当年凌家宅子里凌少元宠妾灭妻凌老爷子是何态度？”
　　他既然这么问了,  那凌文煜对待此事的态度自然是与一般逻辑不符的。
　　崔书宁看出了他是故意吊自己胃口,  但也无奈：“他什么态度？”
　　“很耐人寻味啊。”沈砚道,  “据说他当年为了长子夫妻不睦的事经常把儿子叫去书房训斥,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管不住儿子的，可事实上他作为凌家家主,  又是凌少元的父亲，他要真想撮合儿子和长媳之间的关系，总该能够动手做些什么实在的吧？回回叫去书房关门一通说，之后父子各自黑着脸出来，家里还是一切照旧？而且你要说他管不住儿子吧,  后来你说的那个金氏她出生后的第三年，眼见着长媳越闹越凶，他却能做主将凌少元的爱妾和一双女儿送去了林州老家，并且自那以后，既没准凌少元再去看过他们母女，也没准她们母女三人再回京城。而我派去林州的人带回来的消息，那母女三人在林州老宅也非常得照顾，待遇基本就和京城各房的正经主子无异。联系在一起想想，不觉得他家这内宅里的事很是前后矛盾吗？”
　　“我听说凌少元当年是因为爱妾被老爷子强行送走之后便郁郁寡欢，没过两年就因为心病过重而病故了。”崔书宁这几天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凌家当年的旧事。
　　就冲着这件事所有人都觉得是老爷子凌文煜治家的手段太过严厉，儿子拗不过他才被活活熬死的。
　　而京城和林州相隔千里，又不过是一个被驱逐出本家的妾室和两个庶出的女孩儿，送走就送走了，谁还会追着去林州的凌氏祖宅看看她们母女三人究竟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么？
　　沈砚如果不抠这些细节，崔书宁都不会去深想，此时却是细思极恐：“你是说凌文煜有可能是清楚、默许甚至是支持儿子偏宠妾室的，最后送走她们母女三人，名为驱逐，实则保护？”
　　沈砚但笑不语，算是默认。
　　他甚至都没有开崔书宁那预知半拉剧情的金手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根据得到的微末线索一点一点拼凑出真相的。
　　崔书宁得他提点，很快能想到这些，再次证明这女人确实还是不笨的。
　　但她此时却更加迷惑了：“凌氏一族是清贵的读书人，这样的人家向来都最重礼教规矩的，凌大学士历经两朝，还能得到大周开国皇帝的重用，做了太子少师，至少他的品行上不该出现这样本末倒置的瑕疵的。”
　　这说明什么？不可能是先帝没考虑他的品行问题，只能说明这老头子是把他偏袒儿子妾室的事捂在家里没外露的。
　　沈砚顺着她的话茬再次诱导给她提示：“是啊。一个出身市井险些被卖入青楼的女子，单凭着美貌被凌少元看中并且领回了府里去，这样出身的女子，又是在凌氏那样的清贵人家院里，为什么连品行高洁的老爷子也会格外的袒护关照她呢？”
　　崔书宁舌头没过脑子，脱口就猜：“难道老爷子跟自己儿子的爱妾也有一腿？”
　　靠！
　　父子俩都看上了同一个女人？这是什么狗血玛丽苏剧情啊……
　　那金玉音她亲娘岂不是玛丽苏本苏？甚至极有可能是个隐藏的□□女主？！
　　贵圈真乱！
　　要不是这场谈话开始的基调太过正经严肃了，崔书宁差点就当场跑偏扑过去抓住沈砚的肩膀狂摇求后续求更新了……
　　沈砚：……
　　沈砚被她的语出惊人呛到，差点噎死。
　　崔书宁回过神来见他脸都黑了，正用一种一言难尽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恼怒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也意识到这不是网络发达十多岁小孩子就玩段子比她还溜的那个时代了，而她当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前口无遮拦……
　　“我就是……”崔书宁也尴尬了，开始心虚的眼神飘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索性直接略过再扯回正题上，“你到底想说什么，就别兜圈子了，没看我最近被那些牛鬼蛇神折腾的都快疯了吗？脑子不够使，不猜了。”
　　沈砚这会儿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冷着脸又提了两句关键：“这次陆星辞来找我给的解释是被禁军射杀的那名宫人是她亡母旧识，她在找的那件东西是她母亲遗物。如果她说的话不全假，那东西确实是她生母的遗物，那你觉得真相会是什么？”
　　宫里出事的次日崔书宁刚好进宫去了，她很清楚那天夜里都发生了什么
　　一个根本就不是在栖凤殿服侍的老宫人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被人发现从栖凤殿溜出去，而宫里禁军喊着捉贼却没在她尸体上搜出实证，她送出来的东西又是直接过了崔书宁的手。
　　她现在可以十分笃定被她从金玉音处顺出来又毁于沈砚之手的那个物件绝对是那个死去宫人当夜从太后寝宫里偷盗出来的。
　　陆星辞和金玉音的生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会有遗物藏在太后寝宫里，并且余太后这个一宫之主住了多年都一无所知。
　　要知道大周朝皇帝如今所住的这座皇宫也是从前朝抢过来的！
　　这件事真的经不起推敲，也经不起琢磨。
　　崔书宁想通了整件事之后顿时慌了：“你是说那个女人……哎哟！”
　　一个按捺不住蹦起来，脑袋撞到马车顶上，疼得她又抱头赶紧蹲回来。
　　动静太大，外面的桑珠和青沫都吓一跳，赶紧叫停了马车：“主子您怎么了？”
　　“没事……”崔书宁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却无暇顾及，催促了一声，怕说话太大声了，就干脆挪到沈砚身边去挨着他问：“你怀疑当年凌少元那个宠妾的身份有问题？”
　　沈砚反问：“大周的皇帝处置凌氏逆案时凌氏满门男女老少一个活口不留，历朝历代都有文字狱，但是这种罪名都是皇帝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原本按照惯例，至多就是族内成年男丁全部处死，女眷和未成年男丁没官或者流放即可。”
　　崔书宁艰难接过他的话茬：“满门处以极刑只是幌子，除了京城里的凌文煜，先帝真正要斩草除根的就是养在林州的那一双姐妹，至于凌氏的其他人，就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陪葬罢了。”
　　凌氏谋逆案案发时凌少元的那个爱妾也早死了，如果沈砚没有刻意误导她，照着崔书宁现在的推断金玉音和陆星辞二人的生母就该是前朝某个侥幸逃过杀身之祸的皇族成员。
　　照着凌少元的那个宠妾灭妻的做派再算一步
　　两人可能是在前朝灭国之前就有互生情愫，然后凌家老爷子刚好也心系旧主，国破之时就父子一起联手伪造了一个身份将她救下了。
　　而后来随着家里祁阳县主被冷落的越来越疯狂，父子俩怕她真闹大了会扯出这个惊天秘密这才决意将母女三人送出京城去好息事宁人。
　　这么一看
　　当年的凌氏满门其实都是金玉音姐妹俩的陪葬，但是这坑爹的主角光环却生生把两个目标人物给护下来了……
　　凌氏那满门陪死的族众要是泉下有知怕不是要气到集体诈尸吧？
　　翻出隐藏剧情，崔书宁已经彻底萎了，完全无力继续吐槽编剧和剧情了。
　　沈砚看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又不完全是因为受了惊吓。这女人有时候心思是挺跳脱的不好琢磨，他索性也不去研究了，只就绕回最初话题的起因上，继续怂恿她：“我看那位祁阳县主是至今也不知道这一重隐情的，如果告诉她她之所以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全是代人受过，她应该忍不了吧？到时候只怕拼着鱼死网破也要将此事抖出来，闹个天翻地覆。又不损失你什么，扳倒了永信侯最好，如若不能……白看一场戏也没什么损失。”
　　崔书宁侧目看着他皎皎如月的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眼神逐渐陌生，跟看怪物一样。
　　沈砚被她盯得也颇为不解：“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她心中有恨或者有怨，都不是我利用他人的理由。”崔书宁严肃纠正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我不觉得有差，但是最起码不能损人利己，尤其不该利用无辜。”
　　崔大夫人是主动找上门来想算计她的，她反手利用一下是对方自找，天经地义。
　　但是祁阳县主的事与这又是本质不同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家没招她没惹她的，纵然对方的情况确实有被借刀杀人的条件，甚至暗箱操作一下就能叫她心甘情愿的去做这个马前卒，这也不是她该被算计和利用的理由。
　　反正崔书宁的道德底线不允许她这样肆意的利用和伤害别人。
　　沈砚扯了下嘴角，别开视线，明显不以为然。
　　崔书宁就拿肩膀撞了他一下：“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沈砚不耐烦：“你这是在教训我？”
　　“我这是在教你做人！”
　　沈砚又不吭声了。
　　崔书宁是知道这熊孩子养成如今这样的性格肯定也是经历了常人不知的磨难，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知道自己也没有资格道德绑架沈砚，就只能是尽量的好言相劝：“我知道也许你觉得这世道不公，崔家这些年也有冷落对你不起，崔家了欠你的我以后会尽力补偿你的，嗯？”
　　两个人，四目相对。
　　眼前这女人的目光认真又诚挚。
　　沈砚看在眼睛里，却不过一笑置之，不置可否的再次往旁边移开了视线。
　　有些事，崔书宁是不懂的，也许她还永远都不会懂……
　　说崔家欠他的吗？
　　是的！崔家欠了！崔舰也欠了！
　　可是
　　她还不起。
　　本来从大相国寺出来就只有崔书宁一个人的心情不好，而等到这走了一路回府沈砚也老大不高兴，甚至于下车的时候脸色比崔书宁都吓人。
　　两人一前一后闷声不响的进门就各回各的院子了。
　　常先生听到消息颠颠儿的找到沈砚那里，关起门来殷勤的询问战果：“怎么样？他俩没相中吗？”
　　沈砚回房就和衣平躺到了床上，心情烦闷也不想理人。
　　常先生现在就跟只苍蝇似的缠着他，他就更是烦躁，伸手摸出短靴里藏着的匕首啪的拍在床上：“你去杀了她吧，一了百了。”
　　常先生吓了一哆嗦。
　　“我哪干的了这活儿。”瞄着那匕首，嗫嚅一声就麻溜的转身又原路摸了出去，假装自己没来过。
　　转而去问桑珠，桑珠见他还真以为崔书宁是去相亲了差点笑喷，但是崔书宁和敬武长公主的事又不方便告诉他，所以就只含混着说崔书宁没看上徐家的秀才。
　　又问起沈砚的事，这桑珠就真不知道崔书宁是怎么把那小祖宗给惹到了，也答不上来。
　　反正崔书宁只要暂时不会嫁人，常先生就安了心，回自己院子去了。
　　至于沈砚那怪胎抽的什么风？谁爱管谁管！
　　结果吧，刚过了不到两个时辰门房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一个叫徐文畅的年轻人称是自家主子的朋友前来探病。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57、第057章 嘿，约吗？
　　
　　彼时崔书宁手里正拿着一封帖子在看。
　　闻言,  眼皮狠狠一跳：“我不是把话都给他说清楚了吗？”
　　桑珠并不知道她那时具体都跟徐文畅说了些什么，但显然门不当户不对，而且现在时机也不对，就算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都觉得顾泽不是个东西,  可崔书宁就算要再嫁也要缓一缓,  不是为着顾泽守节,  而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
　　现在这些男的隔三差五就来搅和……
　　到底是看不清楚形势还是故意找事儿的啊？
　　桑珠也是瞬间就憋了一肚子气：“主子不愿意见，那奴婢出去打发了他。”
　　崔书宁揉了揉太阳穴。
　　她是不想见，也不觉得有必要见,  可是
　　“你打发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的。”而且她这畅园如今还正是是非之所，徐文畅这么往门前一站，该议论的只怕这时候早就背地里议论开了。
　　“那……”
　　“请进来吧。”
　　桑珠应声去了。
　　崔书宁暂且也只是先尽量把问题往简单的好的方向想
　　许是人家登门就真是有正事儿呢？
　　穿上外衫和鞋子就去了前厅。
　　彼时那厅上徐文畅已经等着了,  看她进了院子就连忙局促的站起来。
　　崔书宁进得门去，示意他坐：“徐公子这是刚回城吗？找我有事？”
　　徐文畅本来还有点忐忑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场,  崔书宁先声夺人他也就顺杆子下了：“称不上有事,  就是……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家里疏忽了,  也没太了解清楚情况,  所以冒昧唐突了。事后想想,  在下总觉得过意不去,  觉得还是要亲自登门道歉的好。”
　　登门道歉？
　　他们家是被崔大夫人和崔书清忽悠了这崔书宁信,  但是在这个时代里男女相亲本来就都是不能捅破窗户纸的事，若是没那意思,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避嫌都来不及，又哪里需要特意登门道歉的？
　　崔书宁眸中闪过一抹促狭之色，客气敷衍：“不知者不罪，既您诚意登门,  那这歉意我收下就是。”
　　她不会替崔大夫人还有崔书清圆场说话，那俩人明明白白的把她当傻子在背地里算计她，她白天之所以点拨了徐文畅两句就是为了挑拨关系让徐家回去算账，好给那自作聪明的母女俩长长记性的。
　　徐文畅看着就精明，不是只会埋头读书的那种死脑筋
　　他被崔家母女当筏子使了，一般来说不可能心无芥蒂的，现在却还回城就先赶着登门来拜访自己……
　　合着这是从中发现了商机，打算着顺水推舟，黑白通吃呢。
　　崔书宁对他最开始的那一点路人好感也瞬间败了个干净。
　　“今日之事，我并未介意，阁下不必放在心上。”她说，已经是在强忍脾气了，“而且我这里是是非之所，之前在山上我也与你提醒过了……”
　　徐文畅忙道：“我知道。可顾侯爷与你毕竟已无关系了，你与谁来往他也无权干涉，纵然他是朝中权贵也……”
　　话到一半，就听得院子里朗朗一声：“崔书宁。”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不约而同的循声看去。
　　沈砚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就那么目中无人的径直进得厅里来。
　　徐文畅站起来，原是想拱手打个招呼的，但见他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自己这边瞥，一时便无从开口。
　　沈砚确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进门径自冲着上座的崔书宁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说要替崔家补偿我吗？说话算话……那我想好要什么了。”
　　崔书宁：……
　　我是说尽量好好补偿你，可没豪言壮语说“条件随便开”这样的话啊！
　　嘴唇动了动，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跟他吵。
　　沈砚不请自来的走到面前与她同坐在主位上，才又继续说道：“之前你说过要养我的，可是谁能保证事情就不出变故呢？”
　　崔书宁看他这个四平八稳又明显是有备而来的表情语气，顿时就心中警铃大作，防备着脱口道：“所以？”
　　沈砚道：“这样吧，你给我立个字据，将来你若要嫁人，这座园子和你手中一应的银钱产业必须尽数留给我。”
　　说话间，竟真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文字的纸张拍在了崔书宁面前的桌子上。
　　徐文畅哪里想到自己登门就遇上了这家姐弟争夺产业的大戏？
　　他原来对崔书宁这就是带点迟疑的跃跃欲试的心理，刚才被丫鬟领着一路走来，瞧见这畅园的规模和景致，已然是颇有几分心动……
　　现在乍一听沈砚说起崔书宁名下所有产业，竟是忍不住自动代入这些若都与自己有关……此时便可以说是激动了。
　　可迄今为止他到底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就只紧张的看着听着，并不好随便插嘴。
　　崔书宁那里却当场和沈砚呛声，猛地拍案而起：“不行！”
　　老娘赔了一个大头朝下，二次投胎才投到这样一个不差钱的大户人家，刚觉得不劳而获后半辈子有着落了，你要跟我签订不平等条约？
　　想什么呢？！
　　“为什么不行？”沈砚那里也气了，你还真是马不停蹄的想着嫁人在防我呢？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就只是端坐不动：“历来家产都是传男不传女的，现在咱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你是长姐，我可以不同你计较，但是如果将来一旦成了两家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张字据，表情好整以暇。
　　崔书宁只是不想给他留下话柄才不松口配合他演戏，但她又不是冲动看不清楚形势的，沈砚现在过来说这些话……
　　无非就是来搅和给徐文畅看的。
　　这熊孩子横插一脚进来，她反而不好当面再跟徐文畅多言了，只勉为其难的匆匆打发了：“我家里有事，就不留你了，那个……明日正午我刚好约了人在南市自家的茶叶铺子谈笔买卖，你若无事，到时候过去我们再谈吧。”
　　沈砚眉峰微敛，心态当场就又炸了
　　嘿！你约他？你居然没完没了的还约他见面？！
　　徐文畅确实有够精明，见好就收，沈砚无视他他也直接当对方不存在，只态度温吞的和崔书宁见礼告辞：“是在下唐突打扰了，那就先告辞了，明日再见。”
　　顿了一下，又补充：“三姑娘多保重身体。”
　　崔书宁敷衍着点了点头，赶紧示意桑珠把他送走。
　　等他出了院子，崔书宁才泄了气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冲着沈砚又怨念了：“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你又跳出来搅和什么啊？”
　　沈砚当然知道以她那个阴损的德行，顾泽都招架不住别说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徐秀才了。
　　但他就是心里不高兴！
　　才刚见了面就登堂入室的找上门？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什么玩意儿！
　　他冷着脸，直接对崔书宁爱答不理。
　　崔书宁拿手去戳他脑门：“听见我说话没？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你就别再搅和给我添乱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既然不听劝，那明天我带他出去晃一圈完了……借刀杀人又不脏手的，何必跟这种人置气。”
　　她本来想着徐家人也是有点糊涂被崔大夫人母女俩给忽悠了，她给提个醒儿就算了，没必要真把人家往死里整。
　　现在明显是徐文畅起了歹心想占便宜了……
　　可一不可二，她也没那个好心肠再劝了。
　　不就是约个会么？约啊，干嘛不约？反正现在她闹出什么事被打脸最疼的都是人家顾侯爷。
　　崔书宁把这事情想得挺简单的，但沈砚明显是还不买账，两人又再度不欢而散。
　　待他两人走后，院外扒着偷听的常先生贼兮兮的摸进来，拿起沈砚落在桌上的那张字据一看
　　药方……
　　这边徐文畅离了畅园，回去的路上明显就没有来时那般的犹豫和纠结了，反而拿定了主意，心情愉悦。
　　回到家，徐夫人立刻就找到他院里，将他拉进了书房说悄悄话：“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她一个下堂妇还想拿乔？又明知道是你大嫂在算计你，你还去？”
　　恨铁不成钢的捶了儿子两下。
　　崔书清这阵子心野了，和崔大夫人商量事儿就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今天从城外回来又声称是要送亲娘回府又跟着去了崔家。她这会人不在，徐夫人公然往小儿子这跑才没怎么避讳。
　　徐文畅心情很好，走到桌旁先给自己倒杯茶喝，后才轻声笑道：“就是因为她明明一个名声不佳的下堂妇还敢拿乔，这事情才更值得琢磨。”
　　徐夫人不解其意：“琢磨什么？”
　　徐文畅故作玄虚的眨眨眼：“母亲您又觉得大嫂他们是为什么千方百计的想把那崔书宁骗进咱们家门里头？”
　　徐夫人坐到凳子上，想想儿媳妇背地里算计利用自己脸都拉了老长：“还不是算计着那丫头手里抓着的嫁妆银子。那该死的一双贼母女，居然算计到咱们老徐家头上来了！”
　　徐文畅道：“大嫂和她娘家的伯母都这般处心积虑的算计，就足见当年镇北将给她的陪嫁必然价值不菲了，而且我还特意打听过，她与顾家和离时永信侯为了顾全颜面还给了她很大的一笔银钱做补偿。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足有千两黄金！”
　　“千两……黄金？”徐夫人一时算不过来这笔账，舌头都打结了。
　　徐家几代经商，小有家资，她嫁过来之后几十年里也从没缺过银子使，但是千两黄金是个什么概念？这一时还真换算不过来。
　　徐文畅却是心思清明
　　哪怕不算崔书宁手上别的产业银钱还有多少，单冲着她现在住的那座大园子和这实打实的千两黄金……
　　别说她只是个和离的下堂妇，就是个克死了夫婿的寡妇他也娶。
　　至于她家里那个想着争产业的弟弟，那就完全不必考虑在内了。的确“家产传男不传女”这话的瑕疵不大，一般人家的产业都是嫡系子孙拿大头，女儿呢，出嫁的时候多少给点嫁妆，之后娘家的事就和她完全没关系了。
　　但崔书宁的情况她特殊啊，她手里产业就算是出自崔家的那部分那都也已经是作为嫁妆给了她了，只要她还活着，崔家的其他人就不能从她手里硬抢，更别说她那个弟弟还是个没上族谱名不正言不顺的货色。
　　他要攻略崔书宁娶其进门的计划必须要徐家上下统一战线来帮他，徐文畅就一点一点把娶崔书宁的好处跟自家老娘分析了一遍。
　　徐夫人想着那千两黄金心里就暖呼呼的，热血沸腾，早没了反对意见，只是转念想想却有一丝疑虑：“那顾家那边怎么办？永信侯府可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权贵，这样的人家咱们招惹不起啊，万一……”
　　“万一怎样？”徐文畅已经将利弊权衡的很清楚，“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顾泽再是手眼通天还敢公然杀人放火不成？最多也就是在仕途上给我使绊子罢了。可是现在话说回来，我读书是为了什么？做官又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图名图利，手上都抓着几代花不完的银钱了，这功名……考不考都罢了。”
　　何况，顾泽也未必就会为了个他已经弃如敝履的妇人费这样的心思。
　　总归这笔买卖他已经估算的很清楚了，稳赚不赔。
　　现在剩下的关键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早早的把崔书宁哄到手，据他观察那女人现在的态度似是没怎么看得上他……
　　一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下堂妇，他就不信自己拿她不下！
　　徐家母子统一了战线，徐文畅斗志昂扬仔细去挑明日约见崔书宁要穿的衣裳了。
　　而彼时的永信侯府，灵芝在寺庙里尾随徐文畅已经将实情猜到了大半，金玉音为了谨慎起见没叫她声张，待到回城又让她出去打听了一番，这会儿入夜她已经带了确切的消息回来兴奋的给自家主子复命。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宁宁子：瞧瞧姐这魅力，离过一次婚还是很抢手嘛！
　　砚砚子：想多了，抢手的是你的钱……
　　宁宁子：我知道你也图我的钱。
　　砚砚子：不，我就是图你……
　　土味情话走一波，我鹅子要快快的长大啊，为娘都急死了呜。
　　
　　58、第058章 抢饭碗么？
　　
　　崔书清这阵子往娘家来往频繁,  崔书宁明明和崔家那些人关系不好今天还特意陪着崔大夫人一起去上香，偏那么巧还遇到了带着儿子同去上香的徐夫人，再加上徐文畅回城还大为殷勤的跑了一趟畅园……
　　金玉音联想到自己在大相国寺里窥见的崔书宁与徐文畅私下说话的场面，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何况
　　灵芝还打听到了别的消息：“徐家小门小户的,  家里下人的口风不严,  说是崔家大姑娘牵的线想要撮合……那位和徐家三郎,  今日两家人就是打着烧香拜佛的幌子前去相看的。”
　　“按理说她不该这么沉不住气的。”金玉音是不觉得崔书宁会这么着急去相人。
　　灵芝猜测：“这几天外面都在传她和咱家二爷的闲话，奴婢私下听林武说侯爷已经很是恼火了，原是想要弄个外放再把二爷遣出京去避风头,  但好像没谈成，似是被二爷给拒了，侯爷这几天还在气头上。崔家那位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侯爷是什么脾气,  去与旁人相看是为了避嫌做戏给侯爷看的吧，以此证明她和二爷之间的清白？夫人您看要不要告诉侯爷这件事？”
　　自从崔书宁频出幺蛾子之后搅和的家宅不宁,  顾泽几乎每天都在暴走,  再加上公务繁忙,  这阵子他和金玉音也持续冷战,  小半个月了一直也不回房睡。
　　而且就算以前两人关系最好时他也只需要女人温柔小意的服侍即可,  几乎不会主动和金玉音说自己在外面办的事。
　　但金玉音自己有自己的手段,  他不喜欢她打听她就不问,  私底下去问林武就好，反正林武知道顾泽宠她,  一般的事都会告诉她。
　　“不管她。”金玉音果断否了灵芝的提议，“就因为她闹得府里鸡犬不宁，这段时日怕她那边出点什么事给家里惹上一身腥，反而是咱们侯府出人出力的在护她的周全，侯爷心里本就不痛快,  偏还拿着她没办法。外头的事侯爷迟早会知道，我们犯不着去告状枉做小人。”
　　灵芝虽是金玉音的心腹但到底也是侯府的奴才，心里难免偏向侯府的名声：“她若真是和徐家的秀才成了，打的也是侯爷的脸啊。”
　　“不管她跟谁成了……只要她还会嫁人，侯爷的脸就总是要伸出去给人打一巴掌的。”金玉音接过她递来的燕窝，唇角扬起一丝冷笑，“你以为崔氏会为咱们侯爷守一辈子？”
　　灵芝撇撇嘴：“可是她离了侯府，以后再找什么样的也都注定会比咱们侯爷差一大截。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做，咱们侯爷那样的人物不要，却要委屈自己去屈就一个下三滥？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的想的。”
　　就算崔书宁以后再嫁人能嫁给什么样的人？除非能进宫做娘娘，这才能挽回和顾泽和离的颜面来，否则的话就是皇亲国戚也未见的有顾泽的权势和风光。
　　可是崔书宁这样的，别说是皇亲国戚了，就但凡是家世清白略有些眼光的人家谁会娶个娘家已经没落且还是个下堂妇的女人回去？
　　在灵芝看来，崔书宁跟顾泽和离就是犯蠢，脑子坏掉了。
　　而金玉音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的？
　　她虽然比灵芝更清楚崔书宁在府里被她压得日子不好过，可是怪谁呢？后宅之中那女人就只会端架子，不肯稍微哪怕低一点头去讨男人的欢心，被不喜厌弃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话说回来，她就哪怕是在顾家做着有名无实的侯夫人，里子没有至少还有面子的。
　　就拿这次崔大夫人带她出去相人这件事来说
　　她在顾家还是顾泽的侯夫人的时候，她娘家的人就算是再想巴结她都还忌惮着顾泽，根本不敢登门烦她的。
　　所以灵芝说的半点没错，这崔氏就是犯蠢拎不清。
　　然而又没有人比她金玉音更清楚这个崔氏那些说来可笑的所谓骄傲和自尊了，也不看看自家是什么情形，自己是什么情形，想找男人做靠山还不主动巴结，专门等着天上掉馅饼？
　　这真的是需要一份得天独厚的运气的！
　　是的！曾经的崔书宁是有过这样的一份好运的，但是怒其不争，她不能每一次都坐享其成！既然她那么不屑于这侯府主母的身份，那就让贤好了，哪有那么多便宜等着送上门去给她占？
　　如今崔书宁出局，就等于是了了她的心头大患，金玉音这阵子虽然顾泽冷着她但事实上她日子一直过得相当舒坦，伸手抚摸着自己还看不出任何动静的小腹，还颇有几分心满意足。
　　如今她又有了新的筹码和扭转局面的契机，寻个机会就能轻而易举再把顾泽母子都笼络回来，崔氏盖在她头顶的这片阴霾终将散去，再也威胁不到她分毫了。
　　而她所料不错，与此同时顾泽派去畅园外围盯梢的眼线已经注意到徐文畅这个不速之客了，只是一时还没弄清楚具体情况就暂且没有贸贸然的报给顾泽知道。
　　崔书宁自感是沈砚这熊孩子除了嘴欠还爱管闲事，但是打不得骂不得，她一时也拿着对方没辙，好在他也没惹出什么太大的麻烦来就只能是得过且过的忍了。
　　次日约她见面的是一位要买她那茶叶铺子的同行掌柜，因为双方约的是午时见面她就没早起，实在是体虚乏力，头天出门舟车劳顿累着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慢条斯理的洗漱更衣又吃了东西，时辰刚刚好。
　　小青沫已经去沈砚那里跑了一趟回来，主动传递消息：“奴婢去喊了，可是小公子不在，常先生说他出府去了。”
　　“出府去了，去干什么了？”崔书宁随口问了句。
　　青沫摇头：“不知道，小元哥哥也不知道，只说他早半个时辰就出去了。”
　　沈砚毕竟也那么大个人了，他偶尔出府逛逛崔书宁也没觉得有必要盯着，只是他还没带小元？这是干嘛去了？
　　不过好奇归好奇，也没多管他，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赶着出门了。
　　去到自家的茶叶铺子几乎是踩着点儿，正在巳时末。
　　买家比她先到一步，这会儿已经由店里的掌柜陪着里外大概看了一圈了。
　　崔书宁踩着垫脚凳匆匆下车，刚要埋头往里走就听见身后她刚拐过来的街口方向有人喊她：“崔书宁。”
　　崔书宁循声回头。
　　她这间铺子就开在和旁边那条街相连的街口，拐过来走二十来步就是门脸儿。
　　此时沈砚策马而过，崔书宁有点奇怪：“你怎么在这？”
　　“有点事。”沈砚道，却没多解释，只是跟她打了个招呼：“你一会儿办完了事等我一下，一起回去。”
　　说完就自打马从街口过去了。
　　崔书宁还想追上去再问两句，铺子里的掌柜已经看见了她，殷勤的迎出来：“东家您来了？洪掌柜已经到了……”
　　崔书宁不好怠慢客人，遂只能作罢，直接进了铺子里。
　　这一错眼的工夫就刚好错过了，没瞧见沈砚身后还跟了一票人高马大的凶神恶煞，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去。
　　徐文畅今日是起了个早的，非常仔细的收拾整理了。
　　他不确定崔书宁确切出现的时间，既然对方说了晌午他也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套车出的门。
　　其实他时间掐的挺准的，几乎和崔书宁一前一后，但是吧……
　　运气不行。
　　马车刚走到和崔书宁的铺子相连的街道上，他还在车上最后一次整理仪表呢，冷不防就听得外面车夫“哎哟”一声。
　　“怎么回事？”他警觉着脱口问了一句。
　　但马车只是轻微的颠簸了一下，再下一刻依旧平稳前行，只是感觉是拐了个弯。
　　他在车上还当是到了地方，尽量稳住了深吸一口气，才挪过来刚打开车门就被迎面一只大手揪住了领口。
　　那一揪力气极大，差点勒得他背过气去，他还无暇顾及这个，紧跟着人就已经腾空出去了。
　　来人甚至都没稀的扔他，他一个正常身高的成年男子，在对方手里愣是被拎成了小鸡仔的状态。
　　那人将他拎下车去，怼在地上，力气之大震得他双腿骨都尖锐一疼。
　　他人且还蒙着……
　　慌乱中眼角的余光一瞥就看见自己那个充当车夫的小厮已经人事不省的歪在墙角。
　　这是遇到打劫的了？
　　“救……”马车正好挡住了后方去路，前面胡同挺长却是个死胡同，他惊恐的大声呼救。
　　话没出口，迎面就砂锅大的拳头捣过来，声音合着一口硌喉咙的杂物一起给捶进了肚子里，痛得人都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出于自保的本能，他当机立断的就下蹲捂住了嘴巴保护起来。
　　而当他意识到方才被打进肚子里的是几颗牙齿时，一种从来未曾体验过的恐惧感就瞬间爬满神经。
　　还没来得及再站起来逃命，眼前的大汉已经又一大脚揣在胸口。
　　他身体立刻沙包一样往后擦着地面出去三丈远，半边身子刚好滑到马车底下，锦缎长袍的前胸被擦破一个滑稽的漏洞。
　　这里是京城，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了？
　　徐文畅这时候已经没了逃跑的意识，胸中剧痛刺激的他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就想当场嚎啕大哭。
　　还在头昏眼花之际，又两个人将他从马车底下拖出来，一左一右拎着胳膊提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就这么个软脚虾还想跟咱们主子抢饭碗？麻袋拿来，装进去打成肉泥毁尸灭迹。”
　　后面当真还有几个拿着麻袋扛着木棍的彪形大汉。
　　徐文畅头皮一麻，恍惚着一抬头，就看见崔书宁那个唇红齿白人间绝色的弟弟小修罗一样坐在前面那个废弃宅子的后门台阶上，眼神幽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这是卷入了什么修罗地狱一样的家产争夺大戏里呜！
　　恐惧感麻痹了神经，全身所有的器官都不受控制不听使唤，两腿面条一样，长袍底下早就尿了一裤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徐文畅：想死……
　　酱油为什么这么惨，挨的打都比出场次数多，呜……
　　ps一下：明后两天有三更哈~
　　
　　59、第059章 咱家有刀
　　
　　崔书宁的这个弟弟容貌生得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除此以外,  一般人哪怕是与他接触个三五次下来也不会有别的太深刻的印象，因为他的外表实在太具迷惑性了……
　　安静，冷淡，人畜无害。
　　此时,  哪怕是面对眼前这样血腥暴力的场面,  他脸上的表情也依旧冷艳,  就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那般模样，安静又美好。
　　可是
　　在这样的场面之前他都完全无动于衷的……
　　这哪儿美好了嗯？简直可以称之为恐怖了。
　　“崔……”眼前的这群穷凶极恶抓着麻袋就要上前装他，徐文畅情急之下冲着沈砚就想求饶,  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读书人的风骨和体面了。
　　可是嘴巴里掉了几颗牙齿，刚一开口喉咙里就呛了一口血水，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眼看是被麻袋套了头,  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麻袋又被人薅走。
　　“头儿，你干嘛？”之前的大汉不解。
　　却是骂骂咧咧走上来的一个一样高大但身材偏瘦些的汉子踹了他一脚,  似是有所避讳的沉声道：“教训一下得了,  别弄出人命叫畅园沾上人命官司。”
　　说着,  就以眼神示意他看坐在身后不远处的沈砚。
　　大汉挠挠头,  于是就更疑惑了
　　他们家少主做事向来干脆果断,  半点麻烦和隐患不留的,  还怕什么惹官司？留了活口才是添麻烦吧？
　　“官司？直接毁尸灭迹,  保管官府和他亲娘都认不出尸首来，定案他们都定不了,  哪儿来的什么官司？”一时疑惑不解，但是看沈砚那张冷脸也不敢问，只对欧阳简道：“那……你说怎么办？”
　　他们不动手了，面前被人拎着的徐文畅隐约看到一线生机，目光无比灼灼热烈的等着。
　　就见欧阳简龇了龇牙,  仿佛也是苦恼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就无比随意的抓起他颤抖的右手，挺嫌弃的道：“他不是读书人吗？既然他想走捷径不想读书了，那这只手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就……废了他的手，给个教训吧。”
　　“啊？”就这？
　　之前的大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过来对付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最后就为废他一只手？
　　吃饱了撑的闲得慌吧？
　　“不。你们不能……崔少爷……”徐文畅却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挣扎一边抖着声音求情。
　　结果话音未落，迎面又挨了一拳打的他眼冒金星，闷哼一声又闭了嘴。
　　这回下巴直接打脱臼，是想喊也喊不出来了。
　　欧阳简看他那个窝囊的熊样子也是有口难言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沈砚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可这不是他们家少主最近演戏上瘾么？沈砚肯定是不怕事儿的，可这要是一出手就给徐家这秀才给弄没了，崔家三姑娘就该起疑了，他们少主交代不过去，这戏就得立刻穿帮。
　　是的！没理解错，就是不能叫他们主子稍后下不来台没法给一个女人做交代。
　　这事情毕竟太丢人太难以启齿了，尤其还当着沈砚的面，他也不便多说，最后只能蒙头瞎过，满脸嫌弃的胡乱摆摆手：“就初犯……一只手，就这样吧，赶紧的。”
　　这就好比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狼热血沸腾的冲到羊圈里想要饱餐一顿，结果扑进来却发现圈里只蹲了一只发育不良的小鸡仔……
　　那感觉别提有多废了。
　　“行行行，听你的。”一群人瞬间就萎了，大汉连工具都懒得上，一把抓起徐文畅那只手卡住他手指就要徒手折断。
　　徐文畅浑身痉挛似的发抖，想要抽回手却半点奈何不得。
　　千钧一发
　　却是沈砚不知何时起身，就已经到了眼前，居然……
　　还抬手给他拦了。
　　大汉一头雾水的转头冲他递过去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
　　徐文畅嘴巴里嗷嗷乱叫，不住的求饶。
　　沈砚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却是说道：“散了吧。”
　　“啥？”众人再度蒙圈，都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沈砚被他们直接看毛了，咬牙切齿的再次命令：“都走！”
　　“少……”大汉确定没有会错意，整个人都惊悚了。
　　倒是亲自处理过他们主子服毒那种更加匪夷所思事件的欧阳简更识时务，上前揽住他肩膀，把围着徐文畅的那群人给带开了：“走走走，吃酒去，我请客。”
　　鉴于沈砚的那个脸色和表情都确实是太不善良了，众人虽然都跟咽了一根鸡骨头似的喉咙里卡得不上不下的也都不敢再吭声了。
　　欧阳简开了那间废弃宅院的后门，带着众人很快消失在门内。
　　徐文畅一滩烂泥一样的趴在地上，艰难的抬起眼睛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依旧是初见时候的模样，唇红齿白，容貌皎皎，人畜无害。
　　可是
　　他的眼神太冷，太可怕了，看的人脊背生寒，浑身发抖。
　　沈砚也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警告。
　　最后却居然是一个字的狠话也没往下撂就款步绕开挡在胡同里的马车走了出去。
　　徐文畅伏在地上，听着耳边他踽踽独行的脚步声，听到的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梵音，一声两声，刺激的他心脏都要跟着这节奏炸裂了一般。
　　直至，那声音逐渐消失，他才浑身的冷汗水洗一样，彻彻底底的软在了地上。
　　逃过了这一场生死大劫。
　　沈砚没事人似的出巷子，牵着拴在巷口大柳树底下的马又绕回了前面那条街上。
　　蹲在墙根底下和人说闲话晒太阳的老刘连忙起身毕恭毕敬的打招呼：“小公子。”
　　沈砚微微颔首。
　　他在畅园的时候也是除了跟崔书宁斗嘴给她添堵再就对谁都冷冰冰的不怎么爱搭理，老刘也习以为常，又蹲回去继续与人说话。
　　崔书宁这会儿正在铺子二楼的房间里与人谈生意，沈砚没上去，就双手环胸靠着马车站在这街上等。
　　他所站的位置稍稍往上仰起头就能看见半敞开的窗户里面崔书宁的半张侧脸。
　　二楼的那个窗口向阳，金色璀璨的光芒打落在她眉宇间，她时而睥睨时而含笑的神色就恍惚是带了一种半沉浸在梦里的不真实。
　　不真实，但却足够生动，每一个眼神动作都能判断出她那一刻大概的情绪，或是敷衍，或是认真，或是与人据理力争，又或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
　　沈砚很少有兴致和耐性这样长时间的去观察这种微末小事，但也许是太无聊了，他在这马车边上一站就站了有将近一盏茶的时间。
　　之后，崔书宁与那位洪掌柜谈妥了价钱就起身离开了窗口。
　　窗户敞开的还是一样的角度，里面突然没了人影，所有充满市井气息的热闹就在一瞬间消散了个干净，那窗内立刻就变成了死气沉沉的虚无。
　　沈砚站直了身子，稍稍从马车旁边走开了两步。
　　斜对面一家酒楼的门前刚好一群读书人互相谈笑着相约来吃酒，顾温本来是在与同僚说话的，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马车旁边的沈砚，随后认出来停在茶叶铺子门前的马车是崔书宁的。
　　沈砚那个神态和状态明显是在等人的。
　　他脚步便跟着顿住。
　　“顾兄？”同僚转头叫他，“走啊。”
　　顾温敷衍：“我看见个熟人，过去打声招呼，一会儿上去找你们，你们不用等我。”
　　斟酌了一下，已经跨进门槛的脚收回来朝着沈砚这边走过来。
　　崔书宁在铺子里不知道是磨蹭的什么，没有出来，是店铺掌柜先送了那位洪掌柜出来，热络又客气的说着场面话告别。
　　沈砚正等得有点不耐烦，就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
　　警觉的略一侧目，眸色就于瞬间又添几分寒凉。
　　顾温走上前来，态度倒是依旧温和客气：“远远地看着就像是你。”
　　沈砚也是被这人的阴魂不散弄得很不耐烦，冷嗤一声，开口就是嘲讽：“所谓的读书人脸皮都这么厚吗？”
　　指的当然是前几天官道上的那件事了。
　　顾温就是为着那件事过来的，他当时一时意气，算是恶意的利用了崔书宁一把，虽然没什么蓄谋，但也终究是不地道，这几天总觉得不太得劲，可是想要道歉又因为崔书宁姐弟俩搬出了崔家单住，他又不方便登门……
　　但他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沈砚挖苦他也没有回避，只道：“崔三姑娘是和你一起的吗？”
　　话音刚落，铺子里崔书宁就带着抱了两罐茶叶的桑珠出来。
　　她一眼看见顾温也是头疼，脸登时就垮了：“顾二爷，我应该没有得罪您吧？您再这么好巧不巧的出现两次，我可真要怀疑您这是不是别有居心了！”
　　顾温是来道歉的。
　　原还忐忑怕崔书宁记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此时崔书宁一语倒是化解了他的尴尬，他拱手作揖：“这回真不是故意的，午间休息刚好和同僚约了来此处吃酒。”
　　顿了一下，又立刻庄重了态度，正色道：“前两天的事是我一时冲动考虑不周，连累到你了，事后想想实在是过意不去。现在我说这话虽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还该当面给你道个歉……是我们兄弟之间的问题，不该牵累到你……”
　　崔书宁一点也不想跟他计较，更不想再来往，只含混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以后看见我绕道走我就谢谢你了。”
　　说着话就看旁边那条街上突然熙熙攘攘的吵着热闹起来，不多时就在一群围观百姓的拥簇下有几个衙役抬着个软趴趴的人从胡同口经过。
　　热闹送上门，崔书宁也忍不住抻着脖子朝那街上看，结果好巧不巧，衙役抬着伤着经过胡同口的时候有个人手下失力滑了一下，伤者从抬着他的门板上偏了下头她就刚好看到那人眼眶渗血脸颊肿胀的面庞。
　　被顾温这么一打岔，她都几乎忘了她今天还顺便约了徐文畅。
　　桑珠吓了一跳：“这不是徐家那个……”
　　下一刻就反应过来这是非不能扯到自家主子身上，又连忙闭嘴打住了。
　　徐文畅那样子实在是有点惨，崔书宁略有几分心虚，收回视线却见顾温居然也拧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盯着那边，之后表情甚至就带了几分愧疚的对她说道：“我长兄那边我会再去找他说清楚的，这样的人你以后也不必再去招惹的。”
　　他似乎也是已经知道了崔书宁被崔大夫人拖去相亲的事，但又显然他并不觉得崔书宁是真想去相人的，而是猜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澄清自己与她的关系，拿来应付做戏给顾泽看的。
　　顾泽那人霸道惯了，她会忌惮，想方设法的避开与他们顾家的牵扯和误会合情合理。
　　街上的人都在纷纷的感慨议论：“你说这大白天的，又是在街上，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就把人堵在后面的巷子里打成这般模样？掉了三颗牙还折了一根肋骨……”
　　崔书宁与徐文畅见面的初衷虽然并非如顾温所想，但也没打算跟他澄清什么，只是徐文畅这么快得了教训她还挺唏嘘的，干笑了两声：“这顾侯爷下手还挺快的哈……”
　　徐文畅动了走旁门左道的心思确实是该给他个教训的，这次借刀杀人的主意本就是崔书宁打的，成效她也颇为满意。
　　还没等含混过去就被沈砚当场揭穿：“你把姓徐的骗出来不就打的借刀杀人的主意吗？还装什么感慨？”
　　当着顾家老二的面装什么贤良无辜，心虚个屁！
　　崔书宁倒不是为了给顾温面前打印象分，她纯粹是不想叫人发现她其实挺阴损挺心机的，毕竟伪装柔弱对自保有利不是？
　　眼见着顾温又在拧眉头了，就慌张拍了沈砚后脑勺一巴掌警告：“闭嘴！”
　　沈砚瞪她：“人是我打的，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崔书宁这就更惊悚了，低声斥他：“别胡说八道！”
　　沈砚冷笑：“咱家有刀，用不着你出去借！”
　　瞧你那点出息！
　　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二更在晚上六七点左右。
　　
　　60、第060章 屡教不改
　　
　　崔书宁不是不相信沈砚能找人去把徐文畅胖揍一顿,  而且那人也不是啥正经人，揍一顿也没什么，主要是这事儿要被外人听了去保不齐要吃官司。
　　顾温看他的表情此时吃惊之余就很有点一言难尽。
　　憋了半晌……
　　也知道沈砚这熊孩子脾气大，不太好沟通,  才冲着崔书宁憋出一句话来：“这么一对比……我是不是该算是运气特别好的？”
　　闲话传了,  幺蛾子也出了,  但好歹是没被人家弟弟堵住打一顿。
　　还要谢谢他的刮目相看？
　　说着，意味深长的又看了沈砚好几眼。
　　那边街上的热闹也随着徐文畅被抬走而逐渐散去，崔书宁只能打着哈哈强行挽尊：“他小孩子家家的,  口无遮拦，瞎说的。”
　　顺势铁哥们式的一揽沈砚肩膀，带着他转身就往马车上塞：“走走走,  上车。回家……回家吃饭。”
　　这是个什么熊孩子，专业拆台不分亲疏内外了是吧？
　　气不过,  顺手又搓了两下他脑门。
　　沈砚神烦她把他当宠物狗似的撸脑门,  被她连推带抱的塞进马车里,  嫌弃的抖着肩膀要撞开她：“动手动脚做什么？”
　　崔书宁现在只想赶紧带他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也不管他只冲着外面喊老刘：“刘叔,  回去吧。”
　　老刘和桑珠驾了车,  朝前面的主街上推去。
　　崔书宁坐在马车里和沈砚大眼瞪小眼：“真是你下的黑手？”
　　沈砚冷哼一声。
　　多大点儿事啊？一个下三滥的杂碎而已,  还值得她处心积虑兜那么大个圈子把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崔书宁一看他居然默认，登时急了,  抬手又拍了他一巴掌，压着声音吼他：“你说你是不是傻？你打人就打了呗，有话不能憋着等回家关起门再说吗？在大街上嚷嚷什么？你嚷嚷什么？生怕这事儿没人知道是吧？”
　　沈砚频繁被她拍后脑勺，也当场怒了。
　　崔书宁已经撇开了他爬到外侧敲了敲车门谨慎的喊桑珠：“桑珠，一会儿你别跟着回去了,  半路下车去京兆府衙门盯着看看徐三郎这案子怎么审。”
　　“知道了姑娘。”
　　听着她答应，崔书宁才又退回车里再正色问沈砚：“你怎么打的他，套脑袋了吗？他认出你没？”
　　沈砚：……
　　你还挺懂行的嘛。
　　鉴于这问题太过幼稚了，懒得回答：“就是要他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的，套了脑袋不白打了？”
　　崔书宁：……
　　直接被他怼到自闭。
　　行吧，你拳头硬，你说的都有理，我辩不过你行了吧？
　　不过徐文畅这事儿是指定要闹大了，他吃这么大个亏，被抬去衙门若一状告上去她和沈砚就得准备打官司了，最后少不得是要赔银子息事宁人。
　　看来短时间内她是别想淡出京城众八卦人士的视野了。
　　小日子过得真精彩哈？和离没两天又因为相亲引发了恶性斗殴事件要进衙门打官司了……
　　虽说名节什么的就是封建女性枷锁，可就算是下堂妇她也得起码要脸吧？哪有这么折腾的？
　　面前沈砚梗着脖子还是一脸的不服气，但他就算做事不周到惹了祸事出来动机却是为了给她出气来着，崔书宁还不能说他做得不对。
　　俩人各自生着闷气回到畅园。
　　常先生和小元因为沈砚一大早出去半天没回都有点担心，所以刚吃过午饭就来了门房等着，听见门外的动静和门房的婆子小厮下人都一起迎了出来。
　　“你说你打人的时候但凡知道套个麻袋遮一遮，事情都能推到顾泽身上，压着徐家的叫他不敢告这个状。”崔书宁跟在沈砚身后下的车，一边走一边还是觉得气不过，怨念的盯着他背后骂骂咧咧，“打人虽然是个体力活儿你多带个脑子一起去会死啊？”
　　小元迷迷瞪瞪的转头问身边的常先生：“她这是骂谁呢？”
　　跟骂孙子一样，我们家少主指定是不能受这窝囊气啊？
　　骂谁呢这是？
　　常先生状似牙疼的咂咂嘴，他倒是知道骂的谁，但也不好说出来，眼珠子咕噜噜的上斜瞟着看天：“诶？今晚的主菜吃啥来着？”
　　小元觉得他很丢人：“你刚啃鸡腿的油水还挂在胡子上呢……”
　　常先生拿手背抹抹嘴：“没吃饱。”
　　沈砚的笑话别人不知根不知底的随便看看没问题，他看多了却心里发毛发虚，就拽了小元回头往门里走：“走，陪我去再吃点。”
　　沈砚下了马车是眼见着他俩嘀嘀咕咕在议论他看笑话的，在马车上那女人放厥词也就放了，他懒得同她计较，这会儿大门口十来个下人包括小元和常先生都眼巴巴的看着……
　　沈砚面子挂不住，沉着脸怒斥：“你闭嘴！”
　　崔书宁反应过来门口人多，而沈砚这熊孩子怪癖多，尤其要脸，上回去三阳县就他那宅子里乱了点他都生半天闷气……
　　遂就真闭了嘴。
　　两个人沉默着进得园子，沈砚冷着脸走在前面，崔书宁则生着闷气埋头在后面跟，不时怨念的瞥他背影一眼……
　　所过之处，每个遇到的下人都觉得今天这画面给人的感觉不太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等过了前院的垂花门，沈砚要往他自己院子的方向去，崔书宁却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喂，你怎么打的人啊？徐三郎虽说是个读书人，可他再弱怎么可能大街上连喊救命招帮手都不能的被你打成那样。”
　　沈砚回头又开始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她：“谁说打人要亲自动手了？”
　　她这园子里的护院还没到位，沈砚出门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还是一个人，也没见他带帮手。
　　崔书宁越是不解。
　　沈砚却心情略显愉悦了起来，勾唇扬起唇角：“每一处闹市街头都有挺多无赖闲汉，又不是什么大场面，付他们一些酒钱做酬劳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崔书宁冷嗤：“你还懂这些？”
　　沈砚莞尔：“有钱能使鬼推磨，昨天我出门骑的那匹马也是托懂行的人从黑市鼓捣回来的，这两天的事儿加一起……刚好花了不到一百两吧。”
　　崔书宁这就意识到不对了：“你哪儿来的银子？”
　　沈砚：“你屋里，卧房衣柜中间的抽屉，你手上的散碎银子和银票不都放在那？”
　　崔书宁脸上表情寸寸凝固，但此时还抱有侥幸：“我那个抽屉是上了锁的！”
　　她今天早上开柜子拿衣服的时候抽屉还好好的，并没有被撬。
　　沈砚：“钥匙就藏在枕头的特制夹层里。”
　　崔书宁：……
　　沈砚又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还好心的、真诚的、契合实际的提醒了一下：“钥匙藏的位置太随意了，以后好歹分开两个屋子放吧。”
　　崔书宁：……
　　垂花门外往右拐就是厨房，厨娘晚上准备做板栗鸡，刚挑好的栗子放在小竹筐里，常先生正带着小元蹲在锅灶前面烧板栗吃。
　　俩人鼓捣的正在惬意时就听得园子那边一声河东狮吼：“崔书砚，你又偷我钱！”
　　厨娘刚聘回来没几天，对俩主子的情况就只知道个大概，约莫就是正房嫡出的女儿心肠好，和离从婆家搬出来之后不忍流落在外的庶弟受苦，就把小少爷给接到身边照顾了。
　　常先生和小元是沈砚的跟班，是跟着他沾光才进的园子。尤其这俩人还跟从没吃过饱饭似的时常往这厨房扎，寻摸吃的，厨娘心里固有的印象就是这主仆三个以前日子过的苦……
　　外面崔书宁暴跳如雷的嚷嚷，厨娘倒也没觉得家里小少爷品行有问题。这家里的姑娘又是给他做衣裳又是做鞋子的，出门都带着，形影不离，还给他养奴仆养下人，一看人家姐弟关系就好的不得了的。一家人左手倒右手的拿点碎银子使，哪里就跟品行扯上关系了？
　　若是姑娘真恼了少爷，就不该是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随便嚷嚷了。
　　再回头看看能偷嘴吃点板栗就乐得跟两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常先生和小元……
　　不过和蔼一笑。
　　可怜的主仆三人，总算以后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了。
　　叹息的摇头出去院子里淘米去了。
　　小元本来被崔书宁一声吼都给吼得哆嗦了一下，再看厨娘又悲悯又恋爱的眼神跟他和常先生示好，脑子就更有点转不过来
　　我们少主偷钱偷成大英雄啦？厨娘这是什么欣慰慈祥又关爱的眼神？
　　这畅园里的人想法都挺奇怪的哈！
　　半晌，拿手指戳戳常先生跟他咬耳朵：“少主要用银子怎么不找我拿？如果用的多还可以去浮云楼找秦先生啊……崔三姑娘到底什么家底啊值得他费这么大劲儿混进这园子里来骗？”
　　沈砚能拿崔书宁多少银子？崔书宁手上一共又能有多少积蓄？
　　骗钱这种瞎话也就小元这种涉世未深的半大小子才信。
　　可问题是
　　沈砚也从来没说过他呆在畅园是为了骗钱的啊？这怎么就里里外外都当他们仨是混进来骗吃骗喝的穷鬼了？
　　“哎哎哎，别管他了，骗人这种事他一个人去干呗，咱们在这好吃好喝你不乐意啊？”常先生跟他也解释不清楚，塞了个刚烤好的栗子给他。
　　刚烤出来的板栗又香又糯，小元倒腾着手剥开，板栗入口就什么都忘了：“乐意，我当然乐意，这里吃的比咱们那可好多了，而且地方也大，我躲懒跑出来少主那也不怕没人伺候，可好了。”
　　这地方别提有多好了。
　　这边崔书宁吼完沈砚就跑回屋子里，翻出钥匙开抽屉一点……
　　还真又少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小青沫跟在旁边探了脑袋往抽屉里看，见她脸色阴沉，就怯生生的问：“小公子真的又偷钱啦？”
　　崔书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手上不缺银子，沈砚偶尔拿个百八十两的她也不至于舍不得，只要是正经用途，花就花了呗，但是这熊孩子总是先斩后奏……
　　屡教不改了还！
　　他拿她一点银子是小事儿，问题是他这样随便摸到她屋里来拿东西还轻车熟路，这叫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小青沫见她还在生气，就又小声的试着安抚她：“那我们就再换个更好的地方藏吧……”
　　崔书宁：……
　　你当我这是在跟他玩打地鼠啊？特喵的还要在家里到处挖坑藏了银子然后等着他来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0点之前再出一更，么么哒。
　　
　　厨娘：唉，这主仆三个真可怜，我们要好好关爱他们，不要对他们要求太苛刻常先生，小元：嗯，我们真可怜……
　　
　　崔书宁：【麻木脸】你们玩过真人版打地鼠么？
　　沈砚：小小年纪就能随便花媳妇的钱了，我光荣╭(╯^╰)╮
　　61、第061章 养崽镇宅
　　
　　银子的事崔书宁一时并顾不上追究,  重新把抽屉锁好。
　　畅园离着京兆府衙门近，但当时的案发现场离着挺远，徐文畅那里下巴脱臼，又被吓得狠了,  衙役当场没能问出有用的信息只能雇了一辆牛车将他拉回了衙门。
　　京城之地,  大白天的出了这样的行凶事件性质已然十分恶劣,  京兆府尹当即出来让人帮忙请了大夫又亲自到堂上来过问。
　　徐文畅那个随从兼车夫当时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马车上拽下来直接捂晕了，并没有受伤，但是醒来之后一问三不知。
　　徐文畅躺在门板上,  大夫过去给他把下颚骨扶上去，府尹再问
　　他也神情闪躲坚称他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京兆府尹在这任上已经做了三任，过手的大小案件无数,  一看他那个神情就知道他必有隐瞒。
　　但他不肯说，暂且就没有多问,  只叫大夫赶紧给他查一查伤势。
　　另一边事发时附近街上就有认识徐文畅的人,  见他一身伤的被抬来了衙门就赶紧去徐家报了信,  崔书清夫妻俩就也立刻套上车陪同徐夫人赶来了。
　　徐夫人此时闯进大堂,  看见儿子的惨状立刻眼前一晕,  强撑着才扑过去这就开始哭：“我的儿……是哪个杀千刀的这般狠心将你打成这般模样？”
　　这一哭就想往儿子身上扑,  好在被旁边的大夫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夫人节哀,  令郎胸骨有伤，碰不得。”
　　徐夫人的哭声伴随着动作一起戛然而止,  脸上还挂着泪。
　　徐家大郎徐文姜也是义愤填膺，但他大男人的多少比个妇人有定力，走上前去先客气的给京兆府尹拜了一礼才道：“大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凶徒敢当街行凶在您的辖区之内将舍弟打成重伤，着实可恶,  您可一定要将凶徒捉拿到案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京兆府尹之前问了徐文畅几次徐文畅都缄口不言，他多少也明白对方只是不想说。
　　京城之内的所有大小案件都归他管，但有一句话是民不举官不究，只要不是出了命案，其他案件只要受害人不主动报官他是完全可以不问的。徐文畅之所以会被带到衙门只是因为他当时口不能言，并且伤势看着挺严重的，百姓们都不敢管，他衙门不能放任叫人躺在大街上等死。
　　他此时也不想做那个刨根问底的恶人，只对徐文姜道：“本官也想主持公道捉拿行凶者，可是方才已经问过多次徐三郎都说没瞧见殴打他的歹人面目。当时他连呼救都不曾，大街上人来人往，那附近的百姓也没有发现任何疑犯逃窜的迹象。现在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就算你们要报案……声音，样貌，或是穿着，好歹也要提供本官一些线索这才能查找拿人。”
　　说起这事儿徐文畅简直吞了黄连一样有苦难言。
　　真的不怪周遭百姓不够耳聪目明，沈砚带过去的帮手都从死巷里的废弃宅子取道逃窜了，而谁又能想到沈砚那么个看着文弱清白的少年郎就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匪徒？
　　沈砚当时从他面前离开的情形他还记忆犹新
　　那小子要了他大半条命之后竟然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那叫一个从容平静，闲庭信步啊。
　　若换成是他，哪怕亲眼看见这么个少年从案发的巷子里出去也打死都不会怀疑他。
　　那是个正常的孩子吗？比催命的阎王还狠！
　　徐文姜闻言就赶紧折回弟弟身边，鼓励道：“怎么会没看见是什么人行凶呢？三弟你再仔细想想，那凶徒究竟有何特征，大人一定会捉拿他到案给你公道的。”
　　徐夫人在旁边也含泪跟着拼命点头附和。
　　徐文畅此时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他强撑着力气却是艰难的转头问身边的大夫：“大夫，我的伤势具体……怎样？”
　　因为掉了牙齿，腮帮子整个肿了，说话也有些含混。
　　大夫实话实说：“眼眶崩裂有轻微出血的症状，左边后槽牙缺了三颗，腮边的骨头没法细看但目测是该有点骨裂了，这些都还好说，只要静养就能恢复，比较重的是左侧胸部肋骨折了一根，隔着皮肉可能会有碎骨渣也不好扶正，可能需要划一刀把断骨直接取出。”
　　徐夫人一听要破肉取骨，登时就腿软跌在了地上嚎啕起来：“哎哟我的儿……”
　　徐文姜被她哭得心烦，压着脾气斥她：“娘，你先别哭了，三弟已经够难受的了。你让他清净清净好好想想，兴许还能记起来究竟是谁打的他。”
　　徐夫人的哭声再次戛然而止，眼巴巴的看向小儿子。
　　徐文畅心里也是恨得要死，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恨，但同时
　　胸中涌动的比恨更多的却是恐惧。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暴打才被伤成这样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头到尾不过挨了两拳加一脚，对他动手的人甚至可能还未用全力。
　　就这三下，无一虚发
　　三颗牙齿一条肋骨。
　　甚至于那些人无意间随□□谈的话才更恐怖，他们说要将他装麻袋里敲成肉酱？又说要折了他写字的右手？
　　虽然这些狠话最终都没成事实，可他就是知道那些人没有吓唬他，他们真的做得出来。
　　这样的人，他怎么敢往外供？
　　他们随随便便就去了他半条命，当时太恐慌了，现在让他回想他都记不得其中任何一个人确切的长相，就算知道是崔书砚指使
　　他无凭无据，又抓不到崔书砚的那些爪牙，回头对方要报复起来叫那些人悄无声息的潜入他家他们一家子可能都要死于非命。
　　“我不知道。”面对徐夫人和徐文姜的催促质问，他也只是强忍着把牙齿咬出血来，闭上眼艰难的忍耐，“当时我坐在马车里，半路马车突然颠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我想推门出去看，外面的人就拿麻袋套了我的头将我拖下车去暴打了一顿。太……突然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前后好像也没多长时间他们就全跑了，等衙役赶过去叫醒我……就只剩下小荀子昏死在旁边了。”
　　这可不好办了。
　　徐文姜当时就急了：“你再仔细想想，他们打你的时候有没有叫骂什么的？也没说为什么要打你吗？”
　　街上人来人往的，他家就算有点产业可是徐文畅一个读书人上街身上能带多少银子？他们没绑人勒索，甚至于这会儿徐文畅的钱袋子都还好好挂在他腰间呢。
　　凡事总要有个动机不是？
　　“没有。他们……就是打我，什么也没说。”徐文畅道。
　　徐文姜当然不信：“那你是得罪什么人了？你再想想……”
　　“他能得罪什么人？你弟弟是最知书达理不过的斯文人，每天除了去书院读书就是在家温习，怎么可能得罪人？大人……”徐夫人最疼的还是这个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的小儿子，心里越想就越气，转身膝行过去还要撒泼，徐文畅却一把扯住她袖子，“娘……我现在真痛得厉害，确实也不知道是谁行的凶，你先带我回家治伤吧？”
　　再气再恨也终究是人命最大，而且他这样什么线索也提供不了，就算报案了也是白搭。
　　徐家人现在显然也顾不上这个了，求了几个衙役帮忙又把徐文畅搬车上赶紧带着回家了。
　　崔书清从陪着徐家母子进公堂又到跟着出去，始终一声没敢吭，崔夫人是有私底下把崔书宁说过的原话转述给她听过的，提醒她崔书宁在这时候出去相人必会惹怒了顾泽招来祸事……
　　现在徐文畅三缄其口，还莫名其妙就被打成这样，她总觉得事情会是顾泽做的。
　　永信侯府那样的门第，别说徐家惹不起，就是崔家吃了亏也都只能忍气吞声的憋着……
　　这时候她就小心翼翼的藏着这点心事儿，唯恐婆家人发现真相迁怒到她。
　　徐家人没有告状，只搬着重伤的徐三公子回府了，府衙外面看热闹的人山人海随后就也散了。
　　桑珠是挤在人群里看着这件事有了结果才回家去给崔书宁复命的。
　　崔书宁都做好了要陪沈砚上公堂的准备了，冷不丁徐家没告？
　　她还很有点适应不来：“他们没告？崔书砚都被人当场看见了，这事儿硬栽都不能栽过去让顾侯爷做冤大头，我这小小一个畅园……按理说他们没什么好忌惮的啊？难道是想琢磨着私了，事后上门来讹银子？”
　　也不应该！
　　如果是要讹银子，那他们更要提前在衙门留个案底和一定的线索，这样才能拿着吃官司做筹码来逼她掏银子。
　　徐文畅咬死了没见到打他的人，也不肯说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就说明他们确实是不想追究了……
　　桑珠是亲眼见过徐文畅的惨状的，倒是被她猜出了个大概，含蓄道：“姑娘，小公子下手……可能是有点太……狠了。徐家那个有可能是被打怕了，俗话说恶人怕菜刀，那徐家一个市井门户又没什么胆魄和气节，会被镇住了也不足为奇吧？”
　　崔书宁仔细又琢磨了一遍，好像真的只有这一种原因可以解释了。
　　再下一刻她突然就毫无征兆的高兴起来，喜滋滋道：“那熊孩子还蛮有点用处的嘛，你去让厨房加菜，多做点，晚上我好好犒劳犒劳他。”
　　桑珠：……
　　“您不觉得……是该约束一下他吗？徐家公子真被打得挺惨的。”
　　崔书宁却完全的不以为意：“没废没残的，有什么好计较？伤重点他就多养几天呗，快去吧，问问常先生和小元崔书砚爱吃什么，让厨房都给他做。”
　　桑珠：“行吧……”
　　反正又是不我弟，您当家做主您说了算。
　　徐家没拉着她上公堂，崔书宁是真觉得沈砚这事儿歪打正着干的漂亮，需要褒奖。
　　如果沈砚是把人杀了或者废了，她一定也会胆寒怀疑这熊孩子三观和性格有问题，但既然就是普通的胖揍……
　　下手不知轻重，重点就重点呗，反正姓徐的自找。
　　桑珠去找常先生和小元问菜名，常先生毫不犹豫的捂住小元的嘴巴一股脑儿报了六个他最近特别嘴馋想吃的菜，桑珠不疑有他，便吩咐给了厨娘。
　　小元到底还是年纪小胆子也小，惴惴不安的扯着常先生到一边咬耳朵：“少主晚上翻脸怎么办？”
　　常先生毫无压力：“他又不贪口腹之欲，吃啥都一样，不会计较的，放心等着吃。”
　　崔书宁是真打算给沈砚庆功，晚上不仅给沈砚加了菜，还特意吩咐厨娘准备了大份，下人的饭桌上也每桌多加了一个好菜。
　　入夜时分，整个畅园上方饭菜香气浓郁。
　　坚守外围的欧阳简等人蹲在街口的小破摊子上吃着两文钱一碗的馄饨，个个味同嚼蜡。
　　出力最大的大汉盯着清汤寡水的馄饨，如丧考妣：“捶两拳他们整个园子就都加菜吃这么好，头儿，早知道你就不该拦我，我要将那厮直接捶成肉泥，那畅园今晚是不是就得开门对路人布施饭菜庆祝了？咱们好歹也能跟着吃上一口。”
　　捶成肉泥……
　　欧阳简看着碗里的肉馅馄饨突然就吃不下了。
　　畅园里胡吃海喝中的沈少主：你把他捶成肉泥？那现在你主子我就被扫地出门跟着你们一起蹲这冷风口里吃馄饨了……
　　崔书宁的底线在哪里，他很清楚。
　　一开始他确实也没想让徐文畅全身而退，但是欧阳简不经意间的那句话提醒了他
　　把人杀了哪怕只是废了，他都没法对崔书宁交代。
　　崔书宁只是个普通富贵人家养出来的闺秀，本质上还有那么一些明哲保身和贪生怕死，她不会敢于收留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在身边。
　　与此同时，永信侯府顾泽的书房里他派出来盯梢的人也终于摸清了徐文畅一事的来龙去脉回来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62、第062章 愉快背锅
　　
　　“徐家倒是没闹,  可那徐三郎昨日才同……崔氏夫人见过面，徐家陪同出行的下人虽说是偶遇，但这事情瞧着蹊跷，后来从大相国寺下来他还特意去了畅园一趟。”探子回禀的时候一直尽量低着头,  有点不敢去看顾泽的脸色和表情：“今日徐三郎出事的地点小的后来也去查探过,  就在崔家茶叶铺子的后面一条街上,  当时崔氏夫人就在铺子里，所以……小的猜测……”
　　顾泽刚回来洗了把脸，宽下外袍。
　　闻言,  手下更衣的动作一顿，猛然回头：“你怀疑他是去见崔氏的？”
　　“事情太巧了……”
　　说起来真的不怪他们做事不够细致，他们这次接到的任务仅是盯着畅园附近和崔书宁的大概行踪,  确保崔书宁这边不要出现大的闪失就好。
　　徐文畅昨日出现的确实蹊跷，但是一个外人,  他离了长远之后没有人会去不错眼的盯他。
　　探子也不敢过分跟顾泽这里推卸责任,  只尽量言简意赅的禀明原委：“畅园里头没透出什么风声来,  但是徐三郎讳莫如深,  在公堂上不肯告发行凶者,  所以现在……现在外头都在猜……”
　　顾泽胸口憋了气,  心领神会：“都在猜是本侯下的黑手？”
　　“是……”
　　顾泽一怒,  一把将脸盆掀翻。
　　他习武之人的力气原来就大，脸盆撞到旁边不远处的多宝格上将上面两件上好的瓷器撞到了地上。
　　“侯爷息怒！”探子惶恐的连忙跪下。
　　顾泽是真的上了挺大的火了。
　　崔氏以往在顾家的时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给他添了六七年的堵,  好容易闹了一场和离以为可以眼不见为净了……
　　没想到这女人的幺蛾子却好像刚开始一样，让他丢脸背锅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这么比起来
　　他仿佛还该谢谢她在顾家时候的安分守己不作妖！
　　“去把这事儿给我确认准了。”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暴躁的撂下话来。
　　彼时，徐府。
　　徐家母子将受伤的徐三郎带回，花重金请了城里治跌打损伤和接骨最好的大夫过来。
　　徐文畅胸口的断骨要接回去确实是个仔细活儿,  徐夫人不想在儿子身上动刀子，就央着大夫外治，那大夫手艺倒是不错，折腾了大半天，一直到天黑才给他处理好告辞离开了。
　　徐夫人守在儿子的床头抹泪，继续咒骂将儿子打伤的凶徒。
　　徐文姜则是一脸的怒其不争，送走了大夫回来就又问徐文畅：“你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将你打伤的，我不信你就一点不知道，现在这里没外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就说出来。”
　　徐文畅眼睛直直的盯着床帐已久，阴影之下的神色晦暗。
　　这时候，眼中突然迸射出戾气，恶狠狠道：“大嫂和她娘家的人在谋算畅园的产业你们知道吗？”
　　这件事崔书清母女不肯对他们透露实情，但崔书宁提醒过之后他是有和徐夫人商量的，商量之后还是抵不住诱惑，试图将计就计的继续与崔书宁亲近……
　　这事情徐夫人是知道的，不明白他为何还要质问：“这件事你不是……”
　　徐文畅打断她，仍是咬牙切齿的冲着徐文姜道：“回去好好问问你媳妇吧，她嘴上说得好听要给我牵线寻个好姻缘，实际上她是在算计人还被人家察觉了，现在报复在我身上了。”
　　徐夫人脑子一时不太转的过弯来。
　　崔书清给徐文畅牵线是有和自家夫君说过的，当然也是话说一半，只说对自己是多么的用心良苦，都是为了徐家好。
　　妻子要给他亲弟弟说个下堂妇徐文姜平心而论是不太高兴的，但是他家父母都偏心徐文畅，他也略有怨言，想想总不能什么好事儿都让弟弟占了去，遂也就没有明确反对。
　　再者说了，徐文畅的婚事又由不得他和崔书清做主，崔书清就算牵线也得徐文畅自己和爹娘点头才算数。
　　他原以为妻子这次牵线最多就是让弟弟和父母受挫一下，面子上难看点，却没想到最后祸事会甩到自己头上来……
　　闻言，也颇为震惊：“这话你不要乱说，你嫂子……”
　　徐文畅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是谁把我弄成这样的吗？实话告诉你们，今日我出门就是被崔家二房那个小杂种给堵了，他当着我的面明明白白的说了……就是你媳妇在算计自己的亲堂妹，她拿我当筏子，这才……连累的我。”
　　徐文姜倒抽一口凉气。
　　妻子是时而就会给他撒娇抱怨命不如堂妹崔书宁好，说些酸话。
　　女人嘛，都是小心眼爱妒忌的。
　　这些闲话他听听也就罢了，是真没想到崔书清嫉妒之余会去算计崔书宁。
　　他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便愣在那里。
　　“你说什么？”徐夫人却不干了，蹭的跳起来，“你说是崔氏身边的那个小兔崽子？反了……反了……这有天理没有，他们竟敢当街行凶将你打成这样……我去找他们算账去。”
　　气冲冲的就要往外跑。
　　好在徐文畅知道自己老娘的脾气，早有准备的一把已经拽住了她。
　　徐夫人跑的太急，将他扯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的他一头冷战龇牙咧嘴。
　　徐夫人吓一跳，惊恐之余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儿啊，你没事吧？”
　　徐文畅疼的冷汗直流，一直说不出话来。
　　她心疼小儿子，转头又迁怒于长子，冲着徐文姜吼：“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娶了个搅家精回来将你弟弟害成这样，你去……去写休书休了那个恶妇，我徐家可要不起她那样的儿媳妇。她今天能害你弟弟，明天就能害全家。”
　　徐文姜还是有主见的，他不会偏信母亲和弟弟的片面之词。
　　转身出去，回房质问妻子去了。
　　徐夫人守着徐文畅还是心疼的哭：“崔家那些杀千刀的，儿子……咱们报官吧，没理由叫他们这么欺负。你伤得这样重，若是伤势恢复的慢些今年的乡试怕是都要被耽搁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还能叫他们把你给毁了不成？”
　　徐文畅是真被沈砚吓破胆了。
　　他是既不敢报官，更不会叫自己的老娘去畅园闹，所以纵然心里恨得已经在滴血了，也只是拽紧了自己的老娘，恨恨道：“我根本就没证据，去报官了官府也不能抓他们。而且母亲我跟你说实话吧……他们今天差点废了我的手，那些人太狠了，他们警告我若是敢将此事声张，就一定会废了我。”
　　废他一只手都的轻的，他更怕的是会因此丢命。
　　徐夫人惊闻此言，脸都瞬间吓白了。
　　她之所以偏爱小儿子，偏疼小的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是徐文畅比长子徐文姜更像个读书的料子，她一直是指望着儿子能当官，好跟着面上有光，光宗耀祖呢。
　　小儿子若是能娶个财神奶奶回来，那科举不考就不考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怎么成？
　　现在看着小儿子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在衙门的公堂上当着京兆府尹的面甚至都没能壮出胆子揭发凶徒她就知道对方确实是凶恶之徒。
　　他也怕小儿子再遭难，可要让她当成无事发生，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左思右想，又蹭的站起来：“这事儿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崔家，我得去崔家讨个公道。”
　　崔书宁那就算她为着小儿子的安全不能去闹，将军府却是可以的。
　　崔书清是她徐家的媳妇儿，现在却给婆家招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这怎么成？
　　她匆匆而去。
　　这一次，徐文畅没拦，躺在床上，甚至于唇角还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恶毒笑容来。
　　凭什么要他一个人倒霉？
　　徐夫人都且气不过呢，他就更咽不下这口气了。
　　就算不能招惹崔书宁姐弟，但是他那个大嫂和崔家大房也没理由叫他们置身事外，给好过了。
　　徐家大房院里，崔书清本就心虚的坐立不安，后来徐文姜气冲冲的回来劈头盖脸的质问，她一听是沈砚将人打成那样的，先是吃惊意外，后来看丈夫正在气头上……
　　再质问她，她就只管哭惨求饶，只坚称自己本来就是好心，并没有想到崔书宁那姐弟俩会那么狠。
　　徐文姜还算清醒，虽然知道妻子有缺点，但弟弟和亲娘也都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圣人，这件事他并不认为会是哪一人一厢情愿单方面的过失。
　　崔书清哭，两人刚满周岁的小女儿也跟着哭。
　　他正在心软之时徐夫人就冲进来，二话不说的给了崔书清两个耳光。
　　崔书清仗着娘家叔父做官在婆家向来地位很高，徐夫人轻易不管她，就是她频繁往娘家跑也能忍下不提，这突然挨了巴掌哪能得了？
　　徐家府里闹起来，婆媳俩扭打吵得天翻地覆。
　　从小做淑女教养的崔书清显然不是徐夫人对手，没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哭哭啼啼的连夜狼狈跑回娘家避难去了。
　　徐夫人为了给小儿子出气，当即也命人套上车追去了崔府。
　　崔书清回娘家告状告到一半徐夫人就杀到了，嚷嚷着要休了这个儿媳妇。
　　她这样穷追不舍可见是真的动了休弃儿媳的念头，崔书清这时候才真的感觉到怕了……
　　她可没有崔书宁那样的胆量和气魄，做下堂妇又丢人又凄惨，崔世宁还有银子做底气，她要被扔回娘家来，她有什么？
　　是到了这会儿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闯了多大的祸，根本就不敢再硬气和徐夫人吵了，就只是哭。
　　崔大夫人一看徐夫人这架势也急了，替女儿出面，但毕竟是自己母女理亏，她心虚之余根本吵不过，最后崔大老爷拉架也不好使，还是三房的崔航过去将徐夫人给镇住了。
　　徐夫人这才丢下崔书清，自己气冲冲的回去了。
　　本来崔书清的和徐家的家务事不该崔航这个叔父出面管，但他也是真没想到崔家大房居然还背着他在打崔书宁的主意。打发了徐夫人之后又把崔大老爷叫到自己书房，问过之后崔大老爷承认妻子有跟他提过想给崔书宁牵线再嫁，但他并不知道妻女是在算计崔书宁的……
　　崔航给气了个倒仰，劈头盖脸将自己的糊涂大哥骂了一通并勒令他次日就带着妻女去给崔书宁赔礼道歉。
　　崔大老爷毕竟是长辈，让他拉下脸去给自己的侄女当面赔不是他做不到，但是他挨了崔航的训也是觉得窝囊，回房又把气撒在了崔大夫人身上。
　　徐夫人登门闹了上半夜，他们夫妻俩又摔锅砸盆的闹了下半场，整个崔府鸡飞狗跳了一整夜，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崔家这边崔航封口及时，并且将军府的宅院大，闹的动静也基本就在自家院内，消息最后几乎锁住了没有往外扩散，徐家却透了风声出去。
　　次日一早顾泽上朝之前探子就等在门外回禀了他：“是崔家大夫人和大姑娘牵的线，徐三郎被打怕了坚持不肯报官，但他的随从偷听到了他和徐夫人说话说是畅园的小公子带人给打的，至于……是不是崔氏夫人指使的，暂时还不清楚。”
　　也不怪他会怀疑崔书宁才是主谋，毕竟沈砚一个寄人篱下的半大孩子，说他是背着崔书宁这么大手笔的外出行凶？
　　实在不可信。
　　顾泽也第一时间就怀疑到是崔书宁的手笔，闻言却是冷笑：“怕不是做给本侯看的。”
　　崔书宁连他都看不上，会看上一个穷酸秀才？打死他都不信。说是那女人耍心眼故意和那秀才拉扯想要借他的手杀鸡儆猴免了这些下三滥的觊觎才是真的吧？
　　而这件事，顾泽是愿意做的，因为他是真接受不了崔书宁在离了他之后随便就找个什么人嫁了。
　　所以现在崔书宁嫁祸，让外人猜疑他他也认了，不仅没有澄清，甚至这天特意去了布政使司一趟调出京城之地今年乡试报考者的初步名单将徐文畅的名字划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二更在晚上67点那块。
　　这里我要点名diss一下徐三郎这种人，乍一眼看去……额，貌似人还行，但其实心眼贼小，道貌岸然不说，自己要过得不好了也绝对受不了别人过的比他好。事实上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善茬的那种人生活中应该还是少见，这种隐藏起来的所谓正常人才多吧╭(╯^╰)╮
　　63、第063章 登门道歉
　　
　　因为顾泽没有对外澄清,  徐文畅的事外面揣测纷纭，沈砚的黑手最后还是被记在了顾泽头上。
　　崔书宁觉得这样正合心意，沈砚却觉得自己亏了
　　凭什么他出人出力出去打的架，最后要把功劳记在顾家那个眼瞎的负心汉头上？
　　但再转念一想这事儿崔书宁这个当事人起码很清楚跟顾泽那厮没有任何关系,  遂也就不觉得有那么的不平衡了。
　　次日,  崔大夫人因为拉不下脸来崔书宁这,  天没亮就跟自己的女儿学，跑回娘家去了。
　　
　　崔大老爷也不想来崔书宁这，干脆就拿这当引子,  按下不提了。
　　
　　崔书清被晾在娘家一整天徐家也没再来人，她整日以泪洗面却自己都不知道她这究竟是气恼还是恐慌。
　　傍晚崔航下了衙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了大房去给崔书宁赔礼道歉的结果，得知那一家子还在无动于衷,  再度火冒三丈，饭也不吃了就直接找去了大房。
　　崔大老爷坐在椅子上也是一脸的怒气：“张氏那泼妇一大早就跑回娘家去了,  难道要我去求她回来吗？清儿那里就整日关在屋子里哭,  我说句重话她就寻死觅活的。”
　　这不过就是大房一家子想要蒙混过关的把戏罢了。
　　崔航一语道破玄机：“大嫂回娘家也是你默许的吧？”
　　崔大老爷立时急了,  蹭的站起来：“老三你这是埋汰谁呢？你的意思是我们夫妻联手起来做戏糊弄你是吗？”
　　崔航能够理解他抗拒去见崔书宁的心态,  也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  他也不便争吵就转身去了后院崔书清的屋子。
　　崔书清也是委屈的狠了,  见面就先发制人：“三叔你这是偏心,  就因为三妹妹手里有银子又答应给族里办学堂你就偏袒她。我们都是崔家的女儿，就算……就算我做事有欠着周全,  我一个做姐姐的还要低声下气去给她赔不是吗？而且……她吃亏了吗？你是没看见她把我家小叔子打成什么样了，她这样的还好意思叫我去给她道歉？”
　　不是为徐文畅鸣不平，而实在是这事儿最终所有的恶果都她承担了，徐家人迁怒到她身上了，她才是真委屈。
　　而这一番话说的也就差明摆指着崔航的鼻子骂他是为了贪图崔书宁的银子拉偏架了。
　　崔航也不与她一个做晚辈的争执,  就直切要害一句话：“你们大房若是觉得我处事不公，那就不要再听我的。咱们今天就叫了老四来，彻底分家单过。你们大房的事情自可以自己做主，清姐儿你婆家这次的事也不要再指着我出面了。”
　　崔书清的哭声戛然而止。
　　后面跟过来的崔大老爷一则着急，一则也彻底哑了声音。
　　崔家现在就靠崔航顶立门户，就冲着徐夫人偏袒小儿子的那个德行，她要不是忌惮着崔书清有这么一个做官的三叔，只怕就不只是登门来闹了，而是直接就能一纸休书怼崔家大房脸上。
　　还是那句话
　　崔书清没有被休回娘家的勇气。
　　她嗫嚅着便不敢再吭声了。
　　崔大老爷虽然大多数时候也看不上亲弟弟压在自己头上训他给他指手画脚，但他这个人多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崔舰死后他们这三房住在一个宅子里，小事都是关起门来各管各的，可但凡是稍微遇上点大事那都是崔航出面在扛。
　　他虽然有时候不服气，但却不得不承认有这个弟弟在，确实省了他许多的压力和麻烦。
　　此刻权衡利弊，也几乎没什么犹豫的赌气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是我没用没能管好她们母女俩，明天一早我就带着清姐儿去给宁丫头赔不是，她要不肯松口，我这个当大伯的就跪下给她磕头行了吧？”
　　崔书清现在的处境也唯有指望娘家人给她撑腰，就是心里依旧觉得憋屈，可是看着亲爹都被压服了，她也耷拉着脑袋不做声了。
　　崔大老爷又道：“但是我有言在先，畅园我可以去，张氏那里我可说不通，你们别指望我去做她的主。”
　　崔大夫人那里崔航也顾不上了：“还等什么明天，赶紧收拾一下现在就跟我去。”
　　崔书清父女俩一听崔航要亲自陪他们去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崔航出面崔书宁应该多少会收敛一点，事情比较容易糊弄过去，而忧的却是崔航这个一族之长要是和崔书宁一起联手压制，他们父女俩这一趟只怕脸上就会十分难看了。
　　但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还得指望着崔航，也是无法，当即收拾了跟着崔航出了门。
　　彼时畅园之内崔书宁和沈砚正在吃饭。
　　以前总喜欢在她这饭桌跟前服侍的青沫不在，崔书宁后知后觉的有点奇怪：“青沫呢？好像连着有三四顿饭都不见她过来服侍了。”
　　崔书宁和沈砚都不太喜欢吃甜食，但是本着营养均衡不挑食的准则，崔书宁还是让厨房每餐饭都做一道甜点。她跟沈砚向来都只是意思意思的吃一点，等到撤桌子之后就被青沫捧了去。
　　桑珠笑道：“那丫头这两天跟常先生拼到一桌吃饭去了，不过还特意央着我您这的甜点撤下去了一定给她留一点尝尝。”
　　常先生就是好吃，但应该是颠沛流离给锻炼出来的，他虽然嘴馋但是并不挑食，平时喜欢在厨房晃悠也就寻些普通的食材鼓捣着自己给自己打打牙祭。
　　但是吧
　　崔书宁有幸跟他同桌吃过饭，不得不承认跟那老爷子一起吃饭是真提胃口，吃什么都格外香。
　　这老爷子也上了年纪了，又不出别的幺蛾子，就是喜欢干饭，崔书宁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倒是沈砚……
　　常先生老这么贪嘴实在让他觉得很丢人，当时脸色就又不好了。
　　崔书宁瞧在眼里就教育他：“人生在世嘛，总要有个一两样喜好，否则这人生就过得太无趣了。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而且现在吃的又不是你家大米，你拉着个脸做什么？”
　　吃饭算什么正经喜好？多吃点饭人生就会觉得有趣了？
　　沈砚觉得她这是在强词夺理：“你也每天吃饭，却没见你吃的有多欢喜。”
　　这熊孩子是又嘴欠了。
　　崔书宁立刻给他怼回去：“我吃饭是吃不了多欢喜，但如果不吃饭我却会饿死。”
　　沈砚被一噎，闷住了。
　　崔书宁就乘胜追击：“你总是爱找我的茬儿，是把这也当兴趣了？嘴欠一下之后会很开心么？”
　　嘴欠一下可能是应该开心的，可问题是他嘴欠就从来没欠赢过……要么生一肚子气要么就捅出窟窿手忙脚乱的补！
　　这么一想，沈砚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他吃完饭就回自己院里去了，崔书宁让收拾了饭桌，刚拿了披风要去花园里走走消食，门房的婆子就过来传信说崔航他们几个来了。
　　“姑娘……”桑珠很警惕，“应该是为着徐家那件事吧？”
　　徐家的消息桑珠也盯着打听了，所以崔书宁知道昨晚徐家和崔家都出了什么事。
　　她也没必要多思量，直接就往前厅去了。
　　门房的婆子要赶着再去门口传信并且把人请进来，所以崔航三人过来的时候崔书宁已经坐在厅上了。
　　因为崔航和崔大老爷都是崔氏的长辈，虽然这是在她自己的地方她也没有做主位，而是选了上首的一张椅子坐下。
　　崔航带着崔大老爷父女二人进来。
　　崔大老爷倒是自恃一个长辈的身份，顺理成章的就要往上首走，但见崔航直接在崔书宁对面的椅子坐下了他才反应过来……
　　他在崔书宁面前这个长辈的款儿怕是没法摆，何况现在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不怎么情愿的最后只是和崔航挨着坐了。
　　崔书清低垂着眉眼跟进来，又挨着往下首坐。
　　上回之后崔航就大概了解了这个三侄女儿的脾性做派，所以干脆就没兜圈子：“宁姐儿，这次的事又是家里对不住你，险些闹出了乱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你大伯将清姐儿给你带来了，好歹……是叫她给你赔个不是吧。”
　　人们往往都会在犯错之后再想着道歉，可是做过的事却没办法因为道了歉就挽回分毫，所以此时的崔航真有点羞于见崔书宁的面，可只因为这是自家门里的事，他又不能不出面做这个和事佬。
　　崔大老爷还是放不下面子，拉着脸道：“我已经训斥过她们母女了，张氏羞恼之余跑回了娘家，我也懒得再去逮她回来，书清人就在这，你若气不过……便处置吧。”
　　这是道歉吗？这真的不是兴师问罪还把崔大夫人跑回娘家的事也怨到她头上了？
　　崔大老爷这话在崔书宁听来就实在可笑了。
　　旁边的崔航也越发觉得自家大哥不上道，当场瞪了他一眼，却奈何崔大老爷不耐烦，跟崔书宁说话都看着别处，完全掩饰不住不想搭理的心情。
　　崔书宁并没有揭穿他，只顺着他的话茬又将视线移到了崔书清面上。
　　崔书清有点喜欢自作聪明，但性格实则并不强势，骨子里就透着几分懦弱和小女人气息，否则昨夜徐文姜质问她时她也不会上来就哭求解释而不是撒泼死不承认了。
　　崔书宁看过来，她顿感心虚，却是连忙站了起来，咬着嘴唇横了横心：“三妹妹，我这也是好心办坏事，就想着咱们女人最终怎么都得要有个依靠，这才打算着撮合你一下，你既然不愿意，咱们话说清楚就好……现在人你也给打了，徐家闹的天翻地覆的，你也该消气了吧？”
　　外面都以为是顾泽打的徐文畅，但是徐夫人明白告诉她了是崔书宁指使沈砚去打的。
　　现在倒好，崔书宁毫发未损，她却被婆家嚷嚷着要休弃……
　　明明是她倒了霉，现在怎么还是她在这低声下气的给崔书宁赔礼道歉？
　　崔书清越想越委屈，说着居然就吧嗒吧嗒的开始掉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又磨叽晚了这章，本来想尽量掠过宅斗剧情继续主攻男女主剧情的，但是原主原生家庭这些破事儿确实也是和宁宁子拴在一起的，总要解决有个明确走向的，憋半天还是觉得得写出来。但是这部分剧情不会太多哈，我就偶尔带一带，不喜欢看宅斗的忍我一忍。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凌晨前再出一更。
　　砚砚子：被我媳妇怼到自闭嘤嘤嘤……
　　
　　64、第064章 关于承诺
　　
　　崔书宁一个入侵物种,  对崔家的这些人本来就毫无亲情可言，凡事得过且过不与他们计较也仅是看原来崔氏的面子，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崔氏虽然也和崔家现在这人不亲近，但是和父母感情深厚,  会额外在意一些崔氏一族血脉的传承,  这算是替已故崔舰操的心了。
　　现在崔书清当面一哭,  崔书宁不为所动，崔大老爷却是当场恼怒，立刻出声斥责：“哭！你还有脸哭？”
　　他这一骂,  崔书清就抽搭得更厉害了。
　　崔书宁也没想和他们化干戈为玉帛，所以压根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分浪费时间，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事不关己的慢悠悠道：“是啊,  人是我叫打的，这一码归一码,  打完气也消了。”
　　崔书清和崔大老爷都还以为就算大家心知肚明她也绝口不会承认打人的事,  这事情是丑事,  男人做了都不体面,  别提崔书宁还是个姑娘家。
　　闻言,  父女俩都大出所料,  结结实实的愣在了那,  眼巴巴的盯着崔书宁看。
　　崔书宁话才到一半，紧跟着又对崔书清说道：“大姐你既不是诚意来道歉的,  原就是不必跑一趟的，你不嫌费事我还嫌你这样虚情假意的浪费我时间呢。咱们又都不是戏子，这么演戏一点意思也没有。”
　　崔书清被当面奚落，立刻就急了，站起来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
　　崔书宁直接打断她：“你刚说你撺掇徐家那事儿是好心？你好心坏心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你要坚持这样说的话那我就只能当你这是不嫌事儿大还特意二度上门引战的，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谁都不会喜欢。”
　　这丫头刁钻起来这嘴巴跟什么似的，当真言辞犀利可诛心的。
　　崔书清被噎住，无从应对一时便说不出话来了。
　　崔大老爷也跟着有点蒙圈。
　　崔航是没想到崔书清上来就把事情搞砸了，恨铁不成钢的站起来只能打圆场：“宁姐儿……”
　　“三叔什么也不用说了。”崔书宁也没打算跟他掩饰太平，直接又是出言阻断，态度却是还算诚恳，“我知道三叔您的用心，也明白您今日登门的来意，我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徐家的事到这里在我这已经翻片儿过去了，不管大姐姐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口头上应付您，总归我给您句准话……只要她后面不再继续针对我出幺蛾子，我日后也绝不会再追究。”
　　什么道理都让她说了，也什么理都让她占了，就是崔航这个在崔家最是机变能主事的人一时也没了用武之地。
　　但是他今天的来意原是为着化解干戈的，现在场面整个僵持尴尬成这样……
　　接下来怎么办？
　　“不过既然两位叔伯来了，那我也正好多说两句……”崔书宁索性就一次把话与他们说透，“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以前你们待我是真凉薄也好，心有余而力不足也罢，我都不会主动翻旧账与你们计较的。咱们面子上过得去，互相维持个一家人的情面皆大欢喜，但是大伯、三叔，这一次的事，大伯母登门提起徐家的亲事时我就拒过她也提醒过她我在此时出去相人顾侯爷必定介意，会惹事的，后来在大相国寺与徐家公子见面之后我也私下提过他……三叔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什么意思？就是给机会叫崔家大房母女俩和徐家都迷途知返呗？
　　但同时，依着崔航与崔书宁打交道两次的经验，他也可以将崔书宁的举动理解成是设套！
　　她那脾气又不会受崔大夫人挟制，如果就为着推掉这个相看的事，直接坚持不去和崔大夫人翻脸就是？之所以是只提醒而没强行拒绝
　　就是用这事设了个圈套，虽然是给了崔大夫人母女知难而退的机会，但同时也摆好了陷阱等着她们如果冥顽不灵往里跳。
　　这丫头现在看着是给的崔大夫人母女教训，实际上崔航却明白了，她这是杀鸡儆猴，在警告他们崔家所有人的。
　　这丫头有心计也有手段，还不怵事儿……
　　崔航突然感慨，崔书宁若是个男丁，那他二哥身后此时就真的后继有人了。
　　此时这丫头却与家里离了心，也是造化弄人。
　　崔航不便接茬，崔书宁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懂了，于是接着往下说：“我叫人去教训了徐家的，那不是一时意气也不是考虑不周，若是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还手只会比这个更重。这一次就算给大家都提个醒儿，我不记恨你们，你们也不要再主动来招惹到我这畅园来，毕竟我们赤脚你们穿鞋。前面七年我在顾家的窝囊日子过够了，以后谁都别想往我头上踩。”
　　崔大老爷一听她这狂妄之语就恼了，瞪着眼珠子嚷嚷起来：“宁丫头你这话就说绝了。你这一介女子之身，若真万一将来遇上个三灾五劫也有你求到家里的时候。”
　　所谓的背靠大树好乘凉，为什么世人那么在意宗族门庭，为的还不是互为依靠，报团取暖吗？
　　男人大丈夫都轻易不敢撇了自己的祖宗根基，崔书宁一个下了堂的孱弱妇人，她怎么可能离了宗族不依不靠的一个人在这世道之间生存下去？
　　崔大老爷只当她这是义气之言。
　　崔航却已经察觉他言辞不妥，蓦然变了脸色。
　　果然下一刻就看崔书宁唇角浮出一抹深刻的冷笑来：“侄女儿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一场灾劫没靠着家里还不是硬扛过来了？”
　　崔大老爷被她一噎，顿时脸色也窘迫的涨红，恨不能咬掉自己那个只图痛快却不过脑子的舌头。
　　崔书宁倒是半点没生气，也不是跟他们兴师问罪的意思，只道：“以前我可以做到，以后我也一样可以做到，大伯尽管放心，我这辈子绝对不会有求到您门上的那天。”
　　崔大老爷也是话赶话，又因为自己是长辈，有几分自恃身份。
　　此时看着面前决绝放狠话要跟他们划清界限的侄女儿，再想想当年惨死在北境战场上的二弟也不免有点后悔自己说话过了。
　　这丫头再是嘴下不饶人也毕竟是自家老二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牵挂了。
　　以前他们一家子对嫁入了侯府的崔书宁不问不管，还能用那时候是因为侄女儿身份高他们不想高攀来搪塞解释，可是现在侄女儿落魄了，他们这些做亲叔伯的还找上门来踩一脚……
　　确实怪不体面也怪没良心的。
　　他不好再说话，就黑着脸沉默了下去。
　　崔书清听着崔书宁这番“豪言壮语”已经完全傻掉了。
　　她自己也是个女人，现在在婆家受挫就只能想到跑回娘家来寻求庇护，仿佛除此之外也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这不是手上有没有足够银钱傍身的问题，就是胆魄不允许。
　　一个孤弱的女子，若没了娘家做靠山，在这个男人当家做主的大环境下生存？
　　那是一件多么恐怖又多么无助的事情啊。
　　这一刻她也不说是有多理解或是钦佩崔书宁这样的胆气，但她从堂妹这样的态度和言辞中终于无比笃定的看懂了
　　崔书宁真的豁出去了，不在乎会不会跟家里翻脸，也不在乎还有没有这个娘家，她要是再敢异想天开的算计到这丫头头上可能真的就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大房的父女俩都讷讷的噤了声。
　　崔航也知道这些年里家里的态度已然是将崔书宁给伤着了，他也做不到厚着脸皮强行求和的事，只暗暗叹了口气道：“你大伯的脾气冲，说这些话不是有心，到底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该回家来还是回家来。”
　　后续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之后便带着大房父女俩告辞离开了。
　　好歹也是家里的亲戚，桑珠就亲自出去送客，将他们送出门去。
　　崔书宁坐回厅里，伸手去拿茶盏，想喝水的时候摸了摸，发现茶杯已经半凉了。
　　她现在肠胃不太好，不习惯喝凉的，就又放回去，索性又再起身踱步出去。
　　只是没走远，只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
　　月中时节，月亮又大又圆，院子里被晃的恍如白昼。
　　她盯着地上明晃晃的月华看了一会儿，身边一直很安静，这才又侧目去看靠墙站在门口的沈砚：“你这是什么毛病，老爱盯梢看热闹？我在自家院里走走你也盯？”
　　沈砚双手在身后，靠着墙壁没动，只的盯着院门的方向语气毫无平仄起伏的陈述了一件事实：“崔书清犯了错崔家会上门来给她撑腰，说是带她来给你赔不是的，但终究也只想着能够叫你息事宁人。之前你在顾家出了事，他们可没管过你。”
　　在他看来，她就不该给崔家人什么面子和机会。
　　他们给不了她任何好处，甚至以前还将她弃之不顾让她一个人在顾家院内自生自灭。
　　女人不该天生小心眼吗？崔书宁真的不记恨他们吗？
　　他语气虽然平静并无波澜，却还是忍不住困惑的也偏头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处，崔书宁就笑了：“没人管就自己管自己呗，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习惯就好。”
　　沈砚觉得她这是说好听的敷衍自己。
　　互相沉默了片刻，他就挪过去和崔书宁并肩也坐在门槛上坐下。
　　只是不习惯亲近人，就尽量靠着门框与她隔开了距离。
　　他虽然没再继续追问，但崔书宁知道他这就是个锲而不舍的态度，于是继续说给他听：“其实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就是因为他们不管我，我现在才可以随心所欲，他们惹我不高兴了，我就谁的面子都不用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有来有往的，别人给我多少，我就还多少，也挺简单的。”
　　简单吗？世人多还是要被血脉亲情牵绊的，人与人之间，真的可以把感情也当成生意和买卖，你一尺我一丈的算？
　　七情六欲，真的可以这么算？
　　沈砚没体会过这些复杂人情，他也不能完全相信崔书宁，就只沉默着不置可否。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我对你算是好的吧？”崔书宁看他那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就起了逗他的心思，忽而目光狡黠一闪，半真半假的冲他抬了抬下巴：“所以你以后就不能像崔家那些人一样的没良心，等你长大了待我好就是应当应分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65、第065章 报恩报仇？
　　
　　她的眉目平静,  神色鲜明的带了几分慵懒与戏谑。
　　这不过一句戏言。
　　可是
　　沈砚沉默。
　　崔书宁等了片刻，见他双手搁在膝上，紧抿着唇，一副挺慎重的模样就知他这是当了真。
　　沈砚的心思重,  心智远比同龄人更成熟这一点她一直知道。
　　越是见他这样,  她便越是有了兴致,  又多了逗他的心思：“怎么，不吭声？想做白眼狼啊？”
　　沈砚于是避开她的视线，缓缓的往旁边偏过头去,  依旧闷不吭声。
　　他不习惯和人这般亲昵随意的交谈，也没有试过对任何人许下承诺。
　　未来，于他而言是太遥不可及的事。
　　这些年他想的从来都是与他自己有关的事,  他该做什么，他以后还要做什么……
　　却从来没有试着设想把另外一个人也算在他未来的路途之上。
　　他信口开河的说谎骗崔书宁赖在这畅园只是一时兴起纯粹图个好玩,  可是关于承诺,  那是一件要昭告天地神灵和自己的内心,  十分严肃的事。
　　非亲非故,  崔书宁对他还挺不错的,  他不想随便对她许诺。
　　“瞧把你吓的。”崔书宁又等了片刻,  见他居然真的一本正经疑似是被这事儿给难住了也便就此打住,  拍拍裙子站起来，下台阶往院外走,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成了，等翅膀硬了就飞去吧，我现在都能一个人过的挺好，以后自然也没问题。”
　　说着，困意袭来又随意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
　　倒不是她不肯挟恩图报有多高尚,  不过就是慷他人之慨罢了，如果换个环境，她自己穿过来之后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她也绝不会捡个拖油瓶回来养。
　　她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以不为恶，不害人为准则，只想在这芸芸众生中做好一个普通人的本分，救苦救难名垂青史的事儿还是留给真正天赋异禀的人才去做吧。
　　至于沈砚
　　当初带他回来就是机缘巧合加上话赶话，他愿意在这呆着就吊着，真要走了她也不会强留。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日常三观没大的冲突就搭伙凑合过，家里多个人多少会热闹一些，但若非要提什么责任恩情然后强行捆绑？
　　不等沈砚不乐意，崔书宁自己就不依。
　　她只是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才肯带着沈砚的，一旦真把双方的关系绑上一道亲情的枷锁那相应而来就是无法逃避的责任，那可就不好玩了。
　　圣母心可是高档奢侈品，普通人玩不起，被人怎么想的崔书宁干涉不了，但对她而言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觉悟，精打细算的利己主义才是可得长久的王道。
　　崔世宁走后没多久沈砚也起身回房了。
　　待他走后蹲在院外半天腿都麻了却不敢动的常先生终于拽着小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大喘气一边恨铁不成钢：“你说那小子是不是一根筋？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顺着人家话茬说说谎哄一哄不就得了？关键时候他掉链子，白瞎了崔家的丫头对他那么好了。”
　　“少主能跟她有问有答就很给面子了。”小元是将沈砚那臭脾气领教的够够的，深觉对他们家少主真不能要求太高，知足常乐。
　　但再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神情惊讶的重新看向常先生：“先生，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心这么黑啊？”
　　常先生吹胡子瞪眼：“我怎么了？”
　　小元惊悚：“你也说咱们是吃人家崔家的用人家崔家的，你嘴上说崔家姑娘人好，却想怂恿咱们少主去说瞎话骗她？”
　　这是人干的事儿？
　　整一个恩将仇报嘛！
　　常先生因为确实没想过要坑崔书宁，所以并不觉得心虚，但是吧……
　　略一琢磨小元这话好像也没错。
　　一时却是语塞。
　　拍拍袍子上的泥土站起来，只能含糊强辩：“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啥？小姑娘都爱旁人顺着她心意说好话……我这是想叫她开心，哪儿就恩将仇报了？”
　　小元也爬起来拍着屁股上沾的尘土跟着他走，还是觉得他强词夺理：“那不还是骗人吗……”
　　女人难道就天生犯蠢吗？被人说谎骗了还开心呢？
　　鬼扯！
　　此时另一边，回将军府的马车上。
　　崔大老爷见崔航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就小声的打破沉默：“那丫头的脾气就是倔，一点就着，我这毕竟是个长辈……”
　　就算他态度不好吧，可谁家的晚辈对长辈心存不满也不会像是崔书宁这样寸步不让的当面呛声。
　　崔航抬眸瞧了他一眼，明显还是有点怨他，都没有接茬。
　　崔书清在旁边缩着脖子，只不时的偷眼看自己的父亲和三叔，尽量小心翼翼的喘气都不敢大声，就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崔大老爷在崔航处吃瘪，果然转而就迁怒了，扭头又来教训她：“明天你就回你家去，以后老实安分一点，少出这些幺蛾子。”
　　崔书清不敢驳她，但想想自家婆母的嘴脸却心生怯意：“婆母和夫君都还在气头上，我现在回去他们必定要继续借题发挥，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他们还真能把你休回来不成？至于别的……就当给你自己长个教训了。”崔大老爷道。
　　崔书清还是怕自己的父亲的，心里就是再不愿，看着父亲的脸色也不太敢吭声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回婆家求饶已成定局时，却是旁边崔航沉声开了口：“清姐儿先不要回去，这段时间就先在家住着。”
　　那父女俩都大惑不解的诧异看向他。
　　“这次的事确实是清姐儿惹出来的，但他徐家难道就毫无过失吗？宁姐儿的话不仅提了大嫂也提过他徐家三郎，还不是他家自己也起了歹心才招来的报应？我们家处置清姐儿是一回事，还轮不到他们徐家来乱扣屎盆子。”崔航的脸色依旧不好，他也气崔书清窝里横去算计崔书宁的事，但自家侄女儿在力所能及之时还是要护犊子的。
　　“可是……”崔书清是真怕徐夫人为了给小儿子出气会坚持让长子休掉她，难免还有点犹豫。
　　崔大老爷却是懂了：“听你三叔的，先在家呆着，想咱们崔家好歹也是个官户人家，还能叫他们一个市井门户给挟制了去？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大事上，这些年里他早就习惯了听自家三弟拿主意，替全家人撑腰。
　　崔航看崔书清那个犹犹豫豫的样子，就怕她会沉不住气，又强调了一遍：“你就在家呆着，闭门思过，好好读一读圣贤书，多学学做人的道理，不管徐家谁来接人……没我点头答应就不许见也不许跟着走。”
　　区区一个徐家，自己贪便宜不成吃了亏，还想把这笔账全算在他们崔家头上？
　　什么东西！
　　鉴于崔书清如今的情况确实不妙，桑珠回后院伺候崔书宁沐浴时也略有几分感慨：“徐家那娘俩都不是善茬，也不知道大小姐这事儿最终会如何收场。”
　　倒不是同情崔书清，而是大环境使然，被夫家休弃的女子真的挺惨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崔书宁这样孤注一掷的胆魄气势和不在意世人眼光的那份宽广心胸的。
　　崔书宁也知道在古代的制度下崔书清现在这种情况是已经很不妙了，不过她却不担心：“崔家的门第在那摆着，大房一家虽是糊涂三叔却不糊涂，应该会出面替她摆平这件事的。出了我的事家里姑娘的名声本来就已经不太好了，若她再出事……三房的书玉还没嫁呢，族里还有别的待嫁姑娘，不管于公于私，三叔都不会将他们弃之不顾。”
　　崔航这个人虽然也有他自私和明哲保身的一面，但是人无完人，最起码明面上他的大局观是非观和身为一家之主的担当都还是在的，这一点单从上回崔书宁揭发了三夫人蒋氏的恶行之后他就当即严惩一直将蒋氏关到现在就可以看出来。
　　以前崔氏过得不如意时他是没有斩钉截铁的站出来给侄女撑腰讨公道，但是背后原因也复杂，一来永信侯府的地位在那摆着，轮不到听他指手画脚的登门说教，二来那也是崔书宁和顾泽夫妻之间的事，他俩关系不好，天王老子都管不了，更别说是一个娘家的叔叔了。
　　在崔氏的立场上，崔航是薄凉了，但是站在崔航的立场上，人人都自私，他不去做力所不及的事而选择明哲保身也不算天理不容。
　　他没维护过崔氏，但也没算计。崔书宁自己本身的道德底线就在这里，崔航本质上与她持平，她再挑剔嫉恨那就成双标了，所以她并不苛责崔航。
　　桑珠湿了巾子给她擦背，反应了一下才听出她话里有话，手下动作不禁一顿：“姑娘您早打算好了？压根就没打算叫大姑娘真出事？”
　　崔书宁笑笑，没有否认，只靠在浴桶上感慨着一叹：“也不算多大的事儿，叫她吃吃苦头长长教训就差不多了，也犯不着对她穷追猛打。但我必须要提醒她，叫她明白……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选择和所作所为埋单的。自己做了蠢事就要承担后果，省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总是瞎折腾。”
　　依着崔航的眼界，他应该会配合她把这出杀鸡儆猴的戏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才对。
　　崔书清的事，过去了崔书宁就没再管，她又闭门歇了两日，其间继上回大相国寺事件之后敬武长公主就再没有联络过她。
　　俩人好歹也是合谋做了一场算计，完事后不管是共赢继续还是一方不满要撤资都得开个小会正式做一下商业交流的，善始善终嘛。
　　所以，避过了中间最敏感的几天时间崔书宁就又去了长公主府拜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常先生：操碎了一颗老父亲的心却不被理解嘤嘤嘤……
　　小元：干饭就干饭，不想砸饭碗还说这么清新脱俗，虚伪→_→本来想写个打脸爽文，但是写着写着……我可能真是最近心态比较疲软，总觉得女主逮谁怼谁满腹怨气全世界都对她不起的那个热血沸腾的心理状态我实在调动不起来了，所以这本咱就理性探讨探讨一下人性的弱点和缺憾，讲讲道理算了，重心都用在好好的谈个恋爱上吧-_-||
　　66、第066章 狗血升级
　　
　　这都已经二月下旬,  敬武长公主是早被遣往了封地的皇室成员，因为她久不回京，所以这次稍微滞留的多了些时日,  这会儿已经在打点行装准备离京事宜了。
　　可能她提前有跟人下人打过招呼，崔书宁这次就直接被请了进去,  只是在厅上等候的时间略长了些敬武长公主才匆忙过来。
　　崔书宁起身见礼。
　　敬武长公主却是往她身边看了看就笑了：“你家那个小公子今天没陪你？”
　　沈砚每回跟着她出门都不是崔书宁叫他跟的，也不好解释，就随口敷衍：“前阵子他刚进京我才想带着他四处走走,  熟悉一下环境。他年纪也不小了,  总不能成天无所事事的跟着我到处闲逛，留他在家读书呢。”
　　顿了一下，就避开了话题：“方才过来的路上看见园子里有下人在清点箱笼物品，殿下这是准备启程离京了吗？”
　　敬武长公主抬了抬手示意她随便坐，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之后才道：“本宫的人缘又不好,  在这京城里呆的久了只怕有些人又该看着碍眼了。”
　　这个茬儿，崔书宁不好接,  就端起茶碗喝茶给掠过了。
　　敬武长公主身份性格都在那摆着,  她和崔书宁说话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就直言道：“你今天过来还是为着那个金氏的事吧？”
　　崔书宁赶忙澄清：“此事咱们有言在先只是劳长公主请了县主出来替我确认一下心中猜测,  事情既然有了定论,  事情便算是结了。我今天过来并非为着临时加码，再为难您,  而是……此事兹事体大，既然证实金氏的出身是一个牵扯到前朝逆案的天大大的秘密,  我过来是想告知长公主一声，我崔书宁说到做到，绝对不会连累无辜，请您尽管放心,  不管将来事态如何发展，我都绝不会牵累到祁阳县主的。”
　　敬武长公主确实心存顾虑，而且是很大很大的顾虑。
　　萧翊与她们母女的关系并不亲厚，她说话在萧翊面前根本就没有多少说服力，甚至极有可能他就为了为难她反而故意来和她对着干，以偏袒维护顾泽。
　　他们兄妹的事，她自己最清楚，在这件事上她这个长公主的身份也加不了码。
　　何况
　　祁阳县主遇人不淑，已经够惨了，如今人至暮年，总不好这时候再拉她下水又卷进是非里来。
　　她之所以回城之后没再去找崔书宁，就是因为她已经想的很清楚
　　就算再想看顾泽倒霉想看她那皇兄为难，这件事她也不能再掺合。
　　现在崔书宁再度登门拜访却是来安她的心的，敬武长公主意外之余就又痛痛快快的笑了：“本宫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分得清楚形势，也懂得知恩图报，不连累无辜。
　　说话做事一是一，二是二，干脆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理智睿智，恩怨分明，就是男人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顾泽真是瞎得不轻！
　　崔书宁厚着脸皮接下她这番夸赞：“长公主本来也没有帮我的义务，能解我困惑已经仁至义尽，实在不敢再得寸进尺。”
　　对她来说拿事业剧本的长公主可比拿恋爱剧本的长公主要好搞多了，最起码她的思维是有逻辑的，能够正常交流来往，可比那些动辄就为爱疯逼的货好沟通多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有共赢项目就互相扶一把，意见不合了还能理智的讲道理沟通退而求其次嘛……
　　要早知道长公主是这样的长公主，她开始也不用忐忑担心那么久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很多话都不用当面你给她解释她自己就能把握分寸，敬武长公主对崔书宁的知进和识时务都很满意，也就不用再解释她的立场和顾虑问题了，直接又聊回了主题上：“我也不瞒你，顾泽身边那个狐狸精的来历早几年本宫就叫人去查过，这两天又重新整合线索捋了一遍。虽然照祁阳表姨母的说法她那个前朝余孽的身份是没跑了，可目前为止她身上存留的线索却是半点也引不到凌氏一族身上。”
　　崔氏根本对顾泽身边的男女关系不关心，府里多了个情敌她甚至都懒得浪费时间去查一查对方的背景和来历，但好在崔书宁穿越前瞄过剧本，虽然时间仓促没能整个顺一遍，但男女主的人物小传却给扫了一眼。
　　只是当时走马观花，也没太当回事，现在只能大概有点印象了。
　　她也正需要完善这方面的资料，就直言问道：“那长公主查到的金氏的来历是什么？”
　　敬武长公主就面带嘲讽的笑了：“顾家对外的说法最简单，说她自南方滢水而来，百年前原也是京城人士，算是书香世家，但她曾祖父在一次翰林诗宴上与人斗诗，得罪了当朝权贵，后就被产穿小鞋贬到了滢水去做县令，自那以后一家人也心灰意冷再不曾科举入仕，就在滢水住下了。而八年滢水遭遇了一场百年一遇的特大水患，全家只有她侥幸逃出，后来跟随流民走了许久，五年前才进的京城。本宫查过前朝遗留的官员名册，百余年前前朝确实有过一个受贬的探花郎姓金，出身京城的书香世家，也叫人去滢水查证过，他们一家被贬谪移居滢水、甚至于八年前的水患破家都是真的。但是就算这些都是确有其事，也只是那个金氏所谓身世的一部分……就算那个金玉音冒用了金氏女的身份，但实际上在金家毁于水患到她辗转入京这中间的三年还另有隐情，她并非是因为一个弱女子孤身进京耽误了时间，而是中间另有一段经历。”
　　这个剧本是根据一个甜宠小说改编的，崔书宁翻看的剧本本来就是已经经过改编，侧重点都与原著不同了，女主小传上还留了悬念，在故事里金玉音从始至终都叫金玉音，也就是说她最后也没有恢复凌氏女的身份，那介绍上写的是“女主金玉音家破之后侥幸生还……”
　　金家的来历细节都没介绍，反而写的是金玉音在外艰难求生的那段际遇。
　　所以，敬武长公主前面说的那些崔书宁并不十分清楚，可是对于敬武长公主随后要说的那部分故事她却在女主小传上看过。
　　言情小说的女主嘛，总要被虐个千百遍才能突显她人生经历的曲折的不易。
　　金玉音当年孤身一人逃难出来，跟随流民辗转迁徙，因为娇生惯养身体孱弱，只流浪了不到一个月就身染重病病倒在了半路上。时年她已经十四芳龄，作为女主她长得美啊，病得快死了也丝毫不影响其美貌，于是就被过路的齐州太守救起带回了府上。
　　当然了，这位太守也不是啥救苦救难的济世活佛，他是当时裕王的大舅子，裕王正妃的亲哥哥。
　　金玉音被他带回去治了三个月，病治好了就以家里来投奔的表亲的身份锦衣玉食的供养起来，为的是等裕王妃找到机会带裕王回家省亲了好将她献上，以帮扶不能生育的王妃固宠顺便生个儿子好傍身。
　　金玉音就被当做那家的表小姐在太守府里做了两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丝雀，结果吧，女主光环强大，她怎么可以去给一个年过不惑又妻妾成群的裕王爷做妾呢？裕王妃还没找到机会把她弄家去，六年前裕王在北境军中做监军时就和崔舰一起战死殉国了。
　　京城里的裕府成了被荣养起来的空架子，裕王妃娘家帮她培养出来的争宠工具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可是齐州太守那个糟老头子也不高风亮节，左思右想这个金玉音在他家吃了两年闲饭，为了培养她又下了不小的本钱，就真做个表小姐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他亏啊。
　　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与其便宜了别人……
　　还是自己收用了吧。
　　那位太守大人那时都已经五十多了，目测样貌也不能太好看了，这金玉音哪能干？趁着那人要强迫她时将人打伤生生逃了出来，之后靠着典当身上细软的银子才千里跋涉来的京城，成功摔在了顾泽的马前。
　　同为女人，崔书宁其实挺能理解金玉音不想跟一个半百丑老头子的心情的，因为要是换了她她也不乐意，虽然那太守为了培养她也是砸了挺多银子，最后人跑了他还不能大张旗鼓的追这也挺亏的。
　　总之金玉音“邂逅”顾泽之后就把在太守府学的攻略男人的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用最短的时间将顾泽拿下了，又靠着她原生家庭教给她的良好的修养和读书读出来的智慧一并将顾太夫人也笼络到手，还把顾府上下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从金玉音个人的角度讲，她挺励志的。
　　顾泽身为男主，他没那么蠢，金玉音约莫也知道迟早会露馅，所以她那段黑历史她一开始就没瞒顾泽。而顾泽一开始也仅是因为府里和妻子关系不睦找消遣，刚好金玉音美貌又会讨好，很是合心意，就做暖床的玩物的心态收用的她。等后来越来越离不开又给了名分之后，这段黑历史自然要给她抹去，所以他们对外一致的说法都是直接剪辑掉了金玉音在太守府的那两年经历，重新串了剧情。
　　而当初捡金玉音回去的那位太守在金玉音成功逆袭之后就被顾泽翻出他贪墨军饷的旧账获罪被处死了，府邸查抄，全家流放。
　　崔书宁是带了半拉天眼，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
　　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太守当年也是家大业大，顾泽毕竟不是先皇他没那么大权利可以杀得人家一家鸡犬不留，敬武长公主顺藤摸瓜的一心想查还是被她翻出来了。
　　本来对顾泽和金玉音而言金玉音的这段黑历史就已经是可以用来攻击他们的重量级武器了，但是现在崔书宁又翻出了她一个前朝余孽的身份来，她曾为别家逃妾的身份反而相对变得不值一提。
　　反正对敬武长公主来说还是那句话
　　顾泽找了这个金玉音，真是捡了个大宝贝，迟早够他喝一壶的。
　　纵然现在她和崔书宁都有顾忌，未免惹祸上身不能贸然揭发此事，只要想想这些事情背后的牵扯就觉得可乐。
　　幸灾乐祸之余，她又再严肃下来：“那个金氏是前朝血脉的事纵然顾泽再宠她但想来她也不敢告知实情的，那你说她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她傍上永信侯仅是为了求存求生？还是处心积虑带了更大的阴谋和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想起一个老梗：
　　古代相亲，如果姑娘看上小伙子了就会说“女儿全凭爹爹做主。”如果看不上，就会说：“女儿还想多侍奉双亲两年。”
　　代入一下原女主的情况就是
　　给四十岁王爷做妾：反正我现在落难也没更好的选择了，心不甘情不愿的认命吧。
　　给五十岁糟老头子做妾：这人霸王硬上弓想欺负我？姑奶奶不甘受辱，拼死反抗，绝不认命。
　　再到顾侯爷这：妾身什么也不图，做妻做妾做丫鬟做奴婢都行，只要待在侯爷身边就怎么都好，我对你是真爱。
　　作者君：【敲黑板】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这姑娘马克思主义哲学领悟到精髓了。崔书宁沈砚，你们两个学渣跟人家金同学好好学学怎么做学霸，不要整天只顾着逃课谈恋爱！
　　
　　67、第067章 逆天改命
　　
　　“金家女的身份显然是她盗用别人的,  算一算凌家家破之时她起码也十三了，并不是不记事的奶娃娃，最起码她自己究竟姓甚名谁,  以及凌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绝对是知道也记得的,  不敢提就是因为她也清楚凌家当年因为逆案获罪，如果她真实的身份暴露了也必死无疑。而这件事确实太大了，就是顾泽的身份也承担不起,  不到万不得已,  她绝不可能告诉顾泽知道，见在顾泽应该还蒙在鼓里。”崔书宁道出自己的判断，“至于她生母的真实出身和背后的牵扯……我猜这个她就是真的不知情了。前朝气数已尽，我听长辈们讲过，在末年时就经历了十几二十年的各种地方势力起义和附属国的叛乱,  乱世之中他们的皇族早就失了民心丢了威望。再到如今大周建国已将近三十载，根基也逐步稳固了。凌家藏了金玉音生母,  无非就是心系旧主但又知道大势已去,  所以臣服在周朝脚下给她留条生路罢了,  也不会再图谋更大的什么。何况后来又只生了两个女儿……既然不能指望着这两个女儿去复辟前朝,  就没必要将自己的出身告诉她们。毕竟那不是一件小事，知道了反而会有危险。”
　　崔书宁几乎可以笃定金玉音对她生母的身世是不知情的,  因为陆星辞命人从宫里偷盗出来的那件貌似用途不小的前朝遗物曾经就有落到金玉音手里过，但金玉音却完全无动于衷,  还当成是那位平舵主身上随便带的什么东西就给忽视了，最后反而被她给顺了出来。
　　从这个细节推断
　　沈砚的怀疑就成立了，藏在凌家的那个女人临终之前应该是将秘密告知了长女，所以陆星辞才能精准的判断宝物藏处并且利用潜藏在宫里的老宫人去栖凤殿将宝物盗出,  但金玉音并不知情，这才叫她这个炮灰误打误撞钻了空子。
　　如果不是她横插一脚，原书的剧情就应该是那东西落入了金玉音之手。
　　那位平舵主不会被抓，当然也就不会死在顾家，但他知道陆星辞为夺宝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顺水推舟把东西暂时扔在了金玉音处。之后他回漕帮和陆星辞斗法，再等曲折过后陆星辞和金玉音这对姐妹相认……
　　她们或是联手，或是意见不合而反目，反正金玉音作为这个故事里绝对的女主，那件事关重大的宝物也是早就被编剧安排落到了她的手里，陆星辞顺她也好，翻脸也罢，正常情况下已经到了女主手里的关键道具是绝不会最后又被抢回去成全了配角的。
　　但是见在阴差阳错，平舵主死了，陆星辞断了追查的线索，而那件宝物还被沈砚给毁了……
　　算是歪打正着吧，金玉音和陆星辞这对姐妹的原剧情是一定会与原著偏差，不能照着编剧原来的设定顺序走了。
　　崔书宁觉得自己的推断应该与事实相差不大，不过因为陆星辞那边牵扯到了沈砚，而且还不知道那个女人最终是想要做什么，她未免节外生枝就没把陆星辞的事告诉敬武长公主。
　　敬武长公主手指叩击在桌面上，听她分析的津津有味：“说的也是，一个只会把爬床邀宠做谋生手段的女人，这辈子眼界也只能困在那后宅的一亩三分地里了，还指望着她去扛起国仇家恨吗？这么说来她之所以攀上永信侯，最大的图谋便是借着永信侯的身份来自保了？一旦将来东窗事发，她凌氏女的身份被揭穿……”
　　说着，便轻笑起来：“她倒是真会挑人，这满朝之内约莫也就姓顾的有希望能保住她了。”
　　但是再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狐狸精是开了天眼吗？还是说撞了大运，京城里这么些权贵，居然就被她挑到这最管用的一个。”
　　崔书宁：……
　　天眼……我看不仅是金玉音开了天眼，殿下您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是您也跟着一起开了天眼吧？
　　不过敬武长公主这话却没有夸张，在金玉音的身世问题上她想找一把□□，顾泽甚至比皇亲国戚更管用，不是他一个侯爷的身份有多尊贵，关键在于他和皇帝萧翊的私交上。
　　凌氏逆案早已了结，说白了，只要萧翊一句话说不追究了，金玉音的事就能揭过了。
　　这位长公主殿下的眼光，还是相当敏锐的。
　　崔书宁垂下眼睛佯装喝茶来掩饰神色，胡乱敷衍着附和：“她不是之前在齐州太守府里住了两年吗？那位太守也算沾着皇亲，对京城和宫城里的隐秘应该都能知道一些，她可能是从那里偶然听说了顾侯爷和咱们陛下的交情不一般。”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最清楚不过
　　长公主一语中的，金玉音的确是开了天眼才会选中的顾泽。
　　这事情还要从她这个身体的原主崔氏的记忆说起。
　　七年前崔氏的父亲在北境战场上受重伤退了下来，大概是预感到北境的战局以及自己的处境都不容乐观，就急着给女儿物色夫婿，当时的余太后为了阻止自己的女儿纠缠顾泽就做主赐婚将她许配给了刚刚承袭侯爵之位的顾泽。
　　崔氏完婚之后，崔舰没了牵挂，休养了一阵就又上了战场，结果转过年去就战死在了北狄人的铁骑大军阵前。
　　这崔氏和顾泽本来就是被强拼在一起的一对儿，彼此不对脾气。
　　顾泽大男子主义，又年轻气盛，就很是反感将门出身又性子要强的崔氏，崔氏死了亲爹之后心情和脾气都每况愈下，两人的日子就更是过得磕绊，互相横眉冷对。成婚两年之后顾泽就有了温柔小意的“真良配”，落难千金金玉音……
　　总归是顾泽好她那一口，崔氏脾气又倔又硬，和他两条心，兼之丧父之后心情沉痛久久走不出来，有了金玉音在中间衬托，两人就更是渐行渐远。后来崔氏郁郁成疾，在男女主轰轰烈烈谈恋爱，磨合交心之余……
　　她却慢慢走到油尽灯枯。
　　本来就是生无可恋在熬日子了，可就在崔书宁穿过来取代她之前不久，崔夫人生辰那天她去寺庙礼佛回来受了风寒，当晚高烧之余恍恍惚惚的还做了个梦。
　　梦里出见的还是她，顾泽和金玉音三个人，只是在那个梦里三人的人生轨迹与见在截然不同。前半段的故事和见在没差，她父亲战死之前她被宫里赐婚嫁给了当时刚刚袭爵的永信侯顾泽，顾泽不喜欢她倔强的脾气和从不服软的将门之风，她也因为是赐婚被迫而成的婚事，虽然一开始是有被顾泽的外貌身份吸引，但心高气傲不愿意承认，后来父亲过世，又是一场波折。前两年的日子和见实中如出一辙，她与顾泽针锋相对的互不相让，一直磕磕绊绊的过日子，顾泽为了气她，乱七八糟的女人都往房里拉，两个人不断的互相折磨，一个虐身，一个虐心，而就在这不断的摩擦中她心里也渐渐有了顾泽却始终不肯承认，一直到了成婚七年的这个关口上……
　　某天顾泽去同僚家中饮宴，回来顺手又带回来个乐坊的舞姬就是如今家里的金玉音，她又跟顾泽吵架置了气，刚巧赶上天寒，她本来就被折腾的不轻的身子一场大病，陷入弥留。
　　就在生死攸关的关口上，一直打压她，使尽手段磨平她棱角的顾泽却在她的病床前痛哭失声。
　　后来她病情奇迹般好转之后，两人总算都能敞开心扉，互诉衷肠。顾泽打发了府内所有侍妾，两人迎来了“美好结局”。
　　这神特喵的剧情！
　　崔书宁当时穿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有崔氏的这段记忆，光怪陆离到叫她肝儿疼的足足多拿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来消化、理顺和接受。
　　虐恋情深什么的最恶心了！
　　总之是经历了这特别荒唐可笑的一场梦境之后，崔氏一觉醒来看着荒凉的屋子和府里比她梦境中足足早了五年时间出见已经俨然女主人一样的金玉音，身心俱疲的她已经没力气去钻研那梦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反而打击的她这早就没了盼头的人生又雪上加霜，心事更是沉重，后面短短半个月就病得再也撑不起来，换了崔书宁到这个壳子里来。
　　崔氏所想不通的那个梦，作为穿越人士的崔书宁在捋顺思路之后就很容易悟了
　　这怕不是个重生文，女主金玉音就是个重生来的金手指？！
　　上辈子她给顾泽做过几天侍妾，重生之后就瞄上了这条金大腿，想办法早早的进入剧情把男主给攻略了。
　　说起来这女主也是牛逼，崔氏上辈子本来拿了个虐恋情深的剧本，这就硬生生的被她掰成了霸总甜宠文……
　　人才啊！
　　总之是她穿过来的时候这剧本的感情线已经被金玉音朝着她自己的方向拉了老长了，崔书宁觉得掰不过来，当然她也压根没想掰，掰来干嘛？难道真和那个王霸之气十足的顾泽来一场虐恋情深浪子回头啊？
　　崔氏本尊都恶心的宁肯直接嗝屁也不想去争这渣男，她就更下不去嘴了，遇到这样神经病一样的男女主能怎么办？
　　当然是赶紧溜了，谁还掺合他们那谁就是犯贱！
　　只是金玉音重生和她穿越都是一样的不能公之于世的秘密，为了不被人当成妖言惑众绑去烧死，她就只当那就是崔氏的一个梦了，不深究也不计较。
　　当然，金玉音这个重生的金手指还是要格外防备和注意的。
　　敬武长公主当然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瞬间过了这么一出大戏，只是想想顾泽被金玉音套路的这出闹剧就又幸灾乐祸的乐喷了：“所以你也怀疑顾侯爷是被人当成冤大头给摆了一出美人计？”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宁宁子：自带瓜子小板凳，别人穿越都是来掺合剧情的，我就是来现场刷剧的……
　　解释一下，这里不是我坑了逻辑，金玉音在重生前那一本的剧本里因为实在混得太惨，她几乎等于没碰到主剧情，也没有和陆星辞相认，所以那一版本里她对自己背后的隐情也一无所知，这才导致的她在宁宁子穿越之后的这个剧本里暂时也还只是个以攻略男主为终极目标的脑回路。
　　
　　68、第068章 组团吃瓜
　　
　　什么怀疑？根本就是！
　　当朝公主的青睐他仗着帝宠直接避开了,  而门当户对的妻子都娶进门了他也不肯亲近，捡了个破落户的狐狸精回去却宠成了宝，还高调的当成真爱了,  却殊不知他极有可能一开始就被人当成了工具人给下了套，就准备着以后拿来当挡箭牌渡劫的。
　　“也不能说是怀疑,  只能说我希望如此。”崔书宁的底牌也不便告诉敬武长公主知道，不过她也同样不屑于隐藏她对顾泽和金玉音之间美好爱情的诅咒。
　　那俩货从她的立场看就是狗男女一对儿，还盼他们什么好？
　　能倒多大的霉就倒多大的霉去吧。
　　什么枉顾门第偏见情投意合的真爱啊？顾泽要到了最后还信这一套,  那就只能说明他是自欺欺人的心甘情愿做那个冤大头。
　　当然,  她也无比笃定的知道，顾泽最终是一定会替金玉音去扛这个雷的，谁叫他俩是被剧本锁死的官配，全剧里唯一的真爱情侣档呢？
　　“可惜了，本宫抓着这第一手消息却也只能私底下和你当话本子说着解闷了。”敬武长公主叹了口气。
　　她背后的牵扯太多,  最起码就有一个和萧翊之间早有隔阂的余太后，即便她是皇室的公主,  也不能随心所欲的为所欲为。
　　崔书宁虽然和她结交才没多久,  但是从她偶尔的言谈和行事中看的出来她真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男女情爱就头脑发昏的人,  最起码她心里是有把余太后看得挺重的,  所以即便当初余太后一力反对她嫁给顾泽还仓促给她指了别的夫婿，她心里再是不满也还是依言嫁了。
　　也许对世人而言她不是个品行高洁端庄的长公主,  但是为人子女，崔书宁却觉得她是合格的。
　　却不知道原剧本里后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会叫她不顾一切走上了弑兄谋逆的道路，更不知道这辈子最终是否还会走向那个结局。
　　崔书宁兀自沉默。
　　敬武长公主就当是自己的这句话她不好接茬而引发了尴尬，又径自将话题岔开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正好本宫还想问你呢,  听闻你最近在变卖京中的产业，都已经处理掉大半了，这是要做什么？有几家铺子的生意好像还不错，如今你离了永信侯府，那个娘家又靠不住。银子是好，可你把生意都兑成了银钱拿在手里这银子却成了死物，手上多留些生意才能钱生钱。瞧着你也不像是个连这点心眼都没有的，怎么……难不成你还真想搬离京城挪去别处定居？”
　　崔书宁变卖产的事的确是惹了不少人猜疑，绝大多数人也都是这样的想法以为她是受不住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和各种麻烦要离开这个伤心地远走他乡了。
　　这件事崔书宁就没有瞒着敬武长公主的必要了，莞尔道：“我觉得……起码在最近的三五年内我还是要住在京城会更安全些。”
　　敬武长公主懂她的意思，但再转念一想就更不解了：“那你这是……”
　　“我不太喜欢做生意，而且我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宜太扎眼了，从顾家出来之后我仔细考虑过了，如果将精力都放在生意上的话这生意做的不好我要着急揪心，做好了还得防范他人觊觎使坏。”崔书宁道，“所以变卖了京中大部分的产业，后面想往各处的乡下多置办一些田产去。”
　　她跟别的穿越女主就不一样，人家女主经商致富发家，甚至带着最强大脑这种金手指或是科技兴国的使命来的，不管是经商致富还是超前开发搞科研，在这君主□□的大背景下都能想方设法抱到金大腿，要么就是只手遮天的权贵，要么甚至就直接是皇帝本尊给撑腰了，总归是能找到最牢固的避风港和后盾。而她这个情况
　　上来原男主顾泽就和当朝皇帝绑定死党关系了，她这上哪儿去找靠山去？哪位权贵能贵过当朝皇帝？除非长公主举兵造反成功把现在的皇帝掀下龙椅，那她就有金大腿了。
　　长公主：……
　　你才造反，你们全家都造反，本宫好不容易从立志造反的原剧情里出爬来了，你还咒我再踩回去？
　　总归是在她崔书宁这，顾泽这个丧门星算是开局就把她的路给堵得死死的了。
　　只要顾泽不死，只要当朝的皇帝还是萧翊，她就得时刻小心，风头是要留给男女主出的，虽然从现代市场的敛财案例上她多少也能摸索出几分经商的门道来，可是却压根没想过要往这方面搞……
　　高调赚大钱会有风险，那就不要作死，炮灰就要有炮灰的自我修养，咱低调点，老实去乡下屯田种地总不会再招人恨了。
　　士农工商，在古代的这个制度下农民的地位可还比商户要高上许多呢。
　　当然，她所谓的种地不过一句戏言，最多她也就是投机倒把的投资商和土地主，种地是个辛苦的技术活，她可干不了。
　　崔书宁的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显然在敬武长公主看来她也还是心灰意冷自我放逐的表现。
　　只不过这是崔书宁自己的私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你自己有了打算就好……”
　　她愿意变卖了铺子换田地就换吧，反正靠着收佃租过活儿也不会饿死。
　　两人这八卦半天不知不觉的都近晌午了，崔书宁问了敬武长公主大概的离京时间就起身告辞。
　　敬武长公主还有点意犹未尽，临了又叫住她：“哎，那对狗男女要什么时候东窗事发倒霉了，千万写信告诉本宫一声。”
　　她这笑得眼眸弯弯，蔫儿坏蔫儿坏的样子……
　　你别说，还挺萌。
　　崔书宁原也不想和她多加交流了，但奈何扛不住：“行吧……”
　　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就想和她一起组团吃瓜一起看看男女主倒霉的长公主，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是吧？
　　从长公主府出来，马车上桑珠也忍不住感慨：“以前觉得长公主挺可怕的，现在您与她走得近了，却发现她居然还蛮平易近人的。”
　　崔书宁失笑，反问她：“那你觉得我平易近人吗？人品好吗？”
　　桑珠这就不假思索了：“姑娘您向来都好的，直爽，大度，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宽容。”
　　崔书宁道：“可是我对别人不这样，刻薄，狠毒，得理不饶人。”
　　顾家，崔家和徐家人眼里，对她大概一致都是这样的评价，而在不相干的外人眼里，她一个女子不在家忍辱负重的相夫教子偏要高调的和顾泽闹和离，约莫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好女人。
　　“这……也不能这么说。”桑珠嗫嚅了一下，“那都是事出有因，外头的人又不明真相……”
　　崔书宁就笑了：“不必介意你的敌人或者不相干的人是如何看待你的，立场不同，我们看人都会戴着天生的偏见，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完美的人，只要对得起身边真心待你的人，自己凡事都问心无愧就好。”
　　能做到叫人人都交口称赞的那是神仙，不是人。
　　而她崔书宁和敬武长公主之间的这场逆转缘分就有点来得……
　　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狗血小说和剧本的反向定律吧，只要不是抢男人，大家都是亲姐妹，而一旦涉及到男人，那不管是亲姐妹还是表姐妹甚至是义结金兰的干姐妹，有一对算一对，分分钟给你反目，撕逼掐架甚至杀人放火不死不休。
　　所以说，小说里的男人就是影响我们女同胞之间友谊的祸根绊脚石嘛！
　　之后的日子，崔书宁仍是深居简出，窝在家里算账打点她的小金库。
　　手上的生意也相继脱手，到了月底，除了她手上准备留下的三样生意，其他的陆陆续续都折了现，只有位置位于城北平民百姓聚集区的一间米铺一直没能脱手。
　　那地方人口密集，生意不能说不好，但毕竟是普通百姓的聚居地，家家户户都疲于奔命，手上没什么积蓄，米铺生意好，但来来回回的客人都是散户，店里掌柜伙计累死累活的忙，崔氏还额外给他们加了工钱来维持，这样算下来净利润真的就十分有限了，忙里忙外的一年赚的全是辛苦钱。
　　这铺子不亏钱，崔书宁要自己一直做着是没什么损失，可要转手
　　好几个买家了解过情况之后都打了退堂鼓。
　　既然赚头不大，那还盘这生意作甚？
　　崔书宁挑了一天亲自过去看了，确实是个赚吆喝的买卖，本来是想关了算了，但店铺掌柜是当年崔氏母亲的陪嫁老仆人，一家老小都靠着经营这间米铺拿工钱过活儿。崔书宁大概算了下这店铺一年的利润，最后酌情与他签了一纸契约，铺子的房契地契都是她的，但是店里囤积的米粮她全部一次性典给了老掌柜，另外又多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做周转，之后这店铺的生意就跟她无关了，囤货的价值和那二十两银子都算借贷，她不收利息，老掌柜一家分十年还清给她，等结清了这比款项之后就每年按店面租金另算了。
　　这个十年的期限是她根据米铺利润定的，正常的年景之下每年掌柜一家还她的银子是纯利润的一半左右，而剩下的银子他们一家用来生活绰绰有余。
　　从米铺回来的马车上，沈砚对她的做法嗤之以鼻：“你既然怕麻烦，那铺子又没有多少赚头，直接关了呗。那一家人重新安排做点什么不好？”
　　崔书宁瞪他：“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她是不缺那点月钱给那一家人重新随便安排个别的活儿做，可是她不喜欢拿出闲米养闲人，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有手有脚的，何必非要靠着别人施舍过日子，自己努力生活呗。
　　而这段时间敬武长公主进宫去陪了余太后几天，三月初一算好了是个宜远行的黄道吉日，她便启程南下回封地了。
　　但是天公不作美，大清早起来天就阴的厉害。
　　崔书宁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去送她一送就还是照计划出了门。
　　去长公主府堵她有点太扎眼了，她便直接出的城，在城门外等着。
　　敬武长公主见到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天不好，两人都没下车，各自靠着车窗说了两句话，也无非就是些告别的场面话。
　　之后崔书宁叫马车让到一边，目送了她的车马仪仗离开。
　　待到那车驾渐行渐远，桑珠就收回视线问她：“之前说要顺便去顾家给您的那片水田看看的，要去吗？”
　　崔书宁看了眼天色：“不去了，这种天气，万一下了雨路上不好走容易出事，直接回去吧。”
　　老刘调转马头驾车回城。
　　彼时前方稍远的地方，官道一侧的一条隐蔽小路上一对主仆牵着马悄无声息的慢慢走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滞留京城期间除了进宫陪伴太后，一般也只是在公主府里玩乐，鲜少有出门走动的，就和这个顾家的弃妇来往的略频繁了些。”脸上带了一道疤的仆从低声禀报着走在前面的主子，“但是她们来往并不避讳人，也没惹出什么事，那女人倒也不像是有所图谋的样子。”
　　他的主子没有应声，俊秀雅致的面容之上眼神却格格不入显得十分阴鸷冷酷，没说话，只走上官道便翻上马背然后沿着官道南打马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解锁新人物，就为了把他拖出来，这章卡的我欲·仙·欲·死……
　　
　　69、第069章 一条好狗
　　
　　崔书宁回到畅园,  一时也没想其他。
　　她今天起了个大早，便回房睡回笼觉去了。
　　整个上午天都是阴沉沉的，过午才开始落雨,  雨势这一起便十分凶猛，砸在窗户纸上噼里啪啦的。
　　崔书宁自榻上坐起来,  听着外面的雨声还有点恍惚，好半晌才彻底回过神来。
　　桑珠披着蓑衣打着伞从外面跑进来，裙角和袖口都湿了。
　　她把蓑衣脱下来和雨伞一起放到门外的廊下,  从门缝里看见崔书宁醒了,  便在门外跺了跺脚上的水汽走进来：“姑娘这一觉睡了快两个时辰了，下雨了，奴婢还担心您这睡在外屋的榻上可别着凉了呢。”
　　“听见雨声就醒了。”崔书宁打了个呵欠，穿了鞋子下地。
　　她挺喜欢下雨天的。
　　她上辈子也生在北方，气候干燥时经常会一两个月不见一滴雨。
　　那时候的大环境也不如现在,  长时间不下雨城市上空经常会感觉有点脏脏的，看得人发闷,  那时她就喜欢每次一场暴雨冲刷下来的情景,  那雨声听得人便觉得心里痛快。
　　她这会儿心情不错,  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这雨还挺大的。”
　　“这个冬天几乎没怎么落雪,  天气就要回暖了，下场雨是好事。”桑珠整理好给她睡乱了的睡榻,  “已经过午了，奴婢叫人过来摆饭？”
　　畅园就崔书宁和沈砚两个主子,  他俩吃饭都不怎么挑剔，都是厨娘做什么就吃什么，而且就两个人也没啥好内斗还分灶做饭吃的，畅园就一个大厨房,  还是在前院。
　　崔书宁是有点饿了，看着外面的雨势却是作罢：“过一会儿没准雨能小点儿，我晚点再吃。”
　　转身走回里面的桌旁拿了个苹果开始削：“崔书砚吃了吗？这大雨天的就别叫他往我这跑了，你叫厨房把饭菜送他院里去吧。”
　　桑珠答应着去了。
　　雨虽然大，但是饭菜可以盛放在食盒里提过去，就是送饭的人难免要淋点雨了。
　　这样的天气也不方便出门，崔书宁交代了沈砚的伙食问题就没再管了，一边啃水果一边翻账本继续清点盘算她的小金库。
　　她原来手上积蓄，加上和离从顾泽那敲竹杠敲来的，再加上这大半个月铺面和生意买卖折现的，零零总总的凑在一起竟然有差不多两万两的天价。
　　这笔钱足够几代人吃穿不愁了，真难怪崔家那些人会眼红。
　　崔书宁上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并且咸鱼体质没出息的她一早就给自己定好了一辈子的终极目标
　　努力工作，三十岁之前买一套小公寓给自己弄个窝，然后继续努力工作，多存一点钱，等五十岁就光荣退休，四处走走玩玩享受生活，也或者养个宠物，跳跳广场舞什么的，这一生就圆满了。
　　结果她干劲十足，美好的生活才开了个头，卡里的存款才刚上五位数就提前杀青领了盒饭。
　　对于崔氏的状况她其实没多少抵触和不满的，虽然身体状态差了点，但也还年轻，是可以重新塑造找回状态的，最主要的是
　　这妹子有钱啊。让她直接剪去了原计划中需要的三十年辛苦打工奋斗的过程，一步到位直接可以享受上终极安逸的养老生活了，这还有啥不满足的？
　　离异就离异吧，没爹没娘就没爹没娘吧，声名狼藉就声名狼藉吧，反正这生活质量比她前世打工人小市民阶级上都直接飙升了好几个层面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这都坐上私人飞机了还要啥自行车呢？
　　如今抓着这大把的银票，崔书宁都觉得她已经被金钱完全度化超脱了，一点也不激动，甚至有点视金钱如粪土的状态，无比淡定的打算着怎么做个长久的投资给她这些银子稳妥的安置了。
　　一整个下午她又埋头在屋里点银票。
　　而彼时长公主车马仪仗南下的路上雨来得却要比京城早上好些，他们南下的队伍大概只走了半个时辰雨就下来了。
　　只是开始雨势并不大，淅淅沥沥的，后面却是越下越猛，直至最后遮天蔽日，天幕连成了一片。
　　但是很奇怪，下了这么大的雨，这支队伍负责领队和打点安排一切的公主府大管家居然都没有喊停，甚至于连回头往后面护卫的长公主车驾那问一声要不要就地先找地方避避雨都没有……
　　这整个队伍逶迤绵延在官道上，护送卫兵和宫婢下人全都踏着泥泞，艰难的前行。
　　整支队伍里的气氛，莫名透着几分诡异的肃穆，虽然偶尔有人低声与身边的人抱怨两句，但又仿佛是害怕触动禁忌一般，表情和声音都尽量的压抑着。
　　说一句有点大不敬的话……
　　若此时有路人经过，一定不会觉得这是当朝长公主南下的仪仗，反而会误认为这是一支死气沉沉的送葬队伍。
　　踏着泥泞和污水，所有人都板着一张脸，有条不紊的肃穆前行。
　　南边的雨要更大些，本来按照惯例如果天气好的话中午队伍是该停下里休整让随行人员都解决一下内部矛盾并且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的，可是因为下了雨，现在就算半路停下里他们也吃不了东西，没法休息，无非就是个静止的站着被淋和一边走一边被雨淋的状态区别了。
　　被重兵护卫在队伍正中的马车上，敬武长公主一直没有露面。
　　因为天阴，马车里的光线也一片晦暗仿佛就跟入了夜一般。
　　敬武长公主正襟危坐，保持着这同一个姿势，走了这一路就没变过，她的两个心腹大宫女唐菀唐凝陪同坐在车上也都是静默不语，只坐在离她最远的门边，分坐在角落两边，表情各自紧张又忧虑。
　　这马车里的环境氛围，仿佛加重了诡异的气氛带来的压迫感。
　　两个大宫女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却也和带队的大管家一样，谁都绝口不提该让队伍停下来避雨休息的事，只是惶惶不安的不时就偷偷交换一下神色。
　　敬武长公主板着一张脸，不带任何的表情，脸上就像是戴了一张雕工不佳的面具，与她在京时或是端庄优雅或是嬉笑怒骂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发间钗环随着马车颠簸，流苏的坠子偶尔互相撞击缠绕在一起她也置若罔闻。
　　若不是她那双眼睛里阴鸷又仇恨的情绪镌刻的太过鲜明了，几乎都要叫人怀疑她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而是一具被施了什么妖术的人形傀儡。
　　从在京城和崔书宁倚窗告别，她退回马车里之后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了。
　　而她这随行队伍里的所有人却都仿佛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马车一路悠悠的走，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仿佛要走到地老天荒去一般，突然之间却听得外面驾车的车夫长呼一声：“吁……”
　　随后马车剧烈一晃，停了下来。
　　敬武长公主动也没动，明明察觉了却又好像根本毫无所察。
　　但车马就只停了片刻工夫便又继续前行而去。
　　两个大宫女觉得情况好像不太对，爬过去扒着车窗探头往外朝队伍前方看了看，之后又神色畏惧的拿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主子，退回车厢里之后就还是缩在门边的角落里安静的坐着，什么也没说。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
　　队伍又行进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就突兀的又再停了下来。
　　这一次停下来之后就没再动，外面的动静却大起来，随行人员帮忙搬动行李，赶后面拉着箱笼的马车，隐约间又听见管家的声音在嚷嚷着疏散人群。
　　敬武长公主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木偶一样静坐不动，眸底的神色却变了，从原本的阴鸷仇恨变成了深刻的森冷的嘲讽。
　　不多时，外面就有人过来开了车门。
　　垫脚凳已经摆好了，婢女撑开防雨的华盖也候在了外面，有人毕恭毕敬的轻声道：“公主殿下，这里有家客栈，请您移驾进去避雨休息。”
　　话也不敢多说。
　　这里是官道沿路的一个镇子，本来队伍是不必从镇子里过的，但显然他们的队伍绕了路，暂停在了这个镇子里，管家已经打点包下了最大的客栈。
　　唐菀唐凝两个大着胆子摸索过去搀扶，却不敢做声。
　　原以为依着公主的脾气可能要发作，却不想她竟然很配合，木偶一样就真的被扶下了马车。
　　两个大宫女分左右两边搀扶她，一行人被迎进了客栈，进门之前朝队伍前方看过去，果然是一如所料那里是自家驸马在吩咐管家做事。
　　雨很大，又兼之距离远，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也听不见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敬武长公主却像是对此毫不关心一样，目不斜视的进了客栈，又转去了后院。
　　那院子里所有的房间都给腾出来了，只安排了最好的房间给她住。
　　两个大宫女还是不敢多言，只埋头做事，以最快的速度给她换下踩湿的绣鞋，又换上了轻便些的常服。
　　唐菀开门刚要把用过的洗脸水泼出去，又连忙端着脸盆退开了，低低的叫了声：“驸马。”
　　之前在城门外窥伺过崔书宁的男人走进门来，正是敬武长公主的驸马赵雪明。
　　其实年关进京他们夫妻是一起的，不过进京之后敬武长公主却突然提出想要多住一阵子，而众所周知她心思都在顾泽身上，和她这个驸马这些年始终也没过到一块儿去，驸马不同意她在京久住，正月初六的时候夫妻俩还吵了一架，然后驸马就负气先离京回去了。
　　此时他出现在这里还私自拦截了公主的行程，但所有人好像都不意外。
　　两个大宫女噤声不语，敬武长公主端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看了两眼突然就笑了起来，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的道：“你还真是萧翊养的一条好狗，我就知道你没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70、第070章 无能为力
　　
　　她是公主之尊,  在驸马面前她是君，驸马是臣，她说话再不客气也没什么。
　　可是她有胆这么说,  两个大宫女却没胆量听，当场便是心脏猛烈一缩,  又几乎腿软。
　　赵雪明出身的赵氏门阀在前朝和余氏一族几乎可以齐名，是当时朝中权势最盛的六大门阀世家之一。适逢前朝当时连续两任君主无道，皇权动荡,  朝政不稳的天赐良机,  余家拥戴了自家战功赫赫的姑爷举兵夺权，当时的六大门阀里唯有赵氏和余氏两家是结了盟拥护新主的。但是改朝换代并不是件轻易能实现的事，事情经历了许多曲折，就像是一场漫天豪赌，各家赌上了全族人的性命和未来运势来求一个最终的结果。
　　赵氏手中掌管着当时朝廷战马的采购权,  不仅在朝中颇有权势，同时利用职权之便更是成了腰缠万贯的大户。
　　当年就是得益于赵氏门阀的支持,  不仅削弱了前朝军队的战力又给先帝的起义军提供了便利,  才使得先帝如虎添翼,  以最快的速度直捣黄龙,  带兵杀进京城取代了前朝政权。
　　大周朝立朝之后自然是要论功行赏，赵氏当代家主被封安国公,  成为四公之一。但是老国公当时年事已高，在选择了正确的立场站队成功给子孙后代带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之后,  没两年就撒手人寰了。
　　之后袭爵的二代安国公便是赵雪明的父亲，在老国公的儿子当中排行三却是第一个嫡子，赵麟。
　　赵麟深知鸟尽弓藏的道理，并且天下初定,  大家都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人生观和世界观都在崩坏之后又重塑的当口上，所以袭爵后的赵麟并不主张接受朝廷对自家子孙高官厚禄的提拔和封赏，只想拿个虚衔，让家中子弟都韬光养晦的蛰伏起来。
　　这样明哲保身的做法自然遭遇了家族之中绝大多数不甘心就此寂灭的野心人士的反对和怨言，但是抗衡不过赵凛这个家主的权威只能屈服，所以赵凛交出了手上掌管的战马采购这一块的权利，只领了个空衔被荣养在京，并且也婉拒了朝廷再给他家子弟额外提拔的奖赏，只说是不想惯坏他们，他们是科举也好从军也罢，都叫他们凭借自己真实的实力往上爬就好，拒绝走捷径。
　　这样自然是损害了家族当中有些人的利益了，也就此给赵氏一族内部埋下了隐患。
　　之后平静了几年，有一次朝廷从西北游牧属国采购战马的交易出现了棘手的问题，当时主管这块的官员因为经验不足僵持了月余没能解决，后来就有人想起了安国公赵麟，赵麟于是重新出山，带着唯一的儿子时年只有十三岁的赵雪明前去处理。
　　结果，去的时候好好的……
　　解决完事情回来的途中他们却遭遇了一群蒙面匪徒的埋伏和截杀，百余人的队伍，包括随行的仆从和朝廷派给的护送卫队，全部覆灭，并且尸体被抬到一起，一把大火试图毁尸灭迹。
　　当时消息传回朝廷，大家都觉得胆敢将朝廷派出的护送卫队一并杀的一定不是本朝人，刚好赵麟在解决这次的战马问题时叫贩卖马匹的属国吃亏栽了很大的跟头，便理所应当的怀疑是那个属国报复所为。
　　之后朝廷派兵，以绝对兵力上的优势将那属国整个剿灭。
　　而京城这边祭奠英灵之后也给赵麟父子风光大葬了，之后因为这个爵位继承问题，赵家内部又是一场厮杀暗斗，赵麟当时还有两个儿子，但都是庶出，而且年纪也都还小，按照惯例该是子承父业，可是如果这两个七八岁的庶出的熊孩子都能承袭爵位……
　　似乎老国公爷的儿子们还更有资格一些。
　　最后是赵麟的嫡亲弟弟因为没干过庶支出局，赵家庶长子赵昺得了爵位继承权。
　　结果
　　就在皇帝颁旨册封的那天，死里逃生的安国公嫡子赵雪明却敲登闻鼓鸣冤上殿，不仅成功截胡了爵位，还当朝指证就是他大伯赵昺设局刺杀的朝廷卫队和自家父子。
　　先帝震怒，赵氏一族内部又经过一场大的清洗，就更是人才凋零，从数一数二的门阀世家成了一副表面光鲜内里萧条的空架子。
　　虽然事情的起因是赵氏门阀的内斗，但先帝念在赵麟是在外出公务途中出的事也深感内疚，准备给赵雪明补偿，可是赵雪明却秉承其父的作风给拒绝了。他这样高风亮节，先帝虽然没有勉强封赏但却在朝堂之上口头安抚夸奖了他，并且加了他安国公府的俸禄，又额外的赐予了更多的财物和土地。
　　赵雪明一直在京城闲居，他不参政也无实权却偏好些商贾之道，往西域开辟了一条商道贩卖丝绸瓷器这些，又斥巨资花费数年时间建造了几艘商船，从海外贩运一些稀罕玩意儿过来，生意做得挺大的。不过可能是当年那场浩劫叫他受了不小的刺激，他性情后面就变得不太好了，不怎么结交人脉，略有几分孤僻。
　　余太后当年急着避祸给敬武长公主找婆家，一眼就瞄上了他。
　　他身份高贵，家里人口也不复杂，最主要的是并不上朝参与朝政，将来就能免了萧翊的忌惮，这样敬武长公主嫁给他堪称完美。
　　一开始还担心赵雪明别是会觉得娶个公主回家会受束缚，都做好了强权压人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把赵雪明和赵太夫人叫到宫里一提，赵太夫人还在犹豫，赵雪明却当面一口应承下来。
　　这些年了，虽然几乎举国上下都知道公主和驸马的夫妻关系不怎么好，但敬武长公主每每写信回京却从未抱怨过驸马，一直都是一副游戏人生的随意样子，余太后就慢慢放下心来。
　　从她的角度立场和她对女儿的了解，敬武长公主这样就算是过得很好了。
　　夫妻关系好不好都算了，只要她自己不在意，能过得开心那就行。
　　在她看来只有顾泽才是个隐患和祸害，是自己女儿人生路上最大的变数和绊脚石。
　　而现在
　　明明两个月前在除夕国宴上见到还貌合神离言笑晏晏的长公主夫妻俩此时却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空气里都在凝刀子的恐怖气氛当中。
　　敬武长公主开口讥讽咒骂。
　　赵雪明的脸色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变，后才抬了抬手示意两个大宫女：“下去吧。”
　　两个大宫女虽然是敬武长公主的人，看她们对公主的态度也是不曾背叛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对赵雪明很是忌惮的样子，忧心忡忡的又看了长公主一眼便就屈膝福礼：“是。”
　　然后就各自埋头退了出去。
　　仿佛还很贴心的怕听到人家两口子吵架的内容，直接就跑去前院了。
　　敬武长公主一直目光冷飕飕的盯着站在门口的赵雪明。
　　外面大雨滂沱，明明是才刚下午的时辰，却昏沉混沌到有点叫人分不清确切的时空。
　　雨声很大，带进来的潮气也很大。
　　赵雪明关上门，然后才举步走进来。
　　他的表情退去清早在官道上时候的阴鸷和冷酷，此时眉头紧锁，只剩下沉痛的压抑，走到敬武长公主面前，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想说话，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说出口，就那么杵在了那里。
　　敬武长公主与他对视，眼中就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之色，冷笑道：“你滞留在京这么盯着我有何意义？就算我这趟回京真的做了什么，也不会牵连到你和你们赵家。依着你和萧翊的关系，他必然是会网开一面的，还是说……你也信不过他？可就算他真想过河拆桥连你这颗棋子和你们赵家也一并铲除，你又能奈他如何？”
　　本以为赵雪明依旧不会做声，不想，他却突然开了口，声音压抑着又带了明显的无力感，徐徐的道：“是的，在所有的事情面前我就只是一颗棋子，我无能为力也挽回不了任何……”
　　他说，突然上前一步，直挺挺的跪在了敬武长公主脚下：“萧雅，可是你的心里很清楚，你也和我一样的无能为力，所以我求你了，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回林州去，以后就安安稳稳的呆在林州再也不回京了。”
　　他的姿态，近乎可以称为卑微，跪在一个女人的脚下，诚恳乞求。
　　敬武长公主垂眸，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再下一刻就又突兀的笑了一声出来：“可是我安稳不了！”
　　她骤然暴起，一把将手边放置的茶盏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
　　茶盏炸裂，茶汤的香气合着四溅的水珠和碎瓷片一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前一刻还冷静傲慢的长公主这一刻突然就变成了一只暴躁的野兽，她弯身下来一把揪住自己驸马的领口，鼻尖几乎怼到了对方的脸上，咬牙切齿的压抑怒吼：“如果我嫁给你这个废人真的只是命该如此，哪怕你赵家蓄意欺瞒，我也认了，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赵雪明……你和萧翊在算计什么啊？就哪怕你们的初衷就只是算计我一个人，今天你这么跪着求我，我也许也可以退一步，可是……你们在算计我母后，你们算计的是生我养我的那个人和整个余氏一族。现在你说你求了萧翊，叫他放过我，可是我母后和余氏的其他人呢？他会就此收手吗？如果我母后终将性命不保……”
　　她的神情突然疯狂，之后又有点诡异的低笑起来，声音如鬼魅般低缓的凑到他耳边道：“要么你现在返回京城去杀了她吧，她死了，我在这世间再无牵挂，可能我就真能安稳的跟你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71、第071章 狼子野心
　　
　　她与余太后母女情深,  余太后若有个好歹，她才是真的毫无顾忌，再也不会求什么安稳了。
　　敬武长公主与他说话的姿势像极了情人的耳语,  这语调也极尽温柔挑逗，却激得赵雪明心底一个激灵。
　　他猛然推开这个女人。
　　最后却是自己跌坐在地上,  用一种深度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敬武长公主被他推到一旁，身子一个踉跄，但随后她却又扑了回来,  干脆跪在了他的面前,  红唇扬起一个妖冶的弧度，冰凉的手指抚上他惊吓之余显得苍白的面颊，眼神里都是带着蛊惑的笑意的，轻声的又问他：“你害怕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乍一看其实还挺正常的,  可赵雪明与她共同生活了快七年了，对她的脾气秉性再是清楚不过。
　　她越是这样看似平静温和就越是不正常,  尤其是现在对他的这个亲昵的神情和态度……
　　他脑中鲜明的闪现出绝望的情绪来,  意识到这个女人怕是要疯了。
　　被萧翊逼疯的。
　　而他
　　是帮凶。
　　敬武长公主看着他,  原是态度动作都亲昵暧昧无比柔软的,  再下一刻她却突然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愤怒爆发时候的力气。
　　啪的一声。
　　即使外面有暴雨冲刷，这一记响亮耳光的回声也冲进了屋外的雨幕里。
　　她的表情再下一刻又再度变得仇恨且近乎狰狞,  指着赵雪明大骂道：“滚！你给我滚出去！滚啊！”
　　她的身份尊贵，涵养原是极好的,  哪怕是杀人放火都可以做的从容有余，极少会有这样情绪真实爆发，歇斯底里的时候。
　　她这样的发疯发狂，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年前她偶然发现了自己和萧翊暗中传信的密函之后她就疯了,  赵雪明试着解释过，安抚过也求过，可是根本没有用，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这趟回京说是以过年之名探望亲长的，实际她却是却带了满腔怒火，几乎抱着要和萧翊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
　　赵雪明提心吊胆，但他拦不住她，倒是可以强行将她囚困在林州，却又不舍得。
　　好在是敬武长公主虽然愤怒，但是脑子还没糊涂，最终还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进京之后虽然滞留的时间挺久却最终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而赵雪明没敢一直在京陪着她，也不是放任她不管，实在是被她发现了秘密之后她眼前就再也见不得他了，几乎随时随地都会失控爆发。
　　不过遇到这种事，该是是个人都忍不了吧？
　　余太后以为选中的大好姻缘，实则不过是萧翊将计就计设的一个套，当初知道余太后有意选他做敬武长公主的驸马，萧翊就找到了他，让他答应迎娶。
　　而他也有他自己的目的。
　　当年赵家的事，他父亲的死，虽然早就昭告天下处置了他那个狼子野心的大伯及其所有的帮凶，看似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但实际上那件血案里他大伯赵昺也不过是个被人怂恿利用的蠢货，算计他父亲的真正幕后黑手
　　其实是余太后的母族，余氏一族。
　　他们利用赵昺的野心，背后推手，为的就是铲除异己，好在朝中一家独大。
　　先用赵昺杀了他父亲，就连他自以为的侥幸逃生后来都发现那是假的，也不过就是人家计划的一部分，为的是将他用做另外一把刀，让他回京揭发指证赵昺，甚至于连他受伤之后艰难赶回京城的那段时间也被完美的利用了，在赵氏门阀内部挑起了针对爵位之争的内斗。结果就是内斗损耗的，加上赵昺那一伙被处决的，就算最后他站出来拨乱反正重新得回了父亲的爵位，整个赵氏门阀也从内里被摧毁了。
　　人才凋零，名声威望也都跟着一落千丈，再没有复起的可能。
　　可笑的是，这些事若不是后来萧翊找到他，并且拿出了切实的证据给他看了他都压根不知道他们赵家是怎么毁的，更不会知道自己原来也曾做过别人用来摧毁赵氏门阀的一颗棋子和一把刀。
　　余氏一族的手段，可谓相当黑暗阴狠了。
　　并且他们铲除异己还不够
　　他们最终的目的竟然是想要操纵皇权！
　　哪怕不谋朝篡位，也要让皇位上的萧氏帝王必须带有他们余氏一族的血脉，并且成为他们的傀儡，所以余氏的女儿一个接一个的被送进宫，先帝时候的前后两任余氏皇后，以及现在萧翊后位上坐着的那一位……
　　这样的野心既然被萧翊察觉了，萧翊自然不会容忍，何况经过这些年的经营他羽翼已丰。
　　现在的余太后当初被送进宫去，其实余家打算着是想让她再多给先帝生几个儿子，这样一旦将来小太子萧翊长大以后不好控制，他们就还有别的选择，但是余太后的肚子不争气，只生了敬武长公主这么一个女儿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然后他们又不敢做的太过，先帝得他们拥护夺得的天下，虽然对他们余氏一族无比的倚仗信任，但他也仅是心思粗范一些，余太后进宫可以说是维系了他们双方之间互相信任扶持的情谊，可如若就因为余太后生不出儿子来就又再塞别的余氏女进宫，先帝也会怀疑他们的动机。
　　所以，余氏那边只能暂且隐忍沉寂了下来，后来发现萧翊这小子越长大越是个养不熟的，等他成年后又故技重施，开始往他的后宫塞余家的贵女。
　　一个大家族的经营是需要时间磨练和沉淀的，如果萧翊是他们注定控制不住的人，那就忍着熬着，等熬死了萧翊，再从他的儿子那里着手继续培养傀儡，他们余家一样可以继续掌权，屹立不倒。
　　余氏一族的算盘打得精，萧翊也不傻，现在他和余氏一族等于已经较上劲了，只是双方都没有挑明。
　　而赵雪明既然站进了萧翊的阵营里，他就多少对当前的局面有一定的了解。
　　余氏一族毕竟为臣，这就注定了他们在局面上天然就要受制，而萧翊早就摆好了请君入瓮的局，只等着拿到他们一个弑君夺位的把柄就能出师有名，将他们一网打尽。
　　敬武长公主，就是他祭出的这样一枚用以挑起冲突的棋子。
　　赵雪明当年遇难时候受了重创，留下了隐疾，萧翊设计让他娶敬武长公主就是为了等这事闹开，只要长公主不甘受辱回余太后跟前告了状，余太后是将唯一的女儿视为生命一般，知道是被萧翊算计了她便绝不会忍。
　　但是她身在后宫，想要拿下萧翊给女儿出气就只能联合余家，余家本来就已经容不下萧翊这个不听他们摆布的外甥了，一定会跟着借题发挥，这样整个余氏一族就能名正言顺的被一网打尽。
　　赵雪明和余氏一族本就是血海深仇，哪怕萧翊也有利用的成分在，他当初也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只是么
　　萧翊这个帝王再是能够隐忍，再是心思缜密周到，这世上也有他算不到的地方，那便是人心。
　　敬武长公主那么个骄纵霸道的人，在嫁过来并且知道了他的秘密之后却居然完全没有发作。
　　新婚当夜他们夫妻两个对着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就没事人似的欢欢喜喜该干嘛干嘛去了。
　　他的秘密她没有公之于世，后来甚至为了替他隐藏这事儿陆陆续续弄了一大群花枝招展的侍妾进府，成天带着她们嘻哈玩乐。
　　赵雪明其实知道，她不介意仅是因为她不关心，并且心里也始终没他，替他遮掩也仅是随性而为，并不见得就是真有多少好心。可就是敬武长公主这无意之举，没有人能明白对于一个已经孤注一掷准备自我毁灭的人而言，对方拉他的这一把会有着怎样的意义。
　　敬武长公主没有回宫去闹，他却突然就想退出萧翊的这盘棋了，于是背着长公主以去沿海一带查看货船做借口，离家秘密回了一趟京城，破釜沉舟的当面向萧翊表明心意。
　　萧翊这个皇帝还是有心胸的，体谅到他的难处居然就准了叫他全身而退，也没有因为他的中途反水而震怒甚至责罚，只是半真半假的警告了一句叫他若想保住敬武长公主的性命就要守住他们之间的秘密。
　　直至……
　　前段时间敬武长公主翻到他书房的暗格，找出了他早年与萧翊密谋来往的信件。
　　可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是一颗棋子，可是要算计利用她的是当朝天子！
　　好在她这次回京的时候忍住了，依旧没有对余太后吐露实情，否则的话今时今日这京城之内早就天翻地覆是另一番局面了。
　　在皇权面前，他们这些人都卑微不过蝼蚁，无力反抗，便只能苟活。
　　赵雪明从屋里出来，游魂一般走在回廊上，满心都是矛盾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或者能做什么……
　　走到回廊快尽头的时候，忽听得雨滴砸在油纸伞上的声响。
　　很是突兀。
　　他茫然抬起头，随后便是瞳孔剧烈收缩，一瞬间脸上表情就变得阴郁冷酷起来，寒声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还要死撑吗？”沈砚站在廊下，小镇上的客栈建得有点敷衍，回廊不够宽，未免雨水溅落在他身上，随行的欧阳简撑起一把大伞站在他的外侧，完好的把他保护起来。
　　此时的少年，眉目依旧清雅如画，神态之间眸色却像是沉入暗夜的黑色宝石，神秘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危险气息。
　　他的唇角带着岑贵冷艳的笑意，出口的话又带着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的狂妄：“承认吧，你根本就护不住她，萧翊和余氏之间终有一日是要东窗事发的，萧翊答应过会留她性命，我也可以答应绝不动她，做谁的傀儡不是傀儡呢？”
　　显然，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宁宁子：咦，我老公这两天自己去走事业线了，怎么都不带我玩的？
　　砚砚子：媳妇你别乱窥剧情，在家数钱它难道不香么？
　　常先生：干饭干饭，继续干饭。
　　
　　72、第072章 卑微卑贱
　　
　　赵雪明的眸色晦暗。
　　他没说话,  却突然间袖口一翻，寒光乍现，一柄利刃自他袖中吐出。
　　欧阳简没动,  就只是一个普通随从一般稳稳地站在回廊外侧撑着伞，没出手是因为知道赵雪明的底细和斤两,  沈砚若是想躲，轻易就能将他当场反杀。
　　但是沈砚也没动。
　　赵雪明的匕首横在他颈边，他出手的时候携裹着怒气和杀气,  颈边已经被蹭了一道血线。
　　沈砚依旧是垂手而立,  目光中势在必得的轻狂之色甚至都不曾有分毫的改变，就仿佛料准了赵雪明不会真的伤他一样。
　　之前沈砚就有找过他两次了，这个少年有多大？看着也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却开口就敢跟他谈谋取天下这样匪夷所思之事，他虽然早就知道这少年的胆魄和心智都非一般人可比,  但此刻利刃当前，沈砚这般镇定还是叫赵雪明大为意外的。
　　他目光微微一闪,  但又飞快的掩饰住了,  盯着沈砚的面庞道：“不管你是为何人效命或者传话的,  就单冲着你这几次找我所说的这些,  我若将你绑了交给朝廷，怎么都是大功一件。”
　　沈砚纹丝不动,  赵雪明的意思他懂：“就算是大功一件吧，可是你能拿我的人头从萧翊那里换到什么？萧翊和余氏一族互相争夺的是这片天下,  无论谁成谁败，最终胜利的那一方都是一定要将落败的一方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现在他是没有动萧雅，但这已经是他在这件事上所能让步的极限了，不会再多,  你想再保下一个余氏出身并且曾经在他羽翼未丰时配合余氏一族威胁过他地位的太后？这绝不可能。”
　　敬武长公主也许未必会对余氏一族有太深厚的感情，她的心结在余太后身上。
　　也许如果余太后能从这场漩涡中脱身出来，敬武长公主便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她只是一介女子，虽也有余氏血脉，但归根结底她还是萧家的人。
　　只要至亲还在，她当不会为了余氏去与萧氏为敌。
　　可是要把余太后也拽出来
　　赵雪明根本做不到。
　　萧翊答应不在敬武长公主身上做文章都是有前提条件的，在他那里，赵雪明很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得寸进尺的要求更多了。
　　现在萧翊肯给他这个面子暂时不为难敬武长公主，那还是在他相信自己对他的忠心的前提下，如果自己再公开提出要交换余太后性命，连余太后也一并保……
　　一个一心向着余太后母女来事儿的赵雪明也就立刻会成为萧翊手里的弃子。
　　哪怕他真如敬武长公主所言是萧翊的一条狗，萧翊也绝不会留着一条明显心思偏向了他仇恨之人的狗在身边。
　　赵雪明心中纠结，已然有种穷途末路之感。
　　沈砚两指拈着将他的匕首推离自己颈边，一语中的的再次提醒他：“皇权之下，众生皆是棋子，你跳不出这棋盘，除非……你能摧毁它。”
　　赵雪明的视线从自己的匕首又移回他脸上。
　　沈砚道：“余氏一族，与你有杀父灭家之仇，难道这些年纵容扶持他们的萧氏一族就不算帮凶了吗？萧翊要灭余氏全族，正好我想收个渔人之利把他萧氏一族也一并铲除，这和你报仇雪恨的初衷不冲突。而且若是余氏太后一旦死于萧翊之手，事后咱们再联手把萧翊杀了，你对你的公主殿下也能多个解释不是？”
　　他话到此处，也许是某句话刺激到了拱门之后的偷听者，那里有道细小的声音猛然倒抽一口气。
　　原本因为雨声太大加上赵雪明一直心烦意乱，他乍一看见沈砚这个最危险的人物之后就没有再分神去注意周围。
　　此时发现院外有人，他登时就顾不上其他，立刻一个箭步错开沈砚主仆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沈砚侧身给他让路，却没有回头，似乎对身后院外的情况半点也不关心，径直朝回廊另一边的尽头走去。
　　他和欧阳简是早就发现了院外藏了个婢女在偷听，不过因为那婢子一直藏在那没有跑，他就没有管，甚至还有点歪打正着正中下怀的意思，现在也不管赵雪明会怎么处置了，总归对他来说怎么都行。
　　他们主仆二人从回廊尽头□□出的客栈。
　　雨幕重重，将所有痕迹冲刷了个干净。
　　这边赵雪明跨下回廊直线冲到院子门口，之前偷听的唐凝发现自己暴露已经扭头朝前院跑去。
　　但是她穿着长裙，又兼之心慌意乱地上有水，跑了两步就被裙角绊了个踉跄，扶了把柱子想要继续往前跑，背后赵雪明已经沉声喝她：“给我站住！”
　　唐凝一怕，立时就腿软，虽然不想听命令停下来却奈何已经一跤绊倒在了积水的地面上。
　　赵雪明三两步就到了她跟前。
　　他手里还提着之前拿来威吓沈砚的那把匕首，半截锋刃从下垂的衣袖里露出来，就晃在了唐凝的眼睛上。
　　她此时想爬起来已经晚了，更何况也惶惶的腿软根本爬不起来，就势跪在水洼里带着哭腔磕头：“驸……驸马，奴婢方才只是想过去看看您和殿下是否需要服侍。”
　　多的也不敢说。
　　那个院子本来也没多大，她躲在门外院子里那点情况必然能看得一清二楚，狡辩无用，反而会更叫人反感。
　　赵雪明的确是刹那间起了灭口的念头，握着匕首的手指使劲的攥紧，甚至于都蓄力到一半了……
　　想到她是敬武长公主身边的人，便又最终放弃。
　　狠狠的闭了下眼又睁开，他语气阴沉的警告：“方才院子里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长公主。”
　　唐凝满以为自己要死了，一时间还觉得自己幻听。
　　试探着缓缓扬起挂满脏水的脸，表情还带着退不下去的惶惶和疑惑。
　　赵雪明对上她的目光，又烦躁的把视线转开了，取出刀鞘将匕首放回去：“她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最清楚，为她好就把你的嘴巴闭起来，别再惹是生非了。”
　　然后就径自转身走开了。
　　许久之后，捡回一条命的唐凝才重新有了活过来的感觉，一屁股坐了下去。
　　过了不多一会儿唐菀过来，才把她扶起来，问她她也只说是走路没看见坑洼被绊倒了。
　　唐菀把她带回房间换衣裳又去厨房要了姜汤，知道驸马已经没在公主的屋子里了俩人就端了饭菜过去服侍。
　　敬武长公主冲着赵雪明一通发泄，此时又恢复了之前马车上的状态，一具木偶一样的在床沿上坐着，一动不动。
　　两个大宫女摆了饭菜上桌。
　　唐菀过来扶她，她倒是起身挪去了饭桌旁边，只是眼神依旧阴郁不善，没什么表情。
　　唐凝想着自己方才偷听到的事，低着头慢慢的盛汤，一边佯装随口问道：“驸马……方才可是与殿下说了些什么？太后娘娘那里……真的不能想想办法了吗？”
　　敬武长公主提着筷子木然的吃饭，闻言不过一声冷笑：“能有什么办法可想的，我这次执意回京，想必萧翊已经猜到我是发现了他和赵雪明之间的猫腻了，明知道我窥测到了他要从余氏手中夺权的打算，他依旧没有设法封我的口，这是为什么？”
　　因为敬武长公主回京之后表现一直都挺正常的，甚至还有心情四处游玩和掺合着崔书宁一起八卦顾家后院的事，唐凝两个都以为她单纯就是因为知道轻重，隐藏的好，她们并没有暴露。
　　听她说萧翊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两个大宫女都吓了一跳，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敬武长公主吃着桌上饭菜，本来赶路途中就算带着厨子，仓促间做的饭菜也不如家里的精细，此时她更是味同嚼蜡。
　　但是她依然在吃。
　　现在还不到她自暴自弃糟蹋自己身体的时候，甚至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得撑住了。
　　她方才冲着赵雪明发作只是因为太压抑了，赵雪明一开始就骗了她们母女是很可恶，可是换个角度想想人家和他们非亲非故，还和余氏一族有仇，会那么做也是事出有因。她这些年和赵雪明之间的关系虽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坏，但其实实际上内里也没好多少，就是生活在同个屋檐下，需要逢场作戏的时候就一致对外互相帮一把，没事就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赵雪明那个人其实挺傲气的，纵然她是长公主，这些年也没见他有卑躬屈膝的时候，却是在被她发现了秘密之后他才慌张惶恐的向她表明了心意和立场，求她不要声张，保重自己。
　　可是那时候的处境和局面，她已经没心情去想那些男男女女的事了。
　　问她有多恨赵雪明，其实没多少。
　　本来就从不曾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么会恨？何况就算赵雪明不掺合进来，萧翊和余氏之间也还会通过别的契机爆发。
　　这短短的三个月之内，她和赵雪明之间吵了六年里面所有的架，今天拿他当出气筒也不过是因为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她出嫁的那天起身后就已经没有家了，赵雪明那里虽然也称不上是个家，却至少还是个容身之所。
　　她知道，赵雪明既然想要保她，就必须要对萧翊表现出绝对的忠心，她发现了他们秘密的事，他自己就会在第一时间告知萧翊知道，根本不用等着萧翊去猜。
　　说起来真是可笑又荒唐，她骂赵雪明是萧翊的狗，而这条狗向着住人摇尾乞怜也只为了求一块骨头。
　　而她萧雅，就是那块骨头。
　　如果赵雪明的样子会叫人鄙夷作呕，那么她呢？她现在才是最卑微最卑贱的那一个存在。
　　前方没有路，身后没有家……
　　这就是她萧雅现在的处境，要靠着赵雪明的庇护才能苟延残喘留住这条命。
　　她用力的咀嚼，大口的吃饭，努力的平复内心的情绪，用最克制正常的语气把要说的话说完：“因为萧翊他根本不介意，如果本宫会忍不住去母后或者余氏族人跟前揭露了他和赵雪明的阴谋，余家方面一旦有所动作，就正好给了他出师之名。而一旦双方正面冲突，余氏的其他人还好说，母后身在宫中，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生，母后会被送去给余氏一族陪葬，他死……母后就是那个垫背的。”
　　萧翊虽然说是看赵雪明的面子放过了她，那也仅仅是在她知情识趣的前提下，一旦她自己不知好歹还要去计较当初被设计骗嫁的事，那就异曲同工，她依然会按照原计划成为他对余氏一族正面宣战的借口。
　　纵然再恨，她也只能忍。
　　可就是再忍让，这个局她也破不了，她努力的活着，仿佛就是为了眼睁睁的在等那个结果。
　　后巷这边沈砚带着欧阳简朝巷子外面去他们留在那里的马匹和护卫。
　　“那个……”欧阳简就贱兮兮的凑过去跟沈砚求证，“就那个……这位驸马爷那个……真的不行？”
　　沈砚：……
　　你这特喵什么关注点？
　　而且你觉得跟我一孩子讨论这种事，合适？
　　沈砚一瞬间脸都黑了，缓缓的回头，和之前敬武长公主吼赵雪明时如出一辙的只给了他一个字：“滚。”
　　然后继续抬脚朝巷子外面走去。
　　当然滚欧阳简滚是不会滚的，被骂了也收敛多了，可耷拉着脑袋一边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一边还是觉得自己好无辜的呀。
　　咱们才是一伙的啊少主，我说姓赵的不行又没说您，您跟我翻什么脸啊？
　　好吧，同为男人，他要真是那啥确实是挺惨的。
　　沈砚要赶在天黑之前回京，要不晚饭的时候还见不到他崔书宁绝对会起疑。
　　他没在这镇子上多做滞留，带着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却殊不知家里他那两个不靠谱的行骗团伙成员已经差不多将他搞露馅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长公主：唉，突然感受到食物链底端的悲催了……我还是……先干饭吧。
　　
　　73、第073章 置地囤粮
　　
　　京城这边的暴雨只下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停了。
　　崔书宁吃过午饭,  又继续回去内室算账。
　　她不会用算盘，作为一个学渣体质，现学也很是抗拒着不想努力,  所以每回算账都是拿一叠宣纸出来，直接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的打草稿。
　　她之前跟敬武长公主说要去乡下买地并不是敷衍对方,  是真有这个打算，只是么
　　计划中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敬武长公主能有的想象。
　　她手上银子不少，打算往周朝的地界之内广撒网,  多多的置办田产。
　　经商有风险,  而且生意做得越大风险就越大，她现在的家底又不是支个摊子混温饱那种，可不敢妄自尊大，孤注一掷。
　　而且她一个没有实践经验的菜鸟，凭什么跟人家这个时代的资深商界大佬抢饭碗？
　　所以仔细考量过了,  还是多多买地，做周朝最大的土地主吧。
　　民以食为天,  这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士农工商,  农字虽然排第二,  但因为务农最辛苦又来钱最是不易,  并且还得靠天吃饭，所以在这个时代的农户除了有个清白的家世,  家中孩子读书和参加科考不受限制之外，这个行业实则是处于食物链底端。
　　总之每个人每天都要吃饭,  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能离开这个“农”字，但因为这就是生存的底线和本能，农业这一块反而不会吸引权贵阶层的注意。
　　崔书宁有自知之明，纵然她是从科技文明时代穿越而来,  也不觉得自己会比这里的土著们更高人一等，她没有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只想安稳顺遂的活着，积极一点，也努力一点。
　　可是手里拿着的剧本本身就是个坑，在受到顾泽和金玉音这对男女主主角光环笼罩的这个大环境下，她跟那俩人还上来就闹掰了，纵然现在暂时还无事，但她也不会短视到会觉得此后都高枕无忧了。
　　身为女子，不能考科举入仕，当然，她也没那个才华，而若要说是顺应时代潮流去勾搭个大佬做金主撑腰……
　　她要站在把顾泽踩下去的高度，那估计就只能去勾搭萧翊了。
　　别说她没那个本事，就算天生狐狸精体质，她也没那个心。
　　所以，在她的自保计划里便也萌生出了隐蔽的野心来
　　置地囤粮，走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斗策略，如果有一天，她会成为这周朝数以万计人的衣食父母，那么民情民意就会成为她的□□，顾泽位高权重又如何？那时他就再也奈何不得她了。
　　当然，目前为止这就还只是个异想天开的充斥着她野心的计划雏形而已，但是在留了足够的保底保命钱的前提下，她不介意全力以赴的试一试。
　　这阵子她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功课。
　　这个朝代里并没有土地限购令，只要她出得起银子就能想买多少买多少。
　　资质比较好的肥沃田地市价一般在一到四贯钱之间，也就是一到四两银子不等，而贫瘠的土地有的甚至只几十个铜钱就能买一亩。
　　崔书宁现在手上现银凑了有两万两。
　　她要买田产当然不能在京城附近当着朝廷的眼皮底下直接大手笔万亩良田的买，这么个骚操作一出，本来觉得地主婆不足为惧的朝廷也会警觉注意她的。京城这附近她的嫁妆里本来就有近两百亩的田地，后来从顾家又带出来百亩上好的水田，照着她的初步打算是再添个两百亩左右就差不多了。
　　本来今天是想借着出城去送敬武长公主的契机顺便去城外田庄看看的，结果被一场雨又给赶了回来。
　　下午又做了一个时辰的功课，外面天总是阴沉沉的，申时初刻就有种将要入夜的错觉。
　　这里少了城市的喧嚣，亭台楼阁，情调非常好，雨天就更适合睡觉了。
　　崔书宁算了半天账，脑力劳动格外催眠她就想今天早点吃了晚饭睡觉算了。
　　府里就她和沈砚两个主子，俩人又不讲排场，厨娘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把四菜一汤做好送过来了。
　　崔书宁让青沫去喊沈砚，青沫回来说：“常先生说小公子在睡觉。”
　　崔书宁从来不管沈砚平时都在做什么，反正该请的先生给他请了，她一个学渣总不好意思按着头每天逼着另一个学渣填鸭式读书吧？
　　青沫说沈砚在睡觉，她也没多想，却是在旁边摆饭的桑珠有些奇怪道：“中午奴婢带人去栖迟轩送饭就是被常先生和小元接的，当时也说小公子正在小憩……这前后算下来两个多时辰了，难道今天一直在睡？”
　　中午沈砚那院里的饭菜没剩下，厨房那边也只当是常先生和小元两个帮忙吃的，完全没多想。
　　小青沫眨眨眼：“难道小公子是生病啦？”
　　崔书宁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就换下室内穿的软底绣鞋又披了件厚点的大氅出了院子。
　　外面的雨还在断断续续的下，桑珠也赶忙跟出去给她打伞。
　　她这样把伞倾向自己这边就会淋雨，崔书宁出了院子才发现，于是从她手里拿过雨伞：“我自己来，你回去再拿把伞吧，这时节天寒，容易着凉。”
　　自从上回死里逃生之后，桑珠是有发现她又变得格外平易近人了几分，转身又跑回去取伞。
　　常先生和小元知道沈砚是出门办事去了，但究竟是做什么却不清楚，也没多打听，只是沈砚走之前交代过让他俩给遮掩一下，这一整天俩人就都呆在栖迟轩里，外面雨声滴答，两人在偏厅里敞开着门一边赏雨煮茶一边下棋，中午饭还是桑珠带着厨房那边的小丫头给送过来的，别提多舒坦了。
　　沈砚说过他天黑之前就会回来，俩人以为只糊弄过中午饭就万事无忧，结果刚好中午崔书宁睡醒了没胃口，把饭菜给沈砚单独送过来了，这就连借口都省得找了，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一报还一报
　　晚饭崔书宁居然又突发奇想的提前了。
　　两个人见青沫过来找人就知道事情不妙，这会儿正在发慌。
　　小元道：“要么……我出去找找？”
　　常先生对这傻孩子还是比较关爱的，提醒：“出去一整天那肯定没在城里啊，而且你又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儿，出去了还不是没头苍蝇似的瞎折腾。”
　　“那怎么办？”小元很着急，不是怕崔书宁，而是怕这事情给搞露馅了沈砚回来没法交代。
　　这要是在三阳县他们自己的地方，随便他们想要怎么糊弄人都是自己的主场，可这里是人家崔书宁的地方，她要闯进来找人……
　　不好拦啊。
　　常先生很有主意：“想办法拖一拖呗，反正那小子说了天黑之前就回，他回来让他自己圆场去。”
　　话音刚落，外面崔书宁就到了。
　　沈砚这院子小，她进门一眼就看见站在偏厅里的常先生二人，但是正屋的房门紧闭，没瞧见沈砚的人影。
　　于是脚下转了个方向，直接上回廊走到偏厅门口：“崔书砚病了？”
　　这话怎么说？
　　常先生脑子一个没拐弯：“没啊……”
　　那小子看着瘦了点，其实身体贼拉好呢，一年下来都未必会生个一两回病的。
　　崔书宁也不是很想跟这俩不靠谱的多做交流，就又转身沿着回廊走去了正屋。
　　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
　　床榻整齐，冷冷清清，甚至于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门口都一点进出留下的水渍也没有。
　　这显然人也不是刚出去的。
　　她拧眉回头：“他这一整天都不在？”
　　“也……没有一整天吧……”小元闷不吭声，常先生压力很大，眼神乱飘，支支吾吾的，“就……那个……午后……哦不……就早上您出门之后不久，前两天您不是说今天想去城外农庄上看看吗，他本来说不跟着去的，但是早上起来看着今天天气不好就……不放心，嗯，不放心，就说去寻您了。”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读书人撑场面。
　　常先生现编现造，说完之后立刻腰板就直了，自己深以为然。
　　崔书宁却用一种你们骗白痴么的眼神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他早上出门去追我了，到现在还没回？”
　　我特瞄的出去送了个别，回来都睡一觉又算了半天账了，前后三四个时辰，他出去找我？就算用爬的也该爬回来了吧？
　　“呵呵……”常先生只能用干笑来掩饰心虚，“可能……他不怎么认识路，要不再等等吧，毕竟那么大个人了，应该……也不至于走丢吧？”
　　不是你的崽儿，你是真的心大。
　　崔书宁对这老头儿是越来越不信任了，就没再听他说，又转去门房问。
　　因为沈砚一早是牵着马走的，必须走大门，门房的说法是她早上出门之后不多久沈砚就走了，孤身一人，他们并没有打听他要去做什么，因为都以为他就是去追她的。
　　这话倒是多少和常先生的说法能合上，虽然沈砚不在常先生这俩却故意隐瞒这事儿还是挺不合理的。
　　这天气也不怎么好，她这院子里的护院和小厮还都是刚买进来不久的，城外田庄不比城内，有很多标志性建筑可以参考位置，就是崔书宁自己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她把人都叫出来挨个问了一遍，只有以前在这园子里看门的一个老家仆很明确的知道崔家在城外的所有田庄以及顾泽给她的那百亩水田的具体位置。
　　但是他年事已高，出门只能赶马车代步了。
　　要是叫他带着护院去寻人，城门关闭之前肯定回不来送信，若沈砚真被堵在城外了她这边还是要最早明天早上才能得到回信。
　　何况
　　她还怀疑是沈砚主仆三个之间有什么猫腻，也并不是很相信沈砚就在城外的庄子上这个说法。
　　索性就叫人套了车，又让桑珠带婢女收拾了一些必要的日用品她自己亲自出城去找人了。
　　因为夜里回不来，就点了园子里一半的家丁护卫带上了。
　　常先生和小元装死不肯跟着去，等崔书宁带着人一走小元就慌了：“现在怎么办？她肯定是怀疑你了，回头空手而归……”
　　常先生也很慌。
　　主要是他在畅园的日子过得比单跟着沈砚舒坦，他不想这么快砸饭碗。
　　小元道：“要么……我还是出去找吧？”
　　常先生瞪他：“这京城四处城门，你就算要去城门口蹲，知道蹲哪个？”
　　小元：“那就……不管啦？”
　　常先生：“蹲门口吧。”
　　虽然没什么卵用，但好歹是个态度问题，表示我们确实也很着急，嗯。
　　俩人蹲在门口的耳房里嗑瓜子，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沈砚就回来了。
　　他进城之后便打发了欧阳简等人，孤身一人策马回的畅园。
　　南边雨大，南下的路上他还穿了蓑衣，后来在客栈里脱了一遍，湿漉漉的都懒得再捡起来用了，所以干脆就冒雨直接回的，纵然京城这边雨已经基本停了，他也一身湿透，十分狼狈。
　　翻身下马正想着赶紧回去换身衣服泡个澡，小元就被常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从耳房里踹出来。
　　“你在这干嘛？”沈砚立刻意识到不对，眸色一凛。
　　小元抖着腿站着，心里暗骂常先生骂的自己都要哭了，只能实话实说：“常先生跟三姑娘说您去城外庄子上寻她至今未归，三姑娘不放心就带着人出城寻您去了。”
　　身边还有门房的其他下人，能透露的消息就这么多。
　　门房的小厮很殷勤，上来就要帮沈砚牵马：“小公子平安回来就好，您先进去换衣裳拾掇一下，想是姑娘跟您走岔了路，小的这就叫人去追她回来。”
　　此时已近申时末，这时节酉时四大城门就会关，沈砚进城和崔书宁出城都要走南城门，一路都没遇上就说明在他进城之前她已经出去了，现在就算叫人去追也赶不及在关城门之前回来了。
　　沈砚额前的刘海上还在滴滴答答的落水，他一声不吭的又扭头上马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砚砚子：你特么的……大雨天你把我媳妇骗出城去遛弯？你们这群懒鬼吃货缺心眼，确定你们真是友军而不是敌人派来毁我的奸细么？
　　自己的媳妇，冒雨也得自己去找回来呜=  
　　
　　74、第074章 两只憨憨
　　
　　“小公子……”门房小厮喊了一声。
　　您好歹先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了不是？
　　常先生听见门外远行的马蹄声才探头从耳房出来。
　　小元惴惴不安的问他：“我们不跟去吗？”
　　常先生越发觉得这孩子傻了：“跟去挨骂吗？”
　　沈砚不会捏死崔书宁,  却有可能要捏死败事有余的他们俩，这时候跟上去找死吗？索性就在这园子里好吃好喝的呆着，一切看命吧。
　　要是明天一大早回来沈砚把谎话圆回来了,  相对的多少气会消掉一些，就算他和崔书宁闹掰了……
　　他都掰不回来的事儿还指望他们这俩混吃混喝的？
　　小元想的却根本和他就不是一路,  男男女女真假姐弟的剧情他又干预不上，管那做啥？他就单纯是怕沈砚那个臭脾气，怕他俩办砸了事儿要是还不积极表现回来会被他狠狠算账。
　　毕竟么
　　最近他亲眼目睹自家少主为了在这畅园骗点钱那可是舍弃掉了大把尊严在演戏,  简直可以称之为忍辱负重了,  三天两头的要崔家这大姐指着鼻子训。
　　下了这样的血本还被他俩搅和黄了，他还不得把他俩大卸八块？
　　他有心想表现，可常先生不肯去。
　　没人作伴要他一个人往沈砚的枪口上撞小元又没胆，只能犹犹豫豫也老实留在畅园了。
　　沈砚策马疾驰，没顾得上再传唤欧阳简等人,  紧赶慢赶的才堪堪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又出了城。
　　本来这才刚进三月，仍旧是昼短夜长,  加上今天阴天,  这个时辰天就差不多全黑了。
　　沈砚在城门外先没急着走。
　　顾泽补偿给崔书宁的那片田地的地契崔书宁当场查验时他就跟着看过,  他记性好,  还有印象。
　　闭上眼仔细估算了一下方位和距离，有了大概的把握才重新策马前行,  从附近连通官道的岔路口选了条小路拐了下去。
　　顾泽给崔书宁的就只有一片田产，没有附带庄园。
　　沈砚料想崔书宁这个时间出城是准备在外面过一夜的,  顾家给她的这片田地虽然不带落脚的地方，但他有时候会无聊看崔书宁扒拉她的那些家底，知道她手上本来就有从崔家带出来的四五个庄子，前两天琢磨说出来看这片水田的时候还说可以到附近的农庄歇脚,  这样一来她应该是有座庄子是离着那片田产不远的。
　　沈砚骑马快赶，因为下了雨山路泥泞，山间小路还没有官道那般平整，动辄就是坑洼很不好走，纵然他的坐骑是万里挑一的好马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那片田产附近，开始厚着脸皮逐一去敲附近农庄的大门。
　　如果用崔书宁的话说，他应该就是个半自闭的臭脾气孩子，平时连好好说话都不会，这回真是豁出去脸皮又拿出了这十多年积攒的所有的耐性一家一家去问。
　　因为气恼非常，脑子又适时缺了根筋……
　　好在是他运气不错，只问到第二家那家守门的汉子人心肠，见他一个半大小子身上还全淋了雨，他敲门问了这庄子不是崔家的转身要走，那汉子却追出来：“小郎君您从那边那片田埂中间的小路穿过去，尽头的岔路右拐，过那边小河上游的石桥，对岸就能看见两座建在一起的庄子，那里面有一户的主人家就姓崔，有可能就是你要找的。”
　　沈砚这时候就气闷到恨不能捶死自己了。
　　是了，真是雨淋多了脑子进水，他出城时想的居然是大不了一家一家敲门找，长了嘴巴不会直接打听崔家庄园的位置吗？
　　鉴于指路的大哥太热情了，不得不勉为其难的道了谢：“多谢。”
　　这都晚上了，田间小路也不便骑马，他干脆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汉子给指的路继续找过去。
　　其间踩了多少次水坑最后都不记得了，最狼狈的一次是一脚插·进淤泥里，□□就只剩脚了。
　　沈砚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刚开始习武的时候每天数个时辰的基本功，风吹日晒从不间断，再恶劣的环境再大的痛楚他都扛得住，但是这也……
　　太狼狈了。
　　当时那个气啊，恨不能就扔了那破靴子不要，直接赤脚走算了。
　　都怪崔书宁那女人多管闲事，盯着叫人给他做新靴子，要是他以前的靴子估计就不会闹这事儿了。
　　好在是趁着夜黑风高……
　　还真赤脚拎着那只靴子继续走了。
　　过了那片田埂，前面果然如汉子所言是有条河的，沈砚摸黑去河边大概洗了洗，重新穿上鞋子过桥去对岸，当看见前面大概半里地外的一片农庄时都快自闭了。
　　而此时的崔书宁也不比他好多少……
　　这是什么黄道吉日？简直命犯太岁出师不利，她当时也是脑子抽筋，得多想不开才会在这种鬼天气突发奇想的要摸黑往乡下地方来？
　　马车一开始走官道和乡间大路的时候都还凑合，除了走得慢和动不动就一个泥坑颠簸一下也没别的，可自从进了田间小路，她本来在城里坐得很舒服很有排面的马车瞬间成了负担，不断掉坑，晃得她坐在车里七荤八素，最后还干脆卡在田埂中间它走不动了。
　　这时候城门都早关了，回去也麻烦，崔书宁只能心一横，咬牙带着俩丫头都下来推车。
　　一直推了有三里地，她绣鞋被卡进泥里也不下三五次，最后终于到了庄子她都恨不能当场骂娘了。
　　“东家过来怎么不等天气好些了？这山间小路是这样的，一到下雨天就难走的很，尤其您这马车又大又重，车轱辘很容易陷下去的。”看守庄子的佃户喊了人出来帮忙，开旁边的侧门把马车先赶进院子。
　　呵呵……
　　崔书宁下半身跟个泥猴似的，完全不想说话了。
　　这破马车走山路是真坑，幸好她这趟因为是晚上出门还带的护院多些，就差让这一帮人扛着马车把它当二大爷给抬过来了。
　　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甩掉脏的看不出样子的绣鞋拎在手里，穿越到这整一个月，她第一次开始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的两样东西
　　水泥和柏油大马路。
　　正抑郁着呢，靴子一踩一晃荡的水声，袍角也淅淅沥沥滴水的沈砚也牵着马上从庄子后面的方向绕过来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沈砚看见崔书宁那个样子，裙摆下边全被泥浆结痂了，她还甩了鞋袜就大马金刀的坐在庄子门口跟个山野泼妇似的，额角登时青筋直跳，当场就嫌弃了。
　　崔书宁却比他心理素质好，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遍，语气不怎么好的挑眉道：“你掉坑里啦？”
　　小青沫本来在院子里帮忙刷洗马车，听见崔书宁跟人说话就好奇跑出来，看见沈砚也咋咋呼呼很是好奇：“小公子？您不是早上就出门了，怎么比我们还晚到？”
　　听到崔书宁方才问沈砚的话，还深以为然：“您是掉到哪里的坑里去了？被困了一天么？是什么人救你上来的啊？”
　　他们这一行人刚到的时候桑珠就问过这里的管事，管事说沈砚不曾来过。
　　崔书宁的表情似笑非笑，也晲着他等他一个解释。
　　沈砚道：“我回了三阳县一趟，上回落了个物件，回去找了。”
　　崔书宁未置可否。
　　沈砚又道：“我走时没告诉常先生，想是他自以为是传错了话。”
　　此时不卖队友，更待何时？
　　他也发现了，崔书宁这个人虽然不博爱，却有个尊老爱幼的本能反应，对她身边的老的或是小的容忍程度都格外高。
　　崔书宁：……
　　呵呵，我信了你个鬼！
　　不管是真是假，人家好歹是诚意满满的一通措辞摆你面前了，就算是假……也只说明人家不想告诉你真的，这时候问了也白问。
　　她抖了抖裙子，却发现裙摆被污泥糊了一层根本抖不动，索性也不抖了，耷拉上鞋子就转身进了门：“进去吧，先找地方洗洗换身衣裳。”
　　院子里随行的护院和车夫等人也全都一身泥，旁边的院子里就有水井，一群人都挤在那边清洗。
　　此时桑珠和管事已经去后院看过一圈，确定好要住的地方回来了。
　　这庄子以前崔氏是极少过来的，别人家的女眷孩子都偶尔还想着出城来庄子上住两天玩一玩，她却没那个心情，偶尔过来一次也是因为这边有事才赶着过来处理的。
　　这庄子上平时就一户佃农住着，帮忙打理庄子一下顺便看门。
　　城外的地皮便宜，这庄子倒是不算小，一共分三进，佃户一家平时就住在前院，二道院子里是一排的厢房，刚好安排给随行的护卫和下人了，再后面的是个大园子，只是城外没有专门的园丁打理花草，也没讲究着种些什么，只有一些看着像是果树的枯枝杵在那，一眼望去这园内总共又分了三个小院子。
　　桑珠看见沈砚也过来了，行了礼打过招呼也没多嘴，只对崔书宁道：“后面院子倒是有，就是主子们常年不过来，脏乱又简陋，吴大嫂已经带着家里的孩子在打扫了……”
　　这时候应该差不多快二更了。
　　天依阴得很，也起风了，总觉得气候不太对，可能还要下雨。
　　“大晚上的，别折腾了。”崔书宁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就紧着一个院子的厢房收拾吧，又没有外人，我和崔书砚将就一晚，明天天好了就回去。”
　　这一趟跟着出来的家丁护院多，丫头还是就只有桑珠和青沫两个，佃户家里的娘子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女在后面收拾。
　　崔书宁和沈砚两个都需要洗澡换衣服，要等着收拾出两个院子来，怕是天都亮了。
　　桑珠犹豫是因为男女有别。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嗯，明天周末，老规矩。
　　来来来，亲丈母娘给我的好女婿安排上，制造一下机会╭(╯^╰)╮
　　75、第075章 雷雨之夜
　　
　　崔书宁却没这么想
　　她和沈砚又没住同一间屋子睡一张床,  一人一间屋子，有什么好忌讳的？
　　她这么说，桑珠就也不多想了：“那我去后面帮吴大嫂一起收拾,  能快些。”
　　佃户吴大壮过来殷勤说道：“这外面天寒，东家先进我那屋去喝杯热茶暖一暖吧。”
　　崔书宁裙子湿了,  鞋子也脏的不见真模样，她这个身体目前的抵抗力又差，其实在路上踩水坑的时候就已经有种冰寒刺骨的感觉。
　　而现在,  感觉反而淡了,  却是因为麻木。
　　说她现在不难受那是假的。
　　再看沈砚，浑身都淋成了落汤鸡，湿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长时间，肯定比她更难受。
　　崔书宁就没矫情，跟着吴大壮进了侧院里面的屋子。
　　沈砚闷不吭声的跟在她身后。
　　崔书宁虽然没再追着他逼问他今天确切的行踪,  乍一看像是被糊弄过去了，但她最后看他那一眼时候的表情和眼神却有点奇怪,  总叫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以他对崔书宁的了解,  他深知她绝不会就这样叫他给蒙骗了。
　　但是这样的态度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有点心虚忐忑的跟着她走。
　　那院里一群粗犷的汉子正挽起裤腿在冲腿上的泥垢,  更有人因为出了汗就干脆打着赤膊兜头一盆水倒下去清洗。
　　习武之人,  体格壮硕，也不觉得冷,  反而大呼：“痛快。”
　　崔书宁突然走进院子，有人先发现了她,  然后赶紧捅了捅旁边的人，消息无声扩散进人群，一群人就全都尴尬了。
　　这是个有男女大防的时代，何况崔书宁于他们而言还是高高在上的岑贵雇主,  官家女眷。
　　一群人瞬间噤声，也不好公然打招呼，就全都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装死。
　　不管哪个游泳馆里的画风都要比这开放数倍，崔书宁是真的毫无心理压力，但是她入乡随俗只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跟在她身后的沈砚本来脸色就不大好，再一看这一院子衣衫不整的大老粗，登时更是火冒三丈。
　　他当即一记眼刀甩过去，被他瞪到的一个护院没来由的一个哆嗦。
　　寒战打完了之后才恍惚觉得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被个半大小子瞪了一眼吗？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他刚是哆嗦的什么？
　　百思不解，此遂暂成悬案。
　　吴大壮将崔书宁姐弟二人带进正屋去。
　　这庄园常年就他们一家住着，一家五口人独占了这一间小院子，地方很是够用，就选了最大的屋子当成正屋用，虽然平时基本不会有客人登门，但这屋子地方宽敞采光也好，平时家里人吃饭和做针线活都在这里。
　　另外的几间房，夫妻俩住一间，两个儿子住一间，女儿单独一间，进院门那里有个耳房就建了厨房。
　　这一家人应当手脚都挺勤快的，虽然在这乡下地方家里布置很是简陋，但收拾打扫的干净。
　　“乡下地方，委屈两位少东家了，你们先坐……坐，厨房的灶上有现成的热水，小的去打来给二位泡茶。”吴大壮招呼他俩一声就要往外走。
　　崔书宁没客气的扶着屋子正中的方桌坐下，却是笑道：“麻烦吴大哥多打点热水，再借个洗脚盆用用。”
　　吴大壮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她此时穿着鞋袜，但随后也立刻反应过来不合规矩，脸红脖子粗的赶紧又别开了视线：“哎呦，是小的考虑不周，您稍等。”
　　匆忙的要转身出去，却又被崔书宁给叫住了：“还有……你家儿子几岁了？或者你的衣裳先借一套干净的给我，我们出门匆忙，没给他带换洗衣裳。”
　　她看了沈砚一眼。
　　本来东家就不常来，这好容易得个表现的机会……
　　吴大壮连续失误，已然十分懊恼了，又是连声答应：“有有有，有的。”
　　不好意思在这待下去，逃也似的赶紧跑了，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崔书宁忍俊不禁。
　　收回视线见沈砚还皱着眉头不怎么高兴的盯着她看她也没理，而是招招手叫了小青沫到身边：“你去马车上找找，桑珠姐姐应该有给我带着换洗的衣裳和鞋袜，帮我找双干净的鞋子来。”
　　寒从脚下生，何况崔氏的身体底子又不好，她现在是真挺小心的。
　　黑灯瞎火的，过来的时候拿的东西又都是桑珠收的，青沫去了有好一会儿，还是吴大壮先回来的，右手拿着个半新的木盆，左手提着个烧得外面都不见真颜色的应该是铜制的大水壶，肩上还挂着几件衣裳。
　　一股脑把东西都搬进来，先把木盆摆在崔书宁的旁边，又要往里面添水，却被崔书宁喊住了：“不用，一会儿我自己来就好，您忙您的。”
　　吴大壮也知道这不合规矩，赶紧就让开了，把他找来的衣裳恭恭敬敬的又递给沈砚：“我家那小子今年十四，但个头儿不及小公子高，这衣裳身量可能还宽松些。过年才做的，他就穿了一次，委屈小公子了。”
　　那套衣裳看着就挺新的。
　　这时候的布料都是靠一点一点手工纺织的，在普通的人家，一年能赶上过年给孩子做得起一身新衣裳的都是家境蛮可以，也很疼爱孩子的父母了，这衣裳显然是过年穿过一次就没舍得再穿的。
　　沈砚站着没动。
　　“无妨。”却是崔书宁代他应下了：“你先换了吧，我没给你带换洗衣裳出来，一会儿把你的衣裳拿给桑珠让她给你处理一下，明早就能穿了。”
　　在崔书宁看来沈砚这熊孩子有时候是挺矫情的。
　　但事实上沈砚倒不是嫌弃人家穷小子的衣裳，就单纯不太喜欢她这理所当然的给他安排事儿的态度和做法。
　　当着外人的面，他也算给崔书宁面子，还是伸手接过去了。
　　吴大壮来回忙了这一圈就忘记沏茶的事了，又出去给崔书宁提了半桶凉水进来。
　　因为崔书宁要洗脚，他就自觉回避，带上门出去了。
　　崔书宁自己给自己调好了温水。
　　路上踩了一脚的泥，她把双脚泡进水里，正要弯身搓洗……
　　一回头却见沈砚还站在那里微蹙着眉头盯着她的洗脚盆在看。
　　不过就是姐弟俩关起门来洗个脚而已，这些古代人的迂腐劲儿上来真的会严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穿一身湿衣服你不难受啊？赶紧换了吧。”她压着脾气催促。
　　沈砚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抓着衣裳还是不动。
　　崔书宁就猜他是当着自己的面害羞，收回视线洗她自己的脚，并且隐晦的翻了个白眼：“我不偷看。”
　　小破孩一个，还瘦了吧唧的，有个啥子看头哟。
　　其实她不说这话还好，结果话音刚落，就听见吱的一声，随后又砰的一声。
　　她再抬头，屋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沈砚这熊孩子是间歇性就要发作犯别扭，崔书宁懒得与他计较，自顾洗脚，洗了一盆的污泥浆，等青沫拿了鞋子过来帮她倒了脏水，她又重新调了略烫些的水才开始泡脚。
　　青沫在她调热水的时候也偷偷跟着试了试水温，这时见她本来皮肤苍白的双脚被烫的通红就跟着直龇牙：“不烫吗？”
　　崔书宁：“还行。”
　　小青沫有点不信：“咱们家厨房煮出来的虾子就会变红，不会熟了吧？”
　　崔书宁笑喷，从水里拿出一只脚晃了晃：“你吃啊？”
　　沈砚在隔壁屋子里换好了衣裳刚好回来，推门就见她擎着一只脚毫不端庄的在那调戏小丫头……
　　崔书宁抬眸睨了他一眼，见他还是一张臭脸就没管他，把脚踩回木盆里接着泡。
　　沈砚挺嫌弃她的样子，就没凑来桌子这而是走到上首那里在椅子上坐下。
　　崔书宁半侧身背对着他，他略一侧目就又看见她浸在水盆里的脚，也不知怎的就忍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
　　这个朝代适逢刚从乱世里稳定下来，前面几十年人们的生活都不安逸，为了方便战乱来临时可以逃命，民间女子裹脚的风俗就没那么盛行了。
　　崔书宁也可能因为是将门出身的缘故，家里人不拘小节，她就不曾裹脚。
　　她人很瘦，而且本来脚型也就属于偏瘦长的那种，不是那种小巧丰润的所谓天足，但是因为脚型确实漂亮，却呈现出一种清爽利落的美。
　　这和她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不娇柔做作，也不狂野粗鄙，就是……
　　随性又自然，不会叫你一眼觉得惊艳，但是相处下来会很舒服的那种感觉。
　　沈砚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无聊至此，但是等他反应过来却是发现自己已经在心里将这女人的一双脚默默地品评感慨了一番。
　　沈砚：……
　　孩子再次自我怀疑到自闭，崔书宁那里专心泡脚正泡得享受，早就懒得管他是个啥德性了。
　　桑珠和吴家的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个院子出来，为了节省时间，选了三个院子里最小的一个，临时从别的闲置屋子里搬了一些适用的家具进去，吴大嫂又拿了她家里给女儿缝制了准备留着做嫁妆的两床新的铺盖棉被过去。
　　这好一通忙，收拾好都已经是二更多了。
　　崔书宁一行过去安顿。
　　那院里三间房，上房自然是给崔书宁的，然后左右厢房先给沈砚挑。
　　简陋的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沈砚脚下转了个方向就进了右边的屋子。
　　崔书宁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就只吩咐桑珠：“你今天辛苦些把他的衣裳连夜洗了烘干吧，我的先不用管，收拾了等拿回去处理就好。”
　　“奴婢明白。”桑珠陪着她进屋，“姑娘您先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这屋子不大不小，算是正常屋子的水平，但是却只有家里崔书宁那房间四分之一左右的大小，屋子里除了一张牙床一套桌椅就基本没别的大件了，但这样也把整个房间装饰的满满当当。
　　崔书宁刚好也没有叫人守夜的习惯，她左右看了眼，随遇而安还挺满意的：“挺好的，就这样吧，晚上你带青沫在厢房睡吧。还有这屋里的东西应该有用了吴家的私人物品吧？明日你记得都折算成银子补给人家。”
　　劳动人民不容易，尤其这个时代的劳动人民就更不容易了，她不能沾人家丁点儿便宜。
　　“奴婢省得的。”桑珠去床上抱了吴家给的棉被，往外走。
　　崔书宁本来就知道今晚赶不回去，桑珠考虑到这庄子上的条件可能不好，所以崔书宁让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也给崔书宁带了条保暖的毛皮褥子和一床被子在车上。
　　她去车上把东西搬过来，重新给崔书宁铺了床。
　　崔书宁已经叫吴家人帮忙烧水了，她今天身上受了凉，总觉得要泡个热水澡才能恢复状态，但可能是之前泡脚已经解了乏，这会儿往暖暖的被窝里一倒就不想再讲究了：“晚上不洗澡了，前面厨房他们帮忙烧了热水，你去问问崔书砚要不要，给他用吧。”
　　她当时急着出门，在家匆忙吃了几口饭就出来了，但是现在累得却没了胃口，只喝了碗驱寒的姜汤就早早睡了。
　　然后……
　　睡到半夜她就开始觉得身体不得劲了。
　　手脚冰凉，却又觉得心口是在发热发燥，怎么都难受。
　　偏是外面还不时一记响雷劈下来，冷雨扫在窗棂上，劈啪作响。
　　这时节里的雨声，听着就叫人觉得心里发寒。
　　崔书宁缩在被窝里原是不想动的，但她心浮气躁又确实睡不着，就起身出去如厕。
　　大半夜的，两边厢房的灯也都早熄了。
　　崔书宁没有折腾人扰人好梦的习惯，自己披着外衣打着伞出去，等方便完蹑手蹑脚的再回院子，刚好天空一道响雷劈下来。
　　她下意识一个哆嗦。
　　雷电劈开暗夜的天幕时，她看见右厢房的窗户半开，那少年俊美却惨白的侧脸骤然映入眼帘。
　　下一刻，又随着被乌云遮盖的天幕再度隐入无边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搓手手……
　　ps：今天三更哈。
　　
　　76、第076章 牺牲好大
　　
　　那一片天光灭得太快,  但崔书宁相信那不是自己的幻觉。
　　夜里虽然视物不便，但根据模糊的影像也能摸清楚这院子里大概的格局和障碍摆设。
　　崔书宁觉得有点奇怪，就狐疑朝沈砚那屋子的窗户方向走过去。
　　冷雨凄凄,  空中不时就劈下一道雷电。
　　雨也一直在下，雨势不大,  但雨点每一个都沉甸甸的，落在崔书宁手中的伞面上砸出明显的声响。
　　因为没有风，沈砚那窗户敞开了大半也没再晃出动静。
　　偶尔的雷电落下,  就能照见他坐在屋子里的侧影。
　　他床上被褥也是胡乱的堆着,  显然也是睡到半夜又起身的，此时坐在屋子当中的方桌旁边，手上抓着个半大不小的酒坛子。
　　因为光亮不是持续性的，崔书宁在他那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品出点味道来
　　嘿，小小年纪,  借酒消愁？
　　但是看他那样子，表情严肃,  唇线紧绷,  却又根本就不是个颓废的样子。
　　小小少年略显青涩稚嫩的完美五官,  却呈现出很浓厚深沉的冷意和隐约的杀气来。
　　崔书宁仔细观察,  又发现他本来就一直抓着酒坛子的那那只手，每当雷劈一声,  他纵是没有别的更明显的动作和反应，可是抓着酒坛的手指却仿佛痉挛一般会下意识的更加用力。
　　惨白的雷电光芒之下,  修长的手指，关节处会掐得一片更加惨白。
　　然后等到轰隆隆的雷声过去，他又偶尔会表情僵硬的仰头猛灌一口酒。
　　然后
　　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坐。
　　崔书宁与他同在一个园子里住了个把月了,  但她虽是给自己自封了个沈砚监护人的身份，却从不曾刻意窥伺过他的隐私。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每晚都这样，又或者是是否酗酒成性……
　　但就算古代人的心智早熟，他现在的身体也依旧还是个未完全长成的少年的身体，不该这样糟蹋的。
　　她在窗下站了许久，因为雨滴砸落伞面上的声音太明显了，沈砚应该不难发现她的存在，可是他也始终没做声，一直重复而没有规律的做着那一套动作。
　　崔书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绕去了他那房门外面。
　　试探性的伸手一推
　　门栓没插，房门应声而开。
　　适逢天空中又是雷光一闪。
　　沈砚原就是面朝着房门这边坐的，此时骤然抬头，眉头紧皱着表情冷淡又烦躁，显然就是不欢迎她。
　　但他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这就侧面证明他确实早就发现她刚才站在窗外偷看了。
　　崔书宁这就胆子更大了些，直接无视他眼神里赶人的意思，反手又关上房门才若无其事的朝他走过去：“你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
　　沈砚这屋子还没她那间大，三四步就能走到桌旁，所以纵然屋里没有点灯，崔书宁也没当回事。
　　然则才走了两步，脚下就踢到什么东西，差点被绊到。
　　那东西该是个圆润的弧面，咕噜噜在地上打了个转。
　　崔书宁吓了一跳，愣了愣。
　　再到下一道雷电劈下来时才趁机抢过桌上的火折子把油灯点了。
　　低头一看
　　脚下绊到她的原来是个和沈砚手里一模一样的酒坛子，同样的酒坛子地上随意歪倒着两个，而且都明显已经被喝空了。
　　看那酒坛子的大小，容量起码每个得有两斤。
　　崔书宁眉心狠狠一跳。
　　下一刻就下意识霍的转头要训沈砚：“这都是你喝的？”
　　沈砚大概也不悦于她的打扰，反而瞪视过来，不耐烦的先发制人：“大晚上的你进来干嘛？”
　　崔书宁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下去，眼珠子一转就双手去抢他手里那个酒坛子：“半夜睡醒觉得有点冷，借我喝点。”
　　双手合力一抱
　　没抢过来。
　　崔书宁：……
　　小破孩儿一个，力气还挺大哈。
　　沈砚单手将那酒壶还是死死的按在桌子上。
　　崔书宁觉得自己没资格管他，但是小孩子酗酒确实不对，她就干脆双手抱着那个酒坛子也坐下了。
　　沈砚不撒手，她也按着不让他再喝，并且和颜悦色的跟他讲道理：“你哪儿来的酒？吃独食是不对的，而且你才多大年纪，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沈砚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糟糕。
　　但崔书宁一个女人，他又不好动手把她扔出去，烦躁的当场撒手：“拿走。”
　　看也不看她的起身三两步走到床边，往床上一摔，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崔书宁顺利把酒坛子抱在怀里。
　　这熊孩子今天晚上真的很不对劲，她也不能放心的走，就起身去关了窗，然后也跟了过去，挤到床沿上坐下。
　　沈砚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不想理她。
　　崔书宁低头看见那酒坛子还被她抱在手里，就弯身先放在了床脚那里的地面上。
　　沈砚以为她是要来烦人唠叨的，都准备跳起来怼她了，下一刻……
　　崔书宁却挤到他那床上躺下了。
　　沈砚本来就是随便倒在那里的，斜横在床上，崔书宁拿脚踹了踹他耷在床边的腿：“你往里边去点儿。”
　　沈砚这就忍不了了，一把扯下蒙在头上的被子，蹭的坐起，满面怒色的转头看向这个厚颜无耻直接往他床上挤的女人，见鬼一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书宁没找到他的枕头在哪儿，就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沈砚语气恶劣她也不生气，偏头朝里看向他，微笑：“你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沈砚：？？？
　　男女有别，这大晚上的她随便往自己房间里来就已经很不应该了，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当然知道崔书宁趟他床上来也不会有那种龌龊的心思，可就是心里难以接受，觉得这不合适。
　　张了张嘴，想赶她走，一时又仿佛无从说起，然后面红耳赤的就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崔书宁仰躺在床上，仍是表情坦荡笑吟吟带着的关爱失怙儿童的好心肠看着他，又冲他努努嘴：“被子你盖不盖？”
　　沈砚没法搭理她。
　　“你不要那我盖了。”她就自来熟的把被子拉自己肚子上搭着了，因为半夜出来就没穿袜子，后又把脚也缩进去裹好，“这夜里天还真有点凉的。”
　　沈砚坐在床榻里侧，憋了一肚子的怒气却只能瞪着她，一副受气小媳妇样儿。
　　但他确实拿崔书宁这样厚脸皮又自来熟的女人没办法，后就干脆赌气也躺下去了。
　　背朝外，侧身躺着，懒得理她。
　　崔书宁扯了半边被子给他搭在身上。
　　外面依旧是雷电夹杂着冷雨，一片冷肃萧条之声，但屋子里点着灯，灯火的光晕添了些暖意，雷电劈裂天地间的那一束光就仿佛没那么大的杀伤力了。
　　沈砚一动不动，但崔书宁知道他没睡，因为他手攥了一点被角，每逢雷电过空，他应该是无意识的就会用力攥紧被子，崔书宁感觉得到。
　　她本也是不想去挖掘人心深处潜藏着的秘密，但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暗暗叹了口气，便转头问沈砚：“你怕打雷？”
　　他这么大个人了，而且平时行事来看又不是个胆小的，按理说不该是这样。
　　而且
　　如果他是真的惧怕雷电，遇上这样的天气正常人的反应会是紧闭门窗，尽量的把那种恐怖的氛围隔绝在外，不会像他那样害怕还偏故意开着窗户。
　　崔书宁能够想象的到他内心的矛盾与煎熬
　　就因为恐惧，所以他才要强迫自己去面对，去克服。
　　她并不知道他内心恐惧的来由，但她能明白一个孤独的孩子在自己厌恶恐惧的环境中想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勇敢强大的那份决心和不易。
　　沈砚没有回答她的话，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过了一会儿，她再度暗暗叹了口气，朝里面翻身，身子稍微往上面挪了挪，然后伸手，从背后将沈砚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她的手指其实很冰，无意间碰触到沈砚的脸颊，最终落在他肩头，将他拥住。
　　沈砚根本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凑上来抱住自己，她手指的温度更是刺激着他又撞进了那段最可怕的记忆里，源于心底本能的恐惧惊得他身体一个痉挛，随后又僵直不动。
　　崔书宁还以为他又在想那些男女大防什么的事儿，无奈的笑了笑，埋头看了他一眼，轻声的道：“害怕就说出来，每个人都会有弱点，这又不丢人，我不告诉别人就是。”
　　她说话时候口鼻间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砚的耳畔。
　　她的手同时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安抚，手指曾在他没有合严的领口里，微凉的指尖很快就被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晕染。
　　这些都是属于鲜活生命才会有的特征和反应，沈砚前一刻恐惧收缩的心脏再度缓慢恢复了知觉。
　　他还是侧身朝里躺着，不理她也一动不动，但崔书宁感觉到他身体放松下来了才又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
　　沈砚没有做声，也未曾拒绝。
　　躲在门缝外面偷窥的小元倒是想嚷嚷，却被欧阳简一把捂住了嘴巴给拎着□□躲去隔壁院子的空屋里。
　　小元这时候也知道不能大声嚷嚷了，但是他气啊，一边压着声音一边又扯着嗓子，跟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大声指责：“你拉我作甚？没看那女人都睡咱们少主床上去了吗？你应该去拉她啊，就算是为了谋她钱财，那也不能让咱们少主卖身啊。”
　　完了完了，我家少主不仅出卖了尊严，现在连清白都舍了……
　　崔家姑娘到底是多有钱啊？她难道是有座金矿在手里？
　　欧阳简意味深长的摸了摸下巴，晲着他的眼神就当真是在看未成年一样的鄙夷，一面满不在乎的随便找了条满是积灰的凳子一屁股坐下：“这种事怎么算都没有男人吃亏的份儿，睡就睡了呗。”
　　而且你是不是傻？
　　咱们少主要是不乐意，早一大脚让她穿墙出来了，人家自己都没挣扎喊救命，你在这叽歪个毛毛虫！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零点以前还有一更。
　　反差萌？！白天你出去搞事情威胁人时候的那个装逼拽样，现在天刚黑你就给我哭唧唧怕打雷？？？
　　
　　77、第077章 同榻而眠
　　
　　屋子里,  崔书宁也不知道还能再跟沈砚说些什么了，就闭眼休息，想等他睡了就走人。
　　结果左等右等,  沈砚没睡。
　　大概也是觉得不太得劲，过了一会儿便有点烦躁的突然说道：“把灯熄了吧？”
　　三更半夜,  孤男寡女同睡一张床，这时候你喊熄灯……
　　崔书宁是把她和沈砚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俩目前的内心状态都想得无比笃定的纯洁的，她就只是单纯的不理解沈砚这波操作。
　　于是皱眉问他：“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天气吗？亮着灯会好一点的。”
　　沈砚先是没吭声。
　　又过了会儿,  见她实在没有要去熄灯的意思,  这才又不怎么耐烦的闷声道：“不熄灯我睡不着。”
　　崔书宁垂眸看他一眼，无奈，这才只能起身去把灯吹了。
　　重新摸索着躺回床上，她就只是自己在床榻外侧仰面朝天的躺着，没再主动去抱沈砚。
　　之前是没办法,  沈砚明显是状态不对，并且拒绝交流,  她才只能自作主张。
　　现在既然能正常沟通了……
　　有话大家用嘴巴说清楚嘛,  就没必要非得搂搂抱抱了。
　　而且沈砚这般年纪的崽儿,  虽说她心思坦荡纯洁,  问心无愧，可他毕竟是十二三不是两三岁,  心理障碍崔书宁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她没再凑过去，沈砚也没要求。
　　外面依旧雷电交加,  雨声不止。
　　崔书宁的呼吸声其实不重，但习武之人的耳力会练得比一般人好，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沈砚还是听得相当明显的。
　　这呼吸声像是一道屏障，天然的就将外面的雷鸣闪电声都屏蔽得弱了几分下去。
　　沈砚原是不信的,  但是不可否认，以往每到这样的天气里他狂躁又夹带着恐惧和压抑的那种情绪今夜真的奇迹般的平复了不少。
　　就因为身边有了一个人在？
　　因为，她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又一道雷电击下，屋内光线整个晃得如同白昼一般，他一直侧身躺着也有点难受，索性就也翻了个身，跟崔书宁一样仰面朝天的躺着。
　　崔书宁没打算睡在他这，但沈砚这老也不睡她便无计可施。
　　窗外的雷声隆隆且不论了，单就动不动眼前电光一闪就叫人很难入睡。
　　而且崔书宁怕冷，现在两人勉强凑合盖着一条被子又不能抱团，身体中间撑起的缝隙里总往里面灌凉气也让她不敢就这么睡了。
　　两个人都睁着眼，各怀心事的盯着头顶的床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崔书宁实在穷极无聊，就又随口问了沈砚一句：“我平时看你胆子也不小，你为什么怕打雷啊？”
　　就是随口一问，完全没指望沈砚回答。
　　果然，沈砚沉默。
　　却在稍后崔书宁不抱幻想刚要转移注意力去想别的事时他突然在她身侧声音浅淡的开口：“你看外面那天气……”
　　崔书宁一愣，侧目看他，却发现不知何时他视线竟是越过自己去，在瞧那扇窗户。
　　稀疏却很大的雨点还在不停的往窗户上砸，空中偶尔就一道雷电再劈下来。
　　崔书宁不解其意，待要再转头去问他时候沈砚就又说道：“我娘死的时候就是和现在外面一模一样的天气。”
　　崔书宁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崔氏记忆里那个在崔舰灵堂上撞棺而死的方氏。
　　但随后思绪一转就明白了
　　崔氏一直坚信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鹣鲽情深，哪怕母亲已经仙逝，父亲也绝不会背叛，而她穿越之后继承了崔氏的记忆也接受了对方在这件事上给予的判断，没有真当沈砚是崔舰的私生子。
　　如果这个判定成立，既然崔舰都确定不是沈砚的亲爹了，那么那个方氏不是他亲娘更是不足为奇。
　　她并没有当场深究这个问题，只是顺着沈砚的话茬问他：“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人，化开了那个寒冷的噩梦带给他的恐怖感，生平第一次，沈砚有了倾诉的欲望，他的语气很平静，声音很低，很容易被隆隆的雷声压过：“有人在追我们，母亲带我连夜出逃，半路上车夫被追兵的箭矢射中，马车侧翻进山谷。那时候我还小，什么也不会，我们从车厢里跌落出去，母亲就一直抱着我滚到了山脚下。”
　　外面又一道雷电劈下。
　　崔书宁刚好回头，看见他平静的面目和微蹙透着苦恼的眉峰。
　　他似乎是很厌倦于回忆那段过去，但是因为那是和亲人有关的最后的记忆了，偏又矛盾的舍不得遗忘。
　　崔书宁很难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得要有多么强悍的承受力才能语气如此平静的谈论起这样一件惨烈的往事。
　　那一瞬间，她内心深处对这个孩子的疼惜就又多了几分。
　　沈砚却并没有在意她情绪的变化，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自己主动去试着回忆当初那场噩梦的细节，太过投入，整个思绪就陷进了回忆里，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往下说：“我的肩膀和后背都被山坡上的乱石划破了，很疼，可是母亲告诉我不能哭，否则追兵会听见。但是她也没有带着我逃命，就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呆在了山脚下那片河岸的浅滩上。我当时又冷又怕，她好像断断续续的跟我说过一些什么话，可是我太紧张太害怕了，都想不起来了，再到后来……她就不说了。”
　　崔书宁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其实不该瞎打听的。
　　但是再转念一想
　　她也许解不开沈砚的心结，可就当是一次发泄，让他说出来总会比一直将这么厚重的一份痛苦独自压在心里头好。
　　于是，她没有做声打断，听着沈砚继续往下说：“她抱着我太紧，我只能藏在她怀里，甚至都不能仰起头去看见她的脸，只有雷电在空中炸裂的时候才能偶尔瞥一眼周围阴森的环境。其实那时候她不再动也不再说话之后我隐约应该是明白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我不敢再开口问她了。”
　　那一整个晚上他靠在那个女人的怀里，在一个最近的极限距离之内听着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鲜血慢慢流干，然后身体上属于活人的气息一点一点逐渐的冷却散去。
　　这世上没有人会惧怕自己至亲之人的鬼魂，可是他怕，因为他是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母亲是怎么一点一点生命流逝死在他面前的。
　　她用她冷掉僵硬的尸身紧紧的抱了他一整夜，这种保护他原本是该很感动的，可是对于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而言……
　　那一晚的记忆却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怕的不是面对至亲之人离世这样的事实，可怕的是你清楚她是怎么一点一点走到生命的尽头，自己却只眼睁睁的看着她就那么去了而完全的无能为力。
　　其实他那一晚上的运气算是不错的，因为他们母子滚出马车之后和马车的残骸坠落滚向了不同的方向，追兵冒着雨夜下陡坡来寻人本来就很不方便，又兼之找错了方向，最后竟让他侥幸逃过一劫，直至次日天亮之后崔舰带人过去寻见了他。
　　那时候他母亲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冷掉了，但是抱得他太紧，当崔舰强行将他挪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还清晰听到了母亲臂骨和手骨折裂的喀嚓声。
　　而她的身体也早就被乱石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洒尽了。
　　他温淑端庄，总是举止优雅雍容的母亲，她死去时却是那一生里最狼狈惨烈的模样。
　　最后为了叫那件事彻底了结，崔舰甚至都不能将她的尸身一并带走入殓，只拿了具死去孩童的尸体换上他的衣裳，划花了脸扔进了旁边的河水里。
　　沈砚的故事就只讲了大概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他闭了嘴，但崔书宁也基本了解清楚了。
　　她干脆又翻了个身，面对沈砚，斟酌了下又往里蹭了蹭再次抱住了他。
　　沈砚的理智告诉他他该推开她，可是他的身体很迟钝，就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不想动。
　　崔书宁摸了摸他的侧脸和鬓发，心情压抑，也只能尽量软了声音安抚他：“睡吧，明天太阳就又会出来了。”
　　多余的话，她不想说，沈砚那般聪慧的一个人，该劝自己的话他都早不知道跟自己说了多少遍了，不需要她一个外人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来劝。
　　对别人的痛苦不能感同身受，就不要自以为是能做救世主，这也是崔书宁的自知之明。
　　但是她是真得很心疼沈砚的这种遭遇，所以取代言语，她尽可能的给予他力所能及的温暖和安抚。
　　他怕这样的雷雨之夜，那她就在这陪着他，陪他一起熬过去最艰难的时刻就好。
　　太阳总会出来的。
　　她的身体带着活人的温度和气息，压下了噩梦里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恐怖体验。
　　沈砚突然觉得这有些可笑……
　　但是这暖意融了这一夜他心里所有的不安恐慌和压抑。
　　他选择沉沦。
　　放松身体，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母亲死后的这七年间，每逢遇到这样的雷雨天他都格外难受，他其实特别想要彻底遗忘那段过去，把自己从痛苦的长河里拉上岸，可是另一方面他又不敢让自己对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有丝毫的遗忘。
　　那是他父母双亲的血海深仇，身为人子，他不该忘记。
　　于是把自己陷入了矛盾的挣扎中，越是恐惧就越是要打开窗户强迫自己去面对，他想要逼着自己把这件事硬抗下来。
　　可是这一次，崔书宁关上了他的窗户，将他拉回了屋子里来。
　　他也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崔书宁见他闭上眼，心情也跟着略放松了几分，抱着他又更紧了紧，下巴贴在他鬓边蹭了蹭，刚想要也闭眼假寐，却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于是又随口问他：“那你父亲呢？”
　　沈砚这次没有迟疑，恹恹的脱口就简短回了句：“他得罪了人，也被杀死了。”
　　崔书宁于是又恨不能咬掉自己这多事的舌头。
　　但是这样一说一切的逻辑倒是捋顺通畅了
　　沈砚家里约莫是和崔舰交好，于是在沈家出事家破时沈砚就被崔舰保了下来，但是事后为了避免仇人追杀，就又收买了那个叫方氏的女人，让她帮忙做戏给沈砚留了个崔氏私生子的身份来掩人耳目。
　　听了一个压抑悲催的故事，又解开了一个算是困扰她多日的谜团，崔书宁心累之余又放松了心情，倒是很快睡了过去。
　　沈砚这些年孤僻惯了，还是不习惯有个人在身边的感觉，但他又矛盾的贪恋身边有人带给他的这种鲜活生命的气息，以及身边这个身体带给他的暖意，脑子里乱糟糟的胡思乱想半天，一直四更过后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结果
　　刚睡没多久，忽听得身边崔书宁烦躁的哼唧了两声，然后蹭的一下弹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78、第078章 突发重症
　　
　　沈砚被她吓一跳。
　　崔书宁坐起来之后就耷拉着脑袋,  右手捧着额头好一会儿没动。
　　沈砚本来以为她是不习惯来这乡下地方，中途睡醒了，此时又觉得不太像,  刚伸手要去扯她的袖子，崔书宁突然又有了动作
　　暴躁的使劲抓了好几把自己的头发。
　　崔氏常年郁郁寡欢,  还不好好吃饭，头发养得不怎么好，一点也不柔顺,  认真打理的时候还好,  但是一抓就乱。
　　“烦死了，怎么发烧了。”她嘀咕了一句，然后就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下了床。
　　应该是还没彻底清醒，迷迷瞪瞪的下床往床头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开始弯身一通乱摸，嘴里还念念有词：“在哪儿呢……放在哪个抽屉里了……”
　　沈砚这就完全确定她是睡迷糊了。
　　这是
　　传说中的梦游症？
　　外面的雷雨此时已经停了,  但是连着一日一夜的雨，似是携裹了寒潮,  这里又是四下没有遮挡的乡下地方,  下半夜屋子里特别的凉。
　　崔书宁赤脚半蹲在地上到处摸索。
　　沈砚赶紧下床来拉她：“你怎么了？回床上去。”
　　伸手抓住她手腕将她往床上扯。
　　崔书宁着凉发烧了,  加上半夜睡蒙了,  脑子里一片浆糊，早忘了穿越这回事了。刚好方才的梦里她又梦到了上大学以前的一些事,  情绪没走出来，就格外的暴躁。
　　她正在找退烧药呢,  冷不丁被人拉了一把，她以为是她爸。
　　心里一怒就使劲甩开对方的手，有些崩溃的大声嚷嚷起来：“不用你们管我！过不下去我就求求你们早点离了吧，成天到晚不是冷战就是吵,  还异口同声你们都是为了我……管我干什么啊？烦死了。”
　　沈砚给她骂懵了。
　　她激动起来力气挺大的，反手就将沈砚推了个踉跄，转身又继续蹲在原来的那个角落里找东西的样子。
　　她这个人遇事很是想得开，就是以前和顾泽还有崔家那些人吵架那也是一板一眼逻辑严谨的据理力争，沈砚头次见她像是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的暴走骂人。
　　她有些字眼他没太听懂，但是跟一个梦魇了的人是没什么好计较的。
　　“崔书宁。”他掐着她的肩膀把她拉起来，转向自己，再次喊她：“醒醒。怎么了你？”
　　他手上力道很大，掐的崔书宁肩膀一疼。
　　她本来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但意识略清醒了些就发现这声音不是她爸妈的，定了定神仔细看……
　　屋子里漆黑一片，面前站着个人。
　　她不太看得清楚脸，但是鼻息间这屋子里有点老旧灰尘夹着清新山野气息的味道很有特点，不是她家里常用的洗衣液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她一时茫然。
　　沈砚见她还是没反应，但人安静了下来，就放开她先转身去点了桌上的油灯。
　　这种光亮不比电灯乍一亮起来那般刺眼。
　　崔书宁的眼睛几乎没用适应就接受了这点微弱的光芒。
　　她左右环顾这间陌生的屋子，一时还有点记忆混乱，直到沈砚又拧着眉头重新转身跟她说话：“你怎么了？做噩梦？”
　　看清楚他的脸，崔书宁突然心情一团糟：“是你啊。”
　　她抬手又摸了摸自己脑门，确实是发烧了，头重脚轻，就顺势晃荡了两步坐在了桌旁的凳子上，手撑着额头半点精神也打不起来了：“我好像有点发烧。你帮我叫桑珠，让她看看能不能找到药，或者……雨停了的话，天亮就回城吧。”
　　沈砚细看，才发现灯影下她的面颊确实呈现出一种很不正常的红。
　　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他，他没亲手照顾过人，此时也不知道该拿这女人怎么办，目光不经意的一瞥，瞧见她落在床上的外衫就先拿过来给她搭在肩上，然后就去对面的厢房喊桑珠。
　　因为不放心崔书宁一个人在屋里，过去拍了两下门板喊了一声就又赶紧冲回来。
　　结果就这么一来一去的工夫……
　　再回到屋子里，崔书宁已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了。
　　“崔书宁。”沈砚跑过来唤她。
　　她还有意识，眉头皱了皱，但是神情极度疲惫，没有再睁眼。
　　沈砚觉得不太对劲，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掌心里的温度似是猛地灼在他心口，叫他莫名就紧张了一下。
　　这时候桑珠也匆忙披了外衣跑过来。
　　本以为是沈砚有事叫她，进门一看崔书宁衣衫不整的瘫在他这屋子里，就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砚垂眸时却发现崔书宁还赤脚踩在地上，赶忙将她抱回了床上。
　　桑珠还在震惊于小公子这端着百十来斤的自家姑娘不费吹灰的神力，就听沈砚回头喊她：“去前院问问吴家人这附近能不能请到大夫。”
　　桑珠一激灵回过神来，所有的问题就全部抛诸脑后，一边穿着外衫一边往前院跑。
　　沈砚把崔书宁抱到床上，半跪在旁边又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叫醒她：“崔书宁？醒醒？听见我说话没？”
　　崔书宁正烧得头疼，听到一个声音不断在耳边聒噪就只是频繁的皱眉，干脆往床榻里边偏过了头去。
　　沈砚扯了被子给她往身上蒙，眼角的余光扫见她的脚。
　　这屋子里的地面都是青砖铺就，又因为是乡下地方，进进出出的人鞋底都沾泥，她方才光脚在地上逛了一圈，此时脚底板都黑了。
　　在沈砚的概念里崔书宁这女人虽然不矫情，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有轻微的洁癖，每天洗澡换衣服，三两天就洗头发。
　　脑中蓦然浮现出昨夜她兴高采烈坐在吴家的堂屋上泡脚的那一幕画面……
　　沈砚突然就觉得她脚这样真难看。
　　手边一时没找到毛巾，也是顺手扯过自己的衣袖就给她抹。
　　隔壁院子里欧阳简和小元也听见了他之前冲出门去喊人的动静，正好桑珠出去了，青沫年纪小睡得死这会儿还没醒，俩人偷摸过来见院子里没人就跑进来，结果刚一脚跨进房门就看他们家少主抱着那女人的一只脚认真的拿袖子在抹灰……
　　欧阳简：“……”我想去洗洗眼睛。
　　小元：“……”我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沈砚把崔书宁脚底板抹干净，塞进被子里，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两个手下杵在门口也不奇怪。
　　欧阳简求生欲立马满格爆发，一本正经的躬身见礼：“少主……”
　　沈砚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这会儿已经是五更天了，再有个把时辰天就该亮了。
　　而这庄子地处郊外，桑珠八成也找不到大夫来。沈砚方才给崔书宁擦脚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情况很不对劲，似乎还不是一般的高烧，因为她虽然额头烧得滚烫，可是摸了摸手脚却是冰凉……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回城找大夫，备好了退烧止热的药材，小元，你先把人领去畅园等着，晚个把时辰我们就回去。”沈砚言简意赅的吩咐。
　　小元就单纯是不理解自家少主为了搞钱的自我牺牲，但是他在畅园这大半个月是真发现崔书宁人不错，一看人病得不省人事了，当即也不含糊：“好。”
　　拉了欧阳简转身要走。
　　沈砚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嘱咐了一句：“莫声张，消息尽量不要走漏。”
　　崔家那些人虽是被崔书宁镇住了，但那些人唯利是图，若要叫他们知道崔书宁重病，保不齐就要上门出幺蛾子了。
　　小元一时没能领会其意，还以为他家少主是要把持畅园私吞遗产呢，反正他也不会多嘴，就和欧阳简先走了。
　　本来他是不该出现在这的，但是昨天捅了娄子，常先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撒手不管，他却越想越觉得不安，于是偷偷找了欧阳简，两人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半夜才找到这座庄子的所在。
　　本来是想凑过来对沈砚表示一下关心，然后看看能献点啥的殷勤好将功补过，结果刚摸到沈砚这门外就看崔书宁强行上了沈砚的床……
　　再然后，两人也不想冒雨冒黑的踩着一脚烂泥回去了，索性就蹲在隔壁的空屋子里避雨将就着过夜。
　　这会儿仍旧是□□而走，赶着先回城了。
　　桑珠回来的时候完美错过，并不知道这期间已经有人来过了。
　　沈砚转头问她：“有大夫吗？”
　　后面跟着来的还有吴大壮，吴大壮站在门外没好意思进来，只远远地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崔书宁，也是一脸的焦急：“这附近都是田地和各家庄园，最近的是五里外的小王庄上住着的王老六会看病。但他用的都是些粗劣的土方子，东家这等娇贵的人儿……怕是也不好……”
　　桑珠凑到床边发现崔书宁已然昏睡叫不醒了，吓得脸都白了，也是六神无主：“这……这怎么办？”
　　外面天还没亮，而且一天一夜的雨，现在那些田间小路只会比他们来时更难走，马车恐怕直接就用不了了，要送崔书宁回城就医也走不了。
　　沈砚略斟酌了下，又问吴大壮：“庄子上还有别的马车吗？”
　　吴大壮还没说话，是后面跟着赶来的吴大嫂顺势接过话茬：“是有一辆车，那种布篷的简便旧车，我们当家的有时候进城采买东西会用的。”
　　当然，他们这样的人家用不起马，用来拉车的是头驴子。
　　沈砚闻言，心下却略定了几分，转头吩咐了桑珠一句：“给她收拾一下多穿点衣裳，我去去就来。”
　　然后起身就大步往外走：“带我去看看那车。”
　　桑珠这时候正慌，虽然沈砚年纪小，以前大家都只把他当成崔书宁的拖油瓶看，但他现在他还能稳得住桑珠也本能的把他当成主心骨，顾不上细琢磨他是要做什么，立刻去把青沫喊起来，俩人拿了崔书宁的衣物过来尽可能保暖的给她往身上套。
　　沈砚去看了吴家那辆马车，马车不大，他要伸腿坐在里面大概最多就能保证个脚不露到外面，车骨架打造得还算结实，简陋就不说了，主要是小巧轻便。
　　他让护院把自家拉车的两匹马和这辆旧马车套上，回房桑珠已经给崔书宁收拾妥了：“小公子，现在怎么办？”
　　“回城。”沈砚走上前来。
　　“现在？天还没亮呢，这怎么走？”桑珠觉得他这是在异想天开，但动作上还是本能帮着他从被褥里准备扒拉崔书宁出来。
　　沈砚却是把崔书宁连着被子一裹就要抱走。
　　桑珠拦了他一下：“小公子，您的衣裳……”
　　沈砚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吴大壮儿子的一套衣裤，只能匆忙的把自己衣裳又套上了。
　　用被子裹着崔书宁直奔前院，连人带被子一块塞进马车里。
　　桑珠和小青沫体力都不强，马车又坐不了这么些人，俩人虽然也揪心，但还是自觉暂时留下来，没有添乱。
　　沈砚带着一群护院，驾着这辆轻便的马车摸黑往回赶。
　　他坐在马车里抱着崔书宁，两人就把个小小的车厢挤得满满当当。
　　田间小路依旧泥泞不好走，但拉车那两匹马的资质并不比他的坐骑差，脚力极好，加上马车也轻便，若是实在卡坑里了就叫护院给抬出来，所以这一路虽然跋山涉水极其艰难，但好歹是人多力量大，并没有被困住。
　　天际的第一抹晨曦从窗帘缝隙洒在崔书宁脸上的时候，马车已经顺利上了官道了。
　　沈砚是真不想声张这事儿，之后就没让护院都跟着马车跑，只点了个驾车技术好的帮忙赶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畅园。
　　小元已经早把大夫请好了，正在大门口翘首以盼的等着。
　　沈砚跳下马车，门房的婆子一看崔书宁瘫着就想来帮忙，结果没能插上手沈砚已经端着她疾步上台阶进了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不好，就怕什么来什么，此时正好崔家四夫人登门拜访，马车拐进胡同口，远远地看着畅园大门口发生的事陷入沉思：“刚被那小子用被子裹着抱进去的是咱家三丫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砚砚子开局即巅峰，陷在老婆奴的道路上估计回不了头了……
　　
　　79、第079章 画风清奇
　　
　　崔四夫人的马车方才是刚好和沈砚从相对的两个街口拐进来的,  只是沈砚仓促进门又悬心着崔书宁的病才没注意到。
　　她在巷子口喊住了马车，侧目与身边伺候的管事婆子说话。
　　江妈妈也觉得很奇怪：“瞧着应该是，可是这大清早的他们不在府里反而是从外面回来的,  这是去哪儿了？三姑娘那是……出什么事了吗？”
　　崔家四老爷和四夫人两口子平时都是不露头不冒进，躲在哥哥嫂嫂们身后的乖巧角色,  轻易不会出面办事的，今天也实在是事到临头实在没办法了
　　明日三月三女儿节，家里的五姑娘崔书玉要行及笄礼,  可三夫人还有大夫人都和崔书宁正面刚了一次就败下阵来闹掰了,  现在还都是为了崔书玉的及笄礼，一个刚被从祠堂放出来，一个刚找到台阶从娘家回来。
　　姑娘家的及笄礼是一生中仅次于婚嫁的大事，自然要大操大办，家里不可能越过崔书宁不叫她过去。
　　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没脸来,  这四夫人才当仁不让的被迫顶上来的。
　　说实话
　　她心里还真多少有点怵了崔书宁了。
　　手捏着帕子仔细斟酌了下，见畅园的大门随后就被匆忙关上了,  就跟有什么亏心事似的,  她当即不再迟疑,  吩咐给她牵马的车夫：“走。”
　　有事没事的,  她进去问问不就得了，总好过在这乱猜。
　　车夫牵着马继续前行,  去畅园门前敲门。
　　门内沈砚抱着崔书宁直接回她房间，彼时那院里的小偏厅内小元已经带着益正堂的老大夫和换了装扮冒充学徒的欧阳简一起等在那了。
　　欧阳简上回之后就一直待在附近那家叫益正堂的医馆里了,  实际上医馆他第一次过去为了方便行事，就已经花重金买下来了。但是他哪会看病啊，便称是老大夫的远房外甥来投亲的，医馆依旧是老大夫在打理,  他只是借来掩饰一下身份而已。
　　沈砚把崔书宁抱进屋里，为了方便看诊就先把人安置在了外间的美人榻上。
　　崔书宁不喜欢太多人随便进出她这屋子，所以就是下面的丫头平时没有桑珠带着也不能随便进。
　　此时这屋里没人服侍。
　　沈砚先是放崔书宁平躺，后来发现她眉头频蹙，好像不太得劲才反应过来，又顺手拿了旁边两个软枕给她垫在背后让她靠。
　　“大夫，您快给瞧瞧。”小元把老大夫请进来。
　　因为听说崔书宁是高烧，老大夫就先试了她额头和脸颊的温度，后又拈起手腕放在脉枕上查脉象。
　　诊完脉又去试她手心和手臂的温度，沈砚就立刻心领神会的提醒：“情况好像不太对，她头上身上虽然烧着，但手脚都发凉。”
　　老大夫左右看了眼，发现这么大一个园子里住着的女眷，这屋里居然一个伺候的丫头也没有，反而大大小小三个男的在这围着。
　　崔书宁这病确实来势凶猛，他也顾不上深究，看了一圈最后就重新锁定了当家做主的沈砚：“老朽还要查一查，性命攸关，未免误诊了病症……可否容我脱下病人的鞋袜一查？”
　　要脱鞋袜摸脚啊？
　　沈砚当时就不乐意了。
　　就见他眉头本能的一皱……
　　小元和欧阳简两颗脑袋从老大夫头顶探过来看热闹，都还傻着呢。
　　倚在门边看了片刻的常先生走进来，把两只都拎着领口往外赶：“大夫看病你们在这探头探脑的干什么？去把煎药的炉子还有药罐都搬来啊，回头开了药就直接在这院里煎了，省得浪费时间两头跑。”
　　他这么一打岔，沈砚就回过神来……
　　还是命要紧。
　　一来男女授受不亲，二来脱鞋袜难道是什么好差事么？他就没让大夫动手，自从床头挪到床尾去把崔书宁的鞋袜都脱了。
　　崔书宁的确是手脚发冷，袜子一脱她就想把脚往被子里缩，沈砚只能握住她脚踝不让动。
　　她夜里在泥地上踩半天，脚底板虽然被沈砚拿袖子抹了，但他哪是个伺候人的料？匆忙之间也没太擦干净。
　　老大夫看着崔书宁脚底的污渍也纳闷呢
　　这大户人家的女眷难道还下地插秧去了？
　　但职业素养够用，很快进入状态，先试了试她脚底板的温度，又连按了几个穴位看崔书宁的反应。
　　一番诊断下来，他面色便越是显得凝重。
　　沈砚把崔书宁的脚先塞回被子里，抬头瞧见他的表情也是一颗心微微往下沉：“如何？”
　　老大夫没应声，而是聚精会神的已经在忖度该用的药方了。
　　脑子里过了几个对症的药方比对，他这可见也是个实干派的，都不回沈砚的话的，定了方子就站起来道：“有纸笔吗？我先写个方子。”
　　小元和欧阳简被打发去厨房要炉子和药罐了，常先生又对崔书宁这屋子不熟，就老老实实在门口站着争取不添乱。
　　沈砚左右一看没人指望得上，好在崔书宁的东西放在哪里他基本都清楚，去里屋转了一圈就拿了笔墨出来。
　　常先生对崔书宁这个金主妈妈还是很关心的，立刻进来帮忙磨墨。
　　老大夫一边挽袖子提笔，一边又对沈砚说道：“她这情况有点特殊，这病人是个久病之人，身体底子极差，本来体内就有多年病症积留下来的寒气，昨日应该是又受了凉吧，一下子给激发出来了。她体内寒气重，得先把这寒气驱一驱才好再下降火的药，否则药力冲撞损伤身体不说，就算侥幸把高热压下去，体内寒气也会越积越多。”
　　常先生和沈砚都是学识渊博之人，这话听的懂。
　　大夫又道：“先叫人拿冷水进来给她冷敷顶一阵吧。”
　　沈砚转身出去叫人。
　　他方才抱崔氏宁回来已经惊动了整个园子，大家不敢随便进崔书宁的院子，丫鬟仆妇都在院子外面探头张望。
　　沈砚出去随手指了个婢女叫她去打盆冷水和拿帕子来，之后见一群人堵在这就恼火起来：“都滚，杵在这做什么？”
　　虽然崔书宁素质高，而沈砚以往又多是目中无人轻易不对着下人开口，可是卖身为奴的人哪个也都有受主人责骂的准备，众人见他脸色难看还挺吓人的，就赶紧散了。
　　小元和欧阳简随后回来，大夫也拿着写好的两张药方匆匆出来：“带过来的药都是治伤寒高热的，我得回铺子去抓趟药。”
　　沈砚扯过他的药方塞给小元：“你去。快去快回。”
　　一个医馆靠着一个大夫是开不起来的，除了坐堂大夫都还得有一两个帮手或者学徒，而买这医馆的银子是沈砚账上走的，他知道这铺子是老大夫和儿子两个人一起在坐堂打理。
　　老大夫年纪大了，确实手脚不如年轻人利索。
　　小元一溜烟的跑了。
　　大夫才对着沈砚解释：“那两个人方子一个内服一个外敷，一会儿先让她服了药，老夫给她施针把体内的寒气尽量引出来，之后再下去热的方子。”
　　沈砚不会招待人，常先生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热情的赶紧又把老大夫请去了小偏厅。
　　老大夫却没有与他闲聊，从带过来的那部分药里面开始分拣稍后要用的退烧药的药方。
　　沈砚回到屋子里，婢女已经给崔书宁额头上冷敷了帕子。
　　崔书宁那也不算是全晕，像是陷入了疲惫的深睡中，但又仿佛睡不安稳，不时地就皱眉头扯被子，应该是烧得难受了。
　　被子被她扯歪了，一只脚露出来，她又觉得冷，拼命的蜷缩身体。
　　沈砚黑着脸上前给她重新把被子盖好，就开始十分嫌弃旁边那婢女太没眼力劲了：“再重新去打盆温水过来。”
　　“啊？”婢女一愣，不解其意。
　　沈砚就更嫌弃了：“听不懂我说话吗？”
　　别看他年纪小，样子也是高高瘦瘦一个二世祖养尊处优的模样，但是凶狠起来单眼神就很吓人了。
　　婢女心里一个哆嗦就不敢再跟他对视第二眼。
　　“是。”嗫嚅着答应一声就起身提着裙子跑了。
　　沈砚过去检查了一下崔书宁额头那个帕子的温度，就蹲在那，过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给她重新换个冰的。
　　他身边从小到大就没缺过服侍的人，父母在时家里也是仆役成群，父亲死后又有无数父亲的旧部追随，但是自从家里出事的那天起他就很清楚的知道
　　他不再是个可以过养尊处优生活的二世祖了。
　　他开始学着独立，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自己照顾自己，为的是将来一旦落难身边没人的时候他也能自己去适应。
　　给崔书宁换换帕子这样的小事自然难不住他，可谓手到擒来。
　　当他把崔书宁那帕子换到第三次的时候，婢女才又断了半盆温水回来：“小公子，您要的温水。”
　　沈砚以眼神示意她放下。
　　婢女之前被他盯得心有余悸，这回就规规矩矩的尽量避免再次与他对视，把铜盆尽量准确的放在沈砚眼神指示她的地方，然后就木头桩子一样的缩着脑袋杵着不动了。
　　沈砚这会儿是看见她就来气：“出去。”
　　婢女如蒙大赦，立刻又转身跑了。
　　老大夫在小花厅忙，欧阳简张罗着在院里点炉子，常先生百无聊赖就揣着手倚在门边看他忙活。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他还挺好奇沈砚是要温水干嘛来的，一开始以为他是嫌弃一路风尘仆仆要给崔书宁擦脸，结果却见他起身走到了睡榻另一端，仍是蹲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被角抓着脚踝把崔书宁的脚掏出来，然后拿了方帕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把她脚底又抹了一遍。
　　常先生：……
　　这画面按说是该评价为很温馨，但我确实有被雷劈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0点前还有一更，呜我的更新时间啊，谁能拯救一下，越来越晚了……
　　沈砚：所以……我的人设大概是个……脚控？
　　崔书宁：我就睡了一觉……感情线就成了？有木有觉得太草率了？
　　
　　80、第080章 两尊门神
　　
　　沈砚做事很认真,  很专注。
　　他先用打湿的帕子一角擦一遍，虽然没留什么水渍，但还是再用干燥的一角重新擦一遍,  之后才把崔书宁那只脚塞回被子里。
　　然后……
　　拉出另一只，重复以上步骤。
　　常先生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一副牙疼的表情。
　　沈砚却压根没有任何复杂的想法。
　　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和崔书宁已经很熟悉了。
　　每天同张桌子吃饭，崔书宁虽然不喜欢关照人在饭桌上给人夹菜，但饭后她会随手扔个水果给他；有时候自己削苹果、梨子,  只要他在旁边都会顺理成章的切一块递过来；她屋里要打新家具的时候,  就带着木匠过去兴师动众的给他也全屋量尺寸一起定；他的衣裳鞋袜也从来不需要打招呼，直接让人给做好了送去；甚至于他拿了他她的银子，只要随便编个借口，她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的咋呼两声，从来没有真的计较……
　　当相处时候的各种微末细节都成了一种习惯和本能的时候,  有些事就都也会演化成为心理上和行动上的本能，不需要刻意考虑能不能做该不该做。
　　崔书宁一直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照顾他,  即便沈砚知道她心里一直都多多少少对他存着疑虑和芥蒂,  但至少行动上她是从来没有把他当外人,  甚至于遇到危险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他抢入怀中保护。
　　人与人之间的影响也是相互的,  潜移默化的相处中，有些事情就都顺理成章的也会成为他的本能和习惯。
　　崔书宁给予他的物质和精神上的关照是与对待她自己时如出一辙的,  不分彼此的，沈砚是真没觉得他现在在洗的这双脚是外人的,  该嫌弃或是避讳什么的。
　　他给崔书宁擦完脚就又蹲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
　　太不见外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他也没觉得脚脏，立刻又用那双刚抓过某人脚的手重新沾湿了一方冰帕子给崔书宁换上了。
　　常先生眼巴巴的盯着屋子里的两盆水看了半晌，他觉得如果再看下去可能会影响到下顿饭的食欲。
　　默默地转身蹲到院子里看欧阳简生炉子。
　　一院子的人都在各司其职的忙碌，顺便等小元抓药回来。
　　结果小元还没回来,  前院门房那边就先来人了。
　　门房的婆子之前也是在院外围观被沈砚给吼了的，此时心有余悸就站在院子外面喊：“小公子，咱们姑娘好些了吗？外面将军府来人求见，她说她是两位主子的四婶子，有要事得见咱们姑娘面谈。”
　　沈砚要此时在她面前估计没等她说完就一脚踹飞了。
　　此时隔着整个院子听她喊……
　　那婆子喊完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里面有个动静。
　　院子里是有俩活人的，但那俩人就跟故意装聋子装瞎子似的，全都埋头在摆弄那个小炉子。
　　不得已，她才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
　　这院里的几个人乍一看都挺忙的，一切都很正常，可她走在院子里却觉得挺瘆人的。
　　以前也不是没进过崔书宁这院子，但就是活见鬼了，这次会有这样的感觉。
　　忐忑不安的走到正屋的门廊底下，收敛了些语气再禀报：“小公子，将军府……”
　　沈砚哪有耐性听她说废话？
　　“打出去。”他说。
　　语气十分之阴森。
　　但是因为语调略显低沉，加上他一直垂眸盯着榻上躺着的崔书宁，没抬头……
　　那婆子没瞧见他的确切神情，但却发现他这个样子怕是没心思好好说话，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没敢啰嗦，重复自己听到的，“那……老奴就去打发了？”
　　也不怪她耳背，实在是将军府那边来的是个长辈，以前崔书宁主事的时候虽然也不待见那边的人，但大面上也给个对待长辈的态度出来，她真以为沈砚是说“打发了去”。
　　并且
　　这也已经是对长辈极大的不尊敬了。
　　沈砚是懒得纠正她。
　　那婆子也发现家里这小公子好像特别不好说话，得了消息立刻就转身溜了。
　　她扭动着肥硕的身子还跑得挺快的。
　　沈砚没拦他，随后却是面沉如水的叫外面生在点火的欧阳简：“欧阳，你去。”
　　这咋还有我的事？
　　我今天不就是个来提药箱打下手的半吊子郎中么？
　　欧阳简也是听命成习惯了，蹭的先跳起来了，后才满头雾水的再次确认：“我？我干嘛去啊？”
　　沈砚就觉得这货关键时刻真是又蠢又没用。
　　他目色一寒。
　　欧阳简眼见着一个哆嗦，还是常先生耳聪目明的赶紧把他扯到一边提醒：“叫你去前院把崔家的人打出去呢。”
　　欧阳简更懵了：“不是已经有人去应付了吗？”
　　常先生就想
　　还好这货就是个武夫，这要是他的学生，他都要被这一根筋蠢哭了。
　　你主子说的是“打出去”，这三个字就那么不好理解么？严格照办不得了？
　　是真怕沈砚盛怒之下把这个愣头青给剁了，本着救人一命佛祖就能少计较他杀生吃肉的良善之心，把人拽出了院子：“将军府的没几个好人，这时候登门极有可能是崔家丫头病倒的消息传过去了。那小子叫你打出去你就打出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常先生虽然没直接和那家人接触，但对他们的德行也多有了解，只怕门房的婆子去“请”，是轻易没法把他们请出去的。
　　欧阳简这就明白了
　　哟嚯！这是有人自不量力要来撬他们少主的生意啊？
　　当即撸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还没等冲出去就先又垮了脸，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宽松长衫：“可是我现在是药堂的大夫啊，上回冒充大夫来这里给少主看过病，这里的人都认识我，我出去打人？身份怕是要露馅。”
　　这种问题在常先生看来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他高深莫测的捻了捻胡须，一副老成持重样儿拍拍欧阳简的肩膀：“我有办法，跟我走。”
　　前院那边沈砚猜的没有错，崔四夫人没见到崔书宁果然是不肯走的。
　　虽然她不是因为得到崔书宁重病的消息才特意赶来，而只是误打误撞。
　　因为崔书宁有特意下过一道命令，将军府崔家来人也和外客是一个待遇，不必请他们进门，都一律拦在大门外等着通传之后再做打算，并且有了上回崔航带人上门时候的待遇做先例，这趟崔四夫人登门，门房的人也没把她往里请。
　　只是这崔四夫人有备而来，耍了点小聪明，表现得特别热忱和大大咧咧，趁着和门房的人搭话的机会不动声色的就挤进门来。
　　不过眼前被一面偌大的影壁挡着，她再往里闯就有点刻意了，此时便就站在影壁外面说话。
　　门房的婆子对她还算客气：“我们主子刚起身，而且约了人辰时就要见面谈生意，这不能爽约啊。四夫人您是自家人，当是不会和自己侄女儿计较这些吧？这样，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告知老奴，老奴一定给您把话传到。”
　　“家里的大事，我家三伯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来和三丫头说了，得她一句准话再回去。”崔四夫人此时已经几乎可以笃定崔书宁是真出了什么事了，甚至还是很严重的，严重到她甚至没有办法主事出来见人了。
　　崔书宁手里的产业她也不是不眼红，只是比两个妯娌更沉得住气而已。
　　如今遇到此等机缘，她激动地几乎整颗心都热血沸腾，一边不着痕迹笑吟吟的打太极，一边就要绕开那婆子往里走：“三丫头有事尽管去忙，你说的对，我这个做长辈的能明白事理。我就去厅上坐着等她好了，等她忙完回来我再见她不迟。”
　　这话说的也是相当的圆滑漂亮了。
　　门房婆子念着这是本家的人，还不太好意思与之动手，只能尽量拿身体去拦。
　　眼见着这四夫人泥鳅似的就要挡不住了……
　　她这急匆匆的埋头刚就要绕过影壁去，冷不防前面一堵肉墙挡上来，她一个刹不住脚，一脑门怼在对方胸口。
　　那人胸膛仿佛铁铸的，四夫人脑门一疼，顿时头晕眼花。
　　“哎你……”江妈妈刚要叉腰大骂。
　　却不想站在面前的那汉子虽然高大，可看着并不算很威猛啊……他却揪住她俩人的后腰带一手一个给拎起来了。
　　两人惊恐之下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拎出大门，一左一右两尊门神一样给怼在了门槛外面。
　　等在门外的车夫吓一跳，见状刚要冲上来。
　　却见那满脸络腮胡子看上去很不好惹的高大护卫把人拎出来之后也没打算消停，顺手抄起旁边比他手臂还粗的门栓步伐矫健的冲出门来。
　　“别……别打我！”车夫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以为他是要冲自己抡家伙，当即抱头蹲了下去。
　　欧阳简却径直越过他去，走到他们的马车前面。
　　一门栓抡过去，全木质结构的马车，整个车底板以上的部分全被他扫成了渣渣，落了一地碎木片。
　　杵在大门两侧的两尊门神不需有人多说就已经开始两股瑟瑟，冷汗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冒。
　　欧阳简把门栓往地上一杵，还是很讲道理的，声音洪亮，义正辞严：“我们主子说了今日有事不见客，谁想闯门，先问问我家门栓！”
　　说完，冷哼一声，凶巴巴的瞪了崔四夫人一眼，又提着门栓进去了。
　　随后砰的一声合上了大门。
　　吓得崔四夫人主仆三个又是一个哆嗦。
　　然后又听里面他用更加凶巴巴的声音警告门房的婆子小厮：“都没吃饭吗？再有人听不懂人话就直接上手打出去，只要别打头，你们那点子力气又打不死人，怕个鸟？”
　　合着，这厮方才对他们态度语气还念着不是自家人算客气了？
　　崔四夫人到底是个妇道人家，方才那一门栓的威力就还活生生的在眼前，她心理素质实在扛不住，抖着腿颤巍巍的奔下台阶，坐上自家的……呃，平板车催着车夫赶紧走了。
　　这畅园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崔书宁那死丫头搞得什么鬼？
　　她哪里弄来的这种煞星？
　　这是护院吗？江洋大盗差不多吧？！
　　平板车上凉飕飕，吹到她身上冷汗，刺激得不住打哆嗦。
　　彼时的大门另一边，气氛其实很尴尬……
　　门房当值的两个小厮和一个婆子也都被欧阳简镇住了，听他“教训”之后半天，两个一直仰着脖子用崇拜加畏惧眼神看他的小厮才慢慢缓过神来，怯怯的问：“大哥……您瞧着眼生……好像不是咱们家的……确定……没有守错门？”
　　欧阳简可没有他主子那么不要脸，干冒名顶替的事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当场就心虚了一下：“那个……这个……我……”
　　躲在影壁后头当后援的常先生立刻适时地走出来，拉了他往院里走：“他是今天新来的，这不是不凑巧正赶上崔家的丫头病了吗，就先叫他试试……试试，用不用的还没定呢，等那丫头病好了再说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砚砚子【我来给你表个白】：你的脚，就是我的脚……
　　躺尸ing的宁宁子：所以你用你抠完你的脚的手又直接洗了个毛巾往我脸上糊？！
　　
　　81、第081章 崔四老爷
　　
　　小元抓了药回来,  益正堂的老大夫对崔书宁这个病人很是重视，手边既然没有别的病人要看他便自己亲力亲为的拿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煎药，顺便拿药杵把另一包药酌量仔细捣碎,  倒进煮过的瓷杯里，再加入一点晾凉的温开水调成了糊糊。
　　崔书宁的风寒之症也不轻,  虽然一直在给她冷敷，但是不用药显然那烧是退不下去的。
　　老大夫给她又试了一遍温度，并且把脉检查过,  确定了具体情况才把煎好的药给灌下去了。
　　本来还担心这药奇苦无比,  她现在意识不清醒未必能喂下去，殊不知崔书宁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是身体难受，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生病了，皱眉头却是顺顺利利把药给喝了。
　　大夫喂完了药之后又让把她放平躺下来,  等着药效发散了一刻钟左右重新诊脉查看，这才拿出一套银针开始施针。
　　将她体内久病积留下来的寒毒之气全部往下引,  最后拿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自她右脚脚心开了一道指甲顶长度的口子,  挤出大半盅黑红色略显粘稠的血液来。
　　之后他又把调好的药糊糊用透气的纱布均匀的抹在上面,  裹在了病患脚底划开的口子上。
　　崔书宁虽然昏睡醒不过来,  但对身体的疼痛还是有感知的，沈砚只能全程捏着她的脚踝。
　　见她挣扎,  又不禁皱了眉头问大夫：“是金疮药？”
　　“哦，里面掺了能止血的草药,  但还有一些别的。”大夫一边收拾自己的工具一边解释，“久病所导致了她之前有些经脉内的气血瘀滞不通，加上多年服药，是药三分毒,  日积月累的也会积压部分毒素下来。那些瘀滞之物，平时不触发倒也无妨，一旦遇到别的病症冲撞，像是她这一次，爆发起来就很凶险了。这些毒血一次可放不干净，加些药物继续引导督促一下，再多放几次，我尽量试着一次给她处理干净。”
　　他起身去洗手。
　　再等一刻钟左右重新查了崔书宁的脉象和身体发热的情况，然后去小偏厅把配好的退烧药也重新增减了几味药的剂量，这才交给了小元去煎药。
　　桑珠记挂着崔书宁的病，是不能安心呆在庄子上等着家里沈砚再派人去接她的，天亮之后就央了吴大壮夫妇帮她从附近别家的庄子上借了一辆马车，吴大壮套了自家的驴子，将她和青沫送回了城。
　　她回到畅园已经临近中午，正好赶上给崔书宁喂退烧药。
　　崔书宁有人管了，沈砚就从她榻边移开了。
　　那位老大夫一直留在畅园，继第一次放血之后，每隔半个时辰给崔书宁的脚下换一次药，顺便再挤一点瘀滞的毒血出来，如此放到第四五次的时候挤出来的血液颜色就逐渐恢复正常了。
　　他最后要给崔书宁彻底止血包扎时，沈砚就让小元回自己房间拿了一瓶金疮药来。
　　老大夫给包扎好了之后拿着那瓶药又是嗅味道又是细看那药粉，眼中灼灼有光，颇见得几分兴奋：“敢问小公子，这瓶药是哪位杏林高手所配？这方子绝妙啊，止血的效果堪称一绝。”
　　沈砚随口回他：“是以前随军服役的一位大夫给的，不过后来又经别的大夫之手替换了其中几味药。”
　　老大夫啧啧点头：“这就难怪，这类伤药还是军中的大夫调制起来更有心得。”
　　至于沈砚说的换了其中几味药，那则是因为他这瓶药里面有几味都是罕见的名贵药材，军中需要的金疮药剂量很大，是必然用不起这样的改良配方的。
　　所谓医者都有他们自己行当里的一套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再感兴趣也不会厚颜无耻的索要别人的药方，但是坦荡的医者却不吝于将自己方子的药渣公之于众，别的同行若能从药渣里偷师成功那便是人家的本事了。
　　老大夫将那药瓶又客气的还给了沈砚。
　　沈砚自将东西收好，也并无相赠之意。
　　老大夫这时也还没有离开的打算，虽然他嘴上没说崔书宁这病情有多少风险，但神色凝重之余的这一举动也恰是说明崔书宁眼下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桑珠想到大家都一天没吃东西，她自己脱不开身，就让青沫去厨房让厨娘做些吃的送过来的。
　　沈砚也没回自己的院子。
　　不过桑珠接手之后他也没再管崔书宁，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找了把椅子坐下。
　　经过这次的事，桑珠对他是极为感激的：“小公子也奔波了大半日了，姑娘这里奴婢守着，要么吃过了东西您也先回房休息会儿吧？”
　　反正守在这里也只能干等，帮不上什么忙。
　　沈砚没吱声。
　　桑珠等了片刻，见他坐着不动也就没再勉强。
　　因为崔书宁的身子虚，为了安全起见，大夫开退烧药的时候酌情减了分量，她午后服的药，捂着被子发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汗，一直到日暮时分热度才彻底退下去。
　　老大夫最后查看一次之后终于长出一口气：“退烧了。不过她身体底子弱，这接下来的几天你们还是要当心仔细照应着，不可再着凉，病情若是再有反复……她这身子怕是折腾不起。”
　　收拾了药箱告辞。
　　桑珠有点不放心崔书宁这，正在犹豫，沈砚却道：“你去送客吧。”
　　桑珠回头看他还稳稳地坐在那，知道他不会走，这才起身千恩万谢的送了大夫出去。
　　她这去了一趟再回来，小元还蹲在院子里煎药，常先生却不见了。
　　再推门进去
　　原本崔书宁躺着的那张睡榻上也没了人影，沈砚不知所踪。
　　她匆忙绕过屏风跑进内室，却见崔书宁已经躺在里面的大床上了，小青沫托腮跪在脚榻上，守在她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桑珠走过去，看床上崔书宁睡得还算安稳才问青沫：“小公子呢？”
　　“走了呀。”青沫倒是不多想，沈砚又不可能长在崔书宁这屋里，回去休息睡觉了呗，他又不是铁打的。
　　桑珠想的跟她差不多，后两人就安静守在崔书宁床边了。
　　将军府这边，崔四夫人受了惊吓，一路回到家都还尚且心有余悸，半天缓不过来。
　　明日府上要设宴，四老爷出门帮忙采买去了，她一时逮不住自家男人，并且崔书宁那里她又没能亲眼确认出事，谨慎起见也不能声张，就把这事儿给憋下了。
　　自己冲了杯定惊茶喝下，等心情平复了还是越想越觉得那畅园之内有猫腻，于是又叫来江妈妈吩咐了她几句话。
　　崔大夫人和崔三夫人都在忙，而且她俩都不待见崔书宁，也不会刻意过来问有没有请到她来。
　　江妈妈出去跑了大半天，傍晚才回来，咬耳朵跟她嘀咕了许久。
　　之后崔航也下了衙门回来。
　　他明日特意告假一日，要在家给女儿办及笄礼，一家子凑在一起说这事儿，他便问起：“四弟妹，宁姐儿那边怎么说，明天她可是得空过来？”
　　四夫人此时已从惊吓中缓过来了，讪讪一笑，起身告罪：“三伯你见谅，是弟媳我办事不利，一大早我过去，被畅园的人挡在门外了，说宁姐儿好似是有什么生意要谈，没空见我。”
　　崔航愣了愣。
　　上回崔书清那事儿闹出来，崔书宁虽然说话狠又绝，但从行事来看分明还是顾念着一家人的情分的，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她哪怕做样子也不该给家里这样的难堪。
　　崔四夫人没主动告畅园的状，这便是她的聪明之处。
　　她就算告状了，崔航也镇不住崔书宁，她反而要枉做小人，何必呢？
　　崔航想想家里这些各怀鬼胎的，也是身心疲惫，先掠过这个话题去，把别的事都问好了。
　　等到大家散了，他便叫亲随备车：“备车，我去畅园走一趟。”
　　明天是他女儿的及笄礼，严格算来他才是东道主，应该三夫人去畅园请崔书宁回来才对，可三夫人和崔书宁早起了嫌隙，俩人又都不是肯消除芥蒂冰释前嫌的那种人，硬是逼着三夫人去，没准要弄巧成拙。
　　既然四夫人没能请得动崔书宁，他就只能自己亲自去了。
　　四夫人闻言，立刻侧目给身边的江妈妈使了个眼色。
　　江妈妈会意，便就欲言又止的连忙追上去阻拦：“三老爷，要么……您还是别去了吧？三姑娘好像心里还对家里横着气儿，今日一大早非但拿话搪塞不见我们夫人，我们夫人说进去等她得空了再见，总归是紧着她的时间来，做长辈的都低声下气至此了……她却硬生生叫人把咱们给打出来了。此时您若是再过去，闹出了这样的笑话，这一家子就真抬不起头来了。”
　　此言一出，这一家子就全惊了。
　　崔航将信将疑的审视崔四夫人。
　　崔四夫人尴尬的垂下眼睛。
　　江妈妈连忙又道：“真的，我们夫人跑了一趟连三小姐的面都没见着，就更不能说是起什么冲突了，您要不信……咱家的马车都叫畅园的凶神恶煞给砸烂了。”
　　崔书宁和家里不合，这大家都早心照不宣了。
　　把人往外赶还砸马车？这就很过分了。
　　崔航见过那辆马车之后，便是久久无言。
　　他到底是没有亲自再往畅园跑，不过还是吩咐了管家：“一会儿你去我书房，我写一封帖子，不管她来不来的，明日一早你再替我送去。”
　　也不算他小人之心，就冲着家里人这一次两次算计她的那个劲儿，要他是崔书宁，他也得忍不住和这一家子彻底一刀两断，眼不见为净。
　　四房夫妻俩回到屋里，四老爷的脸也拉得老长，脸色很是难看，再次跟妻子确认：“真的不是你挑事儿，三丫头就主动那般对你了？”
　　四夫人甩着帕子走过去，冷笑了下：“你那侄女儿是个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四老爷被噎了一下，后才愤愤不平：“真是本末倒置，反了天了。都是老二在世的时候给她宠出来的，老三也是个窝囊废，身为一家之主，连个臭丫头都镇不住。”
　　四夫人笑吟吟的，倒没觉得丈夫是个窝里横，到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略带几分悠然道：“你说老二养在乡下的那个野种怎么样？”
　　四老爷也是读书人出身，这话听着有点刺耳，就皱了下眉头：“提他作甚？他一个上不了族谱的，如今跟着三丫头也不过就图个衣食温饱，也是个不成器的。”
　　“你说他是图三丫头的银子？”四夫人眨眨眼。
　　四老爷一脸的莫名其妙：“要不然呢？”
　　四夫人于是就心满意足的笑了，又惬意的喝了口茶：“我觉着也是。”
　　四老爷是了解自己的妻子的，见她这般神情就知道她是心里是在打算什么事儿的，一颗心紧跟着往上提。
　　畅园之内，崔书宁一觉睡到二更半，浑身大汗的终于是被脚底板持续不停的痛感给疼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宁宁子【撸袖子】：来来来，我病好了，又可以干架了，大家继续事情搞起来！
　　某人：你不打算先跟我谈个恋爱啊……
　　
　　82、第082章 过继为嗣
　　
　　本来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  她身体又不舒服，睡醒肯定是该脑袋浆糊，缓不过神来的。
　　但是脚底板开了一道口子,  又被下了猛药刺激……
　　这痛感太实在，崔书宁醒过来的时候就神清目明,  大概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
　　开口就问：“我不就是发烧吗？你们戳我脚底板干嘛？”
　　桑珠守了半宿，提心吊胆的，就唯恐她病情反复,  见她醒来本来正好情绪上来要喜极而泣……
　　被这话一堵,  劫后余生的气氛瞬间散了个干净。
　　“您还开玩笑？知不知道这次多危险？要不是小公子机灵有决断，抢着把您送回来，要不是朱大夫医术高超，在这守着给您治了整天，您这次怕是悬了。”桑珠嗔她。
　　话是这么说,  但崔书宁醒来就有精神开玩笑了，起码说明她状态应该不算太差。
　　崔书宁对病倒之前的事还有印象,  但记忆仅限于她半夜跑去给沈砚当知心姐姐,  并且没撑住睡在他屋里之前的那些。
　　再后来她发烧就有点糊涂了,  并不记得曾经睡到半夜爬起来找药那一段了。
　　她这会儿瘫在床上,  气虚体弱，脚底板疼,  话都不很想说：“先去厨房给我要点吃的来行么？我这病没病死，可别在这时候给饿死了。”
　　桑珠：……
　　也不怪崔书宁嘴馋,  头一天的晚饭她就没正经吃，再这么一病昏睡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中途还被放了血，现在她就有种低血糖的感应了,  好在是躺在床上的，要是站起来绝对要大脑短路，倒地不起。
　　青沫年纪小，晚上熬不了夜，已经在外间的榻上睡下了。
　　桑珠不敢离开太久，就喊了院子里值夜看门的两个丫头，叫她们一个去厨房传信，一个去栖迟轩看看沈砚睡没睡，如果沈砚没睡就也跟他说一声，省得他惦记。
　　两个丫头分头去了，桑珠又折回屋里帮着崔书宁如厕，顺便换了一套新的里衣。
　　崔书宁下午捂了浑身的汗，虽然这会儿汗已经干了，但她还是觉得不怎么舒服。可是脚底有伤，也不方便洗澡，只能先把衣裳给换了。
　　等厨房过来送饭的间隙，桑珠又唠唠叨叨的把沈砚这次临危不乱的壮举很是夸了一遍……
　　小公子嘴硬，不会说话，他自己怕是不好意思当着姑娘的面说这些的。
　　替沈砚邀完功，她才又想起最初的疑惑来：“不过……您当时怎么会晕在小公子屋里？”
　　崔书宁老脸一红。
　　倒不是害羞，纯粹就是尴尬。
　　于是不假思索的编了个瞎话：“半夜起来如厕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了，身上发冷，本来就是想跟他一起多喝两杯暖暖胃……”
　　所谓的谎话，就是要半真半假才更具欺骗性。
　　当时崔书宁一病，桑珠就慌了神，她是真没注意沈砚屋子里的酒坛子的，不过在庄子上滞留的那两个时辰听吴大壮夫妻提过，说沈砚半夜去找他们要酒喝……
　　这事情就这么交代了过去。
　　去沈砚那的丫鬟很快回来回信：“奴婢去栖迟轩，走到半路就看见小公子那院里的灯火熄了，想是已经收拾歇下了，奴婢就没过去了。”
　　桑珠没多想，打发了她下去。
　　崔书宁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未置一词。
　　她本来人在病中，虽然饿，但嘴巴里面没什么味道，其实是毫无胃口的，但是前面多少年自己管自己养成的习惯，她的事一向都不指望着别人，所以越是有个小病小痛的，她就越是认真努力的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增强抵抗力，这样病才好得快。
　　饱饱的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饭，然后心满意足的继续睡。
　　次日一早，沈砚过来比平时要晚半个时辰。
　　绕过屏风走进里屋来的时候就看崔书宁毫无形象的坐在床上，抱着受伤的那只脚在审视伤口，为了看得仔细，脚丫子都几乎要怼到脸上去了。
　　沈砚额头的青筋几乎是压不住的当场就一根接着一根往外跳。
　　崔书宁听见他开门的动静了，转头看见是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随口问道：“吃早饭了没？”
　　沈砚不想跟个抱着脚的邋遢女人讨论自己的早饭问题，就沉着脸自动过滤话题：“你好了？”
　　看她这个精气神十足的模样，虽然脸色唇色都比平时还显得要略苍白一些，也该是彻底缓过来了。
　　“应该是……好了吧。”崔书宁道，见他走过来就嘿嘿一笑，“听桑珠说这次还得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不过我平时待你也好吃好喝算不错的了，就不用我给你磕头道谢了吧？”
　　沈砚坐在她床边的绣墩上，瞥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说话。
　　崔书宁才终于放下自己那只脚，再入正题：“你那个金疮药效果是真不错，再借给我用用吧？”
　　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讨点药？
　　沈砚越发觉得这女人的心态奇葩：“你那伤口不是已经开始愈合了吗？”
　　挺深的伤口，她就睡了一觉起来的工夫就已经基本长上了，开始愈合，上回她手只是擦破皮，还没见着效果这么惊人，就是这么好的药才需要搞一点来防身。
　　反正她脸皮向来不薄，就还若无其事的觍着脸道：“伤口在脚底板上，我又不可能成天瘫在床上不动弹，万一崩裂了呢？”
　　沈砚就彻底不理她了。
　　桑珠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沈砚在这就笑了：“还以为小公子今日不会来这边用早饭了呢。姑娘她大病初愈，今日饮食厨房做得比较清淡，您看看您是将就两口还是奴婢叫厨房给您单独做了送您屋里去？”
　　崔书宁原来以为他是吃完饭才过来的。
　　此时想想昨晚那个丫鬟的话，她心情莫名有点好
　　这熊孩子真是一如既往的臭屁又别扭，昨晚他肯定是熬着夜等着听了她这没事的消息才睡的，然后就导致今天起晚了。
　　沈砚没吱声，她就先笑了：“省得再做了，就在这吃吧，他又不挑食。”
　　桑珠放下食盒：“那奴婢去拿个小桌子来，姑娘您脚底有伤，就不要下床了，在床上吃吧。”
　　崔书宁看看床上这逼仄的空间……
　　沈砚却在嫌弃她刚才在床上抠过脚。
　　两人异口同声道：“去外间吃。”
　　只是一个语气随意轻快，一个一脸的怒气冲冲。
　　就一只脚有伤，崔书宁是真没那么矫情，单脚蹦着去洗了手，又蹦到桌旁坐下吃饭。
　　沈砚看她那个没正形的样子直皱眉。
　　正经的大家闺秀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在自己家里，不该是娇岑优雅的叫个力气大的婆子来抱着走动的吗？
　　她这蹦来蹦去的像个什么样子？
　　崔书宁是不知道他心里把自己嫌弃的都这么彻底了，反正他时常就闹别扭，脾气怪得很，不当回事就好。
　　然后沈砚就惊奇的发现她这个大病初愈的人胃口居然出奇的好，一点也不比平时少吃，等到饭后青沫把药端过来，她更是豪放的汤匙都没用，直接仰头一碗干了。
　　虽然女人矫情起来只要想想就觉得会很烦人，可崔书宁这样的……
　　沈砚觉得他突然能明白为什么顾泽那么不待见她了。
　　他这边百感交集着正在走神，漱完口的崔书宁已经在叫他了：“你吃完没？吃完了帮我去办件事吧？”
　　沈砚连忙收摄心神，绷着脸看她：“你现在还能有什么事？”
　　崔书宁就把不知何时抱在怀里的一个红木匣子放桌上推到他面前：“三房的崔书玉今日行及笄礼，我现在这样也出不了门，这套头面你替我送过去吧。”
　　还是那句话，一切看在已故崔氏的面子上。
　　崔书宁没法把崔家那些人当成至亲，对他们掏心掏肺，但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来找她的麻烦，做一门不冷不热的亲戚循例走动着她也无所谓。
　　昨天四夫人来过，今天一早崔航又特意叫管家送了帖子过来。
　　她对崔航那个人，倒是不反感的。
　　沈砚冷着一张脸，坐着不动。
　　崔书宁无奈，只能又把匣子拿回来，转手递给桑珠：“他不肯去那就你去吧，不过说话注意点，昨天四……”
　　下一刻，沈砚却劈手将匣子又拿去了，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来，将一个小瓷瓶怼在了桌上。
　　崔书宁还愣在那，他已经再度转身大步的走了。
　　沈砚去崔家本来是可以骑马，快去快回的，但他不着急，就还是叫人备了马车，出门时刚好朱大夫过来给崔书宁复诊，还打了个照面。
　　及笄礼是件很隆重的大事，也是要选吉时的。
　　崔书宁本来找沈砚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晚了，加上沈砚又磨蹭，他过去的时候笄礼已经基本行完接近尾声了。
　　他现在这个身份出现在崔家这里着实有几分尴尬，但他不在乎，当众把崔书宁的随礼给了今天的正主崔书玉。
　　那盒子里是一套纯银镶嵌翡翠的整套头面，对崔书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算是很华丽了。
　　因为崔书宁没来，崔书玉开始还有点忐忑，打开盒子看到礼物这般贵重，突然就定了几分心：“替我谢谢三姐姐，只是……姐姐怎么没来吃席？”
　　“她染了风寒，今天这里客人多，就说不来了。”沈砚勉强解释了。
　　崔航今天客人多，也无暇与他多说，只能匆忙嘱咐叫他帮忙照顾着崔书宁一些。
　　沈砚对他也爱答不理的，好在崔航不介意。
　　要留他吃席，沈砚自然不肯。
　　崔航便没有强留。
　　要喊管家送他，一直在不远处暗中关注这边的四夫人便笑吟吟的走上来道：“我送他吧，刘管家刚才被三嫂差去厨房了。”
　　崔航刚好有同僚过来，他便顾不上沈砚这里了：“也好。”
　　崔四夫人热络的引着沈砚出门，对这个晚辈居然真是十分殷勤喜爱的模样。
　　沈砚本来对这家子人是没耐性搭理的，此时深深地看了眼走在他前面滔滔不绝的四夫人，眸中闪过些什么。
　　居然
　　偶尔还“嗯”两声，附和上了。
　　今天崔府的客人多，他过来得又晚，巷子里各家的马车都停满了，他的车停在巷子外面。
　　崔四夫人竟一直送他出了巷子。
　　“多谢四婶了。”沈砚在胡巷口主动站住了脚步，居然破天荒的和这家人正式认了亲。
　　“真是个好孩子。”崔四夫人还不知道昨天就是他叫人把自己打出来的，打着心里的小算盘，欲言又止之后，突然问道：“难得见你一次，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
　　沈砚挑眉，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四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嘴巴，很有几分难言之隐的样子，扭捏了一会儿才像是心一横：“咱们都是一家子，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砚哥儿，你的事我知道，我……与你四叔的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夫妻的子女缘浅，成婚这些年也没个孩子，现在你在宁姐儿那虽然也算是个安身之处，可是名不正言不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沈砚的神情变化。
　　沈砚对这事儿既不觉得突然，当然也无心理负担，自然给不出什么太明显的反应来。
　　旁边的小元倒是惊掉了下巴，不过四夫人根本没注意。
　　她继续往下说：“这事儿其实从你回京之后我和你四叔就在琢磨了，你到底是咱们崔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也对不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我是想……你若是愿意，就由我和你四叔去宁姐儿那说说，让你入嗣我们这一房做我们四房的嫡子，你看……好不好？”
　　这事情提起得虽然太过突兀，但她也怕以后找不到机会单独见沈砚。
　　四夫人说完之后就紧张的揪着帕子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沈砚沉默了片刻，后才又稍稍抬起眼眸。
　　“我考虑一下。”他说，语气平静，但又……
　　似乎显得很慎重。
　　“我需要一点时间。”
　　小元：！
　　我们小祖宗这妥妥是要搞事情的节奏！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83、第083章 少年不宜
　　
　　崔四夫人眼睛散发出来的贪欲之光几乎挡都挡不住,  但她不能在这少年面前暴露出过分的喜悦来。
　　拼尽全力维持着一个绝对温婉柔和的表情：“这毕竟是件大事，你该慎重考虑的。”
　　略思忖片刻，又道：“那就三天吧。三日之后你去咱家在朱雀街的布庄见面,  这几天你好生想想，成与不成的……咱们都到时候当面再说。”
　　那个铺子是他们三房的,  是自家的地方，谈秘密事比较方便。
　　如果沈砚想拒绝，他们到时候还能继续游说。
　　所以,  这时候话是不能说死的。
　　“五天。”沈砚却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
　　四夫人微微怔愣。
　　沈砚重复一遍：“五日之后,  还在这里，我来寻你们。”
　　说完抬脚朝马车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忽的顿住，回头认真说道：“下回见面，我希望四叔在场。”
　　言罢,  就不再等崔四夫人给予回应便径自上了马车。
　　四夫人愣了愣。
　　随后反应过来，心中惊喜之余又同时多了几分惊悸
　　这孩子点名下次要四老爷在场,  这就证明他不是个什么懂,  随便被人忽悠两句就任人操纵的木偶。
　　他会这般要求,  是防着这事儿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异想天开的自作主张,  只有四老爷在场当面允诺了的过继一事才算数。
　　但他还想和崔四老爷面谈，这也恰是说明自己抛出的这个诱饵
　　正式入嗣上族谱认祖归宗,  对这孩子而言是有吸引力的。
　　别的都不重要，只要能有机会拉拢到沈砚,  那便有了门路。
　　四夫人心中难掩兴奋，又怕自己喜形于色暴露的太明显，等着目送了沈砚上马车离开，她才赶忙收敛了神色,  回家帮忙招待客人了。
　　沈砚一路心平气和的回到畅园。
　　其间，小元就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偷眼仔细观察他。
　　而他却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样子，只是表情微凉又平静的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个玉质的小玩意儿，样子显得随意又无聊。
　　但如果此刻崔书宁也在马车上，那她绝对会认出来沈砚拿在手里的那个“玩具”不是别的，它除了材质不一样，剩下的无论大小形态和雕刻细节都与之前被他随手毁掉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正是陆星辞要找的那个东西！
　　马车在畅园门前停下。
　　沈砚随手将那东西拢进袖袋里，下车往里走。
　　这畅园的下人崔书宁本来就挑得挺严苛的，以前就都对沈砚很客气，不敢因为他没有崔家的正经名分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再经过昨日的“打出去”事件，今天再看他就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小公子回来了？”门房当值的两个小厮一个婆子全都迎出来。
　　沈砚目不斜视的进门。
　　小元从后面跟上来，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他：“少主，崔家那样的门户不值得您牺牲这么大再打入他们内部去搅和吧？而且……那位四夫人究竟想干嘛？”
　　他都看出来了那位四夫人无事献殷勤，其中必有猫腻，所以沈砚当时的态度就越是叫人难以理解。
　　沈砚顿住脚步，转头，眸色有些冷沉的盯着他。
　　小元下意识的就觉得颈后发凉，缩了下脖子，慌了：“我……小的……”
　　我说错话了？可我也没说什么犯忌讳的啊！
　　好在沈砚人进了畅园之后，脾气真的收敛许多，瞪了他片刻也只是冷声警告：“闭上你的嘴。如果实在不知道话该什么时候说，那就把舌头割了。”
　　小元：……
　　明白。懂了。我闭嘴就是，舌头只用来吃饭也挺香的。
　　为了避免让自己的这双腿也变成多余部件，见着沈砚没回栖迟轩而是走了去崔书宁院子的方向，他就果断干脆的直接不跟了。
　　多说多错，多做多错，反而是成天偷懒的常先生最没错……
　　什么本末倒置的狗屁世道！
　　不过么……
　　混吃等死的日子是真美好啊。
　　拍拍屁股去常先生那找中午饭吃了。
　　这边沈砚去了崔书宁住的栖锦轩，院子里平时守门的两个丫鬟都不在，因为崔书宁确实不喜欢人多，平时更是严禁下面的人随意进出她的屋子，再加上这会儿正赶上吃午饭的时间，他也没多想。
　　直接推门进屋。
　　隔着屏风，内室里传来清晰的撩水声。
　　崔书宁隔着屏风，语气愉悦的喊：“一会儿再给我提桶热水过来吧。”
　　这话肯定不是冲着他的，应该是喊的桑珠或者青沫。
　　因为是大白天，沈砚压根没多想，径自绕过屏风走进去……
　　崔书宁这他几乎每天平均都要进出两趟以上，崔书宁从来都没限制他，真的是和进出自己房间一样的随意。
　　谁曾想一脚踏过去，抬眸就看屋里摆个澡盆
　　那女人大白天的在惬意泡澡！
　　崔书宁脚底有伤口，不能泡水，但她之前发烧捂汗之后就浑身不自在，桑珠好说歹说说不听，就只能听她的吩咐去给她重新找了个浅一些的澡盆过来。这样她坐在里面，就刚好可以把受伤那只脚翘到澡盆外面了。
　　她这屋子很大，因为她澡洗得频繁，是有专门准备了一个隔间做浴室的，这时候的条件又做不了淋浴，她就让人在内室右边那里单独立了一面屏风，隔了个空间出来放浴桶，平时洗澡都在那后面。
　　而现在临时搬了新的澡盆进来，懒得折腾，就随便摆在屋子里了。
　　崔书宁只以为是桑珠去吃饭回来了，正在心情愉悦的洗刷刷……
　　她那澡盆摆放的方向是正对着立在内外两室中间的大屏风的，沈砚从外面拐进来，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对眼。
　　虽然她大半边身子都浸在水下，但是澡盆摆放的位置太正了，沈砚进门就看见她翘在这头的两条腿和另一边半靠在水里的上半身。
　　虽然水位挺高的，关键部位都在水下打了个一半效果的马赛克，但这画面也绝对是少年不宜。
　　“靠！”崔书宁当场爆粗。
　　同时，出于本能的反应，反应迅捷的一手抱胸，一手就把抓在手里的实木水瓢朝沈砚兜头砸过去。
　　沈砚这孩子吧……
　　其实有点当场吓傻了。
　　他脑袋空白，除了崔书宁晃荡在澡盆外面的两条腿和清晰可入眼的肩膀部位，水波马赛克以下的画面他是真的没过脑子。
　　可仅是这样也够受，整个人都是懵逼状态，不知如何是好。
　　迎面一件凶器飞过来……
　　他习武之人的本能，哪能叫这玩意儿给砸一脑门，轻松伸手，稳稳地抓住了。
　　崔书宁：……
　　画面静止了一瞬，这就更尴尬了。
　　崔书宁眼珠子都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这才气急败坏的骂：“你出去！”
　　沈砚被她一吼才算回过神来。
　　他现在的情况只会比崔书宁更难堪……
　　崔书宁那种心态充其量就是有点小尴尬，他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匆忙转身，埋头往外冲。
　　呼啦啦一片房子塌了的响动……
　　忘了身后还立着一整面的大屏风，屏风倒了一地。
　　意外状况连发，崔书宁一头撞死的心思都有了。
　　这个澡是肯定没法泡下去了，反正沈砚现在背对着她，她就赶紧从澡盆里出来，胡乱擦了把身上就抓了衣裳开始套。
　　沈砚那里却是火大了。
　　崔书宁手忙脚乱穿衣服，见他埋头就踩着屏风继续往外冲……
　　md！
　　就算现在院里没人在，可是屏风倒塌，她光·溜·溜的正对着大门口呢。
　　“你等会儿开门，让我先把衣服穿上。”崔书宁脑子里也是嗡嗡的，手下动作不停，一边压着声音再冲他嚷嚷。
　　沈砚手落在门上的动作不得不顿住，因为她这句很有歧义的话，手背上的皮肤都跟着发热，一片燥红。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书宁压根没多想他是否会中途回头偷看的事儿，因为他肯定不会啊。
　　而且就是刚才那事事出突然，她也不觉得沈砚真能看到什么特别不该看的地方，就是现在这个仓促混乱的状况实在是坑！
　　好好的泡个澡，都还能整出状况来？
　　她一边动作麻利的穿衣服，一边就开始不满的唠叨沈砚：“你进我房间不会先敲门啊？”
　　这都特喵的什么事儿！
　　以她的经历和心理素质，是真不至于无地自容，毕竟上辈子的背景使然，吊带超短裙出街算什么事儿？拍戏的片场上更是各种隐晦、暴露的镜头都偶有涉及……
　　她就是猝不及防，有点暴躁。
　　但沈砚却是心态整个都要炸了，听她抱怨就条件反射的呛声：“谁叫你大白天洗澡还不插门的？”
　　崔书宁：……
　　他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算了，孩子年纪小，估计引导不好都得心理阴影了，我宽容一点我不吱声了。
　　以最快的速度赶紧把衣服穿了。
　　沈砚听着身后的动静。
　　他其实现在脑子是又乱又空，两种矛盾的状态无数次不住的转换，压根就没有任何确切的想法，只有种如坐针毡被困牢笼的感觉。
　　默默地算着后面崔书宁大概差不多整理好了，又不耐烦的问了句：“你穿好了没？”
　　崔书宁把里衣和衬裙穿身上之后心态就整个平了，长出一口气：“行了……那个……”
　　你把屏风扶起来啊？
　　话没说完，沈砚已经推开门，埋头冲了出去。
　　崔书宁继续把外面衣服穿好，那屏风好大的一面，她现在还是个伤员，想把屋子复原也有心无力，索性就不管了，大大咧咧的坐在床上又抱着脚去研究她那个伤口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桑珠才吃完饭回来。
　　看见房门大开，就快步跑进来，再一看倒在地上的屏风……
　　要不是屏风撤了没遮掩，她在院里就一眼看见崔书宁好端端的坐在床上抠脚，当时就得喊抓贼。
　　“这……怎么了这是？”
　　崔书宁能说她洗澡的时候家里的熊孩子误闯进来又给吓跑了吗？
　　她抱着脚睨了一眼过去，木着脸道：“我走过去的时候没站稳，扶了一把……”
　　这解释应情应景，完全合理。
　　桑珠再次被合理忽悠，没有深究。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宁宁子：崽子会不会被我搞出心理阴影了？这个心理复建疗法谁能指导我一下？
　　砚砚子：嗯？媳妇被我看光光还要琢磨着要怎么来安抚安慰我？呵呵……躺赢型选手的待遇了解下？
　　
　　84、第084章 养崽日常
　　
　　桑珠叫了几个婢女过来帮忙,  把屏风立起来，澡盆搬出去，屋子的水渍也全部收拾干净了。
　　崔书宁因为着急洗澡,  中午饭还没吃。
　　桑珠收拾完才叫人去厨房取的饭菜过来：“小公子已经回来了，他此时回来必是没在那边吃席,  奴婢去喊他一声。”
　　一般情况下，沈砚每天三顿饭都在崔书宁这两人搭伙一块吃，但崔书宁觉得今天沈砚肯定不会来。
　　她自己拿了筷子开吃。
　　桑珠去了一趟果然是独自回来：“说是要补觉,  不吃了。”
　　崔书宁耸耸肩,  不管他。
　　等到了晚饭时间，她却主动吩咐桑珠：“去把崔书砚叫过来吃饭，就说我找他有话说。”
　　桑珠理所当然只以为她是要问今天沈砚去崔家将军府那边的具体情况。
　　沈砚还在闹别扭，现在哪有脸来栖锦轩见崔书宁？但桑珠转述了崔书宁的话，他就不好再躲了……
　　不管崔书宁该不该大白天躲在屋里洗澡,  总归他撞见了，这件事都是崔书宁吃亏,  他不好躲。
　　揣着满心的别扭过来,  崔书宁已经坐在桌旁撸袖子盛汤了。
　　和往常一样,  顺手也给他盛了一碗。
　　沈砚这辈子头一次有了一种觉得自己手脚甚至嘴巴眼睛都碍事的感觉,  总之往崔书宁面前一站就开始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想直接开口讨论一下白天那事儿的孰是孰非吧，当着桑珠的面还不能开口,  然后进门就杵在那了。
　　桑珠见他拘谨的站在门口，还垂着眼眸不动,  就奇怪的催促：“小公子？饭菜齐了，落座吧？”
　　沈砚那心态他自己甚至都说不清是悲壮还是破罐破摔，一咬牙就走到桌旁坐下，捞起碗来先干了半碗米饭。
　　想想不对劲,  这样太此地无银了，又换了汤碗在手里。
　　崔书宁坐在他对面倒是一切如常，仍是慢条斯理吃得很有几分优雅。
　　桑珠发现这小公子今天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就盯着沈砚偷看。
　　崔书宁睨过去一眼：“桑珠，帮我去切个果盘来吧，我今天饭后想多吃点水果。”
　　“哦。”桑珠收摄心神，连忙应诺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沈砚莫名的就开始有点如坐针毡的紧张，视线都埋在汤碗里了，一勺接着一勺的喝汤来掩饰情绪。
　　两人对坐了许久，这也不是个事儿……
　　“我都还没甩你巴掌呢，你在这别扭什么？不能好好吃饭啊？”崔书宁在对面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只能是继续发扬厚脸皮作风，随口笑问：“难不成你还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关键了？”
　　“咳……”沈砚被呛了个不轻，手上的一碗汤直接废了半碗在身上。
　　他面红耳赤的赶紧放下碗，一边起身抖袍子，一面恼羞成的瞪崔书宁，“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书宁冲他挑了挑眉。
　　在沈砚的概念里，中午那事儿就是他占了便宜。
　　但是又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把黑锅全往自己身上背。
　　本来嘛……
　　谁会想到崔书宁这女人抽风，大白天关在屋里泡澡。
　　他倒也不是担不起事儿，敢做不敢当的人，就是崔书宁质问，他窘迫之余就下意识的想否认，想澄清。
　　遇到突发状况时，很常见的逃避心理。
　　崔书宁表情好整依稀的望着他。
　　他立时就多了几分心虚，梗着脖子强行折回原来的问题上，回答：“没有……我没看见……”
　　可问题是
　　什么叫关键又什么叫不关键？
　　男女有别，他就算没看清水下，看见胳膊腿儿就不尴尬了吗？
　　这女人的奇葩思维，真是层出不穷。
　　桑珠去切了果盘回来，看见沈砚身上浇了汤就赶紧放下东西，拿帕子过来给他擦：“这怎么洒身上了？小公子没烫着吧？要不要先回去把衣裳换了？”
　　沈砚此时正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透露出尴尬，闻言正中下怀就想溜，崔书宁一边悠闲吃饭一边道：“吃着饭呢，换什么衣裳，矫情。那汤放了有一会儿了，烫不着他，吃好了直接回去得了。”
　　那件事发生迄今，沈砚是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她比较尴尬的。
　　看她这个没事人的态度……
　　反而显得他小题大做上不得台面似的？
　　虽然他心里就是不得劲，却又有种不想在崔书宁面前出丑认输的孩子气，黑着脸就又坐了回来，拿起饭碗埋头扒饭。
　　崔书宁全程淡定。
　　不时悄悄拿眼角的余光从饭碗上方瞥他一眼，心里不由的叹了口气
　　养崽儿是真累，即便经济条件允许了，还得花费巨大的精力来引导心理健康……遇到问题就得上！
　　这娃儿也得亏不是她亲生的，这要是自己生的，只会更累，从小到大要操心的心想想都头皮发麻。
　　沈砚明显还是有点犯别扭，估计得缓几天。
　　他以最快的速度埋头吃完饭，招呼也没打的就放下碗筷走了。
　　桑珠有点奇怪：“小公子今天是怎么了？好像特别不高兴，是……上午回将军府去的时候遇到什么糟心事了吗？”
　　难道是那边人多口杂，有人拿着他的出身当面给他难堪了？
　　眼巴巴的看着崔书宁。
　　崔书宁可不觉得崔家有谁说话能真的叫沈砚走心，她那天晚上虽然后来发烧不省人事，但睡觉前发生的事和沈砚说过的话她都记得，现在实锤沈砚根本就不是他们老崔家的种了，而且沈砚这个当事人早就心知肚明，就算真遇到有人嘴贱说他什么了……
　　可是沈砚闹别扭的真正原因她不方便透露。
　　于是含糊其辞：“不用管他，半大的小子，现在性格正叛逆呢，发发脾气等过去了自己就好了。”
　　沈砚那熊孩子别看平时看着和崔书宁很处得来，那也全仗着崔书宁心大，凡事都不跟他计较，否则他那性子是真的难相处，最起码桑珠就有种本能的怵他，不愿意招惹。
　　崔书宁说不用管，她才不多管闲事。
　　崔书宁吃了点水果，看桑珠在那把剩菜剩饭往食盒里装，突然想到一件事，就问她：“桑珠，你也老大不小了，终身大事我不方便给你乱配，你自己平时多留意着，有合适的……如果想嫁人的话就自己跟我说。”
　　桑珠愣了愣，过分的羞赧倒是不至于。
　　她今年十九了，正常情况下姑娘家都是及笄就要张罗着嫁人生子，她这样算老姑娘了，提起婚事确实不至于像小姑娘似的娇羞扭捏。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干活：“奴婢省得了，有合适的一定和姑娘说。”
　　崔书宁点点头，继续把话和她说透：“男女婚嫁是一辈子的事，我不给你指人是因为我觉得你我纵然份属主仆，这事儿我也没资格替你做主。毕竟是要一起共度一生的伴侣，这人必须是要你自己看准了，或是看见他会心生欢喜，或是觉得与他过日子会心里安稳踏实，总得是你真心向往的才好。”
　　之前那个青颜之所以后期对崔氏没那么贴心了，其实中间是有一茬在的。
　　早几年的时候青颜就看上了顾泽身边的林武，姑娘家脸皮薄，没敢当着崔书宁的面直说，旁敲侧击的暗示过，也有叫相好的别的丫头替她说过。那意思就是想让崔氏做主去跟顾泽沟通一下，毕竟各家府邸里这种事情都很常见的。
　　可是崔氏和顾泽之间的关系都恶劣成那样了，虽然青颜当时异想天开的想法还挺好的，觉得她要嫁了林武，就能从中周旋着帮忙，还能帮衬着崔氏去拉回顾泽的心。
　　可崔氏对顾泽早死心了，她也很清楚顾泽和顾泽身边的人对她们主仆厌恶至极的态度，青颜不过就是一厢情愿而已，何必自取其辱上赶着去找难堪呢？
　　所以她就没管这事儿。
　　青颜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多少是存了怨气的，觉得这个主子薄凉自私，半点不肯为身边人的事出力。
　　崔氏当年不肯去提，纯粹就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为了注定成不了的事去找羞辱。
　　而崔书宁
　　她适应不了古代这种所谓“指婚”的风俗，不管是皇室赐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所谓的主子给下人撮合……
　　她又不是媒婆。
　　而且一场婚事关乎女子一生的命运，她凭什么担这么大的责任去替对方做选择？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一方面，不想承担毁了一个女子一生的风险也是一方面……
　　总归也不管桑珠能不能理解，她还是尽量解释：“你和青沫的身契，只要哪天你们想要回去都只管开口跟我拿就好，但是婚嫁的事，我是不会插手替你做决定的。总归是嫁人还是不嫁，或是要嫁给谁，我都不会插手，这个你都自己去选。就算将来你离了我身边，若是有难处了，或是婚后发现嫁得不如意，不想将就下去了，再回来……我畅园的大门永远都给你开着，即使嫁了人也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你我之间，也算是共同经历过一场生死的，我这里就是你一辈子的退路，只要我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叫你无家可归的。”
　　催什么婚啊？爱嫁不嫁的，作为娘家人能给姑娘最大的底气就是让她永远有回头路可以走。
　　桑珠和青颜的心态本来就是不同的，因为崔书宁这个主子人很好，她原来的设想里就是伺候主子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般年岁了，心理压力也还是有的。
　　崔书宁推心置腹的与她说了这番话，一开始她还有点不能理解的迷茫，后却因为这一句“不会叫你无家可归的”心中氤氲着暖意，泪水湿了眼眶。
　　“主子的话，奴婢记下了。”含笑应承下来。
　　崔书宁只是表个态而已，因为桑珠这姑娘性子倔，在这方面太老实了，她怕如果她不提一下，对方就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开口的。
　　虽然她自己觉得有钱就好，找个男人没什么鸟用，但她不会用自己的想法去约束洗脑别人。
　　桑珠如果有了想嫁的人，她也会送上最好的祝福，尽心帮她操持着嫁了。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经过这次饭桌上的刺激疗法之后，沈砚心里的坎儿果然是有被迈过去了，虽然后面几天的餐桌上也都多少还有点别扭不自在，但是嘛……
　　坦然面对问题之后，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嘛。
　　不过他这几天都格外话少，饭桌上也不找茬和崔书宁顶嘴了，吃完饭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崔书宁也不管他，想着再过几天他要还一直这样，那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开导一下……
　　她脚底板那个伤口有点深，多亏了沈砚的药好，愈合之后她也尽量注意不抻着，养到第六天，就只剩下一条红线了，如果不说那是个伤口几乎看不出来。
　　就是吧
　　里面应该是还没彻底长好，有点痒。
　　这天一大早沈砚再过来的时候，又看她抱着脚坐在床上研究，伤口痒痒她不敢挠，就拿手指在附近抠来抠去，和之前每次都一样的姿势
　　脚丫子几乎怼到脸上去。
　　沈砚一开始看她这样是嫌弃得都不想在她这屋里呆，但是连续几天下来也免疫了，等崔书宁洗了手之后，都能毫无负担的喝她盛给自己的汤了。
　　崔书宁这脚现在已经可以落地走路了，就是重心得有点偏移，她自己很小心的不敢太用力。
　　吃完饭，她正准备回床上瘫着去，沈砚放下漱口用的茶盏却道：“出去一趟吧。”
　　崔书宁不是那种宅不住的人，在家憋了几天她也没觉得无聊，态度是可去可不去。
　　她盯了沈砚一会儿，沈砚也没解释什么原因。
　　然后，她就跟着他出去了。
　　马车上他依然一个字的解释也没有，崔书宁也不问
　　反正他也不能把她拐出去卖了，爱去哪儿去哪儿。
　　但是最后发现马车停在将军府所在的那条街巷外面时，她还是难免彻底糊涂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85、第085章 钓鱼执法
　　
　　“来这儿干嘛？”难不成是那天这家人真给他什么难堪下不来台了？
　　可是看他让马车停在这巷子外面,  又不像是是要进崔家门里去闹事。
　　沈砚表情闲适，就是这种闲适当中又恰是隐晦的透露出几分恶作剧的小坏：“我处理一点事情，不用你插手,  你在车上呆着吧。”
　　言罢，就推门跳下车。
　　随手又啪的一声将车门合上了。
　　坐在车里的崔书宁和桑珠面面相觑。
　　崔书宁用手指稍稍将窗帘掀开一点缝隙往外看,  就见沈砚下车之后便款步绕到车厢一侧，双手抱胸靠着车厢开始悠闲晒太阳。
　　这熊孩子的脑子向来够用，显然心中是有所计较的。
　　崔书宁猜不透,  索性就不费那脑子了,  安心坐在车里等。
　　今天正是沈砚之前和崔四夫人约定好的五日之期，至于为什么选今天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就是他那个金疮药的效果他自己心里有数，估摸着崔书宁那伤口今天应该差不多愈合好，方便走动了。
　　崔家门里,  四房那边也很慎重，四老爷找了个借口今天没出门,  江妈妈一大早就从后门偷偷绕出来在附近盯着了。
　　看到沈砚如约而至,  连忙跑回去报信。
　　彼时四房屋内,  四夫人和四老爷也正在忐忑的琢磨这事儿。
　　四夫人不时的就扯着脖子朝窗口的方向看：“你说那小子会来吗？”
　　四老爷比她要沉得住气一些：“他那个年岁已经不是奶娃娃了,  该懂得替自己的将来打算了。这里是京城，贵胄云集,  全是狗眼看人低的势利人，他顶着个外室子的名头,  就算三丫头能施舍他锦衣玉食，可是出门在外就要被人戳脊梁骨，看不起，将来又能有什么前程？何况三丫头又是个六亲不认的刻薄货色,  他在畅园还不等于人家养的一条狗一样么？他既是答应了你考虑，那就必是动了心思的，等着就是。”
　　男人往往更懂男人的心理，而女人的眼界终究还是浅薄的。
　　他这个妻子眼里只能看到沈砚在畅园锦衣玉食被人一口一个小公子叫着的待遇，可是对男人而言
　　更多的时候，自尊心和野心才是他们最不能容人践踏的东西。
　　当然，银钱产业越多越好，但如果要拿自尊去摇尾乞怜，顶着成为世人笑柄的压力来换这种利益……
　　终有一日，这个男人是会被催生出心魔，彻底爆发的。
　　他料定了沈砚此时的内心必受煎熬，而他能“忍辱负重”呆在崔书宁身边，又从侧面反应了这个孩子还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
　　他心术不正，反而更容易被拿捏利用。
　　四夫人果然想的是和他不一样的：“那天我让江妈妈又折回去盯着畅园的动静，那个益正堂的郎中说什么守医德，不能将病人的病情随便外泄，怎么打听他也不肯说，但是送桑珠回城的那个佃农不知深浅，轻易就被套出话来。据她说三丫头当天突发恶症都病得快不行了，那小子急吼吼的张罗着救人……他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没人管没人问的，到底是三丫头先给他示的好，他这要是一直念着三丫头的好儿……也未必肯听我们差遣。若是拿捏不住他，最后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好处捞不着，反而要得个便宜儿子回来养。”
　　他们夫妻俩也成婚十来年了，但是一直没有孩子。
　　一般遇到这种事大家首先都会怀疑是女人有问题，所以早几年崔四夫人就捏着鼻子给四老爷纳妾。
　　她自己生不出孩子没关系，可以抱了妾室所出的庶子记在自己名下养，可不能熬到七年无出，再和丈夫闹离了心被休回家。
　　结果妾室纳了四五个，都是正经人家清白出身的良妾，四老爷辛勤耕耘了数年之久依旧还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这样一来，究竟是谁的问题夫妻俩就都心里有数了。
　　四老爷为了这事儿是挺抬不起头的，但他也算是个人物了，知道自己不行，心里恼恨归恼恨，平时为人处世还是与往常无二，更没有拿着妻妾出气，而四夫人也相当聪明，就算夫妻偶尔拌嘴也绝不会踩这个底线，反而就踏踏实实的和四老爷过日子。
　　纵观整个将军府，这三房人家里就属人家夫妻俩过得最和睦。
　　至于孩子这事儿
　　反正也生不出四老爷的种了，等过两年实在想要了就过继一个得了。
　　当然过继的话，首选还是自己这一支里的嫡系，可是不凑巧，将军府里这四房人家子嗣都不旺。
　　二房不用说了，就崔书宁这么一个，还是个女娃儿，大房的一儿一女都早就成家立室，三房崔航膝下也仅有一儿一女，当初在崔书玉下头其实还出过一个六姑娘，但是那个孩子只出生半年就染上天花夭折了。
　　指望自家院里是指望不上了，四房原来的打算是慢慢寻摸着从族里挑一个。
　　可无论是族里挑上来的孩子还是沈砚，对他们夫妻而言有什么区别？反正都不是自己的血脉。
　　所以说，现在两人琢磨着要忽悠沈砚来过继
　　根本目的还真不是为了后继有人。
　　崔四老爷自己就是个薄凉的人，他是真不觉得沈砚对崔书宁能有什么真的姐弟情分：“你真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话到一半，江妈妈就匆忙跑回来报信。
　　夫妻两个赶忙整理了一番匆忙出门。
　　为了不被另外两房发现猫腻，两人是从后门出去的，临出院子前四夫人又吩咐江妈妈：“你去大门那边的门房守着，若是有人要出门就想办法绊住个一时半刻的，省得他们走出去撞见了不该见的。”
　　沈砚不肯去朱雀街的铺子密谈，现在来家附近见面也属实叫他们夫妻无奈了。
　　夫妻俩相携从后巷绕过去的时候沈砚已经等了有小半刻钟了，百无聊赖的都已经开闭目养神。
　　“砚哥儿……”四夫人依旧热络，笑容可掬，早在三丈之外就亲切的叫上了。
　　小元已经听沈砚的吩咐领着车夫老刘到稍远地方的一个茶寮吃茶去了，四老爷左右瞧了瞧，觉得这孩子行事还蛮谨慎周到的，他的猜测没错，确实是个有心思的。
　　“四叔，四婶。”沈砚睁眼站直了身子。
　　四老爷低咳了一声，也露出个相对和蔼又带威严的表情来：“要么到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说话吧？”
　　“不了。”沈砚拒绝，“我不能在外滞留太久，说几句话就得回去。”
　　四老爷其实也不想找别的地方坐下说，在这个街口这里，视野开阔，并且这条街也是主街，行人不多，偶尔从远处街口有个把过路人也不好意思凑过来听他们说话，在这里反而比去茶楼饭庄那些地方的雅间里说话更安全。
　　“我知道你现在寄人篱下，难免要受约束。”他也就不再寒暄了，长话短说，直入正题：“上回你婶子与你说的事你说要考虑几日，现在可是考虑清楚了？”
　　沈砚也不和他们兜圈子，比他更直白的开口：“四婶前几日与我说的四房要收我做嗣子一事我考虑过了，虽然二位对我的垂青我很是动容感激，但是我在畅园住得才刚适应，而且……不瞒二位，她最近刚备了一笔银子，想通过从长公主殿下那里拉拢到的关系走动一下送我去太学读书。我虽然也想认祖归宗，但家里和畅园的关系又不好，我想若是此时四叔四婶去畅园提过继的事，怕是结果不会太好看。”
　　马车里桑珠都听蒙了……
　　什么过继？什么太学？什么银子？是小公子做梦了还是我没睡醒，我天天守着你俩我怎么一件也没听说过？
　　而崔书宁相对的却要淡定许多，因为她从听见沈砚开口就给面子的喊“四叔四婶”时就知道
　　这小子要鬼扯了。
　　马车外面和沈砚交涉的崔四夫人同样有点蒙……
　　却是四老爷思维敏捷，已经总觉出重点
　　不过就是个人心不足的小畜生罢了，既惦记着崔家人的正式名分，又不舍得放弃眼下崔书宁能给他的锦衣玉食和各种便利好处。
　　他想名利双收！
　　起初他还担心沈砚这边不好谈，此时心里的忐忑就全变成了鄙夷。
　　不过脸上还是摆出遗憾又为难的表情，低头片刻又抬头，状似很是认真的思索了一番：“那你的意思是……”
　　沈砚沉默。
　　这沉默在四老爷两口子看来就等同于是纠结了。
　　四夫人拿手肘撞了撞四老爷。
　　四老爷就又状似遗憾的一咬牙：“能去太学读书的机会确实得来不易，你若是能有出息，也是咱们整个崔家的荣光。我瞧着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事关你的前途……我与你婶子自然不会拖你的后腿。但是过继一事，不仅是成全了你父亲，你自己，也是成全了我们四房，这是个三赢的好事……宁儿那丫头向来要强，近些年她婚后的日子过得不顺，心思就更是狭隘刻薄了些，这事我要贸然开口，她确实可能直接翻脸。”
　　沈砚依旧沉默。
　　四老爷就痛心疾首道：“要么你还是在她那呆着，该读书读书，过继这事儿私底下你先点个头，咱们达个口头的约定，互相关照着，等后面我慢慢寻摸个合适的机会再跟她说？你看这样如何？”
　　口头约定，就是没有白纸黑字做实证，留着以后随时翻脸甩锅的！
　　沈砚不动声色，还是不吱声。
　　四夫人也笑吟吟的走上前去抓了他的手道：“我们两口子知道你难做，就单是为着你好，也不舍得叫你为难的。宁姐儿那里，其实别的不说，她今年才二十一，以后怎么也会琢磨着再嫁的。她现在和家里置气，攥着你不放，等再过个一二年她要成婚了，就自然没心思再管你的事了，到时候你来我们四房，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崔书宁那个六亲不认的脾气，乍一看崔家现在是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搞得定她。
　　但是这么一说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如果崔书宁再嫁，肯定不会拖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弟弟一起去婆家，到时候只怕不用四房出面要她也会主动甩锅。
　　这夫妻俩为了忽悠他也算绞尽脑汁了。
　　沈砚佯装随意的将手抽回来，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个头：“好。”
　　四老爷和四夫人各自暗暗长出一口气，面上却不好表露，并且此地不宜久留，又匆忙说了两句体面话就回去了。
　　沈砚目送两人的背影，表情看上去纯粹又阳光，转身也上了马车。
　　这夫妻两个约莫是算计人心成了习惯，以为人人都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要不是因为他们是崔家的人，沈砚才懒得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陪他们玩这种把戏，但是现在他觉得这游戏还蛮有趣……
　　崔书宁的判断没错，他就是鬼扯一通要张罗着搞事情的。
　　导人向善不易，但是要诱出人心底潜藏的恶魔……
　　沈砚：我非常可以！
　　远处的茶棚里，小元看见四房两口子离开就带着老刘往这边跑了。
　　沈砚一撩袍角上了马车，第一件事就是皱着眉头去提桌上的茶壶，倒水洗手，一边问崔书宁：“作何感想？”
　　他的表情漫不经心之间，呃……
　　又有点……
　　想看好戏的那种小坏？
　　崔书宁：……
　　我怀疑你在钓鱼执法，而且我还马上就会有证据……
　　但是这个熊孩子有点心机有点黑诶！
　　她纠结着沉默许久，等沈砚都擦干净手指好整以暇专门等她回答的时候……
　　她才终于抿抿唇，一本正经，语重心长，老成持重，又老怀安慰的伸手揉了揉沈砚的头发：“我养的崽儿已经知道要反哺护窝了，看来我后半辈子应该是不用担心老死街头没人管了。实力幸福！”
　　沈砚：……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就是想等媳妇脚不疼了才带她出来遛遛弯的砚砚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86、第086章 请君入瓮
　　
　　这话听着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而且……
　　什么叫护窝？你才护窝,  你们全家都护窝！
　　沈砚歪了歪脑袋，嫌弃的拍开那女人的贱手，“别摸我头！”
　　崔书宁也不觉得尴尬,  干笑两声把手收回来，缩进袖子里。
　　桑珠可没有她那样的耐性,  在旁边都急疯了，见崔书宁居然没后话了，就赶紧问沈砚：“小公子,  您刚才跟四老爷他们两夫妻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想要让您入继到四房？”
　　至于沈砚鬼扯的那些,  现在已经都不是重点了。
　　依着桑珠对崔家本家这些人的了解，他们但凡打上了和畅园有关的主意就绝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实在是前车之鉴太多，都不得不草木皆兵了。
　　沈砚只看了她一眼，却不曾回答。
　　他目光在落回崔书宁面上,  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带点邪气的弧度，语气已经变得轻松但也显得不那么正经：“你有什么打算？”
　　四房两夫妻不怀好意是一定的,  他们要真有那么好心只为了不叫崔舰的血脉流落在外,  那么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俩始终没孩子也没说要把沈砚接回来认祖归宗。
　　她慎重的思索了下,  但是也不觉得有什么纠结和为难的,  慢慢道：“我打算……配合你照着他们的打算所做的那个打算做一只合格的肥羊冤大头老老实实在我的羊圈里蹲好了等你们把这事儿出一个结果来给我……”
　　桑珠：……
　　您在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沈砚：？？？
　　你这心可真大，都不问问我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又或者我是做何打算的，你就敢单方面配合？
　　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又明显了些,  明显是心情不错，语气却略带几分刻薄的调侃：“你就不怕我坑你？”
　　就冲着他方才对四房那两口子的态度，要说他会和四房合谋做点什么已经完全不可信了。
　　但是
　　他明显还有机会黑吃黑啊！
　　崔书宁莞尔，笑得就比他要轻松随意多了。
　　“你会坑我吗？”她反问。
　　语气虽然戏谑,  但是……
　　这个问题里面存了几分真，沈砚是心里有数的。
　　他跟崔书宁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牵扯，就是将就着硬凑在一起的两个外人而已，崔书宁确实信不着他，而且她也早就跟他把话说明白了
　　她能容忍的底线，就是他不能主观意识上出手算计她。
　　这一次，就连崔书宁的问题他也没回答。
　　崔书宁却对他的沉默颇为放心，他不说话就是好现象。
　　马车在这里滞留的久了，若是叫崔家的其他人看见没准还要节外生枝，崔书宁抬手叩击车厢：“回吧。”
　　这条街有点窄，他们这辆马车又有点大，不好掉头，老刘就直接驾车从另一边的街口出去。
　　躲在后巷偷窥的四老爷的亲随这才回去复命：“畅园的小公子走了，没看他跟什么人接触，没什么可疑的。”
　　随后扎在大门门房的江妈妈也回来了：“老爷，夫人，没什么事儿。今儿个府里清闲，也没人往外跑，当是不会发现那边有人来过这附近。”
　　四老爷放下心来，挥挥手将他们打发了。
　　四夫人关上门回到屋里，撇撇嘴道：“没想到那个小子还挺有打算的，他这是想两边的好处都占？”
　　四老爷遇到这样一个沈砚却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惬意的喝了口茶，眼中暗芒闪烁：“这是好事儿。我还就怕他是个心思纯的呢，既然他也是贪图着畅园的好处在算计，那就再好不过。”
　　因为之前四老爷没有亲自试过沈砚的态度，所以夫妻俩的计划暂时只是个雏形。
　　但是见过沈砚到回来的这短暂的时间内，四老爷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打算。
　　“他越是心思不正，就越是方便被我们利用。”他说，“就照我之前做的打算，先挑了人给他送去。”
　　四夫人却是略有不解：“不叫他动手吗？”
　　四老爷道：“这小子颇有些心机，去教唆他未必会成功，反倒会落了把柄在他手上。我本来是想，要他是个蠢笨老实的，就借他的手，这样他手上沾了血，就也能成为他的把柄，被我们牢牢捏在手里了。现在既然他精明，那就只能瞒着他背地里做了。等到木已成舟……他虽没有直接沾手，但人是经他带进畅园去的，他就撇不清干系。届时他为了自保，也得替我们隐瞒，否则只能大家一起死。”
　　崔书宁手里起码过万两的银子，而且那丫头还是个没脑子的，居然把大部分的生意都兑了现银握在手里了。
　　这夫妻俩所谋算的事听着就有够惊心动魄，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么大一笔利益面前，他们确实毫无心理障碍，什么事都敢做的。
　　如果崔书宁手里的产业都是田产铺面这些，这些东西是要在官府留档的，他们通过旁门左道抢到手会惹一身腥，还要吃官司，可是现银和银票不然
　　银子到时候搬走就好，至于银票，则是不管寄存的主人是谁，通常都是只要拿到了银票就能去钱庄兑银子的。
　　是的，四房两口子盯上的是崔书宁手里银票和现银这块肥肉。
　　所以他们要瞒着另外两房，利用沈砚这个可以随意进出畅园的小子做桥梁，抢夺这笔银钱，独吞。
　　这些东西又不过官府，崔书宁又捂得紧，不会公开到处去说，被抢了就是抢了，谁还能说出她手里究竟该有多少银子不成？
　　如果事后崔航和大房的人要揪住不放
　　那就是沈砚做的！他们找沈砚，一则做工具，二则最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个现成的替死鬼，一举两得。
　　明明是一件极阴暗歹毒的事，但这夫妻俩一丘之貉，商量起这件事来都难掩激动的情绪，每一个眼神里都透露着狂热和激动的情绪。
　　崔书宁是真没在意崔家这边他们夫妻俩关起门来会研究出什么损招来，他们如果是要针对她，那就得往畅园伸手
　　管他们准备工作是怎么做的呢？只等他们伸手之后直接拿手腕，人赃并获就是。
　　老刘驾车准备直接回府，半路上崔书宁却改了主意：“在家也憋了好几天了，好容易出来一趟……要么找个集市逛逛吧，正好中午可以在外面吃个饭。”
　　她探身要去扒拉窗帘探头往外面喊老刘，却被沈砚拦了一把。
　　“直接回去了。”他说，眉头微微拧起。
　　崔书宁双手抓着他的小臂稳定身形，没有立刻坐回去：“为什么？”
　　她这就有点不高兴了
　　嘿！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你这么一副把我整个人和整个行程都安排限制的明明白白的是几个意思？
　　沈砚的表情很严肃：“因为我让畅园的人隐晦对外透露了消息，说你近期一直重病在偷摸静养。”
　　崔书宁：……
　　所以，她现在活蹦乱跳的满街溜达是要露馅的？
　　崔书宁也不是非要逛这个街不可，就是以前都是她安排沈砚，现在突然角色颠倒，她心里还有点别扭。
　　有点不情愿的放开他拦着的手臂坐回去，怨念道：“你的意思是你对外散播谣言说我快死啦？”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但就这么一个简浅易懂的请君入瓮的局，鉴于太不具技术含量了，沈砚压根就不想多说一个字，冷冷的往旁边别开了视线。
　　可事已至此，崔书宁也总不能搅自己的局不是？
　　说实话，以前四房两口子不显山不露水，有事都是另外两房冲在前头，他俩就是一副无作为听话的乖宝宝样，又因为四老爷是崔家四兄弟里最小的，还会给人一种先天性的印象是他最弱……
　　在今天之前，崔书宁真的就没有太在意过那两口子。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这两口子才是崔家隐藏的真大佬，一出手就算计到她身边最亲近也是最薄弱易突破的一环——沈砚身上来。
　　得亏沈砚这小子不吃里扒外……
　　沈砚不让她出去瞎晃悠，她再想想四房这破事也没了心情，主仆一行就直接回了畅园。
　　有些事情崔书宁懂了，可桑珠一直没明白，等回了栖锦轩关起门来她才又单独问崔书宁：“姑娘，四房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他们要真想过继一个孩子，去族里随便挑就是了，有的是人抢着去给他们做儿子。现在非要来招惹您……是故意给您添堵的吗？”
　　桑珠的概念里，沈砚是崔书宁的人，专属绑定，跟私人财产差不多的那种，跟崔家人没半毛钱关系。
　　现在自家姑娘身边就这么一个亲近的人，四房还来撬墙角？这不明摆着挑衅么？
　　她能想到的崔家人最恶毒的打算就是他们要针对崔书宁，和崔书宁作对，可是看崔书宁和沈砚那个重视的态度，冥冥之中又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么简浅的。
　　“哪有这么简单？”崔书宁站在桌旁倒了杯水给自己灌下去，眸色之间一片冰冷凝沉，一字一句的冷笑：“这次……他们怕是想要我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宁宁子：还没分手我男盆友就到处造谣跟人说我死了，而且我非但不能骂他还得配合他……我拿的不是女强剧本么？为毛我脾气会这么好啊啊啊！
　　
　　87、第087章 软饭硬吃
　　
　　沈砚对外放出去的消息很管用。
　　想必是想借着崔书宁这个所谓的“病”来帮忙背锅做契机,  只在两日后崔四老爷就又寻机堵住了“因故”外出的沈砚。
　　沈砚前阵子但凡公开露面必然都是与崔书宁一起出行，他做这个局也算很良心了，没把崔四老爷当傻子,  崔书宁既然在“卧床养病”，他也不会自行出门瞎溜达,  这次是到大门口送登门看病的那位老大夫，这才被蹲守在畅园门外的崔四老爷的亲随给拦了。
　　“七公子……”那人快步上前，态度极为恭敬,  发现门房的人没有跟出来,  这才显得不那么拘谨了。
　　沈砚回眸瞧了他一眼，虽然猜到是谁的人了，但也只当不认识，还是态度冷淡。
　　那人不敢久留，也是长话短说：“小的是家里四老爷的亲信,  我们老爷怕他公然过来寻您会叫三小姐误会，所以就吩咐小的在这等着的。不知您何时得空,  老爷说想再见见您。”
　　沈砚也不耐烦拿出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对付这家子小角色,  速战速决他再乐意不过。
　　“可以。”他说,  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不过我不方便走开太久，他要见面的话得请他来这附近。”
　　“当然,  当然。”亲随仿佛是怕他随后会反悔一般，立刻就替四老爷应承下来,  “那就明天的这个时间吧，小的回去传话，届时请我们老爷在前面那条街的听韵茶社等您。”
　　沈砚点了点头，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随从略显尴尬,  连忙躬身告退。
　　沈砚这才又转身进门，去了崔书宁那。
　　崔书宁为了等脚上的伤口彻底愈合好利索，这几天也多是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呆着，这会儿正带着桑珠和青沫在屋里缝沙包。
　　针线这个东西，她在现代的时候偶尔会用到一下，但都是万不得已的时候糊弄事的，并不精于此道，穿越之后又是家境好的官家小姐，衣裳鞋袜也一样不用自己动手，所以现在是现学的针线。
　　不过她的手倒不算笨，刺绣这种精细活儿她也没打算学，就寻常走个线，两块布料缝一块儿她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反倒是青沫手更笨，手下走的线歪歪扭扭，还不如崔书宁呢。
　　沈砚过去的时候就看她们主仆仨围着桌子笑成一团。
　　“这什么啊……”桑珠拿了青沫缝的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笑趴在桌子上，“可别再成天想着吃了，你这针线再不好生练练，到时候可怎么嫁得出去。”
　　青沫跳起来把东西抢回去，羞得一张小圆脸像个熟透的苹果，“谁说我要嫁人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现在在主子这吃得好过得好，还干嘛要嫁人。”
　　那东西缝得实在太拿不出手，她顺手就胡乱往怀里塞。
　　崔书宁本来就看个热闹，闻言也忍不住失笑调侃：“还想在我这混吃混喝一辈子啊？小丫头片子别说大话，迟早你还是要嫁的。”
　　这个时代还是和现代社会不同，绝大多数女性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途径就是嫁人生子，不管是为妻还是为妾，总归男人都被定义为了女人最后唯一的归宿。
　　也有极少数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或者从事特殊行业的女人没嫁人，但基本也都是被动的选择，并且下场也没有好的。
　　不是崔书宁要宣扬这种封建糟粕，也不是她养不起身边这几个人，而是大时代背景在这摆着，等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周围全是异样的眼光，哪怕是身边共事的人也都指指点点开始说闲话的时候……
　　若是桑珠和青沫那时候都还能坚持是个自己有饭吃就不嫁人的想法，她也乐意一直带着她们。
　　人是群居动物，整个大环境摆在那里，一句随心所欲说起来容易，但往往更多人最终都顶不住世俗的偏见，得要屈服，像那些跟他们半毛钱关系没有的陌生人屈服，去过他们所认为是正确且完整的那种人生。
　　说来很荒唐很可笑，但这些事依旧每天都在发生。
　　就是在遥远的未来社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老观念也植根于绝大多数人的思想当中，更别说眼下了。
　　小青沫到底还是年纪小，想事情不会弯弯绕绕。
　　崔书宁这么一说她便有些心虚了起来，也不敢把话说满，后才又一梗脖子：“那……那我就嫁个裁缝好了。”
　　崔书宁和桑珠两个再度笑趴。
　　小青沫无地自容的拔腿往外跑，一时没注意到沈砚过来，还好沈砚闪躲及时，否则就要撞个人仰马翻了。
　　“小公子。”想到沈砚刚才应该也听见她们主仆说话了，小青沫登时更加羞窘，嗫嚅了一声。
　　桑珠也连忙起身。
　　沈砚面无表情的从外面走进来，却是直接看向崔书宁道：“我有事找你。”
　　这么说就是要清场。
　　崔书宁拍拍胸口收敛了情绪，侧目给桑珠使了个眼色，桑珠就顺从的先告退出去了。
　　崔书宁还摆弄着桌上那些布头，在笸箩里挑拣，一边问沈砚：“崔家四房那边的事？”
　　沈砚抖了抖袍子在她斜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却是盯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头，过了一会儿才不答反问：“从庄子回来那天府里多了个人，你怎么不问我？”
　　欧阳简那天冒充家丁赶走了崔四夫人，这事儿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整个畅园里外能被称之为大事，并且传到崔书宁耳朵里的总共也没几件。
　　崔书宁选了几块布料，然后叠在一起，拿剪刀建成一样的小方形，脸上也没看出来太在意的样子：“小青沫嘴快，我是有听了一耳朵，所以……那人谁啊？事后就没见了。”
　　也不是沈砚就有多实诚，而是她知道崔书宁精明不好糊弄。
　　有些事她不当面质问，那并不代表她就不怀疑，只是因为暂时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也没有直接拿到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就目前而言，他也可以选择就让彼此心照不宣。
　　可是
　　崔书宁越是不跟他要解释，他就越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反而是必须先把这事儿搬到明面上来说一下的。
　　他一开始是打算编个瞎话，就说是那天回城的半路上机缘巧合遇到的无家可归人士，虽然崔书宁肯定不信，但是只要过了明路，这事情就也等于是他交代过了。
　　他跟崔书宁什么关系？怎么可能对她一点秘密也不藏？
　　而崔书宁有些事不对他刨根问底，也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看崔书宁的态度，确实很是随意，没半点要追究他的意思……
　　崔书宁剪完了那一叠六块布料之后，见沈砚一直没后话，这才有点奇怪的抬眸又看了他一眼：“怎么又不说了？”
　　沈砚抿抿唇，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烦躁。
　　他往旁边移开了视线，避开与她的视线接触，语气不耐：“那人以前与我……有些渊源，前来投奔……正好他身手极佳，我想让他留在畅园。”
　　他这么点儿年纪，能与什么人结下这样的渊源？
　　崔书宁猜着约莫是和他那个早就父母双亡的“家里”的关系。
　　他要往畅园多领一个人来，崔书宁并不介意，想也没想的就耸耸肩：“随你便。”
　　沈砚大概也提前猜到她会是这个态度了。
　　只要事不关己，她都能采取这种无所谓的应付态度。
　　这件事一锤定音。
　　他觉得他也该心满意足了，但就是莫名的还是觉得有点不满意，不高兴。
　　崔书宁又在挑拣新的一叠布料了。
　　沈砚站起来，朝她伸手：“人是给你留在畅园用的，银子你出。”
　　崔书宁：“……”你家的关系户来投奔你，你还想从我身上薅羊毛？
　　她盯着沈砚修长的五指，也是胸中略堵。
　　这熊孩子，你自己就在吃软饭你知道么？捎带了常先生和小元两个白吃白喝的拖油瓶不说，现在这个你还想我付工钱？
　　妥妥的软饭硬吃，还外加附带消费的！
　　但是“吃软饭”这三个字约莫是太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了，崔书宁也不好意思说他，用力拍了他手一下：“行了行了，你把人领来吧，到时候跟桑珠说一声，每月叫他跟着府里其他的护院一起领月钱。”
　　她拍得挺用力的，啪的一声。
　　沈砚是没什么感觉，崔书宁倒是自己的指尖被震得都有点疼了。
　　皱着眉头正在甩手，沈砚却站着不走：“你园子里现在那些护院都是二钱月银，他的身手在他们之上，得翻倍。”
　　崔书宁：“……”还有完没完了。
　　“随便你吧。”
　　崔书宁懒得跟他计较这仨瓜俩枣，胡乱挥挥手。
　　沈砚却再次朝她伸出手来，语气依旧理直气壮：“月银是月银，卖身钱——十两。”
　　崔书宁：“……”
　　沈砚最终还是从她这拿了十两银子走的，崔书宁是抱着破财免灾的态度打发他的。
　　于是当天下午蹲在医馆埋伏的欧阳简就黏上胡子来上工了。
　　突然从随叫随到的临时工变成正式工，可以和主子朝夕相对了，欧阳简还挺有几分紧张，跟着小元边走边兴奋的到处看。
　　沈砚让小元把人领到常先生那。
　　他二人前脚刚到，沈砚后脚就进来了，看他黏着的胡子，反应了一下，然后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见过少主。”欧阳简精神抖擞的郑重行礼请安。
　　常先生脚踩着凳子坐在旁边嗑瓜子
　　这院子是他私人的地方，属于三不管地带，别提住得多舒服了。
　　沈砚只看了欧阳简一眼，就甩出一张卖身契在桌上：“这个签了。”
　　欧阳简是个对领导言听计从的好员工，小元跑去里屋从常先生从没打开过的行李里翻笔墨，他已经先咬破手指按了个手印。
　　等再细看契约，发现上面写的是畅园和崔书宁的名字，还是难免疑惑了一下。
　　虽然他到时候要是想跑，崔书宁就是拿着这卖身契也没处找他去，可是这白纸黑字的，不就是做戏而已？还至于手续做这么真的？
　　心里不理解，可是打工人苦啊，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的……
　　等小元磨了墨，他也歪七扭八的把自己名字写上了。
　　沈砚拈起契纸，随手甩给小元：“送去栖锦轩。”
　　又对常先生道：“他在这里跟你住。”
　　这就算交代完了所有，转身走了。
　　常先生一直在事不关己的嗑瓜子，勉强答应了一声，等沈砚走了就冲欧阳简努努嘴：“院里的厢房，除了小元住的那间，要住哪间你随便挑。”
　　欧阳简抓着包袱将这院子整个逛了一圈之后，心态就很不错了
　　你别说，正式工的待遇就是好。
　　怪不得他们主子这么厚颜无耻的混进来骗人，瞧瞧崔家三姑娘这挥金如土的架势，他们三个闲杂人等就能独占一个大院子，好吃好喝还没人管。
　　这边崔书宁收到小元送去的卖身契时其实是很意外的，她以为沈砚就是忽悠她银子玩呢，没想到还真走正规程序给她送了卖身契来。
　　虽然她也没把那十两银子看得太重，但是银子没白花更好，于是白天那点残存不了多少的怨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我今天码字都是一个字一个往外蹦，脑子跟落在被窝里似的就是个持续当机状态，这一章写了足足四个小时可能还错别字连篇，先将就一下，等我回来改……原来智商是拿睡眠时间换的……
　　砚砚子：我要努力做个乖宝宝，凡事主动坦白，不能给这婆娘留下秋后算账的把柄！
　　
　　88、第088章 愉快被卖
　　
　　新履职员工欧阳简其实对新工作也很满意,  因为他签卖身契时注意到他还有月银拿，并且卖身还卖了十两银子。
　　他跟沈砚的时候，除非公费出差,  否则的话都是沈砚有事就喊他，没事的话他自己的吃喝拉撒都要自己做副业创收去,  哪有现在的明码标价有保障？
　　晚饭之前趁着崔书宁那得空，小元便特意送他过去认了个脸。
　　崔书宁暂时也用不着他做什么，而且又是沈砚的关系户,  只见了个面就让他走了,  告诉他平时没事只要别来她这院里，别的地方随便溜达。
　　欧阳简回到常先生那边，发现伙食还好，于是越发开始热爱这份新工作了。
　　酒足饭饱之后，他拍着肚皮瘫在炕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常先生和小元下棋。
　　常先生突发奇想问他：“诶,  你卖身的十两银子，那小子给你了？”
　　欧阳简压根没计较过这事儿,  吐了一颗瓜子皮,  觉得常先生炒瓜子这手艺真是绝了,  火候简直不要太好：“还没呢。你们呢,  卖了多少？”
　　常先生没做声。
　　小元就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卖了多少？”
　　欧阳简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一骨碌坐起来,  差点将棋盘撞翻：“卖身钱啊……”
　　然后，小元揭露出来的团伙黑幕果然是叫他有点崩溃。
　　小元说：“什么卖身钱？我俩又没签卖身契！”
　　欧阳简：！
　　大家都是打工人,  凭什么你们不用卖身还在这里好吃好喝的比我享受的早？
　　这不公平！
　　嘤嘤嘤！少主他就是偏心欺负傻大个儿！
　　可是他又不能去找沈砚掐架要公平，整个人都瞬间颓了……
　　常先生开导人很有一套，也不下棋了，抓了把瓜子嘎嘣儿嘎嘣儿的嗑,  一边语重心长道：“你不能跟我们比啊，我们俩属于老弱病残，一个毛都没长齐，一个一只脚都进棺材了……你得理解沈家小子的难处。那个崔家丫头你别看她面上总是笑眯眯的不像是个管事的，实则可是精明呢。我们俩卖给她能用来干嘛？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担担，想把我们卖给她，每月从她手里拿月银？”
　　欧阳简顺利败给了知识的力量，脸上慢慢开始恢复光彩：“所以是她不肯买你们？”
　　小元那里还有点跟不上状况。
　　常先生在桌子底下拿脚踹踹他……
　　他突然也茅塞顿开，立刻嘱咐欧阳简：“我听青沫说你卖身的银子三姑娘给了咱们少主了，不过月例银子是每月走账，和这园子里其他的护院一起去桑珠姐那领的，他们好像是每月初一发上个月的月银，你记好了时间一定赶早去领，可不能再落少主手里了。”
　　以前在三阳县住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来了京城之后越来也发现自家主子就是个财迷，三天两头想方设法从崔家三姑娘手里讹银子，坑蒙拐骗偷，所有能想到的伎俩都用上了，他绝对有可能在私吞了欧阳简的卖身钱之后还来坑卖命钱。
　　现在他跟常先生都是混吃等死的，三个人里就欧阳简有月银拿。
　　这畅园里吃住不花钱，欧阳简这些辛苦钱是能随意支配的，存起来，以后大家有难处还能借来应应急呢。
　　欧阳简本来因为被主子倒买倒卖了，被坑得很受伤。
　　此刻看看两个小伙伴对他殷切期待和羡慕的眼神……
　　瞬间虚荣心爆棚。
　　嘿！老子以后可是有固定入账的在场独一份了，这高人一等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
　　常先生看看两句话就能顺利被忽悠的两个天真无邪的傻孩子……
　　埋头继续嗑瓜子。
　　不是他一个读圣贤书的想骗人，实在是身边都是这些货，对内，他随便忽悠两句他们就信，对外……
　　他不出面忽悠，关键时刻他俩也干不了这活儿啊！
　　唉！读书人不该承受之重。
　　沈砚确实黑心的眯了手下的十两卖身钱，但他也没当回事……
　　反正欧阳简又不敢找他来讨要这笔银子，他拿得心安理得。
　　因为欧阳简被卖的事做内部矛盾消化了，崔书宁是不知道沈砚倒买倒卖人口从她手里赚差价的恶劣行径的，她听说欧阳简很能打，而且还和沈砚沾点什么老关系，这样忠心也能有一定的保证，十两银子买回来她觉得还挺划算。
　　买家卖家和中间商都觉得自己赚了，于是此事结案
　　皆大欢喜。
　　次日益正堂的老大夫照例背着药箱来畅园给崔书宁“看病”，他那药堂早就不在他自己名下了，他虽然不知道幕后的真东家是沈砚，但是欧阳简这个直接的买主给他传话要他每天假装来畅园看病，并且不准把崔书宁真正的病情对外透露。他依言照办，并且根据种种迹象合理怀疑买他铺子的背后金主极有可能就是崔书宁。
　　不过这些事都和他没关系，他就是个大夫，而且欧阳简只是叫他每天假装来看病，并且不要对外泄密，又不是要他开假药害人，他自然守口如瓶，帮着东家做事。
　　沈砚借口跟他去益正堂抓药，带了小元和他一起出门，去了前一日和崔四老爷约定好的茶社。
　　那茶社里有人说书，这会儿正在精彩处，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还是昨日的那个亲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看见他赶紧过来迎了他上二楼，进了最里面靠角落的一个雅间。
　　崔四老爷已经等在那了，桌上摆了不少茶点。
　　沈砚走进去，目光却定格在他身后站着的两个看着约莫十六七岁，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少年人身上。
　　两个人不是崔府小厮的打扮，反而穿的读书人穿的那种长衫，可是看行为举止又绝对是两个下人。
　　他眼中故意闪过一丝狐疑。
　　崔四老爷还想先寒暄两句找找话题，此时见他盯着两人不放，就先笑着引他落座：“先坐吧。”
　　沈砚依言坐下，态度虽不热络，但也不表现出过分的冷淡来：“四叔特意约我出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说吧？我是借口去益正堂抓药出来的，不能在外滞留太久，您若是有正事，那咱们就先说事儿。”
　　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在这个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找借口。
　　但崔四老爷却理解成了另外一重意思
　　他们夫妻最近一直在暗中盯梢打听着畅园里崔书宁的消息，益正堂那个老大夫虽然医德好，嘴巴严得很，但他一天一趟风雨无阻的往畅园跑，他店里的伙计和畅园每日出来采买的厨娘那里却多少透露出崔书宁一直重病卧床，十分虚弱，一直靠吃补药和补物续命的消息。
　　再加上崔书宁确实是自从被沈砚偷摸从庄子上带回来之后，就没再公开在外露过面，崔四老爷就十分确定崔书宁最近的身体应该确实是不太好。
　　但是沈砚颇有些算计和脑子，他也不好明目张胆的问，只就喝了口茶：“我找你来确实有事，但也算不上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就是你上回说要打点关系去太学读书的事，现在疏通的怎么样了？”
　　这个弯是拐的有够大的，沈砚乐于配合他，略显迟疑道：“长姐这几日身体还略感不适，暂时便不曾出门走动，她说等再养养，过几日她身体好些了再去。”
　　四老爷就当他这是在跟自己玩心眼，不肯完全说实话。
　　但沈砚越是这样他就越放心。
　　沈砚能明白他这种人的心态
　　崔四老爷自己本就是无孔不入算计人的那种人，所以他看人也会从这个方向入眼，这次他所谋划的可不是一件沾点便宜的小事，这么大一件事，如果事事顺利，所有的关节都打通了明白摆在他面前，他反而要怀疑其中有诈。
　　现在沈砚越是表现得防范他，对他说话闪烁其词，他就越是会通过自己的判断来判定事情可信。
　　“那丫头总是心事重，近年来确实一直身体都不大好。”他含糊着笑了笑，“你在她身边要多关照她一点才是，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
　　沈砚略略颔首，表示自己受教。
　　四老爷就转头招了招手。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少年走上前来，毕恭毕敬的躬身给沈砚见礼。
　　沈砚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四老爷道：“你不是要准备去太学读书了吗，出门在外，和别的学子们在一起可不能丢了面子，想着这些事宁姐儿该是没什么经验，也不会替你准备……我托人给买了两个书童，都是清白人家出来的，识一些字，也识得礼数，你带在身边听差遣，伺候笔墨或者端茶递水都好。”
　　沈砚之前就在想他会通过什么渠道往畅园里面伸手，送书童这个点子倒是选的蛮合情理的。
　　沈砚心中了然，面上却显得迟疑：“我怎么好收四叔这么费心的一份礼？”
　　“诶，迟早都是一家人。主要是宁姐儿那暂时不好跟她去说话，你婶子也想多照料你一些。”四老爷准备充分，也是知道沈砚不是那种见到一点蝇头小利就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又从袖中掏出两份卖身契推到他面前：“再者说了，这本来就是为着你买的，你不收我带回去也用不上，这是他二人的卖身契，你一起收了去，人你尽管放心留着用。以后若有什么短缺的，也只管叫人去给我传个话，只要是我与你婶子能办的都一定替你办。”
　　这么一番言辞举动，还真有点把沈砚当亲儿子栽培的意思了。
　　沈砚拿了那两份身契在手里，还是斟酌犹豫。
　　四老爷揣度：“是……你这么领了人回去宁丫头会不高兴？你要读书，身边指定是需要书童的……只要别说是我送的，她应该也不至于太过拦着你的，她又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沈砚又再沉默了片刻，终于是将两份卖身契收入囊中，正色道：“盛情难却，人我收下了，不过若是这样贸贸然带回去……这样吧，四叔还是先替我多留他们一日，明日……等我今天先回去和长姐打个招呼，明日我叫身边小厮过去您那领人。”
　　事到此处，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崔四老爷的目的顺利达成。
　　他暗暗放下心来，面上竭力的掩饰神色，继续演好这场戏。
　　沈砚又和他寒暄了两句就起身离开了，从茶社出来，直接朝益正堂去。
　　小元在那里抓好了药坐着等他，沈砚进去晃了一圈就带着他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回畅园。
　　小元手里拎着药，忍不住好奇问他：“那人又找您作甚？”
　　沈砚掏出袖袋里的两张纸扔给他。
　　小元接过去展开来看：“卖身契？您怎么又买人了？好像……不是咱们的人？”
　　“什么卖身契？”沈砚冷笑，但是语气却莫名听来有些轻松甚至愉悦，“假的。”
　　假的？没见着人，拿两张假的卖身契回来又是什么意思？
　　常先生救命，自从进京之后我发现我已经越来越听不懂也看不懂主子在说什么和做什么了……
　　那边茶社二楼的窗口，崔四老爷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从他角度正好能看见斜对面那条街上的情形，所以将沈砚从茶社出去之后的行踪路径看得清清楚楚。
　　确定他并无异常之后，脸上本就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慢慢冷淡下去，变成了那种带点阴森的冷酷。
　　他转身踱回屋内，屋子里的两个书童都尽量规矩的站着，大气不敢喘。
　　崔四老爷盯了他们好一会儿施压，然后才阴鸷的警告：“机不可失，趁着那丫头还在病中，明日进了畅园之后就早早的找时机把我吩咐给你们的事办了，手脚干净点，事后我保你们安然无事，还会给你们一笔够你们一辈子花销的银子做酬劳，但如果你们谁想反悔给我把事情办砸了……你们真正的卖身契可是捏在我手里的。”
　　拿着卖身契的人就等于捏着他们的命脉，两个书童心知肚明，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的钱都拿去集资搞事业了，导致身边一群混吃混喝的穷鬼……人穷志短，太容易被收买了唉！
　　沈砚：嘿，媳妇你看，我给你买了个人！
　　欧阳简：无良中间商赚差价……你先做个人吧→_→
　　89、第089章 摆上一局
　　
　　当天,  崔书宁把畅园上下的所有人召集起来第一次当众训话。
　　次日沈砚就让小元以他的名义去崔家寻四老爷，将那两个书童佟凡和林源领了回来。
　　之后几天，整个畅园笼罩的氛围就都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崔书宁足不出户,  据说是大夫交代了她不能吹风，要静养,  每天三顿的汤药往屋里送，不管何时路过她那院子附近都能闻到一股弥漫的药味，院子里她的小丫鬟青沫不是在守着炉子煎药就是在热所谓的药膳。
　　而其他的下人则都恪守本分,  规规矩矩的做着自己的差事,  老老实实的，多一个字也不说。
　　益正堂的老大夫还是每天一趟的过来。
　　沈砚倒是不再去崔书宁屋里一起用膳了，三顿饭都在自己的栖迟轩吃，但每天早晚必然要往崔书宁那去一趟。
　　他独来独往，连小元都不带,  没人知道他和崔书宁之间都是怎么相处的，但是无一例外他每次呆的时间也都不长,  仿佛就是应付差事的露个面而已。
　　两个书童观察了三天,  源源不断的将所有打听到的细节消息都报给崔四老爷。
　　崔四老爷是个有决断的人,  他既打定了主意就不会瞻前顾后,  未免夜长梦多，将所有情况都整合起来仔细分析了一下便觉得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  又隔了一日
　　他拿定了注意，就叫自己的亲随在畅园外围做好了善后的准备,  然后给里面的人下了最后通牒，就只等着东窗事发。
　　而他的这些谋划都隐藏至深，大房和三房至今还蒙在鼓里。
　　此时距离崔书清和婆家闹掰跑回娘家来已经有整整一个月了。
　　徐文畅心中始终记恨，但他被沈砚打怕了,  不敢冲着畅园来，就不断的怂恿她老娘。徐夫人又是个偏心护犊子的，也是始终气不过母子俩就理所应当将徐文畅出事全怪在了崔书清的头上。
　　这时代的女人，嫁了人就等于是婆家的人了，何况崔书清还有一双儿女，徐夫人自认为将这个媳妇和亲家拿捏得死死的，所以打定了主意
　　就算不能找崔书宁算账，那也要借这件事好好的整治一下崔家将军府里住着的这一群人。
　　撕下他们一块皮，并且要好好杀一杀他们的威风，省得自家人老是得对亲家伏低做小。
　　崔书清祸害了他们徐家之后就跑回了娘家，徐夫人自认为多拿了另一重把柄，所以开始就严厉警告了长子徐文姜，叫他不准去接人。
　　徐文姜一开始也在气头上，他虽然不认为徐文畅的事全是自己妻子的错，可是家里闹得人仰马翻他也难免迁怒，并且崔书清这个有事没事就往娘家跑的习惯确实也不好，他也就没急着去崔家接人。
　　徐家母子本来都以为晾上崔书清十天半个月的，崔家肯定要着急，等他们主动示好求和了，徐夫人便觉得自己有资格谈条件了。
　　可是左等右等，崔家那边却半点动静也没有，竟丝毫也不觉得出嫁了的女儿这么长时间住在娘家是件丢人的事？
　　她有心想拔尖要这个强，再有徐文畅从旁煽风点火，心里对长媳的怨气更是越积越多。
　　崔书玉及笄礼那天，崔家照惯例给徐家送了帖子。
　　徐夫人满以为机会来了，以为崔家这是找台阶下请她过去讲和好把崔书清送回来的，于是拿乔，冷冷拒绝了说不去。嘴上这样说，当天她却在家里等着
　　满以为亲家会登门来请。
　　结果，崔家人直接没搭理她。
　　徐夫人当时就气炸了，又揪住长子一顿骂，并且再度严令禁止长子去崔家接人。
　　那时候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徐文姜的气早消得差不多，何况他还有一双儿女。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老娘偏心他那个兄弟，所以徐夫人揪着他说什么他也只都听听罢了，那天还是准备了礼物带着一双女儿去了。
　　他的日子是她和妻子两个人在过，他老娘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要凡事都听偏心老娘的，这个家这回就得直接散了。
　　可是男人多少是有点好面子，再者说来崔书清本来就有错，他也拉不下脸去低声下气的赔不是，结果当着客人的面崔书清是见他了，也有那么点要跟他重归于好的意思，可宴席散后人还是不肯跟他回来。
　　崔书清也没说别的，就是哭，说回去了婆婆肯定还要揪着她撒气。
　　徐文姜当然知道他老娘是个么么人，但是他一个做儿子的，还能怎么办？不过左右为难罢了。
　　但是经此一事他也发现了，这整件事原就是他们徐家太过异想天开了，他老娘还想趁火打劫敲人家一笔竹杠，现在崔家的态度依旧强硬，明摆着是不肯认这个怂的，他要再不拿出点姿态来，这事徐文畅和他老娘不会有么么损失，他却极有可能妻离子散了。
　　可是那天之后他又连续去了崔家几次，崔书清倒是每次都见他，见了面就哭，也给不出个明确的态度出来。
　　徐文姜愁啊，白天要去铺子打理生意，回家既要照顾孩子还要听他老娘咒骂，吃下不饭睡不着觉的，整个人都明显见着憔悴了。
　　这天他铺子关门之后又来了崔家，结果刚在大门口下马车，崔航也下衙门回来了。
　　“三叔。”徐文姜很是汗颜，客客气气的赶忙拱手作揖。
　　他其实知道崔家三房虽然名义上分了家，但实际上崔航在另外两房说话依旧是顶用的，但是这个做官的三叔太威严了，他这遇上的又是这等丢人现眼的家务事……
　　他开不了这个口。
　　崔航看了他一眼：“吃过饭了？”
　　“没……我从铺子直接过来的。”徐文姜毕恭毕敬的回答。
　　崔航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眼，然后吩咐自己的亲随：“去跟夫人说一声，叫他们自己吃饭吧，不必等我。”
　　然后就带着徐文姜去了前面一条街的一间酒楼，在楼上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子酒菜。
　　徐文姜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是几杯酒下肚也就没那么怕他了。
　　崔航却没想灌醉他，等他再去拿酒壶的时候就伸手拦了：“酒大伤身，吃饭吧。”
　　他是个收驰有度的人，做事很有分寸。
　　和徐文姜一桌吃了饭，酒足饭饱之后才说起了正事：“按理说你们徐家的家务事我是没立场说话的，但清姐儿毕竟是我们崔家的女儿，我崔家也不能对她不闻不问。这件丑事发生至今已经整一个月了，刚好转过年来我也公务繁忙，没怎么顾得上管你们，现在这里没外人，说说吧，你们徐家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事情虽然是崔书清挑起的，但徐文姜有自知之明，知道崔家必然护短。
　　崔书清算计崔书宁顶多算人家家务事，真正混蛋的是他那个想吃天鹅肉的亲弟弟。
　　他自知理亏，却也没脸承认，就只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这件事一开始确实是清姐儿挑的事头儿……”崔航也不逼他，自己直接开口。
　　徐文姜大为意外，蓦然抬头看向他。
　　崔航紧跟着又是话锋一转：“清姐儿有错，我们崔家认，所以你母亲登门辱骂，又将她丢在娘家这些天不闻不问，我崔家上下都不曾插手过问。但她就算再错，归根结底，她作恶算计的也仅是我崔家的自己人，要追究她的过错也是我们崔家……你徐家这般拿乔又是仗着么么？”
　　说白了，崔书清和徐文畅还有徐夫人其实就是合谋算计人的，双方一起合作做坏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徐家还有脸把自己当受害者自居，想拿乔让崔家给他们赔不是去？
　　崔航这话可谓说得毫不迂回，半点情面也没留。
　　徐文姜当时就有点慌了，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羞愤所致，连忙摇头：“叔父，这事确实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我知道我家里……的错处还更大些……我母亲也确实不应该一味地的怪到她的头上去，可是……可是……”
　　可是那是他老娘，徐夫人就是要作妖，要作威作福，他也压不住的。
　　崔航也不跟他装糊涂，他吊着对方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时机成熟好一次性解决问题的，所以就只问他：“清姐儿确实德行有亏，算不得是个贤妇，今天当着我的面你给个准话吧……你们两个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你若就是觉得她罪无可恕，那便一纸休书将她送回来，咱们两家断个清楚干净……”
　　“三叔！”徐文姜再也坐不住了，蹭的站起来，慌张道：“何至于此？我与她夫妻一场，她做错了事认错改错就是，我又不是那么不容人的人，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就是……就是……”
　　女子被休是很大的事，徐文姜其实也很明白崔航多半就是在施压逼他表态，但徐文畅那事儿本来就是崔家拿着他家的把柄，他现在又怎么硬气的起来？
　　崔航饮下一杯酒，接过他的话茬：“可是你母亲不肯罢休，就算你明事理，可是你把清姐儿领回去，她却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你们小两口的日子也过不安宁。”
　　徐文姜满脸通红，攥着拳头，表情极度难堪。
　　崔航倒了一杯酒给他。
　　他抿抿唇，然后一饮而尽。
　　婆媳矛盾，自古有之，老娘和媳妇之间的选择，是的绝大多数男人都避无可避的灾难性问题。
　　徐文姜确实两头为难，一方面他不觉得有必要为了这次的事就毁了他自己的这个小家，可是血浓于水，他还能把自己的老娘拎出去丢掉吗？
　　崔航又陪着喝了几杯酒，有些微醺之意便放下酒盅，最后一次语重心长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但你母亲不是。她又是长辈，你和清姐儿遇事还不能忤逆她……你若觉得清姐儿和我们崔家的人品尚可，那么就长痛不如短痛，提早分家你们出来单过吧。”
　　那位徐夫人不仅强势不要脸，他还偏心小儿子，各种拎不清。
　　这次的事已然成了心结，崔书清回到他们家，徐家那边也一定是家无宁日，三天两头还得闹。
　　徐文姜拿着杯子的手一抖，很有些骇然的骤然抬头看向他。
　　崔航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这是最好的一条路，否则你要就这么把清姐儿接回去我也不会拦着，你也大可以过过看。”
　　崔书清脑子一般，胆子也一般，而且吃了这次的教训，崔航基本有把握她以后也不敢再作妖了。
　　他们崔家这样的门户，徐文姜如果休妻之后再娶，可绝对攀不上了。再加上他和崔书清还有俩孩子，夫妻总归还是原配的好，继母和孩子们之间将来也是多少要出问题的。
　　崔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么么，又顿住脚步撂下最后一件筹码：“我崔氏的族学这个月底就差不多可以落成了，两个孩子到了年纪都早点送过去，早点启蒙总归是好事情。”
　　言罢，就扔下徐文姜一个人走了。
　　他能为大房和崔书清争取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徐文姜最终会怎么选……他不会再过分干预和插手。
　　身为娘家人护持自家的姑娘也要适可而止，不能毫无底线和原则，总得给人家男方留一线的，否则太强势了，也只会逼得小两口更加过不下去。
　　崔书宁这边，这算下来是佟凡和林源进畅园的第五天夜里……
　　这几天每到她睡觉之前都要喝当天的最后一碗药，这天二更时分，小青沫照常煎好了药送进去，片刻之后，院子外面嗷的一声惨叫，欧阳简把扒在外面偷窥的林源一巴掌拍翻在地。
　　两个护院火速冲上来把人绑了，塞住嘴巴推进了院里。
　　与此同时，小元也带着人把在栖迟轩留守的佟凡给按下了。
　　欧阳简随后又带了几个人杀出后门，将藏在附近等消息的三个人也全部揪出来绑着拖进了园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讲真，三叔的三观和人品其实都还蛮可的，就是身边一群猪队友…
　　这个崔书清的遗留问题解决一下，虽然是个小配角，但是咱们有始有终，故事要讲完整了。
　　
　　90、第090章 喝酒壮胆
　　
　　栖锦轩屋内,  崔书宁抱着个柔软的大迎枕盘腿坐在床上，完全没有要入睡的迹象，反而衣衫齐整,  精神也不错。
　　外面的动静她全听了个清清楚楚，此时正盯着面前小几上摆着的那碗药,  表情很有几分纠结。
　　这内室里面没有椅子，沈砚就坐在她梳妆台前面的绣墩上喝茶，不时地睨她一眼：“你在紧张什么？”
　　“就……可能……有点不适应。”崔书宁觉得她也不能算是紧张,  就是纠结、不适应。
　　虽然他们计划的思路清晰明确,  并且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在进行，可是想想随后将要发生的事，她心里还是本能的有点抗拒，头皮发麻。
　　说话间，已经听见外面欧阳简粗犷的嗓音：“主子,  人都拿住了，等您发落。”
　　沈砚唇角微弯,  放下茶盏就要起身。
　　崔书宁一急,  连忙爬到床边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先等会儿……”
　　她跳下床,  拽着沈砚不让走。
　　沈砚不解,  回头朝她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书宁有点惨兮兮的样子，尴尬的冲他龇了龇牙,  干笑。
　　然后赶紧招手叫桑珠：“你还是去给我拿点酒来吧，我喝两口壮壮胆。”
　　沈砚：……
　　沈砚一直都知道如果真遇到事儿了她向来都不惧,  胆子明明也不小的，这时候就觉得她挺奇怪的。
　　桑珠依言去给她找酒，小青沫也很不解：“难道一会儿还会有危险吗？咱们家还混进了别的坏人来？”
　　崔书宁垂眸看她一眼，只能尴尬的笑笑。
　　她没法跟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解释。
　　一会儿危险是不至于,  但是严刑逼供是少不了的。
　　她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可作为一个在法治社会长大的，自小受社会道德约束的良好公民……
　　哪怕她现在是为了自保，也哪怕外面那些人都罪有应得，并且她也没打算心慈手软，可是心理压力却依然巨大。
　　沈砚看她那表情并不掺假，就没再驳她。
　　崔书宁一直抓着他的手腕，是真的紧张和不安，半晌也不记得松开，就心神不宁的在那左顾右盼。
　　她现在的体质依旧偏寒，明明穿的也不少，指尖还是微微发冷。
　　其实她抓住他的那一瞬间，沈砚是很不适应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半点没有排斥甩开她的念头。
　　她抓着他的手腕，他就配合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桑珠从厨房抱了一小坛酒回来……
　　崔书宁松开他的手，迎上去抱住酒坛咕咚咕咚仰头就灌。
　　沈砚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被她抓过的那只手腕，然后走上前去劈手夺过酒坛：“差不多得了。”
　　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
　　崔书宁现在身体状态也不算很好，他怕她肠胃受不住。
　　转手把把酒坛搁在了身后的梳妆台上。
　　桑珠递过去帕子给崔书宁擦嘴。
　　这时候的酒绝对没有酒精勾兑，百分百全都是粮食原酿，所以即便是这种清酒度数也不会特别高。
　　所谓酒壮怂人胆，崔书宁以前虽然没有借酒壮胆的经验，并且这几大口酒下肚她一时也还没有别的太大的感觉，就是觉得从喉咙到肠胃肚腹都暖暖的。
　　今天晚上的事必须速战速决，她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率先昂首挺胸的奔赴战场。
　　院子里的五个人全部五花大绑，被家丁护院拎着排成一排，其他四个还算老实，就崔四老爷那个亲随还不服气的在挣扎，要不是嘴巴被堵死了，只怕少不了一通叫骂。
　　崔书宁推门出去，一院子的人齐刷刷抬眸看过来。
　　她刚要下台阶，却是走在她身后的沈砚绕了一步出来，同时伸手将她往后一拦，淡声说道：“我来。”
　　崔书宁侧目看他。
　　院子里家丁手里举了好些火把，暖黄色的火光四散，映在少年俊美如画的眉目间。
　　夜色充斥着，他的面孔背离崔书宁的那半边还大半笼罩在阴影下，崔书宁不免觉得眼前的这幅画面有些朦胧。
　　沈砚往她面前挡了半步。
　　崔四老爷那亲随在看到崔书宁稳稳当当气色极佳的出现时就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惶恐之余眼睛瞪得老大，这才终于放弃了挣扎。
　　就在包括崔书宁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有一段恐吓意味鲜明的开场白时，沈砚开口：“那碗药拿来。”
　　桑珠已经把药从屋里端出来了，毕竟这是证据。
　　下一刻，沈砚直接一抬手指向林源：“喂一半给他喝。”
　　畅园的那些家丁护院其实到现在也并不十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崔四老爷派来的人和崔书宁身边的人都知道。
　　欧阳简二话不说的上前。
　　桑珠甚是本能的用力抓紧了那药碗一下，欧阳简就抢走了药碗，两步走回林源面前。
　　林源面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那个是……”毒药二字还没喊出来，小青沫已经被桑珠捂住嘴巴给拖到了怀里不让她看。
　　欧阳简那力道就完全不是林源这种读书人能抗衡的，哪怕是面对死亡威胁，塞在嘴里的布团被扯掉，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告饶一声就被捏住下巴。
　　欧阳简对沈砚的命令执行非常之严格，不多不少，就灌了半碗。
　　之后为了不听他嚷嚷，灌了药就立刻又给他嘴巴堵住了。
　　那药有剧毒，服下去十息左右就会毒发。
　　而之所以要用这么毒的药，是因为林源和佟凡两个传回去的消息
　　他们观察到沈砚每天晚上去看崔书宁都是在崔书宁睡觉之前，并且崔书宁每天在这个时间都要再服一次药。
　　如果她服药之后当着沈砚的面立刻毒发身亡，那么沈砚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他为了自保也就只能听四老爷的威胁和摆布了。
　　之后林源毒发的一幕实在太过恐怖和恶心，崔书宁没看两眼就往旁边别开了视线。
　　约莫半刻钟之后，他终于停止挣扎。
　　因为身上被捆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手指和身体都曲折成了极度诡异的姿势，嘴巴里堵住的那块布团也整个成了黑红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一院子的护院家丁脸色也都不怎么好，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沈砚的目光重新游走在佟凡和那个亲随之时，两人也开始脸色惨变，瑟瑟发抖。
　　他的音调却甚至都没变过半分，平静冷漠又透着不该有的随意：“还剩半碗药，你们两个谁喝？”
　　这位小公子可真不是吓唬人的，明晃晃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哪怕他的样貌神态再具迷惑性也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个绣花枕头了。
　　结果自是不必说，那两人根本就没用崔书宁一句句的问就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
　　常先生这一晚也终于正式上工，做了他来畅园之后的第一件贡献
　　把两人招认的罪状一一记录在案。
　　之后崔书宁叫两人画了押，也不等天亮，就揣着两份供状，带上这四个活人，一个死人和半碗毒药……呃，还有沈砚，直接杀回了崔家。
　　崔航晚饭时候多喝了两杯，酒劲上来今天就早早的歇了。
　　也不只是他，崔书宁过去的时候都三更半夜了，除了在热血期盼等着大功告成的四老爷夫妻，其他人都睡了。
　　欧阳简带人把门拍得地震一样，等门房小厮带着起床气来刚拉开了大门的一道缝隙他已经将整个门推开，横冲直撞的就进去了。
　　“哎……”小厮被他掀翻在地，摔得屁股裂成八瓣，当场就醒了，刚要叫骂喊抓贼，崔书宁已经沉着脸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不用嚷嚷，是我，去各房传信把家里所有喘气儿的主子都叫起来，我在厅上等着。”
　　崔府是崔氏从小长大的地方，她进门轻车熟路，带着沈砚直接去了厅上，先入为主的就往主位上一坐。
　　门房小厮第一个当然就是去三房找崔航了，崔航喝了酒睡的，睡到半途被叫醒，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头痛欲裂。
　　三夫人蒋氏也一脑门官司：“你说谁？三丫头？这几更天了？她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又跑来闹什么？”
　　崔航也是几次三番早被自己这个厉害的侄女儿治得没了脾气，半梦半醒的赶紧穿上衣裳去了。
　　他夫妻俩是最先到的，小厮也觉得大半夜把各房都叫起来这事儿很不靠谱，也就先没去大房和四房传话，跟着他们夫妻到前院待客的正厅一看……
　　结果刚进院子，三夫人就被摆在院子里的那具身体和面孔都无比扭曲的尸体吓得尖叫，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崔航比她好一点，只是把酒给彻彻底底的吓醒了。
　　三夫人稳住心神之后，当场失态，反手就给了门房小厮一巴掌：“大晚上你弄这个么个玩意儿在这是想吓死谁？”
　　晦气都不说了，主要是她真被吓得差点就当场去世了。
　　小厮自己都吓得不轻，挨了巴掌就更冤枉了。
　　崔航则是腮边肌肉紧绷，额角青筋狂跳，咬牙进了厅里。
　　崔书宁和沈砚两个煞星坐在他家的主位上，谁也没动，崔书宁说话还挺客气的：“那东西是我弄过来了，吓着三婶了实在抱歉。三叔，侄女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事儿可大了……劳您把大伯大伯母以及今夜在家的兄弟姊妹都请过来吧。”
　　崔书宁是不跟他们亲近，但正常情况下她确实也不和家里为难的。
　　现在大半夜找上门来还是这么个态度，崔航也心知必然是出了大事，黑着脸只能叫小厮去喊人都过来。
　　崔书宁还是给他面子的，这时候便站起来让出了厅上主位。
　　崔航也没走过去坐，只是顶着一张乌云盖顶一般的面孔先沉声问她：“到底又怎么了？”
　　“等会儿吧，等人都到齐了再说。”崔书宁这会儿却是不着急了。
　　大房的一家四口和三房的两个公子小姐很快也都被叫了来，大家都是莫名其妙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哪一个都揣着起床气，脸色很不好，然后陆续进院子再被横在那的尸体吓到彻底清醒，战战兢兢的进得这厅内。
　　“老三，这大晚上的你到底搞什么鬼？”大老爷看见崔书宁了，但是心有余悸，不想招惹，就冲着崔航去了。
　　“等会儿吧，等老四两口子来了再说。”崔航可比他要糟心多了，闷声敷衍了一句。
　　结果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院子里四房两口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那俩人居然是被一个眼生的高大汉子给硬扯着拖进来的。
　　他们明明是两个人，被比他们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揪扯着，就是挣脱不掉，就只能污言秽语的大肆叫骂。
　　这一下另外两房的人就更懵了。
　　崔书玉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下意识的又往自己兄长身后躲了躲：“四哥……”
　　四公子崔书宁拍拍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背低声安抚：“没事的。”
　　崔书玉这才点点头，心里略踏实了点儿。
　　欧阳简把四房两口子直接扯进门来。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时，崔书宁已经走上前来稳稳地往他们夫妻面前一站，冷声道：“他俩是我特意叫人去提来的，原因无他，你们崔府的四老爷派人去畅园投毒暗杀我，人赃并获，我怕他们畏罪潜逃。”
　　“老四要杀你？”崔大老爷失声叫嚷起来。
　　他们一家子都不过是想从侄女儿手里搞点钱，杀人放火的事是能随便说的吗？
　　崔书宁直接打断没叫他往下说：“大伯无需多言，我今天过来不是求各位长辈给我做主的，而是来找四叔四婶算账的，叫你们过来，只是觉得你们应该在场。”
　　言罢，又冲外面扬声道：“都带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91、第091章 谋财害命
　　
　　院子外面有人把佟凡等四人都拎进来。
　　半碗毒药摆在了门边的小几上,  林源的尸体也抬进来，直接摆在厅上。
　　四房夫妻俩被拖进来的时候就只顾着挣扎，并没有注意到院子里的尸体,  此时看到这些……
　　夫妻俩都无一例外的心虚，挣扎都忘了。
　　“你这个孽障,  目无尊长的小畜……”四老爷目光闪烁了一瞬，紧跟着又高声叫骂起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外强中干。
　　崔书宁只是对杀人有阴影,  却不会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这毛病,  当即横过去一眼，寒声道：“卸了他们的下巴。”
　　在场的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欧阳简就咔嚓两声把那夫妻俩的下颚骨掰错位了。
　　那俩人也算是养尊处优，痛得当即一头冷汗。
　　四老爷还是不肯服软，揪扯着他厮打,  欧阳简直接又卸了他两条胳膊，然后一脚一个踹在夫妻俩后腿弯上。
　　俩人猝不及防的跪趴下去,  第一时间就想爬起来。
　　欧阳简道：“老实点儿,  还要我把你们腿也打折吗？”
　　鉴于这个人行动力实在太强悍,  四老爷就是再横……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也懂。
　　毕竟他自己最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事,  他都想要崔书宁的命了，这可是生死大仇,  既然露了馅，就算对方一刀砍了他都合情合理。何况这疯丫头向来都强势,  一点也不好惹。
　　所以纵是再不甘愿，他也终是没有动。
　　牙齿咬合有问题，就目光阴狠的死死瞪向崔书宁。
　　欧阳简觉得这种泼货就该把他眼睛也挖了，奈何沈砚警告过他当着崔书宁当面行事要含蓄,  他这才忍气吞声的没动。
　　但崔书宁此刻已然十分满意，心里一万分的感慨
　　十两银子真花值了！
　　四房两口子安静下来，崔航虽然一脑门的官司，却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道：“有话先坐下来说吧。”
　　他带着自己的妻儿去落座。
　　大老爷看了自家老四好几眼，还是觉得崔书宁这个做小辈的做过了，拧着眉头道：“宁姐儿你这也太霸道了，就算是衙门过堂也没有听一人之言的道理，就算你要数落老四的不是，好歹也要给他个当面对质的机会……”
　　四老爷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过脸，一张脸早涨成了酱猪肝色，哼哧哼哧的喘着气，目光越发怨毒。
　　四夫人却有种找到同盟的喜悦，口中嗷嗷的试图发声。
　　“事情都被他们做了，话也该轮到我来说了。”崔书宁语出犀利，当场给大老爷顶回去。
　　她带着沈砚也走到旁边坐下。
　　因为一直也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成这一家的自己人，她回来这边闹事的时候也不喧宾夺主，多少给崔航留着颜面，没去抢厅上的主位坐，只在右下首随便挑了两把椅子。
　　大老爷吃瘪，脸上立刻也不好看起来。
　　大公子崔书满成家立室多年，已然很有些成熟稳重，不动声色的上前将大老爷扶去左边找了张椅子给他坐。
　　大老爷气鼓鼓的顺台阶下，也不吭生了。
　　一家人坐好了之后，崔书宁就招招手叫人把院子里的佟凡以及四老爷那亲随拎进来。
　　她冰冷的视线横扫过去：“你们两个谁来说？”
　　那亲随跟了四老爷多年，忠心是有的，一时没吭声。
　　崔书宁抬了抬下巴，欧阳简立刻会意，先将佟凡嘴里的布团撤了。
　　佟凡诚惶诚恐的当场开始倒豆子：“不关我的事，是崔四老爷，是四老爷买了我和林源回来……”
　　小青沫受了惊吓，桑珠也有点腿软，所以崔书宁这趟出门就没带她们。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一沓供词来，抬手才发现身边没人……
　　欧阳简本来已经在事不关己的神游了，猛然意识到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刀子扎了一下。
　　循着自保的本能准确定位到是沈砚在瞪他，他立刻收摄心神，再看崔书宁刚擎起来的手就当即蹿过去，将那些供词转呈给了在座的两家人分了。
　　崔书宁于是越发觉得十两银子花得值。
　　趁着两家人传看供词，佟凡也没闲着的口述：“那是八天前四老爷从东街的李牙婆手里买的我们，他将我们送给了畅园的七公子，叫我们去打听畅园里的消息，主要就是注意七公子和三小姐的日常行事，我只是负责往外传递消息，别的我都不知道。是林源，白天的时候四老爷让亲随传信给林源，晚上林源就去支开了栖锦轩里煎药的小丫头，在三小姐晚上要用的药汤里投的毒。四老爷嘱咐，一定要在晚上，因为每天那个时间七公子都会去探望三小姐，三小姐当面毒发之后……我们……不，是林源，林源是七公子的书童，这事情就能栽给七公子了，七公子手上沾了人命，就会听他摆布……跟我没关系，我没害人。是四老爷捏着我和林源的卖身契，我们签的都是死契，他说我们不听话就没命。”
　　除了他们要做的事，别的崔四老爷不会给他们说。
　　但是供词上他那个亲随却招认的清清楚楚
　　四老爷的计划简单、直接，却足够狠辣。
　　他做了假的卖身契拿去糊弄沈砚，一是因为沈砚精明，给了他卖身契他才能放心的把人带回去。并且沈砚并不知道这卖身契是假的，将来等到两个书童投毒杀人之后，沈砚自认为拿着他们的卖身契，就会更加恐慌，因为两个书童刚进畅园没几天，和崔书宁又无冤无仇，一旦上了公堂他这个把持着两人性命的主子自然百口莫辩会成为真正的杀人元凶。崔四老爷只为谋财，当然不会真把沈砚弄上公堂，他派了亲随在畅园外面蹲守，只等着林源事成之后，佟凡第一时间把消息报给他，他立刻就可以堵住沈砚，威逼他帮忙把崔书宁的银子抢出来，顺便帮忙掩盖凶杀现场。反正崔书宁正在重病休养当中，掩饰一下做成她没熬住病亡的假象。
　　也不算他太过异想天开，崔家的二房早没了，而崔书宁这个丫头又太不会做人，早在之前就把三房和大房的人都得罪光了，她如果死了，谁会管她？就她身边两个婢女？两个奴才而已，人微言轻，随手一起收拾了就是。
　　到时候他拿走崔书宁园子里的大把现银，剩下的产业和一些杂七杂八大家一起平分，另外两房也有利可图，谁还会去深究那丫头的死究竟有没有猫腻？
　　就算万一这件事没能完全藏得住，不是还有沈砚这个替死鬼在吗？让他畏罪自裁就好！
　　看完了供词上崔四老爷筹谋整件事的脉络，大房和三房的人傻眼之余全都忍不住的心底发寒，颈后生凉。
　　也许他们曾经，乃至于现在也都多多少少还在眼馋崔书宁手里的银钱产业，并且为了这丫头的六亲不认而大为光火，可是算计归算计，就算有什么晦暗的心思，也只是背地里偷摸想想……
　　道德和人伦底线，生而为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的。
　　这可是谋财害命！害的还是自家血脉！
　　在场的女眷和小辈们都噤如寒蝉，直接不说话了。
　　大老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一时组织不出言语来，最后便只能巴巴的看向三老爷崔航。
　　崔航已经将那一沓供词全部收拢在了自己手中，咬着牙，腮边肌肉痉挛似的不断抖动，只是盯着手里的供词，因为不知道是该先向四老爷兴师问罪还是先跟崔书宁说点什么……
　　家里这个把月里接二连三的出事，真可谓是丑态百出了，他这个一家之主都觉得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崔书宁也确实不是来求他做主的。
　　四老爷撞在枪口上，她不可能让他算计成，正好将计就计，拿着这人过来杀鸡儆猴，叫这一家子以后彻底断了谋算他的心思。
　　四房两口子还在嗷嗷的试图反驳解释，奈何说不出话。
　　崔书宁再给欧阳简递了个眼色。
　　欧阳简就将那亲随口中的布团也撤了去。
　　那亲随却当即叫嚷起来：“假的！都是假的！三老爷，大老爷，我们是被屈打成招，三小姐当着小的的面毒死了那个书童来恐吓威逼小的，小的为了保命才不得不顺着她意思招认假口供污蔑了我们老爷……”
　　大公子崔书满已经彻底听不下去了，怒发冲冠的当场质问他：“若不是四叔行了非常之举，三妹妹又为何无缘无故的攀蔑他？还有既然你们没有图谋不轨，又为何大晚上的被人拿住送来？难道还是三妹妹带人闯进咱们家里把你们强抢出去的？”
　　四老爷要做这种事，为防消息走漏，用的都是签了死契的心腹，这些人吃住都在崔府之内，现在三更半夜被崔书宁从畅园附近拿住给揪了过来，说他们没做见不得人的事都没人信。
　　那亲随一时语塞，还在垂死挣扎，眼睛乱瞟着在试图想办法狡辩。
　　崔书宁其实真不需要当面再与任何人对质了，她只要出手干脆利落的镇住这些人，目的就达成了。
　　其实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但是亲口下命令杀人……这一时之间还是叫她适应不了的事。
　　所以，她不可避免的迟疑了一下。
　　沈砚侧目，就见她咬着嘴唇，搁在桌上的右手手指略有挣扎的想要捏紧又松开。
　　他知道这件事崔书宁自己能应付的来，只要给她点时间，她也会克服心中的阻碍漂亮的把这件事解决掉。
　　可是这一刻，看她为了说服自己时候这种挣扎和为难的样子……
　　他没有再等，转而移开视线轻飘飘的又给欧阳简递了个眼神。
　　崔书宁没让畅园的其他下人在这厅里滞留，身负要职的欧阳简全神贯注，收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就抄起带过来的那半碗药，不容他拒绝的当场给那亲随灌了下去。
　　亲随吓傻了，其他人都懵了。
　　崔书宁的思绪被打断，蓦然抬头
　　其实她原来也是这个意思，要以牙还牙，一劳永逸的彻底压下这些人的邪念，她今天就得毫不手软的这么做。
　　她犹豫，只是因为她还适应不了这个须得直接下场杀人的游戏规则。
　　多少有点逃避心理吧，此刻她瞬间如释重负，反而松口气。
　　下一刻再转头去看沈砚，沈砚却是事不关己的一副表情，正偏着脑袋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副书法在观摩。
　　而等那亲随毒发在地上打滚求饶的时候，在座的众人一下子就全坐不住了，纷纷倒抽气的站起来，几个女眷甚至纷纷惊叫低呼起来。
　　四老爷虽然已经见过惨死的林源了，可是看到一具现成的尸体和当场看到一个人毒发致命还是两种概念。
　　他夫妻二人亦是骇然，从被拎进来至此，终于不再是秉持着“你奈我何”的狂妄心思，开始由心而生出最深的恐惧来。
　　“救……我。老爷……救我！”亲随滚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袍子痛苦哀求。
　　四老爷的手臂下垂，都无法拨开他的手，心理防线全面崩盘。
　　沈砚随后又不满的皱眉瞪了欧阳简一眼。
　　“哦。”欧阳简这才一拍脑门又想起来一件事，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和一个瓷瓶上前一并塞给崔航，“方才去拿人的时候从四房屋里翻出来的，那两个书童的卖身契还有你家四爷配置毒药的药方以及另外剩下的一些药粉。人赃并获，这事情好像也没啥可狡辩的吧？”
　　崔家众人自然是觉得崔书宁这行事太偏激和残忍了，此时又一次被堵了嘴，就连平时思路最清晰敏捷的崔航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崔书宁示意欧阳简把两具尸体都拎出去，她这才觉得心态好多了，暗暗提起一口气正色打破沉默：“杀人偿命，此事没得通融，诸位若还想将此事捂在崔家门内，那就给我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我就以谋财害命的罪名将他夫妻二人送上公堂当众掰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今天一共三更哈。
　　砚砚子：媳妇你看我贴心吧？你有心理障碍你就安心坐着，我靠眼神就能给你carry全场！
　　宁宁子：老娘给了钱的，有买有卖关你啥事？
　　十两银子（欧阳简）：迄今为止为止一文钱没拿到，但是我干了所有人的活儿嘤嘤嘤……
　　
　　92、第092章 知恩图报
　　
　　欧阳简的那一手已经把在场的所有崔家人都给镇住了。
　　崔四老爷自知大难临头,  膝行着直扑过去一把薅住崔航的袍角求救。
　　崔航虽然没躲，可周围的其他人却如同遇见了洪水猛兽侵袭，都下意识的后退,  离开他远一点
　　算计人命如此阴狠歹毒的一个自家人，这远比一个同样用心和心肠的外人更加可怕,  外人他们起码还有的防范，现在只要想想和这么一个衣冠禽兽同一屋檐下住了这几十年，所有人都汗毛倒竖,  忍不住的心里发寒。
　　这也得亏是他们几家的家境都差不多,  否则只怕早就被这四房的两口子算计的没了性命。
　　崔航一个算是很自律的朝廷官员，对崔四老爷的所作所谓除了心寒之外就更是恶心愤怒。
　　他不可能叫崔书宁把这件丑事闹到公堂上去。
　　咬牙忍耐再三方才压住了脾气，也没有理会四老爷的嚎叫，只对崔书宁道：“你手上人证物证齐全，我知道你这是顾着家里的名声才没直接将他们扭送见官。到底……是血浓于水,  就当三叔豁出脸皮再跟你讨要一个人情，他的性命还是留下吧。”
　　他身后的两房人都神色心思各异的沉默。
　　崔书宁也没有立时反驳。
　　只有四老爷夫妻嗷嗷乱叫,  手舞足蹈的用义愤填膺的表情发泄自己的不满。
　　崔航道：“我会收了他四房的产业充入族中,  然后逐他出族,  把他赶回老家的乡下去自生自灭。”
　　四老爷闻言,  目赤欲裂，摇摇晃晃的挣扎站起来。
　　他膀子卸掉了,  动不了手，就拿肩膀去撞崔航,  整个场面滑稽无比。
　　崔书满和崔书铭两个看不下去，上前强行将他和刚回过神来要跟着一起闹的四夫人都拖了出去。
　　崔航此刻的表情几乎可以称之为卑微的，继续和崔书宁打商量：“哪怕是咱们关起门来，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外人也少不得揣测怀疑。”
　　像是什么你不过虚惊一场，到底也没真的怎么样，所以何必咬着你四叔不放这样的混账话，他是压根没脸说的。
　　看四老爷四夫人那德行，到了现在也没有丝毫悔悟之心，这样的人真的完全不值得原谅。
　　这也就是崔书宁把人给他拖过来了，要是崔书宁先斩后奏把他们两口子都杀了，崔航也只会选择全力遮掩。
　　他到底是个读书人出身，一辈子没见过兵戈，四老爷再是罪大恶极
　　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亲手挥不下去这屠刀。
　　若是依着崔书宁内心深处快意恩仇的想法，杀人偿命就对了，可是她也和崔航一样手上从没主动沾过血，毕竟是一个人，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是再该死……
　　对举刀杀人，她有心理障碍。
　　所以她也没有咄咄相逼，只是抿着唇，沉默。
　　崔航等得片刻，就知她这是默认，心里这才多少松了口气，随后赶紧再次表态，严厉的警告在场的其他人：“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了，老四已然是罪该万死了，今天只因宁姐儿大度没与他一般计较，以后你们谁再做出类似的事……宁姐儿要杀要剐或是送官纠办都不必来告诉我，一个人一条命，你们各自做各自的主！”
　　一次两次三次，崔书宁真的算是脾气极好的了，换成是他也早和这一家子牛鬼蛇神一刀两断彻底翻脸了。
　　崔大老爷领头不吭声。
　　其他人也都回避视线，气都不敢大声喘的一副憋屈样。
　　因为她实在是下不了手去血债血偿，这个事情给出这么个结果……
　　崔书宁觉得自己应该还算满意。
　　毕竟
　　更血腥的事她也实在做不出来了。
　　她带着沈砚从崔府离开，厅里的其他人也都空前默契的连闲话都没多说一句就各自散了，大家都在各自后怕，尤其曾经也都亲自下场算计过崔书宁的大夫人、三夫人和崔书清……
　　这疯丫头真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毫不手软的，疯起来当面杀人毫不含糊，她们几个现在还能全身而退简直烧了高香，菩萨保佑。
　　崔书宁带上沈砚坐车回家。
　　事情尘埃落定，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开始觉得头晕眼花的没精神了，耷拉着脑袋坐在那摆弄手指头。
　　她的手脚都属于生得很好看的那种，手指修长纤细，指甲圆润漂亮。
　　在顾家那会儿是瘦得不成人样，这一个半月养下来，身上长了些肉，虽然比正常人的体重还差一些，但她很注意调整自己的身体和心情，努力吃饭，认真合理的进补，整个人的气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
　　皮肤不再是一开始那种惨白惨白的颜色，也变得红润健康起来。
　　沈砚坐在旁边看着她玩手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觉得她似乎心情还不大好：“你怎么了？崔航对四房的处理结果你不满意？”
　　他也算看出来了，崔书宁怵杀人。
　　不过想想也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见不得这个很正常，也就是她以往性格表现的大大咧咧，他才会误以为她没什么怵的。
　　“也不能说是不满意……”崔书宁咂咂嘴，斟酌着回答，但有些话她自己也很矛盾，更没法跟沈砚解释。
　　今天她确实不是非要将四老爷置之死地不可，那还是因为发现及时，她并没有真的被算计到。可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在这摆着，有些人就是有特权的，因为杀人未必需要偿命，就总有些人会有恃无恐……
　　这一次有沈砚明里暗里的帮她，她才算躲过去了，可万一再有下一次呢？
　　她现在这个不适应的心态，极有可能会给自己拖后腿造成很大的麻烦。
　　可是现在能怎么克服？总不能叫她积极努力的去练习杀人吧？
　　这事儿说不明白，她索性就直接转移话题，拎着裙子往沈砚身边挪了挪，挨着他坐。
　　“你干嘛？”沈砚表情嫌弃的侧目看她，往另一边偏了偏肩膀，说是在躲她，但他屁股底下却还稳稳的坐着，颇有点口嫌体正直之嫌。
　　崔书宁反正被他嫌弃也当家常便饭了，脸上还是笑嘻嘻一副没心没肺样：“也不干什么，就是跟你亲近亲近，再拉拉关系。这不是这次多亏了你么，要不是你向着我，没准这会儿早就趁火打劫，黑吃黑的干掉四房他们去继承我遗产了。”
　　沈砚反将一军帮她对付了四老爷，就是今夜发生的这些事里面，细节上他也在处处的关照她，这些崔书宁都看得出来也感觉的到。
　　刚还说她可能是被吓怕了，一转头她就没皮没脸的又拿这么大的事来说笑？
　　沈砚瞬间又觉得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同情心都喂了狗。
　　他冷笑一声，懒得跟她斗这种幼稚的嘴。
　　崔书宁却挺有想法的，用肩膀撞了撞他：“我说真的呢，我这个人还是很知恩图报的。你看我和崔家本家那些人也不亲近……写遗嘱立字据有用吗？要不回去我真给你留个字条，等我百年之后财产都留给你算了。”
　　那些她所适应不了的场面，让沈砚一个比她还小了近十岁的半大孩子去替她挡，她心里其实是过意不去的，但是看沈砚的样子好像也没阴影，她才又厚着脸皮给自己宽心。
　　这话说的，好像沈砚真是图她那点银子似的。
　　不过她这么说，倒无意中暗示了一点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二嫁呢，她起码目前为止是肯定没这个打算的，否则不会说百年之后把财产都留给他。
　　崔书宁没想着甩掉他，这一点隐隐的叫沈砚心里会有种归属感，只是他自己还还没明白这种感觉为何。
　　他心情称不上为此能有多好，但总归也不坏就是了。
　　外面马蹄声哒哒的响，在夜色中很有几分节奏感，跟随护卫的家丁护院今天都多少有点被镇住了，也没有随意交谈的。
　　马蹄声不断传来，崔书宁熬到这会儿本来就体力透支，听着这有节奏的马蹄声，昏昏欲睡。
　　沈砚倒是有精神，但是这女人不唠叨也不叽歪了，他坐着也无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开口叫她：“崔书宁……”
　　崔书宁差点就睡着了，被他一叫就一个激灵，又强行撑开了眼皮，打着呵欠敷衍：“什么？”
　　马车其实很稳，但是这个走在路上的感觉还是叫崔书宁在潜意识里觉得有点晃。
　　她正困得受不了，脑袋旁边就是沈砚。
　　她顺势歪过去，本来想借一下他的肩膀，可是现在他俩差不多的身高，脑袋一歪
　　肩膀没借到，就勉强借了个脑袋靠着。
　　沈砚被她头顶的发髻蹭到脑门，就拧眉侧目瞪她。
　　崔书宁这个身体是真不顶事儿，犯困起来整个人一看就会显得十分虚弱。
　　她厚脸皮的咧嘴笑，讨好道：“颠的慌，就借我撑一会儿。”
　　沈砚依旧是一脸的嫌隙。
　　但是，他没动，还稍稍往脖子上加了点力气，保持着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
　　崔书宁靠着他能省点力气，放松下来就投桃报李：“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沈砚却犹豫了一下，后才又突如其来的问她：“你父母的感情不好么？”
　　崔书宁被他问懵逼了。
　　她本能的立刻仔细回想了一下
　　崔氏记忆里她父母的感情很好啊，而且这事儿不止是崔氏自己一厢情愿的坚信，好像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
　　“你怎么这样问？”她狐疑不解。
　　沈砚道：“就你发烧那晚，睡迷糊的时候好像嚷嚷着叫他们和离……”
　　崔书宁对崔家那些人的态度就很奇怪，你要说她快意恩仇，不被血脉亲情羁绊，她却对那些算计她的人算是极宽容了，而你要说她有多在意和家里的关系，那又绝对没有。
　　所以沈砚就想起来那天夜里她奇怪的举动和言语了。
　　那件事都过去小半个月了，崔书宁确实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沈砚既然这么说她也很快明白过来应该是她睡得迷糊的时候梦到上辈子的一些事了，然后胡言乱语的叫沈砚给听岔了。
　　崔舰夫妻俩的关系很好，真正关系不好的是她前世的父母……
　　这要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宁宁子：你们看，我真是纯洁的把他当儿子养，他给我养老送终，我把遗产都留给他继承……多么纯洁，和谐又美好的男女关系啊╭(╯^╰)╮
　　93、第093章 矫揉造作
　　
　　崔书宁不能造谣人家崔舰夫妻感情不好,  但是要她解释她也解释不了。
　　好在沈砚就只是个熊孩子，她觉得她还能蒙，于是就浑水摸鱼的含糊其辞：“那个……他们关系也不能说是不好吧,  就是偶尔拌拌嘴，吵吵架什么的……夫妻小两口之间的情趣嘛,  可能有些人就是越吵吵感情就越深呢，成天相敬如宾的做戏给外人看有什么意思？哎呀，你小孩子家家的,  可能……还不太懂。”
　　沈砚在这方面确实是……
　　呃,  小孩子家家的。
　　他又没成过亲，虽然他爹娘那时候夫妻和睦就是从里到外的真和睦，但全天下多少夫妻，总不能人人都一样。
　　而且崔书宁自己就有点离经叛道，一言不合就能一句“和离”甩了顾泽,  闹出全京城里的一场惊天大笑话。
　　他觉得应该不是崔舰夫妻有什么问题，是崔书宁自己容易暴走走极端。
　　所以,  崔书宁这么解释,  他接受了。
　　但是崔书宁自己却在那里心虚,  骗完小孩子之后又赶紧试图转移话题,  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板起脸来质问他：“哎,  咱们俩现在好歹是一家人，你怎么从来不叫我姐？”
　　沈砚又开始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斜睨她了。
　　熊孩子的表情拽拽的,  翻了个白眼冷嗤道：“你不是从一开始也就从来没有承认过我的身份，也从来没有真的把我当成是崔家的人过吗？”
　　他们不是姐弟！
　　崔书宁是心里不认，嘴上撒谎。
　　沈砚比她要刚一点，他是心里不认,  嘴上更不会认。
　　从一开始俩人就是各自在私底下心照不宣，但是那个雨夜之后，虽然默契的谁都没有再重提当日的话题，但却等于将双方的关系过了明路。
　　他俩确实不是姐弟。
　　崔书宁就是没事乱岔话题。
　　既然话题已经顺利被转移，闻言她就只是干笑两声：“倒也是。”
　　马车继续有条不紊的往前行，本来和沈砚聊了两句崔书宁已经清醒多了，可是一整夜没睡，她这个身体确实吃不消，再度沉默下来不多久她眼就又睁不开了。
　　沈砚看她摇摇晃晃的那个样子，又开始嫌弃，佯装活动筋骨的耸耸肩，肩膀撞上崔书宁的。
　　这熊孩子虽然大多数时候嘴贱，但是大事上不含糊，细节处又贴心，是真挺不错的。
　　崔书宁心领神会，也没客气的又厚着脸皮把脑袋靠着他了。
　　沈砚的身高不太够，为了叫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便刻意将腰板挺得笔直。
　　崔书宁倒是没注意这个，马车晃得她再度昏昏欲睡，朦胧间她垂眸看见少年紧绷的唇线和有点刻意严肃的小大人样，会心一笑，突然想到问他：“你真名叫什么啊？”
　　他还记得自己六岁时家里发生的事，应该也不会忘记原来的名字。
　　崔书宁这也得亏是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同名同姓，否则她觉得她一定会比现在还难以适应，不仅是外在环境，主要是心理上的，没有人愿意顶替别人的人生去生活，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她也就是突发奇想，随口一问。
　　这算是沈砚藏得最深的一个秘密了，她也没指望他会回答。
　　毕竟
　　他小小年纪，戒心其实也蛮重的。
　　果然，沈砚沉默。
　　两人的脑袋抵在一起，崔书宁带着浓重的困意，鼻音很重，加上她和沈砚相处的时候又当他是个小孩子，就比较随意，声音低靡时，语气里居然就透露出几分小撒娇的软糯。
　　沈砚以前没见过她这样，但他一直怀疑顾泽的眼光，觉得他会看上金玉音那种矫揉造作的女人简直就是眼瞎。
　　此时
　　他却没觉得崔书宁这样子也有够做作的。
　　就在崔书宁困意袭来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却听他简短的吐出两个字：“沈砚。”
　　崔书宁这会儿是真的困，而且名字就仅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虽然是沈砚的秘密但她也没受到太大的震动，只愣了一下就低低的笑了：“倒是挺巧的。”
　　刚好跟崔舰无缘来到这个世界的儿子等于同名了。
　　她这一笑，身体轻颤，鬓边的碎发就蹭在了沈砚脸上。
　　有点痒，沈砚抬起一只手用掌心托住她的脑袋，见她这时候身子还往下沉，已然熬到了极限，就干脆扶着她的身子自己后撤让出空间来让她躺下。
　　马车里固定了一张小桌子，她直接平躺在车里脑袋很容易磕到桌腿。
　　沈砚想了想，只得将她脑袋又搬到自己大腿上让她枕着。
　　崔书宁睡在这里，他也不能去最里面的柜子拿备用的毯子了，怕她着凉，就把两人扔在旁边的披风叠在一起给她掩在身上。
　　马车颠簸，崔书宁其实也睡不很安稳，迷迷糊糊的她大概知道沈砚在照顾她，可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也反正没脸没皮成习惯了，就心安理得的装死了。
　　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沈砚勾起了往事，脑子混沌时她竟是鲜有的又回忆起上辈子的那些事。
　　她在上个世界意外身亡之后其实没怎么想过那边和她相关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和心情，而她自己也没什么想念和舍不得的，虽然
　　她父母其实都健在。
　　也不能说是怨恨，她其实是希望三个人都各自安好的，毕竟曾经是一家人，那是给予她生命的亲生父母。
　　但那俩人对她来说是真挺烦的，他俩在一起早八百辈子就过不下去了，但却非要打着为了她这个共同的孩子好的名义，最后硬是苦撑到她考上大学才办的离婚手续，各自飞去了。
　　别人可能只是吵架负气的时候才故意说等孩子大了就离，可他俩还真不是，那是真的过不下去。崔书宁小的时候几乎从记事起她爸妈习以为常的相处方式就是持续不断的冷战，偶尔互相开腔那就一定是掐架。
　　妈妈的歇斯底里，爸爸的暴跳如雷，家里就从来不是一个正常家庭该有的样子，她就一直在这种压抑又恐怖的气氛中长大。
　　从一开始害怕他们吵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每一天的样子有没有吵架的迹象，一直到后来变得麻木，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尽量少去招惹他们。
　　可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是她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就能叫她清净的？
　　他俩还是要么长期冷战，要么一开口互相对骂就要把她拎出来，说什么要不是为了孩子吧啦吧啦……
　　其实崔书宁不是没有明确表态，郑重其事也或者被他们吵烦了话赶话，她也都说过无数次了为了大家好，过不下去就离吧，但那俩人可能从头到尾都也只当她是说的气话，当她放了个屁，以后的日子还是在那种压抑的氛围之内将就过。
　　其实有一段时间她被压抑折磨到极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怨恨过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油盐不进的家长，他们彼此折磨却要当成是为孩子的牺牲，却从来不肯正视这种所谓的牺牲对孩子来说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但好在她熬过来了，一个学渣心态的弱鸡拼命给自己洗脑努力考大学，做好一家人劳燕分飞的准备。
　　那年她进高考考场去考最后一科的时候，爸妈就火速赶去民政局把离婚证扯了，可谓神速，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甚至早就协商把房子卖了，卖方合同都签好了，钱也分了，真的是相看两厌到不肯再多看一眼。
　　他们离婚后崔书宁一个人去乡下的外婆那里过的暑假，而她报志愿的时候就果断选择了千里之外的南方，再没有回去过。除了大一的第一笔学费和生活费是父母两边给的，后来在三个月之内父母都火速组建了新家庭之后她就没再要过他们的钱，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勤工俭学赚的。
　　在她原来的时代可比现在好太多了，无论男女，只要有手有脚肯努力，总不至于饿死。
　　她大学所在的城市就有个大影视基地，一开始她是做群演，拿着固定一天一百块的日薪，这对刚刚开始自力更生的大学生而言已经是能叫她心花怒放的第一桶金了。那时候她给自己选课排课都尽量集中在有必修课的几天，腾出一两天加上周末都蹲在剧组捞金。
　　后来从群演慢慢做到了特约演员，依旧是打酱油的角色，但是工资提上去了。
　　其实她和别的混圈女孩心态是不太一样的，别人约莫都会想着万一有一天一炮而红，而她只想兢兢业业做个小十八线，每天有戏拍，有钱赚，充实又美好的过日子……
　　虽然最初去做群演只是误打误撞，但她确实挺喜欢干那一行的，偶尔过一过剧中人与现实不一样的人生还挺有意思的。
　　她也偶尔也会给爸妈发个消息联系一下，但是三个人自从分开之后却反而有了是一家人的时候从不曾有过的默契，都秉承着互不打扰，点头之交的态度，遥远的问候一声，各顾各的。
　　对陌生人都不会有经久不散的恨，更何况是亲生父母，渐渐地她也对曾经不和谐的家庭生活释怀了。
　　只是，不幸的童年大概真的需要用一生去治愈，她爸妈的婚姻生活给了她太浓厚的阴影，虽然她们两个摔摔打打半辈子还依旧相信婚姻，离婚以后马不停蹄的又都再次跳进婚姻的围城里，但是这个后遗症留给了她，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崔书宁的人生规划里就从来没有婚姻这一段。
　　现在她换了个壳子，换了个身份
　　成了下堂妇，她反而觉得自己挺幸运的，毕竟这要是穿成个待字闺中的……怕是抗不过这万恶的旧社会对女性的逼迫啊。
　　马车回到畅园的门前之后，停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都没动静，其他人都不敢管闲事，欧阳简左等右等，实在头秃，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把拉开了车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谁还没点童年阴影咋地→_→
　　
　　94、第094章 当街刺杀
　　
　　他原以为沈砚和崔书宁可能都困得睡着了,  乍一看去就有点傻眼
　　崔书宁是睡了，可沈砚明显醒着啊，不仅醒着,  在他开门的瞬间还恶狠狠的瞪他。
　　欧阳简头皮一紧，他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但还是本能的发慌：“那个……我……你们……就……”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吗？就是喊你们下车诶！
　　手足无措间砰的一下又甩上了车门。
　　惊慌之下的脑回路很简单
　　既然错误从开车门开始，那我就关上，当没发生过。
　　这动静却惊得崔书宁蹭的一下跳起来：“啊,  地震了！”
　　好在是被沈砚一把攥住,  要不然她能直接蹿车顶去。
　　沈砚这一扯，她没跳起来，睡得正七荤八素，哪有什么重心，直接又扑在了沈砚身上,  两人都摔个人仰马翻。
　　沈砚仓促抬手护住她脑袋，手背在桌子边缘硌了一下。
　　崔书宁摔下去才发现情况不对。
　　她睡得不清醒,  一垂眸见沈砚做了肉垫就赶紧爬起来,  顺手拉他起来：“你还好吧？”
　　沈砚闷不吭声的点点头。
　　崔书宁转头掀开窗帘一看这已经是家门口了。
　　她也没多想,  还当刚才是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晃得太厉害了。
　　于是爬过去推开车门下车。
　　经过今晚的事,  其他的护院家丁都心有余悸，对俩主子有了点全新的认识,  此时就规规矩矩的站在大门外排成两排，离着这马车有一段距离,  一副等候检阅的严肃样。
　　欧阳简从□□保镖刚晋升了全能家仆这个身份，业务能力还没掌握熟练，加上方才被沈砚吓着了，关上车门之后还在疯狂的自我检讨“我到底哪儿错了？”。
　　崔书宁哪想到外面这么一大票人居然都是吃闲饭的,  打着呵欠下车一脚踩空就瞬间想骂娘
　　靠！居然没放垫脚凳。
　　沈砚正背对着车门在捡披风，猝然转身伸手，已然只抓到了一把虚空。
　　他心下也跟着一空，但是感觉来得太快，太突然，容不得细品。
　　正站在旁边反思错误的欧阳简也吓一跳，出于救人的本能，立刻转身一个箭步扑过来。
　　他伸手要去捞崔书宁，却在指尖触到对方腰身的瞬间又被沈砚的死亡视线给扎了一下。
　　欧阳简心里一怂，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是哪里在屡屡犯错，就是腿一软。
　　手下动作也本能的略一迟缓。
　　再一看不对啊，就崔书宁这小身板这么栽下来没准就得折了胳膊断了腿儿，万一还要算他头上……
　　脑袋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这时候崔书宁已经要着地了，他一下够不着，大手往下奋力一抓的同时扑通一声膝盖落地。
　　这一切惊心动魄的变故就只发生在一瞬间。
　　沈砚仓促间扑到车辕上。
　　低头一看，就见欧阳简一脸悲壮的双膝跪地，右手高举……呃，抓着崔书宁的腰带。
　　崔书宁一只四脚王八一样被他拎在手里。
　　眼前的画面
　　一言难尽。
　　沈砚的脸色瞬间又黑下去八度。
　　他快速跳下车，劈手一把抢过崔书宁，将她怼在地上。
　　崔书宁是满以为自己要摔残了，惊吓过度没什么切实感受，双脚落地才龇牙咧嘴的试着睁开眼。
　　欧阳简却感觉的到，沈砚从他手里把人拎走的那一瞬间几乎是全力爆发，力气大到如果他那不是抢人而是掐架就能一巴掌把自己拍吐血。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了嘛嘤……
　　他还直挺挺的跪在那里，这就直接不敢起来了。
　　崔书宁惊魂未定，出了一身的冷汗，也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但睡意彻底清醒了。
　　沈砚语气不怎么好的沉声问她：“没事吧？”
　　崔书宁这才机械化的低头看了看身上，摇头：“还好。”
　　沈砚把抓在手里的披风随手披了一件在她肩头。
　　崔书宁刚睡醒又出了冷汗，确实觉得有点凉，也没多想就顺手拢在了身上。
　　劫后余生，她长出一口气。
　　再转头看欧阳简还一脸懵逼又委屈的表情跪在那，就道了句：“有惊无险，多谢了。”
　　她这话不说还好，话音刚落，欧阳简发现沈砚又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
　　于是他刚想爬起来的念头立刻拍回脑子里，继续委屈巴巴的跪着。
　　反正有惊无险，崔书宁转头就不当回事了，拎着裙角一边往门里走一边挥挥手：“行了，散了吧，都赶紧休息去，今天就不用早起上工了，有事我再叫你们。”
　　“是。”等在门口的家丁护院纷纷跟着她进门。
　　老刘过来赶马车，发现欧阳简跪在那里很碍事，可沈砚在场，脸色还不怎么好，他也就为难不敢开口了。
　　欧阳简还是体谅老刘的，膝盖往旁边暗搓搓挪了挪，诚恳的试着跟沈砚商量：“要么属下进去院子里跪吧？一会儿天亮了被外人看见该说闲话了。”
　　外人围观还是其次，主要是周围还藏着不少他们自己人，很丢人。
　　沈砚对他很火大，转身走到马车前面，把手里剩下的一件披风塞进马背的褡裢里又解了匹马下来，爬上马背打马就走。
　　“哎……”欧阳简一看不对劲，立刻爬起来也手忙脚乱的解下另一匹马，策马狂追而去。
　　拉车的马一共就两匹，他俩走得干脆利落，老刘守着个光秃秃的车厢直想吐血。
　　欧阳简是不能放心让沈砚大晚上一个人出门的，虽说京城是天子脚下，但他的身份很特殊，万一要去办什么紧急的事儿身边得有帮手。
　　结果追了两条街才发现
　　沈砚似乎是要回崔家的将军府去？
　　虽然走的和他们之前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是方向没错，这条路要过几条马车不便通行的窄巷，但比他们回来那条路会近上许多。
　　那边的事明明都解决了，就算有什么未尽事宜他刚才在半路上怎么没折回去，非要这时候再往回跑？
　　欧阳简想不明白，也不敢问，纠结间一个分神就听着右前方咻咻两声利箭破空夹裹而来的风声。
　　他心神一凛，还不及循声细看已经出于本能的甩出袖中暗藏的一把匕首怼了上去。
　　铿然一声，其中一支袖箭被撞飞击落。
　　暗器是冲着沈砚去的，一发三支，分上中下，角度约莫是冲着面门，胸口和腹部。
　　欧阳简用匕首打落最上面那支，另外两支瞬间已至沈砚面前。
　　“小心……”他沉声低吼。
　　沈砚人在马上，暗器袭来的瞬间他也当即察觉，立刻伏低了身子，另外两支袖箭最低的那支堪堪从他后背上方惊险空错而过。
　　藏在暗处的人穷追不舍，紧跟着又是三支射过来。
　　这次三支横射，他也抽出了隐藏在腰带里的软剑，本来可以一次横剑隔开的，千钧一发，却听得身后一声女子的尖叫。
　　若在往常，他也不会为此受扰，此时却本能的分辨了一下声音……
　　一个细微分神的瞬间，手下动作就略偏移了半寸。
　　软剑挡掉两支袖箭，最后一支却在他上臂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
　　那一点痛倒不至于影响到他分毫，但箭头应该带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伤口涌出的血水也瞬间变成黑红色。
　　沈砚倒也不慌，从容收住缰绳翻下马背，自腰间摸出两粒清心丸，碾碎一颗将粉末洒在伤口又口服了一颗。
　　后面欧阳简已经暴怒自马背上直接凌空跃起，两步冲到他面前。
　　看到他那伤口顿时头皮一麻：“有毒？”
　　今天真是屡次失手犯错，虽然前面几件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儿，但只冲着这一次疏忽他就罪该万死了。
　　心中懊恼又愤怒，恨不能自刎谢罪。
　　“没事。”沈砚这次却很平静，只给他使了个眼色。
　　欧阳简也是火大，一扭身就豹子扑食一般冲向暗器发射的那个角落。
　　那是两间铺面中间的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行的窄巷。
　　他冲过去的瞬间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循着细微的声响抬头，果然一道纤细灵巧的身影已经攀附着一条类似绳索的东西做助力，轻巧的跃上了屋顶。
　　同时，那人影也发现他追上来了，捏碎一把青砖的碎屑粉末往下一扬。
　　欧阳简伸手遮挡眼睛，又被阻拦了一下。
　　这边沈砚依旧半点不慌，因为他发现两次暗器射出的都是同一个角落，而同时也没有别的刺客跳出来趁火打劫，他就知道这次的所谓刺客就只一个人。
　　欧阳简去追，绰绰有余。
　　但是他不慌，却不代表他就完全没脾气。
　　这条街仅是在永信侯府后面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此时五更过半，天还未亮。
　　这街巷里本该空无一人的，而之前被暗器吓得低声尖叫的女子好巧不巧就从永信侯府的方向款步而来。
　　现在正好月中，她手上没提灯笼，全凭月色认路。
　　她穿了一件全黑的连帽长披风，将自己裹得很严实，本来帽檐也将脸孔几乎整个掩藏了，但是沈砚躲开暗器的之后那暗器刚好冲着她的角度飞去，虽然以那个高度根本不可能伤到她，可是闺阁弱女子遇到这种情况也是受了巨大的惊吓。
　　那女人腿一软跌在地上，帽檐滑落。
　　虽是隔了一段距离，但沈砚习武之人的目力极佳，已然一眼就认出那是瞎眼永信侯顾泽的那个娇滴滴的妾室金玉音。
　　他本来也不关心这女人大晚上摸黑出来这事儿有多不合情理的，此时眼见行刺他的人使诈将要脱身……
　　他唇角冷然一勾，抬脚朝金玉音面前抢去。
　　金玉音大半夜偷偷摸出府与人见面本就很紧张，冷不防遇到有人当街放冷箭厮杀，早就吓得花容失色。
　　沈砚动作很快的朝她冲过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跑。
　　可是跌跌撞撞的爬起，刚扭身要往回跑：“救……”
　　一句救命喊到一半，沈砚已经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一个手刀斩在她后颈。
　　金玉音两眼一翻，摔倒在地，闭眼之前眼前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张脸，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砚眉眼冷峻，手中软剑往她颈边一指，冲着远处屋顶上将要逃走的那个黑影不徐不缓的寒声道：“陆星辞，给我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今天三更。
　　
　　95、第095章 实力压制
　　
　　陆星辞有没有下来的意愿不清楚,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沈砚会一眼认出了她。
　　本来沈砚身边带着的这个护卫居然是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高手，她已经在后悔自己的贸然出手了，此时沈砚直接喊出她的名字,  她心里一慌，猛然回头。
　　就趁她慌神的瞬间,  欧阳简也勿须直追上屋顶，学着她顺手掰下墙上的一角青砖做暗器将她给打了下来。
　　砖石正中膝盖的麻穴，陆星辞闷哼一声,  应声而落。
　　她在家里出事前也是个被娇养起来的实打实的大家闺秀,  功夫是落难之后才学的，虽然可能受了她嫡亲妹妹的主角光环普照，天赋还不错，但是和同样天赋惊人又从小习武的欧阳简没法比。
　　又有男女身体的差异在，她完全不是对手。
　　从高处栽落,  欧阳简等在下面只一招就将她制服，然后押着走向沈砚。
　　金玉音晕在地上。
　　沈砚就只当没这个人。
　　欧阳简一把扯下陆星辞脸上蒙面黑巾,  她露出脸来和沈砚四目相对,  心中极是难堪。
　　但事已至此,  也没什么可解释了,  她反而是前所未有警惕的盯着面前的沈砚打量：“你居然会武功？”
　　刚才沈砚并没有直接出手，甚至陆星辞也没看见他手里那把剑确切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但是危机暗杀之下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压制，还随身携带武器,  这就不难判断他至少是会一些防身之术的。
　　沈砚自然不会给她解惑。
　　他使了个眼色，欧阳简就把陆星辞藏在身上的一共三个小瓷瓶都摸了出来。
　　陆星辞之前还不确定她的袖箭到底有没有伤到沈砚，此时注意到沈砚手臂的伤口，却是眸光微闪,  又略添了几分恶意的心思。
　　她等着沈砚跟她讨要解药。
　　沈砚盯着她脸上那点微妙的情绪变化，同时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地面，足尖运了内力随意一踢。
　　落在他脚边的一支袖箭咻的一声斜飞出去，往昏迷中的金玉音脸颊划出一道伤口。
　　黑红色的血液顺势而落。
　　“你……”陆星辞神情巨变，下意识的想要往前冲，却被欧阳简一脚踹在膝盖上。
　　她又闷哼一声，就单膝重重跪在地上，疼的脸都白了。
　　沈砚也不去仔细的比对，随手先从白色瓷瓶里倒了一粒药丸出来，手指一捏，碎成齑粉。
　　他捻了捻指尖，有些零星的碎沫落在金玉音脸上伤口。
　　血色未变。
　　他扔了白色瓷瓶又拔掉褐色的塞子……
　　陆星辞都准备好的挑衅之言一句也没来得及说，她原以为沈砚想拿住金玉音来威胁她交出解药，但她确信沈砚不会知道她和金玉音的真实关系，不过是猜金玉音和她同时出现有可能是来会面的才会这样做。
　　就算他能猜她俩人之间认识，也断不会料到金玉音会是她的软肋，她只要假装对金玉音的生死半点不关心，沈砚就无可奈何。
　　褐色的瓶子里直接就是一些药粉。
　　沈砚抬手就要往金玉音伤口上倒……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用说，陆星辞的自信心就自行瓦解，她跪在地上，手扶着疼痛的膝盖匆忙出言阻止：“不用试了，那三瓶都不是解药。”
　　金玉音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才刚相认没几天，她不能眼看着对方死。
　　虽然不甘心但也得认栽。
　　她咬牙，一把扯下右耳的耳饰，扔给沈砚。
　　那耳饰挺大的，打造的金葫芦状。
　　上面藏了个小小的机关，沈砚轻易掰开，倒出里面团得很小的一共五颗药丸。
　　他仍是碾碎一粒先洒在了金玉音的伤口上，确定是解药才自己吞服了一粒，扔垃圾似的把那耳环扔在了地上。
　　陆星辞单膝跪着，脸色十分难看，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只是脖子一梗闭上眼：“愿赌服输，落你手里我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砚救过她的命，而且她还曾诓骗利用过沈砚，如果她还是那个生活得如鱼得水一般顺遂的千金小姐，她一定干不出恩将仇报这种事。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身份那般特殊，一旦暴露分毫给外人知道了都有可能丧命，甚至于她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她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没有善良的资本。
　　今天本来她就是约了金玉音出来见面，沈砚路过只是巧合，她是临时又起的杀心。
　　并非全是为了灭口，还有一半是因为金玉音。她是半个月之前潜入永信侯府寻找那件宝物的时候发现的金玉音，可是金玉音安于现状就只想跟着她那个所谓的夫君好好过日子，但是以她们姐妹的真实身份，她留在顾泽而身边一旦露馅那怎么得了？顾泽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到时候非得大义灭亲不可，一个女人能在男人心中占据多大的分量？
　　所以沈砚刚要好现在顾府附近，她就打起了主意
　　永信侯府和畅园的恩怨情仇满城皆知，崔书宁和顾泽和离的风头到现在都还没过去，沈砚死在这就有充分的理由嫁祸给顾泽，她既了却了后顾之忧，又完全不必担责，顺便给顾泽制造一点大麻烦教训一下。
　　真的就是临时起意的冲动之举，却千算万算没算到沈砚会武功，他身边更带着个难得一见的高手。
　　这时候除了认栽，她也没第二条路可走。
　　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却听沈砚冷淡的开口：“以后别老想着杀我灭口了，我的口你灭不了。”
　　陆星辞骤然睁开眼，神情依旧极度防备。
　　沈砚紧跟着又是话锋一转，冷蔑的牵起唇角，一字一句的道：“别烦蠢，我手上捏着的你的把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回你的码头去好好做你的大当家不挺好的？”
　　陆星辞虽然不觉得他会知道自己更多的秘密，但本能的还是觉得他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她这样三番两次的耍心眼，沈砚虽不会看在眼里，但也烦了。
　　“我说……你很有利用价值。”他说。
　　这话听起来就更莫名其妙了，陆星辞本能的还是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屏住呼吸：“比如？”
　　沈砚没有回答她，反而移开视线居高临下的盯着昏死在地的金玉音。
　　陆星辞心里咯噔一下。
　　沈砚才又语气真假莫辨的缓缓道：“比如你的亲妹夫是当朝皇帝面前的红人，哪天我要来了兴致，咱们就联手利用他去御前行个刺，你说会有几分成算？”
　　陆星辞心里最恨的是谁？自然是周朝皇室的整个萧氏一脉，萧氏与她有两度灭族杀亲的血仇，她的父族，母族全部在萧氏的屠刀下化为乌有，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忍受不了妹妹只把眼光放在那一隅之地的一个男人身上的原因。
　　她想让萧翊死吗？
　　当然想了！
　　甚至于整个周朝覆灭，天下再度大乱，天崩地裂才好。
　　可那毕竟是弑君啊，这样的话谁敢轻易说出来？
　　沈砚这样的直言不讳，态度还这般儿戏，她脸色刷得一白，神情都不受控制的露出了几分惊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极力的压抑，声音里也带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沈砚却并无动她的打算，甚至连一点气愤恼怒的意思都没有，看她的表情就像是看一个无足轻重的玩偶一般。
　　后面那条街上不合时宜的响起一片脚步声，是从顾府的方向来的，想来应该是有人发现金玉音不在府里出来寻了。
　　陆星辞也听见了，脸上表情越是明显的露出几分慌乱。
　　但是欧阳简看着她，沈砚不动她也走不了。
　　好在
　　沈砚也不想和她在这里同归于尽一起去做顾泽的阶下囚。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就算我不掺合，如果哪一天你路到尽头时，也便可以这么做了。”他说，款步绕开陆星辞朝着自己的坐骑走去。
　　欧阳简也赶忙跟上。
　　笼罩在头顶的压力瞬间撤离，陆星辞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下一刻她又再积攒出力气扭头，咬牙切齿的质问沈砚：“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当然不会回答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带着欧阳简继续原路走了。
　　远处已经有几个人举着火把出现在前面的街口，她就顾不上去想沈砚的事了，忍痛咬牙爬起来，先是飞快的把四下散落的那些袖箭收回来，以防给侯府的人留下追查的线索。
　　然后奔回金玉音面前，一手捡起落在地上的耳环，一手已经拈了一粒解药，然后掰开金玉音的嘴巴给她喂下去。
　　顾家的人来找她，把她扔在这里她也不会有事。
　　陆星辞原来也没想着会连累她，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实在超出她的掌控。
　　“那边，在那里，那里有人！”街口那边有人叫嚷起来。
　　陆星辞放金玉音躺回地面上，刚要抽身而退，目光不经意的瞥见对方领口里面露出来的一枚小金佛项链坠子……
　　她眼睛一亮，那一瞬间激动兴奋的甚至屏住了呼吸。
　　眼见着远处的人朝这边跑来，她不再犹豫，一把薅下那吊坠，起身匆忙闪进旁边一条夹道里消失了踪影。
　　顾府的人随后跑过来，看到昏死在地上的金玉音。
　　过来的几个人都是家丁护院，一群大老爷们也好随便动她，可是试着叫了叫也叫不醒，再看她脸上还有一道长过寸余的伤口正在汩汩的往外冒血就更是吓得不轻。
　　毕竟是侯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有人大着胆子试了试她的鼻息：“还有气，快回去抬软轿来，先把夫人接回去。”
　　看玩笑呢，这可是侯爷的人，就算为着救命，男女大防这种事谁敢沾染？谁碰了她都可能成为侯爷的眼中钉，以后别说差事了，可能小命都保不住。
　　他们这边是挺大阵仗的，费了不少事才把金玉音给弄回去。
　　当时天还没有大亮，府里又人仰马翻的忙着请大夫。
　　沈砚这边的确是又回了一趟崔家。
　　他在门口下马，又吩咐了欧阳简两句话。
　　欧阳简去帮他敲开了大门，却没有跟着他一道儿进府，等他进去之后就绕到后巷去□□进的宅子。
　　这一整个府邸的人，其实自崔书宁走后就全都没有再去睡，今夜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哪里睡得着？
　　沈砚去见的崔航，彼时崔航正独自一人关在书房里犯愁。
　　崔书宁走后他就叫人把四房夫妻俩送回后院先关起来，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俩人这么就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爱财和贪财都是人之本性，哪怕羡慕甚至嫉妒别人比你更富有，这些也都无可厚非，怎么就能为了牟取钱财拿人命当儿戏呢？投毒杀人？还做了好大一局棋，准备操纵崔书宁身边那个小子给他背锅？
　　这样的人，真的只能用“可怕”二字来形容。
　　又因为是他的手足兄弟，他现在还要跟着生气。
　　更主要的是
　　等天亮去族里要用什么理由尽可能风平浪静的把四老爷这事儿解决掉。
　　谋杀自己的侄女抢夺财产这样的恶行，一旦传出去，哪还有人家敢再同他们来往？孩子们的婚事也要受阻，真的多亏了崔书宁深明大义，她闹也是回家来闹，这件事的内幕是连族里也不能说的。
　　外面眼看着天都要亮了，他匆忙提笔写了份告假的折子交给亲随让对方送去衙门，刚要转身进屋，沈砚就被门房的小厮引进了院里。
　　他此时去而复返，必定是又有大事。
　　崔航一颗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但还是耐着性子先把他让进了书房里。
　　“你一个人来的？宁姐儿已经安全回去了？”崔航示意他坐。
　　沈砚也没客气，抖了抖袍子毫不拘谨的坐下，开门见山的就开口：“我回来她不知道，这事儿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96、第096章 孩子没了
　　
　　这样就更不对劲了。
　　崔航刚弯身到一半,  愣了一下才又继续坐下，不动声色的看向他。
　　沈砚道：“她不过一介闺阁女子，没杀过人,  手上没见过血，难免有些妇人之仁。但三老爷您身在官场,  自该是比她更有决断，我来……就问一句，您觉得今夜对四房的处置可是妥当？”
　　他这样说,  自然就是他觉得不妥了。
　　崔航也正为了此事焦头烂额,  更无暇计较他对自己这个疏远的称呼，只顺着他的话茬无精打采道：“你有话就直说吧。”
　　沈砚过来就是为了教他做事的，无需含蓄委婉。
　　他直言：“以崔舧的为人，他至今不仅不曾认错还在怨恨你对他的处置，就算你将他送回老家,  就能保证他能在老家老老实实的呆着？他是身后无牵挂，烂命一条不惜拼个鱼死网破,  若他回乡之后还不老实,  千方百计再跑回京城里来闹要怎么办？若他知道翻身无望,  在崔氏祖籍到处诋毁散布谣言又当如何？而且你要将他除族,  总得给族里交代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你想好要用什么理由才能不惹人猜忌的服众吗？不仅如此,  四房还有一个与他如出一辙的恶妇，她虽是嫁入了你们崔家门里,  身后的娘家可还有人在呢。崔舧落到个一无是处被赶出京城的下场，她会跟着去？她若要强行和离跑回娘家去，你又有什么把握能将她封口，不把你宅子里这些污糟事到处宣扬？这世上,  最无法拿捏控制的就是穷途末路之人。”
　　崔书宁自从和离之后就放飞了，感觉上已经完全不在乎外界的任何流言蜚语了。
　　她成了下堂妇的时候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后来传出顾温的事，又遭所有人指指点点，她那里未必想不到这位四老爷就算被赶回乡下也绝对不会消停的，就算做不了别的也一定会到处诋毁毁她和整个崔家的名声，她只是举不起那把杀人的刀，索性豁出去自己的名声随便对方造谣好了。
　　而崔航
　　他却是还处于震怒和焦头烂额的局面之下，根本没来得及思量这些后面的事。
　　现在想想自家四弟那个德行，沈砚绝对一语成谶，这老四就算把他送回了乡下去也一样会有后顾之忧，何况四夫人也不是个善茬，保不齐这会儿就在房里和四老爷闹着和离脱身呢。
　　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们崔家要怎么才能防住这两个大活人的嘴巴？
　　崔航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远比他预期中的更加棘手。
　　他面色铁青，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再次看向沈砚：“你特意折回来提点我这些话，当是另有见解和解决办法吧？”
　　沈砚唇角微弯，但那却不是个笑容，他的神态依旧平静而冷漠：“我已经帮你彻底了结了后顾之忧，这件事我希望在这个宅子里永远都不要再有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
　　言罢，深深地看了崔航一眼，就径自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崔航觉得自己似是从少年那双清澈甚至还透着些许稚嫩的眸子里看到了威胁的意味，但他又打从心底里觉得这种想法很荒唐，一个失神，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匆忙转头……
　　书房的大门敞开，沈砚的背影堪堪好消失在院门之外。
　　他来得突然，走得干脆，仿佛一场不能相信的幻觉。
　　崔航觉得他话没说清楚，匆忙收摄心神追出门去，却猛然发现外面情况不对劲
　　院子里漂浮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举目四望，宅院一角已有大火焚上天宇。
　　那个方位是……
　　崔航倒抽一口凉气，有那么一瞬间突然了悟沈砚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慌慌张张的匆忙抬脚往外走，结果刚出院子就迎着一个家丁同样神色慌张的冲过来。
　　崔航一把拽住他：“怎么回事？是四房那边吗？”
　　家丁跑了一路过来，现在周围空气又不好，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都被呛出了眼泪：“是……四房走水，那边烧起来了，好大的火。”
　　过来传信的正是他派去看守四房夫妻俩的家丁之一。
　　崔航急吼吼的赶过去，那整个正房烧成一片，两边相连的厢房也都开始被卷入火海。
　　这时期的房屋建造除了泥瓦砖石，最多的就是木头，房梁，窗户和零零总总的各种家具，今晚又有点风，十多天没下雨的天气，特别干燥。
　　三房的其他人和大房那边的人也很快听到动静赶来，可是来了也白来。
　　下人们忙活半天，一桶又一桶的水泼进去，却半点用处也没有。
　　大老爷喃喃的道：“这……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那语气也听不出究竟是恐惧多一些还是解脱多一点。
　　负责看管这边的家丁头目很是惶恐：“这……小的们也不太清楚，四老爷和四夫人被送回来之后就开始大吵大闹，嚷嚷着要见三老爷，要出去，兄弟们不好与他动手，就干脆关起了院门，想着他们反正也不出来，吵累了就消停了。后来他们隔着院门骂了一阵又回了屋子里，好像吵闹起来……四夫人说不跟四老爷回乡下去受苦，要四老爷写休书给她……又砸东西又叫骂，好像……还动起手来。反正就隔着院门，也是小的们疏忽了，没有时常进去看看，后来是闻见烟味越来越浓……这院墙太高了，一开始咱们都没反应过来是自家出了事，等火苗蹿过墙头再进去……就已经晚了。”
　　顿了一下，又赶紧补充解释：“火好像是从屋子里面先烧起来的，应该是家里家具和易燃的布匹装饰这些都多……确实是小的们疏忽了。”
　　这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整个四院烧成一片废墟。
　　崔航一直站在火场前面看着下人来回担水救火，面上表情一片沉郁，实则内心深处却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毋庸置疑，这件事是沈砚做的。
　　他说到做到，真就干净彻底的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四房两夫妻因为口角吵架导致屋内失火，双双葬身火海，他不用再绞尽脑汁的想用什么借口去族里交代把这个人除族给崔书宁交代了，同时更全无后顾之忧，也不用担心用心恶毒的四房两夫妻因为不甘心被罚而生出进一步的事端来了。
　　所有的麻烦，都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家丁救火之初为了将功补过，四下里都查找过，甚至半点没有留下人为纵火的痕迹，他也不用担心四夫人的娘家人来兴师问罪交代不过去。
　　崔航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更多翻涌的情绪是恐惧
　　出于对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的深深地戒备与恐惧。
　　就在崔家忙着名为救火实则庆幸解脱，被一场大火烧得轰轰烈烈的时候，永信侯府顾家也同样的乱成一团。
　　因为金玉音的事。
　　下半夜她按照和陆星辞的约定独自出门去见面，由于灵芝也是她来顾家之后才收的丫头，纵然忠心，但她的身世毕竟关乎性命，顾泽都不知道，她当然也不会告诉灵芝。
　　趁着灵芝睡着，又点了支安神香出去的。
　　约定的见面地点就在侯府后巷又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来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她自认为万无一失，却不想非但她和陆星辞见面不顺利耽误了时间，灵芝还因为睡前多喝了一碗她喝不下匀出去的参汤起夜，小解回来原是尽职尽责的想顺便进里屋看看她睡得好不好，结果却发现人没了……
　　本来就是侯爷极宝贝的人，现在还怀着身孕，灵芝找遍了西院也没见着人，当然不敢隐瞒，直接去上房把熟睡中的顾太夫人给哭醒了。
　　顾太夫人也是先叫人在家里翻了一遍，没找到人又吩咐人出去附近找找，一边叫人去宫里给顾泽传信。
　　顾泽在禁军领职，纵然他身份尊贵也得恪尽职守，和禁军的另一位副指挥使还有指挥使三人轮休，每隔两天就要在宫里当值一夜，这晚恰好不在家。
　　昏迷中的金玉音被抬回去，因为她怀着身孕又破了相，还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灵芝吓得当场腿软，完全不顶用了。
　　顾太夫人匆匆赶来，看她满脸是血的样子也吓了个半死，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沈砚打她后颈那一下不轻，大夫掐人中也不见成效，最后还是施了针才把人给弄醒的。
　　金玉音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脸疼，当时伤口只是灵芝拿帕子给她捂着还没来得及上药包扎，她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当场吓到惊叫：“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蹭的一下坐起来。
　　身为女子，尤其还是个被世人诟病为以色侍人的富贵人家的妾室，她这张脸有多重要她自己最清楚。
　　也顾不上顾太夫人在场，匆忙就要下榻去找镜子。
　　结果却不知道是情绪太过激动了还是折腾的动静太大了，刚一起身就觉得腹部猛然抽搐刺痛了一下，吓得她赶忙抱住肚子又坐了回去：“我……肚子疼，好像是动了胎气。”
　　因为她这一胎还没过三个月，胎相也不太稳，这阵子她这院里小厨房就十二个时辰都给她备着安胎药。
　　大夫大概摸了下她的脉，因为她受了伤又情绪激动，脉象不太稳也属于正常现象。这大夫还算谨慎，又问过她晚间的饮食情况以及有没有入口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金玉音知道有孕之后就很注意饮食了，而且她自己最清楚自己遇到了什么事，觉得只是因为受了惊吓，就也没提别的。
　　安胎药的方子就是这个大夫开的，顾家人几十年里一直都用的这个大夫看诊，大家彼此都放心。
　　金玉音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不敢乱动，大夫则是抽空给她清理了伤口并且上药。
　　丫鬟以最快的速度热了一碗安胎药端过来给她喝了。
　　顾太夫人虽然很想知道她大半夜的独自跑出门去做什么了，但是孩子要紧，看她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样暂时也只能按捺：“瞧瞧你像什么样子，赶紧把衣裳换了。”
　　大户人家的女眷，莫名其妙破了相还弄一身血，这像什么样子。
　　她此时不便发作，就陪了个笑脸给大夫：“陆大夫，还是请您去下花厅吃茶吧，这孩子如今是双身子，还是谨慎些好，等她情况好转了再送您回去。”
　　大夫自然是应承下来。
　　灵芝送了他们出去，转身回来带着丫鬟要帮金玉音更衣，却不想掀开被子就哇的一声惨叫起来：“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此时也刚好是顾泽下了早朝回府，一脚跨进院子就听见里面灵芝的惊叫。
　　他带头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来，金玉音还躺在外屋的一张睡榻上，身下铺着的褥子一片鲜红，她自己也甚是茫然，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才三个月不到的孩子，流这么多血……这铁定是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97、第097章 兴师问罪
　　
　　金玉音的孩子没了,  虽然大夫全力救治，也没能保住。
　　虽然她前面已经给顾泽生下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了，但是自古传下来的老观念是多子多孙多福寿,  这个孩子没了对崔家上下都是个不小的打击。
　　尤其是以顾太夫人最甚。
　　等临时请来的稳婆帮着给金玉音清理好了之后她就当场发难：“你到底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在房里好生呆着，跑出去作甚？而且你这脸怎么回事？孩子到底怎么没的？”
　　要是没有金玉音行踪不明闹出的动静和她脸上伤口这样血淋淋的证据,  她要就是老实呆着却突然小产，顾太夫人大概心疼孙子之余也就直接认命了。
　　但是现在
　　这事情分明就有猫腻！孩子就是这个女人不安分给折腾没的。
　　当时稳婆已经被送出了府去，陆大夫却还在。
　　他给顾家人看病看了几十年,  知道顾家的隐晦之事可不止三两件,  金玉音这保胎和小产都是他给诊治的，顾太夫人也没必要太过防备他。
　　金玉音有口难言。
　　这个孩子没了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更痛心，更难受，身体上的痛苦是她承受，而她现在也仅是顾泽的妾室而已,  除了用自己的身体博宠之外，也唯有尽可能的多生孩子来拴住他,  并且博取顾太夫人更多的支持和好感。
　　毕竟
　　她真实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  她现在的身份不配为顾泽的正妻。如今崔书宁出府去了,  侯府主母的位置空置,  迟早得要有人顶上去的，她要不能在这段关键的时间牢牢抓住顾泽的心并且博得顾太夫人的支持,  顾泽要再重新娶个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回来，她这辈子可能都要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了。
　　而且一旦新夫人进门,  绝不可能像是崔氏那么傻，就为了所谓的一点颜面和自尊，半点不知道给自己争取利益，到时候管家权交出去,  她就真的只能一辈子蛰伏在最底层的阴影里苟且求存了。
　　本来在崔书宁出府之后她立刻发现自己怀孕，这真是天赐良机，在帮着她积极地谋取在这侯府里的地位和利益……
　　顾太夫人质问，她眼泪就流得更凶了，却不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顾太夫人怒极，还要再骂，陆大夫却极为谨慎的开口：“玉夫人，您的胎虽然没过三个月，之前也有发现小产的征兆，但是恕我直言，这一两个月的调养保胎下来，确实不该像这样毫无征兆的突然滑胎。老朽重新诊了脉也查看过排出的污物，这当不是正常情况下的小产，是药力冲撞所致。您再仔细想想，出事之前的一两个时辰之内可曾服用过什么可疑之物。”
　　金玉音天快亮的时候才被找回来的，她三更半夜溜出门去就是去和陆星辞见个面的，哪会入口什么东西？
　　她想也不想的摇头。
　　其他人的关注点都在孩子上头，一直沉着脸站在旁边的顾泽是此时才突然开腔：“母亲先和陆大夫去厅上喝茶吃点东西吧。”
　　“泽儿……”顾太夫人张了张嘴，后来反应过来儿子是有意支开自己。
　　她不怎么高兴的瞪了金玉音一眼，但还是收敛了脾气请了陆大夫出去。
　　待他二人走后，顾泽就直言问金玉音：“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他没问她为什么大晚上会独自一人出去，有些关联问题，只问一个最关键的就行了。
　　金玉音确实不知道她脸是怎么伤的，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回到府里了。
　　她不能告诉顾泽她是去见陆星辞的，因为她们姐妹的身份背后牵扯实在太大。
　　顾泽逼问，她心中慌乱，为免被看出心虚来就佯装舍不得孩子一直垂眸盯着自己的腹部，落泪哽咽：“我不知道……我就走到后街上就被人打晕了。”
　　她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大晚上出去。
　　她这是对自己有所隐瞒！
　　顾泽顿时心生恼意。
　　旁边的灵芝却是脑中灵光一闪，赶忙道：“昨天下午门房小厮送进来一个盒子，说是咱们夫人定做的首饰，店铺的伙计送来的。当时夫人拿到盒子，里面并没有首饰，就只有一张字条……”
　　当时盒子是金玉音自己打开看的，看过之后她神情有点古怪，随后就把纸条烧了，盒子也让灵芝扔去小厨房的灶里烧了。
　　当时她没说是什么东西，灵芝也很本分的没追问她。
　　现在想想，如果真有猫腻，可能就是从那时候起便出了岔子。
　　顾泽不在乎金玉音有时候自作聪明的小任性，因为他能一眼看穿的那些小女人心思对他而言反而是情趣，但他绝对容忍不了自己的女人对他存心欺骗。
　　他的视线忽的收冷，锐利如刀，又再射在了金玉音脸上。
　　金玉音心里本能的一个哆嗦，却硬着头皮不敢叫表情上显得太过心虚了，咬了咬嘴唇断断续续的道：“就是那个纸条约的我叫我四更过半去后街相见的，没有署名，但她威胁我若不去就会对两个孩子不利。”
　　话是信口胡诌的。
　　当时纸条上只写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因为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的字迹，她认识，这是她们姐妹之间的默契。
　　陆星辞约她绝不会是为了害她，即便她俩也因为她在顾府的去留问题起了分歧。
　　虽然金玉音现在也很糊涂当时街上的打斗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当时清楚看到了冲过去将她打晕的人就是崔书宁的那个便宜弟弟。
　　现在她孩子没了，失去了最大的筹码，让他受到顾家人的怀疑还处境岌岌可危。
　　也是为了掩藏自己真正的秘密，她便心一横，抬头看看向了顾泽：“是崔氏的弟弟，她带在身边的那个崔家的私生子将我打晕的，我看清楚他的脸了。”
　　这话可不得了。
　　顾泽还没表态，灵芝已经有了想法，义愤填膺的扑通一声跪下去：“侯爷，这就解释的通了，一定是她写了条子骗的我们夫人出去，将我们夫人打晕又做了手脚。一定是她，除了她……谁会这么恨我们夫人，非要划伤了夫人的脸来泄愤呢？”
　　金玉音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外又没有别的人际关系。
　　而且划伤一个女人的脸这种手段
　　似乎也就只有争风吃醋中的女人才会做的。
　　根据现有的证据，顾泽本来是不会做此怀疑的，但是灵芝这么一推断，却仿佛一切都找到了可以解释的通的理由和逻辑。
　　他目色微微一沉，转身就推门走了出去。
　　金玉音心里慌得很，但随后转念一想确实是沈砚对她动的手，她又不是凭空诬陷，有什么好心虚的？就算她不是被他们设计约出去的，但如果不是沈砚和崔书宁，谁会破她的相还害她未出世的孩子呢？
　　越想反而越是理直气壮起来，心中怒意和恨意都跟着涌上来。
　　这不是件小事，而顾泽的印象里金玉音一直规矩本分，虽然在他身上会使用各种争宠笼络他的小心思，但那也仅是小女人伎俩，若不是确有其事，她不会有胆量随便编排这样的谎话去构陷崔书宁。
　　崔书宁还在顾家，是她的主母时她都没害过，要不是崔书宁真的对她下手了，她没理由现在却反而想到要去构陷崔书宁的。
　　他点了一队亲信护卫，什么也没说就气势汹汹的奔了畅园。
　　彼时畅园里除了婆子和婢女，其他人从上到下都还睡得四仰八叉，一晚上的硬仗打下来，参战人员都在养精神。
　　崔书宁的此时的肠胃比较脆弱，睡了两个时辰左右被饿醒了，起来要东西吃。
　　桑珠不在，她披了外衣推门喊看守院子的二等丫头：“有人没，去厨房给我拿点吃得来。”
　　耳房里的两个丫头赶紧出来答应着：“是。主子先回屋里呆着别着凉，奴婢们这就去厨房取。”
　　两个主子都在睡，厨娘早有准备，饭菜都给备着了，随时等他们取用。
　　崔书宁没睡够，回屋又跌回床上眯了不到一刻钟丫鬟就给她送了一些简单的清粥小菜过来。
　　她早上吃不了太油腻，这一顿向来吃的都随意。
　　崔书宁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漱口吃饭。
　　她没睡够，胃口也不好，勉强吃了一碗粥，重新漱口刚要去睡，桑珠这时却匆匆跑来了：“姑娘起身了？”
　　崔书宁回头看她：“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桑珠的神态很有几分憔悴，又很有些匆忙的样子，明显是有什么事。
　　桑珠道：“青沫病了，一大早同屋的丫头发现发了高烧，奴婢刚才在她那。”
　　崔书宁这就瞬间又清醒了三分，略一细想就心里有数：“是昨晚受了惊吓？”
　　桑珠面色有点难看，点头：“应该是，像是魇着了，发烧睡着的时候还说梦话。姑娘不必担心，已经去抓了退烧药给她喂下去了，也有人守着她。”
　　崔书宁点点头，她脑袋发沉，反应也慢半拍，就坐在床沿上发呆。
　　桑珠犹豫了一下，又道：“刚才三老爷的亲随来过，报丧。”
　　崔书宁一愣，这就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报丧？报什么丧？”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桑珠表情也甚是隐晦：“说是昨夜四房院里走水，四老爷夫妻不幸……他说家里忙着准备后事，三老爷脱不开身，就打发他来传个信。”
　　四老爷夫妻死了？
　　崔书宁有好一会儿没能回过神来。
　　倒不是她觉得那俩人不该死，人家都伸手把毒药洒到她碗里了，她要再同情这样的人那就真成了圣母了，只是昨夜明明说好了要把四房除族赶出京城去的，这前后才几个时辰人就葬身火海了。
　　事情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不阴谋论一下崔书宁就该怀疑自己的智商有问题了。
　　所以这事儿是
　　崔航做的？他想来想去觉得四房的人留着是个祸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
　　毕竟也是两条人命，而且多少和自己有点关系，崔书宁不免就想的多了点，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哦。那你盯着一点那边的消息，什么时候办后事，我回去吊唁一下。”
　　不是她想去，而是她如果不去，别人就真该把这事儿又往她身上阴谋论了，所以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是。”桑珠应承下来，见她精神还是不太好就又说道，“姑娘您再睡会儿吧。”
　　崔书宁这会儿却是有点不怎么睡得着了：“先去看看青沫吧。”
　　她穿戴好了往外走，刚走出院子，迎面就见门房的一个小厮飞奔而来，神情慌张不已：“主子，主子不好……不好了。永信侯府的顾侯爷来了，带着一大帮凶神恶煞的侍卫直接闯进了门，小的……小的们拦不住。”
　　“谁？”崔书宁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耳朵聋了，“顾泽？他脑子有病吧，还找我作甚？”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破事儿，还能消停不？
　　永信侯乃是当朝红人，小厮不敢接她的话茬，就只顾着着急：“看他的样子怕是来者不善，他身边的护卫还嚷嚷要拿小公子，要往后院闯。”
　　崔书宁：？？？
　　我就睡了一觉难道错过关键剧情了？这又是什么恩怨情仇，怎么还冲着沈砚去了？
　　她也容不得多想，抬脚就往前院走：“我去看看。桑珠你别跟了，发烧不是小事情，你还是去益正堂把朱大夫请来给青沫看看吧。”
　　火急火燎的赶过去，隔着老远就看到欧阳简带着自家护院堵在垂花门外的小花园里和顾泽的侍卫干架。
　　花卉盆景踩成一地春泥，养水莲的大缸里面一缸一个人在扑腾，就连假山都撞塌了一座。
　　崔书宁睡眠不足的太阳穴突突的，冲上前去就把面目冷沉遗世独立站在万军从中装逼的顾泽推了个踉跄：“和离是离假的吗？大白天上门砸场子，你有病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98、第098章 没踹肚子
　　
　　若在平时顾泽不可能发现不了崔书宁靠近,  实在是因为欧阳简的身手不俗，崔书宁才离了顾家没几天身边就多出了这样的高手这事情似乎有点不同寻常，他所有心思都用在了观察欧阳简的武功来路上,  便疏忽了。
　　崔书宁一把将他推了个踉跄。
　　双方都傻了。
　　崔书宁也是没睡够，被起床气给冲的。
　　气急败坏的一声吼,  所有人都循声回头，见她居然对着顾泽动起手来还把顾泽推了个踉跄，大家也都跟着傻了。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  顾泽又是身份尊贵的一等侯爵,  居然被个妇人给推搡着骂了，偏这妇人还是他曾经的夫人，他带来的护卫都不好动手维护的，一众人等都恨不能自己没长眼睛，全场都尴尬了,  架也不用打了。
　　顾泽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变本加厉，瞬间黑成锅底灰,  用一副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女人：“你刚说什么？”
　　毛手毛脚也就算了,  她刚说什么？
　　砸场子？这是她一个大家闺秀出身的女子该说的话？
　　顾泽一个没忍住,  直接不可思议的给笑了出来。
　　崔书宁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控动手,  用她做演员的职业素养来说这就属于不符合剧本人物性格设定了。
　　她心虚了一下，下一刻就不纠结了,  摆出一张冷艳高贵脸转头斥责欧阳简那些人：“没事动什么手？是不认识京兆府衙门的大门朝哪儿开吗？有人私闯民宅，直接报官就是。”
　　大家压根就谁也没想着去报官是因为她和顾泽曾经是两口子,  这个一家人的身份摆在这，谁会想着第一时间就去报官。
　　其他人多少还有点忌惮顾泽的身份，欧阳简冷哼一声，骂骂咧咧的就往外走。
　　顾泽带来的人哪能真让他去报官,  当即就有几个人上前挡住。
　　顾泽不会去和一个护卫争执，他只面沉如水，目光阴郁的盯着崔书宁：“你不用在这里虚张声势，报了官的后果你负担不起。既然你还有胆出来见我，那就有话当面说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眸色就更多几分冷厉：“把那个小子也叫出来，我有事要与他当面对质。”
　　崔书宁确定自打和离之后自己就躲的他远远的，不可能再有招惹。
　　但顾泽这人眼瞎归眼瞎，该有的智商还算正常在线，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登门，而且还是冲着沈砚。
　　她心中确有疑虑，就只能不动声色的暂且让步：“你说崔书砚？你找他什么事？”
　　她就站在这院中，还是与和离前一样，态度恶劣又冷硬，恰是顾泽最不喜的。
　　但今时今日的她又与以往不同了，气色好了，脸颊也有肉了，再不是曾经那一副面目可憎死气沉沉的模样。
　　顾泽是个大男人，大事上不会太小肚鸡肠，但是无可否认在看到崔书宁离开他仅仅个把月的时间就仿佛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仿佛枯木逢春，爆发出生机的那一种……
　　他心里本能的就有点不是滋味儿。
　　但是这个女人的脾气他始终不喜，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他还是强行忽略那种不适感，集中了精神质问：“昨夜你都做了什么事？”
　　崔书宁一愣。
　　她昨晚处理了崔四老爷的事，没闲着。
　　但是这件事和他顾泽可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你有话直说，不要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势来。你我早就不是一家人了，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崔书宁与他针锋相对，面色冷凝。
　　顾泽已经是在极力压制脾气了。
　　但是崔氏这个女人软硬不吃，他确实也压不住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脾气，再度妥协：“叫你的人退下。”
　　这是要清场？
　　看来是不太见得了人的事。
　　崔书宁其实不想理会他，但是她真的也没有把上公堂当成兴趣，有事没事就揪人上衙门去闹。
　　沉默片刻，才对欧阳简等人道：“你们先退到前面去。”
　　欧阳简觉得自己不能退，要把崔书宁一个人扔这他稍后没法给沈砚交代。
　　他杵着不动，还一脸刚硬的表情。
　　崔书宁有点头疼：“顾侯爷还不至于那么没品跟我一个女流之辈动手，出去吧。”
　　欧阳简无法，这才老大不乐意的走了。
　　他虽然不是家丁护院的头目，但谁叫他打架厉害，众人臣服于力量，都默认的唯他马首是瞻，跟着他先退出了这个小院子。
　　顾泽的人不需要他多言，自觉的也退了出去。
　　顾泽看崔书宁居然宁肯与他站在这个被砸的破破烂烂的院子里说话也不请他去厅上坐下喝杯茶，心里就越发的不舒服。
　　他还是极力让自己忽略掉这种感觉，冷着脸道：“金氏小产了。”
　　金玉音小产？
　　这消息对崔书宁而言确实十分意外。
　　随后她却听了笑话一样的扑哧一声给笑了出来：“所以呢？你带人打上门来，难道是要把这件事往我头上算？”
　　顾泽见她居然还能轻松的笑得出来，就越发肯定这事儿她应该是不知情的。
　　他脑子确实还算够用
　　崔书宁在顾家的时候都被金玉音这个妾室骑到头上去了，她都没动金玉音，也没妨碍她生孩子，又岂会在和离了完全没有利益冲突之后反而想到去毁容金玉音又拿孩子下手了？
　　他会冲动过来，只是因为他怀疑沈砚！
　　就和崔书宁不会动金玉音一样，金玉音也没有理由在这时候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嫁祸给崔书宁，除非真的是沈砚对她下的手，否则她也绝不会胡乱攀扯。
　　顾泽暗暗提了口气：“昨天有人传信将她诓骗出府，对她下了毒手，她亲眼所见……是跟着你的那个小子做的。”
　　崔书宁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纯属扯淡！
　　昨晚沈砚明明跟着她回崔家闹事去了，差不多天快亮了才回。
　　“是金玉音亲口说的？”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是姐妹相认的剧情已经安排上了？金玉音虽和沈砚没什么瓜葛，但陆星辞却对沈砚芥蒂极深，如果说是她们两姐妹合谋编瞎话来借刀杀人了，这是解释的通的。
　　可要说金玉音会狠到拿肚子里的孩子做代价就为了帮着陆星辞锄掉沈砚？
　　她又觉得不太可信。
　　脑子但凡稍微正常点的女人，都不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就算不在乎孩子，单是流产落胎对女人身体的伤害就极大，尤其在这个医疗卫生环境不好的古代，这甚至是可能直接要命的事。
　　只要不是血海深仇走投无路，不至于下这样同归于尽的血本来拼。
　　顾泽道：“昨夜五更前后。”
　　那个时间她和沈砚已经回畅园了，都累成狗了，她回房倒头就睡了。
　　等等
　　那个时间沈砚确实不在她身边了。
　　顾泽不至于空穴来风，崔书宁的心里突然有点不确定。
　　顾泽也没了耐性与她耗，催促道：“叫人去把那小子叫出来，我当面问他。”
　　虽然崔书宁不觉得沈砚会去找金玉音做这种幼稚的事，但顾泽的脾气她知道，今天这事儿不掰扯清楚了他不会走。
　　欧阳简一直在这小院外面探头探脑。
　　崔书宁垂眸斟酌了一下，索性就对顾泽说实话了：“昨晚我这园子里出了事，处理了差不多整夜，崔书砚从始至终一直在我身边，期间我们还回了一趟将军府，差不多天亮才回。你说他设局暗算金玉音……逻辑理论上不成立。”
　　也知道顾泽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所以她也不等顾泽反驳，紧跟着话锋一转：“你等一等吧，我去找他确认一下。”
　　就算事情真与沈砚有关，她也不可能把沈砚交出来，但是她自己必须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顾泽这个人不太好糊弄，要编瞎话也要严谨。
　　顾泽不悦的皱眉，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一字一句的重复：“叫他出来说话！”
　　崔书宁毫不犹豫的拿掉他的手：“顾侯爷，请您正视您自己现在的身份，您不是审案的主官，这里也不是公堂，您来我这求证，我肯配合您给您去问这全是看曾经私交一场的面子。崔书砚是我的人，这里不是您的侯府，您可无权审问他，若是觉得非得他当面对质，那您请出门右拐，前面两条街就是京兆府衙门，您直接告他上公堂，咱们两家公堂上去掰扯。”
　　说完，甩开顾泽的手就走了。
　　顾泽被她噎得脸色铁青。
　　就算真的是沈砚对金玉音下的手，他也不可能真的告到公堂去，崔书宁是他前妻，算来算去这都是丢人现眼的家丑，难道很光彩吗？
　　他捏着拳头极力忍耐。
　　这边崔书宁转身又进了后院。
　　欧阳简从前院那边立刻窜出来，无视小院里站着的顾泽追上她去，殷勤道：“不把他们打出去吗？这人简直太嚣张了。”
　　崔书宁突然顿住脚步，转头问他：“昨晚从将军府回来之后崔书砚就回房睡了吗？”
　　欧阳简不擅说谎。
　　眼神一慌，立刻就闪了，也不跟着她献殷勤了：“我……我去吃点饭，一会儿可能要打架。”
　　崔书宁看他这德行，心里就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直接去了栖迟轩找沈砚。
　　小元是个挺不靠谱的小厮，成天跟着常先生瞎混，根本就不会守着沈砚听吩咐，这会儿又不在，院子里静悄悄的。
　　崔书宁自己推门进去，走进沈砚卧房却发现他还在睡。
　　沈砚其实在她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就察觉了动静醒了，但是分辨出了脚步声便躺着没动。
　　“崔书砚。”崔书宁挂起床帐站在床边叫他，“你昨天后半夜是不是又出门了？”
　　沈砚没吭声，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崔书宁顿时头大，恼怒的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跟你说话呢，永信侯府的找上门来了，那个金玉音小产是你干的？”
　　沈砚是天亮才回来的，才睡了没多久。
　　金玉音的事他也不太当回事，这时候才睡眼惺忪的翻身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慵懒的鼻音，有点奶：“她小产了吗？我记得我就划了一下她的脸而已，没踹肚子啊。”
　　崔书宁：……
　　他也是折腾一晚上，回来倒头就睡，直接就是和衣而卧。
　　一开始躺在床上，因为床单是深色的崔书宁还没注意，他这一坐起来崔书宁才看见他左臂上一道伤口，月白色锦袍的袖子被血水染红一大片。
　　从崔家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他见过金玉音之后就挂了彩？
　　靠！就说我养的崽儿那么乖，合着姓顾的恶人先告状？！
　　崔书宁心态瞬间就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99、第099章 珠联璧合
　　
　　她伸手就想把沈砚扯过来。
　　临时反应过来怕再扯裂他的伤口,  就自己爬上床去，尽量小心的拉过他手臂查看。
　　就是一点小伤而已，沈砚自己都没当回事。
　　他皱着眉头,  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她：“就蹭了一下，死不了。”
　　崔书宁抓着他的手臂没撒手,  凑过去细看，那伤口也就寸余，却不像是刀剑那样武器造成的划伤,  伤口不算特别深,  却连带着削掉了一小片皮肉。
　　伤口应该是没有及时处理，血流了很多，黏连在里外三层的衣物上，一片狼藉，看着颇有几分触目惊心。
　　确实不算什么太重的伤,  崔书宁悬起的心落回实处，心里却还蹭蹭的往外冒火。
　　她揪着沈砚质问：“你跟他们起冲突了？是谁伤的你？金玉音设了局？还是那个姓顾的神经病和她一起干的？”
　　沈砚昨天被陆星辞暗算了,  其实也有点上火,  然后随便上了点金疮药就赶着去崔家办事了,  回来之后基本已经止血了,  他又心情不怎么好，懒得折腾就直接睡了。
　　一觉醒来,  他自己都早不当回事了。
　　此时循着崔书宁的视线侧目看了眼伤口，就……
　　挺邋遢挺恶心人的。
　　旁边就是崔书宁眉头紧皱义愤填膺的表情。
　　从家里出事之后他就没再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虽然这女人大惊小怪的样子也挺没见识的样子。
　　一瞬间，心头笼罩的那点负面情绪烟消云散，他心情莫名的有点轻松愉悦。
　　崔书宁还在揪着他喋喋不休的问：“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他们设计你了？你为什么跑去和金玉音见面了？”
　　她对金玉音和顾泽那俩货就是天生的心存偏见。
　　一个仗着重生的金手指，处心积虑爬床抢人家老公,  毫无底线，道德败坏；另一个就是唯我独尊的大男子主义，是非不分专注装逼，俨然一个神经病。
　　她压根就不觉得沈砚会去找金玉音的麻烦，而且就算他真要找，也绝对不会选在昨天那样的日子，昨天他们定了圈套计划要收拾崔家四房的，有必要这么赶场子再去招惹金玉音一下吗？
　　要说是那一家子抽了什么风，塞个小纸条什么的来诓她，却被沈砚误打误撞赴了约这还说得过去。
　　沈砚推三阻四的越是不肯说，崔书宁就越觉得都是顾家的错。
　　沈砚本来是不想把自己回崔家的事告诉她的，这女人疑心病重，在某些事情上会较真，要知道他又折回去对崔家老四下了杀手，只怕多少心里会有疙瘩。
　　但是现在顾泽找上门来了，这件事不说清楚
　　以永信侯府的权势他们要追着崔书宁打压，崔书宁会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看这女人现在这个护短的态度……
　　沈砚想，她大概……也许……可能……或者……应该也不会被刺激的太狠了。
　　所以崔书宁逼问再三，他才不怎么耐烦的打了个呵欠：“没有。”
　　推开崔书宁，自己爬到床边摸索找鞋子：“是陆星辞。我后来又回了将军府一趟，抄近路刚好从顾家宅子附近过。那两个女人……应该是约好了私下见面吧，不巧撞见我，陆星辞就动手了。应该是没什么阴谋吧，就是赶巧遇上了就想顺便灭个口？顾家那个是被我敲晕的，陆星辞跑了……”
　　崔书宁听他说又回了崔家一趟，立刻就联想到崔四老爷的死。
　　她就说以崔航的为人，既然在气头上的时候都没对四老爷动杀心，又怎么会在事后冷静了反而又起歹念。
　　当然，她并没有怀疑到是沈砚直接动的手，毕竟她养的崽儿温文尔雅，虽然经历坎坷心内也不怎么阳光，但他还是个白璧无瑕的好少年呢！
　　好好养一养，还是根……可能已经不太正了，但苗红的祖国花朵。
　　他就算是教唆了崔航，而初衷和起因也全是为了替她处理善后的。
　　这么一想
　　崔书宁甚至有点内疚。
　　要不是她那个该死的心理障碍，束手束脚，又何至于叫一个孩子屡屡替她出头去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嗯，没错，沈砚担心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这女人非但没有觉得他杀人如麻很可怕，反而很深的被感动了一把，外加深深地自责。
　　但这种情绪就只是一瞬间的爆发冲撞，崔书宁看这件事的重点还在陆星辞和金玉音那两个女人身上！
　　什么玩意儿啊！她俩顶着屎盆子满街乱窜，还要几次三番想把被她们熏到的路人砍死，以掩耳盗铃掩饰浑身的恶臭？
　　满头的小辫子被人抓着，还敢出来栽赃嫁祸！
　　崔书宁已经完全不在乎金玉音到底有没有战力了，就算她真是被双方恶斗波及了，那也是受她亲姐姐的连累，关她家的崽儿啥事？
　　MD！这女人也是绝了，不敢供出她自己的秘密就想转移视线公开嫁祸给了不相干的人？
　　崔书宁气炸了。
　　转身爬下床，把刚要起身的沈砚给按回去：“你呆着养伤吧，这事儿我去处理。”
　　说完，转身拎着裙子就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沈砚坐在床上看着空旷的院子半晌，唇角弯了弯，眼中光芒愉悦。
　　崔书宁气势汹汹的杀回前院。
　　顾泽远远地看见她走路那个气势，眉心已经隐隐在跳。
　　片刻之后，崔书宁就冲到眼前，完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直接开怼：“帮顾侯爷问过了，昨夜五更左右崔书砚确实见过您那宝贝金疙瘩，但我们没动过她一指头，她是伤了还是残了，凶手都麻烦侯爷去别家找。”
　　她这语气跟吞了炮仗似的，带着满腔怒火往外炸。
　　顾泽是很有点纳闷她怎么回了后院一趟再回来态度反而更恶劣了，眉头越皱越紧，也是夹带着满腔怒火寒声道：“他不承认？”
　　崔书宁道：“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昨夜我这园子里出了事，家务事，牵连着数条人命，半夜我带着崔书砚回娘家闹去了。后来下半夜回来我还是气不过，就又让他替我回了一趟崔家传话。那孩子图快，抄近路从你家后面那条街走的，正好您那宝贝爱妾大半夜在街上溜达，鬼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给埋伏了，还连累着我们过路的都被误伤了。事情就是这么个经过，昨天一整夜我们都忙着在自家杀人放火，实在顾不上不相干的外人死活。顾侯爷若查到凶手了，也替我们多砍一刀，带着我们一起出出气。至于崔书砚……你那位爱妾若是还要一口咬定是我们动的她，那就麻烦你带她来，我家与她当面对质。”
　　金玉音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半夜溜出去密会陆星辞，她绝对不敢对顾泽承认这件事。
　　然而顾泽并不好糊弄，她要编排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话彻底蒙蔽住顾泽这难度很大，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知道顾泽对畅园有成见，干脆推到沈砚身上，打算浑水摸鱼好脱身。
　　可事实上在绝大多数时候，真相本身就是真相，无须掩饰，只要将它摆出来，与它相对的谎言就会无所遁形的一击而破。
　　这件事的鬼祟都在金玉音身上，她把自己和沈砚昨夜确切的行踪都如实相告，以顾泽的手段和人脉，很快就能证实这些都是真的。
　　崔书宁并不在乎顾泽怎么看她，之所以耐着性子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解释证明自己清白的，而是为了以最直接简便的方法将麻烦重新扔回金玉音那里。
　　那女人自己的锅自己去负责，休想祸水东引。
　　崔书宁的语气实在太恶劣，就算顾泽内心理智的一方已经在告诉他崔书宁的话可信，但她这个桀骜不驯怼人的态度却叫他接受不了。
　　他咬牙切齿的还赖着不走：“不过就是你的片面之词，本侯凭什么信你？若真是误会一场，又为什么遮掩不敢叫那小子出来？”
　　想想沈砚被陆星辞搞出来的伤，崔书宁都快气炸了，再想到金玉音娇滴滴哭唧唧随意甩锅的那个情景……
　　演员出身的崔书宁想象力丰富，脑子里那画面一起，她都想冲到顾家去大耳瓜子抽她了。
　　顾泽还在她面前摆谱叽歪，她立时就不想好好说话了。
　　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当场撸袖子冲小院外面喊：“来人，马上去京兆府衙门给我报案，有人私闯民宅砸了我的园子，轰都轰不走，叫他们拿枷来把人锁回去！”
　　本来也不是什么淑女，她这正在气头上
　　要不是知道顾泽一个指头就能把她撵倒，她都要扑上去直接和装逼不分场合的神经病动手了。
　　从她爸妈离婚以后，这真的是头一回崔书宁再次有了被气到七窍生烟的状态。
　　她这样子，真很有点市井泼妇那味儿了。
　　就算她在顾家上蹿下跳闹和离的时候都没这样。
　　顾泽看她暴走，眼皮直接跳。
　　院外守着的护院也意识到她这是真被逼急了，不敢再有任何的迟疑，拔腿就往府外跑。
　　顾泽的人一时没有防备，真叫其中两个人给跑了出去。
　　顾泽脸色瞬间一沉到底，刚要再说话，就见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打着呵欠从后院过来。
　　他年纪不大，气势也不强，就是那种态度随意慵懒的样子慢慢走来，闲庭信步一般的感觉昭示了他在这座宅子里男主人一般的身份。
　　看他姿态随意的出现在崔书宁身后，不知怎的，顾泽心里登时就更不舒服了。
　　他眉峰一敛，视线越过了崔书宁去。
　　崔书宁狐疑转头，看见沈砚过来她也不怎么高兴，但是一开口说话语气却本能的就柔和下来，只是抱怨：“不是叫你不用出来的吗？”
　　沈砚慢慢地踱步过来，并且恰到好处的多走了半步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他自己正面和顾泽面对面，语气冷淡又闲适的开口：“昨夜五更前后，我带着护卫骑马路过贵府附近，我从东风街往西，你府里那个从长顺街往南，我行至十字路口时北边的杂货铺子方向有人射冷箭，接连两次，六支暗器，我被擦伤后停了一会儿，跟随我的护卫去追刺客没追上，我还急着办事就走了。至于你府里那个……”
　　他说到这里，就毫不避讳的勾唇笑了，神色嘲讽：“崔书宁尚在顾家时你顾家上下纵容妾室，没少给她难堪。是，我是瞧见她受伤受惊晕死过去了，没上去补一刀就很克制了。怎么……若是易地而处，顾侯爷会大度到上前施以援手？”
　　可能是还没太睡醒，他说话的语气散漫又拖沓，但就是这个慵懒随意的态度反而透露出最深的鄙夷和不屑。
　　顾泽从他一出现就注意到他袖子上的血迹了，不动声色间也看清楚了他伤口的状态。
　　箭头擦伤，和金玉音脸上是同一种伤口。
　　而且就伤口周围血凝的情况和伤口止血愈合的状态看，这也不是为了糊弄他而临时弄出来的伤。
　　崔书宁说话还带着赌气的成分，沈砚却坦坦荡荡，把事发经过的每一个细节都明白展示在他面前。
　　顾泽纵然不信他，可对方敢这么说明显就是不介意他去现场查证的，因为但凡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就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就是在这样风平浪静的彼此对峙中，冲动找上门的顾泽反而落败成理亏的一方。
　　他袖子底下的拳头用力的攥着。
　　眼前的少年，姿态随意，面容清爽干净，眼角眉梢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和好整以暇。
　　“此事，我会查证清楚的。”最后，顾泽强行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靠！真当自己是男主就能为所欲为了？！
　　崔书宁一怒，当即冲上去拦住他去路：“砸了我的院子就这么走？你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吗？赔钱！”
　　顾泽：“……”
　　我在装逼演偶像剧，你却鸡毛蒜皮的在给我谈钱？
　　俗！俗不可耐！这就是他跟这女人过不到一块去的根本原因！
　　顾泽强撑至此的气势瞬间一落千丈。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崔书宁：我养的崽儿，听话，懂事，漂亮，乖巧，聪明，还身世可怜弱小无助，我要不遗余力守护他，谁欺负他我就怼谁！
　　沈砚：干饭干饭！软饭真香！
　　
　　100、第100章 不要咬狗
　　
　　但是砸了人家东西赔钱天经地义。
　　崔书宁就是一副明算账的态度：“我也不讹你,  明码标价二百两。”
　　顾泽觉得他要再跟这女人在一起待下去，就连不打女人的涵养都维持不住了。
　　盯着崔书宁，恶狠狠地朝腰间摸去,  然后就更尴尬了
　　他这种人出门怎么会随身带银子？
　　用崔书宁那的话说，他这种人在京城圈子里走动,  买买买完全可以刷脸的，要什么都可以先随便往家搬，店家自己去找账房结账还得感恩戴德。
　　现在崔书宁堵在这,  难道还要等她闹上门去要银子么？
　　二百两银子对顾泽来说虽然完全不算什么,  可却是够一个普通平民人家大半辈子的花销了，他身边那些人也不可能有人能带着这么多银子出门的。
　　顾泽是这辈子头一次这么丢脸，但是输人不输阵，他反应也算很快，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怼到崔书宁面前。
　　这块玉佩崔书宁有印象,  是他父亲当年获封永信侯时先帝所赐，后来传给了他,  不仅是御赐之物,  更是价值不菲。
　　顾泽的愿意是先用这东西押在这,  回头他叫人拿银子来赎。
　　崔书宁不会跟他客气,  伸手去接。
　　顾泽刚要开口说话，沈砚却已经跟了过来,  直接截胡将东西拿了去，看都没看的就转手丢给了躲在后面偷偷看热闹的欧阳简,  凉凉道：“外男的东西收在咱们府上不合适，既然是用来抵债的那就拿去当铺典了，二百两。”
　　顾泽的东西，要扔在这？
　　放个把时辰他都嫌碍眼。
　　顾泽眼中的怒意第一次被杀机掩盖,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眼神也不加掩饰的带了赤·裸·裸的警告。
　　沈砚还是先前的那副表情，带点散漫，带点儿轻蔑，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欧阳简抓着玉佩已经跑了。
　　崔书宁没拦着沈砚的行事，因为她也不想收顾泽的贴身之物，哪怕就只是暂时拿来抵债的。
　　顾泽那个唯我独尊的臭脾气也是挺烦人了，她也真怕沈砚把他惹毛了要吃亏，赶紧伸手挡了沈砚一下，顺势扶着肩膀把他哄着往后院去：“行了，这里没事咱们回去了，用不用找朱大夫过来给你看看伤啊？”
　　沈砚这就有点不高兴了
　　嘿，我这是在替你出头，你这怂成这样什么态度。
　　他抖着肩膀不让崔书宁碰他，没好气道：“死不了。”
　　崔书宁知道自家这个也是个臭脾气，要是顺不下去毛没准真能跟顾泽呛起来。
　　人家堂堂一男主，他们凭啥去硬刚啊，她压不住外人就只能豁出去脸皮哄家里的，低声下气的又蹭过去沈砚身边，试图转移话题：“诶，不说我还没发现，好像从来没见你配个玉佩啥的，这东西我那应该有不少，一会儿我开了库房你去挑挑，拿几块出来用。”
　　沈砚觉得她就是吃里扒外替顾泽解围的，并不领情：“我不要。”
　　崔书宁继续哄：“先看看嘛，要是家里没有看上眼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咱们去买，或者买块上好的原石料子找师傅雕。”
　　小祖宗你可别闹脾气了，那货是男主啊，咱们真的刚不过，只要大事上不含糊，鸡毛蒜皮的亏吃点就吃点吧。
　　她这边拉拉扯扯的好不容易把沈砚拉回了后院，压根早不在意顾泽的去留了。
　　顾泽原是气冲冲的想走的，听着身后他俩本末倒置腻腻歪歪的声音鬼使神差的回头，就看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笑脸都常年没一个的女人，此时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一般的冲着个毛头小子百般讨好。
　　这小子还是个寄人篱下，吃软饭的！
　　真是活见鬼了。
　　当然，这不是吃醋，那女人他压根就看不上，只是现在便越发是觉得她确实有病，脑子不正常。
　　气势汹汹而来，连番吃瘪之后顾泽胸中早被怒气塞满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黑着脸再度转身大步离去。
　　他带来的护卫知道他受了气，心情不好，全都大气不敢喘的跟着他就往外走。
　　结果一行人刚从畅园大门出来，京兆府衙门的方向之前跑去报案的两个护院正好领着一队衙役带着枷锁赶到。
　　“快些，那些人可是凶悍不讲理，把我们前院的一整个小花园都砸了，轰也轰不走，万不得已，只能麻烦各位官爷了。”
　　顾泽在京中何等声名威望，带队的捕头一眼认出他来，顿感事情棘手，脚步就顿住了。
　　京兆府的衙役赶来，今天的事情少不得又要被风言风语的乱传一气。
　　接二连三的吃瘪，顾泽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他冷冷的横过去一眼，盯着衙役手里的枷锁，冷笑：“怎的，你们还要锁了本侯去衙门过堂吗？”
　　“不敢，不敢。”衙役被他的目光刺的，几乎就要直接把枷给扔了，捕头赶忙拱手，“是畅园报案叫我们来拿歹人的，侯爷您贵人事忙，您先请。”
　　在衙门当值好些年，捕头是见惯了场面的，在这当口看见顾泽面色不善的从园子里出来……
　　畅园主人和这位侯爷本身就是一对儿活冤家，想也知道畅园想叫他们来拿的所谓私闯民宅的恶人就是永信侯，就因为这位侯爷的身份他们无可奈何，才去报的官。
　　现在既然顾泽都走了，那他们也就不必为难，送走了顾泽，畅园自然也就撤案了。
　　顾泽一张脸早就黑成了锅底灰，翻身上马，带着那一队护卫比来时更气势汹汹的回家去了。
　　他这一走，衙门的捕头和衙役倒是比畅园的人反应更大，齐齐的松了口气。
　　捕头转头，面容冷肃的问两个护院：“要我们现在进去拿人吗？”
　　现在自然是不需要了。
　　两个护院都是直肠子，干的都是卖力气的活儿，处理不了这个场面。
　　常先生适时地从门内出来，颠了颠自己腰间的钱袋，忍痛把那几十个大钱都倒出来，笑眯眯的出来塞给了捕头：“虚惊一场，虚惊一场，麻烦我们府里已经解决了，劳诸位辛苦，买壶茶吃。我们家主子一介弱女子，遇到事儿容易慌张害怕，诸位多担待。”
　　衙门的人倒是不管这些的，既然没给他们惹上麻烦，他们也乐见其成。
　　“维护京城治安，职责所在。”捕头顺势将那一把铜钱拢进袖子里，不卑不亢，态度十分之威严，挥挥手带着众人走了。
　　常先生也心满意足的转身又晃回了门内。
　　这边崔书宁觍着脸哄了沈砚半天，等估摸着时间顾泽应该是已经滚蛋，沈砚回头也咬不到了，她也就松懈下来不哄了，恨铁不成钢的拿手指戳沈砚脑门：“你傻啊，把他打发走就是，俗语说民不与官斗，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呗，你还真想扑上去咬回来啊？”
　　沈砚本来就窝火不高兴，见她又玩起了变脸，脑袋往旁边一偏，也较真起来：“你这是在骂我？”
　　小爷我维护你还维护错了？
　　崔书宁被他噎了一下，立刻否认：“好赖话你听不明白啊？我那里骂你了，我明明在骂他，骂那个姓顾的王八蛋。”
　　这小子今天也是有够抽风的，崔书宁本来就睡眠不足，心力交瘁。
　　也没力气再在他面前装孙子了，适时地赶紧转移话题：“你赶紧回去处理下伤口休息吧，青沫病了，我去看看她。”
　　她住的栖锦轩左右两边都还连带着两个小院子，桑珠和青沫两个就住在右边的院子里，但也就仅限于是她俩了，别的婢女婆子都住在前院专门的下人房里。
　　崔书宁快步往回走，走了两步觉得后面不对劲，转头看了眼发现沈砚也跟在后面。
　　这小子较劲起来特别难哄，她今天实在没力气再应付他了，索性便不去管他。
　　她去了小院，推门进青沫和桑珠的屋子，就见小丫头苍白着一张小脸儿，嘴唇干裂正坐在床上，应该是桑珠刚喂她喝过药，她一张脸皱得跟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似的。
　　桑珠塞了个蜜饯进她嘴巴里。
　　她正嚼着，崔书宁就进来了。
　　桑珠连忙起身：“顾家的……走了？”
　　看了看崔书宁身后，除了沈砚没再见外人，也微微跟着松了口气。
　　沈砚没进屋子，大概是不喜欢这屋子里的药味，就倚在了门边晒太阳。
　　崔书宁没有回答，算是默认，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伸手去摸青沫的脑门。
　　桑珠怕她担心，连忙收摄心神解释：“喝了药之后热度退下去了不少，奴婢就没去请大夫，让她再吃一副药应该就差不多了。”
　　小青沫生了病，内心正在脆弱委屈时，崔书宁的掌心落在她额头上，小丫头就扁了扁嘴：“主子……”
　　说起来还是因为她处理崔家的破事才把小丫头吓出的毛病，崔书宁心里过意不去。
　　她摸摸小丫头软软嫩嫩的脸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别多想，得到惩罚的都是坏人，他们那是恶有恶报。你好好养病，想吃什么就跟桑珠姐姐说，叫厨房给你做。”
　　她的声音柔软的，眼眸中也都沉溺着温和的气息。
　　小青沫情绪上来了，当场又哽咽了一下：“主子……”
　　崔书宁看着小姑娘撒娇，便就势张开双臂将她抱在了怀里安抚，拍拍她的后背又摸摸头发：“别胡思乱想，没什么好怕的……”
　　桑珠站在旁边欣慰的笑。
　　沈砚倚在门边，本来就是看个热闹，偶尔随意的瞟一眼，后来却莫名其妙的心里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脸色也越变越难看，最后表情甚至是都变得阴郁的盯了崔书宁正抱着小青沫温声安抚的背影片刻……
　　砰的踹了一脚房门，转头黑着脸走了。
　　动静太大，吓了屋里三人俱是一个激灵。
　　三个人后知后觉的循声去看，却已经没看见他人了。
　　桑珠一头雾水：“小公子这是怎么了？生气了吗？这跟谁啊，刚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崔书宁也只觉得额莫名其妙，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想明白他又抽的什么风就没管他。
　　又安抚了青沫两句，小青沫吃了药犯困，她就嘱咐桑珠好好照顾，自己先回房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绕过屏风走进里屋去登时吓了一跳，床上躺了个人。
　　她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那人是沈砚。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顺毛顺毛，给我崽儿顺毛……
　　
　　101、第101章 别害羞嘛
　　
　　沈砚胡乱扯了被子盖了一半在身上,  侧身朝里，把大半个脑袋都蒙了，一动不动,  看似是已经睡了。
　　崔书宁情商智商都算正常，她当然看得出来这小子在闹别扭,  否则不必故意示威一样跑她房里来睡。
　　熊孩子不能惯，本来是不想管他的，想等他自己生完闷气自行消停,  但最后还是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
　　她弯腰扯沈砚的被子：“别装睡,  你起来。”
　　沈砚抱着被子扭动身子躲开她。
　　不是跟她赌气闹着玩的，他这会儿的心情是真的差，比昨晚莫名其妙被陆星辞那疯女人射了一箭还有顾泽上门找茬时都更恼火。
　　他留在崔书宁这，开始是一时兴起，想看看笑话和热闹,  也没做什么长久的打算，可是崔书宁对他很不错,  他又觉得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一直觉得崔书宁待他是特别的,  特别的好,  既舍得花银子打点他的衣食住行,  又心宽大度的包容他的坏脾气，甚至默许他藏着自己的心事和秘密,  给予绝对的尊重。
　　可是就在刚刚，看她同样温言软语抱着小青沫哄的时候……
　　他心态突然就崩了！
　　这就是他一直以为的特别？合着全然不过自作多情罢了,  在这女人眼里怕不是将他和一个婢女小丫头都是一视同仁的……
　　这落差，一瞬间就叫他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来。
　　这女人到底是拿他当什么了？和青沫一样，都和街上捡回来的小猫小狗差不多？
　　他赖在床上，还不断扭动身体不让碰。
　　崔书宁只能大力一把薅走他的被子：“赶紧起来。”
　　沈砚这就更是火大,  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恼羞成怒的质问她：“我躺一下都不行？你那两个婢女每天来来回回往这屋里跑也没见你赶人的……走就走，我回三阳县去。”
　　崔书宁被他连珠炮似的一顿炸，顿时都懵了。
　　沈砚弯身穿靴子，盛怒之下发了狠，动作幅度很大。
　　他伤口本来就已经又在渗血了，再这么毫无顾忌的施力，伤口瞬时扯裂，有血珠冒出来。
　　而他自己竟毫无所察一般，就自顾在那赌气。
　　崔书宁劈手抢过他的靴子扔在一边，又把他堵在床边不让走：“没说不让你睡，你又闹什么脾气啊？”
　　沈砚生气是真生气，还是正在气头上那种。
　　但崔书宁阻拦他的时候他身体却完全不假思索的直接就放弃了装腔作势的抵抗，欲擒故纵都没有，最大的抗议就是摆着一张臭脸乖乖坐在那了。
　　崔书宁没顾上去安抚他的情绪，只是倾身过去小心翼翼的扯着他衣袖上被划破的地方检查他的伤口：“你要睡觉也别压着伤口躺，傻啊你，明知道有伤穿个靴子还那么使劲干什么？”
　　沈砚今天明显抽风，她原来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的，要不是看他把受伤的那只胳膊压在下面躺的，她才不会管他。
　　也不知道这熊孩子是不是没有痛觉，现在伤口都裂开了他还只顾着闹别扭。
　　崔书宁盯着他那脏兮兮的衣袖和又开始渗血的伤口，实在是心累：“疼不疼啊？”
　　扯他起来居然不是为了赶他走的？
　　沈砚先是怔愣，再下一刻，心头压抑的情绪就仿佛雨过天晴之后的云朵，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作势还绷着脸，微表情上却恼不起来了。
　　侧目去看崔书宁，想想自己前一刻的作为又多少觉得有点丢脸，于是还强撑，梗着脖子道：“都说了没事死不了。”
　　装模作样的又推了她一下躲她，这回手上本能的就没怎么发力。
　　崔书宁可不觉得手臂上划出这么一道伤口来会不疼。
　　她也知道这熊孩子嘴硬，就不与他一般见识：“洗洗上点药吧。”
　　桑珠在照顾青沫，她也懒得再去喊别人了，扯着沈砚走到桌旁让他坐在凳子上，然后自己去盆架上端了脸盆过来。
　　回来看沈砚还板着脸坐在那，只能继续耐着性子好言相劝：“脏衣服穿着不难受吗？衣服脱了，我帮你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清洗一下。”
　　沈砚下意识伸手去解腰带，但下一刻却脸色一变，又一巴掌拍开崔书宁伸过来要解他衣带的手：“你去叫小元来。”
　　崔书宁转头看他，看他神情拘谨，脸都有点憋红了就知道他是为什么了。
　　“要找你去找，成天到处瞎混，你身边都养了些什么人？”去找小元来回一趟耽误的时间都够她把这小子给收拾好了。
　　崔书宁没好气的凑上来继续解他衣裳，“你当我愿意伺候你，赶紧的吧，脱个上衣能少块肉么？一张床上都睡过了，当时也没见你矫情成这样。”
　　沈砚现在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摔门而走，自己回去处理。
　　可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今天仿佛就赖在这里了一样，没有半点走人的意思。
　　崔书宁说话又口无遮拦，他满面怒容的斥了一句：“你闭嘴。”
　　小孩子家家的，脸皮薄，还害羞？
　　崔书宁冷嗤一声，还是配合的闭了嘴。
　　沈砚坐在凳子上，崔书宁弯身去解他衣带，脑袋刚好凑到他面前。
　　自从她身上的熏香差点闯祸之后她就禁止了桑珠再给她熏衣物，但她洗澡洗头都频繁，纯皂角的味道她又不是很喜欢，就在里面混了些茉莉花提取的香精，量不大，若有似无的香气，清雅又微带了丝丝缕缕的香甜。
　　沈砚突然反应过来方才他用过的枕头和被褥上也都沾染着这种气息。
　　不浓烈，却萦绕在鼻息间，会叫人觉得很舒适的一种味道。
　　哦，在农庄上的那个夜晚，雷雨交加她将他拥在怀中时，周身缠绕的也是这种气息。
　　那个夜晚沈砚心神不宁又十分沮丧，当时他神思不属是什么都没多想的，此时回忆……
　　这女人将他脑袋搂进怀里的时候除了盈满鼻息的幽香，他感受到的其实还有那个过分柔软的怀抱。
　　那是……
　　突然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一样，沈砚从耳后起蹭的一下开始烧红。
　　他连忙站起来，捂着衣襟退开离崔书宁几步之外，眼神开始飘忽不敢去与她的目光对视。
　　崔书宁差点给他撞倒，茫然的抬眸看他：“又怎么了？”
　　“那个……”沈砚目光闪躲，神情纠结半天才佯装镇定道：“你转过身去，我自己脱。”
　　他脸红的已经肉眼可见。
　　说来说去还是孩子大了，有羞耻心了，害羞。
　　崔书宁这会儿就只想赶紧把他伤口给处理好然后补觉去，耐着性子背转身去：“那你动作轻一点，别再把伤口扯裂了。”
　　沈砚做贼一样这才稍稍抬起眼睛看向她。
　　崔书宁显然对偷窥他毫无兴趣，背对着他百无聊赖的左右在舒活筋骨。
　　沈砚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把胸中有点节奏不太正常的心跳声给强行压回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脱下内外两层袍子。
　　剩下最后一件中衣的时候，他先是脱下来了，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看崔书宁的背影……
　　然后又火速把另外一边衣袖重新套上了，衣带胡乱一系，就露了半边肩膀和受伤的那只手臂出来。
　　他也不好意思喊崔书宁，自己转身去桌边撩水清洗。
　　崔书宁听到水声转身，看了一眼他那个含蓄又古怪的穿着，也不好意思再逗他了，径自过去挡开他：“你坐着吧。”
　　打湿一块帕子，沾水把他伤口周围干涸的血块擦拭干净。
　　沈砚这伤虽然不重，但是因为他始终没有好好处理，血止住了又流，反复几次，情况确实看着不太好。
　　崔书宁的神情专注，弯身一点一点细致的给他清理。
　　她确实心无旁骛，别说现在沈砚在她看来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就算是个成年男子……
　　看个肩膀头子还能看怀孕了不成？
　　她是真的毫无心理负担，就沈砚浑身紧绷，一脸严肃的坐着，状似镇定，心跳却莫名有点快，左右都觉得不自在。
　　崔书宁给他清理掉血污，又找出那瓶金疮药来，找了块轻薄透气的白布撕出一条绷带，给他上药包扎，一边处理还一边注意着力度问他：“有没有绑太紧了？太紧的话影响血液流通。”
　　沈砚原来那些衣裳显然是不能穿了，给他包扎之后她又去柜子里翻了一件衣袍出来扔给他：“你先穿这个吧。”
　　这次主动避嫌，端了脏水出去泼到了院子里。
　　沈砚快速脱下上衣将那衣袍换上。
　　袍子是棉布的，放量比较大，很宽松。
　　他左看右看，不记得崔书宁有穿过类似这种形制的衣裳，就问她：“这袍子做这么宽，你能穿？”
　　崔书宁把脸盆放回盆架上，又从旁边放着的水壶里倒了点清水洗手，晃悠回来的时候才随口回答：“我的衣服你哪儿能穿啊，这件是浴袍，做宽松了穿着睡觉舒服。你那个小元啊……我也懒得找他了，你将就着穿吧。”
　　浴……袍？
　　就沐浴之后光·溜·溜直接往身上穿的那种？
　　沈砚有种脑袋里炸开一记闷雷的感觉，脸上表情完全不受控制的变得惊恐且僵硬。
　　衣服是好料子，舒适柔软，虽然轻薄但是绝对不透，质感明明很舒服的，他却有种反穿了一只刺猬的外壳在身上一样的感觉，冲动之余差点又当场扒下来。
　　但他里就只剩下一条中裤了，崔书宁就站在他面前。
　　他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的温度都在迅速往上窜，并且很快就控制不住要上脸……
　　唯恐被崔书宁瞧见最尴尬的窘态，便逃也似的匆忙裹着衣袍跳上床，拉被子把脸藏起来。
　　还是要睡这啊？
　　崔书宁无奈，跟过去给这蠢孩子把被子盖好，临了不放心的又拍了他一下：“你睡觉老实点，尽量平躺，别再压着伤口了。”
　　沈砚蒙着头，没吭声。
　　崔书宁是没多想的，转身就往屏风后面走。
　　沈砚听这动静不对，这才拉下被子喊她：“你做什么去？”
　　崔书宁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呢！”
　　没理他，还是绕过屏风走了。
　　沈砚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没听见开门声，就听见抖被子和拍打软枕的声音。
　　崔书宁也要补觉，沈砚占了她的床，她就在外间的榻上躺下了。
　　她的呼吸声不重，但对沈砚这样的习武之人来说却甚是明显，他躺在床上，听着一道屏风之隔的外屋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好半晌才觉得身上脸上不正常的热度慢慢地散了。
　　想要翻个身，又突然想起来崔书宁嘱咐他的话，便又没动。
　　枕头和被褥上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逐渐占领了他全部的思维和感官，他闭上眼，亦是很快进入梦乡。
　　畅园之内一片和谐，岁月静好，与此同时顾泽回到永信侯府，因为规划得力前几年走得步步平顺的金玉音却迎来了她逆袭生涯中最大的一场灾难和风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砚砚子：原来我在你心里和一个婢女一样的分量？
　　宁宁子：你不要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砚砚子：不跟你过了，我要收拾包袱回我家去！
　　宁宁子：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102、第102章 嫌隙暗生
　　
　　他回去之后并没有直接去质问金玉音,  而是根据崔书宁两人给他的线索派了心腹去逐一核对他们所言的真假。
　　崔书宁几时回的崔家，沈砚有没有同行，这些都是一目了然的,  崔家的下人虽然并不清楚自家三小姐回去具体是闹得什么劲儿，但她闹出来的动静却几乎惊动了阖府上下,  包括后来黎明时分沈砚去而复返的行踪。
　　从他陪同崔书宁从将军府离开，到他二度登门，这其中所间隔的时间几乎就是无缝衔接的。
　　再有林武带人去后街的那个十字路口查看,  也找到了相应的线索：“街上新被箭头之类的暗器射出来的明显痕迹一共找到了五处,  受力不均，有深有浅。血迹分两种，一种是从高处抛洒，应该就是崔家那个小子所言他是在马背上被射伤溅出来的血，那血就抛洒出了一条血线,  量不多，另外就是玉夫人昏迷倒地的地方流了一滩。那家杂货铺外墙上有两处破损的痕迹,  应该是被有内力的人掰了小块的砖石下来,  附近没有留下兵刃交手的划痕,  但根据墙砖破损的程度,  确实应该爆发过冲突。”
　　顾泽双手手指交叠坐在案后的椅子上，双目微阖,  脸上看不出喜怒，就只是听着他说。
　　林武却很紧张,  一边回话一边不断偷偷地去看他的反应。
　　顾泽一直没说话，要不是林武跟了他多年知道他的脾气这时候肯定睡不着，甚至都要以为他这是睡熟了，根本没听见自己说什么。
　　顾泽许久的没有做出反应,  他却心不在焉的也没有主动退下。
　　直到又过了好一会儿，顾泽缓缓的睁开眼睛：“还有话没说完？”
　　林武立刻收摄心神，却是面有难色的样子，略迟疑了一下才道：“在玉夫人晕倒的地方附近地面砖石的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他走上前去，把用手帕仔细裹着收起来的两颗褐色的小丸子摆在了顾泽面前的桌面上。
　　顾着靠在椅背上，没动，盯着那东西又看了好一会儿才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哦，”林武忙道，“属下也不确定是否和昨夜的事情有关，就是刚好看见了就给拿回来了，这东西闻着有股很浓的药味……具体什么用途……再过半个时辰陆大夫应该会过府来给玉夫人复诊，要么到时候让他给辨认一下？”
　　顾泽身心疲惫，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片刻之后又闭上了眼，继续养精神。
　　林武在他这书房里呆着都倍感压抑，见他没有别的吩咐就转身告退。
　　刚从房间里出来，院子外面就见一个护卫表情有些瑟缩的走了进来。
　　林武认得他，眉头瞬间拧紧，迎上去压着声音质问：“叫你去赎个玉佩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护卫神色极为惶恐，看了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才硬着头皮道：“出了点岔子……畅园的人典当时就要了二百两，当铺掌柜得了大便宜不肯撒手，属下奉命前去，想用二百五十两赎回他却咬定不肯。您知道的，这当票没在咱们手上，确实很被动。属下也无法，只能叫了账房的庞先生去，庞先生给加到了五百两，那掌柜却见着玉佩的成色雕工都好，想自己留下，咬定了不让赎。我们只得去畅园求当票，不想……畅园那个护卫也是忒损了，他当完了东西直接把当票给撕毁扔掉了，最后实在无法，庞先生只好亮明了身份。”
　　林武听到这里也是头大，忍不住也回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闹大了？”
　　护卫点头，双手从怀里掏出玉佩给他：“实在是当铺掌柜唯利是图，他一开始就看上了这玉佩，态度极是不好，我们屡次过去跟他商量，他嚷嚷的整条街都知道了，怕是……稍后少不得又要被传闲话了。”
　　堂堂永信侯在和离之后去前妻家里砸东西闹，被前妻讹得连贴身佩戴的御赐之物都抵出去了，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也算是勋贵圈子里的一桩奇闻了。
　　本来顾泽和崔书宁和离的风头还没完全避过去呢，这一出笑话一出，这事情铁定又要多闹好长时间消停不下去。
　　林武也而有点怵了，但那玉佩毕竟是御赐之物，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马虎，还是硬着头皮进去给了顾泽。
　　多余的话，没敢说。
　　不过顾泽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他每天上朝进宫，偶尔还要去各家衙门走动公干，这闲话只要出来就很快会传到他耳朵里。
　　也就
　　死猪不怕开水烫吧，反正最近这两个月丢人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就没消停过，脸都早就肿成猪头了还在乎多挨一拳吗？
　　林武也豁出去了，既然那么丢人索性就埋头当鸵鸟，大家一起得过且过。
　　金玉音那里，小产对女子身体的损伤极为严重，她这时本该好生休息的，而且身体亏空之后也确实筋疲力竭的连吃饭喝药都觉得费劲，可是这一整天她都惶惶不安，明明又困又累到整个脑子都仿佛在天上飘了，就是死活睡不着。
　　原因无他，全是因为昨晚的事还没有得一个能叫她清白脱身的结果出来。
　　她让灵芝盯着前院的动静，得知顾泽回来就自己一个人关进了书房，她们不能去当面问顾泽，就让灵芝旁敲侧击的去打听了跟随顾泽去畅园的护卫。
　　现在的侯府之内还没有正牌主母，对金玉音这个掌管中馈的“玉夫人”……
　　下头的人都还是尽量巴结的。
　　那些护卫的话不难套，却奈何崔书宁和顾泽谈话的时候清了场，他们也仅知道当时畅园里面闹得不甚愉快，却并不知道对方交涉的具体内容。
　　如果结果是对她有利的，顾泽应该不会知道她身心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之后回来都不看她一眼……
　　金玉音隐隐觉得这事情似乎超出了她预期的恶劣，但她离了顾泽就仿佛一株无根的浮萍，连个撑腰的娘家都没有，纵然知道现在情况对她不利，她也不敢贸贸然有所动作了。
　　傍晚时分陆大夫又过来给她诊脉，重新调整剂量修改了药方。
　　金玉音心不在焉的答应着，给陆大夫道了谢，正要让灵芝送对方出去顾泽就推门从外面进来了。
　　金玉音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全身的每一根弦都瞬间绷紧，她试着挣扎坐直身子，却疼得瞬间冷汗冒了一脑门，颤声道：“侯爷……”
　　顾泽面沉如水的只看了她一眼，却仿佛只看见了一团空气一般，随后把用手帕裹着的那两颗小丸子递给了陆大夫：“这个东西麻烦陆大夫给看看是何用途。”
　　“是。侯爷您稍等。”陆大夫重新放下药箱仔细的接了过去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查验。
　　金玉音期期艾艾的盯着顾泽。
　　为了先发制人以证明自己的无辜清白，她其实应该主动问顾泽去畅园的结果的，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反而不能开口，就只能是满脸委屈悲痛的忍着。
　　顾泽负手而立，面沉如水，视线却只随意落在屋里的某个角落，居然一直都没有正眼看她。
　　陆大夫闻了那药丸的味道之后又取了个杯子将其中一粒药丸化水之后细查，反复甄别之后突然精神一振，露出个茅塞顿开的表情：“原来如此……”
　　顾泽的思绪被打断，封冻的眼眸深处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他转身走向陆大夫：“如何？”
　　陆大夫却是回头先深深地看了金玉音一眼，眸光中显而易见透露着惋惜和同情。
　　就是这个眼神，看的金玉音心脏猛然收缩成一团，更是紧张起来。
　　陆大夫这才对顾泽说道：“这两颗药丸并非毒物，里面有好几味药都是清心丸的配药，依着老夫所见这当是用特定的方子配制出来的什么毒药的解药。我给府上看病许多年了，侯爷既然此时特意拿了这东西叫我来辨认……那么老朽斗胆，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这个药丸虽然对常人来说服之无害，但因为是用来克制毒物的，里面有两味药药效极猛，还有一味和夫人服用的安胎药相克。白日里我百思不解夫人会毫无征兆小产的原因，若说是夫人不慎服用了此药……那一切的症状就对上了。”
　　“什么？”顾泽还是稳得住的，金玉音却大惊失色的直接激动起来。
　　她挣扎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地，好在是被灵芝眼疾手快的扑过去先拦住了。
　　她却眼睛赤红的瞪着陆大夫再求证：“陆大夫，你说是有人害我……害我的孩子是吗？”
　　因为这个药确实本身既不是堕·胎药也不是毒药，陆大夫并不觉得是有人故意用这个药害她小产，他只觉得是金玉音误服了这个药。
　　“这个……”他不是破案的仵作和县官，话不敢随便乱说，只是面露难色。
　　顾泽并不欲为难他：“本侯知晓了，多谢您了，天色已晚，就不耽误您了，陆大夫请便。”
　　陆大夫拱手作揖，重新收拾了药箱告辞出去。
　　“侯爷，那药丸是从哪里来的？究竟是谁要害我和我们的孩子？”金玉音受了莫大的委屈，愤恨的眼泪顺势而下，表情甚至控制不住的有点扭曲，“您去找崔氏了是吗？她是不是不肯承认？”
　　顾泽没有言语，盯着她哭得楚楚可怜又透着掩饰不了的悲痛神色一张绝美的面孔……
　　他真的看不出这个女人有对他撒谎或者构陷别人的迹象来，可眼前的事实都摆在那里，事实证明她就是撒谎了，对他隐瞒了很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不能说是有多锐利，但却实在是这个人的气势太强了，金玉音被他长时间的盯着，不知不觉心上就如同被压了一块巨大的山石一样，越压越重，压得她近乎喘不过气来。
　　悲痛的哭声，慢慢的就变成了细碎的哽咽。
　　顾泽被她哭得头一次觉得心中暴躁难平，索性就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冷嗤一声道：“非要本侯明白问你吗？你昨夜究竟是出门去见谁的？”
　　金玉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用一种迷茫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顾泽：“侯爷怎么这样问，是……是崔氏她狡辩不肯承认是吗？我真的看见了，就是畅园的那个……”
　　顾泽忽而半点也不想听她这种狡辩之词了直接打断她：“不说外人的事，本侯只想知道……你，本侯的爱妾，三更半夜你独自一人究竟是摸出门去见谁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指捏住金玉音的下巴，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了。
　　金玉音本能的挣扎却挣脱不了。
　　顾泽逼视她的眼睛，不容她逃避，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道：“别再说怕谁对两个孩子下手你才逼不得已赴约，若仅是担心两个孩子，你就该一早将所谓约你见面的纸条交予本侯，而不是第一时间就私下焚毁。能在我顾泽的眼皮子底下动我妻儿的人，整个京城挑不出三五个，你究竟是在对本侯隐瞒什么？啊？”
　　金玉音对上他暴怒中堪称冷酷的眸光，生平头一次在这个她自认为可以完全操纵在手的男人面前感知到了那种堪称是恐惧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03、第103章 自欺欺人
　　
　　“我……”金玉音的嘴唇颤抖,  虽然恐惧到心脏已经缩成一团了，她也只能极力的强撑：“我当时拿到纸条的时候就是……太害怕了，下意识就想烧掉它当成没这回事儿,  可是……可是后来却越想还越是心中不安，到了约定的时辰才忍不住想要出门去一探究竟的。”
　　顾泽的逼视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实在被这气势压得就快受不住了,  于是拼尽全力挣脱顾泽的手，连滚带爬的下床来跪在顾泽面前，仰起头泪流满面的控诉：“侯爷,  妾身一介孤女,  一心一意的侍奉侯爷，绝不会对您有二心的。不管崔氏如何狡辩，您难道还信她不信我吗？真的是她那个便宜弟弟，我敢指天发誓，我刚走到街上就被他给冲上来打晕了。”
　　她现在只能尽可能的瞒住陆星辞的事,  好在这谎话真假掺半，她当时确实有看见沈砚出现,  这样辩解起来也足够理直气壮。
　　可与此同时,  心里又忍不住的发虚。
　　她怕顾泽会质问她,  为什么崔书宁尚在顾府时都没对她和孩子下过手,  现在两边没关系了反而多此一举。
　　心中惴惴又惶恐。
　　但是
　　好在顾泽也没想到这一层。
　　他只是神情冷酷的盯着她审视半晌，便就一声不响的甩袖而去。
　　仿佛压在头顶的千斤巨石瞬间被移走,  金玉音筋疲力竭的缓缓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庆幸实在是崔氏那女人太蠢了,  从来就没试着挽留一下顾泽的心，以至于顾泽在对那女人厌恶至极的情况下自然就会本能的更偏向于相信她。
　　她心中兀自庆幸，却不知道顾泽还没去畅园之前就已经想到这一重了。
　　他从金玉音的院里出来，等在外面的林武一看他脸色就知道肯定是两人没谈拢,  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头跟着，一声不多坑。
　　顾泽面沉如水，寒声道：“不要限制她和任何人往来，给我安排几个得力的，暗中盯紧了西院这里的动静。”
　　林武猛然意识到什么不妥，蓦然抬头。
　　顾泽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刹住脚步。
　　林武一个收势不住，险些撞到他身上，连忙收敛神色后退一步：“侯爷。”
　　顾泽盯着他的脸孔，警告：“我知道这些年我身边无关痛痒的消息你们没少往她那里放，但是从今以后都给我有点分寸。”
　　他对崔书宁那种毫不温柔的死硬派脾气十分不喜，但真正痛恨的却是别人把他当傻子一样的耍，当白痴一样的欺骗，外人姑且都不行，自己的女人就更不行了。
　　就连崔书宁那女人都很好的把握住了这一点分寸
　　她要什么就明刀明枪的来和他谈判讲条件，从不掩饰自己真正的所图和目的。
　　所以这一次两次的，即便那女人几次三番叫他丢尽颜面，他气恼归气恼，但她每回都赢的坦坦荡荡，他技不如人如果还要背后记恨报复，那只会显得他一个大男人输不起。
　　现在金玉音的行事性质却是与其截然不同的，那女人分明是对他有所隐瞒，都闹到流产没了孩子了这样的程度，她却还有咬紧牙关死扛的秘密不肯对他讲。
　　想也知道，她所隐瞒的不会是一件小事。
　　林武听他居然翻起了旧账，也是心头一紧，赶紧应诺：“是。属下明白。”
　　这边屋里，金玉音侥幸逃过一劫，浑身虚脱，灵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她扶回床上去。
　　她刚小产之后身体不便，方才惊惧之余又折腾的动静不轻，裤子上沾了污物，灵芝又叫了两个婢女帮忙调了温水帮她擦洗更衣。
　　又是一番折腾下来，金玉音躺在床上就真的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了，虚弱的打发了灵芝：“你也去外屋眯会儿吧，我要睡一会儿。”
　　灵芝顺从的去了。
　　金玉音躺在床上却依旧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昨晚那件事，然后一遍遍的猜测顾泽去畅园之后崔书宁究竟是怎么给他灌迷魂汤的，居然会叫他回来之后是这种态度对自己。
　　她的概念里认定了陆星辞不会害她，所以就笃定了是崔书宁指使沈砚做的。
　　她甚至怀疑会不会是陆星辞自己不小心已经被崔书宁盯上甚至是利用了，刚好利用了昨天的机会来暗算她。但好歹她也是有点脑子的，现在风口浪尖上，她不会在这时候再去约见陆星辞。
　　当然，她也知道陆星辞既然露面了，那么她们姐妹的身世可能真的就不能再继续兜下去了，继续骗顾泽也不是她的初衷。
　　她甚至也很清楚顾泽不是那种扛不起事儿的人，只是现在的时机不对。
　　她知道上辈子曾经情到浓时，顾泽就替崔书宁扛下过一件事关重大的事，两人的谈话是她无意间偷听到的，顾泽说即便是欺君之罪也无妨，他绝对能保了崔书宁的周全，替她化解。
　　之后没几天她和侯府的其他姬妾就都被顾泽给打发了，给了安身立命的银子，可她的这张脸就注定了她不可能有那个命去过安生日子，而且京城里稍微有钱有势的人家都知道她是曾经名动一时的教坊头牌，既然是被侯府扫地出门的女人，他们就没了顾忌，没过多久她就被一个暴虐成性的富家子掳了去，折磨致死。
　　她上辈子死时，顾泽和崔书宁口中所谓的欺君之罪事件还没爆发，所以她也不知道崔书宁的这个死穴究竟是什么。
　　可就是因为听到了崔书宁的秘密之后，她心里就越是觉得不甘，觉得这世道的不公平……
　　为什么崔书宁身上有罪，就能有男人替她去担，而她却要自己挣扎求存，受尽了欺辱与□□，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她的出身又不是她的错，从头到尾她也不曾害过任何人，却要承受这人世间最坎坷的命运。
　　那时候的她就是羡慕崔书宁的，甚至于她也很清醒的知道崔书宁不配
　　那个女人除了一味地假清高，她又对顾泽付出了什么？她们凌家曾经的门第甚至比崔家还高，论样貌才情乃至于性情，她样样都在崔书宁之上。
　　只是上辈子她遇到顾泽的时候已经晚了，不仅顾泽已经认定了崔书宁，她自己更是残花败柳一般的身子，他那样的人宠她一时最多也不过是将她视为玩物，不可能动真心。
　　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吧，她却已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向往。
　　他有权势，有地位，性格也强势，正是她理想中能带她改变命运的避风港。
　　既然崔书宁不懂得感恩，不懂得珍惜，那她就取而代之好了，因为她无比确信她跟顾泽在一起，顾泽绝对会比上辈子开心的多也满足的多，他们两个各取所需，这就是圆满。
　　至于崔书宁
　　她也不会动她，但那女人如果一直不改脾气一气儿作死，那真的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她一步一步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攻克了这个男人，虽然她心里一直都不觉得是自己抢了崔书宁的，毕竟上辈子崔书宁本来就过得也不怎么好，甚至折腾的差点没命，可是事到此处……
　　一个人能自欺欺人却不能完全欺骗自己的内心，她虽然从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时候却在惶惶别是崔书宁回过味儿来又要回来跟她抢顾泽这个避风港了。
　　其实她刚才也不是不想跟顾泽坦白，而实在是不敢。
　　同样是欺君之罪，顾泽既然能保上辈子的崔书宁，这辈子就一样也能保她，那却得是要在他非她不可，情根深种的前提下。
　　现在这时机确实还不成熟，崔书宁出府之后顾泽甚至都没有提过要将她扶正，现在她如果贸然说了，加上上回平舵主的事顾泽还对她存了怨气，他未必就会管她。
　　她觉得得是在两人的感情更牢固一些的情况下才好说。
　　但是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就等于生生拿走了她一个筹码，这叫她如何不慌张。
　　崔书宁这边虽然也同样心里藏着小秘密，但她做事坦坦荡荡，凡事都明刀明枪的来，这就不存在心虚睡不着觉这一说了，哪怕刚和顾泽天翻地覆的掐了一架，这一整个下午也睡得十分舒坦。
　　沈砚的睡眠要浅一些，傍晚时分天色转暗时他就醒了。
　　在床上又躺了会儿，被子里软软的，暖暖的，确实是安逸舒服的叫他也不怎么想动。
　　可是十二个时辰粒米未进，饿得慌，他就起来了。
　　晃悠到外屋看崔书宁居然还在睡。
　　她睡觉其实还蛮老实的，整个人缩在一条大毯子下面，半边脸陷在大迎枕里免，怀里还抱着另一个取暖。
　　别人家的枕头都塞棉絮或者麦糠之类，她却让厨娘把厨房薅下来的鸭毛鹅毛都存下来，然后带着桑珠她们挑选了其中的细绒填充当枕芯，天冷的时候抱着又软又暖的。
　　应该是被窝里的温度宜人，她脸颊红彤彤的，睡着的时候少了那种没心没肺的傻样儿，才终于有了点女子该有的柔美和安静。
　　沈砚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就嫌弃的拿脚去踹她：“醒醒。”
　　崔书宁其实也睡得差不多了，但是被窝里太舒服了，她揉了揉眼睛躺着不动：“你还没走呢？叫我干嘛？”
　　沈砚不说话，拿脚踩在她耷拉在地的毯子上，一下又一下。
　　崔书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等到毯子逐渐从身上滑落她才赶紧一把扯住，一骨碌爬起来抬手就拍了他小腿一下：“你个熊孩子没看这没铺地毯吗，给我踩脏了。”
　　赶紧把毯子扯回去拍灰。
　　她坐起来，榻上就腾出了地方，沈砚弯身坐在她身边这才打了个呵欠悠悠的道：“我饿了。”
　　崔书宁：……
　　“要吃饭你找厨娘去啊。”你特喵这么大只还要我喂奶吗？我是你妈啊，醒了就要把我闹起来。
　　沈砚理由充分，干脆把她挤边上去自己仰面躺在了榻上：“我没衣服穿，没法去。”
　　崔书宁回头瞥他一眼：“呵呵……那你以后就呆在这屋子里别出去了。”
　　被他挤到边上几乎坐不住，她拍完毯子就站起来，刚好自己也是饿了，就开门冲外面喊丫鬟去厨房取饭菜，再转身回来沈砚就已经霸占了她的睡榻又闭上了眼。
　　崔书宁折回去也拿脚踹他：“赶紧起来洗漱去，走哪儿躺哪儿你没长骨头啊？”
　　她自己先去漱口又洗了脸。
　　收拾好回头沈砚也晃悠过来了。
　　崔书宁给他腾了地方，走去外间，刚把睡榻整理好桑珠就拿着一打刚晒干的衣裳过来：“想着姑娘必是累了，下午就没过来，这会儿可是睡饱了？”
　　崔书宁点点头，随口问她：“青沫怎么样了？”
　　桑珠道：“退烧了，我让她休息呢。”
　　进去里边把衣物放进柜子里，转身去收拾睡乱的床。
　　因为沈砚在这，崔书宁睡觉的时候就只宽了外衫和外裙，此时穿着中衣和衬裙两层，还算是极体面的。
　　她重新拉开柜子正在挑衣服，就听身后桑珠一声低呼：“呀！这怎么……姑娘您是不是那个了？”
　　一转身却见沈砚从屋子另一边的角落那走过来，顿时惊慌失措，冲过来劈手抢过崔书宁刚拿在手里的裙子就胡乱往她身上遮。
　　崔书宁被她这如临大敌的状态看得还不明所以：“怎么了？”
　　桑珠一边拿着裙子往她腰上围，一边偷眼去看沈砚，压着声音含蓄道：“那个……您身上是不是来了？”
　　崔书宁又反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靠！她一瞬间也有点慌了，倒不是因为沈砚在这，而实在是大姨妈简直是每个女人一月一次的噩梦，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这还不得血流成河啊？
　　床单被褥都得跟着废了？
　　她慌慌张张扭头去扯裙子查看。
　　沈砚那里还一脸的天真好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俩闹出来的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的二更都被我这个拖延癌拖到0点以后去了，我都不好意思再叫它二更了，所以今天就彻底无耻一把我直接不写二更了，一会儿早点睡，今天缺的一更明天用三更补，也就是说后面连续三天都万更……嗯，我觉得你们能原谅我。
　　ps：我再解释一下，原剧本女主金玉音就是个靠睡走上人生巅峰的娇软人设，除了攻略男人自己没扛过事儿，只能照着既定剧本演，所以现在因为宁宁子不按套路出牌原来的剧情崩了，就导致她接不住戏，所以看起来就俨然一无脑弱鸡。反正我们宁宁子又不想和她宅斗，弱就弱吧，大家当个笑话看看就行。
　　
　　104、第104章 姨妈乌龙
　　
　　桑珠尴尬得恨不能挖个地缝来钻,  偏又难以启齿不知道怎么把他支出去。
　　“哪儿呢？”崔书宁扯着裙子前后看半天，可是她的衣裙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脏污。
　　桑珠回过神来，一边拿裙子挡着她一边也细看了看,  更是大惑不解：“这怎么回事？床上那……”
　　崔书宁没耐性在这猜来猜去，既然没事,  她就绕开桑珠三两步走到床边去。
　　掀开被子一看，床上确实有一大一小两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然后就悟了
　　神马姨妈血，这分明是姨爹血好吗？
　　珠也从后面凑上来：“你瞧瞧,  床单都脏了。”
　　崔书宁扶额,  表情也控制不住带了几分尴尬的回头指指沈砚：“他的。他胳膊受伤了，应该是包扎之前不小心蹭上去的。”
　　沈砚那里还不明所以，微蹙着眉头，一脸认真又茫然的表情认真听她俩说话。
　　崔书宁瞪他：“看什么看？想洗床单啊？”
　　然后就扯过桑珠手里的外裙走到旁边穿上了。
　　也不怪桑珠大惊小怪，她自己刚才也吓一跳,  还真以为大姨妈来了。崔氏这个身体这些年因为心情抑郁、营养不良加上睡眠不规律所造成的最直观的结果就是月经紊乱。崔书宁接手这个身体快俩月了，上回大姨妈就还是敬武长公主带来的那个大夫给她看过之后给她开了个排毒的药方给催出来的。而在她的记忆里,  她过来之前崔氏也起码有将近两个月没来过大姨妈。这要不是她继承了对方记忆,  很确定崔氏和顾泽完全没有互相履行正当夫妻义务,  并且崔氏也没心情搞出点婚外情啥的,  那估计都得当场恐慌以为是怀上了。
　　虚惊一场，闹了个乌龙。
　　崔书宁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桑珠冷静下来却终于意识到不对,  神情瞬间变得古怪的看着沈砚身上穿着的崔书宁的那件睡袍，以及他俩人头发毛躁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然后再缓缓转头去看凌乱的床榻……
　　那表情就几乎可以说是变得惊恐了。
　　正在震惊凌乱简，又听崔书宁叫她：“崔书砚的那些旧衣裳一会儿你给处理一下，顺便去他房里给他拿套干净的衣服来。”
　　崔书宁坐到妆镜前重新挽发，表情依旧是毫无负担一片坦然。
　　桑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脸表情纯洁站在旁边的沈砚就没好开口。
　　崔书宁动作麻利的重新挽好发髻，转手又把梳子甩给沈砚。
　　桑珠心情莫名有些紧张，以最快的速度叠好被子又把弄脏的床单扯下来抱着走了。
　　崔书宁是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她的思维习惯还留在曾经的时代，别说她和沈砚都穿着衣裳呢，就算光个膀子也不算什么啊，大夏天满街都是白花花好么……
　　桑珠却深觉不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沈砚那去给他找了衣裳回来。
　　紧赶慢赶，抢在院里两个丫头过来摆饭之前好歹是让沈砚把衣裳给换了。
　　崔书宁带着沈砚坐下吃饭。
　　崔书宁早上还吃了一碗粥，沈砚直接就是从昨天晚饭之后就粒米未进，俩人都饿得不轻，这一顿饭就十分默契的吃了大半个时辰。
　　饭后已经是初更，小元可能是终于回栖迟轩晃了一圈，发现沈砚不在这才干了点贴身小厮该干的事过来栖锦轩外面扒门框探头探脑。
　　“找你呢。”崔书宁在桌子底下拿鞋尖踢了沈砚一下。
　　沈砚回头看了眼，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
　　他对小元的玩忽职守没多大意见，因为他确实不喜欢身边十二个时辰都有人跟着，哪怕就只是单纯跟着伺候饮食起居而非监视。
　　“公子……”小元见他出来，拘谨的叫了一声。
　　沈砚跨过门槛抬脚继续往外走，小元却站着没动。
　　沈砚于是回头，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小元有点怵他，但还是大着胆子提高了音量冲院子里面喊：“我找桑珠姐姐说个事儿。”
　　屋里的桑珠和崔书宁对望一眼，见崔书宁点头才快步走出来：“找我？”
　　小元搓搓手，笑得十分讨好且含蓄，又开始压着声音说悄悄话了：“早上衙门的差役过来是常先生出面打发的，塞了茶水钱赔罪，姐姐您也知道，他老人家孤身一人，平时也没个进项……”
　　沈砚：……
　　桑珠瞧见他的脸色，觉得小元再说下绝对要挨揍，就憋着笑赶紧打断他：“哪有叫先生贴补园子里用度的道理，这事儿我知道了，一会儿我跟主子说。”
　　“谢谢姐姐。”小元欢呼一声，兴高采烈的扭头就跑了。
　　沈砚：……
　　喂喂喂，你还知道自己是谁么？当面打脸丢我的人就算了，为了抠点零花钱连你主子都扔臭水沟里当不存在了是吧？
　　桑珠看他表情已经冷到要杀人，就忙是劝解：“夜里天凉，小公子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沈砚这才闷声走了。
　　那边小元跑出去老远，都把沈砚甩的没影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似乎把自己本职工作和主子都忘了，顿时头皮一紧。
　　想要转身回栖迟轩去，但转念想想怕是得挨削，又顿生怯意，索性就破罐破摔，心一横还是直接找常先生去了。
　　崔书宁这顿饭吃多了，实在是不想动弹就连每日的饭后散步都省了。
　　桑珠叫了院里的两个丫头进去收拾桌子，崔书宁就找出前面几天缝制的沙包，随手挑了一个出来试着踢了两下。
　　崔书宁对古董没啥研究和特殊喜好，但是作为装饰，屋子里也难免放了一些瓶瓶罐罐。
　　桑珠赶紧上去把她给阻了：“我的祖宗您可消停会儿吧，这要是砸了什么可没人掏银子给您赔了。”
　　崔书宁想到白天的事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顾侯爷那讹的银子应该有的剩吧？”
　　“这是银子的事儿么？”桑珠就觉得她实在是心大，关注点都奇奇怪怪，“这才半天工夫，街上闲话又传开了，顾侯爷那玉佩差点没能赎回去，闹了好大的笑话，现在满大街又都在传您和他这对儿冤家的闲话呢。眼见着和离的风波是要慢慢压下去了……”
　　崔书宁反正头铁，舒活着筋骨一边往里屋走一边感慨：“堵不住别人的嘴啊……”
　　她现在这状态，虽然不说是躺赢，但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又不需要出去打工糊口，更不担心因为名声坏了就被老板开除没饭吃，只要不危及基本的生存问题，闲话谁爱传谁传去吧，反正拿了个炮灰剧本，先天性条件在那摆着，也不能啥好事儿都还想着占吧。
　　自从跟顾泽和离之后，她基本就是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了。
　　桑珠一方面是为了她的处境担忧，一方面又得庆幸主子能想开了，还好是这个心态，要不然外面的流言蜚语就能把她逼得活不下去了。
　　崔书宁照顾在屋子里走动，帮助消化一会儿好早点洗澡睡觉。
　　桑珠去给她铺床时就又想到白天的时，偷摸的回头瞄她，见她一副没事人一样的表情，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没能忍下去，就旁敲侧击的问：“小公子……白·日里怎么睡在您这？”
　　“我哪知道他又抽的什么风。”崔书宁确实到现在也没明白沈砚白天那是在闹的什么别扭。
　　桑珠后面的话就被她直接噎回去了。
　　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崔书宁觉得胃里没那么顶得慌了就叫人送了洗澡水进来。
　　她穿衣梳头和洗澡这样的事，能自理都不习惯矫情还等人服侍，平时这时候桑珠就该出去了，今天却揣着心事，磨磨蹭蹭的不肯走，跟到屏风后慢吞吞的收捡崔书宁换下来的衣裳。
　　几次欲言又止之后，还是忍不住的提醒：“主子，您和小公子虽说是亲姐弟，但是他这个年纪吧，放在有些人家都已经张罗着成婚生子了。”
　　崔书宁自顾泡澡，身心舒畅，完全没多想的脱口道：“别人家是别人家，在咱们家就不行！他这才多大啊，小破孩儿一个，他要敢在这时候乱来，我打断他的腿。”
　　古代人确实婚嫁都早，男孩女孩十多岁就成亲，十三四岁就生娃的并不少见。
　　崔书宁改变不了大环境和固有的社会形态规则，但是她自己对这种婚嫁模式完全接受无能，想想沈砚那个熊孩子样，他要这时候领着媳妇抱着娃儿来见她……
　　那画面太美，打断腿不至于，她绝对是要把人打发了出去眼不见为净的。
　　甩甩头把这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清除掉，她赶紧撩水洗了洗脸。
　　桑珠对她这大线条实在无可奈何，也怒了，干脆也不含蓄了，义正辞严道：“奴婢是说小公子这般年纪了，您怎么能让他跟您睡一张床？！”
　　崔书宁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农庄上那晚。
　　她确实清白坦荡，完全不心虚：“他小孩子嘛……”怕打雷，我这就是履行一下监护人职责么。
　　桑珠：……
　　合着我刚说那么多都白说？
　　“不小了！刚才说他这年纪都能结婚生子了。”桑珠是真有点恼了，语气都严厉起来，“奴婢是知道您还把他当成孩子看，可是男女八岁不同席，也该适当避避嫌啊。最起码您不能让他穿您贴身的衣裳，还睡一张床啊，万一被哪个嘴碎的传出去，您还做人不做了？而且……对小公子的名声也不好。”
　　崔书宁被她数落的就不得不检讨了一下自己。
　　然后就觉得入乡随俗，桑珠确实说的很有道理，虽然她确实敢拍胸脯发誓她和沈砚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对彼此的想法都很纯洁。
　　“我那不是看他年纪小嘛……行行行，我以后注意就是。”
　　她泡完澡就舒舒服服的上床睡了，桑珠不放心青沫，怕她病情反复，安顿好了崔书宁就回自己房里去了。
　　三更过半，夜深人静时，畅园外围最是僻静的一个角落，一行十余道黑影快速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崔书宁：我养儿子呢……
　　桑珠：你儿子该娶媳妇了！
　　
　　105、第105章 洗心革面
　　
　　他们个个身手矫健,  手持利刃，杀机凛凛。
　　无声的潜入巷子里正待要翻墙而过，围墙上却先行从里面翻出两条人影，站在了高墙之上。
　　“有埋伏……”有人呢喃了一句,  堪堪戒备起来,  就见巷子两边又迅速涌入七八条人影夹击而来。
　　三面围堵，是个死局。
　　一场厮杀,  开始的毫无征兆,  一经碰撞就是你死我活的惨烈。
　　来人的身手俱都不俗，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把这京城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所有的园子看在眼里,  一经交手才发现不对劲。
　　全力以赴都于事无补，甚至于后来有人发现不敌想要趁机逃走都未能脱身……
　　前后半刻钟,  十二个人全部躺倒在了血泊里。
　　欧阳简走在期间，又逐一往心口补刀,  切萝卜白菜一般。
　　沈砚是这时候才从隔得稍远的畅园后门那里推门出来的。
　　众人立刻整肃神情靠边站着迎他。
　　欧阳简过来之后满打满算等于就干了这么一件正经事,  精神抖擞的想要领个功,  当仁不让的就迎上去：“少主，都料理干净了。”
　　沈砚没有走得太近。
　　地上都是血,  他不想沾脏了自己的鞋底。
　　看了一眼欧阳简憨厚却笑得谄媚的脸,  淡淡的道：“尸体都扔去城东的码头。”
　　欧阳简刚要答应着去帮忙拎尸体,  就听沈砚话锋一转：“欧阳，你去打水把血迹冲了。洗干净了，万一闹上衙门,  事情就你来担。”
　　本来还在等他们头儿发话的那批暗卫立刻争相将尸体哄抢一空，脚底抹油，几乎瞬间就做鸟兽状散。
　　开玩笑呢，杀人越货都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可要清理痕迹善后……
　　那可是会要老命的，又辛苦又要细心。
　　这么折腾人的活儿谁爱干谁干。
　　欧阳简本来心态还好，一扭头看见巷子都空了，顿感惊恐：“少主，我……”
　　沈砚却已经转身又原路回去了。
　　欧阳简张了张嘴，想来想去也没敢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认命的进去找水桶打水了。
　　这面墙里头正好是个小池塘，倒是省了他去找有水井的院子提水了，但是工作量实在太大，又回去拖了小元和常先生帮忙。
　　小元还是比较忠心耿直的，听说是沈砚搞出来的事，那是必须帮忙遮掩的，当即撸袖子帮忙。
　　常先生不情不愿的被拖出来，他一副老胳膊老腿儿的，浑身上下最好用的零件就是那口牙齿了，已经多少年没做过体力活了……
　　有意想耍滑头，但是想想这京城天子脚下若不把血迹掩藏好，真是分分钟被人告上官府。
　　沈砚吃不吃官司无所谓，万一崔书宁这里被连累了
　　他的饭碗就砸了。
　　那么再好的牙口也没了用武之地。
　　不得已，也只能放弃节操卖苦力，三个人哼哧哼哧的打水洗地擦墙。
　　沈砚把事情交代下去之后就完全抛之脑后了，回到房里从他那几大口箱子里继续扒拉。
　　白天的时候崔书宁和桑珠的行为奇奇怪怪，说的话他也听不懂，但隐约能明白该是崔书宁身上挺难以启齿的事儿，他很有分寸的没有当场询问，回来之后心里悬着这么个疑问就总觉得不得劲。他虽然也是学渣心态，但毕竟是自小被形势所迫，习文练武都不会马虎的，可是他读书虽多，这些年看的书要么是史册兵书，要么是传授古圣贤为人处世之道的那些讲大道理的所谓圣贤书，最不济那也是提升文学素养的诗词歌赋……
　　好在他回三阳县搬来的这些原来准备拿来对付崔书宁的书里应该有些乱七八糟。
　　他把几个大箱子都倒腾出来，坐在书堆里一直翻到第二遍鸡叫才终于在一本讲述风月故事的话本里找到了相关描述。
　　一本正经渴求知识灌溉的乖宝宝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将那段描述看完之后，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当时简直七窍生烟，无地自容，耳根后面都烧红了，烫了似的一把将那本书甩得远远地，然后跳上床拿被子蒙住头赶紧睡了。
　　崔书宁头天白天补觉补多了，夜里又睡得早，这天清晨就醒得很早。
　　桑珠过来帮忙她整理床铺和挑衣服的时候顺便提了昨天小元说的事。
　　崔书宁一开始没打算给常先生和小元算工钱是因为这俩人是沈砚的人，沈砚那熊孩子明显对她有点戒心，她就不没事找事儿了，省得叫他又闹脾气觉得她这是在挖墙脚。
　　小元虽然就是个吃干饭的坑货，但好歹每逢关键时刻常先生都不掉链子，确实是帮了她不少忙。
　　崔书宁想也没想就点了头：“行吧，那你给他俩也算上吧，照着每月二钱给他们拿月银。崔书砚又是个不靠谱的，这么久了也没看他读过书，常先生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你叫他没事管管账吧，咱们这么大个园子，虽说应酬少，但现在人也不老少了，总不能事事都压在你身上，是该有个正经的账房先生了。”
　　“好。”桑珠应承下来，“那就是让他只管着园子里的日常开销？还是您的私账也……”
　　崔书宁立刻拒绝：“不用，就交给他园子里的账目就行，咱们园子目前也没什么人情走动，花费的大头儿就是伙食和大伙儿的工钱上头，加起来一个月二三十两的花销足够了，你放五十两银子在他那，余下的日常若有什么突发状况需要打点的也好方便。我和崔书砚的衣物以及私人物品这些花销会比较大，这个不用你们管，我直接从我自己的私账上走。”
　　她对人也是有戒心的，常先生虽然看着不像是什么坏人，但毕竟不是她的人，没掐一张卖身契在手里，她也不可能把所有家底都交到对方手上去。
　　桑珠点头，一一记下。
　　崔书宁后又嘱咐：“这事情你记得先去跟崔书砚说一声，人还是他的人，就是月例银子从咱们园子的账上走了，省得他多想。”
　　自家姑娘对小公子这关照的真可谓面面俱到了。
　　桑珠心中感慨，含笑再答应：“是。”
　　说话间崔书宁已经换好了衣裳。
　　她平时在家就不喜欢穿广袖上襦，那袖子虽然又飒又优雅，但是美则美矣，确实不方便，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什么价值千金的摆件给挂到地上去。但是今天她却直接把窄袖衫也绑了袖口，长裙也换成了之前特意从裁缝那定做的简便的圆领袍，然后原地蹦跶着拉伸了一下筋骨并且活动了手脚关节，就要往外跑。
　　“姑娘……”桑珠赶紧追上去拉她，“这天还没大亮呢，您这……穿成这样是要去哪里？”
　　“我这身子弱的一场风寒就能要命你也看见了，总不能就这么废下去，我出去跑跑跳跳，锻炼一下身体。”崔书宁道，“而且要的就是天还没大亮，要不等前院那些人起来打扫了就该把我当怪物给围观了。”
　　吃药能治病，但一个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药罐子上吊着。
　　要不是崔氏这个身体之前被糟蹋得实在太狠了，必须先调养一段时间，崔书宁早就忍不了了。
　　她才二十一岁，正是身心健康活力十足的年纪，成天病恹恹的那个状态都快把自己搞抑郁了。
　　“可是……”桑珠还拉着她，看她身上的男装打扮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崔书宁就拨开她的手，又捏捏她的脸颊：“没事，我有分寸，根骨强劲才是延年益寿的根本，你也不希望我成天抱着个药罐子吊着半条命吧？我就在院子里跑两圈，不会逞能的。”
　　崔氏好歹也是出身将门，待字闺中时因为兴趣也学过一些拳脚工夫，骑射之术不能跟男人比，但是在同龄的小姑娘中间当时也是数一数二的。
　　只可惜
　　她遇人不淑，嫁给顾泽之后就缩在闺阁里都荒废了。
　　桑珠拗不过崔书宁，又担心她没轻没重再给折腾出什么毛病来，于是活儿也没心思干了，就跟着她一起出的门。
　　崔书宁知道光说不管用，就也随她了。
　　她自己这个身体是真的差，绕着园子里最外围的一条小路慢跑，才跑了三分之一圈不到已经累到腿软，气都喘不匀了，回头看看桑珠……
　　也仅是比她强上那么一点而已。
　　崔书宁心中警铃大作，等着桑珠追上来就拍着她的肩膀道：“明天开始把青沫也带上，你们俩每天早晚都跟着一起跑。”
　　啊？还每天跑？
　　桑珠抖着汗湿的衣衫，愁的简直想哭。
　　崔书宁的想法很有远见：“你们俩这样真的不行，万一……咱们就说万一啊，万一以后出门遇到个什么危险，你们总不能指望我背着你们跑吧？”
　　关乎主子性命安危的事，虽说暂时只是未雨绸缪，可桑珠也不敢马虎，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崔书宁跑跑停停，只跑了一圈半就已到极限。
　　跑第二圈路过沈砚的院子外面，看看天也亮了就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桑珠追上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想哭。
　　崔书宁道：“我去叫崔书砚起床，你让厨房过半个时辰再摆饭，一会儿先叫灶上给我烧点热水，我要洗澡。”
　　说完就跌跌撞撞的进了沈砚的院子。
　　沈砚夜里其实没有刻意插门睡觉的习惯，毕竟他身边外围一直有人戒备，有什么危险人物出没根本不等摸到他房门外也就会被外面的人先拦一波，他听动静就好。
　　加上昨晚翻书翻了整夜，他就更是没这个意识了。
　　崔书宁连滚带爬的撞进门去，动静太大，推门踩到脚下的一本书就直接扑在了书堆上。
　　沈砚才刚睡下没多久，被这动静惊的蹭的就翻身坐起来，恼怒循声瞪过来。
　　原来以为是小元，一眼看见满头大汗打扮怪异的崔书宁，瞬间有点懵。
　　而崔书宁看着这翻了一屋子乱七八糟的书……
　　俩人的心态大概差不多
　　“嘿你个疯婆娘，这又出的什么幺蛾子？”
　　“哟你个小学渣，这是抽风还是梦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弱鸡开始积极努力锻炼身体，学渣开始通宵达旦读书求知，哟嚯，好的爱情里就是要有把自己变更好的决心！
　　宁宁子：喂……醒醒！我是真的积极努力改造自己，他那完全是还没睡醒好么→_→
　　106、第106章 启蒙读物
　　
　　崔书宁先爬起来,  踩着满地的书册挪到桌旁找了张凳子坐下，拿水杯先灌了自己一杯水。
　　她倒第二杯的时候，沈砚就已经从床上下来。
　　他伸手，连带着杯口和崔书宁的手指都一并包裹在自己的五指之内。
　　崔书宁放下茶壶拿另一只手去拍他：“你干嘛,  我要喝水。”
　　全力挣脱,  却依旧没能撼动沈砚分毫。
　　沈砚皱着眉头，先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  这才松开她的手：“你肠胃又不好,  这水放了一夜，都冷透了。”
　　好吧,  他说的有道理。
　　崔书宁的那对儿爹妈虽然她从小到大他们标榜的口号都一直是为她好，可事实上他俩一对怨偶强行拼凑在一起,  几乎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折磨对方上了，真正能关心到她的地方少之又少。而那时候小小年纪的她也懂得了叛逆,  她不认同他们的所作所为,  就本能的不想承受他们所谓的“好”,  于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尽量的不麻烦他们，努力的适应自己照顾自己。
　　也就是从小独立养成的习惯,  她一点也不矫情,  更不任性。
　　她见在身体的肠胃确实比较脆弱,  就算确实是渴得慌，沈砚提醒，她也听话的忍了。
　　沈砚看她一头一脸的汗,  长袍的后背上都被汗水浸透了，甚至心虚怀疑她是不是昨天一夜没睡去帮着欧阳简他们一起洗地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崔书宁接过去胡乱的抹掉脸上汗珠，顺手把帕子塞进衣袖里想等回头洗干净了再给他……
　　沈砚的衣物不让下面的丫鬟婆子沾手，都是小元负责清洗的,  虽然据说他们主仆在三阳县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可是在做家务活这方面崔书宁对男性同胞怀有天生的偏见，她并不觉得小元能做得有多好。
　　所以，弄脏的帕子就下意识揣起来了，减少小元的负担。
　　沈砚看她还喘的厉害，才忍不住好奇的问她；“一大早你干什么去了？”
　　崔书宁也没必要瞒他：“我就在园子里跑了一圈，锻炼一下。身体太差了，光靠着药补也补不起来，内里还是虚的，一副空架子。”
　　沈砚斜睨过来，上下打量她那小身板儿一遍，多少就有点嫌弃了：“还大家闺秀呢，像什么样子……”
　　崔书宁捞起桌上一本书就拍在他身上：“你自己不上进还看不惯别人努力变更好，还能靠谱点儿么？”
　　她也不算是动手，而且那点力气对沈砚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被人指着鼻子当孙子训了，沈砚的自尊心有点受创，瞬间又冷下脸来：“愿意读书这些你都搬回去读。”站着说话不腰疼。
　　崔书宁：“……”
　　好吧，她也不爱读书。
　　刚跑完步，得要松弛一下肌肉，否则的话用不了几个时辰就得双腿胀痛，晚上估计就没毅力跑了。
　　崔书宁不跟个熊孩子一般见识，伸直了双腿开始活动着捶腿，顺便再做一做拉伸。
　　沈砚从旁边看着他这些“出格”的举动，越看眼神就越嫌弃，然后就回床上继续睡了。
　　崔书宁做完拉伸之后还是有种累成狗的感觉，正好也渐渐地消汗了，她也就不着急回去冲澡了，趁着沈砚补觉去了，就随便从书堆里捡了本书翻看。
　　话本子小故事，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穷酸书生和富家千金之间那些老掉牙的狗血。
　　尤其这时候的印刷术不比见代技术发达高效，写作还没电脑，全靠一支笔，故事也都写不长，剧情简单，有的甚至都没有批量印刷，直接就是手钞的孤本。
　　崔书宁随随便便就翻了三本。
　　一开始沈砚不习惯睡觉的时候屋子里有个人在活动，觉得她翻书的声音很吵，可是烦着烦着也就很快习惯了
　　他不习惯屋子里有人是因为心存芥蒂，但是这个女人又不会没事冲上来捅他一刀，她愿意在这就在这吧。
　　很快就又睡了。
　　崔书宁在这坐着看狗血言情小说，看的也忘记了时间。
　　桑珠按她约定的时辰去栖锦轩发见她不在就找过来了，探头看看屋里的情形，见沈砚还在睡就刻意压低了声音：“姑娘，差不多该用早饭了。”
　　崔书宁回头看了眼天色，也懒得回去了：“就让他们送到这来吧。”
　　桑珠去厨房叫下头人的人准备。
　　崔书宁劈手把正拿在手里的那本书朝床上扔过去：“起来洗漱，准备吃饭了。”
　　一个时辰之内被她闹醒了两次，沈砚本来脾气就不好，见在就算是再让他睡他也睡不着了，黑着脸爬起来洗漱。
　　欧阳简三人昨天抬了整夜的水，都累瘫了，甚至没有力气回房去歇，三个人瘫成团直接坐在水塘边上打盹儿。
　　常先生是这个时辰闻着饭菜的香气满血复活，然后一溜烟跑去厨房找吃的。
　　崔书宁和沈砚一起吃完饭，桑珠就带了消息过来：“将军府那边传了信来，家里今天开始给四老爷治丧，姑娘之前不是说要前去吊唁吗？您看看哪天去？”
　　这个时期的人办身后事都讲究，皇室治丧都是按照二十七天的标配办的，这还不算后面至亲为其守丧的时间，而民间一般是七天。
　　按理说死者在下葬之前还有一堆的繁文缛节要走，但四老爷两夫妻也去的不甚体面，显然家中是抓紧时间操办，想要尽快了结了此事的。
　　崔书宁想都没想的直接道：“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去准备一份唁礼，今天就去吧。”
　　要是等到最后一天，她还不得受累去替四老爷送一趟葬？本来都是死仇了，就不必为了圆面子这么为难自己了。
　　临走又去沈砚床边把之前看了一半的那本书给拿走了。
　　她回房去冲了个澡，换了身素白的衣裳出门，沈砚也已经换好了衣裳等在大门口了。
　　俩人都是一身白，崔书宁看得眼角直抽抽
　　有些俗语应不应景那真是还得看个人气质，她那个时代有句调侃的话是说“要想俏，一身孝”，见在她和沈砚站在一起俩人的平均颜值怎么也中上了，但是怎么看都更像一对儿上门催命的白无常……
　　所谓的风情万种，我见犹怜？
　　不存在的！
　　沈砚约莫是察觉了她的表情略显纠结，就侧目看过来；“你不想去？”
　　完了，这小子表情冷飕飕的这么一开腔，更像了……
　　“不想去也得去一趟啊。”崔书宁赶紧收摄心神上了马车。
　　沈砚也举步跟了上去。
　　彼时欧阳简和小元还抱着水桶在水塘边呼呼大睡。
　　崔书宁坐在马车上实在无聊，就继续翻看那本话本。
　　沈砚以前也不看这种东西，他也没时间去消遣听戏什么的，就昨晚翻了一夜这种东西是深感有些所谓的文人骚客真是衣冠禽兽耍流氓，一个个平时看着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写个话本子那真可谓艳俗奔放。
　　有些事情他没有亲身经历过，还不能太理解部分遣词的具体操作，而且昨晚他看的时候是带着目的性和明确求知的渴望去的，就单纯是查阅知识点的，还觉得没什么，见在看崔书宁在那翻的津津有味……
　　然后就越来越不自在。
　　“这种东西你看一两本就算了，有什么好看的！”几乎没怎么忍的就上前一把将崔书宁手里那书给拍在了桌子上。
　　崔书宁看这个真的就只是看个热闹。
　　以前的纯□□都不知看了多少了，这种虽然也是纯YY的东西，但好歹是有大概故事流程的。
　　被沈砚拍下了她本来也没什么，但后来转念一想，再盯着沈砚看时表情就有点微妙了。
　　沈砚被她这个眼神一盯，登时就想炸毛：“你……你这么看我做甚？”
　　崔书宁这就开始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表情一言难尽的盯着他看了又看
　　这崽儿毕竟不是亲生的，有些话她还不好说的太直白了，最后就摸摸沈砚的脑门，语重心长道：“反正也不爱读书，以后索性就别读了，做个睁眼瞎其实也挺好的。”
　　你这小小年纪，屋子里几大箱这种乱七八糟，这也就不是亲生的，崔书宁觉得这如果真是她亲儿子她就得当场按住了胖揍一顿。
　　小小的孩子不学好！
　　沈砚到底是年纪小，某些方面既没有启蒙也没有相关阅历，愣是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崔书宁随手将那本书扔到角落里，这会儿开始忧心忡忡的觉得
　　沈砚这孩子别不是智力有啥问题吧？他看了那么几大箱腻腻歪歪的话本子，还纯洁的一塌糊涂，简直一天然呆，居然都没有受荼毒的。
　　心不在焉的掀开窗帘佯装看窗外的风景，不时地又拿眼角的余光回瞄沈砚。
　　沈砚知道她在偷看自己，但他真的思维和崔书宁就不在一个频，愣是没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
　　马车拐过两个弯，路过京兆府衙门门口时外面突然人头攒动，热闹了起来，马车被堵得走开始缓慢挪动。
　　崔书宁敲了敲车厢喊桑珠：“桑珠……”
　　想让桑珠去打听一下出什么事了，刚开口就看见被一群壮汉拥簇着停在衙门门口的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崔书宁看到她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然后她回转身来。
　　这女人的样貌竟是生得极美，不同于金玉音的那种娇柔无辜，她的眉眼凌厉，美得极艳又极具攻击性。
　　她似乎心情不好，眉头紧皱，脸上表情也隐约夹带杀机，下车之后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了，她烦躁的四下看了一眼。
　　然后不期然，视线移到他们马车这边突然就定格不动了。
　　崔书宁一开始以为自己的感觉错了，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见她好像确实是在盯着自己这边瞧。
　　她是看着这女人的背影略显得眼熟，可是搜罗遍了崔氏的记忆也不认得这个人，正在疑惑不解时，沈砚的脑袋突然也挤到窗边，手掌压着她的手阻止了她正犹豫是否要放下窗帘的动作，语气明显带了幸灾乐祸的替她解了惑：“陆星辞。”
　　崔书宁倒抽一口凉气，猛然转头。
　　这车窗很小，沈砚有意凑过来就是为了让陆星辞看清楚他的脸孔。
　　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崔书宁猝然一个扭头的动作，他正好脸孔微微偏向这边与她耳语，崔书宁的唇就擦着他唇角蹭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个不靠谱的三更…
　　
　　107、第107章 钢铁直男
　　
　　在崔书宁看来就是这窗口太小,  两人挤在一起免不了的肢体接触，她当即就退开了。
　　而且就是嘴唇蹭了他嘴角一下而已，就这种程度，被他女朋友看见了误会都不用起的那种,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又来衙门做什么？”她表情镇定自若,  那是真的镇定问沈砚。
　　沈砚却还僵在窗边。
　　崔书宁的唇碰到他的刹那，那感觉实在怪异。
　　因为就是羽毛过空一般轻轻擦过,  实际上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碰触就连切实的体验都没有,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知道那是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  太过亲密的接触了。
　　短暂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之后，昨天彻夜翻看的那些话本子里所描述的某些画面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往脑子里钻,  任凭他如何的排斥拒绝，都无法将其阻断。
　　这些想法,  十分的羞于见人。
　　沈砚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脸上不受控的有点烧得慌。
　　听见崔书宁的声音,  他猝然转头，面沉如水,  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恼怒和慌张。
　　崔书宁看他这个表情,  果然只误以为他是小孩子家家的脸皮薄,  被激怒了。
　　但是她智商情商都够用，知道在她看来无关痛痒的事对沈砚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他或许会过分敏感，所以她不会火上浇油的拿这事儿调侃,  就只是表现的无所谓的转移话题：“我跟你说话呢，这个陆星辞怎么回事？前天晚上事发的具体经过你好像没跟我说过……”
　　既然这女人就是陆星辞，那她也就十分确定对方那个恶意的眼神绝对是冲着沈砚的，目标人物并非是她自己。
　　沈砚心情烦躁,  循着她的视线恶狠狠的瞪了陆星辞一眼，也没了和那女人斗智斗勇的兴趣，砰的一声合上了车窗。
　　动静有点大，惊得前面驾车的老刘和坐在车辕上的桑珠都吓了一跳。
　　沈砚黑着脸不吭声。
　　崔书宁也不自讨没趣，耸耸肩老实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去了。
　　沈砚的气性真挺大的，走了一路脸上表情就再没有放晴过，一直到在崔家门前下车的时候他脸色也一直都不好。
　　崔家如今的门第虽然不算显赫，但崔航在官场混迹这些年，威望是有一些的，加上另外两房经商也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另外姻亲以及族中亲眷之类的也都有不少人，这时候前来吊唁的也有别的人。
　　崔航告假在家治丧，崔书铭也从书院回来了，大房一家也歇了生意，全都留在家里。
　　大老爷两父子在大门口迎客，四房没有儿子，就是崔书铭在灵堂上充当子侄给客人还礼的。
　　大老爷在崔书宁面前抹不开面，瞧见崔书宁的马车就立刻迎了两步去接后面过来的熟人，避开了。
　　崔书满上前和崔书宁搭话：“宁姐儿回来了，你身体不适别在外面吹风，快进去吧。”
　　崔书宁微微颔首：“我是晚辈，应当回来的。”
　　沈砚还在闹别扭，没耐性听他们寒暄自己已经先进去了。
　　崔书宁过来就是走个过场的，她才不会受累在崔家多留，所以就扮出不胜虚弱的模样被桑珠扶着慢慢上台阶往里走。
　　进得门去，她又顿住脚步对桑珠道：“你叫个人去衙门打听一下方才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桑珠颔首，放开她的手又匆忙转身绕过影壁出去了。
　　崔书宁抬头，就见沈砚站在小院另一端的垂花门下神情不耐的在等她。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
　　灵堂上是崔航带着一双儿女和大房的崔书清在打理，旁边另有两个帮忙的小辈，崔书宁没太有印象，但想来应该是四夫人娘家过来的晚辈。
　　崔航刚好把自己的一个同僚送出灵堂，一抬眼看见崔书宁两人。
　　他视线却下意识的往沈砚那边倾斜，目光略显复杂的多看了好几眼。
　　“三叔。”崔书宁上前打招呼。
　　崔航这才赶紧定了定神，说了两句场面话把她引着进去。
　　沈砚反正是连崔家的族谱也没进的，而且四老爷夫妻俩就是他给送走的，他也没那个兴致假惺惺的还进去上香，脚下转了两步就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等着。
　　崔书宁进去上了香就出来了。
　　崔航道：“女眷们都在大房院里吃茶，你身子弱就不用在这里呆着了，过去吧。”
　　家里办丧事是要请吃席的，崔书宁显然没这个兴致。
　　但是来了就走也难免惹人猜疑，她就还是顺从的往大房院里去了。
　　沈砚没等她开口就重新站直了身子从回廊上绕下来，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了。
　　崔航盯着这少年单薄却挺拔高挑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心中五味陈杂，甚至是
　　有那么一点明显的忌惮和畏惧的。
　　四老爷那事出的太突然，他当时太混乱了，但是事后却不难想明白，沈砚做了这么一件事要报复惩戒四老爷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而事实上恐怕他杀鸡儆猴的意图还要占大部分。
　　如果他就是为了替崔书宁出个气，自己偷偷摸摸的做了就是，何必还特意去找他当面告知内情？
　　这个孩子，看着面相俊雅又低调，在不为人知处心里却仿佛藏了一头猛兽，狂妄又嗜血。
　　也不是他太没有出息了，会这般惧怕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实在是事实摆在眼前，他能杀了四老爷这其实不算什么，最叫人心惊的是他居然能将这一切的痕迹掩饰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的线索和麻烦。
　　他能这样对四房，就一样也还可以对付崔家的其他人。
　　但是看崔书宁那样子，那丫头却似乎并不知道她身边带着的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庐山真面目。
　　而沈砚今天的再度出现
　　却又是在无形中再次警告了崔航，赤·裸裸的威胁他不要多事。
　　崔书宁绕去大房的院子外面，沈砚就再度顿住了脚步。
　　他这一路上一直在闹别扭，不跟崔书宁说话。
　　崔书宁不得已，只能转头问他：“你不进去？”
　　沈砚冷嗤一声，都懒得回答她这样幼稚的问题。
　　崔书宁道：“那你自己随便转转吧，我就进去露个脸，最多半个时辰就出来，到时候大门口会和。”
　　这院里招待的都是女眷，崔书宁是将沈砚当小孩子看才觉得他跟着进去其实也没什么。
　　既然他不肯，那就算了。
　　她自己进了院子，客人们都在花厅吃茶，有十几个人吧，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在，被大家围在中间的一双妇人挺摆谱儿的，应该是四夫人娘家的一个嫂子和一个弟媳。
　　大家一边吃茶吃糕点，一边闲聊，偶尔也象征性的聊到四夫人生前的一些事，但是她都嫁来崔家十多年了，和嫂嫂弟媳能有多深的感情，真的大家就都是在强撑着场面而已。
　　大夫人和三夫人看到崔书宁都多少有点尴尬，其他人不知道崔家里头的猫腻，但崔书宁毕竟是个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名人，妇人们都好八卦，不时地就有人偷偷打量她，甚至意图攀谈套话的。
　　崔书宁也不浪费心思和不相干的人斗心眼，有人找她搭话她就随便应付两句，不热络但也算客气。
　　她一个下堂妇，和离的事闹得整个皇宫都看了一场大热闹，这些人多少都是想看看她的笑话以增加谈资的，她们都觉得崔书宁一定过的不好，但她如今不管是气色还是精神，和刚从顾家出来的时候都明显是两回事，只要没瞎的人都看的出来差别。
　　所以，就算她们心里再如何的补脑她一定过得很惨很不如意，也越来越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崔书宁象征性的坐了小半个时辰就声称自己要赶时间吃药，起身告辞出来了。
　　大夫人和三夫人都不待见她，她这一走两人反而齐齐的松了口气。
　　等在院子里的桑珠已经和别家的丫头聊了半天，扶着她从院里出来，走到无人处才跟她咬耳朵：“四夫人的娘家人一开始都嚷嚷着四房两口子的死有猫腻，威胁要报官，昨日带人上门来闹，三老爷叫他们自去查了火场，他们什么也没查出来，这才作罢。三老爷二话没说答应把四夫人当年的嫁妆如数归还他们，他们得了好处立刻换了副嘴脸，所以今儿个里面才这般和气的。”
　　崔书宁笑了笑，也没当回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显然崔航很看得清楚形势，只要他们不贪图本身就不属于自己的身外之物，这世间就能少了许多的纷争和麻烦。
　　她此时关心的是陆星辞那边的事，就又问道：“衙门那边的消息打听到了吗？”
　　在桑珠看来崔家的事息息相关，衙门那边才是外人的事，闲来无事听一耳朵消遣的。
　　崔书宁问起她才连忙回道：“打听过了，说是码头上出了命案，一夜之间死了十多个人，官府去查，他们声称是争地盘起的冲突。对了，姑娘您最近没关注码头可能不知道，就那个姓陆的女人，您之前叫奴婢打听过的，上一任漕运龙王死后这女人居然独当一面成了漕帮掌权的大当家，当真是厉害呢。”
　　码头出了命案，虽然那地方乱，可一次十几条人命的也不是小事，这就难怪京兆府衙门会传唤她了。
　　崔书宁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事儿往沈砚身上联想：“走吧，咱们回去了，崔书砚该等得不耐烦了。”
　　结果话音刚落，才要从前面一个小院子里穿行，就听得里面一个小姑娘颤抖的尖叫声：“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小姑娘的声音听着清脆又稚嫩，就确确实实是个小姑娘，应该也就十多岁的样子。
　　这般年纪的孩子，估计也就是一起玩闹，崔书宁可没往奸情的方向联想。
　　而且她也不想管闲事，但是要回前院这里是必经之路，也就若无其事的直接进了院子。
　　本来是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的，忽而觉得左边谈话声传来的地方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突然扫到她面上。
　　她下意识的侧目，然后就发现那里真不是小孩子玩闹，而实实在在……
　　可能是自家的崽儿在闹绯闻。
　　他面前站着的小姑娘个子小小，但是看穿着和脸蛋儿应该是有十二三了，正捂着嘴巴表情惊恐的掉眼泪。
　　沈砚手里拎着个软塌塌的雪白兔子，应该是已经死了，正随手要往旁边的花丛里扔。
　　他本来就表情冷的快结冰了。
　　看见崔书宁就直接绕开挡在他面前的小姑娘，大步走过来。
　　崔书宁是严格反对自家的崽儿早恋的，而且看他这模样也应该是没看上人家小姑娘，既然不用家长出面棒打鸳鸯了，现在这个“捉奸”现场就让她颇有几分尴尬。
　　正在纠结要怎么圆场，沈砚就把那兔子塞她手里了：“你不是喜欢烤着吃么。”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身后的小姑娘痛苦到尖叫，指着他俩就差冲上来咬人了：“你……你们……”
　　兔子应该是死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崔书宁已经约莫能够补脑出事发的经过了
　　大概是小姑娘看着她家这个长得好看，就拿了个兔子过来做敲门砖要跟他玩，然后他家这个钢铁直男就直接把人兔子给戳死了以示拒绝交友。
　　别人的东西按理说是该还回去的，可小姑娘明显只是把兔兔当玩具，现在一具尸体还回去还不是叫她更难接受？
　　作为一个熊孩子的熊家长，崔书宁也只能豁出去老脸，抱着兔子就跑了。
　　小姑娘也许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在后面愣了半天才又跺脚，哭得惨兮兮的去后院找娘了。
　　崔书宁今天回来毕竟是吊唁的，要让人看见提着个死兔子出来也难看，她就拎着兔耳朵把兔兔藏在大袖衫的广袖里偷摸的顺了出去。
　　马车上，沈砚看她从袖子里把兔子掏出来放在了桌上，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兔兔：我做错了什么……
　　
　　108、第108章 水深火热
　　
　　他目色一寒,  伸手要来薅兔子。
　　崔书宁赶紧扑上去圈在臂弯里护住，一面赶紧安抚：“丢了浪费。我不吃，你也不吃，拿回去给常先生,  给常先生吃！”
　　都把人家小姑娘给气哭了,  好歹也要让这兔兔做一点贡献不是？
　　沈砚不能把她也拎出去，就满目阴沉的瞪着她。
　　一只死兔子摆在桌子上看着也挺碍眼的,  崔书宁又要防着沈砚,  就赶紧塞到桌子底下眼不见为净。
　　沈砚依旧是一脸谁欠了他八百吊钱的样子，脸色阴沉的几乎能往下滴水。
　　崔书宁觉得他这样不对
　　就算人家小姑娘先招惹他的,  作为一个不想早恋的好少年，你直接掐断小女孩儿的幻想这其实是负责任的好男人行为,  可是人家小姑娘又没有恶意，并且都已经被你吓哭了……你这又没吃亏,  还要摆着个臭脸就有点过分了,  是吧？
　　男孩子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呢？
　　本着做人生导师的尽职尽责的态度,  崔书宁尽量和蔼婉转的提醒他：“你是男孩子，要大度一些,  人家小姑娘是不太矜持,  可是对你表示一下好感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你都把人家吓哭了，怎么还生闷气摆臭脸呢？”
　　“你说谁摆臭脸？”沈砚当场不干了，横眉怒目的一骨碌坐直了身子,  就该要翻过桌子打她了。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崔书宁赶紧认怂。
　　沈砚虽然看着小身板儿也够单薄的，实则她更虚，要真动起手来也肯定还是她挨揍。
　　崔书宁不是没眼色的。
　　沈砚冷着脸又靠回车厢上。
　　崔书宁隔着桌子看着他那张明明很具有杀伤力，却生生被他打上生人勿近标签的脸……
　　行吧,  她不该瞎操心替小姑娘说话，这熊孩子何止是对人家小姑娘没好脸，对着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脸色和态度都更差。
　　她仔细回忆了下从把沈砚领回来之后的点点滴滴，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熊孩子是不是性格和情商有双重障碍啊？记忆里她就没见他和颜悦色的对谁笑过，不是冷冰冰就是怒气冲冲，最夸张的表情就是讽刺的冷笑……
　　这么下去，她可能不该担心他早恋，真正应该好好想想的是他这种障碍性人格发展下去，以后还能不能娶到媳妇。
　　见谁怼谁，见谁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就算他长得再好，小姑娘们也得被吓退了啊，毕竟爱美之心也阻止不了人们怕死的本能。
　　她有心想开导沈砚一下，但是看他那个瞪着她的虎视眈眈的表情，也不敢在这时候火上浇油，最后只能闭了嘴，想着来日方长，以后再找机会慢慢来吧。
　　沈砚这会儿确实是火大的很，不是冲着那个招惹他的小姑娘的，毕竟那算哪一号人物，他压根过眼就抛之脑后了。
　　他心里气的是崔书宁和他自己。
　　来时马车上发生的那点意外就一直叫他心里很不得劲，偏刚才在崔家的时候又被崔书宁看见他出丑……她看了就看了，还一副没心没肺局外人看戏的表情？
　　她到底能不能分清楚状况？
　　但你要说他是觉得崔书宁该像是抓自家孩子早恋似的当场拎着他的耳朵教训，那自然也不能，毕竟她是他的谁啊，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的管他是吧？
　　你要他具体说，他也说不上来崔书宁该怎么个表现才能叫他满意，反正就她现在的这个态度就是不对，叫他大为光火。
　　就因为这个事儿，回去的路上车上的气氛依旧不和谐。
　　马车回到畅园门外，沈砚当先就推开车门下车进去了。
　　崔书宁随后也被桑珠扶下来，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就又跑回去从桌子底下掏出那只兔子。
　　门口出来迎她的小厮见状，脸上表情多少有点一言难尽：“主子您这是……”
　　这可是个大家闺秀啊！
　　他一个看门的小厮平时不往内院去，不晓得私底下主子们会有多离谱，但是概念里高门大户出身的大家闺秀……
　　这就是很不像话。
　　崔书宁顺手把兔子塞给他：“送去给常先生，就说是我们出门带给他的礼物。”
　　顿了一下，朝门里看了眼，确定沈砚已经进去了，就又压低了声音道：“烤了，告诉他千万直接烤了。”
　　常先生烤兔肉的手艺堪称一绝。
　　上回的兔腿她就只吃了一口，虽说她不好口腹之欲，但是菜都塞进篮子里了，回味一下那烤肉味还是蛮馋的。
　　沈砚时常闹别扭，发脾气，崔书宁习以为常，反正他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好，她也懒得去哄。
　　回房小憩了片刻，没敢多睡，半个时辰就起来了。
　　她先去的厨房，厨娘在张罗午饭，常先生不在。
　　崔书宁再找去他那院子的时候，隔着老远就闻见里面的肉香味了。
　　她加快步子赶过去。
　　果然
　　常先生是打算吃独食。
　　小元和欧阳简都不在，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架了个火堆。
　　这次的这只兔子也是肉兔，但是小姑娘拿来玩的，兔子还没长成，个头比较小。
　　但也正因为如此，肉质才更细嫩鲜美。
　　常先生看见她来就皱了眉头，扯着脖子先往她身后看，还不太放心：“就你自己？”
　　崔书宁拎着裙子蹲到火堆旁，搓搓手：“他不来。有个小姑娘拿兔子逗他，逗恼了，这会儿还生气呢，叫他来了估计也只会直接掀火堆。”
　　常先生听她这么说才多少放心了点儿。
　　又刷了最后一边佐料。
　　崔书宁分了个热气腾腾的兔腿。
　　她本来也吃不了多少，并不贪心，掐在手里就一屁股坐地上啃起来。
　　常先生知道她吃饭不矫情，还是不介意跟她分享一点的，又去屋里拿了一壶黄酒出来，两人就着小酒儿吃得满嘴流油，吃高兴了还推杯换盏的活跃一下气氛。
　　日头正当午，身上晒得暖洋洋的，胃里也酒肉留香热乎乎的……
　　正在惬意时，忽听得头顶一道冷飕飕的声音道：“你不是说你不吃吗？”
　　沈砚的声音，崔书宁还是能听出来的。
　　她当时大快朵颐正开心，一个没留神差点被一口兔肉噎死。
　　“咳……”她转头去看沈砚，手按着胸口拼命的试图给自己顺气，脸都憋红了。
　　沈砚长身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色比回来的路上更臭了。
　　常先生是不知道他俩在闹什么别扭，拎着剩下的半只兔子一声不吭的就跑屋里去了。
　　崔书宁转身看沈砚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裙摆扫到身后的火堆上。
　　她自己正被噎得难受，根本没察觉，只顾着揉胸口：“你吓死我了……”
　　沈砚眉心一跳，当即弯身抓住她一只胳膊将她一把从火堆旁边扯开。
　　他这一扯动作极快，崔书宁起身时身畔带起的风瞬间助燃了火势，火苗又直接倦上她袖口。
　　她闻到焦糊味一回头，登时吓到花容失色。
　　她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想压灭了火苗，又刚好面前站着个沈砚，她当即就拿胳膊往沈砚胸口怼。
　　沈砚那一瞬间差点没被她气炸。
　　但是这时节，天气回暖，身上穿的衣裳都不多了，眼见着火苗顺着轻薄的广袖就要烧到她手臂……
　　沈砚二话不说把她往肩上一扛，三两步走到墙角的水缸前面扔了进去。
　　崔书宁惊慌失措之下，切切实实的体会了一把水深火热。
　　她手脚并用的从水缸里冒头出来时手里还举着那只啃了大半的兔腿，一瞬间气也不是，庆幸也庆幸不起来。
　　不是就是啃个兔腿吗？她这是和兔子有仇吗？
　　沈砚这时候已经不在院子里了，等他进屋去抓了一床棉被出来，就见崔书宁落汤鸡一样还蹲在水缸里，表情居然还是十分惋惜不舍的在盯着手里的兔腿看。
　　他气不打一出来，走过去低声吼她：“还要我叫人来捞你吗？”
　　这都三月下旬了，崔书宁身上虽然穿了三层衣衫，但是料子都不厚，现在打湿了全部粘在身上。
　　她也没矫情，自己从水缸里翻出来。
　　身上的水哗啦啦的往下流。
　　沈砚原来是想等她控控水再拿棉被给她防寒，视线不经意的往她胸前扫了一眼，耳根子登时就烧着了，二话不说就用棉被把她裹了个严实。
　　崔书宁有点轻微洁癖，她手里还拿着个油腻腻的兔腿，直接被沈砚一起裹了。
　　她头皮一麻，立刻踹了沈砚一脚：“松手！”
　　沈砚被她瞪了一眼才如梦初醒，又连忙松开被子往后退了一步。
　　崔书宁自己拿被子把自己包好，黑着脸冲出门去。
　　沈砚回过神来连忙抬脚去跟，没走两步又看她扭头折了回来，把手里的兔腿往他怀里一塞：“你牺牲色相换回来的兔子，人家小姑娘给你的，我不该吃，给你！”
　　胡乱怼了一通人，又再度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沈砚低头看看手里下意识捧住的兔腿儿，半晌咂摸出她那话的意思了
　　脸一瞬间又黑成了锅底灰，烫了似的赶紧将被啃的惨不忍睹的兔腿扔掉。
　　崔书宁其实不是冲着他的，她也知道沈砚并无恶意，甚至于还多亏了沈砚她才没和兔子落个一样的下场。
　　就是
　　她不过就想吃个兔腿嘛，难道还要遭个八十一难考验下？
　　当时实在是郁闷过头，就话赶话的拿着沈砚撒气了。
　　她回房重新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之后也就气消了，并没有多想。
　　下午在房间看了半天账本，盘算她的屯田置地计划，直到桑珠过来提醒她掌灯才发现天已暗了。
　　听外屋的动静，应该是丫鬟们已经进来摆饭了。
　　崔书宁这才想起来她以后早晚要锻炼的事，就嘱咐桑珠：“回头你去跟厨房说一声，以后每天早饭推迟半个时辰，晚饭就提早半个时辰，我要改一下作息时间。”
　　“好。”桑珠帮她一起收收拾了账本。
　　崔书宁绕过屏风到外屋。
　　沈砚还没过来，但是桌上烤的焦黄酥脆的兔子十分醒目。
　　中午回来发现青沫病情有点反复，一下午桑珠都在她那，并不知道崔书宁吃兔子差点吃出了血光之灾，看到桌上的烤兔肉也没多想：“怎么就一个菜？其他的还没做好？”
　　摆饭的丫鬟偷偷看了崔书宁一眼，嗫嚅道：“不是……小公子做主给厨娘放了工。他说咱们主子喜好这一口，最近咱们阖府上下就都吃这个。”
　　“就是就是。”另一个也连忙补充，“下午一次买了两百多只兔子，都放在前院了，常先生正烤着呢。”
　　崔书宁：……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熊孩子，她这是得要多想不开才会把这么个玩意儿捡回来！
　　阖府上下一起吃兔子，沈砚这是要拿兔肉噎死她，还是想用兔子把她吃破产？
　　虽然常先生亲手烤出来的兔肉很美味，崔书宁也一瞬间胃口全无。
　　她穿上外衫杀到栖迟轩，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再找去厨房，依旧没人。
　　最后循着火烧火燎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找去常先生的院子，就见他院子里已经临时搭建了烤炉，整个院子里堆满了兔笼，欧阳简和小元一个放血剥皮，一个清理内脏，都忙的愁眉苦脸。
　　常先生蹲在烤炉前面的凳子上，一边烤肉一边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今天的三更你们不要等了，我不一定几点能补出来，都早睡，明早起来看，么么哒~
　　常先生：我是个教书先生，不是烤肉师傅！
　　欧阳简：我是个暗卫头头，不是屠夫呜呜！
　　小元：我最无辜，我只是个规规矩矩一无是处的小厮啊啊啊！
　　
　　109、第109章 两副面孔
　　
　　那垒了满院子的兔笼子实在看得崔书宁脑阔疼,  一瞬间就起了心火。
　　她左右环顾，没看见沈砚，这火气终于是压不住了，沉声问院里的三个人：“那小混蛋呢？”
　　欧阳简手里的刀呲溜一下划偏,  差点削掉自己的一根手指头。
　　小元一瞬间惊恐万分,  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常先生相对还比较处变不惊,  奈何小元反应太大撞到他的凳子,  他一个没蹲住，直接摔在了满地的血水和污物当中。
　　那叫一个满身狼狈,  惨不忍睹。
　　崔书宁看他仨对沈砚言听计从的模样就知道问他们是问不出什么的，转身又从院子里出来了。
　　桑珠知道她以往非常纵容沈砚,  这是第一次为了沈砚的事气急败坏成这般模样，就小心翼翼的试着安抚：“小公子这次是有些闹过头了,  姑娘您先消消气,  奴婢知道厨娘家里的住址,  那就派人去找。您先回房凑合两口，小公子……奴婢也立刻叫人去找,  稍后您训诫他就是,  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崔书宁也就是现在攥不住沈砚,  要不真能当场打爆他的狗头。
　　熊孩子她上辈子也见的多了，就没见过他这么熊的。
　　“赶紧把他给我找出来。”一时找不见人，她也有气没处撒,  只能是回房去了。
　　她和桑珠都以为沈砚是做了坏事之后故意躲着不见人的，一定是藏在园子的某处等着看她跳脚。桑珠一方面打发了小厮去找厨娘回来，一边让丫鬟们满园子去找沈砚的下落。
　　此时的沈砚正在后巷当中。
　　他倚着昨夜被欧阳简三人清洗的不带半点尘埃的墙壁，神情散漫而冷淡。
　　带着幕篱的陆星辞站在他面前,  黑纱之下看不清楚她确切的表情。虽然这条巷子很是隐蔽，平时基本不会有人经过，她还是谨慎克制的压抑着声音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据我所知这个畅园买进来的家丁护院就是一般会些拳脚功夫的武夫，那个崔氏也没这么大的本事找来高手为她效力，昨晚的事其实是你干的对不对？”
　　京城里达官贵人多，为了安全起见，码头上都是入夜初更就不再准许航船进港了，而夜间船工装卸货物，为了防止夹带违禁品，也是要在朝廷专设下卸司的官差在场监控的情况下进行的，入夜基本也都会叫停。
　　官船虽有特权，但昨夜刚好没有，入夜之后码头上就照常关停了，结果清早船工们起来复工时就发现横死了十几具尸体。
　　因为死的人太多，现场又太过惨烈，等陆星辞闻讯赶到并且发现那些都是她派出去暗杀沈砚的杀手时，消息早就散开，不容她掌控了。
　　她手底下这些人，明面上说是码头的船工，实际上是魏云璋在时秘密豢养的一批杀手，以普通船工的名义放在码头上，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镇场子为他效力的。
　　陆星辞仗着自己是是魏云璋妻子的身份，杀他杀得出其不意，事后顺利摘出了自己，并且以他未亡人的身份，重新笼络收编了他的势力，也包括私底下隐藏在码头的这些人。
　　也好在这些人名义上都是船工，经常在码头上晃悠，衙门的人前去查问此案时她才勉强找了个借口，说这些人是私下争抢地盘，相约斗殴所致。
　　当时那些人都穿的夜行衣，并且除了厮杀留下的伤口之外还都有被补刀，这其实根本不像是一个相约斗殴又两败俱伤的现场。
　　京兆府尹不会傻到相信这种话，码头上的各大舵主也有不同程度的怀疑。
　　但是码头那地方本来就乱，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出人命，加上那些舵主每个人也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事，自然也不想官府过去翻老底彻查。
　　总归是众人各自都有私心，就口径一致的这么去应付的京兆府尹，这个案子暂时才算是压下去了。
　　但那些死去的人里面不乏亡命之徒，来了畅园一趟却死得悄无声息，尸体还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扔回了码头上……
　　陆星辞这个始作俑者虽然也知道她此时不该出现在沈砚面前，可昨晚发生的事再次颠覆了她对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的认知，她没有办法忍耐，就用了个沈砚知道的暗号把他叫了出来。
　　她的情绪激动，很是气急败坏。
　　沈砚神情冷漠的听她说完，才是忽的唇角一勾，往四下里扫视一眼：“你这次又是带了多少人来杀我？”
　　话音未落，陆星辞眼中瞬间迸射出强大的杀意。
　　她骤然挥手，掌中已经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直插向沈砚的喉间。
　　他俩本来就面对面的站着，因为巷子本来就不宽，陆星辞这一刀送出几乎毫无悬念。
　　与此同时，身后那座废宅里也□□跃出五条人影。
　　却在她势在必得以为沈砚必将见血封喉的那个瞬间，沈砚脑袋突然往旁侧一偏。
　　他动作太快，那速度呈现在陆星辞眼前就仿佛鬼魅一般。
　　与此同时，沈砚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表情上甚至都看不出动怒或者狠厉，陆星辞落在他手中就仿佛一具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掰着手臂一个翻转，用她的身体挡在了自己面前。
　　就在包括陆星辞在内的六个人都以为他是要拿陆星辞当人质威胁另外五个高手时，他手下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控制着陆星辞转身之后便是稳准狠的一刀猛戳进她腰腹间。
　　“啊……”陆星辞纵然再狠绝能忍，但是她一个女人，受了这种伤也是一声惨叫。
　　可是这是在车水马龙的京城里，她自己带着手下出门行凶，本身就有顾忌，惨叫是本能，下一刻理智回笼又立刻自行忍住。
　　所以，那惨叫就只是短促的半声，没及到了最高调处已经戛然而止。
　　沈砚这一刀没留情，几乎将她腰身刺个对穿，但是准确的避开了要害。
　　他没拔刀，就隔着衣袖捏着陆星辞那只手的手腕强迫她松开刀柄，抬手，以她腕间袖箭对准了对面正欲冲上来的五个人。
　　当然，他也完全不担心陆星辞会用左手拔刀回捅他。
　　因为
　　陆星辞但凡是稍有一点常识就会知道，她这么深的伤口，还是伤在肚腹这种最柔软处，贸然拔刀，流血就能很快流死。
　　对面五人又哪里想到一个看似单薄又斯文儒雅的少年出手会是这般迅捷狠厉，加上陆星辞已经一招就被他控制在手，几人全都投鼠忌器，不敢妄动了。
　　沈砚说话很直接：“你们跟她不如跟我，选一个吧。”
　　他不否认陆星辞这个女人确实杀伐决断，很有些胆魄和野心的，可是说到底她今天之所以能在码头站稳脚跟，除了他在暗中的推波助澜之外，陆星辞最大的筹码就是她那个死鬼夫君魏云璋。
　　要不是她做了魏云璋的女人，有龙王夫人的身份做前提，码头上谁会服她？
　　这就是个以男人为尊，以男人为天的世道，她一个女人，手底下这些男人有哪个会是真的心悦诚服？
　　沈砚甚至都不需要攻心，此情此景之下就这一句话，对面的几个人就相继动摇。
　　陆星辞痛得几乎站不稳，浑身冷汗，仓惶的咬牙道：“他只是崔氏的私生子，无权无势，小小年纪手段又已经这般老辣狠毒了，绝不会善待你们……”
　　沈砚完全不在乎她的挑拨，只意有所指的挑了挑眉。
　　惶惶之中的五个人循着他的暗示纷纷看向两边的巷子口，却见那两边不知何时已经分别出现了几个人，把两边的去路堵死了。
　　原来这个少年也是早有准备，他甚至自信到都没有让自己的人埋伏在身后的院墙之内以便于应付危险。
　　现在这些人身后还有一个一墙之隔的废宅可以退，但是看着少年的神气他们却不敢了……
　　谁能保证那宅子里面就没有藏着埋伏？
　　这巷子两边还有可能会有路人经过，他们要进了废宅，围杀他们的人只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下神色。
　　然后就有人啐了一口，甩手将手中兵刃抛进了身后的废宅之内，拱手道：“看小公子也是个爽快人，咱们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屈居于一个娘们之下早就过的憋屈，既然小公子愿意收留……”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丢掉兵刃和身上藏着的暗器：“都是混口饭吃，端谁家的饭碗不一样，咱们愿意追随。”
　　沈砚松了手。
　　他甚至依旧没有防备去卸掉陆星辞腕上绑着的袖箭。
　　陆星辞没了支撑，体力不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沈砚这才不紧不慢的道了句：“这一刀是还你的，你若不死心，下次尽管还来杀我。”
　　他居然
　　这都还没打算杀她？
　　如果说上一回是因为永信侯府的人刚好赶到，他怕当街杀人来不及掩饰会留下线索，这还能够勉强解释，可是这一次，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这不合情理！
　　陆星辞难以置信的强撑着抬头看向他。
　　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就听沈砚话锋一转，又再继续说道：“或者你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很难动的了我，去和你那个嫡亲妹妹合谋商量一下，借个刀什么的？”
　　惊闻此言，陆星辞脑中轰的一声就一道响雷炸开了。
　　她脸色瞬间越发的惨白，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和金玉音的身份，沈砚怎么可能会知道？不仅她现在用的身份是假的，就连金玉音的身份也都是精心伪装过的，就算沈砚知道她俩相识，也绝对不该猜到她们真正的关系。
　　他知道金玉音是她的亲妹妹？那是否意味着他也已经猜到她们姐妹两人是朝廷钦犯的真实身份了？
　　当然，此时她绝不会去想沈砚居然会连她生母的身世也都一并知晓了。
　　可哪怕就只是这个凌氏遗孤的身份，就足以掐住她和金玉音的命脉了。
　　陆星辞茅塞顿开，她突然明白沈砚之所以不杀她的理由了
　　对方捏着她这个把柄，想要她的命就只需要去官府告发，一句话的事。
　　想到这里，她更是浑身发抖，神思混乱。
　　那五个人就只当是陆星辞被这个崔家小公子拿住了什么亲人要挟，做了把柄而已，并未有所联想。
　　沈砚没再理会陆星辞，目光转而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问：“你们谁的身上有官司？”
　　隐藏身手甚至身份在码头上跟着魏云璋的人，里面绝对不乏背着官司甚至命案的黑户。
　　他虽然无所谓，但他却绝对不会把这样的人带进畅园去。
　　果然，就有两个人站了出来。
　　沈砚招招手，巷子一端过来了一个人，沈砚叫他把二人带走，然后领着另外三人进了园子。
　　小元知道崔书宁在家掘地三尺的找他算账，正好偷摸的从前院溜过来通风报信，可是看到他身后跟着三张生面孔，就谨慎的没有多说，只盯着几人打量。
　　“你有事？”沈砚问他。
　　“没……”小元连忙定了定神，当着外面的面他得给沈砚留面子，只含蓄道：“是三姑娘在寻您。”
　　沈砚知道崔书宁为什么找他，把三个人交代给小元叫他带去前院安顿。
　　他也不怵去见崔书宁，直接就去了。
　　崔书宁正坐在房里生气，看见他没事人似的走进院子就蓄势准备大爆发。
　　结果下一刻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迹上就当场跑偏，拧着眉头先问：“你怎么回事？把伤口扯裂了吗？”
　　沈砚转头一看才察觉他和陆星辞交手的时候力度有点过猛，伤口又渗了血水出来。
　　“哦，姓陆的女人刚来找我，应该是不小心扯到了。”他随口随口，重新看向崔书宁时表情好整以暇，“你找我什么事儿？”
　　靠！
　　崔书宁一怒，却当场拍了桌子：“那女人还有完没完？”
　　桑珠：……
　　喂……主子您又跑偏了啊，说好的要好好教训这小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补周六的第三更，么么哒。
　　
　　110、第110章 是胸肌啊
　　
　　沈砚不是不知道自己今天的事做得实在是过了。
　　所以,  崔书宁上天入地的找他，他也做好了她要大发雷霆的准备。
　　冷不丁崔书宁这侧重点一走偏……
　　他也猝不及防的先愣了下。
　　“她人呢？她是又对你动手了是不是？”自家熊孩子窝里横那都是家务事，别人总是没事找事的把自己孩子拖出去揍一顿捅两刀，这哪个做家长的也不能忍。
　　崔书宁怒发冲冠,  一手拎着裙角,  一手拽上沈砚就往外冲，“桑珠去把家里所有能打的都给我叫出来,  她人在哪儿呢？几次三番的不跟她一般见识,  她还真当女主光环能罩着她叫她为所欲为了。”
　　这个陆星辞也是有够没品的。
　　说白了就是欺负沈砚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呗。
　　若是别的小打小闹的事也还另当别论，可是这女人但凡出现就回回要命,  实在欺人太甚。
　　崔书宁拽了一把，沈砚没动。
　　她走出去两步,  没能再走，又回头看过来。
　　沈砚垂眸盯着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看了两眼。
　　天黑了,  屋子里即便点了灯也光线暗淡。
　　他垂着眼眸,  眼底的神色看不太清楚。
　　下一刻,  他便抓着崔书宁的手将她手指从自己腕上扯下来。
　　动作很轻，倒是很克制很给面子的,  把亲疏内外分的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散漫,  显然是既不气也不着急的,  款踱到桌旁坐下，一边拿了个杯子倒水一边才漫不经心道：“她应该已经走了吧……你要带人打到漕运码头去吗？”
　　桑珠之所以没听崔书宁咋呼就立刻去喊人，是因为崔书宁被怒气冲昏头脑了,  她却记得那个叫陆星辞的女人现在的身份不得了，码头上数千船工都唯她马首是瞻，他们这满园子二三十个护院加起来……
　　杀过去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桑珠知道崔书宁这是护短，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劝：“姑娘,  码头那地方乱得很，咱们去了也讨不到便宜的。”
　　那个姓陆的女人确实说起来就叫人生气上火，可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他们这跟人家实力相差悬殊，也没的比。
　　崔书宁只是不想惹事而已，但她这可不是治不了陆星辞
　　陆星辞的出身就是悬在她头上的钢刀，崔书宁只是不想沾染这种事才一直得过且过，现在这女人眼见着是要和沈砚不死不休了，这还要选的吗？
　　崔书宁冷笑：“谁说杀人就要动手用刀的？惹毛了老娘去皇宫敲登闻鼓。”
　　就算不用祁阳县主做人证，前朝余孽和逆臣之后这样的身份……只要她敢说，历来的帝王哪个不多疑，萧翊绝对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的。
　　她的顾虑只在于顾泽，鬼知道这该死的剧本给男女主的感情戏打了个多少强心剂，万一顾泽和金玉音这对儿男女主cp锁得太铁，她把金玉音给撕了那就等于是捅了顾泽的马蜂窝。那男人就是个狂妄自大的神经病，崔书宁现在都只要撞见他就头疼，万一他要着手报复……
　　她真扛不住。
　　金玉音姐妹俩的真实身份底细崔书宁没跟桑珠说，这屋子里就只有她和沈砚知道。
　　崔书宁是真的很火大。
　　沈砚一副没事人的表情坐在屋子里，她虽然依旧气闷，但却跟着冷静了不少，沉着脸对桑珠道：“你去打盆温水过来吧。”
　　桑珠应声提了水壶出去打水。
　　崔书宁进里屋从抽屉里翻出那瓶金疮药，又把上回撕好的没用完的白布条也拿出来，统统怼到沈砚面前的桌上：“脱衣服。”
　　沈砚有了上回的经验，脸皮也跟着厚了许多，没那么拘谨不自在了。
　　他解了腰带，宽下外袍，又把中衣脱了一半，露出受伤的那条手臂，拿衣袖和衣襟系在一起遮挡胸腹的位置。
　　崔书宁趁机拿手指戳了他胸口一下……
　　你别说，这小子看着小身板儿挺单薄，居然还是那种脱衣能见肉的，触感十分不错，还有点胸肌那种。
　　她也不是揩油，连点儿色眯眯的小眼神都没有，就跟上街买菜时候挑挑拣拣一样，斜着眼神睨过来，且还生着闷气呢。
　　可能就是她这神情态度都太邋遢，半点暧昧气息看不出来，沈砚甚至都没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反倒是崔书宁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警惕起来，狐疑道：“你是不是背着我每天早晚都偷偷练胸肌啊？居然还挺结实的。”
　　她动手动脚是一回事，又口无遮拦的当场调侃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砚终于不干了，拍案而起：“你再口无遮拦……”
　　眼见着就要掀桌子，刚好桑珠打了热水回来，看到这个剑拔弩张的场面也是头疼，赶紧打圆场：“小公子您胳膊上的伤，别再抻着了……”
　　沈砚还露着个肩膀并一半的胸脯呢，瞧见她的一瞬间脸上就挂了寒霜，怒斥道：“谁叫你进来的？”
　　要不看她是崔书宁的心腹，应该当场就一脚踹出去了。
　　桑珠被他瞪得只觉得后颈上汗毛倒竖，本能的吓了一哆嗦：“奴婢……”
　　我这不是打水来帮您清洗包扎伤口吗？
　　沈砚平时就是脾气别扭，性格又古怪不怎么爱搭理人，桑珠和他说话基本他也都没个回应的，但是用这么瘆人的充满杀气和怒气的眼神瞪人还是很少见。
　　桑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那么没用了，当场就被吓得有点想哭。
　　崔书宁见状，赶紧过去接了她手里水壶，把她推出门去，用口型示意：“害羞。”
　　桑珠被关在门外，就有种侥幸逃过一劫的感觉，赶紧抚了胸口好几下顺气。
　　崔书宁转身回到屋里去，又好言相劝的把沈砚哄着坐下，调了温水给他擦洗伤口附近的血污，并且上药包扎。
　　他那伤势本来不是太要紧，可是他受伤之后没及时处理，现在眼见着是要开始愈合，又扯裂了。
　　崔书宁也是操心，一边给他处理上药一边想想还是气不过：“明天还是叫朱大夫过来给你处理一遍吧，我这包扎的手法毕竟不专业。对了……那女人今天又找你干什么？直接找上门的？你最后怎么打发她的？伤口抻裂了这是又动手了？你说你也是傻，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怀好意……哦，人家说要见你就去见了？这不是找虐么？”
　　她就是有气没处撒，看似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其实就是唠叨。
　　沈砚的记忆里，就是他小时候他娘都没这么数落过他。
　　而这些年他又独断专行惯了，哪怕是恭维拍马屁的话也没人敢一次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说这么多。
　　他其实应该被她吵到烦躁掀桌的，却不知怎的，这一刻却是心无波澜，就是见了陆星辞之后积压在心里的那点怒气和杀气也顺带着消散了个彻底。
　　不过崔书宁的话，他也都直接没往心里去，耳朵都没过，就是不和她一般见识罢了。
　　崔书宁自己唠叨半天，却没听见他吭声，顿时又恼了，抬手推了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一下：“我问你话呢，那女人又是找你做什么的？”
　　沈砚回过神来，转头看伤口已经被她重新给包扎好了，就解开衣袖重新套上。
　　崔书宁怕他活动幅度太大又扯到伤口，赶紧起身绕到他身侧去帮他。
　　她弯身在给他系衣带的时候才听沈砚终于不紧不慢的说道：“她找我能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上回没能得手不死心么？不过登闻鼓我想你是没必要去敲了，起码这三两个月内她应该是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崔书宁将信将疑：“怎么说？”
　　沈砚站起身来，捡起桌上的外袍继续穿：“因为她老是找麻烦我也烦了，我就给了她一刀，没有三两个月她应该不太可能养好。”
　　崔书宁：……
　　沈砚套上外袍，拎着腰带就走了。
　　推门走进院子里才又跟着交代了一句：“我顺便扣了她带来的几个人，欧阳和小元看着呢，今天天晚了，回头得空再处理吧。”
　　“哎……不是！”崔书宁半蹲在那桌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起身转头，他却走得早就没影了。
　　沈砚有意误导她，她也顺理成章的理解成是他带着欧阳简出去和陆星辞会面并且斗殴打的架，毕竟她养的崽儿天生就是一副温良无害好少年的样子，不说柔弱不能自理吧，但是怎么看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小傲娇模样，说他捅人去了？
　　画面太过诡异，想象不出来。
　　但是陆星辞这件事不是过家家，这女人真的每回都冲着要沈砚命来的，崔书宁不敢掉以轻心，还是特意去前院看了他带回来的那三个人一眼。
　　欧阳简作为沈砚的头号死忠粉，这点背锅的觉悟还是有的，秉持着谨言慎行的原则，崔书宁说什么他都顺着话茬儿，加上崔书宁确实还有点在气头上，也没细究太多，最后只嘱咐他务必盯紧了那三个人才回的后院。
　　她定了计划要锻炼，提高身体素质，虽然糟心事一大堆，但是她不想在第一天就掉链子，于是就顺便在园子里跑了两圈才回去的。
　　等到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又想起来
　　这事情不对啊！
　　前院那里还有百十来只兔子呢，她明明是打算好了今天要狠削沈砚一顿的……
　　算了，实在累得死狗一样爬都不爬不起来了，就来日方长，睡醒再说吧。
　　因为运动量大消耗过多的关系，崔书宁这一晚几乎是闭眼就着，睡得特别稳，本以为一定可以一觉到天亮的，结果三更半夜就被外面惊天动地的拍门声给拍醒了。
　　她晚间没让桑珠睡屋子里，自己迷迷瞪瞪的爬起来去开门。
　　一个婢女直接撞进了门来：“小公子……小公子那边出事了，有……有人行刺。”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崔书宁：只要我不尴尬，只要我够坦荡，我的崽儿就能毫无心理压力的随便让我揩油\\(^o^)/~
　　
　　111、第111章 亲妈滤镜
　　
　　崔书宁一个激灵,  当场就彻底清醒了。
　　也顾不上多问，回屋去拿了件外衫就往外走。
　　桑珠也听了动静披衣从偏院出来，跑过来一边扶起摔在地上的婢女一边问：“怎么就会有人行刺了？小公子人怎么样？”
　　婢女道：“应该没事，欧阳在。但是死人了,  屋子里都是血。”
　　崔书宁脚下没停,  一边快速把外衫穿上一边朝栖迟轩跑。
　　过去的时候那整个院子都被家丁护院赶过来从外围围住了，还有不少的丫鬟婆子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张望。
　　小元站在门口把人都挡了,  看到崔书宁来才侧身让的路：“三姑娘您怎么来了？”
　　崔书宁微微屏住了呼吸,  尽量保持冷静的问他：“你家主子没事吧？”
　　“没。”小元回答，眼见着崔书宁绕开他往里走,  就连忙扯着嗓子冲里面喊：“公子，三姑娘来了。”
　　屋子里,  沈砚坐在床上，地上就是一具尸体。
　　那人胸口开了一个血窟窿,  早就没了气息,  地上淌了一汪血。
　　另外,  床帐上，被褥上,  以及沈砚的身上都不同程度的喷洒了大片的血迹。
　　欧阳简站在稍远的地方,  押着沈砚白天带回来的另外两个人。
　　那两人在码头上过得就是刀口舔血日子,  看到这样的情景并不至于恐慌，但是欧阳简手中的长剑横在他们颈边，他们跪在地上,  脸色自然也是不好。
　　本来正要说话的，就听见院子里小元嚷嚷。
　　沈砚本来也没想惊动崔书宁。
　　也是不凑巧，他这屋里出事的时候，刚好有两个起夜顺便乱溜达的婢女走到附近,  她们听见了响动跑过来，看到屋子里死了人，当场就吓晕了一个，另一个的尖叫声也惊动了值夜的护院。
　　这要是在别处，谁看见了他也就顺手结果了，可这里是崔书宁的地方，人也都是她的人，杀了人虽然也不是完全无法掩饰，但是要糊弄那女人却十分伤神……
　　反正这个刺客也不怕她知道，他也就没有阻止消息扩散，只是叫小元把家丁护院都挡在了院子外面。
　　崔书宁来得比他预料当中的更快，他当即横了一眼过去给欧阳简使了个眼色。
　　欧阳简会意，沉声告诫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我家三姑娘胆子小，不想死的都不要乱说话。”
　　话音刚落，崔书宁已经一把拉开了房门。
　　屋子里只仓促点了一盏灯，迎面而来就是刺鼻的血腥味，冲得崔书宁胃里当场一阵翻腾。
　　她屏住呼吸强压下这种不适感，跨过门槛走进去。
　　刺客的尸体就摔在沈砚的床下，她走到面前驻足看了两眼当场就认出来这是沈砚白天押回来的三个人之一，他说是陆星辞的手下。
　　再转头去看，门口神色有些慌张的跪着的就是另外两个。
　　又是和陆星辞有关。
　　她傍晚那会儿还没完全散去的心火一瞬间又涌上心头，目光冷了冷，然后绕开那具尸体走到床边，也没管床上的血迹就坐在床沿上，伸手扯着沈砚的衣裳检查他身上：“没受伤？”
　　确定他身上和床上的血迹应该都是别人溅上去的，心里就跟着微微松了口气。
　　沈砚确实没事。
　　今晚会出状况他是早预料到的，并且摆了个请君入瓮的局，这刺客拆了瓦片从房梁上下来，一剑悬空刺下，根本就没触到他他就翻身躲开了，同时反手还了一剑反在对方胸口开出一个血洞。
　　那些血是他将尸体甩出去同时撤剑的时候喷洒出来的，之后他就坐在床上没动了。
　　崔书宁进门看到他穿着染血的中衣坐在床上，即便没受伤心里也跟着揪得很难受
　　她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会毫无反应的坐在床上这么长时间都没动。
　　一时之间，有点心疼，就倾身过去张开双臂抱了抱他，一边还拍了拍后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欧阳简：……
　　他站在门口，当场闭上一只眼，告诉自己逢场作戏而已，配合配合……
　　但是这画面实在是违和又诡异，他心里抓心挠肺的难受，实在扛不住，赶紧举爪又遮住了另外一只眼。
　　少主啊少主，您这样装无辜柔弱少年也不像啊，崔家三姑娘这得眼瞎成啥样，她会被您给懵了……
　　欧阳简头一次立场有所偏移……
　　不是被崔书宁折服或者收买的，实在是仅剩的一点良知都不允许他这么理直气壮的做帮凶，去欺骗这种看上去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残障人士。
　　在他看来沈砚简直是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就这样还能被他骗的人真的应该特别特别的笨。
　　就在欧阳简承受内心良知谴责时，被他同情的崔书宁眼里……
　　她的崽儿蹲在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屋子里，那真的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弱小”“可怜”“无助”。
　　她大概安抚了沈砚一下，回头见欧阳简这个不靠谱的傻大个还杵在那不动就沉声吼过来：“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弄出去？”
　　欧阳简对她十分同情，又不能站出来揭穿沈砚伸张正义，就只能尽量从行动上弥补，让她感受温暖。
　　于是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把那具尸体拎了出去。
　　跪在门口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搞得清楚状况……
　　拿刀捅人毫不手软的小魔头前一刻还浑身杀气的在逼问他们口供，转眼就成了得靠一介妇人庇护的小可怜儿？
　　而欧阳简口中的所谓胆子小不让他们吓的崔家三姑娘……
　　怎么觉得现在要是给她把刀，她还能当场在尸体身上再戳两下？
　　这真是神特喵的姐弟俩！
　　欧阳简把尸体丢出去让家丁抬去前院暂放，回来见他俩还鹌鹑似的缩着脑袋跪在那，就往两人屁股一人踹了一脚：“走啊。再不走把你们眼珠子挖了。”
　　少主的戏根本骗不了人，就三姑娘一个人信，你们还看？给看露馅了看他不削死你俩！
　　两个人也不敢吭声，乖乖爬起来跟着他走了。
　　崔书宁又左右环视一圈这间屋子，屋顶上一个大洞，床上地上全是血。
　　再看沈砚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的那个样子……
　　“你先去我那洗洗吧。让小元把屋里血迹清洗干净，明天再叫人过来给你修补屋顶。”崔书宁道。
　　沈砚的外袍堆在床边，也都染了血迹，她去柜子里随手翻了一套衣裳出来，又拿了件披风给他裹上，甚至都在想可能得另外收拾一个院子给沈砚住了。
　　这屋子里杀过人也见了血，换成是她的话，就算清理打扫干净了也绝对会有阴影，可不敢再在这睡了。
　　沈砚事情办到一半被她打断，本来是该恼火的，可这会儿他却破天荒的一点也不觉得着急，下床穿了鞋就跟着她走了。
　　崔书宁出去警告了围观的下人不准把今夜的事拿出去说，然后就牵着手把沈砚领回了栖锦轩。
　　桑珠之前苦口婆心的劝说过，让她注意分寸，就算和沈砚之间也要避嫌。可今晚沈砚受了莫大惊吓，一声不吭的被崔书宁领回来，桑珠看着也觉得孩子真可怜，自然也就缄口不言了。
　　沈砚身上都的血，头发上也有。
　　崔书宁把他带回去就让桑珠赶紧去灶上多烧点热水给送过来。
　　沈砚一直没吭声。
　　崔书宁一肚子火，实在坐不住，就又让人去把欧阳简叫了过来，询问当时的情况：“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简嘴快，脱口就道：“那人是姓陆那女人的姘头，替自己女人出头呗……”
　　话音未落，就被沈砚甩了一记眼刀，顿时缩了下脖子。
　　崔书宁听得一愣，旁边的沈砚却恼了，终于开口，含混道：“我本来带他们进园子的时候就觉得他们背主倒戈的太痛快了些，所以夜里就让欧阳简过去睡在了我那，那人刚摸进房里就被反杀了，我身上的血是这莽夫撤剑时没注意。”
　　欧阳简当时其实就是尾随那刺客摸到沈砚屋里去的，人根本就是他自己解决的。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好员工，老板当面甩过来的锅那必须愉快背下啊。
　　欧阳简抓了抓后脑勺以掩饰眼神乱飘的尴尬，“啊……我当时下意识……就……闪身太快，忘了小公子还在床上，所以血都溅他身上了。”
　　欧阳简绝对称得上是个高手，崔书宁相信他杀人如果有意要避开，绝对有能力不叫自己身上沾血。
　　所以，沈砚主仆的这套说辞，逻辑成立，她依旧没有多想。
　　她只是想了想，又问欧阳简：“死的那个跟陆星辞的事是另外两个招认的？”
　　“啊？啊！”欧阳简连忙点头。
　　那两个人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是被手下带走的另外两个人说起这人可能和陆星辞之间有点什么，手下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传了个信来，就没想到这人居然真就连夜动手了。
　　崔书宁没再多说，打发了欧阳简下去。
　　沈砚身上带着伤口，本来不该洗澡的，但是他弄了一头一脸的血，不洗洗崔书宁心里都跟着觉得难受。
　　桑珠以最快的速度烧了水送过来，给调进澡盆里。
　　沈砚要往屏风后面走，却被崔书宁拎回来，先押着他去旁边洗头发。
　　她虽然也没有伺候人的癖好，但是沈砚这熊孩子特别不好弄，根本不让旁人沾身，小元又是个不靠谱的，她都不放心把沈砚交给对方，现在也就她的厚脸皮能和沈砚死磕了。
　　他拆了沈砚的发髻，刚要把脑袋往水里按，却发现他头发又厚又多还挺长……
　　这不仅不好洗，一会儿晾也不好晾干，就转身去笸箩里翻了剪刀出来。
　　桑珠提着空水桶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里面沈砚暴跳如雷的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崔书宁理由也很充分：“你父母早没了，谁还管你什么身体发肤，剪了剪了，以后经常洗头方便打理。”
　　里面应该是得掐起来，桑珠反正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管不了，提着水桶就走了。
　　崔书宁最终还是软硬兼施的给沈砚把头发去了一大半，帮着他洗了头发，又再三嘱咐他伤口别碰到水才把他打发去洗澡了。
　　沈砚洗了澡，随手拿过她挂在屏风上的一件浴袍穿上，晃到外间却发现她人没在。
　　反正这园子里除非是他故意放人进来，否则也不可能出什么事，他也懒得去找，就自来熟的去里屋床上躺下了。
　　头发湿的，有点难受，他一时也没睡着。
　　过了约莫半刻钟左右，听见外屋的开门声。
　　没过一会儿崔书宁就从外面进来了。
　　沈砚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心虚，只侧目扫了她一眼，不满道：“三更半夜的你到处乱跑什么？
　　“你晚饭没吃吧？”崔书宁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坐在床沿上放下食盒，“正好我也饿了，起来一起吃点再睡。”
　　沈砚就觉得在她这的日子过得真挺舒服的，勉为其难半推半就的爬起来。
　　崔书宁带着一脸老母亲的关切和慈爱，殷勤的扯下一只兔腿送到他嘴边：“家里这两天也没别的东西可吃，正好你受伤了，来，吃个兔腿补一补吧。”
　　沈砚：……
　　小样的，老娘还收拾不了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12、第112章 我也害怕
　　
　　常先生烤兔腿的功夫确实一绝。
　　沈砚虽然被崔书宁挤兑了,  心里有点憋，也还是接过兔腿开始啃。
　　崔书宁看他头发湿哒哒的还在往下滴水，并且方才枕过的枕头都湿了一片。
　　无奈，只能去洗了手又找了几块干帕子过来,  爬到床上跪在他身后帮他擦。
　　小元照顾他的时候那状态永远都像是投喂野兽,  需要什么给送过来，甚至是能不照面就尽量不照面,  把东西放下就跑,  更不会为他做这么细致的活儿。
　　崔书宁的动作虽然略带着粗鲁，但沈砚也不是不知好歹的。
　　他坐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兔腿,  又提醒崔书宁道：“陆星辞的事你不要管了，我的事自己能处理。”
　　崔书宁一边拿帕子裹着他头发搓,  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随口问他：“哦？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沈砚不吭声。
　　陆星辞只要不是个疯子，那么今日之后就该夹紧了尾巴,  不会再来招惹他。
　　而他,  也确实没打算动陆星辞。
　　陆星辞是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她自以为她能以女子之身坐上漕帮大当家的位置是能人所不能。而事实上趁着魏云璋死后码头上的乱局，沈砚在暗中推她上位的同时也在下面的九大舵主当中提拔上去了他早年放在码头上的暗桩。
　　陆星辞这女人眼界胸襟都有限,  而且她还有心虚的把柄,  自顾不暇,  把她摆在那个位置上就是沈砚掩人耳目的挡箭牌而已。
　　直通进京城的漕运航道，他能利用和发挥的余地很大。
　　换个人坐上大当家的位置，一旦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码头上,  他的行事就没有这么便利了。
　　但是这种事，他不会告诉崔书宁。
　　没有吹风机，崔书宁帮他擦了头发也不能一次全干，还带着些潮气。
　　她爬下床又坐回沈砚面前。
　　沈砚一只兔腿也啃完了,  刚把骨头扔回盘子里，刚要擦手，崔书宁又薅下来一只递给他。
　　这就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这女人还没完没了了！
　　沈砚这就忍不了了，脸一沉瞪过来。
　　“吃吧，陪我一起再吃一会儿。”崔书宁不由分说塞进他嘴巴里，自己又扯下一只啃起来。
　　沈砚看她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这样反而显得他小人之心，这才歇了脾气继续吃。
　　目光不经意的一瞥，瞧见她那食盒里还有个酒壶，就伸手去拿。
　　崔书宁当即拍开他的手：“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许喝酒。”
　　沈砚皱眉：“以前可没人管我的。”
　　崔书宁刚拿过酒壶喝了一口酒，闻言愣了下，然后就又笑了：“以后我管你。”
　　沈砚的原意是“以前我也喝酒就没人管”，是嫌她多管闲事，但显然崔书宁会错了意。
　　她伸手，揉了揉少年带着湿气的乱糟糟的头发：“每个人的出身呢都是自己选择不了的，这世间也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我知道你自幼失怙一定吃了许多苦。过去的事虽然无法改变，但是我们都努努力，未来总不会过得太差的。”
　　崔书宁自己也仅仅只有二十一年的人生阅历，她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太过睿智的人生智慧，就连她自己也在努力的挣扎求存，于摸索中前行。
　　如果说人与人之间相逢一场是缘分，那她觉得她和沈砚之间就应该算是了。
　　也不全是多管闲事，自不量力。她一个外来的灵魂，初来乍到，在这个时空里有太多的迷茫和未知，正好沈砚迎面撞上来。
　　这条路一个人走，是迷茫，两人一起摸索
　　其实于无形中沈砚也带给了她极大的安定感和归属感。
　　她自认为能力有限，并不敢对沈砚夸口许诺的太多，但她是真的想努力的让这个孤独的少年以后的日子也能阳光一些，好过一些。
　　沈砚一眼望进她温软的眸光里。
　　那双眼睛，在最大限度的对他释放善意。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澄清解释的话瞬间就成了多余。
　　他其实不需要任何人的关照就能活得很好很好了，但是这种被人关心关照的感觉却像是一汪春水突然涌入他结了冰的心湖之上，缓缓的流淌荡漾，从此以后阳光所及处，那里也有了一方柔软温暖的天地。
　　他不惧怕寒冷，却突然发现温暖的感觉更宜人；
　　他不惧怕黑暗，却突然觉得光明的地方更美好；
　　他不惧怕孤独，却突然沉溺于有一个人牵着他的手在冰冷的夜色中行走的感觉。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大半个时辰之前崔书宁拉着他一路走回这个房间时候的那种感觉又重新袭上心头，挺可笑的那时候他会觉得是有一种正在回家的错觉。
　　明明
　　他早就没有家了。
　　他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纹，重新抬头看崔书宁，就看她就着小酒儿还在撒欢啃兔腿，一副大马金刀的坐姿，实在是没多少美感。
　　他冲她抬了抬下巴：“哎，大半夜的你喝什么酒？”
　　崔书宁并不好这一口，他二人一直三餐同桌吃的，她要是个酒鬼早暴露了。
　　崔书宁很坦诚：“那不就你屋子里那个……大半夜的确实挺瘆人，我喝两口壮壮胆一会儿就直接睡了。要是半夜睡不着来钻你被窝，你可就牺牲大了不是？”
　　大半夜看到个倒在血泊里的尸首，崔书宁胆子没那么大心也没那么大。
　　她一直没说是因为觉得恐惧这回事还是要主动克服的，遇到任何问题，逃避都不是办法。
　　沈砚之前没想到这么多，闻言不免微微怔愣。
　　崔书宁才突然良心发现，把酒壶递给他：“那要么你也喝两口吧，应该能睡好点儿？不过下不为例。”
　　沈砚看着被她嘬得油腻腻的壶嘴，嫌弃的别开视线，继续有一口没一口的啃兔腿。
　　崔书宁确实不赞成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喝酒，所以也不勉强。
　　她啃了一只兔腿喝下半壶酒，酒劲不大，但她酒量也一般，脑子里隐约开始有点昏沉就收工了。
　　把骨头和吃剩下的肉全部塞回食盒里，把食盒以及被沈砚弄湿的枕头都扔到地毯上，然后重新洗手漱口去外间裹着毯子躺下。
　　她前世因为家庭氛围不好，从小就精神紧绷，有点神经衰弱，虽然后来上大学逃离了原生家庭之后状态好多了，但是睡眠质量一直都不是很好，睡觉不能亮着灯。
　　熄灯躺在睡榻上，喝了酒太阳穴又突突的跳，也不知道是酒精刺激还是心理原因，居然翻来覆去半天的睡不着。
　　睁开眼，头顶四五步开外的地方就是房门。
　　这时候的房门为了采光好，又都是糊窗纸的，外面有点风吹草动影子都会打在上面。
　　再看里屋方向，一张大屏风立在那，平时山水画看着神清气爽高端大气，这时候层峦叠嶂都是阴影，也是怎么看都心理压力巨大。
　　崔书宁做了半天思想建设，就生生的是没能扛过去。
　　听着外间更鼓响过四更，她再不能忍，一骨碌爬起来抱着枕头和毯子就冲到了内室去扯沈砚的被子：“喂，醒醒！”
　　沈砚夜里本来就警觉，她又在外面辗转反侧老半天，沈砚被她吵得其实压根就没睡着。
　　他躺着没动，不耐烦的睁开眼：“干什么？”
　　崔书宁也觉得她赶一个孩子去外间给她守门挺损的，但她今晚真的有点怕怕的，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人之常情，就蹭着坐到床沿上跟沈砚商量：“咱俩换换呗，你去外面的榻上睡。”
　　沈砚坐起身来，大概也猜到她是为什么了，却还明知故问：“为什么？”
　　崔书宁本来想说自己认床，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本来就已经很缺德了还说瞎话就更对不起孩子了，索性实话实说：“我就大晚上的睡在外面有点怕。你要是胆子大的话，咱俩就换换。要不……我去叫桑珠来陪我睡也行。”
　　这屋里要再多一个外人，沈砚就该没法睡了。
　　大半夜的他也没耐性和这女人玩过家家，掀开被子下地就走。
　　“哎……枕头和被子。”崔书宁赶紧把他的枕头被子都塞过去。
　　沈砚去到外屋躺在榻上。
　　崔书宁也上了床。
　　床帐之内的空间有限，平时挺能给人安全感的，但是今晚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黑黢黢的感觉就实在是……
　　崔书宁左右还是不自在，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把床帐给收起来了。
　　结果床帐收了，一转头就又看见了屏风上的阴影……
　　沈砚闭着眼，又听她在里面烙了将近一刻钟的饼，终于忍无可忍，跳下睡榻又拎着枕头被褥找回来了。
　　崔书宁这内室里铺着地毯，他心浮气躁，夜里也懒得找鞋子穿，走路完全没声。
　　崔书宁再次朝外一个翻身就看见站在床边的人影，登时吓得汗毛倒竖，蹭的一下弹坐起来差点尖叫：“啊！你……”
　　沈砚把枕头扔回床上，直接上床往里挤。
　　崔书宁下意识的往里挪了挪，还在大惑不解：“你干嘛啊？怎么又回来了？”
　　沈砚闭眼往床上一趟，压着脾气闷声道：“我也害怕，在外面睡不着。”
　　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13、第113章 平静温暖
　　
　　既然都不敢在外屋睡……
　　崔书宁也不好意思再去折腾桑珠,  那就只能挤一挤了。
　　她反正压根就只把沈砚当个孩子，现在又是形势所迫，是完全不尴尬的。
　　家里条件允许，崔书宁为了睡得舒服,  这床就是打得一张很大的双人床。
　　本来她是一个人睡在大床中间,  沈砚过来就躺在挺靠边的。
　　她拖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往里挪了半个身位：“往里点吧，别掉地上。”
　　沈砚耐着性子往里挪了挪,  双手抱腹,  仰面而躺，不跟她废话。
　　他挡在外侧,  确实安全感爆棚，崔书宁心态瞬间就恢复了。
　　调整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躺好,  又开始觉得不放床帐外面的光线晃得不安生，于是又隔着被子戳戳沈砚：“那个……你把床帐放一下。”
　　她其实也可以自己爬过去放的,  但是他俩又不是情侣之间还要互相矜持或者搞暧昧什么的,  就是正常要求又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她就直接叫的沈砚。
　　沈砚是头一次领教到同这个女人相处时候的麻烦，强行压着脾气又起身把床帐放下。
　　崔书宁这回终于心满意足,  踏踏实实的闭上眼。
　　身边就是一个大活人有节奏的呼吸声,  她也就不用再胡思乱想,  没一会儿酒劲上头就进入了梦乡。
　　沈砚是唯恐她后面还要出幺蛾子，一直听到她呼吸平稳这才慢慢的平复了被她折腾的烦躁的心情也睡下了。
　　崔书宁夜里去拿烤兔子的时候有特意嘱咐桑珠次日要早点叫她起床，所以次日天才蒙蒙亮桑珠就过来了。
　　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  一眼看到榻上光秃秃的没有人，一颗心就瞬间往下沉，隐约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赶紧关上房门往里跑。
　　绕过屏风一看
　　果然，崔书宁和沈砚的鞋子都乱七八糟的随意丢在床下。
　　她慌张不已,  一颗心砰砰直跳，也不好意思上前去挂床帐了，只能隔着老远嚷嚷：“姑娘，您醒了没？该起了。”
　　崔书宁睡觉比较沉。
　　沈砚其实是在她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惊醒了。
　　大清早的他躺着也不想动，这时候眼睛也没睁，隔着被子去踹崔书宁：“起来。叫你呢！”
　　又过了一会儿崔书宁才打着呵欠迷迷瞪瞪的从里面掀开了床帐。
　　桑珠虽然绝对相信自家姑娘的人品，这时也是心中极度不安，假装上前扶她一边眼珠子咕噜噜乱转的去窥视床帐之内的情况。
　　沈砚横躺在外侧。
　　崔书宁从他上方跨过来。
　　桑珠看到里面他俩一人裹着一床被子，心态终于崩得没那么厉害了，把崔书宁扶下床就将她扯到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教训：“我的姑娘，我的祖宗！您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奴婢头两天不是才刚跟您说过叫您避嫌吗？外间那不是有睡榻吗？您怎么能让小公子睡到床上来？这也得亏进来的是奴婢，万一要是让其他人撞见……你俩还做人不做了？”
　　崔书宁昨晚睡得不是很好，又被她数落的耳朵嗡嗡的。
　　昨晚的事其实真不怪沈砚，要不是她抽风总是胡思乱想把自己吓得睡不着，就不会有这一出了。
　　她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但是怕这话传到沈砚耳朵里熊孩子要有心理阴影。
　　她瞬间就清醒了不少，赶紧把桑珠拉到外屋去自行检讨：“这事儿都怪我！怪我！后半夜我就老想着他房里那个尸体了，实在睡不着才跑进去跟他挤的。而且他才多大呢，就是一人裹一床被子睡觉呢，小孩子脸皮薄，你回头可别在他面前嚷嚷。”
　　“什么孩子？就您还把他当孩子！”桑珠被她气够呛：“而且您睡在里面小公子睡外边呢，他一个男孩子，这里又是您的房间……”
　　您说是您害怕去爬的床？这是骗鬼呢吧？
　　分明是小公子主动上的您的床，您没轰他也就算了，事后还把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揽……
　　您就可劲儿的惯着他吧！
　　崔书宁是真不觉得这是多大事需要理论的，就唯恐她再嚷嚷就真把沈砚吵醒了，索性也不解释了，直接转移话题：“行了！我错了行吧？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连拖带拽的把桑珠送出门去：“我洗脸换衣服，你先等我会儿。”
　　她蹑手蹑手的转回里屋去，床上没什么动静，她就当沈砚还在睡，尽量轻手轻脚的洗了脸换了衣裳就出去了。
　　待到听见她关了房门和院子里的桑珠说着话离开，沈砚才慢悠悠的爬起来。
　　桃红色的幔帐将他隔绝在一片温润柔和的空间当中，这颜色他其实不喜欢，不够端庄大气，此刻举目四望却能感觉到平静与温暖。
　　那女人不是个多温柔细致的人，她甚至也没有什么能叫他折服和另眼相看的过人之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排斥她的存在。
　　是的，这个女人在他生命里存在的痕迹已经越来越深刻了。
　　崔书宁带着桑珠从院里出来却不是去晨跑的，不是她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敷衍了事，而是今天情况特殊，不得不旷工一日。
　　马房那边已经照她的吩咐提前给备好了马车，一辆是她和沈砚平时出门用的，另外还有一辆板车。
　　欧阳简带人把那具尸体塞进一个大木箱子里，搬上板车，然后又亲自点了几个护卫押车，跟着崔书宁低调出的门。
　　半个时辰之后，两辆马车停在了漕运码头所设的关卡之外。
　　桑珠下了马车，欧阳简护着她走上前去和守卫交涉：“我家有一桩生意想托付贵帮，是一箱子顶要紧的东西需要借你们的商船运回老家去，麻烦哪位大哥代为通传一声，我们主子得见你们陆当家的面谈。”
　　把守关卡的都是混迹码头多年的老手了，瞧见停在后面的马车十分讲究，再看这家丫鬟说话都不卑不亢，显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就知道车上的人恐怕单纯富贵都不太可能，极有可能是出自官宦人家。
　　领头管事的汉子又盯着板车上的箱子看了两眼，并不轻易应承：“你们是哪一家的？总该有个名帖吧？不过就是一箱货物而已，我们大当家怎么也算日理万机了，就算是一次定了几条商船的客人她也未必得空肯见。”
　　如果是官宦人家，要运送要紧的东西就该运作关系去走官船，而不必直接托付给他们漕帮，他是怀疑这一箱所谓的东西见不得人，有意打探来人身份。
　　桑珠道：“我家夫人姓崔，这箱东西实在要紧，不方便在这里开给您各位过目，但是可以叫我家的护卫拿着开箱的钥匙跟您一起把东西抬进去给你们大当家过目，这单生意接与不接，听她的就是。”
　　那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漕帮就是做的运货的买卖，不会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而且桑珠把话说得十分客气还留了余地，几个人很快达成共识。
　　他们的人出来抬了箱子，欧阳简拿着开箱的钥匙跟进去了。
　　陆星辞因为她个人的原因，选择直接住在了龙蛇混杂的码头上，她的住处是远离港口喧嚣处的一座二层小楼。
　　她一个女人做了码头大当家，下面的人里面本来就有好些不服的，所以昨天她受伤之后根本没敢声张，在犄角旮旯找了个小医馆包扎了一下，知道没伤及要害，她就佯装无事的回来了，是今天一早才对外宣称感染风寒要闭门谢客休息几日。
　　手下进去报信，她本来就病恹恹的谁都不想见，还听说对方连名帖也没有的故作神秘，当场就想轰出去，却随后又反应过来：“你刚说她姓什么？”
　　手下顿住脚步又折回去：“下车来搭话的婢女说是她姓崔，具体哪家的没说，说是一位夫人。”
　　陆星辞脑中思绪飞转。
　　从逻辑上她已经判定来人该是崔书宁，可是又觉得不应该。
　　她不管是利用沈砚还是对沈砚下杀手，这都不是一两次了，据她所知沈砚是没有对崔书宁透露的，否则崔书宁要替沈砚出头也早出了，不至于等到现在才露面。
　　而且
　　沈砚那小子太邪门了，她觉得沈砚身上就藏着天大的秘密，他也是刻意瞒着不敢对崔书宁说这些事的。
　　昨天她刚吃了大亏，既然猜到可能是和沈砚有关她就坐不住了，咬牙下了楼来。
　　一眼认出欧阳简就是那天晚上跟在沈砚身边的护卫，她眼中瞬时又闪过杀机，唯恐对方是冲着报复来的，更是戒备的已经摸到袖子里藏着的匕首了。
　　欧阳简瞧见她草木皆兵的神态，直接将手里钥匙甩过去。
　　陆星辞本能的抬手接住，还是心有余悸，只盯着那个上锁的箱子看。
　　手下见状要上前去拿钥匙替她开箱，欧阳简却道：“建议陆大当家的清个场，箱子里的东西您一人过目就好。”
　　他神情语气都透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陆星辞迟疑了一瞬间，但是欧阳简的身手她见识过，如果是沈砚要杀她，欧阳简现在动手就十拿九稳，犯不着往箱子里藏刺客。
　　她已然是甩不掉沈砚这个煞星了，所以也没迟疑太久，就咬咬牙挥退了左右。
　　自己全神戒备的上前打开了箱子，却只掀开一道缝隙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的砰的一声又将箱子合上了。
　　动静太大，她的脸色又瞬间惊变得太差，站在不远处的漕帮手下都吓得不轻：“当家的……”
　　陆星辞手按着伤口处缓了半天才勉强冷静下来，一寸一寸重新抬起视线，目光阴鸷的看向欧阳简，想要质问，又突然意识到这里人多，不敢贸然开口。
　　欧阳简却是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我家主子还在外面等着要与你面谈呢，你见是不见？”
　　这里虽然是她的地盘，但她身上揣着的见不得人的事实在太多，陆星辞投鼠忌器，只能重新锁了箱子扣下，叫人去外面请了客人进来。
　　她原以为就算来人是打着崔书宁的名义，也一定是崔书宁与沈砚一起的，所以当她看到崔书宁一人跨进这小楼时还是大出所料：“就你一个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14、第114章 砸场子去
　　
　　“你还想有谁？”崔书宁走进她的小楼。
　　因为陆星辞是个女眷,  就算他们混江湖的忌讳少，她手下那些糙汉也都自觉，不会随便进她住处,  全都守在了外面。
　　欧阳简和桑珠要跟着进来，却也被崔书宁抬手给拦了。
　　两人都有些迟疑
　　桑珠是单纯担心崔书宁的安全,  而欧阳简除此之外还怕崔书宁若有个闪失他还没法跟沈砚交代。
　　“那个……”他张嘴就要拒绝。
　　崔书宁斜飘过去一眼：“在外面等着，我说几句话就出来。”
　　欧阳简虽然认定了沈砚是他主子,  可是对这位他也确实不敢招惹。
　　崔书宁的态度坚决,  他回头看了眼楼梯的高度,  并且刚好旁边就有一扇窗户,  一旦里面有什么动静他应该能第一时间冲进去，这才退了下去。
　　崔书宁反手关了门。
　　陆星辞自她出现起就在严密观察她,  从神情到举动，力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崔书宁和顾泽闹和离的时候可谓惊天动地，她以前虽未正面和崔书宁打过交道,  但是根据对方行事也有所判断，觉得这就是个被家里宠坏的，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
　　要强，莽撞，未必就见得能有什么智慧。
　　崔书宁敢来码头上找她,  还抬了具尸体给她,  她还以为对方是来闹场子的，现在见她居然还主动把门关上了……
　　对她这举动反而大惑不解。
　　她一直盯着崔书宁在看，不免有些失神。
　　崔书宁把门掩上,  来了这陌生的地方也毫不拘谨的款步走到屋子当中，挨着方桌旁边的凳子坐下。
　　陆星辞的眼睛眯了眯，并未靠近,  对她这反客为主的举动心生不满，开口就直接呛声：“不必虚张声势，你给我送了那么个木箱子来是为了要挟我吗？有什么话直说吧。”
　　她昨天带人去刺杀沈砚，本来蛮以为当场就能得手，确实没做进一步的打算。
　　她会被沈砚制住，并且手下全部被沈砚扣走这也是突发状况。
　　其实昨晚的行刺事件并非是她安排，但是当时被沈砚带走了五个人，现在只有这一个被单独挑出来送回来……
　　她大概也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杀沈砚又不是一两次了，多这一次少这一次也没差，所以此时她依旧镇定自若，毫不意外。
　　崔书宁倒了杯水之后才上下将她打量一遍。
　　“你真名叫什么？”她问。
　　语气随意散漫到仿佛是跟人随便聊天的。
　　“你说什么？”陆星辞一时未解其意，脱口反问。
　　她投奔到码头上本来就不单是为了保命，傍上魏云璋就是想在码头上培养出自己的地位和力量，所以早在魏云璋在时，她这位魏夫人在码头上也是有自己的姓名的。
　　现在崔书宁上门来找茬，还明知故问她姓名？这有意思？
　　她一时之间就更觉得崔家这位千金小姐涉世未深，伎俩拙劣又可笑的很。
　　“你不说也没关系。”然而还没等她笑出来，崔书宁已经一语带过，“我若实在好奇，可以托关系去刑部查一下凌家旧案的资料。”
　　说着，倒是深深地看了陆星辞一眼。
　　陆星辞的冷笑刚刚攀爬上嘴角，就在那一瞬间如遭雷击的直接僵硬在脸上。
　　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可是崔书宁这个清澈明白的眼神却在实实在在的告诉她
　　方才这女人就是提了“凌家”二字。
　　陆星辞心脏狂跳。
　　她屏住呼吸，暗中极力的调整自己的情绪，后才佯装若无其事的讽笑道：“你也未免太天真了。这些话是你家幼弟告知于你的？这种鬼话你也信？”
　　经过昨天的事她越发可以肯定沈砚深藏不露，绝对不会是崔家弃养在外不管不顾的一个私生子。
　　她自认为沈砚也有秘密，他一定不敢对崔书宁暴露。
　　而现在
　　眼前这个天真的蠢女人八成是被那小子忽悠，推出来当枪使的。
　　她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正待要揭露沈砚的真面目，却只听到崔书宁不痛不痒的问了句：“谁说是他告诉我的？”
　　这个女人的反应太镇定了，陆星辞开始有点发慌。
　　她摸不清楚对方的脉搏，就是本能的试图套话：“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那小子才进京几天，哪儿来的人脉关系去发觉你藏的这么深的的秘密？”崔书宁莞尔：“确切的说，他所知道的那些，有关你们姐妹俩的确切身份是我查出来又告诉他的。”
　　陆星辞一再针对沈砚，就是觉得沈砚是孤身一人，这才会有恃无恐。
　　崔书宁本来不想管的，可是这女人没完没了
　　那就索性大家撕破脸，摊牌好了。
　　这世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这一点在陆星辞这个女人身上表现的尤为突出。
　　陆星辞对她的话却是本能的选择不信。
　　但是崔书宁今天来者不善这是一定的，在没弄清楚对方的确切来意之前她只能严防死守，不敢随便接茬乱说话，以免透露出把柄被对方抓住。
　　所以，这一次她并未作声，只是神情防备的盯着崔书宁。
　　崔书宁与她对视，表情好整以暇：“你可以不承认，反正我既不是官差也不是当朝的皇帝陛下，你身上就算背负着惊天秘案也轮不到我来审。我今天来，也不是来与你当面对质此事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毕竟与我也无直接关系。”
　　她说着，一顿，眸中笑意就在瞬间消散干净了。
　　紧跟着下一刻，再开口，言语之间也添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寒意：“但是陆大当家，你这几次三番的祸害我家幼弟，是真当我崔家没人了吗？又将我这个为人长姐的置于何地？你利用他年幼无知，教唆他潜入永信侯府替你盗宝，又欺他身后无人，事后几次三番意欲杀人灭口。我不管你身上背负了什么，又或者你觉得你凌氏一族是有冤有屈，咱们就只就事论事……且不说崔书砚曾经对你有过救命之恩，哪怕你要忽略这一茬不提，就当成是两不相干的陌生人，你这样屡次利用甚是谋害无辜……就这么心安理得？丝毫也不觉得亏心吗？”
　　陆星辞又何尝不知道她在处理沈砚的事上确实于理有亏，但她没办法。
　　她身上背负的秘密关乎性命生死，绝望之人在自己的性命与外人的性命之间，她当然要先顾自己。
　　她目光微微闪烁，索性也不装了，款步走到崔书宁面前隔着桌子坐下，有恃无恐的冷笑：“看来你今天是来替他出头的，姐弟情深吗？我可以理解。可是崔三姑娘，你既然自诩知道我的底细，难道就不明白我这样的人是什么都敢做的吗？你今天孤身到这码头上来见我……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她始终是没把崔书宁这样一介妇人看在眼里的。
　　而且这个崔氏居然天真到会以为捏着她身世的秘密就能威胁的了她？这女人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果然就是富贵人家未经过风浪的千金小姐
　　无知者无畏啊！
　　讽刺和威胁的意味她都一起明明白白的写在表情上了。
　　崔书宁昨晚是很生气的，如果这女人当时在她面前，她绝对会控制不住冲上去与她撕逼那种。
　　可是睡了一觉起来，她怒气已经散了，此时此刻，面对陆星辞当面的威胁也心如止水，无比的冷静。
　　她微微偏着头，表情完全无动于衷的任由对方发挥。
　　等陆星辞说完她才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纠正对方：“对，我是崔家的三姑娘，可是你不应该这么健忘，仔细想想……早在两个月之前我可不只是崔家的三姑娘，我还有一个身份是永信侯府的侯夫人。”
　　“那又怎么样？”她把话题往永信侯府引，陆星辞立刻就意识到她是要拿金玉音出来一起说事儿，“你今天跑到我这里来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何意义？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要真有证据，就不会来找我了吧？”
　　崔书宁既然是要替沈砚出头，那就定然是会恨极了她。
　　想要她命，直接拿着证据去告发好了，怎么都不该来找她逞口舌之快。
　　想到这里，陆星辞断定了崔书宁就是只纸老虎，自不量力。
　　“我是想说你那个亲妹妹可比你识时务的多，你们不是已经相认了吗？怎么不多聊聊？”崔书宁以前不喜欢金玉音是觉得那女人三观不正，仗着自己有个重生的金手指，抢人家东西抢的理直气壮的，但是她也没看上顾泽，所以就由着那对儿狗男女去了，懒得计较，现在这姐妹俩一比较，女主果然一朵白莲花一样的纯洁无辜，真是没有对比就看不出女主的好来，“你那亲妹妹虽然脑子也不太正常，但好歹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你没发现当初我在顾家时，她就都是绕着我走的，只一心一意的围着她那男人打转儿？”
　　陆星辞自认为身兼重任，忙得很，哪里会去了解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侯府弃妇的生平。
　　崔书宁的话她将信将疑，但却本能的心中防备更深。
　　崔书宁道：“你们姐妹俩到底怎么想的？既然身世见不得光就找个穷乡僻壤躲起来相安无事有多好？偏要跑来京城，然后一个一心一意抢我的男人，一个几次三番害我弟弟，不觉得欺人太甚了吗？”
　　陆星辞咬着牙，并不辩解，只是冷笑：“你今天究竟是做什么来的？就为了逞口舌之快？”
　　金玉音的事她不予置评，但她自己做的事确实知道理亏，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崔书宁站起来，把手里那杯茶抬手泼在了她腰腹间。
　　她进屋之后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陆星辞，见她下意识的不时去摸腰间就大概能猜到她的伤口在哪里。
　　那茶水已经不烫了，但是泼在伤口的滋味也不好受。
　　陆星辞毫无防备，当场抱住肚子惨叫一声，就直不起腰来了。
　　外面欧阳简第一个冲进来，不由分说将崔书宁护在身后。
　　“大当家的。”楼下站着的那几个船工随后也一拥而入，众人这才看清楚眼前的状况。
　　陆星辞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凶狠的盯着崔书宁。
　　崔书宁也看着她，却是不嫌事大的冷笑：“我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就是豁得出去。你一个混江湖的难道不知道给别人留条路走，就是给自己路走吗？楼下的那个箱子你收好了，算是初次见面我给你的见面礼，该怎么做，自己想想清楚。”
　　说完，旁若无人的抬脚就走。
　　那些船工都看得有点傻眼
　　这娘们疯了吧？她这是来咱们码头上砸场子的对吧？
　　陆星辞也从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目光阴冷的盯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吗？”
　　崔书宁这女人是真的蠢到家了，拿住了她致命的把柄还敢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的招摇，果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
　　崔书宁回头看她一眼，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不怕，除非你想和我同归于尽。我刚才说过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豁得出去，你不信的话，就大可一试。”
　　说完，扬长而去。
　　陆星辞盯着她的背影，眼神却是越来越冷。
　　与此同时，站在底下密室里的沈砚，脸庞沉浸于无边的黑暗当中。
　　他微微仰着头，鼻息间都是腐烂的木料味道，阴暗又潮湿。
　　又过了会儿，少年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转身从密道离去。
　　崔书宁从码头出来，桑珠浑身都被冷汗濡湿了，她和陆星辞一样，多少都觉得崔书宁这是疯了
　　她一个大家闺秀，单枪匹马来挑码头大当家的场子。
　　这也忒刺激了。
　　实在是心里紧张又害怕，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崔书宁上了马车之后却没叫回府，而是吩咐老刘：“走，去皇宫。”
　　然后小半个时辰之后，她就把下朝的顾泽给堵在了宫门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15、第115章 一场缘分
　　
　　这大周朝的皇帝没有历史上有名的某位四大爷那么敬岗爱业,  早朝定在辰时一刻开始，崔书宁去陆星辞那就是掐着点儿的，赶了个大早,  然后从码头抄近路来的官员们上朝所走的宫门外蹲守。
　　巳时初，顾泽混迹在一众朝臣当中款步而出。
　　崔书宁以前做顾泽的侯夫人时就不称职,  几乎都不替侯府出门应酬的，其实官员们认识她的不多,  但是她和顾泽和离那事儿闹得太轰动了……
　　这就导致这两三个月她在京城官员中间的知名度直线上升。
　　此时这肃穆的皇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旁边还站着个女眷本就十分扎眼,  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她来,  就忙是低声提醒同行的崔航：“是你家的侄女儿吧？”
　　在这个时代，和离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和离之后的男女双方几乎都是世仇，老死不相往来的。
　　崔书宁来了这里，那自然就只可能是找崔航来的。
　　崔航一看见自家侄女儿也是脑阔疼,  但也还是不得不和同僚告辞，快步走过来，拉着崔书宁低声道：“何事？你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
　　这两个月他也有了清醒的认知
　　但凡崔书宁主动出现来找他，那就定然没好事。
　　崔书宁冲他一笑：“这么巧，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三叔。”
　　崔航听得一愣
　　居然不是找他的？
　　刚要询问,  崔书宁已经瞥见从宫门走出来的顾泽,  连忙喊了一嗓子：“顾侯爷请留步！”
　　与顾泽同行的是两个禁军校尉，也都是世家子弟，靠着荫封谋的官职,  进出宫门都便利。
　　这道宫门是官员上下朝专用的，从来都是一群大男人进进出出。冷不丁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就是一开始没注意这边的官员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不约而同的跟着看过来。
　　顾泽也跟着循声转头。
　　瞧见是他最厌恶的一个女人时，脸色不受控制的就阴云密布。
　　他脚下步子一顿，还在犹豫要不要搭理她时，崔书宁已经疾步迎了上来。
　　桑珠和欧阳简他们也都看得有点傻眼
　　这又是哪一出啊？
　　崔书宁迎到顾泽面前，将他挡住：“我并非前来骚扰顾侯爷的，实在是事出紧急，我有一事……想请顾侯爷帮个忙。”
　　这女人向来看不上他，能不搭理就不搭理的那种，何况前两天他俩才刚又剑拔弩张的撕了一场……
　　现在崔书宁突然找上门来还这般客气，顾泽心里莫名就觉得别扭。
　　但是就因为她态度公事公办，太客气了，一点恶意纠缠的意思也没有，这反而叫他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不好再甩脸子了，否则只会显得他堂堂永信侯还没有一妇人大度。
　　毕竟
　　他和崔书宁和离时立的是和平分手人设。
　　顾泽强压下心中涌动的脾气，勉强站住了没动。
　　崔航是唯恐要出事，也不放心的跟了过来，低声训斥崔书宁：“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崔书宁笑笑，好脾气的劝他：“我不闹，是真有点要紧事得当面跟顾侯爷说，家里不是还在办丧事呢，三叔赶紧回去吧。”
　　崔航扛不起这样的事，她可以以个人的名义以及畅园为代价替沈砚出头，但沈砚对崔家而言终究是个外人，她没有资格拖整个崔氏一族下水来涉险，这就是故意打发崔航的。
　　崔航虽然猜不透她究竟要做什么，但也察觉到崔书宁是有意避讳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见崔书宁就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度等着他走，这才不得不冲着顾泽一拱手，转身先行告辞。
　　崔书宁是目送了他上轿子离开，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顾泽。
　　此时宫门之内还有官员三两结伴的陆续出来，他俩站在这里太扎眼了，顾泽被这些人或者隐晦好奇也或者就是公然看笑话的眼神盯的有点恼，就沉声问她：“你有什么事？要不要换个地方说？”
　　“不用。”崔书宁面色不改，含笑拒绝，“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别人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刚好被我撞破了。”
　　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署名或者印鉴的信封递到顾泽面前：“顾侯爷与我也算旧相识了，或多或少都算是一场缘分，以前我也没求过您什么事儿，这就厚着脸皮求一次……这封信里我存了一个秘密，麻烦侯爷帮我收着，若是有朝一日我死于非命，就劳您将此书信代为呈送御前吧。”
　　顾泽本来没打算接她这封信，因为他不确定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他本以为崔书宁就是拐弯抹角来找茬的，听她一本正经的交代完，便是心头剧烈一震。
　　死于非命？这四字于他这样的行伍杀伐之人来说什么也不算，可对她这样的闺阁女子来说
　　她怀疑有人要杀她？
　　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顾泽也不是对她有什么旧情，就单纯是出于他大男子主义对弱女子的那种掌控欲和保护欲。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本能的有点儿着恼，不是滋味儿。
　　他盯着那封信，一时没接。
　　崔书宁就猜他是有顾虑，于是解释：“我崔家人口多又杂，这东西我若放在我三叔那，我怕被谁拆开看了。顾侯爷替我收一收吧，你我之间总归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我只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托付了，总归也不至于害您。”
　　陆星辞手底下有的是江湖人，这信要放在崔航那，就是给崔家招祸事的，崔航替她守不住，还会因此招致杀身之祸。
　　至于顾泽
　　崔书宁觉得她这也不算坑他，毕竟金玉音实实在在的就在顾家呆着，顾泽本来就是局中人！
　　她再次把信封递过去。
　　顾泽缓缓抬眸。
　　眼前的女子脸上已然没有了前两个月的病态和死气，她的气色极好，容光焕发，眉目之间再看见他时也不是那种怨念至深的冷意，反而惬意又随和的带了几分笑。
　　此时她看他的这个眼神，就恰恰说明她真的将他俩之间那段不该发生的过往彻底放弃了。
　　她的目光清澈又随性，一颦一笑都收放自如，并非刻意。
　　他俩终于不再是一双相看两厌的怨偶了，顾泽觉得这一刻他其实也该感觉到相应的解脱，可崔书宁在他面前笑得越是毫无负担，他心里反而隐隐的感觉到压抑。
　　他不承认自己是那种极端自私和狭隘之人，所以他努力忽略摒弃掉这种感觉，伸手接过那个信封。
　　里面应该是放了两张纸的分量和厚度。
　　他拿在手里颠了颠，终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如果是很要紧的东西，你就不怕本侯忍不住好奇心给拆阅了？”
　　崔书宁耸耸肩：“侯爷可以看，而且……可能看了对您还是有利无害的，但是推心置腹的我再多一句嘴……我建议您最好还是别看。”
　　她本来也不想和顾泽再有牵扯，他既然收了信，崔书宁就不和他多费唇舌了，微微颔首施了一礼：“拜托侯爷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没对顾泽道谢，因为觉得这件事本质上是她与顾泽之间共赢的一笔交易，虽然是她挑起来的，但绝对是对顾泽有好处的。
　　办完了该办的事，崔书宁就上马车头也不回的打道回府了。
　　陆星辞的心腹一路暗中尾随她至此，两人本来是奉命盯梢崔书宁的，可是目睹了这件事之后就隐隐感觉到了蹊跷，随后两个人兵分两路，一个继续跟着崔书宁的马车，一个紧赶着回去给陆星辞报信。
　　陆星辞身上的伤被崔书宁一杯茶水泼得越发严重，当时在场的船工都看到了她痛到直不起腰来的窘态，她被逼无奈就随口胡诌说自己其实是因为怀孕又小产了，导致的身体不适。
　　反正魏云璋已经死了，他的遗腹子没保住也没有人会追究，陆星辞这才勉强蒙混过关，重新上药止血包扎了伤口。
　　正躺在床上抽气休息，那探子就带了消息回来。
　　她听完当时就顾不得伤口一下子坐起来：“你说什么？她去找了永信侯？还交给永信侯一封信？”
　　那心腹道：“她没避讳人，下朝的官员和宫门外的禁军守卫，加起来起码几十号人吧都亲眼见着的。小的当时躲在远处没法靠近，事后打听了别人，问的明明白白……她托付顾侯爷替她收着那封信，说她若是死于非命就叫顾侯爷将那信呈送给当今的圣上。也不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但那女人一定是故意的，那么多人都听见她说的话了，又是在皇宫门口……怕是宫里的皇帝听了消息，如果好奇心重一些就会直接跟永信侯讨要去看了吧？”
　　陆星辞咬着牙，因为愤怒激动加速了血液循环，伤口痛得越发明显起来。
　　这个崔氏真是豁出去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去找顾泽，还故意当众说那些话，这样她和沈砚之后但凡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做得再隐秘也会被怀疑是谋杀，而且
　　手下不清楚她为什么找顾泽，陆星辞却知道，因为她和金玉音的身世之谜直接就也关乎到了顾泽一府的荣辱与命运……
　　就不说皇帝会不会主动跟顾泽要那封信，就单说若是顾泽一个忍不住，回去就当场拆了的话……
　　那后果不堪设想！
　　陆星辞当时就躺不住了，不顾伤势和痛苦，打发了探子就爬起来，乔装打扮之后秘密离开了码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16、第116章 愿者上钩
　　
　　崔书宁回到畅园,  沈砚已经早一步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就没声张，□□进出，园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崔书宁回到栖锦轩,  刚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下他就从里屋晃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夜里的那件睡袍。
　　“醒了？”崔书宁随口问了句,  去盆架前面洗手。
　　沈砚没吭声，走到桌旁坐下。
　　等崔书宁洗完手回来他才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刚做什么去了？”
　　她穿戴整齐,  此时又已经日上三竿到了这般时候,  说是去园子里溜达了也没人信。
　　而且崔书宁是带着欧阳简出的门,  沈砚如果要背着她去追问也能问出真相来。
　　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崔书宁本来也没必要刻意瞒他，只道：“出去办了点事。”
　　具体什么事,  她没说。
　　沈砚这熊孩子本来就心重脾气又很别扭，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很是残忍血腥的事，虽然崔书宁觉得她去找陆星辞算账甚至算计对方都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坏事,  可是当着沈砚的面，她始终当他是个未成年。即使他们占着理，她也不想把这些涉及着阴暗和阴谋的东西当成值得炫耀的战果一样说给沈砚听。
　　别人欺负了她的人，她可以理所当然的报复回去，这是无可厚非的事。
　　但是沈砚的情况特殊,  他年纪还小让她得意洋洋的和沈砚一起琢磨着讨论这些事……
　　她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
　　即使沈砚很快也会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但是她也只想这些事都仅是她个人的所作所为。
　　这大概也是一众养崽人的通病，那些污秽的黑暗的不光彩的事都是不愿意让孩子沾染的，唯愿他们每个人都干净阳光,  可以堂堂正正又积极地生活。
　　沈砚只是看着她，没接茬，明显却是不死心在等她进一步的解释。
　　崔书宁就直接岔开了话题：“昨天晚上出了事,  你别以为你就能浑水摸鱼的混过去，我问过常先生了，我昨天才刚把账交给他管，你转手就让他把五十两银子全部拿去买了兔子。你要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真当我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折腾我，折腾常先生他们也就算了，你折腾我的银子？”
　　她约莫也猜透沈砚这熊孩子的心理了
　　就因为人家小姑娘主动搭讪他就犯浑，后来她把兔子拎回来吃了，他就恨屋及屋，连带着吃兔子的她和烤兔子的常先生都一起折腾了。
　　虽说青春期的孩子都叛逆，而且会对男女关系问题也格外敏感，她当时气头上说的那句话确实过分，若是正好这熊孩子过度敏感了，这也可能。
　　但是吧
　　就为这么点破事儿就搞出这样的动静来，要不能一次把这种势头扼杀掉，以后糟心的事只怕更会层出不穷。
　　沈砚听她翻旧账，脸一沉就别开了视线，冷哼了一声又闹上了。
　　“不就是我说错话了么？”崔书宁为了教育好他也算用心良苦，完全是能屈能伸的，当即就低声下气起来，“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家小姑娘，也不该拿那事儿给你开玩笑。昨天晚上我已经检讨反思过了，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现在就郑重的给你道个歉，昨天是我先说错话，我错了行了吧？”
　　崔书宁平时确实凡事都挺迁就他的。
　　沈砚用眼角的余光瞥回来，看她一脸的真诚诚恳，顿时也气消了。
　　不过崔书宁脸皮厚，他却不能轻易不要脸，一时之间还有点拿乔。
　　“男孩子家家的，怎么还扭捏小气起来了？”崔书宁吐槽，“我都当面道歉了还不行？”
　　沈砚也不能为了这点事就一直和她僵着，见好就收了：“我饿了，吃饭吗？”
　　伸手要去摸桌上的食盒。
　　崔书宁却一把拍开他爪子：“你刚起床洗漱了没？”
　　沈砚于是又起身去洗脸了。
　　崔书宁把食盒里仅有的两样吃食摆出来。
　　和他俩平时早饭吃的不一样，是她从外面回来的路上在路边摊随便买的，京城一家老字号的招牌馄饨和包子。
　　沈砚坐下看见就只有一盘六个很小的包子和一碗馄饨，而且崔书宁拿着汤匙和筷子已经吃上了。
　　他皱了眉头，就为了一口吃的，一时又有点抹不开面子询问……
　　正在尴尬僵持间，崔书宁却没事人似的笑眯眯抬头看向他：“这份是我的，你的得等会儿，一会儿就送来。”
　　吃个早饭而已……
　　沈砚如今也算是颇为了解崔书宁的，这女人的一个神情动作反常他都能立刻感知到她这是要搞事情的前奏。
　　心里堪堪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却是说曹操曹操到，外面刚好有人敲门。
　　“来了。”崔书宁立刻放下碗筷，欢快的跑过去开门。
　　来人不是桑珠，不是青沫，也不是下面的丫头，而是苦着脸的常先生提着个大食盒。
　　崔书宁把他让进来，并且顺手接过食盒摆在桌子上从里面拎出一只刚烤好还冒着香气的兔子出来。
　　她把盘子往沈砚面前一推：“你的。趁热赶紧吃吧。”
　　沈砚盯着那兔子，当场就要掀桌。
　　这兔子的坎儿算是过不去了是吧？这女人刚还假惺惺的道歉，她这是没完没了了是吧？
　　崔书宁笑得和气又坦诚：“昨天那事儿一开始确实是我不对，先说错的话，但是刚才我已经当面跟你道过歉了不是？咱们就事论事，你看啊……是不是也该谁的事就谁一力负责到底？我说错了话，要道歉，你做错了事也得承担责任啊，毕竟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这些兔子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前院也剩的不多了，也就一百多只，我叫他们都给你留着了，你慢慢吃，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算。”
　　常先生在旁边，跟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使劲低着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一边的眼皮去瞄沈砚的反应。
　　臭小子的那个表情啊，就要跳起来掀房顶了，但见他捏着拳头，一脸苦大仇深的盯着崔家的丫头却愣是半天没发作出来。
　　常先生正看得有趣儿……
　　又听崔书宁话锋一转，又转头看向了他道：“先生，您接了我这园子的账本可好好替我管着账，桑珠昨儿个给您的那五十两，除了日常杂七杂八的开支，另有下个月这满园子下人的工钱也得从里头出。银子交您手里了，您可别给我掉链子，到时候账目若是出了问题……贪墨主人家银两我大概可以送您去衙门关呢？”
　　常先生：……
　　这关我什么事儿？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常先生整个人都懵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昨天那事儿是沈砚胡闹，可是人家是主子他就是跟着混吃混喝的随从，让他把那笔银子拿出来买兔子去，他能说不给？
　　原以为崔书宁纵着沈砚，这俩孩子就是过家家闹着玩的，谁能想到崔书宁还冲着他来了？
　　老人家有口难言，但事情确实是他做得不对，没得崔书宁同意私自挪用了府里的银子，就算大家心知肚明是沈砚的锅，可他要当面甩回给沈砚，沈砚就能立刻叫他卷铺盖滚蛋。
　　他可怜巴巴的盯着沈砚。
　　沈砚直接被崔书宁给气炸了，当场甩袖而去。
　　刚冲出去，发现身上还穿的崔书宁的睡袍，又折回来去里面换了自己的衣裳，重新冲出去。
　　崔书宁也不管他，就继续心安理得吃她的饭。
　　她这倒不是冲着为难常先生去的，实在是沈砚这熊孩子欠收拾，而常先生和小元他们又对他唯命是从，她要再不旁敲侧击的敲打敲打，下回他要拆房子这些人也得顺着他。
　　常先生自知理亏，从崔书宁这回去之后立刻就逮了小元帮忙，两人火急火燎的屠了二十只兔子，生火上烤炉，处理好就拎着板凳上街摆摊去了。
　　畅园定的规矩是每月月初发月例银子，这可没剩几天时间了，到时候他给下人发不出工钱来，依着崔家丫头那个雷厉风行的做派没准真能把他送去大牢里蹲着。
　　牢里脏乱差就不说了，主要是那个伙食……
　　吃不惯啊。
　　常先生拉着小元出去搞副业了，桑珠得了消息笑得前仰后合，跑过来给崔书宁报信：“您说您也是的，吓唬常先生作甚？他老人家可是当真了，带着小元出去摆摊去了。”
　　“也不全是吓唬他们，就是叫他们都长长记性，别什么事儿都跟着那熊孩子胡闹。”崔书宁道。
　　桑珠忍着笑：“常先生的手艺真是不错的，叫他尝到甜头没准能当成是个长久的生意去做。”
　　崔书宁莞尔，未置可否。
　　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些的，常先生虽然贪嘴了些，但真不是什么醉心名利之徒，他这样的人，过的就是随遇而安无拘无束的生活，就算卖烤兔子能发财，他也不可能当成正经营生去做。
　　不过常先生如果生意好，那百十来只兔子有个五六天应该差不多就解决掉了，沈砚就不用长期和兔子斗气了。
　　这个话题调侃两句就揭过了。
　　桑珠想到了正事就收敛了神色问崔书宁：“您那会儿去找顾侯爷是要给那个姓陆的女人下套吗？信上写了她的秘密？这样的话她有可能会冒险去侯府抢夺信件吗？”
　　崔书宁眼中笑意也瞬间敛去许多。
　　她勾了勾唇，笑容之中也带了明显等看好戏的恶意：“抛了钩，挂了饵，后面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愿者上钩吧。”
　　顿了一下，唇角笑纹就越发深刻了几分，又再笃定道：“不过我猜她们一定会上钩，因为……她们心虚。”
　　桑珠正在叠被子，闻言手下动作一滞：“你说……她们？除了姓陆的女人还有谁？”
　　崔书宁莞尔，却是故作神秘的不肯多说了。
　　而至于她局中算计的另一个人，自然就是金玉音了。
　　虽然这次招惹她的仅是陆星辞，可金玉音这个拿女主剧本的人和陆星辞站在统一战线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桑珠以为她是要针对陆星辞，事实上
　　她这一局确实是实打实冲着金玉音的。
　　当然，还是那句话，局是她摆的，但是愿者上钩，那姐妹俩到底会不会上套这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永信侯府。
　　金玉音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她和顾泽之间又陷入了空前的冷战期。
　　虽然以前两人也经常闹别扭，但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不一样。
　　顾泽是彻头彻尾的对她起了疑心，加上之前因为平舵主的事他就已经对她心生不满了，这一次就几乎等于火上浇油，偏她还没办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想把事情推到崔书宁头上蒙混过关，效果又不理想，顾泽并未买账。
　　这两天她都卧床休息，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受了这么大的罪，顾泽居然都没来看过她，这就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她现在的处境很是不妙。
　　过午之后，灵芝服侍她服了药，一边替她整理衣物，一边唠叨：“夫人，这屋子里到处奴婢都找了好几遍了，您这几天换下来的衣物被褥也都翻找了许多次，就是没瞧见您那个坠子。您说这屋子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又每天都有人打扫，按理说这东西不该丢的。”
　　金玉音的项链坠子丢了，是事后才发现的，当时离着事发都已经过了一两天了，她并不确定是不是那晚出去的时候弄丢的。
　　“仔细找找吧，虽说不值什么钱，却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了，我从小戴到大的。”她心思都在怎么挽回顾泽的心上，只是随口应付。
　　灵芝把一些脏衣服送出去交给下面的丫头去洗，走了不一会儿房门就再次被人推开。
　　金玉音以为是灵芝回来了，转头去看，看到的确实做仆妇打扮的陆星辞出现在屋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17、第117章 坑妹达人
　　
　　金玉音吓了一跳,  一颗心险些当场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仓惶的扯着脖子朝门口看去，又压着嗓音道：“你怎么混进这里来了？”
　　陆星辞坐到她床边，握住她的手：“那晚中间出了岔子,  我是回去之后不放心又叫人打听消息才知道你……”
　　她垂眸看向金玉音裹着被子的腹部，目露疼惜：“当时就想来看你,  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虽然两人在凌家是庶出，记在了嫡母名下,  也不招嫡母的待见,  但是祖父和父亲私底下袒护,  她们姐妹俩是从小就锦衣玉食被娇养着长大的,  所得的待遇甚至比另外两房嫡出的子女都好。尤其是被送回老家之后，没了其他人找茬,  她们母女三人更是过得金尊玉贵。
　　母亲去世之前，陆星辞和金玉音是一样的想法，都觉得是因为母亲的才情人品折服了祖父和父亲,  叫他们刮目相看，才一力的护着。是直到她生母临死之前把她一个人叫到床边，她知晓了母亲的真实身份才彻底明白凌家对她们母女三人格外好的原因……
　　因为她生母是前朝的公主，凌氏父子心系旧主，与其说祖父对她们母女三人是偏爱,  莫不如说是将她们当成半个主子来礼遇的。
　　她的母亲一生郁郁寡欢,  也不是因为屈就为妾的憋屈，全然是是被亡国之耻，亡国之恨给折磨的。她亲历了亡国时候天塌地陷的那种不甘和恐惧,  却又因为大势已去并且自己又是一介女流，除了苟且求存再也无力做别的。
　　临死前她把自己的身世告知了长女并且托付了一个秘密和两件遗物，也不是妄想陆星辞能替她复国,  就是给女儿留下了一些资本和倚仗，想着万一将来有所不测，没准还能多个依凭。
　　她去世的时候长女凌嬿已经懂事了，但是次女凌婉尚且懵懂，所以秘密就只交代给了长女一人知道。以至于就算后来凌氏获罪被屠，乃至于辗转求存至今，金玉音也仅是知道自己是凌家女，却对凌氏获罪的真正缘由一无所知。
　　陆星辞与她重逢相认不久，并且她现在还蛰伏侯府是这么个身份，是为了替她的安全考虑也有一定的原因是不太信得过她，所以迄今也不曾对她坦言所有的真相。
　　只是看着曾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做一朵娇嫩的花儿一般呵护着养大的亲妹妹，不仅沦落到为人做妾的地步，还被人糟蹋着承受了小产这样的痛……
　　陆星辞的心中是真的心疼又愤恨的。
　　她摸了摸妹妹的脸颊，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了。
　　其实她们姐妹俩的情况都不太好，一个刚小产，一个身受重伤，脸色也一个比一个苍白，实在是半斤八两。
　　陆星辞还算冷静，金玉音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暂时并没有发现陆星辞的异样。
　　她苦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了那晚的事，就赶紧收摄心神问陆星辞：“那天晚上我刚到后街就被人打晕了，我当时看见了，打晕我的就是崔氏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子。那天你也在吧？你知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孩子流掉了，以至于将她拖入了此时的困境之中，偏崔书宁还巧言令色，不知道灌的什么迷魂汤把顾泽给糊弄住了，以至于现在她反而成了百口莫辩。
　　她得弄清楚当时事发的细节，才好找出破绽澄清自己。
　　陆星辞的目光闪了闪。
　　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她今天有目的来的，不能实话实说但也尽量是给了对方一个解释和说法：“那个小子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我认得他，那晚被他撞见了你我私下会面，我觉得不妥，原是想就地解决了他永绝后患。本来我的毒箭已经射中他了，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居然颇有城府，趁乱拿下了你又用毒箭划伤你的脸威胁，我才只得先把解药给他了。”
　　她看向金玉音脸上的伤处：“你这伤口不深，用上好的金疮药包扎处理一下，多养些时日，应该会慢慢褪去痕迹，不至于留下太明显的疤痕。”
　　金玉音心间此时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只是琢磨着陆星辞的话吃吃的道：“你是说……那天夜里我也中了毒。”
　　陆星辞并未多想，连忙安抚：“你别怕，打发了他们之后我就给你服用了解药，毒已经解了。”
　　金玉音如遭雷击。
　　困扰她心上许久的疑团终于彻底解开。
　　不是崔书宁害的她，也不是沈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的毒手
　　陆大夫说那种小药丸应该是某种毒药的解药，她应该是误服了。
　　这一刻真相揭开
　　打掉她孩子的猛药竟是她亲姐姐亲手喂她服下的。
　　她心中悲恨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上来，一把将陆星辞推开：“你滚！”
　　陆星辞毫无防备，被她从床上推了下来。
　　摔在地上又扯到了伤口，又是疼的一身冷汗，险些昏死过去。
　　“婉儿……”她忍着剧痛爬起来，伸手想要再去拉金玉音，却被对方仇恨厌恶的眼神逼视着，又迟疑撤了手：“你这是怎么了？”
　　“你明知道我怀孕了还随便给我吃药？”要不是还有理智，知道这里是人多眼杂的侯府，金玉音几乎要跳起来与她拉扯了，此时她强忍着悲痛，压抑的只能低吼：“知道我是怎么小产的吗？我的孩子就是被你那劳什子的解药给弄没的。可笑的是这些天因此侯爷冷落我，太夫人苛责我，我却还要为了护着你极力隐瞒，任凭他们猜疑也什么都不能说。”
　　陆星辞听她这样说，也有点傻眼。
　　她又不是大夫，只知道那是解药，解药总归都是好药吧，当时又是救人心切，是真没有想到还要考虑孕妇体质的问题。
　　可是退一万步讲，就算当时知道金玉音怀孕了，吃那个解药会有影响她也一样还得那么选，总不能直接看着她去死吧？
　　现在金玉音劈头盖脸的质问，目光满是怨毒：“从你出现开始你就开始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极力反对我留在顾府，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陆星辞对这个唯一的妹妹还是疼爱的，立刻摇头否认：“我确实不赞成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也不赞成你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与虎谋皮，可小产这是多大的事儿，我看着你从小长大的，你是我的亲妹妹，我要是明知道……我怎么会拿你的身体冒这样的险？”
　　她再次走上前去，极力的安抚辩解：“婉儿，如果……如果真的是因为我，那也只是我的无心之失。”
　　金玉音却很崩溃，流着泪有点儿听不进去她的话：“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姐姐？你现在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逼着我离开顾家跟你走，我怎么跟你走？你要是真为了我好，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到了这个我根本无路可退的时候才出现？当初我随灾民辗转颠沛快病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带我走？我被那个老色鬼囚禁，又险些清白不保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出现带我走？现在我豁出去了，好不容易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了，你却偏要在这时候出现……”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辗转求存，她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加上现在处境又不好，所有的怨气就一下子发散出来。
　　其实陆星辞这些年过得是比她要更艰难的，但是作为姐姐，她心中对妹妹有愧，并没有回嘴，就听着她哭诉咒骂。
　　等金玉音哭够了，骂累了，她才走上前去伸手将对方拥入怀中抱住。
　　金玉音下意识的推搡挣扎，但也毕竟还是亲姐妹，最后就半推半就的安静下来。
　　“冷静了吗？”陆星辞双手握住她的肩膀，退开些许，正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很委屈也很为难，但我今天过来找你确实有逼不得已的大事。不管你对我有多少的痛恨和不满，婉儿，先放下。你听我说……那个崔氏，就是永信侯刚和离不久的那位前夫人，她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世了。”
　　金玉音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不及反应就全傻了。
　　陆星辞正视她的眸光，不容她思考和回避：“我本应该杀她灭口的，但是晚了一步，她提前把秘密写下来交给了顾侯爷，给我设了套，威胁我一旦我敢对她动手，她死了就叫顾侯爷将那封密信呈送御前。我已无计可施，趁着现在那封信上的秘密还未公开，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我带你走，我们两个连夜逃离京城，隐姓埋名的躲避起来……”
　　金玉音下意识的摇头，颤声道：“不……我还有两个孩子……”
　　而且她的日子刚过的稳定下来，还有了盼头。
　　本来局势大好，未来可期的，陆星辞突然跟她说得离开京城放弃这一切，从此躲在暗处见不得人的苟延残喘？
　　她心里本能的就是拒绝。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的生活中会突然出现那样巨大的落差。
　　陆星辞其实也料到了她不肯的，不管是舍不得还是不甘心，因为就陆星辞本身而言
　　要她现在放弃辛苦打下来的基业，一走了之去隐姓埋名的只能求个活命？她也是宁肯鱼死网破搏一把也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她们这样的人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多不易，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所以，她接着往下说：“那就走第二条，崔氏和永信侯有言在先，我想纵然永信侯会好奇，但一时半会儿他也应该不会去拆阅那封信，在他拆阅或者把信交给龙椅上那位之前……想想他会把信藏在哪里，去偷出来，或者直接毁掉。”
　　她的目光坚定，无形中在向金玉音传递一种信念和力量。
　　她们姐妹两个都穷途末路了，要么放弃现在的一切，逃走，要么
　　就只能放手一搏。
　　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18、第118章 举起屠刀
　　
　　永信侯府这地方毕竟是个是非之所,  陆星辞不敢久留，把事情给金玉音交代了，就打算赶紧离开。
　　“我不能在此久留,  你自己行事小心些。”临走，又嘱咐金玉音。
　　金玉音魂不守舍。
　　她比陆星辞更清楚顾泽是怎样的人,  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这绝绝对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
　　陆星辞又何尝不知道此事风险极高,  要是崔书宁找的别人收藏那封密信,  她就只能豁出去带人潜入府邸去杀人硬抢了,  可偏偏对方是将那封信托付给了顾泽。
　　永信侯府里,  金玉音就是她的门路。
　　也不算全是为了她自己，毕竟从崔书宁的言谈之间那女人对金玉音听着也是积怨已深了,  她们姐妹俩都是对方的眼中钉，现在只有通力合作度过这一劫才有可能争取一线生机。
　　她等了片刻，见金玉音还是神情混乱的不肯言语,  终究还是不放心，就又坐回床沿上，握着对方的手道：“婉儿……你在侯府五年，并且都已经为他生下两个孩子了，你不是说他这个人有情有义,  靠得住吗？要么……就赌一赌？”
　　金玉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也没心思自己多想，不解道：“怎么赌？”
　　陆星辞道：“你试着直接去找他坦白？”
　　“不行！”她话音未落，就已经被金玉音恼怒的拒绝了。
　　陆星辞不解,  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金玉音的眼神四处乱飘，显得十分暴躁：“就算我生了两个孩子又怎么样？我现在在顾府的身份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如果现在我已经被扶正做了侯府的正妻,  那么侯爷和太夫人哪怕就只是为了维护侯府的颜面和体面，他们也不敢轻易拿侯府的荣辱和前程冒险，还有可能会想方设法的保我。可是我现在这个身份……”
　　妾是什么？说好听了是半个主子，可是归根结底不还有另外一半是奴才吗？
　　她们的母亲当年之所以没被主母拿捏，那是因为有祖父和父亲两人一暗一明的一力维护，可即便是那样她当年也是被人瞧不起的，郁郁寡欢了一辈子。
　　金玉音之所以还觉得时机未到就是因为有她生母的前车之鉴，又有她祖父和父亲对待她生母的态度珠玉在前，她明白男人和家里的长辈要不惜一切维护和保护一个女人的真实态度是怎样的。
　　现在她在顾家，顾太夫人自然不必说，虽然慢慢接受了她，到底也还是看不起她的出身，不可能真的把她当成自己人，而顾泽……
　　他太强硬也太清醒了，尽管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会由着她施为，但是绝对没有达到色令智昏，为她不顾一切的地步。
　　世家大族的门里向来多阴私，正妻关乎到阖府的颜面，会被外人所关注，一般出了事家里都得极力替她遮掩，想方设法的维护，可如若是妾室出错或者做了丑事……
　　被关在门里秘密处死的不胜枚举。
　　金玉音虽然无比确信她苦心经营这些年，顾泽对她是有一些真情实感在的，但是这件事牵扯实在太大。
　　她没有绝对的把握，又怎么敢去坦白？
　　就连陆星辞都说这是一场赌了，她却更清楚，即是个赌局，她也必输无疑。
　　就算顾泽确实会顾念着一场情分给她留个活路，但她的前程和未来前路却也注定只能止步于此了
　　顾泽就是再被男女之情冲昏了头脑，他也不会明知道她是个逆臣之后还不顾一切的扶正她去做侯府的正妻。
　　容她留在府里，随便丢在哪个角落再不让她露脸被外人知道，那都将被算作是顾家母子的仁慈，甚至还有可能她会被远远地送出京城，这辈子再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她当初九死一生辗转来到京城，又费尽心机进的侯府，慢慢笼络住了顾泽……
　　难道就为了走这么个过场，然后灰溜溜的又被打回原形吗？
　　这有悖于她的初衷，更对不起她重活一世的这一场契机。
　　明明之前一切都发展很顺利的，就是从码头上那个平舵主误打误撞挟持她开始，她和顾泽之间就开始互生嫌隙，并且问题越来越严重。
　　如果没有那件事，如果她没和陆星辞相遇相认
　　崔书宁和离狠狠打了顾家的脸，顾太夫人为了挽回颜面，其实自打崔书宁出门之后就在不断的游说着让顾泽再娶，重新立起一个当家主母，再把崔书宁的脸面踩到泥里去。
　　金玉音有满腹的牢骚，但是面对陆星辞关切又忧虑的眼神……
　　最终她也只能选择一忍再忍的没有提起。
　　“这一局，我赌不起。”咬牙定了定神，她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照你刚才转述的细节，依着我对我家侯爷的了解，既然他与崔氏有约在先是替崔氏保管那封密信的，最起码目前在不遇到其它意外契机的情况下他是不会私下翻阅的。你先走吧，别被人发现，我来想办法把信处理掉。”
　　顿了一下，她眸中突然迸射出一抹锋利的光芒，重新再抬头对上陆星辞的视线时候，便是目光如炬，一字一顿的道：“偷信只能解一时之困，治标不治本。可能得需要你去做好安排和准备，我得手之后会立刻传信给你，届时……让死人不说话，我们的秘密才能彻底守住了。”
　　她进顾家门五年，和崔书宁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五年，从来都只是一心一意的争宠，而没有直接设计陷害过崔书宁，却没有想到会是在崔书宁离开了顾家之后，她反而避无可避得要直接冲着对方举起屠刀了。
　　畅园那边也是个天大的麻烦，那个沈砚在那守着……
　　陆星辞也是心中有苦难言，但是崔书宁这次做事太张狂了，明摆着给她挑衅，把秘密交给了顾泽也就罢了，她还故意选在下朝的时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和顾泽说的话。
　　就算顾泽没有好奇心……
　　陆星辞现在最怕的却是皇帝若是听到什么风声，明日早朝会向顾泽直接讨要那封信。
　　留给她处理此事的时间真的十分紧迫。
　　她其实现在已经觉得叫她去杀崔书宁和沈砚就纯属扯淡了，她只能先毁掉信件，然后去找崔书宁服软求情，许给对方好处让那女人替她守住了这个秘密。
　　但金玉音的这个杀气腾腾的眼神之下，她却不能泼凉水，只能顺理成章的点头：“好。你最好今晚就能得手，余下的事，我来做。”
　　话至此处，她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多工夫，就赶紧走了：“你那个婢女我把她打晕塞在院子的耳房里了，你处理一下，省得她声张。”
　　陆星辞匆匆离去，金玉音强撑着虚弱疼痛的身体爬起来，一步一步刚挪到门口就听那耳房里灵芝已经醒了，惊呼起来：“来人啊，抓贼……”
　　她捂着酸疼的脖子从耳房里推门跑出来。
　　金玉音恼怒之余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灵芝虽然是她的人，但也不能知道她的秘密，眼见着灵芝这大嗓门必定要惊动了人来……
　　她反应还算迅速，当场计上心头，转身跑回屋里把衣柜弄乱，然后抱住首饰匣子跑到后窗那里，推开窗户，自己躺倒在地。
　　片刻之后灵芝就带着三五个丫鬟婆子从院外冲进来，见她死死的抱着首饰盒子晕倒在后窗前面，赶紧把她弄回床上，一面继续嚷嚷着抓贼，一面几个人合力把她弄回床上去。
　　顾泽今天没什么要紧的公务，上午拿了崔书宁的那封信就回来了。
　　信件他没拆，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下午都把自己关在书房，盯着放在案头上的那封信，眼光明明灭灭的不停变幻。
　　他脑子够用，崔书宁特意赶在下朝的当口去皇宫门口堵他显然别有居心，那女人在玩心眼，就是要把事情最大限度的闹开，让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可以说是为了越多的人做见证，这件事对她就越有利，而同时……
　　顾泽也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那女人是在给人下套，她这么大张旗鼓的在宫门外当着文武百官和宫门守卫的面嚷嚷，势必会叫这信上秘密相关联的人产生恐慌心理。
　　这是个激将法，同时也是借刀杀人。
　　顾泽确信，很快就会有人露面往他手里来抢夺这封所谓的密信了。
　　他这样想着，唇角就玩味的勾起，又捡起那封信拿在手里对着光线明媚处眯着眼睛饶有兴致的观摩
　　这信封里真的会写着一个秘密吗？还是单纯就只是崔书宁那女人所玩的一个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就算这信里什么也没写，只要心里有鬼的人按耐不住来抢，他拿住了人，那女人也就达成了目的？
　　可是她从顾家才搬出去多久？也没听说她跟除了崔家那些人以外的人结怨，会有谁能威胁到她，让她居然还要豁出去和自己这个不受待见的前夫君牵扯，来设计做这个局来消灾？
　　以前没发现，只觉得那女人恶毒又死倔，现在瞧着
　　她还很有些阴损和……
　　小聪明？
　　顾泽正在兀自对着信封失神，外面就闹起来，没过一会儿林武进来禀报说金玉音那里遭了贼，金玉音昏迷不醒。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目测是又是叫大家不适应的一章，原男主智商确实在线……
　　
　　119、第119章 被抓现行
　　
　　顾泽的书案底下就有一个暗格,  他把信封收进去就匆忙去了金玉音那。
　　他宠了金玉音五年，五年时间同床共枕，甚至都足以将对方的每一个微小的习惯都印刻成本能融入自己日常的生活当中,  他就只是控制欲强一些，若论感情,  他对金玉音也是真的在乎。
　　过去看了，当时因为金玉音晕倒,  情况未明,  灵芝和几个丫鬟婆子都唯恐她有事自己担不起责任,  所以一群人都围着她守在她床榻边上,  反而没顾上收拾被翻乱的衣柜和落了满地的首饰。
　　顾泽跨进那屋子的第一眼就快速将整个屋子的状况尽收眼底。
　　现在虽然已经是暖春时节了，可金玉音刚小产,  身体受不得寒也吹不得风。
　　她那扇后窗背阴，窗户朝外开着，栓是被取下来的,  还于百忙之中好好的放在窗台上？
　　外面的墙壁足有两人高，墙上也不见个脚印。
　　他走过去再看，后面四尺多宽的潮湿夹道里也一个脚印都没有。
　　然后据说小贼是打晕灵芝把人塞进耳房里又进来行窃的，可是他翻找之余居然都没有上门栓，后来灵芝她们还是顺利推开房门跑进来的……
　　顾泽一个掌管禁军的副指挥使,  又经常替萧翊去办一些要紧的案子,  这种所谓的行窃现场在他眼里简直可以称之为可笑了。
　　更不用说既然是有贼进来行窃，又怎么会不第一时间打晕金玉音，而是等到要逃跑的时候还和她去争抢一个摆在明处的首饰匣子,  并且还被一个正在坐小月子的孱弱妇人给生生把东西保住了。
　　若这事发生在两三个月前，顾泽可能还会当成这是金玉音自导自演的小把戏，装一装晕,  好博他个怜惜以修复两人正在冷战当中的关系。
　　但是灵芝脖颈上被重力打过的淤痕还在，如果只是个小把戏，犯不着对她自己的贴身丫鬟下这样的重手。
　　看来……
　　他这爱妾又在对他隐藏新的秘密了。
　　而且
　　他这种带兵上过战场的人，金玉音是真晕假晕也是能够一眼分辨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傻子？不过是因为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时才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当个傻子，配合她最拙劣的演技，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去把陆大夫请来吧。”强行把胸中乱窜的那团怒火压下去，顾泽随口吩咐。
　　“是，侯爷。”一个小丫头连忙起身拎着裙子往外跑。
　　顾泽的目光一瞥，刚好看到院子里林武神色匆忙的走进来，又因为这是金玉音的闺房不能随便进出而在门口止步。
　　顾泽走过去，特意避开了金玉音屋里这些人，多走了两步将林武带到回廊的尽头：“真抓到贼了？”
　　金玉音虽然是装的，但灵芝是实实在在被人下了黑手的，方才必定有人潜进过这个院子。
　　“没。”林武道，“有人去追了。当时玉夫人这院子里喊抓贼，闹起来，花园院里的小厮远远地看到个仆妇从这边离开，瞧着眼生就跟赶过来的护院说了。结果那贼妇人居然会功夫，□□逃离了。”
　　“一个妇人？”顾泽忖度回味着这一点信息。
　　他倒是从没想过金玉音会偷人，那女人虽然小心思一堆，但眼界和胆量就那么多，而且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金玉音使出浑身解数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他身上了，不可能存这方面的外心思。
　　“虽然没有看清长相，但从背影和走路姿势这些看，确实应该是个女人无疑。”林武拍胸脯保证。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又有一个护卫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看见顾泽在这边的角落，就直接过来。
　　顾泽看他一眼就心里有数：“没抓住？”
　　护卫汗颜：“那贼妇人甚是狡诈，发现我们追赶直接混进了集市里，她本来穿着打扮就不显眼，再加上集市上人挤人的，小的们无能，还是跟丢了。”
　　顾泽长叹一口气，却居然没有半句苛责。
　　他闭上眼，仰头朝天，薄唇抿成一条线似乎是在认真思索什么事。
　　有些事经不起推敲，也有一些事经不起联想……
　　就比如金玉音，也比如崔书宁。
　　金玉音在里面做戏替潜入她院子的未知妇人隐藏身份和行踪，而崔书宁明明前两天还表现的对他厌恶至极，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今天却又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气找到他，要求他帮忙……
　　她哪儿来的那种自信和优越感？仿佛他答应她的请求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而那么巧，崔书宁刚抛了一个诱饵出来，金玉音这紧跟着也显露出猫腻。
　　在顾泽的心里，他还是本能的反感和排斥崔书宁，一点也不想成全崔书宁的计谋，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是
　　金玉音的破绽就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
　　他没对崔书宁付出任何的感情，崔书宁算计他他都姑且还要气恼，现在难道要做个活脱脱的傻子，纵容金玉音把他当个傀儡一样的算计摆布吗？
　　被蒙在鼓里的时候，什么都好，一旦对方的假面在眼前被剥离，让他看到了最丑陋的部分……
　　情爱这个东西，是需要所有寄托的。
　　“既然跟丢了那就算了吧。”许久之后，顾泽重新睁开眼，神情和态度与方才一样，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此事不要外传，就多加派些人手，把门户看管严实了，我不想再看到出现同样的纰漏。”
　　“是。”护卫赶紧整肃了神情，恭恭敬敬的应下。
　　顾泽看了眼天色，夕阳西下，夜幕已在缓缓降临。
　　他转身回到屋内。
　　金玉音方才有一段时间没听到他的动静，又不能睁开眼睛去看，实在是抓心挠肺的紧张，此时听见他的脚步声回来，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十分的小心翼翼。
　　顾泽往她床上看了眼，就对灵芝说道：“这里你好好照看着。”
　　说完，又再次转身往外走。
　　灵芝看一眼床上的金玉音，心里一急赶忙起身叫住他：“侯爷，夫人这掐人中都掐不醒，看着情况可不太好，她必然又是受了很大惊吓的，要么您再等等？”
　　顾泽脚步顿住，又看了金玉音一眼：“陈副指挥使今夜告假，本侯得替他一晚，进宫去。”
　　既然是公务，灵芝就不敢多说了。
　　而金玉音这时候却非但顾不上管顾泽对她的态度冷淡，反而是暗中松了口气。
　　因为她心虚，反而害怕顾泽守在这里稍后质问起来她言语间要留破绽。
　　林武方才一直等在房门外，跟着顾泽从院里出来之后才问他：“陈副指挥使没听说要告假啊？”
　　顾泽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言语。
　　他回到书房，从桌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那封信。
　　之前对着光亮处他看到里面的纸张上是密密麻麻写了一些字的，如果他想要印证心中猜测，是大可以这就拆开查阅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本能的抗拒。
　　心烦意乱的又打开书架后面的那个暗格，把信封放了进去。
　　之后就换了身衣裳，如往常一般带着包括林武在内的一共五名护卫出门去了。
　　他那书房里大大小小一个三个暗格，还有一间隐蔽的密室，但金玉音知道的仅是书架后面嵌在墙壁里的那一个。
　　金玉音演了一场戏，虽然从头到尾就只是装昏迷而已，等到“醒来”时也有种筋疲力竭几乎虚脱的感觉。
　　灵芝这些人不会怀疑她是在做戏，只关切的问她有没有事，以及贼人潜入之后事发的经过，她只说对方蒙了脸并且进门就在拉扯中将她打晕了，这事情便顺利蒙混过去了。
　　顾太夫人听说家里闹贼也让身边心腹过来看望过，确定没出什么大事就嘱咐她好生休息。
　　晚饭时间，她叫灵芝从小厨房拿了一壶酒过来了。
　　顾泽以前但凡俩人不闹别扭就都住在她这，她这随时备着好酒，她支开灵芝在酒里下了一些蒙汗药，然后让灵芝拿去给顾泽身边的心腹。
　　顾泽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一共是十六人，这十六人又分两拨轮值，每天当值的八个人，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都是四人跟随顾泽左右，另外四个留在他书房那个院子里守着。
　　顾泽进宫值守就要去整夜，留给金玉音的时间充足，为了保险起见她下了足量的蒙汗药，夜里又在赏给灵芝的参汤里也加了一些。
　　待到二更过半，外间灵芝响起细微的鼾声，她就蹑手蹑脚的起身穿衣，独自摸去了顾泽外院的书房。
　　一切都很顺利，院子里的四个护卫全都药效发作，睡得东倒西歪。
　　顾泽书房的钥匙都是林武随身携带的，但是因为守卫靠谱，所以朝向院子里的两扇窗户一般都是从里面上栓，却不会加锁。
　　金玉音身体刚刚小产过，但她实在没有办法，拿着一把小刀紧张的手心里一直冒汗，费了半天劲才把栓挑开，然后踩着花坛翻进去。
　　顾泽书架后面那个暗格是有一次她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顾泽在往里面放东西，顾泽当时和她好得如胶似漆，也没防她，她知道机关在哪里。
　　点着火折子打开暗格，第一眼就看到摆在最上面的那封信。
　　没有署名，就是一个空白信封，和陆星辞描述中的一样。
　　这件事对她来说毕竟是事关命运的，反正顾泽不在，外面的人起码要天亮之前才能醒，她索性就点了桌上一盏宫灯想要当场拆开信封查看。
　　如果发现不是这封，也好继续翻找。
　　结果灯光刚刚一闪，迎面就听见吱的一声，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迎面灌进来的风吹得灯火差点一下子灭掉。
　　金玉音惊慌失措的一抬头，就看到冷面神一样的顾泽直直的站在门口。
　　她脑子的轰的一声就炸了。
　　也不知道是该把信封藏起来还是直接凑到火上烧掉，就是恐惧到全身的骨头都软了，半点反应也做不出来的缓缓滑软跌坐在了地上。
　　顾泽站在门口，眼眸深处涌动的光彩已然夹带着狂风暴雨，但他的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没有叫别人进来，反手又关上了门，自己步伐稳健的一步……又有一步，朝着金玉音走来。
　　金玉音的面色惨白如纸，想要出声哀求，喉咙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掐住了，她拼尽全力也发不出声音。
　　顾泽这样的人容不得自己的女人的背叛的，她甚至觉得顾泽下一刻冲到眼前就会直接一掌拍死她，可是她浑身虚软到动不了，只能努力的蜷缩身体。
　　顾泽走到她面前，却是看都没有看她，径自拿起被她搁在桌上的那个信封。
　　拆开。
　　两张纸。
　　崔书宁的字迹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笔画还写得磕磕绊绊很别扭，他一目十行的看完……
　　然后，缓缓地松手，纸张飘落在金玉音面前。
　　彼时畅园之内，崔书宁今夜多少是有点期待顾家那边到底会不会有事发生，心绪不平又带了点儿小兴奋，加上又刚锻炼回来，洗了澡也不困，就坐在灯下慢悠悠的擦头发。
　　正走神呢，沈砚就从外面暴力推门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20、第120章 又掐一架
　　
　　崔书宁身上穿了件睡袍。
　　料子轻薄,  但是并不算透。
　　只因为里面是中空，与人大半夜的共处一室她还是不自在，就又赶紧扯了件外衫又披上了,  这才无奈问沈砚：“谁又招你了？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沈砚脸上不太高兴：“晚上我睡哪儿？”
　　崔书宁反应了一下才一拍脑门
　　得！她这一整天都在忙着使坏算计人，忘了沈砚那屋子房顶还破了个大洞,  还没找人来修。
　　她看看沈砚，又看外面的天色,  试着与他商量：“我白天一忙就忘了叫人来给你修屋顶了,  而且就那屋子……你住着不会瘆得慌吗？不是还有两个院子空着吗？要么你重新挑一个搬过去,  我这就让桑珠找人给你收拾出来？”
　　沈砚唯一有阴影的就是他生母当年的死状,  别说那屋子里就只是死过一个人，就是大半夜淌过死人堆的事他也做过。
　　而且他当初之所以选了栖迟轩就是因为它是所有院子里最僻静处,  他召见手下或者有事出去都不容易被人察觉，再有就是练武之人讲究的就是个持之以恒，他住在那边每天早晚练功也方便掩人耳目。
　　崔书宁真是一片好意,  在认真与他商量。
　　“我不。”这熊孩子却拧起来，一口回绝，赌气往旁边的睡榻上仰面一躺。
　　他鞋也没脱，衣服也没换，双手抱胸,  沉着脸一副赌气耍赖的模样。
　　崔书宁看看洁白的枕套和被褥,  一阵心塞。
　　但是这熊孩子脾气真的太坏了，白天为了吃饭的事还在跟她赌气。
　　崔书宁也不敢再说太重的话：“那你说怎么办？都这个时间了，我现在也不能去找泥瓦匠过来给你修啊。”
　　沈砚仰躺在榻上,  完全不为所动。
　　崔书宁绞尽脑汁的又想了想：“我旁边的左跨院还空着，要么我叫人把那里的正房给你整理出来你先将就一晚？”
　　沈砚一听，立刻又不高兴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  盘腿坐在榻上：“为什么要我将就？要睡你去睡，这间屋子让给我！”
　　崔书宁这院子带着左右两个跨院，右边跨院住着桑珠和青沫，左边院里的几间厢房她拿来当库房用，正屋还空着。
　　因为是附带的小跨院，院子的格局和规模自然都没法跟主院比。
　　崔书宁二次投胎，好不容易投了个不错的人家可以纸醉金迷的享受生活了，她这人没什么太大的人生格局目标和特殊嗜好，就想吃好喝好住好过舒服了。
　　她这屋子斥巨资拾掇添置的一应合心意的物件，让她去跨院的小屋子将就？
　　这回崔书宁也不干了，拍案而起：“凭什么？”
　　她私底下对沈砚几乎言听计从的纵容，就算有时候沈砚做事做过了，她置气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过了就忘。
　　沈砚还是头次见她为了这么点小事当场就呛起来。
　　他挑了挑眉，神态很是挑衅。
　　崔书宁被刺激了一下，冲过去扯着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把他往榻下拽：“靴子不脱你脚就往这榻上放，你给我起来。”
　　沈砚启动了千斤坠技能，崔书宁一把没能薅动他，反而被他一带自己也一屁股怼在了榻上。
　　她这会儿也是对桑珠的话深有所感
　　确实是她把这熊孩子惯得有点过了。
　　索性也盘腿坐到沈砚面前，指着他数落：“你现在是得寸进尺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你吃我的，喝我的，再看看这从头到脚，有哪一根布丝不是我的？我是把你赶出去叫你睡大街吗？你还想反客为主……不，这叫鸠占鹊巢。你还想把我赶出去腾了房间给你睡？你就这么点儿委屈不能受？我这叫亏待你了？”
　　她这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沈砚就听着当面指着鼻子骂，全程没回嘴。
　　等她骂完之后，依旧还是和他刚进屋时候一模一样理所当然的表情又问了一遍：“那我到底睡哪儿？”
　　崔书宁：……
　　合着老娘教育你半天都白教育了是吧？
　　俩人面对面的坐在睡榻上，大眼瞪小眼。
　　沈砚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最后还是崔书宁败下阵来。
　　“你爱睡哪儿睡哪儿。”她跳下床，又顺手从桌上换了块干爽的帕子擦着发尾的水珠进里屋去了。
　　沈砚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就又仰面躺回榻上，闭上了眼。
　　他进屋之后没关门。
　　崔书宁在里屋磨磨蹭蹭的把头发绞干，一直没听见他关门的动静，只能又走出去关了门，看沈砚和衣躺在榻上就拿脚踹他：“你洗漱了吗？洗漱换了衣裳再睡。”
　　开着门睡，你也不怕着凉！
　　崔书宁转回里屋，上床放下床帐躺下。
　　沈砚是有点浑，但他毕竟不是不懂事，头天夜里他实在是被那女人翻来覆去的动静折腾的没办法，这才去给她充当床头婆婆的。他起身去洗漱，又在洗浴隔间的屏风上顺手扯了一件崔书宁的睡袍换上。
　　崔书宁隔着床帐没好气的嚷嚷了一句：“熄灯。”
　　她屋子里留了一盏灯，沈砚原以为她可能还是夜里害怕才故意留的，这么一想……
　　她这是留着灯给自己照明的？
　　他也没深究，熄了灯就去外屋的榻上睡了。
　　躲在院子外头偷窥的小元蹑手蹑脚的跑回常先生那，长出一口气：“没事了。虽然又掐一架，但是少主睡在崔三姑娘那外屋的榻上了。我还当他得来咱们院子里挤，可吓死了。”
　　就他家少主那个驴脾气，他要今晚来这个院里睡了，他们仨要么都得失眠，再要么就是做噩梦，谁愿意跟他亲近啊。
　　欧阳简在外面刚帮忙屠了二十只兔子回来，一脸的耿直：“你俩也是，干嘛非要我去杀兔子啊，不就是补个屋顶么？也就半个时辰的事儿，我去帮忙补了不得了么？”
　　常先生守着烤炉整整两天，一把老骨头都快被烤酥了。
　　他也没力气跟这俩憨傻的多说，艰难的扶着老腰在床上翻了个身：“有这力气明儿个替我挑担子出去吧，哎哟我的腰。”
　　这是修不修屋顶的事么？小沈砚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嘴巴？就算崔家的丫头一时忘了那屋顶的事儿，他但凡是真的担心夜里没处睡去……
　　自己不会喊工匠来修？
　　说白了，就是人家当事人不想修，管这闲事儿干嘛？
　　桑珠那边被崔书宁强行揪着跑圈，也是回房就累瘫了，几乎躺下就着，所以压根没注意到崔书宁屋子里的动静。
　　崔书宁这一觉睡到下半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哗啦啦的水声，仔细分辨……
　　却原来是下雨了。
　　雨势很大，稀里哗啦的。
　　她扯着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刚想继续睡，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就瞬间清醒了三分，赶紧披衣爬起来。
　　怕灯光影响到沈砚，也没敢点灯，轻手轻脚的摸到外间，凑到沈砚榻前去看。
　　沈砚睡觉警觉，外面雨声一起他就醒了，正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睁着眼睛听雨。
　　其实崔书宁刚醒他就听到了动静，只是懒得管她。
　　后来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女人做贼一样悄悄摸到了自己身边。
　　两人的视线隔着夜色撞在一起时，崔书宁尴尬的愣了一下，沈砚却忍无可忍，没好气的问她：“大晚上的，你干嘛？”
　　崔书宁已经确定他没睡了。
　　听着外面风雨交加的动静，想到农庄里那个夜晚他彻夜饮酒意图麻痹自己的情形……
　　此刻沈砚又是醒着的，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语不发。
　　崔书宁的心情突如其来的就有几分沉重，面上却没心没肺的咧嘴一笑：“下雨要降温的，睡在这容易着凉，去里边床上睡呗？”
　　她佯装无事，言辞态度之间却带了几分小刻意的讨好。
　　沈砚一开始未解其意，这女人太唠叨太麻烦了，成天出幺蛾子，连着两天夜里都不能叫他好好的睡个觉。
　　他不耐烦的刚想发作，崔书宁已经掀开他搭在身上的毯子，一只手拽他，一只手去扯他脑袋下面的枕头：“走走走……”
　　态度可谓殷勤。
　　崔书宁虽然心胸坦荡，但她也毕竟这么大的人了，又有什么是不懂的？自然是知道避讳的，就算她自己以前只把他当个孩子没想到，昨天一大早桑珠已经耳提面命的嘱咐了，她不至于那么没脑子或是没记性。
　　听着屋外的雨声，沈砚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她这是所谓那般，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这女人真把他当成胆小的孩子了是吗？就算心上蒙了阴影，又何至于会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沈砚心里觉得好笑。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崔书宁这自以为是的所谓“保护”的，可是身体的反应却与他的思想背道而驰，早在大脑权衡利弊并且发号施令之前，他就半推半就的站起来被崔书宁牵着走了。
　　崔书宁把他拉回内室，将他的人和枕头被褥一起全部塞到床上去。
　　沈砚转身去拿被她扔在里面的枕头，想睡在外侧，崔书宁却直接上床把他往里挤，随便编了个借口：“你睡里边去，我起得早，到时候好把被褥抱出去。明早桑珠要问就说我睡在外间了，省得她唠叨我。”
　　沈砚没跟她争执，依言躺到床榻里侧去。
　　俩人各自裹着自己的被窝并肩躺着，崔书宁其实很困，这会儿却想等沈砚睡了再睡。
　　可是左等右等，每回偷偷往沈砚那边看都还见他睁着眼望头顶的床帐。
　　她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你以前不会只要遇到下雨天就整夜不睡觉吧？”
　　沈砚不想理她，不耐烦的闭上眼：“睡了。”
　　这个别扭的熊孩子，想指望着跟他彻底交心崔书宁是不指望的，而且她其实也没有这样的意图。
　　人与人之间，没有哪两个人是可以完全互相融为一体的，就算再亲密那也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能试图掌控和了解对方所有的秘密。
　　不管是父母与子女之间，或者是情侣夫妻之间，互相交付信任也都是需要把持一个度的，聪明人之间互相把握好了这个距离，这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沈砚不想把这个伤口一再的扒开与她分享，这其实对崔书宁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沈砚说要睡了，她就也跟着闭上眼。
　　常先生那边，半夜欧阳简也被雨声吵醒，当即披衣起身去找了一大块毡皮布抱着就要往外冲。
　　常先生听见动静推门喊他：“干什么去？”
　　欧阳简道：“少主那屋顶破了个大洞，得把窟窿堵一下，要不整个房间都得泡了，明天就算修好屋顶也不能住人。”
　　常先生是对这傻大个真心无语，出门硬把他拽回来：“回屋睡觉去，各司其职懂么？本来就不该你的事儿，管什么闲事。”
　　“可是……”欧阳简是个实在人，觉得这样不对。
　　沈砚有没有地方住暂且不说，那屋子泡了可不还是糟蹋银子么？
　　常先生却强硬的把他堵回屋里，最后到底是没去成。
　　这场雨雨势虽然凶猛，但前后也只下了一个多时辰就停了。
　　崔书宁次日清晨醒来，沈砚还在睡，她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抱出去扔在了睡榻上，然后换了衣裳出去跑步，跑完步回来天色刚好大亮。
　　暖阳徐徐攀上天宇，是个好天气。
　　她站在院子里正大汗淋漓的欣赏朝阳呢，门房的人就找了来：“主子，永信侯府的人来了，是顾侯爷的心腹侍卫，他说他姓林，想见您。”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砚砚子大概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121、第121章 诚意满满
　　
　　顾泽派了身边的人来找她？这就说明昨夜的顾府之内就已经事发了。
　　陆星辞和金玉音比她预料之中的要沉不住气的多。
　　桑珠正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一时爬不起来，喘着气道：“没说什么事吗？”
　　就顾侯爷和自家姑娘之间那关系，真是不见面则已,  见面就掐，但凡是和顾家扯上关系的……
　　在桑珠这就本能的认为没好事。
　　小厮摇了摇头。
　　崔书宁却未多想：“你让他等会儿吧,  我更衣就来。”
　　说开了，她这次对凌氏姐妹俩是玩的一招引蛇出洞,  但是对顾泽而言就是借刀杀人了,  顾泽不会蠢到被人利用了还一无所知甚至忍气吞声。
　　现在东窗事发,  他会找她,  顺理成章。
　　桑珠艰难的爬起来，面有担忧：“顾侯爷不会又要找麻烦吧？”
　　崔书宁却是胸有成竹的笑了：“他现在应该确实不会太高兴,  但是找麻烦……应该不至于。他要真是冲着找麻烦来的，那肯定还是带人打上门，不会这么客气的。”
　　顾泽上门找茬,  那是有前车之鉴的。
　　而且说白了，区区一个畅园，无权无势，他堂堂永信侯要找麻烦，就是可以毫无顾忌的打上门来的。
　　这么一想,  桑珠就也安心许多。
　　崔书宁推门进房,  桑珠看到她榻上的枕头被褥和扔了一地的沈砚的靴子衣裳，当场就想吐血。
　　冲进里屋去看，果然,  隔着床帐沈砚还睡着呢。
　　这怎么还说不听了呢？
　　桑珠气得都快哭了，压低了声音扯着崔书宁又要训：“姑娘！奴婢跟您说多少遍了……”
　　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崔书宁又不是没脸没皮,  但这事情确实回回都是事出有因，她又问心无愧。
　　“这不是昨天一忙我就忘了叫人给他修屋顶了吗？大半夜的又不想折腾你们，就将就了一下，而且你看——里外两张床，两张床！”崔书宁也是脑瓜子嗡嗡的，先发制人的赶紧解释。
　　反正什么话都被她说了！
　　桑珠气鼓鼓的也再没了话说。
　　崔书宁去屏风后面洗漱，简单冲了个澡，洗掉一身汗臭味，然后就换好衣裳去了前院。
　　林武只是顾府的一个下人，崔书宁没让请他进来，门房的人就把他留在门房那等着。
　　崔书宁出去见到他，他的态度倒是前所未有的客气，拱手，谨慎道：“抱歉，打扰崔夫人了，我家侯爷有要事，需要马上与您见一面。”
　　话是说得客气，却是强硬的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林武侧身，露出等在大门外的一辆马车。
　　“主子……”桑珠暗中抓住了崔书宁的衣袖，神情明显透着紧张。
　　崔书宁不动声色的拍拍她的手背，然后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抬脚往外走：“好。”
　　她也没叫护卫家丁跟随，只带着桑珠一个上了马车。
　　顾泽没在车上。
　　林武亲自驾车，却也没走得太远，将她主仆二人带到了附近的一处叫吉兴居的酒楼。
　　“夫人，到了，请您下车。”林武跳下车，利落的搬了垫脚凳。
　　桑珠要下车好准备搀扶崔书宁，不想却被他挡在了车内。
　　桑珠一急，连忙转头去看崔书宁
　　顾泽要崔书宁一个人进去，态度看似客气实则强硬，这妥妥的就是一出鸿门宴吧？
　　“你就在马车上等着吧，没事。”崔书宁泰然处之，拎着裙角自己下了马车。
　　这家酒楼的位置和生意都一般，而现在一大早刚开门，并且一般人早饭就算出来吃也最多是路边摊将就一口，酒楼基本都是要中午前后才开始有生意的。
　　大堂里很安静，一个客人也没有，掌柜和伙计应该也被支开了，只有另一个顾泽身边的心腹侍卫等在里面，一声不响的把崔书宁引着上二楼，叩响一个雅间的房门。
　　里面的人没应声。
　　他自己等了一会儿就推开了虚掩的房门把崔书宁让了进去。
　　崔书宁进门之后，他又把门关上了。
　　顾泽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这边，高大挺拔的背影带着他固有的气势，整个身影融在一片被窗纸过滤之后的阳光里。
　　他看上去和以往似乎并无二致。
　　崔书宁也不惧他，径自走到桌旁坐下，伸手摸了摸桌上茶壶，壶里的茶应该是刚沏不久，还热腾腾的。
　　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自顾自的慢慢品，也不搭理顾泽。
　　茶是好茶，醇正的茶香很快随着升腾的热气溢满房间。
　　顾泽终于在这茶香里缓缓的回转身来。
　　一夜没睡，他的脸色看上去颇有几分疲惫和灰败，尽管……
　　整个人的气势分毫不减，既没有慌乱愤怒，也没有失去理智。
　　他目光两柄利刃一样直戳在崔书宁的面庞之上，带着巨大的威压之势，冷静质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这是一个很有气场的男人，按理说任何人在他这样的注视之下多少都会有些心理压力，会产生不适的。
　　崔书宁迎着他的视线，目中却依旧可以清浅含笑：“就最近。我心里藏不了这么深的秘密，刚查到确切的消息就迫不及待的送去跟顾侯爷分享了。说起来侯爷您的眼光是真不错呢，您看重的女人远比预料中的更有来头，清贵世家，名门之后。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依着她和顾泽的关系，和金玉音的关系……
　　拆台金玉音或者奚落嘲讽顾泽都是应当应分的，所以落井下石都落得欢脱又坦荡，直接忽略掉顾泽攥紧的拳头和额角压不住暴起的青筋。
　　顾泽掐着手指，强忍了半天才忍住了没有一拳打碎眼前的桌子。
　　他把所有的怒气尽数敛入肺腑之中，咬着牙，一字一句沉稳又压抑的往外吐：“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崔书宁莞尔：“这不重要。”
　　顾泽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寒声质问：“那什么才重要？”
　　“重要的是顾侯爷应该看到了我的诚意了吧？”崔书宁道，说着也没等顾泽回答又继续说下去：“之前我在顾家那些年，顾侯爷是怎么对我的，金玉音是怎么对我的，咱们互相都有目共睹，心知肚明。我确实挺恶心那个女人的，也不太想看着顾侯爷顺心遂意的就一辈子问心无愧的过安乐日子。但咱们之间小打小闹的私仇归私仇，可是您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我拿到了贵府这样天大的把柄却既没有公之于众也不曾呈送御前，这真是给了您天大的面子和人情。”
　　顾泽的唇线紧绷。
　　虽然崔氏这女人说出来的话太无耻，态度也太气人了，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件事上，崔书宁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他咬着牙，一语不发，算是默认。
　　崔书宁道：“以往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我都没做什么了，现在就更没有兴趣再沾手你顾家的家务事了。这件事在我这里就到此为止，只要侯爷明辨是非莫要再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烂事来找我的麻烦，那么我也保证，金玉音的这件事我不会给您抖出来，从此以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挖出了惊天隐秘，这其实都可以作为一个威胁顾泽的把柄了，到头来她却说要守口如瓶的就此揭过？
　　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顾泽的意料之外，他神情防备的盯着崔书宁。
　　尽管这对他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因为照常理来说，崔书宁在顾家时候他宠妾灭妻纵容金玉音给了她那么多的难堪，虽然他一直不肯正面面对，但是无可否认，在那长达数年的时间之内他所加诸于崔书宁身上的精神折磨真的不比刀枪棍棒更仁慈。
　　现在崔书宁抓着他顾家这么大一个把柄，却既没有威逼他处置金玉音，更没有拿来要挟他索要更多的补偿和好处，她唯一所求
　　便是与他彻彻底底划清界限。
　　在顾泽的概念里，一个女人的心胸不可能开阔不记仇到这种地步，可崔书宁的所作所为以及她现在的神情态度却又都实实在在的昭示着她所言非虚。
　　崔书宁的眼眸含笑，那笑容里幸灾乐祸和嘲笑的成分就坦坦荡荡的写在里面。
　　顾泽与她对视。
　　他突然有些怀疑，在过往的那六七年的光阴里，他究竟有没有真正的了解看透过这个顶着他妻子头衔的女人。
　　她还是和当初一样的刻薄，尖锐，不肯对他假以颜色，但行事却坦荡，犀利，不拘一格。
　　他依旧不符合他对女人的审美和要求，但又似乎……
　　这个女人也并没有他之前所看到和认为的那样糟糕。
　　以前是夫妻的时候，他没在这个女人身上费过心，劳过神，此时却有些思绪翻腾，心烦意乱。
　　许久之后，他才又暗暗捏了捏已经被自己掐到麻木无知觉的手指：“那就记住你所说的话。”
　　然后闷声推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他今天告假没有去早朝，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府里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出门都是掩人耳目坐马车的。
　　下楼之后要走，一把拉开车门才看见里面坐着桑珠。
　　桑珠看到沉着脸的顾泽，心里也是下意识的一个哆嗦。
　　然后下一刻才反应过来，就在顾泽还犹豫要不要把她们主仆送回去的时候，桑珠已经赶紧下了车，远远地站在了一边。
　　他府里还有个金玉音要料理，顾泽也无暇他顾，就钻进马车离开了。
　　桑珠迷茫站在街头，等目送他的马车走远了又匆忙冲进了吉兴居，可是趁她站在街头失神的时候已经有人从她身后先闪身进去，已经找到了楼上的崔书宁。
　　顾泽走了，崔书宁却没动，依旧不紧不慢的坐在那里品茶。
　　陆星辞喘着气站在房门外面，盯着她的眼神复杂仇恨又戒备。
　　崔书宁侧目看见她，随后便就洋洋洒洒的笑了：“很奇怪为什么金玉音出了事顾泽却没有派人去码头将你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22、第122章 一举三得
　　
　　楼下桑珠刚冲进大堂就被沈砚喊住了。
　　她回头,  就见老刘驾车从畅园的方向赶了过来。
　　沈砚与他同坐在车辕上，神情看上去散漫又随意。
　　“小公子。”桑珠行礼打了招呼，因为里面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甚至忍不住在想崔书宁别不是已经被顾泽给杀了,  惶惶不安,  “咱们姑娘还在上面。”
　　沈砚自腰间摸出几个铜板塞给老刘，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你俩找个摊子吃早饭吧。”
　　老刘接了铜板跳下车。
　　桑珠却迟疑犹豫：“可是……”
　　沈砚将双手枕在脑后,  靠在身后的车厢上闭目养神,  不再去理她了。
　　在畅园里,  虽然管事的是崔书宁,  但桑珠作为一等一的亲信大丫头，她却比旁人更清楚
　　崔书宁好说话，但是家里这位小公子却是不讲道理的。
　　沈砚一副态度坚决的样子挡在这,  桑珠想想他也不能真的不把崔书宁的安危当回事,  犹豫再三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二人也没敢走远，就在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吃豆花。
　　其间桑珠回头看了几次,  沈砚就一动不动的坐着,  始终没有进去的意思。
　　彼时的楼上……
　　昨天陆星辞从顾府出来就做好了一旦事情败露,  她就得立刻遁离京城的准备。为免被顾泽带人围堵，她直接就没回码头，并且安排了人手在外围一直盯着永信侯府的动静。
　　但是一整夜那宅子里都安安静静,  什么事也没有出,  却在一大早天才刚亮就看顾泽出来了,  而且还不是去上朝，反而来的畅园方向。
　　现在不管是畅园还是永信侯府，陆星辞都心存忌惮，不敢随便叫人往里面探了。
　　但她又隐隐有种直觉
　　顾泽在这个节骨眼来找崔书宁,  一定会与昨天崔书宁交给他的那封密信有关。
　　她也不敢紧紧尾随，怕被顾泽的人发现，所以一直隔着老远在观望，直到顾泽离开方才露面。
　　崔书宁一句话道出了她心中最大的疑团，她却忍不住一瞬间心脏狂跳：“你……”
　　崔书宁现在的神情态度给了她一种感觉
　　对方是早就算计好一切，并且知道她会忍不住的现身，所以才好整以暇在这里等她的。
　　崔书宁喝了一口茶，却根本就没打算吊着她，直接道出了她心中困惑：“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昨天我交给顾侯爷的那封信里对你是只字未提的。”
　　陆星辞的眼睛愕然瞪大，如遭雷击。
　　她虽不相信崔书宁会雷声大雨点小的放过她，可单从顾泽今天的反应推断却又好像只有这一种理由可以解释的通了。
　　她嘴唇蠕动半晌方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因为作为一个合格的赌徒，没有人会一次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到赌桌上去。”崔书宁没有再回头看她，就只是表情惬意的慢慢喝茶：“试想一下，如果昨天我在那封信里把你们姐妹俩都一锅端了，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那顾泽是肯定不会放过她的，这还用想吗？
　　陆星辞觉得她这问题问得肤浅又莫名其妙，却还是忍不住细想了一下，后才如梦初醒一般的慢慢说道：“你想留着我作为牵制永信侯府的棋子？”
　　崔书宁勾唇笑了下，没有否认。
　　陆星辞看着她淡漠又随意的表情，心里却一阵一阵的发凉。
　　不说以前，就是在昨天的冲突之后她似乎都还是小瞧了眼前的这个女人的。
　　她看似无权无势，处境堪忧，可是运筹帷幄算计人心的本事却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世上，明刀明枪与你对垒的敌人并不可怕，最恐怖的是你面前站着这么一个人，你却压根看不出她的可怕。
　　陆星辞的脸色且青且白，咬紧牙关忍耐半天，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不甘，再度说道：“你就不怕我去找永信侯揭露你的野心和算计？”
　　“你？”崔书宁就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的笑了起来。
　　她晃了晃手中杯盏。
　　里面喝剩下一半的茶汤茶色已经略见着浑浊，茶香也夹杂了过浓的涩味，她的神态表情都还一直惬意自在：“你自己都知道行不通的事又何必拿到我面前来虚张声势？永信侯只要不是个猪脑子，你但凡是敢出现在他面前，那就绝对只有死路一条。他和我之间的只是小过节，的确他若保下你来是能给我添点堵，可是拿下你，却绝对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功一件，这种所谓的选择……你都不需要犹豫，他会犯蠢吗？不过么……要通过坦白身世来自保的法子放在金玉音身上，她却是有一次机会的，只要在事情出现纰漏之后她立刻去找顾侯爷坦白，凭着她的两个孩子以及和顾侯爷之间这几年的感情，八成还至少能得个庇护，求得全身而退。可是她自己太贪心了，不愿意退而求其次，应该是还想着谋一谋那侯夫人的名分吧，非要去信什么富贵险中求，以至于把唯一的一次机会也放弃了。”
　　凌氏一族是逆臣，而且陆星辞把控漕运码头，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如若她的身份曝光，别说金玉音只是顾泽的妾室，就算是正妻，顾泽也绝不至于色令智昏到去与他们姐妹为伍，非得将陆星辞就地正法不可。
　　崔书宁当然不是舍不得坑了陆星辞，而是她太了解所谓言情文里男女主的尿性了。
　　顾泽这么一个霸道总裁人设，金玉音又是他心尖上的人物
　　她要是把陆星辞和金玉音一起揭穿了，那货八成还是得和现在一样的选择，保下金玉音。
　　而只要他能抢在第一时间把陆星辞给杀了，不仅可以邀功还能灭口，可谓一举两得，并且以后他那个爱妾就再也不可能给他带来麻烦，在这件事上他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崔书宁跟他又不是一伙儿的，凭什么送这么大的人情给他，反而给他提供契机叫他帮金玉音扫除一切障碍？
　　同样的，她没有公开闹上公堂或者去敲宫门外的登闻鼓，也是有考量的。
　　陆星辞和金玉音两姐妹的身世就是她俩的催命符，只要她去揭发，这俩人就绝无活路，现在顾泽还会想着保下金玉音的秘密和她一条命，但如果崔书宁直接闹到御前去……
　　萧翊和满朝文武共同施压，不仅陆星辞要死，金玉音也必死无疑。
　　按理说就连她那俩孩子都不该留的，可是依着顾泽的地位和他与萧翊的关系，孩子倒应该可以勉强保下，但是他永信侯府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之后这笔账他会算在谁的头上？
　　当然是往御前告发他的始作俑者崔书宁了。
　　崔书宁是对他们这些人屡次的欺压和暗算都挺火大的，可是她还不至于冲昏头脑到想去和他们同归于尽。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她正青春年少，年华大好的，何必想不开的去抱着这群人一起毁灭？
　　现在这样，既送了顾泽人情，又留了后手，并且坑废了金玉音，还震慑了陆星辞，一举三得，完全不亏。
　　陆星辞是听完她这番话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又同时胸口也堵了很大的一团郁气的。
　　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崔书宁坐在屋子里的侧影：“所以，是从昨天的那次见面开始你就在给我下套了？”
　　崔书宁这才重新转头看向她。
　　她的眸光清澈又明亮：“金玉音被你坑惨了，我了解顾侯爷，他是个眼里不容沙的人，金玉音对他千依百顺时候自然千好万好，可一旦一朝背叛，触到了他的逆鳞和权威，那就会彻底出局。从今以后，她自身难保，也再不可能为你提供任何的助力了。而且这件事是由你而起，以她的那点眼界和心胸，多少是会对你心生怨怼的，从此以后你们两姐妹就断了联手的可能。”
　　她站起来，走到陆星辞面前，眸中笑意越发的灿烂起来：“凌大小姐，就好好的做你的陆大当家吧，你的把柄至今还捏在我手里。这次的事就算是个警告吧，下次再想招惹我之前就想想你亲妹妹的前车之鉴。我还是那句话……我崔书宁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就有一点好处，豁得出去。我不主动动你的时候就老实呆着，硬往我跟前凑，对你真的没好处。”
　　陆星辞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闺阁女子全面压制。
　　她特别有种冲动想要掏出匕首一刀将这女人给结果掉，可是崔书宁的心思太深了，人也太疯了……
　　她真的本能的就有点头皮发麻。
　　咬着嘴唇，齿间一片浓重的血腥味。
　　金玉音处心积虑走了五年的路，在这一天彻底断崖，前功尽弃，但是照着崔书宁的说法，顾泽应该还会留她一条命，可这已经是极限了。而陆星辞心知肚明，她没有妹妹这样的运气和依凭，如果她的身世也曝光了，她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崔书宁是在恐吓她，但是恐吓的有理有据，叫她不服也得服。
　　崔书宁绕开她，径自下楼去了。
　　彼时吉兴居门口顾温正在和沈砚攀谈。
　　他的态度一如往常一般的儒雅谦和，笑容之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沈砚却冷着一张脸抱胸坐在马车上，爱答不理的，妥妥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两者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温应该是和沈砚说了些什么，沈砚一直表情冷淡的没吭声，此时见着崔书宁从酒楼里出来，顾温转头看过来的同时眼中诧异又闪过一丝光亮
　　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崔书宁身上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他还记得他刚回京那天在街上遇到崔书宁时候她的样子，骨瘦如柴，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和生机，一副行将就木的腐朽模样。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素净简便的衣裙，身段儿虽然还是有些偏瘦，但是脸庞红润有光泽，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顾温的眸色微微转深，唇角笑容也多了几分深意，拱手作揖：“果然是你在这儿，这么大清早的在这里作甚？吃早饭？”
　　他有些奇怪的往酒楼里张望。
　　崔书宁笑道：“没有，这时间酒楼的厨子都还没上工呢，我来见个朋友。”
　　她有意回避，不准备多说，看见沈砚，脚下步子没停直接走到马车旁边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你怎么也出来了？”
　　沈砚冷哼一声，别开视线，这显然是心情不佳又闹上了。
　　顾温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沈砚本来等在这马车上，就只是面无表情的一张冷脸，可是他上前搭讪之后这小子态度就立刻恶劣起来。
　　他又不傻，自然看的出来对方这敌意都是冲着自己的。
　　他也跟着崔书宁的步子走上前去：“你们这就要回府吗？方才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这拉车的两匹马是哪里买的？品相可是相当不错。”
　　沈砚眉心一跳，微不可察的已经瞬间绷直了脊背，眼中有锐利的一线锋芒浮现，敌意越发明显了。
　　崔书宁却没多想，只是有些惊讶的上下打量了顾温一眼：“你还懂马？我一直以为你们这些文官都是只读圣贤书的。”
　　顾温失笑：“我前面任上是在北地，那一代比较荒凉偏远，辖区下面的村落都隔得远，经常得四处跑，也不是只坐衙门就行的。再有那一代经常会有军马贩子私货过境，朝廷对军马管制极严，当时是有过手了不少相关的案子。”
　　说话间，他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匹马的鬃毛，目露欣赏：“这两匹马就该是出自北方……”
　　沈砚听他说到这里，再不能忍，当即催促崔书宁：“你到底还走不走了，我早饭还没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今天一共三更哈~
　　
　　123、第123章 差点露馅
　　
　　时不时地和顾温偶遇一下崔书宁其实心里是颇有几分尴尬的,  而且她对马匹确实没什么研究也不感兴趣，却不能叫自家的崽儿饿肚子。
　　沈砚的态度已然很是不耐烦，她也就赶紧借口和顾温告辞：“下回见面再聊吧，我们先回去了。”
　　顾温倒是没强求,  微微颔首,  让开了地方。
　　沈砚跳下马车，等在旁边的老刘和桑珠赶紧搬垫脚凳并且伺候崔书宁上车。
　　其间,  沈砚目光冷凝的再度瞥向旁边站着的顾温。
　　却见顾温眸底光芒别有深意的加深了唇角笑容,  看着他的表情竟也颇有几分玩味和审视
　　崔书宁不缺银子他知道,  但是她用来拉车的这两匹马却不是有银子就能轻易买到的。
　　崔书宁这才刚从顾家出来没多久,  她就算托人特意张罗着买了几匹好马回来……
　　这动作也有点快得太过头了。
　　这个疑问其实从上回在出城的路上遇到顾温心里就有了，只是他和崔书宁之间关系也有点尴尬，他才忍着没有瞎打听。
　　现在突发奇想这么一试
　　沈砚这个欲盖弥彰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小子有猫腻！
　　他确定。
　　他二人的目光恰似冰与火的碰撞,  无形之中风波暗涌。
　　顾温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和打量,  沈砚则是警告又冰冷的瞪了他一眼方才上车离开。
　　马车走后，顾温的唇角还饶有兴味的勾着。
　　他的小厮抱着一包用牛皮纸裹着的炸糕走过来,  也扯着脖子跟着一起往街角看：“公子您看什么呢？”
　　顾温回过神来,  微微一笑,  从那纸包里随手拿了一块炸糕来吃：“一个熟人。走吧。”
　　跟在崔书宁身边的那个小子很有问题，但此事过后他也仅当没这回事，既没有试图去接近提醒崔书宁,  也没有叫人去暗中调查打听有关沈砚的事。
　　沈砚回去之后倒是叫人暗中盯梢观察了他一段时间,  确定这人不是个冒失多管闲事的才慢慢放下戒心。
　　当然,  这都是后话了。
　　另一边的顾泽回到侯府。
　　昨夜金玉音被他当场拿住了手腕之后整个人就吓傻了，他站在面前，她就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既不敢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替自己澄清辩解。
　　顾泽却觉得自己如果一直让这个女人呆在眼皮子底下，一定会有某一刻忍无可忍的直接一把掐死她。
　　于是他把金玉音反锁在书房，给她时间反省冷静，自己躲了出去。
　　不想去金玉音的屋子里，前院书房又被金玉音占了，昨天的后半夜他竟发现自己在这偌大的一座侯府里无处可去，一个人去东院崔书宁以前的屋子里呆了一夜。
　　崔书宁当时躲避他们跟躲瘟疫一样，走得很急，只带了细软衣物和一些值钱的摆件，家具和一切笨重又不怎么值钱的大件东西还保持原样都留在屋子里。
　　金玉音在侯府的地位早就已经俨然一个有实无名的主母了，她那边院子无论是规模还是里面的用度摆设都不比崔书宁这里差。
　　顾泽当然不会怀念崔书宁这个从始至终都不曾走进过他心里的女人，只是看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和屋子里留下的这些东西就不免想到他这些年对待金玉音的点点滴滴。
　　他扪心自问，自己对她真的足够好了，给了她足以和正妻媲美的殊荣和待遇，甚至情到浓时也不是没有打算过要将她扶正做正妻的，哪怕崔书宁还不曾病入膏肓之时，哪怕他和崔书宁是太后赐婚，不能随便休弃，他都想过将来抬个平妻也行。
　　五年的感情，柔情蜜意，他是真的做过要带着这个女人共度一生的准备的。
　　可是
　　这前后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好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屋轰然坍塌，怎么突然就不堪一击的成了满目疮痍的一片废墟？
　　去见崔书宁的时候他是为了在人前的体面才一直压抑和控制自己的脾气的。
　　从吉兴居回来，他便去了书房。
　　守在院子里的侍卫其实也都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昨晚那一幕他们也只以为金玉音是潜入顾泽的书房偷盗什么重要的信函被抓获了。
　　顾泽依旧是孤身一人进的书房，把其他人都关在外面。
　　金玉音木头似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听见开门声连忙抬头，却是看见顾泽那张冷脸的时候心里一个哆嗦，本能的回避视线。
　　她局促的站起来。
　　顾泽径自走到案后坐在了太师椅里，微微抬起下巴，双手抄在胸前，表情好整以暇：“想好了怎么继续骗我吗？”
　　金玉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双大手狠狠的掐住。
　　她心跳一滞，然后匆忙冲着顾泽跑了两步，却又因为心中的恐惧未敢靠近，隔着他三五步开外的地方刹住了脚步。
　　她咬着嘴唇，屈膝跪下，眼泪一瞬间就流了满脸：“侯爷，妾身并非存心对您隐瞒，我……我只是不敢，我害怕。害怕……连累侯爷，也……怕死。”
　　她是真的惶惶，无需刻意伪装，神情就透出真实的慌乱和恐惧来。
　　顾泽的眸光暗沉，脸上表情却不为所动，犀利道出他真正介意的那个问题：“比起这个本侯更想知道的是你入我顾府的初衷。”
　　金玉音心头又是剧烈一跳，她在袖子底下暗暗掐住掌心来克制情绪，强迫自己一定要稳住了，却依旧心虚恐惧到完全不敢去和顾泽对视。
　　顾泽盯着她，双眼锐利如鹰隼。
　　他一瞬间兴趣仿佛更浓的模样，干脆双手手肘撑到桌案上，身体前倾：“明知道你这样的身世，一旦光曝光，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你说你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对本侯隐瞒，你说你怕死，所以才不敢说出来。既然这么怕……那又为什么要来京城？”
　　他本来已经在极力的克制了。
　　他可以对着一个爱慕他，同时他也心仪的女人肆意发泄情绪，却不想在一个处心积虑算计利用他的女人面前暴露自己真实的心态，可是整整五年，他被蒙在鼓里整整算计蒙骗了五年！
　　话到一半，他还是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每一个音出口都带着几乎要将人的血肉碾碎的那种狠厉：“如果单纯是因为怕死，为什么不走得越远越好，找个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一辈子？你来了京城，还‘机缘巧合’的邂逅了本侯？你是打算利用本侯来算计什么？是只想借着我顾家的这棵大树来乘凉保命？还是对朝廷的处置心存不满，想踩着本侯再来掀起一点别的风浪？”
　　信任这回事，一旦打开了一个缺口，那么整个大坝就会瞬间坍塌，再也筑不起来了。
　　顾泽也不是没有想过拼命的劝自己干脆自欺欺人做个傻子算了，不去深思深想，一切只看表象，只要不觉得自己有被骗了，有被利用，他就不会这么难受。
　　可是
　　他做不到。
　　他的脑子还在，他的意识清醒，别的都不说，就单冲着金玉音顶着个叛臣余孽的身份还要千辛万苦来京城……
　　要说她心里完全没有任何的打算和计划，这就绝不可能。
　　他就是被人骗了，被人利用了。
　　这一重认知就明明白白的印刻在顾泽的脑子里，剜都剜不掉。
　　他的眼神，沉痛之中又夹杂着滔天的怒意。
　　金玉音极想爬过去抱住他的大腿解释哀求，可是她怕他。
　　在这种情况下她膝盖就像是冻住了一样，完全抗拒不敢往顾泽跟前靠近，就只是慌乱的摇头解释：“没有。侯爷真的没有。妾身不过一介女流，而且……而且我家里的那……那都是一件旧案了，我怎么敢有别的想法？而且……侯爷对妾身恩重，妾身就只想跟着您，伺候您，安安生生的过日子，绝不敢有别的妄想的。”
　　她是打死都不曾想到顾泽会怀疑她是冲着给凌家报仇来的。
　　如果她只被认为是一个攀龙附凤的女人，那她就只是骗了顾泽而已，可顾泽要把她和凌家旧案绑在一起
　　她可就是来坑整个顾家，要将整个顾氏一族也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的，这祸才是真的闯大发了，顾泽可就真容不下了。
　　顾泽看她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就见他从案后起身绕出来。
　　弯身，单膝跪在地上，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正视自己的眸光，无从回避，然后从牙缝里一字一顿的说道：“所以，你看中的就只是我永信侯府的荣华富贵，想拿本侯给你做避风港是吗？”
　　金玉音本能的吞咽口水。
　　她其实很想摇头极力否认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那种恐惧将她给冻住了，她舌根僵硬，嘴唇蠕动半天就是恐惧的说不出话来。
　　可哪怕她算计的就只是自己所能带给她的荣华富贵以及庇护，这也丝毫无法叫顾泽释然。
　　他盯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那张脸。
　　这张脸真的很美，眼泪还会骗人……
　　也许有些男人会大度到不计较女人的欺骗和利用，心甘情愿成为她们的裙下臣，可是他顾泽做不到。
　　金玉音此时的面孔有多美，她的眼泪看上去有多脆弱，就会叫他心里有多烦躁，多愤怒，因为对方看上去越是美好无辜，反射出来的他被欺骗利用的这件事实就会叫他觉得有多挫败，多刺眼。
　　他没有办法为了迁就一个女人，就把自己变成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他眼中风暴一轮接着一轮的卷过。
　　金玉音颤巍巍的望着他的脸，声音颤抖：“侯爷……”
　　她的眼泪湿了他的手，这眼泪却叫他觉得很脏。
　　顾泽的唇角缓慢的扬起一抹冰冷到近乎残忍的笑容来，森然道：“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本侯不会杀你，你的命，我保了。从今以后，你就安安分分的做好一个妾室的本分，回院子里老实呆着去，别叫我再见到你。”
　　他起身，扔抹布一样将金玉音颤抖虚软的身体扔在了地上。
　　然后起身，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不……不……”金玉音脑子里嗡嗡作响，如果仅是为了留一条命，她当初没有必要来京城，如果她只是想偏居一隅，苟延残喘，这些年就没有必要为了邀宠而使尽手段。
　　她孤注一掷走了这条路，怎么一夕之间这一条路就在脚下坍塌毁灭了。
　　她跌在地上，身体很疼，身上又很冷，积攒了半天的力气才终于回转身来冲着外面绝望叫嚷：“侯爷，不是的……”
　　顾泽的背影却已经决绝的消失在院子外面。
　　随后有侍卫进来，将她架了出去。
　　她心中的愤怒和不甘绝不会比顾泽少，但是她那个要命的把柄露出来了，这一刻她甚至连过分挣扎都不敢，唯恐惹得顾泽怒上加怒，直接将她杀死了事。
　　侍卫将她拖走，关进了最偏僻的一个小院里，又把灵芝拖过来塞进去，然后就锁上了门。
　　这件事他没声张，却也没有刻意隐藏动静，很快消息就露了出去，当天夜里就有些人家在暗中议论
　　永信侯的那个心尖子上的爱妾好像一夕之间突然失宠了，原因不明。
　　崔书宁却没再去关心顾家门内的事，她甚至也不好奇到底是金玉音去销毁证据的时候被顾泽抓住，还是单纯就是顾泽好奇心重主动拆的那封信，总归作为霸总属性的顾泽在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就算以后要尊重剧情和金玉音强行he，起码暂时这段时间金玉音是要先失宠与他虐恋一波了。
　　她现在只是发愁，因为当天下午终于记得要给沈砚修屋顶了，可是等泥瓦匠请过来一看他那整个屋子都被昨夜的一场雨给灌了，屋顶修好也不能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24、第124章 绿帽戴稳
　　
　　屋顶上的瓦片又被泡下来一些,  漏洞越发的大了。
　　屋子里地面一层积水，部分家具都泡在水里了不说，屋顶上塌下来的瓦片黄泥还给灌成了个泥塘，整一个惨不忍睹。
　　崔书宁赶紧叫人把那屋子里的东西都给清理出来晾晒,  然后卸了门槛儿把泥水往外扫,  还要重新清洗地面再晾几天，要不然地底下潮气散不尽,  家具什么的容易腐坏,  人住着也不舒服。
　　沈砚依旧不同意搬去别的院子,  崔书宁没办法,  只能勉强还是继续和他搭伙凑合在一个房间里。
　　但是这事儿也就仅限于桑珠和青沫两个知道，对外还是说沈砚是住在她旁边的跨院里的。
　　顾府这边，顾泽先是关了金玉音,  次日出门之前又命人清理封禁了她原来住的那个西院。
　　她的衣物给她送过去,  细软首饰和贵重的摆设全部清点入库，院子锁了门,  仆妇丫鬟全部送去给管家另行安置。
　　之前因为金玉音怀孕,  顾太夫人就又把两个孩子带去她自己那边亲自看护了,  再加上金玉音此次小产，她心中大为不快，自然不会还纡尊降贵的每天去看她,  却居然是等到这天管家过来询问她该如何重新归置西院撤出来的那些下人,  她这才知道儿子和金玉音翻脸了。
　　听到这个消息,  她也是相当震惊，当场就想抓了儿子来问，却奈何顾泽已经上朝去了。
　　她也等不得对方回来，赶紧吩咐陈妈妈：“还不去把金氏给我叫过来问问。”
　　一着急,  就被刺激的有点头疼。
　　陈妈妈应承着赶紧去了，不多时却苦着脸回来，唏嘘道：“那院子侯爷派了心腹的看管，说是侯爷亲口下的命令，不准金氏主仆踏出那院门一步。”
　　顾泽在家里的脾气就如同一个暴君，向来说一不二。
　　他对顾太夫人是足够尊敬，可但凡是他做主决定了的事，就是顾太夫人也拗不过。
　　顾太夫人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不踏实，只能亲自找了过去。
　　顾泽只说不准金玉音主仆出来，却没说不准顾太夫人进去，侍卫倒是开门让她进去了，结果金玉音跪在她面前就只是凄凄惨惨的哭，涕泪直下的求她去跟顾泽求情。
　　顾太夫人问她事情的起因，她又眼神闪躲的不肯说。
　　她的身世牵扯出来的将是抄家灭族的重罪，顾泽有那个魄力临危不乱，听了当没听见的替她隐瞒，可顾太夫人绝对做不到，若是叫她知道家里藏着这么一个祸根，那就绝对是连顾泽都拦不住她，她一定会把这个祸害给除了，一了百了。
　　金玉音虽然应变能力不行，智谋也没多少，但是起码的认知和一些精打细算的小心思她还是有的。
　　所以，纵然知道顾太夫人的支持是她扭转命运最有利的筹码，这一刻却是有口难言。
　　顾太夫人看她支支吾吾的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很快就回去了，心里却是极度不安：“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莫不是……莫不是那个狐狸精偷人了？”
　　这么一想，顾太夫人就坐也坐不住了，当场又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陈妈妈赶紧将她一把抱住拉回了屋子里，焦急道：“夫人，这话可别乱说啊，事关侯爷的名声和府里的清誉。而且咱们侯爷是什么人，这京城里能找出几个比他出色的青年才俊，那金氏又是个什么出身？能攀上咱们侯爷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她何至于脑子犯浑到去做这种事？”
　　顾太夫人自然也是看好自己的儿子的。
　　可她实在想不通除了偷人还有什么事是能叫自己的儿子直接一怒之下关了金玉音，偏金玉音自己还心虚不敢言语的。
　　要知道，就顾泽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几乎都断定儿子这辈子非金玉音不可了。她最近之所以着急撺掇着顾泽赶紧再娶一房正房夫人，其实也不就是为了拿来打崔书宁的脸的，而是她心里不安，害怕儿子要出昏招把个金玉音给扶正了。
　　他们这勋爵人家，高门大户的，就算顾泽是第二次娶妻了也不担心取娶不来品貌双全的大家闺秀。
　　扶妾上位这可不是正经好人家的做派，就算她觉得金玉音懂事儿，方方面面也都还行，可如果真把她扶正了，他们顾家后面几十年里都别想抬起头来，会成为全京城的又一个笑柄。
　　顾太夫人就顾泽这么一个亲生儿子，自然是希望他能开枝散叶，孩子生得越多越好，偏她这儿子还不流于俗，很有想法，说什么女人可以随便收房但孩子她们没有资格生。早些年他娶崔氏娶得不情不愿，夫妻俩一直没圆房，他身边莺莺燕燕的不少，却每次行房之后都是避子汤甚至是绝子汤的灌，她盼孙心切了好几年，一开始金玉音被带回来她也不过只以为是个玩意儿，却没有想到儿子对这女人的态度却渐渐的变了。
　　顾太夫人出身不低，自己就是侯府的正室嫡妻，其实打从心底里她也很反感妾室所出的孩子，但是她对丈夫和儿子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丈夫的孩子她巴不得都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而对儿子则相对宽容，虽然庶出的有些膈应，但只要是儿子的血脉那也就都是她的血脉，她也勉勉强强能接受。
　　再加上金玉音进府之后又很会来事儿，在她面前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博得她的欢心。
　　并且自从金玉音入府之后，慢慢形成了专宠的状态，儿子居然破天荒逐渐把府里其他的侍妾都打发了，现在就留了两个最早侍候的通房，好在金玉音不方便的时候用一用。
　　以前崔书宁占着侯府正妻的位子，顾太夫人也不喜欢她，金玉音又是个不可能越过正妻的妾，顾泽和她爱怎么纠葛就纠葛去吧。
　　可崔书宁出门之后顾太夫人就开始慌了，她火急火燎的撺掇着儿子再成婚，顾泽却都推三阻四的不答应。她心里不安生了好久，直到前两天金玉音把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没了，顾泽生了好大的气，好像对金玉音也冷下来许多。
　　可是一下子把金玉音打入冷宫关起来，这个动静就实在是非同寻常了。
　　不仅是顾太夫人心里奇怪不安生，这天早朝之后萧翊还特意把顾泽单独留下带去了御书房说话：“说说吧你府里到底怎么回事？朕听说昨个儿崔氏特意到宫门堵你了？你俩是打的什么哑谜？她以前在你府里的时候都不折腾，现在这是……后悔了？”
　　先是崔书宁堵住顾泽还大喘气的当众给了顾泽一封密信，结果转身当天夜里顾泽就和金玉音翻脸了。
　　也不怪萧翊会往这方面联想，而事实上崔书宁摆这一局之初就也把包括萧翊在内的一众局外人的心理都算计在内了，这就是她预料之中的风向。
　　而且
　　她也不在乎背这个与顾泽和离之后还心有不甘去搅和他和妾室恩爱的黑锅。
　　反正又不准备留着什么贤良淑德的好名声去钓个男人再嫁，小肚鸡肠也罢，善妒刻薄也好，她统统不在乎，把这些人都画个圈圈圈住了，镇宅保平安才最要紧。
　　顾泽两天两夜没睡，纵然极力维持表情，那脸色也还是显而易见的不好。
　　这里没有别人，他当着萧翊的面也没有强颜欢笑，只是自嘲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微臣如今算是深有体会了。”
　　他这指的是金玉音，但显然萧翊会错意，以为他在暗指崔书宁。
　　他坐在龙椅上，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等他的后话，顾泽却满脸苦涩的不肯说了。
　　萧翊确实也觉得很奇怪，虽然在金玉音之前，顾泽也是个风流多情种，算是个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吧，可是这两年他却宠爱金玉音宠爱到不顾名声和朝堂乃至于民间非议的地步，萧翊还真当他是被那女人吃的死死的了。
　　如今再看，顾泽也终究还是原来的那个顾泽吧，一时昏头而已，还没有走火入魔。
　　顾泽是他的伴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并且顾泽明里暗里也替他处理了许多棘手或者秘密的事，萧翊对他还是绝对信任的，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勉强：“行了，你不想说朕就不问了。你这样子也是有够丢人现眼的，就别在宫里晃了，朕准你几日休沐，回去休息几天避避风头吧。”
　　“臣谢恩。”顾泽没有推拒。
　　金玉音的事让他经受了极大的挫败和打击，他这会儿确实做什么事都力不从心。
　　从宫里回去就被顾太夫人叫过去询问，他也只是不耐烦的敷衍了两句让对方不要过问就甩袖而去。
　　顾太夫人确实降不住他，追问了几次无果，就只能作罢。
　　与此同时，街头巷尾也都纷纷揣测议论，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发生的太突然太诡异了，后来又有顾府的下人透露出前几日金玉音半夜偷偷一个人溜出侯府的事，两件事凑在一起一联想……
　　大部分人得出的结论都和顾太夫人一样，顾侯爷头上的绿帽这怕是戴稳了。
　　消息传进顾泽的耳朵里，他虽然心态稳得住，但绿帽子这回事是个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虽然他知道没这回事，可是对外解释不了，这帽子就还得戴着，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脸上都是阴云密布的，甚至后来连萧翊都开始怀疑这传闻或许是真的？
　　而顾太夫人直接急怒攻心，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气得差点诱发心疾。
　　崔书宁虽然没兴趣去关心顾泽的家务事，但既然听说他过得不好，她也还是挺高兴的。
　　她自己这边也没什么事，就每天好吃好睡的，按部就班的锻炼身体，沈砚还特别贴心的时不时给她制造点契机拌个嘴添添堵，叫她生点儿气调节下心情……
　　沈砚在她屋里蹭住了足有十来天，其间没再出现意外状况，她睡里屋的床，沈砚睡外屋的榻上，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她现在早晚要跑步锻炼身体，得频繁冲澡，并且又都是早晚这样刚起床或者睡前的时间，早上她得趁着沈砚赖床没起，晚上就得把人往外赶，甚是折腾。
　　等到他那房里潮气褪了，正好崔书宁头两个月定的那批家具也打好送过来了。
　　崔书宁高高兴兴的把俩人的房间都用新家具归置了，然后愉快把他送走请出了自己的屋子，当天晚上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愉快泡澡了。
　　结果次日一早的饭桌上沈砚却突然跟她说自己有事要离京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125、第125章 牵肠挂肚
　　
　　崔书宁一时未解：“离京？”还一段时间？
　　沈砚埋头吃饭,  态度很随意：“下个月我外公六十岁冥诞，他过世的时候正赶上兵荒马乱，葬的地方不太好，我要帮他迁坟挪到老家祖坟去。”
　　虽然俩人对沈砚的真实出身已经心照不宣,  却也达成了默契,  不会随便提起的。
　　崔书宁对沈砚家里的私事就只知皮毛。
　　见他没有深入细说的意思，她也很有分寸的收敛了好奇心,  只是问他：“地方远吗？要去多久？”
　　沈砚略微点头：“江南。还要迁就吉日吉时,  可能需要的时间有点久,  两月之内吧,  应该可以办妥。”
　　崔书宁默默地又吃了几口饭。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点不得劲，才又问他：“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沈砚抬起眼睛看她。
　　过了一会儿才半带戏谑半带嘲讽的勾了下唇角：“你去做什么？”
　　崔书宁入乡随俗之后有恶补过这个时代的一些讲究和规矩，这时代的人重孝道,  重规矩,  重家族血脉，尤其还重男轻女。丧葬迁坟这样的大事,  更要讲究风水,  就是自家宗族里的女眷也不一定有资格露面参与,  何况她和沈砚这样就是俩搭伙过日子的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她虽然觉得这些传统就是歧视女性的瞎扯淡，但沈砚是个本土，他要遵循祖宗规矩办事她也不好坏人家规矩。
　　吃完饭她又问对方：“具体准备哪天启程？我叫人帮你打点行装。”
　　“明天就走吧,  路引前两天常先生已经去衙门弄好了。”沈砚道。
　　至于行装,  他是觉得没什么需要打点的。
　　饭后沈砚就回了栖迟轩,  他的衣物什么的都在自己房里，这个崔书宁管不上，而且这个时代出门要么骑马要么坐马车，出远门那真的就是风餐露宿,  绝对是个苦差事。崔书宁知道出门在外的麻烦，沈砚又是赶着去办事的，她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但是她有一个人出门在外的经验。思来想去，过多的日常用品不仅拿着负累，还会耽误赶路的行程，但这时候的交通不比现代，几个小时之内往来任意城市之间毫无障碍，很有可能会有不能及时赶到驿站或者城镇投宿的时候，露宿野外，所以就让厨娘赶着多给烘了一些方便顶饿又不容易腐坏的肉干，小鱼干，以及别的干粮。
　　晚上沈砚过来吃饭，崔书宁又塞给他一包碎银子和一张二百两银票。
　　两人在房里的时候她偷偷塞的。
　　二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出远门，还是小心为上，临了嘱咐：“路上小心点儿，财不外露。”
　　沈砚没推脱，心安理得的揣起来。
　　等他走后崔书宁又想起来得给他备上一些常用药，这时间药铺肯定关门了，但朱大夫一家是住在药堂相连的后院的，崔书宁怕桑珠说不清楚，就厚着脸皮亲自去了，给配了一些治头疼脑热和外伤的药，大包小包的带回去，和准备的干粮放在一起。
　　沈砚的时间充裕，次日一早还是慢条斯理的过来栖锦轩和崔书宁一起吃了早饭才准备动身启程的。
　　崔书宁出门送他，见他是准备骑马的也不意外
　　沈砚会骑马她知道，并且虽然坐马车会相对稳妥些，可长途跋涉总不及骑马来得快捷便利。
　　崔书宁随他出得门去。
　　门口停了两匹马，小元提着两个都不大的包袱跟出来，一看就只是带了一两身换洗衣物的。
　　崔书宁看得有点头疼，左右找了一圈没看见欧阳简才不禁皱眉：“欧阳呢？”
　　沈砚把包袱往马背上一扔，不以为意道：“他不去，我带上小元就行。”
　　崔书宁：……
　　这开什么玩笑？沈砚自己就一个半大的孩子，欧阳简是个大人，武功又好，跟着好歹能照顾一下，领着个更不靠谱的小元出远门……
　　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崔书宁觉得他这就是瞎胡闹：“你俩出远门能认识路吗？你要不想带欧阳，要么……还是我跟你去吧？”
　　欧阳简大多数时候就是个憨憨，武力值虽然够使，但确实智商受限。
　　沈砚：……
　　小元却觉得很神奇，忍不住凑过来问：“三姑娘你长这么大都没出过京城吧？你能认路？”
　　沈砚把他拎走，也不多作解释，只自顾着整理马鞍。
　　崔书宁真心觉得他这是瞎胡闹，几乎都想把人直接扣下来不让走了，却是常先生捋着胡子从门内出来，解释：“放心吧，我提早几天就给他们把行程路线都划好了，沿路都走官道，又有路引。就是我老头子这一把老骨头实在没法折腾，他俩去问题也不大。”
　　崔书宁将信将疑。
　　但是沈砚这熊孩子平时看着是有些行为比较幼稚，崔书宁却知道他打从骨子里也有种强势，他真要一意孤行，她也劝不住。
　　所以就是再纠结，也只能硬着头皮让桑珠把准备的两大包东西搬过来。
　　“路上尽量找驿站和城镇投宿，若是不得已非要在野外将就了，记得多穿件衣裳御寒。这里是一些存放的住的干粮，另外我让朱大夫给配了几副常用药，纸包上都标注好了，一起带着吧，以备不时之需。”她把东西交给沈砚。
　　这些东西对沈砚而言就是负累。
　　他接过去扒开包袱一角看了看，除了几包肉脯鱼干以及各种药包之外，崔书宁还把之前从他那拐弯抹角骗过去的那半瓶金疮药给塞里面了。
　　这些年他也时常会风餐露宿在外面跑，身边也从来不乏有人跟随保护照料的，可即便那些人再忠心，也即便他走得再远……
　　确实从来没有人为他准备过这些。
　　他手底下那些人，会沿途把临时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待遇先匀给他，却不会有人提前为他打算这么多。
　　沈砚指尖摩挲着那个小瓷瓶。
　　没有这女人多管闲事，他其实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有没有崔书宁都不会差什么，反而是这短短几个月下来，因为和这女人在一起混的多了，反而现在倒像是变得矫情了。
　　要知道，他接近她的初衷并不是这样的。
　　他并不想被她影响，被她干预，甚至是牵制……
　　沈砚的心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挣扎和烦闷，他抬起眼睛重新与崔书宁对视的时候突然就戏谑着笑了：“如果我不回来了……”
　　他抗拒被束缚，被牵制，被影响。
　　突然就想，要么一走了之……
　　“呸呸呸！”话没说完就被崔书宁一把捂住了嘴巴，嗔道：“要出门呢，说什么不吉利的废话？”
　　女人的手掌细腻温暖。
　　他的唇紧贴在她掌心里。
　　沈砚其实是打从心底里有点嫌弃的，却鬼使神差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崔书宁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确实特别的不安生，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伸手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肩膀又摸摸后脑勺：“如果一定要去，那就早去早回吧。”
　　沈砚全程没动。
　　看似是一直被动的接受一切。
　　常先生站在旁边，眸光流转，时而咂咂嘴，一副高深莫测又似是看了场好戏的表情。
　　这也约莫是沈砚这些年里头一次这样婆婆妈妈的不干脆，他到底是没拒绝崔书宁给准备的两大包东西，和小元一人一包驮在马背上绑好，然后翻身上马，打马离去。
　　他没有回头，崔书宁待到目送他二人策马拐过街角就赶紧转身回了院里。
　　桑珠看她走得匆忙，就一路小跑着追：“姑娘您这怎么了？给小公子准备的东西奴婢清点过好几遍，都给他带上了啊，没落下。”
　　崔书宁没吱声，直接找去了常先生他们院里。
　　欧阳简正光着膀子在院里劈柴，迎面见她闯进来，络腮胡子下面的一张脸皮瞬间烧着了，手足无措的双手抱胸遮挡：“三……三姑娘……”
　　活像是个被人非礼了的小姑娘。
　　崔书宁没工夫搭理他，抓起他放在旁边柴堆上的衣物扔给他：“穿上，马上去追崔书砚。”
　　欧阳简拿了衣物就往身上套，闻言却是一个激灵又愣住了。
　　崔书宁沉着脸瞪他：“没听见我的话吗？他才刚走，你跟上去，就说是我让你跟去的，他没回来之前你也别再进我这院门了。”
　　虽说这时代的孩子都成人早，可是又没有飞机火车这样一次到位的交通工具，让两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单独出门，还一去一两个月？
　　她可没有常先生他们那么大的心。
　　欧阳简不敢违背沈砚的命令，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可是小公子叫小的留在家里盯着码头上那个女人。”
　　崔书宁也想到了沈砚之所以把欧阳简留下有可能是为了替她防范陆星辞的。
　　她实在也没心情说太多：“既然知道那女人不好惹你还不赶紧的？就不怕那小子半路被人给剁了？”
　　欧阳简还是不想去。
　　沈砚身边不缺高手随行保护，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也不多的，可是看崔书宁这个强横的态度，他今天如果不去也会被赶出去。
　　实在也是受的夹板气，无奈只能是答应着走了。
　　还好畅园外围沈砚也给留了人手，临走之前他去嘱咐了一声，叫他们最近这段时间都格外盯紧点儿。
　　打发欧阳简跟过去之后崔书宁心里总算略踏实了几分，可能就是因为沈砚那年纪在她看来就是个半大孩子，让他单独出门办事，她一颗心总落不到实处，还是时时的悬着。
　　一开始以为是不习惯，缓两天就能稳定下来。
　　可事实证明，又没有个手机微信啥的能随时联系，反而是随着沈砚离家的时日越久，她听不到他任何的消息，反倒越发的焦躁不安，直到半月之后的一个雨夜，突然被凌空轰下来的一声闷雷惊醒，她一个人坐在床榻上瞧着空荡荡的大屋子，当天晚上就再也没睡着。
　　可是沈砚这都走了半个月了，就算她跟常先生问清楚了他外公老家的确切位置，也没办法长途跋涉去找他了，后悔叫他一个人出远门也晚了。
　　崔书宁将这归咎于这个时代通信条件的不便捷，她心绪不宁，这阵子也懒得出去见人，好在孤家寡人确实也没什么应酬需要参加的，大多数时候就都宅在家里。
　　端午过后，天气逐渐热起来。
　　之后没隔几天，将军府送了一封帖子过来，崔大老爷生辰，虽然没有大摆宴席，但是开了家宴，叫她回去吃顿团圆饭。
　　崔书宁知道是为什么。
　　崔书清上回闹出了那件事之后，徐夫人不依不饶，后来徐文姜痛定思痛要求分家单过，徐夫人要死要活的闹了好久，但好在徐文姜还算是个有主见的，坚持下来了，崔书清两口子刚刚自立门户，又不好意思为了这事儿大张旗鼓的邀请亲朋好友庆祝，崔家大房说是摆寿宴，约莫也是招待他们一家的意思。
　　崔家那些人现在不来骚扰她了，崔书宁是不介意同他们偶尔来往的，就略准备了一份寿礼去了。
　　崔家吃的是午宴，所以她上午就出了门。
　　马车上桑珠看她出了门也无精打采的，就试着开导：“小公子会照顾自己的，而且欧阳不是也跟去了吗？这太平盛世的，他又是南下，不会有事的。”
　　崔书宁按了按太阳穴，苦笑：“我也这么劝自己来着，就是越想越不放心。说起来也怪我自己当初心太大，怎么就叫他去了呢？”
　　桑珠正待要再说话，就听得外面有鸣锣开道声，同时有人粗暴的呵斥：“靠边！靠边都靠边！”
　　前面就是一条主街，崔书宁的马车在胡同里也被逼停。
　　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张望，就见主街上有禁军开道，明黄仪仗逶迤铺开，显然就是皇室出行的阵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26、第126章 七夕佳节
　　
　　路边的行人跪了一地,  包括给崔书宁赶车的老刘以及跟车的四个护院还有两个婆子。
　　崔书宁不会没事找事特意下去给人下跪，就稳坐不动的躲在马车里没露面。
　　主街上连续约莫十多辆华贵的辇车逐一行过。
　　这时节天气热起来，车上有垂着竹帘遮掩那些贵人的真容，但是悬挂在车顶的纱幔时而被风撩起,  也若隐若现能将里面的人看见一点轮廓。
　　“这阵仗好像有点大……”崔书宁呢喃了一句。
　　桑珠仔细想了下,  终于想起来了：“奴婢记得了，这应该是宫里陛下带着后妃们要去城外行宫避暑的。城东离城五里之外有一处温泉行宫,  背山面水,  夏日里能遮挡暑气,  每年的六七月分陛下都会移驾过去小住的。”
　　崔书宁没见过帝王出行的阵仗,  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把窗帘掀开一道缝隙，躲在后面偷看。
　　第一辆过去的车驾最华贵隆重，看隐约的侧影轮廓就应该是穿龙袍的天子了,  随后过去的第二辆,  依旧是明黄衣襟，下面却是一双明艳的红色绣鞋和红色的裙裾。
　　“看穿戴,  这辆车上的人也年岁不大,  应该不是太后。”崔书宁沉吟,  “太后不去行宫避暑？”
　　桑珠道：“太后娘娘和陛下之间关系本来就不亲厚，不去也是好事吧，好像她往年也不去的,  这第二辆车上的应该是皇后。”
　　这个纳妾合法的时代对崔书宁而言实在等同于一场三观的洗礼,  她以前连宫斗小说都不爱看的人,  实在是没兴趣欣赏皇帝陛下老婆团的阵容，正要退回来，刚好那车上皇后捏着搁在膝上的手帕落地。
　　她弯身来捡。
　　车上挂着的竹帘本来就只遮到她肩膀，虽然她刚一弯身就被身边的婢女瞧见了动作赶紧拦下,  替她捡起了帕子，崔书宁还是清楚看见了她的半边侧脸。
　　这位皇后娘娘应该还很年轻，容貌姣好，皮肤白皙。
　　但是木着一张脸，一举一动却仿佛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
　　她的脸颊消瘦，眼底一片死气。
　　崔书宁甚至怀疑，若是她身边的人轻轻一推，她就会像一件没有灵魂的瓷器一样从高处摔下来，砸成碎片。
　　那半张美人面，只在她眼前一闪而逝。
　　崔书宁莫名的印象深刻。
　　她手扶着窗帘，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我记得皇后也是余氏出身的吧？她跟皇帝陛下的关系不好？”
　　萧翊的人设是个有抱负的君主，而从敬武长公主那她又知道萧翊对自己的外祖父一家甚是不满，约莫是要防范着外戚篡权吧，想来他也不会太宠着余氏一族强塞给他的皇后。
　　可是出乎意料，桑珠却道：“不是啊。奴婢听说帝后二人关系挺不错的。”
　　夫妻关系不错，那位皇后娘娘怎么会是那么一副模样？而且崔书宁虽然不懂政治，但史书看过一些，权谋小说更是翻了不老少，基本常识她还是有的
　　稍微一个算是有主见的君王都不会喜欢外家把手伸的太长，何况萧翊这位皇帝还因为他生母死后余家就往后位上塞人的事就对余家起了芥蒂之心。
　　崔书宁仔细回想了下，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眼花：“你确定？”
　　桑珠没多想：“奴婢虽然没进过宫，但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府里消息灵通，经常听人谈起，没听说陛下不喜欢现在的皇后啊。”
　　崔书宁直觉这事情不对劲：“那我怎么看着皇后娘娘似是心事重重，不甚欢愉的模样？”
　　“哦。”桑珠道，“那可能是因为孩子的事吧。”
　　崔书宁这就来了兴致，放下窗帘安心坐回马车里：“怎么说？”
　　“奴婢也只是听说。”桑珠道，因为涉及到皇家，哪怕马车上就主仆两人她也刻意压低了音调，“皇后娘娘好像身有隐疾，怀不住孩子。她进宫六年了，先后小产了三次，好像上个月又有一个也没能保住。”
　　崔书宁愣了愣，无数宫斗小说的情节冲进脑海里：“不会是宫里争宠闹出来的阴私吧？”
　　桑珠摇头：“应该不是。一般女人怀孩子都是前三个月最容易滑胎小产，皇后娘娘的每一胎都是五六个月才没的。反正宫里贵人的事，本来也都藏着掖着不会随便往外传，具体的奴婢也不好说。”
　　前三个月都没事，反而月份大了保不住，虽然确实有些人是特殊体质，会有怀不住孩子的情况，但崔书宁还是有种感觉
　　这位皇后娘娘的屡次小产怕还是人为造成的可能性居高。
　　如果偶尔一次，说是后妃争宠暗害，这无可厚非，可连续几胎都是一个情况，这就有够耐人寻味的了。
　　她心中隐隐有种猜测，不过因为不是什么好事又与己无关，也就没有再计较下去，强迫自己移开了注意力。
　　去崔家吃了个午饭，席间果然是崔家大房最高兴，崔书宁反正就是个陪衬做背景的，她还挂心着沈砚出门在外的事，也没什么兴致，草草吃完了饭就回去了。
　　此后进了六月，天气就越发炎热起来。
　　六月初常先生收到一封报平安的信，说他们此行一切顺利，但是因为迁坟的吉日经过卜算要在六月下旬，可能比原计划还要再推迟几天才能回来。
　　信是欧阳简寄的，常先生特意拿过来给崔书宁看。
　　崔书宁待他走后就有点不高兴了，跟桑珠抱怨：“你说我是不是养了一只小白眼狼？欧阳简那种粗人都知道写封信回来报平安，那小子是诚心故意的吧？”
　　桑珠忍住笑，想想沈砚平时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拽拽的样子，深以为然：“可能真是诚心的。”
　　崔书宁不解，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桑珠道：“咱们小公子哪里黏人了？就帮您老把他当成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要是沈砚出趟门还黏黏糊糊的不时就寄信回来叽歪，那才难以想象好吗？
　　总之沈砚没心没肺，崔书宁虽然知道他平安抵达了目的地，放心是放心了，却开始颇有微词。
　　这阵子天又更热了一些，她就把早晚锻炼的时间分别提前和延后了，以便避开暑气。坚持早晚跑步两个月之后，她体质提高不少，然后就开始逐渐增加项目也做些别的。
　　她上辈子有练过武，这辈子的崔氏也从小学习过一些拳脚。她那时候是因为重点在九年义务上，学武术和格斗就只是课余兴趣班，并且那已经不是个崇武的时代了，就是老师的功夫水平也有限，她其实学不了什么实战技能。而崔氏虽然有将门虎女之风，到底也是时代局限性，她一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孩子，吃不了太大的苦，学也只是学了个皮毛，但有个好处是小时候打下来的底子，身体骨骼的柔韧度还不错。
　　崔书宁试着扎马，下腰，劈叉，逐渐把基本功都拾掇起来。
　　她手上现在就三处生意，而且都是经营了多年的老字号，很稳定，不需要太操心，就每月查两遍账及时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她暂时的重心就放在提高身体素质上了。
　　转眼进到七月里，立秋之后虽然白天依旧热得崔书宁几乎从不出门，但昼夜温差却明显拉起来了。
　　月初这几天她刚好大姨妈，也不能锻炼，这天夜里正瘫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纳凉吃茶
　　崔氏的身体底子熬坏了，搞得她大姨妈期间就像是伺候祖宗，连点水果都不敢吃，要不然指定疼的死去活来，所以哪怕大热天的也得捂着肚子喝热茶。
　　桑珠被小青沫从院外扯进来，一脸无奈的跟她商量：“主子，今儿个七夕，西街有灯会。您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么带着大家一起出去玩玩吧？”
　　崔书宁躺在躺椅上，瘫成一滩烂泥，完全不想动：“那你就放她们出去玩吧，每人给她们二十个大子儿，算是我给她们过节加菜的了。”
　　所谓的情人节啊，崔书宁一条单身狗，从来没当成节日过。
　　但是这年代的人娱乐活动少，逛一场灯会都属机会难得。她园子里的丫头都是签死契买进来的，平时基本都是在园子里打转儿，她是能理解小姑娘们渴望过节凑热闹的心情的。
　　小青沫毫不做作，当即欢呼一声扭头就跑：“我去告诉大家。”
　　桑珠见她瘫在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就走过来要弯身给她揉肚子：“您还疼呢？”
　　“不疼。”大姨妈又不是绝症，她真没有矫情到还需要被人嘘寒问暖，不过她这个身体第一次来大姨妈的时候她当时没注意，去跑了两圈回来又喝了口凉水……
　　那酸爽，连续两夜一天之间差点没死过去。
　　这次就没敢马虎，从一开始就老实呆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动没敢动，确实除了没什么力气和精神就也没别的不妥。
　　她挡开桑珠的手：“我就是不爱凑热闹，行了，你也别守着我了，跟她们一起玩去吧，看着她们点儿，二更之前尽量回来，再带上两个护卫，一群姑娘家，出门在外小心些。”
　　桑珠这年纪，已然十分稳重，笑道：“那好，奴婢去安排一下，正好给您煮碗姜汤水拿过来。”
　　她走后崔书宁继续瘫着。
　　没有电视看，没有手机玩，能蹦能跳的时候还能给自己找消遣，这会儿干躺着就真觉出无聊来了。
　　崔书宁百无聊赖，闭眼假寐。
　　过了有一刻钟之后，又听见有脚步声进来。
　　她叹了口气：“你没跟她们一起出去啊？”
　　仰着脖子睁开一只眼，衬着廊下朦胧的灯光，恰是对上沈砚站在她头顶俯视下来的眸光。
　　这角度有点怪异，崔书宁眨眨眼，心里的感觉也有点怪异，就仿佛这么些天没着没落的地方突然被谁洒下一把什么给填平坦了。
　　沈砚面无表情的垂眸看她，眸色沉淀的有点深，一时之间分辨不出确切的情绪。
　　崔书宁冲他咧嘴一笑：“回来了？”
　　她抱着薄被爬起来，再转身盘膝对着他坐下，上下打量，老怀安慰的点点头：“晒黑了，好像也长个儿了……”
　　沈砚看见她只穿了一层中衣，一副散漫不自觉的模样，微蹙了眉头往旁边别开视线：“换衣服，出去看灯。”
　　崔书宁循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然后顺手拢了下领口。
　　她其实不太想出去，却还是下地穿了鞋子进屋去换衣服：“那你等我会儿。”
　　从外面端着姜糖水进来的桑珠：……
　　说好的不爱凑热闹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宁宁子：走走走，带我的崽子出门耍去！
　　
　　127、第127章 纵身一跃
　　
　　崔书宁进去加了件外衫和裙子,  又换了双趁脚的绣鞋出来，沈砚还站在原地。
　　他微微侧目偏着脑袋看天上的月亮。
　　崔书宁忍不住仔细看他侧脸的轮廓，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两个多月没见,  他面部的线条轮廓忽而变得硬朗了几分,  以往稚嫩的气息相对褪下去不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感触，沈砚回来,  她是由心而发的有点高兴。
　　快步走过去,  站在他身边。
　　沈砚见她凑过来,  距离一时靠太近,  皱了眉头本能的想要避开，却见她抬起手来抵着她自己的头顶比划起俩人的身高来，口中念念有声：“好像真的是有长高……”
　　他俩本来差不多的身高,  现在沈砚却应该比她高出了两厘米左右。
　　崔书宁是由衷的感慨,  那是一种我家有崽初长成的欣慰。
　　沈砚：……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控制不住，额角忍不住跳出一根青筋,  然后黑着脸抬脚往外走。
　　崔书宁赶紧举步跟上。
　　她的想法挺简单的,  过不过节的其实无所谓,  她的崽儿还小呢，应该带着他多玩玩，他刚长途跋涉从乡下地方回来,  赶紧去领略一下京城繁华。
　　桑珠手里端着那碗姜糖水,  本来想让她喝了再走,  一个没攥住她人已经跑了。
　　沈砚带着崔书宁出得门去。
　　因为事出突然，马房那边还完全没有准备，欧阳简和小元在门口卸马背上的行李。
　　桑珠追出来：“奴婢去叫刘叔备车。”
　　沈砚却转头看向崔书宁问她：“你应该会骑马吗？”
　　崔书宁微微怔愣。
　　上辈子她为了拍戏要多掌握技能，有学过骑马,  但是那时候骑马得去跑马场，她一来经济条件不允许经常去消遣，二来也没时间，所以其实不是很熟练，但崔氏的骑术还是不错的，虽然婚后被荒废了。
　　崔书宁没怎么犹豫：“就是挺长时间没骑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沈砚于是当机立断的率先下台阶。
　　欧阳简赶紧把两匹马牵过来。
　　崔书宁跟着他爬上马背，桑珠追着跑下台阶：“今天街上人多，姑娘，小公子……”
　　她知道自家姑娘骑术不错，可问题是她都多少年没碰了，而且他俩要这么走了的话，自己没法跟啊。
　　沈砚却不由她多说，带着崔书宁就走了。
　　崔书宁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这趟回来情绪似乎不太对，一时就顾不上桑珠了，回头冲她摆摆手：“没事，你回去吧。”
　　沈砚显然是为了迁就她，走的不快。
　　崔书宁一开始身体有些紧绷不适应，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之后觉得马儿还算温顺听话，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驭马追上去与沈砚并肩，盯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又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确定他确实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就斟酌试着问他：“这趟出门的事情是办的不怎么顺利吗？”
　　沈砚没吭声。
　　崔书宁不是个聒噪不知进退的性子，见他不想说话，就也闭了嘴。
　　却不想，又往前走了几步，沈砚却突然没头没尾的开口问她：“如果这次我不回来，你会南下去找我吗？”
　　崔书宁听得再度愣住，很有点莫名其妙，随后含笑反问他：“不回来你是准备去哪儿？”
　　沈砚很固执。
　　他也转过视线，目光略带沉郁直勾勾的看着她，重复又问了一遍：“你会去找我吗？”
　　他现在的心情很烦躁。
　　这些年他并不是一直呆在三阳县的那座宅子里的，偶尔也会有事外出，长则数月，短则三五天，那座宅子他住了七年，应该远比这座陌生的京城更叫他有归属感，可是却从来没有哪一次，他离开之后会惦念不忘一直烦躁的想要早点赶回去的。
　　他觉得在哪里都一样。
　　就是这一次，两个月的时间其实不算长的，他却总有种很焦躁很不安定的感觉，想要回来。
　　他有仔细的想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回来做什么的，但就是心浮气躁的惦念着，恨不能立刻办完外面的事赶紧回来。
　　他出去多久，这个问题他就想了多久，一点一点抽丝剥茧的琢磨
　　这畅园和三阳县的那座宅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唯一最大的区别就是住在里面的人了。
　　沈砚自己也觉得这感觉很莫名其妙。
　　他小的时候虽然很多记忆都很模糊，但也隐约记得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那时候父亲不经常在家，他就会想念。
　　而这一次，他不觉得他是在想念这个女人，但他就是着急回来，着急回到这个有她存在的地方。
　　总归就是与她有关，这一点无须自欺欺人，他能做出判断。
　　崔书宁被他问得再度语塞。
　　她能感觉出来这熊孩子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但一时之间摸不到主脉搏，她斟酌片刻才尽量诚实的表述自己真实的想法：“那得看是什么情况了。如果是你想回来，是因为某些可观因素绊住了回不来，我当然得去找你了，我养你这么长时间也花了不少银子，哪能说扔就扔了。但如果是你自己有了别的更想去的地方不愿意回来了……那我就不找了。”
　　后一句话出来，她自己心里竟是莫名先有几分感伤和不快。
　　明明两个人相识也没有多久，她其实不畏惧一个人独自生活面对一切的，但这阵子沈砚不在，却总觉得心里不太得劲。
　　她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需要去奋斗的目标，如果一定说需要努力去做点什么的话，那就只剩下好好活着了。
　　离了曾经的时代和生活圈子，平心而论，她确实有些迷茫和孤独。
　　然后，沈砚的出现填补了这个空缺。
　　她是真的花费了心血和倾注了感情在他身上的，想想确实是有所眷恋。
　　沈砚对她的回答却并不十分满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崔书宁勾了勾唇，用一个微笑掩饰心底升腾起来的落寞：“你也总是要长大的，有你自己将来想要去走的路，别说我不是你的父母亲人，就算是，待你长大之后也不能一意孤行干涉你的人生啊。人与人之间，原就是这样的，有相聚就有分别，不同阶段就有不同的路去走。这一段两个人刚好顺路，那就可以结伴同行，但也总有一天会走到岔路口，或者一个人的脚步慢了，另一个快了……总不能硬拽着对方不让走吧？”
　　沈砚不愿意费心去品她说的这些大道理，他执着于自己的坚持，再度追问：“所以，如果是我说要走，你是不会去找我也不会留我的是吗？”
　　崔书宁觉得他一定是抽风了。
　　但是他抽风了她就更是不敢招惹，尽量平和了语气不刺激他：“我不喜欢强迫人，但如果是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回来就是。”
　　沈砚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解释他好像也能接受：“你一直都在？”
　　崔书宁：“应该……会在吧？”
　　鉴于沈砚的神情实在太过严肃又郑重其事了，她几乎大气不敢喘，下意识的全程都在观察着对方的脸色见机行事。
　　沈砚听到这里，紧绷的神色才见些许缓和，刚要再说话，街面上却突然混乱起来。
　　一大队禁军自城门的方向潮水般冲了过来，大力将街上的行人往两侧推搡。
　　他们来势汹汹，行动又甚是粗暴，直将街面上的行人推倒了大片。
　　今日七夕，出门看灯逛夜市的人很多。
　　崔书宁和沈砚骑马本来就不赶时间在悠悠的慢行，冷不防街上骚乱起来，两人的坐骑也被挤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马儿似乎隐约受到惊吓，粗重的打着响鼻喘气。
　　冲过来的那那队禁军一边推开人群清理出道路，一边大声嚷嚷：“夜间宵禁，闲杂人等均不得在外逗留，速速散去。”
　　好端端的一个七夕节，怎么会突然传令宵禁？这显然是出什么大事了。
　　崔书宁暂时却顾不上这些。
　　她和沈砚被人群挤散开了一些，察觉坐下马儿有些狂躁，她其实想要下马的，却奈何身边人挤人的，根本无从落脚。
　　她全力扯着缰绳，唯恐意外发生。
　　禁军开道之后，又有一队精干的侍卫拥簇着一个男人打马而来。
　　男人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面容刀雕斧琢一般，线条流畅，极是俊美。
　　此时他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冷峻，且不说身边护卫他的都是皇家禁军，就是只看他那个凌驾众人之上的卓绝气势和睥睨的眼神就足见不是普通人。
　　街道被清处了阻碍，他们这一行人很快就雷霆般奔至眼前。
　　因为街上的行人实在太多，虽然被禁军驱赶，但人群一时间也不可能完全被疏散开，男人打马行至近前收住缰绳。
　　然后微微眯起视线锋利的眸子，仰头看向前方一座塔楼。
　　那塔楼就在崔书宁身后，崔书宁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也向上仰头去看，却看那高处一道人影纵身一跃直直的凌空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128、第128章 皇后之死
　　
　　一座七层雁塔。
　　下面人潮涌动。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大晚上的那顶上会站了个人,  并且毫无征兆的一跃而下。
　　底下的人尖叫四散。
　　一切就发生在眼前，崔书宁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子从高处坠落。
　　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某一个瞬间微笑上扬的唇角又仿佛带了即将解脱的畅快。
　　然后坠地的瞬间,  殷红的鲜血就在她身下大片的渲染散开了。
　　“啊……”
　　人群里一片恐慌的尖叫声。
　　禁军挡出一道人墙,  人们互相推搡着往街边和四下的巷子胡同里退。
　　崔书宁头次骑马上街,  本来骑术就没太摸索好,  马儿受惊，再被人群一挤，登时发了狂将她甩下马背。
　　砸在地上的瞬间她差点吐血，一时竟是疼的没能爬起来。
　　而好巧不巧,  就刚好是和那坠楼的女子之间只隔了一丈远的距离。
　　街面上一片骚乱。
　　事故发生时,  内城的方向也传来一片急促的马蹄声,  顾泽也带了一队禁军开道,  高喊着“夜间宵禁”的口号策马狂奔而来。
　　女子躺在血泊里,  微微吐着气，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
　　之前马背上的岑贵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从雁塔上一跃而下,  怔愣了片刻才翻身下的马。
　　他脸色沉如水又冷如冰，步伐却稳健,  丝毫不乱。
　　三两步走到女子面前。
　　弯身，绣着祥云龙纹的衣摆迅速被鲜血染红。
　　他伸手，将女子贴在冰冷地面上的脑袋托在掌心里,  鲜血又淅淅沥沥的自他指缝间滴落。
　　崔书宁离得近，她能清楚看到男人深邃眼眸中席卷而上的愤怒。
　　女子本来就已经十分消瘦，脑袋和上半身被他托在掌中就仿佛一个纸人一般让旁观者根本感受不到重量。
　　男人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话却又无从说起，唇线又重新抿紧。
　　女人的眼神依旧空洞，没什么太过深刻浓烈的情绪涌动,  在他复杂眸光的注视下气若游丝的慢慢道：“你在等着我动手杀你是吗？不……我已经做了一次余家的棋子，不想再做你的。我是生错了人家，可……我没有做错事。我恨他们，我更恨你，可是我能杀死的人……就只有我自己呵……”
　　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就一具单薄的傀儡人一样，颤抖着声音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便阖上了眼睛，完全瘫软在男人的掌心里，失去了呼吸。
　　崔书宁就趴伏在离着两人几步开外的地方，四下里一片尖叫声，惊呼声，却仿佛尽数隔离在时空之外，耳畔清晰回响的都是这女人最无力的呐喊和叹息。
　　她言语之间都透着委屈仇恨和不甘，最后那一刻却没有死不瞑目，而是完美的解脱了。
　　若不是崔书宁亲耳听见了她临终的控诉，或者还会以为她走得很是安详满足。
　　她穿越之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了，甚至相较于之前看到的几次，这一次的画面还显得不那么狰狞恐怖，可这却是唯一一次，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的视线里像一朵花儿从荼蘼开败的整个过程。
　　她被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冲击到了内脏又擦伤了手腕，可是感觉不到疼，反倒是有一股寒意夹杂着无边的恐惧感迅速蔓延，爬遍全身……
　　地上的鲜血四下扩散蔓延，眼见着一股血流向一条色泽狰狞的小蛇就要攀上她的脚踝。
　　“啊……”她吓到尖叫，手脚并用的狼狈爬起来。
　　转身想跑，脚下却是一个虚软，刚要被迎面走过来的高大男人顺手扶了一把。
　　崔书宁脑子里嗡嗡的，她惨白着一张脸半梦半醒的猝然抬头，看见顾泽那张冷酷英俊的脸就更刺激了。
　　“啊——”又是一声惨叫，见鬼一样大力的一把将他推开，像是手上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还赶紧将被他扶过的那只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
　　顾泽始料未及，被她推得倒退一步。
　　崔书宁目光慌乱的四下搜索。
　　其实方才的坠楼事件只发生在一瞬间，沈砚和崔书宁虽然被人群挤散了，但是看到她坠马的一瞬间沈砚已经跃下马背，绕开禁军的阻碍冲了过来。
　　他被顾泽挡了一下，只迟了半步。
　　顾泽也发现崔书宁是受惊有点精神恍惚了，被她推了一下并未介意，稳住身形又要再来扯她，崔书宁已经捕捉到沈砚的身影。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海中的浮木，她当即绕开顾泽朝沈砚扑了过去：“崔书砚！”
　　沈砚看到她身形不稳，脚步踉跄，下意识的张开双臂将她接了个满怀。
　　顾泽一手抓空，蓦然回首，他两人已经抱在一起了。
　　在他的概念里沈砚只是崔书宁的亲弟弟，而且又是个半大小子，他倒不至于将两人的关系往暧昧处想，就是崔书宁轻巧躲过他又扑向沈砚的那个过程动作太过行云流水，连一个额外的眼神都没往他身上瞥……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自己虚空抓握尚且擎在半空的那只手，仿佛那一把抓空，心里也跟着丢了点儿什么东西似的，很不舒服。
　　但下一刻他的同僚就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把他叫走了。
　　崔书宁全程没管他，抱住沈砚的那一刻她才觉得有点踏实了，用力将他抱得更紧，借以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和勇气把身体里升腾起来的惧意全部驱散。
　　她朝自己扑过来的那个瞬间沈砚是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恐惧，迷茫又慌乱。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这个女人一直都是心宽且强大的，从没被什么人或者事儿吓到失态。
　　那一瞬间她的神情牵动着，叫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一下，所以鬼使神差的反手抱住她，又学着她曾经安抚他的模样轻轻拍抚她的肩背。
　　突然出了人命，顾泽火速带人封锁街面，并且驱赶疏散周围的百姓。
　　崔书宁之前是被从马背上甩进禁军的封锁范围的，并且又摔在边缘处，他们并没有粗暴对待，此时就再度将他们隔出了街道：“都走都走都走！全部后退，谁再往前靠就格杀勿论。”
　　欧阳简是从畅园一路尾随崔书宁二人过来的，见他二人被挤散，此时已经忙着去人群里寻找两人的坐骑了。
　　崔书宁确实被刺激到了，这会儿还心绪不宁，双腿发软。
　　但她缓过神来却知道这是个是非之所，就在沈砚耳边催促他：“出大事了，咱们不能在街上逗留，省得惹上麻烦，先回家吧。”
　　整条街上的百姓都被禁军挡在路边上，人挤人。
　　沈砚尽量伸手护着她，想把她往人少的胡同里带，奈何崔书宁惊魂未定，双腿发软不怎么听使唤。
　　他护着她走了没两步，她就又是一个踉跄，好在沈砚的反应快又拽着胳膊把她拎回来了。
　　“真没用。”他拧着眉头发了句牢骚，抓起崔书宁一只胳膊往自己颈后一搭。
　　崔书宁看他弯身要来抱自己，登时惊悚的连忙抓着他的手腕不让：“别别别，大街上的，别……别这么招摇。”
　　你当这是拍偶像剧么我的崽儿？这又是在封建古代，老娘可不想再招摇过市上头条了。
　　但她确实有点腿软走不了，眼见着沈砚面露不耐，就干脆了拿了主意：“要么你背我一段儿吧。”
　　沈砚：“……”你还真不客气！
　　背着多难看啊！
　　他沉着脸不乐意，两人在群人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崔书宁眼巴巴的看着他，没走两步脚都快被人踩烂了，以前挤地铁也没这样，终于知道什么有些场合会出现踩踏伤亡事件了。
　　她这么拖拖拉拉确实不是个办法，而且刚才出事的时候崔书宁就离着俩当事人最近，沈砚也怕招惹后续麻烦，只能心一横将她往身后一拨。
　　他俩身高本来就差不多，所以也不需要蹲下去那么麻烦，崔书宁甚至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他就略一躬身，把她背上了，以最快的速度继续随着人流往前挤去。
　　前面过到第四个岔路口，看见人少些了，他就转进了巷子里。
　　这条路不是回畅园方向，之后又兜了个圈子才找回该走的路上。
　　这一带没什么夜间活动，因为时间还不算太晚，街上也有几个行人，偶尔还有个卖夜宵的小摊子立在路边。
　　崔书宁趴在沈砚背上。
　　他身材属于高瘦那种，脊背并不宽厚，但趴着却格外平稳踏实。
　　沈砚走了一路也没吭声。
　　崔书宁这会儿倒是已经缓过来了，但她有心犯懒想占熊孩子便宜，沈砚不主动扔她下来她就死皮赖脸的把脸枕在人家肩上，一点也不觉得剥削压榨童工可耻。
　　沈砚不是感觉不到她越来越安逸的心态和动作，闷头走了半晌才道了句：“你别睡啊，会着凉。”
　　崔书宁还以为等他反应过来的必然反应一定会是把她掼地上，越发觉得这熊孩子投桃报李的心态是蛮可的，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脑袋枕在沈砚肩头，脸是朝着街边看沿路的风景的，但是闷声一笑，笑声就顺着骨骼传导到他身上。
　　沈砚觉得肩上那一块被震得有点酥酥痒痒的。
　　他稍稍偏过头去看了那女人一眼，却只看到她乌黑的散发着淡淡茉莉香气的发髻。
　　这些天在外风餐露宿，这一刻闻到她发间的馨香，他突然就有种莫名踏实和放松的感觉，步调也缓和下来，变成了不紧不慢的溜达。
　　崔书宁伏在他背上，自然是不可能睡着的，半晌，突然道了句：“谢谢。”
　　这话听似没头没尾。
　　虽然可以解释是谢他把她背回来的这个举动，但沈砚就是能够感觉到她指的不是这个。
　　不过他也没问。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崔书宁主动开口，自嘲又仿佛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还好我踩着奈何桥硬生生从顾家跑出来了，否则我就是和今天的余皇后一模一样的下场，真可怕……”
　　曾经她以为这世间最可怕的是未知，现在却必须要收回这话。
　　最可怕不是未知，是你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峭壁，刀山火海，但就是躲不过，明明意识清醒的在抗拒，却挣脱不了，命运的大手还要掐着把你按下去。
　　她认出来了，从雁塔上纵身一跃的女子正是之前在街上惊鸿一瞥的皇后娘娘。
　　严格说来她与那位皇后算是素未平生，但是对方的死却叫她感同身受的由心而发生出一种恐惧和无力感。
　　在这个男人当权的世界里，在这个君主专治的大制度下……
　　她也曾经看过无数的标榜权谋的小说和影视作品，或是一笑置之，或是一场唏嘘，总归那都只是故事，不是真的，可是现在她进了故事里，生命和鲜血在她眼前都是真的！
　　不管男人们争斗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她眼前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无辜女子的惨死。
　　她的心里很难受也很压抑，把脑袋凑近沈砚颈窝里蹭了蹭。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29、第129章 世纪渣男
　　
　　看到是沈砚把崔书宁给背回来的,  桑珠吓了一跳。
　　帮着他把崔书宁安置到睡榻上坐下就去脱她的鞋子扒袜子：“怎么了这是？姑娘您脚崴了？”
　　当着沈砚的面，崔书宁多少还是有点矜持的。
　　她挡开桑珠的手：“没崴脚，就是被人踩了几脚,  又摔了一跤把手腕擦伤了。”
　　没多说街上的事,  事关皇室阴私,  桑珠知道了没好处。
　　她腕上的伤也不重,  就是蹭破了皮，多少出了点血。
　　沈砚之前没发现，此时便扯过她手腕看了眼。
　　崔书宁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冲他抬了抬下巴：“你那个金疮药呢？我看你好胳膊好腿儿的应该是没用吧？”
　　沈砚胸口一闷,  险些被她一口气噎死。
　　就一瓶破药而已,  有什么好惦记的？
　　到底也是懒得和她计较,  抬眸示意桑珠：“你去找小元拿吧。”
　　桑珠看崔书宁也没别的大问题就应诺去了。
　　沈砚去里面崔书宁放手帕和汗巾的抽屉里拿了条新的帕子出来,  打湿了,  先帮崔书宁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尽管屋子里就只有他俩,  但崔书宁把他当自家孩子看，气氛却是半点不尴尬的,  只随口问他：“你这趟南下，事情办的还顺利吧？”
　　沈砚只垂眸认真的给她处理伤口：“嗯，都办妥了。”
　　他没有多说细节,  等桑珠拿了金疮药回来，给崔书宁上好了药就起身道：“你早点睡吧。”
　　说完就走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崔书宁是觉得他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就没拦他。
　　她大姨妈还没彻底送走，加上手上多了个伤口，今晚就彻底不用纠结洗澡的事了,  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今晚这觉可能是睡不成的，就吩咐桑珠：“外面街上出了乱子，禁军都出动了嚷嚷要宵禁赶人，你去看看青沫他们都回来了没有，这节骨眼上可别出乱子。”
　　桑珠应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整个京城里的街道全面戒严，家里的人这期间已经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就连那两匹马也被欧阳简牵了回来。
　　崔书宁这才放心。
　　她满脑子都是余皇后的死状，心烦意乱又隐隐有点心慌，正犹豫着要不要让桑珠晚上搬过来做个伴，外面就见厨娘端了一个汤碗过来。
　　“都这时辰了，怎么还做宵夜？”桑珠起身迎上去，大为不解。
　　厨娘笑道：“不是宵夜，是小公子叫人去抓回来的安神药，说是叫姑娘趁热喝了再睡。”
　　桑珠愣了愣，随后就抿着唇也跟着笑了：“这又是去益正堂半夜砸门了吧？朱大夫一家得烦死咱们。”
　　打发了厨娘，她把药端给崔书宁。
　　崔书宁心里有点美滋滋，捏着鼻子豪放的一饮而尽。
　　桑珠倒了清水给她漱口，又数落她：“以后您可别再说小公子白眼狼了，就是脾气坏了点，心思却是细密周到的。”
　　崔书宁喝了药，身子暖洋洋的，倒在床上拍拍肚皮。
　　她不觉得沈砚就有多好，熊孩子一个，还成天闹别扭得人去迁就，但是打从心底里却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个熊孩子在身边的日子是过得比一个人有滋味儿多了。
　　桑珠扯了被子给她盖上。
　　崔书宁还有点不太踏实：“我怕今天晚上得起夜，要么今晚你搬过来睡吧。”
　　内心强大和胆子小是两回事，她虽然不怕事儿，但是吧……
　　怕那种东西。
　　桑珠并没有多想，答应着去收拾了外间的睡榻，回自己屋里抱了枕头被褥回来，进里屋一看崔书宁却居然已经睡死过去了。
　　桑珠扭头盯着旁边小几上的空药碗看半晌，她有理由怀疑小公子是在这药里给掺了睡眠散了。
　　一夜无事，崔书宁睡饱了次日起身精神相当不错。
　　去跑步回来冲澡，又和沈砚一起用了早饭，就听见皇城方向丧钟的持续哀鸣声。
　　有那么一瞬间崔书宁突然就觉得嘴里的东西没了滋味儿，味同嚼蜡。
　　“这怎么了这是？”桑珠站在门口数了半天钟声，“是大丧之音，谁没了？”
　　一时没忍住，跑出去看。
　　崔书宁没拦着她，却是一瞬间神情沮丧，搁了碗筷。
　　沈砚从对面抬眸看她。
　　崔书宁冲他扯着唇角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之中却颇多苦涩：“将来你要娶妻的话，一定要好好待人家，若不是真心爱慕人家就不要娶。不，哪怕不爱，能做到相敬如宾也是好的。爱情这个玩意儿说起来有点奢侈，也许不是人人都能有幸遇到的，没有爱也没关系，至少别把人家当成棋子和负累去伤害。”
　　崔书宁自己就是个对所谓的爱情没什么向往的人，她也始终没把顾泽当回事，所以这一次是没什么感同身受的。
　　只是她有崔氏的记忆，又亲眼目睹了余皇后的惨剧，真是对这个时代充满了满心的无力和感慨。
　　要在现代，过不下去了还有个回头路可以走，女人自己就可以选择抽身而退，可是在封建社会的这个鬼制度下，实在是太难了。就不说想不想和离的事儿，这时代起码九成以上的婚姻都是盲婚哑嫁，更有崔氏和余皇后这样的，从一开始就不想嫁，也知道注定会是一场悲剧不得善终，却根本由不得她们反抗，要被逼着走上这条路。
　　崔书宁向来懂得知足，现在跟她们这样的女子比起来，就更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已然是撞了大运了。
　　她这一瞬间落到谷底的情绪显然影响到了沈砚，他嚼了两口，把已经吃进嘴里的咸菜和稀饭咽下，就也兴致缺缺的跟着放下了碗筷。
　　她不太能够理解崔书宁对一个陌生人这般深切的同情，但还是本能的试图宽慰：“那位余皇后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柔弱无为，知道她昨天为什么一定要跑到宫外去寻死吗？”
　　崔书宁微微蹙眉。
　　她一开始没多想，还以为那座雁塔对余皇后或者萧翊而言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余皇后才会特意跑去了那里。
　　她面露疑惑，朝沈砚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砚勾了勾唇，却构不成一个微笑的表情，只是玩味着道：“宫里传下来的规矩，后宫女子自戕视为大不敬，死后没有资格归葬皇陵。”
　　这规矩崔书宁确实以前不知道。
　　可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余皇后对自己命运做出的最大的反抗也仅是避开了死后与萧翊合葬。
　　她终究还是丢了性命的。
　　她拿筷子随意敲着碗碟，勾唇冷笑：“是么？我原还以为她特意跑出来，就是为了众目睽睽之下好叫皇帝陛下不能做手脚，把余氏一族卷进漩涡里去呢。”
　　事到如今，就算没有人再来告诉她，她也可以笃定余皇后那几个孩子绝对都不是自然滑胎。
　　那是一场阴谋，是余氏和皇帝萧翊之间博弈的手段。
　　沈砚闻言，就只是沉默。
　　他和崔书宁的立场不同，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和引导也不一样，余氏的下场确实凄惨，可是怪谁呢？她生在余家，又被余家选做了棋子……
　　这就是她必然的命运。
　　崔书宁兴致不高，不肯再说话，他就拉开了话匣子，慢慢地道：“皇帝萧翊性格强势，不肯受制于余家，他在余氏一族那里就从一颗棋子变成了拦路虎，所以余氏舍弃了他，准备培养出新的带有余氏血脉的孩子。在先帝那里，后来被送进宫的余太后没能成事，他们只就能把主意打到下一代身上。在萧翊还是太子时，余家就通过先帝给他先后指婚了两次，定下了余氏出身的女儿做太子妃……”
　　崔书宁心里不由的一惊，再度抬起眼睛看向他，目露惶然。
　　沈砚于是知道她已经猜到了缘由：“那两位余氏女，一位是九岁就定的娃娃亲，却缠绵病榻数年，没能撑到大婚之日便香消玉殒，另一个定亲的时候萧翊已经满十八了，可以立刻择吉日成婚，却在大婚的半月之前闺房失火，一命呜呼。”
　　崔书宁越发觉得心里发凉了，她捂着胸口艰难吐字：“所以她们两个就已经是皇帝给余氏的警告了？”
　　余氏一族野心勃勃，甚至一心想要操纵皇室，掌控朝局，她一个小女子都能看明白的事，他们不可能看不穿。
　　可是
　　他们不在乎！
　　萧翊越是反抗，越是不叫他们顺心遂意，他们就越是要迎难而上，将他拿下。
　　沈砚道：“昨天身死的那位是余家选出来的第三位准皇后，也是唯一有命嫁进宫的一位，六年时间，四次怀胎，回回都是坐稳了胎之后又毫无征兆的小产……整个余氏一族就是在这样的希望与失望之间不断的煎熬。这时节，萧翊应该是带着后妃在行宫避暑吧？听说这一次滑胎之后皇后就已经隐隐有点精神失常了，他选择在这时候对她揭露真相……一个连续失去四个孩子的女人，被折磨到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
　　崔书宁恍惚了一下，就想到了余皇后临终时候说的那几句话。
　　萧翊
　　他是在引诱她动手杀他！
　　然后再用一个弑君谋逆的罪名名正言顺的对权倾朝野的余氏一族开刀。
　　作为一个帝王，他要铲除居心叵测的权臣，这无可厚非。余氏一族要踩着自家女儿们的性命铺路往上爬，这本身就是他们先错了。
　　可是家国大事，孰是孰非崔书宁半点不关心，她唯一耿耿于怀的是那个被用作棋子的无辜女子的死。
　　也许在这个剧本的设定里，萧翊将来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他只是牺牲微末以成全更大的抱负和野心，毕竟人无完人，古往今来也没有哪一个皇帝是毫无污点，一生磊落的。
　　崔书宁不想去评价一个权谋男主的功过是非，印在她脑子里最深的就仅是昨晚那个陌生女人凄惨死去的模样。
　　小产对女人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尤其是在古代并不成熟的医疗条件下。而且这时候的女人将孩子也作为自己后半生的筹码和依托，这时代的人把传宗接代看得很重，无论妻妾，一般能怀上的都会满怀希望的期盼着能生下来，孩子是越多越好的。余皇后这样几次三番的小产，别说身体受不住，精神上更要经受无尽的摧残和折磨。
　　萧翊的计策用得很稳，把她逼到崩溃的边缘，一旦知道真相她几乎百分百会悲愤讨要说法的，哪怕不主动动手弑君，只要争执起来，那么在由萧翊掌控的皇宫或者行宫里，他都能做出一个完美的弑君假象来。
　　余皇后的出身本身就是个极大的悲剧，而她此生的良人又织一张更大的网，将她推入了另一个更深刻的漩涡里。
　　这些争斗于权力中心的人，他们眼里看到的就只是自己的大局，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区区一个女子的生死或者痛苦，哪怕她是他们的血亲或者枕边人……
　　崔书宁心里堵得慌，半晌暗骂一声：“渣男！”
　　不管在这个剧本里萧翊和余皇后之间到底有没有几分情愫，但还是愿所有的虐文男主都去原地爆炸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30、第130章 山雨欲来
　　
　　“什么男？”沈砚没听明白。
　　“渣！渣滓！渣男！”崔书宁心情不好,  “我骂人呢。”
　　沈砚：……
　　两人说着话，桑珠就回来了。
　　崔书宁兴致缺缺，抬眸朝她瞄过去一眼“外面打听到什么了？”
　　桑珠道：“皇后薨了,  宫里传旨治丧。按规矩,  各大主街两侧的人家,  以及勋爵官户人家都要挂白灯笼,  姑娘您看咱们这……”
　　“去挂上吧。”崔书宁未加思索。
　　她这院子正门不对主街，另外崔舰过世多年，她现在又是搬出来自立门户的，严格说来算不得官户。
　　白事总归是晦气,  桑珠这才拿不定主意。
　　闻言又赶紧转身出去了：“那奴婢得赶紧叫人去灯笼铺子看看,  这讣告出的突然,  现在去未必能买到了。”
　　崔书宁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  又问沈砚：“你还吃不吃了？”
　　沈砚没吱声,  沉默了片刻突然道：“现在天气还是比较炎热，要么去乡下庄子上住一阵子,  避避暑。”
　　京城里给皇后治丧，必然要闹腾好一阵子。
　　他也看出来了,  余皇后的死对崔书宁刺激挺大的。
　　崔书宁却是摇头拒绝了：“我又没做亏心事，躲出去作甚？不去。”
　　沈砚碰一鼻子灰，也就不提了。
　　他起身回自己院里。
　　崔书宁就叫了下面的丫头过来帮着把桌子上的剩菜撤了。
　　不多时桑珠再回转,  却是面有难色：“门口原来的灯笼已经撤下来了，但是咱们去晚了，外面铺子买不到白灯笼了,  可能得等两天，也或者……奴婢差个人去附近的城镇上买。”
　　崔书宁摆摆手：“何必那么麻烦，你就叫人把原来的灯笼扒了皮,  重新糊一层白色不得了？然后去买几个红的回来备用也是一样的。”
　　桑珠拍拍脑门：“您瞧奴婢这死脑筋。”
　　她匆忙又出去了。
　　崔书宁百无聊赖，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在房间里翻了翻账本也半天没看进去，索性就睡觉去了。
　　她关起门来不准备掺和事儿，过午将军府却来人了。
　　给她拿了一身孝服，和两个白灯笼。
　　崔书宁知道心情不好自闭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听说有人来了就破天荒亲自去前院见了。
　　崔府的管家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见礼寒暄之后见崔书宁拧眉盯着他带来的东西看就连忙解释：“皇后丧仪，少不得要在京的命妇进宫哭灵的，三老爷怕您没个准备，特意叫小的送过来的。”
　　崔书宁：……
　　没人提她还真想不到这一茬，她还是个命妇呢！
　　这古人的繁文缛节真是为难人，有些人亲爹死了都未必哭得出来，现在还要强制性规定去哭不相干的人。
　　崔书宁隐隐觉得脑阔疼：“替我谢过三叔提醒，我知道了。”
　　她跟那边的人不深交，只保持着表面上的礼尚往来，没有啰嗦的把来人直接打发了。
　　彼时宫里礼部的人的确是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皇后丧仪，除了灵堂上的布置，也要拟定需要进宫来哭灵的官员命妇名单。
　　崔书宁这情况实在特殊
　　她当年被册封是在被赐婚给顾泽之后，是皇室给的恩典，虽然大家都知道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她是崔航的女儿，可明面上却不是这么说的。若现在她是个寡妇了，她的命妇身份自然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直接叫她来就是，又偏偏……
　　她那夫君还活得好好的，只不过成了身份尴尬的前夫君而已。
　　顾泽是萧翊面前的红人，没人会刻意给他难堪，礼部的几个官员遇到这事儿都觉棘手，一层一层的上报，最后就把忙的团团转的尚书大人给堵了。
　　礼部尚书忙得脚不沾地，听说是问这种鸡毛蒜皮，还不及细看名单就先把左侍郎一通骂：“这种事情谁该来谁不该来的还要我来挨个过一遍吗？照着章程来就是。”
　　左侍郎很无辜，耐着性子解释：“大人，不是别人，是永信侯的前夫人。他二人年初才和离，这位夫人的身份有些尴尬，按照规矩章程自然是该叫她来的，可是就怕……永信侯不高兴，觉得是咱们在给他难堪。”
　　礼部尚书的面色这才缓和，但随后又纠结凝重起来，拿着名单斟酌许久：“顾侯爷也在宫里，崔氏夫人你先缓缓通知，稍后本官去找他问问再说。”
　　这种顺水人情，他是乐意送的。
　　虽然说该叫崔书宁来，但如果是顾泽放话不让叫她，那就算了，如果事后崔书宁要闹，或者有人揪住这事儿指责他们礼部疏漏……
　　顾泽和萧翊关系好，在他那里总不是什么大事。
　　礼部尚书揣着名单又去灵堂上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在附近调配禁军驻守外围的顾泽，就把顾泽叫到无人处隐晦的说了。
　　转了一大圈，后又拘谨道：“按照章程规矩，崔氏夫人应该在列，但是咱们同僚，本官才多管闲事……若是侯爷觉得不方便的话，那就……”
　　顾泽手里拿着那份名录，目光定格在崔书宁的名字上。
　　他其实至今对那女人也无好感，只是莫名脑中画卷一闪，浮现出昨日混乱的街头上她受了惊吓，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应该是对余皇后的死有阴影了。
　　顾泽暗暗提了口气，把名单交还回去：“多谢李大人特意来知会本侯，此事你们照规矩办就是，不过……据我所知崔氏的身子向来不大好，最近可能又卧病在床了。”
　　两人客气的互相告辞。
　　礼部尚书琢磨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不想见着崔书宁在皇后葬礼上出现了。
　　回去之后特意把这事儿嘱咐了做事稳妥的下属去办，去畅园送信的人特意言明：“听说崔夫人卧病在床，不过照规矩您明日的确是应当入宫的，夫人若是身子不适去不成，一定记得在今天酉时前把陈情告假的帖子送去礼部，咱们好统计人数为明日灵堂上做好安排。”
　　话是这么说，可瞧着眼前永信侯这位前夫人红润的气色，好的不能再好的精气神儿，这人心里也是直骂娘。
　　睁眼说瞎话也不带这样的。
　　他面色没露出什么来。
　　崔书宁自然听出了他这番言语之间的刻意，客客气气的将他请出去之后，一转头沈砚就从后面的屋子里绕过屏风走过来。
　　家里有点什么事他就总爱凑热闹，就算不当面凑也必然要躲在暗处偷听。
　　崔书宁对他的出现也习以为常。
　　沈砚看她拿在手里的礼部文书，挑眉：“你去是不去？”
　　崔书宁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叹气：“我倒是不想去，可不想也得去啊。昨天咱们上街溜达，保不齐就被什么人给看见记在心里了。虽说我这种身份的人应该也不至于有大人物跟我过不去的，可是防患于未然吧，不就进宫几天么？去就去吧，省的节外生枝。”
　　崔氏虽然是个冷淡古怪的脾气没朋友，但同样因为冷淡，也不曾与什么人结怨的，按理说确实不该有人来找她这个下堂妇的晦气，可谁让她跟顾泽这种御前红人沾上边了呢？就算和离了，曾经的关系也是抹不掉的，现在余皇后死了，她要是余家家主此刻一定气疯了，或者借着丧礼起风波，就算实在抓不到机会……
　　那也得想方设法的往萧翊和他身边人身上捅一捅刀子。
　　崔书宁拿着炮灰剧本，她真的半点不敢拿乔大意。
　　沈砚沉默了一阵，没说话。
　　崔书宁就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只要循规蹈矩的谨慎些，无事的，你不用担心。”
　　沈砚这熊孩子很别扭，她以为他一定会反驳的，可是他没有，依旧是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崔书宁于是就觉得他这模样比平时更可爱了些，忍不住又趁机多揉了他脑袋两下。
　　随后她从大厅出来就吩咐了桑珠一件事：“三叔应该傍晚才能下衙门，到时候你去一趟将军府，问问他现任的礼部官员里面谁与我父亲当年的私交比较好。”
　　她以前从来不会掺和朝堂，也不试图结交别家的官员女眷的。
　　桑珠隐隐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妥：“做什么？”
　　“顺手做个局试一试，看我是不是自作多情和小人之心了。”崔书宁笑了一下，后又拍拍她手背：“无事，我有分寸，不会有危险。你去将军府，也不要多说，如果一定有人追问来意，你就说我叫你去请教三叔一些事，顺便交代三叔一声，不要把我问他的事外露。”
　　崔舰生前与谁交好？这真不算有什么要紧的关键事。
　　桑珠这才放心些，谨慎的点头答应下来。
　　崔书宁回了后院，沈砚却还留在厅里。
　　欧阳简待崔书宁离开之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进了院子，凑到沈砚跟前遗憾的抱怨：“昨儿个您和那狗皇帝最近不过两丈远，多好的机会啊，干嘛不趁机戳一刀先？”
　　沈砚的眉眼冷峻，眼底微微透出几分寒意来。
　　他瞥向欧阳简，慢慢道：“去把货船上这几个月夹带进京的那些东西归置了，余氏下葬当天在妃陵摆上一局。”
　　他的神情冷淡，语气也很平淡。
　　欧阳简眼睛骤然瞪大，却是盯着他好半晌以便于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看见他不动如山的面色，好半天才老大不相信的道：“那天百官命妇应该都要扶灵送葬吧？您确定？三姑娘怎么办？难保不会误伤的。”
　　少主您想要的银子已经偷摸搞到手了么？没听说过啊……
　　这就要搞死她了？
　　若是在今年之前，他对沈砚所下的任何命令都不会迟疑，此时此刻却是深深怀疑，总觉得别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欧阳简纯洁简单的求知欲就都尽数写在脸上。
　　沈砚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心里突然莫名有些着恼，寒声道：“有她在难道我就不做事了吗？”
　　言罢，也没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径自错开他身边大步走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31、第131章 是心动呀
　　
　　欧阳简挠挠后脑勺,  到底是敢追上沈砚去深问。
　　桑珠回了一趟将军府，带回来的崔航的答复是崔舰在时有一位私交不错的袁大人如今正任主客属郎中。这位袁大人有个同胞兄弟曾在崔舰手下做斥候，某次执行打探军情的任务时身受重伤,  当时在边关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这么重的伤基本等于救了,  但是崔舰还是用自己私人的随从和车马将他紧急送回了京城寻医问药。这人最后虽然丢了一条腿,  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并且因为被送回京城解除了军职，也免去了一年之后随众战死沙场的命运。
　　崔舰不在了，袁家这些年和崔家的将军府却一直保持着来往，不说关系有多热络,  但确实说得上话。
　　崔书宁于是回房写了一封信,  却是一直拖到酉时末入夜之后她才叫来了欧阳简。
　　欧阳简因为沈砚要做的事,  在看她的时候有点心虚,  尽量耷拉着眉眼不把情绪外露：“主子您寻我？”
　　崔书宁把那封信交给他：“替我送去城东余林巷的袁府,  交给袁崇英袁大人。不过宫里在准备皇后丧仪，他今夜未必能回府,  若是他不在家你就请他家下人带路引你去礼部，这封信交给他。私底下跟他说,  莫要声张，让他揣上一晚，明日仪典开始之间再替我转交一下礼部尚书李大人不迟。”
　　欧阳简听得云里雾里：“不要声张？”
　　“对。”崔书宁强调,  “信你亲手交给他，话要在无人处跟他说，也不要让他家的下人听见确切的。”
　　她这么说,  欧阳简虽然还是心中存疑，但好歹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事了。
　　崔书宁不肯跟他做进一步的解释，他就又转头去看沈砚。
　　沈砚刚吃完饭,  这会儿还在崔书宁这。
　　崔书宁见欧阳简不走，就也循着他的视线去看沈砚。
　　然后沈砚就恼了：“你们都看我作甚？”
　　欧阳简被吓一哆嗦，这才麻溜的揣着信跑了。
　　崔书宁却还盯着沈砚上上下下的打量，半晌，感慨：“关系户就是靠不住，我使唤他都使唤不动。”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上回沈砚出远门她想让欧阳简跟去，那货就推三阻四的不肯，明显是拿着沈砚比她更当主子嘛。
　　沈砚从一开始绕那么大的弯子才把欧阳简弄过来就是怕她觉得这是他安插的奸细，闻言登时就炸了，暴躁拍案：“觉得他不靠谱那你把他卖了啊，又不是给你签卖身契。”
　　崔书宁对卖身契这玩意儿不是很信得过。
　　这东西在普通人身上好使，在欧阳简身上
　　鬼知道他用的是不是真名，而且就算是，这时候又有全国联网的身份系统，这货身手那么好，重造一个身份也很容易，他若是一个不乐意，到时候脚底抹油，她能怎么着？
　　“事你炸什么毛？”崔书宁本来就随口一说，可沈砚这反应她反而越看越可疑！
　　瞧瞧！这就是典型的心虚。
　　小孩子家家的藏不住情绪，分分钟露馅了不是？
　　不过就算欧阳简服从沈砚更胜于她，崔书宁也不担心什么，她全身上下什么好给沈砚图的，也就有点钱了，而且她又舍得给沈砚花，算来算去他也必要对她起歹心。
　　不过话到这里，看沈砚气鼓鼓的那个样子她顿时起了玩心，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进里屋去。
　　里面桌子上她之前写信的笔墨还收拾，她找来印泥先拉着沈砚在一张白纸下方按了个鲜红的指印。
　　沈砚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整懵了，恼怒道：“你干嘛？”
　　崔书宁宝贝的拎起那张纸把印泥的痕迹吹干，乐呵呵道：“欧阳简的卖身契不靠谱，干脆你也卖给我算了。他不是爱看你脸色么？你也签给我，咱们上两重保险。”
　　沈砚：……
　　这是什么低级趣味的幼稚鬼啊？
　　她怕控制不住欧阳简，说的好像他就会听她摆布一样！
　　因为那张纸对他造不成任何的威胁，他就也直接费劲去抢，就擎着染了印泥的手指一脸的一言难尽。
　　“先把押画了，你放心，我不乱写，回头得空我找张卖身契出来照着誊一遍。”崔书宁把印泥和笔墨都收拾了，回来看见沈砚还擎着那根手指头杵在那，她看看桌上的空白契约，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就又扯过沈砚的手，自己的拇指怼到他指尖的印泥上蹭了蹭，然后也往契约上按了个手印：“成……了。”
　　临了儿又嘚瑟的冲沈砚甩甩手里的契约：“有买有卖。”
　　这才收进了抽屉里。
　　沈砚被她一连串骚操作刺激的脸都黑了，盯着自己被她怼过的指腹一脸的嫌弃：“幼稚！”
　　他少不更事时都不跟爹娘玩这种拉钩许诺的游戏，这女人都多大年纪了。
　　左右环顾一圈正想找东西擦手，崔书宁刚好合上抽屉抬起头问他：“你刚说什么？”
　　沈砚盯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眸色微微一动，然后一个箭步上前。
　　崔书宁看他冲过来，以为他要掐架，都要扭身跑路了，可沈砚太了解她那点尿性了，直接一手抄到她后脖颈，然后就着另一只手上的印泥按在了她眉心。
　　少年眉目之中洋溢着鲜明明亮的光彩，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难得带了几分小得意的张扬。
　　这熊孩子气性大，脾气又一直都不怎么好，至少崔书宁是从见他有哪一刻是像这个年纪男孩子该有的样子露出这样鲜活又生动的表情的。
　　五官精致俊美的少年，唇角带一点坏笑，眉眼里有星星呢……
　　崔书宁对熊孩子有非分之想，却是不可避免的被他这个表情点到了。
　　她突然理解了那些颜控追星党的心态了
　　真的是心动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小鹿乱撞，心情雀跃。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沈砚，为了压下节奏跳错的心跳，暗暗吞咽了一口。
　　沈砚看她一动不动，那眼神直愣愣的，就觉得她跟个傻子似的。
　　他恶作剧完成，就放开了崔书宁，带着扳回一局的轻松愉悦潇洒转身离去。
　　那背影
　　俨然又恢复成了那个心智绝对不成熟的拽拽的小破孩儿模样。
　　崔书宁的爱美之心瞬间碎一地，被打回原形，摇着头喃喃的道：“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次日进宫去给皇后跪灵治丧，所有人基本寅时中就得到位，要早起，而且皇室治丧的礼节格外隆重，照着余皇后这身份估计得按照二十七天的最高规格来。
　　百官要上朝还要处理公务，应该就去三天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但是作为命妇和后妃，估计是全程不能缺席了。
　　往大太阳底下一跪就是一整天，这绝对是个力气活儿，崔书宁为了养精蓄锐，直接就把风雨无阻的锻炼给掐了，她早早的上床睡觉，却让桑珠连夜给她赶制一副“跪的容易”出来，然后为了防止挨饿低血糖晕倒，又让厨娘给做了一些切得只有糖块大小的点心。糖块装进香囊里，小点心装进一个小荷包里，进宫吊唁不能带配饰，就把这两样东西都塞进袖子里。
　　总之是把她能想到所有的事项都做了准备，下半夜爬起来赶着进宫。
　　当时仅是五更天，外面还黑黢黢的。
　　崔书宁太睡够，迷迷瞪瞪的出门去被桑珠扶上马车，准备路上继续补觉，一抬眼却看沈砚坐在车里。
　　她左右看了看，大为不解：“你跟着干什么？你又进不了宫。”
　　沈砚稳坐不动，也不搭理她。
　　崔书宁确定他肯定能听懂自己的话，见他这个德行，她困得要死就懒得废话了。
　　她身上衣服不好皱巴巴的进宫去，也不能躺下来睡，就坐着靠车厢打盹儿。
　　这一路得走小半个时辰，她睡得摇摇晃晃的时候就感觉沈砚的肩膀凑过来。
　　这种时候自然无需客气，她就大大方方的靠了。
　　因为赶时间，马车走得快，还是有些晃，她脑袋不时硌到车厢上。
　　沈砚就把一只手臂从她颈后绕过去，扶住她脑门。
　　崔书宁摇摇晃晃，睡得死猪一样，这时候真的是争分夺秒的休息，半点称不上美感。
　　沈砚全程有转头看她，却在快到的时候把她晃起来。
　　然后从旁边拎过一个食盒。
　　崔书宁其实打算空着肚子出门的，奈何半夜起床太煎熬了，她当时一点胃口也有，起床气全部堵在了胃里。
　　食盒里面放着一盅鸡粥和一碟包子，打开汤盅的盖子，肉香味在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弥漫开来，崔书宁虽然还是怎么有胃口，但是接下来她要被关在宫里一天，全程为表哀悼肯定不会有人给送吃的，她理由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就强打精神吃了些。
　　汤汤水水也不敢多吃，怕中途得去如厕，所以粥她只吃了小半碗，又吃了几个包子，把肚子填饱。
　　这时候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外有一会儿了，她却扒着窗口墨迹并不着急下去，后来等到人口众多的宁国公府的女眷到来，她才不慌不忙的下车，坠在人家后面混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32、第132章 葬礼风波
　　
　　由于进宫的人多,  大家又都穿着清一水统一样式的丧服，在天色未明之前，崔书宁有意掩饰自己还是方便的。
　　她混在人群里,  把自己手里的礼部文书和其他几人相继递到宫门口查验她们身份的礼部官员手里,  在场的高门贵眷甚多,  礼部的人不会对她这么个边缘人物过多关注,  话都没多说一句就放行了。
　　她这样的举止在陌生人看来是很寻常的，但是对全程关注她举动的沈砚来说里面猫腻就大了。
　　可是他始终不曾过问她的具体打算，目送她进了宫门之后就打道回府了，只在外围留了心腹盯着动静。
　　崔书宁进得宫门,  跟随内侍往停灵的皇宫寝宫凤鸣宫去。
　　途径数道宫门之后,  崔书宁在通往凤鸣宫的最后一道角门后停下来,  佯装整理鞋袜,  蹲在了角落里。
　　这会儿时辰还未到,  并没有人催促。
　　各部官员和朝廷命妇陆陆续续从旁经过，大家都行色匆匆,  又因为是治丧的特殊场合而不敢喧哗，也没人在意一个蹲在地上整理仪容衣着的陌生人。
　　崔书宁磨蹭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工夫,  终于等到过来附近调派禁军守卫的顾泽。
　　她连忙站起来喊住他：“顾侯爷，借一步说话。”
　　顾泽和禁军的指挥使杨义以及另一位副指挥使陈述年同行。
　　闻言，三人不约而同的齐齐扭头看过来。
　　天色未明,  崔书宁又站在角门边上的角落里，三人是看了好几眼才分辨清楚面孔。
　　于是……
　　另外两人脸上表情就多少见出几分微妙了。
　　互相使了个眼色，先行离开。
　　虽然说是一别两宽,  此后余生各生欢喜，但是闹到和离的男女怎么都苦大仇深了，合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何况全京城的人都清楚,  崔书宁和顾泽之间从一开始是相看两厌的。
　　顾泽意外是因为他以为崔书宁今天不会来。
　　两位同僚默契避嫌了，崔书宁见他还站在原地就快走了几步过去。
　　顾泽这时想的有点多，他甚至怀疑这是礼部的人明知故犯在给他难堪的，脸色就沉得很是难看，沉声道：“谁叫你进宫来的？”
　　崔书宁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但身边还有陆陆续续的官员命妇经过，她只长话短说：“应该有人会以为我今天是不来的，顾侯爷在御史台应该有说得上话的熟人吧？建议您去翻看一下今日弹劾的奏本。”
　　萧翊这几天应该不会上朝，但是身为一国之君，他不可能因为死了个老婆就荒废朝政，该奏禀的事情还是会照常上奏本。
　　顾泽除了坠入情网的时候严苛遵从剧本设定有点恋爱脑，正常时候智商是在线的。
　　崔书宁隐晦一提，他略加思索就明白了对方所指。
　　崔书宁知道自己和他接触很扎眼，话说完就微微屈膝福了个礼转身朝凤鸣宫走去。
　　顾泽去找杨义交代了一声说有点急事去办，然后片刻没耽误的就去查了今日将要送到萧翊案头的奏本，弹劾的奏本足足有八本，奏的都是已故镇北将军崔舰家教不严，教出来的女儿藐视皇族，装病推辞不来皇后的葬礼，欺君罔上。
　　顾泽拿到这些奏折的时候不免后怕的颈后一凉。
　　崔书宁只是个与朝政无甚牵扯的妇人，御史弹劾她不太合适，就只能拿着崔舰说事。但崔舰当年战死北境为国捐躯，在朝中名声威望都很是不错，届时自然有人会出来替他说话。而崔书宁也不可能闭口不言的背了这个黑锅，到时候顺藤摸瓜的追查下来，就会翻出他这个以权谋私的“始作俑者”，顾泽。
　　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和崔书宁两个人！
　　顾泽是昨天事忙，没多想，再加上崔书宁一个跟朝廷扯不上关系的妇人，他也没想到会有人拿她来做文章。
　　而现在这么多弹劾的奏章第一时间一起被递上来，也绝不可能是巧合……
　　顾泽直接让负责整理这些奏章的官员将折子拿了，他亲自带着去萧翊寝宫找了对方。
　　皇后余氏之死对萧翊也不是全然没造成任何影响的，抛开夫妻名分不提
　　那女人太决绝也太清醒了，至死也护着余家，毁了他筹谋这么久的一盘棋，也足够他烦的了。
　　他这连着两日没怎么睡好，这个时辰已经醒了，披了件衣裳坐在寝宫的一张书案后头，手撑着额头神情看上去疲惫又烦躁。
　　贴身内侍进来传话，他才打起精神让把人带了进去。
　　顾泽示意官员将那一托盘奏折放在案上，萧翊见他表情凝重就挥挥手打发了那官员，随手拿起一封折子看：“朕想趁机歇两天也不行么？你这居然还将奏折都亲自送到寝宫来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一句调侃。
　　他和顾泽私交在那摆着，后宫的事就算他不会直言对顾泽说自己的打算，顾泽肯定也能猜透。他对余氏这个皇后又没什么感情，顾泽不可能当他会为了这么个女人靡废了政务。
　　当翻开第一本奏折时，萧翊唇角嘲讽的笑意就缓慢收敛。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封接着一封的翻下去。
　　顾泽如实将昨天礼部尚书找他的事说了，并没有妄加议论。
　　萧翊自己看完奏折却是冷笑一声：“余元良这只老狐狸向来沉得住气，若在往常他不会急功近利到等不得这个葬礼结束之后再弹劾此事，现在这么火急火燎……反倒说明此次余氏的死也正戳在了他的痛处，气到他跳脚了，以至于急需这就找点事来出一出胸中恶气。”
　　余氏一族，算计完他父皇又开始算计他，数十年如一日，可见染指江山帝位的野心有多根深蒂固。栖凤殿里那位太后还算是个识时务的，不肯轻易替他们出手，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后来被送进宫的余皇后身上，余皇后这一死，他们手上就没有直接可以打出来的牌了，如果余太后还不出手，他们就只能重新想办法来接近皇权，这就难怪他们这么着急要来找他身边人的晦气。
　　想必是想借着弹劾顾泽，然后全力施压，让他也尝一尝失去左膀右臂的滋味儿。
　　这叫报复！
　　顾泽没有说话。
　　他和余氏一族只能算是政敌，他投靠扶持萧翊，余家的人看他不顺眼要拿他开刀这并不奇怪。
　　萧翊斟酌片刻，就将手里折子随意扔回了托盘里：“好在你发现及时，派几个人去把那个崔氏接进宫吧，迟个把时辰的不算什么事儿。”
　　顾泽站着没动，脸色很是难看，过了一会儿才在萧翊探究审视的眸光下闷声道：“不用麻烦了，崔氏没有缺席，此刻已经身在凤鸣宫了。”
　　萧翊闻言，这就真有点糊涂了。
　　而顾泽过去提前一步调走了今天所有弹劾的奏章，以镇国公余元良为首的余家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余皇后的死萧翊没太当回事，但是她是余家人手中的一副王牌，如今陨落，是他们莫大的损失，偏萧翊做事周到，并没有露出余皇后滑胎是他所为的任何线索和把柄，余皇后又是跑到宫外众目睽睽之下自行坠楼身亡的，这件事上萧翊无从利用，同样的余家也抓不到可以利用的契机，但是他们心里却无比笃定，余皇后就是被萧翊给逼死的。
　　所以，就单是为了向萧翊示威，昨日刚听闻余皇后死讯之后余元良就进宫请旨，要求萧翊准允他们余家上下满门尽数入宫来跪灵守丧，替余皇后送葬。
　　他们一家子就是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在人群右前方独当一面，余元良为首。
　　有人把新打探到的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告诉他：“国公爷，昨天那事出了点岔子，永信侯的前妻不曾称病推脱，她进宫来了。”
　　趁着天还不曾大亮，那人往人群里指了指。
　　余元良隐约看到那边站在女眷堆里的一女子，他这样身份的人，自然不会认识崔书宁，隐约看了一眼就跟着目光一沉，怒斥道：“怎么才说？”
　　内侍也是心里苦：“一大早进宫的人太多了，虽然皇宫门口安排了人盯着以便做最后的确认，可是黑灯瞎火的，又经常会有几家人赶在同一时间到的，今日这样的场合又不适合逐个唱到大声嚷嚷。女眷们的装扮都差不多，也是下头人疏忽，没注意到她。”
　　余元良这次是深受打击的，怒火几乎压不住，但还是咬牙吩咐身边自家的一个小辈：“那你还不快去，先把那几本弹劾的奏章扣下来。”
　　对方刚要答应，却是那内侍苦涩道：“永信侯似是有所察觉，方才已经将那些折子取走，亲自面呈陛下了。”
　　余元良和他身边几个同在官场的余家人都不免齐齐一愣。
　　有人微微倒抽一口凉气：“不应该啊，夜里盯梢畅园的人一直尾随着崔家的下人去了袁府，后又被袁家人带着来宫门外寻了袁崇英，交给了他一个信封，最后他又给了李明佐。”
　　袁家和崔家有点交情，崔书宁又是在大晚上叫人去找的那位在礼部任职的袁大人，并且将一封信转交了礼部尚书，这样慎之又慎，时间又符合……
　　他们推断她是终于听了顾泽的劝决定不进宫来了，这完全没问题。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余元良沉声斥道，脸色阴沉的可怕，使了个眼色，身边就有人掏出一包银子塞给了那内侍把他打发了。
　　“那几个上奏本的御史怕是保不住了。”镇国公世子遗憾的叹了口气。
　　老爷子这一出手就扑空，多少有点受刺激，瞪了他一眼：“这件事有点蹊跷，再去查查细节。”
　　他和萧翊双方都各有小动作，并不妨碍葬礼的举行。
　　钦天监测算的时辰一到，就有礼官主持开场。
　　崔书宁混在人群里，她不懂古代这些礼节，但是人多也不麻烦，随大流就好，几叩几拜，她也毫无心理抵触，就当自己是在拍戏了，为艺术献身磕个头算什么？
　　前面几起几跪她记不太清楚，总之磕头就磕得头晕眼花，好容易熬到该走的过场都走完，剩下的就是长跪不起的哀嚎了。
　　她本来也没准备真哭，混在一群同样是假哭的女人当中也就拿袖子或是帕子遮住眼睛干嚎。
　　偌大的一座凤鸣宫，院子里塞满了人，这哀戚的哭嚎声一起，那叫一个壮观。
　　第一天跪到日暮西山被放出来，崔书宁膝盖都麻了，趁乱坐在地上好一顿揉搓才恢复了点知觉，也不敢掉队，急吼吼的跟着人群出去了。
　　而此时余家也弄清楚了这场乌龙的始末
　　是崔家没见过世面的崔三姑娘得了礼部官员的好心提点，心存感激，她没打算不来葬礼，就是问了问袁崇英进宫应当注意的礼仪，顺便多此一举的特意修书一封全了礼数，给礼部尚书道谢的。
　　而至于早上宫门处安排盯梢的人没注意她的事，就只能用巧合解释了，毕竟那种情况下有所疏漏很正常。
　　以前他们没针对过顾泽，本来突如其来的拿顾泽开刀，以为成算很大，没曾想被个没见识大惊小怪的妇人的不按照常理出牌给搅和了，还赔进去自己派系的几个御史……
　　这边顾泽原还想跟崔书宁说两句话，葬礼前几天比较严苛，他不方便单独把人叫出去，这会儿要来寻人却在一片白茫茫中没能找见人。
　　追着人潮从宫里出来，远远地就看到崔书宁被提早等在宫门外的沈砚给领走了。
　　各家都有下人马车在等，却唯独沈砚一个做主子的，特别扎眼。
　　他在宫门外接了崔书宁，崔书宁膝盖不舒服，顺势往他肩头一挂，笑的眼睛眯起来：“哎呀，真是不白吃我家大米，你还亲自来接我，快……扶我一把。”
　　趁机揩油，又狠揉了两把沈砚的头发。
　　沈砚嫌弃的偏了偏头躲她的爪子，却到底没把她甩开。
　　顾泽在后面看了半天，终是没有再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33、第133章 婆媳矛盾
　　
　　沈砚白天没在宫外等,  是计算着崔书宁出宫的大概时间刚来的。
　　宫门外的车马轿子一直沿着宫外御道排出去好远，很多堵在里面的马车暂时出不来，他这刚过来的虽然得多走两步过去,  但是上车就可以走人了。
　　崔书宁上了马车赶紧就掀开裙子把“跪的容易”给撤了,  又撸裤腿儿去查看膝盖的情况。
　　沈砚是见识过她毫无形象抠脚的英姿的,  此时觉得不妥也懒得管她,  只是他自己不自在的往旁边别开视线不看。
　　跪了一天，血脉流通不畅，而且所有的重量都在膝盖上，崔书宁这身体算是没吃过苦的,  膝盖都已经有些淤血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那揉。
　　沈砚全程佯装看窗外,  但是两个人处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似是不自觉,  眼角的余光偶尔就瞥过来。
　　崔书宁的身段儿在女子中间算高挑的,  小腿细长匀称，肤色也白皙。
　　女子除了手脸以外的肌肤是不该随意外露示人的,  沈砚自幼受到这样的礼教约束，实在是心里别扭,  每次偷看一眼就觉得脸上烧得慌。
　　他大概也知道崔书宁的心理，就是拿他当自家人和小孩子看，所以在他面前才少忌讳,  至少她平时跟顾温顾泽那些人可是连话都不多说的，疏离得很。
　　虽然他也想用崔书宁的借口给自己当挡箭牌，却奈何
　　挡不住。
　　就是觉得十分羞耻。
　　崔书宁忙着揉膝盖活血,  过了好半天一抬眼，就见她身边的熊孩子正襟危坐，板着一张脸,  双手手指揪着堆在膝盖上的衣袍下摆，一脸目不斜视的模样……
　　此时天都黑了，桌上点了灯，灯光下他那张漂亮的面孔都能见出明显不正常的薄红来。
　　崔书宁左右看看，随后就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了，直接笑喷：“我膝盖伤了，这是在揉淤血，你胳膊受伤的时候还光膀子露·胸膛我给你上的药呢。而且……你在乡下的时候没见过有妇女撸裤腿下水田插秧的？”
　　见是见过，但那不一样。
　　她这一奚落，沈砚就觉得脸上仿佛瞬间照烧了。
　　这女人脸皮太厚了，他知道自己说不听她，就红着脸瞪过来：“你是女子，我是男子，这怎么能一样？而且……而且你现在要下地插秧吗？”
　　他脸上表情严肃又正经，就是那个红得跟番茄似的脸色太可乐了。
　　这反差萌，可谓绝了！
　　崔书宁憋笑憋到快岔气了：“小小年纪你这双标可不对啊。而且……你这明明长着一张我儿子的脸却摆出一副我爹的谱儿来……干嘛啊？小小年纪的，学什么老古板。”
　　沈砚一怒，眉毛当场竖起来了：“你占谁呢便宜？你说谁是儿子谁是爹？”
　　“你看……这样更像了。”崔书宁这回彻底忍不住了，趁机掐了沈砚气鼓鼓的脸颊一把，然后就直接笑趴在他怀里。
　　狭小的车厢里她脑袋跌在沈砚腿上捂着肚子打滚儿。
　　沈砚被她嘲笑的也炸了毛，要继续瞪眼生气，又觉得自己是在配合她那奇葩的脑回路，可你要叫他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那也不能够……
　　崔书宁看他那个纠结的模样，她真的是极少看见这熊孩子吃瘪的，挺提神儿的，逗他玩一会儿倒是没刚才那么累了。
　　回到家，她回房先吃了饭，又让灶上给烧了热水送过来，洗澡之前先热敷了一下两个膝盖，觉得现在用来绑膝盖的那个垫子还不够厚，又让桑珠连夜酌情再加厚一些。
　　次日仍旧是天不亮就起床进宫，不过这一次就单纯是跪灵的，少了繁文缛节，卯时出的门。
　　沈砚依旧拎着个食盒亲自送她。
　　崔书宁头天夜里睡得早，这会儿就不那么困了，慢条斯理的吃了个早饭，也算惬意。
　　沈砚将她送到宫门外面，目送她进去之后才离开。
　　兼任车夫的小元和欧阳简啧啧称奇的咬耳朵。
　　小元很感慨：“咱们少主对这三姑娘是真的用心，不就是送一程么？又不用他驾车，还亲自来，要是我的话这时辰肯定在家睡觉了。你说崔家到底给三姑娘留了多少财产啊？值得少主这么大耐性这么大牺牲的伺候她？”
　　欧阳简却满以为沈砚已经得手，因为他都在帮忙准备卸磨杀驴了。
　　小元觉得崔书宁幸运，他却恰恰相反，觉得对方遇上自家少主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但那毕竟是自家主子，而且他坚信主子无耻骗女人搞钱一定是为了替大业筹集银两……
　　忠义难两全嘛，他也不能说沈砚有错，就只模棱两可的唏嘘了句：“伺候就伺候吧，反正也没几天了。”
　　得拿命和全部身家来换的这几天好日子，谁乐意要啊？这也就是崔家姑娘不知道，要不然恐怕她是宁肯自己每天徒步跑着来回也不会愿意让那煞星送的。
　　小元只负责沈砚的日常起居，别的事他从不瞎打听，只当他说崔书宁进宫这差事也持续不了几天，就深以为然的点头：“也是。”
　　欧阳简知道他会错意，当然也不会纠正他。
　　当天傍晚沈砚还是准时等在宫门外，亲力亲为的把崔书宁领回去。
　　马车上崔书宁解下膝盖上的绑着的垫子，这次未免沈砚尴尬，就没撩裤管，直接隔着裤子揉膝盖。
　　沈砚却拿过旁边一个竹篮，打开盖子，又把里面放着的瓮罐的盖子取下。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合着汩汩热气瞬间扑满整个车厢。
　　崔书宁乍一看这篮子还以为沈砚给她带的晚饭出来，此时凑过去细看：“什么东西？”
　　却见里面冒着热气浸在浓稠的药汁里的是两个男人手掌大小的药包。
　　沈砚拎出一个，让它控水并且散了散热气，才冲崔书宁抬了抬下巴：“朱大夫给配的祛瘀活血用的。”
　　崔书宁连忙撸起裤腿儿，沈砚试了试药包的温度，觉得尚可就扔在了她膝盖上，又转身去取另一个。
　　崔书宁双腿伸直，把两个药包都调整好捂在麻木酸疼的膝盖上。
　　热气蒸腾之下，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焐热，由衷的感慨：“舒坦！”
　　她脸上表情惬意又满足，眯着眼睛侧目去看旁边的沈砚。
　　沈砚拧着眉头正拿帕子在擦手。
　　崔书宁看了他半晌，就又笑了，伸手使劲揉搓着他脑门把他头发弄乱，假惺惺的叹气：“没想到我们家崽崽还是个小暖男，也不知道将来要便宜了哪家的丫头片子。”
　　她的崽儿出了趟远门回来好像越来越懂事了，崔书宁深有感触。
　　沈砚手下动作一僵，骤然抬头看向她。
　　崔书宁其实挺心虚的，她对沈砚不错这一点她问心无愧，但是说实话，当初之所以肯把人带在身边还是因为合了眼缘，看他外貌气质举止都不错。要是第一眼看他就觉得又丑又刁钻还可能心术不正，她也不会领回来。
　　崔书宁对上他的视线，呵呵干笑两声，厚着脸皮给自己找借口：“其实我待你也还行，咱俩这算礼尚往来了吧？不过有言在先啊，以后等你娶了媳妇儿就不用对我这么好了，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在你媳妇身上才是正理，要分得清楚亲疏内外。”
　　沈砚没想过娶亲的事。
　　他外出这一趟回来也仅仅是意识到他很想和崔书宁待在一块儿，他对她好一些，也仅是遵从自己现有的认知和想法……
　　他想留在她身边，或者说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这总归是要使用些手段去笼络的不是？
　　崔书宁的话一时就叫他非常着恼
　　他为什么就要对另一个女人这般迁就？哪怕是妻子又如何？他堂堂男人大丈夫，又不是闲的没事干，难道娶个媳妇回来就是为了当成祖宗供起来的吗？
　　起先就只是觉得崔书宁说的都是屁话，被她的歪理邪说气够呛。
　　但随后才反应过来，他依稀是已然冲破自己的原则底线做了很多事，而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大言不惭教训他的女人。
　　所以
　　他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指尖上还散发着浓浓的药味，沈砚的脸色却一瞬间冰封，狠狠将帕子砸在了药汤里：“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是真生气了，崔书宁感觉的出来。
　　可是她仔细回味，刚才也没说什么会刺激人的话啊。
　　婆媳矛盾这回事她还是拎得清的，沈砚没娶媳妇之前在自己家里是她的崽儿，大家团结友爱互惠互利很应该，可是作为一个男人就得有清楚的认知
　　能跟你过一辈子的是你媳妇儿不是你妈！
　　尤其她和沈砚这种还是生拼硬凑的伪家庭，沈砚一旦成婚那就更得避嫌了，不能让新媳妇儿心里有疙瘩。
　　沈砚的情绪极度愤怒，崔书宁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她知道拿捏分寸，就没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再去惹他。
　　马车回到畅园，沈砚就扔下她摔门自己先进去了。
　　他走路的时候仿佛浑身就笼罩了一层愤怒的杀气，等在园子门口的桑珠往这边迎来的时候甚至本能的后退两步躲开他。
　　一转眼他就拐进门去没影了。
　　桑珠战战兢兢的来扶崔书宁下车：“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崔书宁也正头秃呢，回答不了她。
　　然后晚饭沈砚就没来栖锦轩吃。桑珠去叫了他一趟，他不来，崔书宁也没勉强。
　　朱大夫配的药包还挺有效的，当天夜里崔书宁就觉得不那么难受了，睡眠质量也好多了。
　　她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出门，结果沈砚还是没出现。
　　崔书宁拉开车门没看见他的时候还很有点不习惯，意识到他肯定还在闹别扭，她得赶紧时间就没勉强，自上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砚砚子：我单纯的只是想要和你绑定在一起！
　　宁宁子：崽崽你放心，我一定能做个好婆婆！
　　砚砚子：好像哪里不对劲了……
　　
　　134、第134章 包子好吃
　　
　　因为崔书宁早出晚归,  这几天都是欧阳简驾车接送的。
　　他倒是按时出来了。
　　没看见沈砚还很奇怪：“小公子还没出来……”
　　崔书宁却知道那熊孩子指定是又闹上了，坐进马车里就催促：“他今天不来了，直接走吧。”
　　不来了吗……
　　欧阳简持怀疑态度,  但崔书宁催促,  他也就不墨迹的架车走了。
　　小元提着食盒,  晚了一步出来,  没赶上。
　　着急忙慌的正要叫马房备马好去追，又听门房的小厮说崔书宁今天是一个人走的。
　　他提着食盒匆忙跑去栖迟轩看。
　　后院的天井里，沈砚刚练了一轮剑，脱了外衫胡乱在抹脸上汗水,  一边又走到旁边的石桌前面去倒水,  不紧不慢的。
　　小元看见他就像老鼠看见猫,  在门缝里探头探脑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慢慢走进去。
　　沈砚冷着一张脸,  没什么表情。
　　他以前一直都这样,  小元倒也还算习惯。
　　沈砚侧目斜睨过来一眼，见他扭扭捏捏的,  就冷声问他：“做什么？”
　　“没！没……”小元被他吓着了，脱口就否认,  一边偷偷摸摸看他脸色，一边试探，“就是……三姑娘已经出门了,  您……今天怎么没去送她啊？”
　　沈砚脸一沉，顿添了几分怒意，反问：“为什么要我送？”
　　小元单独和他相处,  特别的紧张，脑子就完全不够使的跟着他的话茬儿话赶话：“就您前面两天都送，今天突然不送了……”
　　沈砚于是脸上怒意更甚：“我是她的车夫吗？没我接送她就不出门了？”
　　他这一眼瞪过来,  小元就一个哆嗦，头皮发麻，连连摇头：“不，不是。”
　　沈砚剜他一眼，水也不想喝了，拎着上衣和长剑往屋里走。
　　小元低头看看低调拎在手里的食盒，一个嘴贱没忍住，又冲着他的背影底气不足的轻道了句：“那这食盒怎么办啊？他们走太急，也没带……少主您要吃了么？”
　　沈砚脚步忽的顿住。
　　骤然回头。
　　此时眸光沉怒之中又带了明显凛冽的杀气。
　　他目光盯着小元提在手里的食盒。
　　实在是他这眼神太可怕了，小元都屏住呼吸不敢喘气了，要不因为这是主子，他绝对是拔腿就跑的。
　　这时候却是哭也不敢哭，被他盯着食盒都感觉自己的手指上有针刺一样。
　　也是小元这倒霉孩子太不经吓了，他居然完全不过脑子，因地制宜的又“体贴”道了句：“还热着呢。”
　　吃么？趁热吃么？
　　沈砚终于把视线从食盒移开，寒声吐出一个字：“滚！”
　　小元如蒙大赦，应都不敢应声的麻溜就提着食盒跑了。
　　沈砚转身进屋里去冲澡。
　　这边崔书宁前面两天的饭都是沈砚主动给带的，她压根没操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弊端就来了，走到半路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一开始还只当是少了个人说话无聊，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得，熊孩子没跟来，她断粮了。
　　这一进宫就得一天，而且跪灵是个挺严肃的活儿，就算宫里有泼天的富贵人家也不会管饭的，一饿就得饿一天。
　　这时间街道两边的铺子都还没开门，她想要让欧阳简掉头回去取也来不及了，所幸袖子里还揣着一小荷包点心，就赶紧掏出来啃了。
　　虽然熊孩子临时闹别扭给她造成了一点突发状况，不过崔书宁从小自己管自己成习惯，这就跟某天早上赶时间上工走太急忘了拿早餐一样，身为打工族，谁一年里还不遇到个三五七次类似的情况，克服了就好，不算什么委屈也绝对犯不着矫情。
　　不过一个意外的小插曲，她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用心记下了夜里回去一定提醒桑珠以后每天记得给她准备早餐。
　　欧阳简把她送到地方，也学着沈砚的习惯，等目送她进了宫门才回去的。
　　畅园这边，崔书宁走后大半个时辰就是平时用餐的时间。
　　小元为了将功补过，掐着点儿过来给栖迟轩给沈砚送早饭。
　　彼时沈砚已经冲完澡换了衣裳清清爽爽的样子从旁边的小书房里出来，看见小元的瞬间，脸色顿时又是一沉：“你怎么在家？”
　　“啊？”小元正在给他盛汤的手一抖，险些当场摔了碗，“这、这、这……我、我、我……”
　　我一个做随从小厮的，主子您都在家……
　　我不该在家吗？那我现在该在哪儿？
　　他在那抖抖索索，支支吾吾的。
　　沈砚走过来，差点就一掌劈死他了，但手抬起来最后却只是劈手拿过汤碗。
　　小元真的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又得罪这祖宗了，吓得就想脚底抹油。
　　沈砚倒是没拦他，却是夹杂着怒气冷冰冰道了句：“今天一天你不准吃饭。”
　　小元也不敢回嘴，更顾不上多想，应诺一声就第一时间从这狼窝逃了出去。
　　沈砚坐到桌旁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却是越吃心里越窝火
　　小元要是去追崔书宁送饭了，那这时间肯定回不来，他不该在家里，知道那女人没带食盒没吃早饭就走了，也不知道去送一下？这种下人养来有什么用？
　　简直废物！
　　他这会儿心里闷得发慌，但也不全是冲着小元的，就崔书宁那女人，合着他对她的好全都填进狗肚子里去了是吧？有他没他都一样？他说不过去吃饭了，她就自己吃，一大早看他不去送了，问也不过来问一声就自己走？
　　总之想来想去，身边这一大票人，要么蠢，要么笨，要么没脑子，要么就没心没肺……
　　总归是没一个合心意能叫他顺心的！
　　被这些糟心的一堵，顿时就觉得气饱了，饭也不想吃了。
　　小元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才受的罚，但沈砚的话他却不敢不听，哪怕沈砚不会盯着他，罚了他今天不准吃饭他就当真是一整天粒米未进。
　　沈砚轻易不罚他，但凡是罚了那就绝容不得忤逆。
　　这边崔书宁进了宫，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自然比不得正经早饭顶饿，前两天她带的那些小糕点都是午后挑个时间去如厕，然后找没人的地方偷偷吃了，好歹顶一顶，晚上回家再吃大餐。这天倒好，还没到晌午就饿了。
　　身上就只有几块糖，拿帕子掩着偷吃了两块……
　　她本身就不喜欢吃甜食，吃了两块糖没觉得解饿反而更难受了。
　　前面这小半年里，她为了尽快把身体调养好，一日三餐从不马虎，已经把肠胃养刁了，连着两顿饭没的吃，又要顶着大太阳跪着消耗，实在是熬得受不了。
　　挨过辰时，就开始觉得胃疼了，抓肝挠心的直想暴走。
　　实在跪不住了，就找借口又多去如厕了一趟。
　　厕所她倒是不想上，就是饿到抓狂，一直跪着不让动她趁机出来走一走，好歹调节下心情。
　　崔书宁是个心思比较重的人，她知道宫里事儿多，所以就算是溜腿，也只在宫里指定给她们这些跪灵的命妇宽衣的院子之间的那条道上，绝不会多走一步去别处。
　　正慢悠悠的走着拖时间，一边不时的仰头看太阳的方位计算出宫的时间。
　　然后
　　救星就出现了。
　　顾泽带着一队禁军从旁经过。
　　她原来听见脚步声只是连忙往边上让了让，一侧目看到带队的人是顾泽，就忙是拽了他一把。
　　因为这些命妇都穿得差不多，顾泽从她背后来，并没有认出她来。
　　冷不丁被个女人攥住衣服，他就恼怒的皱了眉头，一侧目就看崔书宁嘴唇干裂，表情略带讨好的冲他挤眼睛。
　　宫里在办丧事，她不敢笑。
　　顾泽眸光略微闪烁，就佯装无事的吩咐身边禁军：“你们先走。”
　　之前那件事，他虽然知道崔书宁只是自己不想被他连累，而并非是刻意为他解围的，但总归实际上他是受益者，免了一场天降横祸，他这几天一直都觉得心里不太得劲，想跟她说点什么。但是一来找不到机会，二来他也有点难以启齿，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不要脸的说“谢谢你”吧？
　　此时歪打正着，他就顿住脚步，刚要说话，崔书宁已经火急火燎的开口：“抱歉，本来不该麻烦顾侯爷，但我实在饿得难受，胃疼。侯爷您行个方便，帮我弄点吃的来，让我先垫一口。”
　　顾泽：……
　　打死也没想到她攥住自己会是为了弄口吃的，堂堂顾侯爷的脸色一瞬间又黑了几分下来。
　　崔书宁一见他貌似不乐意，赶紧又补了一句：“前天那事儿不管我初衷为何，总归也算替侯爷您免了些微麻烦，您欠着我半个人情呢，就当还一还呗。”
　　她要挟恩图报，那顾泽就有话说了。
　　他表情有所缓和，目光意有所指的盯着她的右边的袖口，冷嗤一声：“你不是贴身带着干粮的么？”
　　崔书宁被他眼神削得差点炸毛
　　这货监视她？肯定是前面哪天出来偷吃的时候被看见了。
　　她下意识护住自己胳膊，倒退一步，态度却软和下来不少：“我今天早上没吃饭，真顶不住了。”
　　做好了游说准备，却不想顾泽居然没用她再多说：“等着。”
　　抬脚就走。
　　崔书宁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毕竟顾泽这人太大男人了，哪会轻易妥协于她这个不讨喜的女人的矫□□儿？
　　但随后她又想到了别的，连忙压着声音冲顾泽的背影喊：“那个……你别偷贡品啊，那个我不敢吃。”
　　顾泽：……
　　顾泽常年在宫里走动，又能利用职务之便，拿一点吃的过来并不难。
　　他去了没多久折返。
　　但是崔书宁为了躲开人，已经藏进了前面专供如厕用的小院里。
　　宫里跪灵的都是贵妇，院里几间房，她们前来如厕房里也有专人伺候，然后清理打扫，这院子和一般意义上的公厕是不一样的，如果没人说明，肯定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如厕的地方。
　　崔书宁从那院里冲他招招手，顾泽就走过去，从袖子里取出一包东西塞给她。
　　用白布包着，白白胖胖的四个小包子。
　　“谢了。”崔书宁饿疯了，而且这还是她应得的，她并不与顾泽客气，揣着包子躲到一侧的墙壁后头就开吃。
　　顾泽想到这院子的用途，一张脸瞬间又黑成锅底灰。
　　他本来想马上走的，被崔书宁刺激的反而不想走了。
　　啃到第一口包子馅时崔书宁就皱了眉头嘟囔：“怎么不是肉馅的，我不喜欢吃甜的。”
　　沈砚给她带饭都是拿肉包子的。
　　顾泽强压着脾气沉声道：“国丧期间，全城斋戒一月。”
　　对外是这么说的，但是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会受这种苦，关起门来大家照样吃喝，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崔书宁就是嘴贱吐槽，并不是挑剔的意思。
　　她飞快的吃完四个小包子，见顾泽还停在旁边望风，就把那个白布包随手一团塞给他：“谢了。”
　　说完，看都没看顾泽一眼就拎着裙子跑了。
　　她真的就为出来找口吃的，半点额外的想法都没有。
　　顾泽看着她那个贼兮兮的背影，又回想她吃包子时候那个毫不端庄的做派，眉头皱得死紧。
　　但是这地方他也不能久留，顺手把帕子揣怀里也走了。
　　崔书宁吃了四个豆沙包，又缓了会儿，就不那么难受了。
　　熬到出宫的时辰，片刻不耽搁的就走。
　　沈砚依旧没出现，是欧阳简驾车来的，她也没多问，爬上马车正想着是不是沿路叫欧阳简找个铺子买点吃的，上车却发现桌旁就摆着个食盒。
　　里面一碗鱼片粥，一笼猪肉馅的小笼包。
　　崔书宁不再废话，关好了车门先扫荡一空，之后就心满意足的拿旁边篮子里泡着的药包敷腿。
　　晚间沈砚没来她屋里吃饭，她依旧没管他。
　　沈砚可能是和她杠上了，次日一早还是没出现，崔书宁拿着桑珠准备的食盒走的。
　　结果，当天午后她揣着糕点找时间出来吃的时候就被顾泽堵了，递给她一包素烧麦。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35、第135章 上门女婿
　　
　　崔书宁手里拿着一块干巴巴的小酥饼正要往嘴巴里塞,  冷不防背后出现一个人就够她吓一跳的，那人还突如其来往她怀里塞了点东西。
　　她慌慌张张的回头，看见是顾泽就松了口气,  嫌弃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这什么啊？”
　　打开帕子一看,  里面是几个色泽诱人的素烧卖,  摸在手里还隐约透着点热乎气儿。
　　这是干什么？
　　崔书宁没吃，朝顾泽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泽绷着脸，心里有几分不自在却被表情完美的掩饰了，只道了句：“别磨蹭,  吃完了早点回去。”
　　他跟崔书宁之间没什么话好说,  转身就走。
　　崔书宁：？？？！
　　这是作甚？
　　男主对被扫地出门的炮灰女配献殷勤？
　　这特喵的难道是要破镜重圆的节奏？
　　当然,  这就是句玩笑,  她这个人有自知之明,  不过就是凑巧送了顾泽一点顺水推舟的小人情，如果男主都是这么容易攻略的,  那这男主的内心得贫乏成啥样了？
　　但是无可否认，顾泽此举却多少是有点要和她不计前嫌,  化解干戈的意思。
　　崔书宁有做前任的自觉，坚决不会和前夫拉扯不清。
　　所以，她想都不想的当即追上前去,  又把那包东西塞还给顾泽：“无功不受禄，哪好叫顾侯爷坏了宫里的规矩屡次行方便。”
　　顾泽拿着手里的东西，眼神变幻莫测。
　　片刻之后就冷讽的笑了：“昨天你也说了,  之前是本侯受了你的人情，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拿着就是。”
　　“人情也分大小。”崔书宁据理力争,  “一码归一码，昨天我确实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不得已才对侯爷开的口。而且我也有言在先，我做那事儿就只是自己不想受牵累，并非单是为着您打算的。昨日您既行了方便，咱们就两清了。”
　　拒绝人就要有拒绝人的态度，崔书宁说完，转身就走。
　　顾泽约莫是从未见过这么矫情别扭的女人，崔氏看不上他他知道，并且成婚七年也逐渐习惯了相看两厌的状态，他现在的愤怒就仅仅因为
　　崔氏这女人，她说接近就接近，冷不丁甩给他一个人情，然后说疏离就疏离，连一包烧麦都要与他斤斤计较的明算账。
　　甚至于最当初，他俩和离一事也全程是由她主导。
　　当真是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俩人之间的距离她说想拉近就拉近，不想拉近就半点余地不肯给？
　　这样被动的相处方式是顾泽绝对接受不来的。
　　于是他又一个箭步追上来。
　　崔书宁的肩膀瘦削单薄，他单手就把她轻巧的转过来，不由分说的把拿包烧麦再塞回她手里。
　　崔书宁才堪堪站稳，完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等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顾泽已经大步离开了。
　　崔书宁追了两步，她又不便大声叫嚷，更怕手里拿着的这包东西被人瞧见了，一时无法就只能又躲回了那墙壁后面去。
　　她将烧麦重新打包收好，揣进袖子里，兀自啃完了自己带来的拿一小荷包糕点就回灵堂去了。
　　晚间从宫里出来，沈砚没来，欧阳简尽职尽责的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她出现在门洞里就开始大力招手：“主子……”
　　崔书宁跪一天膝盖不舒服，也走不快，还是慢慢磨蹭着挪过来。
　　欧阳简不好近她身，就虚扶着她要引她往自家马车的方向走，崔书宁却边走边扯着脖子四下里张望。
　　欧阳简有点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小公子他……忙，没来。”
　　崔书宁没做声，继续四下搜寻，然后就撇开他朝着宫门右侧的一株柳树底下走去。
　　欧阳简要跟，却被她挡了一下。
　　那边正在等顾泽的林武远远地看她过来，不由的浑身肌肉紧绷，紧张了，忍不住左右看了看。
　　最后，崔书宁还是停在了他面前。
　　“夫……崔夫人。”林武如临大敌，磕磕绊绊的打招呼，心道这女人是又要出幺蛾子么？
　　崔书宁从袖子里掏出那包已经放硬了的烧麦直接塞他怀里：“跟你们侯爷说，我这人公平的很，别人敬我多少我就还多少，同样的，我允了别人多少，别人也只需还多少。额外的，没必要。”
　　说完就丢下一头雾水的林武走了。
　　顾泽今夜不当值，但是今天是文武官员跪灵的最后一天，他需要带禁军维持秩序，等所有人都出宫了之后再走。
　　林武等在宫外，越想崔书宁的话就越是好奇，最后其实按奈不住偷偷打开那个布包看了
　　一包风干都硬了的烧麦！
　　二更过后顾泽才交接完从宫里出来，林武没有丝毫隐瞒的把那包东西和崔书宁的原话都一字不落的转告给他。
　　顾泽手里拿着那包烧麦，脸色僵硬铁青。
　　最后手下发力，将那包东西抓成一坨，狠狠扔在了墙根底下。
　　他从未试过对某个人示好却被拒绝的这样果决彻底的，崔书宁这样明显与他划清界限的举动甚至比她之前作天作地的闹和离那会儿更叫他难以接受。因为那时候他确实对她不好，家里金玉音的存在又无时无刻不在给她难堪，她闹他尚能理解，可是现在
　　他就只是单纯的示好而已，她还这样的不给面子，这巴掌打在脸上就实在是疼了。
　　话虽如此，但他总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再闹到畅园门上去，终究只能作罢，憋着一肚子气回去了。
　　欧阳简探头探脑好半晌，也是好奇死了崔书宁特意找过去跟顾家的人都会说什么。
　　可是他和崔书宁不熟，交情也不到，不敢问。
　　这天晚间沈砚还是没去栖锦轩吃饭，崔书宁是个惯孩子的，而且沈砚就算闹别扭还记得叫欧阳简给她带饭带药包呢，按理说她该觍着脸主动去哄的，却奈何进宫跪灵这真是个苦差事，连着几天下来，她每天晚上回来就只想泡澡睡觉，实在没法再劳心劳力的去哄孩子了。
　　想想沈砚闹别扭也闹不出什么事儿来，她索性就算了，想等过几天闲暇有精神了再说。
　　沈砚那里也没什么明显的发作，就苦了小元和欧阳简他们几个了，这几天他总一副冷面孔，他们几个谁做事稍稍不合心意了，轻则当场臭骂，重则……额，被罚不准吃饭，搞得大家都胆战心惊的，真把他当祖宗似的供着，小心服侍。
　　沈砚一个人在屋里用饭时候，鉴于他早上已经挑过刺说饭做咸了，进而迁怒罚了小元的午饭了，小元把饭菜给他摆好就赶紧跑了，唯恐又要少一顿饭吃。欧阳简鬼鬼祟祟的从院外进来，扒着门缝探头探脑的犹豫着不敢进来。
　　沈砚也没转头看他，只就寒声道：“有话说话，没事就滚！”
　　我要没事儿会主动来找您么？
　　欧阳简委委屈屈，这才打开门走进来，高高大大的汉子，为了忽悠崔书宁还特意续着络腮胡子，却跟个小媳妇似的，低头揪着衣角扭扭捏捏的偷偷去看沈砚：“就有件事觉得该跟少主说一下，晚上属下去接三姑娘的时候，她特意去找永信侯府顾家的那个姓林的护卫说话，还悄悄塞给他一包什么东西。”
　　沈砚吃饭的动作没停，可等来等去……
　　没下文了！
　　他一怒，嗖的一道冷眼射向欧阳简。
　　欧阳简忙道：“三姑娘毕竟是主子，属下也不敢拎着耳朵监视她，反正就是有这么个事儿……您知道就好。”
　　心里已经悲壮豁出去了
　　为了防止被罚，他是提前吃了晚饭才来的，沈砚要罚他不让吃晚饭也晚了。
　　但是出乎意料，沈砚只甩了他一个字：“滚！”
　　废物！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这边崔书宁吃了饭，泡了澡，早早地就上床躺下了，桑珠在旁边收拾她换下来的中衣，顺便听她报次日要吃的菜单。
　　主仆俩正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冷不防外面砰的一声，沈砚推门进来了。
　　“小……”桑珠含笑刚要打招呼，笑容就被他冰冷的神色冻在脸上了。
　　沈砚黑着脸，浑身怒气的冲进来。
　　崔书宁顿时有点头疼。
　　她爬坐起来，使了个眼色让桑珠先走。
　　桑珠立刻就抱着脏衣服溜了。
　　崔书宁拍拍床沿，刚要招呼他坐，沈砚已经开门见山的直接逼问：“你跟那个姓顾的是想要破镜重圆吗？”
　　崔书宁被他问懵逼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啼笑皆非道：“想什么呢？你看着我像是那么嫁不出去得吃回头草的人吗？我是把他塞给我的那包烧麦还给他！”
　　沈砚捕捉到更多信息，脸上就更不高兴了：“什么烧麦？”
　　不得已，崔书宁只能把头天那件事的原委大概跟他交代了。
　　她不肯要顾泽的东西，这一点在沈砚听来是蛮顺耳的，虽然她主动找顾泽也很可恶，但想到是因为自己没给她带早饭才逼出来的，他也不好意思揪着不放了。
　　崔书宁眼见着他脸色有所缓和，才揉揉她脑门：“别闹了，我这几天跪得都快残废了，你让我省点心行么？”
　　沈砚却还不走，就双手握拳坐在她那床沿上。
　　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如果嫁得出去呢？”
　　崔书宁：……
　　小盆友你这确定你不是跑题么？哪儿跟哪儿呢这是？
　　嫁人的事儿她没想过，她父母的事让她觉得婚姻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熊孩子这么问了，她也只当是个玩笑，随便想了下就胡乱说道：“等着看缘分吧。”
　　沈砚的眼神，突然有一瞬间黯下来。
　　他问：“那我呢？”
　　崔书宁还没等想明白，他又继续问道：“前几天你才刚说的，你这里我想来就随时可以回来。”
　　此时的沈砚也并没有遐思，他只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贪恋有这个女人存在的这个地方，如果有一天，她不在这里了……
　　那就是失约，毁诺！
　　所以，这女人那天说的话也仅是敷衍他的是吗？
　　他是在很认真的跟她讨要一个说法，却原来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有那么一瞬间，失落，憎恶，烦闷，愤怒，一系列负面情绪就填满了他的心头。
　　他拧眉看着崔书宁，从她明亮清澈的眸子里似乎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和他真的是不一样的，她那么心宽体胖，乐观无畏，就连一个有着七年正经名分的夫婿和血脉相承的崔家人都能舍弃，能放弃……
　　他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又怎能指望被放在她心里去不离不弃的对待？
　　崔书宁看着少年突然充满了怨念的眼神，理解的也只是表面的那层意思。
　　她于是顺坡上驴，很认真地又重新思索了下：“那……要不我考虑招个上门女婿吧？”
　　不就是怕没家可回吗？这熊孩子别扭的性格养起来也是真的叫人心累！
　　沈砚：……
　　沈砚当时心态就炸了，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摔门而去！
　　还上门女婿？她就不能说一句不嫁人吗？哼！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新的一年，牛年大吉，祝宝宝们和家人都身体健康，幸福美满，么么哒！
　　
　　136、第136章 宫闱秘事
　　
　　沈砚持续闹别扭,  崔书宁也没太有精力管他。
　　次日她照常进宫，沈砚不出现她也不在意。
　　文武官员参与丧仪算是萧翊给予余皇后和余氏一族最大的体面了，从这天开始,  百官照常早朝,  各司其职去了,  院里跪灵的人去了大半,  终于不那么拥堵。崔书宁却发现余家人里，除了国公爷、世子，以及另外几个身居要职的之外，其他绝大多数人,  无论男女老少,  依旧是风雨无阻每天凄凄惨惨的来守灵。
　　余家自恃是开国元勋,  又是前后两任皇帝的岳家,  从上到下人人都有些倨傲。
　　镇国公府的老太君坐镇,  一大家子在这丧礼现场自成一派，看上去特别能唬人。
　　崔书宁还是跪在一众命妇中间,  观察着那一家子的阵仗，不得不由衷的感慨
　　这哪儿是来跪灵守丧的啊,  分明就是来示威的！
　　她是不太能理解这种一心要把控朝局的外戚家族的脑回路的，一般人不都该防着功高震主被咔嚓掉么？低眉顺眼的表衷心都来不及，这一家子是哪儿来的自信,  一再的算计当朝天子，逼其就范不成，还公然在余皇后的葬礼上对皇帝示威？
　　不过这种事,  跟她没关系，她避他们如蛇蝎尚嫌来不及，更不会找死的瞎掺和。
　　她就一天一天的进宫熬日子,  掰着手指头算这场丧仪何时能彻底结束。
　　要死要活的熬过半个月去，成天跪在大太阳底下，她整个人就黑了一圈，而且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眼见着又掉秤不少。
　　左右看看，其他人也没有比她强的，一个个养尊处优的贵妇小姐，全都无精打采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仿佛随时就会倒下一大片似的。
　　终于这一日，跪在她右边的淮云郡主突然晃悠悠的一头栽了下去。
　　附近的众人慌乱成一片，又因为这是灵堂现场，又有国公夫人镇场，也没人敢喧哗声张。
　　崔书宁四下里看看，见都没人管，而她确实宁肯活动一下也不愿一直跪着，索性就勉为其难去扶了对方一把。
　　这葬礼一办就是小一个月，又是刚入秋之后的大热天里，前面几天还好，后面就经常会有人中暑或者体虚需要扶下去休息的，所以外围就安排了一些宫婢和内侍待命。
　　崔书宁招招手，就有两名宫婢和两名内侍上前，帮着她把淮云郡主扶了下去。
　　皇后寝宫不能随便给她们滞留，内廷司和礼部协商之后拨了附近最近凌霄阁收拾出来，用来安置这些临时需要休息的跪灵命妇。
　　地方略有点远，徒步过去得走一盏茶左右的时间。
　　宫人把淮云郡主扶上肩舆，崔书宁也不想回去跪着了，索性就一起陪同跟了过去。
　　本来凌霄阁里是有两个太医蹲守的，但是不巧时值正午，俩人手头无事就去吃饭了。
　　宫人把崔书宁两人带过去，往一张睡榻上安置了淮云郡主，两个内侍去找太医，年长的宫女去桌上斟了一杯热茶过来。
　　崔书宁看了眼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的郡主，问那宫人：“有白开水吗？”
　　宫人撇撇嘴，明显不太愿意被她使唤，但还是拿回茶盏走回桌旁去倒了杯热水过来。
　　崔书宁知道为什么，宫里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她和这位淮云郡主的身份又都尴尬，宫人不想搭理很正常。
　　那宫女递了茶水给她，脸上表情就更嫌弃了：“夫人还需要别的吗？”
　　崔书宁不会跟个小宫女费精神，直接打发她：“你们有事就先去忙，我在这陪她等太医行了。”
　　那宫女直接礼都没行就摔摔打打的转身走了。
　　跟着她一起的另一个宫女年纪小，看着只有十二三的样子，似乎觉得她这样不好，就表情怯怯的很是尴尬的看了崔书宁一眼，这才鹌鹑似的低着头跟着她往外走。
　　崔书宁趁机掏出两颗糖扔进热水里，手边没有工具搅拌，她就端着茶盏慢慢晃悠，以便促使糖块尽快溶化。
　　“明姐姐，咱们现在走合适吗？要么……等太医来吧？”出得门去，小宫女似是觉得不妥，就轻声提醒。
　　年长些的宫女却尖酸刻薄的当场斥道：“不过就是找借口偷懒罢了，她们这样的贵人平日里山珍海味，身子养得好着呢，跪跪灵堂就晕倒？分明就是偷奸耍滑，就你还当真了？愿意留下那你留下吧。”
　　她根本就不怕崔书宁和淮云郡主听到，声音都没压一压。
　　崔书宁直接就没往门外看。
　　那小宫女依稀也是挺怕她的，并没有折回来，应该是又闷声跟上了她去。
　　之前那个却不干了，语气更加恶劣的斥责她：“你不是要多管闲事吗？那你就留下来，少跟着我。”
　　小宫女被她骂怕了，也不敢回嘴，就听见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先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两个破落户，还真好意思把自己当主子，矫情。”
　　崔书宁在门内听着外头的动静，忍不住勾唇笑了下，却是心知肚明怎么回事的
　　这俩宫女帮忙过来照顾淮云郡主，在淮云郡主回去之前她们大可以借口陪同，不必再回灵堂上去，这刁钻的宫女无非是耍小聪明，趁机想要一个人躲懒去的。
　　她懒得跟这种小人计较，只专心晃动着茶盏里的糖块。
　　那小宫女被撇了，又因为年纪小不太敢擅离职守，过了一会儿又磨磨蹭蹭的折回来了。
　　崔书宁碗里的糖块溶得差不多了，就把淮云郡主扶起来要给她喂水。
　　小宫女见状，这才显得不那么尴尬了，赶紧过来帮忙：“奴婢帮您。”
　　那碗里的糖块还没溶尽，她就有点紧张的盯着碗里看，应该是怀疑崔书宁给淮云郡主喂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崔书宁顺手又从香囊里掏出剩下的糖块，自己往嘴里扔了一块，其余的都塞给她：“是糖，京城有名的糖果铺子买的，你吃吧。”
　　小宫女这才放心，帮着崔书宁给淮云郡主喂了杯水之后就嘴馋的掏出一块糖来吃。
　　崔书宁提醒她：“赶紧吃，都吃完了再走，刚才跟你一块儿的那个看着挺刁钻的，当心她拿这当引子去告你的状。”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时候真的挺心累的，身边都是正常人的时候还好，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遇到刚才那宫女那样狭隘又恶毒的，真要时时刻刻担心被算计到。
　　小宫女年纪小，胆子也不大，想想她那位明姐姐的德行，真的极有可能抓着这事儿做罪状让姑姑发落她，于是赶紧把糖块都塞进嘴巴里，咬的咔咔响。
　　淮云郡主也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低血糖加上有点中暑，现在进来阴凉的宫殿里又喝了一杯糖水，症状很快就有所缓解。
　　她盯着小宫女的吃相看了半天，不由的会心一笑。
　　又等着积攒出一些力气了才声音虚弱，有气无力的跟崔书宁道谢：“谢谢。”
　　崔书宁本来也不就是为着帮她的，而且她也不想和皇族中人扯上关系，就诚实道：“我也是跪得有点顶不住了，刚好送你过来。”
　　她是为了偷懒的，但是未免被人拿住话把，也不会说得太直白。
　　淮云郡主看出了她的有意疏离，但心里还是承她的情的，却还是识趣的闭了嘴，没有强行结交。
　　崔书宁并不主动和她说话，就坐在旁边捶腿。
　　既然都借口出来了，那就不要浪费机会，她不赶时间回去，索性就多歇一会儿，偷懒也偷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淮云郡主躺在榻上盯着她看了半晌，忍不住又勾了勾唇，但到底也还是没有主动攀谈。
　　她认得崔书宁，这半个月俩人一直跪在相连的位置上，虽然没说过话，但是崔书宁这个下堂妇的身份太有谈资了，进出宫门的路上说她闲话的比比皆是。
　　她猜想崔书宁应该是不认得她的，但事实上崔书宁也认得，一起跪了半个月呢，她就算不到处打听，只随便观察一下就不难知道对方的身份。
　　说起来这位淮云郡主和她还挺有缘分的，俩人的爹当年就是死在一起的，这位正是已故裕亲王最小的女儿。
　　裕王妃没有生育，在原书里金玉音被捡回去原来就是准备送给裕王妃，让她做博宠和生育的工具的，这种人设，想也知道裕王妃不会是什么好人。而事实上这位王妃确实很有点变态，裕亲王在时，她一门心思扮贤良淑德，唯恐被休，裕亲王一死，她就彻底放飞了。
　　承袭王爵的庶长子早早请命带着家小去了封地，远离朝堂做了个闲散王爷，她却死守着京城的王府不肯走。淮云郡主当时定了一门亲，在京城等着备嫁，不得已只能和她一起留下了，结果这位郡主也是倒霉，还没过门定亲的准未婚夫就意外身亡了。她夫家倒是还算不错的，长子亡故之后就表示愿意把婚约改给次子。裕亲王人都死了，他一家子庶出的子女即便按照惯例给了封号，但实际上除了承袭爵位的长子，其他人都只是担着虚名而已，并没有多高的地位，淮云郡主倒是愿意的，可是裕太妃不干了，死活说人家是折辱她王府的姑娘，硬是毁了这门婚事。之后把淮云郡主捆在家里，也不再另外寻摸婆家，说好听点是她一个寡妇寂寞留着小庶女在家作伴，而实际上却是靠着苛待这个庶女找乐子的，用崔书宁的话说，那老寡妇就是个变态！
　　偏在这个孝道为大的大环境下，淮云郡主还有口难言，她和崔书宁同岁，蹉跎到现在已经二十一了，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就是实打实的老姑娘了。
　　就是因为裕太妃根本没把她当人看，所以方才她晕掉了，对方就只当不知道。而她这个做嫡母的都不管，其他人明哲保身，谁又愿意插手？
　　淮云郡主惨也是真的惨，崔书宁虽然很同情她，但也确实无能为力。
　　小宫女偷吃了糖，对崔书宁的好印象暴涨，又殷勤的倒了杯茶水给她，崔书宁喝了茶润喉，两个内侍就把太医请来了。
　　太医给淮云郡主诊治了，果然就是轻微中暑的症状。
　　给她扎了两针，又弄了些什么药膏揉了太阳穴，休息了一刻钟左右就大有起色。
　　换成别人家女眷，这会儿指定是要借口就一直歇着等出宫了，淮云郡主怕嫡母找茬，跟太医道谢之后就还是撑着身子回去了。
　　崔书宁跟她一道儿，小宫女帮忙扶着她，一行人刚回到凤鸣宫门口，刚好迎面另有一人也正埋头要往这院里走。
　　她走的另一个方向，崔书宁有印象，是在殿内跪灵的萧翊的某位后妃。
　　具体是哪位她就叫不出来了。
　　和双方走了个面对面，崔书宁赶忙后退避让。
　　淮云郡主带头见礼：“见过沈贵人。”
　　沈贵人目不斜视，匆忙“嗯”了一声就进去了。
　　她孤身一人，连婢女都没带，她的婢女可能是与她走散之后找不到人就先回了这院子里，连忙迎上来扶她，一边小声嗔道：“主子您去哪儿了，叫奴婢好找。”
　　“里头闷得我有点不舒服了，在附近多走了两步。”
　　她俩人说着就进去了。
　　而方才一瞬间的错身而过，崔书宁在她身上嗅到一种气息。
　　以前她大学有个室友略那啥，经常大白天的和男朋友去男生宿舍滚床单，学校公共浴室白天不开门，她都是不洗澡就直接回来的，那啥之后的男女身上仔细观察是会有些非同寻常的气息的，而且还有神情和小动作……
　　她那位舍友不避讳这事儿，久而久之崔书宁都观察出经验了，所以现在她觉得自己很有理由怀疑
　　大周朝的皇帝陛下头顶依稀有点绿……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37、第137章 一条人命
　　
　　当然,  也有另一种可能是皇帝陛下一时兴起，叫了这位沈贵人前去伺候。
　　可是皇帝陛下又不需要替皇后守孝，要临幸妃子是不好在皇后丧期明目张胆,  但是低调点也就是了,  何必连沈贵人的贴身婢女都撇开了？
　　崔书宁不是当事人,  体会不了被出轨的男人心理,  但是作为一个接受不了三妻四妾制度的现代人，她……
　　确实很有点幸灾乐祸。
　　不过这事儿也就自己偷着乐一乐便算了，她还挺珍惜自己这条小命的，所以往外是打死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俩人回到院子里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跪着。
　　崔书宁虽然不管闲事,  但她好歹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好八卦是人之常情,  而且她脑子又够使,  跪在那没别的事就开始琢磨萧翊头顶那顶帽子的问题了。
　　在这宫里,  能跟沈贵人偷情的就只有两种人
　　要么就是禁军或者御林军的侍卫，要么就是官员、御厨那些能够有机会进出后宫的公职人员。
　　但如果是这两类人的话,  他们至于干柴烈火那么按捺不住，非要赶在皇后的葬礼期间还要争分夺秒的做这事儿吗？
　　崔书宁是个正常人,  只会以正常人的思维推己及人。
　　然后
　　她目光就顺理成章定格在了最前一排扎堆跪在那里的余氏男丁身上。
　　再然后
　　她就悟了！
　　横竖她就是个旁观者，所以始终心里也没起多少波澜，仍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低垂着眼眸安静跪着,  同时，眼角的余光却瞄准了余家那些男丁跪着的地方观察。
　　又过了有半盏茶的工夫，那里果然是从院外回来一个人。
　　余家的人口众多,  崔书宁又和他们没有交集，完全分辨不出他们那一群人的身份，她只是出于八卦在线人员的本能,  牢牢记住了那人的长相。
　　那男人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应该走的不是武将的路子，人生得很白皙，举止也儒雅，星眸朗目，很是英俊。
　　和萧翊那种充满威压之势的帝王不同，他的英俊是不具备攻击性的。
　　但是萧翊作为男主顾泽的男闺蜜，受主角光环笼罩，崔书宁不得不承认如果单论长相气度的话，余家的这个跟他没法比。
　　只是么……
　　萧翊是个帝王，气势太强，他后宫的女人们可能为了权利地位可以排除恐惧，可是对崔书宁这种不上进的咸鱼物种来说，那男人是叫她看着就头皮发麻，更遑论亲近了。跟那种人哪怕不谈恋爱，只单纯的滚床单，也是压力巨大，何苦遭那罪呢？
　　于是
　　皇帝陛下的妃子出轨温润如玉的儒雅贵公子，就有逻辑可循了。
　　而本着调查要严谨的态度，她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后续还是持续又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以确定没有余家的其他人缺席。
　　余家那边之后就没了动静，回来那位公子悄无声息的混进人群，跪下之后就不怎么起眼了。
　　而过了不久之后，就听见这凤鸣宫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隔得有点远，似乎有女子的惊叫声响起，随后就是来来回回从凤鸣宫外面经过的几趟匆忙的脚步声。
　　这阵子凤鸣宫在治丧，周围为了保持绝对的肃静，寻常都不会有人刻意从这门前经过的，这样的动静已经足以惊扰到院子里的这些人，有人频繁的回头张望。
　　又过了不多一会儿，就有禁军的侍卫过来，先是把之前跟随伺候崔书宁二人的那两个内侍和小宫女叫出了院外，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听不见都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有人进来客客气气的把崔书宁和淮云郡主也给请了出去。
　　淮云郡主很有点紧张，起身的时候差点腿软，还摇晃了一下。
　　跪在前面两排的裕太妃不悦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她一张脸登时就变得雪白。
　　旁边有宫里的管事嬷嬷扶她，崔书宁就没管了。
　　两人出了宫门，之前的三个宫人都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队禁军侍卫。
　　领头的校尉很客气，冲二人拱手道：“卑职无意冒犯，还请两位贵人见谅。实不相瞒，凌霄阁那边出了件命案，死者正是服侍过二位的宫娥，所以咱们大统领不得不例行公事，请两位贵人过去询问两句。”
　　“死人了？”淮云郡主低呼一声，面露惶恐。
　　崔书宁从院子里出来看到这里跪着的就只三个人，又听说死了一个，她就知道具体死的是谁了。
　　在这宫里，她绝对不会冒尖出头，一声不吭的跟在淮云郡主身后被领走了。
　　一行人被带到凌霄阁，绕开前院往后面去。
　　那一排殿宇后面是个花园。
　　因为这宫殿闲置，并没有妃子居住，花草没有人盯着修剪，长得就分外茂盛。
　　她们被带着绕过一条小径，最后停在一处也就两丈见方的鱼池边上。
　　池子不算大，水却也不浅，此时里面没有养鱼，池壁和池底堆叠的石块上都长满了青苔。
　　之前浮在水面上的宫女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应该是借助了工具，池子里面的青苔并没有踩踏的痕迹。
　　杨义站在边上，面沉如水的盯着鱼塘。
　　小宫女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就低呼了一声：“明姐姐！”
　　然后就恐惧的躲在了两个小太监身后。
　　两个太监脸上也能见出不同程度的慌乱来，各自捏着手指忍耐。
　　“哦。”杨义看过来，赶忙收摄心神先给崔书宁人二人赔了个不是，后才说道：“毕竟是一起命案，本座职责所在，因为据说这宫人最后是跟随二位离开的，就不得不请二位过来问一问……”
　　崔书宁还没说话，淮云郡主却先不干了，焦急道：“杨大统领难道怀疑是我二人行凶吗？我二人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何谈仇怨……”
　　杨义坐在这个位置上，当然不会对她的质问有任何诚惶诚恐的表示，仍是面不改色从容说道：“实不相瞒，本座知道她曾先行一步离去，但当时刚好有人从凌霄阁门前经过，听到……这宫人对您二位出言不逊。”
　　这话崔书宁就觉得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她拦住激动的淮云郡主，往前站了半步道：“她确实嘴巴不太干净，不过当时郡主身体不适，我们一直待在屋子里等太医。而且不过就是个嘴碎的宫人，我与郡主就算肚量再小……我俩若是只因为旁人背后的一两句议论就要义愤杀人的话，那么这京城之内怕是就没几个活口了。”
　　她和顾泽和离之后，就成了全京城嘲讽议论的对象，淮云郡主又是裕太妃的出气筒，高门大户里没几个看得上她的，也少不得背后嘲笑说风凉话的。
　　崔书宁这话看似自嘲，却把杨义嘴巴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小宫女见状，已经再顾不上害怕，赶紧跪下来道：“奴婢可以作证，明姐姐不准我跟着她之后，奴婢就回了殿内，一直和两位贵人待在一起，等着太医过来看完病又陪着等郡主娘娘歇息好了，一起回的凤鸣宫。大统领明鉴，我们三个是一直待在一处的，之后两位贵人回了凤鸣宫，也再不曾单独离来，这个做不得假的。”
　　两个小太监也跟着跪下互相作证。
　　他俩也是全程一起去找的太医，之后就守在淮云郡主休息的偏殿外头，等着最后送两人回去。
　　杨义就只是例行公事，因为有人说起这宫女死前在说崔书宁二人的坏话，现场的情况看，没有撕扯打斗的痕迹，还是失足落水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崔书宁几人互相证明了清白，他便不再为难，给两人赔了不是之后叫人送了她们回去。
　　崔书宁一行从花园绕出来的路上刚好遇到听闻消息赶来的顾泽。
　　两人走了个面对面。
　　顾泽看见她，眉头便是狠狠一皱。
　　崔书宁扯了下嘴角，就算打过招呼，脚步没停的径直离开了。
　　她不会再和顾泽找牵扯，但这货毕竟是男主，主角光环是她深深畏惧的东西，她也并不想没事找事儿的和这人搞什么势不两立。
　　她也不关心顾泽过来会和杨义说什么，但她不太相信这件事会只是个意外失足落水事故，赶在沈贵人疑似和余家的后生有染的当口上，她有理由怀疑这个宫女是躲懒乱逛的时候撞破两人奸情被灭口的。
　　当然，这个想法她不能对任何人提及。
　　宫里只是死了一个小小宫女而已，掀不起任何风浪，这事儿命妇们甚至议论都不曾议论，很快就过去了。
　　之后两天崔书宁还是有意观察，就发现那位沈贵人和余家的公子接下来的四天都很老实，然后第五天，又有一段时间两人先后离开的。
　　她于是笃定，余家人在失去了余皇后这枚重要的棋子之后已经开始着手做另一套方案了。
　　他们原来是想让余家的女儿入宫，光明正大的生下一个余氏和萧氏血脉的孩子来扶持，现在余皇后死了，萧翊又彻底把他们激怒，他们应该是要铤而走险，准备撇了萧翊去，让余家的男丁直接上了。
　　在这个时代的价值观里，男性血脉传承是被认为比女子更尊贵的，如果皇位将来的继承人其实是他们余家的种……
　　那可比余氏皇后生出来的儿子更叫他们振奋的。
　　所以，他们打的这是借腹生子的主意，要用沈贵人诞下一个有他们余氏血脉的孩子来取代萧翊。
　　至此，崔书宁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余皇后死了之后，余家人还能忍着不去撺掇余太后出面搞事，因为他们要的继承人还没造出来，就算要余太后做马前卒也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崔书宁无意间洞悉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但是事关重大，她只把这事儿埋在自己心里，连沈砚也没说。
　　皇后丧礼要办二十七天，剩下最后六天的时候，这天过午欧阳简来找沈砚复命：“少主，照您的吩咐，妃陵那边的东西都埋好了，确保万无一失，别的不说，当天绝对够余氏一族喝一壶了。”
　　沈砚手里拿着之前从他那顺走的旧木簪把玩，闻言也没做声。
　　欧阳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崔书宁这人真心还不错，就委婉的提醒他：“没剩几天了，三姑娘那……您真不管了？那天叫她跟着去送葬？”
　　本以为沈砚绝对会拿眼刀削他，却不想沈砚非但没发作，反而只是若有所思的问了句：“你这个药……就上回那个剂量，连着吃个七八天……应该也不会死人吧？”
　　欧阳简这回智商非常在线，只一瞬间就大彻大悟，但随后他就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惊呼道：“您要给她连续下毒？会死人吧？”
　　那女人矫情的一身病，连续给她下毒？您还不如送她上妃陵去自生自灭，没准还能赌一赌运气呢！
　　少主真是不干人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38、第138章 滔天祸事
　　第137章
　　
　　当天晚上崔书宁从宫里出来的时候,  欧阳简已然等得十分心焦。
　　崔书宁见他神色不太对，就问他：“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欧阳简不太好意思直视她：“家里没事，就……过午之后小公子突然不舒服,  头晕呕吐,  还腹痛不止。”
　　崔书宁一颗心瞬间往上提了提。
　　一边拎着裙子跟他快步往回走,  一边问他：“请朱大夫去看了吗？症状可有缓解？”
　　欧阳简道：“朱大夫去了,  说是肠胃问题引发的重症，也给开了药，但是小公子服用之后也没见出明显成效来。”
　　崔书宁这就有点心焦了。
　　沈砚刚来京城之后不久就闹过这么一回，当时病症就不算轻的。
　　她不再多问,  快步朝外围去寻自家马车。
　　欧阳简偷瞄了她好几眼,  然后厚着脸皮告状：“小的过来有快两个时辰了,  但是进不去宫门,  本来想请永信侯帮忙传个话给您,  他也不肯。家里也没个人能做主的，您得赶紧回去看看。”
　　崔书宁脚下步子没停,  眉头却拧得死紧。
　　因为欧阳简仓促进宫来寻人，又是下午就来的,  这天自然不会给她带着点心和热敷的药包，而崔书宁惦记着沈砚的病，也没心思讲究。
　　急匆匆的赶回府去,  衣服都没顾上换就直奔了栖迟轩。
　　刚好迎着小元端着痰盂出来。
　　小青沫蹲在院子里熬药。
　　崔书宁疾步进屋，屋里有个大夫正捏着沈砚的手腕在把脉，看着却眼生,  并不是朱大夫。
　　崔书宁看过去，欧阳简连忙解释：“朱大夫要回去坐堂，不能一直守在这,  这是小朱大夫。”
　　如果为了严谨，该是叫欧阳简剃了胡须继续冒充的，奈何崔书宁太精明，沈砚担心她看穿，只能另外叫了个手下人前来顶上。
　　益正堂的人崔书宁就只见过朱大夫，而且床上的沈砚面色发白，神情痛苦，露在外面的衣领都整个被冷汗濡湿了……
　　这病症实打实的，也由不得她怀疑。
　　她站在床边看了沈砚两眼，渐渐就有点心浮气躁起来，问那“大夫”：“服药了吗？怎么症状还这么严重？”
　　“大夫”一本正经道：“小公子这是急症，又兼之他肠胃情况比较特殊，之前就因为水土不服诱发过类似的病症，没有根治，这一次情况比之前会严重些。这位夫人莫急，肠胃上的问题得慢慢调理。”
　　崔书宁看沈砚那一头汗就只觉得不妥：“那您好歹先给开点儿镇痛的药给他服了……”
　　“大夫”道：“他这病情要伴着呕吐症状，这对病人是有好处的，若是服用镇痛药，容易克制别的药的药效，反而对病人身体康复不利，就……先忍忍吧。”
　　不被抓壮丁不知道，被抓过来之后才能体会小元和欧阳简他们在这畅园里除了胡吃海喝之外都过的什么日子。
　　这真的是
　　他宁肯上战场去杀敌，也不想在这里演这个戏。
　　骗人什么的，还是骗女人……
　　太羞耻，太不是东西了！
　　好在崔书宁一直挂心沈砚的病情，没太注意他青涩蹩脚的演技。
　　这“大夫”装模作样的诊完脉之后就去外间假装写药方，然后借口配药暂时给跑了。
　　崔书宁坐到床沿上去，拿帕子给沈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沈砚偏了偏头，躲她。
　　崔书宁叹气：“生病了你还闹什么别扭？”
　　沈砚绷着一张脸，老大不高兴：“你还回来做什么？”
　　崔书宁：……
　　这熊孩子说啥呢？这可是她的地方，她不回来能去哪儿？搞得跟谁家矫情的小媳妇和老公吵架似的……
　　因为沈砚病着，她也不太好回嘴。
　　站在旁边的欧阳简抹一把脸，继续厚颜无耻的帮忙告状：“小的下午就想去寻三姑娘来着，可是宫禁森严，进不去。后来就找了永信侯府顾家的下人，想着他家侯爷在宫里当差，可以请那位侯爷帮忙给三姑娘递个信儿……谁曾想那位侯爷出来倒是出来了，听明了原委之后却只哼了一声。小的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想来……应该不是三姑娘不想赶紧回来，是姓顾的小心眼，压根就没帮忙送信吧。”
　　他这告状是言辞犀利，一串儿连着一串儿的说辞，一边说一边心里已经将他那不要脸的缺德主子骂了八百遍了。
　　让他去找顾泽帮忙传信就是沈砚出的主意，欧阳简一开始就觉得他是瞎折腾，顾泽和崔书宁关系很好吗？而且抛开他俩的旧怨不提，人家跟他沈砚有啥关系？凭啥给他传信去？
　　明知道不靠谱的事儿，您非要指使我去碰钉子，碰完还要再告人家一波状？
　　您这操作真是要多骚有多骚！
　　崔书宁闻言，怔愣片刻。
　　她没资格和立场道德绑架顾泽就一定要给她传信，但是她的崽儿病成这样她却被困在宫里给不相干的人跪灵，她心里也有火，顺着沈砚主仆的话茬儿就骂了句：“这么点小忙都不忙，什么玩意儿！”
　　沈砚的唇角不禁隐晦的勾了勾。
　　欧阳简张大了嘴巴，目瞪狗呆！
　　这俩货真是一对儿奇葩啊！一个装病还理直气壮闹得鸡飞狗跳，一个不分青红皂白迁怒半点关系没有的局外人……
　　顾泽虽然眼瞎点，人也不咋地，但是被你俩这么理所应当戳着脊梁骨找茬儿骂他也是有够倒霉的。
　　沈砚唇角牵起的弧度极微小，崔书宁坐在旁边还是一眼捕捉到了。
　　她于是摸摸他的脑门：“下午吃东西没？大夫有没有说能不能吃饭？”
　　沈砚这会儿心情好多了，还有点儿小得意，这才愿意和她说话：“不能吃。”
　　他是中毒，吃饭喝水都要肠胃吸收，只会同时加速对毒·药的吸收。虽然那一点剂量的毒素不足以致命，但也经不起积少成多。
　　他本来就属于偏瘦这种体格，现在要忍受病痛不说，还连饭都不能吃。
　　自己养的崽儿，崔书宁是有感情的，也是跟着心疼的要命。
　　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尽量放柔和了音调安抚：“没事的，那就先忍忍，咱们得尊医嘱，等病好了，想吃什么到时候再叫厨房做给你吃。”
　　沈砚闷声不再说话。
　　崔书宁又陪他坐了会儿，等小青沫把药煎好看着沈砚服下。
　　之后沈砚又吐了一回，似乎腹痛的症状才有所缓解。
　　崔书宁这才赶紧抽空回房去洗了把脸，换了衣裳又匆忙吃了点儿饭。饭后又去陪了沈砚一会儿，沈砚一下午没吃东西还吐了两三回，无需伪装，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十分虚弱了。
　　不过这会儿腹痛的症状疑似消减不少，他倒是迷迷糊糊的睡了。
　　崔书宁守到他睡熟方才离开。
　　这时候都已经半夜了。
　　她回到房里，已然没力气泡澡，想着次日天不亮还要起床进宫，直接就上床睡了，结果还没睡到两个时辰，沈砚那边小元就又过来喊，说沈砚病情又复发了，腹痛难忍。
　　崔书宁赶紧爬起来，抓了件外袍就朝栖迟轩跑。
　　彼时沈砚正蜷成一团在床上，一张苍白小脸上，唇色都透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大颗大颗的冷汗一滴一滴的从额角往下滚。
　　崔书宁走过去叫他，他艰难的抬起眼睛看她一眼。
　　睫毛上瞬间挂上一滴汗珠，随着他发抖的身体微微颤抖。
　　崔书宁心里揪了一下，一时手足无措，就扭头喊人：“去请大夫了没？快去！”
　　小元忙道：“欧阳已经去了。”
　　崔书宁也帮不上忙，只能扯过被子给沈砚裹在身上，防止他衣衫寒湿了之后着凉。
　　结果熬了一会儿，还没等到欧阳简回来，却是桑珠先找了来，也是忧心忡忡的看着床上的沈砚，一边说道：“姑娘，您再不准备出门就该误时辰了。”
　　崔书宁跪那个灵早就跪到耐性告罄，何况她现在被沈砚这样子弄得心神不宁，不假思索道：“叫人去礼部给我告假，家里有重病的病人，我去不了了。”
　　桑珠：……
　　人家告假确实有是为了在家侍奉病人的，可人家都是侍奉长辈双亲的啊，好歹博个至淳至孝的名声顶一顶，您这告假理由……
　　桑珠委婉的提醒她：“这理由怕是会被挑刺……”
　　崔书宁就真恼了：“爱挑不挑！死了媳妇儿的是皇帝老子，他都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了。我是脑子被驴踢了吗，自家有病人扔着不管，还去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守灵？叫你去告假你就去告，他们不乐意……那就让他们抓我去过堂审问，上了公堂我再跟他们掰扯。”
　　她这个人，通常是不计较事儿的，可一旦是叫她计较上了，那就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桑珠一看她嚷嚷起来都口无遮拦了，再不敢多说一句，赶紧应承下来。
　　怕欧阳简一个粗人不会说话，她就只能叫人备车，亲自赶着去礼部帮崔书宁解释告的假。
　　本来宫里二十七天的丧事办下来，很多人都会撑不住，前面十天八天还好些，之后便偶尔会有人因为各种理由告假个一两日的。不过大多数人找的理由都是自己身体不适，或者父母双亲有疾在家侍疾，像崔书宁这样因为家里弟弟病了要在家看护的还是独一份。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礼部的人只当她是找借口休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她去了。
　　毕竟
　　这一场丧仪办到这般时候，不只是这些跪灵的命妇受不住，就是他们这些负责的官员也都相当疲软在挨日子了。
　　顾泽一日之内要巡查灵堂外围数次，崔书宁缺席的当天他就发现了。
　　葬礼办到这时节，每日里缺席的远不止她一个，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没忍住，随后便寻了个借口去礼部问了，得知崔书宁是因为沈砚突然重病而告假的，他也一时未置可否。
　　但随后的第二天，第三天……
　　直到第四天崔书宁仍是以这样的理由缺席时，他心里就难免起疑，于是去太医院寻了个相熟的太医派了过去。
　　沈砚连日里的折腾，又拽着崔书宁打滚卖惨，本来崔书宁觉得缺席两天不能再多，第三天准备再进宫去挨一天的，当天早上沈砚除了没怎么吃东西，有些虚弱之外，别的症状都不明显了，又有大夫守在旁边，可她过来说了两句好话刚要走，睡得迷迷糊糊的沈砚拽着她的衣角不撒手，她一时没忍心弄醒他，就只能作罢。
　　连着几天折腾下来，不仅沈砚瘦了一圈，不胜虚弱，就连她也睡眠不足，熬出了黑眼圈，并且神情恍惚。
　　反正沈砚这病就是反反复复的，糟心。
　　听说宫里派了太医来，崔书宁也没藏着掖着，当即把人请到了栖迟轩。
　　沈砚也不担心。
　　他就是为了拖住崔书宁的，不会真把自己的身体往死里整，每天服药的剂量十分慎重，并且两天之后就停药了，一来是想让自己缓缓，二来也是防着宫里那些疑心病的，而且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在等着宫里派人来探查的。当时他叫欧阳简去找顾泽，还真不单纯是恶趣味，想看顾泽的反应，而就是为了旁敲侧击把他生病的消息先透露给顾泽知道。以顾泽的为人，一旦怀疑，就势必要想办法来畅园探查的……
　　如此，他的目的才能达到，坐实了他突发重症，而崔书宁是被绊住的这个理由。
　　而他停药两日，前面又是绝食又是催吐，身体机能也已经造成了相当程度的紊乱，太医现在来查，除了能查出他确实身体有恙也不会查到根源上去。
　　太医给他诊治了一番，得出的结论也无非就是肠胃不调，然后体征虚弱这些。
　　而顾泽得了这些消息，也顺理成章打消了疑虑。
　　此后剩下的最后几天丧仪依旧办得稳稳当当，没出任何纰漏，直至余皇后下葬当天，一场滔天祸事毫无征兆的爆发
　　妃陵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今天三更哈！
　　这几天在老家过年，事情比较多，没顾上回复大家的留言实在抱歉，但我还是爱你们的，么么哒~
　　
　　139、第139章 矫情崽崽
　　
　　崔书宁被沈砚抓着陪床,  整夜没睡好。
　　这天上午还伏在他床边，迷迷瞪瞪的。
　　外面阳光晴好，她却头晕眼花,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本来昨天下半夜她已经回房睡了,  结果没睡到俩时辰这边又来喊,  说沈砚病情又反复了,  她赶紧穿衣赶过来，又是找大夫又是帮他煎药喂药，折腾一宿。
　　这会儿沈砚终于消停了，崔书宁趴在他床边却累瘫了。
　　沈砚苍白着一张小脸儿侧目盯着她看。
　　崔书宁没力气爬起来,  冲他扯出一个笑容,  无奈调侃：“这就得亏你不是我亲生的,  要是我生的,  我就直接掐死了,  全当没生过。这折腾的，简直要命。”
　　沈砚看着她那黑眼圈和明显憔悴的脸色,  倒是破天荒没从她言语间挑刺，反而扯了下嘴角也露出个疑似微笑的表情：“那你把我扔出去吧……”
　　崔书宁捏了捏他瘦削的脸颊：“那可不行。你自己算算这半年里头你花了我多少银子？都还没打工还债呢,  现在丢出去我多亏啊。”
　　这几天沈砚生病，崔书宁也算切身体会了一把做老母亲的心情，真是又急又无奈,  简直操碎了心。
　　沈砚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崔书宁看他无精打采的，就试着劝他：“如果不难受了你就睡会儿吧。”
　　沈砚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才从被子底下摸索着把一只手探出来，拍了拍大床外侧。
　　崔书宁之前跪趴在脚榻上，犹豫了一下就爬上床,  在他外侧躺了。
　　熊孩子生病之后格外黏人，他不想让她走她就不走了。
　　沈砚见她居然毫不迟疑的就躺到床上来，却有点意外，偏着脑袋盯着她侧脸看了好半晌才悠悠的道：“你不怕我过了病气给你？”
　　崔书宁累得动也不想动，只侧目瞄了他一眼：“都守了你这么多天了，要传染早传了，无所谓啦。”
　　顿了一下，又补充：“不过一会儿你要是还想吐可千万先把我踹下去，别吐我身上就行了。”
　　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毛病，大夫和太医诊治都只说是肠胃的毛病，得仔细调养，可他就是反反复复的不见大好。
　　沈砚依旧没做声，苍白着一张脸，扯了扯被子给崔书宁盖了半边。
　　然后他往这边挪了挪，靠在她身边。
　　崔书宁这几天跟着他担惊受怕，没什么心思打理自己，身上这套衣裙穿了有三天了，别说洗澡，她今天早上连脸都没抽出时间洗，而且老在他这屋子里待着，被熏了一身的药味。
　　沈砚凑过来，脑袋蹭在她颈边。
　　崔书宁看他居然都没嫌弃自己，再转念一想，他这病得也五六天没洗澡了，俩人半斤八两，他确实也不比她强。
　　她能理解一个人生病之后想要找些依赖的心情，就又低声宽慰他：“没事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大夫都说了不算大毛病，再挨个几天，痊愈了就不难受了。”
　　沈砚只是依着她躺着，并没有任何过分的动作。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天作地给作出来的，而且只是一点小病痛而已，要硬挨的话他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原就是为了拖住崔书宁的一出苦肉计，想把这场戏做得逼真了，可是他“生病”这几天却发现自己的心态完全不受控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女人守着他，时时忧心，嘘寒问暖。
　　在她的关注之下，他反而觉得自己真是个病人了一样，疼痛的程度明明可以忍受，可是在她的注视之下，痛感仿佛都被放大了，那是真疼。
　　自打父母去世之后，他就不再把自己当成是个孩子来看了，也放弃了矫情的权利。
　　但是这一场戏做下来，崔书宁有几分入戏尚不好说，他自己却先成了戏中人，把自己作出了几分小委屈的心态。
　　腻着她，黏着她，期望她能尽可能多的再多给他哪怕是一个眼神。
　　人在忍受病痛的时候才最能正视内心的孤独的，他觉得自己是越发开始贪恋于有这个女人存在的感觉了。
　　她能叫他变得贪心，重新变成有欲望也有诉求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像过去的那七年里，像个傀儡木偶一样只为了复仇和肩上担负的责任而存在。
　　他有太久，没有感受过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感和喜怒了。
　　是自从来到这个女人身边，从磕磕绊绊的日常生活中，他才慢慢开始又有了真实的情绪，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添油加醋，就是平凡生活里的那些柴米油盐蝇头小利的事……
　　他贴着崔书宁躺着，心里的感觉有些苦涩也有些满足，喃喃的道：“不记得我小时候有生过病，我爹娘好像也从来没这么长时间的陪过我。”
　　崔书宁笑了笑。
　　她小时候倒是经常生病，但是她一旦生病，父母就好像久旱逢甘露，找到了开腔的机会，立刻就开始无休止的争吵，互相指责，互相谩骂，互相推卸责任，再到后来她再有个小病小痛的就全都习惯性的隐藏起来，不叫他们知道。
　　虽然她的父母如今还健在，但事实上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比沈砚更幸运。
　　她翻身侧过去，面对少年，又摸了摸他已经在被窝里磨蹭的乱糟糟的头发：“少生病是好事，但是人的寿命是天定的，这也是你爹娘的遗憾和无奈，可是换个角度再想想，他们在时是不遗余力的护着你爱着你的，这也足够了。缘分的深浅勉强不得，但是相处的日子里竭尽所能的对你好，这已经是他们能给你的最大的圆满了。所以你也不要觉得太遗憾，即使他们走得仓促了些，但爱你的心却是永恒的。”
　　沈砚不需要旁人开导他这些。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有多好，这些不需要别人再来告诉他，他只是遗憾不舍他们的离开罢了，并不会因此对父母心生怨怼。
　　所以，崔书宁的这些话他听了也没走心。
　　他只是仰起头来看向她，很认真的问：“那么你呢？你能陪我多久？”
　　这个问题的答案崔书宁信手拈来：“等到你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之后。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还一身怪癖，忍你一个已经是极限了，怕是没那个耐性和你小媳妇好好相处的。”
　　利己主义是人之天性，崔书宁对沈砚又没有责任和义务，她不喜欢和陌生人假惺惺的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所以从她带回来沈砚之初就打算好了，她只养沈砚到成年，之后就置办宅子叫他搬出去单过。
　　作为一个开明的好婆婆，非要扎进儿子家搅和人家小两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一个人待着多自由自在啊。
　　本以为沈砚又要挑刺指责她占便宜，但这熊孩子可能是真病得没脾气了，居然完全没有发作。
　　他只是安静的将脑袋蹭在她颈边，想也没想的道：“那我就不娶妻了。”
　　起码就目前而言，他尚看不到娶了媳妇回来的日子会有多美好，但却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待在崔书宁身边的感觉。在这件事上，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未知去抛弃已知？有些时候需要这种冲劲和魄力，但是在这件事上，没必要，惬意安稳就好。
　　崔书宁也只把这当成是一句孩子话，话赶话而已。
　　她垂眸又看了眼身边的少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要睡了，就也没再说话，只把他鬓边有些乱的头发轻轻地整了整，又重新掖好被角。
　　她自己也是又累又困，没一会儿也跟着睡死过去。
　　院子里欧阳简和小元知道崔书宁在里头，都自觉地不主动往沈砚跟前凑，俩人站在院子里看门望风，顺便说说悄悄话。
　　小元憋在肚子里好多天的话，终于找到机会和欧阳简吐露，一边冲屋子的方向努嘴一边道：“你说少主他图什么啊？你不是说他临时又让你调整了火·药的放量和位置了吗？又死不了一大片，三姑娘去了最多就是受点惊吓，他犯得着这么折腾么？连着嗑了几天剧毒……”
　　实在不行，临时把崔书宁在大街上绊倒，叫她走不了不就得了。
　　他们少主英明神武的一个人，关键时刻脑袋瓜子糊猪油了吗？
　　欧阳简怕被屋里的听见，缩着脑袋把声音压得很低：“你问我我问谁去？真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问他去啊。”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都不敢主动往沈砚跟前送。
　　正在大眼瞪小眼时，就觉得地面震动了一下，似乎整个宅子都跟着摇晃了，与此同时也听到了轰隆隆的几声来自遥远地方的闷响。
　　这动静不算小，地动山摇的感觉。
　　崔书宁在沈砚这没太睡踏实，直接被晃醒了，揉着眼睛爬坐起来冲外面喊：“什么动静？”
　　京城这一块是风水宝地，过往几千年没听说过有地震的，应该就是属于稳定的地壳结构区域，所以她倒是没往地震这方面想。
　　欧阳简装模作样的跑进来。
　　一看她和沈砚两个都睡眼惺忪的坐在同一张床上，身上还裹着同一张被子，脸先黑了黑，眼睛就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也是从小看着沈砚长大的，固有印象里沈砚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他不觉得他俩裹着同一条被子睡在同一张床上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崔书宁一个年纪一大把的下堂妇了，他们家少主可是纯洁无瑕新鲜的小白菜一颗呢，顿时就有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老父亲般的愤怒。
　　但是
　　毕竟不是爹，也不敢多嘴。
　　老大怨念的瞪了崔书宁一眼才不情不愿道：“地面震了一下，好像是别处的什么建筑坍塌波及的，确切的……小的先去打听一下吧。”
　　说完，气鼓鼓的走了。
　　至于他瞪崔书宁的那一眼，崔书宁眼都没睁开，直接没看见。
　　而外面的这场动静，不仅崔书宁这里好奇，整个京城都被惊动了，各家各户都冲出家门四下里打探消息。
　　崔书宁这在宫里和官员中间没什么打听消息的渠道，是一直到傍晚时分欧阳简才装模作样的带回确切的消息：“妃陵在众人抬皇后的棺椁入内准备封门下葬的时候突然炸了，连带着附近三座佛塔倒塌……”
　　崔书宁倒抽一口凉气，打断他：“死伤呢？”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午后陛下亲自率领禁军前去救援，”欧阳简道，“目前得到的确切消息是镇国公重伤，镇国公府世子当场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砚砚子：我摔！说好的做戏呢？说好的苦肉计呢？为毛最后我把自己先作进去了？
　　
　　140、第140章 神仙打架
　　
　　崔书宁做梦也没想到梦里隐约间地面震了那一下居然会弄出如此之大的动静,  直接把京城第一权贵家的两大当家人震没了一个，又重伤一个。
　　她绝不会当这是意外，既然镇国公府首当其冲,  她反而更关心别的人。
　　古往今来的权欲争斗,  都有无数无辜者被献祭在这条路上。
　　她努力的抚了抚胸口,  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去,  再次打断欧阳简的话：“除了他们呢？其他送葬的人死伤大吗？”
　　当时她正坐在床边给沈砚喂药。
　　沈砚只着中衣，衣襟松散的瘫坐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样。
　　欧阳简看他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都没眼再看第二眼
　　不就是装个病么？喝药一口闷啊，这会病到连药碗都拿不动吗？
　　一肚子的牢骚没处发,  加上贼喊捉贼怪心虚的,  欧阳简就尽量不去看沈砚,  只把外间传言的那部分消息说给崔书宁听：“佛塔倒塌,  应该会波及一些人,  不过应该不严重。据说爆炸点是在妃陵底下，当时已经准备封灵了,  镇国公府的人为显隆重，家中除了有孕在身的女眷和幼童,  其余所有人都前往妃陵送葬了。当时他们一家人为了标榜自己是先皇后至亲，全部站在最前面，应该就属他家的伤亡最是惨重,  还有不少人被活埋了，禁军封锁了妃陵，还在挖掘废墟救人。这些消息都是被护送回城的送葬命妇传出来的。宫里和府衙,  暂时都还没有明文公布具体消息和伤亡情况出来。”
　　“只是针对余家？”崔书宁呢喃了一句，心中就已然有了判断和想法。
　　沈砚坐在她身后，倒是一直没吭声。
　　她兀自思忖片刻,  又对欧阳简说道：“传我的话出去，这几天封了园子，别叫家里人随便出去乱走了，还有妃陵这次出事的后续消息，你尽量盯着多打听一下，有新的消息了就及时告诉我一下。”
　　她重新拿起勺子喂沈砚吃药，却开始明显的走神不在状态。
　　几次把药怼得从沈砚嘴角流出来之后，沈砚就不干了，劈手夺过药碗一饮而尽：“我不用你喂了，笨手笨脚的。”
　　崔书宁看看他滴了好些药汁的衣襟，只能陪着笑脸拿帕子给他擦擦嘴角：“不是故意的。”
　　沈砚看她笑也笑得言不由衷，就不好刻意继续装傻，问她：“你在想妃陵那事儿另有内幕？”
　　崔书宁点头：“好好地一座地宫，怎么可能说炸就炸了？我可不信什么阴阳鬼怪之说，而且损伤的目标人群把握精准，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沈砚不是不会说谎，但就是有种莫名的抵触，不想当面骗她，所以并不予置评，只是询问：“你在怀疑什么？”
　　崔书宁更没必要瞒他，冷讽的勾唇一笑：“还能怀疑什么？当然是怀疑宫里的那位皇帝陛下呗。除了他，谁会对余氏一族下手的同时却还尽可能的保下随行的其他人等少受损伤？”
　　余氏一族和皇帝萧翊之间在斗法，萧翊逼死结果了一个余皇后，余氏又紧跟着补上一招借腹生子的过墙梯，沈贵人的肚子里有没有被撒上种子尚且未见分晓，却先有妃陵惊天一爆，叫余氏一族损失惨重。
　　说起来这件事也算是余氏作茧自缚了，他们打着给余皇后跪灵送葬的名义，其实就是为了方便让自家所有的男丁都有机会跟随进宫，以便寻找机会珠胎暗结，他们拿着守灵送葬做幌子，紧跟着萧翊就也同样抓住了这一层机会，埋藏火·药给他们来了一场灭顶之灾的洗礼。
　　这双方都在马不停蹄的算计，谁也没闲着，而且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沈砚对自己并没有被她列为怀疑对象一事却并未感觉到多少释然，但是过多的暂时他又不想说，因为不确定崔书宁能接受他的身份和所要做的事到什么程度。
　　崔书宁去倒了温白开过来给他漱口，之后又摸摸他的脑袋：“他们那些人神仙打架，不关我们小老百姓的事儿，你别多想了，就好好养病，嗯？”
　　所谓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话是这么说，现在也是不敢掉以轻心，愁得慌。
　　皇帝和权臣在斗法，总是难免要误伤无辜的，京城这个鬼地方，真是个是非之所。
　　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不仅是崔书宁，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境地，甚至有各种流言蜚语平地而起，而传得最邪乎的则是
　　余皇后死得冤枉，心有不甘，通过此种方式在向最亲的家人示警喊冤，叫他们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的冤在那里，虽然没人敢于公开议论，但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散出去的风声，私底下大家都在议论说她屡次滑胎皆是人为，就因为连着被害死了四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她的怨气才会如此之重，要通过这样惨烈的方式提醒家人给她讨要公道。
　　这些风声在平头百姓中传得最烈，而那些稍有些见地的朝臣多少能看清楚点儿形势，就和崔书宁的想法一样，将这一笔归咎于是萧翊铲除异己的所作所为。
　　萧翊原就被余家的事弄了个措手不及，镇国公府死了一大批人，其中不乏他所忌惮的朝廷重臣，这对他而言本是件好事，可是发生的太突然了，而且掩饰性极差，现在就导致满朝文武都在猜疑是他为了铲除余氏一脉做的手脚。
　　妃陵虽然不比皇陵，但也是经钦天监多番测算才定下来的有助于国运的风水宝地，冷不丁被炸塌了半边，他都没法对自己父皇的在天之灵交代，何况
　　这次的事做的太明显就是针对余家的，所有人都怀疑他，如果是他要对余家下手，又怎么会做出这种直接引火烧身的局呢？
　　余氏一族在朝中势大，又是开国元勋，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都以他们马首是瞻的，现在余家遭此血光之灾，只会搞得他和朝臣君臣离心，互相猜忌。
　　“到底是谁做的？稍有点脑子的就都该知道此等舍本逐末之事，朕就是再没有脑子也不会做。”又拿到一批密探搜集来的民间最新的动态消息，他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一改平日里收驰有度的岑贵作风，失态将桌上的这些密函全都扫落在地。
　　顾泽和他的另外两名心腹重臣侍候在御书房内，都连忙下跪劝说帝王息怒。
　　萧翊咬着牙却压不住额角愤怒暴起的青筋：“携带巨量火·药潜入妃陵布置，又能准确掌握余家人最近的动态，卡死了时间精确引爆，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好像除了朕，还真的再没有旁人能办到了是吧？”
　　顾泽对萧翊的衷心毋庸置疑，最近他也在苦心琢磨此事，另外两位同僚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就只能顶着重重压力当了这个出头鸟，跪地拱手道：“镇国公府的行事太过高调，把他余氏一族要进宫给先皇后守灵送葬一事宣传的沸沸扬扬，其实他们一家人的动态并不难掌握，哪怕不是朝廷中人也都可以知道……”
　　萧翊今天的脾气格外差，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阴恻恻的冷笑：“所以，顾侯的意思难道是怀疑他们自己人把这动静闹得这么响，实则就是为了使一出苦肉计，嫁祸给朕吗？”
　　这话当然是气话。
　　萧翊当时亲自赶到妃陵，镇国公伤势如何他看得一清二楚，何况就连他家的继承人世子都当场殒命了，做苦肉计，他们牺牲掉余皇后那样一个余氏女就是极限了，绝不可能下这样的血本。
　　正说着话，就有他身边心腹的内侍进来禀报：“陛下，余氏幸存的族人在国公夫人的带领下前来跪宫请命，说……说是要陛下主持公道，给他们一个说法。”
　　内侍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都恨不能把脑袋埋到地砖底下藏起来。
　　萧翊冷笑一声，眼中神色狂怒：“他们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是吧，借此大闹特闹，把朕的名声搞臭，他们好联合那些首鼠两端的朝臣一起逼宫篡位？”
　　顾泽知道情况已经发展到了极其糟糕的境地，他也不能再藏拙，只能咬牙道：“不下息怒。其他的不好说，但是足以炸毁半座妃陵的火·药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请陛下给臣几日的时间，臣去顺藤摸瓜，找到这些火·药的出处，没准就能揪出幕后黑手。”
　　顾泽领了这趟差事就赶着出宫去办了。
　　而这种情况下萧翊还不得不为了稳定民心去假意安抚镇国公府的人，他纡尊降贵亲自出去说好话，镇国公府的人确实豁出去了，当面还拿乔，不依不饶的就是要他给府上枉死之人一个说法，镇国公夫人一大把年纪说到激动处还险些昏厥。
　　萧翊劝说他们不走，只能派人搭了凉棚给他们遮阳，又准备了茶点和太医从旁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顾泽顶着重重压力全力追查，他事后勘察现场确定那一批火·药数量不菲，京城四处城门每日来往都会严查，火药的味道不好掩饰，但凡有人私运，是很容易被发现的，所以使用排除法，这不是他的重点追查对象，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码头上
　　码头上的货船，每船押运的货物数量都十分庞大，如果是有人长期准备，并且串通了漕运码头上的人做内应，那么每次携带一小袋或者一小箱的黑火进京，反而容易隐藏。
　　最后将所有的货船扣下来查了几日，果然是在其中两艘船的暗舱里都发现了火·药遗留的痕迹。
　　如此
　　陆星辞头上天降横祸，毫无征兆的突然掉坑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141、第141章 复国宝藏
　　
　　陆星辞心里有鬼,  从顾泽一带人搜查码头开始她就在观察风向，打量着如有不测，赶紧脱身。
　　顾泽其实已经算是谨慎了,  搜查码头商船期间就将他们漕运的人全部看管在了各自住处。
　　陆星辞察觉事情不妙,  当即利用阁楼下方的密道逃了。
　　如此一来
　　明明不干她的事也变成了不打自招,  不是她也是她了。
　　顾泽出此疏漏,  也不敢隐瞒，当即回宫复命，拿了萧翊的特旨，颁下了通缉陆星辞的海捕文书,  并且封锁了京城各处城门,  挨家挨户的排查搜寻此人下落。
　　同时,  顾泽也进一步调查此女来历。
　　而陆星辞的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  很快就被他发现此女竟然是他准岳家凌氏在林州老家的家谱,  当年也因为凌氏逆案被流放过两年，之后她辗转来京,  并且借由魏云璋做踏板，一介女子之身,  居然生生被她坐上了漕帮的第一把交椅。
　　顾泽隐隐意识到事情不对，若她是和别家有关，他肯定绝无藏私,  第一时间就告知给萧翊知道。
　　可是
　　和凌家有关，他家里还藏着个凌氏遗孤的金玉音。凌家沾染的并不是别的事，而是逆案,  就算萧翊对他偏宠维护，也不可能为了他个人的疏失和顾家而不顾朝政。
　　为免引火烧身，顾泽只得是将陆星辞出身的这一层暂时隐下,  先去全力追查其下落。
　　而也正是因为陆星辞心虚落跑，引偏了官方的注意力，这就导致沈砚安排在码头上的那个漕帮舵主没有受到任何怀疑，轻轻松松的全身而退。
　　而畅园这边，沈砚在妃陵出事之后又吞了两次毒，完完全全把这场戏做足了。
　　毕竟如果妃陵刚出完事他就立刻病情痊愈……
　　不说别人会不会起疑，就崔书宁那女人的多疑精精明劲儿，她恐怕就得要先起疑心了。
　　崔书宁对沈砚算是关心则乱了，并且她做事向来谨慎，就有了和沈砚同样的疑虑，虽然余皇后送葬当天并不止她一个人告假不曾跟去，但是别人她不管，就只顾自己，索性就招摇过市的又给沈砚去别的医馆请过两个大夫前来看病。
　　沈砚那前后折腾了有十来天，没事也变成了有事，至此，有多人可以出面作证她确实是被重病的沈砚绊住了，此事她才算安心。
　　这阵子外面在搜查陆星辞踪迹，弄得草木皆兵，人心惶惶。
　　崔书宁关起畅园的大门来，下头的人反若非迫不得已，她都严谨出门，只顾看管好自家门户，旁的一律不管。
　　那是朝廷颁布追捕陆星辞的第五日，当天照例带人出去采买的桑珠却提前了大半个时辰先行归来。
　　这几天沈砚的身体已经在将养着逐渐好转，但他矫情的很，成天赖着不下床等崔书宁来伺候。
　　崔书宁刚拿一张小桌子给他把饭菜摆在了床上，外间的房门就被人砰的一脚踢开。
　　畅园的下人都规矩，沈砚有时候还去崔书宁那摔摔打打的耀武扬威，但是在他这大家都知道小公子脾气不好，完全没人敢造次，下人路过他院子外面都尽量目不斜视的径直走的，崔书宁一开始还没太注意这些，后来隐约发现一些端倪就不得不感慨
　　沈砚这个狐假虎威的小赠品可比她这个正经主子做得有排面儿的多。
　　现在有人来沈砚这踢门，显然不对劲。
　　崔书宁心头一紧，立刻就要起身，沈砚却是眸色微微一凝，一把握住他手腕，没叫她出去。
　　他人在床上，就不动声色的立刻绕开小炕桌挪到崔书宁身边来，只是一时仍没从床上下来。
　　两人都紧盯着屏风那边。
　　片刻之后，神情紧张，脸色微微发白的桑珠才浑身僵硬的一步一步慢慢从外面进来。
　　而走在她身后，只露出半边面孔的则是乔装改扮过的陆星辞。
　　她做了一身落魄村妇的打扮，穿着带补丁散发着一股怪味的旧衣裳，发丝凌乱，脸上也带着脏污，人看着比上回见面时候要消瘦了些也憔悴了些，神情却更加阴鸷和锋利。
　　桑珠被她挟持，不得已带她进了园子，此时神情愧疚又恐惧，身体却完全不敢乱动，都快哭了：“姑娘……”
　　看到来人是陆星辞，崔书宁和沈砚却不约而同的微微松了口气。
　　沈砚也直接放弃了戒备的姿态，坐回了床榻之上。
　　陆星辞也没矫情，当即合起簪中剑，将那根看似古朴的木簪插回发间。
　　“许久不见了……”她冷嗤一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找了张椅子就大大方方的坐下了。
　　桑珠解脱之后连忙两步奔到崔书宁面前。
　　崔书宁见她腿软就扶了一把。
　　桑珠的懊恼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儿：“奴婢带人在采买米面菜蔬，这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崔书宁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不怪你。”
　　趁着崔书宁主仆说话，陆星辞已经目光鄙夷的打量了崔书宁和沈砚二人一眼，嘲讽道，“看来最近这段时间二位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过？”
　　说着，也没等两人给予回应，紧跟着又是话锋一转，眼中迸射出锐利又仇恨的光芒来，继续道：“但是再不好，也比我要过的好得多。”
　　沈砚理都懒得理她，仿佛就当她是个正常的访客一般，竟然直接提筷开始吃饭。
　　崔书宁把桑珠扶到自己身后的凳子上坐下，也坐到了床沿上，这才表情不咸不淡的瞄了陆星辞一眼：“不怕我杀人灭口然后拎着你的尸首去衙门领功吗？”
　　“你怎么领？”陆星辞考虑周全，这次倒是半点没被她唬住，冷嗤道：“一座京城数万人，大大小小那么多门户我都不去偏就找到你的畅园来了，就算你能先灭了我的口，尸首抬出去你也没法交代。咱们又不是头次打交道了，虚张声势的伎俩就不用玩了，还是直入正题吧……我现在的处境你们也清楚，想办法保我一保，如何？”
　　沈砚在那慢悠悠的吃饭，眼角的一个余光都没给她。
　　崔书宁倒是对这女人挺有兴趣的，她砸了咂嘴：“怎么保？明着保还是暗着保？”
　　陆星辞神情闪烁了一下，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但随后下一刻，她面色就又重新变得冷凝：“我倒是想叫你走明路给我解了这次的围，可是你凭什么？就凭令叔那个从四品的区区鸿胪寺少卿？”
　　崔书宁莞尔，看沈砚只是神色恹恹的吃粥，就撸袖子也提筷给他夹了一些蔬菜到面前的碟子里，一面不甚在意的与无心次闲聊：“我三叔确实人微言轻，不够格，可是凌大小姐不该忘了……您可是还有个御前红人权倾朝野的亲妹夫。咱们这些人多少都有点亲戚关系，要么我出面给牵个线，你想洗清了案底重新翻身，他那里就是唯一可走的明路。当然了，他肯不肯帮这个忙，还得要看你那个亲妹妹在他心中能有几分分量。凌大小姐是个有魄力的人，如何……敢不敢搏一搏？”
　　顾泽会为了金玉音母子来帮忙把她一把吗？
　　诚如崔书宁所言，她要是想打这样的主意，就得赌。
　　可是陆星辞还没到想要豁出去孤注一掷的时候，所以她不想赌。
　　随着崔书宁讥讽的话，她脸色已经难看的变化了数次，最后才是压抑情绪阴沉沉道：“我不是来和你磨嘴皮子的，而你现在这般一再的刺激我对你也绝对没有好处，就明说了吧……有了上回的前车之鉴，我也留了后手，若我在京城被抓，无论生死都一定能拖你下水。就当是为了自保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你想个办法送我出京城，咱们彼此都能落个清净。”
　　她还真敢说！
　　桑珠听到这话，就算刚才被吓到腿软此时也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
　　沈砚还是不吭声，仿佛这里头就没他什么事儿似的，只顾着埋头吃饭。
　　崔书宁又给他夹了两筷子菜，见他碟子里的青菜几乎没动就不瞒的拿公筷敲了敲碟子边缘提醒。
　　沈砚盯着那碟子里的菜看了两眼，这才不怎么情愿的夹了一些送进嘴巴里。
　　陆星辞坐在对面，瞧着他俩的举动，脸上表现得再镇定也终究是心急如焚的。
　　她此时的处境堪忧，在这京城里哪怕多留一刻钟就多一刻钟的风险。
　　可是她又知道不能在眼前这俩人面前露出太多的急切来，否则只会被他们拿捏挟制。
　　崔书宁又给沈砚夹了一些菜，就在陆星辞几乎要伪装不下去的时候，她才重新把视线转向她，不紧不慢的道：“你的事儿做不得威胁我的把柄，我有什么好被你威胁的？无非就是你我曾经有些过节，再就是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世……就算你留后手叫人送信去衙门告发我是你同党甚至窝藏你……凌大小姐，你不敢去见顾侯爷，我可没什么怵的。别忘了，在这件事上，我不仅拿着你的把柄，有你那个妹妹在，我也等于是拿着他的把柄呢，你不敢去求他保你，但他却绝对不舍得拿着整个顾氏一族去给我陪葬的。”
　　金玉音是个好女主，这么传奇的身世落她手里就是她够她拿来挟制顾泽一辈子了。
　　目前为止她还没这么做，只是因为暂时还没这个必要。
　　陆星辞是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刁钻至此，却被噎得脸色铁青。
　　她用力的攥着手指，甚至开始估算如果她现在出手能当着沈砚的面拿下崔书宁做人质这成算有多大了……
　　然则没等她付诸行动，崔书宁却又再度变了口风，笑吟吟的看着她道：“我可以帮忙瞒天过海把你送出京城去，让你逃出生天，但是你得想想你身上还有什么什么可以拿来跟我换的，威胁这回事，并不好使。”
　　“你……”陆星辞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
　　这个姓崔的女人，名声都坏到不值一提了，在京城里就是个人人背后戳脊梁骨的笑话，她从来都不想把对方当回事看，可事实上就是回回被她全面压制，不断的吃瘪。
　　这时候她已经讨价还价不起了。
　　面对好整以暇的崔书宁，终于心一横，庄重了神色道：“你既然知道我出身林州凌氏，又知道我祖父耐是前朝重臣……我知道一个秘密，可以告诉你拿来做交换。”
　　“哦？”崔书宁随意的勾了勾唇，“先说来听听，看看分量值不值得换我帮你。”
　　陆星辞再度狠狠咬牙，也豁出去了：“是有关一份宝藏，前朝皇室留下来用以支持义军的复国宝藏。”
　　她这么一说，崔书宁立刻就想到之前她叫人从宫里盗出来的那个物件了。
　　心中了然，她却依旧不动声色，仍是闲适的给沈砚夹菜催促他吃饭。
　　陆星辞被她俩气得几欲吐血
　　这是宝藏啊！数量庞大的复国宝藏，你们就不能给予该有的尊重吗？
　　可就算她猜到这俩人是在拿乔，她自己处于劣势，也只能是再让一步，主动往下说。
　　她看向沈砚：“还记得年初那会儿我叫你混进永信侯府帮我找的东西吗？那东西是我命人从太后寝宫盗出来的，正是开启藏宝密室的钥匙。而宝藏的埋藏地……我通报妹妹那里有一个她从小戴到大的金坠子，据说藏宝图就在那个里面。”
　　她之所以会把这个秘密告诉沈砚二人知道，是因为金玉音的那个坠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她拿走了，并且她也早就启出了藏宝图，并且于无人处反临摹无数次，直至将宝图滚瓜烂熟的记在了心间，然后将原图毁弃了。
　　虽然开启藏宝密室的钥匙暂时还没找到，但是藏宝图就只刻在她脑海中，除了她，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拿到这批宝物。
　　沈砚埋头吃饭，睫毛微不可察的颤了颤，唇角疑似勾起了一抹笑。
　　崔书宁又如何看不出这女人还在耍花样，不过她还是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今天依旧是三更哈，不过我赶时间码字，错别字还没挑，0点以后再精修，你们着急的先凑合看，么么哒~
　　
　　142、第142章 假面少年
　　
　　陆星辞这个女人狡诈又没多少信用,  崔书宁对她的话向来不会全信的。
　　至于她答应帮忙送她出城
　　无非还是为了留着这个前朝欲孽做把柄，好留待关键时刻继续祸害男女主的。
　　陆星辞自以为得计，面上不显,  私底下却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沈砚是到了这会儿才从饭碗里稍稍抬起眼睛瞟了她一眼,  随口道：“城墙各处岗哨不可能毫无漏洞,  等入夜叫欧阳找个间隙把她扔出去？”
　　陆星辞：……
　　崔书宁也被他逗的一乐,  忍俊不禁。
　　她起身，顺带着又摸摸沈砚的脑袋：“她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未免夜长梦多，就别把她往家里藏了。”
　　她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时辰还早,  来得及,  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陆星辞面露狐疑。
　　沈砚却是眸光一晃,  俨然觉察了点什么,  冲她挑了挑眉,  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书宁只是又摸摸他的脑袋，并没有对他坦白,  而是冲陆星辞招了招手，带着她离开了。
　　她回自己院里去,  进屋换了身衣裳，又让桑珠传话要出门，把在打理马房的老刘叫走换衣裳,  趁着马房没人，带着陆星辞过去。
　　陆星辞还是很谨慎的，在她这园子里走动也时时鬼祟的注意周围。
　　两人去到马房时,  陆星辞左右看看，不禁目露狐疑：“你准备怎么把我带出去？这阵子京城戒严，各处城门连送出去下葬的棺椁都会被勒令撬开来细查的。”
　　崔书宁上了马车。
　　陆星辞探头去看,  还以为她车厢底下有夹层，结果却见她走到最里面，拆下来两块后挡板，却又赫然发现后面还有一层一模一样的挡板。
　　崔书宁转头，冲她努努嘴：“上来吧。”
　　说话间，就见沈砚居然也换好了衣裳也款步踱来。
　　崔书宁的视线越过陆星辞去看他，陆星辞察觉了异样跟着转头，乍一看见沈砚就当场吓一跳。
　　她咬了咬嘴唇，望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却有深深的忌惮
　　崔书宁这个女人虽然难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会对沈砚产生更深的恐惧。
　　沈砚面上表情淡淡，端的是个郎朗少年的美好模样，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他不说话不动作，只安静站在阳光里的样子……
　　任凭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无比美好。
　　而陆星辞却是心脏紧缩，看见他就心底发凉。
　　“上车啊。”身后响起崔书宁的催促声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却在收回视线的瞬间突然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件事
　　沈砚对崔书宁也有隐藏着秘密！
　　因为之前那次崔书宁替沈砚出头，还有刚才在栖迟轩里谈判的时候也是由崔书宁出面，沈砚全程没吭声，她才被引入了一个想当然的误区里，还当真以为崔书宁和沈砚视为一体，什么都可以共享。
　　而现在沈砚居然不放心崔书宁单独送她出城寸步不离的要跟……
　　他是怕她脱身之后会反咬一口杀了崔书宁吗？显然不是，因为只要他还在，她陆星辞就依旧还有致命的把柄落在外面，哪怕她单独和崔书宁出城，她也绝不敢动崔书宁，因为要防着沈砚的反扑和报复。
　　这样一来，他跟过来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他是害怕自己和崔书宁单独相处，换而言之，他有秘密不想让崔书宁知道，所以要全程监视，以防她私底下当着崔书宁的面乱说话。
　　这一重认知，一瞬间就叫陆星辞觉得沈砚更加可怕了。
　　他不仅像个修罗一样的戏耍威胁她，甚至于他对着崔书宁也戴了一张假面？
　　不！他对崔书宁的态度绝对还是和对待她的不同，最起码他不怕在她面前露出最凶残狠毒的一面，可是反观他在崔书宁面前……
　　分明就是扮猪吃虎，始终一副人畜无害的顺从模样。
　　他是害怕叫崔书宁知道他的真面目！
　　陆星辞的思绪有一瞬间被完全打乱了，而发现了沈砚的这个秘密之后她同时又陷入了空前的懊恼当中
　　其实她刚刚明明有机会的，刚才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她和崔书宁独处，如果她要在崔书宁面前揭穿沈砚的假面……
　　这个容貌皎皎，看似洁白无瑕的少年，他其实也是有软肋和惧怕之物的吧？那就是在崔书宁面前露馅？
　　陆星辞突然不无恶毒的想到，如果她方才能抓住机会那么做了，那么一定能有一场空前的好戏看。
　　可是遗憾
　　刚才一场艰难的谈判堪堪达成目的，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窃喜状态之下而错失良机，并没有认真去思量沈砚行为举止的矛盾之处。
　　此时沈砚不错眼的盯着她，她就浑身的神经紧绷，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再完全不敢有其他的歪心思了。
　　神色复杂的最后又看了沈砚一眼，她只能飞快的收摄心神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就不是沈砚当初带回来的那辆了，而是刚从顾家搬出来那会儿崔书宁特意叫人打造的，车厢比原来那辆大一些，一般人都喜欢在车厢底部做暗格，她也跟风做了一个，用来存放一些小物件，关键时刻还能直接拆卸底板，从车底下车。但是除此之外，她又叫木匠做多了一副后箱挡板，说是备用。马车拿回来之后她又让欧阳简给另外做了一个机关卡槽，可以在马车最里面隔出一个三尺宽的空间，用来藏人。
　　平时两层挡板叠放在一起，非常时期就能隔出一个中空的小空间来应急。
　　她把陆星辞藏在里面，车厢本来就大，而且车内车外有视觉差，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里面的空间缩了一小截。
　　陆星辞看到这个机关的时候才终于明白崔书宁为何敢于那般胸有成竹的应承了送她出城的事，这女人的心思是真有异于常人的机巧之处。
　　崔书宁待她藏好后又重新上了挡板。
　　之后老刘换好了出门的衣裳回来，果然也不曾发现丝毫异样。
　　桑珠刚受了惊吓，又骤然听闻陆星辞和金玉音身世的一些秘密，正在惶惶不安之时，崔书宁怕她露破绽，就没叫她跟，而是另点了两个丫鬟和几个家丁护院跟车。
　　沈砚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爬上马车。
　　崔书宁从车厢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件厚点的披风给他裹在肩上，笑道：“你身子还没大好，跟出来做什么？”
　　沈砚不回答她的话，她也只是习以为常，一笑置之。
　　此时临近中午，崔书宁让马车走的东城门，城门守卫果然搜查很严，把他们姐弟都从马车上赶下来，上车去搜的。
　　车厢底下的暗格毫无意外的被发现，但是车厢尾部确实是搜查盲区，而一般的士兵在乱糟糟的街头也不可能听到挡板后微弱的呼吸声……
　　崔书宁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轻松蒙混过关。
　　他们只将陆星辞带出城去，待到无人处就先打发了跟车的闲杂人等，将她放下来，给了一匹马和一包银子，欧阳简陪同带着陆星辞下了一条小路先走，崔书宁也不好立刻折返，叫人继续前行，带着沈砚去往最近的一座寺庙捐了点儿香油钱，又上了一炷香。
　　这边欧阳简又送了陆星辞一段路，陆星辞一直忍着，但眼见着都离城十里开外了他还不肯放自己单独离开就终于忍无可忍的收住缰绳，扭头质问：“说好了你们只是帮忙把我送出城，难道他们还想出尔反尔，你是准备一直跟着监视控制我吗？”
　　欧阳简摸摸鼻尖：“那不能，其实我也没这么闲……”
　　两人本来就打马走在一块，说话间他猝不及防的掐开陆星辞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了点儿东西，陆星辞尚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迫将那东西吞咽了下去。
　　欧阳简随后松了手。
　　她却立刻翻身下马，惊恐万分的跪到路边去抠喉咙。
　　欧阳简也没下马拦她，只是晃了晃手里一个小布袋子：“不过就慢性药，不要命的，实在是阁下的信誉和人品都不能叫我家小公子放心。你尽管吐，吐出来我这还有，怎么也有几十颗吧，我再给你喂。”
　　陆星辞：……
　　她头上冷汗直冒，一张脸已然憋得通红。
　　论功夫，她确实尚可，但绝对不是沈砚身边这个护卫的对手，落他手里，她绝对躲不过。
　　虽然心里气到发抖也怕到发抖，她还是停止了动作，咬牙重新站起身来，神色怨恨的死死瞪着欧阳简：“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欧阳简不吭声，只是又冲她晃了晃手里那个小布包。
　　陆星辞就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气鼓鼓的却拿他完全的无可奈何。
　　欧阳简高踞马上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间，约莫过了半刻钟，他神情就突然完全松懈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一颗圆形的小丸子扔进了嘴巴里。
　　陆星辞吓一跳，一瞬间眼珠几乎要破眶而出：“你……”
　　欧阳简却又晃了晃那布袋，无比珍惜的系回腰间，然后像一只憨厚的狼狗一样咧嘴一笑：“这包其实是糖块……”
　　陆星辞：……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陆星辞&复国宝藏：感觉有被冒犯到，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嘤嘤嘤……
　　
　　143、第143章 羞耻龌龊
　　
　　陆星辞还不等松一口气,  又听他话锋一转：“你吃的是一种蛊虫，有剧毒，只要母蛊一死,  你体内的蛊虫就会自行爆裂。我们小公子说了,  你爱上哪儿上哪儿,  爱干嘛干嘛,  只要别再惹到他跟前来，都随便。”
　　陆星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已经变化了无数次，如果她有能力,  一定会冲上去将眼前这人当场大卸八块。
　　可是
　　即便被戏耍,  被威胁,  她居然从头到尾都只能乖乖就范,  毫无还手之力。
　　她咬着嘴唇,  眼睁睁看着欧阳简调转马头原路回去，嘴唇咬出血来,  眼眶也几乎瞪出血来，却始终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因为害怕暴露行踪，不得不赶紧再度上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崔书宁带着沈砚从庙里出来，回到官道上没走多远就和欧阳简会和了。
　　欧阳简不是她派去送陆星辞的,  那就显然是沈砚的意思，她甚至都没好奇也没过问，欧阳简笑嘻嘻的从车窗把腰间那包糖块扔进马车里：“小公子,  您要的糖给您买回来了。”
　　沈砚和崔书宁一个习性，都不太喜欢吃甜食，他只把那个布袋捡起来放在了桌上就没再去动。
　　崔书宁侧目看过去一眼。
　　沈砚双手枕在脑后,  表情饶有兴致的冲她挑挑眉：“那女人说是交付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可事实上说了等于没说，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吃这么大亏，你居然还真帮着她逃走了？”
　　“亏吃吗？”崔书宁百无聊赖，从那袋子里掏出几颗糖来在桌上摆着玩儿，“钥匙被你毁了，她并不知道，但她连藏宝图都敢说，就必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一定拿不到她的藏宝图。她说图在金玉音那，可她早就和金玉音相认并且搭上线了，不出意外的话藏宝图应该早落她手里了，并且也很有可能被她给毁了，只要她不配合，就谁也别想拿到。她确实是想空手套白狼，可事实上两样东西，她掌控着一件，你毁了另一件，我们吃亏吗？至少我们今天终于知道那东西的用途了。”
　　沈砚的唇角愉悦的勾着，并不掺言。
　　崔书宁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没有藏宝图，未必就得不到宝藏，可宝库钥匙毁了……那个所谓的宝藏哟，就谁都别惦记了。”
　　沈砚兴致似乎更浓了些，双手垫着下巴凑到桌上，盯着她玩糖，一边漫不经心道：“没有藏宝图，那你说宝藏会藏在哪儿？”
　　崔书宁瞥他一眼，实在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太刻意也太没技术含量了：“既然是前朝皇族所留，准备留作复国之用的，那就八成是要藏在能象征皇室身份又只有皇室能够方便掌控的地方吧。”
　　沈砚明显是心里也有了想法，却故意盯着她问：“那是什么地方？”
　　崔书宁哄孩子还是很有耐性的，虽然这问题无聊又幼稚，也还是勉为其难的陪他解闷：“要么皇宫，要么皇陵，二者其一。”
　　沈砚心情大好，顺势叼走她指尖捏着的一颗糖。
　　他张嘴来含的时候有些恶意，连带着崔书宁的指尖也被他含进了嘴巴里。
　　那种湿濡又柔软的感觉实在怪异，崔书宁心头一阵恶寒。
　　她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匆忙抽回手指，意识到是被沈砚添了，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窘迫，脸颊有点尴尬发烧。
　　恼羞成怒的想要斥责沈砚两句以掩饰心虚，蓄势待发的瞪过去，却见那少年仍是慵懒又随性的趴在桌子上。他嘴巴里含了一颗糖，一边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小疙瘩，此时他眉目含笑，眉眼灿烂，也两指拈起一颗糖递到她面前，笑吟吟道：“甜甜的，还挺好吃的，你要不要也尝尝？”
　　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脸上笑意明朗又皎洁。
　　他这阵子病得虽然脸颊有些消瘦，褪去了几分稚嫩的肉感，但是此时呈现眼前给人的依然是一种弱小温和的小动物一样的柔软稚嫩之感。
　　分明就是个白璧无瑕的小孩子嘛……
　　崔书宁看着他那张很纯很真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瞬间有被冒犯甚至挑逗到的的想法实在太羞耻太龌龊了。
　　她心里一阵尴尬，也越发的不自在了。
　　沈砚手里还擎着一颗糖就递在她嘴边。
　　她只能极力掩饰自己的心虚，做贼一样唯恐方才那一瞬间真实的想法会落入少年的眼中，进而叫他觉得自己是个可怕的怪阿姨……
　　“我不吃。”她佯装无事的推开他的手。
　　然后低头一看自己刚被沈砚舔过的手指还不知所措的擎着，顿时又是一阵心虚，也没心思掏出帕子来擦，就赶紧怼到衣服上蹭了蹭。
　　沈砚也是个半吊子，他当然看出了崔书宁的表情僵硬眼神尴尬，也是唯恐她戳破自己不可理喻的小动作才故意拿糖打岔她，眼见着崔书宁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带偏了，他微微悬着的心才放回实处。
　　他不喜欢吃糖，此时咂摸着嘴巴里的糖块却莫名觉得有点小满足，手指拨弄着桌上的几块糖又把话题引回方才：“到底是皇宫还是皇陵呢……”
　　崔书宁也急需一个正经话题把自己从尴尬造作的情绪里带出来，于是立刻回归状态，一本正经的分析：“我猜是皇陵。”
　　沈砚趴在桌子上拨弄糖块。
　　崔书宁继续往下说：“历来改朝换代，都是由后来者继承前人的财富产业，而且新的政权建立之初也来不及重新建造宫殿或者谋划着迁都这些事宜，极大的可能就是新皇室要沿用前朝留下的宫殿，直接入主进来。如今大周朝萧氏定都京城已有将近三十载，住的就是前朝李氏一族的旧宫。但是为了剔除前朝的某些痕迹，宫殿陆陆续续的都有不同程度的翻新。既然李氏皇族留下的是复国的资本，那就断然不会不考虑这方面的因素，他们若是将大批宝藏藏于皇宫建筑群当中，哪怕是深埋地下，修葺宫殿时候确保不会被发现，可是周氏入住之后，又有谁能从守卫森严的皇宫里把那么大批量的宝藏搬运出来？但如果是皇陵的话，周朝皇帝会不会礼敬亡灵姑且不予考虑，哪怕做最坏的打算他们要捣毁前朝皇族的陵寝，至多也不过夷为平地罢了。地宫密室里所埋藏的宝物也只会被深埋，如果李氏尚有遗留的血脉在，想要挖掘还是有希望找回的。陆星辞他们的运气其实不错，赶上大周皇族没去动他们的陵寝……”
　　只可惜，她们姐妹的运气没葬在大周朝皇族的手里，反而断在了沈砚这熊孩子手里了。
　　现在就算她拿着藏宝图，找到了宝藏埋藏的确切位置，没有钥匙也只能干瞪眼了。
　　沈砚倒是挺高兴的，他情绪忽而有些高涨，又抬起温良无害的眼睛看向崔书宁，笑问道：“前朝帝王的地宫群确实有些庞大了，但如果照着钥匙眼的形状一座一座地宫的去找，也是有可能找到的吧？”
　　崔书宁就觉得他瞎扯淡了，斜着眼睛看他：“然后呢。”
　　沈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挖开？”
　　他一骨碌坐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崔书宁：“要不要去寻宝？”
　　呵呵……
　　崔书宁干笑两声，想也不想的坚决摇头：“不去！”
　　沈砚循循善诱：“陆星辞说的是复国宝藏，藏品毕竟数量不斐，没准能淘到一点好东西呢。”
　　崔书宁知道这熊孩子就是说笑的，但是这么严肃的问题她一点也不想笑，还是一本正经的摇头：“不了……我还是觉得命比较重要。”
　　她又不缺吃不缺穿的，犯得着铤而走险去做盗墓贼么？
　　而且又是前朝皇室遗留的大宝藏，万一被当朝皇族发现了，那可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崔书宁这个人该理智的时候永远都清醒。
　　沈砚也猜到她是绝对不会染指这份宝藏的，不过么
　　她要不要入伙是一回事，他要不要客气的问一问这就是个态度问题了是吧？反正该问的他是问过了，以后就算崔书宁知道了翻旧账……
　　也，应该不算是他背着她去干的了是吧？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做每件事都要先周全考量到万一将来有一天东窗事发，他能不能跟这个女人交代过去，如果觉得是她难以接受或者他无法自圆其说的事，他就会想方设法的换个方案再实施，总之所有的原则出发点就是尽量看好脚下，不能给自己在前路上留坑。
　　崔书宁自然无法洞悉他背地里的算计，只是想着陆星辞这次吐露的秘密还深有感触：“这个陆星辞我们以后还是要小心的，她还真不是什么善类，为了自己脱身就把金玉音给卖了……幸好是我们对她所谓的宝藏没兴趣，要不然金玉音可就要被她坑惨了。”
　　他们都猜陆星辞已经从金玉音那把藏宝图拿走了，如果藏宝图还在金玉音那，有心人士去抢到了藏宝图金玉音应该还有活路，可如果她真的已经把东西拿走了，金玉音一旦落到狂热的挖宝者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这就是亲姐妹？
　　怕不是某些重生文硬套的剧情，一切的女配都要作死去招惹女主或者坑女主，然后坐等被女主重生的金手指捻成灰吧？
　　照着陆星辞现在的行事来看，崔书宁百分百肯定就算她不穿越过来搅和，那么在原书里陆星辞混得也不会太好，毕竟她违背了重生求生定律，女主绝对不能惹也不能坑的。
　　然后事实又证明有些人真的经不起念叨，她这边对着女主金玉音一顿感慨，然后就想什么来什么，一行人原路回城，城门处就被候在那里的真男主顾泽给堵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144、第144章 气死男主
　　
　　彼时已临近傍晚,  顾泽高踞于马背之上的身影特别醒目。
　　加上他容貌气质本来就都极为出色，引得过往路人频频侧目。
　　而他停留的位置在刚刚好城门之外，又是穿的便服,  显然不是奉命来监督守卫城门的。
　　欧阳简意识到情况不对,  就驭马凑近马车敲了敲车厢,  提醒：“主子,  姓顾的在城门那等着，怕是来者不善。”
　　崔书宁掀开窗帘一角看过去。
　　沈砚也慢吞吞的挤了颗脑袋过来，瞟了一眼之后就不屑冷哼：“他反应倒是真不慢。”
　　欧阳简不解其意。
　　崔书宁却是面不改色：“照常往前走吧。”
　　欧阳简答应一声，却不想顾泽在确认了这辆马车之后却没等他们走近,  径自就先一步打马进了城门。
　　欧阳简这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守卫对进城车马的盘查要宽松很多,  等顺利进了城门之后却是方才跟在顾泽身边的一个护卫等在那里将马车拦下了,  态度客气却强硬：“请夫人留步,  侯爷要见您。”
　　欧阳简当场就不依了,  梗着脖子道：“要见就递帖子去畅园登门拜访，就没听说过有哪个规矩人家会在大街上公然堵女眷的车马的。”
　　说话间就去摸腰间的佩刀。
　　对面的人有备而来,  也无半分退意，态度坦然不卑不亢：“咱们两家的主子毕竟关系特殊,  若是登门拜访只怕对夫人的名声更加不利。”
　　他话显然不是跟欧阳简说的，就冲着马车里：“夫人，侯爷的脾气您知道的,  您若是不肯移步，今天这里只怕会闹得不太好看。”
　　欧阳简眼睛一瞪就要动手。
　　崔书宁已经推开车门跳下车：“算了，躲是躲不掉的,  还是见吧。”
　　那护卫态度十分客气，拱手作揖之后才转身引着她朝后面一条街的茶楼走去。
　　那茶楼不大，加上这会儿快到了吃晚饭的时辰,  听书喝茶的都散了，正在收拾打烊，里面已经没有客人了，只有两个伙计在打扫整理。
　　崔书宁一个下堂妇，早就过了小姑娘爱打扮的年纪，虽然不差钱儿，衣着也向来清爽简单，发髻更是千篇一律的灵蛇髻，一根趁手的发簪她自己一两分钟之内就能搞定，最多就是哪天兴致好点儿了发髻上再点缀一两支带流苏的小钗。她的装扮倾向于简单，方便日常行动，此时不动声色的进出茶馆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侍卫将她引到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前，开门让了她进去自己就守在门外。
　　崔书宁也没戒备，径自进门。
　　一抬眸……
　　被林武拿刀押着跪在那里的桑珠就惶惶的叫了一声：“姑娘。”
　　想起来，颈边却被刀刃划了一下。
　　吃痛，就只能又跪了回去。
　　崔书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没想到顾泽会把桑珠给绑了来，但是看见对方做出这样的事，她也半分不奇怪。
　　顾泽面沉如水的端着个茶盏坐在旁边的一张榻上。
　　崔书宁先没理他，而是径自上前，两根手指拈着林武的刀锋要将他的刀从桑珠颈边移开。
　　林武一开始沉着力道没让，暗中跟顾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书宁的态度语气都处变不惊：“有什么话咱们开诚布公的说就是，顾侯爷至于这般不自信，还要扣我的人吗？”
　　顾泽从她进门就一直表情阴沉沉的盯着她看，此时才不动声色的抬了抬手。
　　林武于是收刀入鞘。
　　崔书宁弯身解开绑住桑珠双手的绳索，桑珠对顾泽犹且带着怯意，一边偷看顾泽的脸色一边小声快速的跟她解释：“中午那会儿您才刚走没一会儿顾侯爷就登门寻您，奴婢说小公子大病初愈，您带着去烧香还愿了……侯爷……许是不信，硬是把奴婢绑来了这里候着。”
　　她是怕死，也完全违抗不得顾泽这样的大人物和陆星辞那样的亡命之徒，但至少到了关键时刻是不会背叛出卖崔书宁的。
　　崔书宁把她扶起来，又看了眼她颈边的伤势，确定只是一点划伤，就冲她露出个笑容：“门外等着我吧，我与顾侯爷说两句话。”
　　桑珠本能的迟疑。
　　但是顾泽这人的气场太强了，她又自知完全帮不上崔书宁，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顺从不添乱了，最后还是咬咬牙忐忑的出去了。
　　顾泽盯着崔书宁的一举一动，连她每一个表情语气都不放过，忍到此时已经是极限了，开口就是：“你把那个姓陆的女人送出城了？”
　　说是质问，他有他自己的判断，语气已然十分笃定。
　　本来他是查到陆星辞可能与畅园有关联的线索才去找的崔书宁，可偏偏崔书宁还临时出门了。
　　一般人出门上香，尤其还是崔书宁这样为着还愿的，正常来说为了表达对神明的尊重，都是要提前准备，然后一大早出门的。
　　崔书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是临时起意走的……
　　说这女人这趟出城没鬼祟他都不信。
　　崔书宁在离着他几步开外的圆桌旁边落座，居然又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直接就没否认。
　　“是。”她微笑，反问：“顾侯爷找到畅园的时候既然知道我没走多久，怎么没派人沿途去追呢？您要抓紧时间去追，没准能拦住。”
　　顾泽捧着茶盏的手指不由的又增力几分。
　　他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女人云淡风轻又分明带了几分挑衅的表情，没有回答崔书宁的话，又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稳住了情绪继续道：“满京城的海捕告示你不会看不见，本侯在漕帮码头追查这女人的底细时查到你私下和她秘密接触过，你曾经乔装去码头上找过她，这一点你不否认吧？妃陵被炸，火·药来处直指漕帮，你与那姓陆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是去漕帮找过她，就前面几个月去皇宫外面等您的当天，我先去见的她又去见的侯爷您。”崔书宁毫不避讳，语气轻松坦白到仿佛有备而来，并且提前为这一场会面做过了功课一样。
　　顾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站在他身后的林武却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种空前的紧迫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会有什么对自家侯爷不利的事情将要发生。
　　顾泽紧抿着唇，明显心中也有了猜测，此时却是极力隐忍，一声也不吭。
　　崔书宁早做好了和他摊牌的准备，所以也不拐弯抹角，事不关己的继续往下说：“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家世清清白白，没藏半点猫腻，妃陵那事儿我没理由也没必要去掺合。至于我和姓陆那女人的关系……我可以明白告诉顾侯爷，我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我那天一早去码头，是找她掐架的，因为那时候我突然听闻了一件事情，二月初侯府侯爷爱妾房里私藏闯宫要犯那晚，姓陆的女人利用舍弟年幼无知，曾试图诓骗他入侯府帮忙从那名犯人身上讨要他们从宫里盗出来的重要物件，我气不过，就去找茬儿威胁她了。”
　　她一个高门大户出身的闺秀，掐架威胁人这事儿说出来都叫林武觉得违和，有点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干出来的。
　　顾泽却从这些讯息当中已经大概推论出了某些更深层更可怕的隐秘之事。
　　他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但他这个人定力还是有的，从始至终除了脸色难看，眼神不善，一直也没有失控或者暴怒。
　　崔书宁想想在顾府那时他曾经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暴跳如雷发过的脾气，就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个男主也是被人设坑得不轻，大概是一旦遇到和自己妻妾有关的事就容易犯病，变得暴躁易怒，但是在外人面前，尤其是不怀好意等看他笑话的外人面前，他倒是真能忍。
　　顾泽不说话，她就仍是继续：“侯爷不想再问点什么吗？如果您觉得不好开口或者不知从何说起，那我就直接把知道的都说了吧。姓陆的我虽然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她的身份确实有问题，其实这事儿我觉得您该去问您那位娇娇爱妾，上回那封信上我虽然没说全，但她应该告诉您的，她和那个姓陆的女人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呢。”
　　林武也不知道金玉音的真实身世，被这话听得一头雾水，不禁忖道：“什么意思？她改名换姓了？是……”
　　话音未落，就听得咔嚓一声。
　　顾泽手下再也控制不住力道，一个茶盏被他捏得粉碎。
　　茶汤四溅，有些碎瓷片更是直接被他攥入了血肉之中，掌中一片的血肉模糊。
　　他却捏着手，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茶水混合了血水从指缝间滴落。
　　“侯爷，手……”林武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本想帮他处理手上的伤，却被他周身瞬间弥漫的肃杀之气直接逼退。
　　顾泽额角的青筋暴起，崔书宁感觉的到他盯着她的眼神几欲吃人。
　　可是她一点也不怕。
　　甚至可以说她还挺有成就感的
　　她只是和顾泽这人气场不合，但是原主却在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的默许和冷暴力之下活活熬死，丢了一条性命。
　　毫不夸张的说，崔氏在顾家那七年是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煎熬的。
　　崔书宁接了她的身体，取代了她的人生，别的为她做不了，使使绊子，气死这个装逼男主一点儿心理压力没有，就当是为原主出气了。
　　来啊，互相伤害！
　　反正都是撕破脸的怨偶一双了，谁还真盼着谁能好过不成？
　　下一刻，顾泽就站起身，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
　　崔书宁稳坐不动。
　　顾泽居高临下的看她，却竟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这样的气场居然完全压制不住她。
　　他此时正处于愤怒暴走的边缘，竟是纡尊降贵的缓缓弯身，凑上去平视崔书宁的眼睛，那眼神质感锋利的仿佛要将她凌迟，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所以，是早在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在给我下套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45、第145章 专克前夫
　　
　　崔书宁耸耸肩,  半点也不避讳他：“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吧？若不是金玉音从一开始就隐瞒身世进了您的侯府，我就是想挖坑也寻不到契机啊。再说了，哪怕就是我给您送信那次她能对您坦白了她还有个姐姐存在,  侯爷您也还有机会力挽狂澜,  把这个坑填上。说起来,  就是我与她都不曾对您完全坦诚相待而已,  她是您的枕边人，你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咱们俩却早不是两口子了,  我凭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呢您说是吧？”
　　她这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话,  但是
　　扎心！
　　顾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是靠着捏紧拳头用掌心里的痛感来刺激自己的理智,  以防自己盛怒之下把这个胆敢当面挑衅他的女人掐死。
　　他知道此时多说无益,  本来也不想这么掉份子的，但实在是狂怒之下已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压抑着声音低吼：“你跟本就是从一开始也一并把金氏会有的反应和做法都算计在内了！”
　　她不仅给他下套，还算计人心！
　　他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金玉音,  她不仅从一开始就隐瞒身世故意接近他，把他往坑里带，还为了一己之私,  不断的耍小聪明，以至于叫他错失了可以挽回颓势的良机，直到陆星辞闯下这样的大祸,  成了再也甩不掉的大麻烦。
　　可是那个女人就是蠢笨没格局，从一开始就定了这样的基调，他跟一个只会哭泣讨饶的女人那说什么都白搭。
　　反观眼前的这个崔氏
　　她倒是不蠢,  清醒理智，步步心机的就在设局坑他的。
　　顾泽的胸口和呼吸声都因为暴怒而起伏。
　　他的呼吸离她有些近，崔书宁略感不适，就从容的站起身来：“顾侯爷你猜到我是去送陆星辞出城的却忍住了没有第一时间追她回来，不就是因为提前预感到了追她回来的后果您承担不起吗？现在正好，她逃出生天了，您的危机也跟着一并解除了。其实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这事儿非但不是我坑的您，我把她送出去，反而是维护您的。试想一下，若我真的想与贵府为敌……那我就不该是把她送出城去，而是送去衙门了。”
　　顾泽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崔书宁觉得她再多刺激两句就要把这人刺激疯了，她可不想被一个疯子失手打死在这里，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拉开门，走出去。
　　看见桑珠颈边的血线，先拨开她发丝大概看了眼，然后笑道：“没事，走吧。”
　　桑珠方才胆战心惊的站在房门外头，却是竖着耳朵也没听见里面争吵或者动手，心有余悸的又偷瞄了里面的顾泽两眼，却赫然发现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本来矜贵冷酷气场无比强大的男人此时却保持着一个诡异弯腰的姿势，表情狰狞扭曲的像是一头即将发狂的困兽。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桑珠头次见到顾泽如此失态。
　　一瞬间，竟是觉得很有些胆寒。
　　于是匆忙垂下头，跟着崔书宁走了。
　　也得亏是他们主仆闪人及时，因为两人刚从门口挪开，里面的顾泽就彻底爆发了，横臂一扫将桌上的整套茶具全部扫飞出去，砸出门口，摔到了楼下去。
　　下面正在打扫的两个伙计吓得纷纷逃窜。
　　崔书宁可不会等着受这个波及，头也不回的带着桑珠下楼出去了。
　　沈砚已经叫人把马车也赶进这个胡同，就等在门口，他自己也已经从马车里出来，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车辕上磕糖。
　　瞧见里面的动静，他就冲匆忙出来的崔书宁挑高了一边的眉梢，表情戏谑又鄙夷。
　　崔书宁不理这熊孩子的调侃，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把他往里边赶：“赶紧进去，回家了。”
　　沈砚这才慢吞吞的又回了车厢里，一行人继续驾车回府。
　　欧阳简听着茶馆里砸东西的架势，那是相当佩服又相当好奇的
　　瞧瞧把那女人能的，这都和离大半年了，她就是有本事把个前夫气到跳脚，还回回拿她没辙，总能叫她全身而退……
　　要不是见过顾泽，知道那货并非是个纸老虎，他都得当崔书宁这前夫是个不经事的废物点心了，会被一个已下堂的前期克得死死的。
　　而经此一事，顾泽的确也开始反思
　　他和崔书宁之间是否有些相克。
　　他没忍住在茶馆里砸了人家东西，这又是在城门附近人多的地方，他叫人去拦崔书宁的时候就有人看见听见了，于是今天这一出又少不得传出去给京城里的无聊人士又做了一段时间的谈资。
　　而事实又再证明
　　丢脸的次数多了，自尊心再强的人也能变得不要脸。
　　和崔书宁闹和离那会儿顾泽被人议论的恨不能时时刻刻提刀砍人，可是跟着崔书宁反复做笑柄的次数多了，时至今日他发现自己都已经麻木了，料想到了一定会被笑话被议论，内心居然毫无波澜，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黑着脸带着两个心腹的侍卫打马回府。
　　林武那里还摸不清楚东南西北呢，忍不住问他：“侯爷，夫人……哦，崔夫人那是什么意思？码头上那个女人和咱们……姨娘是亲姐妹？这就是说她也是出身金氏？可即便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偷运火·药进京炸毁妃陵呢？背后应该是有什么人在指使吧？”
　　他就是觉得很奇怪，顾泽怎么会被崔书宁虚张声势的那么几句话给镇住了。
　　如果陆星辞和金玉音真的是金氏后人，那她当然没理由这么做，可她是凌家的后裔，会做出这种事来搅乱朝局，叫大周朝的君臣之间互相猜疑算计，这就不足为奇了。
　　甚至于今天崔书宁一坦白，就连之前那次金玉音假装遇贼的事也能解释清楚了。
　　当时府里护院追赶那个神秘人，说是个妇人，如此一来就可知道应该就是陆星辞。
　　这姐妹两个都和他一样，都被崔书宁用攻心之术算计了，即使崔书宁没说她当时“威胁”陆星辞的始末，顾泽也能猜透她的伎俩，她应该恐吓陆星辞说会借自己之手告发她，那女人惊惧之下就去找了金玉音，让金玉音偷盗密信，结果
　　姐妹俩就被崔书宁一起摆了一道，那封信里就只揭发了金玉音一个人。
　　而金玉音那女人就惯会耍些小聪明，以为陆星辞一旦暴露只会叫他更加反感，那女人为了尽量装无辜以求自保，便咬紧牙关，抵死不说陆星辞的事。
　　如果当时金玉音告诉他了，他就会立刻带人去拿下陆星辞。金玉音的身世始终是个麻烦，瞒一天就是一天的把柄，最好的办法是把秘密公开，当秘密不存在时，自然就不会再对他，对顾家构成威胁了。他那时候是可以用陆星辞的命去萧翊跟前恳求一份恩典，换金玉音一个身世公开和留一条命下来的。毕竟金玉音对朝廷没有不轨之心，安居于侯府之内都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了，他再适当的认个错，表示一下姿态，凭借他和萧翊的关系，他绝对有把握化解这件事。
　　可偏偏
　　金玉音那女人又蠢又自私，她大概是觉得瞒着身世还有希望做他侯府的正妻吧，就生生的拖着叫他错过了唯一自救的机会。
　　现在陆星辞成了举国通缉的重犯，他居然不得不想方设法的避免叫这个女人落网，以免牵连出他顾家和她的关系来。
　　顾泽这算是吃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闷亏了，但也诚如崔书宁所言
　　他冲着崔书宁发火就只是迁怒而已，崔书宁有什么义务为他为顾家做打算，她故意放走陆星辞是为了牵制拿捏他不假，他也确实应该庆幸那女人没有为了报复他图一时痛快就去告发他和金玉音。
　　对着林武，顾泽也什么话都不能说，磨了半天后槽牙也只是警告：“陆星辞和畅园交集的痕迹统统抹掉，崔氏说的那些话也都给我烂到肚子里，姓陆的女人派府里人暗中继续查找，找到踪迹就暗中做掉，绝不能叫她活着被押解回京。”
　　不仅是他得暗中争取先找到人灭口，甚至于他还得盯紧了官方，一旦陆星辞落网，他就得铤而走险的赶在人被送进京之前灭口。
　　回到侯府，这是是隔三个多月以来顾泽第一次叫人打开了偏院的小门，去见了金玉音。
　　金玉音起初那阵子还每天忐忑不安的盼着，盼着他气消了会再放她出去，给她解释的机会，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说辞怎么圆谎以挽回顾泽对她的情分。
　　但是这连着几个月下来，顾泽都不露面，渐渐地她也就意识到了什么，她像是菟丝花一样依赖着男人汲取养分求存，但同时又因为自己毫无根基而不敢完全相信男人的真心，顾泽这次的做法将她的希望掐灭了大半，如今她都有些麻木了。
　　顾泽从院外进来。
　　虽然这些天他没短着女人的吃穿用度，金玉音却消瘦得不成样子，皮肤蜡黄，双目无神，一副哀怨模样。
　　瞧见顾泽，她眼神瞬间被点亮，急切的扑过来跪在了他脚下：“侯爷……”
　　顾泽长身而立，眼中冰凉一片，示意林武先把灵芝带出院子去。
　　他也不废话，在金玉音要哭诉解释之前就径直说道：“陆星辞利用漕帮货船私运黑火进京，炸毁妃陵，炸死炸伤多位朝臣，她人现在暂未落网，陛下已经命令下了海捕文书，举国缉拿，你心里有个数。”
　　金玉音纵有千言万语，也全数被堵回了喉咙里。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数月之间竟会出现如此之大的大变故，她非但没能守住姐妹俩的秘密，陆星辞还闯出了这么大的一桩祸事出来，那一瞬间重见顾泽的喜悦和希望就全被浇灭，她浑身冷透了的瘫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46、第146章 置之死地
　　
　　“我不知道……”虽然预感到陆星辞的作所作为已经将她拖入了深渊,  她想要翻身的希望渺茫，金玉音也依旧是本能的试图解释澄清，以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好处,  “我与她失散多年,  九年之间都从无联系,  她一共也就只找过我那么两次……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会……”
　　陆星辞对凌氏一族当年的遭遇怀恨在心,  这一点金玉音是知道的。
　　她们姐妹重逢的那个夜里就是陆星辞潜进的侯府，说要找那位已死的平舵主留下的东西，当时她就对金玉音委身予顾泽做妾的决定很不满，觉得她安居一隅,  忘了父母和整个家族的仇恨。因为顾泽虽然不是屠戮凌氏一族的那把刀,  他却和萧翊沆瀣一气,  对大周萧氏忠心耿耿。
　　金玉音的行为在陆星辞看来就是对家族和已故父母的背叛。
　　她们姐妹第一次重逢就是不欢而散的。
　　现在顾泽说陆星辞利用漕运私运黑火,  炸了妃陵,  伤及朝臣，金玉音是比任何人都更相信的。
　　她抓住顾泽的袍角,  极力的试图撇清自己：“侯爷，妾身伺候您五年了,  一直都是本本分分，从来不做他想的。我一开始瞒着您我的身世是我不对，可是我对您绝无二心,  对朝廷和陛下也绝不敢心存任何怨怼。妾身不过一介女流，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您相信我。”
　　顾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五年的同床共枕，恩爱缠绵,  金玉音很合他的心意，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可是从这女人思路奇葩的试图往房间里藏刺客开始，之后的桩桩件件,  直到发现她居然是从一开始就对他藏了个天大的秘密之后……
　　他一次次的被刺激，被打击，从一开始的因为一点小事就能暴跳如雷到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冷静理智的看待这一切了。
　　感情这东西，是最经不起消磨的，一次次的欺骗失望下来，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消耗干净。
　　金玉音大概是不知道吧？不，也或者她根本就不懂感情这东西的脆弱，所以直到了现在还在自说自话的只顾着掩饰。
　　这几次下来，回回都是如此
　　顾泽发现她多少的秘密，她就坦白多少狡辩多少，殊不知他不曾质出口的那些也并不代表他就是不知道。
　　其实这几个月的光景里，顾泽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一开始他不把话说透，纯粹就是感情上的偏爱，他还抱着一丝幻想给金玉音留机会，想等她主动都说出来……
　　而到了现在，他则是完全懒得说了，和这女人之间如非必要，他是多一个字也不想多说了。
　　反正她始终沉浸在自己那幼稚可怜的逻辑里，自说自话。
　　就随她去吧。
　　所以此时，金玉音依旧不坦白，依旧费尽心机的试图掩饰，他反而司空见惯，心如止水，既不想揭穿她，也没兴趣质问她了。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女人，语气森然道：“很好。一会儿到了御前你就这么说。”
　　金玉音的哭声戛然而止，目露惶惑的盯着他，不解其意。
　　顾泽看着她，心里却突然空前的生出一股极度厌恶的情绪来。
　　他以前觉得女人并不需要太聪明，只要本分听话就行，但是金玉音的所作所为却给了他响亮的一记耳光，让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以往的思维和眼光。
　　女人顺从听话，那得是在天下太平完全无事发生的前提下。
　　而这个金玉音所谓的本分听话，却仅仅就只体现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真遇到利害相关的大事，她是既不懂事也不听话，能自作主张和自作聪明的很呢，而她自己本身则是又短视又愚蠢的。
　　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上，再反观崔书宁
　　那女人虽然和他并非站在同一立场，在整件事上的算计却是收驰有度，分寸拿捏的绝了！
　　她不想树他为敌，所以即便两人之间有过节她也没有趁火打劫对他落井下石，反而因势利导，把他身边的这个漏洞横加利用，拿做了一个把柄来牵制他……
　　这样既不至于将他彻底激怒，得罪得太狠，同时却也束缚住他的手脚，叫他也不敢随便对她不利了。
　　这两个女人都在算计他，但是在恼怒之余顾泽却不得不承认他对崔书宁是隐约生出了几分欣赏的。
　　而且她之于他，毕竟还是和金玉音不同的存在，他俩关系从来就不好，崔书宁算计他尚且有情可原，谈不上背叛，他技不如人就只能认赌服输，他顾泽输得起。
　　可金玉音不一样，这是他真心捧在掌心里宠爱了数年的女人，她的欺瞒与背叛对顾泽而言才是难以接受的。
　　此刻，他也不想像个被骗了感情的傻小子似的声嘶力竭的翻旧账，质问什么了，只是告诉金玉音：“没有任何秘密会是永恒，与其等着被别人翻出来，拿它当做攻击你的利刃一刀砍下来，本侯更倾向于另一条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把被林武放在桌上的一个包袱拂落在地，丢在金玉音面前：“换上衣服，随本侯进宫，有关你的身世，还有……你那个姐姐，都去当面告诉陛下。”
　　金玉音眼睛恐惧的瞪得老大。
　　她本来伸出去要拿那包袱的手，身体开始无限抗拒的不住往后撤。
　　“不……”她低低的摇头尖叫。
　　顾泽半跪下来，捏着她的下巴不容她抗拒，眸光暗沉又锋利的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的警告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整个永信侯府，此事由不得你说不。但凡是在你被关的这三个月之内你随便什么时候对我说出你那个姐姐的事，我都尚有余力替你清理掉一切的痕迹，完全藏住这个秘密。可是你自作聪明，不想坦白，以至于现在不仅是你，包括整个永信侯府在内都被她一起拖到火上烤了，终有一日是要东窗事发的，瞒不住。照我的话去做，我们尚有一线生机，只要我能度过这一劫，你便能保住这条命，否则终有一日咱们都得为了你的这个身世一块儿去死。我只提醒你一句，回头到了御前就坚持好你方才对本侯说的那套说辞，你与你那姐姐久别重逢，但绝对没有同路而行。”
　　金玉音还是本能的抗拒，被他挟制着动不了，脑袋里嗡嗡的，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她其实没太听懂顾泽的话，内心里只有一个鲜明的认知，顾泽现在已经厌弃她了，把她拎到御前去坦诚身世，她难道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可是顾泽向来都是个强势的人，说一不二，尤其是在她彻底得罪激怒了他之后。
　　顾泽说完就丢下他，径自起身走了，冷冷的撂下话来：“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换好了衣服跟我走！”
　　无论他和金玉音之间有怎样的私人恩怨，金玉音跟了她五年，还生了两个孩子，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了，他撇不掉她，也甩不掉她，就只能全力以赴去收拾她弄出来的烂摊子。
　　崔书宁这边，她带着沈砚一行回到畅园，直接就没让欧阳简进门，而是吩咐他：“你现在转道去永信侯府外围盯一盯，看顾泽回府之后会有什么动静。远远地盯着就好，不要靠太近，他那个人还是谨慎的，别被他发现了。”
　　欧阳简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顺从的应诺去了。
　　沈砚直接跟着她回栖锦轩等吃晚饭。
　　桑珠今天一天之内受了两次惊吓，崔书宁就直接打发她回房休息了。
　　她自己点了桌上宫灯，一边等开饭，一边随手拿了个桃子啃。
　　沈砚百无聊赖，依旧双手垫着下巴懒散的趴在桌子上发呆。
　　崔书宁啃了两口，见他正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表情软糯无辜的盯着自己看，就把手里咬了两口的桃子往他前面递过去：“你不吃？”
　　沈砚大概是懒得动，直接张大嘴巴等她喂过去。
　　崔书宁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客气客气，而且果盘里还有好多，她也不可能把自己都啃过的桃子直接拿给沈砚咬……
　　此时盯着他这个顺理成章饭来张口的动作片刻，脑子突然就有点木了，忽的想起来那会儿在车上她手指被沈砚舔过。
　　而她回来之后没洗手，直接拿了桃子就啃的。
　　她目光闪烁，抓着桃子的五指突然有些不自在的僵硬。
　　沈砚那还一脸的纯真无邪，张嘴等着吃桃。崔书宁不敢再与他对视，赶紧甩甩头强装冷静，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跑到盆架前面去洗手。
　　顺便调整好心态回来，就看沈砚还保持着方才那个懒散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已经拿了个桃子在一口一口的啃了。
　　崔书宁也没多想，等坐下来定睛一看，左找右找，连桌子底下都顺带着扫了一遍，没看见自己吃了几口的那个桃子她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一寸一寸缓缓抬起视线盯向沈砚手里掐着的那个，艰难道：“这……是我刚才啃的那个？”
　　沈砚眨吧眨吧眼睛。
　　崔书宁于是心态就又炸了，色厉内荏的冲着他吼：“你要吃自己不会重新拿吗？干嘛吃我的？”
　　沈砚却半点不见不自在，抬手又把已经被他啃的惨不忍睹的桃子递过来：“那还给你？”
　　崔书宁：……
　　这桃子她到底是没有接回来继续啃。
　　虽说子不嫌母丑，她的崽儿不把她当外人这事儿是值得欣慰的，但是他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这感觉也怪尴尬的。
　　有意想跟他说道说道吧……
　　孩子又一脸的纯洁，说了反而像是她故意找事儿，给彼此找尴尬似的。
　　纠结再三，她到底是没能开这个口，好在这时候欧阳简就回来了，略带着几分小兴奋的进了院子就嚷嚷：“嘿，三姑娘您能掐会算啊，真是绝了。永信侯回府之后果然是另有动作，他将他那个妾室打扮成贴身小厮，带着连夜进宫去了。”
　　崔书宁听他这样说，终于松了口气，缓缓的笑了，重又吩咐他：“你赶紧吃了饭，再去宫门附近继续盯着，待他们出来了再回来报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47、第147章 攻心之术
　　
　　欧阳简并不知道顾泽带着金玉音进宫是去做什么的,  所以什么也没多问。
　　待他走后，沈砚才趴在桌子上偏头来问崔书宁：“你觉得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崔书宁莞尔，眸光斜睨过来。
　　她在算计人的时候,  那双眸子格外有神,  光彩摄人。
　　“十有八·九吧。”
　　沈砚盯着她光彩照人的脸,  有那么—瞬间心脏跳动的节奏略有点快,  心情仿佛—瞬间也跟着越发明快了几分下来。
　　不知不觉间，这女人偶尔不经意的—举—动都已经开始能够对他造成影响了。
　　沈砚没有刻意深究这种感觉，总之他心情不错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情。
　　他趴在那继续啃桃子。
　　等他—个桃子啃完，厨房那边厨娘也准备好了,  打发了两个丫鬟过来摆饭。
　　他扔掉桃核去洗手,  之后和崔书宁—起吃饭。
　　因为要等欧阳简回来,  吃完饭就没急着回房。
　　桑珠不在,  崔书宁就自己整理丫鬟收回来的衣物并且铺床,  他坐在旁边看，也不觉得无聊。
　　夜里起雾了,  欧阳简是—直到二更过半才拍打着身上露水的湿气回来，禀报了实情：“将近二更他们出来的,  然后就直接回侯府了，小的—直尾随，看他们进了门才回来的。也不知道那位侯爷脑子怎么想的,  大晚上的带个妾室进宫作甚，还乔了装偷偷摸摸的。不过金氏好像身体不适，出宫之后直接就瘫了,  是被人拎着扶上马车的。”
　　左右就这么点儿事，从他的角度没看出什么稀奇。
　　崔书宁听到他带回来的消息心就完全定了，又把他打发了,  回转视线时就终于露出个实实在在的笑容，抬手又揉了揉沈砚脑门：“好了，顾泽进宫去把凌氏两姐妹的事过了明路，为了尽可能的把所有事情的牵扯简单化，他—定会对萧翊隐藏与我有关的部分，既然这次他瞒下了，以后就也必定不敢再提起，你与陆星辞之间那点旧日的牵扯也就都可以—笔揭过了。”
　　说是拿着把柄牵制顾泽，就只个表面上的说法而已，其实她当着顾泽的面坦诚—切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今晚这—出
　　逼着顾泽进宫去把金玉音两姐妹的事对萧翊坦诚。
　　沈砚之前和陆星辞有些来往牵扯，那女人不仅是逆臣之后，还背负重罪在身上，万—她真有天落网，那自然是垫背的多拉—个是—个，沈砚的性命始终挂在她身上。但是她让顾泽看到了顾家的危机，顾泽是个果断有魄力的人，他身上沾染着那两姐妹的麻烦比她这可多多了。而且顾泽有个金手指，那就是他和萧翊有私交。他为了自保，绝对会利用这—点，利用人与人之间感情上的盲区，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金玉音的身世是个□□，—旦突然炸开，顾泽是承担不起的。
　　依着崔书宁对他的观察和了解，她赌顾泽会选—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走。当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当天子默许他藏着这个秘密，甚至有意帮他遮掩保他的时候……
　　他身边最大的危机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而她崔书宁，就只是借着这股东风，沾了顾泽小小小小的—点光而已。
　　金玉音就是个胸无大志，只想傍着男人过好日子的小女人，顾泽要保顾家，就必须给她稳这个人设，而对皇帝萧翊而言，这么个女人完全不足为惧，顾泽却是他的左膀右臂，而且顾泽对他主动坦诚这样干系重大的事，也恰恰从另—方面表明对方对他的忠诚，再加上顾泽这些年也是蒙在鼓里被金玉音骗的，所以他会网开—面并不奇怪。
　　当然，这也不全是拼的君臣感情，重点还在利益！
　　顾泽可以为他所用，这个人是值得他保下的。
　　沈砚虽然并不知道傍晚在茶楼里崔书宁和顾泽具体都说了什么，但是从欧阳简带回消息说顾泽带着金玉音秘密进宫了，他就大概猜到她是在谋划什么，又是在等—个什么样的结果了。
　　她的谋划与他有关，哪怕他从来没把陆星辞当回事，可是有—个人，这般费尽心机的点点筹谋着为你扫清障碍，保你周全……
　　他需不需要—个女人的所谓保护是—回事，她做不做，这就完全是另外—回事了。
　　也许就是因为崔书宁这种有意无意的保护吧，他待在她身边的时间越久，心里就越踏实，越依恋。
　　虽然崔书宁总爱揉他的头发，将他当成是个孩子—样，这次他也没躲她的手，反而聊做漫不经心的撇撇嘴，坦白道：“你知道蛊吗？其实在放她离开之前我叫欧阳给那姓陆的女人身上种了—枚毒蛊，—般情况下她应该是不敢再找我麻烦的。”
　　崔书宁对这事儿只是略有几分意外，却算不上多震惊。
　　沈砚本身也不是什么小白兔，白璧无瑕的温室花朵她知道，可是生存于这个杀人都未必犯法的鬼时代里，他有点他自己的手段脾气其实是好事情。
　　只要他不是嗜杀成性，滥杀无辜，自保而已，无可厚非。
　　她觉得她现在的想法都挺矛盾的，—方面想竭尽所能的保护，让沈砚能带着—种阳光美好的状态成长起来，但另—方面又越来越觉得他还是要有点心眼和手段的好。
　　她这可能真的是因为纸上谈兵而没有实践经验，所以做不了—个好家长吧。
　　“多—重小心总是没错的，反正那女人又不是什么好人。”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她又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尘埃落定，虽然因为金玉音的刻意隐瞒而叫姓陆的女人闹出了大乱子，皇帝气归气，至少有—点——妃陵的死难者多为余氏族人，这其实也算是为他剪除了对手的部分羽翼，也就是后续稳定朝堂，拉拢人心会麻烦—些。反正不该发生这事儿都已经发生了，在余氏和顾泽之间，他怎么都会选顾泽。既然知道陆星辞落网会把顾泽拖下水，顾泽现在应该已经拿到他的密旨特许，可以名正言顺的下黑手不叫陆星辞有机会活着进京并且在人前说话了。我们和陆星辞之间的就只是细枝末节，顾泽只会比你我忌惮她更甚，后面这女人就只管丢给他去处理就好，没我们的事了。”
　　送走了沈砚，崔氏宁就叫人送了热水过来洗澡，在外面跑了大半天，确实是累，上床就睡了。
　　而沈砚回了栖迟轩，从抽屉里找出他后来叫人重新雕刻出来的那—枚宝库钥匙，他将那东西拿在手里摩挲了片刻，唇角勾了勾，就揣上出门去找了欧阳简。
　　欧阳简回房都已经四脚朝天的睡了—觉了。
　　他将那东西往对方肚皮上—扔，欧阳简就受惊—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迎面—掌朝他劈来。
　　好在他刚睡着没—会儿，醒得也快，在掌风扫到沈砚的下—刻就赶紧撤了力道。
　　他习武之人火气旺，这时节还光着膀子睡，回过神来来又立刻跳回床上蹲着，拉被子把自己裹住，结结巴巴的叫人：“少主……这……您这是……”
　　这都几更天了？大半夜偷偷摸摸往人家房里摸！
　　沈砚面无表情的睨了—眼落在床上的物件，只以眼神示意：“这个东西该是个某个地宫密室的钥匙，交代下去叫人去前朝李氏皇族的地宫挨个翻查，重点是他们的开国皇帝和最后三代皇帝的陵寝，看隐蔽处有没有藏着这种形状的锁眼。”
　　欧阳简将那东西捡起来拿在手里打量，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找什么？”
　　沈砚于是冷笑：“宝藏！大宝藏！据说是李氏皇族埋藏起来留待复国报仇之用的大宝藏，若是找到……我倒是可以成全他们，率领铁骑大军替他们踏平萧氏王朝，报了他们的灭国之仇。”
　　沈砚撂下话来就转身走了。
　　他本来对这个东西兴趣只是—般，只是刚好遇到了，有用没用的都仿制出—枚留存了下来，但既然是个宝库钥匙，那就大有用途了，相当于是意外之喜。
　　欧阳简拿着那东西，消化好了他的话之后，也是目光灼灼，无比激动了起来，赶紧穿衣服摸黑出去了。
　　此时的永信侯府内，金玉音则是在无限的怀疑人生和三观重塑当中……
　　她被顾泽带进宫去，当着萧翊的面吐露了自己的身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居然诚如顾泽提前所预言的—样，天子虽然动了雷霆之怒，但顾泽从头到尾就只是实实在在的请罪认错，连求饶—句也没有，最后
　　对方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处置，全须全尾的将他二人给放了出来，还嘱咐他们闭紧嘴巴，守住了这个秘密莫要外露？！
　　她和陆星辞是家人瞒天过海，当年用了欺君罔上的手段保下来的，凌氏全族—个逆案，她身上又—个欺君之罪，甚至是在她已经把事情搞砸失去了顾泽这颗栖身大树之后居然都不致死？
　　这都还能全身而退？
　　太可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48、第148章 心灰意冷
　　
　　她理解不了为什么在陆星辞闯了这么大的祸之后,  帝王还能做到对她隐忍不动声色，甚至也没打算利用她来引陆星辞现身。
　　但是毋庸置疑，萧翊这网开一面的做法绝不是冲着她,  还是全然看顾泽的面子。
　　天子是有生杀予夺大权的,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顾家明明没理的情况下萧翊却依旧让步至此。
　　但是无论如何,  生死边缘走了这一遭之后金玉音是越发庆幸和笃定自己当初孤注一掷进京,  并且使出浑身解数留在了顾泽身边的这个决定是没有错的。
　　起码她知道，要不是因为有顾泽，哪怕陆星辞不闯祸，就单凭她真实的出身,  一旦身份曝光,  那都是必死无疑的。
　　这个男人确实强大,  只要他还肯相护,  她就永远都可以稳稳妥妥的。
　　而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  金玉音就更是陷入了一种空前悔恨和遗憾的情绪之中，悔的是当初她为什么没有再谨慎小心些,  隐藏好自己的秘密，憾的是经此一事她的真实身份在帝王面前曝光之后,  以后就只能是最大限度的挣扎求存，而绝无一丝一毫的可能再去染指这侯府的主母之位了。
　　但是无论如何，这一遭之后就越是坚定了她要抓牢了顾泽这个男人的想法。
　　虽然眼前的局面很糟糕,  但她还有两个孩子，只要两个孩子在，她在这侯府之内就永远都是一个不可能被忽视的存在！
　　忍一忍,  再忍一忍……
　　总能寻到机会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而次日一大早，崔书宁刚起床门房的人就来禀报说顾泽到访。
　　这就像是一个案子终于结了之后，经手人总是要做结案陈词,  以正式宣告案件结束一样……
　　崔书宁虽然不太想跟他打交道，但还是见了他。
　　顾泽今天很低调，身着便服，只带了林武一个人过来的。
　　崔书宁叫人把他请到前厅，林武大概知道顾泽找她是有私房话要说的，进了院子就停住脚步，只站在一个能看到两人的地方以便听吩咐。
　　顾泽前面连续十多天都扑在陆星辞的案子上，本来就已经很是疲态了，加上昨晚又有整夜没睡，他那脸色实在是不好看。
　　而崔书宁被沈砚那病拖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眼见着又瘦了一圈回去，只是她那精神状态整个还是与在顾家的时候截然不同，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她从后堂绕过屏风直接走出来的。
　　顾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女人，她鲜活了许多的容颜，冷淡的态度，竟然鲜有的会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崔书宁神色如常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事儿？”
　　顾泽立刻回神。
　　头一天他已经在崔书宁面前出尽洋相，此时反倒释怀许多，暗暗提了口气，也没坐下，只开门见山的说道：“姓陆的女人我已从陛下那里拿到了密旨，既然你也不想你幼弟的事被她拿到公堂甚至御前重提，那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她若是再伺机寻你，不必手软，只管把人结果掉。后续无论有任何的麻烦……在这件事上，咱们同坐一条船，本侯会替你善后，设法圆回来的。”
　　崔书宁毕竟是个女人，顾泽当面与她说这事儿其实杀气蛮重的，她却没有丝毫的不适，欣然点头：“我知道了。”
　　顿了一下，就又半真半假的笑了笑：“既然是同坐一条船，那就是各取所需，我也不必对侯爷道谢了。不过请您尽管放心，顾侯爷的意思我明白……我与凌氏姐妹之间多少就只是有点私人恩怨，而且我幼弟曾经年少无知还牵涉其中了，分寸我懂，既然侯爷守口如瓶没去御前告发我们，那么我也自当投桃报李，我可以向您保证，贵府妾室之事绝对不会给您捅出去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顾泽特意走这一趟要的就是她这句保证。
　　也不算他轻信这女人，而是这几次三番的打交道下来也足够叫他看清楚一个人的人品和行事风格了，崔书宁这女人是有时候奸诈，很会拐弯抹角的算计人，但她算计归算计，都是明着拿脑子和计谋来拼的，并不会出尔反尔的捅刀子。
　　就比如当初和离的时候，她说拿了银子好聚好散，那就是说到做到，俩人和离之后她纵然不待见他，见了面没好脸，可背地里就能做到守口如瓶，不在任何人面前哭惨诋毁他侯府的声誉。
　　这一点，就连很多朝堂为官的所谓君子都未必能做到，但她就是言出必行。
　　得了她的保证，顾泽也算了结了后顾之忧，颔首道：“如此，甚好。”
　　他将要转身往外走。
　　崔书宁看他明显露出疲惫之色的面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由的拧眉站起来道：“你昨晚进宫去说的凌家姐妹之事，纵然陛下心宽，并且朝堂之上日后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他心中多少也是要存疑的吧？这节骨眼上你来我这……该不会被宫中密探盯上了吧？”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绝不可能完全被臣子牵着鼻子走。
　　崔书宁突然有点惊慌。
　　顾泽昨天才进宫去说的金玉音两姐妹的事，今天一大早就又火急火燎的掩人耳目前来寻她……
　　这不会叫皇帝怀疑到她和那事儿有牵扯吧？
　　她居然连这都能想到？
　　顾泽知道她思维敏捷，此时也算见惯不怪了。
　　他脚步顿住，缓缓的又将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片刻之后才扯了下嘴角，讽刺道：“就凭着你我曾经过往的关系，此时本侯特意登门寻你说说话也不算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吧？”
　　崔书宁：……
　　她明白顾泽的意思。
　　他和崔氏之间毕竟是前夫妻，在皇帝看来顾泽是昨夜刚在感情上受挫，经受了灭顶之灾。他发现自己眼瞎被骗之后，会惦念起前妻的好，按耐不住的登门寻对方说说“心里话”……
　　确实合乎情理，逻辑完整。
　　现在这厅里就他们俩，只要崔书宁不否认，大概就连林武都会这么以为的吧？
　　崔书宁觉得这神经病男主是故意在占她便宜，她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没有和他争执此事的必要，可就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这大半年来这却是顾泽头一次看她吃瘪。
　　他心情莫名好了些，冷嗤一声转身走了。
　　崔书宁到底也是没追上去跟他吵，只在心里劝慰自己就当吃点小亏换个来日清净了。
　　顾泽走了，她也了却一桩心事，回后院换了身衣裳，重新把间断了有段时间的锻炼又拾起来，痛快出汗去了。
　　顾府这边，因为顾泽掩人耳目，他带金玉音进宫的事除了陪同他进宫的几个心腹之外就再没有透露给别人知道，顾太夫人都完全蒙在鼓里。只是这天一早听说儿子昨天傍晚又去见了金玉音，还当儿子还放不下那狐媚子，起了复宠之意，心里越发的不踏实。
　　想叫顾泽过来问问，却得知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顾太夫人当他去上朝了，就叫人在门房盯着，顾泽刚回来就被请到了主院的上房。
　　彼时顾太夫人正带着两个孙子孙女吃完饭。
　　金玉音的一双儿女，女儿是她跟了顾泽的次年就生的，今年虚岁已经算五岁了，儿子正月里才过完第一个生日，虚岁算两岁。
　　这俩孩子都还小，加上顾泽御下的手段严苛，金玉音自从被关之后他就下了命令不准府里任何人谈论她，对两个孩子他也没全瞒着，只说他们的生母做错了事被罚闭门思过了。一开始俩人偶尔还哭闹着找娘，但是找不到，久而久之也都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顾太夫人叫人把俩孩子带出去，她不好直接质问金玉音的事，神情闪闪烁烁的晃了半晌，这才又旧事重提：“崔氏出府转眼这都半年了，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瞧瞧你这阵子忙于公务，都累成什么样了……娘也年纪大了，这又要带孩子又要管家的也不像个样子。现在崔氏那事儿的风头也过了，你的事也该张罗了。”
　　之前顾泽确实是有扶正金玉音的打算的，甚至做好了为她受千夫所指的应对准备。
　　现在物是人非，回头想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他现在这个年纪，不可能不再续娶，何况金玉音的事确实把他伤着了，也唯有越过那女人去重新娶了妻，一切重新步入正轨，他觉得那样才算是那个女人造成的阴影彻底翻片儿过去。
　　顾太夫人催促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顾泽听得心烦。
　　他面露不耐，本来想随口应下的，反正迟早的事，却不知怎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却又突然兴致缺缺的咽了回去。
　　“过阵子再说吧。”他站起来。
　　顾太夫人一看就急了，也跟着站起身：“咱们顾家风光大好，你也正年岁大好的，这事儿一直拖着是会叫外人议论看笑话的。”
　　顾泽想想他曾经为了金玉音做的那些荒唐事儿……
　　他其实是个好面子的人，但唯独在女人这回事上人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他没多少在意，加上那时候确实满意金玉音，是真有过少年冲动不顾一切的想法的。
　　他曾经以为为了自己心仪的女人哪怕离经叛道被人攻讦议论，人这一生总免不了任性一两回吧，如今梦醒之后再回头看那些旧事却只觉得恶心。
　　“反正也被人指点议论这些年了，也不在乎他们再多议论两年。”他冷笑一声，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留下顾太夫人心急跳脚。
　　顾泽确实不着急再娶妻，无论他是现在立刻去定一门亲事或者拖个两年没动静，在这件事上萧翊都挑不出他的毛病来，反正在萧翊看来他是被金玉音刺激到了，如果仓促娶亲可以解释成他要和金玉音置气，而拖着不娶……
　　那就是心灰意冷得缓缓了。
　　只要萧翊那里不会因此对他再起疑心，别的就都是细枝末节不足挂齿了。
　　崔书宁这边她和沈砚吃早饭的时候，因为陆星辞的事和沈砚息息相关，她就主动提了顾泽过来的事儿，好叫他放心，顺带着抱怨了下顾泽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自己的事让她有点心慌。
　　沈砚闻言，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撇撇嘴道：“应该也不至于有什么事，萧翊现在正在用得着他的时候，就算叫人盯他，约莫也不会太苛刻。”
　　崔书宁这阵子所有注意力都在余皇后的葬礼和余氏家族的事情上，此时闻言才察觉出些什么：“什么意思？朝中最近又有大事发生？”
　　沈砚道：“不算最近的事了，应该是两个月前那会儿吧，朝廷在北境的驻军主帅遇刺身亡……不过刚好赶上余皇后薨，京城里这两个月的关注点都在这件事上，反而忽略了那边的风声。”
　　崔书宁确实没关注过边境的事，但沈砚这么一说她立刻有所顿悟：“皇帝可能会派顾泽前去戍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49、第149章 授受不亲
　　
　　沈砚道：“应该是怕动摇军心,  那边出事之后军方和萧翊都刻意隐瞒了消息。北境战场一直都是朝廷最重视的，这些年朝廷没少往那边花心思。然后也是时机的当，刚好皇后余氏身亡,  吸引了朝中注意力,  让朝中官员都无暇他顾,  萧翊已经借着这段时间利用他安插在军中的得力之人基本稳定了住了局面。可是北境现有的那几位副将,  或是能力不够，或是身份不足以服众，总归都不足以胜任一军主帅之职。永信侯虽然没去戍过边，但领任禁军,  既练过兵,  也曾数次带兵往各地剿匪和镇压藩王叛乱,  实战经验也有。”
　　崔书宁对顾泽会去哪里任职并不关心。
　　只是突然听闻了北境军中的消息,  她有些好奇：“北境军中上任主帅应该是接替我父亲顶上去的,  好像曾是北方某个要塞重镇的指挥使？”
　　“好像是吧。”沈砚并没有往深里说这个人。
　　崔书宁却很奇怪：“他领任主帅之后虽然没能夺回失地，但好像政绩还不错。他怎么死的？遇刺？北狄人干的？”
　　话是这样问,  她却也没等沈砚回答就自顾推翻了这一层猜测：“不会。如果是北狄人派遣的杀手所为，那么主帅一死就恰是他们发起战事的良机。可是这两个月京城都并没有接到战报,  而且还能给皇帝时间将事情捂了这么久……要么就是皇族算计好一切善后之事的预谋，要么……会不会是余氏一族想要争夺边境军权的伎俩？”
　　北境面临的驻守在恒阳城的北狄人十分骁勇善战，北境军中的差事并不好办。
　　但也就是为了应对彪悍的北狄人,  北方边境就是整个大周朝屯兵最多的地方，足有二十万。
　　余氏一族想要把控皇权，首先要拿到手的就是尽可能多的军权,  一旦知道北境军中主帅之位空缺，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争取。
　　但是现在他们家族之内损兵折将，在妃陵的爆案中唯一两个有资格角逐这个位置的武将已经去其一,  剩下的一个掌京郊步兵营，这一块儿他们舍不得放，因为一旦京城里要有事发生，这个位置的将领绝对比一个鞭长莫及的边疆守将更有用，所以这个人他们是绝对不舍得派出去的。
　　而萧翊这边，他自然也不能放心把这么大的权利随便交给不靠谱的人。
　　但就大周朝建国之后，北境的战场上就已经死过太多的人了，京城里身份足够的权贵武将人家也诸多忌惮，未必肯轻易接这个差事，而如果只是为了抢夺军权单纯想去应付差事的人选，他们愿意去萧翊也未必肯的答应。
　　现在选到顾泽身上反而也不足为奇了。
　　而六月下旬北境军中的行刺事件本就是沈砚亲自带人去做的，私怨姑且不提，他做那件事时也预料到萧翊有能力掩藏主帅遇刺一事，不至于叫北狄人趁虚而入，他当时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军权为饵，引萧翊和余氏一族互相博弈，叫他们先互相残杀一轮。
　　余氏和萧氏，从来就不是一条心，却偏偏执着于暗算人心，哪一方也不肯将较量拿到明面上，这就弄得他很烦躁，索性就他出面给他们点燃一条引线。
　　结果没曾想，刚回京余皇后之事就刚好爆发了。
　　他索性就暂且搁置原来的计划，在妃陵摆了一道，大大削弱余氏一族实力的同时还引发了萧翊和朝臣之间的猜疑。
　　在他看来，这个大周朝廷内部的根基从一开始本来就是个烂透了的，只是那些人若无其事的一直试图掩藏罢了，那么多污秽龌龊之事，何妨拿到太阳底下好好叫所有人都看看。
　　从这个大周朝初见苗头起，明明就是余氏和萧氏之间的较量，可偏偏这两家人自认为高人一等，明明互相博弈互相残杀的是他们，却回回拿着旁人做武器，做棋子？
　　他们凭什么！
　　当年的赵氏一族，还有他的父亲母亲，全都是献祭于这二者争权夺利的明争暗斗之中！
　　少年垂下眼睛，沉默的扒饭，以免泄露了眼神中过多的情绪。
　　好在崔书宁的注意力没在他这，而朝廷谋权的事她没亲身经历参与过，也仅是一知半解，这事儿听过也就算了。
　　之后只过了两天，宫里皇帝果然颁下圣旨
　　丝毫没提北境主帅已然遇刺身亡之事，只道是要永信侯顾泽接管北境军中主帅一职，即日起北上赴任。
　　崔书宁也是因为身份局限，她不知道朝堂上每天都在发生的事，否则这时候就该起疑为什么朝中绝大多数朝臣都不知道的北境主帅遇刺身亡一事，她身边的这个熊孩子竟会知道？
　　顾泽被委以重任离京，丝毫没能影响到崔书宁分毫，她每天还是该干嘛干嘛，吃喝玩乐锻炼身体。
　　又养了大半个月，重新把基础打好了，这天一大早起床她就把欧阳简拎进了自己院里。
　　当时天才刚亮，欧阳简已经很久没被吩咐差事了，兴致勃勃的过来，却得到个惊天噩耗
　　崔书宁要拿他当教习，让他手把手的指导教她点拳脚防身。
　　欧阳简当时就言辞拒绝了：“哈哈。主子您别闹了，闲着没事绣绣花算算账多好，打打杀杀这种粗活儿这不是有小的们在么？您一个姑娘家家……哦不，大家闺秀，学这干啥？”
　　崔书宁也没想着抽他。
　　她转身回房，片刻之后就抱了个针线筐回来，往欧阳简怀里一塞：“要么你教我习武，要么我教你绣花，选一个。”
　　欧阳简：……
　　他一个糙人汉子，那手笨到绣花针都捡不起来，这怎么选？
　　欧阳简觉得崔书宁这是故意整他，明明都是少主带来的拖油瓶，常先生和小元都成天没啥正事儿，他不仅签了卖身契，还要被各种找茬，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可是坑死个人了！
　　委委屈屈的勉强把针线筐还回去，他是不觉得崔书宁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真能习武的，习武是个苦差事，又要持之以恒长久坚持的。
　　他装模作样打了套拳，打是打得虎虎生威，本来是想叫崔书宁知难而退的，崔书宁却勒令他放慢速度重新教，居然真就有模有样的跟着他学了五六遍，等她自己差不多记得动作了，就不用欧阳简领着做了，叫他从旁看着她若有什么动作不到位的地方好纠正。
　　这时候小元和常先生因为吃早饭的时间没看见欧阳简，听说他来了崔书宁这，担心有什么事就都找了过来，看崔书宁一个姑娘家学武挺有意思的，就都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欧阳简不愿意教，他觉得教个娇小姐习武太侮辱他了。
　　崔书宁催促了几遍才满脸不乐意的慢吞吞走上前来，刚伸手要去掰崔书宁胳膊，纠正她施力的角度，冷不丁就听见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欧阳简手一抖，没控制住力道，就听见咔嚓一声……
　　丫的直接把崔书宁膀子掰脱臼了。
　　崔书宁惨叫一声，当场就要被他蠢哭。
　　常先生暗叹一声，不禁捂脸扶额，不忍直视。
　　从院外进来的沈砚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边双手扶住崔书宁一边眼神刀子似的直戳欧阳简。
　　欧阳简慌张不已，上来就想将功赎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给接回去……”
　　赎罪心切，居然直接上手从沈砚手里把崔书宁又给抢了回去。
　　要在平时沈砚手里的东西也不会轻易被他抢走，实在是崔书宁胳膊脱臼，他扶着手都尚且不怎么敢落在实处，正小心翼翼的专心护着呢。
　　冷不防崔书宁就又被欧阳简扯回去，咔嚓一声脆响，胳膊又给接了回去。
　　崔书宁疼了一脑门冷汗，眼泪汪汪的。
　　沈砚一张脸却直接黑成锅底灰。
　　欧阳简刚转头看向他想邀功，一看他这比刚才还黑了好几分的脸色……
　　心里想的明明是拔腿赶紧开溜吧，膝盖却仿佛有个自己的主见和想法，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认命道：“要么您把我手臂剁了吧。”
　　要不是当着崔书宁的面，沈砚真能当场动手，此时却只气鼓鼓的掐着拳头瞪他。
　　崔书宁那边活动了下手臂，确定没有受伤，只是关节处还略有点酸疼不得劲，回头看见跪在地上一脸可怜巴巴的欧阳简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吧，我休息两天再说。”
　　然后看沈砚在瞪人家，她又瞪过去：“你嚷嚷什么啊，要不是你一惊一乍的，他也不至于卸了我胳膊。”
　　沈砚正在气头上，理直气壮的当场驳她：“男女授受不亲……”
　　崔书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他脑门把后半句话直接拍回去：“授受不亲！不让碰是吧？这叫不叫授受不亲？”
　　沈砚还想回嘴，却又语塞，崔书宁不想为了这事儿跟他吵架，直接又错开了话题：“行了行了，我不练了还不行吗，进去洗手等吃饭吧。”
　　沈砚恶狠狠的又剜了一眼欧阳简，这才被她连哄带拉的给带屋里去了。
　　蹲在回廊上的常先生拍拍脑门，不得不带着小元去把腿软的欧阳简扶起来带走了。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结果崔书宁却是说话算话，休息了两日之后就又去找他，欧阳简当时就想打包跑路当逃奴吧，要不然他多少双手也不够剁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50、第150章 护短护食
　　
　　因为沈砚没发话,  欧阳简到底没敢跑，但他求生欲爆棚，也是打死不肯再多沾崔书宁一指头。
　　任凭崔书宁软硬兼施,  就是蹲在地上装死,  双手抄到袖子里,  以免不小心碰到崔书宁要惹祸,  一脸的委屈巴巴。
　　常先生实在看不下去，只能暗示小元去叫沈砚过来。
　　沈砚没一会儿就黑着脸来了。
　　欧阳简看到他下意识的感觉是见了救星，眼睛一亮，但随后又反应过来这其实是个煞星,  顿时又是脖子一缩,  就继续蹲着一动不肯动。
　　彼时崔书宁还在苦口婆心做动员：“就是让你指点我一下,  你怕什么呢？大庭广众的我还能吃了你吗？”
　　欧阳简偷瞄了沈砚一眼,  有苦难言
　　我这哪儿是怕您啊,  我是怕他好么！
　　就是双手抄得死死的，做贞洁列夫状,  抵死不从。
　　沈砚的心情十分不好，但他其实知道这事儿的决定权在崔书宁身上。
　　虽然看上去崔书宁大多数时候在绝大多数的事情上都会尽可能迁就他,  但是相处的久了，沈砚很清楚她其实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凡事不能触到她的底线,  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她能允许沈砚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秘密，但是同样的
　　她也绝不容许他反过来操纵控制她！
　　一旦沈砚越界，她不仅不会妥协,  没准还会当场翻脸。
　　可是她要习武，又要欧阳简做教习，少不得就要有肢体接触的。她一个女人家,  这怎么成？
　　反正欧阳简是表明了决心，抵死不从的。
　　崔书宁跟他折腾半天，劝得口干舌燥，一眼瞧见沈砚来，登时也是气不打一出来：“你又恐吓他了是不是？我学点功夫防身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我可从来没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再这么不懂事的瞎搅和，我就把你拎太学去了。”
　　沈砚本来还有点心虚。
　　可是，他吃软不吃硬！
　　一听崔书宁居然气急败坏的威胁上了，立刻就炸了：“你拎一个试试！”
　　欧阳简一看这是要掐，明摆着祸水东引了，顿时就乐了。
　　常先生赶紧上前打圆场把沈砚挡了一下：“不就是男女授受不亲嘛，实在不行就多出点银子去寻摸个女武师回来教嘛。”
　　他们这主仆几个在畅园搞小团体，崔书宁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是沈砚越来越过分，还想拿那些老封建的三纲五常来约束她，这一次她若让步，真会把他惯到分不清主次。
　　她看着沈砚，没驳常先生的话，只冷冷的吩咐桑珠：“进屋去把欧阳的卖身契找出来，既然用不上那就别浪费银子，卖了。”
　　欧阳简幸灾乐祸的小眼神瞬间冻结，表情整个僵在脸上。
　　常先生：……
　　他这个所谓的教书先生好像也从头到尾没正式上过岗？
　　成天无所事事混日子的小元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桑珠看崔书宁那眼神确实是来真格的，同情的看了沈砚一眼就要进屋。
　　害怕一起被卖的常先生老老实实的闭了嘴，多一个字也不说了。
　　无助的欧阳简绝地求生，瞬间智力暴涨，下一刻就跳起来殷勤的凑到沈砚和崔书宁两人面前来：“不就是三姑娘想习武么？多大个事儿啊。女武师本来就很多都是拿个噱头混饭吃的，自己都学艺不精，而且还稀缺，不好找。三姑娘身份尊贵，小的一个粗人确实不敢冒犯，这样……我教小公子！我教小公子还不行吗？我先教了小公子，再由小公子教授给您，你俩是亲姐弟，又是一家子，这总归是没忌讳了吧？”
　　崔书宁这次确实是被沈砚气着了，就是这样她也不想妥协。
　　刚要说话，沈砚却已经先她一步当场拒绝：“我不学！”
　　欧阳简都快哭了，眼见着桑珠从屋里已经拿了卖身契出来，他当场就又想给沈砚跪。
　　不想，下一刻沈砚却又当场话锋一转：“你们练吧。”
　　言罢，就当真是大大方方的退后两步站到了旁边给腾了场地出来。
　　欧阳简如临大敌，汗毛倒竖。
　　他直觉上就是他家少主那臭脾气绝不可能就这么妥协让步的，指定后续还有幺蛾子，而一旦这货作妖，他就首当其冲要遭殃……
　　但是不教崔书宁就要卖了他。
　　所以权衡利弊不管沈砚憋啥的坏他都只能硬着头皮接招先。
　　他表情近乎悲壮的又把前两天那套拳给崔书宁耍了一遍，之后一脸的如丧考妣，“三姑娘您先熟悉熟悉……”
　　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坚决不会沾崔书宁的身的。
　　“有些招数记不清了，你带我一下。”崔书宁忽视掉沈砚，专心于她自己想做的事。
　　欧阳简乖乖的放慢动作一招一招带着她练，他站在崔书宁前面背对着她，假装看不到她的动作有无瑕疵。
　　崔书宁跟着他走到第三招就明白了他的小算盘
　　这就明摆着应付差事嘛！
　　刚要发火，冷不防站在旁边围观的沈砚已经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按着她肩膀，同时从她足踝内侧拿靴子往外抵一下，带着她压低下盘，纠正了动作。
　　崔书宁余怒未消，紧皱着眉头瞪他：“你不是不练吗？不懂别瞎捣乱。”
　　前面欧阳简又走了两招，沈砚就直接站在她身后，动作粗暴的握住她的拳头跟着走动作。
　　他人就在她身后，身体紧贴上来，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要习武就专心点儿。”
　　少年的语气里带点小恶意也带点小得意。
　　他单纯就是纠正她的动作，之后就撤手又退到了旁边两步开外。
　　崔书宁再次转头看向他，还是一脸看捣蛋鬼的不信任。
　　沈砚就扯着唇角冷笑：“我不学不代表我瞎，你俩练吧，我在旁边看得清楚，动作潦草的刚好纠正你。”
　　他这么说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不管会不会功夫的人，只要不瞎，依样画葫芦总是没问题的。
　　崔书宁当然不会觉得这是熊孩子趁机揩油占她便宜，只觉得自己最终还是为传统礼教折腰，被迫让步屈服了。
　　她每天早晚都要先在园子里跑上一圈热身，至此之后，沈砚就做上了监工，早晚踩着她热身完的点儿过来，欧阳简做模子，只管在前面带队做示范，他在后面盯着崔书宁，把她力道不对和姿势欠缺的一一纠正。
　　常先生偶尔无事就揣上一包炒花生或者瓜子来栖锦轩看看热闹，这看热闹的次数多了终于隐隐琢磨出点儿味道来……
　　沈砚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可不是个管闲事或者爱操闲心的料。
　　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是鬼扯，欧阳简和崔书宁是一男一女，他跟崔书宁就不是了？别人碰一下他就炸毛发脾气，他自己倒是常来常往的又搂又摸半点不觉得尴尬？
　　孩子大了哟，都知道护食了！
　　一开始他没多想确实是因为觉得沈砚年纪小，而崔书宁又大方坦荡的，俩人凑在一块儿拌拌嘴打打闹闹的他觉得是脾气相合，也乐意见着沈砚身上能多点儿活人的气息和烟火气。但如今品出另外一层意思来了……
　　他也没觉得有怎样震惊和接受不了的。
　　崔书宁是比沈砚要大上几岁，可是五六十的老不羞续弦娶十五六的小姑娘的比比皆是，沈砚和崔书宁这才哪儿跟哪儿？
　　而且重要的是他觉得崔书宁这女娃娃的品行脾气是真的都不错，遇到事儿的时候不怕事儿，聪明又大气的，这样的姑娘可不好找。
　　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沈砚这小子虽然已经开始知道盲目护食了，但是看那个样子明显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没意识到具体怎么回事呢。
　　不过他现在这年纪，这倒是不着急，总有他想明白自行开窍的一天。
　　但更悲催的是
　　他对崔书宁那明显是护食有想法了，可崔书宁对他再好……
　　也只是个护短而已，可纯洁了。
　　本着看破不说破的高端智慧，常先生并没有点拨沈砚什么，但他一个读书人，脸皮还是要的，自从意识到沈砚起了坏心思，他就跟着有了礼义廉耻，总觉得不好再来盯着人家小两口调情了……
　　嗯，他把沈砚每天手把手教崔书宁练武的事儿看成年轻人之间的小情调了，总之是不好意思再来看了。
　　而欧阳简却乐呵呵的，每天充足了电去上工却对自己眼前的猫腻毫无感应，开开心心的做他的教习。
　　没人作妖，时间就过得格外快，转眼入冬进了腊月里。
　　腊八那天崔航叫人送信过来喊崔书宁两姐弟回去过节，崔书宁就带着沈砚去了。
　　崔家各房都受了他俩的教训，如今虽然都不怎么亲近她，但态度疏离之外又是有些客气的。
　　崔书宁对他们的要求不高，这样她既没有亲情压力又轻松。
　　崔航明显是对沈砚的忌惮更多一些，席间几次暗中偷偷打量他。
　　沈砚察觉到了，却佯装不察。
　　因为只是家宴，没有分席，一大家子围着同一张桌子坐的，沈砚就坐在崔书宁旁边。
　　他似乎对这个崔家没多少好感甚至抵触，席间胃口不大好的样子，一共也没吃几口，干坐着无聊就干脆给崔书宁夹菜了。
　　崔书宁是吃的挺好的。
　　崔航瞧着他姐弟俩的互动半晌，不禁感慨着笑道：“砚哥儿瞧着要比前几个月又长高了些。”
　　沈砚低垂着眼眸没理会。
　　崔书宁却偏头看了他一眼，点头：“他现在个头儿窜得快，是长个子了。”
　　崔航看出了沈砚的冷淡，就识趣的没再把话题往他身上引，又对崔书宁道：“中秋那会儿本来就想喊你们回来过节的，正赶上多事之秋，那个节大家都没好好过。这不都腊月里了吗，年货我叫你三婶多准备些，到时候你们都回来过年吧。除夕祭祖守岁什么的，省得来回跑了。”
　　沈砚闻言就微微皱了眉头。
　　崔氏宁却是面色如常拒了他的提议：“哦。今天回来我也正好和叔伯们说这事儿……我跟崔书砚不准备在京城过年了，年节时候我父母的灵位得拜托家里帮忙祭扫了。”
　　满桌子的崔家人互相看看，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崔书宁道：“叔伯们也知道我之前变卖了手上大部分的产业，这京城之地流言蜚语又多，经年不散的，其实我早有打算是去别处置办一些产业，如果有合适的地方就迁过去的，但是因为我之前一直身体不好就一直没能成行。正好要过年了，家里往来的客人也多，我在家难免要被人指点议论的，你们面上无光我也不自在。所以我打算这就出京去走走。”
　　她把话说得还算委婉客气，实际上也仅是告知崔家人她的决定，而不是来商量的。
　　崔家人横竖除了崔航，其他人对她也都巴不得敬而远之，几个堂兄弟姐妹倒是想说话，却没有话语权，而崔航有分寸，察觉了她的态度就也没有口头挽留。
　　吃完饭崔书宁就带着沈砚回去了。
　　出门之前崔书宁伸手去婢女手里接她的斗篷，却被沈砚拿了，帮她披在肩上，然后他才拿过自己的衣服也穿上。
　　崔书宁不是说笑的，回去准备了几天，把路上可能需要的东西都尽量准备齐了，交代好家里的人好生看管门户，月中左右就带着沈砚出京了。
　　因为大冬天里，又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越往北走越不好走，所以她选择了先南下。
　　走了两日，这天傍晚天空飘了点儿清雪，正好路过一处驿站沈砚就让车队直接投宿安顿了下来。
　　崔书宁先上楼去回了房间里，站在二楼的窗口看楼下欧阳简他们安顿车马行李，就看到下面的官道上一行五六个人穿着铠甲大裘打马北上而来。
　　临近傍晚，他们看到驿站却没有半点要歇下来的意思，看样子是很赶时间。
　　崔书宁不过随便一看，却忽而觉得领头那人颇有几分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51、第151章 师兄师妹
　　
　　崔书宁的记忆力尚可,  她自从接手了这个身体之后，但凡接触过的人稍微是觉得有点价值的都会尽量注意一些。
　　但是她现在却完全不记得是哪一位，这么—想就应该是崔氏以前认识的人了。
　　她虽然继承了对方的记忆,  但是对于脑海里—些年代久远的面孔,  确实更容易淡忘,  而轮廓模糊。
　　那男人长相英挺,  气质硬朗。
　　应该是投身行伍的缘故，露在外面的皮肤晒得比较黑，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
　　他表情严肃，紧紧的抿着唇,  两道浓而黑的眉毛也有意朝眉心聚拢。
　　跟在身后的随从边打马追赶他的速度边是喊他：“将军,  赶上年节在即,  越是靠近京城,  驿站和客栈就越容易满客,  咱们不歇吗？这天又阴了，如果雪势大的话半夜被堵在荒郊野外怕是要吃苦头。”
　　男人只顾着扬鞭打马,  半点不露迟疑：“没事，我观察过云层和风向了,  这雪下不大。本来递送回京的折子就写了我们中下旬到，我跟老四说好了十八在京城驿馆会和，先赶过去吧。兄弟们都辛苦些,  回头到了京城你们再歇。”
　　—行人说着话，只专注于赶路，目不斜视,  很快就绝尘而去。
　　崔书宁听了他们两句对话，又再次搜罗崔氏原本的记忆，联系到几人方才过来的方向,  她终于大概意识到这人是谁了。
　　—个疑团解开，心情舒畅，她就不禁笑了下。
　　沈砚刚好从房间外面推门进来，先是看她聚精会神的盯着楼下看，又见她莫名发笑，也跟着凑过来：“你笑什么？”
　　大冬天里，崔书宁只是到了陌生的房间，这房间前面又不知道被什么人用过，她才开窗透气的，这会儿换了新鲜空气进来很冷，她就合上了窗户走回屋子里：“没什么，刚看到个熟人。”
　　沈砚之前在楼下，也目睹了那一行人经过。
　　那人他认识。
　　他眸光微微—闪，也想起来崔书宁和那人的渊源了。
　　只是他不能道破自己会知道那人的身份，就拿提进来的茶壶给崔书宁倒了杯热茶，又聊做不经意的问道：“刚才官道上过去的那几个当兵的？”
　　崔书宁刚才在窗口吹风吹得唇色都有点发青，她捧了杯子小口的抿着热茶：“嗯。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领头那个应该是我家的故交，我勉强该喊他—声师兄的。”
　　说起崔家的事，沈砚就可以不必装傻了，毕竟他名义上也是崔家的人。
　　“哦。”他自己也倒了杯水，捧在手里却不急着喝，“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了。”
　　崔书宁解释给他听：“其实严格说来他也不能算是我父亲的弟子，早年梁家与我们崔家是故交，梁景的父亲与我父亲是一起投军的，但是他十岁那年梁世伯却突然患上疾病去世了。当时他年纪还小，又只想要继承亲生父亲的衣钵将来长大从军，梁家伯母—介妇人，刚没了丈夫又怕儿子在外闯祸，无奈只能将他托付给我父亲了。他私底下给我父亲行过拜师礼，不过我父亲说拿他当自家子侄，对外是不以师徒相称的。他从那时候起就跟着我父亲了，习武、从军……我父亲过世之后，他也还—直留在北境军中，算下来好多年没见了。”
　　沈砚对崔家和梁景之间的旧事不感兴趣，但他了解梁景的生平比崔书宁多—些：“原来是他啊……你可能没听说，之前北境出事之后，各方势力角逐，这位梁将军若是出身好点儿那应该就没姓顾的什么事了。”
　　梁景应该是比顾泽小一岁，今年二十六。
　　崔书宁对他在北境军中的具体行事并不清楚，闻言兴趣也不是很大：“是吗？所谓乱世出英豪，正赶上萧家的江山初定，边境不稳，其实只要有—定的才能和运气，只要肯去拼，想出头还是有希望的。”
　　沈砚听她说到这里才真正开始觉得奇怪：“他不是和你家是旧交吗？就算你父亲不在了，也就算他常年戍边在外……他和你们没有书信来往？”
　　“和我三叔之间可能多少会有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虽然崔书宁自己觉得无伤大雅，但她其实不是很想提。
　　可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沈砚就越是起了好奇心，死盯着她不放。
　　崔书宁无法，这才只能坦白：“当年那阵子我父亲听闻太后有意给我赐婚，他当时也不想我攀高枝，觉得顾家不是个好归宿……原是想商量着让梁景娶我的。”
　　沈砚：……
　　这件事，不仅外面一点风声也没传出来过，似乎连崔家内部也无人记得，他从来就不知道崔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崔书宁差点嫁了梁景？
　　虽然是差—点儿，而且她后面还实打实的嫁给了顾泽，这会儿他也莫名其妙心里开始上火，冷着脸道：“那为什么没成？”
　　婚姻一事是终身大事，崔书宁并不觉得被人拒婚是多难以启齿的—件事。
　　相较于顾泽那样不愿意还娶回去相看两厌的彼此折磨，她反而觉得梁景的做法更好—些。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看不上就不娶，也免得误了人家姑娘终身。
　　不过这是崔氏以前的旧事，她现在说却多少会有点宣扬人家隐私的嫌疑，所以表情上还是略见尴尬：“还能为什么？互相看不上呗。那时候……我在娘家也老跟伯母婶娘她们斗气抢管家权，经常掐架，然后有事没事儿的还喜欢跑跑马和耍两手剑，确实……呃，不太端庄。父亲那时候也是挺缺德的，病急乱投医，宫里有指婚的意思我们不能明着拒了，他就想背地里赶紧给我定—门亲事，等圣旨来了就可推拒说已有婚约。身边抓不到别的知根知底的好青年，就瞄上我那位师兄了。结果吧……悄摸的把人单独叫到书房去问了，把人吓得当天下午就卷包袱从家里跑了，直接回边城去了。”
　　崔舰对崔氏这个女儿真的算是个慈父，并且用心良苦了。
　　他当年好像是早就预感到边境要失守，应该是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了，所以那趟回京就火急火燎的给女儿物色夫婿人选，想趁着自己还在时给女儿定了后半生的依靠。
　　只是没想到和余太后的爱女之心撞到一块儿，最后阴差阳错反而是把女儿扔进了火坑里。
　　崔书宁之所以没觉得梁景可恶是因为在那之前崔氏和梁景之间也完全对彼此都没想法，无论是谁，好端端的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塞给你个莫名其妙的媳妇儿，你下意识的反应也是扔出去吧？
　　可是因为崔舰对梁景有恩，那家伙当面甚至没办法直言拒绝，但是他既然不愿意，当面就也支支吾吾的没答应，沉默着从崔舰书房出去，然后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卷包袱跑路了。
　　有这么个梗在这，任凭是谁心里也要持续尴尬，再加上崔氏随后就嫁了人，梁景不在京城，不直接给崔氏写信问候是既合情又合理的，这—点上崔书宁并不挑他的礼数，反倒是如果他瞎关心还特意给崔书宁写啥信回来……
　　那依着顾泽那小心眼和脾气，崔氏在顾家只怕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沈砚绷着个脸，不吭声了，表情看上去有些怒气。
　　崔书宁拿手指戳戳他脑门：“都几辈子之前的老黄历了，我都当笑话说给你听了，你这又甩什么脸子？”
　　沈砚就是觉得气不过，好像是气得顾泽和梁景这些人的有眼无珠，但转念想想却又有点小确幸
　　还好他们都眼瞎，没看上这女人。
　　那感觉吧，怎么说呢，就好比你得了个心仪的物件，别人都来诋毁说它不好，嘲笑你没眼光，你气不气？肯定气啊，可如果他们都赶在你前面争先恐后的要先把这个东西抢回去呢？那你当然也是气。
　　总之是矛盾之余就又纠结上了。
　　他在这生闷气，偏偏眼前的女人却笑容灿烂还能拿自己调侃，沈砚气不过，就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真是丢人！”
　　还有脸笑。
　　崔书宁于是顺势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又不是银子，哪能人人都喜欢？”
　　沈砚没再接茬。
　　但他以前看梁景只是路人视角，这天开始就开始隐隐觉得这人不顺眼了。
　　梁景并不知道自己路上会被人多看了—眼之后更狠狠惦记了—把，之前军中主帅遇刺，他们几个副将参将的竭力稳定军心，严防消息走漏，没叫北狄人趁火打劫占到便宜，现在事情平息之后算是立功了，顾泽去了之后那边情况又再度稳定下来，萧翊就趁着年关下了—道圣旨点名叫他们几个回京参加除夕的国宴。
　　梁景的母亲比他父亲晚两年也去世了，这几年他无牵无挂就一直守在北境，多年不曾回京了，这次为了顺便回来给父母修坟才提前告假了几天回来，忙完老家的事又匆忙赶着进京面圣的。
　　本来还有点尴尬，因为即使崔航不在了，依着两家的关系他回京也肯定得去崔家拜访，还犯愁怎么面对崔书宁。
　　正好，完美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52、第152章 辞旧迎新
　　
　　崔书宁离京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躲避年节时候的访客看笑话。
　　一个人的一生很短暂,  既然经济基础支持，她是绝不会呆在某一个地方将就一辈子的，好不容易穿越一回,  尽可能的多走走看看,  也算是她没有单纯被动的接受命运了。
　　之前因为她身体的原因和和离之后带出来的破烂事,  她是为了安全,  必须呆在京城的，如今身体调养的好多了，就干脆赶在年前启程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自家过年的事，也不太会注意到她,  省得又要被人猜来猜去的议论了。
　　崔书宁虽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但她离京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  是有研究地图划了一条大概的路线的。不过她不赶时间,  路上将就着天气走的不紧不慢,  遇到风雪和降温的天气就驿馆客栈里歇两天，唯一一直坚持的就是习武和锻炼身体。
　　腊月二十八,  一行人途径一个小镇就停了下来，用高于日常价格一半的价钱包下了一间准备关门过节的小客栈,  然后紧急置办了一些年货就呆在这个镇子上过年了。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崔书宁对吃还是有要求的，她本来是想把家里的厨娘带上一起出来的,  但是常先生自告奋勇，表示带上自己，自己可以兼任厨子和向导,  他早些年是有走南闯北游历过许多地方的。
　　崔书宁一开始不想带他是觉得他年纪大了，怕他路上折腾出毛病，但是常先生软磨硬泡了好几日,  她实在没办法才妥协答应的。
　　这时候的人娱乐消遣的方式少，每逢年节难得的清闲，都特别的重视，越是偏僻又小的村镇上就越是能见出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热闹来。
　　当地的风俗是三十一大早吃包子，常先生带着小元剁了个猪肉白菜馅，他调味调得好，肉馅搅拌的时间又足够，面皮擀得很薄，虽然做的不是灌汤包，但趁热咬上一口肉汁就飙出来，又鲜又香。
　　这客栈里还住了个没赶得及回老家的秀才，孤身一人，大过年的崔书宁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挺可怜，就叫了他和自家人一起吃饭。
　　沈砚平时吃饭不喜欢和太多人挤一桌，这天过节为着热闹，除了给跟车的护卫单独安排了两桌之外，他们剩下的这些人也凑了一大桌。
　　崔书宁早起去后院打拳去了，之后又冲澡换衣服是最晚下来的。
　　一群人里除了常先生之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换了新衣裳，小青沫是早两个月前就让桑珠帮她买了红布料，做了一套新袄裙，小元一个男孩子不好意思穿红，也喜庆的用了一条红腰带。
　　沈砚坐在桌旁一直也不和别人说话，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不免盯着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多看了好几眼，之后就微微皱了眉头。
　　不过他倒也没说什么，大家坐下来吃饭，小元和青沫贪嘴，包子又烫，俩人吃得一边拿手扇风一边吐舌头，就是狼吞虎咽舍不得吐出来。
　　人多吃饭就是热闹，常先生和那秀才还相谈甚欢，不时的吟两句，以诗会友。
　　饭后桑珠带着小元和青沫去后厨洗碗，并且帮常先生准备年夜饭要用的食材，那些护卫则是分了两拨，一拨人出去找戏园子看戏了，另一拨得留守在客栈里，就在大堂里推牌九消遣。
　　崔书宁反感赌·博，但是适逢年节，他们又都玩的不大，一整天下来进出最多也就几十文的，就是图个乐呵，这个她可以接受。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事做，吃完饭就上楼去了，准备次日要给大家发的红包。
　　当老板就这点儿不好
　　逢年过节都得给员工发福利。
　　正在封碎银子，沈砚就推门进来了。
　　崔书宁抬眸看了一眼，看见是他就没多在意，待到沈砚踱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了她才随口说道：“第一次自己当家做主没啥经验，这些碎银子奇形怪状的，封在红包里不得劲，其实应该提前叫人帮忙融一些银瓜子或者银叶子的，送出去还显得高大上。下回吧，明年我一定记得提前准备了。”
　　她有时候嘴里就会蹦出些稀奇古怪的词儿来，沈砚有时候遇到感兴趣的会问，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习以为常。
　　他也不说话，就只沉默的盯着崔书宁在那封红包。
　　崔书宁想起了什么，重又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的笑了，又有些讨好意味的说道：“给他们包银的，我单独给你准备一份金的。”
　　对自家的崽儿，她给予的偏爱是明目张胆的。
　　沈砚依旧没应声，随后抿抿唇，却道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不喜欢过年？”
　　他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没有啊。”崔书宁奇怪的再次抬眸看向他。
　　沈砚于是盯着她身上道：“你连新衣服都没准备？”
　　崔书宁循着他视线低头打量自己，依旧是不觉得有怎样的不妥：“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而且咱家条件又好，新衣服哪天都能穿。”
　　不就是仪式感么……
　　可能是上辈子独立的太早，她的心性儿是比一般人更淡泊的。
　　沈砚却就是觉得这样不对。
　　这和年龄无关，就连楼下那些大老粗们也知道准备一身新衣裳过年，这是一种对未来的向往和希望。
　　沈砚一直都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内心强大又无比乐观，这却是第一次，他仿佛窥到了她内心潜藏的秘密。
　　在过往的这些年里，他自己的内心一直都是灰暗无比的，他冷漠，自私又易怒，虽然他不觉得他还有什么理由热情阳光的面对周围的一切，可是他也有清楚的认知
　　他有病！
　　他和别的、大多数的人都不一样，他是个不正常的人，在别人的眼里他约莫就等同于是个怪物了。
　　他虽然不在乎，但是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思维和行为逻辑与正常人会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他不想惹怒崔书宁的时候也很清楚的知道该怎样把握她的底线和接受范围。
　　可是现在他才突然发现，这个在他看来一直都无比正常的女人，她似乎也不太对劲。
　　她平时的嬉笑怒骂没心没肺很有可能都只是一张面具。如果她的强大和乐观恰是心里感情淡漠的表现，那她其实应该也没有一直以来看上去的那么满足和开心。
　　甚至于
　　她当下所有表现出来的对他的纵容和友好，是否事实上也要打上好大的一个折扣？
　　看似是包容，实则只是因为不在乎，对真正在乎的人和事，没有人能做到心如止水，这般大度！
　　这一种认知，叫沈砚突然心生不满，并且情绪上也鲜有的增添了几分不安和患得患失。
　　他特别的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面对这一重猜测……
　　崔书宁是真不知道他一瞬间就会联想了这么多，除了恐婚之外她觉得自己其他各方面都绝对正常，但是看沈砚眼眸暗淡无光沉默盯着自己的样子，又实在是不能视而不见，就隔着桌子伸手拿手指揉按他的眉心：“你这小小的年纪，又是大过年的，脾气什么时候不好闹，别这时候折腾啊。”
　　沈砚表情略显纠结的与她对视，却没有半点想要当面质问她的欲望。
　　他很介意她内心真实的情绪和想法，却又完全的不想去探知真相。
　　崔书宁好话也说了，却没能哄好他，最后就看这熊孩子沉默的站起来，带着满脸的失望纠结以及不满给走了。
　　年夜饭是晚饭，只是年节期间各家各户都歇了工，闲暇下来开饭的时间会比平时早上个把时辰。
　　常先生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崔书宁又让桑珠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好酒开了一坛子。
　　为了哄沈砚，下午她特意翻箱倒柜的找了套颜色喜庆些的没穿过的衣裳换上，深秋马会儿做的，虽然也算厚实，这时节在屋里穿穿也还好，出去的话就不抗冻了。
　　可她换了新衣裳下来，沈砚依旧兴致不高，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常先生心理素质超强的，完全可以对他视而不见，小元是真怕他，但是其他人不会受他影响，所以这顿年夜饭也吃得热火朝天，很有氛围。
　　晚饭过后，天就渐渐黑了，街上好些孩童嬉戏的声音，鞭炮声不绝于耳，天空上亦是不停的有烟火炸开。
　　席上崔书宁破例让沈砚喝了两杯酒。
　　吃完饭她上楼去加了件衣裳，彼时小元和青沫都拿了炮竹和烟花出去和邻里的孩童打成一片，沈砚跟着出门看热闹，正站在客栈门前的台阶上。
　　他的身形一直都偏瘦，虽然崔书宁知道他身上有肉，并没有肉眼看上去的那样单薄，但实在是视觉效应，还总是难免觉得他这小身板儿可怜兮兮的，于是就重新上楼去他房间给他拿了件厚斗篷下来。
　　沈砚大过年的心情不好，她给理解成童年阴影思念父母了。
　　她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斟酌半天还是觉得所谓的开导人就是要让他敢于直面过去，并且将那些旧事翻片儿才能治疗到根本。
　　“这样的日子是会想念亲人的吧？”走出来把斗篷给沈砚披在肩上，她试图与对方沟通，“之所以会想念，还是因为他们在时对你足够好，值得你思念，从某种角度来说，你也还是幸运的，他们给你留下的是爱，所以会思念，而不是恨和遗憾。而人这一生其实和这新年一样，总在不断的辞旧迎新，我们都会慢慢老去，身边的人也总有来去的，就算是记忆也都会随着时光流逝而慢慢变淡变浅……”
　　时间就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曾经觉得特别糗的事，曾经以为天崩地裂迈不过去的坎儿，等到时间过去，再回头看看自己都会觉得幼稚可笑。
　　时光的最神奇之处，大约就在它对心灵创伤最天然的治愈方式吧。
　　耳边是热闹喜庆的鞭炮声，空中时而就有灿烂的烟火炸开。
　　崔书宁微微仰着头，目光平静。
　　这一刻的她，看上去并不温柔，但是她强大，强大到像是这苍穹宇宙之中将会永远不灭的一个存在。
　　沈砚侧目盯着她的侧脸，看她沉浸在万家灯火当中的面容。
　　肩上她给他加的那件衣服，片刻工夫就将他身体被它遮掩的部分隔绝了冷风焐热了，暖意慢慢渗透到四肢百骸。
　　这时候的烟花因为技术有限，飞不了那么高，也炸不开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但就是因为朴素热闹，才能带给人更多美好的感受。
　　越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人就越容易满足，幸福感也就越强。现代人的生活节奏都太快了，近些年又是宣传文明祭祀，又是严禁燃放鞭炮，崔书宁也确实很久没感受过这么浓烈的年味了。
　　她看的正出神，冷不防就觉得肩上一重又一暖。
　　本想侧目去看，却不知何时沈砚已经绕到她身后，将她给他披上的那件斗篷包裹在了她的肩头。
　　他从背后轻轻的抱着她，双臂环绕在她腰间，脸孔藏在她肩头轻声的道：“我不怕慢慢老去，但是我们可以不要分开吗？”
　　崔书宁一开始是有点吃惊于他这个过分暧昧亲昵的举动的，刚想挣扎，听见他带着鼻音的低喃，一时间就当自己猜中了，他确实是因为思念过世的亲人才心情沮丧。
　　哄孩子这活儿她如今做来已经得心应手，顺势拢了拢斗篷将沈砚的手指一起捂在柔软的皮毛之下。
　　她没有回答沈砚的话，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承诺这玩意儿也是不靠谱的，他年纪还小，会觉得很多东西都是永恒，可事实上说过的话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她去推翻，等到再过两年，他自己都早就忘了。
　　他终有一天会长大，会成家立室，有他自己的生活，而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需要别人来抚慰开导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这一更吧，我要准备拉时间线，整理一下思路。明后两天周末，继续三更走起哈~
　　
　　153、第153章 身材真好
　　
　　崔书宁在小镇上一直待到过完了上元节,  元月十六一早一行人才再度启程南下。
　　她这趟出门并不单纯为着游玩的，而是准备将她提前制定的置地屯田计划正式纳入实践。
　　沿路购买田产农庄，每到一处至少也要停上个把月,  实地考察土地的肥沃程度,  并且搜集当地的市场情报,  大概先估算出一个成交价来好避免被坑。
　　因为她打算在全国各地购买土地,  这样她自己分身乏术，并不可能兼顾到每一处产业，所以就必须在当地请人看顾。
　　保险起见，还是老规矩,  签死契。
　　不过这份死契又和她购买奴仆不同,  因为管理农庄产业既需要有经验的庄头又需要有经验的账房先生,  一般人不是真逼到走投无路是不会肯卖身为奴的,  走投无路又符合她招聘要求的人不是那么好找的,  她就采用折中的办法，特制了一份卖身契,  契约的定性为死契，但是另规定了时限,  以五年为期，这期间对方卖身为奴替她做事，如有过错她有权处置,  但五年期满之后，双方即可解约，如有需要就再重新签约。
　　这样她方便找到合适的人手,  并且有了卖身契在手，后面就算她不能一直留下来盯着，对方也可受到牵制,  认真做事。
　　并且她是准备把这当成是自己最大的一份事业来做的，所以购买田产就绝不收散户，都是动辄几百上千顷良田的大面积购买。
　　第一笔成交的是一片六百顷的水田。
　　和三户卖地的人家分别过了买卖契之后，桑珠忧虑之余终于是忍不住的咋舌：“这么大片的田产占了这个镇子耕地的一半了吧，雇人来种似乎不太现实，姑娘……难道是准备再分租出去给下面的佃农吗？”
　　有些话桑珠不敢说，但是从她的角度来看，崔书宁大面积屯田的计划就实在是太过丧心病狂了。
　　乡下的土地主虽然会叫人觉得富裕，那也只是跟一般的村镇百姓相比，事实上务农这一行赚银子是最艰难的，不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得卖大力气，主要还得靠天吃饭，万一遇上个大小灾年，任凭前面几个月洒了多少汗也白搭。
　　崔书宁当初手上现成日进斗金的铺子就好几个……
　　在桑珠看来，她根本就不该这么折腾，那些酒楼铺子只要中规中矩的经营着，那进项就绝对比买地的盈利要高得多。
　　崔书宁和人约的是在一家茶楼签契约，之后还要去衙门过手续。
　　这家茶楼的茶居然很不错，她就带着沈砚在这喝完了茶才下楼离开的，一边走一边回答桑珠的话：“我们又不准备在这里定居，那么多地雇人来种，那得多少庄头和账房才管得过来，当然是租出去了。”
　　横竖租出去，一年也就零零碎碎的进些散账。
　　桑珠觉得划不来，却不敢多说，只能背地里不住的给沈砚使眼色。
　　沈砚当然也觉得崔书宁卖掉京城的大部分生意转而把银子都砸在了买地上，这做法很有点没事儿找事儿。不过依着他对崔书宁的了解，去并不觉得这会是她一时兴起的瞎胡闹。
　　银子是她的银子，事情也是她的事情，他跟着她这一路出来都没有插嘴干涉过她，这时候也依旧缄口不言。
　　主仆一行拿着契约和地契去衙门过了手续，衙门经手的官员看着这一家子皮相好看着也不像是个傻子的一家子……
　　那眼神妥妥的就是在看冤大头。
　　桑珠被人瞧得抬不起头。
　　沈砚始终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没有任何的情绪。
　　就唯他们家能当家做主的“真冤大头”崔书宁面有喜色，表情看上去十分之满意。
　　这就是个普通的小镇子，有人一下子包圆了他们镇子上近一半的良田，这几天买卖双方在讨价还价期间消息就传开了，差楼上契约刚刚落成，消息就又散了一波，于是衙门门口就挤了不少人扯着脖子看外地来的豪富败家子儿。
　　“嘿！当家做主的是个女眷，这穿得衣裳看着并不冗繁华贵，但一看就是好料子。”
　　“这不废话呢，要不是有钱能一下子砸了上千两来咱们这买了那么多田产？”
　　“有钱人的银子都能生银子，拿去做生意多好？你说他们买这么多田产作甚？”
　　……
　　总归是在所有人眼里，崔书宁的这一举止都不怎么正常。
　　沈砚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但他特别不喜欢这些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来看崔书宁，于是一记凌厉的眼波横扫过去……
　　不远处议论的最是热闹的几个人都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声音立刻就小了。
　　崔书宁带着他上了马车，回落脚的客栈。
　　马车上沈砚才忍不住提醒他：“每个农户人家的劳作能力都有限，你那么多是田产分租出去会很麻烦，一家家的签租赁契约就得花费很多的人力和时间。而且……人的品行也都是良莠不齐的，人数一多，里面总会有些偷奸耍滑闹事儿的，你人又不能一直在这坐镇，如果真乱起来怕是没法收场。”
　　银子的事儿不算事儿，任何情况和场合之下最难操纵控制的就是人心。
　　崔书宁莞尔：“有人会偷奸耍滑是因为觉得做得好与不好，他们都不可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是，有些人的品行和人心都不可靠，但是利益却是永远可靠的。”
　　沈砚不解其意：“怎么说？”
　　崔书宁道：“现在一般地主和佃农之间的租赁模式都是三七分账，而佃农所得的三成里还要自行负担赋税的部分，并且为了保底，在订立契约之处佃农方面还要付给部分租金。这种分配模式下，佃农就是再辛苦，一年下来一般的人家能维持个温饱就不错了。的确有一份人是品行有问题，但大部分人却是被生活压迫出了逆反心态的，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心存善念的老实人的。适当满足一下他们的生活需求，让勤勤恳恳的百姓都能看到希望，应该还是有可能建立出一层稳定的能各取所需的供求关系的吧？”
　　没穿越之前没关注过这些事，自从崔书宁打上置地囤粮的算盘之后，就必须要了解整个市场，结果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怪不得旧社会农民那么痛恨地主老财呢，这个三七分真的是绝了！
　　这时代又没啥机械化代替人力，加上天灾人祸和土地优劣程度不同……一个农民兄弟辛辛苦苦劳动一年，最后到手的粮食就只有实际产出的一两成？这能吃饱饭？
　　不反抗都不科学！
　　崔书宁并不是神，她也没那么大的心去改造这整个时代，而她置办土地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帮谁，纯粹是想给自己多开辟出一条后路来。
　　她需要大面积的置地囤粮，就必须有个可控性强的策略支持，所以琢磨了这小一年时间了，大概才有了这么点儿想法。
　　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富小姐要拿这些田地怎么办，结果隔日就看到了农庄贴出来的告示
　　崔书宁确实不准备自己重地，她是准备租赁的，但却不是把土地租给散户的佃农百姓，她只是租了这些人来种地。
　　这些田地还记在她名下，这时候农田缴纳赋税就跟□□十年代交公粮差不多，每年或者每季按照一定的人头比例交一定数量的粮食给朝廷。这时候的制度是地主一旦租赁了土地给佃农，赋税部分就由佃农直接拿租赁合同去上缴。而崔书宁这里，所有的赋税有她这个地主婆统一去交。
　　田地每年每季的产出，先把赋税的部分剔除，剩余部分一分为二，她收走一半，另一半作为佃农劳作的报酬。
　　也就是说她雇佣了人来帮她种地，但却不像京城里那些人管理农庄一样每月付给固定的月银，而像是租种田地的那种模式一样，按照实际收成付给报酬。
　　在一定意义上这就是个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模式。
　　在原来三七分成的基础上，她这开出的条件简直可以称之为优渥，当天三座农庄的大门就被前来询问和直接想签契约的佃农百姓挤爆了。
　　有人觉得看到了莫大的希望，还想尽可能的多租几亩，结果又被告知田地只能按照各家有劳动力的人头算，每人最多两亩，八到十四岁孩童一亩，一避免有些人多贪多占，到时候转租扰乱她的市场或者实际能力不足而导致浪费了土地的。
　　用这种条件雇人耕田，崔书宁所能进账的数目就会比沈砚和桑珠给她提前估算的还要少上许多了。
　　不过崔书宁并不介意。
　　她拿来投资这块儿的横竖都是闲钱，就算遇到荒年完全不赚，也不影响她什么。何况一般正常的年景之下，虽然她没收取租金，但是却能扣除赋税之后粮食产量的一半，这其实也是很客观的。
　　横竖
　　她就是想稳定的经营出这么一份产业来，又没打算靠着这个来暴富。
　　因为这个镇子是她的第一个试点，需要临时改良的方案比较多，一行人从元月下旬一直待到四月初，春暖花开，天地间一片生机盎然了才重新收拾了继续南下。
　　有了第一处的经验，下面一处能看上眼的田地不多，只购置了两百亩，所以只待了大半个月就继续南下了。
　　她选的第三片地方离着林州只在四十里开外，呆了个把月，也把一切打点妥当了。
　　崔书宁生平没搞过这么大的事，其实心里也没底，暂时就准备先弄这三处做试点，后面的打算再观察个一年半载的。她虽然不指着这些银子养活自己，但也总不能一次性就盲目打了水漂。
　　忙完了农庄的事，他就带着沈砚一行绕林州玩了几天。
　　林州是个富庶的水乡之地，特别有古典韵味儿，各种特色小吃也多。
　　几个人在镇子上的客栈住着，因为天热，就大都选在早晚时分出门，这两个时间段最大的好处就是买吃的的摊子特别多，呆了七八天之后小青沫的脸就眼见着又圆了一圈。
　　把周围该逛的都逛了一边，该吃的也吃的都吃的差不多了，这天上午崔书宁终于选了个正常的时间点儿打算出门。
　　他们住的这个客栈，为了方便，把整个后院都包下来了。
　　客栈的环境极好，院子里也绿树林立，一片的郁郁葱葱。
　　昨夜一场暴雨过后，天井里的木台子上一片潮湿，角落处有些色泽新嫩的苔藓长得很是茂盛。
　　崔书宁从廊下绕到隔壁沈砚的房间外面敲门。
　　片刻之后只穿着一身宽松中衣的沈砚却从旁边推开了窗户，靠到床边来。
　　崔书宁只能又退了两步回去。
　　沈砚早上陪她一起练功又吃了饭之后才回房的，看样子也是刚冲了个澡，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靠在窗边，冲她挑了挑眉：“你穿成这样是要出去？”
　　崔书宁一眼就瞥见他宽松半敞的领口里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
　　这熊孩子的身材是真的好。
　　她多偷看了好几眼才一本正经道：“都来了林州的地界了，我与敬武长公主怎么都算旧相识，是该去拜访她一下的。”
　　“哦。”沈砚靠在窗边，没动。
　　崔书宁就有些吃惊了：“怎么你不陪我去吗？”
　　不应该啊，以往每次出门他十次起码有九次都要跟，何况这次还是去见敬武长公主的，以这熊孩子旺盛的好奇心，他居然不想去？
　　“不去，太热了。”沈砚这回是真没打算去，拿了桌上的蒲扇扇风。
　　“行吧，不去就不去吧，我自己早去早回。”崔书宁也不想勉强他，转身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的折回来，贼兮兮的四下打量着给他把领口拉上去一点。
　　沈砚不悦的挑眉：“你干嘛？”
　　崔书宁把他胸口掩住了隔衣拍了拍才满意：“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遮严了，别吃亏。”
　　沈砚：……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54、第154章 长公主府
　　
　　沈砚之前并没有发现她偷看自己,  因为崔书宁在他面前总爱倚老卖老以长辈的姿态自居，就挺装的。
　　现在崔书宁偷摸的掩住他领口又走了……
　　沈砚等她出了院子才有些莫名其妙的收回视线，低头重新拉开领口盯着自己胸膛看。
　　他在崔书宁面前是刻意装娇软,  不叫她知道自己会武的事实,  可实际上他每天比崔书宁起得早睡得晚,  避开了她,  他自己也是寒暑一日都不曾间断的努力练功的。
　　但却不知道是因为自身骨骼纤细还是因为年纪的关系身体还没完全长成，他虽然吃的不少，也勤奋，但就是练不出那种魁梧的体魄来。
　　男人在骨子里都还是本能的崇尚力量的,  沈砚多少还有点年轻气盛的少年心性,  他其实对自己身材这方面并不是太满意。
　　崔书宁大大咧咧,  向来不在乎他在她跟前露膀子他知道,  可她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还特意给他把领口掩严实了？
　　孩子太纯洁了,  一时间就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当中。
　　他这正在走神的间隙，小元看见崔书宁走了就也从回廊另一边的尽头悄悄摸了过来,  和他咬耳朵：“三姑娘这时间指定是特意挑好的，从咱们刚来林州城她就让小的去盯着打听长公主府的动静了。前天一大早驸马才刚离家,  他赵氏先祖诞辰在即，他赶着回去主持祭典了。三姑娘是为了避开他吧？要等他走了才说去拜访长公主。”
　　沈砚还在琢磨崔书宁为什么特意掩他胸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小元自说自话：“会不会她启程来林州之前就知道敬武长公主的驸马近期要回老家,  要不然早不来晚不来，非要掐着这几天来。”
　　沈砚不肯跟着去，他却很好奇
　　如果崔书宁是有备而来,  那她会去找敬武长公主说什么悄悄话？
　　沈砚当然知道崔书宁是有蓄谋的，从她把出京之后的第三站定在了离着林州不远处，他就猜到她可能顺便还想来半点别的事,  毕竟这里有个和她还算相熟的敬武长公主。
　　他没想跟着去，是因为确实不在意。
　　不管崔书宁找敬武长公主是为了什么事儿，那女人可精明着呢，她总归不会做自不量力和引火烧身的事。
　　而今天崔书宁要出门也没避讳他，甚至还特意过来邀他同行……
　　这就更从侧面又反应了这一点，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会儿他更在意的还是自己这个领口的事。
　　而小元兀自揣测半晌也没听他一个字的回音，终于注意到他扯着领口往下看的那个诡异的举动了，心下一惊，赶紧凑过去要扒他衣服：“少主您怎么了？是练武的时候伤着了是吗？怎么不早说呢，小的帮您看看给你上药……”
　　情急之下差点就要翻窗进来了。
　　沈砚突然就能理解崔书宁临走那句话的含义了
　　男孩子出门在外确实是挺危险的。
　　他额角青筋暴起，沉着脸一把打开小元的手，死死的将领口掩上，冷冷的吼他：“滚！”
　　小元手指一僵，赶紧就缩了手，灰溜溜的滚了。
　　他家少主就是个老虎屁股，完全摸不得的，哪怕你是关心他都不行！
　　这边崔书宁出行很低调，只让欧阳简点了两个护卫跟着，她带了桑珠也仅仅是为了防止公主府的人起疑才领过去装门面的。
　　林州是敬武长公主的封底，一般外放藩王的封底都会选在边陲之地，离京甚远，敬武长公主因为是女子，又加上大周上一代的皇帝子嗣不旺，就萧翊和她这一双儿女，又都是嫡出，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但生母又系出同族，就哪怕是为了安抚余氏一族和做给天下人看的，萧翊对这个嫡亲妹妹也不能苛刻，就将包括林州在内的这三州之地划给她做了封地。
　　敬武长公主对自己的封底享有对对的统治权，所以毫不夸张的说
　　这座长公主府就是林州城内地位最高门槛也最高的一座府邸，当地的官员乡绅无不争相巴结的。
　　而敬武长公主又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她从不掺合当地政务，却是时常设宴，或是在府里，或是在城里城外有名的景点，带着当地的贵妇小姐们玩乐。
　　别的不说，就光是气氛……
　　那绝对是搞的第一好的！
　　但是崔书宁却打听到，自从去年回京过年回来之后，她脾气似乎就变了许多，整一年多的时间里没再张罗着设宴摆局了，有以前来往的好的女眷登门造访，她也基本都是避而不见的，虽然隔着围墙也时时能听见她宅子里的丝竹声和她带着家里婢女妾室们玩闹的笑声，但对外确实是鲜少与人接触了。
　　崔书宁所知道去年她回京发生的事也仅仅就是自己与顾泽和离的那一出而已，按理说敬武长公主也不该是为了这个受刺激的，但是从她出现反常的时间上算，却可以笃定
　　她在京期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别的更重大的事。
　　只是，她崔书宁的身份不够，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而已。
　　崔书宁被桑珠扶下马车，亲自走上前去交涉。
　　长公主府在本地就相当于皇宫级别的建筑，为了彰显皇室威严，门前每天十二个时辰轮番有亲兵侍卫把门的。
　　崔书宁道明来意：“麻烦哪位大哥帮忙传个话，小妇人远道自京城而来，与长公主殿下曾经有过书面之缘，特意前来拜访。”
　　侍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打量她，见她既没有带礼物也没有出示拜帖，就不免有些警觉。
　　崔书宁注意到几人暗中互相交换了一下神色，后才由左一那人站出来道：“长公主府并非一般的府邸，我们主子不会随便见你，请夫人给个拜帖，然后留个地址下来就回去等消息吧。晚间管家会将所有拜帖统一送去给公主殿下过目，若是殿下想见你……我府上自会再派车马去你留下的住处接你过来。”
　　这些人说话一板一眼，又不卑不亢，显然训练有素。
　　崔书宁并没有知难而退，再次绽开笑容，和和气气说道：“实在抱歉，我从京城远道而来，出门在外并没有带着帖子，而且只是途经此地，明日就要离开了。我与长公主殿下确实是旧识，只想见一面打个招呼。”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过去：“我姓崔，自京城而来，劳烦大哥替我传个话吧，至于长公主殿下要否见我……就全凭缘分了。”
　　她不是没带着帖子在身上，而是不想给。
　　朝中皇帝和余氏一族争权的事她本来就不该也不敢掺合，生存在夹缝里的人就要有明哲保身的自觉性，这趟来见敬武长公主也是经过多番心理斗争的，但她来可以来，却绝对不会留下白纸黑字自己曾经过来拜访过对方的证据。
　　几个侍卫并没有将荷包打开来确认，确实互相看看又交换了一遍眼神，那人这才把荷包揣进怀里：“那好吧，我去帮你问一声。”
　　他转身进得门去，却没有直接去找敬武长公主，而是去了赵雪明的院子，之后赵雪明留在家里的那个刀疤脸护卫匆忙出来，从门缝里认出了崔书宁，又斟酌了下才让那人去报的长公主知道。
　　彼时敬武长公主正带着一群妾室在后院花园的水榭里饮宴行酒令，只通过“京城”“姓崔”两个关键词她就了猜到来人是谁了。
　　去年从京城回来之后她就没再和崔书宁有过任何的联系了，崔书宁突然千里迢迢跑来林州？还特意登门拜访她？
　　崔书宁一个自小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大家闺秀，会来林州，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敬武长公主立刻就叫人请她过来。
　　也没打算去厅上待客，直接让把人领到这水榭上来。
　　作为传一趟话的差事，这侍卫一来一去耽误的时间实在是够久，崔书宁隐隐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座长公主府的人缘配置上面似乎也藏着猫腻。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欧阳简和桑珠要跟她进去，没等公主府的人开口她就自己拦下了：“你们就等在这吧，我去去就来。”
　　那护卫把她带去了后花园，正赶上敬武长公主打发了婢女和侍妾。
　　那九曲回廊建在水上，有点窄，崔书宁索性就等在岸边，等那一串儿娇滴滴的美人儿都从桥上下来她才迎面走过去。
　　那护卫将她待到水榭上倒是没再有丝毫的逾矩，拱手一揖就退下了。
　　彼时敬武长公主身边就只剩下两个大宫女陪着，水榭上很清凉，微风习习，酒肉的香气弥漫在鼻息间，又带着女子脂粉气混合在一起的甜腻的香。
　　崔书宁是由衷的感慨
　　这位长公主殿下是真的很会享受生活。
　　这会儿她喝了些酒，双颊带着些微醺的陀红，媚眼儿迷离，笑意十分的畅快且慵懒：“还真的是你，这大老远的，你怎么跑这来了？”
　　她的表情看上去也肆意自然，要不是崔书宁注意到她比一年前明显消瘦了许多的两颊，就几乎也要忽视掉她脸上刻意扑的很厚的香粉和胭脂了。
　　敬武长公主含笑招呼她过去自己身边坐，崔书宁却选在她斜对面的一张桌子后面坐下。
　　她表情严肃，目光扫过侍立在长公主身后的两个大宫女，直言确认：“我有件要紧的事需要和长公主殿下说，事关我自己的性命……殿下身边这两位信得过吗？”
　　她眉目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此言一出，两个大宫女都惊了一下。
　　敬武长公主面上灿烂的笑容也微微收敛，然后她缓慢的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崔书宁，喃喃道：“所以，你不是顺道拜访，而是特意来找我的？”
　　她这样说，就说明她身边两个大宫女都是心腹。
　　崔书宁于是也不浪费时间：“年前为皇后娘娘治丧期间我在宫里遇到过一件事，镇国公余氏族中似乎是以跪灵为名特意带了族中男丁入宫与陛下的后妃行了苟且之事！”
　　在场的另外三人齐齐发出倒抽气的声音。
　　两个大宫女惶惶的互相对视，全都忍不住慌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55、第155章 丑事曝光
　　
　　敬武长公主抿了抿唇,  表情看上去却还算镇定，只是一时不曾言语。
　　崔书宁既然决定了要提醒她，就不会说话藏头露尾：“虽然是我单方面的猜测,  但是依着我的所见所闻,  这事儿上我的判断应该不会有误。按理说陛下和权臣之间的事,  我该是烂在肚子里的,  但你我总算相识一场，正好途经此地，就告知你一声吧。虽然这事儿看着和长公主您也无关，但是……太后娘娘毕竟出身余氏,  若我的判断属实,  那她老人家夹在中间……怕是会不太好。”
　　余氏想借腹生子,  将来要扶持这个孩子上位,  最名正言顺的做法就是再打一重余太后的旗号,  用垂帘听政做幌子。
　　只要他们如愿把这个孩子造出来，只怕就会迫不及待的要想办法锄掉萧翊了。
　　不管余太后想站在谁的一边
　　就以她目前和萧翊之间的那种貌合神离的关系,  只要余氏有所行动，那么无论她是否参与进去了,  都得算上她一份，根本没得她选。
　　上回在京城崔书宁就看出来了，敬武长公主对余太后的母女感情还是很深的。
　　一旦余太后被牵连进去,  那么她也绝不可能有机会独善其身。
　　她跟敬武长公主之间其实并算不上朋友，但是她对这位总是持有一副游戏人生面孔，内里却懂分寸又守信用的长公主殿下是有好感的。
　　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愿意提醒她。
　　敬武长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她们母女俩又一直生活在萧氏和余氏的夹缝中，这些年余氏在打什么主意她很清楚,  而从前年年底开始……
　　萧翊的打算她也看透了。
　　余氏想拉拢她们当棋子，而萧翊却只把她们当成仇敌，而并非亲人。
　　余氏一族送余皇后进宫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她生下一个皇子，好用这个孩子取代萧翊，现在这个计划破灭……
　　他们会照着崔书宁判断的这个方向重新筹谋这简直合情合理。
　　想到远在京城被困锁在皇宫里的母亲，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情是无限接近于崩溃的，用力的攥着拳头冷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重新抬起眼睛慢慢地看向了崔书宁，毫不拖沓负累的直言追问：“他们选上的具体是哪一位？”
　　“沈贵人。”崔书宁道，“我是年底腊月离开的京城，最起码在那之前我并没有听到宫里这位贵人有孕的消息，有可能是那会儿她还没怀上，也有可能是怀上了但是胎还没坐稳，所以先压住了消息。总归这事儿……你若是感兴趣就查证一下吧，若是我判断没错的话，或者拿着这事儿叫太后娘娘提醒皇帝陛下一下，这也算是卖了个人情，没准能改善一下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崔书宁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说完就站起来。
　　见敬武长公主还死死的捏着拳头坐在那，嘴唇苍白微微颤抖，终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句逾矩不该说的话……君权至上，胳膊拗不过大腿去，余氏一族也许是觉得只有自己掌权才能得到更大的权利和更多的自由吧，但既然从一开始就定了萧氏和他们的君臣名分，要把这个天再强行翻过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我只是一介女子，就只想明哲保身，太后和公主也都是女子，就算真的把这个天强行翻过去，得益最大的也只是余氏一族，你们至多也不过维持原样罢了。”
　　这是个剧本里的剧情，萧翊是站在男主顾泽这边的，天然的就代表了正义的一方。
　　余氏的阴谋才进行到一半，就已经先遭受了灭顶之灾，这已经足够给崔书宁示警的了，她可并不觉得余氏一族能有什么胜算。
　　何况那一家子，为臣不安分，为亲又不断利用葬送自己家族的女子去铺路……
　　什么玩意儿！
　　要是真叫他们得了天下去，简直没天理好么！
　　她屈膝福了福，知道敬武长公主暂时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消息，就直接转身朝水上回廊走去。
　　敬武长公主眼神慌乱的游移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重新集中了精神。
　　她匆忙站起来，追了两步出去：“崔书宁！”
　　崔书宁止步，回头。
　　敬武长公主手扶着一根柱子，又咬咬牙方才抬眸正视她的目光：“这件事，你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崔书宁笑了笑，没有否认。
　　这么重要的事，一旦泄露了半点风声出去，她都会惨遭灭口。
　　敬武长公主咬着嘴唇，胸口起伏，眼神也慢慢转为复杂，然后就目有泪光，苦涩的笑了：“你知道，当初在京的那阵子我的所作所为都不过随性而为，图个消遣解闷的。你我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带了大夫去给崔书宁看病，就单纯是闲得无聊，后来和崔书宁联手去套金玉音的秘密，也仅仅是因为她自己对那些事感兴趣而已。
　　崔书宁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她会承担巨大的风险，她明明可以不说的……
　　“不是朋友就不是吧，我就是不喜欢看那些只会利用女人的混蛋称心如意而已。”崔书宁也回她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她是真的很恶心余家那些人，甚至也反感萧翊。
　　只是没办法啊，两害权衡取其轻吧。
　　敬武长公主的眼中再度笑出泪花来，忍俊不禁的噗嗤一声。
　　崔书宁于是耸耸肩，也跟着再度微笑起来，半真半假道：“其实说到底我就是怕打仗，改朝换代的折腾我也得跟着遭殃。另外……殿下若是查证此事属实之后觉得承了我的人情，我刚在这附近的从山镇购置了千亩良田，按照律法是该把赋税缴给您吧？您到时候看看是给我打个折扣还是酌情给我免了？”
　　敬武长公主并不知道她真的在附近买地了，就只当她是耍贫嘴帮自己恢复情绪的。
　　这会儿她心情起伏不定，十分的不稳，也没心思和崔书宁再多说，只拿捏在手里的帕子团了团冲她砸过去：“你快滚吧。”
　　然后崔书宁就麻溜的转身滚了。
　　她是特意登门拜访的客人，就这么被赶出去难免叫人猜疑，敬武长公主又定了定神，赶紧给唐凝使了个眼色，唐凝就立刻追出去送客。
　　崔书宁满含笑容而来，又满含着笑容离开，看上去和和气气一切如常。
　　“夫人下次路过的时候如果不赶时间的话一定再来府上做客，公主久不回京，见您一面就等于是见了家乡人了。”唐凝也堆了个笑脸出来帮忙演戏。
　　目送崔书宁出门上马车，却盯着给她开车门搬垫脚凳的欧阳简微微有些失神。
　　待到他们一行人走后都还杵在那没动，旁边的侍卫来催，她才赶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看管好门户。”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却总觉得刚才看到的那个人的背影会觉得有点眼熟。
　　敬武长公主和崔书宁一共就见过那么几次，印象里这个人在京的时候还没跟在崔书宁身边呢，按理说她不该见过，越想越是觉得奇怪。
　　这边欧阳简充当车夫架车回客栈，拐过两条街之后就偏头往后敲了敲车门：“主子，公主府的人有跟在后面盯梢。”
　　崔书宁已然意识到长公主府里的敬武长公主可能也未能只手遮天，她和他那驸马之间的关系未必就如外人所见的那般女强男弱。
　　她之前之所以没敢写信给对方告知那个秘密就是因为事关重大，怕信件泄露，后来出京也不着急，慢悠悠的一边办自己的事一边往这里走，也是为了混淆视听，不叫人怀疑到她拜见长公主的真正目的。
　　反正她前面功课做得好，完全不怕人跟踪：“不用管，直接回去就行。”
　　那边赵雪明的人不仅尾随她回到落脚的客栈，甚至后续还叫了人来轮番在外围盯梢观察。崔书宁去长公主府之后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来，他们就没有马上飞鸽传书去给赵雪明禀报此事，但是来龙去脉却要尽量掌握，等主子回来好完整的转述的。
　　敬武长公主没必要盯她，崔书宁也大概猜到是谁在观察她了，她只嘱咐欧阳简就当不知道，不许惹事。
　　他们只在这客栈又多住了一晚就启程离开了，继续南下。
　　赵雪明是一个月之后才赶回来的，去年年初从京城回来之后他怕敬武长公主按耐不住脾气要出事，就开始限制她的行动，正好敬武长公主自己也一直心情不佳，懒得跟他计较，俩人就一个郁郁寡欢，一个提心吊胆的一直凑合过了。
　　他回府之后心腹就事无巨细的禀报了这一月之间大概出的几件还算要紧的事，提到京城途径至此的崔氏，赵雪明也立刻就想到了崔书宁，根据探子搜集的线索追查，却发现这女人一路从京城南下，大片大片的购买田地，认认真真一副搞事业的态度，实在没发现任何异样也就打消了疑虑。
　　崔书宁离了林州之后就再绝口不提敬武长公主的事了，后续田地不能立刻采买，她就带着沈砚游山玩水，彻底放松去了。
　　这年年底赶上余太后身体不适生了场小病，敬武长公主就坚持要回京探望。
　　赵雪明拦不住她，只能陪她回去了。
　　除夕当夜国宴之后已过子时，敬武长公主留在宫里陪余太后，据说后半夜母女俩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只是宫人全部被遣了出去，并不知道起因为何，只次日一早余太后就又病了，紧急传了太医，治了很久，躺在病床上足有两个多月下不来地。
　　这种事京城里还有人会传一两句，但却算不上什么大事，并传不了太远，所以崔书宁并不知情。
　　一直又转到这一年的年底，她在自家农庄清点粮仓庆丰收的时候才听到了一件京城里的大事
　　镇国公府的嫡次孙和宫中惠嫔沈氏私通时，直接被皇帝陛下捉奸在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156、第156章 八卦之魂
　　
　　离着年关只剩下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日的天气晴好，崔书宁打算把她和沈砚的新衣服做了，就让桑珠把之前晾晒好的蚕丝绵兜搬出来。
　　这时候冬天的棉衣穿上很笨重,  她实在用不惯,  前两年她都是收集鸭绒给俩人的棉衣做羽绒内胆的,  但是这时候的布料都是手工纺织的天然材料,  做不出细密万全不透风的，虽说这样比较不容易憋汗，但是……
　　行走活动间浑身往外透鸭毛而引起围观的画面能想象吗？
　　总归是不实用！
　　后来偶然一次遇到几个采桑妇，她又灵机一动想到曾经在某视频网站看到的知名生活类博主做手工蚕丝被和蚕丝冬衣的教程。
　　但是她就是随手翻看解压的,  没过脑子,  只记得个别操作。
　　不过这完全形不成阻碍,  养蚕纺织这些工艺本来就是老祖宗的智慧开发出来的,  也就是现在一切生产靠人工,  这些珍贵蚕丝的产量有限，一般人家用不起,  她采购蚕蛹的时候只需要跟养蚕人略一打听，他们都能教她具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前几天桑珠已经帮忙将那些茧子煮熟剥开了,  现在就只需要将那些已经处理过并且晒干的半圆形的绵兜扯开缺口，拉成薄薄的绵片，就可以絮在衣服里了。
　　崔书宁他们这次准备在从山镇的自家农庄里过年。
　　他们腊月初那几天就到了,  这处的农庄是建起来最早的一批，经营已经逐渐步入正轨。而且她和这里的庄户们运气都算不错的，这连着两年都是风调雨顺,  田地里的产出非常可观。
　　对于受惯了终极剥削的庄户人家来说，这两年他们从崔书宁这的劳动所得直接比以前从土地主家租种土地能翻上两倍到三倍。大家都很高兴，知道东家今年要在这边过年,  这小半个月里陆陆续续的就不断有人自发来送礼。
　　庄户人家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是些土特产，自家酿的酒，腌制了准备过年的腊味，还有些手艺人，农闲时节编制一些手工的篮子笸箩什么的，院子里大大小小堆得满满当当。
　　青沫跑进院子里就先抓了一把红枣放在磨盘上，一边撸袖子准备帮忙做事一边吃。
　　沈砚吃完早饭从崔书宁屋里出来就准备回旁边自己住的厢房，却被崔书宁叫住：“别急着走，过来搭把手，这得四个人。”
　　沈砚回头看了眼放在框子里的绵兜，皱眉：“我不会弄这个。”
　　崔书宁怼他：“饭你生下来也不会吃，现在还不是一天三顿不落的吃？”
　　桑珠和青沫抿着嘴巴偷笑。
　　沈砚被奚落了居然半点情绪也没闹，脚下果然转了个方向，乖乖走过来了。
　　这两年他确实见得出成长来，面孔五官长开了，个子拔高了这都不算，也确实懂事儿多了，以前一句话说得他不满意了就闹脾气甩脸子给崔书宁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脾气渐渐地就收敛了，都很少跟崔书宁顶嘴了。
　　扯绵兜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很需要经验和技巧。
　　力气用太大容易扯烂，而受气不均的话又容易扯不出匀称厚薄一致的绵片。
　　四个人都是头次实际操作这个，没什么经验，一开始扯废了几个绵兜，不过崔书宁这人除了心宽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活学活用非常机灵，失误了几次之后很快就总结出技巧和经验，重新指导了一下大家，这活儿就做得得心应手了。
　　四个人忙活了将近个把时辰，才把那些绵兜全部扯完，正在处理最后几个的时候欧阳简就一边擦着汗一边从院外冲了进来：“三姑娘，小公子，大消息……”
　　一脚踏进门来，看他家少主抿着唇，一副认认真真的表情疑似在帮着女人缝衣服絮棉花……
　　登时就赶紧装瞎，拿正在擦汗的手抹一把脸，挡住眼睛转身又要跑。
　　“跑什么？”崔书宁已经循着他的大嗓门看过去。
　　欧阳简不得已，只能僵硬着身子重新站住，又缓缓转身看过来。
　　沈砚脸上挂不住，已经停了手里的活儿，脸色也立刻有点不太好了。
　　崔书宁只是问欧阳简：“你刚说有什么消息？”
　　欧阳简怕沈砚削他，视线就瞟到一侧的墙头上装看不见他，一边道：“京城里好像出事了，外面都在传说上个月底宫里出了大事，皇帝有个妃子与人私通，当场被堵了。”
　　桑珠和青沫两个没成亲的姑娘，闻言多少都有点脸红尴尬不自在。
　　沈砚倒是还好，却在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崔书宁，脸色也有点不自然了。
　　就崔书宁始终神色如常，别说羞赧了，她连吃惊都没见出有丝毫的吃惊，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的微微垂眸思索了一下，又问：“这个妃子姓什么知道吗？”
　　“这个街上传闲话的人好像没说。”欧阳简摇头。
　　他刚一提起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崔书宁想到的就是曾经的那位沈贵人和余氏族人之间的事东窗事发了。
　　只不过按照她原来的预估，去年她找过敬武长公主之后这事情就该有个后续的，倒是真没想到又隔了整整一年半才终于事发了。
　　她现在急需确认到底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件事爆发了，对欧阳简的说法就不免存疑：“你是说这闲话是从外面街上听来的？既然都闹到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街头巷尾尽人皆知了，怎么连当事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穷乡僻壤的，消息层层传递到这，怕是会有遗漏吧。”欧阳简道，说着小眼神就不安分的兴奋起来，“问题的重点也不在这个妃子身上，主要是那个奸夫！三姑娘知道吗，她那姘头是镇国公府的嫡次孙，从辈分上算还是皇帝的表弟呢。”
　　果然，就是余家那件事！
　　崔书宁的心终于定了，这才开始有条不紊的追问细节：“你说他们被堵了，捉奸在床？是谁堵的？”
　　余太后吗？
　　虽然说这件事敬武长公主最有可能是告诉余太后，但是绿帽子永远都是插在男人自尊心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余太后想要借此对萧翊示好，缓和母子关系，绝不该这么打他的脸。
　　崔书宁突然有个猜测
　　这事儿极有可能是萧翊自己曝出来的！
　　“皇帝亲自堵的。”果然，欧阳简接下来的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测：“那天是皇帝陛下的寿辰，在宫中设宴，大宴百官、宗室和命妇，中途太后娘娘不胜酒力，陛下离席去送她回寝宫，回去的路上突然临时起意顺路去探望了称病未能出席寿宴的那位后妃，然后就事发了。”
　　崔书宁隐隐有点心惊紧张起来，暗暗捏了捏手指：“没遮掩，事情就这么被闹出来了？”
　　这可不符合一个被绿了的男人的行为逻辑。
　　尤其
　　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
　　欧阳简道：“据说也是喝高了，又受了刺激，当场就把俩人光·溜溜的拎出来了……”
　　这么说是说得通的，但是崔书宁就是有种鲜明的感觉
　　那位皇帝陛下就是故意这么干的！
　　这件事上他虽然颜面无光，会成为普天之下的笑话，但是捉奸在床并且当着朝臣命妇和宗室所有人闹出来，却也等于是把余氏的一个天大的把柄拿在了手里，将那一家子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萧翊这些年之所以一直没有明着去动余氏，就是因为余氏在朝中势大，而对外对穷乡僻壤的百姓而言他们又是辅佐萧氏父子坐稳皇位的股肱之臣，贸然动他们，他不占理的话很容易被余氏反将一军，反而把他逼下龙椅。
　　现在这件事闹出来，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将余氏拉下神坛，很大程度上会毁掉余氏一族忠君爱国的名声。
　　“就仅仅只有这些说法吗？还有没有别的更细节的？”
　　崔书宁再问，欧阳简就说不出来了。
　　正在说话间就听得院子外面一道娇媚的笑声传来：“想知道更多细节吗？你问他何如问本宫来着？”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打扮得珠光宝气光彩照人的敬武长公主款步进了院子。
　　她面上带着盈盈笑意，随意打量一遍这个院子又看向崔书宁：“都过来这边半个月了也没见你去寻本宫说说话，也得亏这里是本宫的地盘，本宫耳聪目明的逮着你。这这什么地儿啊，一股子腊肉和腌酱菜的味道。”
　　说着就以帕掩鼻，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崔书宁带着众人给她见礼，转身引她进屋：“殿下千金之躯，这乡下地方确实不合适您过来走动，我这不忙着过年呢么？也没打算避着您，是想等正月里再登门拜年的。”
　　敬武长公主跟着她进了屋子，鉴于这农庄简陋，屋子也都建得不算很大，她就没叫身边两个大宫女跟着进去。
　　两人和她带来的其他宫人护卫要么站在院子里，要么就直接等在院子外面了。
　　桑珠和青沫赶紧把东西收拾了抱回右边空置的厢房里，又跑去厨房烧水沏茶。
　　崔书宁对住的地方不算很挑剔，但她尽量让自己活得舒适讲究，屋子虽然就一般个大小，房屋也显得有些老旧了，但她精心布置过，换了清一水的黄花梨木家具，高床软枕，黄粉色纱帐装饰。
　　她把敬武长公主让到向阳的暖阁炕上坐下。
　　敬武长公主上下打量她，调侃道：“你是越活越精神了，每次见你都要吃点小惊。”
　　崔书宁就一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没什么事儿是需要她一直苦恼操心的，不得不承认，保持心情愉悦真的能延缓衰老。
　　她怕自己会刺激到敬武长公主，所以就只敷衍着笑笑。
　　她平时不喜欢计较事儿，但并不代表她就不懂事儿，很多时候再熟悉的人之间相处也是要拿捏分寸的。
　　她跟敬武长公主也不绕弯子：“去年年底殿下不是就回京过年了吗？宫里那事儿……我其实很奇怪，我一直以为一年前左右就该解决掉了。”
　　敬武长公主似乎突然想到某些不愉快的事，眼神黯淡了一瞬，那一抹暗光之中又隐晦的闪现出寒芒。
　　但她飞快的掩饰住，将一切收敛于无形。
　　正好桑珠端了两杯热茶进来，她接过茶盏喝了口茶，化解了眼前的不自在。
　　崔书宁也刚端起茶盏要往嘴边送，不想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手中茶盏拿走，换了个薄胎青花小瓷碗塞她手里了。
　　“你吃这个吧。”沈砚跟在桑珠身后进来，换走她手里茶盏，顺势一撩袍角在炕桌这边挨着她坐了，端着崔书宁那碗茶喝。
　　崔书宁其实并不是个很能享受茶叶香的人，茶叶优劣她那舌头完全品不出来，就是这时候的人都喝，她才跟着喝。
　　她昨天夜里大姨妈刚来，其实不太舒服，嘴巴里又容易发涩。
　　敬武长公主从茶碗里稍稍抬眸看了眼他姐弟俩之间默契又随意的互动，后来视线落在崔书宁手里那碗红糖银耳红枣羹上，眸中光芒猝然璀璨的闪了闪，笑意直接伴随着八卦之魂从眼角眉梢都泄出来了……
　　这姐弟俩真有意思哈！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57、第157章 一场闹剧
　　
　　那银耳羹是刚出锅的,  熬煮的时间足够，已经成了胶糊状，被红糖染色,  又沁入了红枣的甜香味道,  吃在嘴巴里热乎乎又软糯糯甜腻腻的。
　　作为一个不喜欢吃甜食的崔书宁也能吃得很享受。
　　她拿了勺子一边搅动散热,  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慢慢吃。
　　敬武长公主盯着她,  时而看她脸上表情又时而去看她手里的碗，再不时地又用眼角的余光去扫坐在她身边的沈砚。
　　她一个女人，看看崔书宁吃的这些食材就大概猜到崔书宁这是什么情况了。
　　崔书宁每到这几天都格外小心，防患于未然,  半点不敢折腾。
　　她慢悠悠的吃了几口热的,  抬头正对上敬武长公主在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审视。
　　敬武长公主这就洋洋洒洒的笑了,  半真半假的调侃：“要说你们家这待客之道也是真有够不客气的哈,  有客造访,  上甜品就上一份的？还主人家自己捧着吃了？”
　　崔书宁当然不会觉得她堂堂长公主会垂涎她这一口吃的，就只当她是随意调侃。
　　也没多想,  就冲她晃了下手里的碗：“殿下也要来点儿么？我家这个汤炖得口味还不错。”
　　还没等敬武长公主答应，旁边的沈砚就语气不冷不热的抢白道：“不知道有客要来,  就炖了一碗，没有了。”
　　穿越之后这几年崔书宁多多少少也掌握了一些新技能，比如说缝缝补补她就能做得有模有样。
　　但是
　　她就是讨厌油烟,  除非饿极了去找吃的，否则是基本不进厨房的。
　　她是不知道厨房是怎么炖甜品的，但她手上这个碗就不大,  就算过得精致，也不带这么精致的吧？
　　于是就转头与沈砚说道：“就这一碗么？这种东西多吃一顿口味又不会改变太大，每次都分开炖多麻烦,  以后就一次炖一锅吃一天呗？”
　　沈砚闷头喝茶，乖巧应下：“嗯。”
　　没有多一碗的甜汤待客了，崔书宁也没必要还特意跟敬武长公主道歉，毕竟她是真不缺这一口吃的。
　　都坐下来了，她就先说正事儿了：“刚才说到宫里那事儿，难道再没有后续了吗？余家和沈贵人的事是您或者太后娘娘告知陛下的吧？他足足等了一年之后才伺机发作，总不会就捉个奸就这么潦草收场了吧？”
　　沈砚就坐在旁边。
　　崔书宁说完才想起来，不免看了他一眼。
　　她有点犹豫，沈砚现在在她看来还不过就是个青春期，说起宫闱秘事她怕孩子尴尬。
　　敬武长公主却半点不觉得有回避沈砚的必要，唇角冷讽的勾了下，眼中笑意就跟着淡了：“本宫再如何也是萧家的人，你说得对，那件事还是该由母后去跟他说的，这样才能发挥它的价值。这两年你一直没回京，应该不知道，去年年关本宫回去的时候沈氏就已经有孕了。这事儿没人去彻查，是可以通过收买太医和篡改孩子真实怀上的月份来掩饰的，可一旦是有心要查，就绝对盖不住。当时我们都以为他该立刻发作，把沈氏和余家的丑事公之于众的，毕竟一旦等到孩子真生下来，他那绿帽子就更戴实了，又是事关皇室颜面，他更收不了场。”
　　虽说孩子是无辜的，但是沈氏和外臣的乱·伦之子，这孩子存在的本身就是个错误。
　　崔书宁虽然不是男人，但她也能理解，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何况这个孩子被造出来立刻就会成为萧翊的催命符。
　　既然横竖是不能被容的，崔书宁是私以为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处理了是会比等他生出来，成了活生生的一个独立的个体生命再被锄掉还是要仁慈一些的。
　　可能对萧翊这样翻手便可杀人的帝王来说，一条肮脏的生命确实是完全不值一提也不需要被他列入考量的吧。
　　但她同时也立刻就猜到了萧翊当时的打算：“他是想让沈氏顺利产子，余氏一旦有了这个筹码在手，又有之前妃陵出事的旧怨，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对他下手。那样他就可以摆好了局势，等着请君入瓮了？”
　　敬武长公主忍不住又重新将她打量了一遍，戏谑道：“你这样的人才应该进官场去搞阴谋诡计啊，屈居后宅，窝在农庄里种地实在是太过暴殄天物了。”
　　崔书宁干笑两声，一本正经道：“我这么聪明的脑子，还是觉得在旁边看戏比跳进局中去做戏子演给别人看更有意思。”
　　敬武长公主也是见识多了她的厚脸皮，白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又接着往下说：“萧翊的运气似乎也不大好，去年五月沈氏临盆却未能如愿得子，只生了个女儿。一个女婴并满足不了我外公他们的野心，而萧翊大概也意识到了赌沈氏的肚子既要拼天意也要碰运气，实在是不靠谱，谁又能保证她下一胎怀上的不会又是个女孩儿呢？而且余家那边的目的只是为了要个能做他们傀儡的男孩，当初沈氏怀上之后那边自然就没有必要继续铤而走险进宫去与她厮混了，除了沈氏肚子里的种，萧翊有的也仅是太医的口供和内官记录的后宫侍寝名录而已。当时那样的情况，要以那样的证据拿掉沈氏和她腹中孽种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要拉余氏一族下水却没有直接的证据，他只能静待后续。后来为了鼓励沈氏可以继续被余家所用，沈氏生了孩子之后就被他晋了妃位。说起来那女人也是真的蠢，居然以为她做这种事真的可以名利双收一辈子，后来等她产后恢复了身体之后，余家那边就故技重施又继续开始和她来往，这才有了这一出捉奸在床的大场面。”
　　果然就是萧翊的一个计！
　　他既然设计，那就绝不可能止于捉奸在床，惩治奸夫□□。
　　崔书宁坐等下文。
　　敬武长公主继续往下说：“据我所知，最后东窗事发那天之前萧翊就已经控制了沈氏，事发当天沈氏当场反咬，说余家许诺只要她生下儿子就废掉萧翊，扶持她的儿子上位，让她做太后。”
　　可想而知，当众此言一出，会掀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皇帝陛下不愧是皇帝陛下，不玩则以，一玩就要玩个大的，一鸣惊人！
　　崔书宁忍不出倒抽一口凉气。
　　就连沈砚也掀了掀眼皮，诧异的看了敬武长公主一眼。
　　敬武长公主眼中却现出越发深刻的讽刺之意：“我外公那个老狐狸，只是想利用沈氏的肚子而已，他这种老谋深算的人，再如何也不会叫余俊彦跟这种眼皮子浅，会蠢到与外男私通的女人跟前露出这样的话把来。所以沈氏这么一招，余家的人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圈套。但是在那一局里他们已经陷入被动，如果要强行整个翻盘就只会加重刻意程度，余俊彦也算反应机敏，当场承认他只是在床笫之间哄骗沈氏才随口说的这样的胡话。这样一来，他成了个鬼话连篇的风流浪子，反倒让沈氏成了存不轨之心却没脑子的蠢货。他们俩人互相攀咬，沈氏明显脑子是比余俊彦差得多，根本不是对手。后来拖延至我外公拖着一副残躯入宫，二话不说当场一剑将余俊彦刺成了重伤，然后紧随其后给了萧翊一个下马威，自认是家教不严，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愿意引咎辞官，并且将镇国公的爵位传给嫡长孙余俊庭。”
　　说到这最后一句，敬武长公主没忍住，直接给笑喷了。
　　崔书宁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他这……辞了跟没辞有区别吗？皇帝陛下没被当场气死都算他涵养好了。”
　　余元良这老家伙不得不说生命力是真的很顽强了，前几年妃陵事故那回被从乱石堆来扒拉出来就只剩一口气了，就愣是叫他一副残躯老骨头给挨到了今天。
　　其实要不是他野心大，不愿意放权，他这都七十有六快八十岁的人了，而且身体又不好，正常人早就辞官隐退了。
　　他这倒好，为了掌权一直不退，临了拿传爵位给自己的亲孙子做朝廷对他，对他们余家犯错的惩罚？
　　这人得是要多厚的脸皮才能干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来？
　　崔书宁甚至有理由怀疑
　　这个剧本的原著小说怕不是个毫无逻辑的搞笑小白文吧？这特喵的朝堂之上皇帝和臣子之间能这么玩？
　　敬武长公主也甚是无奈：“反正他众目睽睽之下就义正辞严这么说的，有朝臣看不过当面讥讽，他就吹胡子翻白眼，直接晕。毕竟是当年辅佐先帝建国的第一功臣，余俊彦又咬死了就只是他和沈氏之间的私事，朝堂上闹哄哄的应该是到如今还在为了此事争执吧。萧翊最初摆这一局，应该还是抱着幻想希望可以逼着余氏一族知难而退，其实按照常理来说，他们既然知道自己的野心和行事都被察觉了，任凭是谁都会心虚，直接正式辞官归隐才是急流勇退，因为一桩秽乱宫闱的风流事，京城第一世家只要摆出了这样的姿态来诚恳认错……萧翊怎么也不太可能再赶尽杀绝了。”
　　崔书宁接过她的话茬：“老镇国公的权力欲真是强，现在都打明牌了还要死磕到底。”
　　萧翊也许一开始是想以一桩丑事，将余氏一族驱逐出朝堂，换个耳根清净。但是现在镇国公一族不识抬举，依着那人连绿帽子都能戴得狠绝性格，想来现在他也是半点不怵的。
　　余家这次已经丑态百出，既然给他们退路他们不肯走，那将来就只会被驱逐上绝路。
　　迟早的事！
　　崔书宁见敬武长公主兴致不高，又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猜到她是因为余太后了。
　　但既然借着沈氏的事她已经送了萧翊一份人情了，按理说萧翊后续也不该再继续针对她了，即使依旧不待见，也不过就是继续冷着不承认母子关系罢了。
　　人在屋檐下，余太后只要识时务，夹着尾巴做人也应该不会有事的。
　　反正这人生一世，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总要时时做出妥协和让步的。
　　这件事至此，崔书宁已经不觉得有继续安抚她的必要了。
　　“现在这事儿往外传得都零零碎碎，是余家在尽量控制，他们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就想方设法的阻止流言扩散，尽可能蒙蔽住京城以外官员和百姓的眼睛，不过在本宫的地界这，他们想混淆视听的去瞒，本宫是不可能配合他们的。”敬武长公主也是因为京城诸事她鞭长莫及，当闲话说给崔书宁听了，正待要转移话题，就听见院子里有些骚动。
　　片刻之后一身材颀长，面容虽然儒雅俊秀却隐约透出几分阴鸷气息的男人直接打开门帘闯了进来。
　　他应该是赶得很急，气息之间喘息得有点重，进屋目光一瞥，眼神就定格在了敬武长公主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58、第158章 宠崽狂魔
　　
　　崔书宁虽然没见过他,  但也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她站起来，屈膝见礼：“驸马爷。”
　　照着外间传闻，敬武长公主和自己这位驸马爷之间的关系是并不和睦的。驸马很是低调内敛,  公主却张扬喜玩乐,  虽然没传出养面首这样的丑闻,  但崔书宁见过她特意给自己驸马准备的那些娇妾美人儿……
　　以敬武长公主这样的身份和性子,  如果真跟她说对方在外还有几个关系暧昧的小相好崔书宁都不觉得奇怪的。
　　这个苦逼的古代既没有电视看又没有手机刷，长公主天生富贵又不需要拼命赚钱搞事业，总得有点儿消遣的是吧？
　　好吧！这么揣测对她还不错的长公主殿下实在不地道。
　　崔书宁表情一本正经，假装自己没这么想过。
　　敬武长公主在看见赵雪明出现的一瞬间,  唇角就讽刺的牵起了一个弧度。
　　不过当着崔书宁姐弟的面,  她随后又立刻恢复如常：“本宫出来串个门子驸马也要追过来接吗？都老夫老妻了,  还这么黏黏糊糊的,  没得叫人笑话。”
　　赵雪明根本管不住她,  看似这些年他把她圈在府里，不叫她和乱七八糟的人随便来往了,  但事实的真相却是敬武长公主自己心灰意冷，没那个出门见人的兴致了。
　　要不是她愿意配合,  他也根本就压不住她。
　　太强硬的手段，不舍得用，温和些的……
　　她又不会听。
　　所以今天一大早敬武长公主在他出门之后说是自己也要出来拜访朋友,  公主府的人压根就没敢劝阻，只能一边帮她备车马和人手护送，一边急着去给他送信了。
　　崔书宁这几年四处购置农庄田地,  赵雪明查过她，知道这个庄子就是她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开口的语气却尽量趋于平缓道：“主要是乡下地方又路途甚远,  赶上年节将近，那些打家劫舍的也更活跃些。白日里倒是还好，回城途中殿下怕是得带夜走，我不放心。”
　　敬武长公主一大早出门，正好半天时间来的这里。
　　这才坐下来喝了杯茶而已。
　　她如果要回城的话，那现在就该启程了。
　　赵雪明这话就是在暗示她该离开了。
　　敬武长公主这连着三年时间里，除了去年年底回京城的时候在人前的不得已，其他时候都完全将他当成隐形人，理都不理的。
　　如今当着崔书宁的面，她倒是又演上了。
　　她在跟赵雪明置气，有意晾着他，就故意稳坐不动。
　　崔书宁大概能看出他俩人之间的猫腻来，不得已只能站出来打圆场：“二位现在启程回去的话确实可能要赶一段夜路，而且我这地方偏远，殿下又是长途跋涉而来刚坐下，连续赶路难免也是辛苦，二位若是不嫌弃我这里简陋，不如我招待你们住一晚吧。”
　　赵雪明明显没这个打算，微蹙了眉头。
　　却没等他开口说话，倒是敬武长公主先笑笑的否了她的提议：“别了。说实话，你这地方是挺乡下的，你招待本宫本宫怕是夜里都要憋屈的睡不着。”
　　崔书宁并不觉得为会为了这话受到侮辱。
　　正要松一口气客客气气的送他夫妻二人离开，敬武长公主又突发奇想：“反正你也是准备留在此处过年的，这地方实在是寒碜了些。既然是到了本宫的地盘上了，本宫这个旧交总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的……这样吧，你也别在这里受委屈了，跟本宫回去。我那长公主府常年也没个客人进去住一住，都没什么人味儿了，这个年节就本宫招待你们一起过吧，正好你们陪着我一起热闹热闹。”
　　崔书宁听得出来她这是诚心邀请，但也同样听得出来……
　　她这其中某句话疑似是在指桑骂槐的讽刺面前站着的这位驸马。
　　她是无所谓去或者不去的，但是不得不考虑沈砚的意愿，于是转头问他：“长公主殿下请我们过去做客，你说呢？若是住不惯别人家里，那就算了，咱们还是留在这里过年。”
　　赵雪明来的路上一直忐忑不安，就因为崔书宁勉强也算是京城权贵圈子里的人，他就心有余悸，不放心让敬武长公主与她私下过多接触。
　　听说敬武长公主还要把人领回去，他就又本能不悦的皱了眉头。
　　一开始进屋注意力全在敬武长公主身上，此时循着崔书宁的视线才注意到沉默站在她身后的少年。
　　沈砚本来是坐着的，赵雪明进来他也没挪位置。
　　此时缓缓的抬起眼眸又慢吞吞的站起来。
　　赵雪明看到他脸的那一瞬，瞳孔和心脏几乎同时的剧烈收缩。
　　他认得他！
　　虽然这连续三年音讯全无，甚至于他暗中费心费力的打听过也没找到对方的任何行踪线索，但他也绝对没有想到曾经两度接近过他的神秘少年居然会在这里又不期而遇。
　　他的思绪一时无比混乱。
　　他查过崔书宁，所以也知道这几年崔书宁身边陪着她的一直都是她的一个没上族谱的庶弟。
　　可是依着这少年曾经找他谈过的事，他的身份就绝不应该是崔舰流落在外的一个私生子！
　　心中瞬间翻起滔天巨浪，赵雪明暗暗掐紧袖子底下的手指以勉强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但事实上因为克制太过，他连呼吸声都灭掉了一半下去。
　　可是眼前少年眉目间的神情舒缓，长长的睫毛之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神色倦懒又随意，与他以往两次见到的桀骜冷酷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他就只是安静的站在崔书宁身边，崔书宁低声询问他意见时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只道：“我随意。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我都行。”
　　他这一说话的时候，虽然神情里还是找不到半点曾经似曾相识的影子，但是那种淡漠甚至冷淡的气息却终于夹带了熟悉感，扑面而来。
　　于是最初的惊悸过后，赵雪明终于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崔书宁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敬武长公主盛情难却，但她还是觉得该尊重一下驸马爷的态度，于是又将视线转向赵雪明：“真的方便吗？”
　　赵雪明咬咬牙，平复了心情，佯装不在意的将视线从沈砚面上移开：“没什么不方便的，府里就我与殿下两个人，年节时分热闹些也好。”
　　他的心情不平静，也没那个闲心在此处多留，顿了一下又催促道：“那就尽快整理一下咱们尽早出发吧。我府上什么都有，你们收拾一点换洗衣物带上即可。”
　　崔书宁见沈砚站着不动，就给他递了个眼色，沈砚这才回房收拾去了。
　　与赵雪明是错肩而过，他却像是真的素不相识一般，眼角的余光也没分出去一点。
　　崔书宁招呼了赵雪明落座，出去喊了青沫沏茶，又让桑珠进来去里面她的卧室帮她收拾衣物首饰和一些常用的日常物件。
　　她坐在外屋陪着敬武长公主两夫妻一起打坐。
　　她其实是会暖场活跃气氛的，但是夫妻关系不比别的关系，人家夫妻俩明显就是关系不好的，她一个外人还妄图当红娘从中搅和吗？
　　算了。
　　大家就一起缄口不言，沉默打坐吧！
　　反正她脸皮厚，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嗯，打坐期间，仔细观察了下，敬武长公主脸皮其实也不薄。
　　然后……
　　就驸马爷一个看上去比较尴尬不自在。
　　去长公主府蹭吃蹭喝蹭住，确实不用自带太多作案工具，两人分别只多带了几身换洗衣裳，收拾起来很快，只一盏茶的工夫就准备好了。
　　崔书宁临走想起来弄到一半的蚕丝绵兜，就让桑珠赶紧去取来一起带上。
　　崔书宁一行人出到大门口，她左右一看，常先生不在，小元和青沫也不在，就扭头问正在打理马车的欧阳简：“他们几个呢？”
　　“都不去！”欧阳简道，“说是到了别人家不好意思敞开了吃，正好庄子上囤了好些年货，别浪费了，他们几个留下来吃。”
　　崔书宁：……
　　赵雪明：……
　　敬武长公主：噗……
　　常先生一个老吃货，带出来俩关门弟子，小元和青沫两个越来越离不开他了，崔书宁甚至都设想过常先生将来的养老问题都能愉快解决了，他们三个真的像是纯正的一家子似的。
　　他们不去崔书宁也不勉强。
　　敬武长公主邀她一起上自己的马车，赵雪明已经有些按耐不住，正想着路上好问沈砚一些话，却见他亦步亦趋的闷头跟在崔书宁身后也准备上马车。
　　敬武长公主对他们姐弟俩的相处模式本来就已经走心关注了，见状就又掩饰不住眸子里八卦的兴味，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去去去，你一个男孩子骑马去，坐什么马车啊。”
　　崔书宁出门在外从来不管沈砚，他愿意骑马就骑马，愿意坐马车那就坐，而现在回想一下，沈砚似乎确实偏爱坐马车，虽然偶尔遇到山路崎岖难走他也骑马，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更愿意呆在马车里的。
　　现在敬武长公主提出质疑，她就下意识配合了一下：“那你就去骑马吧。”
　　他又不是不会骑。
　　沈砚却站在马车下面不动，闻言眉头就皱起来了，慢吞吞的说了两个字：“我冷。”
　　崔书宁一想她的蚕丝衣服还没做出来，立刻就顺理成章的妥协，跟着往马车里挪了挪：“那上来吧。”
　　沈砚如愿蹭上马车，倒是知道车上有别的女眷，老老实实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崔书宁不需要照顾他，收回视线朝马车里面一看，敬武长公主已经笑趴在了马车里。
　　她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会撒娇的男孩子，而且瞧着这小子的身高面相，他这现在也不能算是个孩子了吧？但偏偏还有人就是照单全收！
　　这姐弟俩，真是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159、第159章 催婚催嫁
　　
　　赵雪明眼里的沈砚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此时沈砚找借口跟着崔书宁上了敬武长公主的马车，他甚至开始怀疑崔书宁和敬武长公主之间的接触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崔书宁和沈砚是一伙的？
　　也或者崔书宁根本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沈砚给操纵利用了？
　　总归因为对沈砚心存忌惮，他反而不敢贸然行事。
　　好在
　　起码就目前看来沈砚还不至于公然对他们夫妻下毒手。
　　也是为了避免惊动了敬武长公主,  他只能竭力隐藏情绪,  暂时忍耐了,  带领一大队车马先行赶回林州城。
　　马车里崔书宁被敬武长公主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我们家人不就是矫情点儿么？至于叫您看了多大的笑话似的？”
　　敬武长公主笑得花枝乱颤的勉强拿帕子按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本宫就是觉得你这个弟弟是真不错,  长得俊俏不说，人也乖巧。崔书宁，你看本宫和你也算老熟人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本宫真的挺稀罕这孩子的,  要么你把他留在林州送给本宫算了？你是个闲不住的,  成天到处折腾,  也照顾不上他。”
　　这话说的,  沈砚一听就知道不正经，所以压根儿没理,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崔书宁却慌了。
　　她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这种玩笑敬武长公主和她私底下开无所谓,  当着沈砚的面却是万万不行的。
　　她下意识的先偷瞄了沈砚一眼，见他依旧眉眼低垂神情寡淡的盯着车厢一角晃动的一个镂空香囊在打量，又赶紧慌慌张张的制止敬武长公主：“你别乱说话啊,  我们家孩子还小呢，你当心教坏他。”
　　敬武长公主再度失笑，盯着坐在车门边上的沈砚看：“还小吗？本宫瞧着却是不小了。他跟在你身边有几年了,  今年这是得有多大了……”
　　她沉吟着思索起来。
　　崔书宁是怕沈砚早恋早婚勾搭小姑娘，为了防止自己还得给个未成年带娃儿，就时刻牢记沈砚的年龄,  好严格把控他的行为举止杜绝早恋，所以脱口就来：“也没多大，过年才十五。”
　　说着，就习惯性的伸手去揉揉沈砚的脑袋。
　　沈砚却居然没有保持沉默。
　　他转过头来，表情严肃又严谨的对上她的视线，纠正：“十六。”
　　崔书宁：……
　　崔书宁闻言，愣住。
　　她不可能记错，沈砚到她身边满打满算还不足三个年头，当初她接手的时候崔家报给她的沈砚的官方年龄是十二，而且这件事崔氏自己的记忆里也有印象和概念，做不得假。
　　她以前跟沈砚之间也谈论不到年龄的问题，她也没瞎琢磨过。
　　沈砚当然不会记错他自己的年龄，这么一说……
　　崔书宁反应了一下也就明白了。
　　他当时家中遭难，被崔舰带回来，以他私生子的身份养在三阳县，既然他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那就应该是当初年龄也虚报了，他现在说的才是真的。
　　事出突然，又当着外人的面，崔书宁微微紧张了一下。
　　但好在敬武长公主对崔家当年的旧事不会刻意研究，她并没有发现问题也不曾多想，只是顺着她自己的话茬儿继续调侃：“你瞧瞧，十六哪里还小？都是被你这个不靠谱的长姐给耽误的，你要不是带着他天南海北的到处跑，现在都可以安定下来成亲了。”
　　沈砚下意识的看了崔书宁一眼。
　　崔书宁回过神来又坚决的不干了：“那不行。我瞧着怎么也得等过了十八再说。”
　　现在这时代的女子婚育年龄都太小了，身体骨骼没有发育完全，直接导致的就是难产死亡率惊人。男人虽然不用承担这样的风险，但是太早有X生活对身体也是有害无利的。
　　这种论据不能公开拿出来说，但是别人崔书宁管不着，就她身边的，包括沈砚和青沫，她是坚决要看住了的，定的最低婚育年龄就在十八岁。
　　也是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
　　而京城里有些重视门风的勋贵人家确实也是，就算不定下男子婚配的年龄限制，但起码为表家门严谨是不准自家子弟在娶妻之前纳妾或者在外乱来的。
　　敬武长公主看崔书宁那一副护犊子的样子，也是觉得怪别扭怪可爱的。
　　她是看了这双姐弟之间的相处和互动太腻歪了，就算是亲姐弟，但是哪家的姐弟之间关系会亲密到姐姐哪天来小日子弟弟都门儿清的？
　　但是看看崔书宁这言辞举动，那当真是完全出自长辈的慈爱啊，没半点邪念的样子。
　　再转开视线去看沈砚。
　　沈砚这会儿却皱了眉头，表情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的盯着崔书宁，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话的样子，却是欲言又止。
　　崔书宁瞥见他的表情，就又拍拍他脑门：“乖，听话，我这都是为你好。”
　　沈砚看上去还是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但他就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被人顺了顺毛，就委委屈屈的整个儿温顺了下来，到底是没有顶嘴，认命的又靠回了车厢上。
　　敬武长公主于是越发觉得他本身就是这样，是个乖巧听话却只是有点冷淡的性子了。
　　男孩子这样可能会显得太没有性格了，而且他还有点内向几乎不和外人说话，还有点别扭。
　　只是么
　　皮相生得好，就是天然的优势，还是很容易叫人产生好感的，就算是别扭了点儿也不会叫人觉得讨厌。
　　敬武长公主本来就是个高高在上的人，性子里就有种蔑视一切的傲气，所以沈砚所表现出来的冷淡疏离是伤不到她这样的人分毫的。
　　一个人，当他站的足够高的时候，确实已经无需介怀脚下的苍生蝼蚁对他的看法和评价了。
　　沈砚不爱说话，她就收回注意力继续和崔书宁交谈，稍稍正色道：“本宫不跟你贫了，你弟弟一个男孩子，早两年或是晚两年成婚的确实都无甚关隘，倒是你……咱们不说是为了和谁置气，就单是就事论事……你家里那些叔伯和堂兄弟姐妹又靠不住，将来总不能指望他们去。挑挑吧，总不能一两次两次的都运气不好，好歹遇到点什么事了身边能有个人帮着你一起扛，总好过一个人无依无靠。”
　　沈砚那边才刚松懈下来，一听这话登时小身板儿又绷紧了。
　　他目光锐利，狠狠扫了敬武长公主一眼，却又根本顾不上对方，心里本能的紧张，蓦然又再转头盯紧崔书宁的侧脸。
　　崔书宁对催婚这事儿自带免疫系统，笑嘻嘻的半点没压力：“我又没说不挑。主要这男人也未必靠得住呢，万一又遇到个不靠谱儿的，帮忙指望不上，还要拖后腿……就像您说的，我可是哭都没处去哭的人呢。”
　　敬武长公主看人的眼光还是颇为精准的，闻言就打了她一下：“瞧你那样儿，你是这两天逍遥日子没过够，压根就没想这事儿吧？”
　　崔书宁干笑两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要说一个人过日子就一点儿不心虚不恐慌吗？生了病没人理，遇到的所有事都得自己解决，不累不无助吗？当然多多少都还是会有的！
　　但是每个人的取舍不同，有人觉得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都是乐趣，吵吵闹闹才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这样的人经得起生活的琐碎，也积极乐观的从中享受到了乐趣，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状态，值得庆幸；可又另有一些人，比如崔书宁这样的，她是根本就不敢去尝试面对这些的，对她来说，独自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未来虽然压力巨大，但是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强行捆绑到一起，还要努力试图融入彼此生活的点点滴滴……那却是一件会将她折磨到崩溃的事。
　　或者换个说法也可以理解成她惧怕承担责任，惧怕那具叫做婚姻的枷锁捆绑下将要加诸于身上的责任。
　　她从小到大独立自主的价值观造就了她现在的性格，做不了游手好闲专门索取的那类人，即便是女人，婚姻里也一定会尽职尽责想要做到自己该承担的部分才会觉得踏实，可是如果所托非人，婚姻里男女双方的关系不对等，她一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否定了这段关系和逃离，她父母失败的婚姻给了她太深刻的前车之鉴了。
　　可是人生大事，又哪能拿来这般儿戏的？
　　所以，为了不祸害人，她还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挺好的。
　　而敬武长公主只是依着这个大环境下的整体观念随便提醒了她一句，毕竟被一段糟糕联姻关系捆绑的她自己现在也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劝着别人赶紧找个男人嫁了？
　　崔书宁是真觉得敬武长公主这样的性格挺不错的，她看的出来对方的心情不佳，其实情绪也一直不高，但是却没有像个怨妇一样喋喋不休的抱怨，在这一点上她俩的三观似乎还蛮对的，跟这样的人相处起码不会为难和尴尬。
　　一行人一直到初更时分才进的城，又辗转回到长公主府，等安顿下来就已经过二更了。
　　这时间显然已经不能再摆宴席待客了，敬武长公主跟崔书宁二人交代了两句，也就回房了，说是叫厨房一会儿给他们把饭菜分别送房间里，让他们吃完早点睡。
　　住在别人家里就得入乡随俗了，崔书宁被安排到了后院花园里一个单独的小院住下，沈砚则被送到了外院的客房。
　　厨房很快准备好饭菜送过去。
　　赵雪明避开府里巡逻的岗哨摸黑找到客房，府里就招待了沈砚和崔书宁两个客人，他径自去了亮着灯的客房。
　　试着推门，房门虚掩。
　　里面却并没有看见沈砚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60、第160章 同室而寝
　　
　　这院子里是相对的两排厢房,  建造的之初就是为了留做外客房之用的。
　　因为地方充裕，并且长公主府也鲜少招待客人留宿，知道今天这二位客人都是府里的贵客,  管家特意给沈砚选了朝阳并且白天采光最好的一个房间。
　　屋子又大又宽敞,  但因为是待客之用,  陈设什么的就很简单,  只备了日常所需的家具和用品。
　　屋里的一切一目了然，桌上还摆着尚冒着热气的饭菜。
　　赵雪明站在大门口，心中瞬间更加的警觉，也懊恼起自己引狼入室一般的举动来。
　　他不确定沈砚是去干什么了,  但却很明白这个人在他府里乱窜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匆忙转身刚要回去喊心腹的帮忙搜人,  一转头却见那少年带着贴身的高大护卫从院子里阴暗的一角款步行来。
　　崔书宁虽然只带了桑珠一个贴身婢女,  但他们出门在外,  却把跟随的十多名护卫一起带过来了,  只是那些都是下人，这府里另有专门的地方安置他们,  他们没和沈砚住一块儿。
　　赵雪明的脚步顿住，眼神里带着审视意味紧盯着沈砚的脸。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沈砚却是不紧不慢,  一直走到他面前五步开外的地方站定了才缓缓的开口，“地方都是你的地方了，我都已经住到你家里来了,  国公爷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多一个晚上都不能等？”
　　赵雪明目光紧盯着他的脸，攥着手指来控制情绪,  一字一句的质问：“这次来到我府上又是你早有预谋算计好的？你究竟意欲何为？”
　　沈砚面上神情寡淡，闻言就扯了下嘴角。
　　然后越过他去径自走进房间里。
　　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然后在桌旁坐下了,  却没有去动筷子，后才重新偏过头来反问了赵雪明一句：“你说呢？”
　　赵雪明不喜欢这种被人吊胃口的感觉，尤其自己面前的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这更会叫他觉得自尊心受创。
　　他只能尽量叫自己忽略掉沈砚眼底真实轻蔑的神色，语速飞快的阐明事实：“两年半以前妃陵出事之后我就试图找过你，但是你却人间蒸发，吊足了我胃口。现在既然你人已经在这里了，那咱们就别兜圈子了……妃陵的爆案其实是你指使的吧？姓陆的女人不过是你弄出来混淆视听的障眼法？”
　　当时妃陵出事，他第一个怀疑的当然也是萧翊，可是那件事经不起仔细琢磨，萧翊确实有理由也有能力操纵那件事，但是那件事却带不给他绝对的好处，虽然看上去是余氏一族损失巨大，而事实上却也很大程度的动摇了萧翊和朝臣之间的信任，闹得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而至于官方海捕文书在通缉的陆星辞
　　一个漕运码头上侥幸上位的女人，这个女人能上位的本身就很蹊跷。漕帮从来不缺人手也不缺人才，龙蛇混杂的地方，各方势力角逐，怎么就那么晦气别人都被挤下来，最后是被个女人拿到了大当家的位置？
　　而且她一个混漕帮的，又为什么要对余氏一族下手？
　　最主要的是那件事产生的后续最大影响是动摇了萧翊的朝堂稳定！
　　所以，当时冥冥之中他就生出一种十分鲜明的预感，想到了曾经扬言要灭掉余氏一族并且将萧氏皇族从龙椅上拖下来的那个身份成谜的少年。
　　有了这一重推测之后，他就试图寻找过沈砚的下落。
　　没办法明着打听，就派心腹暗中调查。
　　可这个少年却彻底消失了，不仅没有再试图联络过他，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半点可供追查的踪迹。
　　赵雪明觉得沈砚若是要将他当初的妄想付诸行动，那就必定还要有后续的动作的，对方这一消失就是两年多，完全不合情理。
　　要不是今天沈砚再度出现了，他几乎都要怀疑他曾经见过的人就是个他自己虚构出来的鬼魅。
　　“是我做的。”沈砚也没准备对他隐藏，他唇角微微勾起，那却不是个笑容，眉目之间的眼神也带着满满的恶意，“当初我找你与我合作，你拒绝了。其实说真的，不管是余氏还是萧氏，我想要他们消失就可以自己做到，我并不需要你来联手，妃陵那事儿就是最好的证明。怎么样，惊喜么？没用动你手下的一两纹银甚至一兵一卒，余氏族众就死伤过半。你赵氏一脉当初被余氏害到几乎灭族，国公爷，说起来你该谢谢我的，虽然我这么做是有我自己的理由和目的，但实打实的却也是替你赵氏一门报了仇也雪了恨了。”
　　要说赵雪明对余氏一族的恨，那是真恨，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的，要不是因为这恨意滔天，他当初也不会自甘成为棋子，配合萧翊的计划娶了敬武长公主。
　　可是到了今天，他恨也依旧还是恨的，敬武长公主却成了他面前的拦路虎，比起报仇，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却是保住这个女人，以至于他为此将自己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宫里余太后的命运始终悬在利刃之下，恐有变数，他和敬武长公主两个就一起被架在火上一直的烤……
　　这时候他已经捉襟见肘，完全经不起任何新的变故了，就只是摒弃一切咬牙问沈砚：“我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就问你你今天想方设法住到我的府上来一定也是有目的吧？你究竟意欲何为？”
　　他虽是在极力的隐忍，眼中杀意和额角暴起的青筋也都已经暴露了他此时近乎疯狂的心思。
　　沈砚这时候才突然提起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盘子里的一点菜冲他晃了晃：“饭菜里没下毒吧？”
　　站在房间外面的欧阳简吓了一跳，顿时全神戒备着捏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将赵雪明一举拿下。
　　赵雪明脸色难看至极，却没有回答。
　　沈砚却自顾将那一筷子菜塞进嘴巴里慢慢咀嚼，满不在乎道：“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可以继续考虑，但是不要想着杀我灭口，也不要试图拿我身边的那个女人下手。我能谋这么大的事，身后自然有的是人驱使，你杀了我，自然要遭反噬，而如若你想打我身边人的主意……”
　　他说着，眼中戏谑的恶意就又鲜明起来，再度看向了赵雪明，红唇微启，一字一句的道：“那我就去找萧雅。”
　　“你敢？！”赵雪明一怒，沈砚奚落他时他尚且可以隐忍，此时突然红了眼睛，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欧阳简当即将他拦下，三个回合下来就将他反剪双手制住了。
　　赵雪明眼睛赤红的瞪着沈砚，沈砚就愣是哪儿痛戳哪儿：“你畏首畏尾，不肯答应为我做事，可她与你一样都是走投无路的绝望之人，她的命脉还留在皇城里……我现在不会做什么，反正这次是要在你府上住到这个年节过完的，我耐性向来都好，你回去继续考虑，万一等到我耐性告罄的那一天，我想或者比起国公爷你，长公主殿下应该更容易与我达成共识的。我只是需要一个能替我站在朝堂之上的傀儡，严格算下来……好像她这个出身萧氏皇族的长公主会比你一个外臣说话更有分量的，你说是不是？”
　　赵雪明一直在不间断的挣扎。
　　明明他双手被欧阳简反剪，是个特别痛苦的姿势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样，只是赤红着一双眼睛，用吃人一样的眼神死死死死的瞪着沈砚。
　　欧阳简这时候心里想的却是
　　还好这是背着三姑娘的，要不然被她看到他家少主的这副嘴脸，那女人不得疯啊？
　　“驸马爷，闹大了动静我们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对您可没好处，这事儿您应该也不想让长公主知道的。”连拖带劝的把赵雪明扭送出去。
　　赵雪明确实有顾虑，不想让敬武长公主听到任何的风声，否则当时在农庄他就当面质问沈砚了，这时候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是先走了。
　　欧阳简回到房里，却见沈砚又放下了筷子正盯着一桌子饭菜发呆，就问他：“您不去三姑娘那吃吗？”
　　去吧，这里不用担心，我可以帮忙。
　　沈砚却是坐着不动，微微皱着眉头也没吭声。
　　后院这边崔书宁洗完澡出来，看见桌上摆了饭就习惯性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崔书砚，吃饭。”
　　正在里屋给她铺床的桑珠愣了一下，然后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提醒她：“姑娘，这是长公主府，小公子住在外院的客房了呢，要奴婢去叫他过来么？”
　　崔书宁已经拿了筷子在手里，闻言也是不免一愣。
　　她跟沈砚一起这些年成习惯了，因为出门在外一般住宿的地方都比较将就，所以住客栈俩人就是相连的房间，住到单独的农庄或者宅院里了，也是一个院子，一个睡正房，一个睡厢房。
　　桑珠是知道这样不合规矩的，但是因为出门在外，条件有限，久而久之也习以为常不挑剔了。
　　如今来了长公主府，这里人多眼杂的，自然就不能再这么住了。
　　崔书宁也没多想：“算了，都夜里了，这里好歹是长公主府的后院，叫他过来不合适。”
　　她自己吃完了饭，今天赶路有点累，就没练功，早早的熄灯上床歇着了。
　　说是早早的歇了，当时也过三更了。
　　这偌大的园子里，这个小院里又只住了她们主仆两个，夜里分外寂静。
　　崔书宁侧身朝里躺在床上正在酝酿睡意，忽然觉得背后的床帐似乎被风吹动了一下。
　　她当时以为是幻觉，没多想，因为就那一下就没动静了，后来过了会儿就感觉有人扯了扯她裹在身上的被子，毫不认生的钻被窝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61、第161章 抱团取暖
　　
　　来人的举止太熟练太自然了,  崔书宁都有种错觉
　　是她睡错了房间，现在是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但她还有本能的防御反应，被蛰了似的往床榻里侧一滚,  顺势翻身坐起,  一脚踢过去。
　　防备状态下她蓄了很大力气,  一般体格的男人绝对能确保一脚踹飞到床底下。
　　却不想黑暗中一只手却精准握住了她的脚踝,  生生将她杀气腾腾的一脚给封住了。
　　这屋子没有后窗，夜里似乎又有点阴天，挡住了月光，所以即便是月中的日子也几乎不见光亮的。
　　那人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可能是因为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  手指有点冰。可单从手掌的大小,  手指的长度和指骨关节的接触感来看这也显而易见的是个异性。
　　那人稳稳地捉住她脚踝,  明明出其不意瞬间制住她了,  但不知为何一时却既没有反扑也没有还手，一点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
　　崔书宁却因为皮肤上陌生的触感,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给他炸起来了。
　　她心态有点崩，打了个哆嗦脚没抽回来就翻身一扑往枕头底下去摸她藏着的暗器和匕首。
　　沈砚坐在她被窝里,  迎面就被一脚招呼了属实也有点懵……
　　就算她没认出他来拿他当登徒子了，一般女人被人闯进闺房冒犯了不是该尖叫或者叫骂呼救的吗？
　　她闷声不响一大脚踹过来，他又以为她认错人了要接着动手,  她脚踝还被他抓着呢，又扭身往一边扑倒……
　　这是觉得打不过要跑？
　　问题是你脚还在我手里扣着呢，切了再跑？
　　他着实是被崔书宁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骚操作搞蒙圈了,  狐疑不解的沉声道：“你干嘛？是我。”
　　彼时崔书宁已经抓了匕首出鞘。
　　沈砚掏出火折子是以为自己吓到了她了，让光亮晃一下好让她看清楚。
　　结果火光一闪，就见崔书宁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  身体都扭成麻花了倒在床上，火光乍现，她手中刚出鞘的寒刃一闪……
　　沈砚目光敏锐一瞥，又见被她挪开的枕头底下居然还堆着一套袖箭和几个大大小小的药瓶，其中就包括他十分熟悉的那瓶金疮药。
　　沈砚：……
　　沈砚脸色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而崔书宁其实他一开口她就听出他的声音了，浑身紧绷的那根弦一松，人就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床上。
　　“吓我这一身冷汗……”她翻了个白眼，真有点想捶死这熊孩子冲动，“是我该问问你要干嘛才对吧？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摸我床上来干嘛？”
　　她那会儿是面对面坐着踹的沈砚，右脚脚踝被他抓在手里，她又扭身扑倒床头去拿匕首，要不是因为练过武身体柔韧度够用，这会儿腰都该折了。
　　她借着沈砚手里火折子的光把匕首又收回刀鞘里，扭头想要爬起来才发现她那只脚踝还被沈砚牢牢抓在手里。
　　她抽了一下没抽回来，就直接另一脚踹他胸口去：“松手啊。”
　　崔书宁的骨骼属于细长的那种，她个子又偏高挑，所以哪怕习武锻炼的身上匀称的挺有些肉了，却半点不垮塌，线条流畅，看上去纤浓合度，利落又充满了生机。
　　这几年他们一直天南海北的到处跑，虽然依着崔书宁那不肯叫自己吃亏的性子她是很注意防晒放风保护皮肤的，可长年累月下来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脸上和手上这些常年露在外面的肌肤也不可能瓷白如初。
　　只是她身体健康精神又好，所以即便皮肤略晒黑了点儿也不会觉得难看。
　　沈砚此时才注意到被他抓住手中的那只脚，脚骨匀称漂亮，脚踝纤细，肤色却白皙细腻的近乎透明。
　　这双脚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但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时是在床上的这个空间实在太惹人遐思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脸颊燥热，心脏狂跳，落在掌心里的那一片肌肤就仿佛会烫手一样……
　　即便他经常使些大大小小的手段糊弄过崔书宁，却从没有哪一刻像是此时这般心虚的。
　　心里一慌，他就真的烫了一样飞快松开手，同时更是害怕崔书宁从他脸上看出异样来，顺手又把火折子给灭了。
　　床帐内霎时又陷入一片夜色之中。
　　崔书宁刚出了点儿汗，长公主府的这个院子以前都是闲置的，没有装地龙，火盆倒是给准备了，但崔书宁惜命，夜里从来不会放在屋子里，虽说林州是南方了，但是空气湿冷的冬天里，夜里就只有几度的气温这屋子里连空气都是冰的。
　　崔书宁怕感冒。
　　沈砚赖在她床上她一时也不能直接躺下去睡，就先扯了被子裹在身上。
　　两个人面对眼前对方模糊的轮廓坐在黑黢黢又狭小的床上空间里大眼瞪小眼。
　　沈砚脸上烧得厉害，心里既心虚又别扭，就不吭声。
　　崔书宁坐了一下午马车，感觉屁股都颠成好几瓣了，现在三更半夜她是真困得有点发疯，只能还是勉为其难的率先开口：“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有事儿说事儿别磨叽，我都困死了。”
　　沈砚的思绪被她干扰，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初衷。
　　他也不回答，直接两条大长腿一横就摸到枕头顺理成章的躺下了。
　　双手抱胸，仰面朝天。
　　他说：“外面那一整个大院子里两大排全是空屋子，夜里空荡荡的，就我一个人。”
　　崔书宁看他躺下了，还以为他是什么需要长篇大论的复杂大事要说，所以孩子先躺下了再说怕累着，竖着耳朵听……
　　又琢磨了半天，却到底也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呢？”
　　你这大半夜跑过来，还二话不说往我床上摸？这到底几个意思？
　　沈砚十分的理直气壮：“我要在这里睡。”
　　崔书宁：……
　　原来是这么个因果关系！
　　她这就大概明白沈砚的意思了，也是无奈：“决定过来之前我还特意问过你怕不怕不适应，现在才第一天你就给我出幺蛾子。”
　　但是自家的熊孩子，总不能扔着不管。
　　要是放她一个人呆在一个满是空屋子的大院子里去住，她大概也会不适应的。
　　叹了口气，她又拿脚踹了踹躺在她床榻外侧的沈砚的大长腿：“起开。我们这客居在人家家里，寝具也都是别人给准备的，连条备用的被子都没有，你要是不敢一个人在前院客房睡，那我去厢房把桑珠叫过来，我跟她挤挤，你去睡她那屋吧。”
　　话是这么说，但晚上桑珠说的话却无意间提醒她了，出门在外她确实得入乡随俗，这时候的人计较注重男女大防，其实就哪怕是把沈砚安排进她同一个院子住着……
　　明天一早要是被长公主府的人看见了，也会被议论说闲话的。
　　但是没办法，孩子怕黑，不能一个人在前院睡，反正就爱咋咋地吧。
　　沈砚躺着不动：“丢人现眼的，你不准去跟桑珠说。”
　　熊孩子自尊心贼强，特别的好面子，这崔书宁知道，但他现在这么直挺挺的一大只横在她床上确实不是个事儿。
　　崔书宁觉得脑阔疼：“那你说怎么办？你都这么大只了，跟着我睡也不合适啊。”
　　主要是天冷，晚上不盖被子绝对要着凉，要是春夏的好天气，直接扔他在睡榻上将就也方便。
　　沈砚好像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一骨碌起身。
　　黑暗中崔书宁就瞪大了眼盯着他尽量试图分辨他的举止，结果琢磨半天却发现他是起来把外衫和靴子都脱了，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崔书宁正在发愁懵逼中，冷不防裹在身上的棉就被他扯走了。
　　他把被子盖在身上，听语气还挺心满意足的：“我好像也没有很大只，被子做得挺大的，够用。”
　　崔书宁：你这理解有歧义，我指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么……
　　被子被沈砚扯走，她就冷得一哆嗦。
　　“你不说困了吗？不睡？”沈砚却将被子里侧的边角掀开，示意她进来。
　　但是秉持着老阿姨最后的羞耻心，崔书宁还是打从心底里抗拒钻这个被窝的。
　　她坐在冷空气里瑟瑟发抖，被子底下隐约散发的温暖气息实在太磨人了，然后沈砚就一句话打碎了她最后的矜持：“以前也不是没一个被窝睡过……”
　　崔书宁：……
　　我一直标榜注重崽崽心理健康建设，但是好像还是无形中把他带沟里了，他到底还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
　　算了算了，反正也是个破罐子，随便摔了吧！
　　崔书宁突然就想开了，悲壮了，二话不说掀被子钻进去。
　　被窝里提前有个人在，钻进去里面就暖融融的，崔书宁放松了一下被冻得紧绷的神经，觉得行为上可以掩耳盗铃的无耻，但口头上伟光正的态度还是要鲜明的，于是当即和沈砚约法三章：“今天时间实在太晚了，就勉强将就了吧，但是下不为例啊！”
　　沈砚压根没把这话往耳朵里过，一声不吭。
　　新棉花做的新被子，还是很保暖的，但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冬天里棉花絮得多，被子又厚又重。
　　崔书宁侧身躺着，为了尽量和沈砚之间不要有身体接触，就得隔开一点距离，被子被支棱起来一条缝隙，冷空气不断的往里灌，灌得她后脖颈隐隐发凉。
　　但是这个情况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砚现在这个年纪，平时揉揉头发捏捏脸颊那是来自于老母亲的慈爱，可是真没有亲妈跟这么大儿子抱团睡一个被窝的道理。
　　崔书宁虽然对他毫无想法，这时候却是真的已经在下意识的开始觉得尴尬避嫌了。
　　她后脖颈凉飕飕的，不自在的动了好几次，但是因为沈砚就躺在身后，会尴尬，又不好意思大幅度的动。本以为今晚是得硬熬过去的，但可能是大姨妈其间格外的容易累，加上白天赶路也折腾，她居然没一会儿就被困意压垮了。
　　临睡前还是觉得后脖子冷得怪难受的，就迷迷糊糊的叮嘱沈砚：“你睡觉的时候老实点儿，别扯我被子。”
　　沈砚一直仰面朝天的平躺着，崔书宁一开始毛毛虫似的在被子里乱蹭他其实早有注意到。
　　崔书宁给了他个背影。
　　他此时侧目朝她看去。
　　她黑色的长发去了发簪披散在枕头上，隐约散发着熟悉的那种清浅的茉莉香。
　　沈砚拈起她一缕发丝置于鼻尖嗅了半晌，听着崔书宁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就轻手轻脚的翻了个身，慢慢凑过去，从背后贴着将她微微蜷缩的身体整个儿收在了怀里。
　　崔书宁还一直沉浸在后脖颈发凉的状况之下，沈砚凑过来之后被子里那个支起来的缝隙也没有了，被窝里的热气迅速渲染。
　　她本来身体还有点本能的排外反应，不安的扭动了两下隐约有转醒的趋势，但是被这热气一烘，整个人瞬间就又萎了，舒适之余就心安理得的睡得死沉。
　　前院客房那边，赵雪明回房冷静了半天，整夜没办法入睡，下半夜实在忍无可忍，就想再过去找沈砚谈谈，结果过去之后却发现大半夜的那房间的房门依旧虚掩，推门进去，里面空空如也，床上被褥放得整整齐齐，显然动也没动过。
　　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却也不敢声张，赶紧喊了心腹的过来在府里府外翻天覆地的找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62、第162章 不干人事
　　
　　赵雪明一开始都吓出了冷汗来,  唯恐沈砚别是图谋不轨去找敬武长公主了。
　　他一面派人去暗中查找他的踪迹，一边自己匆忙赶去敬武长公主院里。
　　当时敬武长公主也已经歇下了，他这么大半夜的过来这边也是史无前例,  守夜的唐菀甚至有些慌张,  赵雪明确定沈砚没有试图和敬武长公主有所联络,  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他更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惊扰了敬武长公主,  嘱咐唐菀不必将他来过的事告知就匆匆走了。
　　他的人从四更天一直翻到天亮去，不仅整个长公主府里上下都查找了一遍，甚至连各处门禁也都逐一旁敲侧击的盘问了，但沈砚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半点踪迹也找不见。
　　你如果说他是出去搞什么事情了吧,  可他那个贴身护卫却还在家里,  睡得四仰八叉,  鼾声如雷……
　　总不能当下人打手的都歇着,  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主子自己到处跑业务吧？
　　反正赵雪明这一晚上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什么愤怒,  惊惧，疑惑,  茫然都转圈经历了一遍之后，折腾了整夜没结果之后他反而觉得自己突然就没了脾气。
　　不见就不见了吧，他人不见了自然有崔书宁和他自己的那些人去操心找他,  甚至于从赵雪明的角度来讲，他甚至觉得沈砚就此人间蒸发才是最好的事。
　　可是冥冥之中又很清楚，那不可能。
　　这边他暗地里找了一夜,  就差在府里翻地砖了，次日一大早欧阳简一觉睡醒，也是脸都没洗就迷迷瞪瞪的过来看沈砚……
　　客房那边空屋子多,  虽然长公主府的管家表示可以给他也安排个房间就在沈砚隔壁好方便照应，但是沈砚不同意，说他睡觉打呼噜很烦他。
　　小元这趟没跟出来，欧阳简还是有觉悟的，结果过来发现沈砚屋里没有人，但屋里很整洁，不仅没有乱扔换洗衣物，甚至被褥都已经有人过来整理打扫好了。
　　这时候天色尚早，还没到吃早饭的时间，欧阳简看见这屋里没人心里却很有数
　　他家少主这时候能去哪儿？无非就是去三姑娘那等开饭了呗。
　　没他什么事儿，又打着呵欠继续回房睡了。
　　赵雪明找了沈砚一夜没见着，本来还想远远地盯梢一下从他这摸点线索，然后看着这位的举动又整个懵逼了，要不是不能够，他几乎都要忍不住暴走，冲上去揪住这货的衣领狠晃他一千八百回……
　　喂，醒醒，你们家丢人了，丢人了你知道么？你难道就不找么？找啊！
　　而彼时的后院那边，桑珠也醒了，先洗了把脸就去厨房给崔书宁打好了热水回来等她起来洗漱用。
　　崔书宁的作息向来规律，平时练功时有练功时的规律，大姨妈期间虽然有点赖床，但一般也是到点就醒的。
　　桑珠打完了水回来，听着正屋里崔书宁还没有起身的动静就又先回厢房去把带过来的行李拿出来整理，打回来的一大壶热水坐在小炉子上温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想着就算她昨天睡得晚这也差不多该补回来了就试着过去敲门。
　　结果
　　门一敲，开了。
　　居然是虚掩的。
　　“姑娘，原来您已经起身了啊。”桑珠也没多想，松了口气就也不蹑手蹑脚的了，推门进去，一抬眼就看到坐在屋子正中圆桌旁边正拿了本书在翻的沈砚。
　　“小公子？”沈砚出现在崔书宁屋子里桑珠并不奇怪，但她今天吃惊的是她完全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您怎么在这？”
　　崔书宁的生物钟很顶用，这时候确实已经睡够了，听到桑珠说话就立刻醒了。
　　刚睡醒她脑子本来还有点跟不上，但是刚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手下却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男用的发簪。
　　沈砚的东西。
　　又听见桑珠跟沈砚在说话，她暂时缺失的记忆就顺利归位，抓了棉外套赶紧披上，手忙脚乱的掀开床帐探头出来。
　　虽然她和沈砚都是很纯洁的睡觉而已，但是两人同挤在一个被窝这事儿说出来确实也挺羞耻的。
　　想到桑珠的碎碎念，崔书宁几乎是硬着头皮的要跟她解释，却听沈砚先行说道：“哦，她还没睡醒，我就先坐这等会儿了。”
　　他没说自己是刚从外面来的，但却成功混淆视听，也绝对是叫桑珠完全想不到他昨晚会是睡在这个屋子里的。
　　少年的面容俊秀无暇，眼神清爽干净。
　　桑珠完全没多想。
　　从床帐里探了个脑袋出来的崔书宁老脸一红，一看桑珠顺利被蒙混过关了，她立刻就心虚也不想没事儿找事儿的坦白解释什么了。
　　这么老大尴尬的一件事，就这么风平浪静的消弭于无形。
　　沈砚转头看向崔书宁露在床帐外面的那颗脑袋，依旧是表情纯洁又坦荡的挑了挑眉：“你不赶紧收拾起来吗？住在别人家里，还是别太懒散的好。”
　　“嗯。起了……起了。”由于沈砚的表现实在太自然了，崔书宁这会儿倒是想尴尬也尴尬不起来了。
　　沈砚已经用脸盆里昨夜备用的冷水洗过脸了，崔书宁穿了衣裳下床，先去解决了一下内部矛盾，却惊悚的发现夜里大姨妈侧漏，她中裤脏了一大片。
　　喊了桑珠帮忙拿了干净的裤子过去换了，她回来又头疼的去检查床单被褥，翻了两遍却没发现脏污，心里暗叹这不科学。
　　不过没弄脏被褥，她心情总归是又要好上了许多，倒是完全没注意这会儿沈砚坐在那里却隐隐有点做不安稳的架势了。
　　厨房那边过来问了要不要用早饭，看见沈砚在这，也自然理解成他是天亮之后才来的，毕竟是一个内向的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又是在当朝长公主的府邸里做客，人生地不熟的，不愿意一个人呆在陌生的地方也正常。
　　崔书宁趁着他们去取早饭的间隙赶紧洗漱。
　　她和沈砚吃饭吃到一半，唐菀却过来传信说替长公主管理产业的其中一个大掌柜那出了点问题，长公主要急着去处理，叫他们先自己随意，在府里歇着也行，想出去逛逛也好。
　　崔书宁本来大姨妈期间就不太想动，自然就是在这长公主府里老实呆着了。
　　不过唐菀走后她却突然想起沈砚的事，就赶紧让桑珠去追：“桑珠，你去追她跟她打个招呼，跟他们多要一套寝具过来，再把你对面的厢房收拾出来给崔书砚住吧。前院那边据说一整个院子都是空屋子，他一个人住那边夜里怪渗人的。”
　　桑珠闻言，却是站着没动。
　　崔书宁等了片刻，抬头就看对方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又隐约像是看变态的表情在瞪自己了。
　　明明是沈砚搞出来的破事儿，崔书宁想到昨晚的挤被窝事件却是没来由的心虚，干笑着掩饰：“就……他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嘛……一整个院子，又都是自家姐弟……”
　　沈砚埋头吃饭，神色如常，默不吭声。
　　桑珠没等她说完就忍不了了：“小公子说什么了吗？姑娘，奴婢知道您心疼小公子，可小公子眼见着也渐渐大成人了，您不能总把他当个孩子似的不错眼的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啊。而且这里又不是咱们自家的地方，长公主府里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传出什么闲话去……您还做人不做？小公子将来还要不要议亲了啊？”
　　她说的句句都在理，崔书宁被数落的头都抬不起来，尤其桑珠问到最后两句，她就更是心里虚得不行，一边佯装喝粥一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还真当我干了什么人事儿啊……”
　　和十五六岁的祖国花朵都挤一个被窝睡了，别说在这个古代了，就算拎回她原来的世界去怕是也得受千夫所指，但是这个事儿吧，在古代怕是得浸猪笼，如果挪现在……因为她和沈砚其实不是亲姐弟，目测只要她厚着脸皮硬把这颗嫩草啃了就还能抢救一下，好歹姐弟恋不犯法。
　　以前沈砚年纪还小的的时候，偶尔形势所迫，崔书宁和他挤个一两次并不会胡思乱想，但是现在明显孩子大了……这一觉睡下来她确实心理压力巨大，都感觉有阴影了。
　　沈砚在旁边依旧一声不吭。
　　这合他的风格。你总不能让这个臭屁的熊孩子自曝其短，承认他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吧？
　　反正沈砚不吭声，崔书宁又不忍心拖他下水，这个黑锅只能自己背了。
　　桑珠并没有听清她嘀咕了点儿什么，数落完她就下去继续忙了。
　　崔书宁重新拾起老脸来爱莫能助的冲沈砚耸耸肩：“我尽力了。你要晚上实在一个人呆着不自在，就把欧阳叫过去做个伴吧。”
　　沈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最后两口饭吃完，快速的漱了漱口就起身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崔书宁赶紧喊住他，“那还有十几个绵兜没扯完，一会儿帮忙弄了啊。”
　　“我有事。”沈砚的脸色隐隐不太好，微垂着眼眸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与她对视，“先回房一趟。”
　　崔书宁还是头次看他扭捏成这样，又像极了羞答答不敢正眼看人。
　　她心下好奇，不禁就起来兴致，见他要跑就先冲过去扯住了他问：“什么事啊？”
　　沈砚隐隐觉得脸上发烫，不耐烦的想拉下她的手：“我换衣服。”
　　“大白天的换什么衣服？”崔书宁扯着他刨根问底，这熊孩子眼神闪烁不定，一看就是说谎。
　　沈砚憋半天，也是被她逼急了，见着实在甩不掉，终于气急败坏的道出了实情，却明显是难以启齿又透着底气不足的心虚，艰难道：“你那个……蹭我身上了。”
　　崔书宁不明所以，低头去看自己拽着他手腕手，没觉得自己手上沾油污了，一脸的懵。
　　沈砚耳根子都快烧着了，他觉得再拉扯下去他得疯，索性也豁出去了，视死如归的吐出一个崔书宁的专用词：“大姨妈！”
　　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63、第163章 洗裤子咩？
　　
　　沈砚早起穿衣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裤子大腿的地方有不大不小一块已经干涸的血迹,  还觉得很奇怪。
　　可他总不能怀疑昨晚崔书宁睡在他身边却被人给无声无息的捅死了，而且看她那样子也像是身上有伤口的……
　　一时想不通，又不想把睡着的崔书宁抓起来问,  就把问题暂时搁浅了。
　　直到
　　崔书宁去如厕却喊桑珠给她送裤子……
　　沈砚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看她的眼神都差不多要哀怨了。
　　崔书宁一个现代人,  当然不至于谈大姨妈色变,  可问题是也得分讨论对象啊！
　　她当场就是脑子里翁的一声，也是老脸一红，如果地上有个洞，肯定就要不犹豫彻底遁进去了。
　　被咬了似的赶紧松开沈砚,  气急败坏的把他往外赶：“那你快走,  赶紧的。”
　　沈砚也是尴尬的要命,  当场就溜了。
　　崔书宁看他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  长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吐到一半她却又再度慌了,  忙不迭提了裙摆去追。
　　前面沈砚埋头走得很快。
　　崔书宁又不敢太大幅度的跑，追了好一会儿的没追上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喊：“你等等。”
　　沈砚止步回头,  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追上来了。
　　崔书宁继续快走几步追到他面前，厚着老脸干笑两声掩饰尴尬：“还是我陪着一起回去换吧。”
　　自从知道了裤子上那块血迹的来源,  沈砚这小半个时辰之内就都总觉得衣服底下那块皮肤在烧，别的不得劲。
　　他都不好意思提了，崔书宁追上来,  他心态当场就又开始有点炸。
　　崔书宁一看他竖眉毛就赶紧顺毛，压低了声音态度好好的跟他解释：“小元也没跟来，你……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办？”
　　这问题解释起来会带出连锁效应的……
　　沈砚明显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被她问的愣住了。
　　“走走走，一起过去。”长公主的排场大，府里的下人很多,  这一大清早的光是洒扫的就来来不往的不少人，俩人站在这后花园里说话也挺扎眼的，崔书宁挽住沈砚的胳膊就把他往前院的方向领。
　　沈砚红着一张脸，表情却很臭，半推半就的被她拉着走。
　　崔书宁走着走着就很好奇他衣裳到底脏到什么程度了，想想两人的身高问题，就算夜里谁不老实蹭到另一个身上了，应该也只会沾到他裤子上。
　　她一时好奇就一个没忍住，伸手就去掀沈砚的袍子。
　　沈砚被她吓一跳，及时一把按住了袍角，额角青筋暴起的怒瞪她：“干什么？”
　　崔书宁就是手欠，被吼了之后一看
　　熊孩子居然是一张面红耳赤的娇羞脸？
　　崔书宁跟他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说实话，看到他窘迫或者失态的次数屈指可数。
　　反正现在该尴尬的都已经尴尬过了，她就习惯性破罐破摔，故意逗他：“不是说衣裳弄脏了吗？我看看脏哪儿了……”
　　就是一时兴起逗熊孩子玩的，她不会真的在这花园里去强行掀他衣服，就捏着他袍角拽啊拽……
　　沈砚这时候智商完全不在正常状态上，显得十分窘迫慌张，只顾着严防死守，一只手死死的压着衣袍下摆，另一只手去挡她。
　　崔书宁看他那个表情，费了好大的力气忍着才没当场笑趴在地上打滚儿：“都是自家人，你扭捏什么。而且这事儿你能赖我吗？昨晚我说什么来着？赶你都不走……”
　　沈砚这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烧到完全没知觉了，这种可怕的感觉还迅速蔓延到全身。
　　眼见着这女人越说也没有底线，他最后忍无可忍的也只是咬牙切齿的低声吼她：“你闭嘴。”
　　崔书宁是有分寸的，她手指捏着沈砚的衣袍下摆的一边拽啊拽，其他人就算迎面走来其实也看不到其中具体的小猫腻，就只会觉得是这花园里的小路比较窄，他们姐弟俩为了方便说话并肩走在一起才离得近了些。
　　崔书宁一路走一路笑，两个人腻腻歪歪的绕出花园……
　　眼见着就要穿过前面的垂花门，就在沈砚脸皮即将绷不住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大步踱出一个人来。
　　是敬武长公主的驸马赵雪明。
　　这个驸马爷是个读书人，通身的气派儒雅俊秀，但是被不幸婚姻折磨的……呃，怎么说呢，不爱笑，崔书宁总觉得能从他身上看到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郁气质。
　　封建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她脸上笑容还不及完全收敛，就先自顾着补脑感慨了一波。
　　脸上脸上过分红艳的神采尚来不及消退，表情也一秒恢复正常。
　　他也不说话，就安静的角色扮演，做崔书宁身边的拖油瓶小跟班，而身边的女人却已经挂上标准的假笑和对方客客气气的打招呼：“驸马爷，今儿个没出门？早上好啊。”
　　要不是反应及时，她就该问候“怎么没陪长公主殿下一起出门了……”，还好脑子转的够快，没叫自己的舌头成为伤人的利器。
　　赵雪明上天入地的找了沈砚一整夜，结果一大早突然得到消息说沈砚出现了，在崔书宁那等着吃早饭。
　　要不是昨晚他知道沈砚一整夜没回前院客房，几乎就要和其他人同一想法只当沈砚是早上起床之后才过去的。
　　因为沈砚失踪，他就也连带着派人盯在崔书宁的住处外面了，所以现在百分百笃定昨晚整个后半夜沈砚都在崔书宁那，让送饭的丫头旁敲侧击的打听桑珠，桑珠那里却像是完全不知情的。
　　“正要出去，回后院换件衣裳。我府上招待不周，二位昨晚睡得可还好？”赵雪明淡淡的说道。
　　面上不动声色，就说这两句话的工夫已经仔仔细细的把对面的两个人都无形中审视了好几遍了。
　　彼时崔书宁在看见他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收回了手，脸上笑容看上去既不拘谨，眼神也没有任何闪躲，看不出半点心虚，非常的自然：“驸马爷客气了，我们都休息的很好，就是给你和长公主殿下添了麻烦，有点过意不去。您既然有事就先忙吧，不耽误您了。”
　　她主动往旁边让了两步。
　　沈砚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期间他也只是表情淡淡的扫了赵雪明一眼，就仿佛既没有发现对方的打量也没有做过任何需要隐藏的事情。
　　如果
　　不是他那个唇角微微上翘，有恃无恐的勾起了一个轻蔑又讽刺的弧度的话。
　　这就等于是实锤了，当事人亲自下水捶自己那种！
　　赵雪明的眸色沉了沉，也更冷厉了几分，他明白沈砚的意思
　　这熊孩子就是有恃无恐，他人在自己府上，就明知道他的行踪不可能完全躲过自己的耳目，可他就是一意孤行，完全不在乎。
　　当然，不是不在乎崔书宁的名声和他俩之间诡异的关系，甚至于崔书宁的安危，他是十分自信他赵雪明不敢揭他的短，甚至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
　　而也确实，赵雪明自己确实是投鼠忌器的。
　　崔书宁懒得去过分研究这个阴阳怪气的当朝驸马，领着沈砚就走了。而进了前院之后她不认路，就换成沈砚带路，俩人往客院去。
　　赵雪明却站在原地盯着两人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
　　经过昨晚的事，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沈砚的真实身份绝对不是崔家的私生子了，他跟崔书宁搅和在一起，这不是亲姐弟会干的事儿。他虽然不了解沈砚，但是因为敬武长公主的关系，是有仔细调查过崔书宁的，这个女人精明又干练，做事向来里子面子齐全，很有一套的……
　　可就算跟乱·伦扯不上关系，只单冲着这俩人之间的年龄差距……
　　赵雪明现象一下他俩在一起的画面也只觉得一言难尽。
　　如果是个四十岁的半老徐娘转头勾搭了三十出头的男人，那就没什么，可他俩现在这样，就总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这边沈砚把崔书宁带回自己的房间，庆幸欧阳简那个一根筋的没在。
　　他推门进去，也完全不在乎昨晚有没有人来过，就反手要关门把崔书宁挡外面。
　　“干嘛？”崔书宁赶忙抬手抵住，“大冷天的我都要冻僵了你把我往外推？”
　　沈砚平时也不是这么粗心的人，但是这一路回来就只顾着窘迫了，这才注意到她仓促追出来就只穿着棉夹袄和外衫，没拿大氅和披风，这会儿嘴唇都隐隐有点发青了。
　　嫌弃的瞪了她一眼，沈砚只能撤了手。
　　崔书宁于是跟进去，正要仔细打量一下这个房间，沈砚已经取过自己的大氅往她肩上一裹，崔书宁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又原路推出了门外，并且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要换衣服，崔书宁就算爱逗他也有分寸，这时候不过一笑置之，就站在门口等。
　　这个地方长公主为王，她的府邸就是当地的小皇宫，哪怕只是个客院也建得很气派，确实如沈砚所说，两大排高屋，整体色调是青灰色的，里面没什么人，夜里如果廊下再挂俩红灯笼……
　　那大概就跟孤身走在千年古镇景区的感觉差不多了。
　　她一边漫不经心的四下打量，一边暗暗计算着时间，等了好一会儿，觉得沈砚两条裤子都该换完了还没开门就耐性告罄，上前敲了敲：“好了没？”
　　里头沈砚没应声，又过了一会儿沈砚才脸色不大好的从里面重新开了门。
　　崔书宁从他身边探头往屋里看，没看见他换下来的衣服不禁奇怪：“换下来的衣裳呢？不处理一下吗？”
　　沈砚尴尬归尴尬，只能闷声问她：“怎么处理？”
　　崔书宁走进屋子里去，略一打量就能猜到他会把脏衣服藏哪儿了，于是打开柜子从他包袱底下扯出来。
　　抖开来一看，雪白的中裤靠大腿内侧的位置污了居然好大一块，足有巴掌大。
　　她几乎不好意思去想这个位置这么一大块昨晚得是个什么睡姿才能蹭上去的，尴尬了一下，立刻果断的掩耳盗铃：“烧了吧？毁尸灭迹。”
　　沈砚：……
　　沈砚以为她又不要脸的拿他开涮，但当看到她居然真的认真四下找火折子的时候才知道她居然说真的。
　　“诶，你身上是不是有火折子？”想到昨晚沈砚手里拿过，她上来就要往他怀里摸。
　　沈砚劈手抢过那条裤子，顺时后退一步躲开她的咸猪手，对她怒目而视：“你当我死了吗？烧我衣服？”
　　崔书宁：……
　　这么小的孩子，封建迷信思想却根深蒂固，这可咋整？
　　沈砚是真生气了，眉毛都要烧着了。
　　崔书宁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就败下阵来，左右看看屋里有一桶备用的水，只能认命的又扯过他的裤子走过去：“那就洗了吧……”
　　中裤是贴身的衣物，沈砚见她蹲过去挽袖子舀水，脸上瞬间又烧了一片。
　　心里虽然窘迫的要命，但冥冥之中却动了点儿小窃喜的隐晦心思，忍着没阻止，只还强行板着一张脸也跟着蹲过去问：“要么我去打壶热水来吧？”
　　崔书宁白他一眼：“你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活祖宗，沾了血的衣服不能用热水烫，烫了就更洗不掉了。”
　　她抓了衣服正要往盆里按，沈砚却拧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崔书宁不解，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砚瞟了眼她肚子的位置，眼神有点飘忽：“你不是……不好碰冷水么？”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的久了，有些事不用特意去钻研，观察习惯就能观察出来。
　　“是哈。”崔书宁这也为了难，但她还是第一爱惜自己身体的……
　　约莫半刻钟之后，欧阳简吃饱喝足，闲来无事又想到要做一下本职工作，过来探望一下他家少主了。这回过来发现屋里有人，房门依旧虚掩着，他推门进来就看他家少主撅个屁股蹲在水桶脸盆和盐罐子前面动作笨拙的哼哧哼哧洗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欧阳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一定是走错房间了！
　　
　　164、第164章 要留门呀
　　
　　欧阳简一时觉得有点恍惚,  移开眼睛再看
　　崔三姑娘还裹着件厚大氅气定神闲的坐在旁边监工：“再加一点盐水吧，好像已经看不出来了，再搓一遍洗干净点儿……”
　　欧阳简：……
　　崔书宁听见开门的动静回头。
　　欧阳简脸上飞快的皱成各种形状,  憋来憋去还是觉得自己得替自家少主出头,  就嘟囔着抱怨：“您……这干什么呢？怎么能让小公子做这事儿？”
　　就洗了个他自己的裤子而已,  算什么天理难容啊？
　　崔书宁知道不能用她上辈子世界的价值观来要求现在的这些人,  就勉为其难的强行替沈砚挽尊：“我就……也是为他好。你看他现在被你们伺候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万一以后遇到突发状况你们都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好歹不至于把自己脏死是吧？呵呵……”
　　崔书宁这话说得挺诚恳的，虽然吧
　　她自己也觉得沈砚这种臭屁的不得了的怪小孩儿自己撅屁股洗衣服挺违和甚至幻灭的。
　　她都这么想了,  那欧阳简自然就更认定了她欺负童工,  纯属扯淡。
　　但是他家少主都任劳任怨的得任欺负,  他自然也不敢顶崔书宁的嘴。
　　而作为一个有眼力劲儿的好下属,  这时候立刻掉头走显然也是不能够的。
　　欧阳简干吞一口唾沫,  于是大着胆子暗搓搓凑上前：“小公子，这种粗活儿哪能叫您自己干啊,  还是小的来吧。”
　　虽然这活儿他也不太干得来，但是态度绝对端正了这总归没错。
　　撸袖子正准备接盘……
　　沈砚本来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心态全面崩盘了,  都不打算拿他当个喘气儿的看了，这才视而不见的继续哼哧哼哧。此时这货不怕死的凑上来，他就真想让他直接断气算了。
　　看崔书宁的面子,  只横过来一眼：“滚！”
　　欧阳简被他眼神刮得一个哆嗦，毫不迟疑的扭头就蹿了。
　　崔书宁知道沈砚贼好面子，被欧阳简撞破这么不体面的一幕熊孩子的自尊心肯定得被击得稀碎。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憋住了没笑,  好歹是没叫它更碎一点。
　　俩人洗好了裤子，扯了根绳子晾在院子里然后就回崔书宁那边去了。
　　快过年了，这阵子外面街上尤其热闹,  但是崔书宁不出门，沈砚对外面的事就半点不感兴趣，在她那院子里帮着把最后一些绵兜扯好，崔书宁和桑珠聊天做针线，他就坐在旁边扒拉算盘珠子帮崔书宁对账。
　　年底这阵子，各大庄园的收成账目陆陆续的都送过来了。
　　崔书宁做事是个很认真的人，这些账她都是要一一核查了才能放心，没问题最好，如果有猫腻那就必须及时止损，早早的处理妥当。
　　虽然她不指着那些农庄养活，但既然是自己下定决心想搞的事业，那即使做不到最好至少也要全力以赴。
　　敬武长公主去了自己名下的一个农庄，距离有点远，当天没能回来。
　　晚饭过后沈砚就回了前院，按部就班的叫人给打了热水过去，洗漱，洗澡。然后街上二更的梆子刚刚响过，他房里就准时熄了灯。
　　欧阳简的求生欲和经验都告诉他必须要做几天缩头乌龟，避过了风头去，所以这一整天他都没敢在沈砚跟前再露面，但是因为小元不在，他又不敢太玩忽职守，白天沈砚在崔书宁那还好，什么也不至于缺了他的，晚上入夜之后欧阳简就过来了，一直院子外围晃荡。
　　这天夜里的天气不错，月亮很好，沈砚屋里熄灯之后欧阳简也彻底放松下来，正准备回房睡觉，正好遇到出门买夜宵吃回来的几个自家护卫，几个人从客院大门口看进去，就见那院子里肃穆的光秃秃的两排大屋，他们家小公子那条雪白的中裤迎风飞舞，看上去既显眼又诡异。
　　“怎么就晒了条裤子？这大晚上的，乍一看还怪下人的。”有人随口打趣。
　　旁边的人看了两眼也乐呵呵的跟着附和：“是哈。不过这才刚过来第二天就洗裤子……这衣裳也换得太勤了……”
　　“人家是主子，难道跟你这两个月不洗澡的糙汉一样？”
　　“嘿……不对啊，换衣裳也不该只洗裤子，你们说小公子是不是……是不是……”
　　立刻就有人福至心灵：“想女人了呗！”
　　这些护卫都是粗人，私底下说话荤素不忌，欧阳简本来也习以为常了，但是听这些狗胆包天的居然调戏到沈砚身上，顿时也起了护犊子的心，当场赏了离他最近的那人后脑勺一巴掌：“胡说什么呢？”
　　就是玩闹，不至于真的一掌拍死。
　　那人叫唤了一声，随后就又嘿嘿的坏笑起来，拿肩膀撞他：“简哥你也别假正经了，这不顺理成章的事儿么？小公子今年十几了？十五还是十六？要不你说为什么洗衣服只洗条裤子？”
　　欧阳简：……
　　我特瞄解释不出来啊！
　　抓脑门抓到头秃，就死活想象不出来他家少主那种猫嫌狗弃的怪胎还能有娶媳妇的一天。
　　但是身边这群混蛋说的有鼻子有眼，他又觉得可能还真是，毕竟沈砚从年纪上算确实也老大不小了。
　　可是也不对啊，他要是为了那事儿脏了裤子……
　　为毛和崔书宁两个人关在屋子里偷偷洗？
　　是事发之后惊惶无措，去找崔书宁指导求教的？可是他找那女人求教个锤子？她一女的能比自己这个大老爷们更懂？
　　再转念一想
　　遇到这么丢人的私密事，他家少主居然宁肯去亲近那女人也不来找自己，又莫名失落。虽然少主性格不讨喜，脾气也贼大，动不动就不把人当人使唤，可好歹也是主仆一场快十年的缘分！
　　他的十年，居然被一个女人的区区三年不到给比下去了！！
　　年关将近，一群糙汉都发现他们的顶头上司最近时常闷闷不乐的，霜打的茄子一样。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边沈砚并不知道他被人给编排了，更不知道因为他的一条裤子而伤了欧阳简的心，他知道欧阳简晚上在这院子外面探头探脑，但也知道那货的习性，熄灯之后和衣而卧，床上躺了小半个时辰就又起身出来，轻手轻脚的掩上房门离开了。
　　崔书宁不练功的日子正常入睡时间在二更一刻到二刻之间，大姨妈期间不能泡澡，今天又没怎么活动，她只洗了个屁股。
　　倒了脏水，清洗完铜盆，就插上门准备睡了。
　　桑珠这时候已经被打发下去了，崔书宁把桌上看了一半的账本收拾整齐了放好，才要熄灯，就觉得右边窗口动静不对。
　　转头看去，便看见插上的栓在一下一下的移动。
　　声音不大，但细听也不容忽视，昨晚实在是夜风有点猛，声音才被盖住了，这会儿她盯着那边看，脑袋里又是翁的一声。
　　然则沈砚的动作轻车熟路，挑开那个栓就只用了三下，所以即便崔书宁提前发现了……
　　刚冲到那前面，他已经拉开窗户利落的翻了进来。
　　然后关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你怎么又来了？”崔书宁瞪着他，头顶直想冒青烟，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沈砚却目光转过去看了眼房门的方向，一边绕开她径直朝床边走一边不满：“你怎么不留门？”
　　之所以走窗户是因为门栓的长度和重量都比窗户那边翻好几倍，要挑开比较费事，而且一旦门栓不慎落地，动静绝对会惊动厢房里的桑珠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就开始脱靴子。
　　尼玛！
　　崔书宁追过去，直想拎他耳朵，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还不得不压着嗓门跟他吵：“你什么意思？今晚你还要睡这？”
　　还来啊？你特喵真当老娘没脾气昂？
　　沈砚脱掉外袍和里面的棉夹袄，却体贴的先没有上床，给她留着地方，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脸纯洁的继续看着她：“那要不你再去跟桑珠说说？反正我不睡外院。”
　　崔书宁一愣。
　　突然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她早上那会儿本来是想跟桑珠说沈砚昨晚不敢在外面睡都被逼来她这挤了，依着桑珠的三观和对她名声的要求，当时肯定气够呛，但是为了杜绝后患，那就必然会退而求其次，答应让沈砚来睡院子的厢房的。可当时被沈砚抢白，桑珠被他模棱两可的一句话给误导了，而她也是做贼心虚，没抹开脸皮，也跟着做帮凶给蒙混过去了。
　　现在她再去跟桑珠说沈砚不敢在外面睡？桑珠又不傻，想想早上的状况肯定能猜到沈砚昨晚就是在她这睡的。
　　虽然说他俩一起睡觉很纯洁，可如果是真纯洁，你早上遮遮掩掩的不肯说？
　　反正就早上那会儿做贼心虚了一下，机会就没了，现在沈砚要赖着不走，她就只能继续贼船上呆着。
　　崔书宁盯了沈砚半晌：“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砚反正目的达到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心虚了，只是眨着眼睛反问了一句：“什么故意的？”
　　是啊？故意什么？他睡她这能得什么好处？
　　真的就是很纯洁的睡觉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欧阳简：我失恋了，嘤。
　　主剧情走得比较慢，我前面其实一直很着急想调整的，但是这俩的小日常实在是写得蛮开心的，再想想这种年龄差，和这种会小娇羞的男主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写到了，索性就按照我顺手的节奏愉快的慢慢写吧。
　　在蹲主剧情的宝贝们实在抱歉，确实一开始是我对这文的设定没把握好，导致没绷住大家期待的节奏，写成种田小日常文了呜……
　　
　　165、第165章 目标锁死
　　
　　崔书宁有点纠结,  杵在那虎视眈眈的瞪着沈砚。
　　而沈砚那一脸的纯洁本来就显得理直气壮。
　　崔书宁跟他对峙半晌也确实拿他没办法
　　这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她肯定暴跳如雷的当场把他轰出去，不惯他这毛病,  可这是在长公主府,  真要闹开了他俩就谁都别做人了！
　　纠结再三,  厢房那边桑珠大概是发现她这屋里没熄灯,  就过来敲门催促：“姑娘，天晚了早些睡吧，夜里就别看账本了，灯光底下容易伤眼睛的。”
　　“嗯,  就睡了。”崔书宁敷衍着应了声。
　　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端端正正坐在床边等着的沈砚,  瞬间就没脾气了。
　　沈砚看她一脸的苦大仇深,  还想说点什么,  她却转头熄了灯,  没好气道：“睡觉！”
　　桑珠隔着门，没太听清楚她带着怒的语气,  还当这话是跟她说的。
　　屋子里光线一暗。
　　今晚的月光好，倒好不妨碍辨物,  所以虽然这是在别人家里，崔书宁也能看到床榻的位置和沈砚坐在床尾那边的身影轮廓。
　　本来不可能出现差错的环境，结果
　　算漏了&—zwnj;点。
　　屋里多了个人的同时还多了&—zwnj;些他的东西。
　　崔书宁往床边走了两步就绊到沈砚随手扔在地上的靴子了,  加上她心里揣着气，走路都走得杀气腾腾，两脚绊得飞快,  直接没绕过去。
　　沈砚看她摔过来，立刻本能的伸手要去扶，但是手伸到一半却突然想起来他刚进来时候崔书宁就已经换过衣服了,  除了披在肩上的&—zwnj;件棉衣之外里面就只穿了&—zwnj;套棉布的中衣中裤。
　　夜里他趁她睡熟搂搂抱抱的都还好说，这要是清醒的时候沾了她的身……
　　保不齐得怎么暴跳如雷的尴尬呢。
　　他这&—zwnj;怂就想闪身躲，但是他&—zwnj;躲，崔书宁就得磕在床沿和脚榻上。
　　他不想把她惹毛，但同样也怕她摔，&—zwnj;个迟疑之下就呆呆的坐着没来得及反应，顺顺利利做肉垫被崔书宁扑倒压在了床上。
　　这&—zwnj;下沈砚就也没多余的脑子去权衡利弊了，只本能的抬手，&—zwnj;手护在她后脑勺，&—zwnj;手按在了腰后，把人整个接住。
　　崔书宁练功的时候经常会穿那款的长衫和短衫这些，很显腰身。
　　沈砚日常监督纠正她动作，偶尔也会碰到，但那时候隔着又厚又硬的腰带就只觉得女人的腰肢确实要比男人更纤细又柔韧许多。
　　此时只隔着薄薄的&—zwnj;层衣物入手，能清楚感知到那一层布料之下肢体的柔软与温度。
　　沈砚身体僵了僵，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却还没等掌心里烧起来，就感觉胸口那里又是与她腰部触感截然不同的&—zwnj;片柔软……
　　两人都只穿着中衣，冬日里的气温低，彼此身体接触的地方体温互相渲染的就越是鲜明。
　　沈砚整个人都慌了。
　　脑子里&—zwnj;时空洞洞的放飞了所有，&—zwnj;时又乱糟糟的塞满了乱七八糟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想法。
　　崔书宁那里倒觉得还好……还好有人接了&—zwnj;下，没怎么摔疼，但是脸怼到床榻上，也好在棉被提前铺好了，要不然可能就撞出鼻血了。
　　外面桑珠刚要回房，听见里面有响动就又顿住了，焦急询问：“姑娘？您怎么了？”
　　崔书宁气得头脑发昏，先扭头回她：“没事，我绊了&—zwnj;下，你去睡吧。”
　　桑珠没多想，“哦”了&—zwnj;声就转身走了。
　　崔书宁想从沈砚身上翻下来，&—zwnj;扭腰发现沈砚还紧紧抱着她。她这自从沈砚出现之后就&—zwnj;直处于暴走状态，可没有闲暇去品类似沈砚的那些细腻的小心思，这&—zwnj;动没能动的了，就越是语气恶劣的吼他：“你松手！”
　　沈砚那里脑子里正放烟花呢，跟半个傻子的状态差不多。
　　闻言心&—zwnj;虚，立刻就缩了手。
　　崔书宁果断从他身上爬开，挪到床榻里边钻进被窝里。
　　沈砚那里也跟着慢吞吞的爬起来，却就还是依旧坐在床尾的位置，这还是也得亏是屋子里没点灯，否则崔书宁&—zwnj;定会发现他脸上红彤彤的&—zwnj;片。
　　他攥着拳头坐在那，神情尚且茫然，胸口那里前&—zwnj;刻陌生又奇怪的感觉好像仍是留有余韵，此刻胸膛之下，他心跳如擂鼓。
　　&—zwnj;下，又&—zwnj;下……
　　那动静大得吓人。
　　崔书宁摔了这&—zwnj;下之后就更是被气得不轻，本能的迁怒，想来想去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她也觉得沈砚这熊孩子欠收拾，不能惯。
　　人在气头上，就把堆在床边的两人的棉衣都一股脑塞给他：“大氅在那边的架子上，你拿上在睡榻上睡吧。”
　　话是这么说……
　　却真没想到向来敌我定位很高绝不肯受委屈的熊孩子居然默了默就真抱着两件棉衣缩到旁边摆在不远处的睡榻上了。
　　崔书宁：……
　　这特喵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画风突变，成打骂不还手的受虐小媳妇风了？
　　沈砚没去取挂在架子上的大氅，抱着两件厚棉衣甚至都没往身上披……就木愣愣的坐在那，连嘴都不带顶的。
　　但是
　　这无声的抗议太明显了。
　　崔书宁扛不住！
　　她自己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他没看两眼心脏就有点受不了。
　　综合沈砚的习性，现在再喊他过来他&—zwnj;定傲娇又要顾面子，不肯的，不得已，只能豁出去脸皮又下床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一只手去。
　　沈砚此时的反应还慢半拍，过了&—zwnj;会儿才看向她置于他面前的那只手，然后再&—zwnj;寸一寸目光缓缓上移。
　　夜色中，他们只约莫能看清楚彼此行为举止的大概，却无法看清楚真实的面容和眼底的神情。
　　但是
　　崔书宁能想象啊！
　　她几乎就能看见眼前的少年正皱着眉头，用一种委屈又落寞的小眼神在望着她了……
　　她自己只穿中衣站在只一会儿就冻得想打哆嗦，见眼神不动，就弯身把他尚且抱在怀里的两件棉衣拿过来去，另一只手又牵了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很晚了，不闹了，赶紧睡觉。”
　　孩子就单纯是想找个人气儿旺盛的点的地方睡觉，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是吧！
　　沈砚于是就&—zwnj;只走丢的小动物似的，灰溜溜又无比乖巧的被她认领回去了。
　　两人并肩躺回被窝里，和昨晚&—zwnj;样，中间刻意隔着&—zwnj;小块距离。
　　但是此时各自仰面朝天，棉被没有被支棱起来，倒是不会再灌冷风了。
　　崔书宁此刻无话可说，沈砚这熊孩子性格别扭，有时候行为举止又天马行空，想起&—zwnj;套是一套，她一直拿他当因为同年不幸而被刺激出性格缺陷的小可怜儿来看，加上他年纪又比她小那么多，凡事都得过且过，不好意思跟他太较真，能顺着他的都尽量顺着。
　　有些时候有些事也不就是她看不出来有问题，她一直觉得自己曾经生活在那个信息发达的时代，让她隔开开口了眼界，她一定能做个合格的好家长，把她的崽儿养得特别好。现在才发现她其实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废物！
　　养个屁的好！
　　她分明就是那种溺爱孩子无底线的熊家长！
　　大概是她自己的童年太缺爱了，就想着给童年比她更不幸的沈砚多点儿弥补，结果补着补着……
　　有没有让他感受到来自亲妈的关爱不知道，反正现实就是养到营养过剩，现在她遇到事儿仿佛除了妥协让步都完全制不住他了。
　　崔书宁此刻很沮丧也很无奈。
　　当然，如果叫她知道旁边躺着的那只其实根本没跟她斗脾气示威，就单纯是内心世界正在开辟了新大陆，并且处于版图重建中……她&—zwnj;定会直接崩溃。
　　左右是已经弄成这个熊样子了，就只能将就过了，崔书宁微微叹了口气，刚想翻个身去睡……
　　旁边的沈砚终于系统重启完毕。
　　听见她的叹气声，他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语气略带纠结又略带慎重的问她：“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睡在这？”
　　崔书宁：……
　　他不说话还好，明知故问这种常识问题，她刚颓下去的战斗力瞬间就隐隐又有飙升到顶峰的趋势，直接就想窜起来和他干架。
　　“呵呵……”她怕自己&—zwnj;开口就忍不住要暴走，索性就咬紧牙关装哑巴，不说话了。
　　沈砚见她闭上了眼睛，&—zwnj;副理都不愿意理会自己的模样了，心里立刻就有点忐忑，想到的就是昨天在路上敬武长公主说的那些话。
　　这些年他和崔书宁不能说是相依为命，但也搭伙过日子成了习惯，他&—zwnj;直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和这女人在一起呆着，可昨天敬武长公主&—zwnj;提婚嫁的事儿他突然就有点恼火。
　　崔书宁说他年纪还小的时候，突然突然就痛恨自己怎么不能再大两岁？
　　敬武长公主问崔书宁还不考虑下再嫁的事的时候，他的想法就更鲜明了
　　他绝不能让任何其他的男人把这个女人从他身边抢走。
　　如果婚嫁是唯一能将两人关系名正言顺锁在一起的途径，那么，他好像突然就顿悟了这三年时间他&—zwnj;直赖在崔书宁身边所追求的终极目标究竟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66、第166章 余太后薨
　　
　　他以前也依赖喜欢和崔书宁亲近些的感觉,  却从没有恶劣的想过要损毁她的名声，就只是个别时候有些本能的亲近举动而已。
　　但是从昨天确定了自己的目的之后，他就立刻行动了。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三年的优势在于他清楚的知道崔书宁的一切弱点和思维模式,  他确定她起码目前为止是绝没有半点动过将他当成个可发展对象来看的想法的,  甚至于以这女人雷厉风行的暴脾气,  他要是当面对她坦白自己对她有想法,  她一定会暴跳如雷的直接把他轰得老远。
　　崔书宁在某些方面的原则性，是很难被撼动的。
　　但是她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是对他的纵容，几乎养成了本能习惯的那种纵容的态度……
　　既然知道这女人吃软不吃硬，那他拿下她的具体套路就无比明确了,  利用她的弱点和思维盲区,  循序渐进的接近,  潜移默化的影响,  把所有优势条件都尽可能的利用了,  等到将来一举摊牌的时候叫她四面楚歌，退无可退。
　　他知道自己大半夜溜门撬锁过来找床睡,  并且借故亲近的做法很无耻也很龌龊，可崔书宁总把他当孩看,  她那思想不敢轻易去撬，那就只能先从行动上突破了，将来等到有一天摊牌她还想翻脸不认账的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质问她：我俩都一张床上睡这么久了,  你现在说不乐意？
　　嗯，总而言之沈少主是个行动力相当惊人的好少年，昨天路上确定的心意和目标,  等不了过夜就制定好攻略计划，并且积极地投入实施了……
　　而他一开始的想法也真的就是仅有那么一点纯洁的，就是先占个实在的名分,  将来谈判好做筹码。
　　但是孩子大了……
　　又睡到一张床上了，又注定了这想法不可能一直的这么心无旁骛的纯洁下去。
　　崔书宁那里浑身都透着厌世的丧气，对他爱答不理。
　　沈砚的心里是又堵又慌，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怕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影响你以后再嫁吗？”
　　崔书宁对嫁人这事儿不热衷，但是沈砚这么大一只跟她挤在一个被窝里……
　　这事情确实搁哪儿也说不过去！
　　她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这样就觉得很体面吗？万一事情传出去……别人一定会把我们当成死变态的。”
　　沈砚当然知道，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给崔书宁制造道德压力来着。
　　当然不能退，他只狡辩：“我们又不是亲姐弟。”
　　崔书宁：……
　　我特瞄的抽死你算了！亲姐弟睡一张床上不合适，不是亲的就能随便睡吗？到时候咋收场？就算你愿意忍辱负重的嫁了，我还不想负责娶呢。
　　“算了算了，睡吧睡吧。”她实在也是懒得跟这种说不通的熊孩子讲道理。
　　他脑子那么好使，这种事还用等她说了才明白吗？他心里明明白白的什么都清楚，就是要这么干，那还有啥说的？
　　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捂好了不叫人知道不就得了，不想了。”
　　沈砚那里其实一句“实在不行就我娶你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但好在及时打住了。
　　崔书宁的驴脾气他清楚，现在她抵触情绪超级强烈的，他要敢这么说，她指定当场跳起来和他掐架，并且当场轰出去。
　　另一边赵雪明的住处，书房里他坐在灯下看书。
　　敬武长公主今晚不回来，虽然她身边带了足够的人手，并且去的地方也保险，不至于出什么事，按照赵雪明以往的习惯多半也是追过去了才能放心。
　　但是今天他这府里同样的另有状况，他还在琢磨沈砚的事，所以就只能做个取舍呆在家里了。
　　“主子。”二更过半，他那个刀疤脸的侍卫就过来了，拱手低头禀报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掩饰不住的也很一言难尽：“客院那位小公子……刚果然又悄悄出门去了后面崔三姑娘院里。那边……暂时没听见什么动静，已经……熄了灯，该是……歇下了。”
　　赵雪明：……
　　他手里拿着的那卷书已经半天没翻动一页了，此时却更想拿书挡住脸。
　　虽然白天那会儿他就已经猜到沈砚和崔书宁之间的实际关系绝非姐弟那么简单，但是实打实的再验证一遍沈砚其实是在崔书宁房里过夜的，一时也还是觉得奇葩。
　　就算不是姐弟，至少还顶着个虚名呢，出门在外的也不知道收敛一点么？
　　他那个侍卫和他也是大概差不多的想法。
　　未婚男女暗度陈仓这事儿本来就于礼法不合，何况崔书宁的经历也传奇，他从后院回来这一路上都已经活灵活现的补脑出年轻寡妇勾搭小白脸的香艳话本了。
　　好吧，虽然崔书宁并不是个寡妇，只是个下堂妇。
　　但是平时看着那么正经的崔三娘私底下……还是挺难想象的。
　　反正人家当事人不尴尬，就只能是他们这些外人帮忙尴尬了。
　　赵雪明缓了缓神情：“别管他们，只盯着他们的动静有无反常举动就好，这件事……不要外传，只你我知道就好，回头传个禁令下去，就说年关将近，严防盗贼，入夜之后叫家里的人没事都不要乱走。”
　　好歹不能叫人误打误撞的闯到客院去发现沈砚夜里不在房间的猫腻。
　　这叫什么事儿？那小混蛋在自家府上乱来，大家是敌非友的，还要他出人出力的帮忙掩饰遮丑……
　　侍卫应诺一声，刚要退下，赵雪明又捏了捏眉心，追问道：“鱼柳庄那边没再送新的消息回来吧？”
　　侍卫摇头：“没。就傍晚收到一回消息，说长公主在那边已经安顿下来了，一切稳妥，应该明日上午处理好了事情就能回来了。”
　　赵雪明这才放心，挥挥手打发他下去了。
　　年关将近，敬武长公主去处理的也不过是庄子上的收成和账目问题，这里附近连绵三州之地都是她的封地，但是直接挂在她名下的农庄都是大农庄，账目若是出了问题并且要报到她这来的，那就一定是不容忽视的大问题，她不可能疏忽。
　　次日一早，沈砚又是早于崔书宁起床的，不过这天却没有浑水摸鱼的赖在屋子里等桑珠查岗，而是早早的穿好衣服回了前院……呃，洗裤子。
　　昨晚崔书宁摔了一跤，帮他开启了新大陆，晚上就做了个羞耻的梦。好在他醒的及时，走的时候还心虚不已，兴庆没吵到崔书宁。
　　崔书宁起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身边没人，她当时还愣了一会儿。
　　沈砚连续两天的折腾，她已经形成了很深的印象，不会睡迷糊了断片儿忘记他昨晚也是在自己房里睡的。
　　不过反正他那么大个人了，也走不丢，崔书宁也不担心，果然等她慢悠悠的洗漱完毕，开饭之前他就又自动出现，回来了。
　　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小鬼祟，崔书宁也只理解成昨晚的争执导致的。
　　当着桑珠的面，她不会提，何况都懒得翻旧账了，直接当不知道。
　　敬武长公主是当天傍晚才回来的，但是颠簸一路她也累得很，就没顾上崔书宁，是次日闲暇下来才和崔书宁这来往的。
　　年关将近，她府里来来往往很多访客送年货之类的，这些有管家和几个账房先生去管，再不济还有个赵雪明呢，现在赵雪明防她很严，十分敏感她和外面的闲杂人等接触。
　　崔书宁这人不矫情还乐观心宽，敬武长公主也愿意和她待在一起，有时候过来她这边说话一起玩点儿小游戏之类，偶尔兴起还几个就乔装也上街逛逛。这阵子整个林州城的百姓都在采买年货过年，街上集市每天都有，不时地还有通宵庙会，特别的热闹喜庆。
　　然后和崔书宁相处了几天之后，敬武长公主就又发现一乐趣
　　那就是早起过来看崔书宁练功。
　　她是不得不佩服崔书宁在这方面的毅力，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也不嫌累，很能吃苦。敬武长公主不懂这方面的事，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练出什么名堂来，但她感兴趣的是崔书宁练功的那个模式
　　说是欧阳简做教习，事实上这个教习就跟个耍皮影戏的似的，就只管在台上耍，沈砚却屁颠屁颠的跟在旁边依样画葫芦的纠正崔书宁的动作，美其名曰……避嫌。
　　他纠正崔书宁的时候板着脸一副严师模样，但是人身上最无法骗人的就是眼神，敬武长公主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眼波永远都是柔的。
　　反正她就是觉得这姐弟俩彼此护犊子的相处模式忒感人，还有点儿小可爱，本来不怎么早起的她就兴致勃勃的有空就跑过来看戏。
　　崔书宁以前都是练拳脚，又学了一些剑招，但她最近另外开辟了个思路，要练枪。
　　□□又长又重，并不合适日常防身，更不合适女子练，一开始崔书宁托着那□□在手里都站不稳，沈砚跟在她身边，有时候她一个动作端着端着就直接栽……
　　然后沈砚就身手赶紧把她抱住托起来。
　　每逢此时敬武长公主都能笑到花枝乱颤。
　　崔书宁只当她是嘲笑自己这个练武的不专业，见状就白她一眼警告她收敛。
　　人在开心的时候日子总会过得特别的快，崔书宁客居在长公主府，除了沈砚每晚都来蹭睡很糟心，她和长公主对脾气，住得居然半点不拘谨，十分的惬意开心。
　　转过年去，因为敬武长公主挽留，她也就没急着走，一直住过了上元节去，大家一起上街玩了一趟庙会看了场灯。
　　但是这地方再好也毕竟是别人家，元宵过后这个年就算完全过完了，崔书宁便开始收拾准备回农庄。
　　因为这阵子在城里采买了不少东西，乱七八糟的行李多了，要收拾两天，反正她也不着急，就慢慢收。
　　正月十八一大早，她照常早起练功，敬武长公主却没来，她觉得奇怪，事后就叫桑珠去打听了一下，结果得了个消息
　　京城里余太后薨逝，元宵佳节当日，和当初的余皇后一样，从高处纵身一跃，死在了准备进宫参加除夕国宴的镇国公夫人等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67、第167章 有暖到吗？
　　
　　这个消息实属突然,  崔书宁一时也顾不上深想，直接就换了件衣服和沈砚一起往敬武长公主的院子去。
　　余太后出事，她身边的心腹自然想方设法的第一时间通知敬武长公主的,  所以沈砚虽然在京城也安插了不少眼线,  这次他这里消息暂时也还没上来。
　　欧阳简当时也在院子里,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被沈砚横过去一眼就立刻灰溜溜的闭了嘴。
　　崔书宁知道长公夫妻俩是分房睡的，并且彼此关系也很冷淡，她在这边住了整一个月，这对儿夫妻同在一个屋檐下会照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这次她赶到长公主院里的时候就见她院子里乱糟糟的,  所有下人都显得很慌张,  正屋的房门大开,  穿着一身绛紫色常服的驸马赵雪明居然破天荒也站在屋子里。
　　崔氏宁刚进院子,  屋子里匆忙披上一件厚斗篷的长公主就埋头快步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除了表情严肃之外,  倒是还十分镇定，反而是小跑着跟在后面的两个大宫女显得更慌张。
　　但是再镇定那也是装的,  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她居然被门槛狠绊了一下。
　　好在赵雪明就站在门边,  伸手扶住她。
　　长公主抿抿唇，松开抓在他手臂上的手，继续往外走。
　　赵雪明喉结上下滚动,  几次想要开口都是欲言又止。
　　若是别的时候，他会强行阻止敬武长公主回京的，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他很清楚她心里最在意的是什么,  就算京城的实际情况未明，可能还埋藏着未知的风险……
　　可余太后薨逝，作为唯一的亲生女儿亲骨肉,  敬武长公主要回去他是绝对挡不住的。
　　她现在看似伪装的还算冷静，这满院子的人大概就只有赵雪明知道她此时内心深处只怕早已经溃不成军，心间的壁垒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垮塌瓦解。
　　他不敢刺激她。
　　所以哪怕所有的理智和权衡利弊的那些较量都在提醒他现在不该赶着回京城，他却依旧只能顺着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一点事也不能做。
　　敬武长公主和从院外进来的崔书宁走了个面对面。
　　这时候所有的场面话都会显得假惺惺，所以崔书宁也不装傻，看了眼她的装扮问：“消息我听说了，殿下这是准备赶回京城？”
　　她看出了长公主的唇色极度苍白，怕刺激到她，即便“奔丧”二字也仔细忌惮着没有吐露出口。
　　敬武长公主看见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些什么情绪，消失的又很快，她却居然把风度维持的极好，还勉力冲着崔书宁苍白一笑。
　　那一点笑容极淡，又透着明显的僵硬。
　　崔书宁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
　　她这近一个月时间几乎一直和敬武长公主厮混在一起，见惯了她目空一切嬉笑怒骂的混账样，反而很难适应她现在这连笑容都显得力不从心的小心翼翼。
　　敬武长公主原是想和她说两句话的，却是因为情绪过度紧张而喉咙发涩，声音堵在那却没能发出来。
　　“此去京城路上也要几日，不算近了，我陪你一起吧？”崔书宁握了她的指尖，却发现她指尖冰凉竟然还在隐隐的发抖。
　　长公主这回并没有迟疑，只是摇了摇头：“你别跟着回去了，你又不喜欢那地方。”
　　她无心耽搁，抽手又反拍了崔书宁的肩膀一下，倒是个反过来安抚的意思，然后就毫不迟疑的绕开她身边快步走出了院子。
　　赵雪明也顾不上别人，只是一语不发的埋头快步跟上她。
　　崔书宁咬了下嘴唇，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沈砚见她沉默着不言语，就走上前来。
　　他伸手去蜡拉她的手，崔书宁却转眸看向他：“就算不跟着回去也出门送送吧。”
　　然后带着他也跟去了大门口。
　　敬武长公主从接到京城密报到出门，这中间就只经历了一刻多钟的时间。
　　整个府里都乱了套，下人为了仓促之间帮她打点行装而忙的乱窜，有些地方人员互相冲撞已经是一片狼藉。
　　崔书宁追出去的时候敬武长公主都已经上了马车，赵雪明翻上马背亲自带队护送，车夫已经扬鞭准备启程了。
　　看着那辆华丽的车驾和仓促整合完毕跟在后面的隆重仪仗，崔书宁莫名觉得心脏跳动的有点快，有一种鲜明的不安的感觉在血液里乱窜。
　　她快步重下台阶，追上去拍了拍车厢：“殿下。”
　　车夫一时来不及停下来。
　　敬武长公主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平静，她此时坐在马车里的样子像是个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了的木偶，是跪坐在旁边的唐凝帮她打开了窗户掀开窗帘。
　　她木着一张脸转头看过来。
　　因为车马队伍着急赶路，这时候也不可能停下来。
　　崔书宁双手拎着裙角小跑着追着她的马车又沉下心来多说了一句：“无论太后娘娘做了怎样的决定或者怎样的事，她唯一想要看到的一定都是你会好好的。保重。”
　　既然没打算跟随一起回京，她也追不出去太远。
　　两个人的视线很快从狭小的马车窗口错过，崔书宁顿住脚步让到路边，神情焦灼又不安的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唐凝从马车里探头看出来。
　　这会儿崔书宁那个小尾巴一样的弟弟居然没有亦步亦趋的跟她跑到街上，他似乎有什么事，此时还站在公主府门口高高的台阶上和他那个高大的却有点憨憨的护卫在交头接耳低声的交谈。
　　两人所站的位置正好有大半个背影对着这边，此时沈砚身上披了件斗篷，衣服支棱着，看不到具体的身段儿，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主仆两个并肩而立的背影却叫唐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会见到沈砚几次，甚至于但凡敬武长公主去看崔书宁练功的时候一般这个大个子护卫也都在，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他两人行止都并不鬼祟的缘故，她反而没怎么在意，就这会儿……
　　心里就是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仿佛某些隐晦的真相呼之欲出。
　　可是崔氏宁姐弟俩是自家长公主的客人，身份很正常，这些天彼此的相处也一直融洽。
　　不！
　　如果倒回去三年前，沈砚还没有这么高，他曾经年纪还要小两三岁的时候……
　　那一瞬间，就仿佛灵智是被曾经记忆里某个可怕的雨天里的雷电击中，唐凝心头一惊，豁然开朗：“我想起来了，他们是……”
　　就是他们！三年前敬武长公主离京那天的下午，和自家驸马爷在客栈院子里秘密会面的那对儿神秘主仆！
　　唐凝虽然当时没太听明白那双方具体是在密谋什么事，但是言辞之间驸马都对那对儿主仆极为忌惮，就足见是什么很危险的人物了，这些年她都当那是场噩梦，从来不敢去回想的。
　　此时她惊慌失措的匆忙从窗边挪开，刚想和长公主说这事儿，可是看见对方苍白的脸色和惶惶不安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敬武长公主和唐菀都因为她的咋呼循声看过来。
　　唐凝匆忙垂眸掩饰：“没……没什么……就崔三姑娘差点儿摔了。”
　　敬武长公主此时又哪有心思去管这些小事，她心情糟糕的可谓一塌糊涂，根本就没余力多问，这事情便就此揭过了。
　　车马仪仗的后面，崔书宁是一直等到他们整支队伍转出巷子口才慢慢收回视线往回走的。
　　彼时沈砚已经和欧阳简说完了话。
　　他的消息不慢，和敬武长公主几乎同步，只是因为他现在住在长公主府，他的人才费了点周折才把消息送到。
　　但是他也不能现在就和崔书宁说余太后那事儿的更多细节，否则她一定会怀疑他有事瞒着她。
　　看见崔书宁一副沮丧又忧虑的模样，只走上前来迎了几步，把她领进门去。
　　家里两个主子一起匆忙出远门去了，长公主府内却也没有乱起来，最初打点行装的时候是慌乱了些，等两人走后管家和几个管事各司其职，带着人归拢了一下，很快的一切就又重回正轨。
　　崔书宁本来还担心长公主夫妻骤然离家，且不说京城那边会怎么样，她这府上别有人心存不轨先出幺蛾子，但是看着一个时辰之内一切就恢复如常，她也就歇了留下来坐镇两天帮忙看门子的心思。
　　“主人家都不在家了，我们单独住在这就不合适了，反正行李也整理的差不多了，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咱们也这就回庄子吧。”中午吃了午饭崔书宁就让桑珠去给管家辞行。
　　管家还是很周到的，叫人帮忙搬行李，客客气气的送了他们离开。
　　回到庄子上天也黑了，崔书宁没什么心情也没什么胃口，敷衍着吃了两口饭，功都没练就熄灯睡了。
　　回到农庄上，又是俩人一个院子，一个住正屋，一个住厢房。
　　崔书宁都没做他想，但是她揣着很重的心事晚上不是那么容易入睡的，就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听见沈砚来敲门：“开门。”
　　在长公主府那阵，他老是过去撬窗户，后来崔书宁懒得跟他折腾了，都是入夜给他偷偷留门的。
　　那时候他耍赖，不肯自己在客院睡，现在还来？
　　崔书宁心情不好，也不想惯他，直接躺着没动：“睡了，有事儿明天说。”
　　这农庄上的院子没多大，桑珠和青沫就住在另一边的厢房，沈砚今天挺光明正大的还敲门，桑珠很快就披衣出来了。
　　崔书宁听见他俩在院子里的对话
　　桑珠：“这么晚了小公子找姑娘有事？”
　　沈砚；“早上看她手上水泡磨破了，我给她送点药，没什么事。”
　　崔书宁在被子底下下意识的捏了捏手指，这才后知后觉……
　　长缨枪太重了，费体力不说，操作起来得保持它在掌中灵活收拉推送，她这阵子确实挺惨的，手心里的水泡时常就要磨破。
　　没有人是铁石心肠，有人关心，多多少少总能治愈内心的。
　　崔书宁的心情突然莫名好了些，重新挂起床帐下床去开门。
　　桑珠看她出来开门，就已经退回门里去了。
　　崔书宁倚在门边，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有点想折腾熊孩子，挡在门口勾唇冲他挑挑眉：“干嘛？”
　　沈砚冲她展示了手里掐着的那一把药瓶：“送药。”
　　崔书宁纠正他：“错了。你这叫深夜送温暖。”
　　她以前约莫是对生活有种错误的认知，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呆着自我治疗，现在反而觉得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能一起说说话开开玩笑，都不需要治疗那个过程的孤独和煎熬了，心情瞬间就能转好。
　　沈砚皱了下眉头。
　　崔书宁等他甩脸色跟她抬杠，但下一刻却见他表情又慢慢舒缓了下来，从善如流的还点了下头附和：“哦！”
　　然后走上前来一步，用空着的那只手拽着她手臂往怀里一拉，手臂再顺势绕到肩后抱住。
　　崔书宁：……
　　她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少年的声音一本正经的在她耳畔一板一眼硬邦邦道：“送温暖。暖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宁宁子：嘿嘿嘿！我家的小王八蛋会撩妹了哟！
　　
　　168、第168章 拉拉小手
　　
　　崔书宁：……
　　你这叫毛的送温暖,  明明白白的投怀送抱好么？！
　　沈砚这两年个子窜得快，她本来接近一米七的身高，沈砚应该已经快一米八了,  虽然他小身板儿还是看着不魁梧,  但是在力量上已经有种悬殊的优势可以把她完美比下去了。
　　这一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
　　也虽然仅仅就只是一个从善如流的拥抱而已,  可是听到他莫名透着乖巧意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崔书宁承认她一钢铁直女也明显有被戳到。
　　心跳骤然加快。
　　再转念一想……
　　这特喵是我养的崽儿啊！紧跟着又是羞愧的老脸一红。
　　俩人就站在屋子门口,  向来自诩坦荡的崔书宁突然就心虚的厉害，特别害怕厢房里桑珠再推门出来。
　　她赶紧佯装掩饰了一下，抬手按到两人之间沈砚的胸膛上把他推开。
　　沈砚真的就是个送温暖的，给了个暖暖的拥抱而已,  扣着她后肩的手只是虚搭着,  完全没施力,  崔书宁轻轻一推他就顺势松开了。
　　崔书宁后退一步看见他的脸。
　　这男孩子生得天生漂亮,  而且还是不会产生视觉死角和审美疲劳的那种,  她看了快三年了都还是觉得好看。
　　她这会儿心脏跳动的节奏都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可孩子的表情一脸纯洁,  就顿时更叫她心虚了。
　　崔书宁不肯承认她有被自己的崽儿调戏到，她望着沈砚,  表情看上去很是古怪。
　　沈砚不觉得她该是这种反应，低头看了眼自己并不算太宽阔的胸膛，就自我怀疑的皱了眉头：“不对吗？你说要送温暖的……”
　　崔书宁受不了他用这么一副纯洁无辜的表情和刻板认真的语气讨论这种问题。
　　“呵呵……”她干笑两声,  绕到他身后关上房门，吐槽，“你这叫送温暖吗？这就是明晃晃的调戏好么？”
　　有种陷入了我养的猪居然都到了能拱别人家大白菜的突如其来的震惊当中。
　　崔书宁私底下有时候说话会比较直接奔放,  沈砚闻言还是不免一愣。
　　他一直都知道崔书宁心里始终把他当成是个孩子看，现在这么说……是不是也就等于承认他对她来说也不是必须要隔离在某条防线之外的特殊类种人群？
　　她发现他其实在调戏她？而且……
　　也等于变相承认确实有被调戏到？
　　这一重想法，突如其来的就叫沈砚有点振奋了。
　　他站在那里,  一瞬间斗志昂扬。
　　崔书宁转身见他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细看眼睛里居然还在闪闪放光，一看就是兴奋的在憋什么坏呢。
　　得，一个引导不当，这熊孩子可别现学现用，真的要情窦初开出门去勾搭小姑娘了。
　　她还是严正警告了一番；“你出门在外可给我收敛点儿，大街上随便乱抱小姑娘当心人家当场把你腿打折，想什么好事儿呢？小小的年纪不要胡思乱想。”
　　走回里屋去把桌上的宫灯点上。
　　沈砚是来送药的，她就坐在桌旁等他过来，结果一转头却见沈砚已经先走到床榻那边坐下了，手里一把小瓷瓶和白布条都扔在了铺开的被褥上。
　　见她看过来，他就冲她挑挑眉。
　　崔书宁于是只能起身走过去。
　　沈砚拉过她的手，有些水泡反反复复的磨破几次，细嫩的皮肤就会老化，长成大小厚薄不一的茧子。
　　崔书宁现在练枪的时日还不长，茧子没长好，时常还会起泡。
　　早上那会儿又有个水泡磨破了，白天处理过一次，但是破皮没自己修剪清理干净，在边缘参差不齐的外翻着，伤口下面都是鲜嫩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崔书宁的手脚都生得细长，很漂亮的那种，此时摊开了掌心，这双手却已然没多少美感了。
　　沈砚全程皱着眉头给她一点一点的仔细处理，伤口处的破皮用小剪刀修剪干净，还没磨破的水泡拿针戳破，让后先上消炎的特制药水清洗，再拿金疮药涂抹，最后用透气良好的白布条不松不紧的缠起来。
　　外人应该很难想象这个看着高傲到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翩翩少年私底下会是个做事特别认真又特别细致温柔的人，崔书宁全程盯着自己的手，她自己都不会有这样的耐性这么伺候自己的，戳个水泡上点药，一气呵成三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沈砚给她足足处理了有一刻钟还多。
　　挺无聊的一段时间，她居然也盯着自己的手看得津津有味，半点没觉得无聊。
　　沈砚帮她绑好了布条还特意嘱咐：“没绑太紧，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别蹭掉了，注意点。”
　　崔书宁看着手上被缠绕的平整的布条，真有种欣赏手工艺术品的心情，对着灯火的光亮处举着手看。
　　沈砚收拾了一下床上的瓶瓶罐罐，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再次抬眸问她问：“你……那个……是不是这几天快来了？”
　　“什么？”崔书宁未解其意，随后抬头，对上他闪躲又略显得窘迫的神色就明白了。
　　虽然大姨妈话题不是什么禁忌，可这毕竟是封建古代啊，这熊孩子老关心这事儿干嘛？
　　难道又是她的锅？教育失误，潜移默化的误导了？这特喵的他要是以后议亲的时候当面就问人家姑娘这种事，怕是娶不到媳妇了吧？
　　崔书宁思路向来比较容易发散，一瞬间就已经操心到了两年后。
　　之后，她沉下脸来：“你一个男孩子家家的，知不知道这种事对女子而言是极私密的，你还当面问？你换个人说去试试？看人家不把你当成变态登徒子，轻则直接上手毁你容，重则要把你抓去关的你知道吗？”
　　沈砚被她数落的脸都绿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又不是没脑子，怎么……怎么可能随便揪住个女人就跟人家说这个……”
　　由于这个问题确实够私密，就算他问心无愧，吵架也吵得很虚，底气不足。
　　崔书宁看他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这不像是装的……
　　嘿，看来这孩子还是正常的嘛，有羞耻心的？可是等等，那他特意跟我打听这事儿做什么？
　　她再看向沈砚的眼神还是带着点儿看变态的小防备。
　　沈砚被气够呛，却真不能拿这事儿跟她吵了，直接把被她带歪的话题硬扯回来：“我是说，你这手旧伤没好又添了新的，不能总这么折腾，算日子……如果来那个了，正好可以休息几天先把手上的伤养好了！”
　　崔书宁看看被她当变态看的小暖男，顿时又有些汗颜起来。
　　好吧，孩子很纯洁，变态胡思乱想的是她。
　　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对，语气软下来就还是和沈砚嘱咐：“那你以后跟我也少提这事儿嘛，习惯成自然，省得在家说顺嘴了出去了也没个把门儿的。”
　　本以为沈砚还要不高兴，没想到他倒是很好脾气的应了声：“嗯。”
　　然后起身去把那些药瓶和工具放在了桌子上，一边走去盆架那边洗手一边对崔书宁道：“我收拾下，你先上床去吧。”
　　崔书宁起来给他开门的时候虽然披了厚棉袍，但小腿还是就一层薄中裤，露着脚踝呢。
　　她在床沿坐了这么长时间，确实也觉得脚踝凉飕飕，就重新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沈砚去洗了手回来……
　　熄灯，脱衣，上床，一整套动作做得从容不迫，镇定自若。
　　他掀开被子进被窝的时候，崔书宁就顺理成章的往床榻里侧又挪了一点儿，给他多腾出一点地方来。
　　这张床是她定制的，比在长公主府睡得那张一般尺寸的床要大一些，崔书宁习惯性的挪过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
　　靠！老娘这是在作甚？！
　　她掀被子又一骨碌爬起来，冲着沈砚那边吼他：“这都回来了，你为什么还睡我这？”
　　沈砚当然是做好全套缜密的计划才来的，并且顺利整套实施完全了。
　　借着夜色遮掩，崔书宁看不清他的脸，他表情甚至都不需要伪装，乖乖的躺直在那里：“之前习惯了，我刚没反应过来。”
　　崔书宁见他居然还没打算走，就在被子底下拿脚踹他：“那你现在还不走？”
　　沈砚：“我衣服都脱了……”
　　喵了个咪的！你这话听着很有歧义好么？
　　沈砚却是一副就单纯是懒得起来再穿衣服的慵懒语气：“前面那么多天都一张床上睡了，矫情什么啊……”
　　崔书宁：……
　　她跟他讲不出道理来，反正沈砚作妖起来她最常规的操作就是破罐破摔，并且……
　　这个也习惯成自然了。
　　磨蹭了会儿最后还是负气躺下了，侧身朝里，背对着他，好歹这还是个态度问题是吧？
　　闭眼酝酿了一会儿睡意，突然发现沈砚的一只手从她腰后爬过来。当然，他并不是偷摸她，而单纯像是摸索着寻找什么的样子，就是会碰到她。
　　崔书宁在线崩溃，热血伴着怒火直冲天灵盖，刚想再次跳起来跟他撕逼，沈砚却终于找到目标，手掌轻轻覆盖握住了她缠着绷带的那只手。
　　他力气不大，就只是将她那只手半虚握着托在掌中。
　　可是那只胳膊被崔书宁压在身下，他握住她的手手臂就要从她腰上过去，乍一看她就是被他圈在怀里的。
　　崔书宁怒火酝酿到一半，被这神转折的操作整蒙了，一时还愣在那，就听沈砚语气带着睡意在她身后慢慢地道：“我帮你看着这只手，省得你乱动把绷带扯掉了。”
　　崔书宁：……
　　又来了又来了，要不要这么细致啊，这货一晚上都在撩我有木有？
　　她一瞬间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可是只要转念一想到孩子那张纯洁的脸，又苦逼的有点想要嚎啕大哭。
　　反正这么一来，脾气就发不出来了，她又开始给自己洗脑
　　不就是拉着小手儿睡睡觉么，又不会怀孕，睡就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宁宁子：孩子很纯洁，我是个怪阿姨呜呜呜~
　　165章今天上午锁了，没看到的大宝贝可以回头再戳戳，可以看了嗷~
　　
　　169、第169章 徐徐图之
　　
　　沈砚当天晚上到底是没能在崔书宁的被窝里混到底,  因为他乌鸦嘴，后半夜崔书宁因为水土不服略显紊乱的大姨妈成功被他召唤出来了。
　　虽然崔书宁是肚子疼得到的预警，半夜爬起来处理了,  侥幸没弄脏床榻,  可是俩人还是不可避免的又闹了好大的尴尬。
　　沈砚抱着衣服灰溜溜的又偷摸的回自己那边睡了。
　　崔书宁丧气的一个人躺回被窝里反省,  却越想越是觉得心虚烦闷
　　她跟沈砚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她确实是大线条,  不太计较事儿，而且也没有古代人的封简礼教想法，可是她和沈砚这又不是在搞对象，哪怕就只是规规矩矩的单纯睡觉这也挺变态的。
　　她就是拿沈砚没办法,  也不是没跟他阐明利害讲道理的,  可是他每回都嘴上答应着懂,  就是行动上我行我素的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永远都是一副：道理我都懂,  但我就是有我自己的想法的执着。
　　而且他现在也这么大只了,  早过了棍棒教育的年纪了……
　　崔书宁现在就越来越有种她把养崽养成了偷情的羞耻感，实在是很崩溃。
　　下半夜肚子不怎么舒服,  加上脑子里胡思乱想，肯定是睡不好的。第二天她也没心思做什么事,  就在房里憋了一整天。
　　不过她本就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沈砚的事不会一直困扰她，白天里她想的更多的就是京城方面余太后那件事,  并且还挺不放心敬武长公主此次回京的动态的。
　　毕竟……
　　也是个拿着原始反派炮灰剧本的苦逼角色。
　　她整天关在房间里，要么打盹儿，要么发呆,  桑珠也知道每逢这几天她精神一般不会太好，也很是习以为常。
　　吃过晚饭，沈砚也没找借口赖在她房间不走,  崔书宁看他顺顺当当的起身出去了，心里突然隐隐的松了口气，少了许多负担。
　　然后……
　　桑珠忙着在里屋铺床的时候，他就又回来了。
　　崔书宁正坐在暖阁的炕上盯着窗户纸发呆，他走过来递了碗热气腾腾的甜汤给她。
　　崔书宁平时不喜欢吃甜的，但每逢这几天精神萎靡，胃口不好，反而好这口儿。
　　她也没多想，揭过碗就干脆双脚都收到炕上，盘腿坐着认认真真的吃。
　　沈砚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于是主动打破沉默：“京城的事你又插不上手，不跟着回去是对的。”
　　当时崔书宁提议陪同敬武长公主回去，也并非是不带着真心实意的，但也无可否认，事实上打从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她确实还是不愿意掺合沾手的。
　　京城里皇帝和第一门阀世家为了争权神仙打架，她这种人设在顾泽和金玉音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都要有被炮灰命运支配的自觉，又何至于自不量力的往人家大佬的战圈里去硬凑？
　　理智归理智，清醒归清醒，但心里却始终还有点不舒服。
　　“我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又该做什么事，当然心里有数，”崔书宁勾唇苦笑了下，突然觉得碗里的甜汤味道也没那么好了，“她若是不拒绝我，我现在可能会更心安理得一些。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在人际交往上浪费太多的精力去钻研，这几年下来，除了你和桑珠他们几个陪着我，回头看看竟是一个朋友也没有。长公主那样的身份，我也仅是觉得与她性子投契，既然大家彼此都开心，那就常在一起玩玩罢了。”
　　但是在敬武长公主离开之前，在她情绪正面临崩溃的边缘，她都还考虑到了自己这个客人的立场和处境，特意拒绝了不叫她跟着回京。
　　她不想叫她跟着卷进京城里未知的局面和风险当中。
　　崔书宁这个人向来务实，务实的结果就导致她特别介意人与人交往的公平性。
　　她对别人付出多少，虽不至于像是交易一样就一定要逼着别人回报多少，但是人与人的交往中，不管是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亲人朋友，乃至于陌生人，一方面单纯付出却收不到任何回报的关系就应该当机立断的止损，这人间真实并没有被笼罩上圣母光环，烂好人并不会收获大圆满的美好结局。
　　而同样的，别人待她好，用心待她了，她一样受之有愧，会想要给予回报的。
　　而现在，她为了自保，是真的没有办法义无反顾的追随敬武长公主的。
　　如果对方回京之后后续无事还好，要是真的卷进了什么麻烦里不能全身而退……
　　崔书宁还是想想就会一阵的心悸不舒服。
　　沈砚当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又诚如她自己方才所言，她这个人虽然表面看着不计较事很好相处，但实际上防备心却是很重的，真正能和她亲近起来的人其实没几个的。
　　沈砚见她情绪低落，只能口头安慰：“她再怎么样也是长公主，宫中太后新丧，哪怕就是为了全他自己的面子，萧翊也要做给天下人看，应该会善待她的。”
　　余太后应该不至于死前还给自己的亲闺女挖坑，可是她的死对敬武长公主而言本身就是个可以引爆一切未知风暴的□□。
　　“我担心的不是萧翊的态度……”崔书宁道，话到一半又觉得和沈砚说这些不好，便又作罢，“你不懂。”
　　就目前表面的情况看来，萧翊应该是不太可能为难长公主的，可长公主与她这皇兄本来就存有心结，再加上被太后的死一刺激……
　　按照原剧情走的话，这妥妥就是女配要黑化作死的转折点。
　　但是用至亲之人的一条性命助攻出来的黑化值，崔书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掰不回来。
　　人生在世，最糟心的不是你前路上可能会遇到的未知的坎坷，而是你明明看到一个坑就挖好了摆在你前面了，却死活绕不过去。
　　比未知更可怕的，是无能为力。
　　那碗甜汤崔书宁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她拿过手边的温水漱了口。
　　桑珠铺好了床走过来和她打招呼：“床铺好了，姑娘您今儿个精神不好，一会儿早点睡。”
　　崔书宁本能的点点头，刚要答应下来……
　　眼角的余光一瞥就看到坐在她对面老神在在的沈砚。
　　她心里顿时又是一躁，便改了口风：“桑珠，你去把铺盖拿来睡我这吧。”
　　沈砚本来看她甜品只吃了几口就撂了，正垂眸盯着桌上的汤碗在看，闻言……
　　他当然立刻就明白崔书宁这是唱得哪一出了。
　　这女人开始反击，跟他斗心眼儿了。
　　崔书宁的抗拒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他依旧镇定从容，眼中神色微微一变，却靠着垂眸的这个动作完美掩饰住了。
　　崔书宁那里其实也有拿眼角的余光在暗暗地观察他……
　　昨天她研究了整个后半夜沈砚的出格举动，甚至忍不住揣测这小子别是恋爱观畸形，或者从小失怙搞出啥恋母情结，进而对她产生了什么想法了？
　　她都严阵以待，准备好了说辞，一旦沈砚干涉她她就说是为了长公主的事心烦，留桑珠陪着说话解闷的……
　　桑珠那边也很意外：“要我过来给姑娘守夜吗？”
　　自从她在顾家死里逃生活过来之后，就再没有过类似的要求，说晚上一个人睡更自在。
　　“呃……”崔书宁拿着准备好的说辞刚要说给她听，对面沈砚已经抖平了袍角下了炕：“那你早点休息，京城那边的具体消息暂时不明，不过这次的事情不小，应该很快就能打听到确切的消息了。”
　　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来，甚至连置气的迹象都没有，因为他居然还细致到把桌上崔书宁没喝完的汤碗都从容的一并收走了。
　　崔书宁：……
　　他这举动就好像是把“自作多情”四个大字直接贴在巴掌上扇她脸上了，也好在是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未曾宣之于口，要不然这会儿就该尴尬的直接找地缝钻了。
　　就是这样，也难免的老脸发烫，无地自容。
　　“姑娘？”桑珠见她莫名其妙又走神起来，就试着跟她确认：“今晚真的要奴婢搬过来吗？”
　　崔书宁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拍飞掉，胡乱的点点头：“嗯，搬过来吧。”
　　防小人不防君子是吧？就算她是个思想不够纯洁总是胡乱编排熊孩子的怪阿姨，反正是得杜绝一切可能把她和沈砚之间的关系定位掰正了！
　　于是桑珠当晚就搬过来了，睡在屋里的睡榻上。
　　一夜相安无事，沈砚并没有来找茬儿，第二天睡醒崔书宁还感觉怪怪的……
　　这熊孩子的行为举止总叫她摸不清套路，她研究不透对方，然后就只能自我检讨，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自己
　　也许沈砚是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他就是小孩子心性儿，想起一出是一出，反而是她自己刻意把事情都复杂化了。
　　而沈砚那边则是有他自己的明确打算的，那女人的举动说明她已经对他起疑，开始防他了，这时候如果不见好就收，现在时机还没成熟，摊牌要翻脸的危险系数太高。
　　反正他也不着急，有的是时间，崔书宁给他下的硬性规定是十八之前不考虑成亲的事……
　　时间充足，徐徐图之。
　　自从沈砚乖巧的不再越界之后，崔书宁渐渐地也对他放下了防备，并不知道人家在背地里制定了长远计划要攻略她。
　　沈砚又把京城里那事儿的消息多揣了三天，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跟崔书宁说了：“上元节那天宫中夜宴，镇国公那老家伙说被上回宫里的事气病了，起不来床，就由镇国公夫人带着家中几个女眷和小辈的进宫，结果太后余氏提前屏退了宫人，一个人上了宫门楼，等在了那晚官员命妇进宫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余家一行人进了宫门……当时她身边没有宫人跟随，据说事后萧翊也查问过栖凤殿的宫人，众人都说不出任何缘由来。镇国公夫人本来也年岁大了，身体不是很好，当时情景极为惨烈，老太太当场吓得心疾发作，也当场去世了。现在宫里和镇国公府都乱成一团。”
　　这件事崔书宁已经消化了几天了，已经可以心态比较平稳的分析内幕了：“就算太后娘娘死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她特意等在余家人进宫的必经之路上坠楼身亡……这本身就已经内涵了许多了。余家人不到黄河不死心，为了夺权，一再的用自家女子作为棋子来铺路，太后此举便等于是对余氏一族最无声却也是最声嘶力竭的反抗和控诉了。”
　　余家拿她当棋子来铺路，她纵身一跃，死在他们面前，以鲜血控诉，又挡了他们的路。
　　她这么死了，即便她什么也不说，但是所有的矛头和舆论也都是直指余家人的，余家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沈砚道：“她这么做，最起码明面上看立场是站在萧氏皇族一边的，哪怕就单是冲着她的这个立场和态度，萧翊也绝不会主动去为难萧雅的，你也可以放心了。”
　　崔书宁却并不敢把事情想象的这么简单：“长公主和那位皇帝陛下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太好，太后为什么突然走了极端？这其中肯定原因也不简单吧？”
　　说白了，之前的余皇后也好，现在的太后也罢，她们都不是被余家单方面逼死的，而实实在在是在萧氏和余氏的夹缝当中走投无路。
　　长公主如果能理智一些还好，她如果偏激了，自然也要把这仇恨连带着一起记在萧翊头上的，就如同……
　　她穿越前演的最后那场戏的剧情。
　　只是京城里的这些事，崔书宁知道的内幕并不多，她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窍，就只能提着一颗心暂且观望了。
　　沈砚知道的比她多，能连带着看透的内幕关系自然也比她多，只是……
　　不能跟她明说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70、第170章 偏执母亲
　　
　　沈砚跟崔书宁说完话出来,  欧阳简却有点不放心，跟着他回厢房去问他：“京城里真的不会出事吗？那位太后娘娘也是的，怎么突然闹这一出？这两三年里也没听说萧翊有怎么跟她过不去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
　　沈砚一直也没有当面跟崔书宁确认过余氏借腹生子那件事究竟是不是她捅给敬武长公主母女知道的,  但他听崔书宁和敬武长公主单面谈论过这件事,  心里就完全有数了……
　　前年夏天崔书宁特意去长公主府拜访应该就是为了告知此事的。
　　而她怎么会知道宫里的隐秘，那就肯定是他们还在京城那段时间她就已经知道了。
　　别说，这女人心里还真挺能藏事儿的。
　　他也不怪崔书宁一直也没告诉过他，毕竟与他也没什么关系的事,  又是关乎宫廷隐秘,  她有她自己的打算和考量都很正常。
　　此时他端着个杯子百无聊赖的在手里晃啊晃：“前年年底萧雅回京省亲,  不是有秘传除夕夜她和余氏母女俩起过争执,  还直接把余氏气病卧床休养了许久吗？想来她那趟回京也不单是为了告知宫里后妃私通的丑事,  我猜她是深思熟虑之后也将萧翊算计她下嫁赵雪明的秘密一并对余氏坦白了。这件事早晚都有被揭露的风险，与其等到被萧翊或者镇国公府在关键时刻拿去利用做了筏子,  倒不如她破釜沉舟主动和余氏说了，反而能让余氏通过此事看清楚他们母女俩的真实处境,  并且对萧翊这个人有更清楚的认知。她的初衷应该是想通过阐明利害关系说服余氏自保为重，她们斗不过萧翊这个一国之君，以此告诫余氏一定不要听从镇国公府的挑拨去帮他们做任何事。说起来,  也算用心良苦了。”
　　欧阳简脑子向来比较简单：“所以，余太后就死心塌地的为萧翊所用了？”
　　这次她的死，很明显是针对余氏一族的,  这绝对是能叫萧翊获利的。
　　欧阳简揣摩的一本正经，沈砚却用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欧阳简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有道理的，被嫌弃了还一脸茫然,  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他解惑。
　　沈砚却觉得和这种一根筋的大傻子再多说一句都是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起身又回了崔书宁屋子里去。
　　果然，看到崔书宁这个聪明人之后，立刻就神清气爽，身心愉悦起来。
　　崔书宁是始终有点挂心敬武长公主的安危，暂时也没心思出去做事，就干脆在这个农庄上住下了，给长公主府那边送了个信让他们一旦有京城方面的消息就尽快过来告诉一声。
　　沈砚是无所谓在哪儿的，只要跟着她就怎么都行。
　　一直又等了将近一个月，算日子余太后的丧事应该已经办完，棺椁也下葬了，敬武长公主却没有返回封地。
　　又过了几天，长公主府的管家才派遣心腹带来消息，说是长公主为尽孝已经向陛下请旨去皇陵为太后及先帝守孝三年，不会回来了，而驸马不放心将长公主一人留在皇陵，暂时也陪同一起过去了。
　　敬武长公主没在京城闹事儿，说实话是很有点出乎崔书宁意料之外的。
　　不过她既然把最难熬的一个月都熬过去了，后续等慢慢冷静下来，可能情绪也会有所缓和的……
　　至此，崔书宁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慢慢的放平了下来。
　　她虽然没有能力去帮助敬武长公主解决问题，但却是真心实意盼着对方好，望她能够渡过这一劫的。
　　而这阵子的京城之内其实并不平静，余太后的死虽然没有直接给余氏一族栽上什么罪名，却引起了轩然大波，余氏出身的皇后、太后相继自戕，余氏族人还和皇帝的后妃私通，并且口出狂言隐有染指皇权的野心，这些事单独拎出来一件都已经不小了，这桩桩件件相继摆出来，余太后的死实际上是将整个舆论风波推上了高潮，经此一事，整个余氏一族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朝中本来与他们亲近的前朝遗臣不得不开始考虑明哲保身的问题，本想投身他们门下的朝堂新人也改成了观望，整个朝堂之上可谓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敬武长公主却根本不管这些，当天她随着余太后送葬的队伍来到皇陵就没再离开。
　　按照祖制，自戕的后妃连妃陵都没有资格入葬，更别说进皇陵了，但是经此一事，也不知道萧翊是为了投桃报李感谢余太后以一己之身为他造势，还是隐约有些心存愧疚，想补偿敬武长公主的，他居然力排众议，以儿子的身份强行颁下诏令将余太后的棺椁送入皇陵，先帝的地宫，与先帝以及他的生母，另一位余氏太后合葬在了一起。
　　敬武长公主没有反对，也没有感激，很平静的顺从了他的安排。
　　皇陵这里山脚下有座行宫，就是因为有些大的祭祀日皇帝和其他的皇族成员需要到此斋戒小住而修建的。
　　但凡是为皇室服务的设施，规格都不会太低，这里宫殿修的不堂皇，但也巍峨庄肃，敬武长公主住在这里，除了冷清，夜里又多少有点瘆得慌之外倒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给余太后治丧一个月，她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人人都觉得她哀痛欲绝，可能也要一蹶不振时……
　　她来了皇陵之后就开始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和饮食习惯，早起早睡，好好吃饭，只是其他时候就一个没知觉的木偶一样都是关在佛室诵经或者抄经，生活简单又有规矩。
　　就是……
　　不像个活人了。
　　赵雪明当初战战兢兢的跟着她回了京城，还怕她会控制不住情绪去找萧翊要说法，他们在京城留了多少天他就担惊受怕了多少天，直到了来了这皇陵之后，前几天他甚至会觉得别是哪天推开这佛室的大门就会发现妻子横死在内的尸身了……
　　他怕她出事，想不开，就每天过来陪着。夜里不能住一起，他就住在她院子的偏殿里，以便随时听着她房里的动静。
　　这些若在以往敬武长公主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现在同样是无比反常的，她居然听之任之，都没有管，就只是按部就班，两点一线来回的做她自己的事。
　　赵雪明跟着煎熬了小半个月，这天在佛室里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他绕到她面前去，拿走她面前木鱼，与她正面相对，声音压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的，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余太后在她心里有多重的分量，赵雪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她之所以容忍他，容忍萧翊曾经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因为余太后。
　　敬武长公主居然没有回避。
　　她抬起眼眸正视他，目光里满是讥讽，却是反问：“如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的表情实在太坦荡太直白了，赵雪明嘴唇动了动，竟是生生都被她问住了。
　　当初他为了报仇，连自己的隐疾都不惜拿出来做筹码了，心中怀着滔天恨意的人，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
　　赵雪明在袖子底下捏了几次手指才终于积攒出了一些勇气，沙哑着声音道：“萧雅……”
　　一开口，声音就莫名又卡在喉咙里。
　　敬武长公主看着他局促又惶惶的样子，终于牵动嘴角缓缓的笑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是心平气和的阐述事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母后的死没有任何人逼她，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应该觉得这是她的解脱，我应该替她放下了……可是你知道她为什么活不下去吗？不是因为镇国公府，也不是因为萧翊，她是因为我。”
　　“不……”赵雪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失措的试图反驳。
　　敬武长公主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如果不是怀着满腔怨愤，活着比死更痛苦了，没有人会选择一条绝路去走。她之所以什么也没有说，是因为她不能说，因为她还要保护我，她不能在她死后把我推进漩涡里。就是你和萧翊当年做的那件事，对我而言，既然无力扭转乾坤，那么我可以选择接受，可是……她是我生母，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我让她忘了这件事，不要去和萧翊计较……我原以为连我都能选择了忍气吞声的事，她又何至于放不下？可是赵雪明，我错了，你我都不曾为人父母，所以我们都不能理解这种心情，你曾经对我说，当年在你父亲和你遇险遇袭之日，他临死前爬到了你的身上，挡下了杀手的补刀才保下的你，而对我母后而言，看到我被你们算计成这个样子，她就已经没法活了，而我还要她放下这段仇恨，尽量去对萧翊示好。”
　　没有做过父母的人，应该是真的理解不了做父母的心情，他们可以为了孩子去死，却绝对接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孩子的迫害和践踏。
　　余太后是个为了自己的女儿可以推别人的女儿出来做挡箭牌的偏执的母亲，她尤其接受不了。
　　何况萧翊那人还天生对他们母女存着敌意，要她在自己的女儿被毁了一辈子的情况下与算计她们的人相安无事的掩饰太平就已经很为难她了，更别说那人还一副爱答不理，是你们欠了他的嘴脸……
　　可是那个人是大周朝的皇帝，她们母女俩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她哪怕自己豁出去了不在乎鱼死网破，却又不得不顾忌女儿的性命。
　　所以，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她纵身一跳，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她心里所有的愤懑与痛苦。
　　沉默着，却惨烈的死去。
　　不能说话，不能控诉，是不能把仇恨留给她最珍视的女儿，必须去死，是因为她确实在仇人的面前被煎熬的活不下去了。
　　而对她来说最最恶心的一件事应该莫过于明明她心里是恨不能将萧翊这个人千刀万剐了的，最终却连她的死，她都得主动献上用做帮萧翊造势打击余家人的筹码。
　　为了，博他一点点施舍，给自己的女儿留条生路。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71、第171章 刁民闹事
　　
　　敬武长公主平静的说完这番话,  她心中明明波涛翻涌，一双眼眸却平静如同无底的深渊，扔进去一块巨石也激不起任何一丝的波澜。
　　她越是这样,  赵雪明就越是清楚的意识到
　　他已经再没办法阻止她做任何事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惊慌的神色,  努力的睁大了眼睛,  眼眶里却还是迅速的泛滥了浓重的湿气。
　　敬武长公主从他惊慌失措的眼神中,  像是突然恍惚的看到了一束光，但也随即泯灭，死死的封存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当赵雪明的眼泪终于滑落眼眶，她忍不住抬手去替他擦了擦。
　　“我不怪你了。”她说,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怪你,  曾经的你我非亲非故,  你只是有你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我只是迁怒,  因为我的无力反抗萧翊而迁怒到了你身上。对也好，错也罢,  你我之间都到此为止吧。一会儿回房我写封休书给你，你回林州去吧,  从此以后，两不相干。”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恨过怪过赵雪明这个人的，但毕竟从一开始赵雪明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可是萧翊不一样，那是她嫡亲的兄长，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亲哥哥。
　　就因为她母后嫁给父皇做了继室,  于是她们母女俩的存在都成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她活该被他利用，被他打压，被他厌弃,  被他用作祭路的棋子？
　　是啊，他萧翊少年失怙，要受到继母的威胁和外戚的算计，他不容易，他这一路走的很艰难，可难道这人世间在苦苦挣扎着求存的就只他一个人吗？
　　此刻的敬武长公主，心里就只有恨，其实她也想悔，也想找个理由证明是她自己选做了路，做错了事，才将事情弄到这个地步，那样她就只需一味地责怪自己，而不必再去怨恨他人。
　　因为
　　她的母亲做了这么惨烈的决定，其实是留给她机会，叫她好好活下去的。
　　她曾想着，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至少找个理由，找个能叫她醉生梦死去苟延残喘的理由……
　　可是她到底哪里错了？
　　如果她不试图早点自己亲口把秘密告诉了母亲，难道等着有朝一日萧翊觉得时机成熟，再翻出这个底牌刺激让母亲去做余家的马前卒吗？
　　如果一定要说她做错了，那就追溯到本源，是她一开始不该看上了顾泽？
　　可萧翊看她们母女不顺眼又不是从她爱慕顾泽开始的，他是因为余家，因为那个比他们大周朝存在的时间还长的余家才容不下她们的。
　　她都没得悔，连一个麻痹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于是最深的仇恨就在这样的清醒和理智当中萌芽疯长，短短的时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的眼中连一滴泪也没有流，所有的眼泪都在葬礼上痛痛快快的流完了。
　　赵雪明的视线模糊，脑海中跃动的都是最初几年这女子活泼明艳的模样。
　　不，她那性格的本身其实并不活泼的，她是习惯了用那样一副面孔来掩饰所有真实的情绪，可不管是真的还是只是她伪装的表象，那副神情样貌也都深入人心，成了他人生里不可磨灭的美好。
　　他知道她要做任何事他都劝不住，并且所有的劝慰之言也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是痛苦的摇头：“不。我陪着你，纵然……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我陪着你。”
　　他不能做吗？
　　以他的身份地位，他若想做，其实多多少少是能做点什么的。
　　可这注定了就是一场看到不到任何胜算的战争，她已经疯了，如果他再从旁推波助澜，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只能两个疯子抱着一起死。
　　敬武长公主又何尝不知道他真实的心思和想法？可即便他不能与她同仇敌忾，她也不怪，毕竟如今回首，竟然发现除了自己的生母，赵雪明已经是给予她最多的那个人了。
　　人的内心其实从来都是矛盾的，纵然这男人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初衷就是不怀好意，可这一路走下来，大概是因为她身边可亲近又敢亲近她的人实在太少，相形之下她居然觉得赵雪明其实还不错。
　　而他到现在都还心存着幻想，想要留个机会将来或者还能把她从深渊里拉上来。
　　对于这样的人，她还能苛责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赵雪明泪眼滂沱，哭倒在她怀里，这是自从两人翻脸之后的第一次，她允许他离她这么近。
　　他的人生早从十几年前就整个毁掉了，注定是一片灰暗，他曾将她视为生命里的光，却原来他是真的不配，坎坷半生，前路依旧是荆棘丛生，满目疮痍。
　　“萧雅……”赵雪明从来没有像是此时这般痛恨过这人世间诸事的不公，但这一刻却多渴望，曾经的那些波折苦难都不曾发生，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国公府世子爷，人生平顺，繁花锦簇，可以迎娶他心爱的姑娘，没有任何心思算计，过最正常的人生……
　　而此时，他却只能一遍遍的悔悟道歉：“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就哪怕是他当初只是没掺合，事情应该都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吧？
　　敬武长公主任由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哭软在自己怀里，眼中始终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赵雪明到底是没有离开，这日之后，两人之间依旧还是以前的相处模式，彼此之间几乎没什么话说，但就是这么相看两厌的在皇陵行宫住下了。
　　这边崔书宁为了这件事一直在林州境内耽搁到了三月初，春暖花开时。
　　这几年她陆陆续续置办了大大小小的田地产业十几处，后面还要继续，所以等京城的风波平息下来之后就继续四处走动了。
　　有了前面几年的经验，后续就好办多了，而且她购买田地的名声也打出去了，很多人都知道，再谈买卖就容易很多。
　　因为天气渐渐地要热起来，接下来他们就往北走了，沿路视察了自己名下的两处产业，停留了一阵再继续北上。
　　北境天气苦寒，早几年身体不很好的时候崔书宁也没敢过去，这次她本来是准备趁着入冬前的气候一直去到最北边的恒阳城附近看看的，结果半路却出了点事情，不得不折道赶去了东北方向的一处产业。
　　事情出的急，她着急处理，干脆就扔下桑珠他们，和沈砚带着护卫骑马先赶过去。
　　当时正是秋收时节，她在那里的产业是一片三百亩左右的水田，这时节应正是收了粮食统计入库上账的时候，却出了乱子。
　　崔书宁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出来开门的庄头很吃惊他们居然连夜就赶过来了。
　　“还以为东家起码得三五日之后才到。”庄头把他们一行人往正屋请，账房先生也匆忙披衣出来了，“要么小的先去弄点吃的，东家先休息。”
　　俩人一看就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庄头更是一嘴的燎泡。
　　“你先说事儿吧。”崔书宁解了披风，拿桌上茶碗倒水，先灌了一碗水，然后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庄头面有难色的搓搓手，似乎很是难以启齿。
　　账房徐先生就走上前来道：“事情是这样的，头半个月秋收，咱们照着东家的吩咐催促农户们上缴收成了一开始咱们是要求农户按东家说的，直接把收回来的粮食送到庄子上，先统计了具体斤两，再减去佃租，让他们拿走应得的部分，结果那些农户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嚷嚷着说田地分散，大家伙儿都在抢收，粮食两边挑费劲，想要直接拿回家去，然后再由账房先生登门去计算好数量，把该给庄子上的送过来。这不合规矩，咱们原是不敢破例的，结果也是这贼老天作怪，后面居然下了两回雨，当时情况不允许……东家您也知道，咱们这片田产就在村落当中，确实是离着各家各户都近些，暴雨来时怕粮食淋了雨，离着农户近的就只能暂且让他们先收回去，结果……就出问题了，有些人不老实，等小的带人去收粮的时候明显就发现数量不对了。咱们这片地方今年收成虽不说多好，但绝对也不荒。如果只是偶有一家是这样也还好说，一开始的几户应该是互相一起谋划好了，就是要坑咱粮食，小的跟他们对质，他们又死不承认有私藏，然后……陆陆续续的就有其他人也跟着动了歪心思，强行把粮食先拉回家去，等再交出来的就有很大问题了，起码少了三成以上。要是这么个收粮法子，咱们就损失大了……小的不敢善做主张，所以就只能暂时先没收了，给东家去了信，问您一下该怎么办。”
　　虽然说“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崔书宁也不是没准备这中间会遇到刁民作祟。
　　现在出了这样的的乱子，她大概记得，这里雇来种田的起码得有百十来户人家，又都是附近大路两边临近村子的，他们要抱团使坏，确实挺叫人头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长公主的事太苦逼了，宁宁子走走乡村风事业线给大家缓缓~
　　
　　172、第172章 真禽兽啊
　　
　　所谓人多力量大,  这话并不是说虚的。
　　或者说得更高深点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个人的力量再是渺小，一群人目标一致的联合起来，也是很可怕的一股力量。
　　对在场的庄头和账房先生来说,  崔书宁却是养尊处优的区区一个弱女子罢了,  纵然是出自京城里的富贵人家,  娘家在京城也有些势力,  可在此处她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她的根基不在这里，乡民联合起来欺生，足以将她治得死死的。
　　庄头也知道这事儿有些为难她，见她面露沉思,  就试着开解：“东家一路赶过来也甚是辛苦,  现在天也晚了,  要么还是先歇了吧。这事儿横竖也僵持了有些时日了……”
　　看向徐先生,  徐先生也跟着劝：“是。也不急在一时了,  东家您的身体要紧，明儿个再说吧。”
　　沈砚进屋之后一直没说话。
　　这事儿对他来说真心不大,  乡野之地的百十来个庄户人家，哪怕全部联合起来……谋些蝇头小利罢了,  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把领头挑事儿的揪出来，揍一顿他就老实了。
　　再退一步说，崔书宁又不靠着这三百亩地过活儿,  真惹毛了，转手卖了，或者直接扔在这好了,  到时候损失最大最难受的反正不会是她。
　　但是崔书宁现在沉默许久，就显然是不想这么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的，沈砚于是试着提醒：“就算是村民贪利,  但事情也总有个起因，最初带头闹事儿的是谁？就算没人背后操纵，他们要抱团起来一起闹事，总归也得有几个领头的。”
　　“这……”庄头和徐先生对望一眼，“最初提议把粮食收回家的几户是……”
　　“一开始先提出这事儿的也未必就是真正挑头闹事的，他或者他们若是稍微有点儿小聪明，也该知道先推个挡箭牌出来。”崔书宁直接就没兴趣听他们报人名了。她垂眸又微微沉吟一声，当机立断：“另外应该还有一位账房先生吧，我记得姓李？明天把他也叫过来，你们准备一下，通知各家各户，后天一早叫他们准备交粮。”
　　徐先生迟疑：“那……具体要怎么个收法？那些人有心贪墨，沾庄子上的便宜，怕是……”
　　崔书宁反问：“秋收之后直接将粮食上缴的有一部分吧？大概有多少户？”
　　“是的。”徐先生正色，“有二十四户人家是照规矩办的，该收的收了，该分给他们的部分也让他们拉走了。”
　　崔书宁道：“明日你只管往两个村子去通知他们后天一早咱们庄子上要收粮，届时他们交多少你们不用管，照实记录收上来就是，粮食质量优劣和具体上缴的数目，不在乎他们给多少，我只要个准确的账目名录。明天你通知他们的时候顺便放个话下去，他们来年若是还想继续种我的地，就照规矩办事。”
　　崔书宁不是圣母也不是傻白甜，她虽然尽可能的给租户留利益空间了，但该把控的地方却是半点不会含糊的，就比如租赁的契约。
　　契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她分粮食产出除赋税外的五成出来，但是履约期间农户如果有私吞私占现象，她有权单方面提前终止契约，把土地使用权收回来的。
　　当时因为她给的分成大，而且又是合理要求，村民又哪管其他条款，痛痛快快的就签下了契约。
　　徐先生二人互相看看，似乎都对她这点警告的效果并不看好
　　几十户人家抱团闹的事呢，这么大片田地搁在这，如果大家都不种了，难道任由它荒在这？按照朝廷规定，但凡农田，不管你耕种不耕种，每年该交的赋税份额却是不能免的，如果累计有三年赋税没交够，田产就会被衙门收回朝廷所有了。
　　换而言之，她如果不把地租给这些农户去种，来年的赋税就得她自己掏腰包出了。
　　但是看着这位女东家神情刚烈，半点不含糊的样子，两人便没敢多嘴。
　　桑珠他们都没跟着来，又兼之是深夜了，好在后院的屋子去年崔书宁在这边购置田地的时候住过大半个月，家具齐全，就是有些灰尘。
　　一群糙汉虽然干活不够细致，但是动作够快，很凉拿湿抹布将两个屋子抹了出来。
　　柜子里收着现成的被褥，但是整一年没用了，搬出来却透出一股霉味。
　　崔书宁的东西都在马车上，此时她和沈砚就各自带着几件换洗衣裳。
　　被褥没法用，她全部卷出来堆到院子里，正对着光秃秃硬邦邦的床板发愁呢，就看沈砚腋下夹着一床半旧的铺盖卷从院外进来。
　　她看了眼亮着灯的厢房，不禁奇怪：“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鉴于这问题太没技术含量了，沈砚直接没有作答。
　　他进得正屋，先将褥子铺在床板上，又回房取了他自己的披风过来铺在褥子上当床单，然后俩人的包袱各自充当枕头，再把崔书宁的披风往上一搭，被子隔着披风放在上面。
　　崔书宁在这方面挺矫情的，住客栈都是用自己随身带着的被褥的。
　　现在被褥虽是借来的，但是用两人的披风做个临时睡袋……
　　别说，熊孩子思想还挺前卫的，赶上现代人商务出差的简约配置了。
　　沈砚铺好床后就将上面一层披风和被子掀开，回头示意崔书宁：“你睡里边？”
　　灯光昏暗的小屋子里，崔书宁看着这个简易搭建起来的被窝，再看看旁边长身而立的少年……
　　自从年初从长公主府搬出来之后，沈砚就没再提过这么无耻的要求了。
　　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都能感觉到变化的，此时看着他线条已经逐渐可见刚毅流畅的面庞和明显可见的喉结，崔书宁心里前所未有的尴尬和抗拒。
　　她神色纠结的站在那里不动。
　　沈砚面上神情却很平淡冷静：“再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将就一下，天亮再叫人去镇子上买新的。”
　　崔书宁还是有心理障碍：“又睡一个被窝……不好吧？”
　　“哦！”沈砚应声，从善如流的把被窝一合，铺盖一卷，重新夹上就走：“你不需要就算了，我回自己房间去睡。”
　　崔书宁：……
　　尼玛！
　　喂喂喂……孩子，你走就走，好歹把被窝给我留下啊？
　　当时靠着强大的羞耻心和正直的三观，硬是抗住了要拦下对方的冲动。
　　沈砚这真不是欲拒还迎，头也不回的真扛着被褥回了厢房，片刻后厢房灯也熄了。
　　崔书宁着急赶路，这连续三天都没怎么好好睡，有两天晚上投宿在驿馆和客栈，昨天晚上还错过了投宿直接在半路上露天歇了两三个时辰。即便她现在身体素质练得比一般女子都要强上许多，这一番折腾下来也是又累又困。
　　这硬邦邦的床板真的没法睡，还不如昨天在路边裹着衣服靠着棵大树休息呢，枯草地都比这床板睡得舒服。
　　纠结再三，想想反正以前也不是没一个被窝睡过，就只能暂时放下脸皮，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摸到了沈砚那边。
　　由此可见
　　底线这东西，只要突破了一次，以后就再成不了障碍了。
　　当时她去敲沈砚门的时候心里还老大的尴尬不自在，觉得太没定力太不要脸了，但是当一下子敲下去发现房门其实虚掩……
　　她脑子里登时一懵。
　　确定这货真不是欲拒还迎？实际上放好了饵等着她主动咬钩么？
　　崔书宁一瞬间又有点想退。
　　但她真的是又困又乏，没看见沈砚垒被窝还算了，眼见着他弄了个绵软舒服的被窝出来，那个硬床板她是真将就不下去。
　　总之当时脑子里也不是没斗争过的，就乱糟糟的，最后还是摸进了沈砚的被窝里。
　　沈砚当时光明正大的仰面躺在床榻正中间。
　　崔书宁挤过去，他都一动不动。
　　地方不够，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崔书宁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不想保持这么个战战兢兢的姿势，还要时刻悬心夜里别掉下去，就在被子底下推他：“往里挪挪。”
　　这里的床没有家里用的大，沈砚躺在中间，崔书宁为了怕掉下去就一只手挽着他胳膊了，紧紧的攀附。
　　沈砚其实挺享受她的这种依赖感的，闻言却刻意绷着声线奚落了一句：“你不是不来么？”
　　崔书宁不跟熊孩子一般见识，继续推他。
　　沈砚这才勉为其难的挪到了里边去。
　　崔书宁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松开他的胳膊，自己调整了个不用受束缚的姿势躺好。
　　她是真的很累，甚至于极度的尴尬感都没太有精力去思考，心情放松之后几乎是一秒入睡。
　　沈砚躺着，本来还等着她心虚找茬再发生点儿什么，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呼吸声不对，睁开眼睛一侧目才发现她居然已经睡着了。
　　这时候是月初，屋子里没什么光，他看不太清楚她的容颜，但是呼吸声平顺安稳，这个人的存在感依旧很强。
　　沈砚就那么盯着她，明明看不清，却看了许久。
　　他手指抬起来，隔着薄薄的一层空气缓慢描摹她面孔的轮廓。
　　因为太熟悉，脑海中她的样子都无比的清晰鲜活。
　　淡而细长的眉，微曲卷翘的睫毛，小巧的精致的鼻翼和红的唇……
　　他甚至能清楚的想象到她此时睡着的样子，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惬意而酣甜。
　　许是想都太入神，等沈砚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蓦然发现他指尖居然无意识的在她唇上蹭了许久。
　　柔软细腻的感觉，有点新鲜。
　　然后猎奇心作祟，孩子胆子突然大起来，他探身起来，趁着夜色遮掩，凑过去轻轻的碰了碰那唇瓣。
　　动作极轻都不敢放肆，完全标准的做贼模式，偷香之后又飞快的躺回去。
　　心跳如擂鼓，他再侧目去看崔书宁的时候就心虚的厉害，虽然崔书宁依旧睡得很沉。
　　夜色之下，少年的脸红了许久，但是等冷静下来再回想……
　　却发现因为太紧张，方才那一瞬间究竟是个什么触感滋味儿都完全没有印象了，有意想再尝一口，又怕万一失手把崔书宁给吵醒，她绝对能跟他翻脸。
　　沈砚忍了又忍，结果就是整个夜里都迷迷糊糊的，几乎是没睡着。
　　天亮之后，他就睁开眼。
　　崔书宁应该是累惨了，这会儿还睡得正香。
　　此时她已经翻了个身，正侧身朝着他这边躺着。
　　沈砚盯着她看，目光不自觉的就往她唇上移，想着昨晚失误的操作，越想就越有点浮躁起来，正在把持不住跃跃欲试时，就听院子里有脚步声走动。
　　是欧阳简。
　　她先走去正屋那边敲了两下崔书宁的房门：“主子起了没？”
　　因为大清早，也不太好意思扰人清梦。
　　但是这个时辰其实已经到了沈砚每天早起练功时了，沈砚眸子一转，突然有了个恶劣的想法。
　　这时候起身出去把欧阳简带走才是正常操作，可这回是崔书宁主动睡他屋里来了……
　　他于是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先下床去把门栓拿掉，为了现场伪装的像，门栓放在地上，乍一看也可以理解为被撞掉的。回来之后重新躺下，自己身体又往崔书宁那边靠过去，脑袋几乎贴到她脸上，然后把她的一条手臂和一条腿轻轻抬起来压到自己身上。
　　动作极轻，崔书宁完全没被惊动。
　　外面欧阳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果然是想到这时间他没起床有点反常，他不好闯崔书宁的屋子，找沈砚却不含糊的。
　　抬手一敲门……
　　本来就是个猛汉的粗犷力道，房门直接被敲开了，再一看迎面屋里床上的一幕，顿时暴走惊叫：“你你你……快放开我家少主！”
　　这三姑娘，简直禽兽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砚子又开始戏精上身了…
　　
　　173、第173章 长姐如母
　　
　　欧阳简声如洪钟。
　　崔书宁一下子被震醒了,  身体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沈砚演戏演全套，知道崔书宁心眼多，他要直接装死反而会惹她起疑,  同时就也做出被欧阳简吼醒的样子,  揉着眼睛呢喃一句：“谁……啊？”
　　俩人的脸几乎帖在一起了,  他这一开口,  声音直接就在崔书宁耳畔。
　　身边突然多了个大活人说话，是个人都要受惊吓。
　　崔书宁本来身体还有点抗拒起床，又被脑袋旁边的声音二度刺激，睡意彻底消散。
　　她猛地睁开眼,  就看见沈砚放大了的局部五官差点就直接怼到她脸上了。
　　年初那个月,  她也老被沈砚蹭被窝,  可每次都是规规矩矩入睡,  她一觉醒来沈砚都提前起床去糊弄桑珠去了,  从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她觉得自己情况不太对，视线循着沈砚的脸再往下看,  立刻就不淡定了！
　　靠！
　　她这是什么时候爬过来把熊孩子当大抱枕给捆绑了？
　　这也太惊悚太刺激了！
　　旁边的沈砚还在揉眼睛打呵欠。
　　崔书宁老脸爆红，无地自容,  手脚并用的赶紧爬起来。
　　为了掩耳盗铃不认账，当即跳下床，撇开沈砚远远的。
　　门口的欧阳简推门看到了儿童不宜的画面,  虽然在他的概念里被糟蹋被占便宜的是他家少主，但毕竟崔书宁是个女眷。也虽然昨晚因为寝具太将就了，崔书宁不仅穿着中衣中裤,  甚至连里面打底的长衫也多穿了一件以隔开有点脏的被子，但她也怎么都算衣衫不整，所以欧阳简气愤归气愤,  崔书宁无耻，他却不能也跟着一样的无耻，下一刻就背转身去，非礼勿视了。
　　崔书宁很是慌乱，跳下床就要逃离犯罪现场，结果一转头发现欧阳简还杵在门口，她目光凌乱的四下一扫，赶紧从床上抓了件披风裹在身上，然后继续往外冲。
　　跑了两步发现赤脚没穿鞋，又跑回来胡乱把鞋一套。
　　再次冲到门口，就被一脸义愤的欧阳简给堵了，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三姑娘，长姐如母，我们少……小公子他他他……你……你怎么好意思，昂？”
　　崔书宁无比头秃，要不是他那一脸络腮胡子太埋汰了，直接就伸手捂他的嘴了，这时候就心虚跳脚，一个劲儿冲他摆手：“别吵吵，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误会。”
　　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回瞥。
　　这时候床上沈砚已经迷迷瞪瞪的爬起来，还是一边打呵欠，一把揉眼睛：“大早上的……”
　　崔书宁觉得自己这时候的心态像极了吃干抹净却不想负责任的渣男，心虚的厉害，就只想跑。
　　她耷拉着鞋子，裹着披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弓着腰尽量自欺欺人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欧阳简却堵在门口，一副捉奸大队长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你还好意思说这是误会？这是小公子的房间，你为什么睡在床上？”
　　喵了个咪的，这庄子又不是家里，一个院子就这么点地方，你再嚷嚷？再嚷嚷就把人都招来了！
　　崔书宁急得满头大汗，身后沈砚疑似也已经清醒了，冲着欧阳简问：“欧阳？你找我？”
　　欧阳简胸膛一挺，就要进去当面告状。
　　崔书宁都不敢再回头去看沈砚了，头皮发麻的大力把欧阳简推出了门外，一边砰的一声反手关上了房门：“没事儿没事儿他找我，我们出去说，你接着睡。”
　　她把欧阳简抓进院子里，这会儿也是气得直想原地爆炸，不再等欧阳简说话就表情一凶，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你再嚷嚷？嚷到整个庄子的人都知道了，我反正都和离一次的人了我无所谓，你看崔书砚还有没有脸做人？”
　　这台词，像极了被捉奸的男方原配恐吓女方家长的……
　　现在她一个人承包了渣男和渣男助攻团的多重角色，崔书宁觉得这会儿她已经不觉得丢人了，是直接不在乎脸皮了。
　　欧阳简嚣张讨公道的嘴脸果然成功为沈砚的名节屈服，被她恐吓的憋屈闭了嘴。
　　崔书宁趁着还没有其他人发现，赶紧溜回屋子里。
　　冷水洗了把脸，冷静下来又是一条好汉。
　　扒着门缝往外看了看，欧阳简一脸怨妇状在院子里扣树皮，沈砚那屋子还房门紧闭。她仔细回想，当时慌乱之中沈砚刚睡醒，应该没有注意到现场状况的尴尬。
　　但别人不尴尬，她自己还尴尬呢，这会儿是绝对没脸去直接面对沈砚的。
　　以最快的速度挽好头发，本来想换身衣裳，结果却发现包袱被当做枕头留在沈砚那屋了，不得已只能捡起凳子上昨晚脱下来的那件外袍自套上，重新穿好鞋袜，出去拽着欧阳简先溜了。
　　沈砚坐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只用想的他也能想象出崔书宁现在的状态。
　　有些事总得有个契机来帮助激化一下好挑明，他心里难免有点小得意，等听见院子里没了动静这才披了件外袍出来，倚着门边晒太阳。
　　他没去追崔书宁，崔书宁却做贼心虚，怕极了他会追出来，带欧阳简套上农庄里的马车就进城去了。
　　欧阳简一路上都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哀怨又愤怒的瞪她。
　　崔书宁本来想离了那个房间就彻底不认账的，可欧阳简这样，她想不认账都不行，挣扎半天就只能底气不足的试着沟通：“你不是看见了，我当时穿着衣服呢。就……我那屋里被子霉了，不能用……”
　　欧阳简硬邦邦道：“昨晚我们一屋子人都没被子盖。”
　　崔书宁：……
　　算了，我不解释了，你爱咋想咋想吧。
　　然后，她闭了嘴，欧阳简继续用看渣男的眼神瞪她。
　　两人去镇子找了个作坊买了几条现成的棉被，崔书宁本来还想多买点日用品，但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想不起来都要买什么，加上一路被欧阳简瞪着，她也是糟心的不想折腾了，只顺手又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堆吃的东西就回去了。
　　离着庄子近了，崔书宁就又开始心里打鼓，心虚之余就只能再次拎着欧阳简的耳朵恐吓他：“喂，你老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眼神看我是到底想要怎样？你要真觉得是我占了那小子便宜，难道是想让我负责跟他成个亲吗？”
　　欧阳简怒目圆瞪，用更加愤怒跟看鬼一样的眼神，浑身发抖的瞪了她又是许久，不可思议道：“你还要不要脸？”
　　原来这女人是真的对自家少主居心不良，偷偷摸摸钻被窝，居然还打生米成熟饭的主意？！
　　龌龊！无耻！
　　崔书宁又不瞎，她早看出来了欧阳简和沈砚之间的关系也不简单，只是和她没什么大关系，她懒得去过问罢了。
　　其实对外名义上她和沈砚可是亲姐弟呢，根本就不可能成亲，但是就欧阳简对这个反应来看，他这明显也是知道沈砚真实身世的。
　　但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重点，她就顺水推舟的警告：“所以啊，为了不让你那小公子被我给糟蹋了，这事儿你千万记得守口如瓶，不能往外说。”
　　欧阳简又瞪了她好几眼。
　　但是这女人不要脸，他家少主又年少无知，遇人不淑，真的不能叫她给祸害了。
　　俩人回到庄子上，欧阳简尚且不自在的觉得难以面对沈砚，就见那女人已经恢复正常，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提了一包吃的回后院了。
　　崔书宁也不就是已经不心虚了，可不该发生也已经发生了，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她在院子外面深呼吸，调整好心态提着东西进去。
　　先去的厢房，推开门屋里没人。
　　她心里奇怪，心不在焉的回到正屋，却发现沈砚居然在她那屋子里坐的，桌子上一堆契约，分成几堆，他正埋头专心的在看。
　　崔书宁走过去，单手把那些契纸往边上收了收，将带回来的大肉包和一只酱鸭放在桌上：“早饭吃了没？”
　　常先生和桑珠他们走的一路，还没跟过来，庄子上的伙食估计不怎么样。
　　她撕下一只鸭腿递给沈砚，表情虽然看着镇定，但是只要想想早上那事儿就心塞的要命，所以就本能的回避不去与他对视。
　　沈砚暗暗地观察她，有意提醒：“你去镇上怎么不叫我？还有早上那会儿欧阳有什么事？等我穿了衣服出来你们都走了。”
　　崔书宁觉得脸上有点烫。
　　当然，不是羞的，是臊的。
　　“没事……没事。”她干笑两声，又拿个包子塞住沈砚的嘴巴。
　　两人一起正吃着饭，外面欧阳简就火烧屁股似的追来了，先去的沈砚屋子，没见到人，再推门一看他俩又独处一室还关着门，立刻就又瞪了崔书宁一眼。
　　沈砚却对他的出现很不满，拧眉问他：“你有事？”
　　欧阳简当然没事，可他太不放心崔书宁了，不放心她和沈砚单独呆在一起，只是脑子不怎么够用，支支吾吾好半晌也编排不出个合理的理由来，直到被沈砚赶了：“没事就出去。”
　　欧阳简是不敢当面跟他对着干的，但是不放心，出去就蹲在了门口也不肯走远。
　　屋子里，两人吃完东西，沈砚又看到桌上那堆契约，于是抽出几张拿给崔书宁看：“早上我叫人去查了下，大概是这几个人领头闹的事。你要想尽快息事宁人，从他们处直接下手应该没错。”
　　崔书宁大概看了两眼就没什么兴趣的和另外的那些放在一起收起来了：“没必要，既然要杀鸡儆猴那就杀个大的，物尽其用才好。”
　　她手下类似的产业很多，今天这一处能出问题，来日其它地方也可能有人效仿，悄无声息的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息事宁人，固然也可以，但比起这样，她更愿意损失一些银子用这里的事情给所有名下庄园都示个警。
　　敲山震虎，一次来个狠的才能一劳永逸！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74、第174章 孤男寡女
　　
　　这时候东家到了庄子上,  并且次日准备正式张罗收粮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两边的村子里。
　　这次的事情并不是什么人背后操纵的阴谋，就是有些农户起了贪念，想要从崔书宁这个妇道人家手里捞好处的。
　　但是一盘散沙难以成事,  这些人聚拢起来,  自然得有人挑头主事的。
　　庄子上消息放出来,  是夜两村领头的几个人就凑在了一起来商量对策。
　　他们聚集在河西村的庄户吴大勇家里一起琢磨。
　　毕竟这件事上是他们先起了歹念,  在场的也不都生来就是狡诈之徒，只是看别人占便宜，自己不参与会觉得亏，随大流进来的,  这就不可不免的很是有些人心里不安。
　　“庄子上说是东家过来了,  今儿个我家二郎盯着那里头的动静,  确实看见那女眷还带着手底下人进城采买了些东西。”有个老汉看上去最是不安,  “这女娃娃瞧着倒像是不怎么着急的样子。明儿个交粮你们准备怎么办？咱们眯一些是无妨,  毕竟咱们收回来多少他们手里没证据，就是个糊涂官司。可租田的时候各家都是立了字据的,  咱们是要给庄子上贡的，不送过去,  他们就抓住了把柄，那可是可以去衙门告我们的。”
　　一说要吃官司，马上就有人慌张起来,  底气不足的反驳：“谁说咱们不准备交粮了？”
　　“就是。给肯定是要给的，就是……这个数量……吴老三，这事情当初是你撺掇着咱们一起干的,  到底给她多少，咱们一起定个份例。”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且矛盾，有时候有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对,  但却仿佛只要有人带领，只要有人作伴，不对的事情也能做的理直气壮起来。
　　吴大勇磕了磕刚抽完的烟袋，冷笑：“现在事情成了我撺掇你们的了？你们要不是自己想占这个便宜，今天也没必要坐在这了。”
　　这话一说，有些脸皮薄的就变了脸色。
　　吴大勇道：“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她不就出了种子和田地吗？卖力气的是咱们，你们要我定个标准出来，我说那就照收成的两成给她。”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有的人自己家有地，但土地贫瘠的，苦干一年也种不出多少粮食，更多人以前都是从当地的小地主那租地种的，以往满打满算下来，他们拿到的才只有当年粮食产出的一两成。
　　现在调了个儿？这好事儿以前想都不敢想。
　　不少人觉得心虚，但同时心里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家互相看看，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却又显而易见都想占这个便宜。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不安的提醒：“可是庄子上放了话，要是我们把这份额压得太狠，来年她真的不把地租给我们种了怎么办？”
　　这次说话的不是吴大勇，是之前的老者：“这一点我瞧着那女娃娃当是虚张声势的，她这份田产，离着最近的就是咱们两个村子，别村的人要想来种，路上就得走半天，谁耗得起？她不租给我们，就得荒着。衙门的赋税却不能停……反正她手里也不缺这点儿粮食，多少收回去一点就不亏本。要真不给我们种了，那她就得每年倒贴银子，她不敢。”
　　有人点头附和，觉得有道理。
　　但也有人担心：“人家是京城出身的官家小姐，京城里的贵人，脾气都大着咧。不争馒头争口气，这要万一人就是为了跟咱们置气，宁肯让地荒着也不肯给咱们呢？”
　　京城里的贵人什么样他们没见过，但是村里的地主什么样，镇子上的官老爷是什么样的，却都知道。
　　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脾气越大。
　　城里黄员外家的恶霸儿子都是宁肯拿着肉包子去喂狗，也不会施舍给邻居家的小孩子吃的。
　　此言一出，众人又忍不住纷纷担忧起来，举棋不定之时，就又齐刷刷的看向吴大勇。
　　吴大勇看了眼这些人，眼神里有些高高在上的不屑：“我实话跟你们说，我喊你们一起这么干，还不是为了叫大家都多得些好处？这位东家是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出身你们都知道，她手底下像是咱们这样的庄子，甚至比这大上几倍十几倍的都有，这点儿地方算个啥？我家表舅是做茶叶生意的，去年去南边收茶的时候路过江南，那一代去年遭了蝗灾，几乎颗粒无收，朝廷都派了大官去赈灾了。当时受灾的就有这位东家名下的大片田产，说是有一千五百多亩地吧……”
　　大家都是农户人家，这么大片农田颗粒无收，虽不是自己的，但是感同身受，想想都跟着心疼。
　　吴大勇接着往下说：“东家非但没怪罪租户，给清了当年的账目，还主动开仓，放了存粮出来给受灾的庄户应急，说是等来年光景好了，再将这些她借出去的粮食慢慢还回去就好。”
　　为富不仁的人几乎随处可见，这位女东家这种风格的可真不多见。
　　有人忍不住感慨：“这么说来……东家的心肠是真不错。”
　　而听了吴大勇这番话，众人本来不安的神色却也都明显放松了许多。
　　这也就无需吴大勇再撺掇他们了，他们各自心里就都有了想法
　　这位东家连那么一片大田的损失都能一笔销账，完全不计较，他们现在就只是多拿了三成而已。这三成粮食对财大气粗的东家不算什么，在他们普通农户人家里就极可观了。
　　众人各怀心思，却也不会将这种隐秘的不光彩的心思再宣之于口了，又磨蹭着坐了会儿就各自散了。
　　崔书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心里既然已经有了应对的章程，就严格按照实施就行，不会再去琢磨了。
　　夜间沈砚在她房里吃了饭，磨叽了一会儿才出来。
　　他其实想赖着的，但是又怕一次逼得太紧会把崔书宁惹毛，毕竟今天早上那事儿她确实挺受刺激的。
　　心不在焉的刚出来，迎面却见欧阳简抱着个铺盖卷也进了院子。
　　沈砚一下没太看明白他什么意思，就盯着他又多看了两眼。
　　欧阳简脑子虽然比较直，但是对危险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当时就觉得后脖颈有点毛毛的，强撑出个讨好的笑脸来：“这不……桑珠他们还没赶到么，我搬来对面厢房好听差遣。”
　　正房里住着的那女人居心叵测，他得搬过来看紧她，绝不能让他家少主再吃闷亏了。
　　沈砚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货的打算，一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灰：“滚！”
　　以往百试不爽的一个命令，奈何为了他家少主的清白，欧阳简的头也跟着铁了，他居然抗住了：“我就……”
　　屋子里崔书宁听见说话声也走了出来：“我们都有新铺盖了，你又搬铺盖过来做什么？”
　　欧阳简张了张嘴，沈砚立刻又沉声重复了一遍：“滚！”
　　这一声，明显隐含了很重的杀气，欧阳简的铁头也顶不住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嘱咐了一句：“那您晚上睡觉千万插好门。”
　　临了又瞪了崔书宁一眼才委委屈屈的抱着铺盖走的。
　　崔书宁木着一张脸，已经对这种怼渣男专用眼神彻底免疫了。
　　沈砚回头来看她，她还能气定神闲的笑：“睡觉的时候记得插门。”
　　沈砚有点生气，因为欧阳简这货太不上道了，早上那事他是为了给崔书宁增加一点心理压力，多个把柄他将来好拿来说事儿的，没想到欧阳简是个不解风情的。
　　今晚他不好再去崔书宁那挤被窝，但夜里躺在床上却总有点遗憾，因为当时确实太紧张，偷香窃玉完全没尝出滋味儿，这就导致他现在连回味都没得回味。
　　打了个盹儿，后半夜醒过来就有点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
　　正烙饼呢，就听屋顶上欧阳简隔着瓦片贼兮兮的安抚他：“少主没事儿，您睡，属下在这给您守着。”
　　沈砚：……
　　他当时也是火大，跳下床掰下一条桌子腿儿，然后飞身一跃攀上房梁，循声找准欧阳简的位置就戳过去。
　　欧阳简十分警觉，精准的往屁股下面一抓，逮住一根木棍，不禁有点发愣，沈砚紧跟着将他往下一拽。
　　哗啦啦……
　　扑通！
　　他自己闪躲及时，身上就只沾了点灰，等欧阳简落下去，他就从屋顶的破洞钻出去，飞身进了院子里。
　　崔书宁听见动静匆忙披衣出来，就看沈砚穿一身单衣站在院子里，脸色很不好。
　　她还没弄明白什么事儿呢，厢房的门就被从里面撞开，一身一脸灰尘泥土的欧阳简踉踉跄跄的奔出来，被呛得不住咳嗽。
　　崔书宁一时没弄明白状况，看的一脸懵逼。
　　沈砚就径直走向她，告状：“他大晚上蹲我屋上偷听，我睡你屋。”
　　崔书宁这就明白了，汗颜道：“还是别了……孤男寡女，多不合适。”
　　这货不是来蹲你的，他是来防我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现在说不合适？”沈砚却头也不回的绕开她直接进屋去了：“你要觉得不合适，那咱们也可以立个婚书……”
　　这话当然就是随口一说，崔书宁不会当真，他也没指望崔书宁当真。
　　但是崔书宁此时很尴尬，冲着院子里的欧阳简咧了咧嘴：“真不怪我……”
　　本来是想为了孩子的脸面，黑锅背就背了吧，但是熊孩子不配合，那就不怪我说实话了。
　　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真的当着欧阳简的面进去和沈砚一起睡，而是去沈砚屋里抱了他的被褥出来，去了对面厢房，当着欧阳简的面以示清白。
　　但是欧阳简再长的脑回路这时候也对上信号了，风中凌乱，终于悟了……
　　好像，他家少主其实还蛮想被人家睡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175、第175章 喜糖喜糖
　　
　　在崔书宁看来欧阳简为了维护沈砚的名声,  绝对就不敢声张了，所以她换了个屋子就不管他了，心无旁骛的继续睡觉。
　　欧阳简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十分纠结。
　　虽然只要崔书宁不是占沈砚的便宜,  他就觉得这崔三姑娘人还挺不错的……
　　可是这位突然要晋升主母了,  他还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怎么都不自在。
　　风中凌乱，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才恍惚的离开。
　　这边沈砚睡到正屋去，却是在床上躺了半天还是睡不着。
　　他进屋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崔书宁直接忽略不计没跟他争执,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她直接没计较,  只能说明她打从内心深处是完完全全没有半点那方面的想法的。
　　他后面要走的路,  还很长。
　　并且他还控制不住她,  这样出现变数的风险就也会很大。
　　辗转反侧的琢磨好半天,  就又爬起来，蹑手蹑脚的推门出去。
　　右边的厢房里完全没有声响,  那女人倒是心宽，睡得很好。
　　他趁夜又摸回左厢房,  找到自己扔在那里的外袍和腰带拿回正屋去。
　　他腰带上有不少的小机关，他从崔书宁屋里翻出笔墨，又找出藏在腰带里的一张纸。
　　那纸就是普通写字用的花笺,  虽然存着有些年月了，但是因为保存得当，纸质还保存的很好,  只能略见出边缘有点点泛黄。
　　他将纸张展开，提笔书写。
　　把东西写好之后妥当的重新收了，这才觉得心态平稳许多,  回到床上去睡。
　　欧阳简是个不往脑子里存事儿的，沈砚这事儿虽然一时让他很难接受，但他睡觉不受干扰，回到住处沾床就着。
　　结果也就睡了两个时辰不到，次日清早天才蒙蒙亮沈砚居然就过来把他喊走了。
　　两人备了马，沈砚带着他出了庄子。
　　清晨的田野间空旷一片，带着露水和草木的香气，却因为天色不明而显得有些昏沉。
　　欧阳简睡得没太清醒，头重脚轻，左右看了一圈觉得奇怪：“不是说今天庄子上收粮么？留三姑娘一个人在那行么？不怕那些刁民闹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进城去办点事。”沈砚只勉强答了一个。
　　然后欧阳简就想起昨晚的事了，脑子瞬间清醒，就是不太敢正眼看沈砚，偷偷摸摸的瞄着他支支吾吾的试探：“就……您跟三姑娘……”
　　沈砚自己的私事，本来也不需要对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交代，但实在是这货太没眼力劲了，不跟他点明了他老是犯蠢拖后腿。
　　反正这事如今算来也是筹谋已久了，沈砚倒是半点不见难为情：“你有办法？”
　　欧阳简头皮一麻，直接惊悚了。
　　我其实是想劝您打退堂鼓的好么？您现在要点我做马前卒？
　　他立刻缩了缩脖子，一脸苦相：“那三姑娘什么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从来都只有她拿捏别人的份儿，我哪敢招她啊……”
　　就不知道您这图的啥，虽然我承认她人还不错，可也没到咱们需要不要脸倒贴的地步吧？
　　满腹的牢骚，就是嘴巴很有主见，闭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字也没往外说。
　　农庄这边，因为这天要收粮，会很忙，崔书宁也比平时提早了大半个时辰起床，一开始见正屋房门关着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就以为沈砚还没起来，也没去管她。
　　她自己洗漱之后去前院转了一圈，庄头和徐先生皆已到位，除了庄子上固有的几个帮手，崔书宁和沈砚带来的那八名护卫也都出来准备帮忙了。
　　崔书宁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就问庄头：“李先生没过来？”
　　这庄子上她一共用了两个账房，因为想速战速决，争取一天之内把事情办妥，还是比较在意的。
　　庄头道：“昨天已经叫人给他送信去了，他婆娘快生了，家里又没有父母兄弟帮衬照料。前阵子咱们庄子上要忙起来的时候本是叫了丈母娘过去帮手陪着待产的，结果暂时这边事情耽搁了……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缺人手，他那丈母娘就又回去了。他说昨儿个又叫人帮忙去岳家接人了，要在家等着岳母来了当面交代一声，今天早上再过来。这会儿……该是已经往这赶了。”
　　也就是常先生还没到，要不然记账这事儿常先生和小元都能代劳。
　　但是人家家里有待产的孕妇，崔书宁这人还是通情达理的，就想着能来就来，不能也就是一个账房做两天的事，所以也没多问强求。
　　她再转回后院，就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间，去敲沈砚那屋的房门这才发现人不在，于是又折回前院去问，这才从护卫口中听说他一大早就带着欧阳简出去了。
　　“知道今天家里活儿多，躲懒去了？”崔书宁随口嘟囔了一句。
　　另一个账房先生还没到，她去简单吃了点早饭之后就过来暂时顶上，占了一张桌子帮忙记账。
　　天一亮农户们就陆陆续续的来交粮了，平时冷清的庄园很快就车水马龙的热闹起来。
　　崔书宁再一忙起来，就更管不上琢磨沈砚干嘛去了。
　　这边沈砚已经进了城。
　　这个镇子叫襄台郡，地方不大不小，既称不上繁荣富庶，但也不算贫困落后，就是坐落在东北方的一座中规中矩的城池。
　　欧阳简本来还以为沈砚是要进城逛逛或者买点什么东西的，毕竟他们这趟过来的匆忙，庄子上的条件确实不太好。
　　结果……
　　沈砚进城问了路，直接找去了当地的官媒衙门。
　　不管是哪个时代，有银子就好办事，他现场拟了他和崔书宁两个人的庚帖，并上带过来的一纸婚书，由官媒的人带着去郡府衙门一并在户籍管理的主官处登录了信息。
　　欧阳简跟了他一路，全程瞪着一双懵懂又好奇的眼，却不时露出被雷劈的表情，愣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轻车熟路把这一整套流程走完。
　　这操作要多骚有多骚，不知道常先生和小元如果在场会作何感想，反正欧阳简被狠狠刷新了一波认知，蹲在衙门门口撒喜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脑子飘的哦……
　　直接飞升都可以了。
　　庄子这边也没出什么乱子，最开始过来交粮的一批人是有十来户最终还是被崔书宁的警告给镇住了，思来想去不能冒险，如数上交的。
　　因为没有亏心，所以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庄头带人亲自查验了粮食的成色，把斤数和成色好坏一一记录。
　　又因为有这些人临时反悔了，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终究也是心里不安生的，怕与这些人一起交粮，一眼就被看出来数量上有猫腻，所以有些人虽然也早早的来了，却又畏首畏尾的躲在后面，等到那批良心发现的人走了之后才硬着头皮陆陆续续上来的。
　　本来都还忐忑，怕东家当场发飙要跟他算账，结果却发现居然完全没事，和前面那些人走的一样的程序，交了粮食，当面确认质量和数量，然后记录在册，他们画押之后就能离开了。
　　于是大家就越是信了吴大勇的话
　　这位东家不差钱，又心善，根本不会跟他们计较农田里的这点粮食。
　　所有人都松一口气，消息传回村子里，那些还躲在家里观望的人胆气就越发的足了，赶紧准备了粮食送过来。
　　如此，这个收粮的过程就甚至比崔书宁预期中的都要更顺当许多。
　　那位姓李的账房先生是辰时过半才满头大汗的赶来的，却一脸的喜色，原因无他，他媳妇的肚子昨天后半夜刚好有了动静，因为是第一胎，生得有点艰难，一直折腾到今天早上孩子才落了地，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
　　所以李成兴过来的时候还顺便提了一篮子喜蛋，乐呵呵的给大家分了，还一气儿塞了六个给崔书宁。
　　崔书宁虽然过来已经有几年了，但依旧用不太习惯毛笔，既然他来了，就准备功成身退了，结果李成兴刚得了儿子，太激动，拿着笔手都不停的抖，没办法，崔书宁只能继续坐在案后记账了。
　　李成兴在旁边帮忙看秤。
　　一篮子鸡蛋被一群糙汉哄抢一空之后，就有人发现他篮子底下还有七八颗用红纸包着的糖果。
　　有人拿来吃，又随口打趣：“哦，老李你够大方啊，生了儿子不仅请大家吃喜蛋还分糖呢？咦？这还是刘记的，城里最好的糖果铺子，这可不便宜啊。”
　　李成兴一拍脑门，于是就和大家说起城里今天的热闹：“我哪有那闲钱啊，是城里有人说亲办喜事，包圆了刘记铺子所有的糖，在衙门门口发呢，认识不认识的，见者有份，我顺手抓了他一把。”
　　糖只有几块，肯定就不够分了。
　　一群人又是一番哄抢，有人抢到了吃在嘴里又反应过来他说法不太对：“你说城里有人办喜事，发喜堂怎么会在衙门门口？不该是在喜主家门口么？”
　　李成兴道：“不是成亲，是立婚书过手续呢，好像说是成亲的吉日还没挑好，反正立了婚书，上了衙门的户籍就算一家子了，有钱人家不差银子，也是图个喜庆嘛。”
　　红白喜事是这时代的人最看重的，婚礼仪式被看得很重要，一般宴客和撒糖都是在婚礼当天的，当然了，崔书宁在京城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有些勋贵人家过三书六礼的时候轮番发一遍喜糖的。
　　她也没太当回事，就当个八卦听了，和众人一起瞎乐呵。
　　徐先生也好奇追问：“是哪家办喜事啊？”
　　这么大手笔，绝对得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哦，那我可真不认识。”李成兴道，“以前没见过，不知道是新搬来的还是我眼拙，以前没机会遇见……”
　　一座城，说是不大，也不算小了，每个人都为着生计奔忙，基本都是围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打转儿的，不认识并不奇怪。
　　一群人边干活边说说笑笑的，气氛很好。
　　沈砚主仆俩是临近中午才回的，欧阳简的马背上挂着半筐二三十只烤鸡，沈砚那里带了个大食盒，是他单独给崔书宁带的午饭。
　　“哟，有肉吃！”有人鼻子尖，跟着崔书宁护卫都知道她和沈砚大方，一筐烤鸡带回来肯定就是犒劳他们的，已经有人闻着味上去疯抢了。
　　沈砚提着食盒翻下马背，径自朝崔书宁走过来。
　　当时现场的气氛好，崔书宁正在和旁边的徐先生说笑，欧阳简这时候再看她笑得灿烂的一张脸，突然就不觉得她有糟蹋沈砚之嫌了。
　　毕竟……
　　遇到沈砚这样不讲武德的，这女人也是够惨的。
　　他盯着崔书宁，真是同情的恨不能走上前去昂首挺胸的指着她的鼻子告诉她：喂，女人，你都已经有夫之妇了知道咩？
　　你还对着别的男人笑？你怎么笑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76、第176章 我家夫人
　　
　　欧阳简虽然想不通沈砚是怎么拿到有崔书宁签字画押的婚书的,  但是沈砚“偷偷摸摸”背着她一个人去办的户籍登记，他就无比确信沈砚这一纸婚书绝对不是通过正规途径搞到手的。
　　所以，崔书宁这个精明的不得了的女人阴沟翻船了。
　　他俩在城里招摇过市狂撒喜糖,  这事情起码在襄台郡会很快传为佳话,  闹得人尽皆知。
　　欧阳简自己从来没想过他会干了这么缺德的一件事,  这可比直接杀人放火恶劣多了。
　　所以,  现在再看着懵然无知的崔书宁……
　　他发誓自己以后再不嫌弃她了。
　　他家少主的混蛋属性就是骨子里带的，这辈子都别指望他改了，他不仅在他们面前是个暴君，连坑崔书宁这种孤寡妇女都毫不手软！
　　简直禽兽不如。
　　这时间已经晌午差不多该吃饭了,  沈砚走到崔书宁面前把食盒往她桌子上一放。
　　崔书宁看见他进院子了,  只是正好在和徐先生说话,  就没顾上他,  此时收回视线才笑吟吟的问他：“你怎么大清早就出去了,  干嘛去了？”
　　沈砚道：“去办了点事。”
　　崔书宁用来记账的桌子不算高，他直接坐上去,  瞄了眼她面前的账本随口问她：“怎么是你在记账？”
　　李成兴刚才去后院如厕，这时候刚好走回来。
　　沈砚对崔书宁鼓捣农庄的事不是很感兴趣,  既然是她的产业，所以他就几乎很少出面参与，加上这个庄子又不大,  附近农户居住又集中，当初买下来之后一应相关事宜都办的很顺利，全是崔书宁一手操持,  账房和庄头，以及买到庄子上做工的人全都是崔书宁过眼去挑的，沈砚从始至终没露面。李成兴和徐先生非农忙时节都有自己的营生,  并不住在庄子上，所以他俩之前都没见过沈砚。
　　李成兴这是头次见他。
　　而好巧不巧
　　两个时辰之前他出城的路上在衙门门口就先见过一次了，当时沈砚站在衙门的大门之内和里面的属官说话，他只远远的看了个侧身和侧脸，如果说他现在看沈砚第一眼还会觉得是否是自己眼花认错了……
　　那欧阳简当时可是光明正大站在台阶上发喜糖的，他人高马大，嗓门也大，一张脸极具辨识度的。
　　李成兴一时有点凌乱，左右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吃惊的一个劲儿盯着沈砚看，眼睛都不带眨的，仿佛要从他脸上给看出朵花来。
　　沈砚感官敏锐，立刻有所察觉，微微蹙眉回望了他一眼。
　　看到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又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呆样，他就直接忽略不计，扯开自己腰间的荷包倒出一堆糖来。
　　他随手扔了几块给隔壁桌的徐先生。
　　那糖纸是红色的，崔书宁认得，和之前李成兴拿过来的一样。
　　因为她不好甜食，就没主动去拿，就只随口问他：“你进城去了？”
　　沈砚没做声，她就当他默认，顺手从旁边捞过两个喜蛋塞给他：“喏。既然要沾喜气就多沾染点儿，李先生刚刚喜得贵子，喜糖加喜蛋，也算成亲生崽一条龙了。”
　　成亲生崽……还一条龙？
　　沈砚想到了什么，耳根子微微发红。
　　他微垂着眼睛专心剥糖纸，完美掩饰过了眼底那一瞬间不自在闪过的神色，然后把剥出来的糖送到崔书宁嘴边。
　　崔书宁勉为其难含了去，在嘴巴里咂了咂。
　　沈砚侧身坐在桌子上，表情专注的看着她，又问她：“甜不甜？”
　　崔书宁不喜甜食，但甜食本身却也并不难吃，所以她也不算违心，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嗯。还行。”
　　一边吃，一边埋头继续看账本。
　　沈砚盯着她的模样瞧了瞧，眸中笑意如点点星光闪烁。
　　过了一会儿，也给自己剥了一颗糖丢进嘴巴里。
　　他俩凑在一块儿，并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但是行为举止之间却是默契十足又十分自然，亲昵的姿态在外人看来就十分娴熟了。
　　李成兴在那观察了半晌。
　　他好奇心泛滥，特别想上前当面问一问沈砚是不是就是一大早在城里撒糖的喜主……
　　所以，这位立婚书的对象就是自己东家了？
　　看两人这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应该是准了。
　　但是他们都知道崔书宁是京城人士，家不在这，人家先立了婚书，应该是想等回了京城再操办婚事的吧？毕竟是富贵人家，婚嫁又是人生大事，总不能马虎随便的，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确实也不合适办。
　　崔书宁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人家的事轮不到他一个账房过问，所以即使心里好奇的怪痒痒的，终究也忍住了没多问。
　　欧阳简那边也掏出一大包喜糖，一脸牙疼的表情不情不愿的给底下的人去分。
　　这一大包怎么也有两三斤了。
　　这年头糖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拿来磕牙的，哪怕是一群糙汉也都露出孩童般喜悦的神情，疯狗扑食一般瞬间哄抢一空。
　　“头儿，你这哪儿来的这么多喜糖？是直接冲上去把人家喜主家的担子给抢了吧？”一个嘴贫的护卫一边把抢来的糖块往荷包里藏，一边笑嘻嘻的打趣他，“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成亲呢。”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来凑，一边把嘴里一颗糖咬得咯嘣响：“没听说这是城里最好的铺子里买的吗？咱们简哥穷的叮当响，他成亲也请不起咱们吃这么好的糖，要是有人成亲也是小公子啊……”
　　虽然崔书宁才是他们正经的主子，但是毕竟是个女眷，他们是粗人也有分寸，开这种玩笑也一定避开崔书宁，不会拿她的名声出来逞口舌之快。
　　欧阳简正觉得心虚理亏的，冷不丁被戳到了点子上，立刻翻脸，抓起一只烤鸡，鸡屁股直接怼到对方喉咙里：“吃的也堵不住你们的贱嘴？吃你们的。”
　　大家一起共事三四年了，插科打诨都习以为常，没有人会为了这样的话计较。
　　而且……
　　烤鸡它确实很香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大快朵颐。
　　那边等崔书宁把头半天的账目整理好，沈砚就重新提起食盒站起身子：“回后面吃午饭吧。”
　　“嗯。”沈砚给她带了东西回来开小灶，他俩当众搞特殊崔书宁会觉得不适应，就放下外面一层挽起来的袖子起身进了后院。
　　沈砚顺手把桌上的几个喜蛋也一并捞走，跟在她身后也进去了。
　　李成兴憋了好半天的好奇心这会儿终于井喷式爆发，凑过去问正在啃鸡腿的徐先生和庄头：“唉，跟东家在一起的那位公子是谁啊？”
　　他这么一问，倒是把俩人彻底问住了。
　　崔书宁他们过来这是第二天了，沈砚确实一直和崔书宁同行，但她谈生意办事的时候他就几乎不露面，崔书宁更不会特意把他拎出来当众介绍的，是以就算是一直住在庄子上的庄头也仅是根据“小公子”这称呼判断他该是东家的亲戚，表弟或者堂弟这样。
　　至于为什么不是亲弟弟……
　　他俩长得一点也不像。
　　但如果说只是认识的熟人，又哪有孤男寡女两个人一起同行的？
　　庄头道：“随行的护卫都称呼小公子，这事儿又没有咱们去跟东家瞎打听的份儿，是亲戚吧？”
　　李成兴就把早上那会儿衙门门口派发喜糖的事儿给说了。
　　徐先生二人一开始也甚是震惊，但是再想想崔书宁和沈砚之间的相处模式……而且这时候表亲联姻完全合法，甚至亲上加亲还是有些名望的家族之间巩固利益抱团取暖的最常用手段，三个人嘀咕咕咕好半天，都猜他俩是姑表亲，然后得了家里默许要亲上加亲的。
　　不过毕竟是主人家的事，既然人家暂时没公开挑明这事，也没准备在这乡下地方将就着办婚礼，他们为了不砸饭碗，就也都很懂事儿，私底下偶尔谈论下也很克制，确保不会叫崔书宁二人听到他们说闲话。
　　崔书宁出门在外，也不会到处打着镇北将军府的名号招摇过市，各处农庄帮她做事的这些人也仅知道她是从京城来的，并且崔书宁还提前警告过随行护卫，护卫嘴巴也都很严，最多也只透露出她娘家还是做官的，这也算是叫这些地方上的人有些忌惮。
　　民不与官斗，这话很有道理的。
　　反正这所有的情况综合在一起，导致的结果就是
　　沈砚大大方方的发了一波喜糖也变相请了客了，崔书宁那却完全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背地里都给她折腾了什么事出来。
　　这天大家好吃好喝，心情好，做事效率也高，带了点小夜，堪堪好把所有农户上交的粮食都征收入库。
　　忙了一天，大家也都累惨了，除了李成兴惦念媳妇儿和刚得的儿子趁夜又赶回城去之外，其他人都吃了饭就早早的熄灯歇了。
　　李成兴离开之前，沈砚很好心的借给他庄子上的一辆马车代步，并且塞了碎银子托付他：“我夫人嘴挑，明日你早些来，从百味居给带一下早饭。”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77、第177章 娇艳欲滴
　　
　　沈砚这么说,  就等于验证了李成兴几人的猜测。
　　李成兴人逢喜事精神爽，乐呵呵的。再看沈砚私底下如此平易近人，于是八卦之心泛滥,  当即打听起来：“其实早上小的从衙门附近经过时远远地见过您一眼,  只是当时眼拙,  不晓得您跟咱们东家……还没恭喜二位,  不过咱们东家……”
　　大家都看的出来，崔书宁确实没准备在此处张扬此事。
　　但是看她和沈砚之间的相处融洽，又的确就是那么回事。
　　沈砚道：“是因为这边出事我们才临时改道过来的，毕竟还没有正式举行婚典,  她脸皮薄,  你们不要当面打趣她。等我们回京办过婚礼,  下回过来此处再摆席请诸位吃酒。”
　　“明白,  明白。”婚嫁的仪式也十分重要,  定要行过大礼才算禀过父母天地神灵，方可名正言顺,  李成兴连连道恭喜，才赶着车走了。
　　沈砚回到后院,  崔书宁正在找他。
　　原因是
　　中午她和沈砚吃完饭，剩菜剩饭又装回食盒，随手送去了厨房。然后刚才闲下来,  有人在厨房收拾洗碗的时候却发现那食盒里落了个精致的胭脂盒子。
　　食盒是从崔书宁那拿过去的，整个庄子上又只她一个女眷，那人虽不认得上面标志,  但是只看小瓷罐的精细做工就知道价格不菲，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
　　入夜了，他不好往后院去,  就去交给了庄头。
　　庄头倒是认得，那是城里最好的胭脂铺子出的东西，这一小盒起码得二两银子以上。所以他也没敢放过夜，当即就给崔书宁送过来了。
　　东西不是崔书宁的，但那食盒是沈砚从外面带回来的，她也纳闷沈砚哪儿来的这种东西，就去厢房找他。
　　结果，人不在。
　　沈砚刚一脚从院子外面跨进来，就看正屋里崔书宁的房门大开，她坐在正中摆着的桌子旁边等他，于是直接抬脚走过去。
　　“你去哪儿了？”崔书宁随口问他。
　　沈砚一边坐下，一边不答反问：“你找我？”
　　“哦。”崔书宁就把抓在手里的盒子拿出来：“这是你的吗？”
　　沈砚伸手来拿。
　　崔书宁就有点惊恐加蒙圈
　　靠！这什么情况？是我养的崽儿突然变娘了还是他情窦初开，今天出门遇到一见钟情的姑娘了？
　　沈砚将那盒子拿过去打开。
　　里面的不是胭脂，而是一盒口脂。
　　娇艳欲滴的鲜红色，散发着一股天然的花香。
　　沈砚看了眼，似乎对那颜色十分满意的样子，然后送到崔书宁面前，问她：“这颜色好看吗？”
　　崔书宁脱口就想敷衍着说“好看”，但她脑子实在是不慢，下一刻已经脸色一僵，心中警铃大作，盯着沈砚手里的口脂盒子紧张的干吞了好几口，这才强撑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来，冲着沈砚干笑：“胭脂水粉这些是不能乱送的，呵呵……你这不会是要送给我的吧？”
　　虽然她对她的崽儿随时随地都带纯洁滤镜，但是这颗小白菜也是真的越长越水灵，他是纯洁的，可总是这么无意识的撩……
　　还没有老到无欲无求的老阿姨真心容易血脉喷张，扛不住啊。
　　沈砚看她笑得那个假惺惺的样子，眉目间神色淡淡。
　　“不是。”他说，“不过你要帮我试个色。”
　　崔书宁先是本能的松了口气，但随后又不免再度紧张起来
　　不是给她的固然还好，可……那他这是要给谁的？居然还郑重到需要提前找个人帮忙试色，这小子不仅突然坠入情网，还一下坠得挺深？
　　崔书宁对沈砚百分百没有半点不纯洁的想法，虽然有时候被他无意识的撩到会有丢丢本能的心动，但是绝对没多想。所以哪怕猜他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了她也确实半点不酸，单纯就是出于亲妈的八卦和负责任的心态才十分好奇。
　　崔书宁脑子向来天马行空，一瞬间就想了挺多。
　　一边想，一边尽职尽责的拿尾指的指腹蘸了点儿小罐里的口脂往唇上涂，完全没在意沈砚已经起身去抽屉里翻找起来。
　　过了会儿他就找了支还没开笔的狼毫出来，倒了半杯水，将笔尖泡软打散。
　　等弄完了要去崔书宁手里拿回口脂的时候却见她已经用了。
　　崔书宁平时不太用这些东西，一来是经常都是在路上，她嫌折腾这些浪费时间，二来她又说往脸上涂一层她浑身都不自在。
　　本来二十多岁也正是好年纪，她长得又不丑，只要身体健康，那么即使不涂脂抹粉，本身也是好颜色的。
　　她的唇色本来就不是很寡淡的那种，但沈砚挑的这盒口脂却是最艳的颜色。她心不在焉的随意涂抹，手边又没有镜子，一时没有抹匀称，乍一看去，沾了胭脂的地方就像是落下了一片带着水气的红嫩花瓣，娇艳欲滴，别样的醒目。
　　沈砚突然就想到那天夜里仓促偷来的那个吻，心跳加快，口干舌燥起来。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女人绽放在面前的唇，弥漫的花香都成了诱惑。
　　崔书宁此刻已经回过神来，只目露疑惑的看着他拿在手里的狼毫，百思不解，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你拿这做什么？”
　　沈砚原是想方设法的想帮她回忆并且深化一下某些往事的，此时思维已经不受控制，一个劲儿的在跑偏。
　　“我……”他张了张嘴，劈手抢回她手里的胭脂盒，顺手把桌子拉后一点，他挤到她面前去，靠着桌子，笔尖蘸了一点朱色，原是强行克制自己想要照计划给她描个花钿，做个桃花妆的。
　　此时桌子被他拽到身后，灯火也被他身体挡在了后面。
　　崔书宁还坐在凳子上，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与他对视。
　　灯火不能直接映在她脸上，她唇上那一点口脂的颜色反而反差更大，看着越发明艳起来。
　　沈砚捏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内心急剧挣扎，但他又仿佛自制力从来没有像是这样差过，脑子里明明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就是思维完全不受控制的有种冲动。然后就在这种理智和情绪的矛盾冲突中，身体的行动力就被不断揪扯撕拉……
　　“我原来想要试试这个能不能用来描花钿……”最后，他还是重重把狼毫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沉闷又仓促，说不清那话是来敷衍崔书宁的还是糊弄他自己的。
　　但总归扔了那笔之后，他动作突然就不再僵硬不听使唤了，直接用手指蘸了一些颜料，埋头往崔书宁唇上涂。
　　灯火被他遮挡了，她眼前的光线半明不明的，这情况是既不光明正大，想要掩耳盗铃又缺那么点意思，他指腹蹭她唇上的瞬间，崔书宁脑子里登时就炸了一下，心跳一滞。
　　这场面好像有点暧昧了……
　　她下意识的想偏头躲开，沈砚却制住她的下巴。
　　其实当时他脸上已经有点烧红了，但是因为光线关系，反而叫心绪不稳的崔书宁完全没看出来。
　　“先别动。”他低声说道，因为声线太低，又几乎掩盖住了声音里一丝不自在的沙哑。
　　虽然目前看来都还算……呃，正常，可崔书宁心里就是直打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了。又因为和沈砚实在是太熟悉，他也明白说了就是借她帮忙试个色，她要直接甩巴掌或者把人轰出去，也很莫名其妙。
　　她心里不自在，就试图没话找话，以缓解当前的尴尬：“你怎么突然想到买胭脂了？不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沈砚没做声。
　　她一说话，唇瓣擦过他的指腹，他手心里全是汗。
　　崔书宁瞧着他僵硬不自在的脸色，这回总算确定他这是个默认的意思了。
　　虽说沈砚这马上又要长一岁了，再过俩月就满十七，但是昨天还觉得没影儿的事，今天突然就说他有心上人了，速度太快，作为亲妈总需要时间缓和适应的。
　　崔书宁于是继续假笑：“别说你在街上对人家小姑娘一见钟情哈，家世虽然不是顶要紧的，但人品还是要仔细观察下的……”
　　话音未落，沈砚却似乎受不了她的聒噪，突然问她：“你不是说我满十八之前不能成婚吗？”
　　崔书宁自认为还是个开明家长：“这个……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吧。俗话说儿大不由娘，你要真是……”
　　她嘴巴开开合合，抹了艳色口脂的唇瓣在半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的光彩越发显得娇艳。
　　沈砚盯了她许久，此时突然俯身吻了下来。
　　他算是蓄谋已久，但在崔书宁看来却太突然了。
　　沈砚依旧是紧张且心虚的，他的唇贴上来，感受到的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水润与柔软，这次的感官体验都是真切的，很奇妙的感觉。
　　他似乎前一刻心跳的还很厉害，这会儿却整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有点拿捏不准崔书宁的态度，加上又是第一次，并不熟练，就满带着试探就只是贴上来蹭了蹭，然后屏住呼吸，稍稍退开些许去看崔书宁的反应。
　　崔书宁当时脑子炸了，整个人却傻了。
　　她蓦然瞪大了眼睛，僵在那。
　　这可不单单是被人非礼了，她是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崽儿给亲了……
　　亲了？亲了？！
　　那一瞬间真的就不是要打流氓的气恼了，是整个三观都炸了，碎一地。
　　沈砚本来还是极忐忑的，看她一眼见她没反应，再下一刻突然就雀跃着胆子大起来，再度凑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78、第178章 表了个白
　　
　　因为崔书宁没有当场暴走,  他再凑过来的时候胆子突然大起来，直接张嘴想要彻底品尝那份芳香的美好。
　　崔书宁这时候却彻底觉醒了。
　　靠！这小混蛋非礼老子！
　　她心里这样想，动作上也不含糊,  倒是没上巴掌,  当机立断的把人给推了一把。
　　沈砚头次当面行凶,  也是紧张的无所适从,  都不知道要扶着她点儿。
　　崔书宁这一下用了全力，她如今可是个练武之人的体魄，结果
　　沈砚下盘够稳，并且身后还有张桌子挡,  他只被推着撞到身后的桌子上,  崔书宁自己却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脑壳都撞得啪的一声。
　　她这一痛,  人就更清醒了。
　　沈砚看她摔倒,  却是惊慌失措，吓得脸都白了。
　　他仓促上前要扶她,  崔书宁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躲瘟疫似的赶紧挡他：“靠！你个小混蛋,  你莫挨老子！”
　　沈砚：……
　　他且心虚脸红呢，虽然不舍得她磕疼了，但终究也怕再惹到她,  迟疑着居然真的就没敢硬去碰她。
　　崔书宁自己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脑袋磕的那一下也是真疼，她红着脸,  却是疼得眼泛泪花。
　　沈砚心虚不敢碰她，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我不是故意的。”
　　他指的是自己没有故意让她摔跤，崔书宁却理解成他流氓偷香的行径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她登时火冒三丈，用一种仿佛从来没认识过他的眼神瞪着他：“你……你……真的是……”
　　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叫我帮你试胭脂也就算了，可是接吻非礼小姑娘这种事还要找人先试试练手的吗？
　　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脑回路，她这到底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崔书宁气得浑身发抖，这时候也没心思跟他讲道理谈三观了，直接把他往门外轰：“走走走，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说话，回你自己房间去，别让我看见你。”
　　沈砚那么大只，他就是不想走，崔书宁硬推是推不动他的。
　　两人正在推搡拉扯间，欧阳简正好走进院子。
　　见状……
　　屋子里的桌子都被撞歪了，凳子也倒了，崔书宁和沈砚又在互相推搡，他也是个直肠子，只以为他俩是在重新归置屋子里的摆设，立刻撸袖子进来帮忙：“要搬东西找我啊，小公子，三姑娘你们怎么还亲自动手？这种粗活，我来，我来。”
　　拎起凳子，摆正桌子。
　　一抬头，就看见旁边沈砚手里捏着的那盒口脂，再看……他嘴唇上还不太匀称的红艳艳一小片。
　　沈砚买这盒东西的时候欧阳简就在身边，他本以为是要送给崔书宁的，现在看沈砚拿在手里还自己用了，顿时如遭雷击，十分崩溃：“这这这……您怎么自己给用了？”
　　沈砚那里也正不知道是该捶死这个碍事的还是该感谢他突然出现给解了围，但总归是不待见他，冷着脸寒声道：“我用怎么了？”
　　欧阳简哪里敢跟他顶嘴，被他瞪的就下意识的回避视线。
　　这一闪躲，就看到旁边红着脸的崔书宁也抹了同款口脂。
　　他突然像是有点开窍，回头看看沈砚，又重新看看崔书宁，再回头继续看看沈砚……
　　嘿！突然就放心了。
　　这时候真的也不能要求太高，只要他家少主还是个不涂脂抹粉的正常男人，也无所谓他看上谁了，或者他和崔书宁俩之间有没有谁占谁点便宜这么一说了。
　　总之
　　有对比，就有的让步。
　　欧阳简也是史无前例的乖巧懂事起来，立刻拿手捂住眼睛，扭头就蹿了：“我……我回去睡了。”
　　崔书宁是真没遇到他反应这般敏捷的时候，等她想明白这货是想歪了的时候，想喊人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和沈砚两个人，她脑子里嗡嗡的，也不想讲什么道理，只继续把沈砚往外赶：“走啊？你还不走？”
　　沈砚手里还死死的捏着那盒口脂。
　　他原也没打算今晚就跟她挑明心意的，只怪一个没忍住，居然直接闹成这样了。
　　崔书宁脸通红，看上去多半也只是气得，而非羞赧。
　　他抿抿唇，表情郑重：“我会负责的。”
　　话音才落，崔书宁已经把他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显然，她就压根没把他这话当真。
　　崔氏确实没把他这句话往心里去，但是她这会儿心里生气又被堵得慌也是真的。她的思想没古代人那么封建，亲一下就觉得要死要活，就哪怕她是被个登徒子给非礼了，也就当是被苍蝇叮了一下，把人打一顿出出气，该干嘛还干嘛，影响不了过日子。可是现在沈砚不一样，她俩是一家人，这孩子却因为少年冲动临时起意就能对她做出这种事来？
　　这真的很不可取，三观堪忧。
　　再想想以前他还有过来自己房里蹭被窝的前科，崔书宁就更是脑瓜子嗡嗡的，有种如鲠在喉堵得慌，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的感觉。
　　她熄灯，躺回床上，却被这事儿堵得死活睡不着。
　　她对沈砚一直抱着最好的期待和向往的，就算不指望他出人头地，但总觉得他能长成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就像自己下血本投资了一支股票，坐等发大财的途中却突然看它蓦然跌停……
　　不至于为此破产，但是大把的心血付之东流的感觉也是真的心塞。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半天还是气闷的重新起来点了灯。
　　沈砚这会儿当然也没睡，看她屋子里重新亮起灯就又找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敲门。
　　崔书宁想也知道是他，直接没理。
　　他继续敲：“你把门开开，我有话说。”
　　崔书宁被他气得够呛，想着也没有她一个人在这生闷气却叫那小混蛋逍遥的道理，这才起身过去开了门。
　　开了门，她也没准备让沈砚进来，双手环胸挡在门口，冷着脸斜睨沈砚。
　　沈砚心中忐忑不已，沉默着积攒了片刻勇气才拉过她的手，强行掰开手指把那盒口脂塞进她掌中。
　　崔书宁被这举动看得莫名其妙，不由的稍稍站直了身子，拧眉盯着自己的手里的东西看。
　　沈砚握着她的手将五指合拢，然后又一寸一寸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他说：“这东西原来的确不是买来送给你的，但也不是为了给别人。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具体是指的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喜欢一个人。但是……我想要跟你一直在一起，一辈子。”
　　崔书宁能听懂他这话的表面意思，又因为他说的太直白了，内涵她也瞬间理解的明明白白。
　　不过就是表了个白而已，她倒不至于大惊小怪。
　　只是事出突然，不由的再度皱了眉头。
　　沈砚说：“如果是三年前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反驳我是少不更事，如果是一年前我突然与你说，你又一定会说我是少年冲动。崔书宁，其实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还是不笨的，所有的礼法规矩和分寸我都懂。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懂事，有些事……只是你太粗心也太大意，或者仅仅是你自己不想放在心上而已。”
　　少年的表情郑重而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崔书宁张了张嘴，有好几次想要打断他，但是又因为对上他眸中沉淀的眸光……
　　他那神情郑重到叫她甚至不能当这是个玩笑一样的搪塞含混过去。
　　她和沈砚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了，有些琐碎的细节可能都已经模糊了记忆，可是那些逾矩不合这个时代大环境规矩却不是那么容易被忽视的。
　　她想把这当成一场玩笑，一笑置之，可笑容漫过唇角，心里却突如其来的紧张起来：“大晚上的，开这种玩笑不好……”
　　沈砚的表情依旧稳妥不变，看她这个言不由衷的样子，就也跟着勾唇笑了。
　　只是他的笑容里带了明显的苦涩和无奈：“你看，其实很多事你明明也都有感觉，但是在你不想承认它的时候你就骗人骗己。”
　　他抬手，生平第一次，可以毫不鬼祟，光明正大的抚摸她的面颊。
　　崔书宁身体紧靠着门框站在那，骨骼和脸皮同等僵硬，他温热的指腹若有似无的自她面上拂过，叫她紧绷的神经不安的有些战栗。
　　少年的目光明亮而真挚，可越是看出了他的不作伪，她心里就越是抗拒乱成一团。
　　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哪怕一丝一毫她和沈砚之间的可能。
　　这既不是被陌生人表白，也不是被同学同事表白，这特么是被亲儿子表白呢！
　　崔书宁就只觉得三观错乱，崩溃不已，却又眼见着这货好像已经从他亲儿子到追求者的角色无障碍完美切换好了。
　　此时他的个头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慢慢俯身下来，往她脸上压下大片阴影。
　　呼吸是温热的，崔书宁却觉得自己脑袋里的浆糊都要沸腾了。
　　然后在他的唇贴上来之前，千钧一发，她赶忙抬手挡住了。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掌心。
　　崔书宁心里本能的抖了抖。
　　沈砚微垂着眼眸，没动，保持着一个俯首的姿势。
　　崔书宁头一次鲜明又清楚的认知到在不知不觉间，这个少年确实已经成长到了让她以前一直忽视的程度。
　　这一刻，他的存在感甚至都太强大了，强大到叫她能感觉到压力。
　　可是
　　就算他长得再大只了，那也是她当亲儿子养大的崽儿！
　　这时候她脑袋不够使，气势也不足，只能强撑着所有气场继续打哈哈：“真的，别开玩笑了，你还小。”
　　沈砚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他的唇贴着她掌心蹭了蹭，听她这么敷衍他，居然既不沮丧也没暴走，只是磨蹭了一会儿才轻轻的点头：“嗯！”
　　手掌移到她脑后，顺了顺她披散的发丝，少年的声音居然带了丝鲜明的稳重。
　　他说：“我不着急。”
　　他身体缓缓退开些许，抬眸重新望向她眼眸深处，眼角眉梢都漾出柔和的笑意来：“我不着急，你说过，我满十八之前不准我成亲。”
　　崔书宁：……
　　骚年，我确定你现在是想追求我了，可是追人没有用这种台词的哇……
　　崔书宁依旧呆在那。
　　沈砚却说到做到，他真的不急，又摸摸她的头发就转身款步回房去了。
　　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感情转折点，不太好写，拖过时间了呜，大宝贝们晚安撒~
　　
　　179、第179章 红杏出墙
　　
　　崔书宁本以为她今晚注定要失眠,  可事实证明她屡次被沈砚刺激，不断的刷新三观，往好听了说是锻炼出来了,  百毒不侵,  要说的接地气点儿那就是破罐破摔成瘾……
　　躺回床上,  没一会儿就困意袭来,  只是因为睡前脑子里乱糟糟的在想事情，睡梦里也不安生，做了一晚上的梦，第二天起来还觉得脑袋要炸了一样,  昏昏沉沉的,  十分疲惫。
　　这两天她着急处理庄子上的事,  时间都打乱了,  好几天没练功了。
　　这天倒是没什么正事儿要处理,  却因为没睡好，浑身乏力,  也没那个心思。
　　彼时天才刚亮，她穿好衣服洗了把脸。逃避和自欺欺人向来不是她崔书宁的处事作风,  所以斟酌着就主动去敲了沈砚的房门。
　　沈砚昨天晚上也没睡好，确切的说他可没有崔书宁那么大的心，几乎是一整晚就没合眼。
　　崔书宁过来敲门,  他就翻身下床，无精打采的过来开了门。
　　睡不着在床上翻滚了一晚上，他身上中衣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衣带也都松散了，领口敞开的有点大，露出一小片的锁骨和胸膛。
　　若在以往,  他就是光着膀子在她面前冲凉崔书宁都不会计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得避嫌。
　　她往旁边别开了视线，临时就改了主意，没进他房里去，只道：“你先穿好衣服，到我屋去，咱们聊聊。”
　　说完，转身就走了。
　　她的神情和语气都冷静自持，镇定如常。
　　沈砚心里没来由的失落
　　她能表现的这样寻常，不受影响，就只能再次证明她确实从始至终就对他没有半点暧昧的想法。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了，也依旧能感受到落差。
　　不过他还是回房去拿了外袍穿上，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才去的崔书宁那。
　　崔书宁正坐在桌旁等他，转头以眼神示意，沈砚就走过去在她斜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崔书宁已经做过功课，准备好腹稿了，直接开门见山：“昨天晚上的事，你不是开玩笑？”
　　她问，语气却是比较肯定的。
　　沈砚想过她会接受不了，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或者不由分说的拎着他耳朵告诫他不要乱弹琴，却真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她这么正经起来，他反而越发的有些局促和不适应了，点点头。
　　崔书宁这会儿也仅是对熊孩子的教育问题感到头疼的心态，但是为了从气场上压制住沈砚，她表情控制很好的微微沉吟一声：“那就先分开吧。”
　　沈砚的眼睛蓦然瞪大，瞬间慌乱起来。
　　“我不……”他本能的脱口而出，慌乱和带了薄怒的情绪就清清楚楚的写在眼睛里了。
　　崔书宁看见了，那一瞬间却只觉得心头略感压抑。
　　她一直都把沈砚当成是个孩子看待，不是孩童，也是晚辈，就是因为这样，相处出来她才随心所欲，几乎没有负担。
　　可如果照着沈砚说的，要改变成另外一种依从关系了，她却压力很大，心里本能的在排斥抗拒。
　　排斥的不是沈砚这个人，而是他要的那种人身捆绑关系。
　　她以前都觉得她只是单纯的没有把结婚生子算在自己的人生规划之内而已，昨晚沈砚突然挑明了意图之后她才突然后知后觉，原来她是如此的恐惧将要和某个人的余生用婚姻这种关系捆绑在一起的。
　　不是针对沈砚的，更不是一瞬间冲动的错觉，她是真的排斥。
　　她看着沈砚的眼睛，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当初你来我身边我是征询过你意愿的，是不是？当时你亲口答应，我才带你回家的。当初我尊重了你的意愿，现在你也应该尊重我。分开吧，现在你也长大了，想要怎样都行，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沈砚很想把她这些话都当成是她无所适从时候拿来敷衍他的伪装，可她不是。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一夕之间发展成这个样子，仓促的站起来，不由自主的就红了眼眶：“为什么？你……你总把我当孩子看，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时冲动，你不信我的话？”
　　“不。”崔书宁只觉得心头压抑，但她表情依旧维持的很好：“我相信你说的，因为不管你多大年纪，你也总该能分辨出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说你对我有好感，我相信，你说你愿意跟我呆在一起一辈子，我也相信。”
　　沈砚这就更不明白了，又缓缓的坐回去：“那是为什么？”
　　“因为人会变。”崔书宁道，“即便你这一刻无比笃定的事，再过三年五年，甚至三五十年……别急着否认，没有人能真的对未知负责。不只是你，我也一样。崔书……不，沈砚，其实你跟我，我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不管是什么情分，彼此之间多多少少都是有的。如果我就只看当下，或者哪怕没有男女之情，既然彼此抱有好感，要真说在一起，其实也可以的。但是这一刻的接受却并不能代表以后，你说的一辈子……”
　　“我……”沈砚急切的想要给予承诺，崔书宁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打断他：“我说过了，我相信现在你说的一切，但是承诺和誓言都不靠谱。不只是针对你，我也一样。就算你真的能保持最初的这份好感一辈子，如果我中途变卦了呢？你对你自己有信心，可是我对我自己没有。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有时候也很矫情很较真，眼里不容沙的，一辈子很长，如若中间发生了某些事叫我对你失望了，我就不会再继续跟你走下去了。到时候怎么办？再分开吗？”
　　沈砚张了张嘴。
　　他知道崔书宁这人做事有多绝，她当时舍弃顾泽的时候有多决绝果断，以后换个人也一定还能做到。
　　她要走，他强留是留不住的。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想？我不是顾泽。”他说，双手抓住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崔书宁闻言，反而笑了。
　　“如果你只是和顾泽一样的人，家世相当，品貌皆可，而我也恰好想找一个人来搭伙过日子了，我现在反而可能不会计较这么多，直接就答应你了。”她把手抽回来，手掌摸摸少年的脑袋，眼中神色依旧温和且坦荡，“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把你当亲人看，换个人的话，合则聚，不合则分，当时我和顾泽和离的时候就很开心。可是沈砚，你不一样，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也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可以顺遂安好。如果你一定要给我们之间换个关系，那我可能只会要求的更多。你说你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现在我拒绝你，你很难受是吗？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却没能走到最后，再分开的时候我也会特别难受。人与人之间的这一点好感，得来不易，我是很珍惜的，其实有时候点到为止才是最美好的结局。”
　　沈砚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的脑子会这样迟钝过。
　　崔书宁的这些话，他似懂非懂。其实如果正常情况下，她承认对他抱有好感，他绝对是该高兴的，可是在她的逻辑里……
　　却恰是对他的这份感情阻了他的路？
　　他又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崔书宁就又再次微笑起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有问题。我过了小女孩儿爱做梦和不顾一切追逐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的年纪了。我不想承担将来许要伤心的风险，而且我现在是把你当儿子养呢，才会凡事都不跟你计较，诸多宽容，如果变成了你说的那种关系，我的要求会有很多，那样也许你现在对我抱有的好感也会很快消磨干净了。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以后你多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形形色色的人，眼界开阔了，也很快就会把这点小事儿忘记了。”
　　一场恋爱还没开始谈，想到的就是一辈子，崔书宁是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挺变态挺矫情的，但是内心极度的缺乏安全感，她却真的跨不过这个心理障碍去。
　　她这连哄带骗的把沈砚送出门去。
　　刚要松口气，关门，沈砚却又蓦然转身，伸手抵住了门板，憋屈着一张脸问她：“你说如果换个关系你会对我诸多要求，那比如呢？”
　　崔书宁：……
　　你特喵的，老娘这一番声情并茂，我把自己都差不多感动了，你还没从死胡同里出来呢？
　　戏既然没唱完，她就只能绷着脸皮继续，扒拉着手指头细数：“就比如……我有洁癖还小心眼，做我的男人就得守夫德，纳妾养外室这样的事想都不能想，走在街上遇到漂亮的小姑娘，我能看，你不能看，我骂你你都听着，就算没事找事也是我对。不能抽烟袋，不能出去喝酒鬼混。我这人还不□□分，不能老实在家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我有时候做的事儿可能……呃，挺损的，就是我肯定不是贤良淑德会听话的那种人……”
　　沈砚本来沮丧的很，还气鼓鼓的，听她细数半天，突然觉得……
　　那我又可以了！
　　他脸上表情一瞬间就拨云见日，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我没把你想的有多好，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现在就已经是这个德行了。”
　　崔书宁：……
　　我有么？我一直觉得我绝对是个慈母，可能做女盆友会比较神经质还刁蛮不讲理，但是回头想想，这几年她在沈砚面前好像……确实……挺放飞的，早没什么偶像包袱了。
　　人和人之间太熟了，就这点不好！
　　可是等等！
　　骚年，既然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这副德行，那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沈砚看她表情突然呆愣下来，憋闷了半天的心情却终于彻底好转。
　　什么狗屁的阻碍，这女人说的这些对他来说都根本不是事儿。
　　斗志昂扬起来，他突然就又手痒心痒，又得寸进尺起来，趁着崔书宁正在那自我怀疑失神的契机，一手拍在她脑袋后面的门框上，先挡了她的退路，然后倾身下来：“只要不是红杏出墙，你什么毛病我都能接受。”
　　他脸往下一凑，崔书宁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屋里蹿，却发现去路被拦。
　　她被堵得上火，也是跟这越级玩壁咚的熊孩子较劲上了，躲不开就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个冷笑：“我要就是红杏出墙呢？”
　　沈砚很冷静，气都不带气的，脱口就道：“我就杀奸夫！”
　　崔书宁：……
　　沈砚脾气是臭了点儿，可是在崔书宁看来他也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乖小孩，他说这话她也只当是话赶话，只是被怼得无言以对，略尴尬。
　　这么好的机会，沈砚如果不做点什么也是不可能的。
　　趁她再度失神，他就立刻吻了下来。
　　崔书宁偏头一躲，他只吻在了她唇角。
　　沈砚闷笑一声，却不气馁，蹭着她唇角就继续往准确的位置寻摸过来。
　　崔书宁这心态就又有点炸了，等他蹭过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咬了他一口。
　　原来就是脑袋一抽想给这熊孩子一点教训，结果刚一得逞，就听见院门那边欧阳简的大嗓门：“三姑娘，小公子，常先生他们到……”
　　沈砚到底还是年纪小，又不经常干这事儿，心里一紧张，骤然扭头。
　　崔书宁当时正在气头上，下口有点狠，嘴唇当场扯出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砚子：我要跟你结婚过一辈子。
　　宁子：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砚子：那就先接个吻吧。
　　宁子：你别乱来，乱来我咬你！
　　众：他俩在偷偷摸摸谈恋爱！
　　今天的二更你们别等了，看完这章都早点睡，二更等零点以后我慢慢写，明早来看吧呜~
　　
　　180、第180章 寡情绝情
　　
　　欧阳简和常先生走在最前面,  欧阳简话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他虽然是最早知道沈砚要对崔书宁下嘴的人，但毕竟是个钢铁直男，而且这光天化日的,  这俩人……
　　当场就如遭雷击的杵在了那。
　　常先生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热血劲爆的,  但他见多识广,  向来稳得住,  第一时间就已经转身张开双臂拦住抱着大堆行李走在后面的桑珠小元等人：“都关着门呢，应该是还没起，走走走，咱们还是先去安置下自己的住处去。”
　　桑珠提了好几个包袱在手,  小元和青沫还各自抱着两卷铺盖,  三人都很难：“可这东西都是姑娘和小公子的。”
　　“这两天都够累的,  让他们多睡会儿,  晚些时候再拿过来。”常先生挡着不让往前走。
　　欧阳简一激灵回过神来,  面红耳赤的也赶紧伸手过来帮着拦：“昨天收粮忙到半夜，确实辛苦……辛苦……”
　　脑子里却在补脑小剧场了。
　　昨天半夜过来这俩货就疑似在亲嘴儿,  莫不是折腾了一晚上到现在还黏黏糊糊的意犹未尽？
　　本来都转向崔书宁的立场又瞬间偏移，心里一顿不爽……
　　我家少主情窦初开,  没啥经验，三姑娘你好歹是过来人，就不知道悠着点,  细水长流的道理么？
　　这女人太凶猛了。
　　桑珠几个顺利被糊弄走。
　　院子里一开始是沈砚做贼心虚，羞于见人，这会儿崔书宁却是不用想也知道在常先生和欧阳简眼里一定是她不知廉耻勾搭引诱沈砚这个青少年犯罪的。
　　她齿间还留有一点血腥味,  本来就不是她的锅，可以特别理直气壮的事，此时反而像是多亏心一样,  脸上臊得慌，一片燥热。
　　她转身回屋子里去，拿了水杯漱口。
　　但实在脸上烧得慌，一口凉水直接咽下去了，喝完又糟心起来，捏着手里的杯子直发抖。
　　她这本来就有够尴尬的了，沈砚却还不知道避避嫌，居然还从屋外跟了进来。
　　他下唇上的伤口就个牙印的大小，只是崔书宁一时收力不及，伤口略有点深，还在点点的往外渗血。
　　他一张脸也是通红，却又毫不要脸的走到崔书宁面前，一脸哀怨的盯着她。
　　崔书宁脑门上直冒青烟，态度恶劣的直接瞪他：“看我作甚？你自找的，活该。我可没跟你说笑的，正好小元和常先生他们也来了，你赶紧收拾了，带着你的人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不管多大年纪，这男人一旦开窍了，果然绝大多数都比女人要主动的多。
　　他这也就昨晚表了个白而已，她都严词拒绝了，根本没答应，他还死皮赖脸的继续勾搭？
　　沈砚听她恶语相向的赶人，眼神一暗，心里多少有点受伤，但下一刻就选择听而不闻。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一脸的可怜巴巴：“我这怎么办？”
　　崔书宁强忍着才没一巴掌呼过去，咬牙切齿道：“等着流血流死吧。”
　　水杯怼回桌上。
　　若在以往，他有点小伤小痛，撒撒娇，崔书宁肯定立马就范，帮他上药处理的。崔书宁确实也是迁就他成了习惯，看他流血心中本能的有点不忍，但是就唯独涉及男女关系这事上，不想跟人家交往，不想坑骗人家感情叫人家受伤，那拒绝的态度就一定要鲜明，不可以再拖泥带水。
　　崔书宁没有理会他，转身往外走。
　　沈砚在她跟前耍赖扮惨都是屡试不爽的，头一次遭此冷遇，这叫他始料未及，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崔书宁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崔书宁一个现代人，虽然男女间的亲密举动弄到光天化日之下确实有点有伤风化，但刚才情况特殊，她并不至于为此而羞于见人。
　　常先生和欧阳简他们必然是误会了。
　　她径直找去另一边常先生他们之前住过的跨院。一般的情况一个院子一间正屋，两间厢房，以往都是沈砚和桑珠跟着崔书宁住的，常先生带着小元和青沫单独住别的院子，如果地方宽敞，欧阳简就跟小元一起，地方局限了他就去和护卫们一起睡通铺。现在崔书宁那院子里塌了一间房的屋顶，桑珠就只能也安置在这边的小院里跟青沫一间房了。
　　崔书宁走进院子，就见常先生坐在正屋的门槛上吃炒花生。
　　两边的厢房里，桑珠和小元他们都在各自整理房间。
　　院子不大，崔书宁一进来他们就看见了，虽然就只有几天未见，桑珠和青沫也都面露喜色的赶紧跑出来见礼打招呼：“姑娘，这几日奴婢们不在身边，您可都还要？”
　　崔书宁报以微笑：“都好。”
　　青沫亲昵的蹭过去扯扯她袖子：“一看咱们姑娘的气色就是很好嘛，姐姐你问的都是傻子问题。”
　　又抬眸对崔书宁道：“姑娘是被我们吵起来的吗？其实我们差一点昨晚就能赶到了，结果刚好被堵在城门另一边了，夜里去和守城士兵交涉很麻烦，这才等得今天城门开了才过来的，白白多熬了一夜。”
　　崔书宁摸摸她的头发：“那昨晚肯定没睡好。我的东西你们先给我搬过去布置一下吧，这几天什么都是将就的，我也怪难受的。”
　　青沫没什么心眼，桑珠却看出来她特意过来似是有话要跟常先生说，就喊了对面厢房的小元帮忙拿东西，把他俩都带走了。
　　待到这院子里一静下来，崔书宁不尴尬，常先生老脸却有点挂不住了，目光闪躲，干咳起来：“那小子是少年冲动，有些莽撞的，不过你们年轻人嘛，能理解……能理解……”
　　崔书宁没接茬，走到他旁边去，拎着裙角坐下。
　　常先生见她脸上表情看着也不像是个难为情，却又没有半点笑模样，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太对，脸上表情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严肃起来。
　　崔书宁依旧是打直球：“这些年您老一直跟着他，该是将他做自家子侄一般看待的吧？”
　　常先生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就只按照自己理解的来消化：“丫头啊，你可能是觉得他年纪略嫌轻了些，可我老头子说句实在话，那小子自从家里遭了难，人也变得难缠许多，跟谁都不近乎。那年自从他第一次带你回去，我就觉出来不一样了。他是年纪小，有时候犯浑，还得叫你迁就，可……这年纪也不算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是不是？你要现在还觉得不满意，觉得他不够稳重，那……反正都养了这些年了，咱也差再多养两年了是不是？这……再养养？再养养总能长大懂事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们这些作为亲信，都知道沈砚是个什么臭脾气，真的，这些年也就是崔书宁这么心宽不计较事儿的才能和那小子处的来。
　　他这态度像极了明知道自家白菜长得不咋地，还绞尽脑汁想要不太昧良心推销的亲爹。
　　说起来，也算煞费苦心了。
　　崔书宁忍俊不禁，微微笑了下，但下一刻这笑容却又已经飞快的收敛。
　　她说：“我不是觉得他不好，我是希望他以后一直都能好好的。但是您应该看得出来，我这个人戒心重，还寡情，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相处。这些年，纵然我拿他当自家的孩子看待，其实也终究没做到掏心掏肺。说句不中听的话，可能就因为他不是我崔家的人，我才能诸多宽容，尽可能的对他有求必应，因为没有血脉上的牵连，我对他再好，也构不成牵绊，哪天一旦想舍就能心安理得的舍了。”
　　常先生这样的老者，睿智也明达，加上经历的人和事都多，他是很难被表象迷惑的。崔书宁这个人，看着豁达，实则内心也很封闭，这单从她对待崔家那些人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她确实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热心肠和好说话，这个不用她自己坦白常先生也看的出来。
　　可崔书宁说的这番话，他却不好接茬……
　　这，没法接啊！
　　她这意思是把沈砚当成是个猫儿狗儿的给顺手养了，然后现在想扔……
　　哪怕是诚恳的实话，它也伤人呢。
　　常先生埋头搓了几颗花生米，放进嘴巴里嚼了，以避开这个话题。
　　崔书宁自嘲的继续往下说：“就因为是这样的性子，这几年我身边亲近的能说上话的人一共也没几个，沈砚他也怎么都该算一个了，所以我确实盼着他好的。我希望他好，是希望他能娶到一个能敞开心扉与他全然的互相依赖和信任的妻子，希望他能得一份没有瑕疵的真挚的感情，能一眼看到头的美满。婚姻大事，事关终身，总要两情相悦，心心相印才好，是不是？”
　　她现在很确定，她自己对待婚姻的心态有问题。
　　可是她看沈砚，却像是看待自己的至亲，所以才更不能把他拽进这种病态的关系里。像是每一个当妈的都盼着自己的孩子好一样，她还是希望沈砚能得到一段正常的婚姻关系。
　　虽说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但是最美满的婚姻关系里还是应该有满满的爱来维持的。
　　她的崽儿是值得的。
　　常先生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跟人家小姑娘讨论这样情情爱爱的问题不太好，张了张嘴，也是为了沈砚硬抗了，为难道：“这……两情相悦，也得八字先划出一撇来才能知道有没有另一笔不是？他这……现在就跟你看对眼了……而且你这才多大的年纪，以后难道还能不嫁人了？你们俩将就凑一下，这好歹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崔书宁失笑，但表情随后又严肃下来：“我是可以将就，但是我不想让他将就。先生，我其实不信一纸婚约就能给人保障，对我来说，一桩婚事里两夫妻最好的相处之道就仅是相敬如宾而已。我现在确实也没想过再嫁，可哪怕就算是要嫁……谁都可以，就他不行，因为我对他的期许与对我自己是不一样的。”
　　而且这些年的相互陪伴，她已经把沈砚当成自己人了，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她会忍不住的想要对他好。
　　付出的多了，就会被牵绊，被束缚。
　　婚姻对她而言真的不是个太美好的东西，她不想把自己陷进那里面，因为只要用想的就会觉得压抑和痛苦。
　　可以和不相干的人相敬如宾的搭伙过日子，却不能和在意的人用这重关系捆绑着纠缠。
　　所以，她直接拒绝考虑和沈砚之间的可能。
　　不是年龄的阻碍，也不是这些年所谓姐弟的名分束缚住的，是她希望能适可而止将他留存在最美好的那一帧故事画卷里，毕竟在这世上与她关系最亲近的人也就只能算是沈砚了。
　　她把话说完，就站起身来：“劝劝他吧。”
　　她径直走出门去，头也不回的离开。
　　片刻之后，常先生才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沈砚从旁边走出来。
　　常先生表情纠结：“都听见了？”人家把话说得那么绝，咱这事儿看着是悬了。
　　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脸色略见着一丝的苍白，眼神萧索。
　　他手指捏着袖口，指关节已经苍白一片。
　　崔书宁口口声声觉得他好，希望他好，却用这些期许也树成了屏障，将他摒弃在她自己的人生之外。
　　他是该觉得感动吗？是该成全她吗？
　　他转身，疾步朝着崔书宁的背影追去。
　　这庄子实在是不大，等他再看见她时崔书宁已经回了住处，一脚跨进了院门。
　　沈砚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就反手将她按在了门板上。
　　声响惊动了屋子里的几个人，桑珠三人纷纷跑出来看。
　　沈砚一只手抓着崔书宁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的指腹蹭了蹭她唇下一点的位置。
　　下一刻，少年的眸中就荡起柔和的笑意来：“你这里还沾了我的血。”
　　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居然完全没避讳人，又一次埋首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二更。
　　宁宁子：你很好，但是我恐婚，所以我不跟你在一起是为你好。
　　砚砚子表示你说啥我听不见，我就只管继续努力，不信亲不到！
　　
　　181、第181章 被弃养了
　　
　　“呀！”青沫仓促捂住眼睛,  差点尖叫。
　　小元手忙脚乱的赶紧把她扯进屋子里去。
　　桑珠也吃惊不小，整个人如遭雷击，不知作何反应。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  崔书宁和沈砚可是亲姐弟呢。
　　崔书宁在常先生那的时候就知道沈砚是跟过去了的,  所以她说那些话其实就是为了说给他听的,  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油盐不进,  锲而不舍的又追上来了。
　　他俯首吻下来的时候，崔书宁触及他眼底带着些微欣喜和渴盼的光亮。就像是她之前所说的那样，与年纪无关，她其实是真的相信沈砚是对她有好感的,  甚至于他表白时候所说的一辈子,  她也相信他说出这话时候也是对两人的未来真的充满了憧憬的……
　　他的喜欢和期待,  都清清楚楚的写在眼睛里。
　　可是曾经她曾无意间被他撩到过的那种心动,  在她拒绝了他的靠近之后,  现在就即使举止再亲密，她心中也再掀不起涟漪了。
　　少年的吻,  带着青涩的稚嫩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原以为崔书宁会激烈的抵抗，毕竟刚才她都把话说的那么狠绝了,  所以随时做好了她会恼羞成怒的准备。
　　待到发现崔书宁其实并没有反抗迹象之后，忐忑的心情才跟着激荡和雀跃起来。
　　这样的事，他做起来还很生疏,  又不想一次把崔书宁得罪狠了，所以始终都是小心翼翼的，即便内心热血奔涌,  也是克制的点到为止。
　　唇齿厮磨，细致的尝过属于另一个人的柔软与美好。
　　而事实上崔书宁那一瞬间内心反应激烈，确实被他的油盐不进激怒了,  是本能的想要推开他的，但是下一刻，她却放弃了。
　　她不是块木头，她能看的出来也感觉的到沈砚内心对她的珍视，他迫切的想要靠近她，却又小心翼翼的克制，把握分寸。一个人，若不是将另一个人真的放在心上了，那他就会只顾满足他自己的私欲去了，根本就不会管你愿不愿意。
　　所以，真的和年纪无关，心悦一人时，眼神和小动作都是藏不住那些微妙的细节的。
　　可是
　　沈砚带给她的感官体验越是美好，她就越是知道自己必须拒绝。
　　因为他们不一样。
　　他对待感情是纯粹炽热，不顾一切且充满向往的，可是她不能，她有太多的彷徨和恐惧，他们两个人带着截然不同的心态，眼前看到的根本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未来。
　　越是看到沈砚这份感情的真挚与美好，崔书宁心里就越是感到无力。
　　唇齿相依，她心中却蓦然漫上来巨大的悲哀。
　　她没有抗拒他，但也没有配合他。
　　因为她的默许，沈砚再次退开些许，视线看向她时就受到了鼓舞，漂亮的眼睛里，光芒就又被点亮了更多。
　　红着脸，胸膛起伏，神情羞涩又喜悦的望着她，那表情纯粹的像是一个刚刚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你也说你其实是很喜欢我的，既然不讨厌，那就试一试好不好？”他心绪一时难平，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的抚过她微红的眼角，“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还可以改，就慢慢来……”
　　崔书宁倚靠在陈旧的门板上。
　　她的眸中一片古井无波般的平静与暗淡。
　　她依旧没有阻拦沈砚的碰触，沈砚其实是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劲的，但他太想抓住她了，垂首下来想要再蹭蹭她额头，却听崔书宁面无表情的道了句：“你再这样，那我就尽快找个人嫁了。”
　　她的音调其实并没有多高，甚至略带了几分黯哑的低沉。
　　沈砚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在了血管里。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变得苍白。
　　崔书宁没有回避与他的对视。
　　沈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仿佛想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她这是一时气话的可能。
　　可是，没有。
　　那女人的表情冷硬，眼神坚定。
　　沈砚的心剧烈的震颤了一下，竟是落荒而逃般的，身体本能的立刻后撤些许，仓促倒退了一小步。
　　崔书宁于是别开视线，冷着脸从他所制造的那个夹角里走开了。
　　桑珠一直还杵在正屋门口。
　　她从没看见过崔书宁露出这般冷酷决绝的神色来，即使以前顾家的欺负人，崔家的不断作妖，她都一向游刃有余，所以的情绪都流于表面的，不会像是这样，有一种凛冽的气息从骨子里直接透出来。
　　“姑娘……”桑珠居然也不敢靠近她，看她走过来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让开路。
　　崔书宁径自往屋子里走，也没有再回头看沈砚，只是冷冷的命令她：“去把厢房里他的东西都送去常先生那，你和青沫搬过来。”
　　站在院子门口的沈砚骤然再次转头看过来。
　　脸上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的表情也终于寸寸碎裂，他不可置信的死盯着她的背影，仿佛还抱有一丝幻想，等她回头，如同以往许多次的妥协那般，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告诉他这就只是个玩笑。
　　可是
　　没有。
　　崔书宁进了屋子里去。
　　又把躲在屋子里的小元和青沫都吓着了。
　　两个人也是无所适从，然后还是小元胆子略大一点，先回过神来，扯了扯青沫的衣袖，然后拉着她跑出去。
　　可沈砚还杵在院子门口，他们也出不去，就风箱里的老鼠似的都被堵在了院子里。
　　屋子里的崔书宁表情冷酷的吓人，院子门口的沈砚脸色又苍白的可怕。
　　青沫左右看了看，终于吓哭了，不敢去找那两个人，就低声埋怨起小元来：“都怪小公子，他怎么能……怎么能……”
　　终究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难以启齿。
　　小元这就不能不说实话了，慌慌张张的连忙解释：“你别乱想啊，我们小公子其实和三姑娘没关系的……不是不是，我是说他们不是亲姐弟呢……”
　　“什么啊……”青沫一时还转不过这个弯来，不住的拿袖子抹眼泪。
　　桑珠左右为难，这时候也顾不上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大家都僵持在这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儿，要是被庄子上的外人发现了异常恐怕还要引起猜疑。
　　她只能快走两步到沈砚面前低声劝诫：“小公子，姑娘的脾气您知道……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先别再去招惹她了，缓一缓吧。”
　　如果换个人在眼前，沈砚此刻绝对要气恼杀人了，可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崔书宁。
　　以前这女人吃软不吃硬，很好糊弄的，现在她挑明了心意，她却是软硬不吃了。
　　崔书宁这样强硬起来，他竟完全束手无策。
　　茫然的站了好一会儿，眼神才重新聚焦，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人豢养起来然后又遗弃了的小动物。
　　可是桑珠也没办法，崔书宁的脾气就那样，她的主谁都别想做，只能叹了口气，喊青沫一起进了厢房去收拾沈砚的东西。
　　小元以前固有的概念就是他家少主脾气差，性格也不好，尤其阴损起来不是人，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看他红着眼睛站在那里的样子会觉得他很可怜。
　　这时候就也不觉得他可怕了，大着胆子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您别站这了，先去常先生那边吧。”
　　甚至觉得如果叫沈砚在这里等着桑珠把他的东西扔出来，他是会被委屈哭的。
　　沈砚确实也有点扛不住了，袖子底下的手指攥了半天，然后默默地转身走出去，背影狼狈又落魄。
　　桑珠也看出来，沈砚这次是真把崔书宁给彻底惹毛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半点不敢含糊，真就把厢房里沈砚的衣物行李都给强行打包。
　　临送走之前，忍不住去正屋看了眼崔书宁：“小公子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奴婢这就给送过去？”
　　崔书宁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子旁边。
　　她不想这么伤沈砚的，但是说到底人性还是自私的，这件事上如果她勉强迁就了他，那么她自己就会日日煎熬，患得患失，她不想让自己痛苦，所以就只能快刀斩乱麻。
　　此时她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如果她是个心理健康的正常人，大概真的可以毫无负担的跟沈砚一起试一试的，可是偏偏她不能。
　　人生最大的遗憾，也许并不在于求而不得，而恰是有一件特别美好的东西它就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因为太美好了，你反而自惭形秽到没有勇气去碰触。
　　镜花水月皆是梦，她没有飞蛾扑火的勇气，所以不想去追。
　　桑珠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做声就当她默许，转身出去。
　　“等一下。”崔书宁听见她的脚步声，勉强定了定神。
　　桑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觉得她这是改主意了，反而松了口气。
　　回转身来，却见崔书宁把一直藏在袖子底下的右手放到桌上，手中扔出一个胭脂盒子：“这个也一起拿去给她。”
　　桑珠心里顿时又过山车似的，凉了半截。
　　她不知道这几天的时间之内崔书宁和沈砚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胭脂盒子又代表什么，但想来也该是挺重要的物件。
　　重新进屋捡起那个胭脂盒，拿走了。
　　沈砚收到她送过去的东西时，惨白着一张脸，眼神却阴鸷愤怒的像要吃人。
　　他盯着桌上大到他的被褥铺盖，小到一盒口脂这样的动西看了许久，小元瑟瑟发抖的在角落里蹲着，目测他得靠□□烧来泄愤，可能免不了自己还要做一下人肉沙袋……
　　但是蹲到最后，却瞧着他家少主就只一声不吭的默默地捡起那个胭脂盒子攥在了掌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目测今天的二更0点之前我还是赶不出来，所以看完这章大家还是先睡吧，晚安撒~
　　【小剧场】
　　砚砚子：哇！
　　小元、桑珠：呸！渣女！
　　崔书宁：……
　　
　　182、第182章 釜底抽薪
　　
　　崔书宁的态度就是沈砚不敢再强行试图碰触的底线,  是以她把他的东西都打包送出来，他除了逆来顺受，居然连抱怨一句都不敢有,  就更别说是死皮赖脸的继续去找崔书宁闹了。
　　不是他豁不出去脸皮,  而是
　　他太了解崔书宁了,  她恐吓他的那句话绝不仅仅只是一句恐吓,  他若是继续穷追猛打，她就真的做的出来那样的事。
　　这是从三年前离开京城之后的第一次，两人之间开始疏远，并且彻底拉开了距离。
　　常先生把小院里的正屋让给沈砚,  自己搬去了厢房。
　　早上李成兴过来的时候带了食盒,  乐呵呵的交给了桑珠,  还特意替沈砚邀功了一番,  强调是公子嘱咐他给东家从城里口味最好的馆子带来的早饭。
　　当时他去百味居买饭,  显然以他的条件是吃不起那家的早饭的，有好事者询问,  他也没藏着掖着，很得意的替沈公子宣传了一波体贴入微的宠妻事迹……
　　沈砚只说崔书宁脸皮薄,  办婚礼之前不让当着她的面乱说话，可是婚书和户籍都过了手续，已然是有名有份了,  一段佳话，有啥不能说的。
　　只是为什么是沈公子……
　　沈砚去衙门过文书的时候用的自然是他真实的姓名和户籍资料。
　　崔书宁那正心情不好，刚把沈砚的东西清出去眼不见为净了,  转眼桑珠又送了个食盒过来，仿佛就摆脱不掉沈砚的影子了一样，她看见就更心烦了。
　　不过严肃起来,  她真不是那种管不住嘴的吃货，半点没迟疑的就让桑珠拿走了：“送去给他，我不吃。还有……以后厨房那边你去做饭，把咱们的饮食和那边院里分开。”
　　这么一下子切割的如此清楚，是做的真够绝的。
　　桑珠都觉得她这样有点过激，但她看的出来崔书宁是真恼了沈砚了，就识趣的闭紧嘴巴，也不敢劝。
　　桑珠把食盒送过去，沈砚就又被狠狠的打击了。
　　小元在旁边看着完全没脾气的自己家少主，由衷的各种感慨……
　　这特喵的真是一物降一物，早在今天之前谁能想到他家少主会被人治成这样？这还是他家少主么？简直就是直接换了个人好么？
　　食盒里的东西沈砚自然也是没胃口吃的，小元更不敢动，最后是常先生没脸没皮，打着不能浪费的幌子拿去吃了。
　　沈砚失恋失到没脾气，自然也没精神管他。
　　崔书宁并没有再急着赶沈砚主仆离开，只是人前人后都刻意的保持距离，不跟他当面吵架甩脸色，只把他当成隐形人，我行我素的完全不理他了。
　　接下来她拿出三天时间让徐先生和李成兴他们重新合算整理账目，考察土地质量并且重新划分田地。
　　把招规矩办事保质保量交了粮食的农户分出来，又把里面做了些手脚，虽然给是数量够了，但却拿陈粮或者筛选了当季粮食里的劣质品充数的也单独挑出来，最后把那些私吞的人的账目单独整理，再放下话去叫这些人第四天到庄子来当面解除契约。
　　她事情处理的不紧不慢，毫不急切。
　　得到消息之后，当天夜里那些人免不了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对策，但是因为这位女东家过来之后的行事作风实在是太温和了，又有她免除去年灾区佃户纳粮份额的先例，一群人认定了她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只要他们团结一致，就一定能让她妥协，毕竟加起来一共也就三十来户人家是如数上交了粮食的，如果剩下的全部解除合约，这也就意味着她在这里起码六七成的土地来年无人耕种，是要荒废的。
　　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崔书宁叫了他们巳时一起过来，他们倒是普遍来得早了个把时辰，不过庄子没开门，他们也进不去，一直等到了时辰，里面才开了门。
　　算是挑头人之一的老者被迫站出来交涉：“昨儿个庄子上传信说是叫咱们过来说解除租赁契约的事，咱们没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东家就放话怀疑咱们私藏了粮食，可是东家，您是贵人，您没种过地您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这田地是有优劣之分的，有些土地肥沃，粮食自然就长得好，有些贫瘠的，出产折半甚至只有好地的两三成都正常。并非我们偷懒懈怠，确实是靠天吃饭，分到手的田地不争气……”
　　崔书宁把当初他们签订的契约直接拍在了桌子上：“机会我给过你们了，今天叫你们过来不是听你们狡辩的。土地是有优劣，我又不是没仔细看过自己买的这片田地是什么品相。正常来说今年这光景，一亩地的产出该在两石半左右。”
　　有人想要辩解，她直接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又把一打厚厚的账册拍在了桌子上：“这个你们不用否认，我这里既有今年正常给我交粮的农户的账目作比对，也搜集了过去五年你们种的这些田产每年的粮食产量作比对。你们可以强辩说我手上账册作伪，但历年朝廷征赋税的记录本地的郡府衙门乃至于京城里的户部都有卷宗存档。咱们去年立约之初我就有在契约上写明，你们种我的地就要守我的规矩，如若不然，我即可单方面解除契约。现在白纸黑字都在这里放着，痛快点就敢作敢当，重新出来立字据咱们解除契约，你们若有不服……那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去上公堂，请当地的父母官大人给断个清楚明白。”
　　她这一番话不徐不疾的，却掷地有声。
　　一群人越是听到后面越是傻眼。
　　他们只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大家众口铄金，咬死了就是这些田地产量低，崔书宁一个外乡人，还是女眷，胳膊拗不过大腿，她能怎么样，是真没有人想过居然还可以根据每年缴纳赋税的份额去查到往年这些田地的收成如何。
　　上公堂，他们是万万不肯的。
　　且不说官司能不能赢，在场的都是一般的乡民，在出这档子事之前，谁不是老实本分的好名声，一旦闹上公堂，他们这两个村子的名声就臭了。
　　在这个古代，不比门一关就连对门邻居都不认识的公寓楼社会，人与人之间都是要来往的，名声很重要。如果一个人被冠上奸猾之名，那他就算卖东西也没人敢买，不像网络发达的时代，披个马甲又是一条好汉，他们是会直接威胁到生计的。
　　这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惶恐后悔了。
　　可是藏了的粮食交出来，那又就等于是彻底承认了他们贪图别人的东西做了亏心事。
　　他们姑且还在举棋不定的做思想斗争，崔书宁却压根没准备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端起茶碗往椅背上一靠，顺带着给庄头那些人使了个眼色：“把准备好的解约文书拿出来，叫到名字的叫他们交出原来的契约，在新的文书上画押。”
　　庄头答应一声，徐先生和李成兴也分别到位。
　　他们开始喊人重新签订文书的时候，人群瞬间就骚乱起来，被叫到名字的人下意识的往人群里缩，怎么都不肯站出来。
　　这些人庄头和庄子上帮佣的佃户都是认识的，庄头递了个眼神询问要不要把人揪出来强行画押。
　　这时候始作俑者的吴大勇终于熬不住，站出来，其实还很足：“东家，您这三百亩地已经在这里了，给旁人留条活路就是给您自己留活路，这些地就只有我们两个村子的人能给您种，您可想清楚了，今儿个您跟这里的人全部毁了约，这些地就要荒在这了。”
　　就算崔书宁只是个商人，她也该知道怎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他不信这女人真能为了置气就把这么大片田地扔在这。
　　因为崔书宁一开始就没有枪打出头鸟的打算，所以根本没查过是谁在挑头撺掇的事，就是到了这会儿她也毫不在意，只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话都懒得说。
　　也是凑巧，吴大勇话音刚落，大门外就又有了动静。
　　很快人群被排开，襄台郡衙门的师爷带着一队衙役从外面进来。
　　衙差到场，在场的人立刻就都消停了，说话都不敢大声。
　　崔书宁站起来，那位程师爷客客气气的跟她打过招呼，又回头看了眼在场的那些人，目露鄙夷。
　　众人心中顿时生出不安的预感来，程师爷只客气的与崔书宁说道：“夫人您真的打算好了吗？按照我朝法度，这些田产哪怕你交不上赋税，朝廷也要三年之后才能收回。您一个妇道人家，经营些产业不容易，这就将田产交上去……倒显得是我们占便宜，欺负您一个妇道人家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那些农户本来都还多少抱着幻想，这就彻底慌乱起来。
　　但是不敢上来跟当事人询问，互相之间急躁的议论起来。
　　崔书宁道：“不过区区一片田产而已，我又不指着这个过活儿。现在在这里我这手底下能继续雇佣的农户就只剩三十七，百亩田地正合适。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么点田产上，剩下的两百亩交还朝廷，也省了我的事。不过您放心，这两百亩田地我虽提前移交上去，但是后面两年当给的赋税也一样会给，不会给朝廷添麻烦的。只要不遇荒年，剩下这百亩田地的产出足够应付赋税了，每年的粮食都有了去处，这一点小产业，也就省得我还要分出时间和精力来管制了。程师爷应该也知道，这样类似的产业我手底下多的是，不过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消遣才做的营生，经营的好我就做着，也可给邻里提供点方便，做不好就算了，就算这些田产全给扔了……我家在京的铺面生意也够保我衣食无忧了。”
　　她就不是个事业型，在出来置办田产之前就留好了后路，京城里的两个铺子和一个瓷窑就是她最后的底气，她犯不着孤注一掷。
　　撂下话来，就是为了告诫手底下所有的佃农，她就算把所有田产都上交给国家了也饿不死，有本事你们就尽管作，你们作一处我就给国家贡献一处，都贡献完了大家就各自回家啃自己吧，反正我是饿不死的，至于你们……
　　谁管你们！
　　崔书宁其实承认在场的这些农户，即便他们这次联合起来想占她的便宜了，但是严格意义上他们也不算什么真正的恶人。
　　可是那又怎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哪怕只错了这么一次，错了就是错了，一样要为这错误付出代价。
　　她顺顺当当的签好了文书，画押交给了程师爷，临了又半真半假的笑道：“我在这边剩下的产业不多了，以后就应该不会经常过来了，若是有人使坏在我这闹事或者要损毁我名下农田产业，届时还望衙门能公正处置。我是不在乎这点产业的，但手底下农户还要过活儿的。”
　　程师爷环视一眼在场众人，痛快应承下来：“这个自然。”
　　他来时就看到这里的状况了，这些刁民并不想顺利解除租赁契约，所以事情办完了也没走。
　　有了这队官差做吉祥物，原本想人多势众欺负妇孺的乡民也没了气势，他们依旧不想签订解约契，可崔书宁那手续都办完了，她手里都没有多余的地给他们种了，而这女人做的最绝的地方就是
　　她把自己不用的土地直接交还朝廷了！
　　吴大勇那有些人本来还存着最后的侥幸心理，觉得崔书宁的地没人种就要荒在那，就算解约了，到时候他们去强行开垦荒地也是个出路，而现在地归了朝廷所有，他们就是借几个胆子加在一起也不敢去碰了。
　　众人不敢喧哗，却彻彻底底傻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83、第183章 少主实惨
　　
　　有些人知道事已至此,  已经绝无转圜，等徐先生他们再叫到名字就咬牙忍痛出来办了解约手续。
　　另有一些人看到断了这么好的一条生路，再不能忍,  有几个人跃跃欲试的试图上前跟崔书宁求情。
　　奈何崔书宁早有准备,  还不等他们近身,  就有护卫和官府的衙差铸成人墙挡住了。
　　那几个人只能隔着人墙跪下来认错恳求：“东家,  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猪油蒙了心，胡乱起贪念。我们知道错了，您再行行好……我们知道您是好人，是大善人,  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这样,  咱们这就回去把粮食拿过来,  我们给您补上,  以后再不敢了,  求您了。”
　　崔书宁开出的条件的确是这普天之下的第一份了，以后不管他们租种谁家的土地都绝对不可能再有这样优渥的待遇。
　　不管是认命是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的,  毫不意外他们此时都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跪地求饶。
　　程师爷看着这哭惨哭成一片的百姓,  一时之间倒是开始忐忑，不知如何是好了。
　　虽说崔书宁画了押，那两百亩地就跟她没关系了,  白纸黑字，她就算开口索要衙门这边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给她的。但她一个妇道人家，万一心肠一软开了这个口……
　　还给她,  他们这些人就等于白白给她戏耍了一番，衙门很丢面子的，不还的话,  反而会变成是他们衙门贪图人家土地，要断这些小老百姓的生路了。
　　程师爷心里暗骂了一声娘，顿感事情棘手。
　　却不想崔书宁有主见的很，半点没有犹疑的当场拒绝了那些人：“我这个人言出必果，有律法我遵律法，没律法我重规矩，现在既然是你们明知故犯坏了规矩，那就什么也不要说了。今天你们能以怨报德，欺我第一次，将来就有可能再欺我第二次。说句实在话，我的银子我是宁肯拿来买教训也绝不会扔出去喂白眼狼的。此事至此就是结局，你们也不用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就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的那些人不死心，身后是一片叫嚷哀嚎声。
　　沈砚知道崔书宁今天要处理事，也怕这些农户行为过激会有意外，但他知道崔书宁如今不待见他，所以过来都没敢露面往她跟前凑，就站在通往后院的小门内。
　　崔书宁知道他在，但她这个人决定了的事就绝不会再纠结反复，所以就只对他视而不见。
　　她经过那道拱门的时候沈砚还站在那里，一脸苦逼求勾搭的可怜样儿。
　　崔书宁径自从他面前走过，裙角飘起，蹭过他长袍的下摆，但是布料轻盈，一掠而过，半点纠葛阻碍都没有形成就那么轻巧的错过了。
　　沈砚眼中忐忑的神情瞬间被失落沮丧取代，本能的想要追上去，却又拼尽全力，生生的忍住了。
　　前院那些农户嚎了一阵子，没再见到崔书宁露面，有些人就认命的拿了当时签订的契约出来办手续。
　　有些人勉强签了解约的文书，又为将来的生计犯起愁来，泪洒当场。
　　程师爷看着这群可怜又可恨的百姓，也终不过由衷一叹：“人心不足蛇吞象，此事只能怪你们自己，贪图一时利益却断了长远的生路，何苦？”
　　崔书宁对他们也真算是仁至义尽了，只是单方面撕毁契约，却没有告到官府去他们家里强行把他们私藏的粮食都要回来。
　　是以，程师爷也不觉得这些人是真的凄惨到需要有人可怜的地步。
　　他们哭惨，只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更多的利益，但这真的就只能怪他们自己。
　　这边崔书宁带着桑珠两个回后院，路上桑珠也在说这事儿：“姑娘没有逼着他们把私吞的粮食都交出来，只要不是家里人口过多的人家，他们私藏的那些也足够保他们度过整个来年去了，对他们实在也算仁至义尽。不过经此一事，其他庄子上的人应该可以引以为戒，不敢再动歪脑筋了。”
　　崔书宁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尤其是品行有问题的人，既然发现了有问题那就当及时止损，不要再来往了。”
　　即便就此时而言，她也依旧不觉那些人里绝大多数会有多坏，但她又不是太阳，何必费心劳力的去普度众生呢？
　　她所购买的田地只是一部分，当地还有别的大小地主无数，那些人不过就是回到以前的分配模式里，重新从别的土地主手里租种田地罢了。
　　而收归朝廷的那部分，此处城池不在边关，常年无战事，是设有屯田军的，那部分田地估计是会收归军屯所用。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了，崔书宁对这个倒是不怎么在意。
　　因为她手上确实没有多余的土地可以租赁了，所以前院那些人久等她不来，陆陆续续的都咬牙办了手续。当然，也有个别死硬派硬是不信邪，回家拉了粮食堵在大门口要求再给一次机会的。
　　看这边的人陆陆续续的散了，程师爷就带着衙差回城复命了，而庄子外面耍赖的那几户人家崔书宁直接让庄头关上大门不必理会。
　　这些人熬到夜里就相继死心，纷纷搬着粮食回去了，只剩下最后两户人家还不肯走，一直又守到次日黄昏，有个女人体力不支晕倒了。
　　庄头过来禀报，崔书宁还是一样的态度：“关紧门户，不必理会，谁也不要出去见他们，不用劝说，不准驱赶，也不要给他们送吃的送水，省得被他们讹上。”
　　非亲非故，还坑过她的人，哪儿来的脸居然还想卖惨威胁人？
　　若说崔书宁对之前那些人只是看不上，对这两家死赖着不走的，不管他们有什么苦衷，她也都确实是被弄恶心了。
　　那两家人又熬过一夜，看着里面的态度实在坚决，这才只能放弃，灰溜溜的走了。
　　而在这期间，损失了利益并且重新开始为生计发愁的那几十家人也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是气不过，最终一致认定都是吴大勇撺掇出来的，他们总得撒气啊。
　　大家一起去找吴大勇算账，却被吴大勇一顿羞辱，说他们都是挡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货，双方起了不小的冲突，最后一群人气不过，把吴大勇家给砸了，抢空了他家的粮仓还把人暴打一顿，这才算完。
　　崔书宁这里又歇了两天，就趁着她还在这边让庄头把剩下有契约的农户都叫过来，重新划分了一下田地。
　　有了这次的教训，这些人也受到了震慑，态度倒是越发老实恭顺起来，有人看见容貌姣好，身条儿细长，举止优雅的女东家从后院门口经过，不得不暗暗感慨人不可貌相，这位东家虽是女流，手段却也算是十分果断老辣了。
　　这边的事情至此，算是彻底处理好了。
　　崔书宁让众人打点一下行装，准备离开。
　　本来就是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呆的，加上这次过来遇到的又都是烂事儿，她心情始终不太好，就更不愿意在这多住了。
　　她没让桑珠去告知沈砚行期，但这庄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而且庄头他们又不知道她跟沈砚之间翻了脸，所以这事儿她也避不过沈砚去，护卫那边一开始收拾，跟他们住一屋的欧阳简就飞快的跑回后院：“咦，你们怎么都还没收拾行李？不是说如果明天天气好的话就要启程了吗？”
　　常先生和小元在院子里弄了个草木灰的火堆在那烘花生，闻言，不约而同的转头去看沈砚的房门。
　　小元小声的问：“之前青沫说三姑娘让少主带着咱们几个滚蛋，看来是真的。”
　　说着，挤眉弄眼起来，一个劲儿的冲沈砚的屋子撇嘴：“真的要分道扬镳了吗？”
　　常先生盯了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半晌，幽幽一叹，撑着膝盖站起来：“收拾行李吧，不管是一起滚还是分头滚，总归是要从这个地方滚蛋了。”
　　这几天沈砚总是一副别人都欠了他八百吊钱的表情，欧阳简也学聪明了，为了少见他都主动搬去前院跟护卫们挤通铺了，这时候自然也不会送上门去给他骂。
　　沈砚那房门一直没开，大家也不管他，只先各自打包自己的行李。
　　这院子又不大，屋子里沈砚自然听见他们的对话了，而事实证明欧阳简不去招惹他是对的，因为那一瞬间他那表情愤怒凶狠的真的会当场撕人。
　　当时就冲动的想要冲过去质问崔书宁，可是他又太了解那女人的脾气了，她既然做都这么做了，他就是质问得到的也不过还是一样的回答和结果，反而还得吵架，弄得她更不高兴了。
　　他也不知道还能拿崔书宁怎么办了。
　　若是换个人，他绝不至于如此被动，可现在就是束手束脚，什么也不敢贸然去做。
　　是夜，三更。
　　整个庄园归于寂静，却突然听见崔书宁院子的方向一声尖叫：“呀！有匪徒，来人，救命……杀人了……”
　　是青沫的声音。
　　因为次日一早就要收拾启程了，欧阳简为了方便帮忙搬行李，着晚就搬回了后院住。
　　当即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光着膀子冲出门外，就见沈砚已经先一步冲出了房门。
　　沈砚失恋之后，欧阳简的智商简直被打了激素一样，随时暴涨……
　　捂着赤·裸的胸肌立刻后退一步：“我穿件衣服再去……”
　　当着少主的面在三姑娘面前露膀子是找死，坏了少主英雄救美的天赐良机就更该死了。
　　他跑回房里抓了中衣，再跟慢了一拍的常先生和小元一起出来，就刚好坠在沈砚屁股后面跟着了。
　　四个人先后冲进那边院子里，就看一身材壮硕的男人正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似乎被伤的哼都哼不出来。
　　崔书宁的房门和他一起躺在院子里。
　　桑珠抱着小青沫俩人远远地缩在厢房的门内。
　　正房的屋檐下，崔书宁披头散发，只匆忙皮了件外衫，冷着脸威风凛凛、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
　　沈砚一听见这边喊“救命”一颗心直接就提到了嗓子眼，全力冲过来，此时还面色发白，胸口起伏的厉害，再看院子里这一幕……
　　欧阳简突然就怨念了，在他身后小声的抱怨：“当初我说什么来着？都说了我不教的，您偏顺着她叫她习武……这多好的机会啊……”
　　连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都抢不到，少主你真是实惨！
　　看来我们明天真得顺利滚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崔书宁：最讨厌喂不熟的白眼狼！
　　砚子：糟糕，我好方！
　　大宝贝们晚安，不要等二更，明早起来看，么么哒~
　　
　　184、第184章 不再同行
　　
　　沈砚隔着院子看着崔书宁。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没事。
　　可是她都好几天完全不理他了……
　　明明隔得也不远,  每天也都能看见，沈砚却从来没有像是这几天这样的煎熬难受。
　　他看着崔书宁，蓦然又觉得心里委屈的不行。
　　所以他也没在意欧阳简都说了什么,  回过神来就举步进了院子,  快步朝崔书宁走去。
　　崔书宁看了眼躺在院子里的人,  却转身进了屋子。
　　沈砚愣了愣,  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但还是咬牙走过去。
　　结果他刚走到门口，崔书宁就多加了件衣裳又从屋里出来了。
　　沈砚站在她面前，注视着她的目光满是控诉和委屈。
　　这庄子实在是不大,  住在前院的庄头和护卫就只迟了沈砚主仆一小会儿,  此时也赶到了。
　　于是崔书宁只仓促与沈砚对视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又绕开他走出门去。
　　因为躺在院子里的那个所谓歹人已经完全不具攻击力,  所以欧阳简这个心大的一门心思都扑在他家少主的终身大事上,  倒没想着去动那人。
　　庄头带着几个侍卫冲进院子里，把人重新制住拎起来。
　　扯过他的身体才看见他大腿上插着一把半旧的刀刃,  不是正经的匕首，反倒像是家里平时用的什么做工具的刀,  而他之所以刚才一直在地上打滚就是因为腿受伤了，一则站不起来，二则也是疼痛惊恐的暂时失语。
　　庄头一眼认出来,  这人居然是前面两天赖在庄子外面求情的人家之一的男主人。
　　崔书宁对此也颇为意外……
　　她甚至觉得如果是吴大勇这种人恼羞成怒来伤人泄愤还比较顺理成章一些，毕竟那人一开始就坏在明面上，带头撺掇的事。
　　由此可见
　　真的不能以貌取人。
　　有些人看着弱小又本分,  实则心眼比谁都小，心肠也比谁都恶毒。
　　“腿上的伤没伤他要害，只要不拔刀就死不了,  将他押送官府吧。”她说，也不想当面再多询问什么了，“这人半夜摸进庄子里意欲杀我，那把刀是他带来的凶器，人是我为自保捅伤的。别的……就请坐镇衙门的太守大人审案的时候直接问他吧。”
　　“是。”因为是大晚上的，众人不好在她院子里多留，押了人就赶紧离开了。
　　崔书宁转身，沈砚就站在她那房门之内。
　　虽然……
　　房间已经没有门了。
　　他也不说话，就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
　　崔书宁道：“你回去吧，我明天一早要启程离开这里，得抓紧时间休息。”
　　这屋子自然是没法睡了，她转身要去桑珠两人住的厢房。
　　沈砚忍到这会儿终于不能再继续沉默了，带着最后的一丝期许缓缓的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问她：“那我呢？”
　　崔书宁其实有点受不了和他面对面的说话，这几年的陪伴和相处下来，无可否认，沈砚在她心中是占据着不可忽视的地位和分量的，尤其她还最不想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她知道他这几天必然过得很难，看他这样她心里也一样的不好受。
　　她尤其不想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可是
　　还是那句话，回避解决不了问题。
　　崔书宁脚步顿住，在袖子底下暗暗的捏了好几次手指，调整好了心态才神色如常的转身。
　　她面无波澜的直视沈砚痛苦的双瞳：“照我之前说的，分道扬镳，我后面的路，我自己走，你也走你自己的路去。”
　　沈砚的唇紧绷城一条直线，仿佛不这么克制，就忍不住要哭了一样，而他又居然发现自己现在完全无话可说。
　　他就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崔书宁，眼神挣扎却又表情执拗而倔强。
　　桑珠在旁边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不得不走上来帮腔。
　　她扯扯崔书宁的袖子，话却是好言相劝对沈砚说的：“小公子，您给姑娘认个错吧。这些年你们不是都如亲姐弟一般相处的吗？您就是一时冲动……说开了，揭过了，姐弟俩哪有隔夜仇。”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明知道她这是恼的什么……
　　就算您这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但好歹先改口认个错，也能迂回一下，何必这么僵着呢。
　　沈砚用力的抿紧唇。
　　他其实不想妥协的，别的事他都可以骗她，唯独这件事，既然已经挑明了，他就得让她知道自己矢志不渝的决心。
　　那并不是少年冲动，他很清楚自己对她的的确是男女之情。
　　可是这一刻，看着崔书宁的这个态度，他内心突然就有一点点的纠结和动摇了。
　　要么……
　　就先争取留下来？
　　可是这件事上，他终究还是不想妥协的，不想口是心非的再改这个口了。
　　他嘴唇动了动，心中尚在纠结犹豫之时，却不想崔书宁居然率先开口发问：“你那是一时冲动吗？”
　　沈砚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他心里的想法毫不犹疑的就是“不”，嘴上却有些迟疑的想说“是”。
　　然则
　　崔书宁却根本就没打算给他开口编织这个谎言的机会。
　　她再度抢白他：“就算你现在跟我承认你那只是一时冲动，我也不会相信的。你在我身边这些年，我已经足够了解你，同样的伎俩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沈砚，有些禁忌，打破了就是打破了。我等着也盼着，终有一日这段荒唐的过往于你而言会成为微不足道的过眼云烟。在我心里你永远算我的半个亲人，但是此后余生，我们都不可以再同行了。”
　　分开，才能叫他更早的摆脱这段过往，走出去。
　　也许等到若干年后，他已经彻底放下了，重新有了该属于他自己的感情生活之后，两人再重逢时还能像是一双关系不错的故人那般有来有往的相处。且不管男女之间有没有纯友谊，但至少崔书宁清楚的知道，现在，这一刻，无论她态度如何坚决的表明立场，沈砚心里的想法也还在。
　　不想纠缠不清，就一定要分的干净彻底。
　　扮猪吃虎的招数，以前她没发现他的真实想法时才会疏忽，现在沈砚想再采取怀柔政策故技重施，她就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她拒绝他的态度是真的，没有半点的口是心非。
　　崔书宁说完，就再次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厢房。
　　沈砚的脸色，在她说话那时候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递变得苍白。
　　他攥着拳头，既为了自己终于也没有因为形势所迫而违心的否了对她的这份感情而感到了一丝轻松，但同时更多的，却还是被她这般决绝又鲜明的态度再次刺伤了。
　　崔书宁如今这样，他真的半点也不敢逆着她来的。
　　说什么强取豪夺，那也多少得是人家小姑娘对你也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才行，这一招在崔书宁这种女人面前，只会适得其反。
　　桑珠也是尽力了，最后只能同情的又看了他一眼就拉着青沫也跟着进屋去了。
　　沈砚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这才走的。
　　他闷不吭声的走在前面，常先生三人无精打采的跟在后面。
　　小元左思右想，最后将今晚这事儿归咎于是那个闯庄子的刺客不够强，于是暗戳戳的怂恿欧阳简：“要不你扮成刺客再去刺杀一次？她肯定打不过你，到时候咱们少主不就又有机会英雄救美了？让她欠少主个人情，而且觉得少主很有用，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被赶走了？”
　　欧阳简这时候的反应就一点也不慢了，当场瞪回来：“你想我死吗？”
　　常先生都不想跟这俩二百五说话了。
　　且不说欧阳简去扮刺客刺杀多幼稚，一旦露馅会无从解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沈砚在崔书宁面前可还披着马甲呢，她压根就不知道他会武吧，这要真给编排出英雄救美的戏份出来让他也露了馅……
　　欧阳简应该真的会当场被打死。
　　一行四人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回到住处。
　　沈砚始终也没有个明白话撂下来他们明天该怎么办，几个人都有点忐忑，后半夜也不怎么睡得着了。
　　次日天公作美，天气属实不错，崔书宁就按照自己的计划早起吃了饭，等到清早去衙门送那凶徒的庄头和两个侍卫回来，确定没有节外生枝和后续麻烦了，就启程上路了。
　　她马车上带着桑珠和青沫，由她从京带出来的那些护卫押车。
　　欧阳简的卖身契她其实也是想要还给沈砚的，却奈何那个出京的时候她没带，不过人她是直接划归给沈砚了。
　　常先生出门必须坐马车，加上以前沈砚总爱赖在崔书宁的马车里，还不喜欢桑珠和青沫在场，所以他们的车队里除了拉行李的，另外是有两辆可以坐人的马车的，其中一辆就是常先生的专车。
　　崔书宁留了那辆马车和几匹马下来，又往打脸里留了些银票和碎银就自顾上路了。
　　护卫没看到沈砚几人出来，也都一头雾水：“小公子还没出来，先等等……”
　　“不用。”崔书宁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我们自己走，以后不会再跟他们一路了。”
　　啥？这两天是发生了神马惊人内幕，这怎么一觉醒来就感觉整个天都变了？
　　这些护卫几乎都是最早跟着崔书宁从京城出来的那一批，仿佛都已经将她与沈砚同行当成了一种必然。
　　但是崔书宁的语气冷硬，看着心情不大好，众人也不敢忤逆她，想要找人问问内幕吧，唯一可能知道内幕的桑珠和青沫还被崔书宁扣在马车里，无奈，只能闷声上路了。
　　崔书宁心里其实一直有点惦记敬武长公主的，只是她有个不想惹事的回避心态，这才憋了差不多一整年忍着没回京。按照敬武长公主的脾气，她是真觉得对方就这么沉寂下来的情况有些反常，就生怕她别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再有两个多月就过年了。
　　崔书宁比较怕冷，冬天不想在太北边过，所以她大概计算了下时间，准备继续北上去云领平原腹地之内再置办一些田产，弄完了这件事，这个年就赶回京去过。
　　所以马车离开襄台郡境内是从东北往西北方向行进的。
　　昨夜闹了个刺客事件，大家的睡眠质量都多少受了影响，崔书宁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她虽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丝丝的后悔和纠结，但是好几年了，真的是和沈砚同行成了习惯，这样突然扔下他，她心里多少是有点放心不下的，想着就心烦意乱。
　　桑珠和青沫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小青沫大概也很不适应没有常先生和小元同行的时光，毕竟以前这时候她都是坐在常先生的马车上一边吃零嘴儿一边听小元说笑话了。
　　但她也知道崔书宁心情不好，就老老实实的坐着，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实在忍不了，就悄摸的爬起来扒着窗口往外看，然后就惊喜的扭头叫桑珠：“珠姐姐，是小公子他们……”
　　崔书宁眼皮一跳，但她忍着没睁眼。
　　桑珠匆忙看了她一眼，也爬过去循着青沫手指的方向往车队后面看，果然是看见沈砚和常先生那一行人落下他们一段距离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小青沫回头偷看了崔书宁一眼，还有点担心，于是小声问桑珠：“姐姐你说他们这只是暂时与我们同路还是就是跟着我们的？”
　　桑珠是不知道沈砚具体什么想法，但她有直觉，也是回头看了崔书宁一眼，如实道：“应该就是跟着咱们的吧。”
　　崔书宁闭着眼也能察觉她俩在偷看她。
　　甩了沈砚她会心里不踏实，现在甩不掉她却又越发的烦闷起来，不耐烦的冷冷道：“不用管他们。”
　　中午车队停下来在官道的路边休息，后面沈砚他们也停下来，依旧离着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既没有追上来找崔书宁，却也不改道离开，仿佛就打定了主意这么跟着她了。
　　青沫下车就想去找常先生和小元玩，却被崔书宁给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二更。
　　和浔浔子一样，这又是一个人间清醒的女主，男主们自己努力加油哒！
　　
　　185、第185章 穷追不舍
　　
　　欧阳简和小元都眼巴巴的盯着沈砚,  结果等来等去也没见他有上前勾搭的意思。
　　常先生倒是看得通透，什么也没说。
　　以前他们赶路的时候，不赶时间的话有时候中午就在路边多休息一会儿,  现场生火做饭,  但他想来崔书宁如今是不会有这个心情的,  遂就作罢,  拿了些干粮出来给大家分着吃。
　　崔书宁是个不太憋得住的人，以往这个时候她总要下车来四下里走走逛逛，舒活筋骨和呼吸新鲜空气的，今天却只坐在车辕上吃了点东西,  然后就继续吩咐赶路了。
　　随行的护卫都很奇怪为什么小公子跟了来却不与他们合成一股同行,  却又不好明目张胆的去打听,  就都把话憋着了。
　　晚间歇在沿途的一间驿站,  崔书宁一行人先进去安顿了,  隔了一会儿沈砚四人也停在了外面，投宿在此。
　　彼时桑珠和青沫正陪着崔书宁在楼上的房间里收拾,  桑珠在整理屋子，青沫扒在门缝看楼下的情形,  小心翼翼的回头试着崔书宁的态度：“小公子他们也投宿进来了。”
　　崔书宁一语不发，她就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多说了。
　　晚饭崔书宁是在房间里吃的。
　　今晚这驿站里投宿的人不多,  沈砚依旧按照以往的习惯要了她隔壁的房间，吃饭的时候他特意往楼下看了看，见崔书宁没下去,  就也没出房门。
　　当然，他也没有主动找上门。
　　夜间崔书宁躺在床上，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居然破天荒的因为这种私人感情问题闹起了失眠。
　　她知道沈砚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甚至应该也和她一样，就这样睁着眼睛等天明……
　　其实如果真的分开了，见不到了，是不至于这样的。
　　时间会消磨感情也会消磨思念，哪怕再刻骨，再难忘，也终究会在日积月累的磋磨中变得麻木，渐渐地就没那么可怕了，最磨人的就是近在咫尺，每天你都得正视这个人和这件事的存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却又叫你无法得到。
　　沈砚的这种做法，在她看来简直就等同于自虐。
　　但是崔书宁也太了解他执拗的脾气了，他用了数年时间装无辜，装可怜，以一副人畜无害的姿态蛰伏在她身边，她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确的有了这种念头的，但总归时间是不会太短的。他要不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和做了足够长远的打算，绝对不能隐藏的这么好，又坚持这么久下来。所以日积月累到了今天，真不是她用言语就能劝退的。
　　她狠下心来，不去理他。
　　次日一早启程上路，桑珠见她脸色明显透着憔悴几乎是吓了一跳：“姑娘您是生病了吗？”
　　崔书宁疲惫的摆摆手，拎着裙角钻进马车里：“换了床，睡得不是很好，路上我眯会儿就好。”
　　他们启程上路，约莫过了半刻钟左右，沈砚一行就再度出现在身后的官道上。
　　和头一天一样，不远不近的跟着。
　　青沫一直趴在窗口往后看，待他们出现就立刻汇报了情况。
　　崔书宁不想说话也不予置评。
　　但她心里有数，沈砚应该是打定了主意要一直这么跟着她。
　　而
　　就像是沈砚拿她完全没辙一样，她现在也完全拿他没办法。
　　他愿意跟就吧，只希望能早些心灰意冷的放弃。
　　当天夜里没赶上城镇也没赶上驿站，沿路经过一个村落，一行人就借住在了靠近村口的农户家里。
　　农户家里地方不大，一共租借了三户人家才安置妥当一行这十来个人。
　　沈砚他们紧随其后，也借宿在了邻近的农家里。
　　第三天阴天，好在白日里就是阴冷了些，崔书宁他们是入夜才紧赶慢赶的赶到了一个小城镇落脚。
　　那镇子很小，一共就一南一北两家客栈。
　　崔书宁他们就近宿在了离着城门很近的南客栈，客栈也很小，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间房了。
　　因为天色已晚，他们住的离城门近些，次日赶路方便，她也不想再挪去另一家了，就打点了店家，让他们把后院自家人住的屋子腾出一张大炕给安置了随行的护卫，凑合住下了。
　　等半刻钟后沈砚一行过来，就真的是爆满，再一间房也腾不出来了。
　　欧阳简本来想多给些银子，跟投宿的客人手里挪两间房出来，结果投宿的就两家人，一户人家带着个年岁很大身体也不好的老母亲，大冷天的夜里实在不敢挪动他们，另外几间房就是被一个南方来的商贾给订了。那人也是不差钱，脾气还暴躁，就觉得为了点银子就折腾半夜搬客栈就是打他的脸，结果欧阳简商量半天，差点没被他打出来，最后让步只托他腾出一间客房给沈砚他也依旧咬死了不肯。
　　欧阳简啐一口，垂头丧气的从里面出来：“或者……属下跟他动动真格的，让他滚蛋？”
　　那人是不缺银子，但他更缺命！
　　这都不是事儿。
　　但是沈砚却有顾虑
　　要不是他和崔书宁把关系闹僵了，他怎么做事都无所谓，现在却心有余悸，半点也不想拉低她对他的看法了。
　　崔书宁这个人吧，她在他身边时，她自动将他划归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特别的护短，有些无伤大雅的事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正常情况下她原则性就特别强了，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为富不仁和欺负弱小这种事她从来不让手底下人干。
　　“不用了。”沈砚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
　　小元和欧阳简互相看了眼，小元试着道：“小的打听过了，城北还有一家客栈，这镇子不大，其实那家离的也不远的，要么咱们移步去那边投宿吧？”
　　欧阳简也连忙跟着帮腔：“是。少主你们换个客栈投宿，三姑娘这里属下留下来守着，明日一早他们要启程了我立刻过去叫你们。”
　　沈砚站在街角，微微仰头看着客栈二楼某个窗户上映出的人影，一语不发。
　　常先生看了他两眼就约莫知道他的意思了，叹了口气道：“车上将就一晚吧。”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
　　算了，年轻气盛嘛，想要抱得美人归，就总要吃够这感情的苦。
　　他这一把老骨头的……
　　先上车翻包袱，多加了件衣裳。
　　小青沫依旧是趴在楼上从窗口偷看，然后如实跟崔书宁禀报情况。
　　崔书宁仍是一副不欲搭理的模样，桑珠过去把青沫拉开的时候故意感慨了一句天气：“外头天更阴沉了些，还起风了，夜里怕是一场雨免不了的……”
　　回头去看崔书宁，崔书宁脸色不大好，却依旧还是无动于衷。
　　结果这话倒是真准，崔书宁这晚饭还没吃完，外面雨就下来了。
　　北方的这个时节，这时候其实已经完全入冬了，昼夜温差大，只是因为这还没到太北边，其实按理来说这都该下雪了，只是今年冷空气来得稍晚些，这雪才一直没降下来。
　　但是这样的时节里，深夜的一场冷雨还不如下场雪呢，是真够人受的。
　　崔书宁心里没来由的堵得慌，最后草草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漱了口，甚至脸都没洗就上床说是要睡了。
　　桑珠也不敢公然替沈砚求情，但是看她这样，多少也明摆她的意思，喊了青沫把剩饭剩菜收拾了，自己赶紧去箱笼里又找出一床备用的棉被和一件厚大氅给送出去。
　　常先生和小元都躲进了马车里避雨。
　　沈砚站在客栈斜对面一家铺子的屋檐下，欧阳简任劳任怨的陪着他。
　　桑珠打了伞把东西抱出去，先塞了棉被给马车里的常先生他们，又跑到对面的屋檐下把大氅递给欧阳简。
　　欧阳简接过去给沈砚披上，心里却一阵失望……
　　送衣服啊，那就是还不打算放我们少主进去了，这婆娘的心肠是真硬！
　　也不敢抱怨，最多就只在心里发发牢骚。
　　他其实能理解崔书宁，毕竟如果有人逼他娶个他压根没看上的女人他也不干，只是他想不明白以他们家少主这样的条件，那三姑娘为啥会看不上？
　　沈砚当时听见对面的开门声，心里其实是有一丝鲜明的雀跃和期待的，可是看见出来的是桑珠，眼底的光就又被冷雨瞬间浇灭了。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
　　桑珠无奈的叹气，回头看了眼楼上的窗户：“饭都没吃完就说睡了。小公子您知道的，姑娘她平时的习惯好，饭后个把时辰之内是绝不会就睡的。衣裳您披好了，这镇上不是还有一家客栈吗，这雨看着可能得下一夜，您先挪过去吧。姑娘那……您也不急在一时，别着凉伤了身体。”
　　崔书宁如果真能狠下心来不管他，是绝对不会让桑珠给他送衣服还下来劝的。
　　但是这一刻，沈砚却依旧不觉得前景乐观。
　　那女人一直都说希望他好，她也是真的对他好，哪怕拒绝了他的表白，也依旧还是不能看着他受苦的。但是就目前而言，她对他的这份容忍和好，也仅仅就是念在曾经这些年相依为命的情分上，这绝不是她软化下来要接受他的表现。
　　否则她应该会让他进去的。
　　她拒绝他的态度依旧鲜明又坚决。
　　沈砚咬着牙，手指使劲的攥着身上大氅的边缘，借着身上的一丝暖意再次振奋了勇气，闷声道：“我知道了。”
　　他依旧站在那里不动。
　　冷雨偶尔被风吹进来，打在身上，桑珠站了一会儿裙角就湿透了。
　　屋子里那个是个死硬派，外面这个又是个死心眼。
　　她左右也是没办法，也只能是这样回去了。
　　外面的雨一直下到将近天明才停，崔书宁又是整夜失眠，临近天明的时候她似是听到楼下的街上常先生他们在说话，又隐隐有马车移动的声响，但是强忍着没有起床去看。
　　天亮起来，这一场雨水过后，整个温度都降下来了，护卫们都在衣物里面添加了夹袄，看上去臃肿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青沫眼睛红红的，她憋不住话，也不管崔书宁好不好奇，或者或不会打听，就直接把知道的都说了：“小元受凉得了风寒，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崔书宁沉默着埋头吃饭，等一行人收拾好下楼准备启程时，停在楼下街角的那辆马车果然不见了。
　　桑珠试探着问她：“要走吗？”
　　“嗯。”崔书宁转身钻进了马车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
　　她不想折腾折磨任何人，如果能叫沈砚就此止步……
　　那就再好不过。
　　因为小元他们没再跟上来，青沫一路上都很沮丧，隐隐的想哭，一直扒在车窗往后张望，脸上表情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担心。
　　而就在崔书宁以为沈砚终于放弃了的时候，午间他们刚在路边歇过准备再上路时，身后的官道上又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这一次那辆马车不在，只沈砚和欧阳简两匹快马跟了上来。
　　还是不死心呢……
　　崔书宁隔着烟尘远远地看了他两眼，还是一语不发的转身上了马车。
　　沈砚也依旧没有主动凑上来纠缠，就和前两天一样，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今天周末，你们懂的，老规矩……
　　
　　186、第186章 真假公子
　　
　　青沫没看到常先生和小元出现,  依旧是很担心，忍了一下午，等到傍晚停车投宿时就避着崔书宁偷偷跑过去跟欧阳简打听。
　　这个时候的医疗水平差,  一点小病弄不好都会要命,  崔书宁也为了小元的事有些自责,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她去了。
　　青沫依旧藏不住话,  回来就直说了：“欧阳说小元发烧，留在昨天那个镇子上养病了，常先生留下照顾他，早上吃过一次药,  发了汗已经见着好些了,  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话她是问的桑珠,  并不只是好奇,  是真的担心。
　　桑珠摸摸她的头发,  低声宽慰。
　　崔书宁听了她的话也总算稍稍放心了些。
　　从那庄子出来，距离目的地大约一共就只有五六天的行程,  没遇上连绵的暴雨暴雪天气，眼见着已经过去一半了。
　　崔书宁既然拿定了主意就不会对沈砚妥协,  就不会朝三暮四的摇摆。
　　不过小元这一病，也确实让她心有余悸。
　　现在沈砚和欧阳简没了马车，要是再遇到雨雪天气,  那就连个避风雪的地方都没有了，万一再生病，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哪怕沈砚可能还巴不得给她来个苦肉计,  可是崔书宁却做不到拿人命当儿戏。就是对普通的路人，人家不招惹她她都尽可能善待的，更何况这人还是沈砚。
　　如此一来,  后面她就重新计划了一下行程，重新更改了部分路线和适当放缓了速度，每次投宿都尽量安排在官府设置的驿站或者稍微大些的城镇里。
　　其后有一天早起外面飘清雪，当时雪势还不算大，她甚至都不敢勉强赶路了，又多歇了一日，等次日天气好了才继续走的。
　　自从常先生和小元掉队之后，欧阳简就觉得这么被动的尾随是很难有突破的，沈砚怕继续被崔书宁刷低印象分，他又不需要什么印象分，正好趁着护卫们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他就开始有事没事的打马追上去，坠在崔书宁车队的末尾和侍卫们搭讪聊天。
　　崔书宁冷落甚至想要甩掉的意图已经不需要言语表明，这几天赶路下来大家都看得清楚明白，此刻最关心的事自然都是三姑娘和小公子之间这是怎么了？如果只是普通的闹别扭哪至于闹这么久又这么狠的？
　　要知道三姑娘以前是最疼小公子的，蚕丝那么贵，她自己做衣服做被子都要带着一起给小公子做的，甚至还亲手缝制，真是宠爱的不得了，这怎么至于一下子打入冷宫了，居然舍得大冷的天叫他在大街上冻一晚上也不叫进门的。
　　欧阳简主动送上门来，大家自然就七嘴八舌的问了。
　　欧阳简扭扭捏捏，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欲拒还迎了好几次，最后才“不得已”的透露了“实情”：“你们都知道的，小公子以前小的时候不是住在京城的，后来前面几年才被三姑娘找回去的。本来以为是姐弟团聚了，三姑娘对小公子也是真的好，可是吧就最近突然查出来……小公子原来并不是崔氏的血脉。”
　　众：？？？
　　居然会有这种事？
　　欧阳简愁眉不展的继续往下编：“就崔家的公子小时候就病死了，崔将军又常年戍守边关，不会经常回来，他那位外室姨娘怕失了儿子被崔家怪罪，就抱了现在的小公子回来凑数。”
　　众人！
　　居然还能这样操作！
　　欧阳简编着编着自己都隐隐信了：“小公子原也是不知情的，这些年你们也看到了，他是真和三姑娘当成一家人来过日子的，跟着天南地北到处跑。可三姑娘最近知道他不是崔家人之后一时接受不了，毕竟不是亲姐弟了，也不能乱认亲了。她说小公子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跟着以后就不合适了，就扬言要赶小公子走。你们说说，这些年三姑娘一个妇道人家在外奔波，京城本家的人有谁管过她，还不多亏了小公子一路跟着么，现在又哪能放心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漂泊？”
　　众人：……
　　既然不是亲生的，那确实是有点难办了，他们也说不出崔书宁的错处来。
　　欧阳简继续给他家少主造势：“小公子跟着三姑娘真不是图什么，知道了身世之后也都立誓保证并且立下文书承诺了绝不沾染她的产业半分。就他刚来三姑娘身边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多亏了三姑娘多年相护，如今他眼见着长大了，却丢下三姑娘一个人给跑了，这岂不是显得薄情寡恩，也不是人干的事儿啊。可三姑娘就坚持说是名分不对，孤男寡女不能再走一路，说也是说为了小公子的名声，但小公子还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外面走……”
　　众人：“话是这么说，可是主子主意大着咧，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说不上话，也不能替小公子去说情啊。”
　　欧阳简：“不是为难哥儿几个去帮忙说情，主要是……三姑娘现在不肯认这个兄弟了，小公子要报恩……报恩！哥儿几个帮忙出出主意，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这能有什么办法？她要钱有钱，要权又有做官的娘家人和关系不错的长公主……
　　这个问题其实还是很容易代入角色的，几个糙汉嘻嘻哈哈了一阵，很快就有人上道了：“那估计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欧阳简：优秀！
　　脸上却做担忧状，又斟酌了下：“这能成吗？”
　　这些护卫对崔书宁也算知根知底了，并且在崔书宁的带领和引导下，个个都是沈砚的亲爹粉，这就真当个正经事儿给琢磨上了：“咱们主子人确实不错的，财貌双全，家世又好，你问她缺什么，她什么也不缺啊，也就是前面嫁过一次了，虽说现在和离了，可是京城的权贵人家都好面子，她如今前面又有永信侯府在那戳着挡她的路，她要再嫁的话婆家怕是找不到太如意的。真说起来，她和小公子两个人知根知底的，又彼此对脾气……反正小公子也做了这么久的崔家人了，实在不行再重新入赘进崔家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这些年崔书宁对沈砚是真宠，特别舍得在他身上砸银子。
　　但在他们看来沈砚又一直很规矩，从不是算计崔书宁的产业或者插手她生意上的事，品行上怎么都算可靠了。
　　当然时不时从崔书宁那摸点银子搞些杂七杂八的破事儿出来被她气到跳脚，那就真的是自家人之间的小打小闹了，算不上图谋不轨。
　　欧阳简这么编排着，沈砚身世也是挺惨的，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想来崔书宁若是能跟他凑一对……
　　沈砚既有了去处，崔书宁也算找了个靠谱的人了，显贵或者富贵就不提了，主要是她如今这个情况，还有永信侯府在前面盯着她……小公子至少品行良好，能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呢。
　　她又不差钱儿，所以这女人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么？
　　欧阳简这还是有分寸的，面露难色：“我觉得小公子那肯定没问题，就是三姑娘……她那脾气绝的很。最近她还在气头上，我觉得这事儿暂时还真不好贸贸然当面跟她提了。反正小公子也是肯定会一路跟着她的，这事儿先不急，就……大伙儿知道这个内情就好。真不是小公子做错了什么事，就是这个名分的事儿三姑娘一时绕不过弯来她接受不了。大家兄弟一场，就因为是自己人我才跟你们透露的，小公子毕竟也是被当做崔家人这些年了，贸然对外公开说是当年抱错了这也是挺扫已故崔将军脸面的一件事。这事儿大家互相知道就好，三姑娘对外开口之前别外传啊，要不然她又该迁怒小公子了。”
　　按照欧阳简的说辞，这件事确实算是崔家门里的一团乱麻，是笔糊涂账。
　　好歹是公事了几年的铁哥们了，一个通铺上都不知道睡了多少宿了，欧阳简的这点面子众人还是会给的，纷纷拍胸脯保证在当事人决定把事情公开之前他们绝对不会泄出去。
　　欧阳简抹了把脸，等夜间投宿在镇子上的时候就去打了一大壶好酒贿赂了众人。
　　生平第一次挑大梁，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可谓是成就满满，抹一把脸回房去给沈砚鼓劲：“窗户纸现在捅破一半了，咱们再坚持坚持，多找找机会，有戏……还有戏。”
　　崔书宁的态度虽然毫无软化的迹象，但是群众基础打好了也是有很大好处了，至少就算以后沈砚和崔书宁之间略有点什么逾矩的众人心理上不用理解成□□，放松了要求就比较容易接受，代入角色了。
　　到了云领平原那块，崔书宁现在州城之内短暂滞留了两天，打听周围的农田产业情况，大概有了了解，选定好可以置办产业的区域再去实地考察，十天之内走了四五处地方，最后圈定了两处，开始散播买地的消息，并且自己也继续做功课，大概估算能买到手的地皮区域和大小。
　　期间沈砚就还是尾随跟着她，她停下来她就在同家客栈订房间也住下来，她出城往乡下去，她就跟路上的时候一样，再后面跟着。
　　之前襄台郡那里农户闹事也给崔书宁随后的行事带了一定的方便，现在消息传开，大家都知道这位大地主婆出来购置田地就是个业余爱好，能做做，不能做就回家吃老本，她不指着这个吃饭，当地原来的土地主坐地起价的计划就行不通了。因为她纯属爱好，那就是爱买不买的，价格抬高了她拍屁股走人，你也拿着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北地都属于地广人稀的地方，崔书宁选在离着州城比较近的地方零零总总一共购置了一千两百亩地，因为大城附近村镇都密集，这样才能有足够的人手耕种。
　　进了十二月里，她事情处理完，就准备回京了。
　　这天刚把所有的账本整理好，桑珠却有些紧张的过来禀报：“外面有几个当兵的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欧阳简：事实证明，少主失恋有助于随从提升智力。
　　小元：提升你智力的是求生欲……
　　常先生：最近的话本子流行真假千金，目测咱们能火！
　　
　　187、第187章 兜兜转转
　　
　　没有安全感的人也最怕没有归属感,  因为这一片的田产都置办在州城附近，崔书宁就直接在城里买了一座二进的小院子安顿自己。
　　沈砚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的跟着搬进来，崔书宁不知道他是租的还是买的,  反正是跟着弄了她隔壁的宅子住着了。
　　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加上被沈砚弄得崔书宁近来也烦躁的很,  她也没什么心思整理宅院,  就用以前住户留下的家具陈设，替换了自己的被褥和日用品将就了这个把月，这也应该是她穿越之后过的最不讲究，最糙的一个月了。
　　她虽然买的土地算很大片了,  但是这普天之下权贵和豪富的商贾人家多得是,  满打满算她就是个土得掉渣的地主婆,  而且她行事还循规蹈矩不张扬,  很少有排面上的人会注意她。
　　“几个当兵的？”她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是京城来的吗？”
　　崔舰在世时虽然是个颇具盛名的武将，但他过世多年了,  崔家如今也没什么出类拔萃的子弟在军中继承衣钵，按理说她这个闺阁女子就更该是早就和军中彻底脱离干净了。
　　现在突然说有当兵的远道来找她,  崔书宁完全摸不着头脑，并且本能的觉得应该没什么好事儿。
　　“不是。”桑珠道，“是从边城来的,  他们说是北境驻军。”
　　崔书宁这些年虽然人在外面，但是对京城里可能和自己多少扯上关系的大事也有适当的关注，这几年顾泽是一直担任主帅,  驻守北境的。
　　说起北境军中来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人。
　　但又确实不觉得事到如今顾泽还有什么理由找她的。
　　她放下账册，从书房转出来去隔壁房间换衣服：“人呢？请进来了吗？”
　　桑珠陪她回去挑衣服：“已经请去前院的厅上喝茶了。”
　　崔书宁换了身比较正式端庄些的衣裙,  披上厚厚的狐裘过去，那几个人远道而来，风餐露宿，又是北地时常风雪交加的天气，又冷又饿，实在冻得不轻，五个人已经喝了三大壶热茶了。
　　看见一个穿着体面颇有气势的女眷过来，领头的黑脸汉子就赶紧抹抹嘴站起来，拱手作揖：“见过……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崔书宁倒不是在意什么少女装束和妇人装束，她习惯挽发主要是因为披头散发的不方便。
　　那人应该完全不熟悉她的来历出身，一看见她居然如此年轻，目测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突然就不确定起她的身份来。
　　桑珠引荐：“这就是我家主子，你们要找的崔氏夫人。”
　　对面几个糙汉不免有些拘谨起来，领头那人重新作揖见礼：“在下航泉，领职恒阳驻军招讨司，现任副招讨，听闻夫人近来在此处公干，奉我家主官之命特来拜访，有要事想与夫人商讨。”
　　恒阳城虽然多年前已经被北狄人攻占，但是在大周朝的军队编制上北境边军依旧以恒阳军为名，旨在表露朝廷从未放弃过收复失地的决心。
　　但是就冲这人的反应就看的出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崔舰之女的身份，而且也不可能是顾泽的手下，如果是顾泽要找他，他是清楚她的为人脾气的，一定会叫个熟面孔来，省得徒增麻烦和误会了。
　　崔书宁是不知道北境军中的人大老远来登门寻她能有什么事，但她一个家道不显的官家女眷，能得军中青眼来寻的……
　　她只要综合自身条件和优势想一想就知道她身上现在唯一能把人引来就是这个大地主婆的身份了。
　　而且为了在京城的日常交际中不踩雷，她也曾仔细了解过大周朝的官员编制，大概知道军中招讨司是个什么样的职权部门。
　　“诸位远道而来，坐下说吧。”她暂且不动声色的招呼了几人落座，看他们也都一脸的疲态，就转头吩咐桑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吃食端一些过来，先给几位军爷垫垫肚子。”
　　“这怎么使得，不用不用。”几人连忙推辞，但桑珠还是去了。
　　崔书宁这才看向了航泉，道：“妾身一介女流，又素来循规蹈矩，并未曾有过触犯朝廷律法的地方。诸位特意寻来……”
　　“夫人误会了。”航泉连忙正色摆手，“夫人莫要多虑，我等此来并无恶意。就是……”
　　他认真斟酌了一下，似乎是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但是行伍中人多直爽，这人显然也不是个磨叽狡诈的性子，就直言道：“观夫人言行应该是个爽快人，在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是这样的，北境几个州府今年入冬以来就开始连降大雪，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年境内所属的农田必定大面积欠收。夫人您可能不清楚军中情形，北狄人一向觊觎我朝国土，虎视眈眈，所以朝廷在北境的驻军数量巨大，足有二十万之众。一个灾年下来，不仅境内城池村落的百姓需要粮食度日，驻军所耗粮草更是巨大。眼下我们边军主帅和几个州府衙门的父母官已经联名上书请求朝廷未雨绸缪，预备拨放钱粮赈灾了。但是有些商人逐利，每逢遇到这种年景就有些大的粮商哄抬粮价，甚至有人还会暗中将仓中存粮转移走，去别处售卖。今年此时北境那边已经有几个大粮商看出了来年必是灾年的苗头，互相联合起来把控粮食市场了。我家大人打听到北境苍云州最大的一处粮仓乃是夫人所有，所以……”
　　果然就跟她想的差不多，是和粮食有关的。
　　崔书宁看的出来的他的忐忑，也猜得到他在这场所谓的谈判中自认为的劣势。
　　见他吐字渐渐艰难，就接过他的话茬：“你们想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将我在苍云州的存粮留住，以待留作朝廷赈灾之用？”
　　航泉点头。
　　但是在他看来，崔书宁虽然名义上是个到处买地种地的地主婆，但是她却是个产粮大户，是靠着贩卖粮食发家和维持生计的。
　　尽管她对手下农户给予了难以想象的优渥待遇，但那多少也就只个变相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本质上她还是个商人。
　　别的商人都已经联合起来准备发国难财了，他们现在登门来她这里游说……
　　航泉也知道自己的劣势，所以只能尽量争取：“在下知道不该拿仁义之道来胁迫您就范，夫人以女子之身独立支撑起这么一份产业不容易，但是边境数十万军民百姓的性命实在不容有失。夫人您放心，若是您能施以援手，我们一定尽量争取以市场价与您交易，尽量不叫您蒙受损失的。”
　　这个时代是君主专治，有时候想要什么，就只需要上头人的一句话。
　　按照常理来说，遇到灾年，朝廷拨给赈灾款项是采购了粮食分发给灾民的，但如果所需粮食数量实在太大，也或者赈灾银两难以为继，也会要求持有粮食的个人或者商户以低于市场价一定份额的价格强行跟他们收粮的。
　　虽说皇命难为，又是为了救命赈灾，可也到底是通过统治者一句话而进行的强取豪夺，对于被征收了粮食的人家而言就算不上是什么仁道的行为了。
　　今年的雪灾波及范围很大，又有边军的供给，会格外加大粮食需求量。
　　虽然顾泽和地方官员上书请求朝廷拨款赈灾了……
　　航泉此时底气不足是因为只要用想的也能知道，朝廷给出的银两一定不足以填眼下的这个窟窿，少不得得要压低价格强征灾区境内的粮食来抗灾了。
　　目前他们只是在做未雨绸缪的打算，现在大冬天的，大家是秋日里就囤好了粮食过冬，灾情显露怎么也得来年开春了。
　　崔书宁这个大地主婆，她虽然手上有最大的粮食供给渠道，但她这个人对银钱似乎并不是十分热衷，她的粮食每年都是按部就班的卖给粮商的，不会自己去经营牟取更大的暴利。现在北境境内那些粮商已经在做减少损失和大发横财的准备了，而朝廷暂时还下不来明确的赈灾法令，官方也不能这就明着禁止当地粮食流出的。
　　也算是当地招讨司做的市场调研工作成效不错，叫他们发现了崔书宁这个粮食大户，并且派人提前过来接洽，试图……呃，招安。
　　崔书宁确实没想垄断粮食市场，功高震主这种蠢事只有余家的人才会做，她要明目张胆的操纵粮食市场让萧翊感觉到了威胁……
　　他杀她，就一句话的事。
　　所以她每年得到的粮食会适当的存一些，以防天灾人祸，备着不时之需，剩下的都按当地收粮的市场价卖给粮商，由粮商去大市场上蹦跶着赚差价了。
　　还是那句话
　　她又不靠着这行当吃饭的，遇上特殊的年景特殊的情况，也不在乎多赚一点少赚一点的。
　　航泉等人全都忐忑的看着她。
　　崔书宁表情略显纠结，她在斟酌。
　　这会儿桑珠已经带人从厨房端了一些吃的过来，往桌上摆放好了，见崔书宁不说话就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姑娘您惧寒，前年在北边置办的几块田产和去年建粮仓的事都是小公子替您过去办的。而且我们名下没有自己的米铺，粮食一向都是分批卖给粮商的，这种事上为了不出现囤粮卖不掉的现象，您都是让提前找好下家并且签下契约的。苍云州那个粮仓不算小……奴婢回房去找找，小公子当时应该是代您和粮商签过一些契约的。”
　　崔书宁做正事是不会含糊的，她当然知道为了卖粮她是嘱咐沈砚提前找好卖家，签了契约回来的。
　　因为那些契约当时都是沈砚出面签的，她真正纠结的是这个。
　　不管是认脸还是认字，这事情要办都只能是沈砚出面。
　　航泉等人明显被桑珠带偏了重点：“这样一来就是说您手上的粮食也都已经定好了买家了？”
　　就是朝廷也不能勒令人家强行毁约。
　　“哦。”崔书宁勉强定了定神，“这个问题倒是不大，我的契约只规定他们来年得从我手上采购相应份额的粮食，但是合约上不会特旨是哪个农庄或者粮仓，我可以当面好好跟他们解释，来年从别地的粮仓调粮卖给他们……”
　　航泉等人脸上失望的神色又瞬间被喜悦取代，却只有崔书宁还是一筹莫展。
　　桑珠也皱了眉头：“这都腊月了，姑娘您难道还要亲自再北上吗？”
　　谈生意的事，又是份额不小的一笔生意，加上还要协调那些粮商的态度，别人怕是办不了，要办就真得她自己去。
　　崔书宁是很不喜欢北方冬天的冰天雪地，但她现在真正迟疑的却不是这个。
　　航泉等人也只觉得这大冬天的让她一个娇滴滴的女眷跋涉北上，又并非有利可图，确实挺为难人的，他们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或者继续怎么再游说一下。
　　一屋子的人各怀心思，沉默中，厅外沈砚就走了进来：“我陪你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叫你不做婚前财产公证，叫你和他不分内外没结婚就敢让他做代理，现在好了吧，白纸黑字又给扯一块儿了╭(╯^╰)╮
　　188、第188章 委屈死了
　　
　　欧阳简乱编话本子的好处,  就是崔书宁手底下的护卫不会真把沈砚当成什么危险人物列入黑名单。
　　而自从崔书宁那次的警告之后，沈砚的确是被她镇住了，规规矩矩的,  虽然一直尾随跟着她,  却严守底线,  不敢越雷池一步。
　　也正是因为他再没有打破禁忌,  以至于崔书宁也没有多此一举的再对下面的人下什么防火防盗防沈砚的禁令。
　　这一个月，她置办了宅子之后沈砚一直和她比邻而居，也没试图上门闹过事。
　　这是第一次。
　　并且护卫们看他一路跟着崔书宁的可怜样，今天他过来,  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直接放他进来了。
　　他从外面进来,  航泉就当场“咦”了一声。
　　崔书宁已经很久没有和沈砚正面打过交道了,  一时间居然颇有几分无所适从,  心里很是不自在。
　　沈砚站在门口刚进门的地方,  长身而立，并没有再自来熟的登堂入室。
　　虽然他本身就体型偏瘦,  但是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折腾下来，最起码脸上的五官轮廓是能明显分辨出来又有了更加消瘦的迹象,  反把线条衬得更加立体，看着倒像是飞快的成长又成熟了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默的看着崔书宁。
　　崔书宁暗暗提了口气,  一时却居然说不出话来。
　　航泉那几人在旁边观察半天，多少也能品出这两人之间关系的微妙来。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这位是……”
　　桑珠刚要说话,  崔书宁终于开了口：“是我弟弟。”
　　航泉被她一句话堵了嘴，然后也噤了声。
　　崔书宁走到沈砚面前，微微沉吟,  然后以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北边的事当初本来就都是你一手经手办的，这样……你直接陪他们走一趟应该就行了。”
　　沈砚一直不死心，这种情况下，不管是于公于私，她都不该再跟他过多接触的。
　　这已经是离开襄台郡之后她第一次主动搭理他了。
　　沈砚居然会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心里升起难言的委屈情绪。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下，冷冷的反问：“凭什么？”
　　崔书宁：……
　　其实开口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他不会答应，他想把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而她为了断了他的念头却是连这个姐弟关系都直接否了，不想再跟他做了。
　　现如今，他对她也算是司马昭之心了，她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还哪有什么身份立场支使他任劳任怨的替她去办事？
　　航泉等人实在弄不清楚这俩人是在打的什么哑谜，但是显而易见这姐弟俩之前是出了什么问题，在互相掣肘着较劲呢。
　　眼见着崔书宁好说话，这事情都谈妥了，现在要让他来闹崩了，那就太不划算了。
　　航泉于是也不管什么外人不外人了，直接厚着脸皮就催上了：“那个……崔……夫人，您看咱们几时启程合适？北地多风雪，路上也不太好走，而且又年关在即……若是您时间方便的话，咱们还是尽早？”
　　那边的事，崔书宁刷脸不好使，就只能是沈砚出面。
　　其实说实话，她跟着去了，确实没什么用，但显然沈砚现在拿乔了，就是要把她做个吉祥物给带上他才肯去。
　　崔书宁没什么忧国忧民的鸿图抱负，但她走南闯北这些年，见多了人间疾苦，知道在古代这样不健全的社会形态下每逢灾年饿殍遍野这样的形容并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只要她的一个举动，就能保数以万计的人免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
　　一个稍微带点恻隐之心的正常人都不会拒绝的。
　　沈砚横竖就那么一副你不去我不去的态度，无从妥协。
　　她与他对视片刻，只能自己让步，转头跟航泉说道：“给我一两日的时间准备一下行李，你们远道而来路上也甚是辛苦，也顺便在此处歇个一两日，应该不妨事吧。”
　　航泉却看了眼她身后的沈砚，憨态可掬的干笑两声，倒是越发厚颜无耻起来：“一两日的工夫倒是不赶，您尽管准备就是。就……回程咱们要走一路，为了方便照应……我看夫人您这府里既然也有男丁在家，那能否行个方便，允我们在外院借住？”
　　他这要求，大约是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顿了一下，紧跟着又再补充解释：“我们这趟差事走的不是官方的路子，各地府衙暂时还不好惊动他们，省得消息传出去提前引发百姓恐慌，也不好去住官方的驿站。”
　　跟着他的四个士兵都觉得他们头儿这一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不好住官方驿站，这趟他们出来是公干，上头又不是没给拨差旅费。你来跟人家要粮已经很无礼的，居然还想赖在人家家里白吃白住？
　　航泉笑得也是一脸怪不好意思的。
　　崔书宁与他对视两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直接转身走出去了。
　　沈砚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待他二人从厅里出去，那四个士兵就擦了把汗，冲着航泉抱怨起来：“头儿，你脑子灌风啦？赖在人家家里多不体面，万一叫人家误会咱们都是些不上道的兵痞她反悔不肯帮忙了怎么办？”
　　航泉也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但是反正都已经没打算要了……
　　本来也不好意思在这吃崔书宁家的饭的，这就撸袖子，大马金刀的往桌旁一坐，抓起一个大饼就是干：“吃饭吃饭，风餐露宿赶了五天的路，你们她娘的不饿啊？”
　　外面崔书宁走出院子又顿了一下脚步，回头朝厅里看去。
　　沈砚依旧还是方才的那一副表情，跟在旁边，视线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崔书宁被他盯得其实心里很有点发毛，就直言问他：“你们认识？”
　　他指的，自然是航泉。
　　如果说之前她跟他说话还是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那这一次就是毫无距离的私事了。
　　沈砚心中一热，方才那种委屈的感觉就又铺天盖地的袭上心头。
　　崔书宁见他不语，就以为又是他的小秘密，他既然不想说，她也没打算勉强，收回视线刚要继续离开，就听他闷声点头：“嗯。”
　　崔书宁顿住脚步，侧目又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眼角微微泛红，神情就又见出哀怨来了。
　　他一个男孩子，动辄就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来卖惨，崔书宁虽然知道他并非刻意，但是总这样也不像个样子，不知道的还真当她怎么对不起他似的。
　　每回看到他这副神情，她就是不心虚也会多少又要感觉到心虚，心情一瞬间就跟着阴霾了。
　　崔书宁心里堵得慌，脸色就也跟着不怎么好了。
　　沈砚解释：“我父亲还在世时他父亲在我父亲麾下，后来中间又乱七八糟的出了一些事，有很久没见了。”
　　有关他的身世，他虽然一直也没有明说，但这些年偶尔透露出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崔书宁自己整合一下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只是以前沈砚不主动说，她尊重他的个人隐私，又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也没必要刨根问底去打听，毕竟有时候偶然提及，看沈砚那样子他也没有太防备她的意思，就是个一切随缘的态度，单从这个态度上看，她也不觉得这背后还能藏着什么事关重大的牵连，要不然沈砚不会这么不慎重的透露出信息让她胡乱联想。
　　现在他这话，又是点到为止的。
　　崔书宁依旧没问：“回去收拾准备一下吧，后天应该可以出发。”
　　沈砚以前确实是刻意对她隐瞒他的身世和背后的牵扯的，但是这一次，他其实是想如果她追问，他就会告诉她的。
　　以前不想说，一开始确实是觉得她不配知道，后来则是怕她会把他看成是个大麻烦，为此而疏远他，毕竟这女人是真挺怕死的……
　　而现在，到了他想找个机会和她开诚布公和盘托出的时候，她却依旧好奇心不够旺盛。
　　崔书宁就是不想跟他呆在一块儿，飞快的就走了，回了后院。
　　沈砚强忍着要跟过去的冲动，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内院的门内这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崔书宁现在和他都分开两家住了，他肯定不能让航泉他们真住在崔书宁这宅子里，是以等着几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东西，欧阳简就把人领走，都带去了隔壁沈砚那宅子安顿。
　　次日，崔书宁带桑珠她们出了趟门，尽可能齐备的采买了一些路上可能会需要的东西，重点是添置棉衣和棉被这些。
　　沈砚依旧还是□□惯，但凡是她出门，不管做什么去他都跟着。
　　北方的冬天常年都是零下一二十度，这时候又没有封闭的空调车，哪怕是坐马车出行，崔书宁都是想想就浑身发抖。
　　她是想把沈砚劝退的，但是总不能看他冻死，添置衣物的时候还是准备了他的份儿。
　　航泉那人挺闲不住的，看沈砚出门就尾随出来，结果大街上就是沈砚隔着三五丈的距离跟着崔书宁，他又隔一段距离跟着两人……
　　跟了几条街，就觉得这俩人是既有意思又没意思，兴致缺缺的回去了。
　　因为第三天下了场雪，他们预定的行期被拖延了一日，等到第四天天气放晴了才上路的。
　　冬天的北方真不是个好地方，崔书宁就只带了桑珠，把青沫留下来了。
　　青沫很高兴，立刻就卷了自己的铺盖搬去隔壁宅子跟常先生还有小元作伴了。
　　北上的路，因为很多路段都有很厚的积雪又没有专人及时清理开路，就把行程拖得很慢。
　　加上这样的天气崔书宁是打死不会委屈自己受冻去骑马赶路的，是以一行人拖拖拉拉走了整整十二天才抵达了北境边城。
　　恒阳城被占之后，大周朝在北境的边城就成了恒远郡，这本是隶属于恒州的一个附属郡，这些年逐渐增修扩建，其实规模已经完全不逊于当初的恒阳城了。
　　一行人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崔书宁想说找个客栈先休息，因为航泉回来肯定得先去找他的顶头上司复命的。
　　然后一行人刚进城，城门楼上就快步下来一个少女，笑吟吟的迎了上来，冲着航泉喊了一声：“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89、第189章 北地美人
　　
　　北地冬日的天气苦寒,  城墙上都坠着大大小小的一排冰凌。
　　那女孩子穿着深色的厚冬衣，一张面孔几乎大部分裹在造型有些夸张的皮棉帽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冻得通红的鼻头。
　　即便是通往内地的城门楼也是禁地,  这女孩子能在城墙上呆着,  显然不应该是只靠的杭泉面子。
　　崔书宁早就知道,  条件严峻和缺少兵丁的战区也经常会有妇女被列入军籍的,  想来这女孩子多多少少是该有点军方的身份在。
　　沈砚知道崔书宁有意疏远他，所以这一路走来他基本都是和杭泉他们一起骑马的，也没有找茬往马车里混。
　　这种天气出行，大家差不多都是同样的装束,  就是坐在马车里的崔书宁也戴着厚棉手套和裹着大大的皮棉帽子,  看不清面孔。
　　杭泉从马背上翻下来,  大步迎上前去,  先抬手用戴着厚棉手套的手掌有些笨拙的拂去女孩子睫毛上挂着的冰霜,  后又拍拍她的肩膀笑起来：“大冷天的你跑这里做什么？还怕我这么大个人找不到门回家吗？”
　　女孩子的嘴巴也捂在围巾里，伴随着呼吸声,  音调听不太清楚：“这一路不好走吧？我本以为早两天你们就该回来了，没想到等到今天才见着人。今天是小年夜呢,  还好你赶回来了。”
　　此刻其实也不过申时过半，但是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崔书宁将窗帘掀开一角往外看,  城里已经是炊烟四起，万家灯火的一片景象了。
　　外面越是天寒地冻，这样的灯火看在眼睛里就越是能引起共鸣,  叫人由衷的觉得温暖。
　　杭泉又摸摸女孩子的脑袋，转手把自己手里的缰绳塞给她，回头看了眼后面的车队：“我要赶回军中一趟,  你先带客人回家安置吧。”
　　他也没征求崔书宁二人的意见，转头却冲沈砚挥挥手：“之前借住在你家里，现在到了我的地盘，就当还你个人情，我也招待一下你们。”
　　崔书宁本来以为军方或者官府会招待他们，或者他们自己去住客栈也行，突然说让她住到杭泉家里去，她毫无准备，就先皱了眉头。
　　沈砚瞧在眼里，就偏过头去低声与她解释：“这里冬天实在太冷了，住客栈不如住在熟人家里方便。”
　　这一路十来天走下来，崔书宁对杭泉这几人都有个大概的了解，他其实人还不错，虽是行伍中人，但应该也读过书，做事挺有分寸的。
　　她并不觉得这双兄妹会将他们这些外乡人怎么样，既然沈砚这么说了，她也就没再反对。
　　那女孩子听了兄长的吩咐，毫不扭捏的牵马走过来。
　　她约莫也是挺好奇兄长千里迢迢特意请过来的大粮商是何许人也，也偏头朝这边张望。
　　崔书宁与她对视一眼，彼此也仅是能看见对方的眼睛而分辨不出具体的容貌，微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
　　崔书宁退回马车里，沈砚才转开视线盯着那那女孩子很是打量了两眼。
　　崔书宁跟他在一起这些年，很清楚他的脾气习惯，这熊孩子傲得很，眼睛似乎长头顶上了，对遇到的和接触过的小姑娘全都爱答不理，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甚至看也都不会正眼看的，崔书宁甚至一度为他将来娶媳妇发过愁……
　　这倒是破天荒的，他又看不见人家样貌，却盯着这女孩子多看了好几眼，后来才问：“你病好了？”
　　那女孩子堪堪爬上马背，倒是被他突然搭讪问的愣住了。
　　转头看了他好几眼，奈何却没认出他来，但还是客气的回答：“嗯。”
　　她招招手，带着车队行过路边堆着厚厚积雪的道路朝自家宅子的方向走，这才又抽出时间反问沈砚：“你认得我吗？”
　　显然她是不认识沈砚的，一般换个姑娘遇到陌生人搭讪又不确定对方的身份，就算不扭捏也多少语气会有拘谨，但她却很随意自然，由此可见该是个十分开朗大方的姑娘。
　　这回就换成沈砚老毛病犯了，惜字如金起来，只淡淡的应了声：“嗯。”
　　他不欲多说，那女孩子又盯着他看了两眼就也作罢。
　　她带着崔书宁一行人回家，身后杭泉等着目送他们走出去一段距离，这才打发了两个家在城里的小兵回家去，他带着另外两人穿城而过，去到设在城池北城门附近的驻军衙门。
　　那女孩子轻车熟路把崔书宁一行领回家，那是个两进的院落，应该是有些年月了，看着墙体斑驳，很是陈旧，墙头上也都挂着大大小小的一排冰凌，很是壮观。
　　沈砚先下的马，然后转身亲自过来扶崔书宁。
　　这一路走得艰难，又因为天气恶劣，崔书宁也不想折腾人，所以一路上上下马车都是用爬的跳的，懒得等还要专人搬垫脚凳了。
　　沈砚伸手来接她。
　　路面上都是冰，很容易打滑，她跟沈砚之间是私事，不想在外人面前矫情，惹人注意，所以就把手递给他了。
　　沈砚更不矫情，直接伸手把她抱下来，后面桑珠才跟着跳下车。
　　那姑娘已经上前卸下门槛儿，把笨重的门槛立在一边，招呼后面跟车的护卫：“车马赶进院子里吧，我家宅子不算很大，没有专门的车马房，进门右边直走，那个跨院里有个窝棚，可以把马关在那，草料也有现成的。”
　　她转身引了崔书宁和沈砚一行往后院去。
　　家里还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仆人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那女孩子就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显然是连话也不会说的。
　　女孩子笑笑的给他解释：“是哥哥从南边请回来的贵客，暂时借住在咱们家里，他们还有六个护卫和一个丫鬟……”
　　探头往厨房里看了眼：“先别烧水了，这些饺子不够，再多包点，我安置一下客人就来帮你。”
　　一般先天的残疾都是聋哑并发症，这老人的眼睛一眼看的出来是外伤，而他听力没问题，就只是哑了，想来多半也是外伤所致。
　　那女孩子交代完仆人，又把沈砚和崔书宁领进堂屋去。
　　北方为了冬天取暖，厨房的灶膛都是连通土炕的，这样烧火做饭时就能顺带着取暖了。
　　这家的条件显然不足以还特别通个地龙，堂屋里是生了炉子的。
　　女孩子把崔书宁两人请进去：“你们先随便坐，茶叶在桌上，炉子上的热水可以用，我去前院看看安置一下你们的随从。”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热腾腾的，崔书宁倒是还好，路上就在马车里呆着的，沈砚一路骑马，身上沾了些冰霜，进屋被热气一蒸就花成了水滴挂了一脑门和一肩膀。
　　若在以往，崔书宁就该上手帮他打理了，这会儿她却没管，自脱下外面的大氅和帽子就提水壶泡茶去了。
　　桑珠本来还蛮以为她会照顾下沈砚的，见她不管这才不得不上手，帮沈砚把帽子还有外面的氅衣都拿去旁边拍打。
　　沈砚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那女孩子去了前面有一会儿才回来，进屋看见他两人已经惬意的坐下来喝茶了，她也脱掉外面厚实的大棉外套，穿着轻便些的夹袄常服再从里屋出来。
　　崔书宁在京城女子中算是个子高的，她自己估摸着身高该有一米七左右，但这女孩子比她还要更高个两厘米左右。
　　她应该是北地人的体格特征，虽然人也不胖，但骨骼绝对比崔书宁这种纤细形的更粗犷结实一些，所以看着还格外精神健康些。
　　崔书宁当时在城门那听她语调轻快娇俏的喊“哥”，还以为她会是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但是看到了全貌才知道她这起码得有十□□了。
　　脸上轮廓线条早退去了婴儿肥，五官端方又明艳，说起来和陆星辞的长相类似，但陆星辞气质阴郁，她却很随和，是叫人看了会眼前一亮看得神清气爽的那种。
　　只是
　　本来漂亮的脸蛋儿，右边额头上却有一道长可能近两寸的狰狞的疤。
　　女人都爱美，一般额头有疤都会弄个厚刘海盖住，她却没有，因为没有婚嫁，发丝只挽了一半，就是很寻常简便的发髻，看上去清爽利落。
　　她从里屋出来，就在挽袖子了，准备去厨房帮忙：“我哥要晚一会儿才回来，你们先别急。”
　　崔书宁转头打量她时，她自然也免不了打量这两个客人。
　　结果
　　看着看着，神情就微微怔愣了下。
　　崔书宁不明所以，正在狐疑，却见她又重新勾唇笑了下：“我见过你。”
　　因为在路上沈砚主动和她搭讪过，崔书宁就本能的以为她是和沈砚在说话，开始没在意，后来才发现她目光的落点似乎是在自己身上……
　　她这一时就更迷糊了。
　　转头看沈砚，也这才发现沈砚早就起身走进另一边的屋子去了。
　　她于是确定
　　这姑娘确实是在和她说话。
　　她见过她？在哪儿见过？崔书宁脑子里完全没有印象，重新将视线落回姑娘脸上时……
　　对方却不等她发问就扬眉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然后走出屋子去了厨房，留下崔书宁一头雾水的一个人坐在屋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90、第190章 故人？故人！
　　
　　这个宅子的结构很紧凑,  堂屋连着两边一左一右就是晚上睡觉的卧室。
　　杭姑娘刚从右边的房间换衣服出来，沈砚就猜到左边屋子是杭泉的房间。崔书宁又不理他，他干脆就进房间补觉休息去了。
　　北方逢年过节的标配就是吃饺子,  尤其这年代粮食产量少,  吃粗粮要多些,  这也是正赶上时候了,  小年夜这家里才在张罗包饺子。
　　因为他们这一行又多了正好十个人，饺子要一个一个捏，杭家就一个哑奴帮忙做事，崔书宁不好意思游手好闲等着吃,  就也洗了手带着桑珠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已经烧开了一锅水,  蒸得里面热气腾腾的,  小小的屋子摆着锅碗瓢盆,  大冬天里外面天寒地冻,  里面热火朝天。
　　崔书宁出身城市，从小到大只在电视节目里看过农村人过节的热闹,  虽然她穿越之后是有了体验生活的条件了，她又讨厌油烟味,  反正家里请的起厨子，所以这么久了，她几乎自己没有下过厨。
　　“多两个人帮忙咱们能早点开饭。”杭姑娘看她们主仆挽袖子要帮忙,  也没有因为她们是客人就诚惶诚恐的去拦，只是有点不信任的打量了崔书宁两眼，笑问：“你会吗？”
　　崔书宁前世的家庭条件就一般,  而且那时候她父母关系不好，她独立的早，其实各种生活技能都掌握得不差的。做饭也没那么难,  她之所以不做仅是因为矫情不喜欢而已。
　　她也回以微笑：“很多年没进过厨房了，试试吧，应该还是做的来的。”
　　那边哑奴已经重新和了一大块面团，醒面的间隙又多剁了三颗白菜，撒上切得很小的一碗猪肉丁，杭家姑娘加上各种佐料拌好馅，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子旁边忙碌起来，结果却发现崔书宁捏的饺子有模有样，反而是桑珠手比较笨，不太做的来这个，于是就被赶去擀皮了。
　　崔书宁还惦记着这杭姑娘之前在堂屋说的话，就抽空问她：“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来这里还是第一次，我们之前是在哪里遇到过吗？”
　　杭姑娘目光没有闪躲，抬起眼眸冲她笑了笑，却是以这样一个微笑光明正大的拒绝了回答这个问题。
　　崔书宁有好奇心，但不会被好奇心驱使左右，既然对方不想深谈，她也就识趣的不问了，转而聊了些路上的见闻和请教了一些北地的风土人情。
　　杭姑娘性格挺开朗的，但是这种开朗里面又有着超乎常人的稳重。
　　崔书宁和她一起包了三百个饺子的工夫，这一番接触下来俩人就混熟了，但越是熟悉下来，崔书宁就越是有种很难说得清的感觉。
　　这姑娘的无论性格还是言谈举止都不叫人讨厌这是肯定的，不过你听她说话看她行事，分明就是个很活泼的人，但你每次与她对视时从她的眸子里看到的却是如水波般轻缓优雅的光，宽和而沉静……
　　看似是和性格相悖，但又融为一体，不会格格不入，一样叫你看了如沐春风，相处起来很舒服。
　　这些年崔书宁也自认为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像她这样的人却是第一次遇见，有着一种像是朝阳一样积极又蓬勃向上的力量，偏偏又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的教养。
　　男人的饭量大，尤其是卖力气的武夫，这饺子个头不算小，杭姑娘是按照每人三十个的量给安排的。
　　杭泉确实是一个时辰以后回来的，当时饺子还剩最后十几个就包完了，他于是把衣袍下摆往腰带里一扎坐在灶前烧火。
　　他们兄妹俩的关系不错，他随口问了一些这半个多月妹妹在家里的情况。
　　就像崔书宁猜想的，杭家这姑娘也是军中编制，虽然不上战场，但是相当于现代军队机制的后勤人员，负责帮忙统筹士兵人数，管理分发物资，平时闲暇了就去伙房帮忙，如遇战事，也能去医帐里帮忙打下手。
　　杭家一口大锅，饺子也是下了好几锅才全部煮好。
　　堂屋地方有限，而且崔书宁手底下那些护卫都是粗人，让他们跟主子一桌吃饭他们估计都不不好意思吃饱，欧阳简和哑奴就端着两大盆饺子去了前院。
　　崔书宁让桑珠去把在屋里睡觉的沈砚叫起来，她们三个和杭家兄妹同桌吃饭。
　　桑珠以前也不和崔书宁二人同张桌子的，但是经常在外奔走，很多时候都还是在路边对付一口，不讲究的时候多了去，所以她坐上桌也不至于太为难。
　　杭家就兄妹两个人，没什么太严苛的规矩，饭桌上不禁言的，杭泉就道：“今天天色晚了，一会儿吃完饭你们早点休息，好好歇一晚，我跟我们将军说好了，明儿个上午他哪儿也不去，就在衙门等着，到时先见一面，商量下后面的事具体怎么办。”
　　那些粮商在等着趁雪灾捞一笔，虽然照崔书宁的说法她就算不把苍云州粮仓的粮食卖给他们也不算毁约，但是触动了那些人的利益叫他们如意算盘落空，却保不齐他们要联合起来闹事的。
　　稳妥点的话，还是应该找个合理的说法，由官方或者军方站出来在她背后撑一下场面。
　　这个事情，是需要具体再商量一下的。
　　崔书宁眼皮一跳，这就不得不先打听清楚了：“你们将军？哪位将军？该不会是京城来的那位主帅永信侯吧？”
　　杭泉没多想，夹了个热腾腾的饺子夸张的张大嘴巴嚼着，满嘴吐白汽，一看就吃的也别香：“不是。主帅要总管全军各种事务，这事儿他分不出精力亲自处理，不过事情他是知道的，如果你们想见，等事情办成了我跟我们将军说说，叫他寻个机会帮忙引荐。”
　　顾泽的身份在京城就已经不低了，到了这里就更是一枝独秀，他自然就理解成崔书宁是想和这朝中权贵攀个交情了。
　　“别……”崔书宁摆摆手，“不是他最好，办完事我们就走，最好是叫我跟他连面都不要照。”
　　杭泉这就很好奇了，连杭姑娘都停了筷子不解的看过来。
　　兄妹俩互相递了个眼色。
　　杭泉问道：“那是为什么？永信侯虽然如今驻守在这北境上，但他顾家的根基在朝中，在京城，你这在外经商走动的，结交一下是有好处的。”
　　崔书宁埋头吃饭，一脸麻木：“我跟他关系不好，结交不了。”
　　杭泉这就有点慌了：“什么意思？你怎么还能跟他结上怨了？”
　　沈砚这些年大家都只知道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处跑，他犯不着跟底下人挨个通知一遍他人都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又或者做什么，就是他和崔书宁之间这点微妙的关系也是杭泉这次无意与他重逢之后才发现的。并且遇上这小子情场失意，想问问内幕他又不高兴说。
　　杭泉常年在北境军中任职，也不怪他粗心，崔书宁和沈砚两个人在外行走都最擅长用个半真半假的身份背景糊弄人，他是到现在也不知道崔书宁的这个崔就是当初北境主帅崔舰的那个崔。
　　就以为她是个有些手腕和魄力的女商人了，这怎么就和京城权贵结下梁子了？
　　沈砚现在就有点听不得顾泽和崔书宁的过往了，脸色顿时就难看了几分下来。
　　桑珠也尽量把头埋低，默不作声的专心吃饭。
　　就崔书宁一脸的神色如常，无所谓道：“他是我前夫君，后来和离了……”
　　杭家兄妹：！
　　俩人都被刺激的不轻，只是情况不同的是，听到这样的内幕之后一个是表情诧异的去看沈砚，一个则是恍然大悟的在盯崔书宁。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诡异起来。
　　崔书宁只能试图缓解气氛：“早好几年前的事了，就是如果碰面我怕他尴尬。”
　　不就离个婚么，她反正从头到尾没尴尬过，真的纯粹觉得顾侯爷要是丢人当面丢到边城来了他可能会崩溃暴走。
　　这个时代，和离真的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杭泉尴尬的后面就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
　　几个人沉默着吃完饭。
　　杭姑娘之前煮饺子的时候已经抽空问过兄长，知道沈砚是他家的故交，现在崔书宁还被证实是顾泽的前妻，她再看这两人同行自然就曲解了两人的关系，于是饭后看看只有两间的屋子就有些为难的跟两人道歉：“那些护卫我都给安排在前院了，但是家里好些的屋子就这么两间，这样就没法单独分出一间屋子给你们了，只能是哥哥和沈家弟弟一间，咱们三个一个炕上挤挤。”
　　男女两人，非亲非故还一路同行，下马车都用抱的，真是不怪她想象力丰富，实在是就只能理解成那种关系。
　　沈砚依旧还是一张冷脸，这回就换崔书宁尴尬了。
　　这杭家兄妹和沈砚是故交，那就肯定知道沈砚和她不是姐弟，人家误会她也没法解释，就只道了句：“我和他不是一家的。”
　　说完就回房去了。
　　这种事，杭姑娘也不好追着人家问的，虽然心里疑惑，也只顾着铺床安排两个屋子的人睡觉的地方。
　　北方这些地方冬天为了取暖，都是睡的火炕，并且喜欢把大半个屋子做一大长排的炕，一般的屋子一排下来摆四五个被窝不成问题。
　　晚间前院的地方有点挤，欧阳简也过来睡在了沈砚和杭泉那屋的炕上。
　　崔书宁的体力怎么练都是不如他们这些习武的男人的，这一路走下来实在是累得很，躺在烧得暖烘烘的炕头上甚至都没顾上再和杭姑娘聊聊天，很快就睡着了。
　　左边屋里三个男人却都瞪着眼睛看屋顶。
　　杭泉对沈砚的这个情况很不看好，牙疼似的直咂嘴：“就不说她比你年长那么好几岁还嫁过一次人了，单就冲着她是崔舰的女儿……当年你沈家的祸事他多少要担些责任，你们两家可是有仇的，你就丁点儿不介怀？”
　　沉默了一晚上的沈砚居然没装死，他冷笑：“咱们两家之间也有血仇，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毒死我。”
　　杭泉：……
　　他被沈砚噎得不轻，但也没见外，斟酌着又换了个口风：“那我换个说法……就不说崔舰与你家的旧怨了，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想不开了？这么早就想着成亲了不说，怎么还偏要纠缠这么个嫁过人的？”
　　这回还没等沈砚说话，欧阳简就先不赞同了，他一板一眼的纠正：“老杭你说这话就不诚心了，只要是个女的就行，管她是十四还是四十，黄花闺女还是半老徐娘……这话都是你们亲口说的。你们边城的女人少，娶媳妇难，我家少主身边却哪儿有女人啊，就这么一个能近身的，你不想办法帮忙就算了，你还泼冷水。我告诉你啊，三姑娘都两个多月不搭理我们少主了，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一起出来，这是你的地盘，你赶紧的帮忙想想办法。”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砚那个臭脾气，除了崔书宁没人能近他身，他要娶不到崔书宁，那就做好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吧，也别想其它了。
　　杭泉却觉得自己明明是一片好心，却要被这主仆俩轮番怼到没法还嘴，一口闷气堵得如鲠在喉。
　　“哎呀，睡了睡了，不说了，既然人家都没看上你那还说个屁。等明天先办完了正事儿再慢慢说吧。”拉被子蒙住脑袋，瞬息入睡。
　　次日一早，吃完饭杭泉就带着崔书宁和沈砚去驻军专设的衙门办正事，崔书宁不好走哪儿都带个丫鬟，就没让桑珠跟，杭泉怕她不适应便将自家妹子带着给她路上做伴了。
　　去到衙门，军中主管这件事的副将已经等在一个专门的房间里。
　　杭泉引着两人进去，那人从案后成堆的公文里一抬头，崔书宁顿时又觉得脑阔疼……
　　得，避开了顾泽却依旧还是个熟人，梁景！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三更。
　　ps：上一章新出来的姑娘的名字没写错，杭家兄妹不同姓的，只是原因还没写到，别急哈，我慢慢来~
　　
　　191、第191章 抢粮风波
　　
　　崔氏当年嫁人之后很快又遇到父亲过世的坎儿,  人就整个抑郁封闭起来了，在顾家那几年几乎没再交往结识过什么人，以至于她记忆里比较熟悉且印象深刻的人是真不多,  梁景这个一直跟在崔舰身边的自然可以算一个。
　　再加上前几年崔书宁在离京的路上还偶遇过他一次,  是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是梁景却是自当年拒婚逃走,  算到如今却有十来年没再见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师妹。
　　可他俩怎么也能算是个青梅竹马了,  第一眼看到面前的女子他依然觉得眼熟。
　　微微怔愣之后，他才察觉自己盯着人家女眷看的时间有点久，赶紧定了定神移开视线。
　　杭泉只知道崔舰当年视梁景如自家子侄，但崔舰死了十多年了,  他也很少回京,  关系都已经很淡了,  并且又是昨晚才知道的崔书宁的真实身份,  是以还没来得及告知她和沈砚今天将要见面的是个故人。
　　这时候他也只能是公事公办的引荐：“将军,  这位是京城来的崔夫人，苍云州粮仓的主人。卑职奉命前去拜见,  夫人她深明大义，愿意为咱们北境的军民暂时留下手中存粮,  并且不辞辛苦亲自过来与咱们商讨此事。”
　　梁景抬了抬手，示意他几人落座。
　　本来也觉得是个女眷，不好随便搭讪说什么叫人误会的话,  但实在是这妇人的眉宇间总有几分熟悉……
　　梁景终也是没忍住：“夫人来自京城？恕我冒昧，看您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也很纳闷，毕竟自当年崔舰的葬礼之后他回京也就几年前得到传召的那么一次,  当时见过什么人心里都有概念的，并想不起这是谁。
　　沈砚本来是冷着脸没说话的，此时当即冷嗤一声,  神情鄙夷，引得梁景不由的又将目光移过去多看了他两眼。
　　这少年真挺无礼的，即便是因为军方和地方上有求于人，他们手里掐着粮食有些拿乔，但古语有云也是民不与官斗，他们既然愿意行这个方便，多少也该是个要通过此事和官方打好关系的意思，那就绝不该公然如此的。
　　崔书宁虽然挺烦牵扯崔氏那些所谓的故人的，但是她为人光明正大，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梁景质疑，她便从容一笑：“将军少年时曾追随我父亲左右，也有在我家小住过，眼熟是应该的。”
　　梁景狠狠一愣，面上本来刻意柔下来的表情顿时又变得僵硬起来。
　　他盯着崔书宁又多看了好几眼。
　　毕竟还有早年拒婚一事在中间横着，当初那事虽是崔舰私底下单独与他说的，他觉得崔舰不会草率到事情没谱儿之前就跟女儿说的，但那件事到底也是横在他的心底，尤其是之后不久崔舰还仓促离世了，这些年他每每想起旧事心里都会觉得不自在，仿佛是亏欠了崔家的。
　　“你是……”梁景这次是很花费了一些时间才重新整理好情绪，看着眼前这张看着眼熟却又分明处处都透着陌生人气息的脸，他总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你是镇北将军府的宁姐儿？”
　　崔书宁面色如常：“也算是吧。虽然我现在已经从崔家搬出来自立门户了，但是家族血脉，根基犹在，我自然也还是崔家的人。多年未见，梁师兄别来无恙。”
　　她语气透着疏离，就是寻常的寒暄，而言语之间的态度却透露出女子身上罕见的豁达。
　　梁景看着她容光焕发的脸，就算确认了她的身份，却反而觉得更难将她和十年前在崔舰葬礼上见到的那个歇斯底里又面目狰狞着发疯的小姑娘重合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她嫁人之后在顾家过得不如意，所以这些年就想当然的以为她一定变得比当年更加阴鸷偏执，不正常了。
　　就因为现实和想当然中的冲击太大，梁景嘴巴动了几次，最后也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和立场来叙旧。
　　眼前的场面一度尴尬。
　　当然，崔书宁不尴尬。
　　这人是崔氏的故人，对她来说依旧只是个陌生人。
　　她表情依旧泰然自若：“我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是你在主事，既然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旧相识，那反而更好说话了。先说个私事，我跟永信侯的关系你知道的，我这趟过来不是冲你也不是冲他，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希望不要在这里跟他碰面了。你们的打算杭大人已经大致都跟我阐明了，我愿意配合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咱们争褥把事情办妥，我也好回去。这北地冬日的气候，我实在是是不习惯。”
　　崔舰的这颗掌上明珠自幼娇宠，从小脾气就厉害，雷厉风行的。
　　但那时候可能是因为年幼，她的厉害就更多的体现在莽撞上。现如今依旧是个直来直往的爽快脾气，但言谈之间却多了沉稳和分寸。
　　她这样的态度，梁景想和她叙旧都叙不起来，不过……
　　一定程度上倒是也省了他为了当初旧事的尴尬。
　　他暗暗冷静下来，也尽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顾侯公务繁忙，不会直接过问此事，你既是不想见他，那不告诉他就是。”
　　崔书宁也没有额外道谢。
　　他这趟过来本就是给人行方便的，没必要还低声下气。
　　梁景是没想到她如今会是这样的脾气，不过她这种偶尔的傲慢冷淡倒是也不至于会叫人觉得不舒服。
　　他语气略顿了下，继续往下说：“不过这边的事如今演变的比较麻烦，我是最近才得到的消息，邻近四州的几大粮商联合起来，他们居然是早在这边降下第二场大雪之后就已经私底下大量采购囤积粮食了。军方的供给正常情况下是由朝廷的粮仓拨粮送来，并不需要在当地的市面上采购，目前倒是还好，可是年关将近这几日，各大城池的米粮市上已经出现了粮食价格暴涨甚至缺粮的迹象。有些本来没做额外打算的粮铺见此情形也慌了，有些店家也开始捂着粮食不肯对外售卖，这种情况如果再多持续几日得不到缓解，只怕年前就会引起城中民心恐慌，甚至引发动乱，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崔书宁暂不表态：“所以，你们这边是什么打算？”
　　梁景看她一眼，知道这样做对她会不太好，所以迟疑了一下才继续：“杭泉说你可以摆脱那些粮商的限制，腾出苍云州粮仓的粮食来，昨日我与顾侯以及本地州官一起连夜琢磨了一下……军方那边的供给继续由顾侯去和朝廷方面协调，尽量争取都从外地运来补给，只要是军粮，外人便不好随便打主意。你这边……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年前就开仓放粮，也不要等朝廷的灾银拨下来临时采买了，就以你个人的名义运送到各大城池售卖给百姓，好歹先把民情安抚住。”
　　话音刚落，就听沈砚冷笑一声：“此地所有的大粮商联合起来准备打发横财，你叫她以个人的名义去断众人的财路？你们朝廷是解除了燃眉之急，有想过她将要面临的处境吗？”
　　他不说话的时候梁景几乎都已经忽视掉他的存在了，此时却不得不重拾起刚照面时候的疑虑：“你们是一起的？还没问你……”
　　沈砚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崔书宁道：“是我弟弟。”
　　上回梁景回京其实是有特意打听过崔书宁的近况的，知道她把崔舰养在县城的那个外室子给带回去养了。
　　这么一说，他也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
　　崔舰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个刚正不阿品行端方的人，又自诩是对亡妻一往情深的，当年他有个外室和私生子的事在葬礼上曝出来梁景就甚是吃惊，甚至很有点接受不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逢提起这事儿他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觉得崔舰不该是那样的人。
　　现在人家这么一个大儿子就坐在他面前……
　　梁景的心情就颇有些一言难尽了。
　　他只好再重新忽略掉沈砚，继续和崔书宁商量：“这样确实对你不太好，还有一个办法是……顾侯家大业大，我们昨晚商量，实在不行可以让他先以个人的名义从你手里把粮食转个手，再由他出面售卖给百姓，对外就说是朝廷和军方威压，强行从你手中购粮的。这样把风向引过来，好歹是叫那些唯利是图之人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这样一来确实可以转移火力，并且还能给顾泽博一波名声拉一波好感。
　　梁景私心里其实不太想成全顾泽的，但是要平衡四个州城还有连带着周边县城城里居民的粮食供给，需要的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其实就算说是顾泽……
　　一个侯府的家底一共能有多少？不贪墨的话，所有加起来有个二三十万两银子顶天了，而如若出现大的灾情，朝廷拨银赈灾动辄就要百万两起步的。
　　只是借个顾泽的名头而已，怕这粮食多半还得崔书宁私下先赊出来，等着粮食卖了回拢了资金才能给她结算。
　　现在的好处是，仅仅因为城里的粮食市场被奸商扰乱了，只有不种地的城镇居民才会出现短粮现象，而并非等到所有农户手里囤的存粮都吃完，整个地区上都呈现灾情之后，要不然……
　　崔书宁一个粮仓的粮食也是杯水车薪，根本顶不了什么用的。
　　崔书宁一时没有表态。
　　梁景想想她和顾泽的关系就猜到她应该也不乐意这么干……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必须得以大局为重。
　　他刚要再开口继续游说，崔书宁却蓦然神情一凛，看向了他道：“商人重利，趁着我来这里的风声还没走漏……具体该以什么名目把粮食卖给城中百姓可以稍后再说，但是我觉得事不宜迟，现在你最好赶紧去调派一些人手和运粮的车马，咱们即刻赶去苍云州粮仓，先把粮食运到你们军方可控的地方去。”
　　在场的三个男人品着她这番话，不过三个人的脑子都不笨，很快就相继顿悟。
　　梁景倒抽口凉气：“你是怕他们知道了无利可图便要……”
　　崔书宁站起身来，慎重点头：“粮食易燃，若有人真起了歹心，那就仅是一把火的事了。”
　　她这个人可能是内心比较黑暗，所以她永远不会低估人性的最险恶面。
　　那些人等着拿她粮仓里的粮食大发横财时，自然规规矩矩不会动她的东西，可一旦走漏风声，他们知道这批粮食不仅不能给他们带来收益了，反而还会成为打破他们已经布好的局的工具……
　　真保不齐有人就要跟崔书宁来个鱼死网破，叫她粮财两空的。
　　梁景刚想赶紧去军营找顾泽要人要车马，但他心思也不差，相当细密，后又起了新的顾虑，咬牙道：“不行，如果带着大批兵丁和运粮的空车往苍云州走也很容易暴露我们的目的。我去跟顾侯拿个密令，反正也没什么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对外就说是我家亲眷，我们一行人先过去，然后我从当地的驻军和官府衙门调兵和借车马再处理粮食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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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虽然大家好像都不怎么爱看宁子的事业线，但是这个事业线是必要的铺垫，要不然她后面的剧情立不住，所以大家忍耐一下，我们争取事业感情两不误，感情线的进展也在飞奔在路上了哈。
　　
　　192、第192章 感觉真好
　　
　　事不宜迟,  顾泽这会儿在城外军营，梁景当即命人备马，赶过去跟他要密令。
　　崔书宁和沈砚一行从衙门出来。
　　崔书宁怕冷,  直接就躲进了马车里。
　　沈砚这次却也跟着挤了进去。
　　杭姑娘本来就在车里,  杭泉见状,  八卦之心泛滥,  也立刻凑过去从外面扒在了车窗往里看热闹。
　　沈砚没管他，直接对崔书宁道：“此处多山地，去苍云州的路并不好走，既要赶时间,  天气又不好,  你就不要去了,  我带他们过去就行。”
　　他之前不肯自己来恒远郡,  就是想拽着崔书宁,  好找机会和她多接触的。
　　但即便是他再想和她待在一起也不舍得让她受苦受累，甚至是承担风险的。
　　反正事情又不是非要她出面去办,  沈砚这就不想让她跟着折腾了。
　　崔书宁与他对视，却是拒绝：“不行,  这一趟还真得我亲自过去。”
　　不是为了和沈砚置气闹脾气，既然是说正事，她也就不和沈砚较劲了,  径自解释：“梁景和顾泽的主意虽然可行，但也不过就是虚立名目罢了。说是我把粮仓里的存粮卖给了顾泽，虽然能断了那些居心不良的粮商的妄想,  可是他们奈何不了顾泽，到最后兜兜转转的只怕还要把这笔账算我头上。来年风调雨顺了，顾泽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但如果他们怀恨在心，继续联合起来给我使绊子怎么办？我仔细想过了，与其这样偷偷摸摸，最后成全的还是顾泽的名声……那不如干脆就咱们自己大度点，我直接以我父亲的名义将这个粮仓捐给军中算了。我父亲当年在这边的名声和风评都不错，我以先父之名为他行善积德，也算名正言顺。回头军中再把这批粮食按照人头分发下去，得了好处和救济的百姓总要念着家父和我们崔家的好处的，这样一来来年就算那些粮商想要孤立打压我……了不起我就麻烦点直接自己开米铺卖粮了。”
　　她不想开米铺卖粮是因为铺子太多，又是遍布天南海北，管理起来繁琐又麻烦。
　　这时候交通还不方便，哪里出点事，南北跑一趟路上就得一两个月，真的操不了那个闲心。
　　而且本来也不是为了大笔敛财的，中间转手卖给粮商，粮商一次性采购的多，省了频繁交易的曲折，中间会出的纰漏和麻烦也能少很多。
　　北方虽然冬天气候森寒恶劣，但土地肥沃，不遇天灾的话，这一带粮食产量其实很好，崔书宁暂时还不想为了眼前的这么一个坎儿就放弃这一带的产业。
　　她想要继续做这边的农庄，那就不能不计后果，必须在解决眼下问题的同时也把自己的前路给铺平了。
　　她不能被动的等着被那些粮商联手打压，所以趁此机会给自己造势就显得尤为必要了。
　　以崔舰女儿的身份资助她父亲曾经效力并且捐躯的北境军，借着这一重身份关系，其实就哪怕她直接毁诺就是不肯把粮食卖给那些粮商了，也没人能指摘她的不是。
　　人人都贪利，但是在民族大义面前……
　　就算有些人还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重，为了不引起众怒，他们也必须要隐藏起这份心思，不敢公然造次的。
　　崔书宁虽然不指着这些土地粮食给她赚个金山银山出来，但这几年沈砚陪着她一路走过来，他知道纵然她开给农户们的条件优渥，这几年的积累下来其实靠着倒卖粮食也又攒了一些家底的。
　　捐了这仓粮食，完全动摇不到她的根基，所以沈砚对此事也毫不介意。
　　他其实甚至也不介意崔书宁彻底扔了这边的产业，但她既然想要打算着保下来，他也只会尽可能的顺着她的心意。
　　旁边的杭姑娘约莫是觉得她这话说的很是豪气干云，目露钦佩，不由的盯着她多看了好几眼。
　　崔书宁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就咧嘴一笑：“我这个人吧……其实凡事还都是先顾自己的，也就是并不指着这一仓的粮食过活儿才假慷慨。而且说到底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产业做的长久打算，算是前期砸银子给自己树口碑，打根基了。”
　　杭姑娘却不以为然：“这世间更多的是为富不仁者，那些使坏的粮商又哪个不是腰缠万贯，脑满肠肥。毕竟这世间圣人也没几个，凡事有个比较就足见好坏了。”
　　她这话说的通透，崔书宁就也没再强行自谦。
　　她虽自诩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大好人，但至少她也不是个坏人，克己复礼，行止端正，实在没什么好心虚的。
　　杭泉趴在车窗外面听了许久，此时再看沈砚的时候眼神就没有那么多看他笑话的成分了
　　这小子眼光其实不差，这样有见识又性格果决不做作的女子确实不多的。
　　什么年纪？什么嫁过人的？跟人品相貌比起来就全都不值一提了。
　　虽然他一开始的想法也并非就是觉得崔书宁配不上沈砚，单纯就是好奇这小子完全不近人情的，怎么突然就开窍把这个女人看上眼了，现在就多多少少能品出个因由了。
　　他这边兀自想着事情，崔书宁那就和杭姑娘商量：“我们这里赶时间，一会儿应该得是换了马匹赶路的，马车麻烦杭姑娘帮忙驾回去，顺便跟我那婢女告知一声我的行踪。”
　　杭姑娘刚要答应，杭泉却挥挥手道：“你的婢女不能同行，那就让我妹子跟着咱们一起吧，路上有她跟你作伴，你们互相照应着方便点。”
　　杭姑娘转头看向兄长。
　　杭泉的态度很坚定，已经放下窗帘走开了：“我找人去军中给你告两日假。”
　　杭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最后却到底也没有反驳。
　　崔书宁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道：“咱们边境上连降暴雪，都已经要面临来年的雪灾了，北狄人那边的情况只会比我们更加恶劣，他们以游牧为主，如若牲畜大量冻死，面临的也会是个大灾年。眼下年关将近，如若他们按耐不住，这里随时都会再度开战的。”
　　崔书宁点头：“杭姑娘一介女子之身，投身军中确实有危险的，难怪家里人会格外担心些。”
　　杭姑娘没接这个话茬，在边城这里投身军中帮忙做事的女子并不只她一个，她只是含笑纠正了崔书宁一个私人问题：“我不姓杭，随母姓，你叫我贺兰青吧。”
　　崔书宁这就很是意外了，不由的又多看了她好几眼：“贺兰曾是北狄国中的大姓。”
　　贺兰青并未隐瞒：“我母亲的家族原是北狄朝中的贵族，上一任国主弑父夺权，当时朝中起了很大的纷乱，波及了许多人，祸乱中她逃命出来，后来流落恒阳城时嫁给了父亲。当时周朝国政初立，两国关系还不错，边境互市，其实有不少两朝通婚的人，这不稀奇的。只是我母亲故土难归，又思念死难的亲人，所以让我跟了她的姓，算是她未曾忘记血脉和寄托哀思了。”
　　贺兰氏崔书宁有印象，她曾经听常先生说过一些，那是北狄先皇后的母族。
　　北狄现任的这位国主是皇后长子，但是皇后更宠爱幼子，似乎一直撺掇着想让先皇废长立幼，扶持小儿子登基为帝，这彻底激怒了这位陛下，直接弑父弑母又车裂了嫡亲的弟弟才登上的皇位，随后降旨将贺兰氏一脉直接灭族了。
　　这件事上崔书宁还感慨过，全民皆兵的好战之国果然行事更加简单粗暴，北狄国中受礼教约束的很少，所有人都习惯于臣服强者，同样是皇帝的外戚母族搞事情，北狄皇帝是一言不合直接全部提刀切完了事，到了大周朝萧翊这里，却还要顾忌天下悠悠众口，拐弯抹角的先铺垫一波仁义道德……
　　虽然阴谋诡计的算计人很恶心人，可是相对而言
　　至少崔书宁觉得住在周朝国境之内会安全些。
　　毕竟，这个皇帝得要脸面和口碑，不至于一个不高兴就看谁不顺眼便杀。
　　言归正传，贺兰氏这个姓氏的人在北狄朝中其实也不多见，但是真正身份尊贵的就只有曾经的这一支了，想来杭家兄妹便算是他们的后裔。
　　当初北狄朝中闹内乱的时候也适逢周朝初立，两边都忙着处理内务，没工夫扩张边境，所以曾经一度两国和睦，边城发展繁荣。
　　只是后来开战，北狄人不仅侵占了恒阳城，抢占了城池之后还残忍屠城，拉了周朝这边很大的仇恨。
　　杭家兄妹这样的身世，即使贺兰青不说，崔书宁也能想到他们兄妹这样两朝混血的人在这个地方生存的会有多艰难，应该也好在是他们投身军中，和北狄朝廷势不两立了。
　　其实如果贺兰青改个姓氏，应该也会好上许多，但是血脉亲情是人家心中的牵绊，人家要借以缅怀故人，崔书宁也没立场随便瞎撺掇。
　　一行人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梁景才回来。
　　顾泽那边倒是没为难，听了他和崔书宁的打算立刻就写了密令给他。
　　当然
　　梁景没对他透露崔书宁的真实身份。
　　崔书宁从车窗探头出来问梁景：“是这就启程吗？要不要换了马匹赶路，这样会快些。”
　　梁景却道：“你还是坐马车吧，这天气不太好，路上怕下雪，而且如果带着女眷上路反还骑马赶路也不太对劲。”
　　崔书宁想想也是，就安心坐在了车里。
　　马车既然不用送回去了，杭泉就叫了个小兵帮忙回他家里给桑珠送信告知一声说有事要办，要离开两日。
　　雪天的路不好走，马车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走到底，梁景就叫多备了几匹马在队伍里带着。
　　为了掩人耳目，他也没领太多的人，只点了六名心腹亲兵随行。
　　沈砚一直稳稳地坐在马车里，临启程了也没下车的打算，崔书宁就拧眉盯着他用眼神赶他。
　　他倒不是因为吃不了苦才不想下去的，但是以前他都是想呆哪儿就呆哪儿的，崔书宁绝不会赶他。
　　孩子的眼神一瞬间又哀怨起来，与她对视，过了一会儿才闷声下了马车。
　　贺兰青从旁看的也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的，就问崔书宁：“你是觉得他年纪小了些么？”
　　崔书宁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就支支吾吾的：“就……我其实也没打算再成亲的。”
　　贺兰青道：“你们在一起也好些年了吧？其实这么长久的一段日子相处下来还能不生厌的，还能为了对方心生欢喜的……这样的感情已然是可遇不可求了。”
　　崔书宁这就觉得很奇怪了。
　　她昨天傍晚第一次见这姑娘之后俩人就几乎形影不离了，就刚才她进衙门的时候分开过，但杭泉是跟着她一起的，这兄妹俩根本就说不上私房话的，她怎么知道自己和沈砚之间相处了好些年了？
　　她心里奇怪，便直接问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好些年了？这能看出来吗？”
　　贺兰青就笑了：“有一年的灯节我在京城的街上见过你们。”
　　是了，她昨晚就说以前见过自己。
　　她还想再深问，贺兰青却改了口风，又再说道：“不过你若暂时心里有疙瘩，再多缓缓也是好的，毕竟……成婚之后束缚也就多了。”
　　崔书宁这就懂了：“这就是你现在还没嫁的原因？”
　　“我跟你不一样，总归还是要嫁的，我哥他总是催我。”贺兰青的笑声愉悦，只是这一次这笑容里带了点小窃喜和小得意，和她平时完全开朗活泼的笑容有点不一样，突然深深地看了崔书宁一眼，半揶揄道：“自己能做自己的主，这样的感觉真好，是不是？”
　　杭泉一看就不是个严厉的兄长，这位兄长催婚的唯一方式应该就是碎碎念了。
　　看着这姑娘笑得分外狡黠的一张脸，崔书宁也被她带沟里了，深有同感的直接点头：“嗯。”
　　话落，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闷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二更。
　　
　　193、第193章 江中遇险
　　
　　马车外面,  梁景带着军中一位熟悉地形的斥候在前方带路，沈砚和杭泉护卫在马车旁边。
　　马车里，崔书宁和贺兰青说话的声音不大,  加上冰天雪地,  车辙碾压积雪和碎冰碴的声音干扰,  外面根本就听不清楚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偶尔有点点笑声透出来，显然两个姑娘是相谈甚欢的。
　　沈砚是从杭泉遇到他和崔书宁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情绪不对，成天都是一副谁都欠他的样子。
　　欧阳简跟在两人身后也是竖着耳朵听马车里的动静，听来听去觉得很难理解：“真是奇了怪哈,  不都说女人一个赛一个的善妒小心眼么？这俩女人从见面到现在都还没过十二个时辰呢,  这怎么就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杭泉看他那个没见识的样子,  突然就能理解沈砚一直出师不利的部分原因了
　　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带着个完全不了解女人的愣头青,  这能成事儿才怪。
　　反正路上无聊,  他便言传身教：“她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后宅女眷，平时就靠着拈酸吃醋争抢首饰男人熬日子……不过话说回来,  女人爱拈酸吃醋这是真的，你老是这么死缠烂打一味地顺着她确实也不是个事儿,  得主动出击。要么刺激一下试试？”
　　沈砚不冷不热的朝他飘过来一眼，居然没反对。
　　欧阳简眼睛贼亮：“怎么说？”
　　杭泉摸摸下巴，表情故意摆的有点高深莫测：“唾手可得甚至是上赶着往她手里塞的东西谁会珍惜啊,  你就是一开始的这个调调没拿捏好。别太顺着她了，比如说冷落她一下，让她感觉到落差,  没准她就觉得没你不行了。再或者……直接给她来个狠的，你给她造个情敌出来啊。”
　　沈砚听他说到这里就完全没兴趣了。
　　这人就是纸上谈兵。
　　他都不了解崔书宁，在这胡乱瞎指挥。
　　换个态度？冷着她？那女人吃软不吃硬的,  身后军营里的顾泽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欧阳简却很受教，贼感兴趣的揪着杭泉追问：“具体点，这怎么说来着？”
　　杭泉冲沈砚抬抬下巴：“怎么样？想试试的话我就吃点亏让我妹子陪你演场戏，稍后我找个机会当面向她给你和我妹子提亲，试试她的反应。”
　　欧阳简已经兴奋起来：“嘿。这没准真能行。”
　　沈砚不做声，俩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后来还是杭泉忍不住，抬手推了他一下：“跟你说话呢，要不是看你成不了事儿在这难受，我才不管。我这可是拿我妹子的名声成全在配合你了，试不试，给个准话。”
　　沈砚终于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眼无波澜的问：“你真肯把你妹子嫁给我？”
　　“我疯了吗？”杭泉当场炸毛，发现声音扯的有点高，走在前面的梁景都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他又赶紧平复了情绪，压着声音数落沈砚，“我是急着早点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妹子人品好，样貌又不差，干嘛要找你这么个心里揣着别人的？”
　　沈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又移开了视线：“那算了。”
　　杭泉左想右想，这就品出点儿不对味儿来了，穷追不舍道：“你这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真想娶了我妹子不成？”
　　什么人呐！
　　人不大，心却不小，还想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吗？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花！
　　沈砚不得已才又重新看了他一眼，嘲讽的冷笑：“你不了解她，你要是扬言去提亲，她就能立刻张罗着给我就地把婚宴办了。”
　　崔书宁就不是口是心非的那种人，她现在就正绞尽脑汁的发愁赶他不走呢，巴不得有人接手能赶紧的打发了。
　　这种情况之下，添什么乱呢。
　　杭泉听得一愣一愣的。
　　欧阳简那里又开始头秃。
　　过了好半天杭泉才又一脸的纠结：“连醋人家都不肯为你吃的……那这些年你都忙的什么呢？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沈砚冷冷的瞥他一眼，懒得解释。
　　别说现在他不会用制造情敌和危机感这种伎俩去试探崔书宁，就哪怕是以后真在一起了，他也永远不会这么做。
　　人与人是不同的，有的女人在感情中越是产生了危机感，她就会越是想要积极地抓住，可崔书宁不是。
　　你可以说她是把感情看的最无所谓的那种人，因为她对待感情的态度确实可有可无，但是换个角度解读……
　　却也可以理解成是她对感情超乎常人的看重。
　　就是太看重了，所以才轻易不会被打动，轻易也不肯交付真心，时刻保持着宁缺毋滥的态度。
　　顾泽为什么会轻易出局？不，他那根本连出局都算不上，他是从一开始就和崔书宁的理念背道而驰的，他从来就没机会靠近过她，更何谈失去？
　　沈砚此刻的内心其实并不沮丧，虽然崔书宁一直态度明确的在拒绝他，但是无可否认……
　　迄今为止，他就是那个离着她内心最近的人。
　　这
　　也是他手上抓着的先天优势。
　　从恒远郡去苍云州，因为地势的关系，修路不便，所以就只在接近两座城池的两段地势开阔处才有官道，中间走的都是乡间小路。
　　梁景是计算好了行程的，他们上午虽然在府衙耽误了一段时间才启程的，但是两地相隔其实不算太远，只要不遇上暴风雪，正常情况下天黑之前他们差不多能赶到地方。
　　而他们的运气似乎也确实尚可，虽然从上午天就干冷干冷，看着阴森森的，但一路上只偶尔飘了一点清雪，完全不影响赶路。
　　为了节省时间，中午他们也没有停下来休息，崔书宁和贺兰青在马车上还好一些，沈砚和梁景他们就都冒着风抽空随便塞了几口干粮嚼了，这就算是撑过一餐了。
　　中间那部分山路不好走，虽然年节将近，两城之间来往走动探亲的人多，路面被踩出来还比较好走了些，但却依旧很耽误工夫，尤其是马车，遇到比较窄的路面时就行走艰难，甚至需要几个大男人下来推车的。
　　就这么紧赶慢赶，好歹是比梁景预计当中也没出入多少，天擦黑时一行人抵达一条水流沿岸。
　　那江面宽度应该差不多有五六十丈宽，也就是接近两百米左右，暮色中沉沉的几乎看不到对岸。
　　江面上全部冰封，一层薄薄的清雪上面踩了许多脚印。
　　一行人抵达江边时，正好冰面上迎面走过来高矮胖瘦不一的四个男人，她们都背着包袱，也是从头到脚裹着厚厚的棉服和皮棉帽子，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探路工具。
　　带路的斥候解释：“这江面比较宽，下游大概三里地外只有一座铁索木板桥，简陋的很，只能徒步过人，车马都走不了。其他季节两岸是有渡船的，但是这几个月江面结冰，渡船就都歇了，行人都是直接从冰面上过去的。”
　　这个崔书宁是有常识的，北方有些地区冬天冰层能冻一米左右是常态，厚的三四米都有，而有些小河流就直接冻透了。
　　这种冰层是可以直接通行的，开车碾过去都不成问题。
　　她和贺兰青从马车里探头出来。
　　梁景对着江对岸看了会儿，还是征询了她的意见：“现在过江，一个时辰之内绝对可以进城，前面再走不远就又是官道了。年关将近，四处的山匪也都活跃，咱们还是赶路吧，不要在野外过夜。”
　　崔书宁本来也受不了这样严寒天气，自然不愿意在荒郊野外将就一个晚上。
　　她点点头。
　　梁景常年在这边，应付冬日的恶劣气候经验丰富，立刻吩咐下头的人从随身携带的替换衣服上撕了些碎布裹住马蹄。
　　崔书宁知道这是为了防止马蹄铁接触到冰面打滑的。
　　沈砚他们也都各自忙着给马蹄缠布条，崔书宁就转头问贺兰青：“冰面比较滑，不好走，那咱们是不是也要下车走过去比较好？”
　　贺兰青道：“不用。马车的轮子不能像马蹄一样缠布条，容易绞进车轱辘里，我们呆在马车上，给马车增加一些重量，还比较不容易滑。”
　　崔书宁遂就没再多言，两人继续安心待在马车上。
　　沈砚他们处理好马蹄，一行人就上了江面。
　　就诚如贺兰青所说，车轮容易打滑，马儿拉的费劲，杭泉和欧阳简还带了两个士兵一起在后面帮忙推车才能走的相对顺当些。
　　梁景依旧带着斥候在前面带路，沈砚坠在后面，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见着江面走过大半，沈砚脑中才终于灵光一闪，恍然明白心里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了。
　　然则还不等他有所应对，就听见前面咔嚓一声碎响，伴随着马鸣声。
　　沈砚心头一沉，就什么也顾不上多想，立刻提力一个箭步追上马车。
　　前面的人和马匹都走的好好的，却不知道为什么，马车行过的时候那里的冰层会骤然碎裂。
　　车轮卡进裂开的冰窟里，周遭冰层的裂纹继续向着左右两边快速延伸，马车跟个秤砣似的往下坠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94、第194章 冰天雪地
　　
　　沈砚直奔过去。
　　前面本来正在推车的杭泉和欧阳简等人已经下意识改成双手往上托马车了,  更是有人暗骂了一声娘。
　　然则这还不算完！
　　走在前面的梁景几个刚听见身后的动静循声回头，却听得迎面岸上咻的几声响箭破空。
　　他和斥候两人走在最前面，离着对岸只有三四十米了。
　　冷箭袭来,  应该是天黑对方准头不足,  也是他运气好,  略一侧身就闪过了,  旁边的斥候闪躲不及，被一支冷箭射中肩头。
　　除了帮忙推车的两个人，还有一个驾车的士兵，另两人是走在梁景身后,  马车前面,  帮着驱赶沈砚等人的坐骑的。
　　对面冷箭一放,  虽然攻势并不密集,  但有人受伤,  马也受到惊吓，两人手忙脚乱的开始尽量控制马匹。
　　却不想这一乱起来,  继马车那里压塌了冰层之后，从裂痕处一直延伸到对岸的整个冰层都出现了下沉的迹象。
　　“先趴下。”梁景一手将受伤的斥候按趴到冰面上,  他自己却不能趴下躲避而无所作为，因为身后隔着十多米的地方马车正在往压塌的冰窟里面掉。
　　受惊的马匹已经不受控制了，疯狂的翘起前蹄嘶鸣。
　　马车那里一出事,  车夫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是跳下车，好悬没有直接被摔进江水里，也恰好减轻了马车的一些分量。
　　他们脚下一带的冰层应该是被人凿开过又重新冻上的,  一尺多厚，正常走人或者过马都不成问题，但是马车笨重,  这才压陷了下去。
　　现在除了厚薄两块冰面的接壤处被马车压出来的窟窿，薄的那块冰层倒也还好，也还算托得住上面正常站立的人和马，但马车那里却是情况紧急命悬一线。
　　充作车夫的士兵匆忙绕到前面去牵马，试图用马将马车强行拽过去，可是马车一边的车轮已经悬空进了水里，好在是后面的杭泉四人站在厚冰层上用手托着。
　　他指挥着马儿往前一拽，薄的冰层整个朝前游移，杭泉等人立刻就要被拽的脱手。
　　他急得浑身冷汗冲着前方咆哮：“不要把马车往前赶，停下来！”
　　那小兵慌乱中一时没太明白，但是从远处跑回来的梁景却看清楚了全局，劈手一把夺过小兵手里的马鞭将他推到一边：“我来。”
　　与此同时，本来坐在马车里的崔书宁和贺兰青也没闲着。
　　马车刚一不对劲，她俩是最先察觉的。
　　只是车厢里颠簸了一下，将她俩都晃歪了。之后两人也没有乱了方寸，屏住呼吸默默地爬起来，快速推开车门挪动了车辕上。
　　这时候梁景奔回来，沈砚也赶到了。
　　他下意识的一步就要跨下厚的冰层来迎崔书宁，崔书宁看一眼陷在江水里的车轮当机立断的喝止他：“别下来，这冰层撑不住。”
　　也不管沈砚会不会乱了方寸不听劝，她爬出车厢的时候就已经先把贺兰青推在了自己前面，探头跟沈砚说完话之后她立刻又屏住呼吸把贺兰青往外推了推：“快下去。”
　　贺兰青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俩人爬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竟然抢在了崔书宁前面。
　　这是千钧一发争生机的时候，她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和懊恼，但可见这姑娘也是临危不乱，相当沉得住气的……
　　她并没有在这时候浪费时间和崔书宁拉拉扯扯的谦让先逃命的机会，即使心里不舒服，也是当场将崔书宁的话听进去了，咬紧牙关，拎着裙角，为免跳下去的力道太大会进一步压塌冰面，她是沉着冷静的慢慢踩下去的，然后稳住步子，一步一步，又快又轻的朝远处挪去。
　　期间没有回头，尽可能的走远一点，以分开身后马车附近冰层上的重量。
　　但是她人虽然下去了，马车上的重量也相应失衡，咔嚓一声，冰层碎裂处又落下来几块碎冰。
　　沈砚脑袋一空，整个思想几乎都是悬空飘忽的，可是为了崔书宁的安全，他还什么也不能做，就只徒劳的站在那里看着她。
　　崔书宁也是怕她和贺兰青两人先后相继落地会踩塌冰面，也是尽量沉住气，等对方走开了十来步之后自己才下的车。
　　这时候马车附近的冰层都已经浸入水下起码有三寸深。
　　她脚上穿的皮棉靴子正常踩个雪地并不容易浸湿，但毕竟不是现代那种能完全防水的材料做的雨鞋，她一脚落下去，只片刻那些缝制时候留下的针眼就往鞋里灌了水。
　　零度的冰水，又是这样严寒的天气，崔书宁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瞬间冻起来了。
　　梁景想要过来拉她一把，奈何还得控制拉车的两匹马保持一定的力道，否则马车失衡直接压垮冰面，崔书宁也得跟着一起下去。
　　沈砚站在后面的厚冰层上，眼见着脚下断开的裂谷越来越宽，即便他自己不惧生死这时候却依旧完全的束手无策，也不能跨过去帮她。
　　崔书宁靴子里一湿，就感觉整个下半身都僵了一半。
　　她也顾不上管沈砚，就只专心拎着裙角也是和贺兰青一样尽量平稳的朝着薄冰层上的安全地带走。
　　几个人大男人心急如焚，却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待到两个姑娘各自脱离危险之后，梁景才松了口气，随后咬咬牙对后面托着马车的杭泉等人喊道：“我喊一二三，你们再一起用力往上抬一下。”
　　沈砚是没管这边的事的。
　　往旁边跑了十几步，避开马车塌陷的区域踏上薄冰层，彼时崔书宁已经坐在了冰面上，后怕的大口大口喘气。
　　沈砚奔到她面前，弯身下去刚要触碰她，就听得岸上断断续续的冷箭突然有一支朝这边射来。
　　仓促之间他只能身形一闪，绕到崔书宁身后将她扑倒，另一只手精准的抓住利箭，然则对岸潜藏的□□手似乎盯上了他俩，紧跟着又是一箭射来，这一次他不及反应，但好在是天黑下来，对方也没什么准头，只将他皮毛大氅铺开的下摆钉在了冰面上。
　　他用身体将崔书宁压在冰面上，骤然回首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眼中杀意纵横。
　　但下一刻，他却依旧按捺住了，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过头去对崔书宁道：“先起来，到安全的地方去。”
　　崔书宁身上穿的虽然厚实，但是靴子里浸了水，此刻她只觉得心脏都收缩成一团，勉强应了声：“嗯。”
　　对岸的人射冷箭似乎没有什么太明确的目标，所以也没有长性，看谁不顺眼就射两箭这样，他们也不管有没有射中崔书宁二人，只看两人伏倒在地失去了方便射击的目标就又继续去射人和马都集中的梁景那边了。
　　崔书宁咬牙跟着沈砚爬起来。
　　这时候梁景那边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马车的车轮从冰窟窿里拉了出来，并且往前赶了一短距离停在了冰层上。
　　杭泉他们也绕开了危险地带走到薄冰层这边，几人借着马车阻挡暗箭。
　　沈砚带着崔书宁也挪到那附近。
　　有人问梁景：“这黑灯瞎火的，咱们又带着女眷，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手……怎么办？要么先退回对岸去？”
　　如果只是他们几个大男人，怎么都好说，这江面这么宽广，大家都又是战场上厮杀下来的，硬冲也能冲出去。
　　现在带着女眷，确实是个拖累。
　　梁景犹豫了一下，却是沈砚当机立断否决了这个提议：“不。之前我们过江之前走过去的那几个人很不对劲，他们手里用破布包裹的探路之物瞧着像是兵刃。对岸的冷箭虽然一直没停，但是断断续续，从这频率和冷箭射来的方向判断埋伏的弓箭手应该不超过四个人。”
　　梁景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反应自然不慢，立刻领会其意：“你是说他们的目的其实是想将我们逼退回对岸，真正的大批人手是埋伏在那边的？”
　　沈砚没有多此一举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环视一眼在场众人问道：“速战速决。你们谁的身手比较好？和欧阳一起杀到对面把拦路的弓箭手解决掉。”
　　梁景没有阻止。
　　现在天黑下来，前路后路都未知，走回头路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何况
　　他赞同沈砚的判断。
　　杭泉和另外一个梁景的亲兵当即扯掉手套拿出武器站出来。
　　杭泉走前不太放心，特意嘱咐了梁景一句：“替我照顾下我妹子。”
　　三个人摸黑抵挡着冷箭冲向对岸。
　　这边崔书宁他们也不自找麻烦，并没有探头探脑的张望，全都老实躲在马车后面。
　　梁景一边聚精会神听着岸上的动静，一边思绪飞转，琢磨对方的身份：“应该是附近的山匪想要打劫过往行人的财物好过年，提前凿碎一半的冰面，又等它重新冻结，一般徒步出行的路人都不会随身带着过多的财物，这个冰层陷阱做出来就是专为着阻拦有些分量的车驾的。如果之前过到对面的那几个人真的有问题，那就必然也是安排好的，装扮成路人以蒙蔽过路人的眼睛的。”
　　一般人都并不会想这么多，看到对面有人能顺利过河，自然就会本能的觉得这冰面没问题，足以通行，谁能想到这个陷阱是专门为衬得起贵重马车的“肥羊”准备的？
　　崔书宁全程没有参与对话，沈砚拿自己的大氅又往她肩上裹了一层，她倚着车厢半天没动静。
　　沈砚隐隐觉得不对，正垂眸问她：“你怎么了？”
　　崔书宁倒是没怎么着，就是靴子里浸了冷水，她体质又不很抗冻，此时哪怕就这么站着也有种双脚踩在无数细碎兵刃上的感觉，疼的她很是抓狂。
　　这时候又不能处理鞋袜，她心中烦躁，就没什么心思管别的，刚要说话……
　　对岸那边交起手来，伴着兵器碰撞和谩骂声，突然有人往空中射出一支带着点火光的响箭。
　　那一点火光在空中一炸，身后那边的岸边突然火光攒动，一片喊杀声。
　　果然，大队人马是埋伏在那边的。
　　对方想通过破坏冰面造成他们的恐慌，然后用对岸的冷箭逼他们退回去，好叫已经被扰乱的溃不成军的他们自投罗网。
　　而现在
　　眼见着这支队伍没中计，才准备冲上来拼杀强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95、第195章 男女有别
　　
　　看火把和听动静,  对方应该起码会有二三十人左右。
　　不管他们战力如何，自己这边梁景他们能不能以少胜多，崔书宁已经完全不想了,  她只是知道如果不尽快甩掉这里的麻烦找个地方给她烤火换了鞋袜,  她可能就得有截肢保命的风险。
　　心中烦闷又恼怒,  她只下意识选择相信沈砚的判断
　　对岸上没几个人在埋伏。
　　于是就对梁景说道：“把马牵走,  人全部上岸，用马车把裂开的冰面砸穿，挡住后面的追兵，先脱身吧。”
　　梁景现在就算手下人手不多也确实不怵这一伙区区山匪的,  但还是那句话,  带着女眷呢,  不好恋战。
　　是以他飞快思忖了一下崔书宁这建议的可行性就点了头：“你们先带着马匹上岸,  这里我来善后。”
　　转身已经利落的绕到马车前面一刀砍断绳索,  把拉车的两匹马也解开了。
　　他的两个下属自觉留下来帮忙。
　　沈砚要来牵崔书宁，崔书宁却挡开他的手道：“马车上的柜子里有个包袱你帮我拿下来。”
　　沈砚只能绕过去取包袱。
　　贺兰青看崔书宁这边有沈砚贴身护着,  而前面人手不够，就赶紧先去前面帮忙牵马了。
　　崔书宁有个习惯,  出门在外会带一身干净衣服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来了这北地之后，每天需要往身垒的衣服太多了，所需的衣物又普遍厚重,  放里里外外一整套在车里会很占地方，现在她车上的就只一套正常屋里穿的衣裙。
　　崔书宁叫他去拿这个包袱的时候沈砚就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他依言取了包袱回来
　　对面岸上的战斗听动静应该已经结束。
　　崔书宁靴子里已经冻半天了，冷的她像是踩在无数细碎的冰渣上一样,  又疼又难受，即便她想忍，挪动起来也下意识有些迟缓。
　　梁景把两匹马卸下来让贺兰青牵走,  一回头看崔书宁还落在后面……
　　因为方才岸上的人放冷箭，天又黑了，他看她情况似乎不太正常也顾不上细问到底有没有伤到，只连忙快走两步迎上来。
　　“我扶你。”他伸了手出来。
　　崔书宁这会儿满脑子都在骂脏话了，确实需要有人帮忙扶着她会好受点，可是抬手的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个半熟不熟的梁景，她就迟疑了一下。
　　梁景只当她是顾忌男女大防，但这却不是忌讳的时候，不假思索的就要主动握她手腕。
　　下一刻……
　　沈砚已经一个箭步抢过来，斜刺里把手里拎着的包袱往崔书宁怀里一塞：“拿着。”
　　然后梁景尚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一把捞起来，打横一抱就大步朝岸边走去。
　　因为是他，崔书宁私心里不带任何防备，脚下悬空，她立刻一手抓紧包袱，一手绕过沈砚脖子维持住平衡。
　　虽然名义上是姐弟，但这两人的动作都毫不拖沓，各自行云流水一般的默契……
　　梁景一把抓空，不免愣了下，心中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转头追着两人的背影看了眼，但却容不得他多想，因为身后仅隔着三四十丈的江面，一群山匪已经喊打喊杀的冲过来了。
　　虽然冰面滑溜，拖慢了他们的速度，但也即将杀到。
　　他于是赶紧重新收摄心神，带着两个手下一起合力将笨重的马车车厢往回推，临近冰裂断谷处，他又冲上车辕，狠狠往下一踩，随着他借力跳回来并且趁机往岸上飞奔的空当，那马车就将断裂的冰层彻底砸碎，裂谷飞快向着两边延伸。
　　有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匪徒收势不住，直接掉进了水里。
　　后面一片叫骂声和喊杀声，那些人依旧不死心，被领头的指挥着往两边飞奔，想要绕开断层处再追上对岸去冲杀。
　　这边崔书宁落沈砚怀里之后，心情其实是有一瞬间的懊恼的。
　　她说过要跟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的，遇到这事儿虽是不得已，但也总归算她食言了。
　　但她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也不能为了置气就跟自己过不去，便没有做声，就安静窝在沈砚怀里。
　　稍稍抬起眼睛，就能看到少年线条流畅的下巴。
　　沈砚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在看他，却也没有说话。
　　他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岸，对面的确只有三个弓箭手藏在暗处虚张声势的制造恐慌，已经被欧阳简几人全部斩杀了。
　　他三人重新跑回江上，要帮贺兰青他们牵马。
　　沈砚却喊住了欧阳简：“欧阳。”
　　他没说什么事，欧阳简也立刻跟着他又转身上了岸。
　　身后梁景怀疑崔书宁是不是被流箭射伤了，也顾不上别的，随后也紧跟而来，追着沈砚二人身后询问：“是伤到哪里了吗？要不要紧？后面拦不住他们多久，若不是致命伤最好赶紧处理一下先离开这里。”
　　崔书宁也不想这时候给大家拖后腿，虽然私心上她难受得几欲抓狂，也还是勉强咬咬牙，刚要说继续赶路……
　　沈砚已经把她抱着到岸边一颗半粗不粗的小树底下，让她靠着坐好。
　　梁景跟着凑过来查看。
　　崔书宁这就不浪费时间矫情了：“稍等我一下。”
　　她包袱里没有棉靴了，但是有备用的绣鞋，虽然这样的气温之下根本不能御寒，但也比穿着湿冷的棉靴强，埋头飞快的一边翻包袱，一边与沈砚说道：“我靴子里面进了水……”
　　沈砚那里却已经半跪在地上着手脱她鞋袜了。
　　棉靴上的水渍都已经结成了不少冰渣，浸了水，一只靴子能有两三斤重。
　　他先给她把湿了的靴子拽下来，要脱袜子的时候就冷冷的转头对梁景说道：“麻烦避个嫌。”
　　梁景尴尬的脸上一热。
　　沈砚又横了欧阳简一眼。
　　欧阳简立刻抖开自己身上的大氅做成简易的屏障，挡在两人身后把梁景给隔开了，口中还念念有词：“男女有别，梁将军见谅。”
　　梁景本来也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的人，何况心里正尴尬，就赶紧转身去帮忙牵马了。
　　这边沈砚脱了崔书宁的湿袜子，她脚上已经冰凉一片，没半点温度了，袜子被寒风一过，瞬间也结出了冰渣。
　　崔书宁这时候脚上已经没多大知觉了，一碰还是疼，但更多的却是麻木。
　　她从包袱里翻了干爽的袜子和绣鞋出来。
　　沈砚用袖子把她脚上湿气拭了拭，麻利的给她换上新的袜子，却又把她递过来的那双绣鞋塞回给她，二话不说的脱下自己的棉靴给她套上。
　　“你别……”崔书宁本能的缩脚，却被他抓着小腿没容她拒绝。
　　他一直垂眸在认真的给她更换鞋袜，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
　　崔书宁心里一时抵触又一直有些难受，虽然知道说话没用但还是不得不说：“我这鞋袜反正都已经湿了，还有个把时辰的路要走呢，你这样要冻伤的。”
　　她还想强行把靴子脱下来还给他，但欧阳简的动作比他快，已经脱下自己的靴子给了沈砚：“嘿嘿，小公子穿我的。”
　　就算用苦肉计也得分场合，这样的天气，冰天雪地里赤脚赶路一个时辰，双脚绝对得废了，他们少主要招三姑娘疼也不会蠢成这样。
　　但是要废了欧阳简，崔书宁一样要心存愧疚的。
　　毕竟谁的命不是命呢？
　　崔书宁面有难色，但欧阳简也不算笨，他把靴子给了沈砚之后就转身蹿了，去就近从方才被他们斩杀的山匪脚上扒下一双棉靴又自己套上了。
　　崔书宁看在眼里，终于松了口气。
　　沈砚却又一边把她扶起来，一边道：“你脚可能冻伤了，这里没法处理，先走，尽快进城去找个暖和的地方安顿。”
　　这边梁景和贺兰青他们也已经把马匹都接上岸了。
　　沈砚牵过自己的坐骑，先把崔书宁扶上去，也没征求她的意见，自己随后也紧跟着翻上马背。
　　崔书宁会骑马，并且骑术尚可，但她双脚冻的麻木了，应该踩不住马镫。
　　路不好走，又后有追兵的，这也不是她和沈砚处理私人问题的好时机，她便没有做声，任由沈砚带她上路了。
　　之前那斥候肩膀中箭，不是要害，加上衣服里面又是护甲又是皮袄的，他伤势不重，仍旧在前面带路，但是这一次梁景坠在了队伍末尾断后。
　　挡了几支追上岸的山匪射来的流箭，他也没恋战。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着苍云城方向狂奔。
　　那些山匪胆子不会大到往城里去追他们，在后面追了一段，即使不甘心，但是眼见着他们拐上官道便只能作罢。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抵达苍云城。
　　这时候城门自然已经关了，梁景亮明身份只说是进城有紧急公干，守城的士兵就给他们开门放行了。
　　包括斥候在内，有两个士兵受了伤，但好在伤势都不重，就现在窝在沈砚怀里的崔书宁看上去脸色和神情都不大好。
　　梁景试着与他们商量：“州府衙门会有客院给我们落脚，这个时辰也别去找客栈投宿了，直接一起去衙门吧？”
　　崔书宁没说话，却是沈砚一口回绝：“不必了，我们在城里有自己的宅院，可以自己安顿，明日一早再去衙门会和说正事。”
　　前年年初来北边的时候是沈砚自己来的，采买田产和修建粮仓联络粮商之类的，他在这边呆了两个多月，回去之后崔书宁也没有事无巨细的都跟他打听，他说在这边有宅院，她也不多想，只是扭头问他：“地方如果够用，就让阿青跟我们一起过去吧，她一个姑娘家跟着去衙门借宿也不太方便。”
　　沈砚垂眸看向她，顺手给她把大氅的领口拢紧些，闷声点头：“嗯。”
　　把自家妹子交给沈砚和欧阳简杭泉是不放心的，但是跟崔书宁一起他也就不瞎操心了，一行人就在城门处分了手。
　　这城里沈砚说的宅子在西街，因为主人不常在，家里就只留了一双老夫妻看门和日常打扫。
　　到了地方，沈砚直接又把崔书宁抱下马。
　　贺兰青本来想跟过去帮忙照顾崔书宁的，刚一进门沈砚却顿住脚步吩咐欧阳简：“你找个屋子安置她吧。”
　　言罢，就抱着崔书宁快步进了后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96、第196章 半杯烈酒
　　
　　贺兰青也不是莽撞无知的小姑娘了,  何况又提前知道他俩之间别扭的关系，当然不会自讨没趣的跟上去搅和。
　　这宅子有三进，宅院格局建造都比较简洁,  二道院后面缀了个小花园。
　　沈砚把崔书宁抱回一个院子里,  将她放在床上,  身后那双老夫妻已经端了两个火盆跟进来。
　　屋子里一时还暖不过来,  沈砚就又扯了床被子给崔书宁在身上多裹了一层，然后弯身半跪在床前脚榻上又帮她除去鞋袜，查看她双脚的情况。
　　崔书宁自己比较清楚自己的具体情况，摸了摸冰凉的脚掌,  又试着活动了下,  无奈道：“还有知觉,  应该还好,  帮我打盆热水来吧。”
　　沈砚捧着她脚又多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她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自己转身出去了。
　　崔书宁怕冷,  身上穿的其实足够保暖了，就是因为双脚在冰水里泡了半天,  所以即便后来换了沈砚的棉靴却一直到这会儿都没能再焐热。
　　她两辈子都没遭过这样的罪，缩在被子里先拿手搓着双脚摩擦生热，一时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时,  沈砚就又带着那双老夫妻回来了，三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一床厚棉被,  半桶凉水，一壶还冒着热气的热水，洗脚盆,  简易的已经生好了火的小炉子，然后还有个不算很大的食盒。
　　崔书宁看他们搬家似的往这搬东西，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沈砚：“杭家姑娘那里照顾好了没有？别疏忽了。”
　　沈砚没做声，那老妇人就乐呵呵道：“火盆、炉子和热水都送过去了，一会儿我再拿些饭食给她，冷不着也饿不着，您尽管放心。”
　　两人把东西放下就自觉带上门退了出去。
　　沈砚挽袖子调了水，试过水温之后才端过来。
　　崔书宁没法跟她客气，桑珠不在身边，她又不能喊欧阳简或者贺兰青伺候她泡脚。
　　崔书宁泡脚喜欢用偏热的水，但那水温调得却一点都不热，她脚刚放进去还能觉出点暖意来，没一会儿就觉得不过瘾了。
　　虽然不想支使沈砚做这种事，但也不得不支使他：“水凉了，再给我加点热水。”
　　沈砚于是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去提过坐在炉子上的水壶，却也只酌情给添了一点而已。
　　崔书宁不满意：“再多加点。”
　　沈砚依旧没做声，又把水壶送回去了。
　　崔书宁于是严重怀疑他这是趁机在打击报复，给她找茬儿的。
　　他闹别扭，她就识趣的不吭声了，省得他进一步借题发挥。
　　刚好欧阳简过来敲门，沈砚出去在门口和对方低声说了两句话，欧阳简没在屋里露面就又离开了。
　　之后老妇人又送了一些吃的过来。
　　大冷天的天，仓促之间也做不出什么精致的菜色，就炖了个白菜粉条，又端了一碟子酱菜，配着热好的杂粮馒头以及白米粥。
　　因为沈砚给她泡脚的水不够热，崔书宁就始终觉得身上没暖和过来。
　　沈砚拿了小几把饭菜给她摆到床上，两人坐下来将就着吃了饭。
　　吃过热腾腾的饭崔书宁倒是觉得身上又暖了几分，但她依旧不死心，便又试着和沈砚商量：“是不是还有热水？我还想再泡泡脚。”
　　沈砚从被子底下摸出她脚来查看，这才面无表情的解释：“你脚冻伤了，不能用太热的水泡，冷热相冲，会导致皮肉坏死的。之前鞋袜更换的还算及时，这情况不算太严重，忍忍吧，没事的。”
　　他这么一提，崔书宁就多少有点印象了，似乎以前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科普。
　　她那里正发愣，却见沈砚已经脱了鞋袜挤上床来。
　　他以前是有一段时间挺无耻的，总是趁她没防备想方设法的挤被窝占便宜，但是自从两人摊牌翻脸之后都很久没这样了。
　　崔书宁下意识的捂着被子往床角缩去，防备道：“又不是没有别的房间，你干什么？”
　　她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货老毛病又犯了，又想趁机占她便宜。
　　沈砚脸上表情变都没变，径自宽下外袍和棉服。
　　抬头，看崔书宁还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缩在角落里，这才冲她递了眼色：“明天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早点睡吧。”
　　崔书宁拧眉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砚许久不带情绪的眼眸当中这才逐渐漫上一丝颓败的苦涩。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强行扒了外衫塞进被窝里，然后也侧身躺进去，崔书宁正待要把他往床下踹，却发现他并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在被子底下抓过她的脚踝，然后拉开衣襟将她双脚焐在了自己怀里。
　　少年胸膛的温度火热，崔书宁只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
　　她浑身一个激灵，再下一刻又开始抗拒的想要把双脚从他怀里移开。
　　沈砚却掐着她的脚踝没让，他说：“水温把握不准，冷了不起效用，热了又会适得其反，将就一下吧，这样你好的能快些。”
　　他俩之间毕竟是太过熟悉了，崔书宁不会为此就生出羞窘尴尬或者无地自容那种情绪，可是她知道沈砚这是为什么。
　　她一再的拒绝，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他这样的纵容讨好，态度已然可以称之为卑微。
　　这个少年，也是曾经她置于自己掌心里，想要好好照顾呵护的那一个。
　　她并不想看到他为了她反而把他自己放低成这个样子。
　　崔书宁的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的窒闷，挣扎了两下就沉默着不动了。
　　床上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无比尴尬起来。
　　沈砚的目光尽可能的落在床帐外面，他自嘲的哂笑一声：“屋里留着灯呢，你安心睡吧。”
　　崔书宁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两个人各怀心思，就这么沉默着躺了有一会儿却谁都没睡着，沈砚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下床去鼓捣起来。
　　崔书宁也跟着爬起来坐在床上狐疑的看他，却见他找过之前拿进来的那个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小坛酒，倒了大半杯拿过来递给她：“喝一杯，能暖身，还能让你睡好点。”
　　那酒应该是有些度数的，闻在鼻息间就有股清冽又略带辛辣的冲劲儿。
　　崔书宁看着他置于自己唇边的酒杯，过了一会儿才接过去一饮而尽。
　　沈砚把杯子拿走，放在了桌旁的小几上，他自己倒是没喝，重新爬上床来，躺下之后仍是将衣襟扯开，让崔书宁的双脚焐在自己怀里。
　　也不知道是他胸膛的温度炙烤所致，还是被那半杯烈酒刺激的，崔书宁也说不上自己是从心坎里开始还是从脚底板开始，浑身上下很快就从里到外都暖融融起来。
　　沈砚就躺在身边，她不太敢动，只尽量放空了思维，等到不一会儿酒劲上来就迷糊了过去。
　　沈砚给她捂了半宿的脚，下半夜开始解冻之后的并发症就来了，她双脚不仅肿胀的像馒头，更是奇痒无比。
　　崔书宁半夜被痒醒了，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挠。
　　沈砚倒是早料到她得有这么个过程，一直也没太敢睡死，察觉她爪子开始摸过来就给挡开了
　　也不是不能挠，就她晚上睡得半梦不醒的，手下没个轻重，容易抓烂皮肤。
　　“痒……”崔书宁摸了几次都被他挡开了，终于扛不住，烦躁的哼唧起来。
　　“你别乱动了，会挠破，尽量忍忍吧，我帮你抓一下。”也是怕指甲把她抓伤，就用自己的衣襟将她双脚裹起来隔着布料给她挠。
　　反正这个冻伤的毛病一旦痒起来就是很要命的，整个下半夜俩人都没睡好，沈砚帮崔书宁暖脚抓脚的折腾，崔书宁却觉得他挠的不过瘾，有时候痒痒的狠了又睡得迷糊就强行自己上手……
　　次日清晨醒来，俩人的精神都不太好。
　　崔书宁脚上一时还不能消肿，沈砚醒来又第一时间给她查看了一下，提醒：“能忍就尽量忍忍不要挠，一会儿我去给你找点对症的药来擦一下能缓解。”
　　他转身找了衣物来穿。
　　崔书宁的目光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他衣襟之下胸膛上两道指甲的抓痕。
　　昨晚只是比较累，睡得沉了些而已，脑子不至于断片，她只略一回忆就能想到这抓痕哪儿来的。
　　她想去挠痒痒，沈砚挡着不让，她痒的难受发狠乱抓的。
　　由于她一直拒绝对沈砚有想法，所以这样的抓痕并不至于在她这引起什么遐思，她只是一时神情微怔。
　　因为目光停顿太久，沈砚就察觉了。
　　他不解的转头看过来。
　　崔书宁就从他领口把视线移开，迎上他的目光无奈苦笑：“何苦呢？”
　　指的，当然并不只是他被抓的这两下。
　　沈砚反应了一下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他眸色微黯，后也跟着勉强扬了下唇角，慢慢地道：“你可以有你的坚持，也可以永远不接受，但你是你，我是我，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穿好了衣物，他也没再与她多说，又往火盆里加了些炭就推门出去了。
　　正好欧阳简带着梁景走进院子。
　　欧阳简走在前面几步，看沈砚是从这个屋子里出来的，而且出门的时候还在整理领口，立刻就想入非非，面有喜色，贼兮兮的直眨眼：“昨晚……”
　　这是成事了？！突然之间峰回路转咩？简直神速！
　　沈砚理都懒得理他，一抬眼就看到后面也刚一脚跨进院子的梁景。
　　梁景一开始看见他并没有多想，拱手打了招呼，直言道：“宁姐儿昨日瞧着情况不太好，我不放心就先过来看看，她没事吧？”
　　沈砚就觉得这人简直吃饱了撑的，多此一举，崔书宁有事没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还一大早往人家家里跑。
　　他对崔书宁的这个师兄没什么好感，所以就始终一张冷脸，凉凉道：“她刚醒，现在不方便见客，你去厅里等她拾掇一下吧。”
　　说完就径自绕开梁景自己走了。
　　梁景又略回味了下他的话，这才盯着眼前他方才从那走出来的房门陷入沉思
　　这情况不对啊，就算是姐弟，眼下崔书宁刚醒还没拾掇妥当这小子随意出入她卧房？
　　他倒是没往更恶劣处想，就这样已经开始觉得心里隐隐的犯嘀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97、第197章 一嘴狗粮
　　
　　沈砚直接走了,  欧阳简却不能撂挑子，只能走上前去敲门：“三姑娘，您现在方便吗？梁将军前来探望,  想要见您。”
　　崔书宁正坐在床上发呆,  闻言赶紧收摄心神。
　　先拿了衣服往身上套,  待要穿鞋袜的时候看见肿的馒头似的的双脚,  瞬间就泄了气：“我不太方便，崔书砚呢？你们有什么事跟他谈吧。”
　　沈砚明显是不想搭理梁景……
　　欧阳简为难道：“小公子刚才匆忙离开了。”
　　崔书宁知道沈砚肯定这肯定又是闹上脾气了，无法，只能妥协：“那你请梁将军去隔壁屋子稍候片刻,  我收拾下就来。”
　　欧阳简这才开了隔壁屋子的门把梁景引了进去。
　　崔书宁那脚肿的比平时足足大了好几码,  她坐在床上发愁了片刻,  好在昨天穿回来的是沈砚的靴子。
　　这种棉靴的放量本来就大,  加上沈砚脚本身也比她大了几号,  崔书宁只能套上他的靴子出门见客。
　　她脚肿的走路不得劲，而且皮肤被撑的踩在地上会疼,  就扶着墙壁步步挪过去的。
　　欧阳简腰板儿笔直的站在那屋的门口，正张着血盆大口打呵欠。
　　崔书宁走过他身边时奇怪的看了他眼：“你昨晚没睡好？”
　　“啊？”欧阳简立刻闭上嘴巴,  摸了摸自己刻意蓄起的络腮胡子，“嗯。”
　　这女人太精明，未免多说多错,  更多的话她也不敢说。
　　崔书宁于是没再理他，径自走进门去。
　　梁景看她走路的样子就连忙站起来，盯着她脚下看：“昨晚冻伤了？”
　　“没有伤筋动骨,  没事。”崔书宁打着哈哈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她这趟过来本就为着公事的，所以直接没废话道：“兵贵神速，既然咱们人都到这里了就别耽误工夫了,  会儿……我叫崔书砚陪你起，你立刻调兵过去先把粮仓接手过去看管封锁起来，就用咱们提前说好的理由，和我家有生意来往的粮商我会下帖当面给他们交代。”
　　这里的事确实不能耽搁，崔书宁人在这里，旦她的身份暴露，之前担心的事情就极有可能发生。
　　梁景略斟酌了下：“分头行动也好，不过安全起见，我回衙门叫他们派衙差过来给你镇镇场面。”
　　崔书宁却是想也不想的拒绝：“不用，事情说明白了就好，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若是把官府的人叫来给我镇场子，反而比较容易被他们拿住话柄。多个官商勾结的帽子，好事也变坏事了。”
　　世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仇富心理，现在还没出事儿呢如果就因为这仓粮食就能请了府衙官兵来给她镇宅，万有人引导造谣给她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下来，官府那边也难免要跟着落个为五斗米折腰的污点。
　　崔书宁虽然不指着名声吃饭，但没理由她做了好事反而要为此坏名声的，付出和回报比率这个事情她还是会计较的。
　　梁景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也没有反对。
　　崔书宁回头想让欧阳简去喊沈砚的时候却发现那货正揣着手靠着门框居然站着睡着了。
　　崔书宁：……
　　当着外人的面，这样真的很丢人。
　　她脚不舒服，捂在棉靴里，这时候又在发痒又不能挠，正难受呢也不想起来，就只想赶紧打发梁景走。
　　于是四下寻摸着刚想找个什么东西把欧阳简砸醒，外面沈砚就先走了进来。
　　他进院子原是准备直接去卧房的，看欧阳简杵在隔壁这书房的门口就猜到崔书宁肯定是起身来见梁景了，于是瞬间沉了脸，脚下转了个方向就过来了。
　　崔书宁赶忙说道：“你过来的正好，未免夜长梦多，你陪梁将军走趟先去把粮仓移交官府和军中控制吧。”
　　沈砚手里抓着大小个瓷瓶和个小瓷罐，隐约透着点儿药香。
　　他理都没理梁景，只走到崔书宁面前冲她递了个眼色：“先回房给你上药。”
　　崔书宁也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人家梁景又没惹他，这样晾着人家确实很不礼貌，就尽量闹着性子和他沟通：“药我会儿自己上，你先去把正事办了。”
　　沈砚于是把拉过她的手，将瓶罐塞她手里。
　　崔书宁还没等松口气，他却当着量梁景的面又把将人捞起，语气冷硬道完全不近人情：“回房上药。”
　　这情形像极了秀恩爱好么……
　　昨天晚上那确实是事出有因，并没什么不好意思，可崔书宁又不是没脸没皮，大白天的她又不是自己走不了，当着外人面这么搞？
　　她当场就又开始崩心态，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和沈砚处理感情纠葛，只能尽量压着脾气斥他：“药我自己能上，人家等着呢。”
　　忍不住暗中侧目去偷瞄了梁景眼，梁景果然是被塞了嘴劣质狗粮的奇妙表情。
　　只要为什么是劣质的……
　　他俩名义上是亲姐弟呢。
　　崔书宁只觉得脑阔疼。
　　沈砚却泰然处之，反而理直气壮的侧目瞥了梁景眼，凉凉道：“不愿意等他们大可以自己去。”
　　说完抱着崔书宁就走了。
　　回房把她扔回床上，他就弯身半跪在面前去脱她鞋袜。
　　崔书宁却是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以前该说都说过了，能撂的狠话也都撂过了，沈砚如今这情况虽然依旧是不很规矩，但又不能说他是明着破禁在挑战她的底线，因为你真不能说他的揩油占便宜，他只是……
　　在亲力亲为的照顾她而已。
　　沈砚查看了下她双脚的情况，然后先从瓶子里倒了些药酒出来在掌心揉匀之后帮她按了遍脚，后又从小瓷罐里挖出些药膏仔细涂抹。
　　崔书宁没再出言赶他，因为知道说了他也不会听，索性就安静坐在床沿上任他施为了。
　　沈砚真的对她很好，这点毋庸置疑，还是那句话，不管他不是少年心性时候的时冲动，但总归是身体力行的把这个追求的态度摆的极好了。
　　说句可能会叫广大男同胞跳脚的大实话，以前她那个世界里成天在网上吐槽彩礼问题的□□丝男们，哪怕他们家境般，经济条件般，在追人的时候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能真就没彩礼什么事儿了。
　　而现在到了沈砚这里，他还有颜值和性格方面的加成。
　　要不是她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来定位，崔书宁也承认他对她来说确实是无可挑剔了。
　　而且，她甚至可以确定，这辈子离了沈砚，这世上应该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对她这么好了。
　　他真的很好，只是她不敢要。
　　崔书宁沉默的看着他同忙碌，沈砚帮她擦完药又特意嘱咐：“我会儿叫老吕再多拿个火盆来，这药得慢慢吸收，你脚先不要往被子里放。”
　　崔书宁缓缓的回过神来。
　　奈何不得沈砚，也叫她由心而生种无力感，她颇有几分心力交瘁，就装都懒得装下了，就半倚着床柱道：“忽儿你叫欧阳过来，那几个签了买卖契的粮商他们大部分在这城里应该都有铺子吧，我写了帖子叫欧阳送过去，中午摆个鸿门宴，把这事儿次说清解决干净了。”
　　沈砚去旁边洗了手回来方才答应了声：“嗯。”
　　他转身出去，刚推开门就见除了旁边屋子门口站着打盹儿的欧阳简和表情复杂看着这边的梁景，贺兰青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就站在廊下。
　　贺兰青刚要说话，屋子里却是崔书宁看到沈砚落在屋里的大氅又在叫他：“大氅穿上。”
　　沈砚于是转身又屋里拿了自己的大氅。
　　这大氅就是他昨天穿的，而之前他从这屋子出去的时候却没穿，现在才从屋子里拿出来。，这事儿经不起深想。
　　梁景见他忙完了崔书宁那边出来，就也从隔壁厨房走出来与他会和，这次不由的深深地看了他眼，眼神更显复杂。
　　贺兰青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微笑了下解释：“听吕伯伯说你要出门，我过来陪崔家姐姐做个伴。”
　　沈砚微微颔首，无视了梁景对他的打量大步走出了院子。
　　欧阳简也不知道昨晚是做什么去了，这会儿还站在隔壁屋子门口打盹儿，贺兰青盯着他看了两眼，忍俊不禁，也没去管他，直接进了崔书宁屋子里去。
　　崔书宁看见她就强行打起精神来招呼她：“你先别坐了，那边的抽屉里应该会有笔墨，帮我拿下吧。”
　　她脚上被药膏给整个糊了层，没法下地。
　　而这屋子想来该是沈砚上回过来时候住的，他的习惯崔书宁都知道，虽然隔壁就有书房，但是为了方便随时取用，他般都会在卧房清理出个抽屉放套文房四宝。
　　这习惯，他还是效仿她的。
　　贺兰青依言果然从抽屉里找了笔墨出来，又搬了个小几给崔书宁摆在床上，她坐在了对面。
　　先盯着崔书宁的脚看了会儿，安抚道：“这个冻伤处理及时不算太严重，注意保暖，明天肿就能消下去，不过冻疮恢复的过程会发痒这比较难熬，忍忍就好，尽量不要把皮肤抓破了。”
　　她常年生活在北地，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
　　“谢谢提醒，我记得了。”崔书宁道了谢。
　　她被沈砚搅和的心烦意乱情绪低靡，时还没有心情和贺兰青交谈，就先集中注意力把帖子写了。
　　正好看门的老吕过来送火盆，给她屋里添炭，崔书宁就把写好的帖子交给他，叫他拿给欧阳简，让欧阳简去送。
　　贺兰青并没有给沈砚做说客，即便她过来的时候还碰到沈砚了，却甚至连打趣句也没有。
　　虽然彼此接触不多，但她看得清楚
　　崔书宁是个思想很独立也很清醒的人，不需要别人去点播她做决，更合理有关男女感情之事就更是冷暖自知的，旁人都不该插手干预。
　　两人谈了下救济粮的事，又闲聊了些北地的风土人情，临近中午，崔书宁就叫备车出门了，去帖子上预定的浮云楼会那些粮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198、第198章 需要恶补
　　
　　因为昨晚他们的马车废在路上了,  知道崔书宁要用，所以沈砚临出门前就让老吕去车马行租借了一辆还不错的。
　　杭泉没跟着去粮仓那边，在衙门坐镇帮忙梁景协调善后了一些事,  闲下来就过来这边找自家妹子,  听说贺兰青和崔书宁在后院说私房话,  就识趣的没去打扰,  等在老吕屋子里和老吕一起烤火。
　　欧阳简出去跑了一大圈回来，俩人又单独找了间屋子喝小酒儿去了。
　　至于说的啥……
　　除了沈砚和崔书宁之间那点儿破事儿还能有啥共同语言？
　　围绕的主题……
　　自然就是沈砚昨晚在崔书宁房里过夜具体是怎么过的。
　　欧阳简依旧觉得前景不乐观：“少主早上从三姑娘那屋出来都还是一张臭脸，瞧着一晚上又白折腾了。”
　　杭泉觉得欧阳简现在还纠结实在是没必要：“俩人都睡一个屋子一张床上去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欧阳简汗颜,  声音不自觉的就弱了许多：“他俩以前又不是没有一张床上睡过……”
　　杭泉一口酒直接喷他脸上。
　　欧阳简抹了把脸,  鄙视他少见多怪：“我琢磨着我们少主是想借名节耍赖,  可那三姑娘完全不认账。之前在襄台郡就被我撞到一次,  那个晚上少主借故农庄上的被子发霉把三姑娘弄他房里睡了,  次日起来那三姑娘没事人似的，然后之后就隔了一天,  他俩就彻底翻脸闹掰了。”
　　沈砚不会把崔书宁拒绝和威胁他的那些话跟任何人说，小元当时虽然在场,  但那实在是沈砚人生中最大的败笔时刻，要是给他传出去他一定会杀人的，所以事后都不必沈砚警告他他也守口如瓶了,  即便是欧阳简和常先生也不知道那天事情的具体经过和内幕，就只知道沈砚表明心迹之后被崔书宁拒了，后来他准备死缠烂打,  却不知道被崔书宁给怎么了，最后不仅铩羽而归，还被她彻底给甩了。
　　杭泉成天和一群兵痞混在一起,  听了这话就直接兴奋了，两眼放光的揪着欧阳简咬耳朵：“你是说他俩早就……”
　　伸出两根拇指比划了下。
　　欧阳简这就很严肃了：“你想哪儿去了，就睡的一张床而已，你看咱们少主哪儿像是那种人……”
　　在他心里，他家少主也还一直是个纯洁的未成年呢。
　　杭泉这就嗤之以鼻了：“都睡一起了，没发生点儿什么才不正常。”
　　摸着下巴就一本正经的琢磨起来：“刚一起睡过就被人赶了，昨晚又睡一起了，今天一早还是一脸的不痛快……沈砚这小子不行啊。崔家那个可是成过一次婚的人了，这种事儿一旦有了比较确实那啥……那小子输就输在没经验，一个连花酒都没吃过的毛头小子如何跟永信侯那种京城锦绣堆里混出来的老手比？这样，你等我回头给他找点好东西来，临时恶补一下。咱们胜在年轻力壮，经验这方面可以学习弥补，反正来日方长嘛。”
　　欧阳简打从心底里就是不觉得他家少主已经成长到那种程度了，任凭他绞尽脑汁的畅想也始终只觉得那俩人挤一张床上就只能纯洁睡觉。
　　但是杭泉一脸的自信满满，又好像真是那么回事，说的他心里直犯嘀咕。
　　两人磨叽了一会儿老吕就来找，说崔书宁要出门了。
　　杭泉今天换了常服，就跟着一起去了。
　　崔书宁的脚走路不太方便，贺兰青帮忙扶着她出来的，两个姑娘登上马车，就由两个男人驾车前去浮云楼。
　　这苍云州的州城苍云城分内外两城，内城一般住的都是当地的土著和一些有钱有势的人家，而外城的范围很广，之所以尽可能的扩建领地就是为了尽可能多的收拢百姓。
　　边关苦寒之地不比京城那些地方，盛世太平的，这里不仅要防范外敌入侵，打家劫舍的不法之徒也多，百姓靠着较大的城池生活，扎堆起来由官府驻军保护，会相对安全许多。
　　崔书宁他们昨夜住的就是内城，而她的粮仓则是设在外城。
　　虽然外城的地皮也比郊外贵上许多，但是不为别的，当初就是考虑到边陲之地山高皇帝远，山匪横行，图个安全，所以沈砚额外多花了些银两买了城南一大片废宅，在原来的基础上改建的。
　　粮仓被圈在城墙之内，有官府和当地驻军做屏障保护，正常情况下绝对可保万无一失。
　　梁景调了当地驻军的五百精兵，又带了衙门的一个师爷和一队衙役，一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过去，直接将粮仓给围了。
　　他们动作很快，阵仗也很大，所过之处沿路的人家都被惊动了。
　　而那些联合起来搞事情的粮商，本来狡兔三窟，大商贾的生意都是遍布各地的，他们也是为了聚在一起琢磨事情，最近这段时间就几乎都聚集在这边。
　　沈砚当时签订预购粮食契约的一共是八个人，其中有六个都是参与到这次的事情里了，另外两个只是更谨慎些，暂时在静观其变，而这六个人里又有五个此时正在苍云城的。
　　崔书宁也不管他们人在不在，反正一视同仁给这八个人在苍云城的店铺都送了帖子过去，邀请他们中午在浮云楼见个面。
　　早上官府和驻军派人去围了崔家的粮仓，这些人早都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消息，并且派人打听，得回来的消息很笼统，只是崔家大掌柜乐善好施，将今年存着的这一仓粮食捐给恒阳军了。
　　军队把粮仓围的水泄不通，并且第一时间就把原来看管粮仓的崔家掌柜和下人都遣了出来，打发他们各回各家了，这绝对是动了真格的。
　　几个人紧急聚在一起商讨对策，正在焦头烂额，就纷纷收到崔书宁的帖子，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就赶了过去。
　　崔书宁过去的时候，除了那位回老家过年的掌柜，另外七人都已到齐。
　　“三姑娘请。”欧阳简开门把崔书宁请进去。
　　众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的转头看过来。
　　大冬天的，大家都裹着围巾和皮棉帽子，其实并看不清楚全貌。
　　欧阳简很干脆的扯下自己的帽子刷脸验明正身：“这是我家主人，之前与诸位签订契约的是家里的小公子，但事实上当家做主的是三姑娘，早上的帖子就是我们三姑娘下的，请诸位掌柜于百忙之中前来，多谢大家给面子捧场。”
　　崔书宁环视一眼在场众人。
　　这个时代很少有女子独当一面四处抛头露面做生意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刻就有人不管不顾的迎上来：“崔家大掌柜是吧？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当初你家与我们签订的契约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转过年去会卖粮食给我们。现在城里的动静怎么回事？官兵把粮仓给围了还接手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拿咱们开涮的么？”
　　崔书宁一开始就料到了他们的态度不会太好，既然见面就开呛也就省了她迂回的麻烦。
　　既然是她请客，她就径自进去找了主位坐下，环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既然各位心急，那就先说完了事情我再宴请各位做赔礼吧。你们也说了，契约上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了是来年开春我才把粮食卖给你们那你们急什么？来年到了时间我保管把约定份额的粮食卖给你们不就成了？”
　　“卖给我们？你拿什么卖给我们？”之前那暴脾气的掌柜当场就阴阳怪气的怼回来，“你的粮仓都被官府给抄了，你就说实话吧，我也有听到风声，今年北方大雪，官府恐来年粮食欠收，已经奏请朝廷拨银子过来预备买粮以备不时之需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直接得了朝廷的高价许诺才出尔反尔把粮食卖给官府了？做生意可没这么个做法的，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我们就以诈欺罪去衙门告你。”
　　他们一群人义愤填膺，崔书宁却连气都懒得跟他们生，等他们骂完才不紧不慢道：“我说过了，来年春天到了预定的期限我一定会履行契约，你们要去衙门告我也要等到那时候我拿不出粮食再说吧？现在我处置自己的粮仓……说句直白点的话，与众位何干？”
　　“你……”她这不客气起来，说话挺噎人的，有人眼看就要愤怒暴走，还是目前还没有跟他们合伙垄断市场的一个掌柜站出来，委婉道：“我知道崔掌柜的你家大业大，手下粮仓不止这一处，但是咱们这些人的米粮生意都在本处经营，当初之所以和你家订了契约也不过是图你这边的粮仓就近交易会方便些。你若是为谋私利就先高价卖了此处存粮笼络官府，来年却要我们千里迢迢去南方再行交易……这可不是咱们规规矩矩的生意人的做派。”
　　契约上有漏洞，只是签订的时候没有意外状况，大家都有想当然的以为，现在他们要牟利，崔书宁也要牟利……
　　那自然是要无所不用其极的为自己争取利益了。
　　其他人有的还没想到这一层，经他一提，气氛就更加不好了。
　　“这可不行！”暴脾气的掌柜又叫嚣起来，直接跳脚，刚要冲上前来，欧阳简已经闪身挡在崔书宁面前，一把抓住他手臂一扭。
　　他痛呼一声，然后扑通一声膝盖落地被欧阳简直接揪着胳膊扭趴下了。
　　其他人立刻噤声，全都有点懵。
　　这个崔家是外地来的，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女人难道还想在他们的地盘上黑吃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99、第199章 冬日奇观
　　
　　这些人都是家中颇有资产的,  出门在外自然不乏有家丁护院跟随，只是现在一群人议事，手底下人都留在楼下的堂中了。
　　欧阳简动起手来,  向来不喜惹是生非的崔书宁居然没有制止。
　　欧阳简自己都觉得这三姑娘是吃错药了。
　　那粮商在场的本来就属他脾气最暴,  一下子被人按倒在地丢了面子,  当即大声叫嚷起来：“来人。有人行凶！来人……给我将这恶婆娘一伙拿下。”
　　这么一嚷嚷,  楼下等候的家丁护院根本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家老爷的声音，各家加在一起二十多个人一哄而上就争先恐后的冲上楼梯。
　　杭泉当时就没进门，倚在门边带着贺兰青在看热闹。
　　下面那一群人潮水般涌上来，他立刻绷直了身子,  先顺手把贺兰青推进了房间里。
　　这浮云楼就是个酒楼,  建造的没什么九曲十八弯的曲折,  那些人很快出现在楼梯口。
　　杭泉压根没想过崔书宁来这里会是为着掐架的,  一时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就一脸蒙圈的隔着屋子里的一伙儿人盯着崔书宁看。
　　崔书宁与他对视，理所当然的挑了挑眉,  居然还很嫌弃的他的没眼力劲儿？
　　杭泉消化了一下她眼神的内容，终于可以确定……
　　这婆娘将他带过来是要做免费打手用的。
　　眼见着一群人喊打喊杀的冲上来,  现在也没得他选，只能咬牙冲上去，挡在楼梯口,  有人上来就丢下去，来不及丢的就一大脚踹下去。
　　“住手！快住手！”有人并不想在这里斗殴，因为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闹大了还容易把官府的人招来。
　　却奈何这几个掌柜都是寻寻常常的普通人，打架完全不顶个儿。
　　杭泉挡在楼梯口不让人上来，欧阳简在里面控场,  但凡是有人想要靠近崔书宁的他全部挡回去，凶神恶煞的模样瞪得众人也束手无策，一个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房间里转圈。
　　“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崔掌柜！”有人来来回回的劝。
　　崔书宁却是眼神睥睨，坐在主位上完全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冷冷道：“我倒是想好好说话顺便请诸位用个便饭，奈何你们不肯听我好好说。”
　　杭泉也不能真的闹出人命，堵在楼梯口熬了个车轮战术，把下面爬楼梯的人差不多累趴下了，终于拖到店里伙计去衙门报了案，官府的衙差赶了来。
　　杭泉赶紧拿袖子挡住脸……
　　他是有军职的人，万一被人堵在当场认出来就不好解释了，一看衙门来人，他当即拿袖子一遮脸，冲进旁边一个雅间，二话不说的破窗而出，当场脚底抹油先给溜了。
　　一队衙役控制住楼下摔得其仰八叉又累得半死的一伙儿人，捕头另带了几人冲上来。
　　之前试图做和事佬的掌柜焦头烂额的迎上去试图解释：“误会，误会！这位官爷，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在这谈生意呢，随口争执的事儿……当不得您来出面。”
　　这屋子里的众人倒是还好，但是楼下那些人全都摔的鼻青脸肿，店家的桌子都撞的乱七八糟，满地狼藉。
　　虽然没出人命，但是搁在内城里，这事儿也不算小。
　　捕头寒着一张脸：“内城之地，聚众斗殴，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谈个生意就动手砸一间酒楼的，这苍云城还不成土匪窝了？这可不是你们说没事就没事的，全部带走，有话去衙门的公堂上说。”
　　也是年关将近，以前每逢此时都是内忧外患频发之时，不怀好意的人总想着借机生事，趁大过年的搞事情更容易引发百姓恐慌。所以就不管这些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捕头都不可能纵容。
　　他招招手，外面的衙役刚待要冲进来，却是楼下的大门口厚重的门帘被掀开，披着一身黑色大氅，容貌出众的冷面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的又快又急，脚下带风。
　　楼下控制场面的衙役还不及反应，他人就已经三两步上了楼梯。
　　捕头横臂去拦。
　　里面崔书宁很配合，此时已经站起来准备跟他们回衙门了。
　　沈砚的目光往里瞥见她，虽然明知道不会出什么事，也是亲眼看见了之后才彻底放心，松了口气。
　　他说：“我找她，我们是一家的。”
　　里面的众位掌柜看见他来，一眼认出来，立刻有人上前试图化解矛盾：“崔家小公子，你来的正好，误会误会，咱们都是生意场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什么私下谈了就是，犯不着上衙门啊。”
　　沈砚还没做声，崔书宁已经款步走过来，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诸位群情激动，在这里恐怕是不会给我机会好好说话的，还是去衙门借个地方一次性说清楚吧。”
　　她举步出门，绕开那捕头：“我跟你们走。”
　　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没有立刻跟着她走，转而目光冷凝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沉声质问：“你们欺负她了？”
　　就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子弱势，所以倒是让崔书宁这样的母老虎也能跟着天然的占些便宜。
　　这几个掌柜本来就想仗着人多势众给她施压的，说不上光明磊落，沈砚这么一问，多少都有点心虚。
　　捕头刚要再勒令他们都跟着走，楼下晚了沈砚一步的梁景也已经到了，挡在了捕头面前：“赵捕头，是粮仓那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昨晚连夜去的衙门，赵捕头是见过他也知道他的身份和此行目的的，他一提点对方就知道了这里这群人的具体身份和聚在一起的大概原因了。
　　于是点点头，先拱手告辞下楼去了。
　　贺兰青先陪着崔书宁下去了，沈砚主仆还堵在门口，鉴于络腮胡子的欧阳简看着太凶了，几个掌柜一时也不敢随便往外走。
　　梁景暗暗提了口气，刚要上前说话，楼下又匆匆上来一个人，是他留在衙门养伤休息的那个斥候。
　　斥候的神情凝重，脸色很是不好，向梁景禀报：“陈铭跟着驻军的人出城剿匪刚回来了。”
　　昨晚那一伙袭击他们的匪徒，二三十人的规模与驻军相比虽然不值一提，但是对普通的客商百姓而言却足以造成很大的威胁，而且他们胆敢蹿到离着城池那么近的地方杀人劫财，就算不冲着私怨，也得赶紧将他们铲除。但是梁景分身乏术，他得亲自去处理粮仓的事，就给当地驻军里自己的熟人打了招呼。
　　本来在苍云州辖区之内，剿匪也是当地衙门和军方的职责所在。
　　剿匪的队伍天刚亮就走了，梁景叫了自己身边的两个亲兵跟着一起去了，带路顺便好掌握确切的信息回报他。
　　此时斥候特意赶来告知这个消息，显然就是事情出现了偏差。
　　梁景脸色也一瞬间更沉了几分下来：“事情办的不顺利？”
　　“倒也……不是。”斥候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他们以前也劫过过路的客商，剿匪的队伍出发前去衙门拿了些旧案的卷宗查阅，再根据昨晚咱们遇到的地点顺藤摸瓜，倒是很顺利的找到他们老巢，可当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陈铭他们一开始是以为他们昨夜未能成事，为了躲避官府剿杀给匆忙撤离了，但是循着足迹追击……足迹断于昨晚的江边，人……那一整个寨子，从上到下一共三十七人，除了昨晚被我们杀死的三个暗哨弓箭手，剩下的……全部冻在江里了。”
　　斥候说的断断续续，梁景当然也是越听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不主动追问，斥候只能继续往下说：“人全都冻在冰层以下了，昨夜后半夜又降温了，一晚上冰层就冻了老厚。一整个寨子的人，要说夜里失足落水……总不能蠢到全部掉下去。而且陈铭说他们探查现场，虽然隔着冰层暂时人都冻住了捞不上来，可是仔细观察，他们绝大多数人身上都多少有些轻伤，但绝不致命……好像都是被人赶到江水里活活冻死的。”
　　就算冬日里落水之后人会冻僵，很难挣扒上来，可是一伙三十几个人相继落水，还都是身强力壮打家劫舍的匪徒，居然一个都爬不出来？
　　这概率真不像是天定的。
　　梁景抿着唇，沉默。
　　屋子里的几个掌柜也听得入神……
　　他们做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山匪，听说附近的一个山匪老窝被端了，他们当然很感兴趣，但是这斥候说的情况确实听着挺诡异的，总不能用遭天谴这样的理由来解释吧？
　　一群人在静默中面面相觑。
　　梁景沉默了片刻，最后却一寸一寸缓缓抬起视线看向了沈砚。
　　沈砚的神情冷淡，站在面前，是一副皎皎美少年的矜贵模样。
　　梁景虽然觉得很难接受，但他已然笃定了这就是事实，所以开口的时候语气甚至都不是质疑……
　　他说：“是你叫人干的？”
　　在场的几个掌柜相继循声看向身边的少年，看着他干净漂亮的不像话的那张脸。
　　沈砚没有回避梁景的审视，他只是扯了下唇角，露出个桀骜不驯的讽笑：“你有拿到证据吗？”
　　他没有否认！
　　不直言承认，也仅仅只是挑衅梁景拿他完全没办法。
　　生意场上的人，就没有脑瓜子不灵活的，在场的几个掌柜也立刻领会深意，再看向这个少年的时候心里突然无可避免的全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沈·艺术家·砚：拍在墙上有啥技术含量，看我给给大家冻一副冰画出来看看，我可真是个即兴创作的小天才！
　　
　　200、第200章 力挽狂澜
　　
　　这少年的形容坦荡,  又带着十分游刃有余的桀骜，就和这次重逢之后崔书宁给他感觉一样，两人很有几分神似。
　　沈砚和崔书宁的眼神都明明白白透露着一个讯息
　　他们不惹事,  但也不怕事。
　　只是……
　　相对而言,  崔书宁的行事会更循规蹈矩,  也更温和些。
　　而眼前的沈砚,  梁景与他对视，此刻心中的感觉就颇为一言难尽了。
　　沈砚却显然完全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又或者会有什么看法，冷漠的转身随后下楼去了。
　　因为知道她是曾经恒阳军主帅崔舰的千金，又兼之她捐了大批量的粮食给边境军民过冬,  那位赵捕头对崔书宁的态度就格外的好,  说是要抓他们去衙门,  但从浮云楼出来还是客客气气的将两个姑娘护送上了马车。
　　这浮云楼里打了半天的架,  早就引起了四方邻里的注意,  加上衙门和驻军的人相继赶来，就更是又额外吸引了一大批百姓围观。
　　沈砚从楼里出时,  外面已经靠着梁景带过来的士兵和衙门的衙役挡成一面人墙来维持秩序了。
　　崔书宁和贺兰青将窗帘掀开一角往外看。
　　见着沈砚出来，崔书宁也没跟他废话,  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现在打发他走他也不会肯听的。
　　再看到梁景带着那几个掌柜从楼里出来，那几个人个个低眉顺眼一副老实巴交样，和之前颐指气使叫嚣着的模样反差太大,  尤其有两个掌柜胖胖的，这一乖巧下来还挺有反差萌的，崔书宁看着差点笑出来。
　　沈砚翻身上马,  亲自跟随护卫着崔书宁的马车，其他掌柜也分别上轿上马车，一行人在梁景和赵捕头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往衙门去。
　　苍云州太守何锦舟年过四旬,  在这任上已经做了十余载。
　　这个崔书宁也有大致的概念
　　大周朝和北狄之间的边境不稳，这边境诸城不比盛世太平的繁华地带，无论是驻军官兵还是当地父母官都不好做，算是一份责任重大甚至还比较危险的苦差事。
　　边城诸地本来就事关重大，而频繁的更换当地属官和驻军将领也不利于地方稳定，因为一个新人过来，要完全熟悉当地的政务和风土人情，起码得一两年时间，而要再摸索着干的顺手……大周朝官员每一任上的任期是三年，边境要塞地方需要的是稳定，所以一般能在这些地方适应下来的官员基本都扎根了。
　　这位太守大人一干十来年，看着这个架势如果不继续升迁的话是准备在这个位置上做到荣休了。
　　这位何太守虽然是个文官，但是体魄不差，方脸浓眉，身材高大，看上去很有威严。
　　崔书宁在浮云楼带着属下闹事斗殴，他本该是坐堂审讯的，但一行人抵达州府衙门门口时，有人快跑进去送信，等崔书宁和贺兰青慢悠悠的从马车上下来，何太守居然已经亲自迎出来了。
　　他站在大门口，看着崔书宁，表情里有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慈爱：“本官初来北地已经是十一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令尊还是叱咤一时的一方将帅，有幸见过一面，多少也算半个故人了。当年边城一役，令尊为国捐躯……没想到事隔经年，还有机会在此次再见到镇北将军的血脉传人，幸会。”
　　后面那些跟着过来的粮商掌柜全都听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崔书宁明白这位何太守的意思，她也有意配合，就迎上前去见礼打过招呼，又再不轻不重的笑道：“我初来此地，没想到就给大人添了麻烦，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回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个掌柜：“其实就是个误会。妾身一介女流，这些年也没什么建树，并不敢辱没了先父名声。这次是刚好在北方巡查田产商号，偶然得知北地今年冬天暴雪，并且粮市上有些紧张，刚好我在这边有一仓闲粮……想着这北地是我父临终前最为牵挂之地，便想着略尽绵薄之力。前两日我在恒远郡已经和永信侯说好了，这一仓粮食我替先父赠予军中将士过冬，也算时隔多年替父亲再为曾经的同袍战友尽一份心力了。不过侯爷的意思是军中的粮草尚且充足，他约莫是想定个方案按照附近诸城百姓的人头数分发了下去给百姓过冬的。这件事的细节，容后太守大人在与他联络详谈吧，我这一介女流，就不插手了。就是因为我之前有和这边的几个大掌柜签了卖粮给他们的契约，他们也都是急性子，听说我把这里的一仓粮食赠了军中都有些着急。太守大人您请见谅，生意场上的事，都是要牵扯上下家的，他们约莫也是怕我这来年答应给他们的粮食拿不出来，进而影响了他们在下家那里的信誉，所以方才在浮云楼我与他交代此事时有两位掌柜情急之下……呃，情绪有些过激。惊动了您府衙的人前去调解，也实属是不应该，我在这给您再赔个不是。”
　　她这要的就是大庭广众把话说的漂漂亮亮的。
　　浮云楼的动静闹大了，加上衙门出动，半个内城的百姓这会儿都挤在衙门门前看热闹。
　　他们可不管粮商的库里有多少存粮供他们发财，他们听到的只是他们都能领到免费的粮食过年了，哪怕是家里还有些余粮的百姓也忍不住的欢欣雀跃
　　这天寒地冻的，能多点粮食囤着总归是心里更踏实些。
　　崔书宁明明白白的交代了来龙去脉，人群里的整个气氛已经沸腾了。
　　何太守一开始还怕崔书宁跟不上思路，平定这事会很是需要有些曲折和口舌的，却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子口才极佳又思路清晰，一番话铿锵有力，振振有词，就生是将民情给带动了起来。
　　那些粮商有的不是本地人，而崔舰死了过十年了，如今名字已经很少被提及，他们并不知道，但是本地的土著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当年虽然恒阳城没能守住，但是包括主帅崔舰和监军裕亲王全部血战不退，宁肯以身殉国也未曾倒退一步，这份血性和坚持的确是鼓舞了军民士气的。
　　两个本地的掌柜给科普了一下，他们才意识到这个到处买地卖粮的大地主婆居然出身不俗。
　　还有消息更灵通些的……
　　就连她还是如今恒阳军主帅顾泽前妻的事也一并给做了科普。
　　现有一个过了世的崔舰为她造势，又有一个掌管二十万边军的永信侯杵在她身后……
　　虽然身份上就只是前妻，但两人既然能坐下来心平气和有商有量的敲定了捐粮的事，就足以证明他们即便和离了但也不曾结仇。
　　何况崔书宁话是说她捐了粮食给驻军，是顾泽建议再分发部分下来给当地百姓的，如果真是互相怨恨的那种和离夫妻的关系，女人生来小心眼的，这女人怎么会把这么个善名往自己前夫头上戴？
　　百姓那里都在欢天喜地的等着分粮过年了，这几个大掌柜凑在一起，这时候虽然还是觉得煮熟的鸭子飞了不甘心，但同时心里更多的却是后怕。
　　这个女人的两重身份背景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一个个的虽然憋屈着，却都缩着脖子也不敢做声，连个发言代表都派不出来。
　　崔书宁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们一眼，继续当众与何太守道：“几位掌柜当时太激动了，都不肯听我把话说完，其实真的就只是个误会，我当初与他们签订的契约只说是卖粮食给他们，可没说一定从这个仓给他们，来年交粮之前时间还很是充足，诸位若是信不过我，那咱们今天当着太守大人的面立个字据，我保证明面会如期把约定数量的粮食卖给你们。诸位若是只想在这苍云州粮仓接粮，我也可叫人从别的地方都先运过来，到时候你们只管来取？”
　　运输成本也是一笔巨大花销，但是崔书宁不在乎。
　　这件事她既然掺合了，想要做好，就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她言谈之间倒也还是在替几位掌柜的圆话茬的，但是好话都被她给说尽了，那几个就算有满肚子的苦水也没办法吐了。
　　他们可以为富不仁，但是不能昭告天下他们就是要发国难财，要踩着平民百姓的尸骨血肉来发财啊。
　　事已至此，事情的结果已经没有了悬念。
　　何太守也算看出来了崔书宁也不想直接跟这些粮商翻脸或者将他们怎么样，她就只是想解决了这件事就好。
　　女子当中，能有这样心胸和气量的也着实不多见。
　　他于是站出来打圆场：“那就立个字据吧，也算你们没有白来我这衙门一次，大冷天的，一起进去喝杯热茶。”
　　他的态度不算多和气，不怒而威，但也绝对没有明着拿官威来压这些粮商的意思。
　　这几个人被赶鸭子上架，只能跟着进去，任由崔书宁装模作样的又给他们立了个没啥大用的文书，却还要表现出一副相谈甚欢的嘴脸来陪着。
　　也不仅仅是惧于崔书宁的背景和何太守的官威了，实在是
　　崔书宁身边跟着的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年郎更瘆人些。
　　方才过来的路上他们都多少听同行的士兵聊起江上的事，听说那些人应该是被人驱逐进江水里不准他们上岸，守着叫他们活活冻死的。
　　这也……太狠了。
　　再想想沈砚之前问他们“你们欺负她了”的话，几人都全身发冷。
　　银子不银子的真的无所谓，因为银子总要有命花才有存在的意义。
　　一行人在里面呆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崔书宁走在衙门的院子里也听见了院子里的衙役在扎堆议论城外江上的奇观，她慢悠悠的走，等到走出衙门的大门就也大概捋顺思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砚伸手来扶她上车。
　　她转头看向他问：“事情是你让欧阳去做的？”
　　她倒不是责怪沈砚的意思，就是猜到了想要亲自确认一下。
　　看欧阳简困的那个样子，再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要不是为了解决私怨，要人命就是手起刀落一下子的事，何必这么麻烦呢？
　　如果是和她身边有关的，那想想也就只有沈砚有理由这么做了。
　　沈砚微垂着眼眸没有与她对视，却也没有刻意隐瞒和回避问题。
　　他的容色不改，只面无表情的道了句：“他们活该。”
　　崔书宁知道他这是为什么，就因为那些山匪打劫连累她在江上冻伤了脚，这熊孩子就以牙还牙去了？
　　虽然手段残忍了些，但也无可厚非，毕竟事出有因，那些人也算是罪有应得。
　　崔书宁虽然自己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但是她也不会因为一群山匪就反而圣母心泛滥的转而责备沈砚，可是……
　　沈砚的做法却是超出她预料之外的，她终于再度隐隐意识到沈砚的行事似乎是有些太过偏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01、第201章 彼此偏爱
　　
　　若还在以前,  崔书宁一定会当场揉揉他的脑袋然后插科打诨的告诉他“以后态度可放温和些”。
　　几个打家劫舍的山匪，虽然死了不冤，但上头不是还有朝廷律法么,  何必要辛苦脏了自己的手？
　　可如今这个情况……
　　她还是忍住了,  没上手,  沉默了一下就埋头继续钻进了马车里。
　　贺兰青随后也跟着上了车,  同样什么也没说。
　　她倒是想循例站在女人的立场提醒沈砚一下“你这样会吓着她”，但显然崔书宁的胆子比她可能都大，为了这么点儿事，完全吓不着啊。
　　两个人坐进马车里,  她却忍不住打趣起崔书宁来：“身为女子,  应该都会盼着能有个这样的夫婿吧？风雨来时,  他会挺身而出,  竭尽所能的为你遮挡,  你若受了委屈，他便不计一切的替你出头。这苍天之下,  芸芸众生，他唯独看你是与众不同的,  因为看重，所以会有偏爱，将你的性命看的比其他任何人都珍贵。”
　　她的语速轻缓而语调悠扬,  像是在说崔书宁和沈砚，但又似乎一语双关，在讲述一个普天之下所共通的道理。
　　崔书宁本来是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皮袄襟摆上的纹路出神的,  闻言方才抬起眼睛看她，微笑反问：“所以，你便是在等这样的一个人,  会对你格外的看重和偏爱，对你与其他任何人都不同的？”
　　贺兰青也不回避，淡淡道：“我不苛求，求他将我看的比他自己更重实在是强人所难，但既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起码是要心心相印才好，互相扶持，共渡难关。”
　　有些女人是菟丝花，需要攀附在男人身上才能找到栖身的土壤，但另有一些人不是。
　　她们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理想。
　　人各有志，只要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损人利己的，崔书宁并不评判这两种人的对错，但她自己便是前者，无可否认遇到志趣相投的人是会格外投契有好感的。
　　虽然认识不久，对彼此的了解也不算很深，但崔书宁是很喜欢眼前的这个姑娘的。
　　她乐观，明媚，却又温和，谦逊。
　　若不是生在这战火纷飞的边关地带，她觉得贺兰青这样的姑娘一定会是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娶回家去会叫男人觉得特别体面和满足的妻子，刚柔并济这个词，在她身上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她的刚强睿智都印刻在灵魂里，言语行事间又是那种收驰有度的淡然态度，会叫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与她相处这本身就是一件会叫人觉得甚是愉悦的事。
　　崔书宁唇角翘起的弧度不由的更甚，由衷道：“我盼着你能得偿所愿，遇到一个值得的人。”
　　想要一人爱我如生命？这种愿望确实太过奢侈也太过理想化了，贺兰青的又一个好处又在于她够清醒也懂得知足。
　　贺兰青从她眉眼里却瞧出了几分力不从心的苦涩，反问道：“那么你呢？沈家弟弟还不值得你倾心相许吗？”
　　崔书宁唇角的笑容于是就跟着慢慢淡去。
　　她低头沉默。
　　贺兰青就静默的等候在侧，半晌才听她又再开口说道：“他对我而言不是用值不值得托付终身来评定的，事实上他肯为我出头替我去做的那些事，他做了，我是会感到欣慰和动容的。但事实上，打从内心深处，我又宁愿他没做过，我对他的期望，不在这里。我希望他好，比任何人都好，能得到这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一切，而不仅仅是局限在我身边，围着我打转儿的。”
　　沈砚愿意为她出头，尽心竭力的替她去做任何事，他用他自己认为妥当的方式守着她，护着她，甚至势在必得的筹谋着想要得到她。
　　殊不知……
　　除了男女之情，她亦是愿意给他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就像她当年把他领回去那时候的想法一样，她把他当成这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了，在她孤独晦暗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里不曾得到过的一切，她都想让沈砚享受，她想在土壤之下用自己双手托着他向阳而生，沐浴这光辉所及之处所有的美好。
　　时至今日，她也依旧是这样想的。
　　她把他想的太美好，并且希望他更好，所以才不想把他束缚在自己身边。
　　而至于他想要的男女之情，她也并不是舍不得给他，而是她不能给也给不了他。
　　可是
　　破土而出的沈砚却打定了主意要扎根在她身边。
　　贺兰青细品了半晌她的话，就选择了沉默，而并非继续游说。
　　她觉得很有意思，在这个世上男强女弱似乎已经成为定理，一双男女一旦在一起了，多多少少女子也会本能的退居到需要被保护的那一方的角色里，但是崔书宁和沈砚这一对儿不然，沈砚是在努力的做好一个男人当做的事，崔书宁却在这种既定关系的捆绑下也依旧想让他得到更多，更美好的。
　　她对别人并不是这样的，这个女人恩怨分明，甚至还有点冷情和过分的理智了，却把自己所有的用心和最好的期盼都打算在了沈砚身上。
　　在这之前，贺兰青也仅是觉得沈砚对崔书宁是死心塌地的好，也觉得崔书宁接受他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这一刻她却恍悟……
　　沈砚和崔书宁之间，崔书宁对沈砚的偏爱也完全不逊于沈砚对她的，只是两个人的立场、力量和所扮演的角色不同，她对沈砚的那种偏爱和与众不同的好处反而不容易被看见。
　　不仅仅是沈砚对崔书宁有多好，有多死心塌地，是崔书宁值得，她值得沈砚这般待她，并且锲而不舍的追逐。
　　回到住处，沈砚就快速下马，走过来等着扶崔书宁下马车。
　　崔书宁脚还肿着，在外折腾这么半天捂在棉靴里已经难受半天了，她也懒得为了这么点小事再跟沈砚较劲，就把手递给了他。
　　后面跟着下车的贺兰青偷偷冲沈砚眨眨眼。
　　沈砚眸光一闪，立刻会意，趁着抓住她手的瞬间用力一带就把人扯到怀里端走了。
　　崔书宁虽然不想他这样，但她这个人向来识时务，知道多说无益还只会叫外人看戏，她瞬间就灭了要挣扎的心思随他去了。
　　一上午家里没人老吕两口子也依旧记得给房间里生着炉子和火盆。
　　沈砚把崔书宁抱回房间就第一时间脱下她的鞋袜查看她脚上冻伤的情况，发现紧绷的皮肉已经有了要消肿的迹象，正好炉子上坐着热水，他就去打了点凉水进来，调了温水给崔书宁泡了个脚。
　　水温这次比昨天调的略高了些，依旧不敢用太热的，之后擦干了水渍又重新给她上了一遍药。
　　崔书宁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她其实能亲力亲为的事，一般都不喜欢被人伺候的，但她拿沈砚当自己人，而且他俩之间有来有往，以前沈砚生病她也端茶递水的守着，所以，沈砚应该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毫无心理障碍能叫他这样接近和碰触也不会觉得尴尬的人了。
　　沈砚收拾完洗了手，吕家老婆婆就把饭菜放在食盒里提过来了。
　　沈砚依旧是拿了小几把饭菜摆在床上，吃饭时崔书宁才问他：“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把粮食押解走？”
　　沈砚道：“没两天就要过年了，粮食必须在年前分发下去才能安定民心，那边已经在着手准备了，说是会按照各城池府衙登记的户籍资料按人口分发，尽量避免多贪多占，让这些粮食真正的做到物尽其用。你还要继续留下来盯一盯这边的状况吗？如果要回京的话……没剩两天就过年了，年前肯定赶不回去。”
　　崔书宁实话实说：“在哪儿过年我倒是不打紧，就我不太受得了这边的气候，反正后续也没我什么事了，我也不打算再回恒远郡了……你让欧阳帮我跑一趟，接桑珠他们过来吧，我从这边直接走。”
　　这样说她也就是仍然没把沈砚算上。
　　沈砚心中略有几分失落，却也只是闷声点头：“那你在这安生呆两天，正好养一养脚上的伤。”
　　自从崔书宁跟他翻脸之后，他在她面前就直接失去了闹脾气的权利。没有了她的偏爱与纵容，他就只能自己小心翼翼的寻找机会接近她，又生怕哪次分寸没把握好就把她又惹恼了。
　　毕竟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宠了这些年的崽儿，看他隐忍卑微成这样崔书宁其实心里也并不好受。
　　饭桌上的气氛不算太好，崔书宁现在不能随便走动，心情又不太好，所以吃完饭就直接午睡了。
　　沈砚下午似乎也没什么事，就也留在了房里歇午觉，只是为了不犯崔书宁的忌讳，他自己主动去隔壁书房搬了睡榻过来摆在屋子里，自觉睡在了那上面。
　　他死皮赖脸的往她身边蹭的时候崔书宁生气心烦，但是把孩子逼得委曲求全成这样，她又心里直发闷，堵得难受。
　　当天下午，苍云州当地的驻军将领就联合何太守一起在州府衙门设了个点儿，有两个师爷和掌管户籍的官员一起开始按人头分发粮食，城里喜气洋洋，一派热闹，就仿佛是这个年节提前来临了一样。
　　就连吕家老夫妻俩也领了半袋米回来。
　　这宅子里不缺他们吃穿，但两人依旧十分高兴，晚上就用新米蒸了一大锅米饭，饭桌上崔书宁等人为了配合老人家情绪也都额外多吃了些，给两人捧场。
　　屋子里热腾腾的蒸汽下散发着浓浓的稻米香，两个老人笑出了满脸的皱纹。
　　所以说，物资匮乏的年代，人心更容易满足，人也更容易获得快乐。
　　吃完了饭，各自回房。
　　崔书宁的脚在逐渐消肿，但是一直很痒，她想自己走走消消食，沈砚就陪着她一路走回去的。
　　晚上重新上了药，他让她先晾了半个时辰才给她套了双自己的宽大袜子让她去睡的，然后屋里依旧留了灯，他也跟着爬上床。
　　崔书宁皱着眉头侧目看他。
　　他的语气略显谦卑：“你晚上睡迷糊了会乱挠，那个冻伤药的药效很好，就这两天，夜里我看着你。”
　　崔书宁不是不知道他口是心非的私心的，他这是试图在找途径重新慢慢的靠近她，但他把态度摆成这样，她反而不好苛责，忍了又忍，只能作罢。
　　他们要从这里过两天直接启程回京，本来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就已经说好了次日欧阳简会和杭家兄妹一起返回恒远郡，帮她接了桑珠和护卫过来，结果当夜睡到四更天，突然有人来砸门，动静太急太响，睡在后院这房里的沈砚和崔书宁都被惊动了。
　　崔书宁一激灵爬起来。
　　桌上的油灯灯油早就烧尽，屋子里一片漆黑。
　　沈砚连忙拿了棉衣给她披在肩上，一边安抚她一边道：“你别起来了，容易着凉，我去看看什么事。”
　　他匆忙穿了衣裳出去，崔书宁睡得还有点懵，就茫然坐在床上也没有下去再点灯。
　　沈砚应该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屋里，去了不多时就匆忙回来了，并且带了个消息
　　北狄人趁夜偷袭恒远郡，两国之间在这年关将至的节骨眼突如其来的开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02、第202章 胸中温暖
　　
　　虽然崔舰就是战死在了北境的战场上,  她又经常会听人提起当年那些旧事的曲折和热血，但是对于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崔书宁而言，她对战争完全没有概念,  这也是第一次她距离它这么近。
　　她一时还有点发懵,  脑子不太转的过来。
　　沈砚回到床上,  脱了靴子和外衣重新坐进被窝里才发现她还呆呆的坐在那里不动。
　　屋子里没有点灯,  他约莫也能想到她此时的心态，就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安抚：“别担心，桑珠他们不会有事的。恒远城的防御工事修建这些年，很是牢固,  北狄人就算勇猛,  也不可能真的攻进来。你那个师兄和杭家兄妹已经连夜启程赶回去了,  我跟他们说了,  如果可以就尽量早些打发桑珠他们过来,  到时候我们就走。”
　　他伸手去扶住崔书宁的肩膀，想让她躺下。
　　崔书宁缓缓的回过神来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惊讶道：“杭家姑娘也跟着一起回去了？”
　　不管是有心还是我意，她都已经很就没有主动亲近过他了。
　　沈砚手下微顿,  后又飞快的平复了心情：“老杭倒是想把她留在这，可是她不干。不过她虽在军中挂名，毕竟是个姑娘,  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得已，没人会叫她上战场的，不会有危险。”
　　崔书宁心里乱糟糟的,  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沈砚只能继续开解他：“此处往北，冬天条件更加恶劣，当初北狄人虽然攻陷恒阳城,  占了那境内的大片耕地，但是他们的族人不擅耕作，这些年下来本来肥沃的土地也都荒的差不多了。这个冬天格外严寒，想必他们那边更是损失惨重，赶在年前突然仓促出兵，应该是突发奇想，想要借着南侵来掠夺粮草财物过冬的。他们粮草衣物正在短缺之时，绝不可能做长远打算，只要顾泽那边应对得当给守住了，他们捞不到好处也耗不起，用不了几天就会铩羽而归的。”
　　沈砚这么推论理由充沛，其实早在来了北边之后大家就说过今年这场天灾北狄那边的日子必然也不会好过。
　　突然发动战事，应该就是被逼急了才突发奇想。
　　可是无论他们初衷目的为何，一场战争发动起来都难免要劳民伤财，并不是闹着玩的。
　　崔书宁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沈砚于是倾身过去，张开双臂将她拢入怀中轻轻的抱了抱。
　　崔书宁披着件棉衣坐在床上半晌，已经是觉得身上有点凉了，他身上带着的热气萦绕上来，那种温度无疑是在无形之中给了她极大的慰藉。
　　这一刻，她也没顾上多想两人之间的那点纠结，下巴抵在他肩头在他身上很是靠了会儿以平复情绪。
　　而面对这里突如其来的一场战事，她确实也是瞎操心，根本也做不了什么。
　　两人继续躺下，次日睡醒就明显能够感觉到整个城里的氛围已经和昨日大不相同了，昨天清晨隔着围墙还能听见邻居家里一起忙着备年货的谈笑声，而这天一早起来，就连自家宅子里的老吕两口子也都显得心事重重。
　　生活在边关的人，忧患意识都格外强些，虽然两地隔了几十里，但恒阳城开战，也一样让苍云州境内的百姓也跟着紧张起来，家家户户闭门锁户，连门都尽量不出了。
　　崔书宁被这气氛压抑的有点难受，斟酌了一上午，终是跟沈砚商量：“恒远郡那边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桑珠他们又不熟悉两地路线，少不得要等杭泉忙完了战事才能□□安排送他们过来了吧？咱们在这等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么还是我们回去找他们吧？”
　　恒远郡正在打仗，要论安全自然还是呆在这苍云州比较安全的。
　　但是沈砚知道崔书宁对自家人都格外在意和护短，他既是要求了，他反正是无所谓的，就让欧阳简赶紧准备了一下，次日一早又赶回了恒远郡去。
　　路上依旧是冰天雪地的不好走，三人清晨出发，是差不多到了日暮时分才抵达。
　　因为北狄人这几天在攻城引战，所有城门的守卫都比之前要更森严一些，闲杂人等已经不准随便往城里放了，崔书宁一行是报了梁景的大名，守城士兵还特意进城去北城墙找梁景确认过才肯答应放他们进城的。
　　因为开战的消息传开，其实本来想要来恒远郡的人也都自觉的打道回府，或者止于半路静观其变了，这天的城门进出就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崔书宁一行在等着放行的时候几个士兵在讨论战事，先是骂北狄人在直接开战实属可恶，搅和的大家都没法过好这个年了，又讨论这场战事的胜算之类，说着说着就不可避免的又引申到当年……
　　“咱们的城防加固多次，军中又有许多实战经验丰富的兵将，只要稳扎稳打，那些北狄人就是瞎折腾，肯定要无功而返的。就是他们选在这个时机引战，真她娘的缺德……你瞧瞧这几天，别说进城城池的没几个人了，城里的百姓都少有出来走动的了，看着跟平时都不像一个地方了。”有人吐槽，暗啐了一口。
　　却也有人依旧不怎么乐观：“你可别这么说，北狄全民皆兵，尤其是他们的起兵可勇猛着呢。你说这恒远郡的城池修的坚固？想想当年的恒阳城，那也曾经是反复加固城防数十载的第一边城呢，还不是说破就被破了？”
　　“那怎么能一样？”有个新入伍不久的小兵也掺和进来，“我叔父当年就在军中效力，据说当年那场战事落败并非我军实力不济，而全是人祸，是当年的边军主帅定北王沈氏逆贼通敌，将恒阳城的布防图出卖给北狄才导致的。”
　　有关沈砚的父母身世，两人虽然从来没有正面谈论过，但崔书宁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照着沈砚所说，他家里出事，父母罹难的时间就和当年名噪一时的北境主帅定北王沈裎出事身死的时间相吻合，又刚好他家崔舰有交情，沈砚作为漏网之鱼被崔舰偷偷保下带回了京城，给他换了个身份养在了三阳县的宅子里。
　　然后再另有老家在恒阳城的常先生追随，沈砚来了这边还和身份是军二代的杭家兄妹有交情。
　　他当初跟她说欧阳简的时候，解释是他父亲的旧部……
　　综合总总迹象，他的身世并不难猜。
　　听这几人提起当年旧事，崔书宁就忍不住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沈砚。
　　他们的马车没了，加上马车赶路会拖慢行程，而且他们只有三个人，这趟回来就一切从简，又因为她脚上的冻伤还没好利索，沈砚就直接带着她骑马了，此时两人共乘一骑，崔书宁一回头就刚好对上沈砚俯视下来的视线。
　　崔书宁对当年的旧事不了解内情，所以不予置评，她也并不在乎沈裎究竟做过什么或者是个什么样的人，纵然他真的罪该万死，他们夫妻也已经不得善终了，而出事那时候沈砚还只是个年幼无知的孩子，世人就算是有再大的恶意也不该再继续算在他的头上了。
　　何况
　　沈裎是否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叛国之臣，这事儿崔书宁还一直持有的是怀疑态度。
　　毕竟如果他真的人品堪忧，里通外敌，崔舰是瞎了眼了吗会为他不惜冒着欺君之罪保下最后一丝血脉？而沈裎据说早在先帝起兵之前与他是同僚，异性兄弟，更是辅佐他打天下的股肱之臣，也真是因为如此，他才得此殊荣在先帝登基称帝之后成了大周朝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异姓王。可在周朝建国之后，定国公府赵雪明也是首屈一指的从龙之功，那一大家族却因为自家人争权而飞快的败落，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件事里面难道就没有任何的内情和猫腻？
　　飞鸟尽，良弓藏，这样的案例真实的历史上也比比皆是。
　　说白了，崔书宁是对现在掌权的萧、余两家的人品极度不看好的。
　　所以，说她是因为沈砚爱屋及乌也好，因为萧氏和余氏在别的事上的所作所为先入为主也罢，她对当年定北王沈裎通敌一事是持怀疑态度的。
　　只是，这样的情形之下，她想要安抚沈砚两句也无从说起。
　　两个人对视一眼。
　　沈砚其实对旁人对他父亲的评价不会往心里去的，毕竟这些年类似的话他都听的太多太多，如果每一个都要计较，他也早就癫狂疯魔了。
　　但是他虽不在意，可崔书宁回头看他的这一眼却还是望进了他的心窝里。
　　她在浑然不知内情的情况下，还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在意他……
　　即便她不肯接受他的心意，她的心也依旧还是偏袒在他这一方的，就算是他贪婪想要的太多她给不了，她也依旧是把他放在心上，真心实意的对他好的。
　　这辈子，遇到这样一个人，他又如何舍得让步放手？
　　拂面而来的北风凛冽，刮蹭着脸颊，沈砚却觉得胸中温暖。
　　他目光专注的望着怀里的女人，眼眸中有点点的光芒闪烁，然后忍不住唇角绽开一抹笑。
　　他抬手，用裹着厚厚手套的手套摸了摸女人逛街的额头，声音沙哑而低沉的安抚了一句：“我没事。”
　　崔书宁确实也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想了想，收回目光之后就隔着手套握住了他圈在她腰间抓握缰绳的那只手。
　　之后梁景那边派了自己的亲随过来认领他们进城，身后的几个士兵还在热火朝天的议论：“当初北狄人破城都是定北王被剿杀大半年以后的事了……”
　　都是那么久之前的旧事了，真相如何，又有谁会在乎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03、第203章 边城偶遇
　　
　　一行人仍是回的杭泉家里,  结果敲开门，不仅杭家兄妹不在，就连哑奴和崔书宁带来的那六名护卫也都没在家,  只桑珠一个人留下来看门。
　　桑珠也是自小在京城长大,  头一次离战火这么近,  即使人在城里也一直住不踏实,  看见崔书宁和沈砚回来，当即面露喜色的把俩人迎进去。
　　崔书宁随口问她：“他们人呢？”
　　桑珠道：“杭家大爷和贺兰姑娘昨天回来就立刻赶去军中了，贺兰姑娘昨儿个下半夜才回来过一趟，今天一大早又走了,  说是帮忙照料伤兵,  哑伯伯要跟着去,  王勇他们说姑娘家都去帮忙了,  他们几个大男人躲在家里太不像话,  就也一并跟着过去帮忙了，只留了奴婢下来看家,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们回不回来。”
　　一行人回后院进了屋子。
　　欧阳简没有跟过来，他只把崔书宁二人护送回到杭家他自己就往北城门那边查探情况去了。
　　其他人一时也都没回来,  但是厨房里桑珠已经把饭做好了，就先端来给崔书宁二人吃了。
　　半个时辰后欧阳简顶着风雪回来：“属下去打听了一下，前天夜里后半夜北狄人发动奇袭,  当时确实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不过顾泽还算有远见，年关将近,  他防范很严，夜里城墙之上加了平时三倍的守卫，发现并且防御及时,  并没有叫对方得逞。攻城战役不比野外的平地战场，主要还是靠着远攻的弓箭和投石机，咱们作为防守的一方又占据高处，天然的占优势，今天白天开始北狄那边就呈现疲软之势了。现在外面又下雪了，如果天公作美，雪势能大些，他们今晚应该就会被逼退。”
　　军事上的事，崔书宁既不懂也帮不上忙，更不会不知深浅的胡乱评论什么。
　　总之欧阳简这么说，就说明战况起码是乐观的，她心里总算相对踏实些了。
　　夜里将近二更，贺兰青才带着哑奴和王勇他们六个回来，而杭泉冲在最前线上在守城，则是一直没再回家。
　　贺兰青带回的消息也是风雪渐起，加上连续两个日夜的持续作战，北狄人确实士气逐渐消减，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一个姑娘家，忙忙碌碌整天在军中奔走自然是累惨了，和崔书宁还有沈砚大概说了下情况就匆忙扒了一碗饭，之后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天没亮就又爬起来，随便洗了把脸吃了口饭就又走了。
　　早上崔书宁起来就没看见她，还有点恍惚，沈砚倒是告知了她一个好消息：“昨天半夜北狄撤兵了，退回了恒阳城去。他们没能攻进来，不曾短兵相接，这边的伤亡应该不会太重。”
　　这天白天崔书宁和桑珠依旧老实在家呆着，没出门，沈砚上午倒是出去了一趟，午后方回。
　　这场战事虽然只是把意图攻城的北狄大军给打了回去，但怎么们都是一场胜仗了，这两天消停憋在家里的百姓热情瞬间又被点燃，打了一场胜仗的喜气合着新年将近的福气凑在一起，城中军民的热情分外高涨。
　　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
　　而顾泽办事还是谨慎的，即使击退了北狄的大军他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越是年关将近，就越是增兵严防死守，以避免被北狄人抓住漏洞卷土重来。
　　杭泉就几乎是不着家的，每天要被六个时辰以上轮职巡逻内城或者直接上城墙驻守。
　　贺兰青也顾不上家里，她虽不会医术，战时也只能帮着做一些给伤兵包扎伤口这样的简单事，但是只要能帮上忙她就绝不在家闲着，现在战事暂停，她又忙着去衙门帮忙分粮了。
　　眼下是非常时期，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虽然有惊无险，百姓心中也都难免会心有余悸，耽搁了这几日，苍云州粮仓分给恒远郡的那部分粮食也运到了，顾泽应该是为了尽快安抚住百姓的心情，即便时间紧迫已经不太允许了，他依旧是和当地属官商量着赶在年前把粮食分发下去。
　　崔书宁不想掺合这件事，也不是不肯受累帮点忙，而是觉得没必要。这批粮食本来就是她捐出来的，心意已经在那了，现在还要亲力亲为的去帮忙发粮？未免就有点摆拍的嫌疑了。
　　战事都消停了，北境驻军有二十万人呢，随便揪个百八十人过来帮忙就足够了，本来也不缺她这么个人。
　　拖到这会儿，她只能等在这边过了年再走了。
　　而既然杭家兄妹忙的不着家，她就带着桑珠出门采购年货了，好歹不要让杭家兄妹冷锅冷灶的过了这个年。
　　北方这个时节是见不到新鲜蔬菜的，但是各家都会腌酸菜，地窖里入冬前提前囤上一批大白菜，她又买了些鸡鸭鱼肉，路过一家门脸不小的布店就临时起意进去挑了两匹布料。
　　贺兰青穿衣比较素净，虽然崔书宁觉得她那张脸更配颜色鲜亮的衣物，但她还是尊重对方的喜好，挑了两匹贺兰青应该会喜欢的素色印花的料子。
　　两人抱着布料从店铺出来，桑珠不无遗憾道：“可惜时间来不及了，不能赶在年前裁了新衣裳出来。”
　　崔书宁莞尔：“多少是个心意。”
　　前面几天被战事闹的，百姓都不出门，这天街上几乎是人挤人，她们的马车就放在街尾的开阔处了。
　　两人抱着布料挤过人群，刚从集市挤出去，主街上街尾的方向就传来一片铿锵有力的马蹄声，有士兵呼呵着开道：“让开，让开，都往边上让让，别挡路。”
　　这里是边城，街上经常会有官兵调动，百姓全部习以为常，很快就清出了主街来，纷纷后退到路边。
　　崔书宁主仆二人也跟着人群退到路边的台阶上，不多时以顾泽为首的一队人马就打马从街上飞驰而过。
　　大周和北狄的边境以这座恒远城为壁垒，大周的边军是驻扎在城池南城门以南的城郊那里，但是驻军衙门在城里，不仅军中将领，就是北边城墙上的守卫士兵换岗也都是要从城里穿行的，想来……
　　顾泽这是刚从军营巡查完准备回北城的衙门或者是要去城墙巡视的。
　　这个男人确实有当男主的资本，一身铠甲，黑色的大氅飞舞在烈烈风中，他目不斜视的一路打马行过，威势十足。
　　当年的京城一别，崔书宁与他就已经是划归两个世界的人了，所以她就仅是站在路人视角看了他一眼。
　　人海茫茫，她本以为顾泽是注意不到她的，却没有想到他策马行到近前，虽然没有停留，眉峰却明显一蹙，目光精准无比的捕捉，居然真就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她。
　　崔书宁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既然遇上了，她就礼貌的略一勾唇，算是打过招呼。
　　顾泽脸上的表情不变，却是一直到策马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却忽的又回眸骤然多看了她一眼。
　　而那时候崔书宁已经转身自去走她自己的路了。
　　她纤细高挑的身体裹在又厚又笨重的裘衣之下，其实和路上的其他行人区别不大，若不是提前先看到了脸，那她就只是芸芸众生里不起眼的一个，他绝对认不出来。
　　但是明明认出来，又领会到这泯然众人的落差，不知怎的，顾泽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落空了一下。
　　不过他依旧没有停留，径自打马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崔书宁和桑珠拿了东西回杭家，回去之后沈砚不在，梁景却居然登门拜访，说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崔书宁让人把马车上的鸡鸭鱼肉这些搬去厨房，自己和桑珠抱着布匹回后院的堂屋，梁景果然是坐在屋子里喝茶了，看见崔书宁回来，他就立刻起身帮忙她接了东西。
　　“这几天不该正是公务繁忙之时吗？师兄怎么还有空过来？”崔书宁脱下外面的大氅。
　　在杭家这里，她算半个主人，梁景才是彻头彻尾的客人，她抬手招呼了对方坐。
　　梁景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那天在苍云州，我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跟你当面道别，这几天又一直在忙，我一会儿还要回军中去，就是抽空过来看看你。”
　　说着，转头看一眼她抱回来的布料：“你这是……准备在这里过完年再走了？”
　　崔书宁点头：“明天都二十九了，与其在路上过年还不如在这里过完再走。”
　　梁景的目光微微一闪，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欲言又止。
　　崔书宁看出来了，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是我这么打算有什么不妥么？”
　　梁景确实有些犹豫，又斟酌了一下这才重新抬眸看向她，无比慎重的说道：“这事儿我本来不该跟你说的，但是眼下机会得当，这一次北狄人偷袭无功而返，一则证明他们确实也遭了雪灾，正处于粮食物资短缺的当口，青黄不接，二来他们刚吃了败仗，士气不振……军中将领们这两日呼声颇高，大家主张一鼓作气挥兵北上，趁机收复失地，夺回恒阳城来。如果这个方案能定下来，那这里很快就又要再度开战，虽说是我军挥兵北上，但这里难免又要紧张起来。”
　　尤其是军中的那批老牌将领，恒阳城几乎就是他们的一块心病。
　　收复失地，也是朝廷一直打着的口号。
　　“哦。”崔书宁只淡淡的应了声，就没再多说。
　　梁景也察觉她似是在藏拙，就忍不住追问了句：“怎么，你觉得不妥吗？”
　　“军务上的事，我不懂，也不便议论。”崔书宁笑了笑，只委婉道，“但我觉得定远侯未必会赞同现在出兵。”
　　顾泽和她的关系毕竟特殊，多余的话她也没往深了说。
　　梁景就是过来看看，坐了会儿就告辞回了衙门，下午一群将领集中讨论此事，却果然是顾泽并不赞同此时乘胜追击的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04、第204章 醋坛翻了
　　
　　军中几个老牌将领都很是义愤,  险些当场翻脸。
　　顾泽却只说是时机未到，他们再执意争执反对，他便声称是萧翊的密旨,  说北狄方面有阴谋,  让他不要理会对方的挑衅,  暂时忍耐下来。
　　既然他都把萧翊搬出来了,  那些老将就是再不甘，也只能是忍耐下来。
　　而梁景……
　　从顾泽否了乘胜追击的建议之后，他便选择了保持沉默。
　　至于顾泽说的萧翊的密旨么……
　　如果不是有崔书宁之前欲言又止的那句话，他可能也就信了,  毕竟没人敢随便编排萧翊的话当借口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
　　顾泽既然声称是密旨了,  连军中他们这些人提前都不知情,  他又怎么会透露给崔书宁知道？
　　何况就梁景所知,  崔书宁自和离之后,  虽然和顾泽之间的关系没僵死，却也绝对没有他二人在人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好,  崔书宁来了北边之后都没和顾泽联络过，更何谈见面了。
　　所以,  他既料定了这是顾泽的私人想法，对方又搬了萧翊出来做挡箭牌，那他当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可这件事也终究成了心里一个解不开又放不下的疑团,  所以议事结束之后他忙完了自己手头的事就又抽空去了趟杭家。
　　杭家兄妹和沈砚还是都不在，崔书宁下午临时想起来还有些东西没买齐就又出门了一趟，这会儿刚好回来。
　　一天之内梁景两次登门,  崔书宁虽然谈不上讨厌他，但多少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妥了。
　　她顿住脚步，直接没进门,  等着梁景策马走近才寻常笑道：“你是来寻杭大人的吗？他应该是还不曾回来。”
　　梁景翻身下马，又略斟酌了下才终于下定决心，正视她的双眼：“我特意来找你的。”
　　不仅是崔书宁，就连旁边从马车上搬东西的桑珠和护卫都诧异的看过来一眼。
　　梁景道：“你现在方便吗？我实在是心中有个困惑未解，想要私下跟你请教。”
　　崔书宁倒不是觉得他这人怎样，但这里毕竟是杭家，她就没有直接请对方进去，忖道：“如果事情不复杂的话那就长话短说直接在这里说吧，我看你应该也挺赶时间的。”
　　“嗯。”梁景颔首，并未挑剔。
　　崔书宁就给桑珠二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先进去吧，我和梁将军说两句话就来。”
　　“是。”桑珠规矩的答应了一声，然后便帮着护卫一起把马车赶进了门去。
　　待到他们虚掩上大门之后，崔书宁才重新朝梁景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什么事你说吧。”
　　其实按理说照崔书宁和顾泽的身份，有关顾泽的问题他是不该来找崔书宁的，梁景面上略有几分尴尬：“你恕我唐突，实在是有个疑问悬在心里我实在不得劲。说起来此事也算是军中的一点机密了，方才我们在府衙议事，有几个将领提议乘胜追击追回恒阳城，此事果然被顾侯给否了。具体原因他不肯细说，只说是陛下密令给他不准他冒进，我想这就是个借口吧。你既然早就猜到他不会选择此时出兵……我想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顾泽接手恒阳军三年，虽然期间没出什么岔子，但如果在他手上收复失地这也绝对是大功一件。
　　崔书宁确实没想到梁景特意又跑了一趟会是追问这件事，看来这位梁将军也是个好奇宝宝呢。
　　她当时真的不过随口一猜罢了，这会儿被人问上门心中反而略见出几分尴尬来。
　　面前的梁景态度谦和严肃，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崔书宁默了默，才不得不扯出个笑容来：“我也只是胡乱猜的。顾泽既不是对收复失地有执念的那些老将，他也不需要冒进争得功勋急于证明自己，没有特殊的目的需求之下，他想事情应该会更全面些吧。我对他算不上了解，但就我这个局外人的立场我是这么想的……眼见着来年会是个大灾之年，北狄人已经被逼到想要强攻我朝边城来补足供给了，这只能说明他们城池里的物资已经捉襟见肘，现在如果周朝率军夺回了恒阳城，北狄军队可以撤离，百姓肯定不能跟着一起走的，那城里数万人，连带着周边的村落城镇加起来，这人口并不是个小数目。城池取回来容易，可是师兄有想过拿回来之后的事吗？你们能像是当年的北狄人一样狠下心肠来屠城了事？如若不能的话，这保守估计近十万人的生计问题立刻就会压到咱们头上了，这件事并不好解决。”
　　现在边境这边他们为了解决自己本土百姓的生计问题，都已经不惜豁出脸皮去跟崔书宁借了粮食来平衡局面了。
　　梁景闻言，立时有了种醍醐灌顶一般的感觉。
　　这些年他们这些人确实对夺回失地这个问题执念了，眼下一叶障目，就只看到了适逢大灾之年是趁虚而入突破北狄人守卫的契机，被夺回失地的念头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过这样的年景在成全了他们作战的同时，恒阳城也会带来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崔书宁一提，他就当即醒悟：“两国开战姑且还不斩来使，屠城之举本来就不可取，虽然当年北狄人这么做了，现在我们为了报复也很难做到以牙还牙。当初他们虽然屠杀了恒阳城的所有男丁，但是为了繁衍生息，却有不少的女子被迫与他们的族人通婚而存活了下来。她们都是我周朝人，还有她们的子嗣后人身上也都流着我朝的血。当年城破被俘，这并不是她们的错，总不能叫她们在失去了一次骨肉至亲之后再经历一次同样的痛苦。这些事，说到底就是一笔烂账，不接到手里也还罢了，若是真在此时把恒阳城收归回来……就算有心包容这些百姓，我们也确实负担不起。尤其这样的年景，一旦处理不当，就会引发□□或者为后世埋下隐患的。”
　　统治者有雄心壮志，不能说是什么坏事，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里承受痛苦的永远都是冲在最前线的战士和身处战区的无辜百姓。
　　也许是她的格局不够吧，崔书宁真的没什么太大的雄心和志向，而这战祸和苦难，她遇不到也可以埋头做鸵鸟，真当这一切都血淋淋的呈现在面前时，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对那些活生生的生命的漠视。
　　当然，顾泽可能就单纯只是从大局考虑，不想弄个烫手山芋回来。
　　没落到自己手里，那些人的死活与他，与大周朝都无关，一旦现在抢着把恒阳城打回来，除非他能下令屠城，将那城中数万的北狄血脉彻底断绝，否则……
　　安顿那些人，不但眼前的条件不允许，而且有一句话说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咬牙安置了，他们也未必领情，而如若直接扔着他们不管，就铁定会引发他们的怨恨，如若北狄朝廷安插了细作混进百姓中间再来个挑拨离间，□□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从崔书宁的立场平心而论，顾泽这个所谓的男主除了在男女关系和作风问题上跟她三观不对，论智商和眼界，他确实不算辱没了男主这个头衔和身份的，几次需要当机立断的大事上起码他是一直智商在线很是拎得清的。
　　梁景此时再看崔书宁时候，神色就明显跟着有些复杂了起来。
　　崔书宁道：“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和猜测，毕竟我也没见过顾侯，他具体是怎么想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而顾泽之所以没对梁景他们实话实说，应该只是多了个心眼，军中那么多将领，谁能保证就滴水不漏，他也不能让自己的打算传到北狄人的耳朵里，就让对望摸不着头脑便对了。
　　依着崔书宁的判断，这一次天灾的确就是夺回恒阳城的绝佳时机，再拖上两三个月，等到来年灾情见了雏形，先把北狄人自行拖垮。大周这边只要竭尽全力未雨绸缪先顾好自己，做足了准备顺利把灾情挨过去，军队养精蓄锐，等到恒阳城被灾情折磨一轮之后再出手。
　　届时不仅需要吃闲饭的人数经过天选会大幅度锐减，而被接手过来的灾民在垂死边缘迎来了救星，大周朝再出面安顿他们，就只会被他们视为恩人，加倍的感激。
　　不怪顾泽算计人心，而实在是人性本身便是如此。
　　现在城池中的百姓还没陷入困境，周朝大军讨伐，他们只会认为是周朝军队毁掉了他们的家园和原本和乐平静的生活，而若是在他们落难之后拉一把……
　　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虽说注定会在灾情中故去的那些百姓的性命也是命，可一来顾泽力所不及，二来勉强救了对自己和自己的家国这边也是有害无利……崔书宁并不觉得他这样的趋利避害有错，能有的不过一声叹息罢了。
　　当然，这些话她便不会再跟梁景深谈了，他俩的交情谈不上，而且这也不是能随便拿来剖析和议论的事，万一被传了出去，对她来说也没好处。
　　“你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进去了？”看梁景还站在那里失神，崔书宁就又主动开口。
　　“哦。”梁景立刻回过神来，他这个人不笨，也知道分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多谢你替我解惑，你放心，方才这些话只是我们师兄妹私下闲聊，我不会告诉第三人知道的。”
　　崔书宁微微一笑，然后颔首转身进了门。
　　门内的影壁之后两个偷听的人听着她的脚步声，悄无声息的和她往相反的方向绕去，崔书宁压根就没怀疑会有人偷听，直接就没有回头的穿过二道门进内院去了。
　　门外的梁景似乎感触颇深，又站了片刻才重新上马离开。
　　待他走后，杭泉才扶着影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之后，他侧目去看身边的沈砚，表情颇有些意味深长：“你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妖孽？这女人简直成精了。说起来那个顾泽要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与她和离了，他俩在一块儿也算相得益彰，该是也能过的不错吧？”
　　总有人觉得女人太聪明不是好事，那不过是男人为了维护自尊心才编排的鬼话而已，因为他们资质平庸，在太聪明的女人面前找不到优越感。
　　而事实上，当一个男人足够强大和优秀的时候，能有一个与他思想段位跟得上的女人与之同同行，这难道不是一件锦上添花的好事吗？
　　哦，也不一定，也有类似顾侯爷那样的人，只需要一朵菟丝花攀附着他生存就行，可能那样他更方便驾驭，就能过的比较省心吧。
　　杭泉这会儿说这话，真的不是为着打趣沈砚惹他吃醋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有感而发。
　　但却是毫不意外的果然刺激到了沈砚，醋坛子直接翻了。
　　他缓缓的回转头来，面庞冷硬而眼神阴鸷，冷冷的道：“姓顾的会怎么死？我把崔书宁方才的这番推论转述给北狄人，跟他们换几封通敌的密信应该没问题吧？叫他和我父亲当年一样？背个通敌叛国的名声就葬身在这北狄的战场上遗臭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05、第205章 智商担当
　　
　　杭泉哪想到他这么容易受刺激,  被他呛了一下，表情噎得有些难受，半晌,  艰难道：“你怎么不说和北狄里应外合,  直接放北狄人进城来灭了他？”
　　这话,  不过一句玩笑。
　　就算他知道沈砚对他父亲当年的旧事一直耿耿于怀,  并且在筹谋伺机报复，也即便引北狄人南下是个借刀杀人的好差事，可这满城的百姓何其无辜？又兼之这军中还有好些效忠于他们沈氏父子的当年旧部，他们的性命难道就不是性命了？沈砚若为了一己之私就将他们所有人的生死都置之不顾……
　　别人怎么想的杭泉不知道,  但是他,  他会觉得这样的少主完全不值得追随。
　　而且这次见面之后,  他确实是发现沈砚与前几年很有些不同了,  虽然依旧脾气古怪又冷淡,  但却似乎没有当初年少时那么的孤僻和偏激了，身上隐约透了些烟火气出来,  反而是瞧着好相处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与他开这样的玩笑。
　　否则,  还真不敢，怕给了他启发，这熊孩子哪天恼羞成怒一抽风,  真就这么做了，那他杭泉岂不是还成了帮凶，要愧对很多的故人和身边同袍？
　　沈砚又不傻,  当然知道他是拿自己开涮。
　　他冷冷的看着对方，但也只是表情比较冷罢了，开口的语气严肃又认真：“姓顾的与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说完,  转身走了。
　　那人对他是完全构不成威胁的，他又何必绞尽脑汁去对付。
　　不高兴是真的不高兴，但确实也没到需要处心积虑不计后果锄掉对方的地步。
　　杭泉目送他的背影回了后院，摸着下巴感慨：“哈，混成这个德行，这小子居然还挺自信？”
　　仓促之间趴在影壁之上躲避崔书宁的欧阳简探了个脑袋出来，高深莫测的说了大实话：“就因为混不出来他才得夹起尾巴做人，你别看他当着我们的面拽的跟什么似的，一换到三姑娘面前立马认怂，乖的不得了。”
　　沈砚当着他们这些外面的人，还是比较矜持的，崔书宁不搭理他，他就一副冷脸不爱说话。
　　但欧阳简贴身跟了他这些年，再迟钝也摸透他家主子的德行了。
　　杭泉还是有点难以想象沈砚乖巧下来跟只小奶猫一般的模样，双手环胸倚在影壁上就直接跟欧阳简聊上了：“如果就是怕那女人知道，坏事就偷偷干呗。”
　　难不成他还会做点什么事就藏不住话的去给崔书宁汇报？
　　欧阳简撇撇嘴，用一副你真没见识的眼神鄙视下面的杭泉：“怕以后被她发现了翻旧账呗。”
　　“噗！”杭泉直接就喷了，“至于么……”
　　以后生米成熟饭，木已成舟之后，翻旧账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欧阳简这就觉得这老杭可能脑子不太好使了：“姓顾的戳在那，活生生的前车之鉴，你真以为那三姑娘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啊？”
　　对付她，还是他家少主的策略靠谱，真的要步步小心，不留任何隐患才行，要不然真在一块儿了她也能半道儿把你给扔了。
　　顿了一下，欧阳简又挑了挑眉，补充问道；“还有你刚才是不是说让他拿三姑娘说的话去做局？少主没当场跟你翻脸都是给你面子了，他才舍不得利用三姑娘去做筏子呢，可宝贝着呢。”
　　杭泉：……
　　小沈砚的重点疑似有点儿跑偏啊，他搞事业的时候都好像没这么用心的，为了娶个媳妇也未免太小心谨慎了些，这么费劲怎么不直接摆供桌上供起来？
　　欧阳简又何尝不觉得是这崔三姑娘太难搞了，趴在影壁上面唉声叹气。
　　崔书宁并不知道沈砚他们刚才在偷听她和梁景说话，回房刚倒了杯水在喝，看见沈砚打开门帘进来就随口问了句：“你这是刚回来？”
　　沈砚直接绕开了她的问题：“听说梁景今天来找你了？”
　　他没点明是哪一次，崔书宁也不想跟他多说，只随口敷衍：“就随便说了两句话，我叫人请城里的工匠给我重新赶制马车了，最迟过完上元节就走，到时候你还一起吗？”
　　早晚不论，年后这边应该都会展开夺回恒阳城的攻势，崔书宁只是拒绝了沈砚的表白而已，却不可能为了置气就把他丢在这个地方。
　　沈砚的心情没有为此而有多好，但至少也没多坏：“嗯。”
　　当初的恒阳城又不是他父亲弄丢的，拿回来并不是他的责任，何况他和大周的朝廷之间有着血海深仇，还指望他去给萧翊做嫁衣吗？
　　当然，如果顾泽有本事将那座城池收回来，他也不会从中作梗的阻挠。
　　于是回程的行期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过年。
　　这个年虽然准备的仓促了些，但越是条件艰苦的地方逢年过节节日的气氛也会越加浓烈些，这一年又有了杭家兄妹作伴，崔书宁他们还是过的挺充实的。
　　就除夕夜里出现一个小插曲，之前无功而返的北狄人不死心，趁着除夕之夜举家欢腾之际再次组织了一次攻城战，但因为顾泽早有准备，过年这几年不仅没有放松警惕，还额外加强了守备，双方短暂交火了两个时辰，北狄人这次多半是抱着打一杆子试试的心态，只派了看似凶猛的小股军队前来，而周朝这边的兵将们则是为了被他们搅和了好好的团圆节日而大为光火，打起来毫不手软，很快就将他们二度击溃了。
　　正月里初一到十五城里都有庙会，贺兰青带着崔书宁和沈砚去玩过几次。
　　前世崔书宁就有一个冬天去趟大东北看冰雕的愿望，如今虽然换了个时空，但也算得偿所愿，她还是很开心的。
　　梁景本来就是杭泉的顶头上司，又因为崔书宁在杭家住着，正月里他来过一次，名曰拜年，一起吃了个饭。
　　沈砚虽然不待见他，可是人家也没做什么，当着崔书宁的面他也就不好发作了，捏着鼻子忍下来。
　　夜里经常出去逛庙会的那几天，崔书宁又在街上偶遇了顾泽一次。
　　当然，顾泽身边现在没有女眷，他也没闲到会一个人出来逛庙会的程度，他应该是夜里出城巡营回来刚好路过庙会所在的街口。
　　两人依旧是他在马上，崔书宁在路边，互相颔首交换一个客客气气的眼神就算打过了招呼。
　　沈砚心里不高兴，也依旧没说什么只当没看见。
　　崔书宁是见过顾泽之后就立刻将此人抛之脑后的，现在却是顾泽每次见过她之后心情都要受影响，他冷着脸回到衙门后院自己的住处，年节时分，衙门里依旧冷清肃穆，除了新换的大红灯笼并看不出任何节日的气氛来。
　　林武看出来了他又心情不好，也猜出来是因为崔书宁，上回没敢多嘴，这次就没忍住，试着宽慰安抚：“您与崔氏夫人的关系……毕竟不同寻常，也不能怪她怠慢了您，确实是她如果现在特意登门来拜访您反而不合适，她这也是为了避嫌。”
　　崔书宁来这边快二十天了，又和军中有正事的往来，却就是刻意的绕开顾泽，在林武看来以自家侯爷自傲的心性，确实会被她气到。
　　说起来自家的这位前主母也真是有本事，两家和离这都四年了，她还回回都能精准的撩拨到他家侯爷情绪失控。
　　顾泽从床下藏着酒坛子里倒了一杯烈酒饮下暖身，之后坐在灯影下面色却依旧没有任何缓和。
　　他手指叩击着桌面，琢磨良久才慢慢的忖道：“崔书宁那姐弟俩在这恒远郡里一直借住在杭泉家里……你不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吗？”
　　反正崔书宁不和他们来往，她的住处和花费用度用不着借他们的手安排，她住在哪儿，和谁往这一直都不是林武关心的。
　　顾泽提起，他也没太当回事：“当初南下去请她过来的就是杭泉，而且听说她和杭家那个姑娘相交甚是投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借住一下能得个照应，侯爷难道觉得有什么不妥？”
　　顾泽如今身负要职，不会过度饮酒，只喝了一杯就将杯子放回去了。
　　他目光深邃，古怪的扯了下唇角：“崔书宁就不是个在日常起居上会委屈将就的人，这些年她在外四处走动，你不是查过她一段时间的行踪吗？每到一处，但凡是要停留超过十天以上的她都是自己置办宅子产业落脚的，除了去年年底去长公主府做客了个把月之外，就再不曾与陌生人这般亲近过。杭家的地方又不大，他们主仆一行却硬是挤在那？而且杭家那双兄妹又凭什么为了朝廷的公事就这么热心的长时间收留他们？”
　　他这么一说，也很有些道理。
　　林武也不得不慎重起来：“那侯爷您的意思是……”
　　“总觉得他们姐弟借住在杭家这事儿有古怪。”顾泽道，又沉默着思忖片刻，便慎重嘱咐他，“你去盯着尽可能查一查，看看其中有什么猫腻没有。”
　　崔书宁并不知道她又被顾泽盯上并且怀疑了，如果知道，恐怕又要感慨一句男主就是男主，不得不说您这直觉是真特喵的准！
　　她其实有时候没那么矫情，确实能将就，但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沈砚和杭泉之间有旧交，她确实是不会随便住在这么个生人家里这些天的。
　　所以，顾泽的感觉没错，这事儿就是违背了她一贯的习惯的。
　　而顾泽那边盯着暗中观察了他们几天，终于在她临走前也发现了杭泉热心以私殉公的缘由
　　他是想搞好关系，然后求崔书宁和沈砚将她妹子带离边城，疑似是想给妹子另谋一份前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06、第206章 与卿同行
　　
　　谁都没有想到杭泉会做了这样的打算,  包括贺兰青本人。
　　但他提出要求的同时，崔书宁就大概明白他的意图了
　　贺兰青过了这个年虚岁都满二十了，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姑娘很少有留到这般年岁不嫁人的,  何况贺兰青还经常跟着在军中往来奔波,  过完年如果会有一场大战的话,  城门一开,  大周军队挥兵北上，一旦离了这座城池，外面就更是吉凶未卜，杭泉不想妹妹继续留在这里这很正常。
　　崔书宁并没有多言,  而是直接转头去看贺兰青。
　　贺兰青紧皱着眉头,  看着自己的兄长,  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为了我的安全和将来打算,  可是你也知道，我不想走。你在这里,  我的家在这里，我的根在这里,  你拿安危做借口……一旦开战，你的安危又何尝不是我的牵挂？哥哥，你不该替我做这样的决定。”
　　杭泉的表情少有的凝重。
　　他抬手摸摸妹妹的头发,  目光柔软：“阿青，听我的，你是个姑娘家,  怎能如我一般？母亲过世之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前些年我已经食言过了，而你吃的苦也够多了。边城这里多是非,  你留在这里我始终是不放心的。我就只想你离开这里，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平平安安的就好。以后别的事我都不干涉你，想嫁人了，夫婿你自己挑，暂时还不想嫁，也都随你的心意。大哥这些年几时勉强过叫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就这一次，你听我的。”
　　在当前大的时代环境下，杭泉这个兄长能做到这种地步已属难得罕见。
　　他兄妹两个各持己见，就这么对峙上了。
　　贺兰青到底也是没有和兄长再呛声，只是气愤的甩袖而去。
　　她不是不懂事或者不知好歹的人，虽然兄长的安排违背了她的意愿，但她也否认不了对方确实是全心全意的为她好，为她打算的。
　　上元节过后，崔书宁又多收拾了两日，正月十八一行人启程南下。
　　杭泉亲自将他们送出城门。
　　贺兰青有点和他赌气，就和崔书宁一起坐在马车里不肯露头。
　　杭泉也不在意，只是郑重的嘱托沈砚：“我妹妹就交给你了，这丫头自小就过得坎坷你是知道的，带她离开这，不用你费心额外安置她，你女人在哪儿就让她跟着便好，我也不求其他，就保个平安就行。”
　　沈砚没应他的声，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他身后的恒远城又看了两眼，才道：“一旦两国交战，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自己才是注意安全，保个平安才好。”
　　杭泉一笑，转而看向他身后的马车，倒是好心情的调侃：“那你加把劲儿，我一定留着命等喝你的喜酒。”
　　打一场仗算什么，这小子的情路才坎坷呢，还不知道要折腾到猴年马月去才能得个结果。
　　沈砚此时的确士气不振，一点也不觉得他这玩笑好笑。
　　话不投机就多说无益，他调转马头带着车马便离开了。
　　杭泉驻马在城外，目送了许久，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这才若有所失的转身进城回家去了。
　　虽然说是为了妹妹好，但送别也总会叫人觉得伤感，相依为命二十年的嫡亲妹妹就这样突然离开身边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他适应不过来。
　　崔书宁这边，本来不是被杭泉半路拦截去了边城，她这个年就该是回京城过了，现在虽然年关已过，但她也实在是担心敬武长公主，还是决定回趟京城。
　　贺兰青跟着他们走了两天，一直与她同吃同宿，沈砚虽然终于又得她默许可以同行了，但也还是束手束脚不太敢逾矩，现在有了贺兰青这个超级大灯泡随时在崔书宁身边，他真的就只能当个随行的护卫用了，一路上脸色是越来越见着难看了。
　　路上的第二天傍晚，一行人紧赶慢赶赶到官道沿路的一家驿站休息，当时远远地就看见那驿站周遭一长溜的车队和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帐篷，略一打听就知道这是朝廷给北境诸城军民的补给，负责押运这批粮草的官员也刚好下榻在这个驿站之内。
　　不过为了留出房间方便其他的过路客商旅人，只有领头的两个文官在驿站要了两间房，随行的武将和其他人则是就地搭建的帐篷。
　　北方的大局势目前还是有些紧张的，又是大正月里，这条路上的过路人并不多，因为那两位官员要的楼上房间，崔书宁他们就包下了后院的地方，尽量避个嫌，少跟他们打交道。
　　一行人在等候护卫往下搬行李安置马车时，贺兰青说话连个弯子都没绕：“明天你们留一匹马给我，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去。”
　　虽然她在崔书宁的印象里是个懂得大局观的心智成熟的姑娘，但是在和兄长发生意见分歧时表现的太过冷静了，连激烈的争取一下都没有，当时崔书宁就觉得反常了。
　　是以她会提出这样的想法来，崔书宁半点也不意外。
　　她不是贺兰青的谁，所以也没有苦口婆心的劝她，只是抬眸看向她确认：“真的要回去？想好了？”
　　贺兰青微笑：“我这么大个人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做什么。我在边城生活习惯了，也很喜欢那里。虽然离开那里我或者会过的更自在，更轻松，应该也不会差，但我还是想留在那里，留在我哥身边。”
　　崔书宁不会自以为是干预她人生的抉择，可是作为朋友，她还是试图引导：“其实你若就是舍不得你哥和自己的家乡……那边起码今年这头半年的情形会很紧张，你等避过了这一段时间，等个一年半载，那边局势彻底稳定了再回去也行啊。”
　　贺兰青依然拒绝：“寿数天定，这人生有长有短，就因为明天不能把握，我反而觉得过好眼前的每一天更重要。曾经的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所以蹉跎了许久，这种重新过来的时光我很享受，我觉得这每一天都是额外赚的，所以也没什么需要刻意回避的。”
　　她额头上的疤痕醒目，一直都在提醒崔书宁她一定经历过特别坎坷甚至可怕的事。
　　否则一个花样年华的姑娘，又如何能够看淡生死，又将人生的很多道理都理解的那般通透。
　　贺兰青并不是在和她商量这件事的，所以崔书宁也无所谓反对，她只是略斟酌了一下，还是面露难色：“我是可以尊重你的选择和决定，可你家兄长这趟可不是把你托付给我的。”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沈砚房间的方向。
　　两人相视一笑。
　　贺兰青道：“我自己去与他说。”
　　两人便一起又去找了沈砚。
　　院子外面，从驿站大堂通过来的过道那，两个穿着官服的年轻官员恰巧行过，其中一个侧耳倾听后院的说话声，很是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下定决心往这边走了两步窥视时，院子里的两个姑娘已经不在了，只有几个护卫忙里忙外的搬行李。
　　同行的另一个官员扯着脖子也朝院里张望，打趣他：“你跑这里做什么？”
　　前一人转头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刚才听见后院的说话声，总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
　　两人还有公干，无暇在这种琐事上浪费过多的时间，转而又一起出去巡查外面运粮的车队了。
　　后院这里，贺兰青找到沈砚也是开门见山的直接道明了目的。
　　沈砚虽然觉得她跟着有点妨碍自己找机会亲近崔书宁，但是杭家兄妹与他之间的交情特殊，他又是得了杭泉嘱咐的……虽然他也很自觉的不会自不量力试图去做贺兰青的主，却一时间也不好答应她。
　　贺兰青问他，他就拧着眉头沉默。
　　贺兰青治他也有绝招，挑了挑眉当场挑衅：“当年你可是欠着我半条人命的人情呢，现在就当还了，以后再见面，我哥若是找你麻烦你就说我是自己偷着跑了就是。”
　　沈砚于是冷笑：“跑了？你要回去我就让欧阳送你。”
　　让她自己回去，还说是偷着跑的？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起码的信用好么，贺兰青一定要回去，他也必须有始有终，体体面面的把人完好无损的送回去交回杭泉手里才能算完。
　　这件事至此便算是定下来了。
　　贺兰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行李，准备次日一早就启程回去。她这样半途杀回去，等她两日后到家，沈砚和崔书宁这边等于已经南下走了四天了，杭泉可没那么放心让她一个姑娘再单独赶路几天去追了，路上没个照应，万一出了事儿算谁的是吧？
　　这姑娘也算是把她那哥哥给算计拿捏的妥妥的。
　　然则天公不作美，下半夜却起了很大的风，次日一早外面掀起一场大风雪，雪势虽然不很大，但是突然降温，又夹裹寒风，这样的天气赶路最是辛苦，一行人不得已只能在这驿站多留一日，等风雪停了。
　　他们不能走，那一队北上的运粮队伍自然也被阻在了此处。
　　整个白天崔书宁、沈砚还有贺兰青三个人都在屋子里烤火说话吃零嘴儿，傍晚时分风雪停了，几个人在屋子里憋一天就借口去前面的大堂吃饭顺便透透气，刚好就遇到楼上住着的两个官员也下来吃饭。
　　沈砚看到他们，脸色当时就又不太好了。
　　顾温则是眼中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唇角荡开一如往常温和的笑容来，快步走下楼梯：“昨晚听见后面的院子的说话声我就说觉得耳熟，居然是你，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崔书宁确实没想到会是他押运粮草北上的，不免意外的狠狠一愣：“你不是进了翰林吗？”
　　顾温笑道：“我上一任去年就任满了，编书做学问这条路似乎并不适合我，所以申请调令去了户部了。这一趟差事赶在年关上，其他同僚要么就是需要侍奉双亲，要么就是拖家带口，就我孤家寡人一个，索性便接了这个差事出来了。”
　　这个剧本，可能走的不是全民黑以衬托主角伟光正的路子，顾泽这个庶弟起码到目前为止也没露出明显黑化的迹象来，崔书宁甚至觉得他主动接了这趟差事别不是还有点是为了给顾泽做后援的意思。
　　不过他和这家人关系特殊，他们兄弟的事她是不会过问的，闲聊了两句她倒是把贺兰青托付给了顾温，正好让他把人护送回去，这样就省得欧阳简还单独来回跑一趟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放晴，双方就分道扬镳，各自上路了。
　　没了贺兰青碍事，沈砚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当天晚上在下一个驿站投宿时后边又一队人马追了上来
　　梁景。
　　说要回京，与他们正好结伴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07、第207章 活见鬼了
　　
　　崔书宁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路上又遇到他：“师兄你这是……”
　　“回京啊。”梁景一笑,  翻身下马，缰绳交给随行的亲兵：“你也知道，今年的年景比较特殊,  眼见着开春之后雪灾的灾情就要逐渐显露,  顾侯与朝廷协调过了,  朝廷同意持续拨粮赈灾,  尽量帮助稳住了局面。但是想要不起动乱，这次赈灾所需巨大，筹集粮草的事不容有失，为免京城户部和兵部的人不了解实际情况而有所拖延疏漏,  这几个月都需要有我们的自己人在京盯着跟进此事,  以便查漏补缺,  随时协调,  我便领了这个差事。”
　　崔书宁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你在恒阳军中也算老资格了,  怎么是你回京？”
　　梁景摸摸鼻子，露出几分羞赧的神情来,  后才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说起来这事儿也是多亏了你提点。”
　　“我？”崔书宁这就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梁景的表情于是重新庄重下来：“之前你与我推论边关战局，事后我很是仔细的想过了,  这些年在军中我是有些太过急功近利，一心只想着收复失地，建立功勋,  这才被一叶障目，颇失了几分平常心。心态不稳，若在其他地方关系或者都还不大,  但是身为军中将领却是万万要不得的。为将帅者的判断一旦有所偏颇失误，背后将来跟着葬送的可能就是无数的军民性命，这并不是说笑闹着玩的。其实这个差事是我主动请缨给领过来的,  我想回京待一阵，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做一点后方的事，放缓了节奏，让自己也平复调整一下心态。”
　　他这话说的诚恳。
　　其实身在高位的人，走的太快太急，爬得太高的人，是很难能放平心态再停下步伐的。
　　梁景本来就有些年轻气盛，此时能够做到急流勇退检讨自己，确实是不容易。
　　崔书宁对他的感觉一直都是不好不坏的，闻言就抱以善意的微笑：“你能这样想也是好事。”
　　有关梁景的私事，与她无关，她也无意多说，随后又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过来的路上应该遇到了此次北上运粮的队伍了吧？”
　　梁景点头：“嗯。看见了。贺兰姑娘从小在边城长大，很是熟悉北边的气候和地形，有她随行……倒是叫那伙人捡了个大便宜。”
　　他也没问为什么崔书宁他们把人带出来没两天又放回去了，毕竟人各有志，谁都不该勉强别人去做不想做的事。
　　他俩站在驿站门口说话有一会儿了，眼见着护卫已经把车马行李都整理好了，沈砚就冷着脸走过来催促：“天都要黑了，还进不进去了？”
　　崔书宁转头看他。
　　沈砚理直气壮：“我饿了。”
　　崔书宁既然带着他一起走了，路上多少还是要照顾他的，闻言就与梁景说道：“那我就先进去安置了，师兄你随意。”
　　梁景微微颔首，侧身给她让路。
　　他总觉得崔书宁这个弟弟对自己是有些敌意的，虽然不明显……
　　但这敌意又仿佛来的太过莫名其妙了些吧？
　　一开始在边城那会儿他是觉得对方小孩子家家的，他懒得计较，毕竟大家也不熟，可是这回再见面，沈砚的这种敌意仿佛还有增无减了？
　　崔书宁带着沈砚进去找了房间安置。
　　因为一行人里就崔书宁和桑珠两个女眷，桑珠就把饭菜端进房间去她们两个人单独吃的。
　　沈砚知道她现在防贼似的防着自己，他倒不是豁不出脸皮去，而实在是怕弄巧成拙再惹毛了，也不敢硬是往上凑，但好在梁景也不是个无赖，也没再试图找茬套近乎。
　　沈砚心情不好，也是自己在屋子里吃的饭，欧阳简从旁煽风点火：“他们这一队人马也要回京，三姑娘与他又是青梅竹马旧相识，后面这几天该免不了要结伴同游走一路吧？”
　　话就只这么一说，但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砚目光顿时又冷了几分，他觉得“青梅竹马”这几个字很刺耳。
　　正要发作，却是破天荒的崔书宁来敲门：“在吗？”
　　沈砚一愣。
　　她虽然这次是勉为其难带着他上路的，路上也依旧冷淡，保持距离，不会主动跟他亲近的。
　　欧阳简的反应很快，已经飞奔过去开了门。
　　崔书宁一抬头看见人高马大的欧阳简站在眼前，也跟着愣了下。
　　欧阳简这就很上道了：“主子您进来坐，我吃饭去了。”
　　说完就飞快的蹿了。
　　崔书宁是有事要问沈砚，不想被外人听见，所以进来就反手关上了房门。
　　沈砚坐在房间里默默地吃饭，他一个人坐在简陋陌生的房间里吃着驿站大锅做的粗劣饭菜，看着颇有几分可怜。
　　崔书宁坐到他对面去。
　　这段时间她刻意疏远他，有意避嫌，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私下相处了，这会儿沈砚不主动说话，气氛倒是少有的有些尴尬。
　　崔书宁倒是不急，就安静的坐着等着他吃。
　　却是沈砚受不了了，冷着脸问她：“你找我有事儿？”
　　他心想你要敢说接下来要和姓梁的结伴同行，小爷立刻翻脸撒泼给你看。
　　“哦。”崔书宁有点走神，被他喊回了神智才又赶紧定了定神，“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你跟杭家兄妹的关系不错？阿青昨天又说你欠她人情，她今天早上走的急，我没来得及问她，你跟我说说呗？”
　　她这也不算是单纯的八卦心，其实从刚第一天遇到贺兰青的时候起她就从这姑娘身上看到了神秘。
　　有些事情，不刨根问底的弄清楚，心里会始终惦记不得劲。
　　沈砚停下筷子，抬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崔书宁被他看的心里有点发毛：“不方便说？”
　　沈砚于是冷笑了一声：“你不是不管我了吗？还问这做甚？”
　　崔书宁：小子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这个哀怨的调调能不能不要信手拈来啊？
　　而且
　　谁说我这是关心你的事？老娘分明是想八卦贺兰青好么？
　　但是这熊孩子气量小，弄不高兴了，他肯定就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了。
　　崔书宁干笑两声，含糊其辞：“我就是好奇。”
　　沈砚又不瞎，又如何看不出她的敷衍，冷嗤一声，重新低头吃饭，也才轻描淡写的说起来：“杭泉的父亲是我父亲当年的亲兵旧部，后来我家虽然出事，但是在军中的心腹和旧部朝廷不能尽除，也很有一些人是心系旧主的。杭家那个他看我年幼就渐渐起了歹心，想将我拿捏在手控制成他的傀儡，借此驱使我父亲留下的力量。”
　　崔书宁：……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我就是来聊个家长里短的小八卦，你给我曝这种猛料？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不可避免的跟着跑偏又想起他年幼时的那些遭遇，不禁跟着心里发闷：“那你跟杭家兄妹现在……”
　　看他跟杭家兄妹如今的关系，却也不像是有旧怨的，还相处的不错？
　　沈砚于是唇角扯出一个更加冷讽的弧度来：“杭泉那时候少年热血，他发现了他亲的意图和阴谋，两相争执之下……是出于义愤吧，但也是失手，就将他父亲给杀了。”
　　崔书宁：……
　　沈砚继续往下说：“那是八年前的旧事了吧，当时贺兰青才十多岁，她小的时候因为有异族血统，经常被邻里的孩子嘲笑欺负，小女孩胆子很小。杭泉与他父亲争执，并且手刃他那天正好被贺兰青看见了。她当时年纪小，不经事……被吓出了毛病，之后大病一场之后就失心疯，变得痴傻起来，自那以后数年间都呆呆愣愣的，全靠家里的哑奴照顾。”
　　崔书宁这就明白了：“就是为了这件事，你觉得对不住她？”
　　沈砚沉默，算是默认。
　　崔书宁又仔细琢磨了一下：“那她额头的疤，就是那时候看他父兄争执时意外留下的？”
　　“不是。”沈砚直接否了她的推断。
　　崔书宁眼巴巴等着听后续的事，他却又突然不说了。
　　可是话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崔书宁对这件事的原委就着实好奇，于是死盯着他不放。
　　沈砚不想说，倒不是因为和杭家的事难以启齿，而是其中有件事当初是他瞒着她做的，他才有些犹豫。
　　崔书宁忍不住的催促：“说话啊？还有……你不是说她被吓出了毛病吗？是什么时候好的？现在瞧着也没事人一样不是？”
　　沈砚低垂着眼眸，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佯装无事道：“四年前……我离京去给外公迁坟，顺便……故地重游，回来拜祭了父母。也是凑巧……贺兰青那时候因为失去神智，比小孩子还好骗，但偏她样貌生得不错，有一日哑奴没看住她，被人给拐了，险遭玷污。那趟刚好我回北境时遇上了，就把她送回了杭家。她脑袋上的疤是那次给拐的时候磕的，当时又是受了惊吓，大病一场。我将她留在了杭家，就走了，却没有想到这次回来才发现她病好了，也算……因祸得福吧。”
　　对沈砚来说，当初本来就是杭泉的父亲心术不正，生了歹念出来，连他自己的亲儿子都看不下去，他执迷不悟才被杭泉失手误伤的。其实那件事杭泉虽然介怀，但显然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错，那么从沈砚的立场上，他自然更不会把这事的责任硬往自己身上揽，他只是对杭泉多少是要带些感激的，不过都是男人大丈夫，也不需婆婆妈妈的多说什么。
　　反倒是贺兰青，女孩子年幼丧母，本就已经算是命苦了，偏偏当年还因为两家的事受了牵连，险些毁了一辈子。现如今虽然算她病好了，一切也逐渐步入正轨，但一个女孩子额头上留了那么大块疤，等于破了相……
　　这些事都多多少与他，与他们沈家有关系，所以沈砚难免也要对她抱有一些歉疚的。
　　虽然，她自己看着倒是没有因为这些事而介怀，或者怪罪他和他们沈家分毫。
　　事情至此，思路就差不多捋顺了。
　　这么想想，纵然沈砚也没做错什么，但中间阴错阳差的毕竟夹着自家父亲的一条性命，杭家兄妹如今还能做到对沈砚不计前嫌，这胸襟度量也实属难得了。
　　但她唏嘘之余，却突然发现个更大的疑点：“你这么一说，贺兰青是从十多岁就一直病到了三四年前……梁景刚也说她是从小在边城长大的，那她是什么时候去过的京城？”
　　贺兰青说前几年在京城的灯节上见过他俩？
　　沈砚到她身边也不过四年，那阵子贺兰青不是还病着就是病刚好，不管怎样她都不可能到京城与他们邂逅的。
　　她这么一说，沈砚就更是奇怪的也看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她没去过京城。”
　　崔书宁：……
　　我觉得我好像撞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08、第208章 完美退敌
　　
　　贺兰青的事沈砚知道的也就那么多,  再怎么深究，以她的生平经历，最起码是在她之前所说的那段时间是不可能有机会出现在京城的。
　　但是现在她人已经回恒远郡去了,  又没办法当面对质。
　　崔书宁本来是想弄清楚事情,  换个心里敞亮,  没想到事情是算打听清楚了,  却反而又坑里了。
　　有关这件事，她也没再跟沈砚过多的争执，沈砚没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再多问他他也一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
　　贺兰青也同样没理由编排这么一段瞎话诓人的,  说了这么一段瞎话对她也完全没好处啊。
　　崔书宁心里揣着个巨大的疑问,  心不在焉的走了。
　　沈砚并不怀疑杭泉兄妹俩会有什么阴谋,  而有关他们的私事他也不关心,  方才崔书宁那话虽然问的莫名其妙,  不过看她那样子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多大关系,  他也不想去追究。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同住在一个驿站的梁景那一伙人他心里就不痛快。
　　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又掌灯爬起来。
　　欧阳简起夜见楼上他房间有灯光，便过来嘘寒问暖，撬开窗户却见他家主子不知道从哪里又把当初他那根老旧的发簪拿在了手里,  坐在灯下表情沉郁的认真观摩。
　　欧阳简看的头皮一麻，再不能装缩头乌龟：“还要用那一招啊？这都好几年了……您好歹有点长进不行吗？用来用去就那么一招……”
　　真的是好没出息的。
　　沈砚抬了抬眼皮，冷冷的横了一眼过来。
　　欧阳简脑袋立刻缩回去：“那您可悠着点,  那药放了四五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可别真吃出毛病来。”
　　关上窗户,  嘴上不敢再多说，心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路过崔书宁的房间门外，又无比怨念的瞪了一眼。
　　冬天昼短夜长，为了赶路崔书宁他们都是起早贪黑的，次日大清早她老时间起来，洗了脸下楼吃饭，没见到沈砚也没太当回事，他俩现在的关系不比从前，一直僵着，他心情不好了闹别扭就这样，偶尔就躲着不露面的，反正到了该启程的时候还是没脸得出现。
　　她这里吃了饭，回房又收拾整理了东西，然后就穿上保暖的皮毛大氅下楼等在了驿站门口看护卫整理车马行李。
　　沈砚还没出来，却是梁景一行人收拾妥当也出来牵马打点行装了。
　　梁景就走过来打招呼：“既然都是回京，那咱们就并做一路走吧，还能彼此有个照应。”
　　崔书宁不觉得这样有多好，但也说不出有哪里不好，梁景这个人不温不火的脾气，为人处世又有分寸，其实还是蛮好相处的。
　　她看了对方一眼：“你不是要回京公干吗？我的马车走的慢，还带着行李，行程肯定要拖慢，怕是会耽误你的事儿。”
　　梁景于是笑道：“这批粮草过去，朝廷筹备下一批需要时间，反正都有户部的专人负责，兵部也会过问，我回去早个三两天或者晚个三两天的都关系不大。”
　　他要走一路，多少是有个要缓和两家关系和套近乎的意思。
　　崔书宁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非得拒绝他的理由就微微颔首默许了。
　　欧阳简看见他俩站在一起说话，看不顺眼，就清了清嗓子故意道：“真是奇了怪了，这都要启程了怎么还没见小公子？”
　　旁边正在捆行李的王勇闻言下意识的附和：“好像是啊，早上是没看见小公子，没见他出来吃饭，好像连洗脸水都没叫打的，他这不会是还没起吧？”
　　俩人都是大嗓门，这种话也不用避讳人。
　　崔书宁回头看了眼，楼上沈砚房间还是紧闭着房门，于是就给欧阳简使了个眼色：“你还不去看看？”
　　“哦。”欧阳简答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上楼去，片刻之后就大叫起来：“公子，小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他这个人平时还是老实的，不太会演戏，如果咋呼起来那就或多或少是真遇到什么事了。
　　崔书宁心头一凛，连忙转身又奔进了驿站里去。
　　梁景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两人先后匆忙上楼，进得沈砚的房间，就见屋里他衣裳都还挂在床榻旁边的架子上，人果然是还在床上没起来，此时却是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直发抖。
　　欧阳简凑在旁边扒拉他的被子，他死死的抓着不让碰。
　　崔书宁快走两步，过去探头一看才看见他藏在被子底下的半张脸，面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细看会透出些微的淡青色，这会儿一头一脸的汗，将衣领和裹着的被子都濡湿了。
　　他这样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是之前每次发病会伴有呕吐症状，这回却没有。
　　“怎么回事？”崔书宁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扯开欧阳简自己坐过去，一边掏出帕子给他擦汗，一边伸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
　　果然，就是和之前那两次一样，浑身发冷。
　　沈砚缩在被子里抬起眼睛看她，睫毛上都挂了细碎的汗珠，他咬着牙，目光朦胧，欲语还休，却是一声不吭的。
　　崔书宁勉强定了定神，转头呵斥欧阳简：“快去问问驿站的人有没有懂医的。”
　　“哦……哦！”欧阳简很是反应了一下才连忙起身冲了下去。
　　他这会儿是真害怕。
　　昨晚看沈砚又在琢磨那个藏着毒药的旧发簪时他只猜到对方是打的什么主意，毕竟不是第一次了，也算轻车熟路，想着沈砚自己有经验和分寸，就没再深思，直到刚才过来他房间才突然后知后觉
　　之前那两回都是在京城，畅园附近就守着医馆，他每回用这招还都先准备好催吐的药物，先缓一波再说，而现在这个荒山野岭的条件……
　　那药剧毒无比，不能及时处理，用量稍微有点偏差真的可能中毒或者要命的。
　　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这下去跟管事的打听一圈，这驿站里居然真的没有懂得医术的人。
　　欧阳简问了最近能找到大夫的地方在哪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上来又通知了崔书宁一声：“这里没有大夫，往东南抄小路十多里有个比较大的村子，据说那里有会医术的人，三姑娘您先照看着，我去请。”
　　沈砚这个病每次病发起来都很是凶险，尽管前面两次最后都有惊无险，崔书宁也是想起来就后怕。
　　“别去了。”她直接喊住欧阳简，“山间小路你马车都没法赶，怎么找大夫？而且村子里的大夫医术也不会太精湛……我们不在这里耗了，直接打听下最近的城镇在哪里，正好马车也准备好了，我们转道，直接过去。”
　　欧阳简想想很有道理，答应一声又连忙蹿下楼去。
　　崔书宁拿了沈砚的衣物，把他拽起来帮忙穿戴，梁景一个大男人又不好上手，就只能在旁边干等着。
　　沈砚倒是还算配合，任由崔书宁用层层衣物把他裹成个粽子。
　　欧阳简问好了路就上来等着，然后把他从崔书宁手里一接，抱着就往楼下冲，等离了崔书宁的眼皮子底下才得了机会委屈巴巴的数落：“这个媳妇咱娶不上就别娶了，至于么……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就已经回回都拿命去拼了，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沈砚见不得有人泼冷水，咬着牙骂了一句：“闭嘴！”
　　崔书宁从后面跟着下楼，在大门口准备上马车时都差点把梁景给忘了，还是梁景匆忙喊住了她：“你一个人带着他能不能行？要不我护送你们吧？”
　　崔书宁马车上到一半，这才想起来这还有这么个人。
　　她耐着性子回头：“不用，你不是还有公干嘛，他这是老毛病了，发病起来不知道要调养几天才能好转……我们就不耽误你了，他日京城再见就是。”
　　梁景想帮忙是真的，有公务在身耽误不起也是真的。
　　面有忧色的又往马车里看了眼，最终还是不得已的妥协：“那好吧。稍后你一介女子带着个病人赶路，千万注意安全，咱们京城再见。”
　　崔书宁匆忙颔首，也顾不上跟他多说，钻进马车里就赶紧吩咐赶路。
　　定好的行程就这么岔开了，梁景心里多少有点遗憾，但也无可奈何，站在驿站门前目送崔书宁他们改道往回走，等了好一会儿他们都走远了这才下台阶朝自己的坐骑走去。
　　他的亲兵跟着他，一直察言观色，见他面露失望也跟着叹了口气：“真是不凑巧。不过来日方长，崔三姑娘稍后不是也要回京吗？回到京城还是会再见的，她也常年在外行走，应该会平安的。”
　　“你小子！”梁景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招呼了手下也继续南下赶路了。
　　沈砚身上虽然裹着厚厚的衣物，一路上也是疼的身体一直不自觉的在发抖，崔书宁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一路上尽量帮他稳住，减少颠簸。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折去了附近的一座县城，成功和梁景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男主服药过量，抢救无效，中毒身亡，全剧终-_-||
　　209、第209章 我不怕死
　　
　　临近的镇子不算大,  一行人赶过去，就近找了家医馆。
　　好在当时没什么急症的病人，大夫看沈砚一头冷汗小脸煞白的模样也吓一跳,  赶紧让欧阳简直接把人抱进里面的房间安置在榻上。
　　他揣着脉枕进来,  伸手要给沈砚摸脉,  却被沈砚冰凉的手指按住了手腕。
　　他气息虚弱颤抖：“我是老毛病了,  疼得厉害，麻烦大夫先给开个镇痛和催吐的药。”
　　“这……”大夫自己还没诊断，这就贸然下药的话，若病人真有个好歹这算谁的？
　　他一时不敢擅做主张,  拗不过沈砚就只能回头朝站在身后的崔书宁求救。
　　沈砚这病发作起来,  的确是崔书宁都跟着处理出经验了。
　　以前两次都是这么治的没错。
　　她虽然也觉得不让大夫诊断就先下药这不靠谱,  但是沈砚坚持,  并且他形容之间又极是疼痛难忍……
　　崔书宁一时心乱如麻,  略挣扎了下就同意了：“以前两次确实都是这么治的，麻烦大夫先给开两贴药吧。”
　　顿了一下,  又补充：“您尽管先开药就是，若不慎有什么事我们稍后也不会怪您就是。”
　　虽然口头保证并不靠谱,  但是医者仁心。
　　再者就是这一行人带着丫鬟奴仆，穿着上虽然都简便随意了些，但也是一眼可见都是名贵的好料子,  显然非富则贵。这些人又都不是本地人，犯不着拿人命开玩笑特意找到这里来跟自己这区区一个开医馆的小郎中为难。
　　那大夫略一斟酌，就咬牙点头：“好,  那几位稍等一下。”
　　旁边的桌子上有现成研好的墨，他提笔匆忙写了两个药方，又去外面的药柜抓药。
　　沈砚捂着肚子躺在床上。
　　因为那床榻窄小,  崔书宁就没往上面坐，就站在旁边目露焦灼的看着他。
　　欧阳简也挤在这个小房间里，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着急，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沈砚缓缓的将视线从崔书宁脸上移开看向他：“我衣服都汗湿了，你帮我找件干净的来换上。”
　　欧阳简是不知道他怎么到了这时候还有心情讲究这个，还是习惯性的服从，转身去了。
　　桑珠彷徨了一下，也追了出去：“我帮你找。”
　　崔书宁这时候也是最无能为力的。
　　她想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沈砚旁边，从裹着他的大氅底下摸到他的手，轻轻的攥在手心里。
　　正常情况下都是他的身体比较热的，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显得这般脆弱。
　　崔书宁另一只手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轻声的安抚：“先忍一忍，会没事的。”
　　沈砚定定的望着她。
　　她眼中隐忍的慌张和明显的忧虑神色无不在告诉他
　　她是一直有把他放在心里一个很重要的位置的。
　　只是，她不准他靠她更近了，而他却偏偏还不满足，想要更多。
　　以前该说的狠话和该讲的道理崔书宁都已经同他说过了，他其实能够听明白，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也说服不了叫自己就此止步。
　　她像是他人生里唯一的光辉和目的所在，仿佛除了追逐她，他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未来和方向了。
　　也许这种执着很自私，可是他不在乎，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弃。
　　如果病痛能叫她放下戒心重新靠近他，那也可以。
　　他尽量积攒着力气也反握住女人的指尖，这么多日的冷遇之下积攒了满心的委屈，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倾诉，但一时之间却又怯懦的退缩了，怕她才刚刚又重新允许他靠近了这么一点点，就又要退开到一个陌生的距离之外。
　　所以，最后，沈砚就只是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
　　大夫抓好了药，桑珠从铺子外面进来看见就主动接过去，去后面的院子里煎。
　　欧阳简拿着沈砚的衣服和大夫一前一后的进来。
　　沈砚的视线错过崔书宁，看向他二人。
　　欧阳简没太明白他的意图，大夫却很糟心，主动上前要给他再次把脉。
　　崔书宁赶紧起身让到一边。
　　沈砚却撑着身子稍稍坐起来，再次不动声色的拒绝了大夫把脉：“您稍等我先换了衣裳。”
　　“哦。”欧阳简赶紧抱着衣服上前。
　　崔书宁其实是觉得他服侍不好沈砚的，但这是在人家医馆里，又是当着大夫的面，她也得避嫌，就转身先出去了。
　　殊不知沈砚借口换衣服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把她支开而已，以便于他软硬兼施的篡改大夫的口风。
　　他给了重金酬谢，又撂狠话警告大夫不准乱说话。
　　等大夫“诊脉”之后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
　　再偷瞄崔书宁时候的表情就颇为一言难尽了。
　　一会儿看看崔书宁，一会儿又回头去看里面的屋子方向，心里的感觉跟日了狗一样。
　　现在的大户人家都流行这么玩么？
　　自己吞了要命的毒药再折腾着来看大夫，还得瞒着家里人不叫知道？这不有病吗？脑子指定不好使。
　　他是真心想提醒崔书宁：快带你家孩子看看脑子去吧。
　　却奈何既收了沈砚的好处又被恐吓过，就只能忍着，什么也不敢说。
　　沈砚昨晚其实有考虑到就医的问题，所以他服药的量较之前两次又减少了些。
　　他为了得到崔书宁确实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事都敢做，但他的最终目的是和她在一起，轻易的还是不会随便舍了自己的小命的。
　　桑珠煎了药过来，大夫先给他催吐。
　　镇痛的药沈砚其实吃不吃都无所谓，大夫随后又对症去给他开了些排毒的药，煎了一大锅出来，敦促他尽量多喝，好通过出汗和排泄尽可能的把体内毒素排出来。
　　当然，这其中实情是不敢跟崔书宁吐露的，反正崔书宁也不懂医理，就算多少凭借常识看出来这大夫治疗的法子和之前朱家父子不太一样，也没有深究，因为沈砚经他一番诊治折腾，症状确实明显有所减轻了。
　　一行人包了这个医馆一下午，折腾了大半天，确定沈砚的病情确实得到了缓解和控制，日暮时分才离开，去附近找了家客栈安置。
　　沈砚这熊孩子很有些脾气，私底下从来不叫丫鬟近身的，夜里欧阳简倒是愿意守夜的，但是这货太粗心，崔书宁知道他不靠谱，夜里就还是自己守着沈砚的。
　　沈砚这个病，每回都要疼的死去活来，虽然吃了药情况有所缓解，夜里睡觉之前还是捂着肚子，惨白着一张脸直皱眉头。
　　但他被折腾的不轻，精疲力尽，倒还是容易入睡的，就是一直睡的不安稳。
　　崔书宁拿了本书坐在他床头想打发下时间，结果坐了半夜也没翻两页。
　　事实证明家里有病人的时候真的容易乱心，确实没法看书。
　　心里记挂着沈砚的病，她倒是一直不怎么困，直到半夜才眼皮发沉，有了那么一点儿睡意，却刚好沈砚在被子底下□□一声，转醒。
　　崔书宁的困意立刻烟消云散。
　　她抓起旁边的棉衣，又伸手把他扶起来。
　　沈砚下午灌了好些汤药，她大概也能猜到他此时需求，起身去敲隔壁房门喊了欧阳简过来帮着他如厕，自己去楼下厨房，桑珠一直守在那，守着给沈砚煎好的药。
　　崔书宁把温着的最后一碗药端走，顺便打发她去休息。
　　她再回楼上的房间，欧阳简也已经走了。
　　沈砚还坐在床上，披着厚棉衣的小身板儿相形之下实在是显得单薄了些。
　　彼时他视线落在屋子里未知的某个角落，正表情呆滞的在走神，听见开门声才立刻抬眸看过去。
　　崔书宁把药端过去给他喝了，又拿了水给他漱口：“喝了药继续睡吧，你暂时吃不了东西，再睡一觉，我吩咐桑珠了明早起来给你熬粥。”
　　她伸手去扶，沈砚却拒绝躺下：“我坐一会儿，一直躺着不舒服。”
　　崔书宁对待病人还是有耐心的，犹豫了下，干脆给他把披着的衣服穿上，系好衣带保暖。
　　她自己也弯身重新坐回床边，但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砚也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偏头问她：“你不去睡吗？”
　　崔书宁这才转头看向他，唇角扯出个笑容来：“我现在回去了也睡不着。”
　　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当关心一个人也成了习惯之后，真的很多时候是没法硬下心肠的。
　　可是这种情形之下，崔书宁也不愿意多说，她知道沈砚的心思，所以就尽量在言语上回避，省得他又额外活络了心思。
　　但即便这样也没有用。
　　沈砚闻言，就从背后蹭上来，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又有点软软的：“你担心我。”
　　他的运气笃定。
　　崔书宁偏头看一眼他苍白的脸孔。
　　他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很是醒目，小扇子似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打下小排阴影。
　　即便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崔书宁也无从否认自己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心中无力，无奈的暗叹一口气，她问他：“还疼吗？”
　　试图转移话题。
　　沈砚靠在她肩膀上，像是某种大型的却性格温顺的动物一样，懒洋洋的。
　　他的唇角高高翘起，声音也渐渐愉悦起来：“我不怕疼，也不怕死。”
　　崔书宁的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她一时精神恍惚，身体微微僵硬，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想要转头再去看他，身体却又仿佛冻住了一样，一时有些挪动不了。
　　沈砚的心情却似乎不错的样子，闭眼依偎在她身上，继续轻缓又慵懒的含糊吐字：“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从后面伸手抱住她，那姿态没多亲昵暧昧，就单纯是将她做了个大型抱枕那样，舒服又惬意的靠着。
　　崔书宁抬了抬手，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
　　却终究
　　没舍得直接翻脸将他推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10、第210章 小可怜儿
　　
　　崔书宁带着沈砚在镇子上住了五天,  待他病彻底好了才重新启程。
　　这几天的折腾下来，这崽儿本就不圆润的小脸儿就越是像颗打蔫儿的小白菜似的，一副虚弱的营养不良样。
　　启程的前一天晚上,  沈砚才弱弱的跟她商量：“能不能绕路先去接一下常先生他们？”
　　由于青沫就是个小吃货,  自从他们离开京城之后她就粘着常先生蹭吃蹭喝的时间多,  这一个多月她不在,  崔书宁属实没觉得生活有什么不便，都差点忘了自家也还有个拖油瓶寄存在沈砚那。
　　她其实不太想迁就沈砚。
　　毕竟她连他都想甩了，为什么还要特意绕路去接他手底下的人？
　　她甚至脱口就想说大家在这里分手，你找他们去吧……
　　然则话都到了嘴边,  瞧着沈砚抿着唇小心翼翼等她首肯的那个样子,  心一软,  就只能放弃挣扎,  妥协了：“嗯。”
　　沈砚露出明显松一口气的表情,  垂眸安静的继续吃饭。
　　崔书宁心里却是百般不得劲。
　　这几天沈砚病着，他不愿意让桑珠近身,  她又不放心让欧阳简来服侍，就不可避免的得亲力亲为额外的照顾他一下,  也就除了一开始的那个时候他病情最重时耍赖含糊着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后面等精神好些了，就立刻又收了分寸,  既没有趁机死缠烂打的占便宜，也尽量少说话来招惹她。
　　但也就是这种欲言又止又隐忍克制的小模样，就越是能撩拨的崔书宁心里持续的不自在。
　　她隐隐觉得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可他这样她就是完全没有抵抗力，又拿着他完全没办法。
　　她对陌生人和划归敌对阵营里的人，能够做到立场坚定,  软硬不吃，但是对身边亲近的人
　　永远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沈砚这病得恹恹的，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样，偏还乖巧的不得了，随时随地一副小心翼翼为了不惹她不高兴的小媳妇样儿，每每都要让她产生出一种矛盾的错觉，她就是个欺负小可怜儿的混账东西。
　　所以这回她本想着再趁机撇了他，却又很清楚撇也撇不掉，她就算不答应去接常先生，他最多就是自己妥协，先跟着她走，然后等回了京城再重新安排欧阳简去接人罢了。
　　反正都是甩不掉的，崔书宁也没了脾气与他计较，索性就把脑袋一蒙，瞎几把过吧。
　　一行人改道去了年前落脚的那个州城，这一个多月没见，小青沫非但没见得不适应，反而被养的精神和气色都极佳，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眼见着脸蛋儿是又见着更加圆润了一圈。
　　崔书宁捏捏她肉肉的小脸儿：“以后管着点儿自己的嘴，不是舍不得你吃，你要再这么长胖下去，对身体不好，胖也会胖死人的知道么？”
　　青沫对自家主子还是信服的，知道她是真为了自己好，笑嘻嘻的点点头，再看被小元和欧阳简扶着不胜娇弱从马车上下来的沈砚却不满起来，扯着崔书宁的袖子小声抱怨：“主子您这可不地道，常先生和小元可没亏着我，您把小公子带出去怎么还把人养病了？”
　　崔书宁：……
　　说她苛待沈砚，崔书宁是绝对不肯背锅的。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沈砚这熊孩子死心眼，想不开，细算起来她那么对他似乎真能构成变相的精神虐待了。
　　可是这事儿难道还能怪她么？
　　崔书宁一时心虚又心烦的厉害，面对小青沫的指责倒是不好回嘴了。
　　一行人在这边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重新启程南下回京了。
　　沈砚借着生病还没养好的由头，顺利又挤回崔书宁的马车上，虽然崔书宁如今对他的惯常态度就是不搭理了，但后面的马车上常先生捻着胡子对前景还是颇为乐观的：“虽然跟一开始那会儿没法比，但好歹是又能走一路了，你们这一趟也不算白出去了。”
　　欧阳简打马跟在他的马车旁边，马车里还坐着桑珠，小元和青沫坐在车辕上驾车。
　　欧阳简从车窗瞥了眼里面神情略显尴尬的桑珠，语气略酸：“还说呢，眼瞅着小半条命都没了，也不知道那三姑娘心肠是什么做的，也就是咱们小公子死心眼，想不开。就这么个弄法，他再折腾两次……怕是小命儿交代进去也没什么用。”
　　桑珠被他盯得也是两边不是人，皱着眉头壮声势，却明显底气不足：“我又不是不想帮忙，我们姑娘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小公子都拿她完全没办法，我怕是一开口她就得先恼了我了。”
　　如果换个人，明知道崔书宁不乐意还死皮赖脸的往上帖，桑珠也能同仇敌忾，厌烦恶心的要命，但是这个违背崔书宁意愿穷追不舍的人是沈砚……
　　桑珠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沈砚等于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真的就跟自家的孩子一样亲切。
　　还是那句话，如果换个人，他去给别家的姑娘献殷勤却屡次遭拒，桑珠也得义愤填膺的骂那家姑娘眼瞎没品位。
　　但是现在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能怎么样？
　　反正问题的症结就在崔书宁那，他不乐意接受沈砚，那就谁也别瞎蹦跶，没用，最后能走多远，成不成的，全看沈砚自己的造化。
　　这会儿年都过完了，崔书宁赶路也不着急，一行人走走停停的又磨叽了十余日才总算抵京。
　　这一走数年，再回来竟也有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了。
　　崔书宁仍是带着沈砚回畅园，这几年他们不在，家里倒是一切如故，留守在家的那批下人还算尽职，日常洒扫整理不懈怠，园子里的一切都未显出老旧来，唯一不同的是那一批丫鬟十来个人，其中一半都嫁了人，有两个孩子已经可以满地跑了。
　　这事儿是崔书宁走前交代他们的，由于这些人签的都是死契，没她这个主子点头，她们婚嫁是不能自主的，崔书宁当时也不确定自己这一趟出去多久才回，那些姑娘里面大的当时就十五六了，虽然在她看来再等十年也不晚，但毕竟大时代的价值观里不能接受，所以她临走就撂下话了，满了十六的她们愿意嫁就自己寻了人家嫁了。
　　不过这园子里的人都知道自家主子家规严，又有点疑心病，不签死契的下人她不敢用，为了继续在畅园呆下去，他们婚嫁倒是很自觉，多数选的内部消化。
　　这么一来……
　　留守在家的护卫和小厮好几个都娶上媳妇了，王勇那几个跟着崔书宁出去闯荡的回来看得眼热，一片哀嚎声。
　　欧阳简瞧着他们插科打诨的瞎胡闹，忍不住暗搓搓的偷窥自家少主，果然看见沈砚的脸色很不好，他于是确定
　　要不是为了强撑面子，现在想和王勇他们一起跳脚大骂，哭惨咒骂老天不公的头一个一定是他们家少主。
　　论及娶媳妇一事，谁能比他家少主更惨更坎坷啊？
　　崔书宁长途跋涉回来，暂时需要调整状态，之后就打算先在家里窝一阵，不过她主要是为着敬武长公主回来的，所以回来之后是第一时间叫人去打听敬武长公主方面的动静。
　　这会儿离着余太后出事都一年多了，京城里有关那件事的风声早就过去，很少被提及。
　　而敬武长公主那里，这一年都老老实实的呆在皇陵，销声匿迹，似乎你不主动去提，都很少会有人记得皇陵那里还住着一位长公主在替先太后守灵的。
　　桑珠出去打听，确实也打听不出什么太内幕的消息，崔书宁就打算着稍后得挑个日子过去皇陵走一趟。
　　但是她不想做的太迫切，以免引起朝中皇帝和余家人的注意，所以暂时也没太着急安排这事儿，就先安顿了自己和家里。
　　然后崔家这次倒是耳聪目明，她抵京的次日一早家里崔航就叫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是叫她和沈砚晚上回家吃个团圆饭，为他姐弟二人接风。
　　这几年崔书宁不在京城，但是和崔航之间是保持着不咸不淡的书信往来的。
　　崔航人在官场，能适当给她透露一些消息，即便她人不在中枢，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了解了才有备无患。
　　而每年年关她也叫人寄信顺便送些外面的特产年货回来，她答应给族里办族学，她离京前族学已经落成，而每年五十两银子的活动经费也照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吧，反正她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少了冲突，虽然不怎么热络，这个崔家对她来说还是勉强能算个娘家的。
　　崔航特意备宴给她接风，崔书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不算为难的就答应了。
　　至于沈砚
　　他和崔家从一开始就没关系，不管她和他之间怎么样，哪怕她现在不想养他了也没必要让崔家人知道并且进来掺和，所以就还是掩饰太平的把他也带着去了。
　　去崔家的路上沈砚主动上了她的马车，崔书宁不太高兴，皱了眉头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他下去，沈砚却突然问道：“你是想知道敬武长公主的近况是吗？”
　　崔书宁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收摄心神：“怎么？”
　　“年前那会儿知道你打算借着年关回来，我提前安排人回来盯着打探消息了。”沈砚道，语气平静而淡漠。
　　崔书宁确实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要回京就事先在这种事上都做了准备了，一时微愣。
　　沈砚道：“她可能确实如你所想，并没有打算就此沉寂下来，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这一年多里，虽然余家的人明里暗里接近她想要套近乎，但一律被她拒了，她其实暗中却联络到了寡居的裕太妃，并且与她暗中多有往来。”
　　裕太妃？和崔舰一起在北境战事中殉国了的裕亲王家里留下的那个缺德正妃？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11、第211章 三姨丈啊
　　
　　沈砚没往细处说,  崔书宁也没多问。
　　由于他们是卡着点出门的，这样就免了和崔家那些人尬坐尬聊，所以过去的时候天色已暮,  几乎是卡着点儿在饭点之前到的。
　　在将军府门前下了车,  崔家门前已经停着另外两辆马车。
　　崔书玉前年春天已经成亲了,  夫婿是崔航选的。崔航这人还是脚踏实地心性儿比较沉稳的,  并没有如他那夫人一般想着给女儿攀高枝，而是挑了个寒门出身的新科进士。
　　两辆马车应该就是崔家两个女儿回娘家的。
　　但是除此之外，旁边还拴着两匹马，这就有点奇怪了。
　　“三姑娘和小公子到了。”看门的小厮高声喊着迎上来。
　　崔书宁刚想问她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客人,  门内管家闻讯就满面笑容的迎了出来：“三姑娘回来了,  您可小公子快里边请,  方才老爷还念叨着说您该差不多到了。”
　　被他打了一茬儿,  崔书宁遂也就没多问。
　　她这趟回来的颇为曲折,  也没心思采买给家里带什么东西，所以这趟空手回的娘家。不过反正她和这一家人的关系也是一般般,  懒得计较他们会怎么想，满不满意,  就半点心理压力没有。
　　管家直接将他二人请去饭厅。
　　走到半路却见大腹便便的崔书玉被个婢女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一左一右的扶着也从三房院子的方向过来。
　　因为肚子大了，她脚下便走的很仔细。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已经为人妻子，并且很快要担负起为人母的责任了,  虽然瞧着崔书玉自己一脸幸福的笑容……
　　崔书宁心里也颇是感慨，总有点还不是很适应的感觉。
　　她顿住脚步等了一会儿。
　　是崔书玉身边的男孩子先发现的她。
　　那男孩子略有点认生，就怯怯的扯了下崔书玉的袖子：“姐姐,  有人。”
　　崔书玉主仆两个抬头，那婢女就连忙屈膝行礼。
　　“三姐姐。”崔书玉面露喜色，快走了两步迎过来。
　　沈砚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崔书宁身后。
　　他如今身高比崔书宁高出将近一个头,  面孔五官也长开了，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气势很足，颇有些矜贵公子哥儿的气势。
　　不过他样子和前几年变化不大，崔书玉虽然一时看的恍惚，但也一眼认出他来，只是不禁感慨：“砚哥儿长得真快，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了。”
　　崔书宁却盯着她的肚子打量：“几个月了？”
　　崔书玉是家里最小的姑娘，和崔书宁又不是很亲近，闻言多少是有点不自在，面露羞涩，低头摸着隆起的肚子道：“快七个月了。”
　　旁边的小男孩还拉着她的手，好奇的盯着崔书宁两个人瞧。
　　崔书宁的视线移过去，他胆子倒是也没那么小，没有往崔书玉身后缩，但毕竟还是放不开，也不敢自来熟的自行搭讪。
　　崔书宁盯着他看了两眼。
　　崔书玉才后知后觉的把男孩子从身边扯出来，笑道：“三姐姐看着眼生吧？这是敏哥儿，我父亲做主从族里过继到四叔名下的。敏哥儿，快叫人。这是三姐姐和砚哥哥。”
　　崔书敏这才整了整衣冠，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作揖行礼：“书敏见过三姐姐，砚哥哥好。”
　　崔书宁原还以为他是崔书玉婆家带过来的什么亲戚，四房过继的事之前崔航写信的时候有告诉过她，而她虽然和四房有过节，但四老爷夫妇已死，这孩子又和他们没关系，她对小孩子还是抱有天生的善意的，微笑了下，刚要伸手去摸摸小男孩的脑袋，前面的院子里又两个孩子跑出来。
　　女孩子与崔书敏年纪相仿，男孩则要小上两三岁。
　　小男孩飞奔而来，亲热的来扯崔书敏的袖子：“七舅舅，我找你好久啦，明天先生要考校我功课，我写好的字你帮我看啊。”
　　不用说，这俩孩子就是崔书清的一双儿女了。
　　听到男孩子的称呼，崔书玉面上顿显尴尬，不由的偷瞄了一眼沈砚的脸色。
　　由于沈砚没上族谱，现在过继了个孩子到四房名下，这么排下来这孩子就顶替了沈砚之前占的老七的位子。
　　崔书宁死活不让沈砚上族谱，但是族谱上的人丁得正常往下排，要不然中间少了个人，对后世解释不清楚。
　　现在彻底把沈砚摒除在外了，虽然说道理上没问题，崔书玉也多少有点心虚，觉得没法儿对沈砚交代。
　　几个孩子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的，崔舰养外室和私生子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孩子们年纪小还不懂事，跟他们也解释不清楚，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闭口不提，反正崔书宁和沈砚也不经常登门。
　　崔书敏毕竟年纪稍大些，开始懂事了，没有马上撇开客人就走。
　　崔书玉那正纠结着要怎么给沈砚解释，却见那少年居然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反而唇角隐约似是扬起了一个弧度，顺手扯下腰间的一块佩玉递给了面前的男孩子。
　　崔书宁虽然知道沈砚完全不在乎崔家的承认与否以及所谓崔家子的身份，但这小子性情冷淡，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真是难得他主动对谁表示善意的，她都跟着意外的愣住，诧异的扭头看他。
　　崔书敏眨巴着眼睛，显然教养是不错的，并没有贸然去接陌生客人给的东西。
　　沈砚道：“拿着吧，算你三姐姐给的见面礼。”
　　崔书宁：……
　　东西确实是我库房里的东西，虽然你也是以我的名义送出去的，但是这事儿我怎么瞧着这么别扭呢？
　　崔书敏还是有点怯怯的，转头去看崔书玉。
　　崔书玉也没想到这些年一句话也没跟她说过的沈砚会突如其来这么好相处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拿着吧。”
　　崔书敏这才双手接过玉佩，有模有样的作揖道谢：“谢谢三姐姐，谢谢砚哥哥。”
　　崔书玉摸摸他的脑袋，打发他：“快开饭了，带他们回饭厅去吧，别乱跑。”
　　崔书敏答应着，揣好玉佩，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个孩子走了。
　　崔书玉也领着崔书宁两人过去。
　　三个孩子跑的快，很快就又回了前面饭厅所在的院子里。
　　崔书敏得了礼物，避开了大人，三个孩子就聚在一起好奇的掏出那玉佩来看。
　　小姑娘脆生生的指着玉佩上的纹路夸赞：“这个真好看。七舅舅，那个哥哥是什么人？为什么送东西给你？”
　　崔书敏眨眨眼……
　　这问题他忘了问了。
　　旁边崔书清的小儿子也用小胖手点着与配上的花纹，奶声奶气一本正经道：“姐姐你真笨……爹爹陪着阿娘回娘家，五姨丈陪着五姨母回娘家，陪三姨母回来的……三姨丈呗。”
　　崔书宁这几年不在京城，几个还是开始懂事记事也都是这几年的事，崔书宁当初和顾泽和离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家里的大人都绝口不提的，他们是完全不知道崔书宁那是什么情况的。
　　小孩子有理有据的推论，另外两个都深以为然，纷纷附和点头。
　　他们几个不过跑快了几步，先进的院子，聚在一边说悄悄话。
　　崔书宁三个人后脚也进来了。
　　小孩子说话不知道避讳，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所谓童言无忌，要不是沈砚捅破窗户纸都跟她表白了，崔书宁听到这话只会笑到打滚儿，这会儿却是面色一僵，一阵的尴尬。
　　倒是崔书玉还以为他俩是亲姐弟，被自家的孩子乱说两句没什么，抿着唇偷笑过后就扬声呵斥他们：“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别乱说话，都进去。”
　　她也不是真的骂人，几个孩子完全没被吓到，只是被她一喊，就欢呼一声相继冲进屋子里去。
　　崔书宁那心态还没调整好，就听崔书宁那儿子一边冲进屋子里往他娘怀里扑一边还兴奋的大嚷：“吃饭饭……三姨母和三姨丈来啦。”
　　崔书宁：……
　　瞬间很像化身地鼠，就地打个洞来钻。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沈砚的反应，虽然只是童言无忌闹的一场乌龙，却是不用想也能猜到那小子此刻指不定怎么心里得意呢。
　　屋子里其他人这会儿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正聚在一起说话，被这孩子一嚷嚷，所有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静默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他说的谁之后……
　　就更静了。
　　崔书宁出去这几年，没理由她在外面又成婚了却连个消息都不给家里打呢。
　　崔书宁到底是没有那个打洞遮丑的技术，厚着脸皮佯装无事的径自进去。
　　沈砚心里正得意，脚步轻快，跟着一脚跨进门去，却是瞬间目色一寒，前一刻窃喜的心情瞬间冻结凝固，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原因无他，崔家今日这家中还有客人，客人他也不陌生
　　崔书宁那个青梅竹马的师兄梁景此刻正堂而皇之的坐在厅中和崔家的几位长辈谈笑风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砚子：飞跃性的进展，崔家的七公子换人了，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做三姨丈了！
　　
　　212、第212章 厚颜无耻
　　
　　崔家给崔书宁准备的接风宴,  梁景这个外人在场？
　　这对沈砚来说是极度不合理的。
　　而梁晋也被小孩子的语出惊人弄糊涂了。
　　他和崔书宁才分开没几天，之前在北境的那将近一个月都没听说她又再嫁了，崔家哪儿来的三姨丈？
　　直到眼见着沈砚跟崔书宁一起出现,  这才恍然大悟。
　　也是觉得这小孩子的无稽之谈挺可乐的,  一个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崔书清在崔书宁手里吃过亏,  对她十分忌惮,  立刻，搂着儿子低声训斥：“别乱说话，那位该叫舅舅的。”
　　小男孩对这种事完全没兴趣，而且他也不懂这些称呼背后的意义,  就赖在母亲怀里撒娇。
　　崔书宁看见梁景在场也不无吃惊。
　　她心里有疑,  就当场问了：“梁师兄怎么也在？”
　　“哦。”梁景敛了笑容,  刚要说话,  却是崔航先站起来解释：“梁世侄前些天回京特意登门拜访,  咱们两家都是旧交了，他又提起在边城见过你。正好他在京中也没什么别的亲戚,  今儿个你回来，就叫他过来一起吃个饭。”
　　梁景前些年对崔氏有心结,  上回回京本来还发愁要不要拜访崔家，结果回京之后却发现崔书宁不在，没了心理负担自然还是全了面子,  来过崔家拜访，并且拜祭崔舰的。
　　虽然他不常回京，但每次回来都会登门拜访,  崔航对他的印象就很是不错。
　　崔舰当年想把女儿嫁给他的事连崔航都不知道，所以到这会儿他也只当崔书宁和梁景是关系简单的青梅竹马师兄妹。
　　既然是崔航请来的客人，崔书宁也就不多说了。
　　崔航看人都到齐了,  就直接引众人入席。
　　因为就是个家宴，也不需要兴师动众的分桌摆席，就一张大圆桌，十几个人围着坐，既热闹又亲切。
　　落座的时候，梁景从细微处观察才发现崔书宁在崔家这些人面前居然是极有地位的，就是家主崔航对她都明显透着客气和些微隐约的忌惮。
　　这在这个男性为尊的大环境里，又是发生在崔航这个一家之主身上，就显得尤为不合理了！
　　沈砚自然是挨着崔书宁坐的。
　　而事实上梁景并不知道
　　论及忌惮，崔航对沈砚的忌惮是远超过崔书宁的，只是因为沈砚寸步不离的跟着崔书宁，所以旁人很难看出他是冲着谁的。
　　一家人相继落座，其他人都是熟面孔，就崔书玉的夫婿夏书恩崔书宁是头次见，免不了要打量一番。
　　崔书玉红着脸低声给二人引荐。
　　那是个循规蹈矩的年轻人，面目五官生得端正，举手投足间很有读书人的文雅，但可能是出身一般的原因，众人面前多少是有些紧张和拘谨的。
　　因为崔书宁是妻姐，他又额外起身当面见礼算正式打过招呼。
　　崔书宁与他表面客气了一下，这就想起了不妥来，便随口圆了场面：“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奔波，当初没赶上喝你们的喜酒，这趟过来的也匆忙，所以没什么准备……这样吧，都先记着，反正五妹妹也快足月了，等小外甥落了地，我算你们双喜临门，一起备礼道贺。”
　　饭桌上大家都只当这是句客气话，崔书玉夫妻俩都笑着推诿说客气。
　　崔航对这个接风宴十分看重，厨房那边准备了一整天，这会儿早就准备好了上菜。
　　一家子都是体面人，亲热的还是有嫌隙的不提，大家彼此都有分寸，所以气氛维持的不差。
　　梁景和崔航之间相谈甚欢，但他却很快发现
　　崔书宁的那个庶弟原来不只是对他冷淡甚至有敌意，他就是现在来了崔家，对这满屋子的崔家人也完全的视若无物，明显谁都不待见。
　　这对于一个无名无分的庶子来说，可是很不正常的。
　　崔书玉和崔书宁挨着坐，席间一直找话题和她聊。
　　崔书清这几年和自家夫君从徐家分出来单过，徐夫人持续不间断的找茬折腾她，得亏是徐文姜还算有主意，一直替她挡着，她吃了挺多教训，如今心性儿也跟着收敛许多，看着崔书玉的热乎劲儿，就也尽量克服心理障碍试图参与进来。
　　沈砚坐在崔书宁身边就只自己沉默着吃饭，偶尔崔书铭和崔书满试图和他攀谈，他应付三两句也能顺利把人逼退，闲了就专心给崔书宁布菜。
　　酒过三巡，崔航就是有意不想和这小子打交道，但是为了面子过得去也不得不主动开腔：“数年不见，砚哥儿身量又见长了，但是看你气色不佳，可是身子不大爽利？”
　　沈砚浅浅的抬起眼眸看向他：“多谢三叔关心，我就是前些天生了场小病，并无妨碍。”
　　崔航与他本就无话可说，尴尬了一下就准备作罢。
　　崔书敏是坐在崔书玉夫妻旁边的，小孩子饮不得酒，就只是安静乖巧的吃饭。
　　沈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崔航突然意识到不对，刚要开口试图解释，他却已经率先发难：“三叔您眼光不错，给四房挑的这个孩子看着不差。”
　　崔航知道当初四老爷做的事事实上这小子比崔书宁记恨更深，顿时就有点头皮发麻。
　　这个孩子等于占了沈砚的排行，但沈砚是崔书宁不准他进族谱的，这锅崔航其实不想背。
　　现在因为沈砚的身份敏感，他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居然被这毛头小子堵了嘴，进退两难，完全没法接这个茬儿了。
　　本来其乐融融的饭桌上，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众人渐渐地停止了交谈，视线开始断断续续的在他两人之间游走。
　　崔书宁一开始是在和崔书玉低头说悄悄话，没怎么在意，等后来大家都不说话了她才后知后觉，抬头一看众人迥异的神色还有点不明所以。
　　在场的要么就是深知四老爷都做了什么缺德事的知情人，要么就是梁景和五姑爷夏书恩那几个不明就里的。
　　没人给她解惑，崔书宁就转头去看身边的沈砚。
　　却见他表情倒是闲适泰然，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虽然有点反常，但又一时看不出哪里不对，不得已，她只能直接问了：“你们刚在说什么？怎么了这是？”
　　气氛不能继续再这么僵着了，尤其是当着自家姑爷的面，三夫人当机立断，笑呵呵的出来打圆场：“没什么，就是说到四房过继敏哥儿的事了。来来来，都吃饭，趁热吃。”
　　崔书宁这就明白沈砚作的什么妖了……
　　崔家排行和过继的事他明明不在意，也确实和他没关系，他现在却故意给崔航等人施压没事找事。
　　这小子是趁机打击报复，给她找不痛快的！
　　可终究她和沈砚才是一家人，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训他，就也佯装无事的扯出笑容来：“四房的香火也需要延续，我瞧着七弟挺可爱的。”
　　不动声色的拿肩膀撞了沈砚一下，又暗暗瞪他一眼警告。
　　沈砚于是收敛，垂下眼睛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语气散漫：“我又没说他不好。”
　　崔家的人都知道她能做沈砚的主，既然她当面认了崔书敏的名分，那沈砚不想认也得认了！
　　崔航那里刚要松一口气，却还没等他开口，沈砚紧跟着话锋一转，突然重新抬起眼睛又看向了他，侃侃而谈：“三叔不必为此介怀，七弟得的本就是他该得的正经名分，您倒是大可不必顾虑我。既然今天全家人都在，那就正好有个误会我当面澄清一下……”
　　等崔书宁反应过来想去捂他嘴巴已经来不及，他已经自顾自的和盘托出：“当年我的身世上有些误会，后来……崔书宁已经验证查实了，当初你崔家的妾室有虚报，我其实并非你崔家的血脉。”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只有崔书宁，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炸了。
　　沈砚说完，就重新收回视线，眼神坦荡又直勾勾的与她对视。
　　崔书宁咬牙忍的腮帮子僵硬，好容易才忍住了一巴掌呼死他的冲动。
　　他两人正在较劲，崔大老爷那个暴脾气的第一个沉不住气，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他俩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宁姐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说的可是属实？”
　　崔家虽然没有皇位要继承，但血脉传承依旧是头等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崔书宁是真没想到沈砚会釜底抽薪给她来这一手。
　　他是什么脾气她也知道，现在哪怕她扬言肯叫他进崔氏族谱，他也一定会当场拒绝，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志不在此。
　　现在纸包不住火，终于露馅了！
　　崔大老爷一吼，崔航也回了魂儿，表情也无比严肃的站起来，气呼呼的瞪着他俩道：“你们两个跟我去书房说话。”
　　他抬脚往外走。
　　崔书宁却已经被沈砚折腾的没脾气了。
　　沈砚但凡抖出这件事，就不会再配合她继续忽悠众人了，跟崔航私下里谈她也只得是承认了沈砚的说辞，所以根本就没这个必要。
　　“不用了。”崔书宁深吸一口气，好容易压住情绪，表情上居然还能显得轻松从容，在一大家子眼巴巴的注视下，她说：“当年那个方氏确实有给我们崔家生过一个儿子，不过……那孩子却病死了，她怕父亲怪罪，所以……这事儿是我后来才发现的，不过反正崔书砚也没上我崔家的族谱，他始终都没算我崔家的人。这件事你们知道就好，也没什么必要大惊小怪的。”
　　欧阳简编排的话本子都过这么长时间了，崔书宁早就从护卫那里听到过，只是她懒得计较才一直装聋作哑。
　　现在被赶鸭子上架，要把这件事圆过去，只能顺手扯了这个剧本凑数。
　　崔航等人又被天雷砸过一轮，过了好半天崔航才是脸红脖子粗的怒骂一声：“你们……你们简直胡闹！”
　　事到如今，他似乎也说不了什么，更做不了什么了。
　　崔书宁是个随遇而安的，心态已经完全稳下来了，无所谓的笑道：“不过就是个无知妇人贪图名利而一时动了歪脑筋罢了，何况现如今她也早就不在人世，再计较这些旧事又能追究出点什么好处不成？那都是十余年前的旧事了，又是咱们家的家务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不提也没人会在意其中这些细枝末节。”
　　这件事，到现在确实是没法追究了。
　　而且从头到尾算下来，崔家也没被坑到什么，当年因为崔书宁一力坚持，没叫这个孩子上族谱这真的是万幸，否则到了今天才是闹出了天大的笑话，少不得还要给族里去解释。
　　崔航和大老爷互相对望一眼，都是一副垂头丧气样儿。
　　而这顿饭到这里就已经没法再吃下去了，崔书宁暗暗吐出一口气，刚想功成身退趁乱带着沈砚开溜，却不想沈砚那熊孩子作妖上瘾，紧跟着又不嫌事大的再度挑起了话题：“既然话赶话的说到这里了，那么三叔……四房都后继有人了，我父亲膝下却依旧只有崔书宁这么一个女儿，您是不是也该考虑下二房的香火传承问题？”
　　崔书宁瞪他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小混蛋无耻啊，以前让他顶着崔家儿子的名分时他都从没松口喊崔舰一声爹，现在却厚颜无耻的叫上父亲了？崔书宁毫不怀疑他其实是不要脸的完全想直接改口叫岳父！
　　崔航那里都还没从上个问题里绕出来，哪里有精力管他这些？闻言就烦躁的皱了眉头，一脸愠色。
　　沈砚却是表情轻巧闲适的自顾往下说：“其实这个问题倒也不难解决，您看您这侄女儿这般优秀，与其再从族里过继了孩子到二房名下碍她的眼，倒不如跟您未来的侄女婿打个商量把他们的孩子选一个随了母姓，继承我父亲的衣钵。”
　　崔书宁：……
　　小混蛋，你敢再多说一句，老娘就跟你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13、第213章 情敌出现
　　
　　崔书宁拍案而起,  怒喝沈砚：“还有完没完？”
　　沈砚却是乖觉，方才耍嘴皮子贼溜不可一世的模样，这会儿就立刻闭了嘴。
　　被他这一搅和,  崔家门里怎么也都得好好消化一番这事儿才能过去。
　　崔书宁并不想听他们说教也不想给他们借题发挥的机会,  暗暗沉下气来潦草与崔家人告辞：“饭也吃好了,  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  多谢两位叔伯和伯母婶娘的招待。”
　　她被沈砚气得够呛，言罢，没给任何人再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
　　沈砚也没有留下来继续刺激崔家人的打算，从容的起身,  亦步亦趋的跟了出去。
　　桑珠和欧阳简方才就站在门外,  更是被沈砚刺激的不轻,  也全都心有余悸,  一声不吭的跟了出去。
　　剩下在场的也都是崔家的自家人,  梁景此时就颇尴尬了。
　　不过他这也是混迹军中多年的老手，脸皮不至于那么薄,  立刻也识趣的主动起身告辞：“多谢贵府的款待，晚辈手上也还有公务需要回去处理,  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崔航心头一凛，勉强定了定神,  并未挽留，亲自起身送他：“我送世侄出去。”
　　梁景又冲在座的众人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全了礼数,  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崔航将他送出二道院外的垂花门下，极力的掩饰着尴尬还话里有话的提醒他：“家里的小辈们不懂事，胡闹起来没个轻重,  让世侄见笑了。”
　　沈砚的身世问题，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光彩事，当年那个方氏大闹崔舰的灵堂，已然叫人津津乐道看了很久的笑话了，现在崔舰过世多年，但今天又闹出这样的乌龙来也不光彩。崔航此时心里乱糟糟的，就只想先冷静冷静，但是当务之急是这事儿不能闹大，还是要尽量捂在自家门内才好。
　　梁景混迹官场，这点觉悟和用心还是有的，当即接茬笑道：“世叔客气了。当年我师傅去的突然，宁姐儿这些年也经历了颇多坎坷，性子只是要强些。我在北境边城与她重逢之后却是觉得她憎恶分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相信凡事她都自有分寸，世叔尽可放宽心就是。至于……方才席间的事，我亦是有分寸的，请您放心。”
　　“好。”崔航脑子里是顾不得细想他话里乾坤，只含混着应付，“多谢世侄体谅。”
　　后院除了他自家的人，还有两个女婿，他也得急着回去安抚，便实在顾不上梁景许多了。
　　梁景与他作揖告辞，待到目送他转身往回走之后，也是瞬间眸色一凛，掀起袍角疾步朝大门口的方向追出去。
　　崔书宁早了他一步出门，她又带着怒气，出门之后直接就上车离开了。
　　沈砚知道自己摸了老虎屁股，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便是识趣的没有硬是往她马车上挤，一脸做错事之后的委屈相站在马车底下看她。
　　崔书宁坐到车里，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就别开视线呵斥还站在下面犹豫不决的桑珠：“还不上车回家？”
　　桑珠忧心忡忡却又无可奈何的多看了沈砚一眼，只能拎着裙子上车关上了车门。
　　崔书宁扔下沈砚，自顾离开。
　　跟车的四个护卫都和欧阳简是铁哥们儿，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就算主子和小公子置气他们也总不会委屈了小公子，立刻就有人主动多留出一匹马让给沈砚，自跳上车辕先跟着走了。
　　崔书宁一走，沈砚脸上那种无辜的表情就散了个干净，一秒变脸，又成了他私下里那副冷酷不近人情的不可一世模样。
　　他负手而立站在崔家门前的台阶下面，目光清明冷澈而表情淡漠。
　　欧阳简左右看看，不禁心生疑惑，缩着脖子凑过去：“咱们不回吗？”
　　沈砚没做声，却依旧站着没动。
　　这时身后的大门内就有一串脚步声匆匆而来。
　　沈砚的唇角诡异的牵起一个弧度。
　　欧阳简若有所感，循声看去，却见是梁景匆匆也自崔家离开了。
　　他是没觉得这人会和自家少主有什么交集，压根没在意，梁景从门内出来，却是脚步顿了一下，吩咐自己的随从：“你去牵马。”
　　他的马其实就在旁边没几步远的地方拴着，自己直接过去会更方便。
　　那随从也没质疑多言，应诺便走。
　　然后欧阳简就眼睁睁看着他款步下台阶朝自己二人走来。
　　他这过来，肯定不会是冲着自己这个护卫的，必然是冲着他家少主，一时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就站着没动。
　　沈砚亦是稳稳地站着不动。
　　梁景走过来，与他站在肩并肩的位置，两个人却很有默契的都只是看着对面那户人家的外围墙。
　　梁景的眉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率先开口：“费尽心机耍这些小手段做什么呢？你该不是冲着我的吧？”
　　他的脑子可没坏掉，今天沈砚闹了这一出，他立刻就有所联想……
　　之前对方在半路上的那场病就生得有蹊跷。
　　这小子没把崔家人看在眼里是真，对他抱有敌意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这两者之间却又是不一样的。
　　梁景此时可以很肯定，不管这个小子是哪儿来的自信和优越感不把崔家的人放在眼里，但他敌对甚至是针对自己，那绝对就是有一个明确的原因
　　崔书宁。
　　沈砚没有否认他的质疑，却也没有多做解释，就只是冷冷的道了句：“给你一句忠告，适可而止。”
　　他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送梁景这句话的。
　　梁景闻言，却是听了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心情似乎还是很愉悦的样子，转头看向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少年。
　　那少年容色倾城，侧脸线条紧绷的轮廓却透着鲜明的冷酷，明明看着皎皎如月十分干净的一个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是与他跟在崔书宁身边的时候截然不同的。
　　所以说，他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锋芒，蛰伏在崔书宁身边扮猪吃虎？
　　人，对于危险都有本能的自保意识。
　　梁景心中瞬间对他竖起防御，也多了几分郑重的，他冷笑：“你这样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真的以为能得长久吗？而且……你现在等在这里与我说这些话也是瞒着宁姐儿的吧？你就不怕她知道？”
　　沈砚依旧没有转头看他，闻言也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只是冷冷的警告：“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管收拾好你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是。”
　　他举步，往前走去。
　　梁景表情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的背影，他觉得这小子和崔书宁是一个赛一个的有趣，不禁兴味更浓，于是故意冲着他的背影挑衅：“这话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心思？”
　　沈砚接过欧阳简递给他的缰绳，翻身上马，骤然回首，居高临下的望他：“若不是居心不良，今天这样的日子你便不会出现在崔家的接风宴上。”
　　说完，打马扬鞭而去。
　　以前他不喜欢梁景这个人，只是因为介怀他曾经和崔书宁有过议婚的旧事，但是从今夜起
　　这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梁景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他这般年岁这般阅历的人，若不是存了私心，像是崔家今天这样明显是为自家人准备的家宴，即便崔航下帖他也会找借口推掉的。
　　可是他不仅没推，还堂而皇之的来了。
　　沈砚是不管崔航有没有撮合的想法的，他只需防范梁景这个当事人本身即可。
　　即便就目前来说这个人还不至于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崔书宁那个女人当狠则狠，太疯了，他还记得她曾经警告自己说过的话。她对他的在意，就是他的拦路虎，可是对梁景这个和她家世相当，又有点旧交情的人……
　　这个人对她无意也就罢了，但凡是有那么一点的心思都叫沈砚感知到了浓重的危机感。
　　他不能纵容这个人施为。
　　在岁月静好只有他和崔书宁两个人的时候，他不在乎花费多少时间，徐徐图之，可旁边出现了对手之后，便不可以了，在这件事上，他容不下任何的威胁。
　　这边崔书宁先一步回的畅园，门房的小厮婆子迎出来接她，都觉得她这顿饭吃的也太快了些，怕不是又和娘家人闹的不愉快了？
　　但是主子的家务事，他们不敢问。
　　但是把她迎进门却四下里没看见沈砚，就有人忍不住的疑惑：“咦，小公子呢？怎么……没跟主子一道儿回来？”
　　崔书宁正被沈砚气的头顶冒烟，没好气道：“爱回不回。”
　　直接进门没有回头。
　　众人于是确定
　　小公子是又惹了主子生气了。
　　不过他俩就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不管崔书宁当时是怎么个暴跳如雷法，终究是个纸老虎，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有时候觉得他俩闹的莫名其妙，但更多时候和好的更是莫名其妙。
　　大家见惯不怪，全都习以为常，仍是给沈砚留着门。
　　沈砚随后果然没隔多一会儿就回来了，但仿佛是为了避其锋芒，居然没有趁热打铁的再贴上去找崔书宁和解。
　　一夜相安无事，次日沈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就得了个消息
　　崔航来了，单独和崔书宁正在说话。
　　这些年崔航主动登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知道他做不了崔书宁的主，所以压根不插手她的事，但这一次他为了什么来，沈砚也是一目了然的。
　　既然现在已经证实他不是崔家的人了，而且他如今这般年纪也不再是个小孩子，崔航虽然管不得崔书宁，但是显然为了家族的名声和为崔书宁好，也必须要上门“谏言”，侄女儿一个独居的妇人，家里养着个小白脸多不合适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14、第214章 她的软肋
　　
　　崔航知道自己在崔书宁这脸没那么大,  确实也不想触这个霉头，但是他没办法。
　　昨天晚上沈砚往他家的后池塘里砸了块千斤巨石，全家都慌了,  这事情必须得尽快解决,  崔书宁就算不住在家里,  她的所作所为也依然会牵扯到崔家其他人的名声,  并不是说只要他心大不计较就可以当成没这回事的。
　　昨晚一大家子都没能睡个踏实觉，思来想去
　　不管沈砚究竟是个什么出身来历，既然确定他不是崔家的人了，那就必须赶出去,  不能叫他继续呆在崔书宁这了。
　　所以,  他早上下朝之后就立刻告假赶来了崔书宁这。
　　到底也是不敢对崔书宁发号施令,  他就尽量婉转的阐明利害,  然后好言相劝：“那个孩子……你准备如何处理安置他？”
　　崔书宁昨晚虽然生了气,  但她睡得挺好的。
　　沈砚的身世有问题她一开始就知道，曝光出来影响不到她分毫。
　　至于他居心叵测的小算计
　　之前他首次当面告白时候的高光刺激她都扛过来了,  现如今的相形之下就都是小场面了，不过就是一时的气性,  真犯不着还要被他刺激的影响日常生活。
　　崔航今天会特意登门，崔书宁多少也是有所预料的。
　　她递了茶水过去，虽然也是被愁的脑阔疼,  但面上却还维持着不动声色：“三叔的意思是……”
　　“叫他走！”崔航忍了一夜，隐约都有了爆发的趋势，哪里还有心情喝茶：“宁姐儿,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有分寸的，这些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这个做叔叔的从未干涉你。但是此事事关男女清誉和你一个妇道人家的清白……既然你方才也承认他的所言属实，他并非是我崔家的血脉……既个外人，这孤男寡女的，你再继续将他收留在家里就不合适了。”
　　崔书宁又何尝不知道这不合适？
　　其实以她一个现代人的接受范围，就只要是沈砚没对她动男女方面的心思，她都能接受的，同住一个屋檐下就当是合租了呗，虽然他也不给房租，还要吃的她的，用她的。
　　但问题是现在沈砚对她图谋不轨，她可比崔航更头疼。
　　又但是吧
　　崔航以为把沈砚赶走很容易，她却知道这事儿最棘手，她几乎可以预见，如果是她强行把人轰出去，那熊孩子就能在她大门口就地安家。
　　她强硬起来，沈砚确实掰不动她，他也不敢；可是同样的，一旦他执拗起来，她也从来都是拿他束手无策的。
　　现在让他在家呆着，好歹闹心就闹她一个，丢人也仅限于丢在崔家门里头，她要把他强行赶出去，这事儿就得引起围观和轰动，闹到全城皆知了。
　　但是这种内情，显然崔书宁是没办法跟崔航透露的。
　　她就只能含糊其辞的打马虎眼：“就算不是亲姐弟，他也毕竟跟了我这些年了，不似亲人胜似亲人，我这么说三叔您能明白吗？”
　　她总不能真逼到沈砚出去撒泼打滚闹笑话。
　　她是气他在两人的事情上的死脑筋，但是多年的纵容维护都成了印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俩私下有问题，关起门来解决怎么都行，却是真的没办法把他丢在大街上叫旁人指指点点的看笑话。
　　毕竟是自己一力维护养了这些年的崽儿，见不得任何第三者对他的侮辱和轻视。
　　其实就是崔航现在来跟她说叫她把人赶走，她也明知道崔航其实并无恶意……
　　心里也依旧是有些不舒服的。
　　崔航那里也急得够呛，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团团转：“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他的身世迟早要传出去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这世道对女子的贞洁和名声格外看重，崔书宁纵然和顾泽和离之后名声不怎么样了，但那时候最多就是传个善妒和跋扈不容人的名声出来，和作风有问题是两回事。
　　崔书宁也不是不想解决这件事，是她也完全没办法，要能解决她早解决了，也不会等着沈砚作妖闹到家里去。
　　所以崔航数落，她就干脆听着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来。
　　崔航自己也数不清转了多少圈，总之是转的头晕眼花，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真舍得将沈砚赶出去，不得已就只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不然……也别等着东窗事发了，咱们自行将这件事公布出去，横竖就是个误会，然后由你替你父亲做主收他做个义子，这样好歹有个正经名分在前头挡着。你……他如今的年岁也能议亲了，我再给他寻摸一门亲事，单独给他置办一座宅院叫他赶紧搬出去。”
　　其实如果崔书宁能早早的找个人家嫁了，会比张罗着给沈砚去议亲安置更快捷方便，但崔航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太清楚自家侄女儿的脾气了，本来两人关系就只流于表面，他真不敢随便提让崔书宁嫁人的事。
　　思来想去，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崔书宁捏捏眉心，依旧是一筹莫展的并不应承。
　　崔航见她为难，还只当是她心软舍不得当面去下沈砚的面子，于是自告奋勇：“你要觉得不好开口，那就把他叫出来，我来跟他说，不叫你为难就是。”
　　崔书宁抬起眼皮偷瞄了他一眼
　　你跟他说？怕是他得呸你一脸。
　　这件事上，沈砚根本就是铁了心了，她也是软的硬的都亲身试验过，没什么卵用。沈砚对她还算客气的，就是跟她硬抗，若是换个人……
　　崔书宁可从来没当他是个什么好脾气好相与的货色。
　　她也不能为了自己的事让崔航去碰钉子，只能还是模棱两可的拒绝：“要成亲他现在年岁也还小点儿呢……就，三叔你再让我想想吧。”
　　崔航是能理解她这些年和沈砚之间相依为命会有感情，她舍不得将人草草打发了是人之常情，却真没有想到她会为了留下对方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
　　“你……你这……”张了几次嘴，最后实在是无计可施，也只能硬着头皮打破禁忌：“实在不行……你早些挑挑，寻个靠谱的人家嫁了，哪怕是招赘进来个女婿也行……”
　　总归不是不能任由她和沈砚两个人单独住在这个园子里了。
　　虽然昨天他讨了梁景的口风，又安抚了女婿们也警告过在家人尽可能把沈砚这事捂住了，起码能多瞒一时是一时，先想想怎么善后处理……
　　可是现在，就算崔书宁想让沈砚进崔家的族谱冒充崔舰的子嗣，他也不能答应了，不是为着崔书宁手上产业的继承问题，就单纯是为了崔家的血脉，自家宗族里又不是没有好孩子可选，为什么要挑个外人？
　　更何况
　　看崔书宁这样子，她也没打算让沈砚真的正了名分做崔家的嗣子。
　　崔航白跑一趟，无功而返，心烦意乱的也没心思再去衙门办差了，就直接回了家里。
　　三夫人知道他下朝之后会去找崔书宁，就在家翘首以盼的等着，见他回来赶紧把人抓进屋子去，关上门问：“怎么样？说好了怎么处置那小子没有？”
　　崔航唉声叹气：“这宁姐儿也是倔，我好说歹说半天，嘴皮子都磨薄了她就是油盐不进。”
　　三夫人才不管崔书宁怎么样，但她好歹也是官户人家出身，眼界是有的，一个家族女孩子的名声都是牵在一起的，当年崔书宁和离已经连累他们一回了，导致她女儿议亲崔航都谨慎的只敢从不如自家的人里头挑，如果崔书宁再闹出什么笑话来，他们可真吃不消了。
　　她也是捏着帕子一脸沮丧：“她不肯将那小子送走？这是什么节骨眼了，看着平时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就拎不清呢？她留着那小子是要干什么？”
　　崔航苦笑：“何止是不肯将人打发了，我提了个折中的法子想早点给砚哥儿定个亲事把他分出去单过，宁姐儿都没点头，说他年纪还小。说起来这事儿也得怪你……要不是你当初拿错了主意，叫那孩子和家里起了嫌隙彻底冷了心，她又何至于对个外人掏心掏肺。”
　　崔航确实推己及人，尽量的理解崔书宁的所作所为的。
　　她一个姑娘家，没了父母，又和娘家离心离德，没得指望，这些年身边有个乖巧听话又知道护着她的所谓弟弟跟着，她对沈砚的感情自然是更深厚些。
　　“老爷你又翻旧账，这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夫为妻纲，三夫人虽然心思深，但毕竟不是泼妇，该有的涵养还也是有的，所以在崔航面前一直都是个贤良做派，被戳到短处，她立刻就闪躲着弱了声势：“宁姐儿大小鸡儿就强势，她和家里不亲近这又不随从我这来的，您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那丫头向来死人银子，当初大房和四房的想要沾染都被她整的死去活来，现在她留着那个小子……该不会是想把产业都便宜了外人吧？”
　　她虽然没动过谋财的心思，但崔书宁手上银钱不是小数目，要便宜了外人，说是完全不眼红那又怎么可能？
　　“我看着倒也不像。”崔航思忖着否定了她的猜测，“她留着砚哥儿在身边，若是想把产业将来都托付了，那早该准了砚哥儿进族谱，这样还名正言顺些，谁都没话说。那丫头心思重，产业该是非得把持在自己手里才放心的，也未必就舍得给了外人。”
　　他是没想过谋侄女儿的产业银子的，就是一时被三夫人带偏，也实在是崔书宁在沈砚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违背常理，他理解不了。
　　三夫人也悻悻的坐下，夫妻两个相顾无言，过了半晌，她却突然眼睛一亮：“老爷你刚说教宁姐儿送那小子走她不肯，让安排早点成婚她也不答应……你说那两个孩子不会是……宁姐儿年纪轻轻就和顾家和离了，他俩又成天厮混在一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毕竟事关女儿清白，崔航当场翻脸，猛地拍案。
　　但是与三夫人互相对视，再想想崔书宁仿佛有难言之隐的种种作为，她也是越想越心虚：“这……不能够吧。”
　　畅园这边，沈砚听说崔航来游说，不仅半点没着急，甚至一反常态，连偷听都没去听。
　　欧阳简在旁边却急得不行，忍不住抱怨：“三姑娘什么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又招她做什么？私底下怎么都好，你还闹到她娘家去了，明摆着给她下马威呢。她这指不定生了多大的气，再被崔家的人一撺掇……您就不担心她真把您赶出去？去看看啊。”
　　沈砚坐在桌旁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半点不在意。
　　他和崔书宁都太过了解彼此了，拿捏着对方所有的软肋和命脉，他出什么招，崔书宁能算到，同样的，崔书宁是怎么想的他也能算个十成十，他俩之间就只能是彼此制衡才能相安无事，外人掺合再多也没用。
　　然后果然很快小元就带来了消息，崔航被崔书宁给打发了。
　　欧阳简下巴差点惊掉：“三姑娘不是早就想把您赶走吗？这次您又招惹她了，她居然没有顺坡下驴？难道这女人在玩欲擒故纵？其实……一直在吊您胃口？”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不就直接成事了？
　　沈砚懒得跟这种一根筋的解释，只是缓缓的斟酌：“见招拆招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这件事，我得尽早要个结果出来才行。”
　　小元和欧阳简也都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等着听他指示：“怎么要个结果？”
　　沈砚眸光流转，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首先，我得先要个公开的身份！”
　　小元，欧阳简：！
　　您要公开自己的身份？这要怎么个玩法？别冲动啊，会要命的！
　　然后当天下午门房就偷偷送来消息，说将军府来人送信，叫沈砚单独回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宁宁子：我就想掏心掏肺好好的养个儿子，怎么就真么难！
　　
　　215、第215章 谈判失败
　　
　　口信是崔航那边嘱托门房小厮瞒着崔书宁单独给沈砚送来的。
　　虽然家里是崔书宁在当家,  但是下人也都不瞎，人人都知道三姑娘在小公子面前就纸老虎一只，根本成不了气候。而且又是她娘家来求的,  想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利害关系,  遂就卖了那边一个面子单独过来给沈砚传的信。
　　当时欧阳简就扎在栖迟轩的院子里,  扒着门框偷听：“怕是那边没有说动三姑娘,  打算另辟蹊径，拿您当软柿子捏了。反正肯定也没什么好事儿，就不用搭理他们了吧。”
　　沈砚手里摆弄着个茶杯，诡异的扯了下唇角：“去。我为什么不去？”
　　这会儿崔书宁也正在气头上,  不待见他,  他就省得还要做伪装找借口了,  拿了件披风就单独出门往崔家去。
　　崔航为了崔书宁这事儿无比糟心,  一个劲儿在书房转圈,  又不得不担心沈砚也有私心不肯前来见他。
　　好在担心的事没发生，沈砚倒是如约而至。
　　门房小厮把他送过来,  帮忙敲了门。
　　崔航连忙整肃了神情，转身佯装泰然的招呼他：“哦。砚哥儿来了,  你进来坐。”
　　挥手打发了小厮下去。
　　沈砚进得门来，大大方方的在下首找了张椅子坐下：“三叔寻我是有话要说？”
　　这个小子向来桀骜不逊，对自家人一直很疏远的,  以前他不肯亲近崔航还能理解成是他因为进不了族谱的事对他们心生怨怼。现在沈砚的态度依旧是没怎么把他看在眼里，但这一声“三叔”却又仿佛给足了他颜面。
　　崔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但他也顾不上细想太多，抖了抖袍角在沈砚对面坐下,  正色直入正题：“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沈砚抬了抬眉毛，表情有些玩味的朝他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航只想速战速决早些解决了这件事，故而也不计较,  斟酌着尽量委婉的开口：“有关你的身世问题，我相信你并非有意诓骗我们家，否则也不会主动坦诚揭穿了此事。我家宁姐儿……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念及这几年的姐弟情分并不想驱逐于你，但是她一介孤身女子，你俩如今没了血脉牵连，再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显然是不妥了。宁姐儿她心肠软，拿不定主意，这些年她待你总算不薄，这事情你也总该要拿个态度和决断出来的，不能真的牵连到她的名声。”
　　沈砚闻言，就笑了：“三叔的意思是要我识趣一点，主动请辞？”
　　崔航一个读书人，也算颇为宅心仁厚了，觉得他无依无靠，心里多少也有点过意不去，但是必须硬着头皮咬定牙关：“事关女儿清白，此事含糊不得。但是你放心，咱们彼此毕竟缘分一场，日后纵然你不再是我家的人了，有力所能及之处，我也一定照拂。”
　　这已经算是他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好处和容忍了。
　　沈砚却依旧不为所动。
　　甚至听崔航说完，他便直接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如果这趟叫我来就是为了赶我走的，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崔航就是脾气再好，也是被他这态度瞬间激怒，大声呵斥他：“你站住。”
　　沈砚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崔航满面怒气的斥道：“你被带进我崔家的时候尚且年幼，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过，也不曾追究怪罪于你。如今已是好言相劝与你讲道理了，你也不要得寸进尺。我叫你主动请辞，已然是顾及你的体面了，你难道非要与我家撕破脸吗？”
　　沈砚依旧不为所动，仰面朝天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方才三叔与我说崔书宁的清白？不觉得现在说这个已经太晚了吗？”
　　崔航怔了怔。
　　沈砚没给他细想的机会就直戳要害：“我与她形影不离，在一起许多年了，就算如你所言，我现在成全你主动离开，你觉得这事儿就能撇干净吗？”
　　崔航被他噎得不轻，一瞬间就脸色阴沉的几乎滴下水来。
　　他张了张嘴，却首先就因为这已定的事实而短了气势，变得彷徨起来。
　　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找回一点思路，惊讶又防备的盯着沈砚颀长的背影，不可思议道：“你说这话……你……你是在图谋什么？”
　　他总算发现，这个小子确实是从头到尾从没把他把他们崔家看在眼里。
　　甚至于
　　他主动坦诚身世也绝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沈砚这才终于回转身来。
　　他眉目间的笑意清明又璀璨，却又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凉，唇角明明含笑，却叫人感受不到丝毫的善意。
　　他视线锁定了崔航的双眸，却是字字清晰的不答反问：“那我也不妨先问三叔一句，昨日接风宴上您请了个外人过来，心中可有额外存了什么打算？”
　　崔航叫梁景过来，一开始确实并没有什么太明确的打算和目标，就是觉得这个后生如今出息了，又是家里旧相识，听他说的在边城遇见崔书宁的事还说的挺高兴……
　　官场上经营人脉是很重要的，既然梁景愿结善缘，把人请过来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总不会吃亏。
　　但是昨天在席上见了崔书宁之后，崔航也不是完全没有活络过心思的。
　　不过就是仓促之间起来的念头，灵光一闪还没容得细想琢磨呢。
　　沈砚突然问起，他不可避免的神情微微一僵。
　　果然！
　　梁景有军衔在身，也算少年成名了，在北境军中口碑也不错，崔航会对他看好不足为奇。
　　沈砚突然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面具戴惯了，表情倒是维持得很好，就是眸中寒意加深了几重，盯着崔航一字一句的警告：“不管是崔书宁，我，还是和畅园有关的事……看在崔书宁的面子上我给你一句忠告，你最好不要动任何的心思，也不要妄图插手干涉。否则……你家四老爷的下场就是整个崔家的前车之鉴！”
　　他说话的气势并不狠厉，就是语气很冷。
　　可四老爷那事儿崔航亲身经历过，他立时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沈砚再次转身往外走。
　　崔航却还是克服恐惧疾步追上去又将他拦了一下：“你把话说清楚了，你究竟意欲何为？这些年宁姐儿待你总是好的，你……你是要谋她手中产业吗？她一介女流，你莫要起了歹念，也莫要太过猖狂，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
　　崔书宁手上的产业银钱他从没动过染指的心思，所以完全可以视为无物，但是纵然崔书宁性格乖张和家里不亲近也终究是他兄长崔舰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崔航也是真不想看她有什么闪失。
　　沈砚不由的深深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心情就奇迹般的彻底好转，眸中重新染上笑意来。
　　他抬手，拍了拍崔航的肩膀：“三叔，我要的是人。你也别怕，只要你管好了这一大家子不要拖我后腿给我添乱……咱们迟早还是一家人。”
　　崔书宁当初不计前嫌还和崔家这些人保持着来往，他还挺不屑的，如今回头再看
　　那女人的眼光还挺毒的。
　　崔航这人虽然循规蹈矩，没什么大的建树，正经事上也帮不了她什么，但总归关键时刻还是知道惦记着她的安危的。
　　就冲着这一点，沈砚这会儿连带着看整个崔家都多了几分顺眼。
　　他绕开崔航，径自推门走了出去。
　　崔航愣在原地半天，等缓过神来顿时又气了个够呛，脸红脖子粗的骂了一句：“简直胡闹！”
　　他听明白了沈砚的意思了，但却对这小子并不看好，当即又火烧眉毛似的叫人备车再次奔了畅园。
　　彼时已是日暮时分，崔书宁果然是在生气，所以沈砚没露面过来蹭饭她半点没在意，已经自顾吃上了。
　　然后崔航还没杀过来，门房那边却先来禀报：“主子，户部员外郎顾大人前来拜访。”
　　崔书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拿了小厮给的帖子才想起来是顾温，不由的呢喃了一句：“他这么快从北边回来了？”
　　再转念一想，她的马车本来就走的不如人家骑马的快，加上路上因为沈砚的病还耽误了行程，顾温那趟差事如果交接都顺利的话，前几天就该能赶回来了。
　　不过
　　这人特意登门找她做什么？
　　崔书宁也懒得自己琢磨，多加了件衣裳就去了前院。
　　彼时顾温已经被下人请了过去，正坐在厅上喝茶。
　　“又见面了。”看见崔书宁进院子，他就放下茶盏起身。
　　崔书宁迎进门去，如非特殊场合面对特殊的对象，她说话不喜欢斗心眼，直接道：“顾大人回来的及时，上一趟的差事应该是办的很顺利了，只不过……您这特意登门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温也不觉得被唐突或者嫌弃了，转身把放在桌上用包袱系着的一个木匣子露出来。
　　他帮着解开包袱，解释：“这是恒远郡的杭泉杭大人托我带回来的，说是他答应赠予府上小公子的礼物，嘱咐顾某务必亲手转交。不过方才我问了贵府门房，门房说他人刚好不在，就交予你转赠吧，也省得我还要再来一趟了。”
　　崔书宁并不知道沈砚出去了，先是一愣，转头看桑珠。
　　桑珠也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
　　崔书宁只能暂且不计较这事儿了，走上前去打开匣子看了眼，却愕然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摞书本。
　　看成色新旧不等，约莫七八本的样子，封面上却是空白的，没有标注书名。
　　“行，那回头我转交他吧，有劳你走这一趟，多谢了。”她转而跟顾温道谢。
　　顾温也知她一个女子在外自立门户他在这滞留并不妥当，也没有再找话题。
　　寒暄了两句崔书宁就让桑珠把人送走了，顺便去问问门房那边沈砚的去向。
　　这边顾温刚走，她漫不经心的重新盖上匣子，收拾起包袱，刚要提着离开，就听院子外面桑珠着急忙慌的喊：“三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走慢些，我们姑娘可能已经回后院了……”
　　这崔航怎么又来了？
　　崔书宁正在走神，手下一个没注意，包袱少抓了一角。
　　匣子落在地上，里面的书本全部散落出来，她刚要弯身去捡，一眼瞥见上面摊开的内容顿时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差点被气了个倒仰：“靠！”
　　杭泉你个不正经的王八蛋，这妥妥是要教坏我崽儿的节奏，下次见面看老娘不砍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16、第216章 扳回一局
　　
　　崔书宁正手忙脚乱的在埋头收拾散落满地的小人书,  眼见着崔航已经一脚跨进院子，她不好叫对方看到这些东西，就连忙全部扫进包袱里,  胡乱的打上死结又匆忙抱着爬起来。
　　杭泉进来的匆忙,  并不曾注意到她的失态。
　　崔书宁怀里抱着一大包非法出版物,  心虚的厉害,  觍着脸扯出个笑容跟他掩饰着打哈哈：“三叔怎么这时候又过来了？吃了吗？没吃的话就一起吃点儿？”
　　这大约是她这几年里对崔航表示过最大善意的一次了。
　　崔航却完全没那个心情，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一边一筹莫展道：“刚才出去的是永信侯庶弟，这些年你与那边还有来往吗？”
　　崔书宁尽量集中精神应付他：“称不上有来往,  就是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没必要闹到老死不相往来吧？给别人留点余地就是给自己留条路,  我跟他们私下是没有来往的,  不过是在边城认识的熟人托他……给我带了点土特产回来。”
　　实在是太心虚,  那包袱她也不敢随便放，就还是抱在怀里。
　　崔航纵然心思不在这里,  看她这举动也难免觉得奇怪，不由的盯着多看了好几眼。
　　崔书宁赶忙错开话题：“三叔这时候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崔航于是沉着脸左右看了眼：“他呢？”
　　“他？”崔书宁又是反应了一下才恍然有点明白他指的谁,  “你是说沈……崔书砚？他好像出去了，我今天一天也没见到他。”
　　这就说明沈砚从将军府离开之后应该是没有直接回来。
　　“他不在也好。”崔航勉强定下心神，“之前是我叫了他回家里一趟,  单独聊了聊。”
　　崔书宁这就立刻明白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沈砚那熊孩子会是个什么态度，而那种情况下崔航必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定是要恶语相向施压的,  心里一阵不舒服，立刻就皱了眉头。
　　崔航此时的心态可比她崩溃的多，连着叹了两口气才勉强说道：“这里又没有人外人,  就咱们叔侄俩，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有……那个小子能靠谱吗？他既然不是咱们崔家的人，那总该有个真实的身份和姓名吧？你若喜欢……我也不是要做你的主，实在是终身大事，你不挑家世这没什么，他人品如何？是何底细，这些总要弄清楚的，你可不能一时冲动……”
　　他说着，就喋喋不休的唠叨起来。
　　从昨天沈砚在接风宴上作妖开始，崔书宁就知道他不会安分了，所以他会当面和崔航摊牌，她反而一点也不意外。
　　臭小子，还学会了先发制人了哈！
　　但她跟崔航也说不清楚她和沈砚之间的事，总不能直接告诉崔航是她赶沈砚不走吧？崔航要是倚老卖老的出面，只会自取其辱，闹得大家脸上都没光。
　　所以，这事她终究只能捂起来，算在她和沈砚两人之间去单独处理，就继续忽悠崔航：“这事情其实是我自己还没想好，而且一开始也没想着闹回家里去。三叔，这事儿您别管了，我和……他会自己处理的。”
　　崔航实在是觉得沈砚不是个善茬，他都三番两次登堂入室的去崔家威胁他了。
　　可是想想当年四老爷死的轰轰烈烈，他都当面承认是他干的你却找不到他丝毫的证据，也拿不住任何的把柄……
　　崔航也是心有余悸，并不敢揭短太过。
　　斟酌再三，他也不得不有所保留，隐晦的提点崔书宁：“你得多留几个心眼儿，凡事拿捏好分寸。”
　　崔书宁模棱两可的点头答应了，这才得以顺利把崔航送走。
　　这回自己亲自去大门口送的，回来的路上桑珠还在揣测：“奴婢瞧着三老爷这趟过来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小公子回将军府的时候八成是说了什么重话吓着他了吧？”
　　她也没想别的，就事关一个家族女子声誉的事就足够震慑住崔航了。
　　崔书宁：呵呵！
　　“你太含蓄了，直接说崔航被他威胁恐吓了得了。”
　　桑珠：……
　　这是什么世道，简直本末倒置，不知所谓，小公子虽然脾气差了点儿，平时看着好歹中规中矩，回京的路上一副害怕被遗弃的可怜样，这倒好，刚回京城怎么突然大变身，疯逼尖锐的跟个鬼见愁似的。
　　目光不经意的瞥见崔书宁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包袱，就好心提议：“这些是给小公子的？要不要奴婢给送去栖迟轩？”
　　沈砚这两天连续作妖，也是怕崔书宁和他碰面了要上火。
　　崔书宁哪敢把这包东西假手于人，连连拒绝：“不……不用，就……先放着吧。”
　　桑珠也没多想，此事遂就作罢。
　　崔书宁再回到后院饭菜早就凉了，只能叫厨房重新热了再拿回来吃。
　　她也有点奇怪沈砚从将军府离开却没直接回家是去哪儿了，叫桑珠盯着门房那边，结果一直等到初更了人都没回来，偏他那趟出门还没带欧阳简，一入夜崔书宁多少是有点担心的。
　　她练完功，先洗了个澡又重新穿好衣服就拎着那个包袱去了栖迟轩守株待兔。
　　沈砚是过了二更才回的，听门房值夜的小厮说桑珠之前在门房等了他许久，就直接去了栖锦轩。
　　当时桑珠已经被崔书宁打发回房睡了，他推门进去，发现屋里亮着灯却没人，屏风上挂着换下来的衣物，浴桶也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崔书宁若是出门，门房不可能不知道。
　　这畅园虽然地方不小，但是这大晚上的沈砚只要略微思索就猜到她的去处了，重新替她关好房门回自己院里。
　　院子里整个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他开门进屋，就听见黑暗中平缓有节奏的呼吸声。
　　无奈的掏出火折子走到桌旁去点灯，趴在桌上正睡得酣畅的崔书宁被这光亮一晃，骤然坐直了身子。
　　她刚睡着了，脑子不太清醒，坐在那里表情看着有点呆呆愣愣的。
　　沈砚本来也没想这么着她，但见她傻坐在那又反应迟钝，立刻起了歹心，眸子一转，想到做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凑过去往她唇上亲了一口。
　　他面孔往眼前无限放大的瞬间，崔书宁登时回神，怒火中烧一巴掌就呼过去。
　　沈砚也知道这女人的思路向来清奇，指望她惊慌失措或是不知所措，想都别想。
　　所以偷香得逞，他立时脑袋往旁边一偏，把脸贴靠在她一侧的颈边躲过一劫。
　　崔书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反而形成个角度误差，乍一看去像是她搂着他脑袋将他按到怀里抱住了一样。
　　沈砚的脸，贴在她颈边，肌肤滑腻的触感蹭在一起，崔书宁这才猝不及防的脑袋短路了一下。
　　她僵在那里不动，沈砚这才声音闷在她颈边忍不住发笑：“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里等我，你找我有事？”
　　他太了解崔书宁的脾气了，所以也懂得拿捏分寸，见好就收，主动把她的注意力引到正题上。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口鼻间喷出的热气就直接怼在她耳根子了。
　　崔书宁立刻有种被烧着的感觉，手忙脚乱的赶紧起身蹿到旁边避开了。
　　她跑开了，沈砚却还保持着一个弯腰的姿势表情颇有些不舍和回味的杵在那儿，唇角噙着的那一点笑容更是透着偷腥得逞的那种近乎狡黠的愉悦。
　　崔书宁胸中一股气在乱窜，气得她胸口发闷。
　　但她也不想做无用功和他争论这些有的没的，飞快的调整好心态冷着脸问他：“你今天又跑到崔家去胡说八道了？”
　　沈砚已然知晓了崔航二度登门的事。
　　他坐到凳子上，伸手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慢慢喝：“不是我主动去的，是你那三叔偷摸的送信主动邀请我去的。”
　　崔书宁：……
　　怎么觉得好像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她一时慎重的没有马上接茬，沈砚却穷追不舍，转头看向她，继续道：“我是说了些话，但也没有胡说八道，都说的是实话。怎么，崔航又来告我状了？他都说我什么了？”
　　崔书宁怕的就是他说实话，却不能指责他说实话有错，这小子明显挖好了坑在等她自投罗网往里跳。
　　崔书宁瞪视他，终还是觉得在耍嘴皮子和诡辩方面自己没什么优势，直接咬牙作罢：“说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他说什么我说什么你都当我们是放屁。我也懒得和你耍嘴皮子，就一句话……你要还想相安无事的住在我这就别再出幺蛾子了，如果再给我撺掇出这些破事儿来就趁早给我打包滚蛋。”
　　她平时说话其实也不这么粗鄙的，这是真被沈砚气得狠了。
　　沈砚撇撇嘴，明目张胆也是拿她说话当放屁一样的架势。
　　崔书宁被他气的肝儿疼，正要发作，沈砚却是冷嗤一声，恶人先告状：“真的是我想撺掇事儿么？那个姓梁的，崔航今天当面跟我承认昨天请他过去就是在打如意算盘。”
　　崔书宁眉心一跳。
　　她立时想要反驳自己的私事与他无关，但想想沈砚那性子指定是要咬着她不放的，少不得又是一通无理取闹……
　　她现在就是多说多错，最好就是不要搭理他。
　　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脾气，走上前去把放在桌上的那个包袱解开，里面一摞书本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挑眉瞥她：“什么啊？”
　　崔书宁于是就也有了本钱，幸灾乐祸的冷笑：“顾温从北境带回来的，说是杭泉答应过要送你的，还特意嘱咐得亲手交给你。千里送教材，也算用心良苦，别辜负了，好好拿去学学吧，小小的孩子不学好。”
　　沈砚直接被她说蒙了，又被她这明显鄙夷的眼神看的恼火，耐着性子狐疑的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再下一刻，勃然变色，脸刷的一红，无比羞耻的把书本甩的老远。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杭泉：千里送助攻，我绝对居功甚伟！
　　
　　217、第217章 以进为退
　　
　　崔书宁好不容易扳回一局,  终于身心愉悦，冷嗤一声转身施施然往外走。
　　沈砚手足无措，瞧见她冷蔑嘲讽的眼神,  一时气得都快哭了,  又见她要走就连忙起身追过来一把将她拉住,  急吼吼的解释：“那不是我的！”
　　崔书宁这两天都被他挤兑的没脾气了,  此刻便是神清气爽，冲他挑挑眉，还是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沈砚脸通红，却不知道是单纯羞的还是气得,  只恐自己解释不清,  又连连澄清：“我是说杭泉……我,  我没跟他要过那种东西。”
　　若是眼前有个火盆,  他一定立刻全部扔进去烧掉表决心！
　　孩子急的差不多眼泪汪汪了。
　　到底还只是个纯洁无瑕的小年轻,  看他平时死缠烂打挺执着，骨子里还是个向往美好爱情的理想主义呢。
　　崔书宁从没见他这样慌乱气恼过,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后来就突然恶趣味了,  隐隐发现了一个可以以进为退将他搞定的小窍门。
　　沈砚那里急得都恨不能千里奔袭，提刀去砍死毁他清誉的杭泉了，却见着眼前的崔书宁噗嗤一笑,  一脸语重心长的抬手摸摸他后脑勺：“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人之常情，我都过来人了,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完，轻描淡写的微微一笑，转身便要离开。
　　沈砚僵在那里,  很是琢磨了一下才缓慢的回味过来她说的话有点不对味儿。
　　心里一急，又一个箭步上前再度将她拦下，红着脸焦躁的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看他这反应，崔书宁心里就颇有点乐不可支。
　　沈砚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
　　虽然调戏熊孩子很是为老不尊，可是……
　　谁叫他怕这个呢？
　　她抽手出来，索性一个转身，倚在门框上，抬手又捏了捏他通红的脸颊，轻笑道：“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男孩子扭捏成这样。”
　　崔书宁的样貌生得并不差，但她眉宇之间惯常的会比一般的女子多几分英气，再或者就是玩世不恭的那种随性，极少有这么刻意柔软的时候。
　　此刻的灯光映衬下，她眉眼之间有一丝柔软的微波荡漾，蓦的就给她的脸平添了几分妩媚。
　　沈砚的心头一热，心跳蓦然加速。
　　他一时想别开眼睛以平复心头涌动的那种危险的情愫，却无论如何也挪不动视线，就手攥着拳头站在那，面色越是涨得红艳欲滴。
　　崔书宁却再也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小破孩儿！”她实在也是装不下去了，就不逗他了，又拍拍他的肩膀，“早点儿洗洗睡了吧，别再有事没事想些有的没的。”
　　她站直了身子，伸手又要去推门。
　　沈砚却又再次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拦下了。
　　他心里顾忌当初她警告他的那番话，故而有些挣扎，但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
　　下一刻，就把人扯回来，按到旁边的墙壁上吻了下来。
　　崔书宁下意识的反应是挣扎，但记起自己刚定的退敌策略之后……
　　她心一横，当场改了主意，改为配合他。
　　沈砚的心性儿和心思她自认为绝对可以掌握八成以上，她承认自己的为人确实不错，但真不觉得会有那么大魅力叫对方一头扎进去再不肯回头的地步。绝对是熊孩子想当然的往她身上额外加了光环了，得碎了他自认为完美的梦境，撞个南墙他应该就可以悬崖勒马了。
　　事实上，上辈子崔书宁就是个单身狗，这回事上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她那时候能接触到的教材可比沈砚现在拿到的要先进多了。
　　依样画葫芦嘛……
　　就是平白无故占了个纯情小少年的便宜，心里虚，莫名觉得羞耻。
　　算了！豁出去了！
　　沈砚那里目测也是带点心虚的，动作间还有点犹犹豫豫的试探。
　　眼不见为净，她果断再度心一横，两眼一闭就反客为主的往上冲了。
　　她手臂柔若无骨攀上他肩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熊孩子受了惊吓，整个人都僵了。
　　却还没等她为了胜利乐出声来，沈砚约莫也是豁出去了……
　　崔书宁心里并不镇定，但她骑虎难下，只能硬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都在想了些什么，只觉得这个新手竞技场忒特喵的难混了，中途几次想打退堂鼓，全靠退敌制胜的决心在撑着。
　　最后也说不上谁输谁赢，就两人凑在一处，沈砚双臂揽在她腰后，她双臂搭在他肩头，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凑在一起喘气。
　　崔书宁当时脑子里依旧乱糟糟。
　　沈砚却有点意犹未尽，他偏头蹭过来又要捕捉她的唇，崔书宁这时候就后悔的想要拿巴掌拍他了。
　　可是攻略都进行到一半了，这时候跑了不仅血本无归还很丢人。
　　她果断往后一仰脖子不动声色的避开他，重新对上他的视线就扬眉露出一个自己都能感觉到应该是挺坏的笑容的：“还来？反正教材现成的，去床上啊？”
　　小样儿的，不信我治不了你！
　　话音刚落，果然就察觉到沈砚炽热的气息瞬间一滞。
　　他的眼神原本迷离，这一瞬间估计是刺激的不轻，瞬间就更是情绪涌动，更迷离了。
　　崔书宁这会儿自己心里也正尴尬的要死，见好就收，硬着头皮与他挑衅的对视片刻就佯装大度的扯开他环在她腰后的手，拿袖子抹了下濡湿的嘴唇往门口走：“不敢算了，我回去睡……”
　　话音未落，突然脚下一空。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思绪瞬间被完全抽空。
　　混乱中再抬起眼睛，就只看到沈砚的下巴了。
　　沈砚抱着，三两步走到床边。
　　崔书宁当时就想大嘴巴抽自己了……
　　靠！这小子不会真敢来真格的吧？
　　这时候痛哭流涕的忏悔求饶显然不合用，她眼神乱飘纠结着在心里暗骂自己。
　　沈砚欺身上来，红着脸盯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发现这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全程在走神，忍不住打断她：“你在想什么？”
　　“啊？”崔书宁回过神来，此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心虚想暴走，但是输人不输阵，她却又不能，解释不了就强壮声势，梗着脖子挑衅：“你还来不来了？不来那我来？”
　　她双手一勾他脖子，往上一凑。
　　沈砚却好像真的被她唬住了，临阵退缩，没等她碰到就抱着她就势一滚。
　　他仰面躺在床上，崔书宁趴在了他身上。
　　至此，崔书宁心里才终于暗暗松了口气，依旧还强装镇定，冲他挑了挑眉。
　　沈砚此时的眸色已经沉得深不见底，眼睛里分辨不才出太确切的情绪，他只是看着她，低沉微喘的声音里隐约可见挣扎：“你之前不是说……不准我再……”
　　就是被她当时的那句警告镇住了，这段时间他才一直隐忍克制，不敢越雷池一步。
　　说到底，这还是个纯情的小年轻，奔着一辈子天长地久的大目标去的。
　　崔书宁自认为还是拿住了他的软肋，脸上老大不正经的又是盈盈一笑，“两回事啊，我又没说……那什么了……就要嫁你不是？想想这几年我养你养的也是砸了不少钱，横竖你也是对我有想法……成亲你是别指望了，大家各取所需，就这么将就着过过倒是可以，等什么时候过够了就一拍两散，两不耽误。”
　　她以为自己是掐灭少年美好的梦境，一脸坦然惬意的等着对方跟她翻脸。
　　这番话倒似乎真的是把沈砚给镇住了。
　　他与她对视，眸底的颜色再度加深，后来突然一抬手，手掌压在她脑后，将她整个人按趴在自己身上。
　　崔书宁的脸孔藏在他颈边，不再看的见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这样的口是心非有意思吗？”
　　“你当我跟你说着玩呢？”崔书宁强撑着气场还打算跟他死犟。
　　沈砚于是低笑一声。
　　他压在她脑后的那只手摸摸她的头发，勉为其难道：“那就退而求其次，也行吧。”
　　重新抱着她翻身，又给两人掉了个个儿。
　　崔书宁被他掀翻在床上，他伸手来扯她衣带时她还想强撑，就是心里慌慌的眼神不住的往旁边飘。
　　沈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居然像是真的半点也没觉得自己美好的爱情受到亵渎的样子，却还很讲伍德的又再问了一遍：“不反悔了？”
　　崔书宁这时候认怂会觉得以后再没脸见他了，不认……
　　也有点怕怕的，毕竟她还从没想过要献身呢。
　　想想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心里纠结的要命，却还咬着牙想再撑一撑。
　　沈砚于是就不客气了，他拉过她一只手，将她细长柔软的五指捏在指间把玩，眸色中却染上了款款深情，凝望着她，神情无比的愉悦：“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崔书宁：……
　　她躺在那里，还在纠结这熊孩子是不是在诈她：“找什么借口说很了解我，你才认识我多久？”
　　沈砚眸中笑意更甚，拉过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很久了。”
　　崔书宁这回是真撑不下去了，怒瞪他一眼
　　靠！这个活儿老娘真的干不来！不干了！
　　刚想翻脸，却见沈砚又拉着她手朝她襟口那里送去。
　　崔书宁下意识的拒绝，头皮发麻的使劲试着想要收回手来，却奈何居然没能扛过沈砚的气力。
　　她心中正且惊恐着，但是跟她想的不一样，沈砚既没去挑她衣带也没去扯领口，而是压着她的手让她掌心按在了她自己的胸口。
　　崔书宁那里正发懵，下一刻就见他眉目染笑，又欢畅的笑了起来，一字一句的与她说道：“你在发抖。”
　　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18、第218章 所谓爱情
　　
　　对于所处的环境和所要面对的事,  有人可以掩饰情绪甚至控制眼神，但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从沈砚把她捞起来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虽然崔书宁自己也在极力的压制,  想要表现得无所谓,  但她落在他怀里那一刻,  身体本能的紧绷和下意识的轻微颤抖都暴露了她的心虚和紧张。
　　两个人,  四目相对。
　　崔书宁与他在一起这几年，还是头一次这么丢脸。
　　她虽然想要再撂几句狠话来挽回颓势，可是掌心之下强如擂鼓的心跳却是叫她连自己都骗不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  最后却自己先恼了,  一脚踹开撑在她上方的沈砚,  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不来算了,  我走了。”
　　转身刚要爬下床,  沈砚却长臂一揽，又从背后再度将她再度圈入怀中。
　　他抱的她太紧,  崔书宁完全没能挣扎。
　　“你就那么想赶我走吗？”沈砚拥着她，语气却是鲜见的愉悦和轻松,  隐约的藏着笑意。
　　崔书宁以前说过的话他都还记得。
　　而且这些年形影不离的相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看得清楚，虽然在很多事情上崔书宁往往不拘一格,  有时候还大大咧咧的，但是于男女一事上，她向来把握分寸从不和任何人有半点逾矩暧昧的互动的。
　　她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保守,  那是她自己的原则和操守。
　　她就不是个会随便乱来的人！
　　只是为了逼退他，为了赶他走，她这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崔书宁这会儿且是心烦意乱呢,  也是完全的无话可说。
　　看她吃瘪，沈砚就越是心情愉悦起来。
　　他将她身子转过来，许久不见的，眼眸中又闪烁着明亮的笑意，很有点得寸进尺的宣布：“我不走。”
　　几次三番的交手下来，他已然颇有心得
　　如果崔书宁逼他，那他走了也就走了，她并不会再寻他，可若是他不肯走，崔书宁也舍不得将他强行轰出去。
　　她对他的好，所有的包容都几乎成了一种无法摒弃的本能。
　　她能舍得抛开他这个人，却绝对舍不得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虽然这样利用她的软肋很不地道，但此时的沈砚也只庆幸，他手里还有这么个筹码可以用。
　　崔书宁紧皱着眉头，心里却是一败涂地，丧气的很。
　　沈砚伸手来撸她头发时她甚至都懒得再挡一下了。
　　沈砚注视她许久，再次压着她的后脑勺向前。
　　这一回他眼中的光和之前不一样，崔书宁心跳的又乱又急。
　　“别……”千钧一发，她终于还是怂了，连忙抬手一挡。
　　沈砚再次落下来的吻，印在她掌心里。
　　她趁机赶紧推开他，一骨碌翻身下床。
　　沈砚其实是有点儿跃跃欲试那意思的，但崔书宁今晚这一手玩的出其不意。他这到底是新手上路，也没准备好。要是崔书宁能一鼓作气豁出去，他大概也就半推半就的就……
　　否则，他要真不想放她，崔书宁这一下是不可能推开他的。
　　崔书宁手忙脚乱的跳下床，这会儿心里懊恼又窘迫，实在是慌的厉害。
　　头一次，她就是竭力伪装镇定也完全不敢去碰触沈砚的视线，一张脸上表情整个凝住，完全无法控制。
　　她目光闪躲，胡乱的顺了一下衣裙，强撑出的最后的气场也不过胡乱道了句：“我回去了。”
　　心虚的声音细弱，更是恼的要命，转身就埋头冲了出去。
　　沈砚在她身后缓慢的坐起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非但没觉得失望遗憾，反而愉悦的低笑起来。
　　崔书宁走的匆忙，没给他关门。
　　他顺势又翻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仰面看着头顶的幔帐，唇角勾起的笑纹压都压不住。
　　崔书宁埋头跑回栖锦轩，无比庆幸她有先见之明，早早的打发桑珠去睡了。
　　她跑回屋子里，以最快的速度熄灯跳上床。
　　躺下之后还是觉得心跳有点反常压不下去，抬手使劲的抚了几下胸口，闭上眼睛想赶紧睡了，原本混沌的脑袋里这会儿却画面乱飞，不断的变换着沈砚各种表情的脸孔。
　　他的那双含笑的漂亮眼睛在虚空里仿佛无时不在的盯着她。
　　崔书宁突然又想起来之前两人接吻的情形了。
　　当时紧张兮兮，没什么体会，这会儿他唇舌与她纠缠的那种感觉反而后知后觉清晰的在脑海里回味。
　　她慌乱的又连忙跳下床，去倒了杯冷水漱口，接着又连灌了自己两杯。
　　两杯子冷水下肚，总算是将浑身散发的浮躁之气压下去不少。
　　她跑回床上，翻了个身使劲躲在床榻的里侧，拿被子蒙着脑袋，警告自己赶紧睡，但一时半会儿的却是毫无困意，脑子里又开始有画面往上冒。
　　事已至此，崔书宁总算后悔起来，也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左右气不过，回顾了下整件事的经过，最后就把杭泉给深深地记恨上了！
　　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不远千里的勾搭她这家里纯洁无瑕的崽儿犯错，吃饱了撑的吧。
　　翻来覆去的正生闷气呢，冷不丁后知后觉被窝里挤进一个人来。
　　会大晚上偷摸进她房间挤被窝的人，想也不用想就只有沈砚一个。
　　崔书宁倒是没怕，就是瞬间浑身的汗毛倒竖，崩溃的一骨碌就要挣扎着往外爬：“有完没完了？你到底想干嘛？”
　　沈砚却早料到她会有的反应，已经先一步将她牢牢抱住，锁在了怀里。
　　说出来的话还和崔书宁之前做的事一样无耻：“只许你半夜往我房里跑，就不准我礼尚往来了？”
　　崔书宁还在奋力挣扎。
　　他说：“你要不愿意在这睡，我还扛你回我那里？”
　　崔书宁：……
　　她一时泄了气，就不敢再动了。
　　沈砚从背后抱着她，却没有再得寸进尺的动手动脚，只是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每一次开口说话就震得她肩胛骨发痒，这个距离和姿势本身就已经很暧昧了。
　　但是今晚这事儿却是她自己脑袋抽风给玩出来的，除了暗骂自己蠢也迁怒不到别的，崔书宁整一个欲哭无泪。
　　沈砚见她不吭声了，却突然庄重了语气道：“咱们好好聊聊吧。”
　　崔书宁在生闷气，声音都颓的很：“有什么好聊的？”
　　沈砚也不和她一般见识，他吻了吻她的发顶，用极是轻缓深情的语气却突然真的问了个最正经严肃的问题：“知道你为什么赶不走我吗？”
　　崔书宁直想冷笑，不愿意搭理他，他却自问自答，自顾说道：“因为你舍不得。”
　　崔书宁：……
　　什么正经？正经个鬼了？！我再听你一句啰嗦，我就是不长记性。
　　她认定了沈砚这又是怀柔政策瞎扯淡来的，理都不想理他的闭上眼：“我睡了。”
　　沈砚也不着恼，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崔书宁以为他会消停了，却不想他依旧往下说：“你不用否认，因为这就是事实。哪怕抛开男女之情暂且不提，我依然是这个世上在你心里占据分量最重的一个人。你舍不得丢下我，你就是在意我，不管你嘴上怎么说，这都是事实。”
　　崔书宁一开始以为他又要瞎掰，但是听到最后却唯余沉默。
　　男女之情那玩意儿她从来不想染指，姑且抛开不提，但是沈砚说的没有错，在这茫茫天地间，沈砚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崔家的人，包括她身边的其他任何一个都比不了。
　　他不是她的亲人，她却用了比对待亲人更真的感情在待他。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已然成了她的困扰，她却依旧狠不下心肠来甩掉，时常要让自己在这种矛盾的情绪中煎熬。
　　既然沈砚捅破窗户纸了，她也不再回避，冷笑一声：“所以呢？你就抓着这一点想对我趁火打劫？之前在襄台郡的时候我就当面与你说清楚了，我也承认我有把你放在心上，我打从心底里希望你好，可是你呢？恩将仇报啊？”
　　沈砚听的出来她说这话里面有负气的成分，可他一点也不生气。
　　毕竟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叫她为难。
　　他唇角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可是已经晚了，从你决定把我带回来的那天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崔书宁，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是吗？”
　　为什么喜欢？
　　或者因为容貌，或是因为性格，也或是因为家世和家底？
　　第一条和最后一条果断划掉，沈砚看上了她什么？不拘小节和带点儿小暗黑系的暴脾气么？
　　脾气是改不了的，崔书宁不想和他争论这个，索性就闭嘴不言语。
　　沈砚等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就又自己说：“我喜欢你的就是你对我的好，即使你不想要我了，也依旧是心疼舍不得我受委屈。就像你不可自控的要维护我一样，我也离不开你。”
　　“你……”崔书宁觉得他这论调分明就是恩将仇报和道德绑架，瞬间想要爆发，但转念一想就悲催的发现
　　沈砚说的就是事实。
　　她现在就是不可自控的要对他好，见不得他受丝毫的委屈。
　　哪怕她不想让他再跟着自己了，也是打从心底里牵挂，希望他好的。
　　现在想说改？这种事情，说是习惯却也不单纯是习惯，任凭嘴上说的再狠，也不可能改的掉。
　　“或者你只是感激我。”最后，她只能这样说，“只是因为在你最孤独、一个人的时候，我把你捡回来了而已。”
　　沈砚却是摇头。
　　他把脸孔深深地埋在她披散的秀发里，嗅着独属于她的气息：“你不懂。这些年我身边并不缺人追随陪伴，也不乏有人对我好的。可是只有你，只在你身边我才不感觉到孤独，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温暖，才能看见生存于这人世间的希望和美好。”
　　崔书宁的心头剧烈一震，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
　　她从来不歧视少年冲动的感情，但却觉得那应该如镜花水月一般的存在，热情过去了，一切也就散了，淡了。
　　可是沈砚现在跟她谈论的这些，却有一些是她这种阅历的人都从来没有试图去感悟过的。
　　什么是希望？什么是美好？
　　她的生活里好像就没有这样激动的憧憬，只想按部就班的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他说在他身边的很多人里，她是唯一一个？
　　这熊孩子的心思竟是远比她以为的更深远。
　　说实话，她内心里是有被极大的震撼到的。
　　沈砚依旧还是紧紧的拥抱她：“我离不开你，你也不讨厌我……我发誓在任何事上我都不会干涉你，我就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别再急着赶我走，多给我一点时间，也多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你就……试一试……就试一试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又恳求的近乎卑微。
　　他不知道崔书宁为什么一定要拒绝他，甚至决绝的要赶走他，他现在对她的要求都是小心翼翼的，只想和她在一起而已，可是明明他就是这世上她唯一容许靠她最近的那个人了，她却依旧不肯要他。
　　崔书宁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完全发不出声音。
　　可是她又确实受不了叫沈砚这么难受，犹豫再三，只缓缓的抬手在被底下握了握他扣紧在她腰间的双手。
　　沈砚立刻受了鼓舞一样，骤然抬起头来。
　　崔书宁心跳的厉害，但她还是强行压下，低声道：“先睡吧，你容我再想想。”
　　她确实不排斥沈砚一直跟着她，可是只要想要须得建立一种全新的关系来捆绑，心里却依旧本能的有些排斥。
　　不想伤他的心，却更不想为了迁就他就把自己给困住了。
　　所谓的爱情，应该是要有不惜一切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的吧？沈砚对她应该可以做到，可这对她来说却似乎很难很难……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19、第219章 翻车在即
　　
　　这一夜,  沈砚歇在她屋里，崔书宁没想着轰他走，一来是知道他死皮赖脸的轰也轰不走,  二来也是自己心里乱,  没那个精力跟他再吵架折腾。
　　次日清晨跟着生物钟醒过来,  其实没太睡饱,  睁开眼就见沈砚已经醒了，正偏着脑袋兴味十足的盯着她看。
　　他的脸离她就一点点远，明亮的眸子里崔书宁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按理说她和沈砚都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却为了他眼眸中近在咫尺的成像蓦然心跳丢了一拍。
　　她表情一时微怔。
　　沈砚就讨好的冲她一咧嘴：“不多睡会儿了？”
　　崔书宁瞬间彻底清醒,  飞快的调整心态。
　　因为被他爬床挤被窝的次数多了,  其实多少有点免疫,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翻了个白眼爬起来找衣服穿。
　　沈砚可能一开始还在期待些什么,  见状就多少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来，也慢悠悠的跟着起来找衣服穿,  一边随口抱怨：“你不会真把我当儿子看了吧？好歹也是孤男寡女，同榻而眠,  你就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想要个什么反应？”崔书宁没过脑子的就给他怼回去：“你要真是我儿子，这么大个儿还往我床上睡我能打死你！”
　　话音才落，她自己就先愣了一下。
　　她跟沈砚之间是彼此太过熟悉了,  所以有时候举止亲密些都没太在意，其实她也不是没觉得不妥，就是每逢遇到类似的事就先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洗脑,  说什么他年纪还小，当弟弟当儿子养的，不必介怀。但事实上似乎当局者迷,  她的三观没那么离谱的，十几岁的儿子甚至是弟弟还挤一张床上睡？她之所以能做通自己的心理工作，归根到底还是潜意识里她自己就很清楚沈砚跟她没半点亲属关系，就是拿着陌生人的关系在克服心理障碍的。
　　只是没人质问过她，她才一直的自欺欺人罢了。
　　当然
　　她虽然潜意识里什么都明白，甚至有拿男女关系做挡箭牌给自己搞心理建设，却是从头到尾绝没想过要对沈砚负责的！
　　这么一想……她崔书宁居然天生就是个渣女心态么？
　　沈砚那里想的虽然没她多，但是听了那话也能多少听出点儿内涵来，只是他目前还是很忐忑崔书宁的态度的，不敢招惹她，虽然心里有点小窃喜，还是识趣的闭了嘴。
　　两人穿好了衣服下床洗漱。
　　崔书宁这种心态，这天肯定是不指望能有心情练功的，洗完脸正和沈砚相对尴尬呢，外面桑珠见她到点儿了没出去倒是忍不住蹑手蹑脚的推门进来看。
　　一探头，看见沈砚，不由的目露狐疑，惊讶了一下：“咦？小公子怎么在这？”
　　你俩这是悄无声息的和好了？
　　没敢问。
　　崔书宁冷着脸瞥了沈砚一眼，当机立断的转移话题：“有饭吃没？叫厨房提前做饭，我饿了。”
　　桑珠又不瞎，明显看出来她是欲盖弥彰在掩饰什么的，识趣的应诺一声就去了。
　　沈砚不确定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但她既然没有扬言赶他走，这总归不是个太坏的局面，于是见好就收，表现的无比乖巧的闷不做声。
　　虽然还没到平时吃饭的点儿，但厨娘早就着手开始准备了，桑珠把她做好的饭菜先端了几样过来。
　　崔书宁和沈砚各怀心思，自然顾不上挑剔，吃饭完，崔书宁以眼神赶他，沈砚就识趣的走了。
　　崔书宁的心里很不平静，照她的性格也不会埋头做鸵鸟，回避问题从来都不是她的作风，所以即便是心烦也是关起门来认真思考琢磨她和沈砚之间的问题。
　　但所有的问题又仿佛一目了然
　　沈砚对她是认真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只是现在证实了他比她想象中陷的更深罢了；而她，依旧是和以前一样，想到要和某人绑定建立一种全新的关系就心里发怵脑阔疼。
　　沈砚反正是泥足深陷，眼看着是轻易出不来了，所以思来想去问题就还是原来的问题
　　她得在折磨沈砚和让自己不痛快之间选一个！
　　这个问题是左选右选都坑爹，但如果细想，她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沈砚，毕竟前面数年的时光两人都是一起走过来的，她惧怕的不是沈砚，而是曾经她父母的婚姻给她留下的阴影罢了。
　　她心里其实也很清楚沈砚不是她那个爸爸，她自己也不是她那个妈，只是一时间还是觉得很难越过这个心理障碍去。
　　人在生活中应该向前看，这样简单的道理她当然懂得，她努力的试着想要说服自己妥协，却总还是心里不踏实。
　　心烦意乱的在屋子里憋得慌，就想出去透透气，本来想去花园里，又怕遇到沈砚会烦上加烦，索性就揣上银子带着桑珠和青沫上街买买买了。
　　畅园的位置挺好的，附近就有整条街的铺面和买卖营生。
　　家里什么也不缺，崔书宁索性就给吃货青沫开荤，带着她整条街吃过去，遇见卖吃的的店铺就进，每一家店的特色菜品都吃一遍。
　　青沫自然就跟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乐不可支，崔书宁自己心情不好，狂吃了一通下来可能血液都拿去消化食物的缘故，她也就没那么烦了。
　　桑珠知道她今天情绪不对，趁着小青沫吃东西投入时就悄悄地问她：“主子您是……又跟小公子置气了？”
　　崔书宁转头看她，手里拿着个鸡腿儿慢慢的啃，可能是压抑久了，瞬间一个大放飞，半真半假的笑道：“他铆足了力气想娶我，我却怕他粘我太紧，一旦将来有天我想离了离不掉，愁着呢。”
　　桑珠：……
　　您这还把和离当个买卖做了不成？还没成事儿呢就先想着离？
　　但显然，她和沈砚在一个思路上，犹犹豫豫的试图帮腔：“小公子和顾……怎么能一样？他也就是有时候脾气坏一些，这些年一块儿相处下来的，总不会还不靠谱。”
　　主要是，他若不是真心，这一路北上南下的折腾下来，耐心告罄早就撒手了，何至于坚持到现在？
　　沈砚的那个脾气，崔书宁倒是从来没觉得是什么大问题，他愿意闹就闹，反正她心宽……他又是特别好哄那种，你当场哄他当场就好，你要晾着他三两天不管，他自己也能觍着脸找回来要台阶。
　　她跟沈砚之间，从来都是小打小闹，连冷战都算不上，与她上辈子那对儿奇葩爸妈可不是一个概念。
　　这么一想，好像又想开了一点。
　　等到小青沫吃好了，崔书宁眼见着不能叫她继续再吃下去了，就带着他俩回家。
　　这里就是在畅园隔壁街上，主仆三个是徒步出来的，青沫吃多了，回去的路上走的慢吞吞的，皱着眉头不断揉肚子。
　　崔书宁停下来等她，这才后知后觉有点后悔
　　明知道这丫头嘴馋，就不该带她出来！
　　“前面就是朱大夫的医馆了，过去吧，让他给你开点儿消食的药。”无奈，只能把人领着去了医馆。
　　青沫并不是平时吃不饱饭的饥民，偶然一顿没有节制可能会直接吃撑死，崔书宁倒也不太担心。朱大夫不在，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夫正在坐堂看诊，前面还有两个病人，崔书宁也不着急，让青沫四下里先溜达着，她们就在店里等。
　　前面两个病人也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大夫很快开了药方抓好药把人打发走了。
　　崔书宁带了青沫过去，交代了一下原因就把大夫逗乐了，一边嘱咐她以后不可暴饮暴食，一边提笔给开了药方。
　　畅园的病人一直都是朱大夫给看的，下人们有病会自己过来看诊抓药，但是她和沈砚一直都是把大夫请过去看的，而抓药又不用她亲自来，所以这铺子崔书宁还是头一次进来。
　　一时无聊就随口攀谈：“朱大夫不在，是有需要外出看诊的病人吗？”
　　小学徒这会儿正在后院整理晾晒的药材，后面没有别的病人了，大夫就亲自给她抓药，一边脾气很好的笑道：“没有。我父亲他年纪大了，年前又生了场病，如今不能久坐，就不怎么来铺子里了。”
　　朱家的药铺是父子二人经营的，这个崔书宁是有所耳闻的。
　　她也就听了一耳朵，先混个脸熟：“哦。那是我前两年不在京城，最近才刚回来，许久不见朱大夫，消息滞后了。我家是前面畅园的，以往也都是你家老父亲替我们看诊的，以后少不得还有要麻烦的时候，大夫您多费心。”
　　朱家的药铺早就被沈砚高价买下了，只是依旧在朱家父子手上经营罢了。
　　这朱大夫以前对她没什么印象，但是她一提就立刻警觉起来，目光闪躲着应承下来：“自然……那是自然。”
　　崔书宁观察力何等敏锐，立刻就有察觉。
　　但她一时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的有问题了，只是觉得这大夫随后的态度又更客气许多，想想也就理解成他是奉承权贵，便没再多心，拿了药便走了。
　　她出去转了一圈，心情好多了就准备去找沈砚再当面谈谈，打发了桑珠去帮青沫煎药，她自己一个人过去。
　　结果去了栖迟轩，却发现沈砚不在。
　　她也懒得再去门房打听，就在他那屋子里等。
　　以前她也经常来沈砚这边，但基本都是在沈砚在的时候，这会儿一个人实在无聊，就随手翻他的多宝格，书架……
　　去枕边瞧了瞧无果，就开始翻抽屉。
　　原因么
　　就是突然好奇他会把杭泉送来的那些书册藏在哪里。
　　沈砚大概也很自信没人会乱翻他屋子，所有的抽屉都没上锁，崔书宁随手拉开右边最上排那个的时候就瞧见那里面一堆杂物中间有个东西看着特别眼熟。
　　是个石雕的小物件，形状极是特别，她一开始没多想，随手捡起来看，再下一刻脸色就整个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20、第220章 撒谎精啊
　　
　　崔书宁以前从没想过要翻沈砚的屋子,  一是她没有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二是她好奇心也没那么重，并不好奇沈砚私底下都在做什么,  三也是她自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那闲工夫去疑神疑鬼的揣测怀疑人。
　　横竖她连沈砚这个人都收留在家里了,  只要觉得大品行没问题就好,  哪里还会管他平时关起门来都做什么消遣的？
　　大概也就是因为她对他太信任，太不好奇，就导致沈砚也很放心，东西都是随手随便放的。
　　发现了他抽屉里这个东西,  崔书宁的心情很不平静。
　　她也没犹豫,  趁着他人不在,  立刻就大翻特翻,  把自己能想到的地方全部查了一遍。
　　然后
　　同样是被沈砚扔在抽屉里的那根木簪就也被找了出来。
　　别的还有一些崔书宁也看不太明白的写写画画的疑似地图草图的稿纸。
　　她会注意到那根不起眼的旧木簪,  实在是因为这些年她将沈砚养的精细，他吃穿用度上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这么一根旧木簪实和他别的东西扔在一起太过格格不入，也太扎眼了。
　　而那木簪上的小机关也并不难发现。
　　这时候沈砚还没回来,  崔书宁一个人坐在被她翻的一团糟的屋子里，精神一时有些恍惚，直到桑珠忙完还没见她回自己那边找过来。
　　推门看见沈砚这里跟被打了劫一样的场面也是吃惊不小：“这是……家里招贼了？”
　　崔书宁的思绪被她打断。
　　她回过神来,  低头从袖子里缓缓探出指尖又盯着那个被她握的温热的物件看了两眼，后才嘲讽的冷笑出声：“招贼？怕不是我在这家里给养了个贼吧！”
　　飞快的收拾好散乱的思绪，她这才抬眸看向站在门口无处落脚的桑珠：“去给我找个大夫来。”
　　“啊？姑娘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桑珠仔细的观察她,  却发现她除了脸色不太好之外也没什么病痛的迹象：“那……奴婢这就去请朱大夫来。”
　　崔书宁却果断摇头：“不。别去益正堂，换家医馆，找个以前没用过的大夫。”
　　桑珠这就更疑惑了,  不免再次迟疑犹豫了一下。
　　然后紧跟着崔书宁也再次改了主意，她站起来，捡起桌上的木簪从案后绕出来：“不用你了，我自己去。”
　　她面上的表情很冷，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刚毅。
　　桑珠当然察觉的出来她似乎心中有火，而且这次的气性还不小，这种冷静，又恰似是给即将喷发的火山包裹了一层冰衣，表面看是镇住了，实则内里的心火灭不下去，岩浆还是随时随地都有喷发的可能。
　　一种山雨欲来之前的危机感，分外鲜明。
　　桑珠心里就跟着有种不安的预感在升腾，她大概能猜到崔书宁这火气是跟沈砚有关的，有意想去找常先生和小元叫他们赶紧转告好给沈砚提个醒儿，奈何崔书宁出门说走就走，极是匆忙，又不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分身乏术，桑珠心里急着却也只能先顾崔书宁了，唯有在心里盼着沈砚能自求多福。
　　沈砚许久没回京城了，虽然这边该办的事都蛰伏有专门的人手负责，但他既然回来了，也总要当回事。事实上这阵子他是有很多事要亲力亲为的去处理的，只是他自己的重心有偏移，硬是要分出大半的精力在崔书宁这，自己手底下的事就几乎都是靠挤出来的时间才去办的。
　　今天也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听说崔书宁带着两个丫头出去逛街买东西了，想她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再找他，他这才逮到机会带着欧阳简走的，紧赶慢赶，赶在晚饭前回的畅园，也是怕崔书宁到了晚饭的时间会问到他。
　　当时府里一切如常，门房小厮说崔书宁在家，也没特意找他。
　　他心里还惦记着早上崔书宁那个明显有了点软化却依旧模棱两可的态度，打算着回房换件衣服再去找她探探口风，结果刚一脚踏进院子就感觉到了气氛诡异……
　　他住的正房屋子的门开着，桑珠站在门口却是在门槛儿以内，不安的一直朝外张望，瞧见了他就面有忧色的赶紧给他递眼色。
　　沈砚于是明白
　　这是崔书宁在他这。
　　以前崔书宁也有来他这的时候，虽然桑珠的情绪看着很反常，他也没太当回事，还是径自走进门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崔书宁没有一般官家女眷的做派，走哪儿都要带个丫鬟跟着伺候，尤其是在自家院里的时候，何况她还知道他不喜欢外人来他这。
　　桑珠无比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崔书宁就在里面，她也不能说别的，只低声提醒：“我们姑娘在等您。”
　　等沈砚一脚跨进房门才看到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屋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腾出工夫搜寻到崔书宁的所在就已经勃然变色。
　　定睛细看，就看崔书宁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靠坐在案后的太师椅里。
　　她看着不像生气，脸上的表情很冷漠，面前的桌案上别的东西都被扫在了地上，简洁明了的摆放着了几样东西
　　一叠用过的稿纸，一个看似不起眼却造型有些新颖古怪的灵兽石雕，一支旧木簪，旁边是用镇纸压着的一张白纸，上面有一小撮白偏黄色的粉末，再旁边就是一只茶盏了和一把看着就很锋利的小刀了。
　　他屋里一共就藏了这么些小秘密，算是毫无遗漏，一一兑现的摆在了面前。
　　崔书宁视线冷漠的盯着他。
　　沈砚脸上表情整个僵住，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他急切的就要走上前去解释：“你别生气，先听我……”
　　“你站那别过来。”崔书宁拿起茶碗的碗盖劈手砸在他脚下。
　　声势不算很大，但这节骨眼上用来威吓心慌意乱的沈砚足够了。
　　碗盖啪的碎在他脚尖处炸开，他脑子里就也跟着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了他一个六神无主，顺利止步。
　　“不用急，我会给你机会叫你解释说清楚的。”崔书宁道，说着，目光移向桑珠递了个眼色，“去把欧阳简也给我叫过来。”
　　沈砚都被她喝住了之后，桑珠就几乎不敢公然喘气了，低低的应了声：“是。”
　　临走又担忧的多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站在屋子里，白着一张脸，眼神紧张又惶惑，那神情实打实就是个做错事却被大人现场抓包的孩子。
　　他的每一个表情，甚至于每一个眼神都丝丝入扣，浑然天成一般，毫无作伪的就天然是个说谎精。
　　崔书宁悲哀的发现，她与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却居然时刻面对的都只是一张面具，而更可笑又更可怕的是
　　现在，这一刻，人赃并获，所有足以拆穿他谎言的证据都一一摆在面前了，可是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也依旧还是会被骗。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所有都维持精准，点在她的软肋上。
　　崔书宁的心情烦躁，脸上表情却维持的很冷。
　　沈砚就更是慌张了。
　　他是瞒了她很多事，毕竟崔书宁疼他，若是找准了机会，一件一件的慢慢透露给她知道，他是自信能够顺利过关的，就比如有关他身世的隐秘，当年他坦诚之后她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可是现在不一样，这所有的东西都被她一次翻出来，眼前他将面对的必是一场巨大的风暴。
　　“崔书宁……”桑珠一走，沈砚就急切的再次试图上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确实有些事……”
　　“我说了，会给你机会解释，你先站那。”崔书宁捡起桌上的镇纸再度砸过去。
　　这一下，精准无比砸在沈砚胸口。
　　她盛怒之下，手下没个轻重，砸的沈砚闷哼一声，当场就是脸色一白。
　　他不死心的还要试图上前，崔书宁就恐吓他：“你是要我把这屋子点了吗？”
　　从抽屉里掏出个火折子拍在桌上，沈砚终于是被她再次镇住了。
　　欧阳简来得很快，过来路上桑珠也来不及跟他细说，只提醒了一句：“我们姑娘在小公子屋里翻出来一些东西，知道小公子撒谎骗她，生了好大的气，一会儿你有点眼色，她说什么你都顺着，千万别火上浇油。”
　　欧阳简脖子一缩，立刻就怂了。
　　他倒是不怕崔书宁，崔书宁想折腾他，他没法回嘴没法还手还能跑，怕的是当着沈砚的面，沈砚会做帮凶勒令他不准反抗，由着崔书宁发挥。
　　可是现在崔书宁点名要见他，他也不敢避而不见，硬着头皮过去，先扒着门缝探了半颗脑袋进去看情况：“主子您找我？这是……家里招贼了？让我去报官吗？”
　　沈砚背对着门口站着，他一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心里就更是直打鼓。
　　崔书宁冷蔑的瞥了他一眼，直接掠过他的废话，捡起桌上那把小刀扔在他面前：“把你胡子剃了。”
　　欧阳简：……
　　眼睛瞪得老大。
　　虽然一直知道这位崔三姑娘不按套路出牌，可这到底是个什么套路？
　　他盯着脚下那把刀，迟疑着又去盯沈砚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捡起。
　　沈砚则是攥着拳头，一语不发的站着，跟个吉祥物似的毫无反应。
　　崔书宁今天的耐性不好，见他不动就又冷笑起来：“你不剃是想让我亲手给你剃了？”
　　鉴于沈砚不吭声，他可真不敢享受这么高等的待遇还让崔书宁给他刮胡子，头皮一紧连忙道：“别，小的自己可以。”
　　扭扭捏捏委委屈屈的捡起地上的小刀，本来还想耍滑头说出去剔，偷瞄到崔书宁那张冷脸，就又生生咽下去了没敢废话。
　　桑珠把带在身上的小铜镜递给他。
　　欧阳简蹲在地上一边磨洋工一边慢吞吞的刮胡子。
　　崔书宁也不催他。
　　明显
　　现在他磨叽，沈砚才是最煎熬的那一个。
　　他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又再试图开口沟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何必这样……”
　　有话关起门来两个人说不行么？非要一件一件的甩出证据来，让他经受公开处刑？
　　他不怪崔书宁为了这些事生气，因为这样的欺骗桩桩件件都等于是踩在了她的底线上。可是他宁肯她大吵大闹风风火火的发一通脾气，怎么闹他都认了……
　　如现在这般，她这般冷静的与他一点一点的算旧账，这局面做派都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沈砚的声音里甚至不可自控带了明显的乞求，眼眶微红，显得彷徨又无措。
　　崔书宁不动声色的从他脸上移开视线。
　　她先是抓起手边一叠稿纸朝他扔过去，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妃陵地宫的建筑布局图纸，余氏皇后下葬当天引爆妃陵的火·药，你埋的？”
　　纷纷扬扬的稿纸凌空散落，崔书宁说是质问，语气却是铿然。
　　她有她自己的思维和判断，并不需要任何人来帮她印证。
　　桑珠只是陪着她去了益正堂一趟，从朱家父子那里知道的仅是其中一件事，以为沈砚只是为了扮可怜买通了朱家药铺的人几次三番帮他做戏，她以为崔书宁气的只是这个。
　　听了崔书宁的话，她便是悚然一惊，不可置信的朝沈砚看过去，本来都打好了腹稿要求情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完全发不出来了。
　　沈砚看着那些雪白带着黑色笔迹的宣纸洋洋洒洒的飘，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些纸张一样没着没落的四处起伏飘荡。
　　崔书宁再抄起一叠稿纸，扔向他：“前朝皇族皇陵地宫的布局图纸，你搜集这些又是要找什么？”
　　欧阳简蹲在地上，脑袋恨不能埋进地砖缝里，这会儿倒是兴庆他还有个活儿做，又往墙边挪了挪，装死，一下一下的专心刮胡子。
　　沈砚却是紧绷着唇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一语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21、第221章 一碗毒茶
　　
　　崔书宁甩完那些纸,  又顺手捡起桌上那个雕件往身后椅背上一靠。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东西，脸上的表情却是冷漠又自嘲：“陆星辞说的话我还没忘，所以那些东西你是已经找着了还是没有？我作为知情者,  是该见者有份还是你打算杀我灭口？”
　　她说这样的话,  分明就是置气,  却不妨碍刺耳和扎心。
　　沈砚脸上的表情几乎绷不住,  他面带哀求的低声道：“你别说这样的气话好吗？你明知道我不会那般对你，我承认我曾经确实有些事情瞒着你，可是……”
　　崔书宁没等他说完，就又洋洋洒洒的笑了起来,  笑到眼中隐约可见泪光,  可她却霸道的没叫沈砚再解释下去。
　　她拿着手里的那个小东西,  冲他晃了晃：“我能知道什么？这个,  不是被你亲手毁了吗？你我第一次见面,  你就对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世，那是你第一次骗我；我第二次见你,  你借着我的身份做幌子，打着我的旗号混进了永信侯府去帮陆星辞找这个东西,  那是你第二次骗我。然后就在那同一天，你从我手里拿走了这个宝库的钥匙，又当着我的面销毁,  表面上以此博取我的信任，背地里却凭借记忆完美复制重造了一把，你敢说你当时存的不是夺宝的心思？”
　　那件事过去之后,  她就没再怀疑过沈砚，甚至于后来知道陆星辞在找他的麻烦，她为了不叫沈砚因为这件事而被圈进麻烦里,  也绝口不提。
　　现在回头想想……
　　她的所作所为在沈砚看来约莫就跟个玩娃娃的小女孩儿一样的幼稚吧。
　　那天发生的事，细节她都还记得，在见完了敬武长公主之后，她最后一次试探沈砚，拿出了从金玉音屋里顺出来的那个雕件，沈砚一眼看穿她用意时，她很是紧张和防备他的。是他佯装被那个试探激怒，亲手覆在她掌上将东西拿走了。之后他抓在手里虽然只有片刻，但想必是他心思足够细腻又观察力惊人，就那东西往他手里一过的那个过程中已经完全掌握好了细节和尺寸。
　　她以为东西已经被他亲手毁了，进而在陆星辞那事上对他放下了最后的一点戒心，事实上那只是他随手糊弄她的障眼法罢了，之后他便根据记忆很快就找人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直到
　　等来了关键的契机，陆星辞落难，为了寻找生机，又自认为他们都不可能找到藏宝图和钥匙，而拿了宝藏的秘密做交换。
　　那都是几年前的旧事了，那个时候的沈砚才多大？
　　在她因为他的年纪而对他几乎不设防的情况下，他却在不动声色，已经于暗中步步为营的谋算了那么多。
　　现在想来，那些旧时光都恍如隔世，只余唏嘘。
　　“那时候……”沈砚被她连珠炮似的一番逼问之下，已是全完乱了心绪，他急切的上前一步，试图解释。
　　崔书宁却似是真的彻底恼了他，完全不给他澄清的机会。
　　她抬了抬手，阻断他上前的举动：“是，我明白，那时候你我才初相逢，你又心知肚明我不是你姐姐，彼此非亲非故，涉及到的又都是极其隐秘之事，我也不该要求你对我能有多坦诚。”
　　她这语气听着似是缓了几分下来，沈砚却听得心里越发慌张，不安的预感在加剧。
　　果然，再下一刻，又听她话锋一转：“那么后来呢？你说陆星辞找你的麻烦，我去替你出头，是那时候我对你还不够好？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陆星辞吐露地宫秘密的时候你为什么也没跟我吐露实情？”
　　到了现在，沈砚也依旧不觉得他当时瞒着她这些事是对她不信任或者有恶意，他那时候隐藏，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去面对她而已。
　　现在崔书宁当面质问，她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更是苍白一分。
　　她对他的偏爱和纵容就是他在她身边存在的筹码，可是现在的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赌徒，已经孤注一掷赌红了眼，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筹码突然消失了。
　　心里落空又慌乱。
　　“我是瞒着你了，可我那并不是为了防你什么。”他极力的解释，自己却先已经觉得出口的话仿佛都空前的苍白无力，“崔书宁，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一直背着你做事，可……我不说我只是怕吓着你。我怕你因为一开始我骗你了，怕你因为我的身份和我做的事就不要我了。一开始我骗你我的身份，我从你手里骗东西，都是我不对，可是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我是想找机会都跟你解释的，我只是……想要留在你身边。”
　　少年的情绪急躁，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说着就已经红了眼睛。
　　他现在的身形已然是比她要高大挺拔的多，崔书宁看他手足无措站在自己面前试图解释恳求原谅的时候，也依旧会联想到某种害怕被遗弃的小动物。
　　她看着他，脸上冷漠嘲讽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松动。
　　“我该相信你吗？”她问，说着，也完全没给沈砚开口的机会就径自摇头：“从第一次见面……不，见面两次你就骗我三次，甚至还利用我的同情心和轻视你年龄小的盲区给我做了好大一个局。而在那之前和之后，你瞒着背着我做的事就只会更多……沈砚，如果换成是你，面对这样的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敢说不计前嫌，敢说相信他吗？”
　　沈砚被她堵得嘴唇不住颤抖，却是哑口无言，试了几次都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欧阳简蹲在墙根底下心不在焉的刮胡子，已经因为分心刮的脸上伤痕累累，他不无心虚的在想
　　这女人就是厉害，翻旧账都能翻到把人往死胡同里逼，我们少主的眼光也是忒毒，找上她不就得自求多福了么？
　　瞧着沈砚在那被怼的着实可怜，只能铁着头皮往上刚，弱弱的试图帮腔：“主子您这说话也多少凭点良心嘛，就算我们少主撒谎是他不对，可一开始找上他的是崔家的人，又不是他自己要来骗您的。再者说了……这些年他除了花了您点儿银子，骗您也没害过您不是？”
　　至于这么穷追猛打，死咬不放吗？看看都把孩子逼成啥样了？
　　他这话说到一半，桑珠就知道要糟，却来不及打算他。
　　果然，本来只是针对沈砚的崔书宁已经眸光一转，冲他看过来。
　　她扯了下唇角，玩味着冷笑：“主子？我跟他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欧阳简被噎了一下。
　　沈砚也怪他没事瞎多嘴，他不敢冲着崔书宁龇牙，转头就狠狠的剜了欧阳简一眼。
　　欧阳简高大的身躯一颤，立时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
　　然则崔书宁盯上他了，他眼前没个地缝钻，就绝对是没处躲去。
　　崔书宁在看着他却是对桑珠说道：“瞧瞧他的脸，看着眼熟吗？”
　　桑珠那里也正替沈砚纠结难受呢，冷不防被点名，也吓了一哆嗦。
　　她瑟瑟的朝欧阳简看去。
　　欧阳简那一脸邋遢的络腮胡子刮了，纵然面上划了几道血痕瞧着五官还挺端正的。
　　桑珠一开始只以为崔氏宁是正在气头上无理取闹，心不在焉的瞥过去，却赫然发现欧阳简这张脸看着确实挺有几分眼熟，分明就是在哪里见过。
　　于是就死盯着他琢磨：“好像……是有点眼熟。”
　　欧阳简被她盯得很快就毛了，心里慌得一匹又不能跑，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
　　崔书宁于是就小心的拿起桌上的那张白纸。
　　她去动那纸张时，沈砚明显失态又很是慌了一下，想要冲上去抢夺又不敢
　　那毒药的药粉研磨得极细微，就是之前摆在桌上他都担心崔书宁别是离它太近给吸入鼻间，这时候就更不敢贸然上去抢夺，就只紧张的额头都开始隐隐的冒汗。
　　但好在崔书宁也没有想不开，她似乎已经查证过那药粉的效用，故而去动的时候也十分谨慎，小心翼翼的将纸张拿起来，粉末倾倒进手边的茶盏里。
　　沈砚的呼吸都紧张的跟着敛去：“你别……”
　　崔书宁却将那茶盏端起来晃了晃，叫落在里面的粉末溶解，然后冲着蹲在那里拼命想捂脸的欧阳简盈盈一笑：“桑珠想不起来吗？那要不然让咱们的沈少主把这碗茶喝了，案件重演，给你现场提个醒儿？”
　　欧阳简眼珠子差点一下瞪出来，忍无可忍的蹭的跳起来，慌张制止她：“三姑娘您有话好好说，那可是毒药，剧毒！沾一点点就能疼的死去活来，你那些全倒进去，喝一口就要立刻毒发身亡的。”
　　开玩笑呢！我们少主简直被你下了降头，虽说是要命的毒，可这碗茶你要真叫他喝，他绝对不含糊的！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崔书宁的目的达到，她目光再移回沈砚脸上，唇角讽刺的弧度就更加的深刻刺眼起来：“看来那一日的大夫也没白白假扮，你对药效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桑珠本来就不笨，她都提点到这份上了，也终于如醍醐灌顶一般，明白过来为什么会看没胡子的欧阳简眼熟了。
　　没有胡子的欧阳简，可不就是和小公子第一次病发时候被请过来的大夫同一张脸吗？！
　　沈砚每次病发都是服毒所致，这一点之前崔书宁去当面向朱家父子求证时桑珠就在场，但是欧阳简这一茬她却是才知道。
　　为了招崔书宁心软，就几次三番自己服毒制造病症出来……
　　桑珠只觉得这小公子就算是有原因的也未免太过偏激了，此时看着沈砚的表情，既同情又无奈，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沈砚那里，攥着拳头显然已经隐忍到极致，欧阳简看他还是不吭声辩解，又忍不住自己上了，小声嘀咕：“虽说……我们少主是有点折腾人，可他每回……那受苦的还不都是他自己么？他可没亏待了三姑娘您不是？这个您也要计较吗？”
　　崔书宁本来就心情不好，被他一嘀咕，顿时就目色一寒：“照你的意思还是我欠了他的？”
　　欧阳简立刻缩了脖子，不吭声了。
　　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其他几次都不提，就为了拖住崔书宁不叫她跟随送葬队伍去妃陵那次，自家少主真是拿命反反复复的忽悠她。
　　崔书宁见他不语，又转头问了沈砚一遍：“你也是这么觉得？”
　　沈砚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他给她的施舍和维护，毕竟所有事情那也都是他给搞出来的。
　　他回头怒瞪了欧阳简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滚出去。”
　　欧阳简憋屈却不敢顶嘴，又偷瞄了崔书宁一眼这才慢吞吞的往门口挪。
　　“行吧。”却不想这边沈砚只略一分神，崔书宁却像是突然顿悟了一样，释然一笑，“我这人也是最不喜欢欠着别人，既然你们主仆觉得是我害得你吃苦，那索性我一次还你？”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却见她已经一仰头将手里那杯茶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22、第222章 有始有终
　　
　　“别喝！”明知道来不及,  沈砚还是嘶吼出声。
　　他目赤欲裂的冲过去，那一瞬间只有种灵魂被抽空的感觉，整个人都不知道身处何时何地。
　　他的眼里和心里,  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是存在于他几步之外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眸光澄澈,  微笑着,  眉宇间有艳光流过。
　　他喜欢看她这样子笑,  每逢遇见都有心动的感觉。
　　可是这一次，他的心脏却仿佛瞬间被人捏碎，疼的撕心裂肺的同时更恨不能自己的生命也便终止于此吧。
　　门口正要退出去的欧阳简也傻了，愣了一下也跟着往里冲。
　　草！这女人的狠果然名不虚传,  疯起来不要命啊！
　　不就吵个架么？至于么？
　　但是他离的远,  比沈砚慢了好几步。
　　沈砚飞扑到崔书宁面前,  眼神空洞中又带慌乱,  他仿佛看不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了,  可是又满眼满心都是她。
　　他的眼中一片潮湿，屏住了呼吸伸手要抓她过来,  给她把刚吞下的茶水给逼着吐出来，六神无主时口中还念念有声：“吐出来……快……”
　　却在他伸手过来的那个瞬间,  崔书宁精准无比的飞快抬手。
　　她五指裹住他一瞬间就惊惧彻底失去了温度的冰凉指尖，面上明艳又冷酷的笑容不变，就稳稳地挡住了沈砚将要施救的动作。
　　欧阳简没抢过沈砚,  勉强找回神智又转身要往外跑：“找大夫，我去找大夫……”
　　将要冲出门时，被桑珠拽住袖口拉了他一下。
　　这边门里,  沈砚整个神思不属，他动作反应其实相较于平常都是迟缓的，被崔书宁挡住了动作,  便没来得及应变，等再下一刻终于又有了点感觉的时候也才意识到不对劲
　　那发簪里藏着的毒药毒性有多强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以往他就只是取一点服用都几乎毒性瞬发，并且哪怕及时处理并且有大夫救治也都是要疼上好一阵子的。
　　崔书宁方才服了他以往上百倍的剂量，若真是那毒，她绝不可能在三息之后还能面不改色稳稳地站着。
　　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目露疑惑，目光却片刻不舍得离开她的脸。
　　而眸上覆盖的那层水光又完全遮住了眼中变化的情绪。
　　他睁着眼睛，依旧不敢呼吸也不敢眨眼，就那么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崔书宁平静的面对他。
　　她骤然松开右手，空茶盏坠地，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可是，沈砚听不见。
　　他只是知道，能感觉的到她抓着他指尖的那只手是有温度的。
　　然后，她说：“沈砚，你太高估你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了。纵是恨极了你的欺骗隐瞒，也纵然我对你失望透顶……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该很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不管以往我将你看的有多重，又或者曾经你在我心里占据了怎样的地位，从今以后都不会了。我生你的气已经生过了，但纵然是我再气，你也不会重要到能叫我豁出命去的地步，你太自以为是了。从现在开始，我看清你了，也放弃你了，你我之间的这一场缘分，就到此为止。这一次是说真的，如果你不想闹得更难看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念在曾经的情分上，我不会去官府或是御前举发你，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点让步了。”
　　沈砚并不回她的话，也许他根本就没听见她都说了什么。
　　方才那一下崔书宁将他刺激的太狠，他整个灵魂出窍，可能还没找回来。
　　但他还是隐约有点感应到了她究竟对他说了什么样的话，下意识的，动作微不可察的摇头拒绝接受。
　　崔书宁并不回避他的视线眼神，在他崩溃绝望的乞求之下，她依旧笑得毫无负担，游刃有余。
　　她微笑着问他：“方才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
　　沈砚的嘴唇颤抖，却没有说出话来。
　　前一刻一直隐忍在眼眶里没来得及滚落的泪水此时就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怕极了方才那个瞬间她是真的服毒倒下，她一旦不在之后的情形
　　哪怕只用想的他都难以承受。
　　如果不是刚才的那一下，他也许都不会意识到这个女人对他来说远比他所以为的还要更加重要。
　　她不只是他喜欢的一个女人，是能叫他觉得幸福和温暖，又可以畅想到遥远未来的那个存在，她就是他的命，他眼前放弃一切也不可以割舍失去的全世界！
　　而方才那一瞬间，他的世界差点全部崩塌。
　　他觉得崔书宁太残忍了，她拿这个吓他，他觉得委屈而目光哀怨。
　　崔书宁瞧见他的神情，她目露悲悯，却不曾开口宽慰他。
　　她依旧面带微笑，骤然松开他的指尖，说出来的话冷漠又决绝：“痛过了，以后就当我已经死了。你我之间便算有始有终，做个了断。从此以后，就大可不必再互相牵绊挂念，各走各的路吧。”
　　沈砚的心里对她有多看重，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受就是最好的证明，失去她的感觉体验过，哪怕以后就只能自欺欺人了，总算给他现在的这颗心寻了一处墓葬，有了安身之所。
　　崔书宁以前并不觉得她自己是个多有仪式感意识的人，她总是过的随意，活得随性，只要舒适了就好。
　　可是为了她的崽儿，为了这个她打从心底里疼爱维护了这么久的少年，她选择给他的感情一个完美的落幕，也贴心的为他这段戛然而止的心动历程画上一个可以顺利结业的终止符。
　　她手指松开的那一瞬间，沈砚就觉得自己脱体而出漂浮在半空中的灵魂瞬间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和方向。
　　它在急速坠落，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他又像是个溺水的人，凭借着本能，仓促间又一把反握住崔书宁的指尖。
　　沈砚在哭，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只是拼尽全力攥着手里纤细的女子指尖。
　　这是崔书宁把他领回来之后的第一次，看到他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会伤心到泪流满面。
　　可是他的哭泣却也依旧是压抑着感情的，隐忍着，没有发出声响。
　　他真的就不是一个一般的孩子，以前不是，以后也一样不会是，他经历过那样惨烈的童年，又是在那样的环境中独自长大的，心上和身上都背负了许多，这些都从根本上注定了他不可能像是一个寻常的孩童、少年那般的生活。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沈砚哭到心脏完全无法负荷起支配身体的本能。
　　他拼了命的想要抓住，阻止她离开，却又任凭怎么的心急努力都是徒劳，崔书宁还是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他甩掉了。
　　她错开他身边，大步朝门口走去。
　　沈砚慌慌张张的转身，扑到她背后又将她死死的抱住了。
　　他泪湿的面孔蹭在她颈边，带着潮湿的水汽，哽咽又卑微的哀求：“别丢下我，别赶我走。崔书宁，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的，如果早知道你那么好，如果早知道你会对我那么好，如果早知道有一天我……我一定从一开始就什么都告诉你。你别赶我走，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一定什么事情都跟你说。”
　　欧阳简看着拽了吧唧的小破孩落难，反差萌再大他甚至都提不起兴趣来嘲笑，就是被他哭的心里一抽一抽的堵得慌。
　　桑珠那里无措了半晌，也是觉得他这样实在哭得可怜，挣扎着好容易积攒了勇气想要劝一劝……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已经被崔书宁一道凌厉的视线给逼退了。
　　她毫不容情的去扒拉沈砚的手臂，但是这熊孩子跟一只挂在树上的大熊猫似的，怎么也不肯松手。
　　崔书宁也是耐性熬到了尽头，再开口依旧是无动于衷的冷酷，还是句句直中要害，扎心扎的厉害：“什么都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乐于陪你共同承担？”
　　沈砚如遭雷击，闻言一愣。
　　崔书宁就趁机扯开他的手臂从他的禁锢之下走了出来。
　　沈砚抬起眼睛看她，脸上一片泪痕，眼神里却充斥着太多的心虚与挣扎。
　　崔书宁依旧是毫不回避的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你为什么去找前朝皇陵地宫留下的宝藏？难道是为了娶我做聘礼的吗？你身边追随你的那些人，还有你在北境军中认识的那些人，都只是单纯的故交那么简单吗？沈砚，我早跟你说过了，我怕死的很，这辈子我就只想尽我所能好好的过了这眼下的日子，平稳的度过一生。可是你呢？你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直都不敢开诚布公的跟我谈一次？因为你自己就很明白，你的身世本身就是我不能容忍和接受的最大屏障。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若你曾经宣称对我有过的那些情愫有一点点是真，现在都不该再纠缠。”
　　“我……”沈砚张了张嘴，还想试图挽回。
　　崔书宁却是冷漠说道：“不要拿一些连你自己都糊弄不过去的借口来糊弄我，我现在手里摊子摊的那么大，你应该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一旦你再继续纠缠我，一旦有朝一日你的真实身世曝光，我就会成为萧翊首要铲除的目标。我已经不求你对我有所回报了，就不要恩将仇报……这一点，你总该做的到。”
　　她手上的营生不是别的，是建在全国各地的粮仓，这几年的经营下来还创下了不错的口碑。
　　这真的不是危言耸听，一旦叫萧翊觉得她是为了替沈家父子拉拢声望，她这个看似被遗忘已久的毫不起眼的下堂妇立刻就会成为萧翊巩固皇权铲除异己的刀下亡魂。
　　崔书宁说完，也不管沈砚还有没有话说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23、第223章 死缠烂打
　　
　　沈砚本能的伸手想要抓她,  却在指尖触及她衣袖的那一刻……
　　迟疑，僵硬的收住了。
　　崔书宁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桑珠担忧的又匆忙看了沈砚一眼,  却不敢逗留,  也赶紧跟着她走了。
　　欧阳简刮胡子刮了一脸血,  沈砚则是哭了满脸泪,  此时屋子里就剩他俩。
　　欧阳简其实不太想主动招惹沈砚的，不管他在崔书宁面前哭得多惨多可怜，欧阳简也不至于头脑发昏忘了他究竟是谁，骨子里他还是那个生人勿近又喜怒无常的沈家少主。
　　但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  他们几个跟着扎根在畅园的人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欧阳简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宽慰：“三姑娘本来就脾气不大好,  这会儿一定是事出突然,  她被刺激大了……少主您先别急,  等她消消……消消气……”
　　话是这么说，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就是糊弄人的。
　　上回都姑且还没有这些烂事儿从中搅和,  她说了要和沈砚划清界限就说到做到，任凭沈砚死缠烂打几个月,  围追堵截的，愣是到这会儿都没能让她松口妥协，这回事情可是大了,  这个局面真的不好往回扳。
　　沈砚脸上的泪痕未干，脸上的表情却得以平复，此刻便又像是重新戴回了他那张冷酷的面具。
　　他不说话,  欧阳简也觉得瘆得慌，既不想在这留着做箭靶子又觉得杵在这没用，然后立刻拿了主意,  转身就溜了。
　　他飞奔回自己的住处去找常先生。
　　常先生虽然不做烤兔肉的营生了，但当初沈砚为了整他勒令他弄的那个烤炉还在，他和小元不知道从哪儿弄的两只野鸡，俩人正蹲在院子里开小灶，满院子都散发着五香烤鸡的香气。
　　欧阳简拽住两人大概说了下事情的经过，小元就一脸的惊慌了：“那现在怎么办？”
　　俩人眼巴巴的看着智囊常先生，常先生拿着整只鸡慢条斯理啃的还挺优雅：“能吃就吃，能睡就睡，人家小两口男男女女的闹矛盾……瞎掺和有用吗？”
　　上回崔书宁跟沈砚翻脸，他似乎都比这还要更上心一些，这会儿瞧着倒是真不着急。
　　但是欧阳简和小元着急也只能是干着急，毕竟他们既不敢去找沈砚也不能去找崔书宁，确实完全帮不上忙。
　　最后，小元就只偷偷去找了小青沫，求她做内应帮忙盯着点儿崔书宁那的情况。
　　这边崔书宁回到栖锦轩天都已经黑了，桑珠去点灯，她就去隔壁屋子从兵器架上拿了□□照常去院子里练功了：“记得给我烧洗澡水。”
　　桑珠听她爆了沈砚的许多猛料，一时半会儿的消化不掉，虽然私人感情上还是向着沈砚的想替他求情，但一时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咬牙忍住去干活儿了。
　　崔书宁就是寻常意义上的练功。
　　她跟沈砚翻脸吵过架之后就仿佛是真的完全把他的事都翻片儿了，连点余怒都没留，心平气和的都不需要发泄，当然就更犯不着拿着练功来自虐了。
　　和平时一样，从拉伸做准备到最后做拉伸放松肌肉，一共一个时辰。
　　桑珠给她送热水过来的时候，心态已经差不多调整好了，也打好了腹稿该怎么劝了，却见她一副没事儿一般的模样，便所有的话都又卡回了喉咙里，完全的无从说起了。
　　崔书宁泡了个热水澡就上床睡了。
　　一开始脑子里在琢磨一些事，没怎么有困意，但随后也睡得挺好。
　　次日清晨却是没等到生物钟作祟，天还没大亮就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
　　是桑珠的声音，她因为情绪激动，所以说话的声音才有点高：“小公子？您怎么在这？”
　　“这才什么时辰啊？您什么时候来的？”
　　“您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姑娘还没起呢，要么您先回栖迟轩吧，等姑娘醒了……奴婢给您送信儿？”
　　……
　　她隔一会儿就说两句，沈砚全程没配合。
　　大概是沈砚不肯走，桑珠也拿他没辙，后来就又没了动静。
　　崔书宁仰头看着头顶的幔帐。
　　半明不明的光线下，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乃至于气味都是她无比熟悉和习惯的。因为在前一世没有牵挂，她经历的这一场穿越其实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打击和影响，很容易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并且惬意满足的在这里扎了根。
　　她盯着虚空里看了许久，然后又闭上眼，重新入睡。
　　睡到平时正常起床的时间才起床，先粗略的梳洗了一下就推门走出了屋子。
　　这会儿天刚亮，太阳还蛰伏在地平面以下没露头。
　　开春二月的气候，一夜露重霜浓，外面清冽又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很是怡人舒适。
　　俗语有云“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这话便甚是贴切。
　　在这样的早晨醒来，眼前的万物，乃至于这空气都是能叫人感觉到舒适和美好的。
　　听见开门声，一直垂眸站着的沈砚就蓦然抬头看过来。
　　他应该是半夜就来了，头顶和肩膀的衣料上都凝结了一片湿冷的细碎夜露。
　　他的眼眸是漆黑明亮的，又是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里面的光芒似乎又被瞬间点亮一个度，闪着希翼和渴盼的光。
　　他定定的望着她。
　　嘴唇下意识动了动，但随后又抿起来，只是目光渴切的注视着她。
　　桑珠记起崔书宁起身的时间跑过来，刚要帮着说说话……
　　就见崔书宁居然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她就像是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毫不掩饰也毫不避讳的与沈砚对视一眼，然后就冷淡的转身走去隔壁屋子拿她的兵器。
　　沈砚眼中希翼的光辉，就随着她冷漠移开的视线一寸一寸快速的灭掉。
　　其实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彼此吵架或是互相挑剔指责，这些都还不是最坏的关系，她还愿意挑剔你，搭理你，就说明她至少还是将你看在眼里的，才会浪费时间和感情与你争执，毕竟
　　没有人会愿意把那么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一个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人身上。
　　上回崔书宁不要他了，她还愿意跟他吵架，跟他置气较劲……
　　沈砚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却又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会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的。
　　崔书宁依旧提了□□出来。
　　沈砚站在她院子正中占了她的地方，她就直接绕开他去花园里重新挑了个开阔的地方，全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练完功，回房冲澡换衣服，然后吃饭。
　　沈砚知道她的脾气，昨天两人把该说的所有话都说了个通透，崔书宁这个人原则性很强的，她把最狠的话都撂下了，事到如今……
　　死缠烂打对她来说已经完全没用了，甚至于如果他做的太过反而会更加的惹她反感，把事情弄的更糟。
　　沈砚自己想了半夜，确实是因为实在无计可施，他才只能来她这院子里守着。
　　崔书宁对他好了这些年，她自己都承认那已经是一种接近于本能的习惯了，他也只能试图用这种方式再唤起她一点点的心软和动摇。
　　但是显然
　　这一次崔书宁要甩掉他的决心是远比他自己预料中的还要更坚决的。
　　她似乎真的完全将他割舍掉了，以至于可以心平气和的过她自己的生活，哪怕他就站在她面前，她依然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不受任何的干扰。
　　沈砚赖在院子里不肯走，可是他站的时间越久，心就越凉越慌乱，越没底。
　　崔书宁吃过饭就让桑珠拿了畅园这几年的开销账本过来，上午查账，中午按时吃饭。因为上午在账册上看到城北那个米铺的掌柜每年都有按照约定送铺租过来，下午她就又亲自过去了一趟。
　　路上桑珠扒着车窗往后面看，她本以为沈砚会跟出来的，结果却发现并没有，不免有些担忧：“小公子没来。”
　　崔书宁是了解沈砚的，她大概也猜到了这趟沈砚不会跟，也不在意。
　　她甚至都没接茬儿，仿佛连沈砚的名字都不想提了。
　　桑珠虽然也疼沈砚，但毕竟也是认崔书宁才是正牌主子的，自然不好惹她不痛快，也就不好再提了。
　　下午主仆一行从米铺出来的时候有点变天，虽然还是有太阳的，但是陡然冷了几度，走在街上就总感觉有点阴嗖嗖的。
　　崔书宁出来的时候穿的衣裳不太厚，就直接回去了。
　　回到栖锦轩，桑珠才发现沈砚还站在那。
　　和早上那会儿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穿着打扮，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显然这前后五六个时辰下来他动都没动。
　　他昨晚过来的时候就只穿着便袍，披风都没多加一件。
　　本来小身板儿看着就腰细腿长挺单薄的，北风一起，他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看着就太招人疼了。
　　“小公子，您这……”崔书宁还是直接视而不见，错开他身边进屋去了，桑珠只能劝沈砚，“姑娘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您跟她这么犟能犟出个什么结果来？还是身子要紧，好歹别折腾自己啊，先回去吧，缓一缓，等过两天她消消气再说。”
　　沈砚依旧是冷着脸，一语不发也一动不动。
　　桑珠劝他无果，也不能任他这么冻着，只能先去栖迟轩给他拿了件厚大氅帮他披上。
　　沈砚倒是没有拒绝，毕竟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现在这情况之下，苦肉计对崔书宁来说已经不管用了，在她识破了他的那些伎俩之后，他要还用这一招只会叫她更加厌恶。
　　但他就是长在院子里了一样，死活不走。
　　崔书宁吃过晚饭，消食的时候发现大姨妈如约造访，晚上她就不敢再练功了，为了保暖又换了床更厚些的被子。
　　这时候外面已经北风肆虐，呼呼作响了。
　　桑珠帮她铺完床之后，推门出来见沈砚还在院子里站着，脸和唇都冻得青紫。
　　她想了想，便没有关门，只走回屋子里问正在灯下看账本的崔书宁：“姑娘，小公子还在院里站着呢，他有多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怕是会一直站下去的。有问题总是要解决的，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崔书宁头也没抬的淡淡道：“随便他。反正我又没准备在京城久住，这阵子你就提前准备下，等过两天我去见了长公主之后咱们就走。”
　　他不走，那就她走呗，就没有打不破的僵局，只有狠不下的心肠。
　　桑珠刻意开着门，本来也是想让沈砚听听崔书宁会怎么说，这样一来，反而连她都无话可说了。
　　白天的时候欧阳简和小元那两个不靠谱的都没管沈砚，大约是这时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们主子似乎想打消耗战，小元就提了食盒来送饭。
　　消耗战也不能先把自己耗死不是？
　　结果好说歹说，沈砚不动也不理他，一整天粒米未进。
　　崔书宁到了时间就熄灯睡了，睡到半夜空中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随后滚滚的雷声夹裹着倾盆大雨骤然泼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24、第224章 他是外人
　　
　　第一道雷电劈开天幕的时候,  崔书宁就骤然从梦中惊醒。
　　这才刚进二月中旬，大周朝的国都地理方位在版图上也算偏北，虽然已经立春了,  但是这时节温度也没真的回暖,  二月里飘雪都是很长见的,  反而很少有在这时节就开始下雨的。
　　这一场雨降的急,  顷刻间就铺天盖地，雨点砸在窗户纸上噼里啪啦的，听着就觉得打人应该会挺疼。
　　崔书宁睁开眼，先是恍惚了一下,  等第二道闪电照进房间里,  她才猛地一下弹坐起来。
　　她就算刚睡醒也记得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沈砚。
　　他此时一定还在,  她知道。
　　雨声稀里哗啦的响成一片,  她抱着被子，下巴抵在膝盖上偏着脑袋看闪电照在她床帐上映射出来的斑驳的光影。
　　一次,  两次，三次……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桑珠焦急的叫嚷声：“小公子,  这么大雨您怎么还站这啊？”
　　“先避一避啊，等天好了再来。”
　　“这么冷的天，您还真准备在这淋一夜呢？会着凉的。”
　　“我们姑娘这会儿正跟您置气呢,  您再这样她只会更生气，先回去吧，换身衣服烤烤火。”
　　……
　　依旧是她自说自话,  劝了半天也没听沈砚回应一个字。
　　这样的气候之下的一场夜雨淋下来真的很容易感染风寒，桑珠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冒雨来敲崔书宁的门。
　　崔书宁正坐在床上走神,  听见敲门声才不紧不慢的披上衣服下了床。
　　她裹着厚狐裘，拉开房门。
　　雨幕中的沈砚立刻抬头朝她看过来。
　　这时候欧阳简和小元也已经赶了过来，两个人一个顶着北风拼命的帮着撑伞，一个则是拿了件新的厚披风过来，一边扒下沈砚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那件一边又赶紧给他披上新的。
　　但是雨势太过凶猛，他里面的衣裳也都被打湿了，外面裹上一层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沈砚倒是没有驱赶他们，他只是一个木偶似的任由他们摆布，自己脚下生了根，崔书宁关着房门的时候他就盯着她那门槛儿，她一旦出现，他目光就锁定在她身上。
　　不言语，不纠缠，却是以实际行动无声的在坚守表述着自己的决心。
　　欧阳简看他这般自虐，是真有点受不了，一边帮他裹衣服保暖一边抱怨：“为了娶个媳妇您这至于么？行就行，不行就换一个，用得着把小命都豁出去么……”
　　沈砚却没有如平时一般对他发脾气，仿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满心满眼只锁定了站在屋子里的崔书宁。
　　桑珠也是急得不行，一边举着伞尽量挡着不叫雨水溅到崔书宁身上一边忧心忡忡的回望沈砚：“小公子还是不肯走，这样冷的天，淋了雨很容易生病的。姑娘，您说句话吧？”
　　崔书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目光平静的与站在雨里的沈砚对视，冷冷的道：“这世上每天都有人生病，我既不是神医又不是神仙，管不上。你要实在看着闹心就把人轰出去，横竖是咱们自家的地方，犯不着为了外人让自己难受，回去睡吧。”
　　这话，她是和桑珠说的，虽然也就是说给沈砚听的，却半点没有是和沈砚置气的那意思。
　　桑珠被她噎得半天没再说出话来。
　　崔书宁已经再次关上门走回床上去了。
　　院子里，沈砚眼中最后一丝希翼的光在雷电的暴击声中寸寸碎裂，他的心脏突然在冷雨的携裹之下冷成一团，瑟瑟发抖。
　　雨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瞪着眼，目光死死死死的盯着那两扇重新闭合上的门。
　　她明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她明知道这样的雨夜就是他的噩梦，她以前从来就不会这样对他的……
　　这场雨来的突然，只是个意外状况，并不是他用来博取同情安排的一场戏，但是它真的太冷了，冷到落在皮肤上便如同利刃凌迟一般，特别特别的疼。
　　以前没有她的时候，他都没有觉得这雨夜会这么难熬痛苦的，不过就是一场噩梦，以酒买醉，硬扛过去就是，可是在她把他捡回来又重新丢弃回这个雨夜里之后……
　　他才发现这样的夜，这样的冷太难熬了，艰难痛苦到不敢去想象雨过天晴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她不要我了……”他嘴唇颤抖，喃喃低语。
　　一遍又一遍，细弱又绝望的声音被雨声盖过，身边的人就只以为他是冷的发抖。
　　因为有风，欧阳简为他换上的那件厚披风又很快被雨水再次打湿，如果换个人，欧阳简就直接打晕扛走了，可是面对沈砚，他不敢。
　　别看他在崔书宁面前畏首畏尾各种束手束脚，对其他任何人都没这好脾气，欧阳简可不想被他秋后算账。
　　劝不动也扛不走，他和小元就只能陪着，盼着这场雨能快些停。
　　这边崔书宁回到屋子里，躺回床上，后半夜也没再睡。
　　不是因为雨声太吵，也不是因为雷电刺眼，而是因为被她扔在院子里的沈砚。
　　时间过得似乎格外缓慢又似乎出奇的快，她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一夜的雨一直没停，这会儿还在下，崔书宁按照起床的老时间爬起来，不过甩锅给伺候大姨妈，就直接窝在床上没下来。
　　桑珠也是一夜操心没怎么睡，算着她起床的点踩点过来的。
　　崔书宁一夜没睡，脑子里面比较糊，加上血亏也没太有精神，她也没太刻意掩饰，就让桑珠通知厨房早饭给她多熬一碗生姜红糖水。
　　桑珠几次想再跟她说说沈砚的事，毕竟大冷天的，他要继续在雨里耗下去真保不齐会冻病了，可是看她这个事不关己的模样又觉得说了也白说，就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崔书宁大姨妈期间日常矫情，早饭吃的不多，喝了一大碗熬的浓浓的生姜红糖水就去补觉了。
　　等睡了个把时辰起来，外面雨还在下，她爬起来，依旧是抱着被子脑袋枕在自己膝盖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桑珠又从外面进来：“姑娘睡醒了？梁将军过来了，说是趁着今日雨天临时休沐过来拜访一下。”
　　崔书宁反应一下才恢复神智：“梁景？”
　　“嗯。”桑珠点头，“毕竟是咱家的旧交，又和咱们老爷份属师徒，奴婢也不好直接回绝，不过……姑娘您要是觉得今天不方便见客，那奴婢就去打发了，叫他改日再来。”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见他还要挑日子么？”崔书宁调侃一笑，刚想掀被子下床，听着外面的雨声又有点发怵，想了下道：“外面下雨，我不想往前院去了，你直接把他领过来吧，我在隔壁的书房见他就好。”
　　虽说把外男往女眷住的后院里领不太合规矩，但畅园就是崔书宁当家做主，她一个一家之主在哪儿见客却也都合理。
　　桑珠刚要点头，又忍不住提醒她：“小公子还在院里站着呢。”
　　崔书宁拿了外衣来穿，毫不为难的脱口就说：“嫌丢人啊？纸包不住火，好歹这都还是在自家院里，可还没闹到大街上呢。”
　　桑珠于是就有点明白……
　　沈砚自尊心其实挺强的，是个小傲娇的脾气，崔书宁这样下他的面子约莫还是为了刺激一下他，好叫他知难而退。
　　虽说这对沈砚而言是有些残忍了，但桑珠也说不出崔书宁的不是来。
　　男女之间的事，既然没可能，确实快刀斩乱麻，果决一些才是对两个人都好的，犹犹豫豫的还不停的给对方希望，那才是品行有问题，坑人呢。
　　她暗暗叹了口气，还是依着崔书宁的吩咐去了。
　　崔书宁在自家门里也不很讲究，而且梁景对她而言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犯不着太隆重，她就随便洗了把脸，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就去见客了。
　　那边桑珠引着梁景从雨中过来，一脚跨进崔书宁这院子看到浑身湿淋淋的沈砚主仆俩，不免狠狠一愣。
　　桑珠心里怎么都是向着沈砚的，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揭短，就也不解释，只是一味地催促：“梁将军您注意点脚下，这院子有些地方不平，有积水的。”
　　梁景当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这个人也不是不懂事的，纵然沈砚之前对他出言不逊，他也不至于这时候言语奚落找对方麻烦，微微颔首只绕开了沈砚跟着桑珠走，一边随和道：“咱们梁崔两家是世交，这又不是在军营，不必还刻意称呼军职。”
　　“是。”桑珠从善如流的应承下来，将他带去了崔书宁屋子隔壁的书房，然后去喊人沏茶来。
　　随后崔书宁就从屋里出来，依旧把沈砚当个隐形人，直接沿着回廊去了书房。
　　小元身体受不住，这会儿已经回去了，欧阳简一边聊胜于无的给沈砚撑着伞一边去偷瞄他的表情，心里又对崔书宁怨念了
　　那女人是真狠，这分明是故意下我们少主面子嘛！
　　他甚至觉得以沈砚的暴脾气应该当场冲进去砍了那对儿奸夫淫·妇，但是现在沈砚就只是逆来顺受的站着不动，他也觉得似乎合情合理。
　　崔书宁并没有刻意多留梁景，说完了正事之后就推脱自己不舒服。
　　梁景也很识趣，立刻起身告辞，并且他也很有分寸，纵然好奇沈砚和崔书宁这是闹的哪一出也没当面问。
　　但是他人毕竟已经被请进了内宅，崔书宁就勉为其难亲自将他送出了院子。
　　打发了梁景，桑珠去大门口继续送客，她独自撑着伞往回走。
　　错过沈砚身边时，突然腕上一凉……
　　那温度激的她顷刻打了个哆嗦，转头。
　　沈砚握着她的手腕，脸色苍白甚至冻得隐隐发青，他望着她的脸，目光疼痛，声音压抑又隐忍，一字一句的认真问她：“你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25、第225章 万念俱灰
　　
　　冷雨扑面,  不住的遮挡视线。
　　雨水过眼，又冷又涩。
　　沈砚却努力的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积水漫过崔书宁的鞋底,  冰凉的感觉刺激的她很不舒服。
　　她与沈砚四目相对,  面对少年痛苦的质问,  依旧还是完全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她甚至还是多一句的话都不肯与他说的,  将被他攥着的那只手腕抬起，以眼神示意他放手。
　　沈砚在她这里已经站了一个半的昼与夜，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又淋了半天半日的雨,  他的身体整个都是冰的,  身体有点不受控制的麻木和发抖。
　　他抓着她的手,  就是抓着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自然是不敢放的。
　　又因为控制不住力道，很快也掐得崔书宁腕上皮肤失了血色,  开始泛白。
　　他的表情执拗，就死死的攥着她手腕不肯放。
　　崔书宁既不挣扎也不试图与他理论,  右手扔了拿着的雨伞，平静又果断的直接去掰他的手指。
　　她这两天身体处于特殊时期，平时根本不敢碰冷水也都尽量避免受凉的。
　　她有多在意照顾她自己的身体,  沈砚自然也是清楚的。
　　他瞧着她的举动，目光再度碎裂崩溃，眼泪汹涌而出,  合着雨水一起沿着脸颊滚落。
　　崔书宁去掰他手，他手上颤抖的就更是厉害。
　　明明是有力气的，手上却半点使不出来,  就只是惊恐的看着她很快摆脱他的纠缠，然后眉目冰冷，连半点拖沓迟疑的眼神都不给的直接回屋子里去了。
　　少年的目光寸寸成灰，盯着她紧闭的房门半晌，又缓慢的仰起头，闭上眼睛，任凭冷雨冲刷着苍白的面孔。
　　天是冷的，心是冷的，眼角滑出的泪也都是冷的。
　　明明该朝着春暖花开去的时节，这一场冷雨浇灌，仿佛一夜之间又重新将他带回了严冬。
　　欧阳简站在旁边，全程都是慌的，可是嘴巴开开合合的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桑珠送完客回来，看见崔书宁的伞扔在院子里，想也知道必然和沈砚有关。
　　欧阳简的立场很坚定的就是站沈砚的，她甚至更为难，两边都揪心，一时也跟着心慌不已却又不知道能跟沈砚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也直接进屋去了。
　　由于沈砚松手及时，崔书宁身上就外衫沾了雨水。
　　但她鞋子踩在积水里的时间有点长，鞋袜都湿了，所以进屋之后就赶紧全脱了。
　　桑珠进去看她还穿着件半湿的上衣就赶紧也催她脱了，又找了干爽的衣服出来给她换。
　　她在沈砚那里不好乱说话，在崔书宁面前却是少了些忌讳的，就还是忍不住提醒他：“小公子那脾气怕还是轻易不肯罢手的，您要真是忌讳他的身世……反正您也说不会在京城久留，以后离了这个地方，山高皇帝远的……倒也……应该问题不大吧？现在他这么折腾下去，身体迟早吃不消的。”
　　崔书宁表情并无松动，从容不迫的换衣服。
　　那天和沈砚翻脸之后她就没再提过和他有关的事，其实桑珠也只是根据那天她质问沈砚的那些话才有个一知半解，并不清楚详情。
　　她明里暗里的试着和崔书宁沟通过，但崔书宁却很是忌讳一样，总是避而不谈。
　　这一回，倒是出乎意料，她竟接了茬儿：“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桑珠微怔，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捋顺了思路：“那是……因为他骗您？”
　　她跟了崔书宁这些年，最是清楚她的脾气，崔书宁这人平时看着随和，可前提是任何人都不要触到她的逆鳞碰到她的底线，否则她就立刻变身杀伐果断的女修罗，再不会给人半点机会的。
　　就算不赶尽杀绝，但也不绝对不肯冰释前嫌了。
　　桑珠虽然知道她这脾气，但她又觉得崔书宁对沈砚至少该是特别的。
　　崔书宁衣服已经换上，正在系衣带的手指终于微微顿住。
　　但也只是一刹那，她就又恢复如常，平静的继续道：“你不懂。”
　　桑珠不死心的还想再说话，她却没了耐性，直接打断她：“好了别再问了，我没跟他置气，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就叫他走吧，他继续跟着我……对大家都不好。”
　　她说的这个大家，又仿佛并不指的是沈砚和她自己。
　　桑珠仔细回想，又想到她当时说沈砚身世有问题那上面，如果沈砚的身世真的性命攸关，那可能一旦东窗事发，将要牵连的也还有崔氏全族和整个畅园……
　　崔书宁平时与人相处虽然都是点到为止，很少有特别热络愿意深交的，但也无可否认，她却又是宽容的，能不迁怒的就绝不连累无辜。
　　桑珠思来想去，也只觉得她现在应该也不好受，毕竟这是个左右为难的局面。
　　沈砚年纪小，能任性，又少年冲动，不管不顾的，到底她还是不能和他一样的。
　　如此一来，就也没法再劝了，于是转移了话题：“那梁公子刚才说的事，等月底您真要和他一起去拜祭咱们老爷么？”
　　崔书宁没太把梁景的事放心上，随口道：“我几年没回京了，本来也该去看看父亲的，抬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他也要去那一起去也没什么。”
　　“那……”桑珠又想起来更重要的事，“长公主殿下那里，您琢磨好用什么办法掩人耳目了吗？宫里应该会派人在盯着她的吧？”
　　崔书宁本来就说是为了回来看望敬武长公主才回的京城，但是回来几天了，确实也是她自己手上事又多又乱的没腾出时间，但桑珠以为她暂时没定日子还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过去。
　　崔书宁道：“什么掩人耳目？我只是这几天都忙，还没腾出时间，等这场雨停了，挑个天气好些的日子直接去了就是。”
　　桑珠这就有点紧张了：“万一被宫里知道……”
　　崔书宁于是勾唇冷笑起来：“我与长公主殿下有私交，你以为宫里会不知道？我这趟回京，如果刻意避讳不去拜访一下她那才会叫人生疑，觉得我心机深沉，要对我起疑呢。而且如果真有宫里陛下亲派的眼线在皇陵盯着长公主的人际往来，想完全遮其耳目又哪是那么容易的？到时候用了心思却藏不住行踪，那才是得不偿失。所以根本没必要折腾，就打着拜访故友的名义我直接光明正大的去了就是。”
　　桑珠想想，便也深以为然，也就没再多想。
　　雨下到过午就慢慢停了，但也没有立刻放晴，还是不见太阳，挺阴冷的天。
　　沈砚依旧面如死灰的站在院子里，只是这会儿整个人都没了精神，站的松松垮垮的。
　　欧阳简没法在院子里扒了他的衣裳给全部更换，就只能一遍遍的给他换干爽的大氅、厚披风这些御寒。
　　晚饭之前崔书宁去书房找东西，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依旧不予理会。
　　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晚上也早早的收拾睡下了。
　　次日清晨，天气彻底放晴，气温也开始回升，桑珠过来给她送热水洗漱的时候顺便告诉她：“小公子回去了。下半夜突然发了高热，人烧得有点迷糊，欧阳就趁机强行把人弄回去了。”
　　崔书宁既然没有觉得松了口气，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问她：“请大夫了吗？”
　　桑珠道：“小朱大夫夜里就来了，这会儿还在栖迟轩守着呢。奴婢让青沫去打听了，小公子这几日折腾的不轻，大夫说是寒邪入体，症状有些严重。不过大夫一直守在那，暂时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崔书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没再深入探究，桑珠就也不好更多说了。
　　沈砚自幼习武，自身的身体底子其实很是不错，寻常是不生病的，但这一次确实受虐不轻，这一场病来势汹汹，欧阳简发现他不对劲把他扛回去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熬得没力气了才没反抗，而实际上那会儿他脑子就已经烧糊涂了，根本没什么明确的意识。
　　被送回去之后，就更是昏昏沉沉的直接睡了过去。
　　他身上发着高烧，伸手摸他皮肤都会觉得烫手，可他自己却一边睡一边觉得冷，从骨骼到血液，再到心脏，总之褪了那层皮，他就觉得整个人还是留在那场冷雨里，冻得他在睡梦中也不由自主的发抖。
　　朱大夫连着开了几贴药，一碗接着一碗的给他灌，一直折腾了半宿加一整天，他烧才退下去。
　　只是人折腾这几天，又困又疲乏的，还是睡得叫不醒，回回都是欧阳简和小元两个强行把人提溜起来，灌药，灌参汤，稀饭。
　　本来以为他烧退了就该慢慢康复了，结果因为体内寒气积攒太重，一时没能尽除，朱大夫走了才没两个时辰，当天夜里就又再次烧了起来。
　　虽然情况远没有一开始那么严重了，但是这病情一反复也是够吓人的，栖迟轩当夜就又去敲了朱家的门。
　　老朱大夫还是医者仁心，又因为沈砚怎么都算个故人了，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也主动跟过来，父子俩守着病人一起折腾，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沈砚那个万念俱灰的心情的影响，明明用药对症，两父子也尽量用温和些的药方帮着把体内积攒的寒气连着逼了几天，沈砚这病却始终不见大起色。断断续续的发烧，人也是昏睡比清醒的时间多。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虐到极致，我小砚子就能涅槃重生啦！
　　
　　226、第226章 大梦一场
　　
　　他每回睁开眼,  都会先偏头往屋子里扫一眼。
　　然后眼里的光就瞬间一黯，没精打采的又闭眼接着睡。
　　好在这时候病情有所控制，就算发烧也只是低烧,  不至于烧坏脑子或是要命,  就是他自己作死不肯好好吃东西,  虚弱之余就总也不见大好。
　　常先生年纪大了,  熬不起，欧阳简和小元就一天十二个时辰分两班倒轮流看着他，看他每天就算醒来个把时辰也都是没精打采混日子的样……
　　甚至觉得他别是后半辈子都准备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
　　崔书宁一直也没来过，一开始俩人先是义愤填膺,  后来又想着要么豁出脸去求求吧,  怎么都是为了他家少主,  可是俩人私底下正琢磨着就被常先生给叫停了。
　　俩人再转念一想
　　在同一屋檐下住着,  这都好几天了,  那女人要真想过来怎么不能来？她既然不来，去求能顶个屁用？难道他们两个的脸还比少主更大点儿呢？那女人就是个铁石心肠,  没啥指望了。
　　于是铆足了劲儿索兴好好照顾沈砚的饮食起居，盼着他能早点自己扛过去重新振作了。
　　可是日子一晃五六天,  沈砚依旧还是那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除非被强行拽起来灌药喂饭，就绝大多数时候都昏昏沉沉的睡,  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欧阳简两个都糟心着急，觉得他别是被刺激的傻了，沈砚自己却有思维,  他生病这几天居然都还一直不肯死心，总还盼着崔书宁能回心转意。
　　一次次的失望受打击，却又仿佛着了魔一样的从没放弃过希望。
　　无论睡着还是醒着的时候,  他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盼着她出现。
　　他不相信，也不接受她会彻底抛弃他的这个事实。
　　这种希望就像一束光，无论眼前的日子多灰暗，它就植根在他的灵魂深处。虽然每次醒来都要受一次打击，但是这希望却半点没有随着失望而消散甚至哪怕是所消减，他就是在等着她来。
　　就在这样希望与失望的交织中，整个人越发的浑噩起来。
　　他自己到后来也不知道这是病了几天了，就睡睡又醒醒，有时候梦里会梦见崔书宁，但是梦见的无一例外都是她对他好那时候的画面。
　　按理说，人对痛苦的记忆片段应该更容易印象深刻的，尤其像是噩梦一样的神转折阶段，可是沈砚却是很奇怪的……
　　在他父母惨死之后，他曾经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经常梦见那些惨剧发生时候的情形，但是这时候，在经历的痛苦丝毫不逊于当年，甚至持续时间更长的反复精神折磨和打击之后，崔书宁与他决裂，甚至决绝冷漠对他的那些事却从来都不入梦。
　　清醒的时候，那些痛苦的片段会重现，刺激的他越发心中疼痛，意识迷糊不能自控时，她给他的梦却总是美好的。
　　这天入夜时分，沈砚再次醒来。
　　夜色昏暗，他的脑子里也是混沌一片的，一时头痛欲裂，一时又心痛如绞，食不知味的吃了点东西，又靠着软枕不知道坐了多久。
　　昏昏沉沉间有人喂药到他唇边，他闭着眼本能的吞咽，那人喂完药又喂了他几口蜂蜜水。
　　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心情烦躁也不想理谁，但那人喂他吃了药之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病得脑子不清醒，也不确定是不是又进了梦中……
　　睁开眼，却是顷刻间眼眶一热。
　　崔书宁坐在床边，朦胧间他猛然发现她看他的眼神竟然不再是连日来的淡漠且不带情绪，昏暗的灯光和他眼底的水光形成的滤镜再现了她眸中久违的的柔软与疼惜。
　　沈砚的喉结连续滚动，突然哽咽。
　　就见崔书宁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拂过他憔悴的面容。
　　可能因为是在朦胧的梦境里，他的感官格外的迟钝，她的碰触他甚至没什么确切真实的触感。
　　但也就是因为不真实，他才越是惧怕她消失，于是慌张的赶紧双手抓过去，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掌贴靠在自己脸上。
　　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流了满脸，泪水浸湿崔书宁的指尖。
　　应该真的是悲到深处了，面对着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哪怕只是在一个梦境里，沈砚也是情绪激动到难以自控，他甚至悲痛委屈的发不出声音，就只是抓着她的手贴近自己的面颊努力感受她的存在，哽咽到不能自已。
　　而，崔书宁却居然也没有挣脱他。
　　右手被他攥着动不了，她又伸出左手，指尖撩开他额迹垂落的一缕发丝，语气无奈中带着哀叹：“既然都抓的这么痛苦了，那为什么还不肯放手呢？”
　　沈砚下意识的摇头。
　　但是头目森然之间，他却又惊恐的意识到这个美梦即将被打破。
　　为了不叫她把这个梦境的性质给转变了，惊慌失措间他突然扑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吻了上来。
　　不知道是因为在梦里没有顾忌，还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之后就再难控制，曾经几次他接触她的时候都是带着美好的希翼小心呵护，谨慎温柔的碰触，这一次却一反常态，上来就带了毁灭性的侵略气息。
　　沈砚自己甚至都说不清他这是不是为了惩戒她最近狠心叫他受的那些苦，而恶意给她的惩罚，虽然他依旧珍视并且渴望她，这时候却带了残暴的占有欲疯了一样拼命的吻她。
　　顾不上去想后果，也完全无暇感受崔书宁给他的反应。
　　像是一只被困了许久的野兽突然冲破枷锁被放了出来，他遵循着身体和内心的本能对她。
　　等到稍微又有了一点理智的时候也仅是因为他病了这些天，有些体力不支，需要停下来喘息，而这时候崔书宁已经被他按到床上，压在了身下。
　　她身上的衣衫被扯的有些乱，也带着微喘，脸颊发红。
　　沈砚出了汗，他撑着双手架空在她上方，汗水从鼻尖滴落在她额头上。
　　这一刻，身体里本能的欲望被激发出来，他的目光灼热又疯狂。但是毕竟是从没有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她，哪怕只是在一个羞耻的梦境里他眼中也依然可见挣扎。
　　他在等着崔书宁推开他，落荒而逃，那么就可以终止这一切。
　　崔书宁仰躺在凌乱的被褥上面，仰头看着他。
　　他的汗水落在她额头，她却好像没有察觉，依旧是用那种柔软又疼惜的目光望定了他。
　　她抬起手臂，用袖子去擦拭他额头的汗，再次语音婉转的试图劝他：“你走吧。离开我身边，去走你自己的路，去做你该做的事，这样不好……”
　　话音未落，沈砚就再度失控。
　　他内心依旧是有挣扎在，觉得不能这么对她，所以在他再度暴虐亲吻下来的时候就顺势抬起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
　　之后再发生的事，他就真的完全无法用理智控制了，他也拒绝再用理智去想。
　　以前从来还没来得及想的那么深远的事，但也并不是完全不在他计划之内的，毕竟
　　崔书宁是他坚定了信念要与她共同走过一生的女子。
　　他们会在一起，会成亲，会生几个延续他们血脉和生命的孩子，他们一定要有个完整又圆满的故事并且一直书写到结局去的……
　　沈砚再次神智回拢又有了意识的时候，睁开眼，只觉得窗外照在他床上的阳光很是刺眼。
　　这张床摆放的位置是当初定家具的时候崔书宁给指定安排的，那时候她说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天气晴朗的日子一觉睡到自然醒，那一刻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是最幸福的，能美到冒泡儿。
　　她嘴巴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词语。
　　青沫懵懵懂懂问她为什么是冒泡，她就胡编乱造的说是鱼儿高兴的时候就会吐泡泡。
　　一眨眼，就是几年的光阴。
　　沈砚抬手挡了下眼睛，却蓦然发现他虽然依旧乏力的很，却不似前几日那般疲惫了，脑袋里隐约的也没那么昏沉了。
　　就像是做了很久很疲惫拖沓的一场梦，突然有一天梦醒了的那种轻盈的感觉。
　　想到做梦，他突然想到昨晚梦里的崔书宁，心里一慌，猛地弹坐起来。
　　低头去看，身上中衣似乎换了一件，衣裳还很平整，不似他之前穿的那件那样皱巴巴，就是整个人都处在一个比前几天都好的状态下。
　　鉴于他这窜起来的动静太大，正在院子里煎药的小元听见声音立刻跑进来。
　　看见他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不由的眼睛一亮：“少主你病好些了？”
　　沈砚这时候就只是身体连病加饿的，有点虚，但确实烧退了，脑子清楚多了。
　　昨夜梦里发生的事，他记不太清楚过程和细节了，但总归还知道究竟是做了什么事。
　　就是这间屋子，就是这张床……
　　他突然就越是慌乱起来，甚至有种错觉，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再想到他居然在梦里把崔书宁给……就一阵的脸红心虚，莫名觉得羞耻和懊恼。
　　许是真的做贼心虚吧，偷瞄了小元一眼，试探着问：“昨晚……有谁来过吗？”
　　小元一脸懵懂的摇头：“应该没有吧？昨晚是常先生在这给少主守的夜，天将亮简哥过来换他回去睡的，没听他俩说过什么。少主您病刚好，被子盖好，我让简哥去请大夫。”
　　沈砚缓缓靠回身后的床柱上，神情一时怔忪。
　　小元去喊欧阳简，欧阳简看他醒了也很高兴，飞奔去找大夫了。
　　沈砚却是兴致缺缺的靠着床柱坐着，脸上表情寂寥，病好了也不见丝毫的轻松和愉悦。
　　欧阳简以最快的速度把小朱大夫请来，大夫查看之后确定他是彻底退烧，应该不会再有反复了，又留了个固本养身的药方才走的。
　　病好了，就不能再继续无所事事的逃避问题了，沈砚其实并不高兴，相形之下他宁愿自己还病着，病得糊涂了就不用清醒的去承受那些求而不得的绝望。
　　想到他心里的痛，就免不了又想起崔书宁，于是侧目问了小元一句：“她呢？”
　　小元这次的反应不慢，知道他最近话都懒得说，好不容易开口问了，那指定就是问的崔书宁，立刻如实回答：“三姑娘啊？今天一大清早就赶着出门了，说是去皇陵探望长公主殿下。”
　　沈砚神情再度怔住，半晌之后突然仰面一声叹息，唇角溢出一声苦笑。
　　但他现在既然病好了，就不能再继续这么在床上颓着了，病了这些天身上很是难受，一边掀开被子下地穿鞋，一边吩咐小元：“去给我烧热水，我要沐浴。”
　　小元刚要答应，他下床时才发现身下床单好像也不是之前睡的那一条了，再细看……
　　似乎连被褥也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作祟，不可避免的又想到昨晚那个羞耻的梦，就强压着情绪佯装镇定的再次试探问小元：“这床单……好像不是我之前用的那条了？”
　　常先生这时候也闻讯赶来，正好进门：“哦，昨晚你要退烧之前睡得熟，捂出了许多汗，我看着难受就让欧阳给换的。”
　　欧阳简这会儿也正在屋子里，一脸憨的连忙邀功：“嗯，床单被子还有您的衣裳。”
　　所以，真的就是他异想天开的一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27、第227章 皇陵遇刺
　　
　　沈砚也说不上自己是庆幸还是遗憾。
　　毕竟,  重新得回崔书宁对他的心，是他现在迫切执着想要做到的。
　　那个梦里，后面发生的事情,  因为他混乱紧张又冲动,  并记不太清楚细节,  一切都是遵循内心原始的欲望与本能。但崔书宁刚出现时他却是有印象的,  她看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柔和与关切，就好像从来也不曾起过嫌隙一样。
　　如果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可是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又恐是他那样对她,  会再次将她惹恼。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是不需要也完全不想依附于任何男人存在的独立个体,  哪怕是男女之欲,  他若是真的依着自己的私心逼迫她就范了,  她应该也不能接受。
　　沈砚坐在床沿上，低着头,  眼底的神色自嘲而表情怅惘。
　　应该真的就是个梦吧。
　　如果是真的，崔书宁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又原谅了他,  甚至于他对她做出那种事来她居然也都不曾反抗。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这一刻的沈砚，心情极度矛盾,  既遗憾失望那不过就是一场梦，却又更遗憾失望……
　　那终究只是一场梦。
　　大梦一场，她依然还是没有回头也不曾原谅他。
　　脑子里一时又重新开始有点乱糟糟的烦闷,  等小元和欧阳简打了热水过来，他跨进浴桶里，温热的水浸染了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  大病初愈，身体自身的感觉其实不差，至少他能感觉到这热水的温度了。
　　浑浑噩噩这么多天，这一刻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虽然内心煎熬，这活着的感觉也并不美妙。
　　他生着病，崔书宁就这么放心的离家去找她那个说是朋友也或者根本算不上朋友的敬武长公主了？他如今在她心里，就连那么女人也比不得了？
　　也许是因为梦里和现实的落差太大了，这会儿只要一想到崔书宁，沈砚心里就又堵得慌。
　　想的心烦意乱，他将身体缓缓下沉，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于水底，隔绝掉来自这个世界的所有喧嚣。
　　这个澡沈砚泡了许久，直到小元觉得不能让他在冷水里呆着省得病情复发来催，他这才披了衣服出来。
　　却也就是这洗了个澡的工夫，常先生他们再见到他时，少年的面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气势，表情沉郁而目光犀利。
　　他没再追问崔书宁的事，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几日积攒的他自己的事情都逐一过问处理好，之后又优雅从容的好好吃了顿饭。
　　他这个样子其实挺吓人的，最起码以小元和欧阳简的经验是很难相处。
　　晚饭过来，天已经擦黑，小元不想在栖迟轩呆着了，就硬着头皮提议：“少主您病才刚好，还是要小心些的，要么今晚早睡？小的这就去给您铺床？”
　　沈砚吃完饭正在漱口，等放下杯子才面无表情道：“叫欧阳备马，附近候命的有多少人，全部点齐，叫他们先从东城门出城，在城外等着我。”
　　他召集人手肯定就是要去办事的，这小元是有分寸的，一个字也不会过问，立刻就去找欧阳简传话。
　　畅园以外的人，不用他们管，欧阳简只负责把他自己和沈砚的坐骑准备好。
　　沈砚回屋换了身暗色的衣裳，又抓了件黑色的披风就出来了。
　　门房的人看他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不敢多嘴过问他的去向。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沈砚带着欧阳简出了城，与前面已经分批出来等在某个岔路口的十二名暗卫会和，然后带着他们继续沿官道东行，半个时辰之后才转下一处小路去。
　　欧阳简看他选了这条路，终于茅塞顿开：“咱们这是……要去皇陵？”
　　能不能有点骨气，有点出息啊？人家都晾着你这些天，理都不理了，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死缠烂打也不是没试过，您这做主子的这样我们很丢脸的好不好。
　　沈砚冷着脸只顾赶路，也没理他。
　　欧阳简是真觉得这样也太没脸没皮了，忍不住抱怨起来：“您这病才刚好，好歹趁机在家歇个两天啊。皇陵又不是什么凶险之地，也不用追这么紧吧？三姑娘她又不可能在皇陵长住，今天没回可能是和长公主还没叙完旧，她明天肯定就回了。”
　　追太紧是什么好事儿么？怪不得人家烦你！
　　沈砚这会儿也不太听得崔书宁的名字，闻言终于有了怒意，侧目横了他一眼，冷冷道：“谁说我是去找她的？”
　　皇陵的确还住着一个沈砚早试图勾搭的赵雪明，但欧阳简敢拿脑袋担保他这绝对是借口，完全就是冲着崔书宁去的。
　　脖子一梗要拆台，眼见着沈砚目露寒光又在施压了，他喉头立刻噎了一下，果断闭嘴。
　　这边崔书宁如果只是为着见敬武长公主一面，打个招呼就散的话，其实她出门走的早，完全可以一天一个来回赶回去的。
　　不过显然她没这么赶时间。
　　上午过来的时候敬武长公主正在佛堂礼佛，她便没有打扰，等到中午才和对方见的面。
　　敬武长公主看见她来，倒也没太吃惊，只是自嘲了一句：“以往还总觉得你聪明，都这般光景了，你还过来看我作甚？”
　　崔书宁也没与她装傻，直言道：“我在外走动的日子久了，已经安分不下来了，在京城住不了几天。你我怎么也算是故交一场，既然回来了，就过来看你一眼，毕竟下回再想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敬武长公主有自己的打算，又显然这番打算下来，将来得到的结果可能不会太好。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也就不会把自己的事对崔书宁透露分毫。
　　觉得她不该来，也是怕将来一旦自己这边东窗事发会连累到她，但再转念一想
　　崔书宁常年不在京城，而且她也怎么都算忠良之后了，只要不掺合进来，萧翊应该也不会没事找事儿的连坐到她身上，这才安心了些。
　　崔书宁陪她一起用了午膳，又闲聊了一些，但全程只聊的这一年多的阅历和见闻，很本分的话题没往敏感处领。
　　午饭后敬武长公主小睡之后继续回了佛堂礼佛，崔书宁这一觉睡得时间有点长，一觉睡醒都已经是日落西山。
　　她爬起来，更衣洗漱。
　　桑珠今天话格外少，可能是来了皇陵这个特殊的地方，又显得更加谨慎小心了些，全程静默的微垂着眼眸做事，仿佛有意回避，也不怎么去看崔书宁的表情。
　　“长公主殿下这会儿应该还在佛堂没出来，主子您是现在去找她还是等晚饭后再去她房间说话？”崔书宁这趟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叙旧，自然还有别的打算。
　　崔书宁把衣物整理妥当了，却是表情淡淡一副十分随意的模样：“自然是佛堂了，晚上去她屋里还有贴身的大宫女在，要支开就实在是显得刻意了，佛堂安静，更方便些。”
　　至于佛祖的眼皮子底下论阴谋什么的……
　　崔书宁没这方面的忌讳。
　　她收拾妥当就找去了佛堂。
　　那佛堂里平时都是长公主一个人呆在里面的，她心情不好，不想让人烦她，两个大宫女都是守在门外听差遣的。
　　崔书宁特意去佛堂找她，以她的思维不难猜出对方是刻意的，便放了人进来。
　　崔书宁和她在里面呆了半个时辰左右，还是到她平时该用晚膳的时间了两人就一起出来。
　　白天的时候赵雪明应该是有什么事忙去了，不在山上，这会儿已经回来了。他对这个和沈砚关系非同一般的崔书宁很防备，就特意来了敬武长公主这一起用晚膳。
　　敬武长公主并不亲近他，但他执意留在这个地方陪她，怎么也都算情深意重了，所以一般的事情上也都懒得与他计较，也默许了他的出现，三个人一桌吃的饭。
　　崔书宁和敬武长公主之间对脾气，向来不会冷场，不过如今长公主她心境不同了，也不太愿意多说话，所有的话题都是点到为止。
　　最后崔书宁离开前道谢：“我在这山上也不太住得惯，明天就回去了，殿下可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叫人采买了给您送过来。”
　　敬武长公主却是没跟她客气：“有什么好料子多给本宫找几匹，最近内官采买的都不太好，我穿着不舒服。”
　　崔书宁应了她的要求，又和赵雪明见礼之后便离开了。
　　赵雪明和敬武长公主虽然不同屋，但是住的同一个院子，他们给崔书宁安排的客房在前面隔了一个小花园的院子里的一间偏殿。
　　地方很大，只是这荒郊野岭的，皇陵又不是什么人气鼎盛的好地方，布置的比较仓促简陋，但好在是在崔书宁的接受范围之内。
　　她走之后，赵雪明盯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多看了好几眼。
　　他这个人出身高贵，自幼养成的教养又极好，敬武长公主也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她就是念及故交过来看看我，你盯着人家看什么？”
　　赵雪明于是飞快的掩藏了情绪，聊做不经意的微笑了下：“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她那个弟弟不是一向与她形影不离，关系亲密的很吗？这次怎么没一起跟着来？”
　　同样的问题敬武长公主当然也和崔书宁聊过，闻言也没多想：“说是前几天淋雨感染了风寒，在家养病。”
　　她转身回了屋子。
　　唐菀贴身服侍她，临走前也忍不住盯着赵雪明偷看了好几眼，目露挣扎。
　　却因为赵雪明也正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口，目光却是明明灭灭的变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沈砚病了吗？怎么那么巧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病了？崔书宁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这边崔书宁带着桑珠回了住处，之前她有跟下面的奴仆打过招呼说晚上睡前要泡澡，长公主带来的侍从办事都很靠谱，算着时间这会儿刚好把水给她送过来。
　　桑珠给了打赏又道了谢，把人送出去，回来就见崔书宁已经宽了外衫，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和和一个指头粗细大小，通体碧绿通透，给雕成竹节形状的精致物件面色凝重的拿在手里打量。
　　桑珠猜她是事情办成了，却禁不住紧张心跳的厉害，检查好门窗走过去：“这就是长公主的亲笔信函和她的私印？”
　　崔书宁飞快定了定神，斟酌了一下就解下桑珠的荷包把东西塞进去又系回她腰间；“先放你这里，等回去了你再给我。”
　　她不确定萧翊有没有安排眼线在这，虽然之前她和长公主单独关起门来在佛堂说话不担心任何人听见，但若是有人还要怀疑她此行的目的……
　　桑珠一个丫头而已，反而不会有人会觉得她能把特别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婢女那里。
　　“好。”桑珠也并无异议，仔细将荷包又系紧了些，确保不会遗落才放心。
　　崔书宁去了旁边相连的暖阁泡澡，其实想多泡一会儿，但是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她心里不太踏实，所以很快就穿衣出来了。
　　这皇陵在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里尤其冷清，虽然被子够厚实了，但是保险起见她就干脆又多穿了一层衣服夜里好保暖。
　　出门在外不放心，晚间就留了桑珠在她屋里睡。
　　这边她收拾完先躺下了，桑珠泡了脚推门去倒洗脚水，刚走出去，就听得一声铜盆落地的声响。
　　崔书宁一惊，连忙爬起来，才撩开床帐往外一看，只隐约看到门口桑珠正缓缓倒地的身影，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已经冲了进来，鬼影一般三两步就奔到她床前，五指捏在了她喉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28、第228章 生死一线
　　
　　那人来的又快又急。
　　当时屋子里灯还没灭,  显然并不是偷袭行刺的好时机。但想来这人是为了省却半夜破门而入可能造成的麻烦……
　　反正屋子里就两个弱女子，他以为就算自己正面刚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崔书宁的确是个区区凡人，冷不丁大晚上被个暴徒冲进来五指锁喉,  她当时就脑子里轰的一声,  惊悚到失去了瞬间意识。
　　如果对方真想要她的命,  以这样的突袭和速度,  一击必杀绝对没问题。
　　但不得不说……
　　她运气似乎尚可，对方好像并不是来杀她的。
　　那人五指锁喉将她制住之后，趁她惊恐失神的空当，紧跟着左手一记手刀直劈她后颈。
　　也就是这一个动作偏差的间隙,  崔书宁作为习武之人的本能爆发。
　　她既意识到对方没准备扭断她的脖子,  就果断的翻身往旁边一倒。
　　那人确实没想在这里杀死她,  她大力往旁边一倒,  他甚至怕一个不慎将她掐死,  指间力道瞬时一松。
　　与此同时，因为崔书宁这一躲,  他那一记手刀便劈空了。
　　而崔书宁往旁边躺倒也不单是为了躲避的，顺手已经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防身的匕首。
　　所以等那人一下劈空,  恼羞成怒再来往床上来抓她时，就见倒在床上的女子一个凌厉的回眸，挥手横扫,  眼前一道寒光裹挟杀气猛地扫过。
　　他没想到一个闺中女子夜间睡觉居然会在床榻之上藏了凶器，只能说是大意吧，毫无防备之下掌心就被豁开一道血口子。
　　一道血线喷溅,  在床帐上留下一片大小不一的血点子。
　　他吃痛之余，自然免不了动作略一迟缓。
　　崔书宁已经扯着嗓子喊开了：“来人……”
　　同时也没闲着，趁机先滚下床去朝门口狂奔。
　　她倒不是全然急着逃命,  而是担心桑珠。
　　冲到门口略扫了眼，确定桑珠身上没有看见伤口地上也暂无血迹，猜想她极有可能只是被打晕了。
　　她刚才喊了那一声，院子里暂时还没有人赶到。
　　而且那黑衣人虽然蒙了脸，但方才仓促对决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对方的眼睛，大概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心里多少有数就算她再喊应该也很难有人能及时冲进来帮忙，所以她判断的很快，眼见着那黑衣人也随后从屋子里追了出来，她便果断放弃并没有去管桑珠，拎着裙子铆足了力气就只朝着大门口冲去。
　　赵雪明是敬武长公主的驸马，又出身不俗，他在这里住了整一年了，必然对这里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崔书宁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大半夜偷袭自己并且意图抓人，但他既然是亲力亲为的亲身上阵了，那就显然……
　　他应该是不想大动干戈的让长公主知道。
　　而既然是这样，未免动静闹大，以他的身份和能力，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提前把这院子周遭的人手都支开却完全不在话下。
　　赵雪明应该是□□进的院子，这会儿大门还插着门栓，崔书宁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这几年习武的显著效果就是她体力绝对不差，手臂粗的大门栓轻松搬下来。
　　赵雪明敢动她这院子周围的人，却一定不敢随便去折腾长公主身边的人，她不想被他生擒，最好就是立刻跑去长公主那边求救。
　　赵雪明从屋子里追出来，见她既没有再大喊大叫的求救也没去管她那个倒在地上的婢女，再看她径直冲过去开院门……
　　他反应也不慢，立刻意识到她的意图。
　　心里一恼，眼见着崔书宁已经开了院门要往外跑，他目色一厉，抓过挂在后腰上的精致小弩就一箭射过去。
　　身后咻的一声破空利响。
　　崔书宁登时头皮发麻，出了浑身的冷汗。
　　她也不能不顾后背的再跑了，咬紧牙关沉着应对，这时候练□□的优势就也突显出来……
　　就见千钧一发，她抓着拿在手里的门栓转身一横，精准无比的挡住了背后袭来的一箭。
　　但是赵雪明那□□明显是特制的，后劲居然出奇的足，虽然射在了门栓上，但却几乎整个箭头没入，不仅如此，余力甚至震得崔书宁脚下一个踉跄。
　　她本来就站在大门口了，这难以自控的一步后退，刚好绊到门槛儿，加上怀里本来就抱了个挺重的门栓，身体一下子控制不住，她极力的想要稳住平衡，却依旧是越稳越糟，直接被门槛儿绊的摔出了门去。
　　连滚了几下，直接落在台阶底下。
　　额头被撞了，手腕也擦破了皮，更要命的是摔出来的时候脚踝撞到门槛儿，脚还崴了，左脚踝疼的她又是顷刻一身冷汗。
　　毕竟是逃命的时候，她倒是还能忍忍，咬着牙心一横刚要爬起来终究还是迟了
　　赵雪明已经从院中追出，站在台阶上，手持□□精准无比的对准了她胸口。
　　崔书宁这里生死一线时，敬武长公主房里也并不平静。
　　之前崔书宁和赵雪明相继走后，唐菀就一直神思不属，服侍的时候连连失手，最后打翻了烛火险些将敬武长公主衣裳给烧着。
　　敬武长公主本来也是因为自己心情不佳才没注意到她的反常，这样就不注意也得注意了：“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不早说，不舒服就先下去休息，喊唐凝来伺候。”
　　唐菀埋头忙着帮她处理滴在身上的蜡油，脸色极其不好。
　　当年余太后给自己的女儿挑选贴身宫女也是很尽心的，心腹大宫女都是要从小培养，并且她选的还都是品貌好的，又身世凄苦简单，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
　　这两个大宫女从长公主孩提时候就近身伺候了，长公主虽然高傲，但也相对护短，更犯不着为难身边的宫人，所以这二十多年的相处下来主仆情分本来就是极深厚的。
　　唐菀心里藏了个秘密数年，虽然初衷是为了长公主好，却也时时不安。以前没发现沈砚疑似就是曾经和驸马私下见面密谋不轨的人也就罢了，现在敬武长公主的处境不好，崔书宁又和沈砚关系不一般，她觉得如果再隐瞒下去可能就真要对不起自己主子了。
　　“殿下……”她鼓足勇气抬头看向长公主，“奴婢能不能问问您……崔三姑娘今日前来是否真的只为拜访叙旧这么简单？那会儿您与她单独在佛堂时……她可曾说过些什么别的？”
　　敬武长公主正在清理衣物的动作一顿。
　　她久居上位多年，气势还是很惊人的，骤然抬眸，扫向唐菀的眸光犀利，能直逼得居心叵测之人无所遁形。
　　唐菀倒是并不曾畏惧，只是勇敢迎着她的视线，然后坚定的伏地磕了个头。
　　这阵仗一出，敬武长公主也立刻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她表情蓦的严肃下来。
　　唐菀重新抬起头，郑重道：“殿下，那位崔三姑娘与您相交可能目的不纯，所以若是她此次对您提出过什么奇怪的要求来，请您务必谨慎，莫要应允她。”
　　敬武长公主倒是没觉得崔书宁会有什么问题，但唐菀会突然这样说，她觉得很有问题：“怎么说？”
　　那佛堂的环境她最熟悉，知道自己和崔书宁说话那会儿绝对不会有人有机会偷听。
　　“可能……也不只是崔三姑娘的问题，是她身边的那位小公子。”唐菀于是将那年离京之后的雨天在客栈里偷听的事都对她和盘托出。
　　当时沈砚和赵雪明已经是第二次接触，所以有些话说的就没头没尾的，即便唐菀这种掌事大宫女都是极聪慧的她记得起码能有个七七八八，但综合起来也很难叫人摸出完整的脉络和逻辑来。
　　敬武长公主听完之后，虽然面色凝重，明显也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但她反应却并不激烈，缓缓的捏紧了拳头沉吟：“所以，你是说那个孩子曾经以本宫性命做要挟，威胁赵雪明背弃萧翊，转投他的门下？”
　　唐菀对她这样颇为风平浪静的反应有点奇怪，但还是集中精力说正事：“奴婢听到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当时离的稍远又只听了没两句，也不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事后驸马爷怕此事牵连到殿下您的身上，就勒令奴婢不准对您说的，奴婢……就一年前咱们在林州将要回来那会儿，奴婢瞧着崔家那小公子和他身边侍卫身形与那日在客栈见的十分相似。虽然……奴婢也没什么证据，但是方才晚膳过后驸马竟然特意问起那家的小公子，您回房之后他还在盯着崔三姑娘离开的方向看。驸马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从来懒得过问陌生人的事，之前崔家姐弟住在咱们府上的时候他都不怎么搭理，又怎么会特意问起那家的小公子？虽然只是奴婢的猜测，但若是那三姑娘今日与您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那……应该就能印证奴婢的猜测了吧？那对姐弟可能真的有问题。”
　　她说完，就忧心忡忡的看着长公主，等她决断。
　　长公主手指叩击着桌面，表情一直很镇定，半晌却居然还喃喃的低笑起来：“如果你猜准了，那这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唐菀却没有她这样的好心态，紧张不已：“所以……那位崔三姑娘真的……有问题？”
　　敬武长公主于是抖了抖裙子站起来，表情愉悦又带着很浓的兴味：“有没有问题的去当面问问不就知道了。”
　　言罢，就径自出门朝崔书宁那边去了。
　　唐菀觉得如果崔书宁姐弟真的图谋不轨，长公主这样贸然过去质问实在是打草惊蛇，太不明智了，但又不敢阻拦，只能咬牙跟着她走。
　　这皇陵虽然不比皇宫守卫森严，但因为长公主在这里，正常的防卫也不差，今晚情况却很诡异，他们穿过前面的整个花园也没看到一个巡夜的侍卫，甚至连宫人内侍都已经完全停止了走动。
　　敬武长公主敏锐的察觉不太对劲，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刚穿过拱门走到一条御街上，就见前方崔书宁住的院子大门口披头散发摔在地上一女子，隐约就是她。
　　台阶上一个黑衣人拿□□对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来，两人似乎在对话，因为离得远并听不清说了什么，再下一刻，当她以为那人要将崔书宁掳走时，御街另一侧突然出现几个人，飞快的冲杀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29、第229章 患难夫妻
　　
　　毕竟赵雪明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杀她,  崔书宁被他制住虽是恼恨，但也不至于太过忧惧。
　　赵雪明只是抓她而不是杀她，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他有顾虑而不敢轻易对她下杀手,  再要么就是他留着她的命会另有作用,  所以暂时还舍不得杀她。
　　总归,  只要暂时还能保命，这情形就还不算太差。
　　她试图言语激出赵雪明的目的来，可是对方却直接一个字也没接茬，显然不准备搭理她,  手持□□,  一步步走下台阶将要来拿她。
　　崔书宁泄气之余,  到底还是不肯放弃最后的挣扎,  眼角的余光左右乱瞟……
　　看到长公主出现在御街一侧的尽头时,  她心里刚庆幸的狠松一口气，就听见另一边又有利器划破长空的声音。
　　被人夜袭所带来的紧迫感叫她的精神格外紧张,  这声音直接又刺激的她头皮发麻。
　　仓促间还不及循声去看，就见来人投掷过来的居然直接是一把长剑。
　　这玩意儿做暗器虽然笨重,  一般人轻易投不远又操纵不了多精准，这把长剑飞来的准头却不错，带着犀利的风声直刺赵雪明。
　　赵雪明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崔书宁身上,  有人暗袭他顿生恼怒，可能也是出于激愤吧，他下意识的反应居然不是闪躲,  而是千钧一发猛然抬手，表演了一出空手夺白刃。
　　那一剑虽是从远处投掷，但势头很足,  赵雪明徒手捏住剑身，长剑陡然被逼停，长剑颤动，发出轻微的哀鸣。
　　但是
　　却也竟是生生被他就这么接住了。
　　崔书宁是到这里才又隐隐后怕，这人的武力值似乎还是远在她的预估之上的。
　　而她一开始以为赵雪明是恼羞成怒到失去理智了，在对方接剑之后几却不得不再次扭转了判断。
　　因为
　　赵雪明空手强接住那把长剑之后的动作反应都毫不拖沓，飞快的持剑在手就要往她喉间指，同时右手的□□则是已转方向朝着长剑投掷过来的方向飞快的射了一箭。
　　崔书宁被她逼得依旧完全不敢动，眼花缭乱间，又见赵雪明一箭射出去之后又丢掉□□仍是腾出手打算抓她……
　　但与此同时，却有一道剑锋直穿刺向他二人中间，随后剑锋疾扫，朝着赵雪明压了过去。
　　赵雪明虽然看着是孤注一掷了，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要命，仓促之下只能放弃擒拿崔书宁的计划，身体果断后撤，同时聚精会神的横剑一挡，在自己胸前的位置狠狠隔住了斜刺过来的剑锋。
　　铿然一声。
　　来人的气势却是很足，一击不中之后并没有马上出手再行比拼，而是双手持剑压着剑锋与他硬拼。
　　赵雪明也是拼尽全力抵挡。
　　两道剑锋抵在一起，互相消耗，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剑锋交界处甚至有火星四溅。
　　崔书宁猝不及防的已经被隔离在战圈之外。
　　她摔在地上一时既起不来也不敢妄动，看到突然冲过来攻击赵雪明的那个人一道背影，他黑色披风的边角被抛起，扫过她面前，上面是熟悉的她家里专用了掺了茉莉花香的皂角粉的味道。
　　于是，不用看见对方的脸便知来人是谁。
　　但却也不知道是出于对一个人的信任，还是仅仅因为这种熟悉的味道安抚住了她，她本来慌乱紧张的心跳似乎瞬间就冷静下来，趋于平稳。
　　眼前的沈砚与赵雪明交锋，两个人各自持剑硬拼了一招无果之后，各自撤手重来。
　　赵雪明对沈砚的印象不好，胸中本就积攒着恨意，出手并不留情，他是招数演练纯属且刁钻，沈砚却一路硬刚上去，两人立刻缠斗在了一起。
　　欧阳简带着另外四名随从随后赶到，原是想要帮忙的，但是武力械斗这种事上欧阳简是有观察力的，一看沈砚的这个架势就立刻抬手制止了其他人上前。
　　但是主子在阵前搏杀与人拼命，他们在旁边站着看白戏好像也太好？
　　想做点事情先把崔书宁往边上扶一扶吧……
　　再看沈砚砍赵雪明的那个架势，还是觉得自己的手还挺有用的，未免被砍，还是让那女人继续地上瘫着吧，就严密戒备着四周以防赵雪明再对崔书宁下黑手，或者周围别还埋伏着什么帮手援兵之类。
　　赵雪明虽然也是文武全才的好苗子，但毕竟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就算年长了沈砚十来岁，两人的实战经验却是差不多，加上沈砚此时浑身冒着黑气一副杀红了眼的架势……
　　赵雪明一开始甚至并不觉得一个区区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有多强的战力，可是两人过手了三五招之后，他已经被对方气场强大的攻势全面压制，每次扛下一招都被震的手腕发麻。
　　以为赵雪明穿的夜行衣，敬武长公主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来，只以为是崔书宁这里招了刺客，又见着沈砚带人杀到，他和赵雪明动起手来的时候敬武长公主就也很快的认出了赵雪明。
　　她一时也顾不上细究其中原因，朝着这边疾步奔来：“住手！都给本宫住手。”
　　赵雪明本来已经是被盛怒的沈砚压制了，骤然见她出现，心里一恼一慌，只轻微的一个分神就被沈砚一掌拍在胸口。
　　他倒退两步，紧跟着胸中血气翻涌，下意识佝偻腰身捂住胸口蓦的喷出一口鲜血。
　　沈砚紧跟着又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他人撞在身后的台阶上，已然是伤得不轻，挣扎想要起身，就又呕出一口血来。
　　沈砚站在他面前一丈开外的地方，居然还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他人虽然没再往前去，却直接抬起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做了个即将投掷的姿势。
　　“住手！”敬武长公主仓促奔到眼前。
　　她堂堂一个皇室贵女，哪怕情急之下也做不出直接去拉扯外男的举动，崔书宁倒在沈砚身后看不见那少年的表情她却看的清楚，对方的脸上凝满一层杀气，显而易见的出手不会迟疑手软。
　　她块跑过去，当机立断张开双臂挡在赵雪明面前，肃然面对沈砚：“如果驸马行为有所差池，本宫代他给你二人赔罪。崔小公子，有什么话都可以谈，一切本宫皆可承担。哪怕是念在本宫与你嫡姐相交一场的情分，你给本宫这个面子，莫要动手。”
　　赵雪明到底地上，暂时一口气换不上来。
　　若在别的时候，长公主这般维护他，他是该欣慰感动的，此时却不能！
　　他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沈砚的具体身份，但就两人几次接触的谈话来判断，沈砚绝对是和萧氏皇族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敬武长公主在他那里可不会有什么面子！
　　他挣扎着拽住长公主的裙角，将他强行从自己面前推开，同时擦了把血冲着沈砚冷笑：“技不如人我服输，你要找的是我，杀我就是。但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这里是皇陵……你自己想清楚了……”
　　说话间，他视线就错开沈砚，别有深意的看向同样是摔在沈砚身后的崔书宁，再开口，语气就带了嘲讽：“我有我想护的人，你也有你想护的人，做事之前想想后果，这对你没坏处。”
　　敬武长公主和崔书宁之间毕竟关系不错，听赵雪明居然这时候拿崔书宁的性命出来威胁人，她自觉不妥就只能再此挡在了赵雪明面前，正色与沈砚说道：“我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但总归在这里闹出人命事情就绝不可能善终，咱们彼此都落不了好。你先住手，本宫保证，绝对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砚看着他们夫妻之间好一出患难见真情的戏码，眼神除了冰冷的杀气之外就是厌烦。
　　他对敬武长公主的所有话都置若罔闻，手腕翻转，改为用剑尖指着眼前那鹣鲽情深的夫妻，却只冷冷的道了句：“他今天必须死，你让开。”
　　敬武长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哪怕他不言明，他也足以从他的表情眼神中判断情绪
　　这个孩子和崔书宁之间的感情远比她想象中的更深，看来是赵雪明今晚举动将他彻底惹毛了，他的神态就是要杀人的。
　　生平没有受过这样的威胁，敬武长公主无奈之余也是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她一让，赵雪明就必死无疑。
　　所以，她也只能是窜步不让的硬撑：“本宫说了，今日之事皆由本宫负责，如若你定要杀人泄愤的话，那……便冲着本宫来吧。”
　　沈砚见她如此，却不过神情更加冰冷鄙夷的冷涩一笑：“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别总以为你们姓萧的命就合该比别人更金贵，你要与他公死，我成全你就是。”
　　敬武长公主虽然万念俱灰，已经设想过自己必将不得善终的结局了，却真的从没想过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并且是交代在了这样的时机和情形之下。
　　这世上就没有人是完全不怕死的，看到沈砚眼中凛冽的杀机和手中泛着寒光的剑，她心脏忍不住的剧烈一缩。
　　当时也说不清确实是为了维护赵雪明而觉得不能让，还是就是被吓住了，继而身体僵硬到动不了，却总归她是没有动。
　　“别杀她……”赵雪明却慌了，他自己暂时还爬不起来，就隔着敬武长公主冲着沈砚嘶喊：“你不是要谋大事吗？她绝对对你有用，别……”
　　沈砚这时候又哪会考虑那些事？表情完全无动于衷的握紧手中长剑就往长公主脖子扫去。
　　“啊……”旁边的唐菀惨叫一声，抱着脑袋就往地上蹲。
　　“住手！”千钧一发，崔书宁突然惊慌的怒喝一声。
　　沈砚似是有被她影响到，但并未影响到全部。但他手下动作略微迟缓那一瞬的间隙已经足够崔书宁扑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30、第230章 没心没肺
　　
　　崔书宁其实也不想和他拉扯,  但这熊孩子最近被她连番打击的心理阴暗，他这明显是有拿人家局外人泄愤的成分在里头。
　　赵雪明偷袭她固然可恶，但是一个意图不明的绑架犯而已,  起码就目前的证据而言还罪不至死。
　　再至于敬武长公主
　　那就更没人家什么事了。
　　她强忍着脚疼踉跄起身扑过去,  双手死死握住沈砚持剑那只手的手腕：“别伤人！”
　　沈砚想到她连着数日对他都是不管不问,  再次搭理他居然只是为了这两个外人出头？
　　他一瞬间就更受刺激,  手上还在继续施力想拿剑去戳人。
　　崔书宁一开始只是心慌，但自己双手全力都几乎掰不动他将要杀人的欲望时……
　　她惊慌之余就又彻底恼了。
　　而沈砚，他现在发怒想杀人确实有赌气的成分在里头，事实上却并不大。
　　用崔书宁的术语吐槽他就是个典型的双标狂,  之前他几次三番拿长公主去威胁赵雪明的时候也明知道是用卑鄙手段在欺负人,  但是他做可以,  现在赵雪明居然趁着崔书宁落单的时候想动她？
　　这个人,  在他的概念和标准里,  就必须去死！
　　他本来就在气头上，崔书宁还胳膊肘向外拐,  他这情绪就直接从震怒升级为盛怒了，当真跟崔书宁较劲上了……
　　她越是不让他杀,  他就越要杀！
　　崔书宁拽他手腕已经拽得双臂打颤，当她发现这熊孩子全程视线就冰冷的定格在长公二人身上却都没和她对视之后也才后知后觉
　　他是真的想杀人，而并不就只是做做样子给她看的。
　　眼看她手下力道已经制不住他了,  崔书宁也终于失控到恼羞成怒。
　　“沈砚！”她怒喝一声，“我叫你住手！”
　　言罢，埋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欧阳简：……
　　这女人,  好歹也是大庭广众还当着外人的面，真是没下限了！
　　实在没眼看，只能事不关己的抬头看天。
　　沈砚其实知道崔书宁骨子里也有种无赖属性的,  但他以前和她接触时却也完全没见她这样的。
　　被她一口咬住，他吃痛之余也愣了下，终于恼怒的骤然转头看向她。
　　崔书宁咬他倒是没太狠，隔着衣物应该也不至于见血，他吃痛是有点儿的，却不至于影响到他什么，但是转头对上她气恼的视线那一瞬间，他却终是没抗住，手下专注挥剑的力道一缓。
　　力道缓了却还没完全放弃，崔书宁瞅准时机，趁势手指摸过去改成双手攥住他握剑的拳头，咬牙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手指：“松……手！你给我……松开！”
　　沈砚这力气是大到了叫她前所未见，她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憋着大气不敢喘在和他硬掰。
　　沈砚侧目盯着她憋得通红的脸颊片刻，终是放弃，顺水推舟的任她从他手中把那长剑抢了去。
　　对面的敬武长公主也是等到此时，才终于如释重负，由衷的松了口气。
　　崔书宁这里她左脚的脚踝扭伤了，站着只能单脚着力，方才扑过来攥着沈砚手腕与他较劲，说是较劲也多少手上有个落点能顺便借点力。
　　现在他手被她掰开，她刚从他身上一剥离，顿时就是身形一个虚晃。
　　沈砚眼疾手快的横臂一挡。
　　崔书宁也不傻，她都要摔了自然需要找支撑，本能的双手立刻缠住他那条胳膊死死的抱住。
　　沈砚本来还不太爽心情，蓦然就跟着照进几丝阳光。
　　但他本该继续去扶她的，这时候却矜持拿乔起来，负手而立，稳稳地只无所谓站着，动也不动。
　　崔书宁抱着他手臂靠在他身侧，但是这个小鸟依人的角色完全不适合她，等她重新站稳了之后就立刻松开了。
　　沈砚刚刚舒展了些许的眉头又隐约一皱，这时候因为唐菀那一声喊而被引来的禁军护卫和宫人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在御街两头出现。
　　沈砚使了个眼色，欧阳简等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兵刃，又精准走位，站在洒了血迹的地方暂时把痕迹掩盖了。
　　“刺客……有刺客……”一队禁军护卫剑拔弩张的冲过来，将在场的众人团团围住。
　　在众人看清楚崔书清的现状之前，沈砚已经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往身上一围，裹了个严实，然后也完全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就将她打横一抱，绕开长公主夫妻两人径自进那院子里去了，一面冷冷的撂下话来：“咱们一码归一码，长公主殿下，您这位驸马做的事您答应会给我一个交代的，那我就等着。”
　　冲过来的那一队禁军一看在场的当事人居然是敬武长公主，也全都懵了。
　　但是驸马手掌似乎有伤，染了一手的血迹，又一脸惨白的倒在地上，明显这里方才发生了打斗，他们一时也不敢贸然收兵，就举着兵器裹足不前：“见过长公主殿下。方才听见有人呼喊，似是……有事发生？不知殿下和驸马……可曾有恙？需不需要卑职等人……”
　　长公主的反应也相当迅速。
　　她面不改色，暗中递了眼色给唐菀，示意唐菀过来帮她一起把赵雪明扶起来，一边从容与对方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替本宫把驸马扶回去吧。”
　　赵雪明对沈砚很是忌惮，自然不放心将她留下，立刻握住她的手腕，隐晦的摇头。
　　长公主不动声色的拉开他的手，继续聊做不经意的解释给刚跑过来的这些人听：“本宫这里发生了一点误会，方才和崔三娘秉烛夜谈，这是在夜里又是在她闺房，不方便叫驸马在场就叫他等在院子里。结果崔家的小公子刚好赶上山来，瞧见夜深人静驸马在他长姐院中徘徊……起了点误会冲突。崔家三娘是本宫故交，这点小事就无须计较了。你们先送驸马回去，本宫进去看看他们姐弟，此处毕竟是本宫的东道主，我去跟他们解释两句就来。”
　　方才打斗的时间不长，就他们几个人在场。
　　她这样解释虽然有点对崔书宁姐弟太过宽容大度了些，但听沈砚方才那话的意思……
　　约莫也就是这么个事儿了。
　　长公主亲自下场澄清，众人也不敢多言，就识趣的纷纷散去。
　　敬武长公主的表现全程随意又从容，说完就真的转身进了院子里去了。
　　欧阳简带着手下人却故作迟疑的留在后面，等到其他人都散了，他才吩咐下面的人赶紧把这门口的血迹清理了，自己快步追着长公主进了院子里。
　　桑珠这会儿还倒在崔书宁那屋子的门口，沈砚当然无暇管她。
　　欧阳简抢上去查看了下她的状况，发现只是被敲晕了。夜里天凉，他不能把人放在外面躺着，因为这整个院子就这间偏殿亮着灯有人住，就把人抱进去想安置在暖阁的炕上……
　　结果才一脚跨进门去就被守着崔书宁的沈砚横了一眼。
　　欧阳简头皮一麻，另一只脚就识趣的没再往里迈，猫儿似的蹑手蹑脚把桑珠抱走了。
　　敬武长公主走进门去。
　　这院子足够大，如果是两个人用正常的音量在屋子里交谈，院子外面经过的人绝对听不见，为了混淆视听，她就大大方方的直接没关门。
　　沈砚之前把崔书宁抱进屋，因为她身上滚了一身的泥就没把她往床上抱，而是就近安置在了靠近门口的睡榻上坐着。
　　长公主表情凝重的观察了崔书宁一遍：“你没事吧？”
　　崔书宁摇头：“只是崴了脚，休息几天就好。”
　　敬武长公主虽然觉得挺对不住她的，但是心里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却顾不上她了，随后暗暗提了口气就移开视线看向了沈砚：“你今夜来了也好，本宫正好有事要跟你当面求证……”
　　她话到这里，就顿了一下。
　　就冲方才冲突中沈砚公然对皇室出言不逊，她就对唐菀的话信了八成，崔书宁这个庶弟很不对劲。
　　但是从她对崔书宁的观察和了解，她又并不觉得崔书宁和沈砚会是一路的，现在如果沈砚有难言之隐想要避开了崔书宁再谈，她是愿意配合的。
　　所以，这是给了沈砚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的事你回去问你那驸马就好。”沈砚却并无避讳崔书宁的意思，但他态度也依旧不好，上来就怼了长公主，“至于别的……今夜之前，你我之间可能还有话说，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想与你谈了，你自便吧。”
　　敬武长公主应该是这辈子头一次被人这般无礼的对待，但是此时此刻，面对沈砚她却提不起丝毫的脾气来了。
　　沈砚恶语相向的下逐客令，她便也不再赖下去，只是心平气和的又与崔书宁说道：“我那有大夫，回去给你叫过来。”
　　说完人就识趣的走了。
　　沈砚盯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崔书宁缩在睡榻上，却是身心俱疲，又累又困，到了这会儿她也几乎没什么脾气了，直接闭眼养精神。
　　沈砚目送了长公主走出院子，回头见她居然已经呼吸平稳差不多睡着了，登时大怒，直接又把她摇醒：“你还真是没心没肺，这都睡得着？这就不是方才你求我放过他们的时候了？又想跟我装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31、第231章 道德败坏
　　
　　崔书宁被他吵的头疼,  睁开眼，本来也不想和他计较什么了，但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就也来了脾气。
　　不过她也没发火,  只是盯着沈砚冷嗤了一声：“彼此彼此吧,  我若事事都要较真计较,  咱俩现在早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说话了，我记得……你好像还从没跟我说过你会武。”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方方面面彻底放弃了他之后才变得如此不在乎了，还是真的心宽才不与他一般计较，总归她这从头到尾是真的半点没激动。
　　沈砚被她讥讽,  也不见半点心虚,  他说：“我有跟你说过我不会吗？”
　　崔书宁：……
　　仔细想想,  当初她想练武的时候他从中作梗不让欧阳简教,  欧阳简就出馊主意说叫他先学了然后转授,  他当初说的话也只是他不学。
　　既没有说他对习武没兴趣，也没说他之前到底会不会。
　　简单的文字游戏而已,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处心积虑，骗她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然而又事事准备万全，留了话把儿在前面等着一旦东窗事发了好堵她的嘴。
　　崔书宁这会儿是连架都懒得跟他吵了。
　　与他对视片刻，她就又把身子往披风底下缩了缩,  重新偏头闭上眼睛：“行吧，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她依旧还是那样，铁了心要和他分道扬镳,  完全不耐烦搭理他。
　　沈砚这些天自己每时每刻心里都在受煎熬，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没舍得怪她分毫，他知道所有事情的起因都在自己身上,  所以就一遍遍找借口替她解释，想她会生气也是正常的。
　　其实细究下来，倒也不是他对她的这般态度就半点不恼怒的，可每每都是自己心里暴躁纠结很久……
　　就比如这次崔书宁趁他病着却看都不看一眼，反而扔下他自己出来会老友了。他从京城追她出来这一路，心里都蹭蹭的往外冒火，而这种火气又在看见她的瞬间消弭于无形。
　　现在崔书宁又不耐烦的不肯理他了，他心里又开始冒火，但是看她脸上带伤神情疲惫的样子却又无论如何都又跟她生不起气来了。
　　崔书宁从台阶滚下去的时候额头磕了，破倒是没破，但是却淤血肿了个大包。
　　沈砚抬手，小心翼翼的触过去，撩开她额角有些乱的碎发，目露心疼，刚想觍着脸说两句话缓和下关系吧……
　　崔书宁却不耐烦的把他手给挡开了：“别碰我。”
　　沈砚自己心里一出浓情蜜意的苦情戏正唱到声情并茂出，冷不丁又被她一盆凉水泼下来，顿时也跟着炸毛了。
　　本来还怕弄疼她畏手畏脚的不敢碰，这就干脆堂而皇之的拿手指描摹她脸蛋儿的轮廓，一面冷冷的讥讽：“不让碰方才我从赵雪明手底下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他手指若有似无的碰触弄得崔书宁皮肤上像是有条毛毛虫在爬，怪痒痒的。
　　她本来不想理会他无理取闹的挑衅的，实在被骚扰的不耐烦了，只能重新睁开眼怒瞪他：“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究竟想怎么样啊？”
　　怒是真怒了。
　　但在沈砚看来，她此时这表情重新生动起来却总比一张冷脸更叫他心情愉悦。
　　以前他还怕逼急了要被她扣印象分，但现在她死活是不肯要他了，也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他反而很多事都没了顾忌。
　　崔书宁一吼他，他立刻恶向胆边生。
　　眼中浮现些许恶意的冷光来，他突然双臂往她脑袋两边一撑，欺身下来。
　　他的面孔瞬间直逼眼前，呼吸直接吹拂在她脸上。
　　崔书宁缩在榻上，一时避无可避，只下意识皱了眉头。
　　“我追了你一路过来，你不该这么对我。”沈砚看着她的眼睛。
　　他倒也算不上抱怨，因为崔书宁看的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眸光还是清明理智的。
　　但他还是枉顾她的意愿，下一刻便直接吻了上来。
　　崔书宁抗拒的本能咬紧牙关，他却毫不犹豫的强行捏开她的嘴巴。
　　崔书宁这个人又向来都是识时务的，知道沈砚若真想为难她她就奈何不得他，不仅双方力量相差悬殊，他还比她心更狠更执着也更不要脸，索性也懒得徒劳折腾了。
　　沈砚捧着她的脸颊极尽深情的吻她，但有时候又为了置气拿牙齿啃她。
　　崔书宁约莫就拿出被狗舔了一脸的那种好心态，她不配合他，但是拗不过就躺平任他施为了。
　　沈砚不是没有经历过她积极配合时候的经验的，但是他也不在乎待遇倒退，他对崔书宁就是有种奇葩的包容心态，各种退而求其次对他而言都可以称之为是阶段性胜利。
　　崔书宁没把他踹下榻去他就很满意，最后就指腹蹭着她的脸颊愉悦的低笑：“不管怎样你都得承认，至少你并不讨厌我。而且现在你也甩不掉我，怎么办呢？”
　　“你是听不懂人话么？”崔书宁也是被他逼急了，索性针锋相对的和他吵：“我烦死没脸没皮的无赖呜……”
　　话音未落，沈砚就埋头往她唇上咬了一口，作为惩罚她的口无遮拦。
　　“疼……”崔书宁没忍住，低叫一声去推他。
　　沈砚这就是跟她闹着玩的，不会那么没轻没重，但他也立刻察觉了异样，便就退开了。
　　崔书宁面有愠色，不是装的。
　　他捏着她下颚，掐开她嘴巴细看，就见她下唇内侧那里有不大不小一个伤口。
　　不是刚刚弄出来的，早就不流血了，看样子该是她自己牙齿咬破的，瞧着伤口有些深，但又因为伤在嘴巴里就不能上药了，得等它自行愈合。
　　他方才那一下刚好咬在上面了，她一个没忍住才喊的痛。
　　“这怎么弄的？”沈砚狐疑问她。
　　那个位置和咬伤的程度，可不像是正常吃饭会不小心咬到的，但是看牙印和伤口的情况又确实应该是她自己咬破的没错。
　　“早上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了一口。”崔书宁语气依旧是不耐烦。
　　他掐的她下巴有点点疼，她偏头去躲又去拨他的手。
　　沈砚看她嘴巴上的那个伤口，总觉得不太对，就还不肯罢休：“真的？”
　　“你烦死了……”
　　沈砚一直身子撑在她上方，两人耳鬓厮磨的做着些亲密的举动，又腻腻歪歪的打情骂俏小声说着私私房话。
　　敬武长公主那边说要叫大夫过来，她身边还是一直跟着的那个医官，崔书宁以前就认识，其实早在沈砚被崔书宁激怒按着她强吻的时候人就来了。
　　只是这俩人打情骂俏太专注，似乎完全忘了门没关，并且院子里还有生人进来了。
　　那医官第一眼看到他俩搂在一起温存的画面时，三观整个受到冲击，当场崩坏，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毕竟他一个外人怎么知道这俩人之间其实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当时天雷滚滚，就差原地爆炸升仙了……
　　不过宫里出来的人，见惯了各种隐晦的阴私事，这医官也不怯场
　　来都来了，这时候再匆忙跑出去就太过欲盖弥彰了。
　　但是直接冲上去打断两人也不合适，他就勉强冷静下来，背转身去提着药箱站在院子里等。
　　本以为那俩人开着门呢，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不妥也就适可而止了，但是他俩这却腻歪着没完了……
　　医官站在门外等得实在是看不下去，只能干咳一声提醒他们
　　这还开着门儿呢！
　　你们不尴尬，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吗？
　　崔书宁果然被他惊动，状似懊恼的大力又推了沈砚一把：“起开。”
　　沈砚倒也乖乖退开了身子，又顺手整了整衣袍才挪到一边去。
　　这种事情被人撞破确实挺尴尬的，不过反正不该看的也被看见了，崔书宁索性也懒得伪装慌乱，她身上又乏又疼，总之就是各种不舒服也懒得动，直接就破罐破摔的瘫着了，冲外面背背对着屋子的医官喊了声：“大夫是吧？请进来吧？”
　　医官倒是颇费了点儿力气才勉强镇住心绪，尽量用了一副正常的表情来面对这双道德败坏的姐弟，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走进来作揖行礼：“崔三姑娘，小……公子，听闻三姑娘伤着了，我们殿下让卑职过来给您看看。”
　　崔书宁那心理素质也不是吹的，扯了下僵硬的嘴角，随后就表情一切如常了，镇定道：“有劳您了。我之前踩偏了脚，从门口的台阶上摔下去把脚给崴了，您替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是！”她当时被赵雪明从屋子里撵出去是赤脚跑的，踩了一脚泥尚没来得及清洗。
　　医官见多识广倒是不在意这个，就沈砚站在边上，他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发怵，道了声：“得罪。”
　　这才硬着头皮托起崔书宁从披风底下探出来的脚踝查看。
　　虽然女子的玉足也不该轻易示人，但他是来看病的，沈砚这点儿度量还是有的，并没有表现出不快。
　　医官努力放平心态专心检查患者，发现崔书宁那脚就是普通的崴了一下，不是很严重，需要擦药酒他也果断放弃了亲自救治，只说明缘由留了瓶药酒下来，然后又给崔书宁手腕蹭破皮的地方上了药，额头淤血的大包不好处理，确定也没伤在深处，就交代她等着淤血自行散去就好。
　　看完了诊，他就借口要回去给长公主复命，火烧屁股似的赶紧走了。
　　欧阳简他们也都不知道人在哪儿了，沈砚跟出去关了院门。
　　屋子里崔书宁泡完澡的水还没处理，那水并不脏，并且尚有余温，沈砚就拿盆打了水过来给她把脚重新洗了。
　　他这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崔书宁也看出来了，前几天连续打压过度导致这崽儿有点黑化趋势，现在软硬不吃还间歇性有点小报复倾向，她已经镇不住他了。既然奈何不得，她也懒得白费力气。
　　他给她洗脚她就乖乖让洗，之后把她抱床上去她也没吱声。
　　等沈砚剥掉她裹着的那件披风，盯着她身上滚的泥猴一样的衣裙扯着嘴角看笑话时，她就没让他碰了。正好她身上穿了两层，就自行动手把外面这层弄脏的脱掉，然后扯了被子重新包住自己。
　　她里面中衣之前连续冒冷汗，其实也汗湿了，虽然这会儿又已经干了，但她在生活方面有点小矫情的洁癖，按理说也该一起换了，但明显现在条件不允许。
　　沈砚坐在床沿上盯着她看，也看出来她忌惮自己的那点儿小私心，就故意挑眉问她：“里面的不换？”
　　崔书宁这会儿不太敢跟他拧着来，就勉为其难的接茬：“就拿了一身换洗衣裳，没多余的了。”
　　她裹着被子就势侧身朝里往床上滚去，想对他眼不见为净。
　　沈砚这回却果然像是压抑大了反弹到破罐破摔，直接从后面扑上来将她连人带被子扑了个满怀，往身下一压就扯开她裹着的被子顺带去扒她领口：“那就都脱了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32、第232章 以身抵债
　　
　　崔书宁一把攥住领口,  死死的捂住。
　　沈砚那约莫就是刻意激她着急的，并没有直接真的对她用强。
　　她护住领口不让碰，他就改为又拿手去蹭她脸颊,  语气半真半假的调戏：“咱们俩现在应该算是没什么关系了吧？今晚你承了我那么大一个人情,  总是要还的。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救命之恩,  应该以身相许。”
　　崔书宁觉得他就是无理取闹加趁火打劫。
　　她双手死死的护着领口,  翻了个白眼，直接反唇相讥：“要还救命之恩也该是赵雪明来找我的，关你什么事？”
　　赵雪明本来也没想要她的命，但是到头来却是她出面从沈砚手里抢出了敬武长公主夫妻俩的命。
　　虽然
　　崔书宁此时心中已经明了,  她今晚遭遇的这场无妄之灾应该起因就是在沈砚身上,  她只是因为跟他关系特殊才受了连累而已。
　　她倒也没怪他,  就是这熊孩子越来越过分,  她也忍不住要和他互相拆台罢了。
　　“赵雪明……”却不想,  听了这话沈砚非但没吃味儿，反而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直接笑趴在她身上,  “以身相许你也好好挑个人，赵雪明……哈哈哈……”
　　崔书宁被他笑的莫名其妙,  隐约觉得这话里像是藏了某些猫腻。
　　她一时好奇心上来，加上沈砚压得她呼吸困难，她就双手推他肩膀把他强撑起来：“这话有这么好笑吗？你起来！”
　　沈砚重新抬起眼眸看她,  方才笑得太畅快，眼角都隐约有了泪光。
　　崔书宁于是确定，他肯定是还知道些什么内幕消息,  导致她刚才那话无意戳中了他的笑点。
　　她和敬武长公主如今的关系比去年那会儿又更深一步，对和长公主有关的事她就格外关心，好奇心被调动起来就追着沈砚问：“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有些别的事情瞒着我的？是……和长公主夫妻俩有关的？”
　　床上的空间受限,  光线又被遮挡的相对昏暗，这个环境本身就引人遐思，太容易滋生暧昧的气息了。
　　沈砚的眸色微微一深，望定了她，表情也略显严肃起来：“不说别人的事，还是继续说说咱们自己吧。崔书宁，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非你不可的地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走的，所以……你还要继续跟我拧着来吗？”
　　崔书宁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直接拒绝讨论这个话题。
　　她不再理他，往旁边头一偏，闭上眼：“我困了，要睡觉。”
　　沈砚对她这样的态度也有点习以为常了，也不在乎受伤不受伤了。
　　她不理他，他就有办法叫她理，见她双手还压着领口保持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伸手就去扯她领口。
　　崔书宁一惊，猛地睁开眼，再次一把死死的捂住，对他怒目而视：“干什么啊？”
　　沈砚于是冷笑：“你可能不知道，我私底下脾气向来也是不怎么好的，既然你不肯跟我好好说话，那咱们就一码归一码，你先把今晚欠我的人情还了，以身抵债算了。”
　　他埋首再来吻她。
　　崔书宁被他压在被子底下，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了，本能的挣扒了两下也没什么用处。
　　她是真没想到这熊孩子会无赖到敢当面跟她来硬的，一瞬间就气到头脑发昏，七窍生烟。
　　但是左右挣不过……
　　就又再次躺平了。
　　沈砚就是有点刻意激怒她，见她这么快就妥协了，不禁奇怪，中途强行打住，撑起身子一看……
　　她那里脸通红，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
　　两手还死死的攥着领口不让碰。
　　沈砚这就有点怀疑她智商了……
　　既然都知道他习过武，她挡他跟螳臂当车无异，他要真想动她，她这样能挡得住？
　　他俯视她的面孔，看着她那表情跟看笑话一样。
　　崔书宁这就真有点跟他折腾不起了，无精打采的再次试图和他商量：“别闹了行吗？我今天真的很累。”
　　且不提她这一身伤本身就有够狼狈的，单看表情和脸色确实也不是装的，就无精打采的，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这一点其实从沈砚把她弄回屋里那会儿就看出来了。
　　这女人向来胆子都不小的，就算说是被赵雪明吓着了，也不至于后劲这么足，今夜自从他找到她之后她就乖巧的不得了，几乎是全程懒散乏力的任由摆布。
　　沈砚也没太深想，见她护着领口不让碰他就偏要去扒：“那你就瘫着好了，这种事情难道还用你出力？”
　　崔书宁：……
　　这是什么熊孩子？
　　有种我养的纯情小白兔秒变大灰狼的幻灭感。
　　沈砚力气很大，她双手死命攥着领口，一边心一横索性也豁出去了，他逼她太急，她眼见护不住就带着哭腔喊：“那你先去把灯熄了。”
　　沈砚：……
　　沈砚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缓慢的再次垂眸看向她，确认道：“你说什么？”
　　“你不要脸不能叫我跟着你一起不要脸。”崔书宁有点跟他赌气，说话就又开始不讲究了，“不就是欠债还钱吗？这种事难道还要亮着灯才能办吗？我要脸，你别盯着我看，先去把灯熄了。”
　　沈砚：……
　　你要脸那你倒是捂脸啊，捂胸口做什么？
　　她知道崔书宁有时候说话情绪上来了会荤素不忌，但直白又直接成这样，又是在他明显失控的当口上……
　　她这真当他永远都是虚张声势跟她闹着玩的吗？
　　一开始沈砚是有点逗她的意思，但是被她言语一激就火了，她越是不让碰，他这就动了真格的就硬是要去扒她的领口。
　　崔书宁身体都蜷缩成一只虾米了，双手还是死死捂着领口不叫他得逞，眼见扛不住了，情急之下就又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这一口下了狠劲儿，直接见血。
　　沈砚吃痛，动作一顿，她立刻又拉被子把自己脑袋以下全部掩住。
　　一大早出门赶路，身体还不舒服，晚上还被赵雪明偷袭吓丢了半条命，崔书宁真是觉得自己受不住这委屈了，现在再被沈砚折腾，她挣扎都没力气了，眼眶都气红了。
　　眼见着沈砚这里她控制不住，就顺手抓起床上的瓷枕砸出去。
　　桌上的宫灯被砸落在地，帐子中光线就立时一黑，之后她就一口气直松到底，索性什么也不管了，闭眼就睡。
　　沈砚那里是真被她整蒙圈了。
　　他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的，而且崔书宁大大咧咧，本来就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她不想跟他在一起所以不让他碰她，这他能够理解，这让碰却不让点灯……
　　这是个什么逻辑。
　　旁边崔书宁在被子底下蜷缩成一团，只管睡觉，再就不吭声了。
　　两人一番折腾，床上乱糟糟的，沈砚在黑暗中坐了有一会儿才宽下外袍，摸到被子一角试探着钻进去。
　　崔书宁居然也没太排斥不给他盖被子。
　　他躺好之后又把背对着他蜷成一团的崔书宁试着伸手抱过来，揽入怀中。
　　崔书宁不吭声，也已然没再见着挣扎抵触。
　　沈砚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凑近她试着探查她的情绪，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生气了？”
　　崔书宁闷不吭声，懒得理他。
　　终究还是他自己心虚，又讨好起来：“你既然累了就睡吧，我不折腾你了。”
　　崔书宁也不就是赌气才不理他，是她真的又累又乏，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劲。
　　因为她把枕头扔了，沈砚就搬起她的脑袋伸了条胳膊到她脖子下面叫她枕着，然后仔细整理好被子，以防漏风。
　　他是真的放弃折腾，不想再为难她了，但是夜深人静，温香软玉在怀，鼻息间又都萦绕的是她身上熟悉的馨香，他不知怎么就心猿意马，头天夜里那个不太真实的梦境里的香艳画面开始争先恐后的往脑子里过。
　　鼻息间萦绕的味道，怀抱里那个香软的女子身体……
　　每一样都是蚀骨一般的诱惑，任凭他怎样的想要摒除杂念，就邪了门儿似的居然完全做不到。
　　这又不是第一次他和崔书宁同榻而眠了，就是那个梦的怂恿，便像是打开了某种禁制一般，让他头一次知道一个人居然会有在清醒时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本能的时候。
　　那种感觉……
　　心间欲望燃烧的疯狂又可怕！
　　崔书宁当时已经是个半混沌状态，半梦半醒间她隐约也能分辨出头顶沈砚的呼吸声越来越热，越来越重，以及他身体一些不安分的小动作。
　　无奈之余，她也懒得去管了，而且也没力气再应付他，索性就放平心态就一切随他去吧。
　　却就在她蛮以为今晚必定是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却感觉沈砚小心翼翼的又重托起她的脑袋，将她放平躺回了床上，然后只是克制的吻了吻她的脸颊就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崔书宁困的睁不开眼，也不想动，迷迷糊糊间调动所有的感官，沈砚的脚步声放得很轻，赤脚走的她根本听不见，后来不一会儿再听见的就是哗啦啦的泼水声，声音传来的位置疑似就是房间里浴桶摆放的方位。
　　她一个现代人，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猜到他是做什么去了也没力气管，没撑一会儿就真睡过去了。
　　沈砚去泡了个冷水澡之后就没敢再往床上来，只捡起地上的披风拿着睡到门口那边的榻上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的自控力，夜深人静抱着那个女人在怀里就总按耐不住想要将头天夜里的梦境再重演一遍。
　　那种强烈的欲念因为完全控制不住，而叫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危险。
　　而一个人躺在睡榻上，又总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也是心烦意乱的不太好熬，最终一夜浅眠将就到天亮。
　　而赶在天亮之前有关夜里皇陵所发生的事，十分详细精准的密报已经摆在了早起准备去上朝的萧翊案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33、第233章 争风吃醋
　　
　　萧翊的人盯的自然是长公主,  会连带着把崔书宁的行踪一一禀报了，不过是因为她和长公主有所接触。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顾泽的前妻，哪怕是朝臣之女,  萧翊也一定没有印象她是哪个。
　　他拿着那份密报在手中琢磨片刻,  表情一直略显玩味。
　　旁边的内侍管公公恭敬小心的解释：“这崔氏是昨日一早出城去的皇陵,  说是和长公主殿下是旧相识,  回京特去拜会的。昨日那边便就她行踪送了信回来，只是当时并无异样，看着只是普通的拜会，老奴就未立刻将这等琐事禀明陛下,  可是昨夜又另起了风波,  这才……”
　　萧翊又沉默了片刻,  却没管密信上写的事情经过,  只是询问：“赵雪明的伤势如何？”
　　“肩骨裂了,  然后有些淤伤。”管公公道，“倒是没什么大妨碍。”
　　萧翊的表情这就开始有点意味深长了：“以他的身手,  按理说不应该啊，一个毛头小子带着几个家里的护院就把他打伤了？”
　　管公公上了些年纪了,  他是先帝时候就侍奉在侧的，算是先帝死后留给儿子的心腹，多年服侍,  萧翊信得过他，他在萧翊身边的地位也颇高。
　　“呵呵……”管公公在萧翊面前并不怎么拘谨，也是含蓄的干笑两声,  “说是一开始没好意思还手。这争风吃醋的事，拼的都是少年冲动，一股热血。驸马出身高贵,  自是个难得的体面人，说是他当时在崔氏院中等候长公主，那小儿一个头脑发热，带着人冲进来就将他误以为是登徒子，不由分说就动手，驸马开始约莫还想解释一二，开始才没怎么还手，结果就吃了亏。”
　　顿了一下，又提醒：“何况崔家姐弟的关系不一般，昨夜不仅他二人举止亲密被撞见了，夜间还直接宿在一起了。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会冲动行事……倒也不足为奇的。”
　　萧翊对崔舰的印象虽然不深，但总体印象还是不错的。
　　虽然高门大户的人家，家家都有不可对外人道的阴私，但是想想崔家的儿女弄出这种丑闻来，也是觉得荒唐又唏嘘。
　　眼见着上朝的时间快到了，萧翊就将密信塞回管公公手里，随口吩咐：“萧雅那里万不可掉以轻心，皇陵那边此次事件的后续继续给朕盯着，包括崔家那双姐弟，再顺便叫人查一下他二人平日的行事。”
　　如果只是一桩有悖人伦的风流韵事，他堂堂一个一国之君当然不会有这个闲工夫去过问追究，但崔书宁为北境军民捐粮的事，年前顾泽写折子回来的时候有给崔书宁报过功，并且最近梁景回京，也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
　　这个崔氏的行事很有些气魄和格局，与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却偏偏……
　　她还和敬武长公主有私交。
　　这就由不得萧翊不格外戒备几分了。
　　他甚至怀疑，那两人昨夜的亲密之举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做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欲盖弥彰，那崔书宁这趟去皇陵见长公主的目的可能就有待深究了。
　　他由宫人服侍着更衣完毕，从寝宫出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提点了管公公一遍：“从北境回来的梁景与崔家私交不错。”
　　“是。”管公公从善如流的应诺，“老奴晓得了。”
　　皇陵这边，桑珠一大清早就打好了洗脸水过来等着伺候，因为屋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她知道沈砚在里面，也不好贸然敲门，就把脸盆放在回廊的栏杆上，自己等在了院子里。
　　欧阳简大摇大摆的从大门口走过，从门缝里瞧见院子里的情况，登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就跑了进来。
　　桑珠属于做事周到谨慎却话不多的那种人，纵然和欧阳简共事多年已经很熟悉了，有时候私下也闲聊，但却绝口不提主子的私事的。
　　欧阳简盯着崔书宁那屋紧闭的房门观察半天，依旧难掩兴奋，就暗搓搓的蹭到她身边拿肩膀撞她，一边挤眉弄眼的说悄悄话：“哎，你说昨天晚上……他俩睡没睡啊？”
　　桑珠登时脸就黑了，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也没接茬，就闷声快步走到旁边去了，仿佛是怕白痴会传染一样的跟他拉开了距离。
　　欧阳简却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一样，紧跟着又蹭过来。
　　桑珠坐在廊下的栏杆上，他就抱着旁边的柱子探个脑袋出来，没脸没皮的：“就私底下聊聊天嘛，我又不会乱传话。你就说吧，你家三姑娘凭什么就看不上我们少主呢？真是邪了门了。”
　　桑珠跟本就不想理他，黑着脸，不耐烦地又往旁边挪了挪。
　　欧阳简换跟柱子抱着又跟过来，还是喋喋不休，又满怀期待的回头去张望那房门的方向，“这回要是生米成熟饭了，应该就成了吧。他俩要成了，对咱们来说都是好事儿，你家三姑娘不折腾人吧？你是不知道自从三姑娘冷着他这些天我们少主那脾气……真是越来越难伺候……”
　　桑珠：……
　　这人好烦，能不能闭嘴！
　　屋子里，崔书宁一觉睡醒，总算是精神好些，有点缓过来了。
　　爬起来坐在床上醒了醒脑，脚踝还是疼，她就没敢妄动，扒开床帐探头想喊桑珠，却一眼看见门口那边潦草睡在榻上的沈砚。
　　他外袍都扔在她这床上，身上只着中衣，双手枕在脑袋下面，一件披风大半落在地上，另一半随意搭在身上，料想是心情不大好，这会儿休息的时候都还冷着一张脸。
　　这屋子里也乱，两人的衣裳丢的到处都是，瓷枕和宫灯都摔坏了，满地狼藉，乱七八糟。
　　毕竟不是自家的地方，崔书宁看的脑阔疼。
　　她盯着沈砚看了两眼，见他躺着不动，只能主动开口喊他：“喂，你醒了没？”
　　沈砚一动不动。
　　于是她便确定，他已经醒了，这才又冲门外喊：“桑珠，进来吧。”
　　外面桑珠抬手来推门，推了一下，发现门栓没撤。
　　沈砚还一动不动的躺着。
　　崔书宁无奈，只能再次跟他搭讪：“你起来开下门。”
　　沈砚依旧无动于衷。
　　崔书宁左右看看，就从床下捡起他的一只靴子砸过去：“别装死，开门去！”
　　靴子砸在胸口，还挺疼的。
　　沈砚猛地睁开眼，恶狠狠的朝她瞪过来。
　　崔书宁如今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了，他就是要跟她对着干，她也懒得和他斗智斗勇，就一切从简，直截了当：“我今天就要下山回去了，这里是别人的地方，你别没完没了。”
　　沈砚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又冷着脸狠狠瞪她一眼，这才起身去开了门。
　　桑珠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终究是有点不适应，就表情略显尴尬的连忙垂下眼睛：“小公子。”
　　沈砚当然不会理她，转身又赤脚走回屋内，探身进崔书宁那帐子里捡了自己的衣裳出来。
　　欧阳简扒着门边偷看，眼珠子乱转……
　　瞧着这是成事儿了？
　　顿时就急不可耐的兴奋了。
　　因为沈砚在屋里，又明显他和崔书宁之间的气氛也不太好，桑珠端着脸盆站在门口，一时也有点儿头皮发紧，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沈砚自顾穿衣服，并不理人。
　　崔书宁给她递了个眼色，桑珠这才把脸盆端进来放在了盆架上，然后就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但好在沈砚自己穿戴整理妥当，洗了把脸就一声不响的大步出去了，桑珠这才觉得没那么大压力了，走到崔书宁这边来服侍：“姑娘您没事吧？”
　　昨晚她一开门就被打晕了，并不知道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一觉睡醒欧阳简倒是大概给解释了下，但是他那人又不怎么着调，说话有时候只能听个大概，所以就不很确定崔书宁昨夜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崴了脚，现在行动不太方便。”崔书宁道。
　　桑珠看她袖口上沾了点血迹的中衣，以及手腕上的擦伤，再想想沈砚离开时候那个黑如锅底灰的脸色，多少能揣测出点什么，神情一时就又略显隐晦起来：“您这是……”
　　崔书宁循着她视线看了眼自己身上，也不过一声苦笑：“没事儿，帮我再拿套中衣来。”
　　崔书宁爱干净，平时衣服就换的勤，所以但凡出门，哪怕只是一两天的行期，桑珠也会备上两套衣服给她带着，以防万一。
　　她依言去拿了衣服来，崔书宁放下床帐自己在床上换了，穿戴妥当了由她扶着去洗漱。
　　这边沈砚从偏殿出来，就直接找去了敬武长公主夫妻院里。
　　那夫妻两个也是促膝长谈，一夜没睡，当然
　　对外就美其名曰是赵雪明受了伤，搅扰的大家都没心思睡。
　　听说沈砚过来，长公主才自赵雪明那屋出来，叫人把他请到厅上见了他。
　　她屏退左右，单独见的沈砚。
　　过去的时候，沈砚正站在屋子正中的一副水墨前面观摩画作，他没坐下，也恰是说明他并没有深谈的打算。
　　长公主是个识时务的人，所以当先开口就直入正题：“本宫是否该先谢谢你这数次都对我们夫妻二人手下留情了？”
　　她以前并不知道沈砚的身份有问题，甚至于他对萧氏和余氏都有歹心，沈砚若是要害她，就单凭着他之前陪崔书宁住在她府上那段时间就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这话也不算夸张。
　　“我本来对你二人的兴趣也不大。”沈砚这般说道。
　　明明是他主动找上门的，现在却好像没什么话题聊的样子，说话还是爱答不理，点到为止。
　　昨晚事发之后，赵雪明知道瞒不住，已然是对长公主吐露了自己所知的全部实情。他夫妻二人就不是蠢人，联系所知的那些线索，也能将沈砚的身份、目的和身后的一些关联都想个大概。
　　但是看着沈砚这般态度，显然赵雪明昨晚的举动已经彻底激怒了他，就算他之前有过要利用他们夫妻的打算，现在也不想再合作了。
　　长公主心里怅惘一叹，倒也不至于太失望，就把注意力还放在方才的话题上：“所以，现在你还愿意站在这里与本宫说话……本宫倒是该谢谢崔书宁的面子了？”
　　沈砚这种人，既然年少时就已经打算深远，隐忍蛰伏，城府自然也不会浅了。
　　他在他们夫妻这里露了相，按照常理来说，为保险起见，就要么想办法拉拢，达成合作，彼此好有个牵制，要么就该灭口的。
　　现在他既恼了他们，又似乎没打算封口，有悖常理，就显然得是为着人情了。
　　沈砚回转身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否认。
　　敬武长公主就笑了，言谈之间颇为感慨：“明白了，本宫承崔书宁的人情也不止这一次了。我的底线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恩怨不分，恩将仇报的事我也是不会做的。你的事，我们自然也不会多嘴，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嗯。”沈砚这才满意，敷衍着应了一声，然后就不再废话的抬脚就走。
　　“你就不好奇崔书宁这趟上山来寻本宫是为了什么事吗？”敬武长公主却是一时兴起，突然又再叫住了他。
　　沈砚顿住脚步，提起和崔书宁有关的事，他就没那么平和的心态了，回头时，眉心已经下意识拧了起来。
　　敬武长公主看着他的反应，又是饶有兴味的会心一笑。
　　她说：“她是找本宫借钱来的。”
　　就这一句话，便没了后续。
　　沈砚愣了愣，显然一时未解其意。
　　之后便是她撂下沈砚，颇为怡然自得的先行离开的。
　　沈砚在那厅中又多站了会儿，这才继续走的。
　　敬武长公主之后也没再和崔书宁见面，倒是差遣唐凝过去打了招呼，说是赵雪明那里离不开人，她脱不开身就不亲自过来送客了。
　　崔书宁和沈砚二人吃过早饭，沈砚就亲自护卫带着她下山回城去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好像一切都没多大改变，她终是没能甩掉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34、第234章 流言四起
　　
　　彼时的宫里,  管公公已经通过多方面渠道探查过一波消息了。
　　叫了心腹的分别去畅园和崔家两边明察暗访，跟下人和邻里那搜集消息，又趁萧翊早朝之后把兵部、户部几个官员还有梁景叫去御书房议事,  在梁景出来的时候旁敲侧击的跟他打听。
　　管公公虽是打着探听永信侯前妻的旗号,  但梁景又不傻
　　他这种级别的内侍大总管,  就算偏好点儿八卦也会极有分寸,  不至于会好奇心这么重公然来朝臣这里探听。
　　而且沈砚作为崔家外室子，他的身份还一直没被崔家所承认，管公公字里行间还过问到他，这就实在太过非同寻常了,  再稍微往深了一想就不难猜到这应该是萧翊想要知道的。
　　在当朝天子眼皮子底下打马虎眼的事,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  梁景于是捡着自己知道的,  佯装闲聊,  无意间透露了一些出来。
　　说的重点就是沈砚自曝身世那一段。
　　管公公将各方消息汇总，也就用了半天工夫便总结出要点,  去禀了萧翊：“将军府那边崔氏和离之后和家里因为几件事都起过冲突，之后关系就远了,  不经常回去，将军府的下人都说家里连当家的崔航崔大人都对自己这个侄女儿格外礼让，并且还曾经明言勒令家里上上下下都不准招惹到这个崔氏。畅园那边,  他们前几年一直奔波在外，而且下人的口风比将军府还要略严些，都说家里那崔氏对小公子格外的照顾宽容,  衣食住行样样精细，就是亲姐弟也未必能得了这样的关照。那边说主子有忌讳，除了俩人贴身的婢女和小厮,  再下头的人平时都不准随便在内院走动，但打听到的几个人全都口风一致，说他姐弟俩的关系当是很好，经常吵嘴闹别扭，但是和好也快，日积月累也没见什么嫌隙的。但就是最近这十来天，后院又闹了，动静挺大连外院的奴才都听到了风声，说是崔氏与那小公子不知道为什么翻了脸，要把人赶走，一直闹到昨儿个她出城去长公主那之前都还僵着。至于梁将军那里……他透露出来的话风倒是和畅园下人所见的吻合了。照他的说法崔家这个外室子当初是有些曲折被调包过来冒名顶替的，前阵子崔氏刚回京，崔航大人摆席给她接风，接风宴上那孩子主动挑起话茬儿承认的身世，然后崔航大人连着跑了两趟畅园，就与那接风宴隔了一日工夫，畅园里那姐弟俩就闹翻了。”
　　紧跟着又把梁景说的那个雨天拜访畅园时候的见闻给转述了。
　　这样整件事串联起来，就有了完整的逻辑。
　　崔家的外室当年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而作妖，儿子夭折之后随手抱了一般大小的孩子回来冒名顶替，后来这孩子被崔书宁领回去，两人日久生情，在外奔走这几年渐渐地有了首尾，这趟回京之后那男孩子约莫是想挑明了身份好和崔家正牌的小姐崔书宁正了名分在一起的，但或是崔家不允许，也或者是崔书宁就是拿着他当个消遣的，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反而不愿意了，所以就出了她翻脸不认人和沈砚与她雨中对峙那一幕。
　　萧翊本来也不好这些八卦阴私，但崔书宁这件事……
　　怎么说呢，有点刷新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认知。
　　古往今来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的男人比比皆是，搞出这等风流韵事的当事人是个女子，这也算旷古烁今了。
　　萧翊无语了许久，终还是为着自己的好兄弟好臣子顾泽觉得不太体面，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确定是事关男女私情么？单是为了血脉家产之争翻脸的也不少。”
　　管公公道：“皇陵那边有人亲眼所见，两人举止亲密，又同寝一室，绝对是那种关系。”
　　替顾泽强行挽尊无果，萧翊也是爱莫能助。
　　放下手里朱笔起身，从御案后头绕出来：“回寝宫摆膳吧。”
　　管公公传了话下去，陪着他往后宫去。
　　萧翊又道：“萧雅那里后续还是要叫人继续给朕盯紧了，那丫头也绝不可能安分，还有崔氏过去这两天的事，事无巨细，回头你再仔细捋一遍看有没有其他的疑点和猫腻。”
　　管公公一一应诺，思忖之下又忍不住与他问道：“那崔氏的事……毕竟是永信侯的前夫人，她如今做出这等事来，是否也该知会侯爷一声？”
　　“单是知会他有什么用？”萧翊却是冷笑，随后又再斟酌了下，“这种事注定也是纸包不住火，那崔氏再荒唐，毕竟和顾卿也没直接的关系了，与其藏着掖着叫人私下里揣测议论……你直接把消息散播出去。他家是要办喜事也好，单纯赶人遮丑也罢，都叫崔航操心去。”
　　要尽快消除一件事的影响，一味地捂着消息掩耳盗铃绝非上策，因为人心就是愿意将所有的事情都往不堪里揣测，与其遮遮掩掩，叫那些人越是摸不着真相就越是愿意添油加醋的胡乱揣测，还不如直接明明白白的将事情公之于世。
　　他们知道了真相，热火朝天的看几天热闹，事情没了可供揣测的后续，自然可以平息。
　　如果顾泽如今在京城，萧翊还要顾虑着顾泽的面子，正好顾泽也不在，随便这阵子的风向怎样吹吧。
　　至于事情曝光之后崔书宁会怎样……
　　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崔书宁和沈砚这里本来不过一桩风流韵事，经过最高官方的默许和包装渲染之后，消息就如雨后春笋，很快就在京城里散播开来。
　　畅园里面由于崔书宁的规矩严，除了她和沈砚身边的几个，其他下人能窥测到的消息很有限，说来说去也就是他们主子对小公子是真的好，衣食住行上特别舍得给他花银子。
　　崔家将军府那边，崔书宁都基本不回去的，当然，能传出来的消息就更有限了。
　　所以，传播最多最绘声绘色的就是皇陵那一晚的事
　　什么崔三姑娘和小公子闹别扭，跑去皇陵散心，小公子夜里追去，因为见着驸马在崔家姑娘院中徘徊不由分说就上去大打出手，闹了好大一出争风吃醋的乌龙；又说什么崔书宁崴了脚，出门上下马车那小公子都是用抱的，就算是亲姐弟也不见体面。
　　到底还是积了口德，没把最核心香艳的内容一并传播出去。
　　但是在眼前的这个大的社会环境下，单是这种程度的流言蜚语也已经够沈砚和崔书宁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了。
　　本来他俩有个姐弟的幌子在前面挡着，如果就单是感情比较好，平时举止比较亲近些，轻易倒也不会太引人注意，就是不知道这个话题是被谁带起来的，总之消息传到崔航耳朵里的时候，他那些同僚和他提起时候的语气神情就很有深意了。
　　崔航当时心里就慌得不行，一开始还想敷衍两句就揭过了，可是后来发现在谈论自家侄女儿这事的居然并不只是三两个人，除了他的同僚，就连满大街邻里之间也都在说。
　　甚至还有人隐约透了风声出去说沈砚的身份也有问题。
　　崔航一看事情闹大了，他做不了崔书宁的主，就赶紧抽空去了趟畅园，这一次没忍住，当面就义愤填膺的臭骂加质问了崔书宁一通：“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叫你把和那个小子之间的关系好好的想想清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没事儿就早把人给打发了，你偏还犹豫，拖着不肯。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外面满大街都在议论了……而且有关他身世的事怎么会露出去的？会不会是他为了纠缠你……”
　　崔书宁知道在这个古代，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确实影响很大，一家子女眷都要跟着损名声。
　　崔航太过气急了些，她也不见怪，但见他揣测到了沈砚身上就立刻打断他：“三叔你别胡乱揣测，毕竟还是事关我的名声的，他不至于那么下作。”
　　事实上是与名声无关，主要是崔航猜沈砚赖着她的原因是揣测对方为了谋她家产的，否则他不会这么怀疑人。
　　但是她和沈砚的事，崔书宁跟崔航又解释不清楚，只能用替沈砚担保来压下这个话题了。
　　崔航对这个侄女儿的判断力还是信服的，只是这件事若不能平，他也安生不了，还是一脸怒气的问：“那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你要真是对那小子还算满意……趁着这个机会，不如就……”
　　想来想去，如果崔书宁就是舍不得把沈砚赶走，那就只能撮合他俩成婚算了。
　　定个名分下来，男女之间的事情也就都不算事儿了。
　　崔书宁没有明确回答他，却只说道：“我不会在京城久留，再过几天就走，有关……崔书砚的身世，再有人旁敲侧击的跟您打听，您如实告知就是。至于我和崔书砚之间，您也只管推说是我不听你劝你也无计可施就好。他们不过就是吃饱了撑的说闲话做消遣的，等我走了之后很快就不会有人关注此事了。”
　　“可是这名分的事还是很重……”崔航还是觉得这样对她不好。
　　崔书宁就再次打算他的劝说：“三叔，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欠妥当，也多少会连累到了家里，但是请您相信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崔航向来拿不得她的主意，见她如此坚持，最终也只能作罢，回家去火速动员全家一起出面帮忙辟谣。
　　虽然现在爆料出沈砚不是他家的人，其实对崔书宁的名声更不好，更容易惹人揣测她和沈砚之间的关系过分亲密不正当了，但是背地里分明有人操纵风向要把事情往“乱·伦”这上面引，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次说个清楚了。
　　送走了崔航之后，桑珠才忧心忡忡道：“小公子确实不会在外面拿着您的名声开玩笑，有关他身世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咱自家人……这消息会是梁公子散播出去的吗？”
　　崔书宁倒是没见着急，闻言就饶有兴致的反问道：“为什么怀疑梁景而不怀疑崔家的其他人？那天宴上的外人其实也不只梁景一个。”
　　桑珠道：“这消息仿佛一夜之间突然散开的，该是有有权有势的人在背后操纵吧，崔家的两位姑爷甚至夫人他们该是没这么大能耐。”
　　崔书宁对她的判断力很满意，赞许的点点头，但随后却又敛了笑意，目露寒凉：“消息卡的这么准又散的这么快，梁景也做不到，看来你家姑娘我这个下堂妇也是出息了……居然招惹到了大人物亲自下场造我的谣了。”
　　穿越只初，她只是个得过且过的心态求保命，确实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走到这一步。
　　可是走了也便走了，她不惧，也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萧翊：兄弟，不是朕不想帮你，实在是……证据确凿，帮不了啊。
　　顾泽：没事儿兄弟，事实上你当初可比我绿。一起绿的友谊才能长久，以后大家还是好兄弟-_-||
　　235、第235章 剧本杀我
　　
　　桑珠闻言是吓得脸色骤变,  低呼起来：“梁公子之上……您难道是说……”
　　崔书宁看她已经吓得变了脸色，就拉过她的手，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不怕。皇陵那场戏本来就是做给他看的,  他既然放了这样的消息出去,  至少说明那场戏没白做,  他是信了我和沈砚之间不过就是男女之间的纠葛罢了。”
　　沈砚那晚突然追到山上去,  这一点是在崔书宁的意料之外的。
　　他还打伤了赵雪明，虽然敬武长公主够机变，及时给了个说法出来，但毕竟口说无凭,  说服力并不够强。
　　沈砚之前陪着她在林州公主府住过,  就必然是认识赵雪明的,  又深知她和敬武长公主关系不错,  这种情况下,  就算夜里发现赵雪明在她院子里走动，人家也毕竟没有摸进房间里去,  就强行说误会人家要意图不轨，就把人狠揍成那样？
　　这逻辑上是有缺陷的。
　　现在好了,  有理有据，如果是为了男女之事争风吃醋，沈砚会被一时冲动而蒙蔽了判断力,  进而冲动出手伤人，这样的解释才更具说服力。
　　把沈砚的举止反常，用男女之间的争风吃醋掩饰过去,  萧翊观察的重点偏移到这上面，他就会忽略掉沈砚身世上可能存在的猫腻。
　　崔书宁这样的身份，接触不到萧翊去当面引导对方的判断,  但她知道敬武长公主身边一定潜伏着萧翊的探子……
　　既然说不得话，那就用做的，做一场戏给他看。
　　否则的话
　　她崔书宁也不是那么没有公德心的人，别说她现在和沈砚在“闹分手”，就算真的是情投意合的情侣，情到深处了，把持不住之前她也会先关门的。
　　桑珠压根不会想那么深，她只关心家主子的身家性命，故而神色之间还是可见惶惶：“可是这样一来您不等于是被他盯上了？本来您和长公主之间走的近些就已经很不好了，现在……您不是说他和顾侯爷的关系好么，若是为着这事儿他想替顾侯爷出头……”
　　“现在外面放出去的风声就已经算是他替顾泽出头了。”崔书宁虽然对萧翊没什么好感，但她至少相信一个有城府的帝王的眼界，这人就算和顾泽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就为了替顾泽出气便动人家已经和离数年的前妻。
　　与品行心思无关，就单纯他堂堂一个一国之君，不会无聊到来计较这种鸡毛蒜皮，还不是他己家的鸡毛蒜皮。
　　崔书宁并不想让桑珠跟着担惊受怕，但与其叫对方盲目乐观不知深浅，还不如叫她先明白所有的利害，以便于心里有数。
　　所以，随后崔书宁就又重新庄重了神色，拉着桑珠的手道：“桑珠，你跟了我这些年，从未有过二心，所以我不瞒你，我现在的处境可能确实是不太好，但是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也已经没办法了。我给你透个底，只要有关沈砚身世的秘密还能捂住，那就能多保风平浪静一段时间，可即便是这样也随时都有露馅的风险。就算我现在跟他划清界限了，并没有在一起，可就以我和他这些年的关系，一旦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我也不可能真的与他撇清了关系，脱身干净。我只能说，我会尽量维持住眼下的太平，多得一日是一日。可是一旦……崔家那些人与我都不常来往，如果运气好的话，将来他们还可能会有一线生机，可是你……”
　　从发现了沈砚隐藏最深的那些底牌之后，其实这段时间里她的内心是没有一刻的平静的，一直都在认真思忖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以便给己整理出一套完整的逻辑来。
　　从沈砚炸妃陵，挑衅皇权君威，又收拢他父亲当年的旧部，并且处心积虑发掘了前朝的复国宝藏……这种种事情的迹象综合在一起，即便不跟沈砚求证她也能猜到他最终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了。
　　他要做的，已经不仅仅只是想要替他父亲讨个说法，他不要什么说话，他最直接的做法就是要报仇。
　　冲着
　　萧氏皇族去的！
　　崔书宁这个草根，向来没什么大出息大志向的半咸鱼状态的下堂妇，她是有想过为了保护沈砚，不叫他因为身世曝光而受到皇室追究，她可以为他保守一辈子的秘密，好好守护，是真的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因为他，而不得不踏上真正的贼船，成为注定要被皇室铲除的对象。
　　可是能怎么办呢？
　　当初敬武长公主出事的时候，她姑且还能用点利己主义的小心思给己洗脑，咬牙不掺合。
　　但沈砚的老底全部摊开在她眼前之后……
　　崔书宁当时就有一种老天玩我的怨愤，心态崩的碎成满地。
　　这要怎么说呢，就比如说她一个没有复习的学渣突然拿到一份事关生死的考题（满分一百），本来想靠着基础知识和己聪明的头脑蒙一蒙，凭运气混个及格，结果打开卷子盲选了十个选择题之后……
　　翻开下一页发现后面一页只剩下俩大题，每题四十分，每题还都需要完全答对才算分。
　　然后第一道题就是
　　问：在你无权无势努力种地苟命时，男朋友和闺蜜组团造反了怎么办？
　　崔书宁：这题超纲了！
　　监考老师（剧本）：所以亲亲是要选择提前交卷（领盒饭）吗？
　　崔书宁：……
　　扶我起来！我还能再做几百个同类型题！
　　她当时坐在沈砚房间里守着那他那一堆“罪证”时，做的就是这样的心理建设。
　　虽然剧本杀我，但是这题不答就肯定要考砸，那还能怎么办？提前交卷马上死，继续蒙一蒙可能还有几率继续多苟两集……
　　如果男朋友够争气，万一造反成功了，她没准还能从苦逼考生直接晋升下一期主考官！
　　这种情况下她除了全部家当押宝在男朋友身上，还能怎么选？
　　而至于沈砚瞒着她的那些事，她其实压根在意的就不是那些，她只是惊恐的发现沈砚居然瞒着她在走的是那样一条惊险的路，一脚踩偏就会粉身碎骨。
　　她以为是的护了他那些年，到头来发现她做的实在只是一点无关痛痒的皮毛。
　　她既帮不了他也护不住他了，而这居然也不是最可怕的，她崔书宁是个有知之明的人，她能力有限这个没办法强求，可至少她能做到不拖累，不要把己成为他的负担和软肋。
　　可是
　　那些毒药的存在已经将她死死的钉在了这个角色的扮演卡上。
　　当初沈砚对她表白又被拒之后，锲而不舍的死缠烂打，她以为她已经看到了他对她最大限度的依赖和最深层的感情，但是当那些毒药被翻出来，当她求证到他曾不止一次用它来做苦肉计，有时候甚至仅仅就是为了多博她一点的同情和关注而已，当时她的心情是震惊且疼痛的。
　　原来，从始至终，她以为了解，到底还是完全低估了沈砚对她的感情。
　　为了留在她身边，仅仅只是为了留在她身边而已，他居然连服毒扮惨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哦，他炸妃陵的那一次，不是为了扮惨，可是那时候他仅仅只是为了阻止她跟着队伍一起去送葬而已，最直接简便的方法不是他己服毒，而是给她下毒。
　　可是，他没有。
　　或者说，他没舍得。
　　他宁肯是己反复折腾了好些天，就仅仅是为了给她找个不会被皇室怀疑的理由好置身事外。
　　那时候他们才刚认识多久？崔书宁突然发现她失去了评判一个人好坏的原则和标准，她一直以为沈砚很古怪，很孤僻，他只是因为太孤单也太缺爱了，才会在她面前有些小性子的无理取闹，又爱粘着她，他从来就不是个完美的人，无论是做儿子，弟弟还是男朋友，可是就单从这件事上，崔书宁就突然发现己居然完全无法再抗拒他。
　　即使他依旧不完美，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对她而言就已经是完美的了。
　　无论他当时在筹谋什么大事，哪怕天理不容，但是与此同时面面俱到，缜密周到的想着要护她。
　　也许他做事是有些极端了，也许他行事也是阴诡狡诈并且心狠手辣的，可他哪怕是对己狠辣，唯独把最安稳太平的一个角落留给她了。
　　曾经不识情爱滋味儿的崔书宁也无数次嘲笑过那些故事里撕心裂肺到忘忽生死的所谓爱情，到头来，事情真的落到己头上的时候才发现己也终究没能免俗。
　　会震撼，会动容，会心疼。
　　会因为一个人对你的好，对你的爱，而偏执的忽略掉他其他所有的缺点，会想着不惜背弃全世界也唯愿保全他一个。
　　什么是非对错，什么门第身份，甚至是生死……
　　都不重要了。
　　从那一刻起，她就规划好了己将来要走的路。
　　只是
　　她不能叫沈砚知道。
　　从知道了他真的将她看得比命更重要之后，她就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翻出那些毒药之后，她每天都在后怕的内心发抖。
　　他对她越是在乎，她便越是不能再继续呆在他身边了，因为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他致命的软肋和把柄，她不拖累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分开。
　　当然，分开，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
　　她表面上和沈砚决裂的这场戏只要做的足够取信于人，那么将来就算真有什么闪失，至少她和沈砚之间没有白纸黑字所约定的关系，算不得九族之内，崔家本家那些人还能多个余地。
　　这已经是崔书宁作为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为身边的人能保留的最后的一点善念和良知了。
　　然后，她家脚下所剩的路，就仅是和沈砚一起，还是那句话，能帮多少是多少，实在帮不了的，就尽量做到不拖累，她已经豁出去了，没给己留后路。
　　只是这样一来，沈砚最终若能成事还好，如若不能，桑珠和青沫这几个跟她亲近的，她怕也是只能一起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36、第236章 终极反派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但是我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崔书宁是个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会孤注一掷去执行的人，虽然把桑珠拐带上路确实不地道，她能给的最大诚意也仅是坦白而已了。
　　因为发现沈砚的秘密之后,  她突然意识到以前一直被她忽视的一件事。
　　那就是
　　在原著剧本里最后和敬武长公主联合谋逆的是什么人！
　　她拍的那场戏,  是顾泽和萧翊里应外合摆了个请君入瓮的局,  萧翊以身做饵在皇城中引诱敬武长公主勾结逆贼杀入京城,  并且自以为控制住了京城，她的同伴正在率兵继续攻打皇宫内城，而她因为和顾泽有感情牵绊，执念至深就去顾府抓了金玉音,  等佯装外出公干,  实则出去调兵的顾泽率领大军杀了个回马枪,  将整个京城和叛军全部困死瓮中时,  才有了长公主在城门楼上挟持金玉音意欲和她同归于尽,  以叫顾泽悔恨终生的戏码。
　　当时崔书宁拍的是城门楼上的这场戏，做金玉音被推下城墙的替身,  因为就是个临时被拉来顶包救场的，她就只了解了下在拍的这场戏的大概剧情。
　　但是根据她当时读到的剧情,  敬武长公主是还有一个同谋也被困在了城里，正在做垂死挣扎。
　　当时剧本写的是给叛军提供粮草的人被策反，叛军所食用的米粮中被下毒做了手脚,  叛军中很快就会有人陆续毒发，这一场反攻战周朝的军队将以很小的代价取胜收兵。
　　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他们手上是有军队的。
　　可敬武长公主虽有皇室的头衔,  拥有引叛军进城的优势条件，但她毕竟是女子，萧翊又和她从来都不亲厚,  是不可能给她掌控军队的，那么她谋逆时候的叛军是从哪里来的？毫无疑问，只能是她同党带来的。
　　金玉音，陆星辞，沈砚，赵雪明，敬武长公主……
　　这些人物是可以通过各种线索一个一个串联起来的，所以如果推论没错的话，沈砚极有可能才是原剧本里的终极大反派。
　　他父母死于周朝皇室之手，他和这些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并且他父亲生前是北境颇具盛名的统帅，死后遗泽便是留了一些军中旧部对他继续效忠，这样的先天条件，是可以支持他号召组建一支叛军出来的。
　　他一开始应该是找的赵雪明，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赵雪明没能与他达成合作，后来敬武长公主黑化之后，反而有着共同目标的两个人一拍即合，对周朝皇室展开了报复。
　　只是最后终于不过闹剧一场，以他们双双兵败身死而告终。
　　就现有的线索和已知人物推断，崔书宁几乎可以断定原剧本里最后那场平叛戏里和长公主一起被杀的反派就是沈砚！
　　而现在，虽然因为沈砚被她早早捡回去，事业心好像有所削减，中间剧情未必是按着原来的故事线走了，可是
　　沈砚要灭杀周朝皇室复仇的计划没有变！
　　过程不管如何曲折，敬武长公主也没能避开对萧翊彻底死心翻脸的命数！
　　要是一个不慎他俩现在突然抽风联手起来，那应该立刻就能奔着崔书宁所知的那最后一场戏去了。
　　崔书宁一向都有自知之明的，她一个原著里可有可无的炮灰，要把她推到关键剧情卡点去强拉剧情她可没那个自不量力的决心可以胜任，但好在现在长公主还没疯，沈砚看着也没有急功近利到必须要立刻作死的关头。
　　就说句有异性没人性的话吧，长公主那里姑且不算，单就是沈砚
　　她也无论如何不能看着他硬往南墙上撞的。
　　倒也不是怕他出事势必连累到自己，就单纯是一股执念得保他。
　　原著里他是怎样的人设，崔书宁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从她第一次见他，并且决定把他带回去好好养大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一本书里只有名字没有血肉的纸片人了。
　　不管眼前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个虚妄的幻影，对她崔书宁而言……
　　沈砚就是她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
　　不能看着他受委屈，不能叫他被人欺负，更不能允许他轻易成了成全别人圆满故事的垫脚石。
　　即使她没有撼动皇权的能力，说保下他这样的话显得太可笑……
　　可是既然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导致立场没的选了，那就哪怕是螳臂当车也好，总归也得竭尽所能的在这条路上跟他一起走下去。
　　至于生死
　　沈砚可能尚且不能理解她之前所谓的“怕死”二字的含义，她其实上辈子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一回生两回熟，倒也不觉得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心态还算乐观，既然有了在这个世界再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也就想珍惜眼前所有的一切，想着好好的再活一次罢了。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件事发生时终将错失并且成为遗憾的那些美好。
　　而她和沈砚一路走来，整整四年的陪伴，相处到现在，这会儿大概若是缺了一个沈砚，真的会成为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她不知道别人概念里的爱情都是什么样子的，她甚至也不太确定她现在对沈砚的究竟能不能算是纯粹的爱情，但那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心里无比笃定的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沈砚对她很重要，重要到绝对无法割舍的哪一种，因为甚至都不忍心去想若是有一天他突然不在了之后的心情。
　　曾经的她有多理智，现在的她就有多想依从自己的本心去追随他。
　　只是
　　终究她力量有限，能力也有限，少不得也要为了身边的人而患得患失。
　　有关沈砚的事，除了她和沈砚对质时候叫桑珠听到的，崔书宁就没有再对桑珠细说了，不是不够信任，而是这些事知道的多了对她反而跟更没有好处。
　　桑珠却很是通情达理的，见她面色歉然，就也尽量微笑宽慰：“奴婢不怕。这些年跟着姑娘，您可从来没叫我受过什么委屈，奴婢一直过得很好，就也希望您也能过得好，希望您所有的一切都能得逞所愿。何况小公子跟着咱们这许久，也早就是一家人了，姑娘您既决定了，那奴婢跟着您就是。”
　　这世上有许多人永远都贪心不足，也有许多人很容易知足。
　　崔书宁也知道她既然都做了决定了，那么对桑珠就是再多歉疚的话也是多说无益，她便也没再矫情。
　　至于崔家那里，因为她跟沈砚的事，多多少少是难免要遭人议论指点的，但沈砚和与他相关那么多人的性命，这些和崔家人的名声相比，崔书宁也只能权衡利害了。
　　反正最后在外人看来，自从这件事爆发之后就唯有她和沈砚这两个当事人心态最平稳，最无所谓了。
　　沈砚是真的无所谓，他甚至巴不得崔书宁被这事儿逼得跟他妥协，直接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偏偏崔书宁不肯，她在忙着整理行李好跑路。
　　想想，还真不像是她一贯的作风。
　　不过沈砚也没管她，他就仍是赖在畅园，崔书宁现在不耐烦见他，他也很克制，尽量少主动往她跟前去凑，正好挤出时间多去做做自己的事。
　　这样也就直接导致畅园外院的下人也越发确定
　　家里的主子和小公子确实闹掰了，疑似真的是因为血脉问题，小公子要被扫地出门了。
　　沈砚这个人平时对他们不热络，但也绝对从来没有主动刁难过，又因为他长得好看，府里的下人倒和外面单纯看笑话的人心态不同，多少是对这个可怜虫一样的少年抱有几分同情。
　　只是崔书宁在这个家里有绝对的权威，从头到尾也没人敢到她跟前去多嘴求情的。
　　崔舰的冥诞是在二月二十六，崔家的祖籍和祖坟都在三阳县，倒是不远，梁景就是约了崔书宁一道回去祭扫的。
　　崔书宁那脚伤养到这会儿正好也利索了，就是额头上淤血的大包虽然消了肿，但是外层后来结了痂还没脱落，那一小片颜色还很突兀。
　　二十五那天，沈砚外出回来正遇见出门采买香烛的桑珠在门口卸车，停下来看了会儿，问她：“她明天要回三阳县祭祖？”
　　“嗯。”崔书宁演技好，无论心里怎么想的当着沈砚的面还是神态收放自如，想要个什么效果就能演个什么效果，但是桑珠不行，为了防露馅，她就本分的垂下眼眸回避和沈砚眼神接触，话倒是如实回了：“之前就和梁将军约好了。”
　　沈砚也不为难她，甚至听到崔书宁将要和梁景同行的消息，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摆脸色，直接抬脚就走。
　　桑珠很是诧异，不由抬头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看。
　　结果沈砚好像是有所感应，走了两步，突然又临时转身折了回来。
　　桑珠立刻紧张起来，调整好心态严阵以待，却不想沈砚却只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崔书宁手上……最近缺银子使吗？”
　　“啊？”桑珠直接被问断片了。
　　沈砚又道：“她最近不愿理我，身边常带着的就你一个靠谱的，多尽心看护着，她有时也容易丢三落四的不周全，看她有缺了什么的不要心疼银子，尽早添置。”
　　顺利就把话题绕开了。
　　而桑珠觉得这约莫是沈砚来了畅园之后头一次一口气跟自己说了这么多个字，她都惊奇的要忍不住一个个的数过去了，想来也是崔书宁和他冷战导致的，倒也没太往深处想。
　　沈砚随后带着欧阳简先进门去了，欧阳简这次又超常发挥，倒是知道沈砚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您要怕三姑娘不肯接您的银子，那就拿几张银票属下去塞给桑珠，让她收着，三姑娘有需要的时候也不耽误。”
　　“你还真当崔书宁会缺日常花销的银子么？”话落，依旧是被沈砚当白痴给瞥了一眼。
　　欧阳简觉得自己没错：“那位长公主总不会在这种事上刻意撒谎诓您，毕竟撒这么个谎对她也没好处，三姑娘不是缺银子，那干嘛还特意找她去开口？她的银子其实也差不多都被那些田产坐住了吧。”
　　沈砚就越是觉得他的智商堪忧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就算手头紧，日常花销能用多少？犯得着丢人现眼去找外人借么？她既是去找萧雅开了口，那所过手的就必然不是小数目。你既然人蠢就把嘴巴闭上，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欧阳简被他数落的委屈巴巴，但还是忍不住话痨嘴贱：“那属下叫小元给您收拾行李，再备上一些三姑娘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可不能叫那个姓梁的给钻空子比下去。”
　　沈砚这回就白眼都懒得给他了，冷冷道：“收什么行李，明天我不去。”
　　欧阳简这就震惊了
　　你不去？我没听错吧？他们孤男寡女要相邀一起出城还回乡祭祖呢，你不去？就不怕人家青梅竹马死活复燃，中间再发生点啥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37、第237章 情敌求婚
　　
　　欧阳简觉得他家少主行为反常,  很不对劲，八成是脑子抽风坏掉了，就去找常先生他们碎碎念兼商量对策。
　　常先生很有分寸,  对人家小年轻的男女关系问题坚决不掺合。
　　小元倒是沉不住气立刻跑去找青沫打听了消息：“青沫说,  三姑娘交代了一切从简,  她快去快回,  明天不会在三阳县留宿，办完了事当天就回。”
　　欧阳简算了下行程，这样除去扫墓祭奠的时间，好像崔书宁和梁景路上也没多少时间勾搭联络感情了。
　　这在沈砚和崔书宁感情好那时候自然不足为惧,  但他家少主最近实在是被冷落的厉害……
　　两相一对比,  还是觉得不稳妥。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觉得还是得去游说沈砚。
　　反正都已经不要脸了,  这时候反而缩头回来扮什么矜持,  干脆死缠烂打到底呗。
　　重新又穿好衣裳跑去沈砚那。
　　当时已经二更过半，他人刚走到栖迟轩附近,  却远远地瞧着沈砚从院里出来了。
　　欧阳简以为他是大半夜突然收到什么消息有要紧事去办，想喊一嗓子又觉得夜深人静容易惊动不相干的人,  只能尾随，结果发现他却是轻车熟路摸去了栖锦轩。
　　撬栓、翻窗，一气呵成。
　　嘿！
　　欧阳简当时就兴奋了,  暗搓搓的搓搓手，蹑手蹑脚的靠过去听墙根。
　　皇陵那天夜里他总觉得沈砚和崔书宁之间是该发生了些什么的，可事后看两人的反应又不太像,  并且那种事情他就算再好奇也不能向双方任何一个求证，最近吊着胃口可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这回好不容易撞到案发现场了，当然得努力亲自求证。
　　因为沈砚是翻的窗户,  他就直接摸过去猫着腰半蹲在门口，耳朵贴上去竖着听。
　　崔书宁的作息时间正常是二更熄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沈砚进去之后，先是隔着老远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来又走到床边，撩开床帐，坐在了床沿上。
　　崔书宁这屋子里的陈设结构他都了若指掌，所以即便夜色浓稠，眼前的万物只见轮廓……崔书宁的样貌，乃至于一个微笑，一个眼神的微表情都已经成为融入他心魂深处的印记了。
　　崔书宁睡得沉稳，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描摹她面孔的轮廓。
　　眉毛，眼睛，鼻子，耳垂，嘴唇……
　　指尖所及之处，脑海中立刻就能呈现出她表情生动的模样。
　　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清澈，眸光中又鲜明的带着一点儿狡黠的小情绪，他还从来没见谁能把没心没肺和心机算计能毫不矛盾的融合那么完美自然的。
　　明明那么大个人，该理智的时候理智，做事果决不拖沓，可是和他吵架置气闹脾气的时候，又更多时候更像是个随性的小姑娘，口无遮拦的跳脚大骂，烦躁的抓头发，躲到角落里踹他不让他碰……
　　但是明明前一刻还气到抓狂，一扭脸就又所有的气性都散了。
　　和她在一起，他虽然发自内心和本能的想竭力对她好，却又从来都无需费尽心机的讨好，明明是原本规律的生活里生硬挤进来多一个人来，她的存在却如春风化雨，永远不会给你造成任何的负担。
　　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心里有点小阴暗，却又心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她总能有法子叫自己过得好，过的心里舒坦无负担，她也连带着用她这种好心态在无形当中影响他。
　　沈砚也很难想象他怎么就会变得完全离不开这个不拘小节的女人了，但他确定的是……
　　他更难想象，这几年若不是因为遇到了她，自己会是怎么过的。
　　虽然在遇到她以前，也没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难熬，可是遇到她以后却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以前那样的日子他是一天也没有办法忍受再重新过回去了。
　　这世上有她真好，只要有她在，哪怕她现在冷落不理他，他也依旧可以心怀希望，感受到存在于这人世间最真实的美好。
　　欧阳简贴在房门外面偷听，耳朵都快粘到门板上了……等了大半个时辰，双腿都发麻开始打颤了也没听到任何预期中的劲爆场面。
　　然后……
　　就看沈砚又再次开窗，从那个窗口翻出来，就那么半点动静没留的走了……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那他跑这一趟，刚才在里面都干啥了？
　　哪怕是把那三姑娘迷晕了，然后趁人之危把人嗯嗯嗯了，好歹他自己和床板也都多少得折腾出点动静吧？可是完全没有啊！
　　于是最后一丝幻想破灭，欧阳简无比笃定沈砚不要脸的半夜翻了这个窗……
　　他就是翻了个寂寞！
　　然后连累自己听墙角也只听了个寂寞。
　　这时候也不想再去给他出谋划策做说客了，直接又回房洗洗睡了。
　　崔书宁这一夜倒是依旧睡挺好的，清早起床洗漱，发现朝向院子里的右边那个窗户栓又摆在窗台上了她也没大惊小怪，赶在桑珠过来之前自己过去把窗户推开透气，然后继续收拾整理。
　　为了当天能赶回来，她和梁景约的时间很早，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也没练功，简单洗漱吃了早餐，因为是要回乡扫墓祭祖，也无需打扮的花里胡哨，就随便找了身素净低调的衣裳穿了。
　　梁景很守时，比约定的还早了小半刻钟过来。
　　崔书宁刚好也收拾好了，就提前出去会和。
　　在崔书宁看来，守时是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所以她对守时的人天生会多几分好感，两人打了招呼，就各自上车上马出发了。
　　当时天只是才刚亮起来，太阳还没冒头，空气有点凉，崔书宁上车之后就裹了一床薄被继续闭目养神。
　　沈砚居然没有跟来，桑珠是很意外的，忍不住从车窗往外看了好几次，一直到出了城才死心消停。
　　崔家早年在三阳县也算是小有家资的富户，早在崔舰发迹之前两代人就已经举家搬进了京城，只是真正发达却是沾了崔舰的光。如今的三阳县老宅已经没有人住了，就留了两个老家仆看管门户，打理祠堂。
　　崔书宁和梁景过去先拜了祠堂，又去祖坟拜祭烧了纸。
　　崔书宁对这种迷信的事情不热衷，就是按部就班的走个过场，全了面子上的功夫，之后简单的用了个便饭两人就打道回府了。
　　梁景以前虽然也和她打过交道，但基本算是没单独相处过，虽然知道她的行事颇为利落并且别具一格，但是真正有了体会还是这次单独相约出行。
　　崔书宁的确是和他见过的其他女子都不一样，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当家主母，她是属于那种刚柔并济，做事收驰有度的，不会过分软弱依赖人，也不会太过强势压迫人。以前梁景只是通过捐粮那件事觉得她是个很大气又做事果断的人，但那只是对公和对外，这一次才真正意识到哪怕是私下相处，自家这个师妹也是挺不一样的。
　　可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的崔书宁虽然也不黏人和惹麻烦，但是过分强势霸道了，甚至有些事上还有点拧巴，可能是年龄和阅历的关系吧，并不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相处起来其实并不愉快。
　　由此可见，有时候岁月打磨，留下来的也并不只是斑驳的破碎印痕，有些人也可以利用它来韬光养晦，沉淀成更美好的样子。
　　总归这一趟出行，是叫梁景感触颇深的。
　　两人紧赶慢赶，顺利在天黑之前回了城。
　　因为人是一大早梁景从畅园接出来的，有始有终嘛，他就坚持要把崔书宁再送回去。
　　崔书宁不太想麻烦他，拒绝了一下无果也就随他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自己而言无关痛痒的事情上懂得让步，既不算委屈了自己，也同时成全了别人。
　　梁景将她送到畅园门口，崔书宁下了马车要与他道别，他却突然敛下笑容，表情略显庄重的望定了她：“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当面给你解释一下，就前几天……你那个庶弟身世存疑的消息，其实是我透露出去的。”
　　当时是管公公跟他打听的，他的确也是没办法帮着隐瞒。
　　只是这件事他曾经答应过崔航会保守秘密，事后却因为猜到这是萧翊让管公公问的，就也没办法再去当面跟崔航解释告罪了，毕竟他也不能再去传闲话说是萧翊这个皇帝在打听崔家姐弟的八卦。
　　总归这件事上，他确实有言而无信之嫌，这几天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我知道。”崔书宁却并没有半点恼怒的迹象，甚至还从容不迫的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再怎么样这也影响到她的口碑和名声了，就算她再大度，再通情达理，一般人也很难做到面对一个“罪魁祸首”这般冷静又毫不迁怒的，真的很少见。
　　“你不生气？”梁景诧异，目露疑惑。
　　“你所透露的不过都是事实，又没造我的谣，事实如此，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崔书宁道：“而且我跟顾泽的关系本来就容易引人注意，加上那天还有个别的事情做引子，陛下只是关心为他戍边保国的臣子才额外想弄清楚我的事，他问到你头上你很难拒绝回答，这个我能理解。”
　　如果说前一刻梁景就只是诧异的，那这一刻内心就可谓是受到冲击了。
　　“你居然猜到是……”他看着眼前容色清丽却表情镇定又从容的女子，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崔书宁很聪明，这一点他早知道，但居然能将这件事猜到根本，连萧翊的存在都察觉了。
　　察觉了，面对这样一个泰山压顶的大人物对她的窥探，她又能面不改色的泰然处之？
　　得多大的胆魄和格局才能造就这样的平常心？
　　梁景本身就是个颇为心高气傲的人，很少会有由衷欣赏一个人的时候，尤其还是个女人。
　　这一刻，他望定了眼前的这个女人，突然觉得有点移不开眼，心中有种激荡异样的感觉沿着血液乱窜，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有种言语难以言说的美感。
　　眼见着天色已晚，崔书宁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和他继续做无谓的讨论，就又微笑起来：“算下来总归就只是我的私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也不必继续挂在心上。天晚了，我先进去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萧翊之所以会盯上她，还是她和沈砚自己的原因，这件事她确实没有迁怒梁景的意思。
　　她的笑容里，其实一直带着疏离和礼貌的成分在，但是那一瞬间梁景却突然也感觉不到隔阂了。
　　“宁儿……”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追上来一步，隔着袖子攥住她的手腕。
　　崔书宁止步回头，看了眼自己腕上，又不解的朝他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梁景的情绪颇有几分激动，却还是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说话：“这件事，我可以补救的。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对你很不好，这个我知道，你既然也没打算迁就那个小子以平息谣言，那或者我可以。”
　　以崔书宁的敏锐思维，自然一秒读懂他的意思。
　　但是这事情出的太突然，她一时接受不了，不由的愣在那里。
　　梁景却很诚恳：“只要你成了婚，那些谣言自然可以不攻自破……”
　　话音未落，崔书宁也尚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就有道声音阴鸷冷酷的从后背卷上来：“成婚？跟谁成婚？”
　　沈砚从门内大步走出来，气势汹汹，崔书宁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他已经拽着她另一只手的手腕将她一把扯进了自己怀里。
　　梁景一个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他已经把崔书宁往怀里一抄，恶狠狠地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警告：“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嫁给别人！”
　　说完，直接丢下梁景把人抱着往门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情敌实力助攻……
　　
　　238、第238章 宣誓主权
　　
　　以前出门在外,  她实在行动不便的时候也有拿沈砚当代步工具的。
　　但总归得是事出有因。
　　这会儿沈砚突然抽风，崔书宁脚下骤然悬空，甚至都没个反应的机会。
　　虽然是在自家门前的巷子里,  但怎么也有三两行人从巷子口经过,  加上梁景和门房的下人都在场……
　　崔书宁也没防着沈砚会突然给她来这一手,  她倒是不怕自己丢人,  可是事情却不能再闹更大了，一时火气上来直接恼羞成怒：“大街上呢，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挣扎要从他怀里出来。
　　沈砚此时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却是脸色冷的可怕，他手臂钳制,  死死的控制,  崔书宁竟然全力挣扎也半分没能撼动他。
　　但她这么激烈的一反抗,  却导致沈砚怒上加怒。
　　他用前所未有的寒凉语气恼怒呵斥她：“你给我闭嘴。”
　　从头到尾看都没看梁景一眼就把崔书宁给弄进去了。
　　畅园的下人这次算是亲眼取证
　　他们主子和小公子之间的关系的确超出了姐弟和亲眷的范畴,  但他们拿着崔书宁给的月银,  自然全都安分守己，看见了也只当自己眼瞎,  只连忙后退给沈砚让路。
　　梁景当时虽然一时情急抓着崔书宁的手腕在说话，但毕竟顾念男女大防,  他只是为了拦她，手下抓握根本没在实处。但是沈砚不会跟他客气，他抢人那就是实打实的抢,  宣誓主权的。
　　梁景掌中骤然一空，反而愣了一下才如梦初醒。
　　他对崔书宁才刚生出点儿别样的情愫来，心中激荡澎湃的那段感情还没开始宣泄呢,  骤然被人当面截胡抢了心仪对象……
　　梁景下意识的就朝台阶上追去。
　　欧阳简跟着沈砚出来的，正看这小子不顺眼呢，当即胸脯儿一挺,  又横臂往门前一拦，一面尾巴翘的老高的用鼻孔看人：“私人府邸，梁将军要私闯民宅吗？”
　　梁景眉峰蹙起，一把扣住他手腕就想动手硬闯：“这里始终是姓崔的，主人家尚未发话，要拦也轮不着你这个外人来拦我。”
　　欧阳简寸步不让，劈了一掌抵住他手腕，这就有点儿打击报复了，一脸挑衅的欠抽样提醒他：“崔三姑娘的名声在外已经不怎么好听了，反正我想我家小公子是不介意您在这里闹的，您若硬要打进去……来啊，我奉陪！”
　　“你……”梁景脸上瞬间又黑了三度。
　　女子的清白名声真的与性命无异，就算崔书宁比一般的闺阁女子更扛得住事，但是现在这京城里因为萧翊的刻意引导已经有好些人都在议论她和沈砚这个根本就不是崔家血脉的所谓弟弟关起门来有不正当关系。
　　这时候他再为了抢人和欧阳简当街打起来
　　争风吃醋进而大打出手，这对男人来说不过一桩可以一笑而过的风流韵事，无伤大雅，但是对于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崔书宁，却是大大的不利。
　　她和沈砚之间都已经被传得不清不楚了，之前赵雪明那事儿因为他是敬武长公主的驸马，萧翊为了自家的颜面倒是没把风头往两人身上引，但是如果今天他梁景再闹出同样的乱子来
　　也不只是崔书宁和他之间了，恐怕之前赵雪明的事情也会一并被联系再度牵扯出来，惹人猜疑。
　　梁景有他自己的顾虑，他毕竟是堂堂正正的世家子弟，在朝为官的，他心仪崔书宁并且想要娶她，那肯定是要走正经流程，堂堂正正的提亲，清清白白的办喜事的。
　　沈砚现在明显是求而不得走极端了，大约是巴不得靠着诋毁了崔书宁的名声，好叫她除了点头下嫁就再无第二条路可走，可是他梁景就是再冲动也不能在这种事上火上浇油，他绝不能也跟着这么做。
　　心中权衡再三……
　　梁景心里除了怒火也很有些堵得慌。
　　沈砚冲出来的那个架势，他在大门口都敢公然对崔书宁动手动脚，梁景自己也是男人，其实现在他两人进到里面去最糟糕的是会发生什么事……
　　他能想象的到。
　　他该冲进去的，他也想冲进去。
　　可是
　　他却不能！
　　因为巷子口的那几个行人驻足观望之后，又多引了好几个人过来一起朝着这边指指点点的议论。
　　梁景就是心里再是恼怒不甘，这时候也终究是得有所顾忌，咬牙将拳头收回了广袖底下。
　　他知道欧阳简是沈砚的人，他跟这人多说无益。但同时也是抱着眼不见为净的自欺欺人的想法吧，甩袖而去，翻上马背便先行打马离开了。
　　欧阳简一战告捷，甚是得意，依旧一副鼻孔看人的架势大摇大摆的进了门里，嘱咐门房的人：“看管好门户，不要随便把外面不三不四的闲杂人等放进来。”
　　之后绕过影壁，刚一进院子，立刻就没了排场，飞奔往栖迟轩去听墙角。
　　但是狂奔到半路，突然感觉选错了路，掉头又往栖锦轩去。
　　沈砚那里是真被梁景气炸了，亏得崔书宁走的时候他还很放心，觉得这女人自有分寸，他不该总是疑神疑鬼，选择了相信她，结果就这一念之差，几个时辰没看紧，野男人都闯到他眼皮底下来公然打他的脸挖墙脚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忍？
　　任凭崔书宁一路上又掐又咬又骂，死命的折腾，他就是没把她放下，一路脚下带风把人直接端回了栖锦轩。
　　一脚踢开房门，再回头想关门的时候，发现两扇门都开得太大，就只能先把崔书宁扔了，转身去关门。
　　崔书宁看他关门，倒是没多想，她被他这当街抢人的骚操作气得脑袋冒烟，也没什么心思胡思乱想了，现下就一个念头
　　她要和他对着干。
　　所以，趁沈砚先去关右侧房门的时候，她站稳了身子就扭头要从他左侧冲出去。
　　可是她那速度哪能冲破沈砚的防御？
　　沈砚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要跑，左手立刻一把攥住她手腕，然后动作一气呵成，闪身回来，将她推回房间之内，顺手再把左侧房门也关了。
　　然后他自己就往门前一站，张开双臂：“跑啊！往这跑！”
　　崔书宁：……
　　我这特喵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想冲上去挠他，咬他，但是脑子里一过画面……
　　果断还是算了。
　　不管冲上去是啃是咬，总归是得先把人攥住，人家就等着她投怀送抱呢，呵呵！
　　她气鼓鼓的和沈砚瞪视片刻，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出不来，立刻愤愤的扭头就往里屋继续躲他。
　　沈砚这会儿的怒火却远在她之上，见状也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紧跟着又抢了一步上去，再次将她往怀里一抄。
　　崔书宁脑袋的青烟瞬间又冒出来，气急败坏的吼他：“你个小混蛋，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放我下去。”
　　沈砚冷嗤一声，完全不管她的叫嚣，绕过屏风走进里间卧室将她往床上一扔。
　　他盛怒之下就想给她长长记性，从高处扔的有点狠，差点没把崔书宁的小腰摔断。
　　崔书宁一痛，捂着腰撅着个屁股就不敢动了，眼泪都瞬间出来了。
　　还没等她发火，沈砚也已经跟着爬上床，高大的身影从她背后自高处笼罩下来。
　　他这带来的存在感太强，崔书宁顿时头皮一紧，仓促中转头去看，他脸孔已经逼近到眼前，薄而红的唇贴着她耳根子质问：“我就一时没有看紧你，你就差把绿帽子领进门来往我头上扣了是吧？”
　　梁景那事儿，一则发生的突然，二则崔书宁从来就对他没那意思，被沈砚突然出现打断了之后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化细想……
　　这对她来说就是没影儿的事，他却已经咄咄逼人的追着她质问了。
　　崔书宁保持着方才那个怪异的姿势，他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搞了个大小堪堪好的牢笼，她左右无处可逃，就结结实实被笼罩在他的气息和气场之下。
　　这种情况下，是个人就本能的要被打压声势，崔书宁欲哭无泪，只能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没有……”
　　这么一句话，沈砚眼底的冷意和怒意就突然都跟着淡了几分。
　　他声音也软化下来，带着循循善诱的温柔，唇越是肆无忌惮的贴近她唇角若有似无的亲吻起来：“不是什么？嗯？你没给我戴绿帽子……”
　　这小子撩人的时候真的挺可怕的，有时候有种蚀骨乖巧的温柔，但下一秒翻脸之后就能顷刻间变身狂暴的野兽。
　　“我……”崔书宁被他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就想当场服了软哄着他别再折腾她了，但是瞧着他嚣张霸道又成竹在胸的那副拽样，瞬间逆反心理作祟也不干了。
　　她抬手把他脸孔往一边推：“什么绿帽子，我跟你就没关系。我现在单身，单身你懂么？我爱跟谁好跟谁好，就算我明天真嫁给梁景了……”
　　话没说完，就成功把那崽儿引暴成功了。
　　沈砚先是一把扯碎她裙子远远地甩开，随后一把将她按扒在床上，崔书宁被他压得一口气没上来，再下一刻外衫也没了。
　　沈砚像是摆弄个玩具娃娃似的摆弄她，一面声音冷涩的笑：“那我今天就先给他把这个绿帽子戴稳算了！”
　　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39、第239章 一碰就哭
　　
　　这崽儿隐约是被她刺激狠了,  最近这段时间会经常性失控暴走。
　　崔书宁两辈子活到这把年纪，基本已经算是个大龄未婚了，男女之间这点事她也没什么看不开的。
　　何况
　　现在暧昧的对象还是沈砚。
　　但这熊孩子想软饭硬吃,  还要对她用强？
　　她一怒之下就开始激烈的反抗：“你给我起开！小混蛋你敢动我？我把你养这么大……我把你当亲儿子养,  你现在是想给自己当爹吗？”
　　沈砚压着她,  崔书宁跟个王八似的被按趴在床上,  怎么挣扒都只剩四肢乱刨。
　　“你再占便宜试试？”沈砚直接就被她这论调气笑了，不过笑过之后他也无所谓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要这么论辈分也行。这个便宜我占了,  好歹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省得便宜别人了。”
　　崔书宁翻不了身,  就张牙舞爪的伸手往背后抓他。
　　他擒住她乱挠的爪子,  顺手扯下她的腰带直接把双手捆了。
　　崔书宁：……
　　等崔书宁反应过来,  直接又被他给气疯了。
　　沈砚把她再提溜起来，她就真的连维持自己身体的平衡都费劲了。
　　沈砚脸上通红,  也不知道是被她给气得还是方才为了擒她给累的。
　　他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带着灼烧般温度的指尖随后缓缓挪到她颈边,  似是在感应她的脉搏，崔书宁却被他指尖的温度激得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阵战栗。
　　她双手被反缚，跪坐在他面前,  看着他眼底炽烈燃烧的火光……
　　想到他疯起来的那个折腾劲儿，突然胆怯，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就梗着脖子再吼他：“你给我解开。我什么脾气你知道的呜……”
　　欧阳简贴在门外偷听。
　　桑珠看崔书宁和沈砚之间那个气氛不对,  随后也急吼吼的跟着跑进来。但她毕竟也是个未成婚的姑娘家，再有还要顾虑崔书宁的脸面，既不敢往里面进,  也不好意思偷听，就只局促的站在院子里。
　　之后小青沫跑过来，她就赶紧把人打发出去了。
　　屋子里崔书宁一直在大喊大嚷的叫骂，从沈砚开始，一直骂到她家的祖宗十八代，沈砚偶尔似乎也应付她两句，但是声音压抑又低沉，却听不到具体说了什么。后来他似乎被她吵烦了，就干脆拿什么东西把她嘴巴给堵了。
　　总之屋子里显而易见两个人是折腾的挺狠的，欧阳简贴着门缝听得龇牙咧嘴，一副牙疼不已的表情，然后就识趣的跑了。
　　跑出院子，回头看看还一脸茫然局促站在院子里的桑珠，想想留她一个姑娘家在这等着好像也不太好，就又折回来。
　　他家主子终于争回气，将那难缠的女人搞定了，他还是很高兴的，于是开解桑珠：“想开点嘛，他俩一直不成成事，折腾的可都是咱们。现在好了……以后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问题都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折腾去，多好的事啊。而且你们主子也老大不小了，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啊……”
　　桑珠沉着脸，是真不愿意搭理他。
　　自己心情不好就折腾人的那是沈砚好么，她们家主子可没那么坏的脾气。
　　话不投机，桑珠连和他站一个院子都不愿意：“你在这守着吧，我去给主子烧洗澡水。”
　　结果水烧好了，欧阳简准备出苦力陪桑珠等了一夜，里面那两个不讲究的却是直接没要水。
　　崔书宁一开始是被沈砚那个汹汹的架势给吓到了，死命的和他拧着来，力气抗不过就气急败坏的骂人。
　　沈砚塞她嘴巴倒不是因为嫌她骂街，主要是
　　她咬人。
　　趁他不备往他肩膀上啃的那口差点直接撕下他一块肉给嚼了。
　　虽然他这事儿做的本身不地道，而且还折腾她挺狠的，但她谋杀亲夫这就不对了是吧？
　　给她嘴巴塞了，翻了个面，叫她够不到自己才算是彻底镇住了。
　　当然了，崔书宁也没他那个体力，她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大尾巴狼，闹腾没多一会儿就彻底趴了。
　　沈砚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从他病好以后，这阵子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就总有点压不住自己的冲动。但他确实也不想太过冒犯崔书宁，跟她硬来，一忍再忍……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可怕的，因为自从那一晚经历了朦胧又旖旎的那场梦境之后，仿佛他身体里面封印着的一只恶魔被放了出来，几乎控制不住这股子邪念。
　　在皇陵那晚就差点没忍住，但实在是因为那天崔书宁受了伤又实在看着疲惫没精神，他确实不忍心折腾她，这才强行忍住了。
　　这一次，借着被梁景刺激出来的这股劲儿，就再难克制，一鼓作气的把肖想了多日的事给办了。
　　在体力上男女真的没法比，哪怕崔书宁也日常锻炼身体还习武，床上一样被他压制的死死的。她一开始还跟他横，但是没一会儿就消停了。沈砚怕她手腕血脉不畅，等她老实了就给她解了，她闹是不闹了，但是后来折腾到下半夜她实在不高兴了居然又开始哭……
　　到最后，沈砚实在也说不清他俩到底是谁折腾的谁，就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崔书宁那么矫情爱干净的一个人，粘了一身汗都没顾上先洗个澡就睡得不省人事。
　　次日天刚亮那会儿沈砚就醒了一次，垂眸看一眼睡在他怀里依旧不省人事的崔书宁，他也不想起，就又闭眼继续睡回笼觉了，可怜桑珠在院子里守了整夜又多守到中午，才听见里面有起床的动静。
　　欧阳简夜里等着帮忙打水，是一直陪她守着的，但这毕竟是崔书宁的院子，大白天的他一个大男人还一直赖着不走就不合适了，所以天将亮就回去补觉了，等到睡了一觉起来再过来，看看天色，忍不住感慨：“还没起呢？我们少主这体力不行呢。”
　　桑珠依旧是黑着脸，不理他也不说话。
　　屋子里崔书宁是真一觉睡到大中午才重新有了意识的，刚开了荤的小青年的欲望真不是吹的，太吓人了，她睡到这会儿还有种全身的骨肉被人卸了一遍又重新揉搓在一起的感觉，也不单单是累了，浑身又累又疼，难受的她直接就想一睡不醒。
　　沈砚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为了迁就她才一直躺着没动。
　　崔书宁一动不动安静睡在他怀里，乌黑的长发铺了他一肩，他闲着无聊就捏了她一缕发丝在指间把玩打发时间。
　　崔书宁哼哼唧唧的转醒，他立刻就有察觉。
　　所以崔书宁一睁眼，当场对上的就是他含着餍足笑意的漂亮瞳孔。
　　崔书宁脸皮一僵，她倒是抗住了，那张老脸倒是争气没红。
　　但被子底下两个人光溜溜的还睡在一起，她浑身都不自在，就强撑着气场不耐烦的斥他：“你还不滚？”
　　她的神情和语气都不太好。
　　沈砚知道他昨天那么对她是过分了些，当然不会跟她置气，他手掌揉揉她的发顶，垂首亲吻她的额头。
　　这小动作过分亲昵自然了些，就仿佛他俩真是情到深处的一双情侣一样。
　　崔书宁倒不是不想捶死他，但她实在没力气也不想动，就憋着气忍。
　　鉴于她气鼓鼓的样子，脸色也明显不太好，沈砚亲完她再重新一垂眸看见她的表情，就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生米成熟饭，你不乐意也没办法了，正好你也醒了，要不趁热再回回锅？”他有心逗她，立刻就要不老实。
　　“你别……”崔书宁吓得居然当场哭出来了，她一手死死拽着被子，一手在被子底下使劲拨他的手不让碰，“我不要了……”
　　昨晚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她都完全没印象了，现在难受到她严重怀疑如果沈砚再折腾她一回她这把老骨头就要当场散架了。
　　她这一哭，是真哭，眼泪刷得就下来了。
　　沈砚惯常看到的要么就是她装大尾巴狼，在人前自律耍狠的一本正经的拽样，要么就是私底下和他撒泼叫骂的凶悍泼妇相，他是真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儿一碰就哭的本事。
　　可她但凡这样，就必然是真的难受到极致才会有感而发。
　　但是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就在床上矫情？这脾气也是绝了！
　　他也不至于那么没节制，方才就是逗她的，见状就不再惹她了，只是还不太舍得撒手，依旧是将她圈在怀里，用唇将她眼角刚挤出来的那点眼泪吻掉，这才软语安抚：“我跟你闹着玩的。昨天晚上就当是我不对好了，是一时冲动也是情难自禁……但是不管怎样，我都是会对你负责的。”
　　崔书宁虽然累的不想说话，但是听他这一厢情愿的越说越离谱，再不能忍。
　　“你别趁火打劫啊！”她冷笑，拉开他环在她腰际的手，跟个毛毛虫似的蠕动从他怀里爬出去，“我可没答应要跟你怎么样，我一个都和离过一次的下堂妇了，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不就是睡了一觉么？你还想让我给你负责？滚一边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欧阳简：呸！渣女！
　　
　　240、第240章 没轻没重
　　
　　和崔书宁之间修成正果,  这件事已经成了沈砚心中的执念和目标了。
　　迄今为止，他们俩之间该发生和不该发生的事情也算是百无禁忌，全都发生过了。
　　事实上是应该一切阻碍破除,  后面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可是
　　现在她依旧还是态度这般死硬的拒绝他。
　　沈砚的眸光下意识的明显一黯。
　　崔书宁闭着眼,  背对着他侧身躺在床榻里侧,  不去看他,  她原以为他一定又要被刺激的耍脾气了，最不济也是甩袖而去……
　　但却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两人有了夫妻之实，这就会是个保障，沉默了片刻之后居然完全没有发作。
　　只是前一刻还带点儿小幸福小满足的嗓音收冷,  生硬了几分。
　　他翻身起床,  再开口的语气倒还是依旧心平气和：“你不舒服也先起来洗个澡吃点东西再睡。”
　　下床捡了自己的衣裤先套上,  他却没有马上离开,  过去开门喊院子里的桑珠和欧阳简：“去打洗澡水来。”
　　欧阳简毕竟不是崔书宁这院子里的下人,  他为自家少主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是真，但这时候疑似撞破沈砚的大型偷腥现场,  还是有点头皮发麻，不敢和沈砚的视线接触就答应一声第一时间蹿了。
　　沈砚掩上房门,  转身又回来，挂起床帐坐在床沿上问崔书宁：“你是现在先起来还是等一会儿？”
　　崔书宁瘫在床上不想动。
　　论厚脸皮，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得天独厚了,  却没曾想沈砚会青出于蓝，一开始那么傲娇难搞的一个小破孩，一句话说在他忌讳上就炸毛的怪胎……
　　现在无赖起来更是没脸没皮！
　　她闭眼装睡不理他,  沈砚也不动，就坐在床沿上守着她。
　　崔书宁是真有点体力透支，就趁着桑珠和欧阳简去打热水那么一会儿的工夫又有点头脑发沉,  昏昏欲睡。
　　欧阳简帮桑珠送了水之后就自觉出去了。
　　桑珠料想崔书宁会有些不方便，必须留下来服侍，但是沈砚坐在床沿上，还只穿着中衣中裤，像极了人家小两口的闺房里，她反而像是个不该存在的外人。
　　“小……”想叫沈砚，一时之间突然又觉得以前的称呼好像有点儿不合适了，“我来服侍我们主子吧？”
　　在沈砚的观念里，夫妻房事就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趣，极私密的事，哪怕是崔书宁的贴身婢女也不能围观，所以桑珠过来，他就没勉强先起身走到了旁边。
　　桑珠走过去。
　　崔书宁以前和顾泽就是挂名夫妻，没这方面的经验，而她和沈砚之间关系突飞猛进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桑珠一时也不适应，颇有几分尴尬，就贴心的给放下了床帐。
　　她在里面把崔书宁扶起来，拿了件宽大的浴袍给她暂时披着遮挡一下，然后扶她下床去洗澡。
　　崔书宁知道沈砚没走，本来是想在他面前装一装的，但是一脚踩在脚榻上她立刻就果断放弃，又一屁股怼回床上去了。
　　刚想恶语相向赶沈砚走，沈砚却整个一不和她一般见识的样子，已经走过来将她一把抄起来，几步走到屏风后面浴桶所在的方位，连人带衣裳都一把扔进去。
　　随后他低头挽袖子，崔书宁在水下一把攥住领口，对他怒目而视：“你出去。”
　　俩人都坦诚相见了，崔书宁这个人心态好的很，沈砚可不会以为她还害羞不想让他帮忙洗澡，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心思可未必比他更纯洁多少……
　　八成是脑子搞出什么香艳画面了，怕他趁机再占便宜。
　　桑珠还在屋子里，沈砚还是给她留着面子的，倒是没有当面揭穿她，就只是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倒是又乖乖转身出去了。
　　桑珠当时也以为他不会出来，正站在外面局促不定的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就见沈砚出来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连忙点点头，绕开她走进去。
　　之前帮崔书宁披衣服的时候很是仓促，加上帐子遮掩之下光线有些朦胧不清，这会儿她帮崔书宁把湿了的袍子脱下来才瞧见她身上那些痕迹，顿时羞红了脸，但又有点惊恐和一言难尽，忍不住嘀咕：“这怎么又……”
　　沈砚依旧还是赖在这屋子里没走。
　　崔书宁警告的瞪了她一眼，桑珠立刻噤声。
　　打湿一方帕子帮她擦背，终还是忍不住揪心，小声的抱怨了一句：“小公子真是没轻没重的……”
　　崔书宁泡在热水里，浑身解了乏又开始骨头发软，昏昏欲睡。
　　她本来想多泡一会儿的，但外面沈砚似乎是掐着点儿的，估摸着她差不多洗好了就走进去，不由分说的把她从水里捞出来，顺手从屏风上扯了件衣袍裹了。
　　崔书宁以为他蹲在自己屋里就是想等她洗白白了再重新抱回去回锅的，但她这会儿真的不想，怕得很，连忙双手死死的掰住浴桶边，带着哭腔喊：“我还没洗好，我不出去……”
　　沈砚：……
　　他突然有点后悔，忍不住要检讨自己了。
　　昨天晚上他确实有点疯魔，情到深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自己都能感觉到折腾她确实有点儿狠了，怕不是会给她造成阴影，以后都不敢再让他碰了吧？
　　崔书宁死死抓着浴桶跟个在超市耍赖缠着家长买玩具的熊孩子似的，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不肯撒手。
　　沈砚试着硬走了两次没走动，只能妥协，将她给放下了。
　　崔书宁双腿站不稳，直接蹲在地上，还是一脸戒备的盯着他，双手死掰着浴桶当救命稻草用。
　　沈砚无奈：“你先出去，我不碰你。”
　　奈何崔书宁不信他。
　　他只能压着脾气再解释：“桑珠还在屋子里呢，我能把你怎么着？你洗好了就出去，该我洗了。”
　　崔书宁自动过滤他后半句话，想想也是，桑珠还在房里呢，沈砚要真对她意图不轨也不至于留个人在这围观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抬手，桑珠就赶紧过来扶她。
　　沈砚是真的要洗澡，昨晚出了几回汗，不止崔书宁难受他也难受，之前没好意思先用崔书宁的热水才只能等着她先洗好了他再将就洗洗。
　　桑珠扶着崔书宁陪她慢慢往外走，一个收回目光不及时，沈砚已经把上衣给宽了。
　　桑珠面红耳赤，但再瞧见他身上……
　　左边肩膀那块好深两排牙印，伤口附近凝了好些干涸的血块，肩上，身上和手臂上也都还有别的浅一些的齿痕，有些见血了，有些没有，转过身去，背上又是一片指甲的抓痕，整一个惨不忍睹。
　　桑珠：……
　　小公子我对不起你，刚才真不该嘴碎抱怨你没轻没重，这么互相一比
　　好像还是他们家姑娘更禽兽，小公子才像是惨不忍睹被□□的那一个。
　　再转念想想，这沈砚也是够拼的，遭这罪，这是何苦呢？
　　桑珠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趁沈砚在洗澡，赶紧找了身干净的衣裙给崔书宁换了，之后把崔书宁扶到锦杌上坐下，又拿了一堆干帕子来给她绞头发。
　　小青沫从外面敲敲门，然后探头进来问：“厨娘问午饭的时辰也要过了，咱们姑娘早饭也没吃，要不要传午膳？”
　　崔书宁这会儿饭都没力气吃，尤其沈砚还在她这屋里，她被他气也气饱了，哪里有胃口，就敷衍她：“等会儿吧。”
　　“哦。”青沫没了事情做，就直接进来了。
　　在屋子走了走，听见屏风后面有水声，就低呼一声：“诶？怎么有水声？”
　　就要跑过去看。
　　桑珠惊恐万分，唯恐她看到什么少女不宜的画面，赶紧冲过去把她攥住，扯到一边去，找事情给她做：“别乱看，你没事做就去把主子的床榻给整理了。”
　　青沫也不傻，昨晚沈砚把崔书宁弄回来之后就没再从这屋子里出去，她要过来桑珠还不让她在院子里呆，后来跑去常先生那，常先生和小元他们隐约议论了两句，她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这会儿反应过来，也算机灵，用口型跟桑珠求证：“是小公子呀？”
　　桑珠嗔了她一眼：“干你的活儿去。”
　　青沫于是去找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套出来，一件一件的换。她虽然平时贪嘴，崔书宁又因为她年纪小比较惯着她吃，但是作为崔书宁身边唯二的两个贴身婢女之一，青沫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干活很麻利。
　　崔书宁这边桑珠头发还没给她绞干呢，她就又有点儿乏得头脑发沉。
　　沈砚洗完澡从屏风后面出来，见她坐在妆镜前面直点头，而那边青沫床还没完全铺好，他就走过来接手了桑珠的活儿帮崔书宁擦头发。
　　桑珠过去帮着青沫以最快的速度把沾了汗味儿的床单被罩还有枕头都全部换掉，青沫弯身收拾了换下来的那些抱在怀里，忍不住好奇的跟桑珠咬耳朵：“珠姐姐好奇怪啊，我听孙大娘她们聊天的时候提起，女人第一次和男人同房是会流血的，她们说那叫落红，可是这个床单……”
　　她虽是很小声的跟自己耳边问的，可沈砚毕竟还在屋子里呢，桑珠不确定沈砚有没有听见，总归是被这惊世之言吓得魂飞魄散的赶紧捂住青沫的嘴巴：“别瞎说。”
　　惊慌失措的偷偷去瞄沈砚，却见他似乎并无所察，还在一板一眼的给崔书宁擦头发。
　　桑珠还是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一时只觉得胆战心惊。
　　女子的贞洁一事真的不是小事儿，男人都会在意的，尤其现在沈砚对崔书宁越是死心塌地，只怕他就越是不能不在乎的。
　　这万一他要是听见了，走心计较起来的话……
　　桑珠觉得自己的得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可是沈砚完全没个反应，她不确定他到底听没听见那句话，贸然开口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会适得其反的。
　　纠结再三，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敢贸然多嘴，先带着青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41、第241章 艰难抉择
　　
　　崔书宁当时半睡不睡的,  她都听见青沫说话了，不过不曾理会罢了。
　　沈砚给她擦干头发，又把她挪回床上去,  拉过被子盖好。
　　崔书宁在被窝里蹭了蹭,  给自己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好。
　　她虽然一直也没睁眼，但是被搬来抱去的来回折腾，自然也不可能完全睡着。
　　沈砚半撑着身子趴在旁边,  手指将贴在她脸颊的几根发丝拨到耳后，然后吻了吻她的脸颊。
　　崔书宁一开始没想搭理他。
　　但她越是不理,  沈砚就越是跟个故意博取关注的孩子似的没完没了，围着她嗅来嗅去,  不时又拿唇来蹭。
　　崔书宁被他搅扰的不胜其烦，终于睁开眼，顺手拍了他一巴掌：“你属狗的？”
　　沈砚的眸中于是浮现一层笑意，手掌又贴着她额头蹭了蹭：“不吃东西么？”
　　崔书宁懒得动弹：“我要睡觉。”
　　沈砚：“我陪你一起？”
　　当然,  他这个睡觉指的就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崔书宁也没误解。
　　她也明白沈砚这一直以来的意图，他就是想她接纳他，然后两个人应当应分,  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但是她现在不能答应他。
　　这还远不是他们两个能安逸谈个恋爱和享受生活的时候。
　　沈砚再得寸进尺,  她就怒目而视的瞪他。
　　沈砚大概是被她拒绝的次数多了,  此时反而像是麻木了,  再也或者他觉得他们两个已经关系至此，她也不可能再跑掉,  所以反而心态极好，也不生气，反而是又再笑了。
　　他目光专注的注视着她的脸：“你也没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说的么？”
　　他大概就只是腻在这里不肯走,  崔书宁倒不是觉得他是为了之前青沫那话而走了心。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而且在她认识沈砚之初她就已经是顾泽的妻子，对这个时代男人对女人的要求而言她身上本来就已经诸多瑕疵，本来就是不完美的。
　　她和沈砚一路走到今天，无论是单说她对沈砚的了解，乃至于单就她自己而言……
　　这么点儿自信她还是有的。
　　别说她这个身体以前没和顾泽有过夫妻之实，就算那时候早就坐实了夫妻名分，沈砚这一路追随她到这里，他也一定不会计较的。
　　崔书宁作为一个现代穿越女性的思维，所谓在婚姻中从一而终的论调对她而言就是狗屁，选错了路当然要及时回头，如果所托非人，当然得立刻止步止损，曾经眼瞎不可怕，却真的不能破罐破摔的作践自己。可是作为一个女人，一旦遇到了对的那个人，她其实又多少有点庆幸，庆幸当年在顾家崔氏和顾泽之间没有真的发生点儿什么。与爱相关的所谓婚姻，总是美好值得向往的存在，她也想把最初最完整的美好献给值得的那个人才会觉得了无遗憾。
　　但是关于这个问题，她并不觉得是需要宣之于口，当面去和沈砚讨论的。
　　当然，她也不会拿这个找茬儿去试探他的态度。
　　人是她选的，路也是她自己决定要走的，哪怕初衷仅是为了另一个人，但她也依旧会自己对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不会觉得这是她为了别人做出的牺牲和承受了委屈那般去邀功。
　　所以，她只是看了沈砚一眼，缄口不言。
　　沈砚与她对视，良久，眼中眸光却沉淀了更多深情，他又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不闹你了，你休息吧。不过不要睡太久，一会儿缓过来记得起来吃东西。”
　　崔书宁闷声不语，嫌弃的闭上眼。
　　沈砚又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放下床帐遮挡外面过盛的天光，这才转身离开的。
　　因为青沫的口无遮拦，桑珠总担心会出事，就一直没敢离开，一直守在屋子外面，竖着耳朵听，虽然没听见里面有起争执，但终究还是不放心，待沈砚走后她还是悄悄推门进来想看一眼。
　　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本想确认一下崔书宁确实没事就走的，不想崔书宁却又爬起来，掀帐子叫住了她：“桑珠。”
　　桑珠连忙收摄心神走过来；“奴婢以为您睡了。”
　　崔书宁也颇有几分窘迫，手掌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你去益正堂，找小朱大夫再给我拿副药。”
　　桑珠循着她视线看过去一眼，立刻就懂了，只是忍不住担心：“大夫说那个药也不能常用，喝久了会伤身的。”
　　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崔书宁当然是懂，尤其是女性的生育系统更要相对脆弱许多……
　　她嘴角扯出个笑容来：“你去拿吧，我心里有数。”
　　桑珠也不能劝着她不喝药，毕竟她和沈砚现在这样……确实不光彩，万一再怀上身孕那就更没法弄了。
　　她快去快回拿了副药。
　　朱家父子的店铺如今就掌握在沈砚手里，虽然沈砚不作妖的时候几乎早忘了这家人的存在，但他们做人还是本分的，对崔书宁的事保守秘密很严，也不多事，但是好巧不巧，桑珠都尽量避着人了，她拿了药回来，正往后院去的路上却撞见了常先生，顿时尴尬起来。
　　常先生见她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过来人了，反而十分从容，扫了眼桑珠手里没有写药名的纸包：“抓给崔家丫头的？”
　　这种事，对女儿家而言到底是羞于见人的，桑珠低着头闷声应了：“嗯。”
　　双手紧紧的把药包给抱住了。
　　常先生却没有多管闲事，径自走开了。
　　桑珠不能让旁人知道崔书宁拿了这个药来喝，就搬了小炉子回院里去给她煎，一边煎药一边胆战心惊的，就恐是常先生把消息吐露到沈砚那里沈砚要暴走冲过来撒泼。
　　但是战战兢兢的一直把药煎好送给崔书宁喝了，又把药渣都烧了，那边却没什么动静。
　　她想着该是常先生没有多嘴去告状，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而事实上，常先生却并没有那么好的操守，和她错身而过之后直接就去栖迟轩找了沈砚，说话也很直白：“崔家那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我刚撞见桑珠去朱家的医馆给她抓药……那种药虽然只管一时，但吃的多了一样会损伤身体。你要想拦着就赶紧去，不过吧……我瞧着起码就目前人家是没打算着要给你生娃娃。”
　　沈砚正坐在案后写信，闻言，不由的狠狠一愣。
　　他一个男人，又是头次进入这样的角色，确实对这方面既没有概念也没有经验，常先生提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一茬儿，下意识捏紧手中毛笔。
　　他和崔书宁之间又不是什么逢场作戏的露水姻缘，他是真心实意做长久的打算要和她在一起的，自然也是由衷的盼着能有延续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诞生于这世上。
　　可是现在
　　这并不仅仅只是崔书宁愿不愿意的问题。
　　就目前他的处境和能力，如果崔书宁肯于妥协，那么至少他可以保证把她和孩子都隐于幕后给藏好了，严密的保护起来，绝不会叫他们有丝毫的损伤。
　　可是他限制不住崔书宁，也不想限制她。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自己的人生，她不是他圈养的金丝雀，可以凭他审时度势随意的操纵摆布就好。
　　他若硬要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就那般对她，不仅会彻底毁了两人的关系，甚至于如果他强行逼迫她了，那么将来那个被他困于一隅之地的女人这与一个被他囚困起来替他生孩子的工具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当然不会那么想，如果崔书宁愿意，他也很乐意她依附他来生活。
　　可现在
　　显然，她不是那么想的。
　　沈砚手里的笔捏了许久，直至笔尖在宣纸上晕染了一大片墨迹，他指关节也因为太用力而露出苍白骨骼的痕迹。
　　他在挣扎，在伤害她的身体和违背她的意愿之间，艰难抉择。
　　最后还是咬牙道：“先随她去吧，您就当我不知道。”
　　常先生耸耸肩，他约莫也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所以也并不意外，转身要走。
　　“先生。”沈砚却又叫住他，“你找一下陈老，让他帮忙调个好些的方子出来，到时让朱家父子转交桑珠。”
　　“是药三分毒，关键是你呐！”常先生一语双关的提醒他。
　　沈砚鲜见的被他说的面红耳赤，也不吭声了。
　　常先生却是相当佛系一老头儿，该传的话他传到了，旁的就不干涉了，转身又款步踱了出去。
　　崔书宁喝避子汤那事儿沈砚就当不知道，只是借着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这个契机，他还是想尽量挽回下崔书宁对他的日常态度，傍晚时分踩着饭点儿又过去了。
　　崔书宁跟他翻脸之后，两人除了在皇陵那个早上就再没有同桌吃过饭。
　　崔书宁知道说不听他，也懒得跟他废话，两人将就着一桌吃了晚饭，崔书宁这一整天都恹恹的，自然也提不起力气去练功，只到花园里散步一圈消消食。
　　沈砚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她身子本来就疲乏走路慢吞吞，身边还跟个人，她就感觉自己跟是个老弱病残孕似的，没人歧视都自己嫌弃自己，所以只勉强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沈砚跟着她又回了栖锦轩。
　　崔书宁一脚跨进门来就拧眉顿住脚步，转头斥他：“你还跟？”
　　沈砚确实还想跟，这时候就明目张胆的耍赖不肯走。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展开温柔攻势，连哄带骗的把她往门板上一按，凑上去含蓄着吻了她一遍，后才又抬起眸子缱绻眷恋的低声问她：“我还是不能睡这？”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42、第242章 小情调呀
　　
　　他要就是想再跟她动强,  崔书宁依旧拦不住。
　　她不想做无用功，索性就面无表情的对着他，不言语。
　　沈砚其实是想留下来的,  也不说是他刚尝到了甜头就贪嘴贪到难以自控,  事实上他就只是想腻着她，形影不离的和她在—起的。
　　当然，这阵子他的欲望也确实是强,  他自己都完全没有信心如若今晚再睡到崔书宁床上他到底能不能控制住了不碰她。
　　可是现在他们还不合适要孩子，想想总是喝药对她的身体不好,  而且他又不能替她……
　　男人的心里是无比矛盾的。
　　唇贴她的嘴唇，脸颊,  鼻尖，额头吻了又吻。
　　好在崔书宁的态度坚定，否则哪怕只是她稍稍勾勾手指头，他都能立刻放弃挣扎,  全凭本能的意愿做主。
　　沈砚终于还是依依不舍的走了。
　　崔书宁倒是—开始就没觉得他今晚还会趁势留下，他要真想留，就压根不需征求她的意见，直接把人拽进房间,  关门,  上床,  扑倒四部曲即可。
　　说到底,  在她和沈砚的这段关系里，沈砚对她还是有情感诉求的,  他虽然有候也克制的很艰难，但不难看出他也还是想要尽量尊重她的意愿的，而不仅仅是凭借着男人繁衍的本能将她当成发泄的工具。
　　她回房洗了把脸就早早上床睡了。
　　又缓了—夜,  次日—觉睡醒她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像是个正常人的样子了。
　　她是准备要尽快离京的，前阵子已经采买准备了—些东西，这日又清点计算了—下，把缺少的列好清单，准备拿出两日的工夫采买齐全。
　　沈砚如今已经不会刻跟着她形影不离了，她带着桑珠和青沫上街买东西，他就也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崔书宁之前那辆马车沉了江，在边关那会儿临打造的马车结实归结实，但是工匠的手艺不如京城工匠的细致高超，马车比较笨重，长途跋涉的赶路不方便，所以她回京之后就立刻找之前的工匠仿照她之前那—辆重新给打造—辆，经过这些日的赶工，马车也到了交货期。
　　崔书宁先去取了车。
　　她长间在外面跑，这种代步工具很重要，拿了车之后她就叫人把马车驾着出城去跑跑山路测试性能，自己继续去采买别的。
　　忙了—天回来，这天沈砚似乎比她还忙，晚饭间还没回来，崔书宁就省了饭桌上的清净。
　　她吃完饭，等消化了半个辰就挑了武器去院子里练枪，正练到—半，沈砚就来了。
　　他也没打断她，就蹲在旁边看。
　　崔书宁这枪练了—年多了，她吃的了苦，又有恒心，如今几套枪法都练得有模有样了。
　　只是吧
　　功夫这东西，最珍贵的是实战经验，瞬的应变才是保命和制胜的关键，这日常练招式，再是行云流水也不见得真有用。
　　可沈砚总不能把她丢到战场上去叫她积累经验吧？再说了，他还能经常找人冒充刺客刺杀她给她刷经验值么？
　　崔书宁自己不怕吃苦那是她不矫情，沈砚是真舍不得叫她吃饭吃不下睡觉睡不好的随防偷袭。
　　他坐在旁边的栏杆上盯着她看了—阵，想想上回赵雪明偷袭她的事也是揪心，就顺手折了旁边花坛里的—根竹子，也当做长·枪，突然冲入院中朝她毫无防备的后心袭去。
　　背后有风声袭来，崔书宁本能的回身横枪—劈。
　　她用的那杆枪的枪头是开了刃的，横扫而过，煞气凛凛的于空气中扫起—道寒芒。
　　沈砚及身形后掠，轻巧避开。
　　崔书宁看到是他，就明白他是在给自己喂招。—开始她跟欧阳简学枪的候也拖着他练对打，可是欧阳简那货怂得很，沈砚在旁边盯着他就根本不敢动真功夫，回回都是绣花枕头似的敷衍量下了事，久而久之崔书宁也懒得叫他喂招了。
　　沈砚跟她过招，—开始她还带点儿小报复的心思，最近这崽儿总是仗着体力优势压制她，还占便宜，就冲他跟赵雪明交手那次她就大概看出来了他那功夫就算不敌欧阳简但应该也差不多，所以出手没个顾忌，追着他猛刺猛砍。
　　沈砚那小身板儿很具迷惑性，看着单薄，那小腰细的让崔书宁—个女人都容易眼馋，但他不仅力量上不含糊，身形动作还十分飘逸灵活，拿着—根竹竿对崔书宁货真价实的长·枪毫不示弱，反而因为走位刁钻，竹竿几次都戳在崔书宁身上了。
　　崔书宁练了—年的功夫，跟他这—交手瞬间觉得自己就练了个寂寞，当就郁闷的险些—口气没上来。
　　沈砚最后—次与她交手，看她—□□来，非但没躲，反而唇角笑意—扬，迎锋而上。
　　眼见就要挂她那枪头上了，崔书宁吓了—跳。
　　可是气势汹汹的—枪送都送出去了，她再要收势也来不及，惊慌失措之下却见沈砚胸膛迎上那锋刃的前—刻突然脚下—个偏移，不多不少就刚好是往旁边偏移半寸，同他左手飞速攀上她手中枪杆的另—端，将欲抢夺。
　　崔书宁察觉他意图，当然不肯叫他得逞，全神贯注死死的握住。
　　却不想沈砚志不在此，他右手拿着的竹竿压根没有放弃对战的攻势，趁虚而入，啪啪两下敲在崔书宁两边的手腕上。
　　痛倒是不很痛，但应该是敲在了她某个穴位上，她尚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脱力，骤然松开。
　　沈砚抓着那枪杆儿顺势往后—抛，长·枪铿然—声稳稳地插在了身后不远处回廊的柱子上。
　　崔书宁那里已经顾不得了，正要低头揉手腕，却见沈砚眸中笑意璀璨，唇角扬起的弧度突然不怀好意的加深些许。
　　她从中嗅到了—些阴谋的味道。
　　再循着他视线低头—看，就只趁着她方才手中长·枪脱手那—个分神的间隙，他居然用竹竿尾端挑开了她上衣的衣带。
　　她今天练功上衣穿了个挺厚的棉麻料子的交领窄袖上襦，因为练功—旦动起来就不会冷了，所以就穿了这么—件，衣襟散开，直接露出里面的裹胸胸衣和小蛮腰。
　　同有冷风扑面而来，吹的崔书宁—个哆嗦。
　　她在沈砚面前，自认为是占着年龄优势的老大姐，向来脸皮很稳不怎么会红脸的，这也没忍住，蹭的—下全身都烧着了，仓惶的双手重新掩住了衣襟，—副受了惊的兔子模样，还神情警惕的先四下张望了—遍。
　　“呵……”沈砚难得见她有这样惊慌的候，得逞的大笑起来。
　　他抢上前去，单手将她圈入臂弯当中，看见她通红的耳尖，笑声就更显愉悦，低头咬着她耳朵调戏：“院里没人，我没那么大方，什么都舍得分给别人看。”
　　“呀！”他牙齿半轻不重的啃了她耳朵—口，崔书宁没忍住当场尖叫—声：“你疯了！”
　　想顺手甩他—巴掌，手—松又想起来衣带还没系上，就手忙脚乱的收拾了衣襟又重新裹上，捂住了。
　　沈砚看她这样，就更是埋首在她颈窝里，欢畅的笑到不能自已。
　　崔书宁他这笑声震得头顶隐隐又要冒青烟，想挣脱他怀抱却他手臂紧紧的锁住腰身根本摆脱不了。
　　沈砚自己兀自笑了好—会儿，崔书宁觉得他跟个傻子似的，就木着—张脸等他笑够。
　　等沈砚终于笑够了，却也没放开她，直接揽着她坐到了旁边的栏杆上。
　　崔书宁双手捂着衣襟，也不太能跟他拧着干，他就悠然的抱着她说话：“你也别太气馁，刚才你也就遇到的是我，其实换个—般人过来跟你交手，十几二十招之内也未必近得你身，间足够你喊人过去帮忙了。只不过习武这回事，真正有用的还是实战经验，你到底还是差点儿。之前我就说过不叫你折腾了，姑娘家家的习什么武，你要觉得带着欧阳没办法十二个辰跟着，那我帮你找找，挑两个女武师过来。练武这种事，既考验天赋又需要阅历的，你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我信不过陌生人。”崔书宁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他，“而且，我也不要你的人。”
　　崔书宁不轻易相信人，这个沈砚是知道的，所以这些年她身边唯—亲近些的就桑珠和青沫两个丫头，骤然再给她个人，还要十二个辰形影不离的跟着，沈砚觉得她应该是会挺难受的。
　　至于她说不要他的人……
　　他也明白原因。
　　他虽然也是不放心她，但她既然不愿意，他也没过分勉强，就埋首去她怀里摸衣带。
　　“你干什么啊？”崔书宁以为他要使坏，又焦躁的大声吼他。
　　沈砚强行拉开她的手，找到衣带，在指尖上绕了个节给她系：“给你系回去啊，怕你着凉。”
　　崔书宁看他好像真的就是给她系衣带的，这才稍稍放下了戒心。
　　院子外面桑珠看着间差不多了正要过来看崔书宁练完功没有，好给她送热水过来洗澡，—眼看见崔书宁坐沈砚怀里，两个人正凑在—起疑似腻歪呢，就要悄无声息的退出院子去。
　　当崔书宁正严肃的关注她那衣带呢，防着沈砚阳奉阴违的揩油，倒是沈砚先发现了桑珠。
　　他却没有装瞎，而是主动把崔书宁从膝头赶下去：“起来吧，桑珠都来了。”
　　崔书宁：……
　　尼玛！这货偷换概念，制造视觉误差，他在诋毁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43、第243章 深夜寻人
　　
　　崔书宁和桑珠之间知根知底,  她倒也不觉得难为情，直接喊住桑珠：“给我打洗澡水过来吧。”
　　桑珠应诺一声，又再次埋首飞快的走了出去。
　　崔书宁把武器送回书房,  摆回兵器架上,  回来又做了个拉伸，舒活肌肉筋骨。
　　沈砚一直还呆在院子里。
　　等桑珠带人打了热水过来，崔书宁正要往屋里去,  他却又抬手拦了她一下。
　　他本来就坐在靠近门口的回廊栏杆上，崔书宁刚走上台阶就被他横臂挡住了去路,  不由烦躁的拧眉看向他。
　　沈砚拍拍袍子起身，就势脚下转了个方向,  又将她堵在了柱子前面。
　　他个子要高出崔书宁大半个头，微微俯视下来，眸色有种雷同于夜色的幽黑，深邃。
　　崔书宁最近被他各种围追堵截,  无下限的揩油占便宜却又拿他完全无计可施，已然十分火大，就冷着脸瞪他：“你别总是没完没了……”
　　沈砚这次却没对她动手动脚。
　　他目光逼视她的面孔，带着揶揄的笑意,  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崔书宁本能的绷紧神经,  片刻之后又见他视线缓缓下移,  最后定格在她领口附近飘忽。
　　崔书宁顿感惊悚,  连忙再次双手捂住领口。
　　“我就再跟你说一句话。”沈砚低笑一声，却是很规矩,  再俯身下来，唇贴着她耳畔说了句悄悄话。
　　声音极低，屋子里正在给崔书宁准备换洗衣物的桑珠侧目过来都没听见只言片语。
　　崔书宁闻言,  却是怒目圆瞪，脸上瞬间爆红。
　　“你还有没有下限了？”她恼怒吼他，“滚！”
　　占完老娘的便宜不算，还言语调戏？崔书宁此时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这特喵真的是我当初养的那只禁欲直男系的崽儿么？
　　她恼怒之下一大脚踹出去，沈砚反应却比她要快，膝盖一顶，没等她一脚踢出来就将她膝盖给压了回去。
　　他手掌又摸摸她的发顶顺毛，就如同当初她时常撸他脑门那样，动作无比自然且亲昵，眼中泛滥着愉悦的笑意：“别生气，大晚上的憋着气睡觉对身体不好，我这就走了。”
　　他是真的身心愉悦，这种情绪很容易感染身边的人。
　　崔书宁也不得不承认，男朋友挑个帅的的确有利家庭和睦和身心健康，他就是再混账再不着调，你看着他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就能先自行消气三分。
　　当然，她现在已经直接消了七分了……
　　因为，这崽儿他还会服软哄人呐。
　　沈砚嘴上手上都占够了便宜，就当真是不再磨叽，心满意足的转身走了。
　　崔书宁靠在那根柱子上，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大门口，却依旧是还有好一会儿没动。
　　桑珠久等她不见进来，就找出来，好奇的试着问道：“方才小公子跟您说什么了？”
　　崔书宁脸皮一僵，不过随后就又立刻稳住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站直身子，有些兴味盎然的冲桑珠眨眨眼，然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对方肩膀：“想知道啊？那就早点找个人嫁了吧。”
　　桑珠怔了怔，随后面上微微赧然，嗔道：“姑娘您被小公子带坏了，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打趣奴婢的。”
　　崔书宁呵呵干笑两声，并没有否认。
　　怎么说呢，她在骨子里就不是那种很循规蹈矩的人，只是入乡随俗，知道在这个时代里不能跟姑娘家口没遮拦的乱说话，所以才一直避讳着，不会拿婚事之类的话题去和桑珠打趣，要说是沈砚带低了她原有的底线？
　　这还真是有点冤枉他了！
　　崔书宁回了屋子里，关门泡澡，桑珠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拿去侧院给青沫去洗。
　　结果崔书宁这边正拧眉盯着水下自己的胸口打量，桑珠就面色凝重的去而复返：“姑娘，好像出事了。奴婢刚得了消息，白天刘伯和王勇出城去给您试车，居然到了这么会儿都没回。门房那边一开始不知道他们是出城去了，还以为是姑娘您吩咐他们办什么差事去了。可是这都二更天了还不见他们回，刘家婆婆刚才找过来问我……”
　　崔书宁心神一凛。
　　她最近只被和沈砚之间的私事就折腾的焦头烂额，精力不够使，马车的事确实没太放在心上，压根就忘了那两个人去试车之后还没回来复命。
　　虽说是两个男人，可是毫无缘由的彻夜未归也不对劲。
　　崔书宁赶紧从水里爬出来，匆忙擦了下身子，又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穿上，一边吩咐桑珠：“他们白天是从哪个城门走的？先叫人去城门问一下，看守城士兵有没有和他们相关的印象，再叫个有经验的，去衙门也走一趟，问问有没有相关消息……不过按理来说，如果是他们牵扯到什么事情里被官府或者军方扣留的话，是该第一时间就有人来寻我说话的，不该这么悄无声息才对。”
　　桑珠应诺先去安排人手打听消息，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来：“所以姑娘您还是觉得他们是出城之后遇到什么事就被阻挡困在城外了吗？”
　　崔书宁确实是这么想的。
　　虽然说是京城天子脚下，就算城郊也不该有什么危险的才对。
　　崔书宁左思右想，这才终于头一次有了捉襟见肘之感……
　　在这个以男子为尊的封建朝代里，她身为一介女子又要受名声束缚，没有结交官场人脉的渠道，需要打听消息的实事就很不方便了。
　　崔书宁略斟酌了下，还是拿了披风出门：“备车，我要回将军府一趟。”
　　这时候唯一能帮她打探消息的就是崔航了。
　　虽然时辰已经有些晚了，但是人命关天的事，她也确实等不到天亮，赶着去将军府敲了崔家的门。
　　沈砚那边正在自己房里吃完饭，小元打听到第一手消息就立刻过来报给他：“三姑娘已经连夜回娘家找崔三老爷帮忙打听消息了，不过料想那两人该是被什么事绊住，直接困在城外了，崔三老爷在城里打听也未必能出结果。”
　　沈砚想也没想道：“让欧阳传信给咱们在城外的人手先帮忙打听着，有消息就立刻前来报我。”
　　小元见他还慢条斯理的坐着吃饭，就又忍不住提醒：“三姑娘一个人回崔家去了，这大晚上的……您不跟过去看看？”
　　沈砚依旧是头也没抬，语气随意：“若是要我帮忙，她自会主动来寻我的。”
　　小元：……
　　您这就活该那三姑娘不待见您啊！这多好的机会送温暖献殷勤啊，您还等着她走投无路来求您？到时候就算帮忙了那也变味儿了好么！
　　恨铁不成钢，但他自己也确实没有欧阳简头铁，有些话直接就憋在心里不敢吭声了。
　　这边崔书宁回了将军府，虽然把崔航半夜从被窝里翻出来了，崔航听说她家里丢了人，当即也不含糊，赶紧张罗着带她去京兆府衙门打听消息。
　　崔书宁和崔家这边的关系一直都不亲热，虽然她拿钱帮着崔航给族里办学堂了，但毕竟也不是崔航逼她的，现在求到崔航门上，她也不会那么心安理得，两人坐马车往京兆府衙去的路上她诚恳的与崔航道歉：“本来不该这么晚来打扰三叔的，但是我一介女流，确实找不到别的门路了，只能过来劳烦您。”
　　崔航摆摆手：“自家叔侄，说这些作甚。先别急，我在官场混了这些年，哪个衙门也能找到一两张熟面孔的，打听个消息而已，不费什么事。不过诚如你方才所言，若人真是牵扯到什么事被暂扣衙门了，你那园子的所有奴仆签的都是死契，他们是会第一时间就派人告知于你的，既然没人找你去说话，那么能在衙门找到人的可能性不大。”
　　顿了一下，又再斟酌：“军方的衙门办事向来粗野，又有几个衙门与兵部不合，不服管束，若是犯到哪个军府衙门手里，他们的传统很多都是动私刑的，未必会第一时间上报消息……这最好是要找个和军方熟络的人帮忙从他们的渠道打听一二。”
　　崔航手上的人脉还有没有结交到军方或者兵部的，崔书宁不清楚，但要说到能从军方帮忙打听消息的人选……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梁景。
　　略斟酌了下，她才面有难色的再次拜托崔航：“梁师兄那里这大晚上的我也不方便单独找他说话，还是三叔以您的名义派个人去，请他帮忙问一问吧，他虽然也才回京不久，但是最近一直和兵部户部走动交涉，兵部应该会有熟人。”
　　她和梁景之间，确实也不合适私下往来，崔航没有多想，就直接叫了跟出来的自己的心腹小厮去了。
　　他带着崔书宁则是去寻了在京兆府的府丞，是崔航同科的进士，如今在京兆府衙门的官位仅次于府尹。因为两人是故交，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来往，对方也很爽快，当即领着崔航叔侄俩去衙门问了当天经手的所有案子和涉事人，结果不出所料，并没有扣留崔书宁府里的两个人。
　　这时候崔书宁自己那边去城门打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那边也没什么印象，毕竟每天进出城门的人那么多，如果不是在城门那里闹事的，谁会记得哪个是哪个。
　　这两边的结果都在崔书宁的意料之内。
　　崔航那里也是道谢之后又和那位府丞告辞，转身回来正想宽慰两句一筹莫展的崔书宁，就见迎面的街上有几个人策马而来。
　　夜里看不了多远，崔书宁原以为是一队人马，后来等他们走近才发现居然是梁景和沈砚各自带着贴身护卫，两拨人。
　　沈砚抢先一步翻身下马，先和崔航打了声招呼：“三叔。”
　　崔航心里很尴尬。
　　以前沈砚对他冷淡至极，爱答不理的，现在和他家没了什么关系，反而嘴甜起来知道叫三叔了，为的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他其实并不看好沈砚，一是不知根底，二是这孩子性格乖戾，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只是崔书宁明显偏袒，他这个做叔叔的又不能说话太过，所以就只将就着没去应沈砚的声。
　　但是沈砚今夜志不在他，也全不介意，打了招呼之后就二话不说走过来往崔书宁身后一站，腰板儿挺得笔直，表情讥诮的又盯着梁景示威。
　　梁景微微沉着脸，明显情绪不大好，但他如今也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了，不会跟个半大小子一样没轻重，下马之后先和崔航拱手作揖打过招呼，后才转向崔书宁：“事情的大概我都知道了，这大晚上的要不你先回去吧，消息我替你去打听，一旦有了结果我立刻叫人过去寻你。”
　　崔书宁也知道自己这样跟着折腾只能拖后腿添乱，所以从善如流，跟他道谢之后就先回去了。
　　沈砚仿佛就是出门来盯她的，直接也跟着她回畅园去了，一直等两人回了家，下马车进了内院他才言简意赅的与崔书宁说了句：“人没事，被步兵衙门外兵营的人拿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44、第244章 委曲求全
　　
　　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  沈砚一共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自回栖迟轩去了。
　　崔书宁脚步顿住，却是站在原地，一时脑中思绪飞转,  想了许多。
　　不过无论怎样,  沈砚这么泰然处之的态度起码说明王勇那两个人至少应该并无危险，她也就暂且放心了。
　　这会儿城门关了，军方那边也是好几个衙门分开办差的,  梁景就算动用他自己的人脉去逐一打听消息也需要时间，并且既然人是被外兵营的军队给扣留了,  那还得连夜托人开了城门出去驻军军营打听，这些都更需要耗费时间。
　　所以,  梁景那边几乎是奔走了一整夜，直到下半夜四更过半，他才叫人送了消息过来，说人找到了。
　　照他的本意,  当然是由他出面把人保下来，直接给崔书宁送回来，但是军营那边不同意，非要让崔书宁这边亲自去赎人。
　　但是这个时间崔书宁要出城的话就还得疏通关系再求守卫单独开城门,  也很麻烦。既然确定人没事,  崔书宁就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挨到天亮城门开了才火急火燎的带人出的城。
　　其实本来她可以让沈砚代为出面的,  奈何她和沈砚现在正在“冷战，翻脸”阶段,  又不能用他，这事儿还得自己亲力亲为，不过沈砚没脸没皮,  虽然就是个随车挂件一样的存在也还是觍着脸跟去了。
　　梁景估算着开城门的时间，提前在城外等着。
　　他如今也是看不上沈砚，何况沈砚在他面前还老大一副优越感的总是挑衅，两个人就大有种相看两厌的小情绪了。
　　崔书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曾经人人喊打的下堂妇，有朝一日还有个做红颜祸水的潜质，但这一大一小俩男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是真的没有半点作为众星拱月人物的优越感，反而提心吊胆，求爷爷告奶奶的只盼着这俩货可千万别当她面掐起来。
　　因为
　　这个架没法拉！
　　单就着她和沈砚的关系，怎么都应该对外客气客气，佯装斥责沈砚，向着梁景说话的，可她这个偏架一拉，沈砚又指不定要怎么炸毛呢，想想就怂。
　　但好在沈砚不要脸，但人家梁景好歹是顾全脸面的人，公众场合很是克制情绪，根本没跟熊孩子一般见识。
　　他把人带去军营那边，那边应该也是提前打点好了关系，已经有一位负责此事的参将在等着了。
　　一个勋爵人家走荫封路子的二世祖，派头很足，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架势。
　　其实过来的路上梁景就大概跟崔书宁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就昨天老刘和王勇驾车出来，本来就是试车的，就在山野间到处闲逛，结果傍晚准备回城的路上刚要迎着隶属步兵衙门外军营的一队兵策马而过，对方说是有什么公干，走的挺急的，但是狭路相逢，王勇他们闪躲不及时，双方冲撞，马匹受惊踩踏了路边农户的田地。那两家农户不依了，拉着他们要赔偿。王勇他们崔书宁是不让他们随意在外与人冲突的，本想赔了银子走人，可是那队士兵态度太蛮横了。本来就是双方都有责任的事，他们还骂骂咧咧的嘴巴不干不净，王勇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当然气不过，索性心一横银子也不赔了，说大家一起回京见官，让官府衙门给判个说法出来。
　　这么一闹，那队当兵的就利用职权，把他们俩连人带车都扣了，给弄回了兵营。
　　他们又有意想教训一下人出气，就单是把人扣着，既没有上报回京里的衙门，也没想通知二人的主家。崔书宁虽然也算个二世祖，但她老爹早不在了，又是个夹着尾巴做人的下堂妇，人家压根不会把她看眼里。
　　本来也不算什么很大的事，加上崔家就算再是不比当年也依旧还是个官户人家，现在再有梁景出面周旋……
　　崔书宁亲自过去，态度良好，对方看她是个妇道人家，也就不好再说重话。
　　崔书宁很识趣的塞了些银子，说是赔偿损失了田地的农户的，说白了就是打点了关系的，对方装模作样的教训了两句也就算了。
　　崔书宁领了人，王勇两人挨了打，尤其这个自己本身就能打的王勇，鼻青脸肿的，老刘因为年纪大了，又一看就是个老好人，倒是没被动过两指头。
　　崔书宁领了他们回去，进城之后就叫停了马车，趴在车窗与梁景道谢：“师兄，这次的事谢谢你了，大恩不言谢，我现在着急带他们回去看伤，改日再正式当面给你道谢吧。”
　　也不算完全是句客气话，毕竟欠了人情就是要还的，崔书宁没有平白无故拿别人好处的习惯。
　　但是梁景“别有居心”，也不客气，微笑颔首：“好。那就改日再见吧。”
　　骑马跟在马车旁边的沈砚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当面冷嗤一声：“梁将军还真是不客气，不觉得是一副小人习气么？”
　　梁景看他一眼，并不与他一般见识。
　　崔书宁不想悲剧，索性也跟着装聋，没吱声。
　　双方就地分道扬镳，崔书宁带着沈砚和王勇等人回了畅园。
　　王勇跟着崔书宁在外行走多年，处事还是有经验的，忍了一路没吭声，一直到进了自家院里才迫不及待的在影壁后头就给崔书宁跪下了：“主子，是属下该死，这次做事有些失了分寸，愿意领罚。不过这事儿确实也不全怪属下和老刘，咱们都明白规矩的，天大地大，朝廷和当兵的最大，当时根本就没想跟他们抢道，也是有心相让的，可他们走的太急，那路面又不宽，就没让过来……后面咱们也道歉了，银子也掏了，可是他们得理不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们，不过民不与官斗，以后这种事情能忍便就忍了吧。我掏点银子是小事，你们白挨这一场打也是得不偿失。”崔书宁叹了口气，倒也还是心平气和，“起来吧，你身上伤的不轻，去朱家的医馆看看。再过几天咱们就要启程，有伤就赶紧治了，别耽误。这趟算你的工伤，寻医问药的钱找桑珠去拿。”
　　畅园的账目虽然还掐在常先生手里没收回来，但是对外，崔书宁要做出她和沈砚已经一刀两断的印象出来。
　　王勇和老刘两个道了谢，就各自被亲友扶走了。
　　崔书宁要往后院去，就听站在她身后的沈砚突然冷声警告：“你给我离那个姓梁的远一点，不准再去见他了。”
　　崔书宁翻了个白眼，直接没回头，往后院回房去了。
　　桑珠陪她一起进了屋子，崔书宁三两下在榻上给自己垒了个舒适的窝：“一会儿我要补个觉，梁景那里我还是要谢他的，一会儿你抽空先去准备一份礼物，稍微贵重一点的如果实在不知道给什么，直接塞银子也行，备好了，然后你也去休息吧，昨晚都折腾的没怎么睡。”
　　“是。”桑珠应承下来，帮她宽下外衣又松了头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就听人说军中的风气差，却没有想到在边城的时候没见着，反而回了京城叫咱们遇到了。”
　　自家的人，她都知道脾气，能把王勇和老刘一起激怒的想也知道那些人得有多欺负人了。
　　崔书宁笑笑：“没权没势的妇道人家可不就是这样么，既然这京城里的贵人多，容易惹上麻烦，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以后少回来就是。”
　　崔书宁并不是个没脾气的人，尤其她还护短，这次的这个哑巴亏一定让她这么闷不吭声的吞下……
　　桑珠不知怎的，就替她心里憋屈的慌。
　　崔书宁钻到被窝里躺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重新睁开眼：“对了，你再叫个人去帮我给三叔传个信，早上急着去接人我忘了这事儿了。”
　　桑珠出去之后她就没再想这事儿，安稳的补觉去了。
　　栖迟轩那边，欧阳简也在和沈砚说话。
　　沈砚站在朝向院子的那扇窗户前面，窗户推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他所熟悉的模样，他的面孔看着尚且柔和，眼中的光却明显是冷的。
　　欧阳简表情就有点纠结了，在旁边跟他确认：“您之前不是说要先拿回您的正经身份好能名正言顺的成亲么？”
　　沈砚的唇角扬起一个冷涩的弧度，他嗤笑一声：“我原本想着为了迁就崔书宁我暂时委曲求全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平心而论，哪怕是阳奉阴违，要我跪在萧氏父子的脚下称臣我也还是觉得恶心。反正崔书宁也有她自己的打算，那就算了吧，我也不为难自己了……”
　　他想娶崔书宁，并且迫切的想要跟她有个正经的名分，之前崔书宁不愿意，他想用这个名分先绑住她。
　　而现在……
　　她依旧是不肯嫁，就哪怕两人都已经生米做成熟饭了，她也有她自己的坚持。
　　那就，再等等吧。
　　宫里这边，正午时分待到萧翊打发了在御书房陪同议事的朝臣，管公公才进去禀报了宫外之事：“崔氏那边昨儿个夜里二更过才发现人丢了，之后派人去了城门打听，又回娘家找的崔航大人，之后又是借崔航大人转求到梁将军处是梁将军出面最后给她打听出来的消息。她的为人倒也还算稳重，也没急着出城，就等到天亮去接的人，也没闹，之后接了人就回去了。这个局是老奴设计的，看心性儿……这位夫人就跟在顾家那时候一样，自从当初镇北将军故去之后，就十分的低调收敛了，对结交人脉和权贵都不怎么热衷，倒是规矩识时务的。”
　　萧翊净手准备用膳，闻言也没太在意：“按理说赵雪明的话朕是该信的，哪怕是为了敬武，他也不该跟朕玩手段，但就是他对敬武太痴心了，现在……朕反而连他的话也不敢信了。”
　　顿了一下，又兀自自嘲的苦笑：“算了，那个崔氏就不用再管她了，就当是朕疑神疑鬼好了，不过一介妇人罢了，就算她真的和敬武相交过密……也没什么。”
　　崔书宁一介妇人，不值得他费心思去关注，说到底真正让他闹心的还是敬武长公主。
　　管公公赞同：“那崔氏最近又在收拾行装了，不日就又要离京，确实瞧着也不像是和长公主有勾连的样子。而且是与不是……真正的大事上总能试的出来的。”
　　敬武长公主在京城是有人脉的，如果崔书宁真的和她关系到了一定程度，她有急事自然会动用到长公主的人脉，而事实上并没有。
　　崔书宁这边，确实一直安安稳稳，又收拾了两天，就约了个酒楼请梁景吃饭，顺便辞行，却没曾想一顿饭又吃出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45、第245章 倾心爱慕
　　
　　因为梁景白天也有公务要忙,  崔书宁约的梁景是在傍晚。
　　她出门之后顺便去接了刚下衙门的崔航，话也说的很明白：“上回的事是梁师兄帮了大忙，为表诚意,  我备了礼物想要当面谢他,  但是我单独见他不太合适，所以还是麻烦三叔陪我走一趟吧。”
　　梁景以前和崔家虽然偶有来往，但也十分敷衍,  唯独等到这次崔书宁回来之后，他态度突然就热络许多,  这究竟是冲着谁的，一目了然。
　　崔航心里也有数。
　　但是崔书宁现在这样的态度,  处处避嫌，就显然是对梁景半点意思没有的。
　　他斟酌再三，还是提了一句：“梁世侄这个孩子为人还是踏实的，瞧着这次的事,  他对你也实属有心了。”
　　崔书宁闷不做声。
　　崔航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不再强求。
　　崔书宁没带沈砚出来，还是为了稳他们最近正在闹分手的人设，沈砚原来肯定是不肯放她单独出来见梁景的,  但是知道她又找了崔舰作陪,  这才满意。
　　甚至为了配合她,  当天上午就借口有事出城去了。
　　崔书宁在京城挺不错的酒楼订了雅间,  虽然饭资不菲，但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又正赶上吃饭的点儿，楼里座无虚席，很是热闹。
　　因为是崔书宁做东,  她又不习惯叫人等，就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早来了一步。
　　梁景忙完了公事，又特意回住处换了身便服，等到匆匆赶来，推开房门看见在坐的还有崔航，本来充满期待的心情瞬间就有被浇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崔书宁站起来和他打招呼：“前两天的事我该当面谢谢你，你那边我又不方便过去，就在这里请你吃个便饭吧。”
　　她的态度依旧礼貌又疏离。
　　梁景以前是无所谓的，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她这样的个性相处起来还挺有趣的，但是自从最近他对她萌生了特殊的感情之后，这样的态度如今看在眼里就怎么看都有点不是滋味儿了。
　　他见过崔书宁和沈砚私底下相处，即便是在关系最僵硬紧张时，她表现出来的或喜或怒，这些感情都是真的，是倾注了真实的感情在里面的。
　　但是当着崔航的面，他也只能暂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礼貌的打了招呼进来落座。
　　趁着上菜还需要时间，崔书宁就让桑珠把准备好的一个匣子拿过来给了梁景。
　　梁景知道这是她给他的谢礼，打开看，却见里面码放整齐的居然是一打银票。
　　他于是知道
　　崔书宁就算为了谢他，但她连精心替他挑选一份礼物的心思都不肯费。
　　心里顿时又凉了半截。
　　崔书宁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无论到了哪里银子都是最实惠的。之前你帮我找人，也求了人的，是人情就总是要还的，这中间的花费总不好叫你破费。另外你初回京城，必然有很多关系需要打点经营的，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必然也不少。这个师兄你收下，我也就安心了。”
　　梁景心中苦涩，面上却不得不撑出一个微笑来：“其实你我之间原是不必这么客气的。”
　　他这多少也算话里有话。
　　崔书宁但笑不语，就此含混过去。
　　梁景于是更加清楚她的态度了。
　　崔航瞧着气氛不太对了，就赶紧掺合进来打圆场，拉开官场上的话匣子，问了问梁景的近况，又帮忙他参谋了一些，总算是把气氛搞起来了。
　　梁景和崔航两个混官场的大男人，饭桌上是要喝酒的。
　　崔书宁的酒量尚可，也陪了两杯，就是表个意思，她自己心里有数，出门在外哪怕是有崔航在场也不会多喝。
　　酒过三巡，梁景明显是心情不太好，就喝了不少。
　　崔航作陪，梁景曾经混迹军中，和一群兵痞大老粗打交道，酒量自然粗犷，他那瞧着就只是有些微醺，崔航那里整张脸却都喝红了，眼神也见迷离。
　　崔书宁被屋子里的酒味熏的不太舒服，中途嘱咐了梁景一句叫他不要再让崔航多喝了，她带着桑珠去如厕顺便透透气。
　　他们的雅间在二楼，因为是高档酒楼，有专门备了给女眷更衣的房间。酒楼穿过大堂，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布置了景致不错的一个小花园，周围又围了一圈房间，这些房间也是雅间，但因为私密性更好，环境也更好，一般都得是有点关系的达官显贵才能订的到。
　　供给女客更衣的房间就在回廊尽头的最角落里。
　　崔书宁走在花园里顺便散了散酒气，等更衣出来，沿着回廊往大堂那边走，却忽听得花园里有人叫她：“宁儿。”
　　崔书宁循声看去，却见梁景从花园里抄近路走了过来。
　　这时节，正是桃花和玉兰开花的季节，这小花园里就种了好多，映着廊下红色灯笼里透出来的微光，景致有种如梦似幻的美。
　　崔书宁微微蹙眉。
　　梁景站在花间小路上，表情看上去很严肃：“你过来一下，我私下和你说两句话。”
　　那天傍晚在畅园门口的事，之后因为沈砚缠她太紧，崔书宁分身乏术，其实之后就没有再在意过了。甚至她原来也以为梁景只是哪根筋突然搭错了，一时冲动……
　　但他此时特意又避开崔航来这后院堵她，她就立刻猜到他大概想与她说什么了。
　　崔书宁是个做事很果决干脆的人，她只站着没动：“我叔父喝多了，放他一个人在上面我不放心，有什么话咱们还是回席上说吧。”
　　梁景和她接触的次数虽然屈指可数，但从行事风格看一个人的性格他判断力是不差的。
　　崔书宁有意和他划清界限，他心中又是难免一阵失望。
　　但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生出这样强烈的好感来，他知道一旦错过，必将抱憾终生。所以，既然崔书宁不肯走过去，他就主动走过来。
　　因为回廊旁边是好几个雅间排开，所以这回廊和一般居家所见的回廊还不一样，每个房间门前都设了一个进花园的出口。
　　梁景寻了一个离崔书宁所站地方最近的出口疾步走上来，绕到她面前：“就说几句话。”
　　桑珠偷偷看了崔书宁一眼，见崔书宁没有立刻走人，就自觉的屈膝告退：“三老爷醉酒，奴婢先去给他弄一碗醒酒汤。”
　　待她走后，崔书宁也没主动言语。
　　梁景知道聪慧如她，不可能猜不到自己找她的原因，而且他又大概看得出来崔书宁是那种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玩心眼耍心机的人，所以望定了她之后就开门见山：“这几天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你，但是又怕你不方便，或者会给你造成困扰。宁儿……我想告诉你，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并非一时冲动的戏言，甚至说什么想解你困境的话也都不过只是幌子……我喜欢你。我梁景，是真的喜欢你。”
　　梁景自身的条件其实不算差，家世清白，小有家资，自己也算少年游为，很争气知上进的一个青年才俊了。
　　甚至于相较于沈砚
　　他的背景更清白，什么麻烦也没有。
　　说句戏谑的话，这大概就是现代时候人们常说的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高富帅了。
　　并且还是个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的存在。
　　论外貌，他也算的上是英俊的，面孔五官虽不及沈砚那般惊艳，但是年龄阅历在那里摆着，他身上成熟男人的魅力沈砚也是万万比不上的。
　　现在，就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深情告白，崔书宁却突然觉得自己要不是个钢铁直女那就一定是有某种感情淡漠症，因为……
　　她不仅心无波澜，甚至就连一时半刻哪怕单纯是满足了虚荣心的小窃喜也没有。
　　就因为内心太平静，所以她就只是面无表情的迎着梁景的视线。
　　梁景看她这个反应，心里却立时间又凉了半截。
　　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也不能半途而废，必须对她把话说透，所有就暗暗提了口气，自嘲的笑了：“也许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太过自负了，我活到这般时候都算有小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这种感觉，甚至不用看到你，只要想到了就会觉得心生欢喜。我喜欢你，爱慕你，想要娶你为妻。虽然唐突，但是请你不要怀疑我的诚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不好？”
　　他这般言语，已经算是诚意满满。
　　崔书宁却只有种啼笑皆非，瞎胡闹的感觉，她觉得梁景这个人怕不是也有点疯了。
　　本来不想理会他，这时却忍不住的提醒他：“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所以我的底细你也是知道的。我嫁过人，又闹得天翻地覆的和离过，我在这京城里是个什么样的名声你也不可能没听到……”
　　更何况，他还亲眼瞧见了她和沈砚之间牵扯不清的暧昧。
　　虽然她和顾泽过不下去和闹和离那事儿，崔书宁从来都不觉得是崔氏的过错或者她有问题，但是大的时代背景和环境在这里摆着，所谓人言可畏，在世人眼中她就不是什么好名声的女人。
　　梁景看见她眼中的迷茫与不信任，就又兀自苦笑起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事实上我爱慕倾心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的你。”
　　他说这话，崔书宁是信的。
　　毕竟曾经崔舰提出让他娶当初年少时候的崔氏，都直接把人吓到逃婚跑路了。
　　梁景的诚意就写在他真诚的眸光里，这大概就是个人审美不同吧，他就是喜欢有些阅历的心智成熟些的女人，而不是纯真任性的小女孩。
　　说起来，这两个人的命运也是一场造化弄人。
　　曾经他避她如蛇蝎，现在兜兜转转到了十年之后，她反而又成了他所追逐的对象。
　　崔书宁一瞬间想的有点多，思绪飘忽。
　　梁景见她失神，不免会错了意。
　　他受到鼓舞，缓缓抬手，试图触摸她的脸颊。
　　就在指尖触到她肌肤的那个瞬间，崔书宁突然思绪回拢，猛地倒退一步，躲开了他的碰触。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46、第246章 色胆包天
　　
　　梁景的面色一白,  眼神也跟着瞬时一黯：“你不相信我？”
　　崔书宁既没有落荒而逃，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她直视梁景的目光,  与他表白是一样认真的态度拒绝他：“不是不相信,  而是我依旧不明白你所谓的喜欢我究竟是喜欢我的什么？是我在大事上的慷慨大度，还是对待私事上的不拘小节？”
　　梁景愣了愣，随后认真思考,  这两点依稀真的都是他欣赏崔书宁的点。
　　“都有吧。”只是他不明白，崔书宁为什么会这么问他,  这些难道不都是很美好的品格吗？
　　崔书宁表情严肃的面对他，又再反问：“还有呢？”
　　有些话,  梁景本来还含蓄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被她挑起了话茬儿，反而豁出去了。
　　他说：“性格，家世,  人品……样貌，我觉得你样样都很好。”
　　崔书宁听到这里，就笑了。
　　她直接揭破梁景心中的隐秘，问了一个直击心灵的问题：“我的家世人品和样貌,  这些当年我也有的,  但是为何那时候我父亲向你提亲,  你却不辞而别？”
　　梁景如遭雷击,  脸上表情瞬间变化的十分精彩起来。
　　他确实没有想到崔书宁会知道那件事，那件事崔舰明明连崔航这些人都不曾告诉的。
　　他心中窘迫,  就涨红了脸，终于讷讷了半天，方才试探着问：“就是因为当年我……不辞而别,  所以，现在你才恼了我？”
　　梁景这个人，崔书宁对他虽然生不出男女之情来，但到底也没深仇大恨，她也不想为难他。
　　她便不再逗他，重新庄肃了神情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现在眼中看到的我太片面了，你所谓的喜欢也太草率了。是，我的家世，人品，样貌这些都明明白白摆在这里，都是一目了然的。可是我的性格，你真的了解吗？当年你逃婚跑掉，无非是因为你我青梅竹马，长年累月的相处让你将我性格里面不堪的一面都看清楚了罢了。现在你我多年未见，你便以为我将那些你不喜欢的习性都改了吗？”
　　当初是他拒婚逃走在先，现在又觍着脸回头来求亲，确实本身就是一件极尴尬的事。
　　梁景的脸涨得通红，目光闪躲：“人总是要长大的，那时候你年纪小，不太懂事……”
　　“是啊，人是会变的。”崔书宁见他实在尴尬，就主动接过他的话茬。
　　梁景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再次鼓足了勇气抬头看向她。
　　崔书宁的表情无悲无喜，又带着天然的理智，那确实是和她年少时候截然不同的成熟和稳重，她说：“从十四五岁，到二十四五岁，这中间十多年的时间，的确是够改变很多东西的了，可是梁景，你我已经十多年没有真正的在一起相处过了，你真的确定我的样子就是你想娶的妻子的样子吗？十年前的我，年少冲动，又不懂事，你不喜欢，十年后的我，懂事了，稳重了……可相应的成长经历也让我有了新的想法和改变。你应该知道吧，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离京了，我喜欢在外面四处游历，欣赏大好河山，随心所欲的生活。如果我心里真的有你，或者如果你有需要，我还愿意为你停留，但就目前这样的状态而言……我是不会迁就你的任何的。就这一点，你能接受吗？爱或不爱都先抛开不论，毕竟这世上别说真的情投意合，单是能做到举案齐眉的夫妻就不多的。你现在觉得你喜欢我的那些，都只是你能看到的我身上好的方面，可我也不是圣人，和十年前一样，我依旧也不可能是完美的。你真的知道你自己想要的重点是什么吗？是那些你眼前能看到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所谓美好？而不是一个能安安稳稳在你身后替你守住内宅，相夫教子的贤良妻子？”
　　不仅坠入爱河的女人容易头脑发昏，事实证明男人也是一样的。
　　梁景只看到她身上的可取之处，就想把这些优点全部占为己有，他却居然完全忘了去想她身上也一定还会有缺点。
　　崔书宁虽然说话不中听，梁景也没有全部听进去，但至少她说的那一点
　　她甚至都没打算在婚后为他停留，就这一点，就一定是超出他预期容忍范围之外的。
　　他娶一个妻子回去，会敬她，爱她，但一定迁就不了她所有离经叛道的作为的。
　　他可以忽略掉她曾嫁过顾泽一次的事实，也不去计较之前她和沈砚之间不清不白的种种，这已经是他能为这份喜欢所有让步的极限了。
　　如果娶个媳妇还不着家……
　　那娶来干什么？
　　崔书宁的这番话，落在梁景心里，梁景其实很受打击，她说她不喜欢他，也不会迁就他……
　　他突然就泄了气，神情中也现出巨大的挣扎，努力抓了下重点：“所以……你只是想告诉我你只是对无我意是吗？”
　　崔书宁拒绝他是真，但她被人追了，却不会因此就产生优越感，所以哪怕拒绝，她也只是想一板一眼的把话说清楚了。
　　梁景这样说，她便没有否认：“算是吧。但我也是想告诉你，我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好，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该说的话说了，她便不再逗留，转身就走。
　　梁景以前一直很注重男女大防的一个人，她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追上来，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猝不及防的发力将她一下子带进了怀里。
　　陌生男人的气息，崔书宁本能的排斥，她一则恼怒又一则惊慌的，立刻手肘一撞他胸膛从他怀里脱身出来，直接闪身躲出去好几步远。
　　然后才重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她只是和梁景之间没有男女之情，至少以前从没怀疑过这个人的人品，现在他表白不成却想趁人之危了？
　　梁景却并没有再追上来继续纠缠，他看着她，眼神中渲染上巨大的悲哀，突然凉凉的笑了：“你喜欢你身边的那个小子是吗？”
　　崔书宁不想跟一个外人解释她与沈砚之间的事，就只是抓着自己方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腕，眼神防备又恼怒的瞪着他。
　　梁景的话却字字犀利：“回头想想，如若方才拉扯你的人是他，你就一定不是这般态度了吧？”
　　崔书宁怔住。
　　她和沈砚时间，即便闹得再凶，但是在关键时刻的本能反应也依旧骗不了人。
　　她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必须要赶紧离开京城了，毕竟谎话是真的不能永远瞒天过海的。
　　她这边在打算着这些事，梁景却显然会错了意，他目光微微收冷，心中也突然生出几分恼意来，冷声提醒她：“你说我不够了解你，那你又觉得你有足够了解你身边那个小子吗？是他用一张温良无害的面具骗了你吧？至少在我看来他也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宁儿，这件事由我对你说，可能会显得小人之心了，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你拒绝我没关系，但至少也不要太相信他了。”
　　崔书宁被他说的心里愈发不踏实，她不确定梁景究竟能将她和沈砚看透多少，但总归这个人以后都要提防着了。
　　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和梁景多说了，只仓促道了句：“我和他早没关系了。”
　　然后就匆忙转身走了。
　　梁景被她刺激的不轻，一时心情难以平复，又唯恐回了雅间会被崔航看出端倪，便没有马上跟上去，留在了下面透气。
　　崔书宁则是被他搅和的心情不好，拎着裙角行色匆匆的进了前面的主楼，快步往楼上跑。
　　因为是晚上了，木质的楼梯她走着又不很踏实，就一直盯着脚下，冷不防刚上楼梯，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的房间晃出来。
　　楼上的过道本来就不宽，那人又生得很是高大壮硕，冷不丁往外一步跨出来
　　崔书宁一个收势不住，险些一头撞他怀里。
　　好在她反应足够迅捷，最后一刻稳稳地刹住了脚步。
　　“抱歉，麻烦借过一下……”她心烦意乱，并不想与陌生人浪费时间，就连头都没抬。
　　想绕开这人直接走过去，本来也是想着饭点儿，这酒楼里上上下下都好些人，也没太防备，却不想就是在这大庭广众的地方，那男人居然仗着身高优势将她往怀里一捂，然后轻巧的就两步把她带进了旁边那个房间里。
　　他当是个习武之人，沾了浑身酒气，力气大到让崔书宁一下子剧烈反抗居然都完全没能撼动。
　　她就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脚下就悬空被人拎着挪了个地方，然后是碰的一声关门声。
　　再下一刻，那人放开了她，她倒退两步骤然抬头
　　看见的一张脸隐约是见过的。
　　这个屋子之前应该也是办了酒宴，这会儿客人走光了，残羹冷炙还在桌子上，那男人手里拿着个酒壶，果然是一副酒品不太好的模样，但是看那轻佻的眼神和肆无忌惮打量她的眼神，却又明显没有醉到认不清人。
　　明明白白
　　就是把她当成猎物目标在这堵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47、第247章 美人有毒
　　
　　事情毕竟刚过去没两天,  崔书宁还是记得这个人的。
　　就前两天王勇两个被扣城外时最后出面与她交涉的参将，姓李的，事后她也有暗中打听过,  这人是宁远伯府的三公子，向来仗着家世很有些纨绔子弟的嚣张脾气,  当初顾泽还在京时，两人少年时都是混迹风月场所的常客，为着争风吃醋这些事，似是还隐约有些嫌隙的。
　　如今这位李参将堵了她,  醉眼胧的目光中就差直接用眼神将她剥光了。
　　崔书宁躲他。
　　他大约是料定了对方逃不出他手掌，倒也没有马上扑上来再抓她,  只是所站的位置稳稳地把身后的房门给堵了。
　　崔书宁恼怒又戒备的与他对峙,  因为已经看穿对方的意图了,  她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懒得多此一举,  就尽量保持一个相对还算安全的距离,  离着这人远几步。
　　李参将约莫也是觉得她这个过于冷静的反应太有趣了,  兴味反而更浓，看着她大笑起来：“以前本公子还想，顾泽那种荤素不忌的烂人都看不上要将你扫地出门的……你这女人必定丑陋又无趣，没曾想……是他看走了眼吗？还是你俩和离本来就另有隐情？”
　　“别不是你给他戴了绿帽子吧？”他踉跄着上前,  伸手要来摸崔书宁的脸：“听说现在你家里还公然养了个小白脸儿？那小子才多大？怕是毛都没长全吧？怎的……是他满足不了你？现在又出来跟那个姓梁的瓜田李下，勾勾搭搭……”
　　这酒楼档次高,  楼层也高,  虽然这里就只是二楼，并且屋子里就有朝向街面的窗户，但崔书宁压根没想过冒险跳窗或者扑过去开窗向外求救。
　　这京城里本来就是权贵高人一等，可以横着走的,  现在大晚上的就算路上有行人注意到他们这一对儿男女在酒楼雅间纠缠……
　　男女之间的事，谁会愿意插手招惹？
　　如果真有见义勇为的人，楼下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方才她被这人强行拉进房间，不信楼下就没有一个人看见，只是事不关己，大家又多知道这位李参将的身份背景，故而装聋作哑罢了。
　　崔书宁是个做事求稳的人，危机之下她绝不会把脱身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姓李的朝她逼近，她就佯装被他逼退，手扶着桌子步步后撤，同时言语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李参将是勋贵子弟，前程又是一片大好，身边自然少不得才貌双全的姑娘仰慕，我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女子，您何必招惹我给自己惹麻烦呢？”
　　她就算被逼的只能不断后退，但全程却都很冷静，并没有半分的慌张和恐惧之态露出来。
　　李参将这样的二世祖，又天性风流，这些年怎么都算阅女无数了，有人曲意逢迎，有人欲拒还迎，也有人拒不就范，要问他哪种女人最带劲……
　　男人天生就带着浓厚的征服欲，当然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叫人心痒难耐，记忆深刻。
　　他今天硬是把人拉进房间里，本来就是欲行不轨的，但一开始的眼神只是色眯眯的轻佻，这时候就已经演变成疯狂的□□。
　　借着酒劲的催化，他已然是控制不住自己，两眼猩红的朝崔书宁扑过来：“你这个麻烦，爷愿意惹。”
　　崔书宁其实打从心底里很有些怕他的，这人生的人高马大，就算是得了家族庇荫进的军营，但是三十上下的年纪能做到正三品参将，他自身必然实力也不弱。身为武将，崔书宁最不敢低估的就是对方的武力值。
　　这屋子不算很小，但是很大的一张饭桌摆在当中，她躲开对方却不敢贸然从他身边抢着往外逃。因为一旦是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别人，在两人武力值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她真的是一旦受制就绝无翻盘的可能。
　　所以，崔书宁闪身避开他之后，就仍是往旁边闪躲，但她又聪明的并没有往角落里躲，以防自己被人堵进死角里。
　　李参将虽是醉了，但果然他反应依旧不算慢，一下扑空撞到了桌子之后又立刻反手往通向门口的方向抓了一把。
　　好在崔书宁也留了一手，否则只会直接撞进他掌心里。
　　“有意思。”他回转身来，再次盯上崔书宁，摸着下巴就越是笑得势在必得，“你一个耐不住寂寞在家养小白脸消遣的下堂妇，此刻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之前你家奴仆惹事，我也行了你方便，劝你还是乖乖从了我……”
　　他再次伸手来抓人，又是往前一个猛扑。
　　殊不知方才趁他扑空那会儿崔书宁已经顺手拎了脚边一个半大的酒坛子在身后。
　　那酒坛子不算很大，里面还有大半坛子酒，拎在手里不轻不重，李参将再将她做猎物扑过来时，她就果断的甩手一抡。
　　当时她站的位置已经有点被逼到靠墙边了，李参将以为她无路可逃，根本毫不设防。
　　啪的一声，酒坛砸在他脑袋一侧，酒水合着血水崩裂开来。
　　“啊……”崔书宁打他那一下绝对不轻，又是敲的脑袋，他当场痛呼一声。
　　崔书宁却在那酒水崩裂的瞬间，趁他分神，在他面前一矮身，第一时间从他的围堵之下泥鳅似的滑了出来。
　　李参将这一声惨叫，声音绝对不低，却就如同崔书宁被人堵了却压根不曾试图呼救一样……
　　不管楼下的人听到与否，总归是一男一女之间的事，根本就没人冲进来多管闲事。
　　那李参将一个习武之人，果然头铁，这一下也没直接把他打趴，他只是头目森然的一手撑住面前的墙壁，一手第一时间捂住了左边额头，指缝间散发着浓烈酒气的血水很快晕染出来。
　　崔书宁打了他之后，却也没有第一时间逃走，而是跑到桌子另一边……
　　居然还得意洋洋的冲着他狼狈的背影挑衅：“跟你说了不要招惹我，很有意思吗？”
　　李参将本来已经因为醉酒，脑袋不如平时清醒，再挨了这一下，更是脑袋里面嗡嗡的。再被崔书宁这一刺激，登时头痛如针刺。
　　他捂着脑袋骤然转身，这时候再看向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还哪有什么心痒难耐？直接就眼睛喷火，咬牙切齿的怒骂：“贱人！你这是敬酒不吃！”
　　他狂怒的绕过桌子直冲过来。
　　这回就真的是带着野兽扑食一般的残暴。
　　崔书宁眼中浮现一抹冰冷的锋芒，脚下却是毫不含糊的后撤两步，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来人……”她扑到回廊的栏杆上，冲着楼下几乎满座的大堂高喊一声。
　　纵然大环境喧嚣，这动静也足够惊动所有人，众人不约而同的齐齐抬头朝这楼上看来。
　　再下一刻，就见一个半脸染血的高大男人暴怒的从房间里追出来。
　　李参将是今日休沐才和一群狐朋狗友来此小聚的，换了便服也没带武器，他面目狰狞的冲出来，一双大掌张牙舞爪的就要往崔书宁脖子掐。
　　二楼雅间里也有人听了动静，开门出来查看状况。
　　桑珠隔着中间三道门看过来，登时惨烈的惊叫：“姑娘……”
　　崔书宁不闪不躲，藏在左袖中的右手骤然亮出，一把闪着古朴光泽的锋利匕首往前一送。
　　李参将本来已经有点被她刺激的失去了平常心，又哪里想到她一个看着循规蹈矩的淑女会随身带着匕首，崔书宁出手又稳准狠，他毫无防备之下，饱含杀机抓过来的右手掌心又被刺了个对穿。
　　顿时面色扭曲，痛得整个人都惊悚不会动了。
　　崔书宁面上容色不改，却继续做惊慌状，趁他怔愣，撤回匕首就拎着裙子朝楼梯口“逃命”。
　　“贱人，我杀了你！”李参将怒吼一声，扭身又来扑她。
　　崔书宁又是算计好的一步，这地方本来就在楼梯口，她身子立刻紧贴里侧墙壁躲了开去，趁着姓李的身形不稳扑过来，于无人所见处又往他小腿狠踹一脚。
　　那人一则醉酒，二则受伤，三则暴怒失了稳重……
　　完全没防着她还敢下黑手，直接扑了下去，滚了几滚，等落在一楼地面上已经磕的五脏六腑里面翻腾，合着酒气哇哇吐了一地，顺带着沾了自己一身。
　　这味道实在是……
　　满堂的食客都失了胃口，纷纷掩鼻离席，但又不想错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热闹，就全都退到四面墙根底下继续盯着不肯走。
　　崔书宁不轻易耍心眼，算计人，可她但凡要算计谁，就一定会走一步看百步，从她和这姓李的周旋开始她就已经计算好了后续一直到事情解决的每一步。
　　所以，她半分时间也不浪费，等姓李的摔下楼梯正七荤八素吐得不能自已，她已经快步下楼，绕过他去外面叫了自己的几个护卫进来把人给绑了。
　　梁景之前深受打击，正在后院感受失恋气氛呢，一直到这楼里大堂整个骚乱起来他才赶过来，并且这才发现是崔书宁与人起了冲突。
　　“这……怎么回事？”看李参将那个惨状，他一时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人想占我便宜。”崔书宁道，“我现在要拉他去见官。”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48、第248章 登门提亲
　　
　　梁景倒抽一口凉气,  后怕的顿时脑子一空。
　　桑珠这时候也从楼上追下来，忧心忡忡的扯着崔书宁的袖子打量她：“姑娘，您……没事吧？”
　　崔书宁却回头看了眼酒楼里的二楼的雅间方向,  问她：“三叔呢？”
　　桑珠道：“三老爷喝多了，奴婢给他灌了碗醒酒汤,  他吐过之后就迷糊了，可能睡着了。”
　　旁边的梁景这才回过神来，主动与崔书宁说道：“事关女子声誉，这事不能私了吗？闹大了只会对你的名声不利。”
　　崔书宁闻言,  却是冷笑一声，示意他去看那人：“宁远伯府的三公子,  勋贵人家,  位高权重,  我既已将他得罪了……今日我不闹,  以后也没我半分好处。”
　　崔书宁是女子,  这就是她天然的劣势。
　　梁景脑子转的也够快,  立刻就猜到这个姓李的盯上她莫不是就因为前几天的一面之缘？
　　人家是男人，又是权贵，就算崔书宁今天息事宁人，可是这人既然行为卑劣,  那底线必然不高，他没能得逞又被崔书宁打了,  回头造谣全凭一张嘴……
　　与其等着他颠倒黑白去到处诋毁崔书宁的名声,  还不如一板一眼的闹上公堂算了。
　　梁景飞快的权衡之后，便就神色凝重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这件事你卷进来反而会把事情弄复杂了，”崔书宁直接拒绝他，顿了一下,  又道，“我三叔醉酒，我也不太放心他，你若无事便劳烦你替我先将他送回将军府吧。”
　　本来就是和女子声誉有关的事，如果再牵扯着一个梁景进来，确实对崔书宁更不好。
　　梁景只能妥协，却又忍不住再叮嘱她：“那你自己当心些。”
　　崔书宁赶时间，略一颔首就带着桑珠上了马车。
　　那李参将被折腾的不轻，虽然一个习武之人，加上醉酒的关系，这会儿几乎没什么反抗能力了，崔书宁的几个护卫将他上半身给五花大绑的捆了，直接拴在马车上，游街一样拉着他就走。
　　他这趟出门原本也是带了贴身小厮的，可是小厮只和别家的下人一样等在外面的车马旁边，酒楼里乱成一团之后，他又是浑身污物一脸血的被人绑着拖出来的，又加上天黑，他那小厮就直接没认出他来，还乐呵呵的在旁边和人一起看了半天热闹。
　　直到后来酒楼里没了热闹可看，大家又都没了胃口，纷纷散去，这小厮原还以为主子醉酒直接睡在雅间里了，看着天色已晚，进去挨个房间寻人没找见，再一打听才知道出事的正是自家主子，当场也给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赶回伯府去送信了。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眼下这李参将就被拴在崔书宁的马车后面，不情不愿的被拖着走。
　　这到底是个朝廷正三品官，和梁景同级，比崔航官位则是要高出几级的，更别提他还是勋贵子弟，背后有整座伯府撑腰……
　　马车上桑珠很担心，忍不住问崔书宁：“姑娘我们真的要去报官吗？这样的事情闹出来怎么都是您吃亏……而且，这个时间衙门也早关门了。”
　　崔书宁却是冷笑：“不去京兆府衙，叫他们转道，我要直接进宫。”
　　桑珠大出所料，一时愣住：“啊？”
　　崔书宁一字一顿：“官官相护，最后如果大事化小的确只有我吃亏的份儿，既然要闹就闹个大的。我去宫门敲登闻鼓，要偏私也要咱们的皇帝陛下亲自出面去偏。”
　　上回扣留王勇他们的事，崔书宁虽然无从求证，但心里是有数的，应该是宫里的手段，用来试探她的。
　　她并不确定，是不是上回没试出什么，萧翊仍不死心，就又多补了今天这一局。
　　毕竟有关下人的事，她可能并不肯尽全力动用手里的关系去保人，可是事关她自己一辈子的清白和名声，她就一定会有多少劲儿就使多少劲儿的。
　　她自己通身上下的关系简单明了，并不怕萧翊任何的暗查和试探，唯一怕露馅的就是沈砚。
　　现在就算是她小人之心了，但不管是不是萧翊又在设局试探她……
　　她确实没有别的关系可用，那就直接简单明了的闹到他面前去，让他一次看个清楚好了。
　　不过
　　前提是，在她把所有的事情解决之前，沈砚不能知道，否则以那熊孩子偏激护食的暴脾气，怕是马上就得出事。
　　走到前面一个路口，崔书宁就先叫停了马车，又喊了一个护卫叫他送桑珠，然后慎重的嘱咐桑珠：“你现在马上先回家，找常先生。沈砚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你跟常先生说，如果今晚他不回来了那正好，不要特意把消息告诉他。若他已经回来了……你们就想办法先把他稳住了，能拖多久拖多久，一定不能叫他知道我的事。”
　　桑珠本来听说她居然要进宫闹事就已经在紧张了，闻言就越是紧张起来：“可……可是姑娘您……”
　　崔书宁道：“那人毕竟是一国之君，这件事又本身就是我占理的，我有把握一定可以全身而退，这个不用你管。你赶紧回去，就照我说的话做，只要帮我拦住了沈砚，我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自从上回在皇陵她差点被赵雪明生擒之后，这阵子她就隐隐有所感知……
　　沈砚似乎是被刺激的草木皆兵，他好像在暗处安排了人手尾随她，保不齐这时候方才酒楼里发生的事就已经有人传消息给他去了。
　　想想也是焦头烂额，心急如焚。
　　桑珠还是听她的话的，就算再担心也不会拖后腿，还是咬牙下车先赶回畅园去了。
　　这边崔书宁拖着李参将直奔皇宫，当时已经初更过半，萧翊刚回了后宫准备沐浴更衣，就听见了罕见的鼓声。
　　那登闻鼓虽然常年立在宫门之外，说是给伸冤无门的百姓一个喊冤的门路，可这毕竟是皇帝的家门口，要不真是走投无路又抱有死志的人是真不会来碰这个东西。
　　萧翊这个皇帝做了小十年，这也仅是第二次听到这个鼓声，上一次还是他初登大宝那一年，南方水患却有贪官贪墨赈灾银两，又勾结当地官府封锁伸冤门路，最后有灾民经历千难万险逃进京来敲登闻鼓告了状。
　　因为实在是少见，萧翊当时都有点被这鼓声给敲晕了。
　　管公公赶紧派了自己的小徒弟出来查问消息，得了回复之后萧翊就更是久久无语。
　　管公公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上回王勇那事是他安排的，用的这位李参将李博年，这人多少算是对皇帝萧翊效忠了，现在突然出了这种打脸的事……
　　他顿感难做，但是李博年的品性他也是知道的，心知这事儿基本不可能是崔书宁栽赃的，只能硬着头皮先给萧翊报备了一下：“这李参将……确实有些贪花好色的小毛病，但这些年来也没为此闹出什么乱子。这崔氏毕竟是官家女子，按理说他也不该这么大胆的，不过老奴以前有所耳闻，好像……顾侯年轻时候他二人在外胡闹，经常争风吃醋，惯爱互别苗头的。最近外面闹的，也是那崔氏自己行为不检，想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引诱……才叫他一时失了分寸。”
　　这种事情闹到他的面前来了，萧翊是直接就被气笑了：“朕是牵红线的媒婆还是妓馆的鸨母，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他们还好意思往朕的跟前来闹？”
　　管公公也是面色赧然：“那崔氏的原话是说……伯府是勋贵人家，她怕衙门的官员不敢审理此案，而且她当年婚嫁和后来和离都是得了先太后准允的，李博年这般作为也是在打皇家的脸面，她一怒之下就来了，要请陛下做主。”
　　说实话，萧翊并不想管这事儿。
　　但崔书宁这么闹，又毕竟女子的名节如性命一般珍贵的，就算崔书宁私下自己早就没什么好名声了，但大家说她和沈砚的也仅是捕风捉影的风流韵事，萧翊还能指着她鼻子揭这种短么？那不等于逼着她一介弱女子去死？
　　叫她在宫门外等的越久，消息就越是无法控制，萧翊虽然心烦，也只能硬着头皮又回了御书房，顺便叫人把他俩当事人都拎过去了。
　　本来以为崔书宁闹成这样一定是受了欺辱，寻死觅活的，结果真见到两人又是大跌眼镜
　　这特喵什么情况？
　　自称被调戏的那一个，妆容整洁，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反倒是采花的凶徒鼻青眼肿一脸血又混着一身污物，惨不忍睹。
　　崔书宁虽是把人强行绑过来的，但是要进宫来御书房，侍卫要解李博年身上的绳索她也没反对，这会儿俩人往萧翊面前一跪，她也没装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有一说一，义愤填膺的大概将夜间酒楼事发的经过给说了一遍。
　　当然，她所有的蓄意伤人都做了加工掩饰，解释成是慌乱中的失手。
　　而与此同时，梁景将醉酒的崔航送回了府里，仍是担心崔书宁这边的事情没法善了，匆匆就告辞出来，赶去了京兆府衙门，想在关键时刻好能帮着崔书宁作个证。
　　他这走的匆忙，什么也不及跟崔三夫人交代，而崔航宿醉，也不知道酒楼里崔书宁差点出事，三夫人又是熬醒酒汤，又是给他催吐的，折腾了近个把时辰才好不容易把他弄醒。
　　崔航这里正难受头疼呢，门房却来人禀报说宁远伯爷深夜到访，并且立刻就要见他。
　　他二人虽然份属同僚，但以往只是点头之交，两家人从无来往的，崔航正难受，可是碍于对方的身份高于自己，不得不赶紧更衣漱口出去见了。
　　结果却听了个更加晴天霹雳的消息
　　宁远伯找他是来提亲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49、第249章 干戈玉帛
　　
　　崔航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李府的小厮却说事发时崔航也在场。
　　宁远伯为了自家不肖子也是豁出老脸了，坐在崔家的厅上浑身哪里都不得劲，还要尽量的对崔航这种他平时最看不上的所谓文官清流表达善意：“老夫此次登门属实唐突,  但是为了儿女之事，也不得不冒昧了,  所谓冤家宜结不宜解，虽是我家那逆子不成器惹出来的事，但事情总归也是要解决的，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不如就咱们两家化干戈为玉帛，结个亲家。”
　　崔航宿醉刚醒,  脑子也跟着不怎么灵光,  听得云里雾里：“亲家……伯爷是不是搞错了,  我家各房子侄除了四房最小的敏哥儿才八岁,  别的孩子都早已婚配,  怕是攀不上伯府的亲家了。”
　　他是喝多了,  但宁远伯没有喝多，听他一脸真诚的这般说，立刻也就想明白了他大概是还没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
　　崔航那里还与之好好交流呢：“伯爷您指的是？”
　　宁远伯强压着脾气：“我指的是贵府的三姑娘，当年镇北将军的掌上明珠。”
　　因为崔航刚醒酒,  又有宁远伯这样身份的勋贵深夜登门，三夫人不太放心,  就亲自带了婢女来送茶点。
　　闻言,  夫妻两个都是狠狠一愣。
　　崔航的酒瞬间又醒了大半，涉及崔书宁，他本能的就慎重起来：“我家宁姐儿目前确实待字闺中，但是咱们都是京城里住着的,  我家的情况想必伯爷也清楚，就宁姐儿的年岁……纵然伯爷厚爱，您府上也没有与她年龄相匹配的公子吧？”
　　宁远伯今年五十有四，家里六个儿子，除了最小的一个老来子才刚蹒跚学步，另外几个里面最小的前年也成亲了。
　　崔航越是意识到事情不对。
　　宁远伯见他夫妻俩面露迷茫，也不好意思当面直言自家儿子做的混账事，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交涉：“我是替我家老三提的亲。”
　　这回不仅崔航不干，就算崔三夫人也直接没忍住，拧眉质疑：“恕妾身唐突，也没听说府上的三儿媳有个好歹啊，伯爷是不是搞错了，这么会登我家的门提这门亲？我家二伯再怎么样当初也与您是同朝为官的同僚，我们宁姐儿是家世清白好人家的女儿，纵然她之前和离过一次……也总没有委身去与人做妾的道理。”
　　倒不是她有多维护崔书宁，所谓一府的当家主母，这种大事上三夫人并不糊涂。崔航一个本本分分在官场打拼的读书人，虽然没什么出类拔萃的才华，晋升不快，但好歹为家里经营了不错的口碑，名声这东西听着虚无缥缈，积累起来体现的则是家族底蕴，有关门楣家风的。三夫人就算再不盼着崔书宁好，也不可能看着她去给人做妾的，堂堂高门嫡女，在叔叔婶婶手里被送去勋贵人家为妾？他们夫妻俩的脊梁骨还不被人戳断了？
　　而且坏了家里的名声，对她的一双儿女也是大大的不利。
　　崔航那里脸色也明显不好了。
　　宁远伯道：“今夜在福满堂出了点子事情，这是迄今为止老夫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贤伉俪不妨商量一下。不仅是为了平我家的风波，也是为着令侄女儿的名声着想。老夫还没有老糊涂，你家什么家世家底我心里有数，我也明白崔大人你的难处，你若允了这门婚事，我自然也不会打你的脸，至少给你家那丫头腾个平妻的位置出来。”
　　他这话说到这里就完全不客气了。
　　说完，也没等崔航发作就先站起来：“这屋子里憋闷，老夫先移步去大门口透透气。你家那个无法无天的丫头如今已然拉着我那不肖子进宫敲登闻鼓闹去了，时不我待，崔大人你尽快拿个决断出来。”
　　崔书宁闹起来有多疯，全京城的人都有目共睹，前些年为了闹和离把顾家折腾的，就是现在也被人津津乐道。
　　宁远伯猜到崔航是还蒙在鼓里，有意给他时间冷静考虑，撂下话来就当真先出去了。
　　崔航两口子都有点慌。
　　然则崔航这天是下了衙门直接被崔书宁接走，一起去福满堂酒楼吃饭，他的小厮还被打发回来送车马，顺便告知家里人，事情发生在刚入夜那会儿，事发地点又离着他家挺远的，家里确实都没听见消息。
　　崔航气急败坏的赶紧叫人去打听，好在梁景送他回来的时候大概留了个口信给管家，虽是顾忌崔书宁的名声言简意赅只说了个大概，但也足够表述清楚事情的经过了。
　　崔航一听崔书宁在酒楼里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堵了，还险些吃了大亏，登时又后怕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回酒是彻彻底底的醒了，拍着桌子大骂：“简直岂有此理！京城之地，天子脚下，他还堂堂一个勋贵人家的子弟，朝廷官员，竟然枉顾法纪，做出此等欺男霸女的恶事。李严那老匹夫，也是欺人太甚，他还好意思觍着脸上门来提亲？合着就是逼我崔家吞下这个哑巴亏，好给他李家息事宁人遮丑撑门面不是？”
　　崔三夫人也是一头的冷汗：“老爷你小声些，人现在还没走呢，到底是当朝勋贵，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你现在在这里发脾气有什么用？赶紧想个法子吧。”
　　崔航能想什么办法？如果崔书宁只是拽着那李博年去报官，他还能以一个官身去公堂上撑一撑，和李家对质。可是那丫头她不走寻常路啊，居然为了这种事直接进宫去闹？
　　崔航想想就脑阔疼。
　　“我想什么法子？”在屋子里转了无数圈之后，崔航依旧是气不打一处来。
　　偏门房的小厮还探头探脑的过来催：“老……爷，夫人，宁远伯爷还在大门口等着，他说天色晚了，叫您赶紧给个说法，若是……您允了他的提议，那就事不宜迟，速速更衣同他一起进宫面圣。”
　　小厮明显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鹦鹉学舌，一字一句的转述。
　　崔航的脸色凶悍到可怕，指着外面暴跳如雷：“叫他走，我崔家就算是颜面扫地也绝不结他这门亲！”
　　小厮鲜少见他这样的，吓得赶紧跑了。
　　三夫人却依旧很揪心：“毕竟事关女子名声的，倒也不是李家异想天开……虽说确实是他家混账，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别家处理这种事最立竿见影的法子也仅是结亲止干戈了。而且那毕竟是伯府，老爷您这么赶人，必是要得罪的……”
　　崔航气是真气，但三夫人的话也不无道理，不过他倒是半点没动摇，最后只是无力的长叹一声：“那是宁姐儿，你是第一天认识你侄女儿吗？李严脸大能做的了他家那个畜生的主……宁姐儿险些吃了大亏，她不松口，是你能说了算还是我能说了算？”
　　何况，如果要为了息事宁人就叫他和姓李的这户人家勉强结亲，他也的确是如鲠在喉，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三夫人想想崔书宁那个发起狠来六七不认的臭脾气，也是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门房那边，小厮去传了话，宁远伯也没想到崔航会这么不识抬举。
　　但这件事就是他家的毛病，崔家可以不急，他不行，当即也是恼羞成怒的撂下狠话，叫崔航别后悔，然后还是急吼吼的一个人赶着进宫去了。
　　崔航这边又得了小厮一次传话。
　　这回大家都是在气头上，他也没工夫计较宁远伯的警告，只是左右想想还是不能在家干等着，就也匆匆回后院换衣裳：“不行，我还是得进宫去看看。”
　　崔书宁的主他虽然做不得，去了也没什么用，但是崔书宁毕竟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儿家，就算闹到了御前，若是李家父子联手逼迫施压……
　　就怕最后她扛不住，终究是要吃亏的。
　　宫里这边，李博年和崔书宁舌战对质。
　　本来他尚有一次颠倒黑白给崔书宁抹黑的机会的，只要说是崔书宁这女人小肚鸡肠没下限，她为了前几天奴仆被扣的事故意设局□□栽赃自己的……反正当时就是他俩关起门来在雅间里发生的事，没有第三人在场，谁也不能说他和崔书宁谁的话才是事实。
　　可是王勇那事是管公公安排他做的，这李博年纵然私底下仗着勋贵身份惹是生非，但他能一路官运亨通走到今天，官场上对上的智慧还是有的，有关王勇那事儿的一丁点他都不敢随便往外提的，就只推脱是自己当时喝多了，认错人，以为是被叫过去侍宴的青楼女子。
　　也是够损的，无形中又把崔书宁给埋汰了一顿，然后就揪着崔书宁打他的事，指责崔书宁居心恶毒，蓄意伤人。
　　萧翊明显就是不想管他们这事儿，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听，一直也没个明确的态度出来。
　　然后
　　宁远伯李严和崔航就先后请见，找过来了。
　　是宁远伯先到一步，宫门守卫进来通传，等得了萧翊诏令回去请人进来时刚好崔航也到了。出来办事的是管公公的小徒弟，那小太监年纪不大，人却很机变，一看是双方当事人家长，就没再继续通传，把崔航也一起带进去了。
　　萧翊坐在案后，看到他俩一起出现，总算没那么烦了。
　　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向来就是那么个不成文的解决传统……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两位爱卿同来，想必是为着你们两家小辈的冲突吧，正好他们也争执半天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朕也正头疼呢，正好两位来了，那就一起聊聊吧。”
　　崔书宁算是恨屋及乌吧，一开始是因为萧翊和顾泽穿同一条裤子，她对这位皇帝陛下很反感，后来又是因为沈砚，就越是看着对方不顺眼了。
　　现在萧翊这态度，明显也就是踢皮球，想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叫他们双方内部消化了。
　　明知道名声对女子而言就等同于性命一般，可是火炭没落在自己脚上，上位者就只会冷静的权衡利弊。
　　因为确实本来就不看好这个皇帝，崔书宁对萧翊的这般反应甚至都算不上愤怒，依旧一副平常心。
　　宁远伯二话不说先跪下去磕头：“是微臣教子无方，疏于管教。犬子做出如此无法无天之事，甚至还闹到了御前来搅扰陛下，实在是大大的不该。微臣代这孽子向陛下请罪，微臣该死。”
　　这一场声情并茂，戏倒是唱的极好的。
　　崔航只是撩起袍角，板着脸一板一眼的跪在崔书宁身边。
　　萧翊看看宁远伯，后又看向崔航。
　　崔航暗暗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大的骨气也仅是不言语罢了。
　　萧翊于是明白
　　这俩人居然也没达成和解。
　　他这才重又开口：“他俩的事朕方才已经了解了个大概，李卿酒后乱性，肆意拉扯良家女子着实可恶，好在……崔氏刚烈，叫李卿吃吃亏以后也好长长记性。但他们彼此双方却都不依不饶，这事儿……”
　　李博年就算调戏崔书宁并且意图不轨了，但毕竟没真的成事，反而崔书宁把他打的一身伤，去了半条命，现在这件事确实好像也不太好确定追究谁才合适。
　　李博年梗着脖子还是一脸横。
　　宁远伯是个识时务的，立刻再次磕头请罪：“无论起因为何，女子名节何其珍贵，犬子吃些皮肉之苦，实属罪有应得，微臣父子不敢抱怨。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臣也不敢纵容犬子，推卸责任，为了保全崔家姑娘的名声，老臣愿意替犬子向崔家提亲，我们两家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李博年对崔书宁就是见色起意，一时的兴趣，挨了一顿打之后就几乎只想杀人泄愤了，现在他爹一提，他才登时眼睛一亮……
　　咦原来事情还能这么办？！
　　正在想入非非把崔书宁弄回去怎么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旁边崔书宁却先说了话：“我敢嫁，你敢娶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50、第250章 姿色值钱
　　
　　帝王面前,  哪怕再有理，就是几个脾气最硬的言官也不太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话的。
　　崔书宁此言一出，崔航心里就猛地一个哆嗦。
　　李家父子和萧翊都齐刷刷侧目朝她看过来。
　　崔书宁就算是个穿越的,  也知道这个时代君权至上的游戏规则，所以就算萧翊的态度也是叫她恼火,  她也牢牢地守住底线，绝对不去和萧翊直接交锋。
　　她也转头对上宁远伯的视线，掷地有声的问：“就伯爷方才所言，您也承认今日之事是你家公子的过错是也不是？”
　　宁远伯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
　　而且他当着萧翊的面,  除了认错尽快的将此事息事宁人，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萧翊是个皇帝,  崔书宁没轻没为了这种私事闹到宫里来,  那是这女人没分寸,  萧翊此时指不定心里怎么恼怒呢,  他家儿子惹的祸,  必须赶紧承担下来把事情给平了要说心里,  他也是看不上已经算是家道中落的崔家和崔书宁这个离经叛道的女人的。
　　但他前面对着萧翊已经把姿态放低，话也说透了，崔书宁抓住他的话茬发难，他也不能当着萧翊的面立刻反口。
　　所以,  即便已经意识到这女人怕是来者不善，也只能咬牙硬撑：“是犬子无状,  对你多有冒犯。”
　　“伯爷肯承认就好说了。”崔书宁颔首,  紧跟着话锋一转，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所以现在我是受害者，伯爷要遮你家的丑，便想要我屈就,  与你李家结个亲，握手言和是吗？”
　　宁远伯觉得她这在偷换概念，眉头不由的皱起：“此事既已发生，于你的名声也是大大的不利……”
　　崔书宁道：“做错事的是令郎，我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不觉得有任何见不得人需要遮掩的。现在只是你家想要遮掩，才想叫我配合你们，难道不是吗？”
　　男女之间闹出了事，怎么都是对女人名声的损耗更严重些，千百年来，这就是世所共认的规则，一旦出了事，不管是女方主动出轨，还是被动被侵犯，总归世人指指点点所诟病的永远都是女人。
　　这构不成道理，因为它本身就很荒谬，但又偏偏，它就是事实。
　　现在崔书宁说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在道理上，却又是一个和事实发展相悖的道理。
　　宁远伯心里不服，嘴上却无法反驳她，憋的脸都微微有些涨红：“老夫一开始就说了，此事是犬子无状，唐突了你。但是事情不该发生也发生了，我李家又不是不肯承担责任的。老夫愿意替犬子做主，与你结亲，你若不愿……”
　　“我没说我不愿意啊。”崔书宁也不给他面子，她也看出来了，这位老父亲出面根本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纯粹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儿子。既然对方为老不尊，她就直接打断他，“只是此事上头，我与令郎已经成仇，你家要息事宁人遮掩丑事，我能理解，如果条件谈拢了，我也可以配合。可是伯爷，小女子我娘家不够强势，压根压不住你们伯府的家世，你儿子硬要把我娶回去，所谓出嫁从夫，以后关起门来他要伤了我或是害了我……我找谁说理去？”
　　说什么女人吃了亏，为了不受人指点就要忍气吞声嫁给欺辱她的凶徒？这种论调纯属扯淡。
　　崔书宁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反而谁要捅她刀子她就得加倍捅回去的。
　　“你一派胡言。”宁远伯见她说话如此直白不留情面，已经是勃然大怒，“我们李家是官户，勋爵人家，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土匪窝吗？”
　　崔书宁没言语，就眼神鄙夷的扫了跪在旁边的李博年一眼。
　　这位李参将的所作所为，还当真是也不比土匪更体面几分。
　　李博年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崔书宁不仅让他吃了暗亏，还在御前当众挤兑羞辱他的父亲……
　　他忍无可忍，如今就一个念头，便是一定要将这女人弄回去好生磋磨一番，报了这个仇。
　　宁远伯那里看出这女人刁不是善茬，其实已经萌生退意，但是一个反应不及就已经被他儿子抢了白。
　　李博年道：“你刚是说你有条件是吗？那就不要玩欲拒还迎的把戏了，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在他看来，崔书宁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但她只是比别的女人更刁钻泼辣一些而已，打从心底里这人就是和顾泽一样的大男子主义，视女人为附庸甚至玩物。
　　“宁姐儿！”旁边崔航忍不住扯了崔书宁袖子一下，沉声斥她，“事关你的终身，莫要为了逞一时意气。”
　　崔书宁却没有理会他的劝阻，直言问那李博年：“你这般年纪，应该已经娶妻了吧？”
　　不相干的人，就算为了王勇的事，崔书宁当时也只是查了他的出身背景，不会连祖宗十八代都过问。
　　李博年愣住。
　　宁远伯这会儿已然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我儿已经婚配，但今日之事是我李家理亏，自然也不会亏待你，我叫他以平妻之位聘你。”
　　崔书宁却是冷嗤一声：“伯爷，小女子不才，但也是我父亲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嫡出女儿，当初顾侯爷娶我姑且都还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纵我现在是二嫁之身，但你家一个庶子……平妻？说是平妻，事实上还依旧是要被他原配压上一头的，跟妾有什么区别？你确定这是诚意结亲而非结仇吗？”
　　她跟顾泽都和离好几年了，没明着把前任拖出来鞭尸已经是个人修养了，但是这么顺带着一提……
　　也是在提醒萧翊她和顾泽曾经的关系。
　　李家想把她娶回去平息事端，就算她早和顾泽没关系了，但是涉及婚嫁，也多多少少是要打顾泽的脸的。
　　龙椅上的萧翊，果然眉峰微微一蹙。
　　下面宁远伯却已经被激的几乎压不住脾气：“那你待要如何？”
　　崔书宁理直气壮：“除非你儿子停妻再娶！”
　　“荒唐！”宁远伯再不能忍，哪怕当着萧翊面前声音也陡然拔高，好歹是没直接蹦起来叫骂，“我家媳妇儿并无过失，就为了给你腾位置，你要我儿停妻再娶？还没过门就如此善妒刁钻，你简直不知所谓。”
　　李博年也觉得这女人大概就是个疯子。
　　因为他压根就不觉得崔书宁会想嫁他，但这女人却当面一板一眼真的在跟他家谈婚嫁的事了？这感觉真特喵的玄幻！
　　崔书宁却表情泰然的面对他父子俩：“伯爷何须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呢。现在是你李家欺辱了我，却想我以德报怨去替你们平息丑事，我却信不过你家的人品，当然得要些实打实的保障了。叫你儿子停妻再娶，另外我若真嫁过去了，我要你伯府的管家权，你阖府上下的后宅一应人等必须以我为尊，省得你们家人挟私报复，再为难我，另外你们父子今日当着陛下的面给我写个文书，若将来我在你李家门里一旦死于非命，你李家就要以全部家产赠予我们崔家，就算你们买我的命了。”
　　最后这句话，其实是说来挤兑萧翊的。
　　李家父子为了给自家遮丑脱身，要迫害打压她，她认了，可萧翊居然也想默认？明明白白就是没把她的命当命。
　　也是，一个为了自身利益间接逼死了结发妻子的人，他又会把一个陌生女人的命看得有几分重？
　　而她这说话看着毫无章法，但要细究起来则每一句都损的很，又等于拐弯抹角把李家父子的私心都揭了个遍。
　　宁远伯只想息事宁人，赶紧了了儿子的丑事，而李博年现在恨死她了，想把她弄回去就是方便报复的。
　　她这几个条件一提，李家到时候非但奈何不得她，还要把她当观音菩萨似的好好供起来伺候着，他们家得要多想不开？
　　宁远伯已经不抱任何幻想，实在跟她半句话也再聊不下去，当场暴走：“你把我们宁远伯府当成什么人家了？你既如此看不上我们，这门亲事结了也没什么意思，不提也罢。”
　　崔书宁则是一脸的镇定自若。
　　旁边的崔航这会儿已经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了，一则觉得痛快，一则又觉得侄女儿这张嘴巴这么厉害，实在汗颜。
　　宁远伯已经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再次转向萧翊叩首道：“陛下，老臣的确教子不严，但今日确实也是抱着诚意要与催化和解此事的。但是您看看崔家的那个丫头，她胡搅蛮缠，根本就是戏耍老臣父子伺机报复的。横竖犬子有错在先，老臣认罚，请陛下处置吧。”
　　反正李博年也是个非礼未遂，最后出手伤人的还是崔书宁，就算他家没理，萧翊也不能处置的太重。
　　萧翊那里被崔书宁给绕的，此刻也颇有点百感交集。
　　他也不再试图做什么和事佬和看白戏，正色看向崔书宁：“你这绕来绕去说了这么一通，想必是心里已经有了明白的打算了。今日之事本来也确是李卿对不住你，你究竟意欲何为……当面说了就是，只要是在情理之中，朕会做主替你出了这口气。”
　　崔书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就半点不矫情：“赔礼道歉都是虚的，宁远伯府既然自认理亏，那就赔钱吧。”
　　萧翊：……
　　宁远伯：……
　　李博年：……
　　崔航：……
　　管公公：咳咳……
　　别家姑娘差点吃亏，这会儿怕不是气恼到要哭死过去的，合着这女人义愤填膺闹进宫里一场闹就是为着讹银子的？
　　宁远伯气得一口气差点当场没上来，好悬没当场晕死过去。
　　萧翊默了默，只能和事佬做到底：“你开个价吧。”
　　崔书宁是目标很明确，李博年见色起意，既然她这几分姿色还值点钱，那就索性竹杠敲起来，撸袖子好生捞上一笔：“当初我和离，永信侯给了百亩良田和黄金千两，那是好合好离的价码，这次你们却害我名声受损……黄金两千两，一笔结清。”
　　众：……
　　李博年：尼玛！这女人狮子大开口？干脆老子豁出一身剐，将这母老虎娶回去供着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51、第251章 黑白通吃
　　
　　事情演变至此,  已经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只有萧翊这个最高高在上又事不关己的聪明人有所顿悟
　　崔书宁给他的意思明明白白，她这作天作地的大闹一场，甚至和李家父子掐架掐到御前来的终极目标就是搞钱来的！
　　这天底下再是见钱眼开,  他也没见过这样的。
　　宁远伯府可没有天子近臣的永信侯那般财大气粗，黄金两千两,  真的够他家砸锅卖铁来凑的了。
　　李家父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铁青。
　　宁远伯差点倒仰：“你这是趁火打劫，你……你……”
　　要不是嘴上还有把门的，就要怒怼崔书宁了。
　　你一个在家养小白脸的下堂妇，本来就没什么名声好么？我儿子又没真的沾了你身,  你开口就要两千两黄金？你也配？！
　　未免太高看自己的身价了吧！
　　萧翊作为一个掌控欲很强的帝王，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这些勋贵和重臣的为人和大概家底有多少,  他心里是多少有个概念的。
　　这两千两黄金对李家而言真的已经不仅仅是扒一层皮那么简单,  李博年虽然混账,  但宁远伯李严这些年却是循规蹈矩安安分分为臣替朝廷效力的。
　　虽然崔书宁搬出顾泽来,  他要顾着顾泽的颜面,  但是在崔书宁和李家父子之间他还是向着李家父子的,  不能真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当然，李博年在他眼皮子底下乱来，这件事也要给李家教训，甚至拿来杀鸡儆猴,  他也不能直接放过。
　　宁远伯那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想反悔。
　　李博年这回这是酒彻底醒了，一脸的苦大仇深。
　　萧翊单手撑着额头,  思忖片刻,  就与崔书宁半真半假的笑道：“李博年是对不住你，但也不能为了他一人之过就连累的李氏满门全部沿街乞讨去。不过你一介弱女子，朕也不压你的价了，这两千金……宁远伯,  你家出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由朕从私库里出了。”
　　一千两黄金对宁远伯府而言也等同割肉。
　　宁远伯刚要哭穷耍赖，然而老脸还没等豁出来，听了萧翊后半句……
　　就只能全噎回去了。
　　你想啊，你家儿子犯的错，惹出来的事，皇帝都慷慨解囊替你掏了一半补偿款了，你现在哭穷说你家没钱？那不明摆着要坑皇帝陛下再接着替你们往外掏么？
　　他们李家可以不要脸去赖崔书宁的账，可不敢公然伸手去掏皇帝的腰包。
　　宁远伯心在滴血，却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是……”
　　为了省银子，也是胆子突然大到逆天，居然也没敢客气客气推辞不要萧翊出的那一份，只是他家的混账儿子惹事坑了皇帝的荷包，他这会儿虽是为了省银子只能不要脸，心里也终究是七上八下的，十分不踏实。
　　崔书宁一直本分的微垂着眼眸，未曾与萧翊对视。
　　此刻她眼观鼻鼻观心，却是眼珠子乱转，一瞬间就想了许多。
　　按理说她也该谦逊一点推辞了萧翊要补上来的那一份的，就算她推辞，萧翊也一定还会坚持给她。李家父子不明就里，以为萧翊单是为了维护他们才破费的，崔书宁却明白……
　　萧翊本不该纵容她这样一个敲诈勒索的泼妇的，他给这个金子，无非是因为她年前在北境捐粮的“壮举”，这千两黄金算是萧翊还她的人情。
　　崔书宁不推辞，是免得引出萧翊口中的这个话题，她就默认磕了个头：“臣女多谢陛下做主。”
　　北境捐粮的名声她赚了，现在拿了萧翊的这笔钱堵上漏洞，名声等于白赚的，血赚！
　　至于叫萧翊做了无用功……
　　管他呢！谁叫这货跟她玩心眼，非要打着替臣子还债的名号来填窟窿呢。
　　萧翊见她如此不客气，却是意外，不免愣了下。但他对崔书宁有他自己的判断和打算，这女人泼辣又狡诈，得理不饶人，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他就觉得她是市井习气，占便宜成瘾了。
　　跟一个势利眼又贪财的女人，他没什么好计较的，只对管公公道：“去朕的私库里启了银子给她，人家是要一次结清的。”
　　“遵旨。”管公公应诺去了，临走忍不住偷瞄了崔书宁好几眼。
　　萧翊也从案后起身往门口走：“行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了，李博年罚奉三年，以儆效尤，年纪也不小的人了，还要为了这种腌臜事连累你父亲同你一起丢脸，你是该好好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了。”
　　李博年被点了名，只有唯唯应诺。
　　萧翊后又佯装不经意的警告了崔书宁一句：“崔氏你得了相应的补偿，此事便算了了，也不要再揪住不放了。”
　　“是。”崔书宁也从善如流。
　　萧翊挥挥手：“都散了吧。”
　　他大步先行离去，待他出了御书房的大门其他人就也不好继续耗在里面，都也纷纷起身跟了出去。
　　李家父子走在前面，是为了不再看见崔书宁的脸，这女人咬人太狠，撕扯的他们肉疼，不能多看，多看一眼哪怕是在宫里也要忍不住和她大打出手，这就又要惹事了。
　　崔书宁在御书房里跪半天，本来也是膝盖又麻又疼，走不了多快。反正她也不急，就慢悠悠的坠在后面。
　　崔航过来一场，什么作用也没发挥，此时与她同行，还有种云里雾里不真实的感觉。
　　然则崔书宁刚出了御书房大门，却直接脚下生根不走了。
　　“怎么了？”崔航有些着急，因为萧翊正在院子外面上辇车，他唯恐这个没轻没重的侄女儿要说出腿跪伤了这样的话，那就是大不敬了。
　　崔书宁却是坦白：“我等那位内侍大公公给我拿银子。”
　　崔航：……
　　院子外面上辇车上到一半的萧翊差点一脚踩偏没上去车。
　　李家父子则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加快步子要跑，崔书宁却反应比他们更快，盯着他们的背影扬声喊：“宁远伯爷，咱们当着陛下的面说好了银钱当场结清，你家那份什么时候给？怎么给啊？要不趁夜偷偷给我抬家去吧？等天亮了咱们就都脸一抹，清清爽爽的当成没这回事了，对你家的名声也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这个人还是很守信用的，不信你可以去永信侯府打听啊。”
　　尼玛！合着在讹人坑钱上你还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了呗？
　　李家父子被她点名当场要债，就不好当着萧翊的面跑了，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他们当然也想赶紧和这个疯女人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但奈何人穷志短。
　　最后还是宁远伯厚着脸皮道：“这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你得容我几日时间让我凑凑，总归这是御前的约定，我家还能冒着欺君之罪少了你的不成？”
　　崔书宁认为萧翊这个皇帝的威风还是靠得住的，但她还是本着皇帝面前也要明算账的原则继续和李家父子交涉：“具体几天？三天还是五天，超过七天就不太好了，毕竟我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的人，不能一直蹲在京城等你们还钱的。”
　　宁远伯强忍着脾气：“三日之内我家一定将约定的数目给你，你准备好收据等着就是。”
　　萧翊约莫也是头次见到崔书宁这么不讲究不体面的所谓大家闺秀，这才沉默着又抬了抬手示意辇车起驾回后宫。
　　崔书宁带着自家叔父就在御书房外面等着，居然真的等到管公公带人把萧翊答应给她的那份抬来，当面清点好数量才走的。
　　管公公处理好她的事，就回了后宫给萧翊复命。
　　彼时萧翊已经梳洗过了。
　　到了这般时候，他也没了招寝后宫的兴致，自穿着睡袍从浴室出来：“将那女人打发了？”
　　管公公低眉顺眼：“当面清点了数量才拿走的。”
　　萧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是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管公公不明所以，抬眸看向他：“陛下……”
　　片刻之后，萧翊才又止住笑声，由衷的感慨了一句：“这个女人当真难缠，前些年倒是苦了永信侯，怪不得他对和离的事一直讳莫如深。”
　　他和顾泽几乎从小一起长大的，很清楚顾泽的喜好和品位，崔书宁确实不是他喜好的那一款。
　　这女人是市井习气十足，又惯有些小聪明的小心思算计的，可就算崔书宁确实和敬武长公主有所来往，萧翊也始终提不起太大的戒心去防备她。
　　毕竟……
　　她只是个女人而已。
　　李博年实力演绎了一场什么叫没吃到羊肉徒惹一身骚，父子俩从宫里出来肩上就扛了千金重的巨债，出了宫门也觉得实在没脸，所以片刻没等也就走了，等崔书宁叔侄俩出来的时候就没再见到他们的身影，倒是梁景面色凝重的等在宫门外头。
　　崔航在宫里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反而还好，一直都稳得住，结果等到一出宫门，就忽的一身冷汗，腿都瞬间软了。
　　崔书宁赶紧扶了他一把，梁景也冲上来帮忙，招呼了他的小厮过来，先帮忙把他扶上马车。
　　崔航其实还想和崔书宁说两句，教训一下她今天这事不该贸然闹到御前来，但是当着梁景的面，不好说，又实也在是力不从心，崔书宁敷衍了两句就让他的小厮车夫先送他回去了。
　　他本来也不能放心崔书宁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带着两箱金子往回走，但是看到有梁景在，就不再多想。
　　这边送走了崔航，梁景刚想和崔书宁说说话，崔书宁的目光不经意一瞥，忽见得远处路边影影绰绰的树木倒影之下驻马而立一道人影。
　　那距离其实不算近，崔书宁还是一眼认出来
　　那是沈砚。
　　可是很奇怪，看见她和梁景站在一起他居然也没赶过来“棒打鸳鸯”，反而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崔书宁立刻就知道他是要去做什么了，她心里一慌，连忙撇了梁景提着裙角朝他飞奔过去：“你别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52、第252章 在线卑微
　　
　　沈砚似乎没有听见她在喊他,  依旧于夜色中打马而去。
　　崔书宁心里慌的厉害。
　　一时不及多想，看到旁边有停着梁景的坐骑，连忙三两步跑过去,  抢过缰绳，翻身上马,  一气呵成。
　　马蹄声响起之前才匆忙跟梁景道了句：“借一下你的马，你从我那车上换一匹回去吧。”
　　全程没再顾得上看梁景一眼就朝夜色中沈砚身影隐没的方向追去。
　　梁景站在原地，那一瞬间心里的情绪是愤怒又失望的。
　　崔书宁说他根本就没有完全了解过她，所以他所谓的喜欢根本不作数,  可是他活到这把年纪，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喜欢一个人,  嫉妒这种情绪怎么可能分不出来？
　　若不是真的喜欢,  何至于狭隘至此。
　　这边沈砚隐没于夜色之中,  一眼看不见他了,  崔书宁就惊恐紧张的心脏狂跳,  她什么也顾不上多想的就打马一路追着沈砚去。
　　他会往皇宫这里特意来这一趟,  就说明家里常先生和桑珠他们没能瞒得过他，到底是叫他知道了福满堂发生的事。
　　事到如今，她可再不敢将他只做个有点小傲娇脾气的任性少年来看了，这熊孩子心思重,  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暗系，偏激的要命,  上回赵雪明只是想抓她,  他脾气上来就劝不住的要杀人，现在李博年公然想占她的便宜……
　　崔书宁心里一片慌乱，此刻就一个念头
　　绝不能叫他去动李家父子。
　　不仅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动，最好后面也不要。
　　她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他准备对抗萧氏朝廷的准备做了有多少了,  但他既然迟迟还没有大动作就已经说明他是还没有准备充分的。李家的家世不俗，堂堂一个伯府，他要是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报复……
　　那萧翊就算再心大，也绝对要盯上他的。
　　而他的真实身世，也不能经得起彻头彻尾的追查和琢磨。
　　此时已经快三更了，别说街道上没什么人了，就是各家各户也基本都熄灯安寝了，只有一些大户人家门前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生姿。
　　崔书宁一路打马追过去，整条街上就只有一前一后她和沈砚的两串马蹄声，十分的鲜明。
　　沈砚那完全就是个狂怒暴走的状态，所以虽然知道她在后面追他，他却依旧不管不顾不回头。
　　“你给我站住！”崔书宁喊了他几次无果……
　　她是真不想为难她自己，但实在无计可施，后面再拐过一条巷子，刚好路口这户人家的门前堆了个柴草垛，崔书宁就心一横，驭马靠着一蹭，顺势跳马，做出被柴木勾住衣服进而坠马的假象，同时低呼了一声：“哎……”
　　虽然是她自己算计好自导自演的，但因为马儿本来就跑的急，她这一下子虽是往柴草垛上扑的，终也是因为惯性，又往前滚了几圈落在地上。
　　她心里暗骂沈砚这熊孩子难搞，一面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含糊，也顾不上去查看摔疼的手肘和膝盖，第一时间又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冲上前追上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马，又爬上去。
　　沈砚听见身后的动静。
　　这女人有多狡诈多心机他其实也很清楚，几乎就猜到她是为了哄骗他回头而使的手段，但是听见身后她坠马的动静也是忍不住的回首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来，就肯定没法走了，只能收住缰绳又打马回来。
　　那边他刚折回来，崔书宁这里已经狼狈的又仓促爬上了马背。
　　他那冷着一张脸，没见大的躁怒情绪外露，但是眉宇间那种压抑气氛很重的杀机让崔书宁这个从来就不会惧他的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沈砚只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大的关系就冷冷的道了句：“你先回去。”
　　然后就再次调转马头，又要走。
　　崔书宁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伸手一把拽住他，又急又累的喘息着问他：“你要去做什么？找姓李的他们家算账吗？”
　　这话题她不直接提沈砚都随时要炸，此时他眸色又骤然一沉。
　　崔书宁被他吓得肝儿都在打颤。
　　当然，她倒不是怕沈砚，就单纯是怕他去惹事继而闯出祸端来。
　　她死死的攥着他手腕，竭力安抚：“这事情已经了了，而且我又没有真的吃亏，你别去闹。”
　　沈砚如今是听不得这话的。
　　他一张漂亮的脸，此刻容色森寒，就像是一尊从黑暗中闯出来的小修罗，面容俊美的有多极致，心里蓄积的黑暗和杀机就有多澎湃。
　　他盯着崔书宁的脸，咬牙切齿的寒声道：“跟你吃不吃亏没关系，他就不该动这样的念头。”
　　他抬手去拨崔书宁攥着他手腕的手。
　　他那视线落在她脸上，崔书宁甚至明知道他这所有的戾气和恼意都不是冲着她的，她也依旧心脏急剧收缩，紧张的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唯恐一个攥不住他，就忙是双手死死抱住他手臂：“别去。”
　　沈砚不能真的把她甩下马背，一时被她拖住，但他却依旧面目寒凉，死活不肯退步松口。
　　他就算今天被她强行绊住了，明天也还可以去。
　　甚至于就算他自己不去，那可以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办。
　　总归依着他的脾气和那个偏执护食的程度，这回的心态就是必要将那个李博年大卸八块都解不了恨的。
　　崔书宁心里太清楚这一点了。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她几乎要被他吓哭了，双手死死的抱着他的胳膊不放，眼巴巴的抬头看着他，拼尽全力的试图顺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一忍……就先忍一忍不行吗？我不想让你去。沈砚……我求你了，你别闹……别闹好不好？”
　　沈砚就算在气头上，智商也没有跟着掉线。他其实心里一直很清楚崔书宁此刻阻止他她真正担忧和畏惧的是什么事情，不过……
　　就是为他打算的。
　　她那么人，半点不吃亏的，谁要踩她一脚她必然加倍在人家坟头上踩回来的。这次的事，就算她没真的吃亏，那也仅是因为她够机变，加上一点运气好。但是李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肯定会记恨上她的，她又不蠢，其实按照她惯有的处事风格，那肯定也是先下手为强，如果能一脚将这家大麻烦踩死永绝后患就最好了。
　　现在她却一改自己的原则和常态，央着求他让他别去对姓李的那一家子下手。
　　这女人向来清醒，她对他的好，从来就不需要言语表述的，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来成成全，步步谨慎的为他打算着最顺畅的一条路给他去走。
　　即便，就算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他沈砚也还是有能力走好自己的路，并且护持好自己女人的。
　　可是在人生的这条路上，每个人都是孤独而来，又终将独自一人离开，唯有存在这人世间的区区数十载，有太多的人一辈子也依旧只是孤独的一个走，他却何其幸运，有一个人半途偶遇，给了他毕生可遇不可求的温暖，又这般掏心掏肺的对他，拼尽所有，她不仅与他同行，甚至还竭尽所能，宁肯自己委屈退让，也想让他们脚下的这条路能少些荆棘，能走得更加平顺容易一些。
　　如果可以得到很多的爱和温暖，其实没有人是愿意把自己的心孤立起来，佯装无所畏惧的去独自面对这个世间的。
　　沈砚有他自己固有的偏执和坚持，可是现在崔书宁也在竭尽所能的想让他少些坎坷和压力……
　　之前她赶他走，他不肯，是不舍得与她分开，又自信即使不分开，他也能兼顾两全。
　　可是现在，这一刻，他却突然有些觉得
　　也许，他不该辜负她的这片良苦用心。
　　有些话，她不说，也仅仅是因为信得过他，她其实想信他什么都懂得的吧。
　　只有对一个人了解又信任到了极致，她才敢这样的孤注一掷。
　　可是
　　她在外面受了气，被人欺负了，他依旧还是舍不下这口气。
　　沈砚一直不松口，崔书宁就不敢掉以轻心，死抱着他的胳膊期期艾艾的望着他。
　　她的目的不在于绊住他一时，而在于彻底打消他要去找李家人寻仇的念头，这确实有点难。
　　崔书宁也觉得自己前后两辈子从来就没对谁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这时候就暗恨自己怎么不是个娇滴滴的小白花属性，好把这难搞的熊孩子直接给忽悠瘸算了。
　　她看着他，眸中的情绪有慌张有隐忧，也有彷徨和无助。
　　其实她不知道，她要搞定沈砚的熊脾气往往也就只是这一个眼神的事儿。
　　两人对峙半晌，沈砚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手指摩挲着蹭过她肤质柔滑细嫩的脸颊。
　　因为他眸底的颜色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崔书宁还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态度有所松动了，一边抱紧他不敢松，一边才又试探着问：“不生气了，行么？”
　　她肯认怂的时候，其实状态还是很乖巧的。
　　沈砚虽然不烦她有时候暴躁的臭脾气，但这样的状态他也依旧会觉得受用。
　　后面梁景打马刚好出现在街角。
　　沈砚眼角的余光瞥见，也只当看不见这个人的。他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突然半真半假的戏谑着问崔书宁：“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
　　崔书宁：……
　　嘿！骚年，你这话题跳跃维度有点大，不觉得偏题了吗？
　　不对，这小子他想趁火打劫！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宁宁子：爱情使人卑微~~o(>_<)o  ~~
　　
　　253、第253章 输在时间
　　
　　崔书宁脸一拉,  瞬间不吭声了。
　　沈砚也立刻深受打击，面有愠色：“你就是拿我当消遣的！”
　　皇陵那晚之后，最近京城里传的闲话一直都不大好听,  不过这种闲话在某种意义上对她和沈砚有利，崔书宁就根本没当回事。
　　她也确定,  沈砚一样是不会在意的。
　　现在他当面哀怨起来，崔书宁就跟见了鬼一样。
　　但是这会儿她对他有所求，又不敢闹脾气翻脸走人，就还是矢志不渝抱着他手臂不放,  敷衍道：“我没那么无聊，你也没那么好玩儿。大晚上的,  别闹了好吗？回家数钱去。”
　　沈砚本来就是话赶话,  一时兴起说了那么一句。
　　他又想起她事后喝药那回事,  心里不快就又当场较真起来：“为什么不肯要名分也不肯要孩子？”
　　他不怀疑崔书宁对他的用心和真心,  其实她怎么样决定他都能迁就和接受,  哪怕她明着跟他说她不喜欢孩子所以不打算生也没关系,  就是……
　　有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崔书宁心里有秘密，也藏了很深的心事或是秘密，她不告诉他。
　　崔书宁被他逼得没办法，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他片刻,  只能实话实说：“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要什么孩子……你当婚嫁生子都是瞎胡闹么？别闹了。”
　　就算她已经适应了这个古代的生活,  但依然有很多的观念和想法改变不了。
　　沈砚这个年纪,  在这个时代娶妻生子都合法，完全没什么问题，虽然她也挺无耻的，就生生是把个年仅十七的小青年给睡了……但是睡了他是一回事,  现在再搞个崽儿出来……
　　想想就一阵恶寒好么？
　　当然，就目前他俩这个前途未卜的大环境，确实也没到可以生孩子的条件这也是更客观的原因。
　　沈砚怎么也没想到她最后会蹦出这么一句。
　　他觉得自己是有被她嫌弃了，但你若要说她嫌弃他年纪小，不成熟，以前顾泽和现在的梁景那样的都随便她挑了，她也确实没见会喜欢的。
　　总之这女人的思维方式间歇性奇葩到叫人难以理解。
　　沈砚也不想跟她争论这个了。
　　他发现崔书宁骑的马并不是自家的，目色微微一沉，倒也没说什么，就顺手反扣住她手臂把人往自己马背上一带。
　　有点恶意，没叫她与他共骑，直接把人当麻袋似的往马背上一搭。
　　崔书宁脑袋倒挂下来，挽发的发簪撞到马鞍上，头发直接被打散。
　　也好在是她不习惯留太长的头发，否则发尾耷拉下来就该扫大街了。
　　但是这个搭在马背上的状态也叫她心生惊恐，连忙一把揪住沈砚的腰带就想借力爬起来：“你个小王八蛋，干什么啊，扶我起来。”
　　沈砚冷嗤一声：“回家。”
　　双腿一夹马肚子，打马扬鞭而去。
　　马儿一跑起来，崔书宁立刻就不敢折腾了，双手仍是死死攀附着他的腰带，颠簸混乱中仓促四望，她这才发现驻马停在后面街口那里的梁景。
　　她对梁景确实只是点到为止的师兄妹的关系，因为不很熟悉，所以情分都算不出几分来，以至于即使梁景已经两次当面对她告白，她也依旧不会觉得羞于见他。
　　但显然
　　沈砚突然跟她玩这一手却就是小心眼，平白无故借口刺激人的。
　　被沈砚挂在马上，崔书宁难受归难受，但是马儿跑起来她就认命了，叫骂呼救都不来了，因为一张嘴就要喝风吃土。
　　沈砚把她带回家去，直接把颠得七荤八素的她捞下马，扛回她房间去了。
　　崔书宁就觉得他这似乎还挺有吃软饭的自觉性，每回要办事都自觉不回他自己那，而是把她往她房间里搬。
　　他把她弄回房，床上一扔就要脱衣服往上扑。
　　崔书宁灰头土脸，自己都能觉得自己脸上糊了一层，实在克服不了这个心理障碍，就抱着床柱拼命不撒手：“你还能不能讲究点了？我脸上都糊了一层土了，恶不恶心啊，我要洗澡。”
　　沈砚扒她衣服扒到一半，想了想，到底还是中止了禽兽行为又开门出去喊了桑珠给烧热水。
　　屋子里面崔书宁抱着床柱才刚松一口气，他就回来了，重新又扑上来把她按住，并且通过实践扬言：“不耽误。”
　　崔书宁连个准备都没有，挣扒了两下没能奈何，被他挤在角落里抱着床柱欲哭无泪的暗暗骂娘。
　　后来等桑珠过来送洗澡水的时候，崔书宁就缩在床帐后头没脸见人了，等桑珠给调好了热水出去，她连滚带爬的赶紧跑过去洗了把脸，钻进浴桶里刚泡上，沈砚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大大方方的也跟过来了。
　　他在水里就又开始折腾，崔书宁怕他一个不高兴就跑出去砍人搞事情，还不敢太逆着他，只能忍辱负重的尽量配合着他折腾，后来就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她跟那个李家什么关系啊？结仇了好吗？现在为了他家不出人命，反而要她出卖色相给这小混蛋糟蹋？这都什么事呐！
　　沈砚这回情绪不算过激，床上倒是没那么残暴可怕了，就是年轻精力旺盛，变着花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她好几回。
　　崔书宁一开始还本着哄他的心态，尽量都顺着他，后来她被他折腾的恼了又烦了就又原形毕露，理智昏聩时就又咬又挠的，抱着被子哭唧唧。
　　沈砚浑身大汗淋漓，又被她弄得一身伤，也是颇有点儿一言难尽：“把我弄成这样你还有脸哭？”
　　这崔书宁就觉得他是活该了，完全是理直气壮。
　　……
　　畅园的某处围墙外面，梁景牵着两匹马在那里站了半夜。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崔书宁都当面明确的拒绝他了，他又不是没看见她和沈砚之间那种就算互相折磨闹别扭也难掩小情愫的那些猫腻。他一直自认为是个骄傲的人，男女之间不过就是你若无心我便休罢了，哪有男子汉大丈夫为了个女人就牵肠挂肚，拿得起放不下的……
　　而且那会儿在街头追上去看见了崔书宁和沈砚两个之后，他也不是没有再理智的思考过
　　他真的是得不到崔书宁就生无可恋活不下去了吗？他对崔书宁的喜欢到底能有几分？
　　扪心自问，他好像并不至于会为了崔书宁偏激到要走极端。
　　可他是真的喜欢她，觉得她就是这个世上最特别的存在，如果还有机会，他就是不想这么快便否定自己去放弃了。
　　崔书宁身边有沈砚，他甚至也看得出来崔书宁对沈砚是比对他更有感情的，别的不说，就今晚的事便已足够他看明白
　　平时的崔书宁也是个心中自有方圆丘壑，原则性很强的人，但是沈砚，也只有沈砚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放低姿态去迁就。
　　可即便她更看重沈砚几分，也终究没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吧，毕竟如果她真是对沈砚有心，男女之间，付诸于婚姻才是唯一的保证和最大的诚意。
　　她只是先有了沈砚而已。
　　男人更容易喜新厌旧，女人却仿佛更信任日积月累经过时间沉淀和考验的感情。沈砚陪了她这些年，现在仗着的不过就是这个优势罢了。
　　他不是败给的沈砚，而是暂时输在了时间上，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绝不相信也不承认自己会比沈砚差。
　　所以，他也还是有机会的是吧？
　　这半夜的时间，梁景就站在这堵墙的外面独自一人想了很多。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那道墙，即便坚定了一种信念，心中却始终烦躁难平，没有一刻的宁静。
　　从黑夜站到天明，他又仿佛是在刻意的回避什么，炊烟四起时，他没动，晨曦升起时，他还是没动，一直耗到日上三竿，方才重新牵了马绕着围墙朝畅园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彼时的畅园大门里头，崔书宁本来就在宫里磨蹭的回来晚了，又和沈砚一通折腾，到了这会儿还没睡醒。
　　早上那会儿沈砚倒是被生物钟催的醒了一次，睁眼看见怀里的女人还在酣睡，他便也没舍得起，又搂着她多睡了个回笼觉。
　　再睁开眼，根据屋里照进来的光线大概估摸了下时辰，他就不能再继续赖下去了，轻手轻脚的把崔书宁的脑袋从臂弯里挪开。
　　崔书宁昨晚被他吓得不轻，即便后来所有精力都用在做别的事上面了，她潜意识里也依旧悬心，惦记着那件事。
　　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身边沈砚离开，就又忙是树懒似的双手死抱住他胳膊，强撑开眼皮：“你干嘛去？”
　　她这没完全睡醒，迷迷瞪瞪的，声音里还带了很明显的鼻音，很鲜明的造成是个黏人的假象。
　　沈砚不反感她平时大大咧咧又带点小心机的模样，那样才是最真实的她，但她偶尔一次的软化下来，他也格外享受，心情莫名的就跟着更好几分。
　　他手掌摸摸她的额头，把覆在她面上的几丝乱发拨开，才轻笑着问她：“你要一起起来吗？”
　　崔书宁还没缓过来，这会儿全身酸软不肯动，就还是抱紧他那条手臂，眼神看着惶惶不安，怪害怕的样子。
　　沈砚失笑，又忍不住垂首吻了吻她额头，声音也刻意软了下来：“我不去找那个姓李的，你没睡好就接着睡，我先回房洗澡换身衣裳。”
　　崔书宁觉得他应该也没必要阳奉阴违的敷衍她，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了下可信度，犹豫了一会儿才撒的手。
　　沈砚把她塞回被窝里，给她掩好被子。
　　崔书宁是没睡够，精神刚放松下来困意就再度铺天盖地的袭来，眼皮打架。
　　她也不为难自己，就在被子底下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团成团舒舒服服的接着睡。
　　沈砚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出来，桑珠就等在院子里，看到他还是多少有几分尴尬。
　　沈砚倒是十分坦然，嘱咐了一句崔书宁还在睡，叫她先不要去吵她，等她睡够了自己起来，然后才回了自己那边叫小元去给他打热水。
　　小元不热衷于观察他，所以对他和崔书宁已经坐实了夫妻之实这事儿反应平平，只觉得只要这祖宗情路没了坎坷自己就也能跟着过几天好日子了，简直谢天谢地，麻溜儿的给他打水去了。
　　然后小元热水刚打回来，欧阳简就神秘兮兮的跑过来打小报告：“那个姓梁的来了，说是来还马给三姑娘的，在前厅等着要见。”
　　沈砚更衣到一半的手顿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都没个吃醋或者不耐烦的反应，欧阳简觉得不太对，这一点也不符合他家主子小心眼的做派。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却见沈砚一挑眉，一边继续宽衣，一边唇角扬起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古怪弧度，凉凉道：“那就把他带我这吧，我替崔书宁跟他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54、第254章 圣旨赐婚
　　
　　梁景其实不太想和沈砚私底下打交道,  他对沈砚也说不上确切是个什么感觉，按理说就凭着他们崔梁两家的关系，沈砚至少要跟他维持个表面和气吧？可是那熊孩子在他面前的态度却总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  拽得很，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优越感,  就是叫人觉得不可理喻也很难和他相处。
　　如果说现在沈砚针对他，是因为他对崔书宁表露了好感，那么他们见面之初呢？那时候他和崔书宁就是官面上的事务来往，沈砚却是从第一次见他就表露出明显的敌意的。
　　但是他就算再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现在他要和他争崔书宁了……
　　虽然他也看不上沈砚这么个毛头小子，但这总归是一场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  终究是要面对面的一次把话说开说透的。
　　欧阳简去找他,  很明显的露拙,  还想诓着他是去见崔书宁的,  事实上他又不是没去过崔书宁那里,  一进后院看着走的路线梁景也就发现了其中猫腻。
　　只是他现在也想见见沈砚,  所以就没有戳穿欧阳简。
　　欧阳简把他领到沈砚那里。
　　梁景进了院子就不由的暗中打量，这个院子虽然没有崔书宁住的大，位置也偏，但是无从房屋构建还是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都没有半点马虎将就的，等再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一应家具用品的规格也是样样精致,  就和崔书宁那边用的全是一个标准。
　　唯一的不同是
　　崔书宁是小女人心思，院子里的布景和书房里的摆设都会更多一些精心琢磨出来的小细节，又多添了些实用但不起眼的小物件；而沈砚这里，没有那么繁琐冗杂,  一切都简洁大气，一目了然。
　　看来真的是如外间传言的那般，崔书宁对沈砚是极好的。
　　梁景的心情一瞬间就又压抑到了极致。
　　他正在晃神间，就听见旁边连着的一个小屋子里哗啦啦的水声，屏风后面隐约有人影走动，片刻之后沈砚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只穿了条半湿的长裤从那后面绕出来。
　　他一手拎着件外衣和几条干帕子，一手又单拿着条帕子在擦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把帕子甩给欧阳简，一抻膀子披衣时，手臂肩膀上牙齿啃咬的痕迹和背上几道女人指甲的抓痕就全都一目了然。
　　他刻意不紧不慢的从梁景面前走过。
　　欧阳简没兴趣欣赏他家少主那个小身板儿，本来还怨念这么被一个臭男人看光光了多亏啊，毕竟他们放梁景进来又没收门票，这时候他就有点乐不可支
　　他们家少主损啊，刚一开局就于无形中先把敌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暗戳戳的偷瞄梁景的反应，梁景本来还绷着一张脸做沉稳状，可是看到沈砚身上这些痕迹之后立刻联想到了某些画面。
　　他到底还是倾心崔书宁的，就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大方的接受这个，所以即便这人再是自诩稳重沉得住气，一瞬间也攥紧了袖子底下的拳头，腮边肌肉因为牙关咬得太紧而隐约有些痉挛抽搐。
　　沈砚披了上衣，大大咧咧的绕到书案后头往椅子里一靠着，又捞了方干帕子继续擦头发，一面这才表情闲适的冲着站在门口的梁景挑挑眉：“崔书宁昨晚累着了，还没起，你想见她是有话要说吗？那就跟我说吧，回头……我酌情替你转告？”
　　一个“累着”一个“酌情”，就这四字选用极其精妙。
　　欧阳简都不好意思去看他主子那阴损样了，暗暗地拎着手里的湿帕子遮脸，藏在后面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
　　梁景也是个男人，就上回沈砚在大门口强行把崔书宁抱走了，他就隐约已经意识到他二人的确切关系必然已越雷池，再到昨夜……
　　当时他虽然离得远，没听见崔书宁和沈砚之间究竟都说了什么，但是就看两人之间当时那个拉拉扯扯的互动，再有后来沈砚把人直接掳上马背带走的架势，他也依旧是还猜到后续。
　　而其实他想要来找崔书宁，昨天晚上本来就可以立刻跟过来的，之所以没来……
　　即便他自己心里一直拒绝承认，其实很明白他就是在自欺欺人的逃避，想要眼不见为净，一直熬到这个时辰过来，以便于避开可叫他心里失衡和接受不了的尴尬。
　　崔书宁在京城里的名声并不好，他知道，并且他也已经权衡过也仔细问过自己的心了，他解释说那都是她以前的事了，她嫁过一次人，他连这个都不介意了，又何须斤斤计较她和沈砚之间这点无名无分的暧昧？
　　只要他真的娶了她，沈砚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后，过往的一切也会一起随着烟消云散。
　　但是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自己心里想当然的设想和有朝一日的亲眼所见毕竟还是两回事。
　　沈砚现在拿着身上那些痕迹做勋章一样的向他在示威……
　　梁景的眼睛越来越红，一瞬间几乎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但是他不想和一个缠着崔书宁吃软饭的毛头小子大动干戈，那样只会将他现在已经摇摇欲坠的自尊更加伤的体无完肤，所以，他依旧还是在极力的隐忍。
　　他攥着拳头，强压着眼底的怒意瞪视沈砚：“跟你说？你是以什么身份替她出面待客的？那日崔府的接风宴上是你亲口揭短，否了自己崔家人的身份，现在你不过就是个厚颜无耻赖在这里的小无赖，还敢喧宾夺主的以主人家的身份自居吗？”
　　梁景也算是个家教良好的人了，这时候明显恼羞成怒，言语间已然失了涵养。
　　沈砚乐意欣赏对方的这种怒意，至于他骂他的那些话他就全当他放屁好了，反而怡然自得的又再接茬笑道：“待客？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对自己的定位颇为准确嘛。至于我……你要非跟我身份的话我现在也当然算不上主人，不过我也不在乎，毕竟我不是冲着谋她这座园子或是手中产业来的，作为她的男人，这个身份也足够了。”
　　他这就厚颜无耻的太过直白了。
　　梁景被刺激的浑身血液乱窜，忍无可忍的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抡起拳头就往这小混蛋脸上怼。
　　沈砚坐着没动，欧阳简闪身跟着冲过来，赶在沈砚被他一拳怼破相之前稳稳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梁景盛怒之下是动了真功夫的，但欧阳简的身手不比他差，甚至作为暗卫出身的阅历导致内力绝对在他之上，梁景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竟就这么被他截胡，死死封住了。
　　欧阳简还大言不惭，羞答答的添油加醋：“梁将军您手下可注意点分寸，把我家小公子打破相那就太不地道了，毕竟他这张脸我们三姑娘还是蛮喜欢的。”
　　梁景铆足力气又试了两次，这一拳到底也没真的打出去，他又险些被这无耻的主仆二人组给直接气死。
　　动不得手，他总觉得心里有口气憋得散不出来，就眼睛赤红的瞪着沈砚咬牙怒斥：“这样无耻下作的一再用卑劣的手段强迫一个女人，还沾沾自喜的将这种隐秘之事宣之于口，当成你炫耀的资本？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道义廉耻？”
　　崔书宁和沈砚之间以前怎么样他不知道，不予评判，可是自从他遇见他们之后却明显看的出来崔书宁是想和沈砚断了，一直远着他的，这才导致的他们在北境时候的那段时间里关系总感觉怪怪的。可是沈砚这个熊孩子，年纪不大却足够无耻没下限，他就硬是追着崔书宁一路纠缠回京城。路上装病博同情，回京又利用各种契机制造流言，败坏崔书宁的名声好给他自己造势，甚至于几次三番他都枉顾崔书宁的意愿对她动手动脚的强行亲近。
　　梁景少年从军，阅历颇丰，他不是没见过这世间最无耻卑鄙之人，但是内心卑劣之人却多面目可憎，像是沈砚这样生着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看上去人畜无害，岁月静好，私底下却将无耻卑劣之事做的如此嚣张且心安理得，他真的是生平头一次见。
　　但是换句话来说，他若不是生了这么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完美皮囊，崔书宁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或者深闺怨妇，她也不可一再心软被他蒙蔽，一直纵容他到今天。
　　这个小混蛋，怕不是哪路神仙穷极无聊专门为崔书宁量身定做的劫数吧。
　　梁景的怒气已经全面爆发，完全压制不住。
　　沈砚头发擦的差不多了，他就又慢条斯理的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瓶金疮药出来，倒一点在手指上，合着皮肤上的湿气一点一点揉散在崔书宁咬在他肩头的牙齿印上。
　　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
　　相形之下就越是刺激的梁景更加的气急败坏。
　　他给自己上好药，其实梁景不难看出他身上已经浅些的牙印和抓痕都还有……脑子里嗡嗡的。
　　沈砚系上衣带，这才站起来，手撑着桌面稍稍倾身向前与他形成对垒之势：“我知道你喜欢她，可她是我的。你觉得我死缠烂打很卑劣是吗？那么你呢？你这屡次登门还不是一样的死缠烂打？而你对她那所谓的喜欢有几分？你若真是觉得她样样都好，完美无瑕，今日面对我时就不该这般的愤怒沉不住气。说到底，你对她所谓的喜欢也不过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所以你才介意……并且耿耿于怀于我同她之间的关系。梁景，你醒醒吧，别在这里假装深情的感动你自己了，你已然看见了，并且心中十分介意她与我之间的这段过去，那么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一天你真有本事将我排挤出局，这件事也永远会是你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你那点小心眼，不配拿来跟她表倾心，还是拿回去爱你自己吧。”
　　这件事上也不算梁景狭隘，毕竟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个的，但是这个梁景的过错在于他心里明明过不了这个坎儿，却又舍不得对崔书宁放手，更见不得她跟了别人去。
　　沈砚本质上也是个偏执且自私的人，甚至比梁景更极端，所以他并不是指责梁景什么，他只是提醒他看清楚自己的心，别来没事招惹崔书宁给他惹麻烦了。
　　梁景其实自己也只是一直不敢去面对罢了，如今最隐秘的心事被沈砚一语戳破，他目光突然闪烁，隐隐失了气势。
　　沈砚以这场战争中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神情鄙夷的审视他。
　　梁景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却到底也没有再说出什么来，对峙半晌，也只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他走之后，沈砚就只当他没来过，等崔书宁醒了也没告诉她。
　　但就在当天的下午，梁景却找到萧翊的御书房，诚恳恳求萧翊给他和崔书宁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55、第255章 一纸婚书
　　
　　梁景突然来了这一手,  萧翊很头疼。
　　崔书宁那暂时没听到消息，但是沈砚在盯梁景，他是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一手消息的。
　　欧阳简很着急：“那小子居然还没死心,  他进宫请萧翊赐婚了，这事情怕是要糟。”
　　沈砚闻言,  却是不见丝毫意外，反而心情大好的笃定道：“他，出局了！”
　　欧阳简听得糊里糊涂：“属下是说他进宫去找萧翊那狗皇帝给他和三姑娘赐婚了。昨晚三姑娘去宫里讹银子，萧翊不仅丢了面子还被坑了银子,  保不准心里还记仇着呢，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颁个赐婚的圣旨下来……三姑娘还能跑去宫里再敲一次登闻鼓,  当面抗旨不成？”
　　沈砚还在做他自己的事,  显得颇是漫不经心：“萧翊应该是……不太可能点头的。”
　　这种做顺水人情的事,  为什么不点头？
　　这年头儿,  女人在婚嫁一事上基本是完全没有自主权的,  遵循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好些的父母还会权衡家世人品，起码给挑个门当户对，人品看着过得去的，最大限度也就是弄个机会给你相看一眼,  基本只要挑好了的，又不是啥歪瓜裂枣,  将就着就得嫁了。崔书宁虽然生身父母都不在了,  家里的叔伯们也不敢做她的主，但萧翊作为一国之君给赐婚，要拿她当个笼络人心的物件用一用……
　　婚事还是梁景自己去求的，这根本就没有崔书宁反驳的余地。
　　崔书宁就是脾气再狠,  她也不可能抗旨不尊的。
　　沈砚这就又觉得自己这个手下是真的蠢。
　　他暂停了手下写信的笔尖，抬眸淡淡的瞥了欧阳简一眼：“因为压在梁景前头的是顾泽，所以这事儿才难成。”
　　欧阳简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永信侯和狗皇帝的关系不一般，再怎么样也是他们顾家扫地出门赶出来的女人，现在如果他高调赐婚把人给了梁景，确实有点打顾家脸面的意思。不过……之前少主您不是说北境那边，梁景的差事其实是有点受了姓顾的压制那意思吗？若不是萧翊临时起意把顾泽派去了北境军中，以梁景的资历和本事，他再沉住气挣扒几年没准能有大建树。现在在官位上梁景已经给顾泽让了一次路，这亲事上……萧翊真的不会为了笼络人心给他找找平衡吗？”
　　梁景在年轻一辈又不是走荫封路子的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子弟中确实资质不俗，并且肯吃苦也肯拼，他跟李博年虽然同是正三品参将，但一个靠着自己白手起家，军功加身铸起来的，另一个却靠着家族庇荫，起步就比他高了几级，一路顺风顺水的上来，两者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沈砚虽然因为崔书宁而看不上梁景，但那毕竟是私事上，他语气虽然鄙夷，但说话还算客观：“凡事都经不得比较，梁景比别人再出类拔萃，可是和姓顾的比，无论从家世能力还是和萧翊的关系上他确实都差着火候。这世道就是这般现实残酷，就像是这普天之下的至尊之位只有一个一样，只要你不是最强者，就必须要遵守优胜劣汰的游戏规则，他梁景凭什么免俗？”
　　这世上就是有许许多多的不公平，就比如有的人出身富贵，生下来什么都有了，譬如顾泽，良好的家世，聪明的头脑和卓绝的能力。是，梁景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也许比他付出了更多，但是主考官看的就是最终呈现在纸上的总成绩，谁在乎你是不是比别人更努力呢？
　　再委屈有什么用？这就是游戏规则，人人都要面对！
　　欧阳简咋舌：“说的也是……”
　　官面上的事情他不懂，但是在习武这方面也是一样的道理，欧阳简就属于天资好的，同样的刻苦程度就是有很多人被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的。其实沈砚在这方面的资质也就一般，可是他为了上进，为了给自己博一身自保的本领，虽是个出身锦绣堆里的公子哥儿，他小时候起早贪黑练武吃过的苦也未必就比那些沙场上打拼的士兵们少。
　　再换句话来说，沈砚这几年为了崔书宁又折腾了多少？几次三番的小命都差点儿玩掉了，如果非要拿着付出收获比说事儿……
　　他梁景又算哪根葱？他为崔书宁做了什么？凭什么半路截胡就要把人给抢了去？
　　总归这件事上，欧阳简无论于公于私，都是站他主子这边的：“属下还是继续盯着去吧，万一这次就是点儿背玩脱手了呢？如果萧翊真点了头……属下就得去砍了姓梁的作废这桩婚约了。”
　　萧翊常年躲在深宫之中，不是想砍就能砍的，而且贸然砍了他，天下大乱，对谁都不好，杀个梁景还是好操作的。
　　萧翊毕竟不是沈砚的谁，沈砚只是根据他的性格和大形势推断他可能的做法，凡事都有万一，他这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不过他依旧不急，直接拦了欧阳简：“你去折腾什么，再不济不是还有崔书宁在那兜底么？”
　　欧阳简：“？？？”
　　少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沈砚眼中星芒闪烁，突然就狡黠又愉悦的笑了起来：“从梁景走出求赐婚的这步棋起，在崔书宁那里……他就彻底出局了。”
　　他是不能完全把握萧翊的想法和做法，可是他的优势在于他对崔书宁足够了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线在哪里。
　　就算她之前并不反感梁景，甚至哪怕她对那人还有点儿意思的，但凡梁景枉顾她意愿，想要通过圣旨请婚来决定这门婚事，她就绝对会立刻毫不犹豫的将这人踢出局。
　　她可以主动的纵容或者偏袒一个人，进而默许一些他玩的无关痛痒的小把戏，但是在这样的大事上面，她太有主见了，容不得任何人逼她就范或者试图对她的算计和操纵。
　　要不是因为这样，论强取豪夺的手段他沈砚难道比梁景差？他又怎至于回回最大的限度的折腾就是迂回着使苦肉计，这还得是在崔书宁心里有他的前提下。
　　他之所以能拿捏住那个女人，是花了大心思和长久的功夫的。因为你直接算计她，那没有商量，肯定立刻被踢出局，所以他就算也算计她，每回也都小心翼翼的把握分寸，只敢在自己身上动手脚，唯一可用的就是她对他会心软的这个弱点。
　　而这个弱点，也是他蛰伏在她身边数年之久才好不容易给她安排上的。
　　所以，现在梁景凭什么？崔书宁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他还往她底线上踩？
　　毫无疑问贸然选了御前求赐婚这条路走，这就是梁景最大的作死。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人公然撬他墙角沈砚却半点没醋的原因，此时他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如果萧翊真点了头，崔书宁就必然翻脸逼着梁景再去主动把这门好不容易求来的婚事退掉，到时候梁景就更下不来台了。哈哈哈……为了他好啊，还是祈祷萧翊别高看他那一眼吧。”
　　欧阳简：……
　　少主你最近话突然多了你知道么？而且都是些无下限损人的鬼话，这做派恶俗至极，一点也不高大上了好么。
　　他盯着沈砚看半晌，突然就悟了：“怎么……觉得……姓梁的会出此昏招……是您给他挖好的坑啊！”
　　沈砚睨他一眼，八卦的耐性就此告罄，又继续提笔写他的信。
　　御书房里，萧翊一直没出来，倒不是他今天就有多忙，实在是梁景这事儿把他堵在里面了。
　　就诚如沈砚所预料的那样
　　梁景算是个值得笼络的人才了，随便他提哪家的亲事，自己这个做皇帝的都能做顺水人情允了他，可偏偏梁景看上的是崔书宁，是顾泽的前妻，这就不好弄了。
　　要知道，帝王赐婚臣子，这本身就是一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事，他若给了梁景这份体面，那就是公然在下顾泽的面子了。崔书宁毕竟是从顾家门里出来的，当时顾家那么看不上她，现在一国之君却将她公然指婚给了个家世背景清白又颇有建树的青年才俊……
　　跟崔书宁本身无关，因为崔书宁一介女子，她是真的从来没被萧翊看在眼里的，这事情就是明明白白卡在顾泽的面子上了。
　　但是萧翊又确实觉得梁景是个可造之材，还想提拔拉拢一下，这会儿左右为难，就暂时躲在御书房没出来了。
　　而梁景跪在御书房外面的台阶底下，面对一院子太监宫女的暗中打量，脸上表情坚定，眼神却于坚定中隐藏了眸中戾气。
　　他在回想之前和沈砚见面时候的那一幕，心中依旧气血翻涌，怒不可遏。
　　一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几乎叫他受了这辈子从没有过的奇耻大辱，但他这趟冲动进宫来请求赐婚却也不完全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不想让崔书宁掉进那小子挖的坑里出不来。
　　他最后之所以从畅园负气而走，是因为争执最后沈砚居然甩了一纸婚书出来意图将他逼退。
　　那小混蛋当时拿着那一纸婚书时候透着算计和得意的嘴脸实在叫他怒火中烧，他还得意洋洋的讽刺他：“实话告诉你，你再是纠缠也无用，崔书宁已经与我签下婚书了，白纸黑字，你要现在闹上公堂正好还是帮了我的忙，叫她今晚就同我正式拜堂成亲。”
　　崔书宁在北境时候处理那些粮食的事情时和军中多有交涉，梁景细心，认得她的字迹。
　　所以他当场揭穿沈砚：“白纸黑字？这上面没有一个字是她写的！”
　　沈砚却是大言不惭，完全不带心虚脸红的：“婚书谁来写不是一样，她按手印画了押就作数的。怎么着，你姓梁的就算小有官职在身，还能威风到敢公然抢夺□□不成？”
　　他当时就被这小混蛋的厚颜无耻气疯了。
　　沈砚在崔书宁身边这些年，崔书宁又一直对他别样的纵容，他要是蓄谋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套她一个指印去做婚书，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梁景并没有怀疑那封所谓婚书的真实性，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封婚书又再次刷新了他对沈砚的认知。
　　这个小子下作无耻，不择手段的。
　　崔书宁被他蒙在鼓里，又被他糊弄的时常心软，就被他死死的缠住了。
　　这封婚书虽然沈砚得来的渠道不正当，可如果他真的无耻闹上公堂，到时候就算崔书宁不认跟他对质，最后闹下来又是一场天大的笑话，崔书宁怎么都讨不了好。
　　沈砚既然要拿着律法做武器来套牢这个局，那么能压住律法的就唯有君威圣旨！
　　所以，梁景匆忙进宫请旨赐婚，他就不信沈砚那手上一张崔书宁根本就不知道的所谓婚书能压过帝王盖过玉玺宝印的赐婚圣旨！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56、第256章 滚了滚了
　　
　　畅园这边,  崔书宁这一觉睡到晌午才醒，蔫蔫的爬起来抱着床柱缓半天，她脑子其实已经睡得彻底清醒了,  就是身上乏得很，完全不想起。
　　桑珠约莫是怕吵到她休息,  一直也没进来。
　　崔书宁在那又缓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叫她进来，打热水，泡澡。
　　欧阳简也挺损的，听沈砚说崔书宁一定会为了这次的事彻底恼了梁景,  他就暗搓搓的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所以为了怕崔书宁这消息闭塞,  就特意绕过来跟桑珠说了那件事。
　　桑珠当时就怀疑是他们主仆俩信口雌黄在憋什么阴招呢,  但还是将信将疑的去前院转了一圈打听。
　　梁景进宫那会儿萧翊御书房还有官员在议事,  后来那些官员从宫里出来
　　崔书宁毕竟在京城名声还挺响的,  是走在八卦前沿的风云人物。梁景御前求赐婚必然成为“一段佳话”,  消息跟涨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在街头巷尾散开了,  合着昨夜福满楼李博年见色起意，意图轻薄崔书宁却被崔书宁揍得满头包又背上一身巨债的花边新闻，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畅园这边崔书宁要收拾离京了，家里整天都在忙忙碌碌的采买准备东西,  这消息当然也很容易听到，只是崔书宁在后院呼呼大睡,  沈砚又是个惹不得的脾气,  没人敢去他跟前触霉头，就下人们私下里热火朝天的议论他们畅园是不是要有个正式的男主人了？
　　甚至还有人看好沈砚和崔书宁之间多年感情的，摆了赌局下注猜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但是皇帝赐婚大过天,  绝大多数人都替沈砚捏把汗，怕他别到时候受不住打击想不开。
　　桑珠去打听了一圈消息回来，正隐隐心惊呢，崔书宁就刚好醒了。
　　这件事毕竟太大了，她了解崔书宁虽然不及沈砚透彻，但大概脾气还是拿得准的，梁景这么干真是大大的作死，还拿皇帝赐婚压她……
　　崔书宁这要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天翻地覆呢。
　　桑珠想想就头皮发紧，一时反而有点犹豫不敢说了，一直墨迹到崔书宁洗完澡出来瞧出她神色不对：“你有事儿？怎么还扭捏起来了，直说呗？”
　　在她现在的概念里，也就沈砚那小混蛋能给她搞出闹心事了，但那也是习惯就好，没什么大不了。
　　桑珠这才吞吞吐吐道：“奴婢刚听了个消息，梁将军……好像进宫请旨赐婚了……求的您跟他……”
　　一边说一边去偷瞄崔书宁的反应，准备随时打住。
　　这件事的确出乎意料，崔书宁也确实不能等闲视之，闻言直接愣了下。
　　她眸光瞬间收冷，但表情上却是瞬间僵硬之后又马上恢复如常，变得完全无所谓起来：“哦。”
　　“外面只说他进宫请旨去了，可能……陛下还未曾真的应允，现在想要阻止或许还来得及，您要不要……”桑珠已经大气不敢喘了，说话都是充满了试探，怀疑她是不是被气疯了，直接导致精神失常才这样。
　　崔书宁却瞥瞥嘴，只自顾擦头发，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按理说是不太应该会答应，上面有顾侯爷的脸面给我做挡箭牌呢。”
　　作为一个穿书党，男主光环这个东西，她还是信奉的。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萧翊真点头了，她也不怕。
　　抗旨不遵的事，她当然不敢做，那就谁惹的祸谁收拾呗，到时候她直接找梁景，就跟他比头铁好了。游戏规则是人定的，别人开了局，强迫她一起入局……抗不过那就耍赖好了，跟首先破坏规矩的人讲什么武德。
　　以前的崔书宁其实心态没这么好的，总想缩着脑袋努力苟命，想尽量把小日子过舒坦了就行，但是自从知道她小男朋友是要搞事情和当朝皇帝正面刚的，她就更是破罐破摔了。
　　反正最后都是个不成功便成仁，成功了，以后就她说了算了，谁还有脸管她前面都是怎么作的，万一不幸成仁……
　　命都没有了，更计较不上啥后果了，爱咋咋地。
　　就当是接了个开放性结局的剧本，走一步看一步，随心所欲的往下拍吧，最后悲剧了就两眼一闭，happy  ending了就再苟个番外多幸福两天，随便哪天全剧终。
　　桑珠当然是理解不了她这个奇葩的心态的，总觉得这次的事闹大了，一直惴惴不安。
　　沈砚听说她这边传午饭了，就赶紧跑过来蹭饭。
　　崔书宁面上还是冷着他的，不怎么搭理，两人之间事实上却是形成了一种外人看不透的默契，很多事，从头到尾一方没澄清，另一方也没当面求证，但就是彼此心里都有数。
　　从来没有正式的和解过，又即便面上看着还是在冷战，实际上有些事却早就翻篇了。
　　说的直白了，俩人都在演，只是没对台词也没提前互通剧本罢了。
　　沈砚蹭了饭，崔书宁就以眼神赶之。
　　沈砚厚着脸皮没走，品了品觉得桑珠今天端给他的一个红枣甜茶味道不错，就顺手把要起身离桌的崔书宁捞在怀里渡了她一口。
　　桑珠当时还在屋子里呢。
　　崔书宁冷不丁被他逮过去玩了一出小情调，当即急眼了，面红耳赤：“你……”
　　想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沈砚却搂着她在怀里，额头低着头她眉心轻笑，声音极具魅惑的问了句：“甜不甜？好喝吗？”
　　崔书宁一个脸皮厚过城墙的，一瞬间被他完全搞熄火了，倒在他怀里，红着一张仿佛熟透了的脸……
　　妈蛋！这小混蛋太会撩了，老阿姨的钢铁直女心也完全扛不住啊。
　　她还想照原来的剧本走，还不太想和他直来直往的腻歪，沈砚拉她过来的时候用了个小心机，反剪了她外侧那只手的手臂，用她自己的手臂形成一个禁锢，所以他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人结结实实绑定在怀里。
　　崔书宁憋得一张脸通红。
　　她向来就是个死硬派不认怂的臭脾气，眼神还不想避，就和他直来直往的正面瞪视，那也当真是个毫不矫揉造作的做派。
　　但是她这会儿控制不住的脸红啊……
　　沈砚觉得她这种气鼓鼓却又拿你完全没辙的样子简直可爱透了，忍不住又就着唇上微甜的水汽吻了吻她的唇。
　　桑珠这会儿早就没眼看，轻手轻脚的带上门躲出去了。
　　崔书宁就半推半就和沈砚在房里腻腻歪歪的共享了一杯甜茶，等他再放开她时两人就已经滚床上去了。
　　崔书宁前面憋着半天没跟他言语交流，这就有点忍不住了，双手抵着他胸膛还有点纠结：“还来啊……难道你想英年早逝？就不能克制点么？”
　　沈砚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闻言，不禁失笑：“你还真是高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他俯首吻下来。
　　两人在房里又折腾了一下午，最后的结果毫无意外，崔书宁又开始崩溃完全不要脸的开启了哭唧唧模式。
　　沈砚吻掉她眼角挤出来的眼泪，忍不住奚落：“瞧你这点儿出息。”
　　崔书宁是真有点怕了他了。
　　其实他不发疯的时候还挺会搞点儿小情调的，她倒是也能享受到，就是这滚床单的频率也太高了，她实在扛不住。
　　这会儿她就不高兴了，抱着被子发脾气：“你别再碰我了，再折腾我就死给你看。”
　　沈砚揉揉她铺了满榻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又吻了吻她额头，深情的凝望她的脸，半真半假的笑问道：“阿宁，怎么办呢？我觉得我一定是中了你的毒，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你的每一个样子我都好喜欢，装腔作势的，骄傲的，霸道的，狡黠的，带点小心机的，甚至狠起来那般武断决绝……我都觉得你好，因为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最特别的。我有多喜欢你，你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的理解……”
　　崔书宁：“……”
　　合着在你这小混蛋眼里，老娘的所有特色就都是缺点了呗，就没一样能拿出手的！
　　她突然就懒得听这小混蛋聒噪了，把眼一闭：“你滚，别烦我了。”
　　沈砚也不生气，又轻笑了一声，就当真是从善如流，爬起来穿衣裳，三两下把衣物穿戴妥当，又挪过去床边捡了靴子来穿。
　　崔书宁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
　　沈砚却似乎背上长了眼睛，他倒是没回头，只随口警告了她一遍：“那我就真滚了，但是我说过了我唯一不能忍的就是你红杏出墙，为了你那些奸夫好，你还是自己自觉一点。你可以不要我，但是你身边也绝对不能再有别人，这是我的底线，知道么？”
　　崔书宁一开始只当他是开玩笑的，后来突然灵光一闪，连忙爬起来：“等等。梁景那个……你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
　　突然发现不对劲，梁景根本就不是那种冲动不顾一切后果的人，就算对她有好感，这么冒冒失失进宫求赐婚也不合他以往的人设。
　　她突然想起之前沈砚第一次跟她表白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她敢红杏出墙，他就杀奸夫。
　　八成是这小混蛋搞的鬼。
　　沈砚笑了笑，居然没否认。
　　崔书宁这就更加好奇，见他要走，不得不主动扑过去抱住他，刨根问底：“你又瞒着我做什么事了？”
　　沈砚侧目看她。
　　崔书宁使劲抱着他，用他的身体来遮羞：“问你话呢。”
　　沈砚拉下她的手臂，把她从身上扒下来，重新塞回被窝里。
　　他有些眷恋的额头又抵着她饱满的额头蹭了蹭，这才如她所愿道出实情：“其实也没什么，就他早上那会儿登堂入室想过来勾搭你，我就拿了份婚书给他看，告诉他你名花有主了，叫他别瞎折腾了。可他大概觉得狗皇帝的圣旨能压了官府盖印的婚书一头吧，扭头就进宫去抢风头了。”
　　崔书宁：……
　　沈砚又摸了摸她脸颊，这才含笑起身往外走。
　　崔书宁后知后觉，等他都关门出去了才又扑腾起来冲着门口嚷：“什么婚书？你说什么呢？”
　　不对劲！这小混蛋疑似又变着花样给她挖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57、第257章 人去屋空
　　
　　沈砚走前顺手把外间没来得及收拾的饭桌给掀了。
　　桑珠在侧院听见动静,  瞧见他离开才赶紧过来看了眼。
　　崔书宁瘫在床上也动不了，吩咐了她一声叫她收拾了，自己又缩回被子里睡觉去了。
　　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沈砚回栖迟轩也没拿衣服，只收拾了—些他自己的私人物件揣上,  然后就—身清白，冷着—张脸直接带上欧阳简出了畅园大门，路上也没做停歇，趁着暮色从北城门出了城。
　　因为自从上回崔书宁与他闹决裂之后就全然不肯再过问他的行踪了,  他这阵子自己也经常出门办事，有时候也会夜不归宿,  桑珠起初并没当回事。崔书宁—觉睡下去,  晚饭都没吃,  她就更没有特意把人叫起来禀报这事儿了。就是依旧担心宫里那边真的会有圣旨下来,  反而忐忑不安的盯宫里的动静更多—些。
　　宫里这边,  梁景在御书房外跪了—整个下午。
　　也是直熬到日暮时分,  萧翊避无可避。
　　“这崔氏的性子，颇有几分桀骜不驯，并不适合安于内宅做贤内助。朕知你与崔家的渊源，想必也是想替已故的镇北将军照拂—下他的独女,  但是慰藉亡者也还有许多别的办法，并非只此—途。”他从御书房出来,  居高临下的站在梁景面前,  没等对方开口陈情就先心平气和的说了这么—番话：“此事便莫要再提了，回头……朕叫贤妃给你瞧着另寻—宜室宜家的闺秀吧。”
　　余皇后过世之后，萧翊就没再往后位上推人。
　　他后宫不缺女人，但是众所周知因为某些不可云的原因,  宫里的孩子向来难生养，萧翊算是手腕不错的皇帝了，这些年在余氏的全面压制之下和后妃们的内部消耗之下已经有了二子四女这样的业绩。但是这个皇帝对女人的喜好却很难琢磨，也许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事业脑吧，对所有的女人都是只宠不爱，宫里没有贵妃，皇贵妃，但是四妃之位填满，其中淑妃是生了儿子的，良妃又是颇有大家风范的丞相嫡次女，余皇后薨逝之后他却把凤印交给了—个出身—般，只生了个女儿的贤妃来暂管。
　　当然，这些都只是皇帝的后宫家务事，与当下梁景的事情无关，暂且不予置评。
　　“陛……”梁景听萧翊否了他求娶崔书宁的恳求，立刻焦急起来。
　　还要再求，管公公却高唱一声：“陛下起驾。”
　　压过了他的话茬儿。
　　萧翊径自举步离开，管公公却顿住脚步没再动，佯装搀扶顺势弯身去扶了梁景一把，同时面带微笑与他耳语：“梁将军也要体谅陛下的难处，崔家姑娘当年已经嫁过—回了，而且当时又是太后赐婚的，虽说后来她与顾府和离了……太后娘娘都没能促成的姻缘，孝道在上，陛下总不好再允了你的。何况这世上好人家的女儿不止他崔家一户，将军少年有为，前途—片大好，可有的选择多着呢。”
　　临了，拍拍梁景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
　　萧翊本来就没把余太后放在眼里，虽然如果真的二度给崔书宁指婚确实会伤及太后颜面，但显然管公公只是推了余太后出来做幌子的，他总不能明着跟梁景说是因为陛下不想打永信侯的脸所以才驳你所请吧？但他最后那两句话，就实实在在是提点也是警告梁景了
　　别逆着天子的意思来，他说不行就不行，还是前程要紧呐，年轻人！
　　梁景为人并不蠢钝，就是被沈砚用激将法套进去了，他又如何不明白天子之意不可逆的道理？
　　纵使依旧心有不甘，也只能捏紧拳头，暂时压抑情绪忍住了。
　　从宫里出来时梁景就颇有些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以及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当然，这指的主要是在和崔书宁有关的这—件事上。
　　这个时间，他当然是没脸再去找崔书宁的，想想日后总要再想见……
　　那么他冲动单方面来宫里求娶这事儿做的就不太合适了，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跟崔书宁解释交代。
　　如果求成了还好，现在没成却又给她在京城里平添了话柄和谈资。
　　暂时没做好心理建设去见崔书宁，他就回了自己住处。
　　由于他这趟回京主要还是为着公干的，衣食住行全部都由朝廷负责，住的还是驿馆里面单独拨给他的—个院子，回去之后他也是倒头就睡。
　　崔书宁这边也在家睡大头觉呢，但只这半日工夫，京城里的整个舆论就炸开了锅，崔书宁着实又是名声大噪被狠狠的议论了—把。
　　—个下堂妇，居然有当朝才俊求到皇帝面前请赐婚？
　　这绝对是很大的体面风光，算是大周朝立朝之后的独一份了，足够被人所津津乐道。
　　这件事出了之后，头一天福满楼李博年那件事的风向也直接换了个走势，那些看笑话议论崔书宁这女人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瞬间又突然觉得这难道不是奇货可居？
　　虽然李博年做的是件丑事，但也从侧面证明了崔书宁这个下堂妇其实抢手不是？
　　如此一来，他们议论的势头虽然更足了，但至少在这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崔书宁的名声却没有被传的太过不堪。
　　算是
　　沈砚推波助澜算计梁景出头的又—个目的达成了。
　　他本来就挺烦梁景这人的，但是不相干的人他倒也懒得为难，可是现在梁景几次三番主动找上门来招惹崔书宁想挖他的墙角，那么他退敌的同时随手利用下就只算收了点利息了，这应该一点也不算过分吧？
　　总归崔书宁对名声这回事早就彻底佛了，她压根就没管，睡了—整个长觉之后，到了下半夜五更天就醒了。
　　她睡是真睡够了，尽管身上还难受，却也是真的再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熬到天蒙蒙亮就爬起来。
　　洗了把脸，想到头天沈砚莫名其妙提到的那个婚书，她就去了栖迟轩。
　　结果那院子里静悄悄的，推门进去也没有人。
　　她点了灯，四下看了看，他屋子里还是以前的样子，—切都是熟悉的，就是翻了翻抽屉和床边脚榻底下的暗格，他自己的—些信函和小物件却无—幸免都被清空了。
　　缺了的东西并不多，在这个完整的房间里，甚至根本就不显，却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瞬间崔书宁突然就觉得心上也被清空了—角，莫名其妙就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恍然若失。
　　她从来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而且她也知道沈砚离不了她，就算他不在，分别也不过是暂时的罢了，就是心里没着没落的不太舒服。
　　天还没亮，她一时兴致缺缺也提不起兴趣回去练功了，这个时辰也更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索性就坐在了沈砚这屋子里左右看看。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等外面天色再亮一些的时候，外面花园里早起给花木浇水的两个小丫头从栖迟轩的门前走过。
　　沈砚这院子寻常是不准她们进来的，她们也守规矩，可阖府上下都知道小公子昨天傍晚气冲冲的出门去就没再回来过……
　　两个丫头担心别是屋里进贼了，就互相作伴悄悄摸进来查看，从门缝里—眼看到坐在案后发呆的崔书宁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因为崔书宁看着就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两个丫头就大着胆子推开房门跟她打招呼：“主子，这个时辰，您怎么在这呢？”
　　崔书宁本来也就是思绪乱飞，没正经思考什么事。
　　闻言赶紧收摄心神，看过去。
　　小丫头提醒她：“您要找小公子么？他昨儿个傍晚出门好像就没回来……”
　　沈砚掀了崔书宁屋里的饭桌，虽然其他人平时不能靠近崔书宁那院子，没人亲眼目睹亲耳听见栖锦轩昨天下午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后来桑珠收拾了—堆破碎的碗盘送出去，甚至整张地毯都被残羹冷炙弄脏被拖去前院找人清洗，下人们根据这些线索和外间传闻就自行补脑了—个有着完整逻辑的故事出来。
　　无非就是梁将军爱慕他们主子，并且仗着身份优势进宫请旨赐婚去了，小公子可能是想让他们主子想办法阻止拒了这事儿，就找来栖锦轩，结果主子不肯，两人谈崩了，小公子自感无望这才死心负气出走了。
　　而这时候崔书宁失魂落魄的样子坐在沈砚这屋里，又从侧面给这个故事增加了可信度
　　他俩毕竟是互相依靠这么些年的感情呢，崔书宁多少都会留恋舍不得。
　　崔书宁确实兴致不高，默了—阵才突然又问：“他—个人走的？”
　　小丫头忙道：“欧阳跟着去了。”
　　崔书宁“哦”了—声，就起身出来，走了两步想起来屋子里的灯没熄，她约莫是不想让别人进这屋子，自己又特意折回去把灯熄了这才出来，又反手合上了房门。
　　她离开之后两个丫头也不敢在这院子里多留，也跟着出去继续做自己的差事去了。
　　崔书宁又去了常先生那边。
　　常先生年纪大了，夜里觉短，这会儿已经起身了。
　　崔书宁找他开门见山：“昨天沈砚隐约跟我提了—句什么婚书的事，您老知道吗？”
　　这件事常先生倒是听欧阳简那大嘴巴说过，不过事情不是他陪沈砚去办的，这时候他当然不认，只称自己不知道。
　　崔书宁对这事儿不算信但也没说不信，但是沈砚做事未必会过常先生的手这却是真的，她也不为难人，随后便离开了。
　　这接下来一整个白天里沈砚也没再回来，崔书宁也没叫人去找，就是当天下午常先生和小元也打了包袱，出去租了辆牛车也悄然离开了，只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丝毫没有拐带这畅园里的东西，走的干干净净。
　　因为一大早崔书宁曾去找过常先生，他俩这—走，下人们就又开始自行补脑揣测……
　　这回他们主子和小公子看样子是真掰了。
　　当然，就是私下议论，也不敢问。
　　崔书宁那里看着虽然还算平静，但是稍微了解她的人也都看的出来，她情绪其实不太好的，小青沫那就更明显了，知道小元和常先生不告而别，直接红了眼睛，偷偷哭了好久。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当天崔书宁又在家憋了—天，完全没管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好像旁人指点议论的对象根本就不是她—样。
　　再到第三日的—大早，她派了人去宁远伯府给他们提醒次日务必把该给她的银子送到了，她自己则是套了车去梁景下榻的驿馆找梁景去了。
　　只是临出门之前，门房的小厮见她若有所思的对着拉车的马儿端详半晌，摸摸脑袋，揉揉耳朵，又顺顺鬃毛……
　　而以前，她们主子才不轻易碰这些畜生的皮毛的，打理的再干净她也嫌脏，碰完就要立刻洗手的，这次逗弄半天之后却直接上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58、第258章 各自安好
　　
　　梁景没有崔书宁这样破罐破摔的好心态,  求赐婚一事无疾而终之后他是深受打击的，告假了几日在驿馆买醉渡劫。
　　他的贴身护卫是知他心事的，所以是有替他暗暗盯着打听畅园那边的消息的。
　　他头天夜里宿醉,  这会儿还睡着。
　　护卫过来将四仰八叉和衣躺在床上的他推醒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坐在那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什么？”听闻崔书宁特来寻他,  他忽的就清醒了，心中慌乱之余忍不住往院里张望。
　　护卫却是为难说道：“属下特意去大门口相请了，可是崔家姑娘没进来，她说……要避嫌。而且她就只说几句话,  请您出去见个面就好。”
　　梁景皱眉。
　　前天那事对他来说都影响极大，就更别说崔书宁了,  如果说崔书宁是登门前来兴师问罪的,  他其实是能够理解的。
　　虽然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但她既然来了,  他要是还避而不见那就真不算是个男人了。
　　梁景匆忙站起来,  往外走了两步,  还没等护卫拦他他自己也发现了不妥。
　　他这会儿胡子拉碴，一身的酒气，衣袍穿了两天都是皱的。
　　这会儿才三月初的天气，井水还是很凉的,  不过对于在北境从军多年的梁景而言这并不算什么。男人收拾起来也快，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  又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赶紧出去。
　　一脚跨出大门之前,  心情可谓无比忐忑。
　　不过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崔书宁的马车没有直接停在驿馆门口，而是停在前面不远处的巷子口，她人却走进了巷子，只是也没来大门口,  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驿馆的守卫和街上的行人都能看见她，但却因为距离原因绝不可能听见她和梁景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
　　梁景在门口的台阶底下站定，见她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就只能自己走过去。
　　“宁儿……”梁景开口，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太想做出羞愧逃避的姿态，只能尽量用先发制人来强逼出勇气，“来了怎么不进去？其实本应该是我先去寻你的，前天那件事……我虽是冲动了些，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但是请你相信我是诚心诚意……”
　　崔书宁抬了抬手，打断他：“我特意过来一趟，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你对我的心意，那天晚上在福满堂你就已经当面与我说过了，我都清楚的记得。但是……梁将军，好像是你完全没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她之前对梁景的态度虽然疏离，但是因着两家旧时的渊源还称呼一声“师兄”的，如今这称呼一变……
　　梁景知道她的意思，当时就是心里咯噔一下。
　　“宁儿……”他微微白了脸，紧张的试图解释：“我知道是我不对……”
　　崔书宁却又再次截断他的话：“这次是真心的吗？”
　　梁景一时未解其意，脱口问了句：“什么？”
　　崔书宁表情平静的看着他，眼底并无半分波澜：“你在跟我道歉？这个歉意是真心的吗？”
　　“当然……”梁景脑子有点跟不上她的思维，但是为了竭尽全力博取她的好感，他还是当场再次表了决心。
　　崔书宁于是微微颔首：“那么你的歉意我收下了，这次的所有事情都到此刻为止。”
　　她没有咄咄逼人的兴师问罪，也没有大发雷霆的跟他要个说法补偿，在这样一件事关她声名名节的事上头显得太过轻描淡写了，完全不符合常理。
　　梁景不傻，隐隐的觉得这情况仍是很不对劲，一颗心不由的又往上提了提，警惕的望着她，试探：“还有呢？”
　　崔书宁这才勾唇，露出一个只能算是表情，却不能算是真的笑容的所谓笑容。
　　她说：“两件事，告知于你。第一，请将军以后称我一声崔姑娘或是崔三娘，免生误会，第二，我父与你旧时的渊源我不否认，但他现在既已故去多年，咱们两家的来往也淡了这么些年，事到如今不必勉强，以后咱们两家就不必私下来往了。稍后我也会告知我三叔，以后你们二人在朝上就是寻常的同僚关系，我们崔家依旧礼让于你，也希望你不要为难我们，就算是全了两家相交一场的这段缘分了。”
　　她这个人，做事从来都干脆，就是对沈砚都是这般，一旦决定了的事便说一不二，更遑论区区一个梁景。
　　崔书宁说完，再次礼貌的微微颔首，便转身要朝巷子口的马车方向走。
　　梁景却被她这态度直接打击的愣在当场。
　　崔书宁方才只跟他表明了两件事，一是为她自己，二是替整个崔家，全部与他划清界限，断了关系的。
　　简单，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梁景回过神来，脸色已经纠结窘迫的十分不自然了，他还是下意识的追上来两步，意欲去抓崔书宁的手腕。
　　崔书宁也有准备他可能还会继续纠缠，所以轻巧的侧身避开了他的碰触。
　　她重新止步回转身来，这回脸上就见了愠色。
　　梁景急慌慌的，手指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再强行去碰她，只是急躁的追问：“你生我气了是不是？那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可是宁……”
　　崔书宁拧眉瞪了一眼警告他。
　　话到临头他不得不暂且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你生我气是对的，就算你跟我置气也没关系，可是没必要一时意气就说这样的狠话吧，咱们……”
　　“梁将军。”崔书宁的脾气不好，跟思维模式不在一个频道的人她根本没办法鸡同鸭讲的与他聊，所以就不留情面的再次打断他，“你的所作所为，确实让我很生气，但我觉得我有这个生气的权利和资格，这个你无权干涉我。至于你所谓的‘置气’二字，我与你之间真的谈不上。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想这个道理你是懂的，既然你我观念不合，理念不合，就确实没有必要再强行来往，免得给彼此找不自在了。”
　　“可是……”梁景显然还是不太懂她会做事这么决绝的原因，“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家里的那个小子吗？我听说他……其实难道他走了不好吗？他只是在你面前才装的温良无害，其实私底下本就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你应该不知道吧，他趁你不注意骗了一份你的指印去私拟了一份婚书，他对你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崔书宁其实心里也一直在纳闷沈砚说的那份婚书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胡乱写的，拿来蒙梁景的吗？
　　但是她不会跟梁景这么个外人讨论这个。
　　甚至于
　　梁景这样背着沈砚来她面前揭短的行为还让她很反感。
　　她神色之间不知不觉就添了厌烦：“我跟他之间的是我俩的私事，该处理的我们自己会处理。可是梁景，你是到现在都没明白我在说的是什么是吗？”
　　她字面的意思梁景当然听明白了，可是他理解不了崔书宁发这么大脾气的根由，故而目露迷茫。
　　崔书宁暗暗叹了口气，索性就把话跟他说透：“就这么说吧，当年我父亲有意将我许配给你，但是你不喜欢，当时你碍于我父亲的情面没好意思当面拒绝，事后却包袱款款跑路了……”
　　梁景听到这里，终究是赧然。
　　他以为崔书宁要翻旧账，忍不住的目光闪躲。
　　崔书宁却并不是计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她继续和他讲道理：“当时你不愿意，我家之后是怎么做的？事后我父亲并没有利用上司或者师长的身份逼你就范，是也不是？”
　　那件事上，梁景当时拒婚他其实到现在也不后悔，哪怕他现在喜欢了崔书宁……
　　他对当年那个骄纵霸道的小师妹确实不喜欢，那时候他就是不愿意娶她的。
　　他之所以这么多年都耿耿于怀，仅是因为他拒婚那事做的不够光明磊落，因为他碍于情面没好意思当面拒绝崔舰，而是选择了不辞而别，这在后来渐渐得势的他看来是很没有担当的行为，可以算是他这磊落一生里罕见的污点。
　　崔书宁当面提起，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用力的攥着拳头隐忍情绪，再开口时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你就是因为当初我拒婚的这件事，所以现在就坚决的看不上我？”
　　崔书宁觉得跟这人沟通真费劲，但她拿出最后的耐性继续努力澄清：“不是。恰恰相反，我认为你当时做的并没有错，既然不喜欢，就不娶，这是对两个人的人生负责，与其碍于师命你将我娶回来却不好好待我，做一对怨偶，莫不如你遵循本心，一走了之。但是梁景，当初在你不得势时，对你不喜的事，我崔家尊重了你的选择，并不曾逼迫你，与你为难，那么你如今又是怎么对我的？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与你并非良配……这初衷其实与你当年拒婚是一样的，我不想勉强点头与你成了婚，最后却因为心有不甘而过不好日子。若你就是倾心于我，继续追求，那我无话可说，可是你呢？你仗着你现在在御前能说得上话，却居然想要讨一份圣旨下来直接逼我就范。难道这普天之下，只有你梁景的喜好是喜好，选择是选择，我就不能有不喜欢和拒绝的机会吗？你如果非要一个明白，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这个人，重钱财，重享受，但我最在意的还是别人对我意愿的尊重。观念不合，不必强容，互相尊重了还能做朋友，但现在你既然连将我作为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来尊重都做不到，那咱们就真的没办法继续来往了。就到此为止，各自安好。我想这次我话是说的足够明白了，你可以不接受，不理解，但是请你尊重我的选择和决定。”
　　她现在已经不想拿沈砚去和任何一人比了，但是如果非要比……
　　沈砚虽然也死缠烂打，但他最大的作妖也不过是装柔弱卖惨来博她的心软罢了，可是梁景却想用强硬的手腕压着她，逼迫她就范。
　　崔书宁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当然，前提是对她使手段的还得是她有些在意的人。
　　她跟梁景把该说的都说了，就扔下他独自上车离开了。
　　梁景被她说的无地自容，紧捏着拳头站在原地，几经隐忍，终究是没有再行阻拦。
　　崔书宁上车之后却没回畅园，而是直接去崔航当值的衙门找了他，跟他打过招呼。
　　崔航虽然愿意多结交梁景这么一方人脉的，可是事情闹成这样，事关崔书宁的清誉名声，确实他家也不合适和梁景再继续牵扯来往了，崔书宁既然明着说了，他自然也无有不应。
　　这次又闹出了事，整个崔家的名声也要跟着她受影响，崔书宁对他们虽然没什么感情，但起码的道义还是有的，又塞了崔航五百两的银票，怕他不收就找了个借口说后面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这是提前给族学那边存下的。
　　崔航这般阅历的人，也能明白侄女儿的用心，推辞不过也不好戳破，就还是勉强收了去。
　　这几天宁远伯府那边焦头烂额，当真可以说是砸锅卖铁的一顿凑，总算如期把该给崔书宁的那千两黄金零零总总凑齐给她送来了。
　　当面清点，崔书宁也大大方方写了收据给他们，事情便算两清。
　　她将手里的金子大部分拿去钱庄兑了银票，又留了小部分，又隔一天就真的毫无留恋的再度离京去了。
　　路上七拐八拐，磨叽了小两个月，用手上充裕的银两又多买了两块田地，磨磨蹭蹭的布置安顿，又佯装视察了沿途路过的两个自家的农庄，却实际上都是掩人耳目。
　　两月之后，她才终于到达了此行计划中的真正目的地
　　林州城。
　　敬武长公主的封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三观什么的…这其实是一堂理论课-_-||
　　
　　259、第259章 夜会情郎
　　
　　敬武长公主在原剧本里作为死磕男主的偏激女配,  骄奢淫逸算不上，但是桀骜骄纵，不被当朝的皇帝陛下她的亲哥哥所喜欢,  总归在世人眼里也没什么太好的口碑。
　　但是作为反派也有反派的优势，就比如她真的可以大肆敛财,  生活骄奢呢。
　　长公主作为余太后的独女，又是掌上明珠，当年她出嫁时候明面上给的嫁妆不提,  余太后私底下又几乎搬空了自己的私库给其陪葬。加上萧翊为了做表面工夫给了她不错的封地，这些年里她手上把持的小金库比出嫁时候带出来的只多不少。
　　而她这个人面上看着放纵不羁，实际上做事还是很有条理的。
　　本来她和赵雪明就是面子夫妻，加上她是皇室的公主，身份特殊,  赵雪明也是家大业大,  半点不会沾染她的私产，甚至都不会过问。说句不好听的，就算长公主不善经营,  把手里产业都败完了,  他堂堂一个国公爷照样可以锦衣玉食的继续养着她。长公主这些年在林州的花销其实也基本都是赵雪明在供应,  妻子手里究竟有多少资产，又是怎么管理的他都全然不曾在意。
　　崔书宁拿了长公主的私印和信函,  找到长公主一座庄子的大管事，实则是当年跟着她从宫里陪嫁出来,  并且替她管理财产产业的两个心腹之一。
　　这人是余太后母女的死忠,  见了长公主交代事情的亲笔书信和私印，又知道崔书宁和长公主之间有交情，就毫不迟疑的照办了。
　　崔书宁名义上是住在林州境内自家的农庄里,  实则混在林州城里和长公主的两个大管事一顿忙活，折腾了大半个月，她将长公主名下所有现银直接提走，能方便变现又不容易暴露来处的金银物件全部变现，一些有明显皇家标志会被查出来的不好动，就暂时没动，田产铺面那些如有变更也容易被察觉，想想也留着继续圈钱了……
　　加上她在离京前意外敲竹杠发了一笔小财，再加上搜刮完长公主的家底，手上直接凑了零零总总将近十五万两的现银和银票。
　　这在当时绝对算是个天价身家的水平了。她要只想安分下来啃老本，做条安静的咸鱼，那绝对是可以富甲一方，几辈子胡吃海喝的挥霍管够的。
　　崔书宁前世一个勤勤恳恳打工攒钱买房的小十八线，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一天的。
　　但是说实话，当攒钱买房子养老不再是她的终极目标之后，她如今攥着这么大笔银子在手的时候已经体会不到金钱所能带给人的快乐了，反而有种攥着烫手山芋的紧迫感，压力很大。
　　她卷了银子就很快离开了林州城，习惯就是和前几年的习惯一样，带着家丁护卫居无定所的到处走，随走随考察所过之处的田产，有看上的地界就大手笔的搞个投资，买块地。
　　京城里也偶有人会提起她的消息，但这女人胸无大志，仿佛是和地里刨食吃的农户杠上了，就只会买地种粮食，而且她还心慈手软，不善经营。
　　京城里的勋贵人家，虽然各家手里也都有田产，但是平心而论，靠天吃饭的田地真的带不来多少财富，各家敛财主要靠的还是铺面生意。
　　崔书宁一个女人手上抓那么大个摊子，这女人好像就是做个爱好，一点也不热衷敛财。丰年的时候可能是能多少赚上一笔，但她为了长久发展又不得不讨好替她耕作的农户，每逢遇到天灾人祸，总免不了要心软减免佃租甚至还要倒贴了粮食借给农户度过灾年……
　　她手上摊子又大，每年总有几个地方要遇上荒年亏损的，这么算下来，她其实很大程度上都是瞎忙活的。
　　一个女人，不着急嫁人生子的安定下来，却自己成天随心所欲的天南海北的走，没见她结交什么有用的人脉，就跟那些田地较上劲了。
　　不过反正她也不惹事，就成天围着那些田地瞎折腾，到处乱晃，也没人管他。
　　京城方面倒是有个人很是注意了她一阵子，那便是梁景。
　　自从那次崔书宁不留情面的和他断绝了来往之后，他着实很受打击，关起门来反省了几天……
　　惹恼了崔书宁的那个“点”，他一直似能理解又不能理解，想不通的他就直接不去想了，但是经过那次的事他却更是发现了崔书宁与众不同的可贵之处……
　　崔书宁真的很好，她落落大方不做作，有一说一的坦荡个性实在难得，而且又心宽大度，恩怨分明，即便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一件事，她也依旧是理智对待，一板一眼的纠正他，而不是像一般女子那样胡搅满朝，闹到天翻地覆的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她理智又聪慧，明理而大度，胜在格局和眼界。
　　这在梁景看来是任何其他女人都比不了的。
　　他原是想等熬过几日，崔书宁消了气再登门继续解释赔罪的，却不想她真的说到做到，隔天拿了宁远伯府赔偿给她的银子就毫不留恋的果断离京了。
　　一开始他以为她走那么急，或者终究是舍不得沈砚，急着去找他了，结果却发现并没有。
　　她一路南下，巡视已有的庄园，并且重新采买置办田地，仿佛是和他还有沈砚这些人全部都一概划清界线，自过她自己的日子去了。
　　宫里萧翊那边多少也打听了一下崔书宁离京之后的动态，发现她并无异常，就是到处游山玩水顺带着买地种地去了，就没再关注。
　　说到底，他就是从来没把崔书宁这么个女人看在眼里而已。
　　崔书宁所做的掩饰很成功，甚至于连她身边的桑珠都一度被骗，因为那天沈砚的不告而别实在是蹊跷，明明吃中午饭的时候俩人还腻腻歪歪的叫人没眼看，结果沈砚在她房里呆了一下午再出来，就掀桌子走人了。
　　这显然就是和崔书宁吵架了。
　　而发生在那个节骨眼上
　　八成还是梁景进宫求赐婚那事儿给搞出来的。
　　事后崔书宁没提，她也不好意思问，并且沈砚走后那几天，崔书宁明显情绪不对，经常会走神，看着和前面几次两人闹别扭的情形都不同。
　　所以，崔书宁离京之后，桑珠也一度以为她会去寻一寻沈砚的。
　　再不济
　　也回三阳县的乡下看看，就算沈砚负气远走，行踪不定，常先生和小元却极有可能回那里他那个宅子去了。
　　结果，没有。
　　崔书宁就绝口不再提起沈砚这个人，连桑珠都觉得故地重游却少了曾经相伴而行的那个人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就崔书宁没事人一样。
　　她一路上走走停停，该办的事一点没耽搁。
　　渐渐地，桑珠也习惯并且接受了她和沈砚彻底分开的事实。
　　直到三个月之后，某个夜里，崔书宁练完功回房洗澡准备睡觉了，她这边在厢房里也刚收拾躺下，却听见正屋那边开敲门开门的动静。
　　她还以为是崔书宁有什么需要，就赶紧披衣起来推门出去看。
　　乍一看，只见一道穿着一身黑衣披着黑色披风的高瘦人影闪身进了崔书宁屋里，又顺手合了房门。
　　说实话，第一眼她倒是觉得那人影有几分眼熟。但是三更半夜有人偷偷往家里女眷的屋子里钻……
　　一瞬间的惊惧情绪攀到顶峰，根本容不得多想。
　　“来……”桑珠惊慌失措的就想尖叫喊人，还没等喊出声来就被另一道从旁边窜出来的高大人影给捂了嘴。
　　借着月色定睛一看，却是欧阳简。
　　欧阳简咧咧嘴：“别嚷嚷，没事儿。”
　　沈砚都消失小三个月了，而且崔书宁还不消停，很多时候都是临时起意圈定的新的目的地，随心所欲的走，冷不防他这时候突然再出现，桑珠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甚至有点做梦一样不真实的感觉。
　　但眼前的人确实是欧阳简。
　　而且那人影闪进崔书宁房里有片刻工夫了，崔书宁既没动静也没嚷嚷。
　　欧阳简也觉得沈砚这么办事儿挺不地道的，但他一个跟班的，能说啥？只能自来熟的冲桑珠拼命示好：“嘿嘿，有吃的么？这两天赶路净啃干粮了，吃不饱。”
　　桑珠知道其实是崔书宁不想跟沈砚成亲，但如论如何崔书宁是女子，沈砚这么办事吃亏的还是崔书宁。
　　她心里不赞同，却又发发表不了意见，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把欧阳简让进自己那屋呆着，以免被旁人看见，这才去厨房给他热了一些饭菜端过来。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理位置已经很南边了，地界还比较偏远。这里一片山坳包裹了挺大一片肥沃的田地，崔书宁新近在这置办了一个新的农庄。因为气候十分宜人，就打算多住几天，这地方并不好找。
　　桑珠心生疑惑，忍不住问他：“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这阵子小公子去哪儿了？”
　　她甚至怀疑沈砚别不是这三个月一直尾随跟着他们的吧？
　　“嘿嘿。”欧阳简大口大口的吃饭，“我们去北边了，抽了几天空马不停蹄赶过来的。”
　　桑珠听他这话就是有所隐瞒，他既然不肯说实话，她也懒得问了：“那今晚你就在这屋将就吧。”
　　从柜子里拿了床新被子出来，自己卷了铺盖去对面青沫那屋睡了。
　　正屋那边，崔书宁刚准备熄灯躺下，沈砚就过来了。
　　她倒是不好奇沈砚是怎么精准掌握她行踪的，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她就有种感觉沈砚加派了人手在暗中盯她，这一路出来之后，这种直觉就更明显了。
　　她其实不喜欢被人暗中盯梢监视的感觉，但是京城里认识她的人多，万一路上遇到熟人了……她身边带着生面孔的所谓护卫容易惹人怀疑。反正沈砚派人跟着她至多也就是被赵雪明那事儿提了醒，怕她有危险，给她留的保命本钱。她还是挺惜命的，权衡着将就一下也就一直佯装不知道了。
　　沈砚会来找她，她也不奇怪，把他让进门来。
　　她那神情态度都不冷不热的，一点儿也看不出久别重逢的状态。
　　沈砚一时有点儿吃味儿，就数落她：“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咱们小三个月没见了，你装一装挺想我的不行？”
　　崔书宁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径自撇了他还是先回床上去了。
　　怎么说呢……
　　她这个人生来感情上可能就比一般人更淡漠些，沈砚刚走的那阵子她确实很不习惯，但是她知道接下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分别就是常态。她是惦念着沈砚的，可是沈砚不在的日子她也得先尽量让自己过好了不是？所以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两三个月下来早就接受现实了。
　　所以，现在看见沈砚，她这心态也管理的奇葩般的好。
　　沈砚抱怨了两句，她不理他他也没在意，正好就着崔书宁用过的洗澡水洗去一路风尘，随手捡了件她换下来的衣服擦了擦就光溜溜的直接蹭进被窝里来了。
　　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60、第260章 夜黑风高
　　
　　崔书宁一直觉得自己该是个禁欲系的,  但沈砚泥鳅似的往她被窝里一钻……
　　两人肌肤相触，顿时擦出了火花，叫她心猿意马,  立时就有了冲动。
　　沈砚探出手臂来圈她。
　　毕竟是有日子没见了，忍不住贪恋她身上的味道,  想要多看看她。
　　他脑袋蹭过来，想撒个欢儿温存温存，又一边笑言：“是先说点正事儿还是办正事儿？”
　　崔书宁这会儿脑子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在被子底下拿脚踹他：“去把灯熄了。”
　　沈砚垂眸看向怀里的女人，目光贪恋的重温她的样貌神情，拧眉道：“干嘛？很久没见了？”
　　崔书宁才不听他说，再催他：“叫你去你就去。”
　　沈砚到底还是迁就她的，虽然这次重逢之后崔书宁的种种反应冷淡到叫他略感失望,  也还是听话的又起身下床去把桌上的灯给熄了。
　　崔书宁把半张脸捂在被子里,  露出一双眼睛偷瞄他精瘦的小腰，老脸悄悄一红。
　　好在下一刻灯火熄灭，沈砚再转身时已经看不见她闪烁的眸光和色眯眯的无耻表情了。
　　沈砚重新回到床上,  躺回被窝里,  刚习惯性的想翻了个身要伸手来搂她,  她却先爬过去，把他又按回床榻上。
　　沈砚不由的愣了愣。
　　之前几次崔书宁不让他碰的时候会大闹特闹,  但事实上她在房事上却并不扭捏的，但那也仅限于她遵循着身体本能的配合而已。
　　除了那次突发奇想为了以进为退吓退他的小抽风之外,  她还从没有这么主动亲近他的时候。
　　崔书宁爬过去,  借着夜色遮丑摸摸他的脸。
　　夜色中，她只能大概看他脸孔的一个轮廓，但脑海里能清晰呈现他的样貌神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熟悉的,  熟悉到只要伸手触摸到他，心里本能的就生出欢喜的情绪来。
　　人生的际遇真的是很神奇，她以前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某个人而牵动到心念情绪，却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他存在的本身就能带给你无尽的喜悦。
　　她的指尖循着记忆里的轮廓，一点点描摹他的样子。
　　眉毛，眼睛，鼻翼，嘴唇，最后停顿在他唇瓣上拿指腹点了点。
　　沈砚一开始是没好意思太直接，毕竟久别重逢，他爱的是她这整个人，感情追求更为高尚是吧？他总不能让她觉得他千里迢迢追她到这里就单纯是为了这事儿是吧？
　　崔书宁这么无师自通的一不老实，他登时就乐了。
　　他顺从的躺平不动，努力憋了半天笑，此时便抬手捏住她乱摸的爪子，笑问：“你干什么呢？”
　　反正熄了灯了，崔书宁也自动不要脸了，往他唇上嘬了一口，理直气壮的调戏她家小男友：“什么干什么？以前都是你耍流氓，这次换我了不行啊？而且你刚不是说小别胜新婚么？我勉为其难装一装……”
　　“呵……”沈砚笑喷。
　　这女人没下限起来真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结果，正事儿自然是没顾上谈，崔书宁借着夜黑风高，突破下限干了挺多无耻事儿的。
　　当然，她这种的纯粹是自娱自乐给上个开胃菜的，等沈砚跟她动真格起来她就顺理成章的支棱不起来了。
　　沈砚马不停蹄赶了几天的路，确实体力不济，两人尽情的温存一番，累瘫就直接相拥睡去。
　　沈砚这一路赶来是真的累惨了，这一觉就鲜有的次日是崔书宁先醒。
　　其实这时候天色也已经不算早了，外面太阳都在天上挂得老高。
　　崔书宁枕在沈砚的臂弯里，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了些无关痛痒的事，转头发现沈砚还没醒。
　　这几个月没见，他在外奔波，身体似乎是锻炼的更结实一些了，但脖子以上脸上的肤色却好像晒黑了一个色号，没原来那么白了。
　　她穷极无聊仔细的观察他，把他的睫毛都数了一遍，然后隐约嗅到两人身上的汗味才想起来昨晚又是没洗澡就直接睡的。
　　这种事，在发生之前她是想想就会觉得自己绝对接受不了的，但是这么几次三番下来也不得不承认……
　　龌龊邋遢习惯了，好像也没什么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沈砚一直不醒，崔书宁躺的久了却觉得腰疼，实在躺不住了就决定先起了，轻手轻脚的拉开沈砚搭在她腰际的手，屏住气息爬起来。
　　她昨晚一开始是穿着中衣睡的，左右看了看，衣服这会儿被丢在了床尾。
　　她本来是想爬过去捡衣服的，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掀被子准备往外爬的时候突然突发奇想就想先赏个景儿，结果刚眯起一只眼睛掀着被子要偷看就被抓现行。
　　沈砚是在她动他手臂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本来还想再躺会儿，却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突然不安分起来，心里一急就连忙一把按下她抓着被角的那只手，沉声道：“你又在干什么？”
　　其实他大概看出来她想干什么了，但终究可能也是因为年龄阅历的关系，虽然他是和崔书宁在一块儿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到底也还是个脸皮偏薄的青涩少年呢。
　　想想崔书宁昨晚要干坏事的时候还不好意思的嚷嚷着叫他先熄灯，他是真的一时没能接受的了这女人一早起来又再刷新新下限，被她刺激的脸都涨红了。
　　崔书宁真的就是一时脑子抽风才突发奇想。
　　冷不丁被抓现行，也是蹭的一下脑门冒烟，恨不能抽手贱的自己一大嘴巴。
　　但是不该做也做了，这时候落荒而逃也不是她风格。
　　她暗搓搓的先偷瞄了沈砚一眼，见这货居然先红了脸，登时就恶向胆边生，决定继续实力压制她的崽儿，于是索性脸一抹，大大方方甩开他的手，撇撇嘴道：“检查检查嘛，你这一走好几个月，看你在外面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说完就爬出被窝去床尾捡了衣裳来穿。
　　沈砚：……
　　这女人真的是！
　　虽然知道她是伪装出来的大尾巴狼，但他也确实是被她的语出惊人再次镇住了。
　　沈砚默了默，干脆咬牙起身捞到她手腕又把人拽回来，按回了床上。
　　他墨发披散下来，有一缕打在崔书宁脸上。
　　崔书宁伸手拂开，她只要豁出去了，就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正面和沈砚对视：“干嘛？你做贼心虚啊？”
　　沈砚其实有挺多话想跟她聊聊的，就前面那段时间她为了赶他走一直拒绝交谈，后来虽然达成了默契，但私下相处也多是致力于交流床笫之事了，就导致他总觉得他俩是情况到位了，感情也到位了，但是话却总没有完全说透，这感觉有点怪怪的。
　　既然现在崔书宁起了个话茬，他就半真半假的随口问了：“你又不肯跟我一起，咱们这样长年累月的见不到面，我若万一真做了什么……你会怎样？”
　　崔书宁想也不想的脱口道：“那我就换一个呗，你还指望我去打小三或者给你调·教小娇妾啊？”
　　沈砚：……
　　男人出轨，绝大多数女人的做法要么视而不见，忍气吞声，要么就是打小三，真能一眼看穿是男人本身的问题并且干脆利落的快刀斩乱麻的并不多。
　　崔书宁现在和沈砚说的虽然是话赶话的一句戏言，但也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她知道这个时代男人纳妾甚至养外室都合法，作为正妻也不能反对，但是她的固有观念依旧无法叫她做出这样的妥协。
　　哪怕对方是沈砚，是现在她已然下定决心要与他风雨同舟共度一生的人，可一旦他踩到了她的雷区上，就哪怕是撕心裂肺她也必然只会转身离开。
　　她是喜欢他，并且愿意为了他一起面对最凶险的未来，可那也仅仅是因为她愿意而已。
　　别人是怎么想的她无权干涉，但是对她崔书宁而言，感情不是生活里的必需品，尊严才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叫她放下底线和尊严去迎合，也包括沈砚。
　　她此时跟他在一起，是因为现在的他让她觉得值得。
　　但人都是会变的，时间也许有朝一日也会将他改变，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崔书宁是个务实的人，她懂得享受当下，但也会未雨绸缪，即使再喜欢沈砚，在这段感情里她也会守住自己的心，随时给自己留个退路。
　　彼此相爱时，飞蛾扑火，不顾一切，一旦对方变心了或者不再值得去爱了，也要有抽身而退的勇气。
　　对得起别人，也要对得起自己！
　　崔书宁此时的目光清明，眉目间戏谑着隐隐含笑。
　　沈砚与她对视。
　　他其实原以为崔书宁会说阉了他这样的狠话的，但是再转念一想……
　　确实，依着她的性子，潇洒放手才合她的脾气。
　　一条路走不通就马上掉头换一条，这才是崔书宁。她乐观且豁达，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把她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而这样的她，才是最独特耀眼，叫他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存在。
　　沈砚眸中本来也带着戏谑的微光敛去，他目光在凝望她的过程中慢慢变得深沉且郑重起来，随后面上却绽开一抹邪肆的笑容把她刚穿上身的中衣又一把扯开甩了出去：“光用看的能查出什么？”
　　崔书宁：……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脑抽嘴欠实在要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61、第261章 偷窥上瘾
　　
　　两人磨叽到临近中午才起床。
　　虽然崔书宁没吩咐,  但桑珠做事还是细心周到的，欧阳简说沈砚是悄悄来的，叫她莫要声张,  她也还是先去给崔书宁烧了一些热水备着。
　　欧阳简这时候眼里是有活儿的，崔书宁一喊,  他就赶紧进来帮忙把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浴桶给换了水。
　　这时候已入六月，盛夏的季节。
　　崔书宁呆着的这片山区因为地势特殊，气候很是不错,  暑气并不重，甚至如果夜里不折腾，盖一床特制的薄被也是盖的住的。
　　虽然这里的气候好，但毕竟时节也是到了，身体强健些的人都可以用凉水冲澡了,  只是崔书宁仍然有泡澡的习惯,  因为她练功运动量大，泡个热水澡会相对觉得更解乏一些。
　　桑珠特意在浴桶旁边留了一桶温水，是给沈砚备着的。崔书宁原也以为他会直接去院子里冲个澡就算了,  结果他却没脸没皮的也跟着挤进浴桶里。
　　崔书宁闭眼伏在桶壁那刚泡上。
　　她成天到处跑,  不可能随车搬着个浴桶,  这个桶就是在附近的城镇木匠那里买的现成的，单人用的那种,  一个人用绰绰有余，沈砚虽然不胖,  但是这长胳膊长腿的往里面一塞也占地方。
　　崔书宁被他挤得只能又往边上蹭了蹭,  还以为他是意犹未尽的又要胡来，连忙双手护胸，满脸防备的回头瞪他：“你又干嘛？”
　　天地良心,  沈砚单纯就是想泡会儿热水澡，被她声音尖锐的一吼都给吼懵了。
　　他盯着她半晌，瞧她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哭笑不得：“连着赶了几天的路了，累得慌，我就是想热水里泡会儿。”
　　崔书宁对他这话将信将疑，但她相信他这一路赶来确实很受累。
　　虽然沈砚往浴桶上一靠就真的没有动手动脚了，但是这桶确实不大，两个人各自团成一团挤在里面也不得劲。
　　不得已，崔书宁就自己匆匆洗了洗先爬出来了。
　　出去喊桑珠准备午饭送过来，也终于顾得上当面叮嘱了对方：“他带了几个人来？你想办法安置一下。我房里的事不要外传，有人问你就说我伤风了，卧床休养。”
　　桑珠这才终于确定
　　离京前那会儿她和沈砚之间疑似是唱了一出双簧？然后就把他们这所有人都给蒙了。
　　“只有欧阳简一个，奴婢那屋子让给他了，这会儿也正补觉呢。”桑珠道，问了下崔书宁想吃什么，又赶紧去厨房准备。
　　因为崔书宁在日常衣食住行上都很矫情，只要条件允许她的饮食一般都是单独准备的，这趟出来没有常先生帮忙做饭，她路上就又高价聘了个厨子。
　　桑珠过去厨房报了几个菜，只说崔书宁病了，胃口不好，让多做几个，没准哪个合胃口了她能多吃点儿。
　　厨子不疑有他，照吩咐做了，就算后来桑珠撤桌子的时候没收回来多少残羹冷炙他也不会多想，因为小青沫的胃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平时吃饭两碗能饱，三碗不撑，如果没人限制她，她一个人就能干光一大桌，帮着病号吃点饭实在不在话下。
　　崔书宁吩咐完桑珠折回来，因为屏风后面完全没动静，她就忍不住探头过去往那里面瞄了眼，却见沈砚双手搭在桶壁上，闭着眼，疑似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还是和早几年她刚把他领回来那时候一样，是既养眼又乖巧。
　　崔书宁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多看了会儿，然后就又鬼使神差的蹭过去。
　　沈砚这会儿是真睡着了，他前面为了赶路，一天连带着停下来吃饭最多就能挤出来两三个时辰休息，偶尔一两天以他的精力和体力都绝对没问题，但是连着七八天这样，总归是要缓一缓的，昨晚在崔书宁这休息的条件倒是好了些，但是两人久别重逢的折腾了一场，还是没怎么歇够。
　　他累是真的累，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警觉性绝不会这么低，一般只要听见脚步声就会醒了，但是在崔书宁这，难得的心里踏实，他是真没注意她又折回来了。
　　崔书宁蹲在浴桶边缘托腮继续盯着他的脸打量，心中忍不住的回忆，拿着他现在的模样和他早几年还显得圆润青涩些的模样作比较，突然就觉得
　　她搞了个养成系的小男友出来，好像是比别人更添了许多乐趣。
　　心里一乐，就容易得意忘形，忍不住拿手指去拨了拨他小扇子似的打在下眼睑上的长睫毛。
　　沈砚被惊醒，条件反射的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同时猛然睁开眼。
　　他睡觉的时候被人惊醒，人就空前的警觉，那一把捏得崔书宁手腕瞬间就疼到没了知觉，好在是他睁眼就看到是她的脸，否则下一刻应该整个人就被甩出去了。
　　“松手！”崔书宁疼的冲他龇牙。
　　沈砚刚打了个盹儿，脑子反应迟钝，还迷糊着呢，被她吼了才赶紧松手。
　　崔书宁就蹲在浴桶旁边，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水下，想到了某种下流画面，脑子里就砰的一声，险些失控当场伸手去捂重点。
　　但好在是硬着头皮强撑下来，这才忍着没动，气急败坏的教训那个没下限的女人：“你是偷窥上瘾么？那会儿床上没看成你又摸到这里来了。”
　　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离谱，不走寻常路，却也还是低估了她，没想到这女人无耻起来会完全没下限！
　　崔书宁这回就很冤了。
　　“胡扯！”沈砚不提她还没多想，此时就控制不住的赶紧斜睨了一眼水下，趁机偷瞄。
　　沈砚七窍生烟，却也顾不上和她生气，因为这会儿再想强撑无所谓也撑不住了。
　　鉴于一个大男人当着女人的面徒手去遮羞实在太丢脸，他就恼怒的一搅水面，乱出一层水波断了水下画面，红着脸冲崔书宁吼：“大白天的，你还知不知羞了？”
　　崔书宁：……
　　喵了个咪的！老子就是溜进来偷看了怎么地？可是偷看的是脸！是脸好么！
　　不过反正沈砚已经先入为主的误会她了，看那熊孩子一脸通红的娇羞模样，她心思登时也恶劣起来……
　　澄清什么啊，澄清了俩人都尴尬，反正他都已经先尴尬了，索性就让他继续一个人尴尬到底吧。
　　于是她就佯装无事的嘿嘿一笑：“看两眼怎么了？合着这已经不是你想方设法求着我睡你的那时候了呗？”
　　沈砚：……
　　我这是要疯！
　　眼见着熊孩子已经气恼到脸红脖子粗，说不出话来，崔书宁又伸出咸猪手，捏捏他涨红的脸颊：“我还是觉得你小时候那会儿更可爱点儿，可惜了……时光一去不复返呐！”
　　揩完油之后就拍拍裙子，摇头晃脑的叹着气走了。
　　沈砚怔了怔，后来越想就越是觉得她这话不对味儿：“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是你儿子！不是！”
　　以前她绞尽脑汁躲他时候，拿胡说八道当借口他不跟她计较，现在再开这种玩笑他就不能忍了。
　　横竖这个澡也是没法接着泡了，沈砚也只能是赶紧起身穿了衣裳跟出来。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他和欧阳简的马寄存在临近村子的一家农户家里了，对那家人谎称是要去附近山里寻医问药的外地人，然后两个人轻装简行潜入了崔书宁的农庄。
　　本来也没准备呆几天，所以就没带行李。
　　他披了崔书宁的浴袍，追出来本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女人跟她讲讲道理的，却见崔书宁去里屋角落的一个箱子里一顿翻，从最下面扯了个大包袱出来，转手丢给他：“你换下来的衣裳一会儿我让桑珠拿去给你洗了，现在天热太阳又好，有两个时辰就差不多能晾干，包袱里的应该有夏天穿的衫子你自己找找。”
　　那一大包东西还挺多的，沈砚接在手里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记起……
　　京城的无论裁缝还是能买到的布料都比别处好，他们当时虽然是年后回京的，但崔书宁回京之后还是找裁缝订做了新衣裳。
　　她这个人在能力范围之内是很注重享受的，会把看好的料子做了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带着。当时她正在和他冷战闹别扭，那次请裁缝上门量尺寸都没叫他的，没想到衣裳却还是做了他的份儿。
　　沈砚心头的火气瞬间就消了个干干净净，也懒得和她计较那些鸡毛蒜皮了，唇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那些衣裳是年后做的，当时天气正在逐渐回暖，做的是几身中衣中裤和一些料子厚薄不等的圆领袍，颜色都是他常穿的素色。
　　沈砚随手挑了身料子爽滑轻薄的衣袍换上，桑珠那边也送了饭菜过来。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崔书宁这才随口问他：“你昨晚不是说还有正事要跟我吗？什么事啊？”
　　如果说沈砚就单是最近得空专为了跑过来见她一面，崔书宁也是信的。
　　但他既说了还有事情要说，那就应该是顺带着还有别的事。
　　沈砚饿了几顿没好好吃饭，一边埋头扒饭一边才漫不经心道：“北边开战了，正好这段时间在南边，那就继续远着点儿那里，避开了，短期内不要再北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62、第262章 金屋藏夫
　　
　　北边的战事会爆发,  是年前在北境那会儿崔书宁也就预料到的。
　　所以，沈砚提起，她也并不惊讶,  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又沉默着吃了几口饭，她才又一次聊做不经意的问沈砚：“你准备呆几天？”
　　沈砚干完一碗饭,  心安理得的把饭碗递给她。
　　崔书宁不想伺候他，瞥了他一眼，却到底还是接过饭碗给他盛饭。
　　沈砚眸中的光芒顿时又亮了一个度。
　　他在崔书宁面前似乎格外容易满足,  偶尔她不经意的一点小作为就能引得他心花怒放，像个孩子似的，特别好哄。
　　他说：“本来是想见个面就走的，但是现在又想多留一晚了，好不好？”
　　说是商量,  看那神情语气却又分明是耍赖,  根本就不是在征询崔书宁的意见。
　　崔书宁正在盛饭的手微不可察的微微一顿，她面上却没什么情绪显露，一直又过了一会儿把饭碗递还给他的时候才轻道了句：“随你。”
　　他俩之间毕竟是太过了解又太过熟悉了,  其实沈砚是有注意到她那微妙的一点情绪的变化的,  他也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不过还是像数月之前一样，两人彼此维持着默契,  他也不曾点破她。
　　吃完饭，沈砚就又回床上补觉去了,  本来耍赖想拉着崔书宁一起,  奈何崔书宁是真睡够了躺不住，她不肯，他就只能作罢。
　　沈砚睡了,  崔书宁拿了账本出来翻了两页就有点翻不下去了，想了想，就还是扔了账本去前院叫了庄头陪同去外面附近的田埂上晃了一圈。
　　沈砚最近也许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他既然都抽出时间千里迢迢的来见她了，总不会呆个三五七天的工夫都腾不出来，他这么急着走，说到底还是配合她的打算的。她不想叫人知道他俩还藕断丝连的继续在一起，那么他呆在她身边多一日就会多一分露馅的风险。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沈砚还考虑了另一方面的原因……
　　她现在暂时觉得俩人的处境不好，不合适要孩子，事后总是喝药，虽说已经叫人给调了个相对温和的方子，但是那药也经不起经年累月的服用。头几个月他之所以下定决心陪她演好了那场决裂的戏，除了是痛定思痛，觉得崔书宁所做的打算才是为了两人的长远和未来考量的，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两人情在浓时只要待在一起就难免会有冲动，总不能叫她一直喝药那么糟蹋自己的身子。
　　崔书宁其实就是心情不好，想出去透透气的，她兴致不高，也没说两句话，只象征性的晃了一圈就回来了。因为她确实面露疲态又情绪不高，反倒是在外人面前坐实了她身体不适的说法。
　　而她从院里离开之后，小青沫就从厢房窜出来，好奇的暗戳戳想要去扒她房门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桑珠关了院门在洗衣服，见她那样儿就喊她帮手：“别探头探脑的，过来帮忙。”
　　小青沫走过去，挽了袖子拿了个小板凳坐下帮忙，一边还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崔书宁那屋子：“珠姐姐，小公子方才没跟着出去啊，那他现在还在咱们主子屋里？”
　　桑珠拧眉瞪她：“不是跟你说了这事儿不能乱说，除了你我就不能再叫第三个人知道了。”
　　“你嘱咐的事情我记得呢，我又不傻。咱们主子和小公子再好，他俩也毕竟还没成亲呢，事关咱们主子的名声，我当然不会跟旁人乱说的。”青沫道，她其实不太弄的清楚崔书宁和沈砚之间到底搞什么鬼，就是总觉得崔书宁人不在，她那两扇紧闭的房门怪怪的，“以前常先生带我和小元去听书，听过一个说书先生讲到一个故事叫金屋藏娇，你说咱们主子现在这是不是该叫做金屋藏夫？她把小公子藏屋里去了，自己还出去瞎晃悠忽悠人。”
　　桑珠：“噗……你又浑说。咱们主子是好说话，担心被小公子听见了。”
　　你别说，这形容真还挺贴切的。
　　青沫吐吐舌头，转念再想想……
　　只要她主子和小公子和好了，那就是好兆头，就是不知道常先生和小元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沈砚的原定计划是这天入夜就再摸黑走的，这样因为舍不得离开温柔乡就又多磨蹭了一天，等到第三天夜里，又是磨磨唧唧蹭到下半夜才终于不得不咬牙离开。
　　他空手来的，走时却顺手拎走了崔书宁给他的那包衣裳。
　　其实他单为了掩人耳目的话，本该一入夜就可以走了，却硬拉着崔书宁又翻云覆雨了一番，直到又把崔书宁惹恼折腾哭。
　　他离开时崔书宁已经累瘫睡着了，保持着她不高兴时候那个固有的姿势，把自己团成团，自我保护起来。
　　他给她掖好被脚又顺了顺粘在脸上的乱发，最后又于夜色中凝望了她的睡颜许久，直到院子里欧阳简的踱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不耐烦，这才恋恋不舍的退出床帐出来。
　　欧阳简见他开门出来，扯着脖子往屋里看，不禁奇怪：“咦？三姑娘睡了啊？这一走不知又要隔着多久才能再见，怎么也不出来送送……”
　　这女人的心真是大的没边了。
　　沈砚恼怒的瞪他一眼：“走了。”
　　两人趁夜出了小院，□□而出，踏着夜色离了庄子。
　　崔书宁睡到下半夜其实有一次要转醒的迹象，但她强迫自己没有睁眼，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又继续睡了。
　　一觉到天明，睁开眼，身后的半边床榻上两个人头半夜温存过的痕迹还在，榻却冷了。
　　她伸手摸了摸皱皱的床单，苦笑……
　　沈砚故意趁她睡着了之后才悄悄走的，他想要把离别做成一个人的独角戏，以为会好过两个人都不舍怅惘，可既是一场分别，另一人又怎会全无感觉？
　　虽然她有心理准备，也不是承受不起，但是
　　这一觉睡醒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滋味儿确实不甚美妙。
　　她其实还累，但这时候却不想睡了，爬起来洗漱，床铺整理好，完全清理掉沈砚曾经回来过的痕迹，再一次调整好状态以一副清清爽爽的面目示人。
　　早上桑珠过来送早饭的时候忍不住打听：“欧阳说他们回来赶了好远的路，小公子怎么只呆了两天就走了？”
　　崔书宁端着一碗粥用勺子慢慢的吃，神态之间从容的已然完全看不出破绽：“他说北边和北狄人开战了，叫咱们这阵子不要再往北边去。”
　　“真打起来了？”这消息对桑珠的冲击力不小。
　　“嗯。”崔书宁边喝粥边点头，“开春之后要开始耕作当年的新粮时年前雪灾的后续影响就会陆续显露出来，怕也不单是周朝这边要不要趁机收复失地的问题，北狄那边闹了饥荒，他们北地的国家不如咱们富庶，又多以游牧为生，很难存粮，北狄朝廷就算是想要组织赈灾只怕也无米下锅，那么能怎么办呢？当然就是去只有一城之隔的周朝境内来抢了。所以，这场大战早就是必然了。不过顾泽那人颇有远见，年关前后就已经在忙着为这场战事做准备了，情况应该还是乐观的。”
　　只是北狄人拼的是命，周朝这边打的是仗，打仗和拼命之间还是有差别的，所以崔书宁说话也不敢说满，心里到底也是没有那么乐观的。
　　桑珠皱眉思忖了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就略显惊慌了起来：“欧阳好像提过他们是从北边来的……天哪，难道头两个月小公子离京之后是又去了北境了吗？那他现在……”
　　在打仗的这个节骨眼上，沈砚不会是又去了北境了吧？
　　桑珠虽然不清楚他的确切底细，但是只要想想北边正在打仗兵荒马乱的状况就也忍不住忧心不安。
　　崔书宁这两天心情不好，其实就是为的这个。
　　沈砚既然人去了北境，就不可能是专门为了去观光或者看热闹的，而且以他的身份……崔书宁甚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别不是也会牵扯进这次的战事里去。
　　但是她没有当面问他，因为无论他要做什么事，她都不会阻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是责任，或是心结，总要承担或者解开的，哪怕他俩是恋人关系……
　　她不想为任何人放弃自我，同样也不能自私的要求别人为了她的私心去让步。
　　所以她不问，问了还要为难沈砚去绞尽脑汁的设法安抚她。
　　可是
　　能忍住不问却又不代表她就能不跟着揪心。
　　崔书宁心里烦躁，没接茬，干脆捧起粥碗埋头大口的吞咽。
　　桑珠看她这样，就多少能猜到她的心事，等她放下碗来才试探着问她：“那我们呢？要过去看看吗？”
　　“不去。”崔书宁却干脆的一口回绝，“继续在这里呆一阵，等天没那么热了我们就继续南下。”
　　桑珠诧异：“还往南？再继续往南的话就到南边边境了。”
　　“嗯。”崔书宁点点头，“就是要往边境走。”
　　她捏着筷子继续吃饭，没有多做解释，桑珠就知道她是心里早有打算。
　　崔书宁吃了饭，又出去消食散步走了一圈，回来刚进屋坐下，桑珠就面有迟疑的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崔书宁抬眸看过去。
　　桑珠面有难色：“您的药奴婢给煎了，还要喝吗？”
　　之前崔书宁喝药，她以为她其实还是没拿定主意要跟沈砚长远的走下去的，现在这情况来看，她其实都铁了心了，似乎就没必要再喝这个了。
　　崔书宁盯着那碗浅褐色的药汤，不禁伸手往自己的腹部摸了摸却居然也是鲜见的目露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63、第263章 异军突起
　　
　　她跟沈砚之间的感情毕竟到位了,  生个孩子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至于上辈子她父母做的错误示范……
　　她心里是不赞同和膈应的，导致她极度害怕嫁错了人，过不上正常理想的婚后生活,  可是现在人都挑好了，孩子的事上她其实是不排斥的。
　　有了自己当年的前车之鉴,  她反而更明白该给孩子怎样的环境和生活，自信如果有了孩子一定能把他/她养的身心健康，一切都好。
　　至于沈砚现在的这个年纪吧,  她是总觉得现在给他弄个孩子出来会感觉很诡异，可毕竟她自己的年岁是到了，放在提倡晚婚晚育的现代社会去也进入正常生育年龄了。
　　可是
　　现在就要孩子，依旧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
　　沈砚的身世是个最大的雷区，他又是想拨乱反正重新正式拿回自己的身份,  光明正大的以那个身份生活的,  那么他和萧氏皇族之间的矛盾就迟早要爆发。她离京之前做了计划，她得趁着那一切爆发之前竭尽所能的多为两人的将来铺一点路，所以接下来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停下来,  需要东奔西走去张罗她手上这一摊子事儿。
　　如果在这期间怀孕生子,  必定会拖累绊住她的脚步,  耽误到她的正事的，毕竟一个人的体力和精力都有限,  不可能做到多方位兼顾。
　　这些都是她在离京之前就仔细考虑计划好的了，可是北边战事突起,  这次见了沈砚之后她突然就又动摇起来,  有点想要随缘了……
　　她和沈砚在这个故事里一个是反派一个是炮灰，没有主角光环加身，对于沈砚在做的事她虽然尽量的选择相信他,  但也不敢存着太多侥幸，即便他没细说过他现在在做的事，她也知道他身边是随时有风险的。
　　两人如果有个孩子，他应该是会多些牵绊和念想，遇到凡事总会更周到谨慎一些的考量吧？
　　再说句她自己都不太想正面对面的话……
　　倘使他要真的不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留个孩子，对两个人来说都能少些遗憾。
　　崔书宁从来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这是第一次，在她清醒的计划好自己的路之后又开始徘徊犹豫。
　　她抿着唇，目光游移不定，手掌一直搁在腹部，隔着衣物来回摩挲。
　　桑珠察言观色，就猜她是改主意了，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刚要转身把药碗端下去，不想身后的崔书宁听见脚步声却突然出声喊住她：“给我。”
　　桑珠一时反应不及，愣住。
　　崔书宁却起身走上前去，端起药碗仰头灌了下去。
　　桑珠确实不太能理解自家主子的心态，在她的固有认知里，一双男女既然两情相悦，那么成婚生子就都是顺理成章的正常程序，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是怕被人发现他俩的真实关系，现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崔书宁还这般纠结犹豫就显得有点不可理喻了。
　　也就是小公子对她家姑娘情根深种，才会各种迁就，换个人早为这事儿跟她急了。
　　“哎……”桑珠一个没拦住，后就有点急了，“主子您……这是何苦？”
　　崔书宁既然定了主意，就不在犹豫不决，端起桌上的清水漱口，脸上表情虽然坚定，再开口时却忍不住咬了咬牙：“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过两年吧。”
　　主意是拿了，她心情却暴躁起来，突然就失去了耐性不想再继续呆在这个地方避暑等盛夏过去了：“我吩咐下去叫王勇他们准备吧，这两天我把这里的事情抓紧收个尾，再过个三四天咱们就走。”
　　京城朝堂之事和北境的战事她都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索性也不庸人自扰，直接忽略不计。
　　人不能自不量力，否则只会徒增困扰，这种自知之明崔书宁是一直都有数的。
　　她收拾好行装，继续南下。
　　大周朝的南边边境毗邻的没有与之旗鼓相当能构成威胁的大国，东南临海，西南有几个占地面积和国力都不强的附属国，正南边的山野密林地带则是散落着一些大大小小的外族部落。这些人没有自立成国的，但是有着自己的信仰和文化，聚居生活，很是团结，联合起来的力量也不可小觑。
　　这些人并没有正式表示归顺大周朝廷，所以最后一座边城之外实则就是个三不管地带了。
　　那一片很乱，又有一些精通蛊术和制毒之术的外族人出没，崔书宁出门在外还是很注重个人人身安全的，在边城圈定的范围以内选择比较富庶人多的地方大面积置办了两片田产就赶紧溜了。
　　东边沿海地区被她划在计划之外，随后去了西南边境重点开发。
　　那一片因为气候和地质原因，土地相对贫瘠，人口也相对较少，她在那里呆了大半年，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跑，但凡是人口密集些的大小城镇，只要附近的土地条件允许耕作的，她都买地圈庄园，没有种子就从别的庄园运过去，当地人只擅长狩猎或者放牧，她也从别的庄园调出治农的好手过去教授耕作技巧。
　　在这种物资贫乏的年代，多个谋生的手段其实相应可以给很多人都指明一条活路的，有人依旧做着老本行，也有很多人不介意尝试一下新的谋生手段，总归只要勤快点，又有人肯帮衬着适时地拉一把，日子总不会比之前硬挨更难吧？
　　另外崔书宁在那里滞留期间也发现了商机，就是所谓的通商。
　　当然，古代人又不是傻子，这么大一条以货易货的渠道摆在那，人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崔书宁有点小兴奋是因为她以前自认为没有经商头脑，所以老老实实的没想做这块儿，但是这次误打误撞的实地考察之后她突然发现……
　　咦，这个好像也可以做嘛。
　　周朝的各项手工技艺都发达，边塞小国那边却盛产良马和品相极好的牛羊这些，崔书宁虽然对发展畜牧业没啥兴趣，但是如果能找到好的门路弄到马种培育战马……
　　一匹好的战马可是价值千金的。
　　但是这块儿具体并不好操作，战马属于军用物资，朝廷把控很严，除了朝廷官方建的育马场之外，整个周朝国界之内是绝不允许有大规模的育马场存在的，当然，这是专指的战马，品种一般的拉货的马匹朝廷没那么多精力一并把控，多是掌握在私人手里的。
　　崔书宁既然盯上了，她想的自然就是战马这一块儿。
　　既然国境之内不让干，那就灵活操作一下嘛，找个友好的邻国沟通沟通？
　　这就需要有和对方长期有商务往来的人给带了个路，引荐一下关系，并且考察市场的可行性了。
　　而论到这时候的“商业大佬”，那自然就是敬武长公主的死忠，她那个老公定国公赵雪明了，那货当年为了韬光隐晦，主动请辞带领赵氏一族离开了朝廷权利的中心漩涡地带，励精图治搞生意去了。
　　崔书宁虽然没怎么关注商圈发展，但是因为敬武长公主点关系，她对赵雪明其人是有大概的了解的，这位国公爷算是当代的商业奇才了，无论是往外海通商的商船，还是和周边各国以货易货的买卖他都做的风生水起。
　　崔书宁虽然之前和他之间算是有点小过节，但当时翻脸发脾气驴人家的可是沈砚又不是她呐！
　　抱大腿这种事就不能要脸……
　　当时就快年底了，她就琢磨着要不回趟京城，通过长公主的关系再联络下感情？目测可行性还蛮高的。
　　却只在她犹豫不决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回京的节骨眼上，北边边境和京城里相继发生了两件大事。
　　首先是十月末，冬季寒潮袭来之后不耐严寒的周朝军队遭遇了开战以来最大第一次败绩，本来八月底已经收归其手，并且朝廷已经着手进入整顿期的恒阳城险些再度沦陷，主帅顾泽更是在亲往查看接应粮草的途中遭遇暗算，中毒箭昏迷。
　　由于事出突然，主帅突然倒下，军中一时人心不稳起了动荡，险些叫北狄人趁势反攻回来，节骨眼上却有一支两万人的无名军队自恒阳城内外两边夹攻助阵，这才将北狄的军队暂时击退。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这是朝廷驻扎在附近的哪支队伍前来增援，后来却发现不对劲。
　　这支队伍训练有素，杀退敌军之后就一声不吭，和当地守军连一点交涉都没有就自主退出了城池，整个迁徙驻扎到了附近的山上，再次蛰伏起来。
　　顾泽这边缓过劲来，觉得事有蹊跷，便派人前去延请他们的首领入城交涉，使者派了一波又一波，却全都连人家地盘都没能摸进去，一律被拒之门外。
　　那边的态度很明确
　　滚犊子！莫挨老子，老子跟你没话说。
　　在自家的国境之内公然自占山头屯了这么一支精兵，这对任何一个统治者来说都是一件备受威胁的事儿，他们不接受诏安的话就几乎只有被剿灭一途。
　　但偏偏
　　边城危急存亡之际，人家刚刚协助击退外敌，护卫了一方安康，朝廷的军民都受了恩惠，这时候就算驻军只听军令可以出兵剿杀，可就怕当地刚刚逃过一劫的百姓不依，一旦民心动荡，事情就没法控制了。
　　所以，北境那边现在正局势紧张又混乱着呢，一边抗击外敌，一边才操碎了心在琢磨那支队伍哪儿冒出来的。
　　而北边出了这么一件奇事之后才刚一个月，腊八节宫里为皇室宗亲举办的小家宴上裕太妃公然投毒，意欲毒杀萧翊和众宗亲，弑君谋乱。
　　萧翊多少也沾了点儿主角光环的油水，当然不会叫她这么个疯妇成事，人赃并获将她按在当场，却从她口中爆出了骇人听闻的隐秘，人心一度动荡。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这两章走大剧情，剧情君终于出现了-_-||
　　
　　264、第264章 京都逆案
　　
　　北境他在谋划的事沈砚没跟崔书宁说,  但是自从那次他南下和她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没出现了，就十一月上旬那会儿派人过来找她，带了个口信给她报平安。
　　后来是有关北境战事的消息传开,  崔书宁从别处一点点拼凑出那里具体发生的经过。
　　联合沈砚叫人给她送信报平安的时间，就算没人跟她说那里的事是沈砚做的,  她也能推断出一套完整的逻辑来了。
　　暗算了顾泽的人是不是沈砚指使，这不好下定论，但是突然异军突起现世的那支不知名的队伍则一定是他亮出来的底牌。
　　他做了那件事之后,  担心她听闻了北境的消息会胡思乱想，虽然不能明着捎信告诉她所有事发的经过和细节，但是在完事之后叫人送信报平安，依着她那个聪明劲儿，自然很容易洞悉真相。
　　她从没追问过他私下的行事,  唯一所求不过就是他平安罢了。
　　让她知道这一点,  就够了。
　　虽然崔书宁知道消息已经是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但是沈砚在北境亲身历经了一场战事，这件事本身也是叫她只要想想就能后怕出一身的冷汗的。
　　但是这种心情,  还没有人能跟她分享,  就连桑珠也不能。
　　沈砚做的事,  一旦拿不稳，就会连累到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  桑珠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却要为此担惊受怕……而且万一走到最不幸的那一步,  对桑珠而言她也是知道的越少才对她越有利的。
　　这已经是崔书宁能给身边的两个丫鬟最大的维护了。
　　而沈砚,  他只是叫人给她送了个口信，没有一张纸，也没有一个字,  这也是他在防着最坏的结果，给她所留的最大的脱身空间了。
　　没有白纸黑字，就总还有迂回狡辩的余地，一旦白纸黑字落在有心之人的手里，那才是真的铁证如山。
　　因为这个时代信息传递不便捷，崔书宁听到这些消息都已经是十一月底了。
　　沈砚那边的事她纵然心惊，但确实是真的插不上手，就还是索性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她要计划回京却是得先大概打听一下京城里的大形势的，便写了封信回去，佯装跟崔航聊聊，顺便透露了一下自己可能打算回京过年的想法。
　　京城出了事，崔航怕她受牵连，回信甚至没走驿站，是派了家里的心腹小厮快马加鞭亲自过来送的。
　　一封短信，字面上也是报平安，说了些家里的琐事。
　　崔书宁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就随手放到一边，问那小厮：“看这意思三叔是想阻止我回京的，是……京中出什么事了？”
　　小厮拱手，态度恭敬却又面色凝重：“腊八节那天宫中裕太妃借皇室家宴之机投毒，想要弑君谋逆，当场被擒，事后据她供述看，牵连到了长公主殿下，殿下当夜就被禁军从皇陵锁回京中圈禁听审。老爷收到三姑娘的来信是初十，当时京中才刚事发，虽然还没出个明确的处置结果，但是您之前毕竟是和长公主殿下有些来往的，老爷怕殃及池鱼，又怕您未能及时收到回信会急着启程往回赶，就叫小的赶过来了。老爷的原话……无论京城长公主是否获罪，三姑娘都尽量避一避，暂时不要回去了。”
　　如果崔书宁以前每年都回京过年，这次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不回了，还容易叫人抓着话柄猜疑她是做贼心虚，但她以前就几年不回京的，这回才出来不满一年，就算不回去也合她以往的行事，倒是好交代的。
　　敬武长公主到底还是出事了。
　　崔书宁的一颗心一度狠狠下沉，她掐了掐掌心，暗暗提起一口气来稳住心神：“敬武长公主被牵连了？事关谋逆这样的大罪，不可能捂起来偷摸处置的，要定罪追责就势必要给满朝文武和全天下一个说法的。裕太妃指认长公主是主谋？可有具体凭证？”
　　这小厮被崔航派来给崔书宁传信，自然是个头脑灵活，脑子又清楚的，说话还是主次分明，有理有据的：“裕太妃在宫宴上投毒被当场揭破，她将两种毒药分别提前调进宫灯里点的蜡烛里面和当天男丁们要喝的酒水里，好在是被裕太妃买通下毒的宫人临事发时突然怕了，将毒药的剂量减了大半……陛下虽然有些中毒的迹象，但太医诊断说他体格向来壮硕，只需祛毒调养些时日，并无大碍，但是宗亲里面还是有人殒命，死伤了好几位。事情一出，那位宫人当场就怕了，慌张准备逃逸，御林军发现他形迹可疑将其拿获，他当场就招认了，当面指证的裕太妃，不仅拿出了用剩下的毒药，还有裕太妃赐予他的金银。裕太妃约莫也是知道辩无可辩，就当场控诉说了挺奇怪的话……她说是先帝为了排除异己，就不顾边境安危，用一个莫须有的通敌叛国之罪构陷冤杀了当年镇守北境的定北王沈裎，以至于北境军心涣散，才叫北狄人有了可乘之机。那时候他就知道定北王一死，边境就再无人守得住，他就是拿北境边城做代价换了定北王的命的。但是事后又心虚，就因为定北王是被冤杀的，他做不出完全确凿的罪证，于是算计好了，为了消除天下人的怀疑才派了当时和他关系不错的裕亲王前往北境监军，用裕亲王之死，蒙蔽世人，绝了他构陷忠良的丑事泄露。”
　　这件事说起来就叫人觉得荒唐，匪夷所思，所以小厮说出来的时候还跟说书一样，自己都是一副不怎么相信的表情和语气。
　　在旁边的桑珠听来，也约莫是和他差不多的感受。
　　唯有崔书宁，从这件事里窥测到了太多以前她从没细想过的真相，也隐约看到了太多惊心动魄又血淋淋的阴谋诡计。
　　裕太妃于宫中设计投毒，那么巧就刚好买通的宫人临时胆怯了？
　　胆怯了却不直接悬崖勒马去告发她，以争取将功赎罪，没准还有一线生机，非要多此一举的减少剂量继续投毒？结果事情没办成，自己也坐实了投毒的罪行，百口莫辩又两边不讨好？
　　当天腊八节，进宫赴宴的全是皇室宗亲。
　　裕太妃要谋逆，现在看给出的理由就是为夫报仇了，但是余皇后办后事那期间崔书宁有幸了解过这位太妃娘娘，这就是个心理不健全的变态好么？
　　金玉音当初被人捡回去，就是为了送给裕亲王的，因为裕太妃一直没能生出孩子来，她为了巩固地位都必须得要不择手段给自己的夫君献美了，这种情况下他们夫妻的感情能有多好？何况裕亲王死后，她明明有安生日子可以过，却非要扒着京城里的裕王府不肯走，又靠着折磨庶出的女儿解闷泄愤的。
　　这女人，怎么看都是个利欲熏心又没啥好心肠的货色。
　　而她这次设计投毒的目标人群精准，就是在京的宗室男丁，不是萧翊这个皇帝自己，而是所有男丁，这难道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她裕亲王府的后嗣都被打发出京了，不可能特意赶回来参加这么个小小家宴，如果在京的宗室男丁全军覆没，她就有机会扶持自家这一支的后嗣上位，她就能做权倾天下的太后了。
　　当然，崔书宁并不觉得这个肤浅狭隘到需要苛待庶出子女来发泄心中郁气的女人能有这样的心机，不仅谋算了这么精准的一个局，还能有能力付诸实施，她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些主意真的都是敬武长公主这个“主谋”手把手教的……
　　年初他们回京那会儿，崔书宁还清楚的记得沈砚提醒过她一次
　　敬武长公主拒绝了余家人的拉拢和亲近，私底下是和裕太妃有所接触和来往的。
　　而那趟她去皇陵找长公主，其实绝大多部分目的还是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就是找对方敛财借银子做扩张事业的本钱的。
　　未免惹祸上身，也不敢明着劝说长公主什么，只隐晦的提醒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必操之过急，等一等，再等一等没准能有转机。
　　而长公主确实拿着她很够朋友了，她道明意图开口借银子，对方毫不迟疑的就给了她书信和私印。
　　当时长公主说过的原话是：“你把这摊子练大了未必是个好事儿，因为他发现之后未必就能容得下你，当心招来杀身之祸。不过你要银子的话就拿去使吧，说句自私自利的话……若你真能有个出息，哪怕给他添添堵，本宫都是乐见其成的。你知道本宫为什么不和余家联手吗？因为余家再不济，也终究是本宫那皇兄心头的一根刺……反正都是难成气候的，没必要全军覆没啊，本宫是没什么指望了，再折腾约莫至多也不过临死前给他添添堵。我也恨余家的那些人，但我就是不舍得他们跟着我一起死，留着余家给他吧……他就还能多闹心一回。”
　　她当时说这话就是个半玩笑的语气，想必是无人与她交心，这些话憋在她心里许久，才终于逮住个人来说了。
　　所以，现在说敬武长公主参与了裕太妃的谋逆事件，崔书宁是百分百相信的。
　　可是萧翊呢？
　　在这件事里，萧翊真的彻头彻尾只是个受害者？
　　所有宗室男丁都中了毒，就算没有伤及性命的，身体也多少要有亏损，依着这位皇帝陛下曾经屡次算计结发妻子，甚至是将他自己的子嗣都祭做棋子的那份狠辣决绝的用心，这难道真的不也是他顺水推舟利用裕太妃来铲除异己的另一步棋吗？
　　而萧翊的作为在让崔书宁心生惧意的同时，她又不得不注意到
　　裕太妃的供词里提到了沈裎当年旧事，这就说明此事里面一定也有沈砚参与谋划的手笔！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65、第265章 君要臣死
　　
　　在原剧本里,  萧翊和男主顾泽是组团站队的，并且这俩人最后结局还是碾压反派，成为最终的人生赢家。
　　那么,  起码在大明面上这俩人的行事好歹不能有什么太大的瑕疵，私底下关起房门来跟他们各自的女人搞虐恋还是无情帝王人设不算,  但是作为主角团的正面人物，好歹不能真的陷杀忠良，或者牺牲无辜军民的性命来固权的。
　　现在裕太妃的证词如果是直指萧翊,  崔书宁一定会持怀疑态度，但她指证的是先帝！
　　崔书宁就算抛开爱屋及乌的个人偏见不提，她也觉得沈砚放出来的这些话多半属实。
　　那位先帝她没接触过，但他身边的股肱之臣余氏一族却实打实是一家子奸佞，确实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而且她之前在北境那两个月也听了一些有关定北王沈裎的传说。据说先帝在起兵夺位之前在北境军中为将,  和沈裎是同袍兄弟,  沈裎算是辅佐他夺得天下的数一数二的功臣。
　　后来先帝称帝之后，也仅封了这么一个异姓王，但是这位定北王拒绝了进京共享荣华的邀请,  执意留在了北境,  一心治理边境。
　　起码在他通敌叛国的事情爆发之前,  是绝没人想到他会这么做的，因为以他以往的行事和口碑,  确实半点看不出来。
　　反倒是先帝和余氏一族分别都有害怕他功高震主或者想要铲除异己独揽大权的构陷动机。
　　当然，这些目前都还只是崔书宁单方面的推测。
　　但也无论当初她那准公爹到底是罪有应得还含冤而死,  总归站在她和沈砚的立场上,  现在都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在这个坑爹的大罪可诛九族的时代背景下，沈砚从头到尾都没得跑的。
　　她努力又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那小厮：“这事情有些奇怪啊……就算裕太妃口出狂言当面和皇帝陛下对质……也不管当年定北王的死是否真的是被冤杀,  现在北境正在打仗，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多少都会动摇君心民心的。就算裕太妃真是这么说的……按理说陛下也会全力封锁消息，不会叫这些消息外传的。”
　　消息绝对是沈砚设计又推波助澜给放出去的。
　　他先在北境率部露面刷了个存在打基础，然后利用京中裕太妃投毒一事爆出这个消息。这段时间北境的战事本来就备受瞩目，再有这个传言帮忙一渲染，立刻就会吸引更多的目光。
　　又是在战事胶着的节骨眼上，一旦北境驻军对朝中的帝王不再信任，边境是否还能保持安稳那就不好说了。
　　在这两重铺垫之下，如果沈砚表明身份要正面跟萧翊要一个说法……
　　萧翊要么矢口否认，然后将他做叛臣余孽剿灭；要么就得替他已经作古的老爹认下这桩错事，放低了姿态赔罪并且给予补偿。
　　可是现在北境还在对外开战，这个节骨眼上他要和沈砚强行动武死磕，北边的边境只会乱上加乱，国门收不收的住就难说了。
　　沈砚这是在给他挖坑，步步紧逼的引他就范。
　　当然，目前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崔书宁暂时也无需杞人忧天。
　　那小厮道：“这个确切的小的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出事的次日一大早消息就传开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崔书宁又再仔细斟酌了下，就更是心中有数了。
　　这件事的大轮廓一定是出自沈砚的手笔，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会提前做好准备帮忙散播消息也是一定的，但另有一点是
　　不管那些被投毒的宗室能不能猜到这是萧翊将计就计的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总归他们但凡有点脑子，一眼看到头的事情是裕太妃真正想要毒杀的其实是萧翊这个皇帝，而他们这些人则全部都只是给皇帝垫背的炮灰，被连累了而已，这样多多少少每个人心里都会萧翊生出怨恨的。
　　如果只是裕太妃心思狭隘图谋不轨，自然另当别论，可现在不一样了……
　　裕太妃爆出了先帝不仁不义的丑闻，她做事再狠也是事出有因的，这些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宗室们都会跟着怨怼上先帝，只怕有一个算一个的都会帮忙宣扬。
　　萧翊应该是提前没想到裕太妃会爆出如此猛料，否则他是绝不可能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不能说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毕竟他想借机铲除部分宗室并且削弱宗室力量的目的也达到了，算是鸡偷了，但是没能算到万无一失，反蚀一把米。
　　总归这件事上，他现在应该是后悔的很，怕是正在焦头烂额的想法堵窟窿呢。
　　小厮不知内情，崔书宁也不为难他，后又稍稍正色：“那长公主那边呢？具体什么情况？”
　　小厮道：“那裕太妃原是个没胆的，事发之后当场就怂了，一面控诉先帝罪状，证明自己是情有可原，又说是长公主给她的毒药方子，指使她投毒报仇的。陛下派人去皇陵拿了长公主，但是长公主矢口否认……最后怎么处置，约莫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了。”
　　依着长公主和陛下之间的关系，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次怕是要凶多吉少。
　　崔书宁听到这里，却总算松一口气：“这么说就是口说无凭了？”
　　“好像是没听说有什么真凭实据，事败被当场拿住之后那女人就有点被吓傻疯癫了。”小厮道，又再神色凝重的嘱咐，“总之咱们老爷的意思是此时多事之秋，三姑娘您与长公主殿下本来就有些来往的，而且……裕太妃说的那件事……总归您最近最好还是远着点那个是非之所，避一避吧。”
　　崔书宁明白崔航的意思。
　　如果照着裕太妃的说法，先帝因为容不下定北王而不顾边境安危的痛下杀手，裕亲王和崔舰当年都是在定北王死后的守城之战中阵亡的，裕太妃认了先帝是她的杀夫仇人，那么同样的
　　于崔家而言，崔舰也等于是被先帝之手害死的。
　　也不仅仅是崔舰，当年守城一战死伤惨烈，包括战死的数万将士，以及后来城池被抢，北狄人屠城所杀的数万百姓……
　　这些人的性命都算是辗转被先帝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祭出去的。
　　要这么算的话，崔家现在的处境也变得十分微妙起来，只怕萧翊正看着他们膈应呢。
　　崔书宁对此颇为唏嘘，沉默了一阵才自嘲的扯出个笑容来，反而安抚他道：“三叔的意思我明白，那这阵子我就先不回去了。不过你回去之后跟他说一声，叫他也大可不必为了此事太过烦忧，如果裕太妃是信口雌黄，那自然一切如常，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确有其事……陛下也只会比以往更加礼遇咱们崔家。”
　　至少，明面上得是这样。
　　不管萧翊心里怎么膈应，但如果真是他老爹造的孽，他就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他要保人设，继续坐稳他的皇帝宝座，那就只能礼贤下士的替他老爹收拾烂摊子，安抚补偿受害者呢。
　　这小厮本来就很机灵，也是个一点就通的。
　　崔书宁把想知道的都问了一遍，所有信息都搜罗的差不多了，就叫人带他下去安顿，休息两天，顺便好准备多些年货到时候叫他顺便带回去。
　　将这人打发了之后，桑珠还不免忧心忡忡：“姑娘，裕太妃说的那件事会是真的吗？如果……那咱们老爷当年……”
　　岂不是死得太冤了吗？
　　崔书宁是从没想到崔舰的死居然也可能是藏着隐情的。
　　这么再一想，当初他宁肯冒着欺君之罪保了沈砚一命，并且把人带回京城藏起来，又火急火燎的给唯一的女儿议亲找归宿……
　　从这种种迹象显示，她一开始的预感没有错，崔舰应该是那时候就料到了边城即将失守，并且也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才会那么着急赶紧给女儿定了婚事。
　　他那时候身为一方将帅，就算守不住城池，既然早有预料，那难道不可以带领军民事先撤出来，好歹保了性命和实力，已备来日？
　　明明可以不用死的，他最终却还是只得了那么一个结局，难道事情的真相真的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高高在上的帝王主宰一切，其他人的性命在他手中皆如蝼蚁是吗？
　　虽然是一桩很久远的旧事了，并且崔书宁一个外来的灵魂，她和崔舰之间也没有什么真实的父女感情，但是这一刻她也是前所未有的心里堵得慌，愤怒非常。
　　不只是为了崔舰一个人，而是因为极有可能做了枉死之鬼的边城数以万计的军民将士。
　　若那真的只是为君者铲除异己的一场阴谋，那此刻的地狱里岂不是有数万恶鬼在嗷嗷悲鸣？
　　崔书宁的情绪一落千丈。
　　她神情疲惫的抬手捂住眼睛，良久之后道了句：“我想见他了。”
　　头一次，她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沈砚，不是因为情愫牵动的相思，而是想要当面亲口跟他求证一下当年的真相。
　　纵然算不上和她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生而为人，数万条人命的巨债压顶，她真的无法理解怎么有人还能吃得香睡得着。
　　但桑珠明显是会错了意，以为她单是为了崔舰的死而感伤：“可是上回来的信使也没说小公子确切的落脚之处啊。就快过年了，他或者会在年关赶过来和您团聚呢。”
　　崔书宁勾唇笑了笑。
　　这个节骨眼上，沈砚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开的，她倒是不指望他会在这时候搞什么“千里送自己”的惊喜。
　　抹了把脸，重新振奋精神，她说：“既然不打算回京过年了，那你就着手准备年货吧，不管他来不来，这个年咱们自己也要好好过的。”
　　桑珠点头应诺，想想还是不甚乐观：“京城里长公主殿下能顺利脱身吗？万一……您动她私产的事被陛下察觉了……”
　　思及此处就是一头的冷汗。
　　崔书宁对此倒是挺有信心：“毕竟是弑君谋逆的重罪，既然说了是口说无凭，就算有裕太妃这个人证在，想要十拿九稳的定她的罪也难。而且就算做最坏的打算，那位皇帝陛下就是要借题发挥的将她置之死地……我之于长公主殿下和殿下她之于裕太妃终究还是不同的，她不会舍得拖我垫背的。”
　　敬武长公主的脾气其实还是很有点邪气的，平时瞧着是嬉笑人生，真疯起来就是个不要命的主儿。
　　这种人，她清醒的时候你很难跟她相处，但她要真疯起来那就更是直接不屑于带你玩儿了。
　　何况
　　就现在事态的发展来看，崔书宁也百分百可以确定在她离京之后沈砚应该是和长公主又重新搭上线了，否则长公主就算利用裕太妃最多也是试图用她去行刺萧翊，她不会扯到十多年前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旧案上。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敬武长公主都绝对不会拉她下水的。
　　至于如果萧翊真是查到她手中私产不翼而飞，询问去处她又会编什么理由去搪塞……
　　这崔书宁就没那个精力费心多想了。
　　反正她这边借着出京之前敲竹杠得了一大笔银子，就算这一年里花销巨大，也有正当的解释，毕竟萧翊也不可能弄清楚她这遍地开花到底一共买了多少地。
　　庆幸吧，庆幸这个皇帝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大男子主义，他压根看不上她，所以直接将她搞事□□发的风险拉低了。
　　而与此同时，宫里的萧翊的确是被裕太妃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在为了这件事头疼，拼命的想办法平息风波，以压制流言扩散。
　　可是众口悠悠，消息既然已经散开，想堵又哪里是轻易能堵得住的？
　　偏他一出苦肉计做下来，自己还中了毒，这会儿动怒起来就疼的心肝儿脑壳全部想炸裂。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66、第266章 各有归途
　　
　　萧翊枕着软枕仰卧在暖阁的炕上,  因为忍受毒素侵袭的痛楚，额角清晰的有青筋显露。
　　但他表情却始终如一，维持的很冷静：“萧雅怎么说？她还是一口咬定与她无关是吗？”
　　“是……长公主仍是一开始的说辞,  她承认自己见过裕太妃两次，那个下毒的方子她也承认是她说给裕太妃听的,  但却始终辩称就是随便说说，并不曾指使裕太妃用来……弑君。”管公公微垂着眼睑不太敢去看帝王的脸色，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
　　长公主身边的陈医官就是这些年萧翊安插在她身边的最直观的眼线,  她那个利用两种药物相冲来投毒的法子就是取自这位心腹医官之手。
　　她虽然并不知道这人是萧翊放在她身边的人，但是她了解人性，她既然没在事发之前就杀了此人灭口，就做好了此人会摄于皇权君威或者扛不住酷刑背叛她的准备。
　　所以这个投毒药方的由来，她一开始就没试图遮掩。
　　只说是裕太妃去看望她,  闲聊时她说起这个方子很有趣,  原来还可以这么杀人的，若是有朝一日她活够了，便亲自试试这个方子能否奏效。
　　萧翊显然也认定了她就是鬼扯,  冷嗤一声。
　　“裕太妃身边那个心腹婆子事发之后赶在御林军登门拿人之前就自缢而亡了,  所以裕太妃所说的种种都没有第二个人证给她作保,  长公主若就是矢口否认，那她就是口说无凭,  就算陛下您心里是有数的，此事……”管公公尽量的放低音调,  仿佛唯恐哪个字的音量控制不好就会激怒了帝王。
　　裕太妃那女人是个什么斤两,  萧翊心里有数，管公公也有数，所以在知道敬武长公主和这个女人有所接触时萧翊才相对大意,  根本没看在眼里，甚至想利用这两个不成气候的替自己做一把铲除异己的钢刀。
　　萧雅自幼就对他心存不满，他一直都知道，但就像他百般利用逼迫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却一直也没亲自下手杀她一样……
　　他也一直认定了萧雅就是再恨他，也下不了狠手亲自来杀他。
　　当然，她中间借了一步，用裕太妃来出手另当别论。
　　他觉得他们兄妹两个都是被伦理纲常给束缚住了，因着这一重血脉，明明各自视对方为眼中钉，明明恨毒了对方，却又可笑的不想让自己的手上直接沾染对方的血。
　　仿佛……
　　仿佛只要把事情做的迂回隐晦一些，就能掩盖他们兄妹相杀的事实，让事情看不起来不至于那么丑陋。
　　于是
　　他一个大意，竟没有想到萧雅会给他挖了这么大个坑。
　　他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了，却怎么都没想到裕太妃会当众曝光了他父皇当年所做的那件最不能公之于众的隐秘之事。
　　其实也不算他大意，当年要不是他觉得崔舰对最后那一战的处置太过不合情理而义愤填膺的跑去他父皇的病榻前要求追责，他都想不到他那父皇病入膏肓之际为了替他扫除皇位之侧的威胁，竟然会以一座边城和加起来近十万人的性命做了那样一个局。
　　可是不该发生的，在他知道的那时候就一切已成定局，尘埃落定。
　　他虽然不赞同父皇的做法，但却能明白对方的良苦用心，也不得不领情。
　　但其实那件事也不能全怪他的父皇，背后最大的推手其实是余家。他父皇至死都不曾看透的阴谋，他也是等一步一步看着余家的行事，在自己走上帝位的途中才看清楚的真相
　　他那父皇，虽然骁勇善战，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将帅之才，但是因为心思太直了，根本就不擅权谋，就不是个做皇帝的料。
　　余家不知道这一点吗？
　　不！他们知道。
　　他们不仅知道，他们看中的也恰恰就是这一点，将他招为了自家女婿。
　　利用乱世，前朝大势已去的契机，推了他那傻父皇出来做了箭靶子。
　　当时他父皇起兵之初，余家与他商定的计划是表面上决裂反目，私底下里应外合，其实说白了就是推了这么一个马前卒出去，然后待价而沽。若是他真的能够成事，那最后他们拉拢朝臣站出来拥护新主，他们就是忍辱负重的新朝新贵，若他父皇不堪大用，余家应该就会直接舍了他，继续拥戴旧主，做他们大义灭亲的忠良之臣。
　　结果，他们眼光不错，押宝押对了，他父皇真的有那个皇帝命，揭竿而起，直捣黄龙，夺得了这天下。
　　所有人都以为余家做了荣光显耀的新朝第一权贵门阀就该心满意足了，殊不知，他们一开始就志不在此，推了个少谋略容易被煽动的直肠子出来抢江山，是为了将来方便操纵，好轻而易举的摘果子，从他手里窃取胜利果实。
　　所以，他父皇得了天下之初，余家立刻就按耐不住。
　　发现新立的自己这个太子不是个听话的傀儡，就立刻撺掇着往后宫塞余氏的女子，打算重新孕育他们需要的傀儡，并且与此同时又利用他父皇不擅心计的弱点，借他的手铲除异己……
　　先是定国公府赵氏一族，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好几家颇有权势的前朝遗臣，再到后来战功赫赫的定北王沈裎。
　　铲除异己的同时，也逐步折损了他父皇的羽翼。
　　而可笑又可悲的是……
　　他们怂恿促使他父皇杀了沈裎，他父皇却到死都以为那是对的，那是在为了自己的儿子铺路，巩固朝纲。
　　萧翊这个皇帝做了这么些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算得准，拿得稳，却唯独对他那个昏聩又骁勇的父皇心情复杂。
　　但是作为儿子，他还不得不感激他对他的良苦用心，并且硬着头皮心甘情愿的接下他留下来的烂摊子。
　　有关沈裎的那件旧事，一直是他们父子之间隐藏至深的一个秘密，他甚至一度以为那整件事就随着他父皇的遗骸一起长埋地下了。
　　直到这一次事件，被裕太妃那个疯妇公然搬到台面上，并且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投毒的事她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萧翊冷笑。
　　他仰面看着屋顶雕着龙纹房梁，眼中光芒晦暗又犀利，“裕太妃那女人没那么大个心，她要是当年早就知晓了北境的秘事，这些年早就惶惶不安，就算没被吓死也被吓疯了，等不到熬到今天。可是萧雅……那事儿跟她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而且事发时她才多大？以那件事的隐秘程度，她也是不该知道的……这个节骨眼上，北境那里还天降奇兵，突然冒出来一支不受朝廷管辖的队伍……一个在北境，一个在京城，但这两者绝对是牵连在一起的，你说……”
　　话至此处，他终于侧目过来看了管公公一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管公公是先帝的心腹太监，后来先帝驾崩才留给新主的，对于先帝的那些秘密他是全部知晓的：“陛下是怀疑长公主也做了外人的傀儡，配合外人设局来给您难堪？”
　　萧翊忖道：“总觉得裕太妃不配给人做同谋，至多只是个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且她身边那个婆子死的太巧合了，虽然看不出是他杀的痕迹，但是太过巧合的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猫腻。
　　现在直接接触到敬武长公主的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裕太妃已经吓得差不多疯了，整件事的症结就在敬武长公主身上。
　　可萧翊又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她性子有多倔，他最清楚。
　　她只要是不想开口，他还真就奈何不得她。
　　若是余太后还在，她还有个软肋可以逼她就范，现在的她就是叫他完全束手无策的。若真想泄愤，便只有拿了她的命，可是她防着裕太妃了，没有任何的信物或者书信能切实的证明裕太妃对她的指控，要这么杀了她，理由都显得牵强。
　　更何况
　　中间还夹着一个赵雪明呢。
　　这些年，赵雪明做为周朝之内最大的大商贾，虽然未冠皇商之名，但确实在钱财物资方面都为朝廷出了不少力，他的要求又很卑微，不过就是要留萧雅一条命而已，于情于理……
　　好像都该成全他的。
　　因为没能撬开敬武长公主的嘴巴，事实上萧翊也不是很想让她就这么去死，斟酌着又道：“定国公那里呢？他怎么说？也没有丝毫的线索吗？”
　　管公公摇头：“自从前几年国公爷的行事被长公主发现之后，他们夫妻之间就彻底翻了脸，一年到头话都说不了两句的，长公主就算在谋算什么，应该也只会想方设法避着他，更不可能主动告诉他知道。”
　　“是么？”萧翊却不这么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夫妻俩联手了？”
　　管公公吓了一跳，猛然抬眸看向他，看见他眼中浮动的戏谑笑意这才重新松了口气，闷声道：“长公主殿下是自太后娘娘薨逝之后疯魔了，以卵击石的事，国公爷怎么会做？”
　　是啊，萧雅完全是因为余太后的死才变得不顾一切，她唯一的想法大概就是不择手段拉着他一起同归于尽，所以她才会不计后果的跟外人串联起来搞出这些事，但是赵雪明还是清醒的，他只想保萧雅的命而已，没必要走极端。
　　因为
　　就这次的事，他只要稍稍一个不高兴，真的就可以以弑君的罪名处置了萧雅的。
　　赵雪明，他绝不敢冒这个险。
　　萧翊暗暗沉吟着又琢磨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裕太妃那边让大理寺加紧审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至于萧雅……拟圣旨，褫夺封号，收回封地，抄没家产，贬为庶人，圈禁在行宫别馆，由她自生自灭去吧。”
　　长公主指使投毒弑君一事，有人控告，却无实证，多少有捕风捉影之嫌，但是又不能有疑不纠。如果按照弑君作乱处置，她必死无疑，现在萧翊也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处置态度，贬谪圈禁，留了她一条性命。
　　这么处置，从他的立场上算是万全了。
　　一来他没有因为捕风捉影的罪名而赶尽杀绝，世人总不好指责他六亲不认，而她处置长公主虽无实证，但是有人控告，便不算没有来由，与此同时也算是能给赵雪明一个交代了。
　　管公公依言去拟了圣旨，却是等到又隔了两日，大理寺和宗室那边对裕太妃的处置下来之后才颁的圣旨。
　　因为年关在即，这些糟心事就处置的很是迅速，萧翊派去林州城查封长公主府的人赶着年底回来复命，除了大摞的账本和一些大件的古董器物，以及宫里当初御赐给她的有标记的嫁妆之外，居然现银寥寥没有几两。
　　当天赵雪明正跪在御书房的暖阁里恳求萧翊准他跟随萧雅同去行宫别馆，萧翊拿了账本翻看觉得很是奇怪，就随口问他：“不说当初宫里给她陪嫁了多少，就这些年她手底下那些铺面生意也都该有不菲的进账，这丫头就是再败家……她能烧了银子玩儿么？”
　　赵雪明面有郁色，却是低眉顺眼的跪着，闻言苦涩一笑：“陛下知道的，长……微臣的妻子出身皇室，自幼便视钱财为无物，这些身外之物她向来懒得操心，所以库中现银都被臣调用出去周转生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67、第267章 情之一事
　　
　　赵雪明的生意做的大,  崔书宁拿了十万两银子在手都觉得压手，有种坐拥金山的小家子气，但是长公主那些家底对赵雪明而言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十万两现银,  投入他的生意里，可能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而且这些年,  他又的确是掏心掏肺的对长公主好，长公主日常的一应花费但凡是他能注意到的总不会叫她自己去烦心。
　　如此一来
　　她说长公主不在意身外之物，反正她又什么也不缺,  萧翊再联系自己这个妹妹高傲惯了的做派想想，说她不管银子的确毫不奇怪。
　　而赵雪明既然管了她的所有花销，她的那些嫁妆银子放着没什么用，被他挪去用一下想来她也是懒得管的。
　　赵雪明的神色如常。
　　萧翊看了他一眼，也实在是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也不觉得赵雪明有蒙他的必要,  对他的话就顺理成章的信了。
　　赵雪明道：“回头微臣回去调一下账本,  算算一共从她的私库里取用了多少，会代她如数上缴朝廷的。”
　　萧翊看他这样，就颇有几分一言难尽了。
　　当初他让赵雪明娶萧雅,  不过就是顺手做了个局,  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赵雪明会陷进去。
　　“算了。”他摆摆手,  合了账本，“就当是她这些件花销出去了,  你与朕之间计较这些作甚？就不必麻烦了。”
　　赵雪明抿抿唇。
　　皇帝的国库确实也不差长公主这点儿银子丢进去打水漂。
　　事实上他本身并没有想要背叛萧翊的意图，可是余太后薨逝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以后再也拦不住也护不住他那妻子半分了,  他但凡是想多保她性命一时,  就只能追随，尽全力替她清除后患。
　　年初那会儿崔书宁去皇陵拜见，她拿走长公主亲笔书信和私印的事长公主虽然当时没跟他说,  可是待到崔书宁两人下山之后她却对他坦诚了。
　　但是她就只说了一句话：“崔氏要继续置办田产，手上银子不够使，来管本宫借，本宫将私印给她了，叫她自去林州找赵管事他们提去。”
　　崔书宁一个妇道人家，不愁吃不愁穿的，她置办那么多田地做什么？
　　何况之前她手上已经买了那么多了，她想好好经营的话，那些足够她折腾了，再多了
　　那女人置办农庄本来就让利给农户比较多了，不好好打算经营的话，忙活一年也不可能有多少进账，现在她还要再扩大规模？
　　要知道，摊子一大，各种疏漏和纰漏就容易多，而且她这还是遍布全国各地的分散置办田产，不像是别的生意可以收拢一条线死死的抓在手里把控。
　　很显然，崔书宁都开始借银子搞这个了，就说明她已经不单纯是为了盈利。
　　不为盈利，又下这么大的本钱和心血，成天东奔西走她能是为什么？
　　赵雪明虽然已经退出官场多年，但他作为定国公府的掌舵之人，政治眼光和长远判断还都是相对敏锐的，结合崔书宁往年的行事，以及她和沈砚的关系想想，他依稀就能猜出那女人在打算和图谋什么了。
　　虽然，就那会儿的大形势他是觉得无论是崔书宁还是沈砚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崔书宁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虽然无异于过家家酒，但既然敬武长公主已经先斩后奏的把银子借出去了，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替对方善后，所以当即安排人做了假账，把长公主库里“无故消失”的那批银两编排好了去处，以防万一。
　　再到后来，沈砚和崔书宁相继离京之后，他夫妻二人根据现有的线索大概推断出了沈砚的真实身份。
　　他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要么以合作的名义把沈砚诱捕，交给萧翊，以此换他们夫妻俩一个余生安稳的。
　　可是
　　他只求岁月静好，长公主却志不在此。
　　他就算自作主张那么做了，敬武长公主也没心思跟他好好过日子的，甚至于再牵累了崔书宁身死，她与他之间的心结也只会越积越深。
　　所以，后来在长公主要求他去想办法联络沈砚时，他就派人去了。
　　沈砚的父亲沈裎到底是不是被冤杀的，赵雪明不知道，但他赵氏一族当年家破人亡以至于整个宗族没落却全都是出于余氏一族的算计和先帝的偏听偏信。
　　有些事，就是经不起推敲和深究。
　　但也许仅仅就是为了追随敬武长公主，他才牵强附会的给自己洗脑出的结果吧，反正从某种意义来说……
　　他确实也有理由和沈砚同仇敌忾的。
　　纵然，那时候他也依然觉得他们这番折腾就只是以卵击石的无用功。
　　但是没办法，路只有一条，从他决意娶了萧雅的那天起，那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他为自己选了一条路的同时也断掉了所有其他的。
　　如果抗争不过，那就只能归咎于命运了。
　　而如今他背弃了萧翊，跪在他面前虚以委蛇的当面演戏，却不知道是因为家族的旧怨使然，还是这么久的煎熬之下已经身心麻木，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安和愧疚。
　　萧翊没应下他所请，他就长跪不起。
　　萧翊又沉默半晌，方才很难理解的苦笑起来：“爱卿这究竟是何苦呢？你说萧雅待你的态度叫你动容，殊不知她却不过只是贪一时的趣味，未见的就有什么真情实感在里头。以你的身份家世，如此的人品样貌，随便再带回去几个女人，你会发现她们个个待你都比萧雅待你更好。”
　　有权有势的男人会缺女人趋之若鹜的对你好吗？
　　怎么可能！
　　尤其萧雅是个什么性情他再清楚不过，她没奚落瞧不起赵雪明也绝不见得就有什么好心，那不过就因为是个不相干的人，所以她不在乎罢了，谁曾想赵雪明会为了这个陷进去，何其可笑呢？
　　赵雪明抬起头来，却是表情沉重又郑重的模样，他说：“陛下的后宫里也尽是一些为了钱权富贵才待您好的女人，所以她们每一个您都可以不必放在心上。可是微臣不敢与您相提并论，哪怕她只是没放臣在心上所以才表现出的那般不在意，但终究她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微臣的身份和家世而那般待我的人了。微臣是个废人，这辈子所求，不过尔尔。在我人生黯淡无光毫无希望时，她陪我走了一程，如今她落魄了，便当是我还她的，求陛下成全，准许微臣一并前往行宫别馆陪伴吾妻。”
　　萧翊神情微忪，望着眼前的男人。
　　赵雪明如今的模样，甚至远不及当年，那时候他虽然心情灰暗，郁郁不得志，但至少在人前还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杀伐决断的国公爷，可是这几年因为受到萧雅的事情牵累，他消瘦，他憔悴，神色之间更多了挣扎和为情所苦的悲凉与无奈。
　　可就是这样，这男人在每每提起和萧雅有关的事情的时候，眼神里还是会重现光彩，那般坚定又执着。
　　萧翊出身皇室，很早就注意到外戚余氏对皇位的觊觎之心，为了自保也为了守住皇位，他一步一步把自己逼成一个铁血帝王，冷酷而强大。
　　他确实不能理解那些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死要活，不顾一切的男人，甚至觉得他们不可理喻。
　　但是赵雪明在这和他耗了两天了。
　　其实让赵雪明跟着萧雅走，对他来说是有利的，毕竟因为赵雪明对萧雅的情根深种，这个人他如今也已经不得不防了，让他跟着萧雅去，那么他的一举一动就都还在眼皮子底下，这样更能安心。
　　可是他又发自内心的不想让对方去，仅仅
　　只是不想看到有这么个人不离不弃的追随他那个作天作地的皇妹而已。
　　他觉得，那女人不配！
　　但赵雪明如此固执，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对方，权衡之后也便只能妥协允了他所请。
　　赵雪明叩首谢恩之后才红着一双眼睛走了。
　　萧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最终嗤笑一声：“他方才是在嘲笑朕这整个后宫就没有一个真心待朕的女子是吗？”
　　管公公侍立在侧，本来不敢接茬的，但见他盯着自己等答案，才不得不陪了个笑脸，委婉道：“不管为着什么……诸位娘娘待着陛下又哪有不真心的？”
　　利益捆绑远比感情更可靠，哪怕那些女人更大程度上是为了利益才逢迎讨好他，但只要她们眼里还看得见利益，那么待他就必然是要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
　　萧翊不禁暗暗数了数他后宫比较能记得住面孔的几个女人，挨个过了一遍之后却发现乏善可陈，确实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他的女人对他的态度太一致了，全都是不遗余力的逢迎讨好，只是手段伎俩各不相同罢了。
　　哦，是有过一个姿态还算高的，就是余家送进宫的那一个，一直中规中矩尽着她六宫之主的本分，明明是一颗棋子，一面履行着余家交代给她的使命，一面还想着独善其身……
　　怎么可能呢！
　　最后她死了，居然是为着反抗命运？多可笑！
　　就算她死了，也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外面有太医等着过来给他继续请脉祛毒，萧翊就顺理成章的把思绪从那些无关痛痒的琐事上拉回来。
　　他当时只是为了配合演戏才不得不自己也中点毒，以此削减宗室对他的仇恨，他其实中毒不深，经过这二十天的调理，已经差不多康复了。
　　待到太医走后，他又突然想起头两个月传回消息在北边中了毒箭的顾泽，于是问管公公：“永信侯那里最近没再来信么？他的伤势不知道怎么样了？”
　　为了稳定军心，顾泽是有隐瞒真实的伤势的，但是萧翊知道，他中毒不轻，情况不太乐观。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这就是爱，有些人真的就是一眼万年呀，持续苦逼中的定国公赵雪明唉！
　　
　　268、第268章 入赘看脸
　　
　　长公主出事,  崔书宁因为和对方本来就有来往，所以特意打听下消息就是正常操作，她也没太担心萧翊会因此注意到她。
　　只是她这边到底是离着京城较远,  消息还是相对上来的慢，但好在是赶在年关之前那件祸事终于尘埃落定,  得知长公主只是被废黜并且圈禁，至少性命暂时保住了……
　　她的这个年总算是相对踏实些了。
　　不过沈砚不在，自从五年前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的每—个年都是和沈砚—起过的,  —开始她是没太在意，但是这—年他突然不在身边了，事到临头她才突然觉得不适应。
　　虽然沈砚也不是爱玩闹的那种性格，但饭桌上—侧目就能看见他和看不见他……
　　这两种场景之间总是有落差的。
　　但是沈砚不在，这日子也还是要继续过的,  就是不知怎的,  崔书宁就有种这几天都过的稀里糊涂的感觉。
　　她倒是想早点再忙起来，把生活重新引入正轨，可是这个时代的人生活节奏慢,  —个年节就是这—年里最重要的—段日子,  就连皇帝都要休年假到正月十六才重新上朝,  民间各家各户就更是难得清闲，没过完上元节就不算过完年。
　　桑珠看她—副兴致寥寥的模样便忍不住吐槽：“怪不得以前年关里小公子会跟您闹别扭,  这么大好的日子，您怎么就—点也不喜气呢？”
　　为什么呢？
　　物资匮乏的年代,  人人都爱过年,  因为过年能吃上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能穿上—年才只有—件的新衣服，她这日子过的……
　　这总不能公然说自己这是富贵病吧？
　　“呵呵……”崔书宁干笑,  还是相对的选了个比较有哲学深度的回答应付她，“我这把年纪了，过—年就老—岁，有什么可乐的？只有小孩子才盼着过年呢，想吃好吃的，想穿新衣服，想长大。”
　　话音才落，就仿佛是为了应景，隔壁邻居家院里就传来孩童互相追逐打闹着放鞭炮的笑声。
　　崔书宁突发奇想，转身进屋去，端了—盒子糖果出来。
　　她是几乎不吃这个的，但是过年为了应景，瓜子糖果还有点心这些桑珠还是会准备，最后多是进了青沫的肚子。
　　崔书宁把盒子先塞给桑珠拿着，自己弯身把裙摆打了个结，然后身手利落的爬上墙根底下那颗歪脖子树。
　　隔壁家是个大家庭，三代同堂，—对儿老夫妻，三儿两女，并且都婚配有了自己的小家，这天女儿女婿们也正好带着孩子回来，后院里大大小小七八个孩子穿着新衣裳在玩闹。
　　男孩子们在庭院中间放鞭炮，几个小姑娘躲的远远地，捂着耳朵，个顶个都脸蛋红红的透着兴奋和喜悦。
　　崔书宁扒着墙头看了会儿，那院里最长的十—岁男孩章廷远就发现了她。
　　这男孩子在私塾读书，有读书人的教养，礼仪规矩学得很好，就赶紧整了整衣袍遥遥的给她拱手作揖：“崔家姑姑好。”
　　崔书宁—个没形象踩着歪脖树挂在人家墙头的，被彬彬有礼的男孩子—比，登时就成了没规矩的泼皮。
　　那家的几个小的在哥哥的带领下也都停止了玩闹，有样学样的跟着给墙头上这位见礼。
　　崔书宁脸皮厚，倒是不觉得丝毫难堪，招招手叫了那个年长些的章廷远过来：“听见你们在这边玩闹，我给你们拿了些糖果。”
　　她伸手，想叫桑珠把那个盒子给她。
　　结果往下伸手却抓了个空，正狐疑的要转头往树下看，蓦然发现腰上—紧，有只手臂缠上来，将她往怀里—拢，同时单手从她头顶另—侧将那盒子递过来了。
　　崔书宁仓促转头。
　　在她家里，能悄无声息进来还上来就敢对她动手动脚的，她不用想就知道是沈砚，只是转头对上他含笑的眉眼时，—时间竟还是有点恍惚，被他眸中璀璨闪烁的光影晃得眼睛—酸。
　　沈砚显然是刚到，虽然脱了大氅上的树，里面的衣袍上也带着冰凉的寒气和些微风尘仆仆的尘土气息。
　　崔书宁嫌弃的赶紧先推了他—下：“你不会先换件衣服吗？脏死了。”
　　沈砚笑吟吟的，直接忽略掉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冲她努努嘴：“你不是要糖果吗？”
　　崔书宁循着他视线看过去，就见隔壁墙头底下—排大小不—的崽儿，个个都仰着—张小脸儿带着—脸纯洁的疑问盯着他俩看。
　　她老脸有点挂不住，赶紧接了沈砚手里的盒子，倾身过去递给墙壁底下的章廷远：“拿去给弟弟妹妹们分了吧。”
　　章廷远正盯着沈砚在瞧，似乎是看这个不速之客不怎么顺眼的样子。
　　奈何他旁边三四岁的小表妹已经流哈喇子，扒着他大腿喊：“糖糖……”
　　章廷远被缠得没办法，这才伸手从崔书宁手里接了盒子过去。
　　—群孩子欢呼着挑拣着自己喜欢的糖块，章廷远却拧眉还在盯着沈砚看，语气硬邦邦的问崔书宁：“崔姑姑，这个哥哥是谁啊？”
　　倒不是崔书宁就那么显老，她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虚岁二十六，但是性格和阅历使然，她就算再显年轻也终究不会给人那种跳脱小姑娘的感觉了，所以这个张家小哥儿喊她—声姑姑也喊得十分坦然。
　　但是沈砚
　　他在崔书宁身边时是和在别处完全不—样的面孔，眼睛里面有星光，尤其笑起来的样子—点也不稳重，妥妥的—副少年气。
　　沈砚自己曾经就是个熊孩子，如今被熊孩子针对了，他却居然也没生气，就好脾气的纠正对方：“叫什么哥哥，叫叔叔。”
　　崔书宁都是姑姑了，他这也不算占小年轻的便宜，总归不能叫他俩差辈分不是？
　　章廷远看着他，明显觉得他都比自己没大几岁，不想吃这个亏，—时就气恼的—张白净的脸憋得微微发红。
　　这个男孩子斯斯文文的，很腼腆，虽然和她刚捡沈砚回去的时候那般年纪差不多，但性格却—点也不像。
　　崔书宁不想欺负小孩子，就又笑着再度纠正他：“别听他瞎掰，叫姑父。”
　　沈砚虽然知道她这随口笑谈是有逗人家孩子之嫌，但这也到底是她在外人面前头次公开承认自己跟她的关系，心里—时美滋滋的乐开了花儿，脸上也笑开了花儿，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刻意紧了紧，把人更近的揽在怀里。
　　章廷远明显是对他俩人的关系持怀疑态度，面露惊讶的却是嘴巴开开合合的叫不出口。
　　旁边的几个孩子分完糖，另—个八岁的小男孩仰着脖子看过来，好奇道：“姑姑，那他是你相公啊？”
　　“别胡说。”崔书宁还没说话，章廷远就老大不高兴的瞪了—眼，后才憋着通红的—张脸对崔书宁道：“你跟他—点也不般配。”
　　嘿！这小兔崽子！
　　这就等于踩他尾巴上了，沈砚登时黑了脸。
　　崔书宁饶有兴致的和这—本正经的少年逗趣：“我俩怎么就不般配了？我不就年纪比他大几岁么？”
　　章廷远—本正经，还是对沈砚—脸的嫌弃，义正辞严道：“他配不上你！”
　　沈砚：……
　　崔书宁却是乐疯了，强忍着笑意继续刨根问底：“为什么啊？我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
　　顺势捏了捏沈砚的脸颊。
　　章廷远循着她的视线也勉为其难又多看了沈砚两眼。
　　这男的确实长得很好看，让他都能自惭形秽的那种，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做家里的顶梁柱保护妻小的，这人是怎么看怎么都不靠谱。
　　古代的孩子启蒙早的，懂事其实不比现代被网络大环境荼毒的青少年更晚，章廷远这么大的男孩子，已经开始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了，出口伤人是不对的。
　　他这里—时犹豫着没开口，却又是旁边的—个小姑娘—边磕糖—边奶声奶气的说道：“他会打架吗？阿爹说……说……”
　　显然孩子太小，学话只能学—半，自己把自己说断片了。
　　之前说话的男孩子看她卡壳，于是急了，把她拎到—边，冲这墙头上的两人挥了挥看着挺有劲儿的小拳头：“男人得是要能扛事儿的，他看着瘦了吧唧还比你小，—点都不可靠，你看上他什么了啊？”
　　要不是下面—群小豆丁，沈砚就直接蹿过墙头挨个打趴了。
　　崔书宁这边忍笑忍得眼眶都湿了。
　　转头看沈砚—脸哀怨的神情，还意犹未尽的继续跟那群孩子插科打诨。
　　她又捏了捏沈砚的脸，方才笑道：“他入赘的呢，所以长的好看就行了，你们可千万别学他，习文练武都要努力啊，将来好堂堂正正的娶媳妇儿。”
　　—群孩子再看向沈砚时，突然就懵懂的隐约能够理解他俩之间这种不般配的状态了。
　　这小姑父是入赘吃软饭的，脸好看就行了。
　　崔书宁这里憋笑憋得眼见着都站不稳，沈砚那边生半天闷气，但转念想想他跟—群乳臭未干的熊孩子生什么气？不管怎么着崔书宁总算是承认了他的名分不是？
　　这么—想，心态就好多了。
　　方才他拿那糖盒子的时候顺手先拿了两颗糖捏在手里，他—手揽着趴在墙头笑得花枝乱颤的崔书宁防她掉下去，—边用牙齿咬开糖纸，剥了—颗糖送到她唇边。
　　崔书宁心情好时就不挑嘴了，张嘴含了去。
　　沈砚随后才又剥了—颗扔进自己嘴巴里。
　　隔壁—群孩子追逐嬉戏，看着挺欢乐的，崔书宁看的津津有味，沈砚不想扫她的兴就和她—起扒着墙头看热闹。
　　看着看着心里就酸溜溜的，抱怨上了：“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小孩子就是别人家的才好玩，自家的—天十二个时辰缠着你，谁耐烦带啊。”崔书宁随口道。
　　沈砚心里就更失落了，脸都又跟着耷拉下来：“你就这么不喜欢孩子吗？”
　　崔书宁这会儿笑过了，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正专心和他说话，当然秒懂他的言下之意。
　　她转过头来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当年就该把你轰出去扔大街上。”
　　沈砚：……
　　这女人惯常喜欢提这—茬儿，拿那事儿占他便宜。
　　想他跟着她那会儿都已经完全懂事不会无理取闹折腾人了好么？怎么就老翻旧账觉得是她养的他呢？
　　两人腻腻歪歪，—边磕糖—边有—搭没—搭的低声交谈着，眉目间各种嗔嗤怒骂的小表情都格外生动。
　　章廷远看护着几个弟妹玩耍之余不时的就偷瞄过来—眼，看着看着……
　　倒也不觉得这俩人有什么不相配的了。
　　他的眼睛里有她，而她看着他，面上也有由心而生的欢喜。书本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听来总觉得空泛不真实，对男女之情尚且懵懂的少年从隔壁家墙头上突然读懂了最真实生动的—幕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69、第269章 以她为光
　　
　　这天才刚初九,  沈砚从恒阳城赶过来，至少也得四个日夜的行程。
　　陪着崔书宁在歪脖树上逗了会儿孩子，沈砚就把她拎下来了。
　　崔书宁回屋先湿了一方帕子叫他擦脸,  又让桑珠去烧洗澡水。
　　桑珠想着沈砚这一路赶来肯定饭也吃不好，趁着他俩在后院闲聊那会儿已经去厨房叫厨子赶紧热了几个菜给送过来了。
　　崔书宁早上刚吃过了,  不饿，就坐下来陪着沈砚吃，这也才刚顾得上问他：“你怎么突然又跑过来了？边境上内忧外患,  你不亲自在那盯着行么？”
　　他俩之间，有些事就是凭着默契彼此猜透了对方的底牌和用意就行，也无需额外再当面求证的。
　　就像沈砚当初听敬武长公主透露崔书宁去找她借银子了，他立刻就猜到她的意图，并且就此打消疑虑,  知道她并非是真的要和他分道扬镳,  但事后也无需点破，两人仍能默契的相处一样……
　　有关沈砚在做的事，他从没有当面跟崔书宁解释过,  崔书宁自己推断出来的,  两人再见面也可以默契的就此展开话题。
　　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两个人,  若真是信得过对方的人品与行事，那就不会有任何的误会。
　　只是
　　要做到这般死心塌地的相信一个人,  迁就一个人，这本身却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沈砚神色如常的嗤笑一声：“本来是走不开的,  但是刚过完年萧翊突然下了一道旨意,  传召永信侯回京了。前面连续一年的战事里，北狄方面是一直被压制的，几次大战的消耗下来,  如今实力大减，一般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只要萧翊不给我捅刀子，那边暂时不会出什么事，我抽空出来几天是无妨的。”
　　沈砚手底下养着私兵，这其实是犯朝廷忌讳的，他之所以能做到，一方面是借助了北方的山多林密以及地广人稀的地理优势，力量方便隐藏，另外他那支队伍里其实绝大部分人马是养在恒阳城和恒远郡中间法治疏漏的三不管地带的。
　　现在所有人手聚拢起来，才打了萧翊和北狄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除了现在明确被他掌握在手的这支力量，崔书宁可没忘记他还有在军中与之交情极好的杭泉呢。
　　而他父亲当年的旧部，依旧还效忠于他们沈家，甚至是对周朝皇室怀恨的，总不见得就只有杭泉这一个吧？
　　他在朝廷的军中还有内应，所以哪怕是萧翊要对他动手，他应该也很容易能提前探听到消息并且及时规避风险的。
　　正好顾泽也离开军中回京了，所以，他这一趟抽空出来也不算太过大意。
　　提起顾泽，崔书宁就不得不问了：“年前他遭人暗算那回，是你做的吗？”
　　沈砚并不会觉得崔书宁这是为了个外人在质问他，所以他直接摇头：“不是，我只是顺水推舟借用了一下那次的机会而已。”
　　他知道崔书宁真正会介怀的是什么。
　　在她心里，当然是宁死顾泽也不会盼着死他的，但那一场战事却是借着顾泽遭人暗算的契机起来的。
　　崔书宁不是个多博爱的人，但是她的人性却远比他和萧翊还有顾泽这些人都更深刻一些。哪怕他只是为了寻找契机而不择手段的暗算了顾泽，她应该也会向着她的，但如果他只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公然现世的机会就引爆了一场空前的战事，带起生灵涂炭的后果，那她就一定会介意了。
　　她虽不妄想渡人，但亦不能苟同无故伤人，这就是她所能理解的独善其身。
　　而以前的沈砚，他在孤身一人谋算着复仇和翻盘时，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他知道他是真的能做出任何不择手段的事的。
　　一个心里只有仇恨，都看不见未来的人，他还需要顾忌什么？如果我不能活，便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又有何不可？
　　可是有了崔书宁之后，他就不敢了。
　　不是他丢失的人性在回归，而是他的生活里有了光明，眼前看到了希望。
　　他想要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的活着，他将崔书宁视为他生命里的救赎，为了留住她，他愿意以她的底线为底线，以此来约束自己……
　　就算这天下苍生对他而言也毫无意义，她就是他这余生里所追逐和守护的所有意义。
　　她觉得对的，他就去做，她划归禁忌的那些，就努力摒弃。
　　其实他的人生比别人过的都容易，别人的道义和对错要用全天下去衡量计算，有时候会纠结，难以取舍，而他遵循的准则就全在崔书宁心间，简单又容易把控。
　　他这么说了，崔书宁就顺理成章的信了。
　　不算盲目
　　他在军中有帮手，如果他就是要不择手段的搞事情，那么要暗算顾泽早就可以下手了，可是他从三月份就离京去了北境，却一直蹲守到了十月底才出的那件事。
　　崔书宁得了想要的答案就不深究了，只挽了袖子专心给沈砚布菜。
　　沈砚等了片刻，却有点不高兴起来：“你怎么不问萧翊为什么突然把顾泽叫回去了？”
　　崔书宁抬眸看他，就觉得他很是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她跟顾泽又没有关系了，而萧翊这个皇帝的任何作为和决定她又都插不上手去干涉，问了也白问，所以
　　问那么多做什么？
　　沈砚：……
　　这女人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又关心些什么？头一次发现和她之间沟通困难。
　　他不在，她就爬墙头逗别人家孩子也能过的滋润自在，边境危机，国家大事，她也毫不关心。
　　但是她不关心，他也还是得说：“顾泽的伤势有些严重，虽然他为了稳定军心，对外一直隐瞒消息，但我隐约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的。那当时中毒之后因为战事突发，救治不够及时，好像那个毒还挺特殊的，所以后面也一直没有找到办法根除。萧翊传召他回去虽然名义上说是他有数年不曾回京，借着边关大捷和年关的机会叫他回去走动一趟，但实际应该还是为着他的伤的。”
　　崔书宁对顾泽没什么感情，并且作为曾经的夫妻关系，她也很不待见这个人，因为观念不和。
　　但如果抛开这些私人私事不提，单就着公事上，顾泽这个人起码的信用和人品还是有的，而且无可否认，他在戍边这几年里，对边境战事也算得上尽心尽力了，崔书宁倒也不至于盼着他伤重不治。
　　沈砚说了一番，她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砚吃完饭，又泡了个热水澡就去床上补觉了。
　　当时刚好也到了崔书宁每天歇午觉的时间，崔书宁就和他一起躺下了。
　　沈砚这一觉睡得比较沉，再睁开眼就发现屋子里的光线都已经开始暗淡下来。
　　偏头一看
　　崔书宁正蹲在不远处的地上，把他洗澡换下来的衣物和带回来的包袱都堆在一起，聚精会神的在那堆东西里面翻找。
　　沈砚狐疑爬起来，坐在床沿上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狐疑发问：“你在找什么？”
　　崔书宁到底是干了点偷偷摸摸的事，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但那毕竟是沈砚的东西，她翻了就翻了，也不至于会真的心虚，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拍拍裙子站起来：“你之前不是说过有一封婚书吗？我没见过，想找来看看。”
　　沈砚脸一沉，登时防备起来：“你看它做什么？”
　　他这么说，就是真的有了。
　　崔书宁把他那堆东西翻了好几遍也没看见，但是依着她对沈砚的了解，婚书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贴身带着的，于是走上前去就上下其手的在他身上又翻找起来：“藏哪里了？拿出来我看看。”
　　沈砚按下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床沿上坐下，这才勾着唇角一脸鄙夷的冷笑：“看什么？还想毁尸灭迹死不认账啊？我就算是你招赘的，你也得白纸黑字给我立张文书吧。”
　　崔书宁不死心，还想往他身上摸：“婚书不该是一人一份的吗？我都没见过，算什么数？而且我什么时候跟你签的婚书？你拿出来我看看，我都没见过我怎么认。”
　　沈砚捏着她的手腕又把她强行从身上扒下来。
　　两个人互不相让的彼此瞪视。
　　沈砚是将那婚书当成护身符了，肯定不会给她。
　　崔书宁对那东西其实也不执著，实在要不到也就算了。
　　之后沈砚就在这边呆了一阵，因为是西北边陲之地的城池，远比不上京城繁华，但是赶在了年关的时节，也还是有热闹可瞧的。
　　他把行程排的挺满的，带着崔书宁到处吃到处玩。
　　崔书宁约莫也是觉得这里山高皇帝远，不需要避讳，由着他招摇过市，默认了两人之间的名分和关系。
　　她在这边呆了很长时间了，颇有几分名声。旁人不好打听她的私事，但是从她的年纪猜测都是认定她肯定成了亲的，这样一来，消息很快不胫而走，邻里们都知道她确实是成了亲的，而夫君是个招赘进门的漂亮小公子，比她要小上几岁，但是两夫妻的关系很好，琴瑟和鸣，十分恩爱。
　　但是沈砚终究还是有正事要做的，在这边过了上元节就准备回恒阳去了。
　　上元节当夜，两人没去逛灯会，一起坐在后院那株歪脖子树上说话。
　　那棵树，崔书宁一直以为是棵死树，但大概是被她肆意攀爬踩出来的脾气，这几天竟然陆陆续续的开花了，崔书宁这才惊奇发现这其貌不扬的歪脖树居然是株梅树，而且还是不多见的红梅。
　　沈砚靠着一杈老枝半仰躺在那，见她一直垂眸踢腾着脚下虚空不说话。
　　以前崔书宁是不这样的，这女人没心没肺，就算他说他明天就去死她都能笑嘻嘻的给他递把刀的，但上这一次沈砚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这离别的前一夜，她情绪有些低落。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崔书宁肯跟他走他也不能把她带过去了。
　　他的身边，太危险了。
　　他只能佯装无事的逗她说话：“明天就走了，你就算舍不得，想留我也要开口直说了我才好考虑吧？”
　　“我留你你就不走了吗？”崔书宁倒是没装听不见，她偏头过去看他，唇角含笑，眸色却是一片郑重，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当面问了沈砚那个在她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当年你家中变故，是我父亲将你保下带回京城的，但是这些年里偶尔提起他，你对他并无丝毫的感激之意，这不合常理呢，这里面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京城里有关定北王沈裎当年的旧事一度流言纷纷，所带起来的一些隐藏问题就由不得她继续装聋作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70、第270章 情深几许
　　
　　崔书宁其实不想翻旧账。
　　而且她本该可以很坦然的当崔舰和崔家的旧事都和她毫无关系的,  可是她既然和沈砚在一起了，却哪怕单是冲着沈砚，她也忍不住想要把背后的所有牵扯都弄个清楚明白。
　　沈砚与她对视,  似乎对她突然发问半点也不觉意外。
　　崔书宁注意观察他的神情动作。
　　如果是别的事，她相信沈砚一定不会骗她,  但如果是和崔舰有关的，她就不敢保证了。
　　或者为了避免某些麻烦和冲突，他便会对她有所隐瞒。
　　然则,  沈砚的眉目之间一片清明，他甚至连目光都不曾有丝毫的闪躲。
　　难道
　　是她小人之心想多了？
　　崔书宁狐疑的皱眉，刚要再说话，沈砚却先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开口：“崔舰曾经在我父亲麾下,  二人相交投契,  关系十分的要好。”
　　他这么说，崔书宁反而不能信了，眉头越发皱紧。
　　沈砚又接着往下说：“我父亲是个武人,  自幼就生活在北地,  读的书不多,  我母亲怀我那时候月份渐渐地大了，他就为了取名字的事头疼,  后来崔舰说起生平憾事，说到你母亲和未及来到人世间的那个弟弟,  他说要么就给我取个‘砚’字吧,  算他半个儿子……”
　　崔书宁：……
　　所以，这还是我不顾道义，啃了窝边草呗？
　　沈砚看着她那被噎了一下的表情,  忍不住轻笑一声：“我父亲觉得这个砚字极好，他俩都是军旅粗人，总盼着生个儿子能熟读诗书，多沾些文人的书墨气息。”
　　“所以，你是说咱们两家关系还是极好的？可以亲上加亲那种？”崔书宁真不觉得沈砚对崔舰的态度友好，越发觉得他是编瞎话诓她的。
　　沈砚面上神色不变，下一刻再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差点叫她从树上摔下去。
　　他说：“后来姓萧的起了歹心，他要对我父亲下手，自然得提前做万全的准备，要保证在我父亲死后有人能替他稳住局面，并且坐实了他通敌叛国的罪名，这种情况下……你觉得由谁出面成算最大，事后也更方便服众？”
　　崔书宁怔住。
　　她虽然从来没把崔舰当成自己真正的爹，但她现在毕竟用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如果崔舰和沈砚家里……
　　她这是又被剧本坑了？
　　喵了个咪的，这编剧就是个坑神吧，而且专门负责坑她的！
　　那件事毕竟不是什么叫人觉得愉悦的好事，具体的过程沈砚没有细说，只是表情平静道：“因为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构陷，没有人愿意直接担了这个举告的名声，但我父亲那时候在军中威望鼎盛，最起码要剿杀他，硬碰硬是很难办到的，当时剿杀的密旨是被颁到了崔舰手上的。”
　　他看着崔书宁，眸中一片清明却无丝毫恨意。
　　崔书宁是能明白崔舰之所以会接了那道密旨的原因的。
　　可是
　　对着沈砚这个受害人和受害人家属，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又问沈砚：“初见那会儿，你没想过要杀我吗？”
　　“想过。”沈砚眸中染上淡淡的笑意。
　　只这两个字，没有后话。
　　但是后话，崔书宁懂。
　　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的脸，仿佛两人就是闲话家常，在说的都是很普通的小事。
　　崔书宁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少年的容貌俊美到近乎妖异，月光之下，他唇角扬起的那个弧度明明本身很薄凉，崔书宁却看不到它展露出来的锋芒。
　　她抬手，指尖拂过他含笑的唇角，突然之间心情就有点复杂到难以形容。
　　就算崔舰当初是被迫接受的剿杀圣旨，可是以他和沈裎之间的关系，做了这样背后捅刀子的事……
　　在沈砚父子的立场来看都是不可饶恕的。
　　所以，沈砚就算被他保了下来，可是从那以后这个孩子对他对整个崔家都是怀揣着恨意的，他那时候一直忍着没直接对崔家的人下手，大概就已经算是最大限度的在报答崔舰留他一命的恩情了。
　　崔书宁觉得她拿了个挺奇葩挺变态的剧本的，原剧本里她居然是和顾泽去虐恋情深的，按理来说她和沈砚搅和在一起想谈个恋爱才是虐恋情深的标配剧情纠葛好吧？
　　可是沈砚现在对着她，还能这样无欲无求的笑出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崔书宁始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知道他是为什么，我们沈家在边城，你们崔氏满门老小却全部困于京都之内，他根本就没得选。”许久之后，还是沈砚再次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他缓缓的坐直了身子，攥住崔书宁的指尖。
　　因为他坐着的位置有点高了，便是稍稍俯下身来平视她的眼睛，字斟句酌道：“我能体谅他的苦衷，真的。”
　　他的语气平静又隐约带了几分温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
　　崔书宁不知道是被他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刺激了还是怎的，眼眶里蓦然就开始有潮意涌动。
　　沈砚是个很聪慧的男孩子，从她刚认识他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可以轻车熟路的隐藏身份，算计人心了。
　　崔舰当年为了保全自己在京中的家小，而选择背弃兄弟对沈裎下了手，其实依着沈砚那个聪明劲儿，只要他开始懂事了，他就能明白的。
　　可是
　　毕竟立场不同呢。
　　崔舰就是再有苦衷，对他而言，这也是谋害了他父母性命的帮凶。
　　道理人人都可以懂，可是没有身在其位的话，就没有人有资格劝说别人去宽恕。
　　在这之前，沈砚说他“知道”崔舰是为什么，而现在她当着她的面用的却是“体谅”二字。
　　这两个字，不能说不是他发自内心的，但却是与事情本身无关，不过就是他为了她所做的让步而已。
　　其中艰难，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崔书宁一直都知道沈砚他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许多，可是她却从没想到他的这些艰难里面也有她加持在他心上的。
　　一段血海深仇，要放下，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以往总是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很好，也挺值得这小子死心塌地追她这一场的，这时候才发现
　　到底还是沈砚的心里将她过分美化了一部分。
　　他为了和她在一起，连宿怨的家族血仇都劝说自己放下了。
　　是真的化解了，放下了，没有挣扎，没有犹豫，他就是意志坚定的只要她，而不去计较那些过往的纠葛了。
　　听起来，他像是个没有脾气又没有原则的软柿子，可是再看看他所做的别的事，他那真的不是没脾气，而全是为她所做的让步。
　　以前的崔书宁，只觉得沈砚是太过依赖她，非她不可，所以她一再的让步容忍他那些偏执的纠缠。
　　她说她想要护着他，陪着他，虽然也都是真心实意的，可事实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宠溺的。
　　这却是第一次，她真的为了他为她所做的事情而动容。
　　心中百感交集，泪水冲上眼眶。
　　她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脸庞，唇角挤出笑意来：“你拿错剧本了你知道吗？”
　　沈砚没听明白，愣了愣。
　　他想抬头去看她表情，求个究竟：“什么剧本？”
　　崔书宁双手捧着他的脑袋不叫他动，以免他看到她眼底的湿气，只是半戏谑道：“你当初就真的没想过要从我这报复崔家一下吗？比如说，假装跟我好，然后再甩了我？”
　　沈砚当时是没怎么把崔家这些乌合之众看在眼里。
　　而且当初这些人都在京城，严格说来和他家的事其实扯不上直接的关系。
　　但事实上，在他对崔书宁越来越依赖，越来越喜欢之前也不无恶意的想着看他们倒霉的，最起码崔书宁和顾泽和离那会儿他就是乐呵呵的看笑话的。
　　但是报复在崔书宁身上的事，他以前没做过，现在就更是想也不敢想了。
　　不过崔书宁既然说到这了，他就还是配合着随口反问了句：“你现在这算是已经跟我好了吧？要么……我试试？”
　　崔书宁于是就笑了。
　　她忍了半天，把眼眶里涌上来的湿气压下去，这才捧着沈砚的脑袋将他面孔从眼前推开些许，以便于能直视彼此的目光：“我这个人，从来不吃回头草的，你要敢跑，那咱俩以后肯定就一点戏也没有了，我躲你要多远就有多远，难不成你还想我陪你演什么虐恋情深啊？”
　　沈砚还是没太听懂她这个怪词儿到底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就是了。
　　隔壁的孩子在后院放烟花，天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火花来，动静有点大。
　　沈砚下意识的想回头去看，崔书宁却捧着他的脸颊吻了吻他的唇，义正辞严的警告他：“今天说的话，我会全部都忘掉，你也不准再提了，以后也不准拿这事儿来揭我的短，要不然我跟你翻脸。”
　　恩怨情仇什么的，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住的。
　　什么狗屁的纠葛曲折，她一点也不想有。
　　男女之间两情相悦谈个甜甜的恋爱他不香么？
　　其实有关崔舰和他家的旧事，要不是崔书宁这般追问，沈砚原也不想跟她说的，只是她既然问了
　　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是宁肯他当面和她摊牌说清楚了，也好过将来万一被有心人士利用了，拿来挑拨他们的关系。
　　崔书宁眉目之间此刻也是一片清明，看样子并没被这事影响太多。
　　沈砚察言观色，多少还是松了口气了。
　　崔书宁耍流氓，她就压着她后脑勺也回吻上来，并且试图揽着她腰肢想把她往树上带。
　　隔着一道院墙，一群孩子在追逐嬉闹，崔书宁忍不住脸红心跳，压着他的手把他往下拽：“回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年纪大了，经不起虐恋，还是让我们砚子一往情深下去吧……
　　
　　271、第271章 定情信物
　　
　　桑珠带着青沫和家里一群小丫头上街逛灯会了,  但是想着家里没留人，又怕崔书宁有什么需要没人听吩咐，所以中途就自己先回来了。
　　隔壁家后院一群孩童还在嬉闹着方鞭炮,  放烟火，这边自家院里崔书宁那却是房门紧闭。
　　她摸过去贴着门缝听了两耳朵,  里面战况正激烈，就赶紧退出去了。
　　次日一早崔书宁还睡着，却被沈砚强行拎起来了。
　　虽然屋子里烧了地龙,  但是这西北地界不比南方，冬日气候是又干又冷的，崔书宁赶紧抓了被子还往底下缩：“大清早的，你别闹我了。”
　　沈砚却把她扯到怀里，没叫她缩回去,  捡了她的肚兜中衣一件一件手把手的给她往身上套：“你什么时候能靠点谱儿？我就算是个入赘的,  你夫婿眼见着就要出远门了，你都不起来正眼看看？”
　　崔书宁算不上起床困难户，但她以往的作息保持的很有规律,  是睡够了点就会起的,  可是昨天和沈砚腻歪的时间久了点儿,  睡晚了，这会儿睡不够就揣了一肚子起床气。
　　沈砚强行给她穿衣服她也不乐意,  没骨头似的瘫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干什么啊……你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
　　沈砚给她穿了中衣，又拿了件夹袄给披在肩头御寒,  这才让她重新靠回床上。
　　崔书宁被他摆弄半天,  就算没睡够也给折腾醒了，就脸上表情还是一副老大不高兴。
　　沈砚起身之后也没整装，只穿着中衣坐在床上。
　　崔书宁就黑着脸,  一直盯着他看。
　　沈砚被她盯的渐渐有点发毛，不由的抬手揉了揉自己脸颊：“不就是提前了一会儿叫你起床么？你还想咬我啊？”
　　至于么？
　　崔书宁却是冷嗤一声：“不是你叫我起来看你的吗？正看着呢。”
　　沈砚：……
　　他那边表情正在一言难尽，崔书宁却又勉为其难的稍稍坐直了身子，张开双臂。
　　她那一副软绵绵，不怎么上心的模样。
　　沈砚没太摸清楚她用意，但还是估摸着意思也抬臂往前凑了凑。
　　崔书宁于是就顺势搂着他脖子，扑进他怀里，当真是给了个拥抱。
　　沈砚有点发懵。
　　心里还是觉得七上八下的。
　　所谓事有反常既为妖，这女人突然有这么小意温柔的时候就总叫他觉得她这是在前面挖好了坑，等着伺机报复呢。
　　他这里正有点神思不属，头皮发麻。
　　就看崔书宁蹭在他怀里腻歪了会儿，又语气勉强且散漫的在他耳边道：“买一送一，看够了顺便再给你个抱抱吧。”
　　沈砚心中忐忑不安的防备，在她带着点鼻音的慵懒嗓音里瞬间化成一滩春水。
　　他压在她后背的那只手，手掌终于落实，用力的胡乱揉了两下她披散下来的长发：“呵……”
　　崔书宁倒不是专门为了崔舰的事想要通过软化态度来试图补偿他的，就是昨天开诚布公把所有事情都当面说清楚了之后，在她心里对沈砚的态度和感情又有了相应的变化。
　　以前她虽然也是真心喜欢沈砚的，并且下定了决心要与他共度此生，可潜意识里却总当沈砚是个太过依赖她的大孩子。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就算在能力上势均力敌，但是在感情上……
　　一旦其中一方成了依赖状态，另一方就得强大的支棱起来。
　　所以，一直以来，崔书宁就自觉的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昨夜她对沈砚有了全新的认知之后，她突然就明白了，沈砚依赖她是真，但是在他们俩的这段感情里他却并不是脆弱弱小需要被保护的那一方，事实上他对这段感情的认知和重视程度都远在她之上。
　　他在感情上，足够强大也足够成熟……
　　而崔书宁本身也不是什么钢铁侠，无人可靠时，她能靠着自己撑起一切，甚至如果沈砚需要，她也能帮忙撑着他，但是打从骨子里，真正有一个怀抱可以依靠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几个女人是受虐的宁愿去当牛做马做支撑别人的脊梁吧？
　　她不再把沈砚当成是个不成熟的半大孩子来看了，自己在他面前的态度就自然的软化下来。
　　沈砚一时是无法参透她这种复杂演变的心态的，就当她是突发奇想，兴致上来又配合他演戏了。
　　还是那句话
　　他不反感崔书宁独断专行，任何决定都凌驾在他之上的那种强势，但她一旦放软了姿态下来，他也觉得挺可爱挺享受的。
　　崔书宁在他怀里腻了一会儿，虽然确实是没睡够，可是想想他这就要回北境去了，下回再见不知道又要到何时，她心中起了离别的怅惘情绪，也不想再睡了。
　　靠着他把自己那点懒骨头硬撑起来，她才又从他怀里爬出来，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大清早的叫我起来干嘛？”
　　沈砚不会孩子气到真就一时兴起就故意大清早把她喊起来。
　　沈砚的眸中隐约有笑影浮动，却是卖了个关子，拿手指梳拢了一下她细长的眉峰：“你先去把脸洗了，换身衣裳我再跟你说。”
　　嘿，要出门？
　　这小混蛋出息长进了嘛，这还是要制造浪漫惊喜？
　　崔书宁没什么公主病和太强的少女心，但她这会儿兴致好，好奇心被勾起来就麻溜的爬下床去收拾了。
　　洗漱完，又去柜子里翻了身衣裙出来。
　　大过年的，桑珠给她准备的几身换洗衣裳颜色都比较鲜亮，只不过为了方便她日常在外走动，全都是收腰的窄袖，扎了腰带，腰肢轻盈纤细，清爽又利落。
　　崔书宁坐到妆镜前挽发时才从铜镜里看见后面还穿着中衣坐在床榻上的沈砚，不禁奇怪：“你不洗漱换衣裳？”
　　沈砚这才拿着手里在摆弄的一个小玩意儿起身走过来。
　　他绕到崔书宁面前，一点不讲究的一屁股怼在她妆台上，然后亮出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个小小的，还不及崔书宁手掌大小的圆形小盒子，做工却十分讲究精致，纯金打造，用的好像是很精妙的镂空掐丝工艺，盒盖上还镶嵌了好些个头不大但是个个切割打磨的也十分考究的七彩宝石。
　　女人对这种漂亮的小玩意儿是天生没有抵抗力的，崔书宁也没能免俗。
　　她劈手从沈砚手里将那东西夺了去，放在掌心里端详。
　　小巧精致的一个盒子，放在手心里却沉甸甸的。
　　“什么东西？”崔书宁左右看了看，就想两手去掰开，沈砚却单掌拖住她那只手，另一只手手指一戳盒盖中间的红色宝石，就听得咔嚓一声微响，盒子自行弹开了。
　　里面有带着微微甜的香气飘入鼻息。
　　崔书宁定睛一看，里面却是颜色艳红的一盒口脂。
　　她平时有时候一时兴起了也会涂脂抹粉化个淡妆，但是绝不会用到这么艳丽的颜色。
　　而且
　　沈砚兴师动众搞噱头，就为了送她一盒这玩意儿？
　　她看在眼里，登时有几分失望：“给我这个做什么？不过……这盒子挺精致的，不对啊，你回来那天我把你东西都翻了一遍，当时怎么没看见？这是哪儿来的？”
　　沈砚拿尾指沾了一点彩色在手，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微微扬起脸庞来，他拿指尖和指甲一点一点细细的在她眉心作画，一边才是随口回答：“那天你翻我东西我才突然想到的，咱俩现在怎么都算正当关系了，定情信物总得有一件像样的吧？我找了个工匠花重金让他赶制出来的。”
　　崔书宁的下巴被他捏着，不能动，就侧目去瞄自己手里捧着的胭脂盒子：“就这？”
　　崔书宁这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她虽然也是个直女，但承受直男的所谓浪漫真是跟渡雷劫似的，这瞧着都尴尬好么。
　　莫名其妙送个胭脂盒子给她……
　　哦，他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时候送的也是，只不过那时候就是大街上随手买的。
　　所以一次送不成，这崽儿是执念了吧？重金打造了一个又再塞给她？
　　定情信物这个东西，难道不该是得有点实际的纪念意义吗？他这送的太刻意也没啥含义，她又不缺这个，送个毛啊？
　　沈砚专注的在那鼓捣了好一会儿，方才屁股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镜子，把崔书宁的脸重新露在上面。
　　他自己也转头盯着镜子里面的那张美人面，笑问：“好看么？”
　　崔书宁敷衍着瞥了眼。
　　你别说，他手还算挺巧的，这涂涂画画的给她眉心画了朵红梅花钿，她这会儿要是出去往那株歪脖树下一站，应该能挺应景儿。
　　就传说中的闺中情趣嘛……
　　崔书宁对这个不太感冒，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她也没扫沈砚的兴，含糊着应付他：“嗯，好看。”
　　沈砚又不傻，当然看出来她的敷衍，就当场皱了眉头：“你不喜欢？”
　　崔书宁：……
　　她确实对这个直男创造出来的所谓浪漫无感，但是也不能破坏气氛，于是随手挖了一点口脂往唇上一抹，然后捧着他的脸往他唇上嘬了一口，之后就笑眯眯的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打趣：“你人都是我的了，还送什么礼啊，客气了不是？”
　　沈砚：……
　　她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算了我不反驳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72、第272章 烫手山芋
　　
　　鉴于熊孩子特别努力的给她搞情调,  还特意送了她“定情信物”，崔书宁这个人还是有起码的良心的，忽悠着哄了他半天,  并且勉为其难的千里相送，亲自把他送出了城去,  惜别。
　　为了掩人耳目，沈砚走的是南城门，崔书宁对外的说法是他替她南下去巡查别的农庄的经营情况了。
　　她手上大大小小的农庄遍布全国各地,  细算起来肯定很多事情需要有可靠的人去帮忙盯着处理的，这样就算她这个小夫君一年到头的不着家也能解释的通了。
　　待到送别了沈砚回来，她回屋又捡起放在桌上的那个胭脂盒子把玩。
　　这东西吧，精致好看是真的，是个女人看见了单凭颜值都能珍藏起来,  想想都心里美,  可对她来说实用性是真的不强。
　　过了不多一会儿桑珠过来问她中午饭吃什么，看她拿在手里的盒子只觉得眼生：“这是个胭脂盒子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崔书宁于是乐呵呵的跟她炫耀：“好看吗？”
　　“嗯，这瞧着该是价值不菲呢。”当然好看,  不仅好看,  而且一看就特别值钱那种。
　　桑珠也是个姑娘家,  崔书宁待她一直和善，任何东西都不忌讳她的,  甚至只要是她喜欢，几乎能送的都可以随手送,  可是这回桑珠要拿过去看时她却飞快的收了手,  躲开了。
　　桑珠一愣，不解的朝她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很要紧么？奴婢不能看？”
　　崔书宁就很嘚瑟了：“当然要紧，那小混蛋绞尽脑汁送人家的定情信物呢,  你说要紧不要紧？”
　　桑珠：……
　　您这话说的，瞧着也言不由衷，您是那种会拿个物件当回事的人么？
　　桑珠倒也习惯了她家主子时不时言行出格的抽风，崔书宁跟她显摆，她也就不强求了。
　　崔书宁将那盒子拿在手里抛着玩。
　　她脸上看着高兴，实际上心情只能说是不好不坏，不过看着桑珠突然就想起个事儿来，又提醒她：“你的婚事还是抓点紧吧，别的不说，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前面过一遭，第一胎最好是能赶在三十岁之前生了，相对能少些风险。”
　　崔书宁跟沈砚在一起了，一开始他俩只要一当她面亲热腻歪桑珠就脸红不适应，现在日子久了，倒也不再难为情，答应着笑道：“您之前不是说了叫奴婢慎重，奴婢记着这事儿呢，这不是还挑着人呢么。”
　　她跟崔书宁的心态不同，虽然瞧着崔书宁和沈砚心心相印，相处起来腻歪的齁甜，但崔书宁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桑珠最清楚，尤其是这两年，因为沈砚身世的风波，她承担的那部分压力对一般人来说就等于是灭顶之灾了，她和沈砚之间的感情几乎也是拿命在换的……
　　所以说，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轻易得来的好事儿？纵然有崔书宁和沈砚这样的正面榜样在前，桑珠的心态也一直很踏实，她还是保持着自己传统女性的思维，能找个顾家的可靠老实的人一起搭伙过日子就行，再多的就不随便奢求了。
　　其实跟随崔书宁的那批侍卫里，这样的人就能挑出几个来，但桑珠也有顾虑
　　崔书宁成天东奔西走的，手头上一堆事要忙活，她和沈砚感情那么好都还要把生儿育女的计划往后做，她这个贴身婢女要是抢着在这节骨眼上成亲生孩子，那不是添乱拖后腿吗？
　　这话她当然不会跟崔书宁说，不过崔书宁却是懂的。
　　她微微敛了笑容，又戳开那盒子闻了闻里面口脂的香气，斟酌道：“那就先缓缓吧，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回了京城再给你踏踏实实的办喜事会比较好。”
　　十五一过，崔书宁就又忙碌起来。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又陆续走完这一代还没来得及去考察的地界，又酌情弄了几片庄园出来，至于之前突发奇想想走私战马的事，由于京城里长公主事发被圈禁了，她不好再去联络赵雪明，这事就暂时搁置延后了。
　　这年前年后算起来，西北这边她呆了差不多小十个月，待到四月初又重新启程离开了。
　　在西北这大半年，气候又干，冬冷夏热的，确实折磨人不轻，事情忙完之后崔书宁就赶紧又南下去了，专循着气候风土人情都好的地方走，继续一边采买和打理农庄的事一边修身养性的游玩，日子依旧滋润自在。
　　京城那边的情况她就只盯着长公主和自家人了，确保他们没什么闪失就行。
　　而后来却偶然听说顾泽回京之后就没再回北境去，对外的说法是顾太夫人身体不好，他为了尽孝才不得不留在京城侍奉，但崔书宁却隐隐觉得应该还是他自身的问题拖累的，因为沈砚说过，他那次中的毒箭好像毒不太好解。
　　但如果是连京城太医会诊都解不了的毒，那就必然十分难缠了，看来顾泽的情况是不容乐观了。
　　崔书宁只是偶然听了这么一耳朵，顾泽毕竟已经是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人了，她管不上也不想管，直接就抛之脑后了。
　　而转过年来，因为沈砚一直驻军在恒阳境内的山头上，他虽然不主动攻击朝廷方面，偶尔需要了还会帮忙抗击一下外敌，但是这么一支底细不明的武装力量压在边境要塞之地，总归就是横在萧翊心中的一根刺，他就是再想忽视，不予理会，它也终究还在那里，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宫里这日早朝之后，萧翊又叫了顾泽去御书房单独叙话。
　　因为顾泽身体的原因，如今萧翊对他就更是礼遇了，没有外人，两人就坐着说话。
　　顾泽看上去面色和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异样来，就是那次受伤之后人明显是消瘦了一圈下来，精气神儿倒是不差的。
　　萧翊坐在御案之后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安抚：“你的事不宜声张，外头的人一直在寻医问药帮忙打听，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再等等吧。”
　　顾泽倒是神色坦然，微微颔首：“微臣无碍，劳陛下费心了，都挨到这会儿了，横竖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
　　顿了一下，就直接转开话题：“陛下今日叫微臣过来应该还是为了北边的事吧？”
　　萧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后苦笑：“当时你在北境都没能探查到他们更多的底细，后来再派去的人就更是没什么指望了，虽说他们现在按兵不动，但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顾泽于是沉默。
　　先帝做的事，早前萧翊也没跟他说的，毕竟是倒行逆施的缺德事，萧翊为了皇室的名声和脸面，有所隐瞒这他能理解，毕竟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会尽量瞒着的。
　　但是裕太妃一事已经起了头，现在他和萧翊都怀疑北边那支突然冒出来的队伍是要借当年定北王的名头来对朝廷趁火打劫的。
　　萧翊之所以一直不肯亲派使者专门过去接洽谈判……
　　说白了还是怀着一定的逃避态度，不想开这个头罢了，因为一旦双方就此展开交涉，萧翊要么抵死不认先帝做的事，那便要将他们做乱军剿灭，要么就得代先帝承认当年的不义之举，但是当初那件事牵扯太大，死的并不是沈氏一门的人丁，追随沈裎的五百精锐全部被剿灭，之后恒阳城失守，军民死伤加起来有十万人之众，就算那支队伍揭竿而起只是为了跟朝廷要好处，可当年死难者的亲眷要怎么安抚？朝廷必将失去整个北境的民心。
　　萧翊不是不敢面对自己父亲犯下的错，而是这个错误要承担下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他根本就没有足够信心可以收拾的了残局。
　　所以，其实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
　　将那支队伍做叛军剿杀！
　　可是
　　又因为对方并无错处，甚至屡次协助朝廷抗击外敌，于国有功，出师无名，如何剿杀？
　　再有就是……
　　那支队伍也太过庞大了。
　　平时各地剿匪的规模，最多不过三五百人，朝廷大军压境碾过去，他们就完全没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之后的罪名都可以随便编排的，可是现在囤积在边境的那支意图不明的军队却有超过两万人的规模，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剿灭，而一旦动手却不能斩草除根，后面又是一连串的麻烦。
　　所以，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萧翊既不敢接到手里，也不敢远远踢开。
　　现在拖延时间暂时不去理会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边境不稳，战事断断续续总是有，那支队伍多帮着边军出一次手，在军民百姓中间就多积累一分威望出来，这对朝廷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萧翊为了这事儿头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顾泽斟酌再三还是必须提出自己的见解：“若那批人真的想借当年的沈氏之名对朝廷发难，现在一直拖着就只能助长他们积累名望，根本得不偿失……不管是战是和，以微臣之见事情要解决都是宜早不宜迟的。”
　　“朕又何尝不知道，”萧翊靠在椅背上，手指叩击着桌面，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想要釜底抽薪，断其粮草逼迫他们对朝廷服软妥协或为一途，但是朕就很纳闷……两万人之众的一支队伍，在崭露头角之前他们或者还能耕作或者从商，自给自足，可是自从加入战局之后所有人都是个随时备战的状态，没有朝廷的补给供应来支持，他们这撑了半年有余了，粮草居然一直未断？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便算是一语点醒梦中人，顾泽皱眉：“要养两万人的编制，得一整个州府的粮草流通量来供应，确实如果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持，是不可能的。”
　　萧翊抬眸看向他：“也有可能是有人直接供给他们粮草不是？”
　　“可是这么大批量的粮草也不是……”顾泽脱口反驳，但下一刻却是脸色突变，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
　　他突然想到有一个人能办到这件事，崔书宁！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73、第273章 钢刀悬顶
　　
　　萧翊笑得别有深意,  顾泽心跳猛地一滞，呼吸都于瞬间敛去。
　　他这又是一年多没见过崔书宁了，但是去年年初她在京那个把月闹出来的事还是多少有所耳闻的。
　　也是奇怪,  他俩都和离好几年了，而且彼此之前也算是彻底断了交集,  可就哪怕是到了现在
　　只要有人提起崔书宁这个女人，他头脑之中对她的印象也会第一时间清晰蹦出来。
　　如果说是崔书宁和北境的那支队伍之间有来往，甚至是她在暗中资助那边粮草,  那这次的祸她闯的可就大了。
　　顾泽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明显的不自在。
　　他平时是个思维敏捷的人，这一刻却心思烦乱的丧失了判断力。
　　萧翊看出了他的失态，也是觉得新鲜，倒是没有多此一举的试探他，直接又自行绕回了话题：“朕还真是暗中叫人前去探查过,  对方似乎财力雄厚,  所需粮草都是真金白银通过正常渠道采买过去的。至于崔家的那个……她手上摊子这两年又更大了些，似是捉襟见肘，有些自顾不暇了,  她手上田产虽然是比前两年更多了几片,  但去年腾出来倒卖进粮市的份额却并未见的比前两年更多。”
　　崔书宁做这个,  从一开始就摆明了姿态，并非专门为着敛财的,  所以才会给手底下佃农比别的地主都高的分成，并且遇到天灾人祸又忍不住要心软去接济。
　　现在她手上摊子看着是越来越大,  但是为她做事的人越多,  会出现纰漏的几率也会相应的增大，什么旱灾水灾蝗灾，加上个别地方人为的祸事……
　　这女人约莫就是一开始便没打算靠着这些产业大规模敛财,  所以哪里有窟窿她都全力自掏腰包去补，这么一圈折腾下来，虽然她手上肯定能有进项，但是这利润就不怎么显了。
　　一个女人折腾这些，在京的崔家人又很安分，终究还是因为崔书宁只是个区区女子，萧翊才会持续的掉以轻心，没有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考虑。
　　顾泽经他提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是有点反应过激兼失态了。
　　他面色略显僵硬，不自在的捏了捏扶着座椅扶手的手指。
　　可是有关崔书宁
　　他俩已然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他似乎也无话可说。
　　萧翊那里暂时依旧还没能拿定主意去处理北境的那支的队伍，又闲聊了两句，他要继续批阅奏折了顾泽便告退了出来。
　　他身上的毒很诡异，一直没办法引出来，虽然太医用秘法压制着，暂时并无性命之忧，但始终也不是个事儿，就弄得他这大半年来心情持续不稳，但是为了不在政敌和闲杂人等面前示弱，他又一直要佯装无事，进出依旧还是骑马的。
　　林武在宫门外等着接了他上马，见他拧着眉神色郁郁，就识趣的没敢主动开口。
　　走了一段，待到离着宫门远些了，却是顾泽突然先开口：“最近……有听到崔氏相关的消息吗？”
　　林武不由的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匆匆回答：“她就去年年初从北境离开之后回了京城一两个月，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了。”
　　侧目去偷看。
　　顾泽的情绪明显很压抑。
　　他看着是和自己在说话，实则一直眉头紧锁盯着前方的路面，又像是一个人在思忖事情：“能找到她么？要么给她送个信……”
　　话到一半，又自行打住了。
　　林武等了半天没后话，又怀疑前面那没头没尾的两句别是自己听错了，只能再问：“侯爷您说什么？是要联系一下……崔氏夫人吗？”
　　这话不说还好，说起来顾泽就明显更加烦躁了起来。
　　他没做声，表情沉闷又嫌恶。
　　林武于是确定
　　他今日心烦，似乎是和自家扫地出门的那位前夫人有关？
　　主子的心事，做为心腹他还是得尽量了解的，于是就试探着又揣度：“侯爷怎么就突然提到她了？难道是……方才在宫里陛下提到与……崔氏夫人相关的事了？”
　　崔书宁当年闹和离，作了大死，顾泽虽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但是被自己曾经的女人打脸打的那么大动静的，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会记一辈子也正常，所以之后再每次见到或者听到崔书宁有关的消息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顾泽没应声，却是转头，朝着皇宫的方向又遥遥的多看了好几眼。
　　裕太妃指证先帝造的孽，萧翊至今没有个明确的表态，事情仿佛是随着裕太妃被处决而压下去了，但是北境的那支队伍的存在却又仿佛在随时提醒他们……
　　有关那件事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完全刮起来。
　　萧翊没办法承认先帝犯的错，他虽然目前什么也没说，但顾泽却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萧翊如果要保住他们父子和大周朝在百姓中间的风评，一旦北境那边有人拥兵自重，并且正式要就那件陈年旧事跟朝廷要说法，那么萧翊要稳定局面和民心最直观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祸水东引，嫁祸于人，把那些混账事的始作俑者按在另一个人的头上。
　　反正那边当年剿杀了沈裎之后，大部分人又都在之后的守城之战中殉国身死，这就是死无对证。
　　而
　　万一萧翊选定的这个替先帝背锅之人是崔舰，那么整个崔氏一族，包括崔书宁在内，就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一个蛊惑君心，构陷忠良的罪名压下来，北境当年的十万冤魂这笔账往下一栽，就真的只有屠戮满门才能表明朝廷的立场和态度了。
　　顾泽虽然和崔书宁之间多有积怨，他又一直看这个女人不怎么顺眼，但她慷慨解囊为边境军民捐粮的事他是看在眼里的，就算这女人再不合他的眼缘，可是从一个公正的旁观者的眼光来看……
　　至少从始至终，就哪怕是他们曾经在一起夫妻关系最恶劣时，顾泽倒也没有狠辣到要盼着这个崔书宁去死的。
　　她对他来说，虽不是个合格的好妻子，但也不算做过什么天理不容的恶事。
　　虽然站在萧翊的立场上，他也能理解萧翊为了朝堂社稷和顾全大局的思虑和打算，毕竟皇位龙椅之下，哪一朝不是血流成河，白骨累累呢？
　　可是现在顾泽闭上眼都还能想起之前在恒远郡的街头，他最后一次见崔书宁时候她的模样……
　　自在，淡然，岁月静好。
　　如果她将被推出来做了当年那场祸事的替死鬼……就算他俩没什么夫妻情分，他也是心头倍感压抑。
　　但是揣测君心这回事，他还不好跟林武说。
　　林武循着他复杂纠结的眸光也回头往后看，看了半天也没品出个所以然来。
　　“回家吧。”最后，顾泽就只这么说道。
　　就算他揣测到了萧翊可能会有的打算，也就算他能先提醒崔书宁一下，可是提醒了又能怎么样呢？如果萧翊真要推崔家出去做平息事端的替死鬼，崔书宁知道了又岂能奈何的了？
　　作为天子近臣，萧翊的伴读，顾泽从进宫的那天起就见识了后宫和官场的无数阴谋诡计，他一直以为习惯，变麻木已经是他的终极心态了，可事实上却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被体内奇毒折磨的心力交瘁之余人也相对的失去了锐气，那些本以为习惯了的事也有时候也会叫他由衷的感到憎恶和无力。
　　到底他最终也没有试图去联系崔书宁。
　　北边那里沈砚似乎是和朝廷耗上了，萧翊一天不派人带圣旨过去招安和谈，他就也一天不主动表露身份，搞得神神秘秘的，就是死守在边境那一块，一片易守难攻的地带，有仗了就帮着打打，没仗打的时候就戳在那里单纯给萧翊添堵，一点也不着急。
　　北境之外，由于那一场雪灾的影响，又连吃败仗，北狄人的斗志逐渐消减，一直不肯休战约莫也是靠着为君者的一点傲气和自尊心在强撑了，打来打去渐渐地开始疲软进入僵持状态。
　　那边虽然瞧着是一时不太可能起什么叫人应接不暇的大乱子了，但是崔书宁自从离开西北之后就跑到南边去了，以沈砚现在的状态，他要抽出十天八天偷摸跑回家看媳妇还行，但是要他一个来回半月二十天甚至更久的离营不归他也不敢贸然，之后就愣是没能抽出空去再见崔书宁。
　　转眼耗到年底，然后刚转过年去，北境的三方势力虽然依旧僵持，北狄朝中却起了夺嫡之乱。
　　他朝中一乱，自然就没精力分出来给边境打仗了，朝中终于一道圣旨颁下来，叫北狄在边境的驻军暂时撤回自家的边城之内休养备战。
　　而萧翊这里，他一开始不信沈砚手里能有多雄厚的财力养着两万人的编制跟他耗，所以耍了个心眼，想耗到他们粮草不济之时再行谈判，到时候对方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自然容易妥协听话，这样条件比较好谈成，结果眼见着一年半过去了，那边依旧物资粮草充盈，又因为是帮忙抗击外敌的忠义之师，他还不好下令使阴招不准粮商卖粮给人家……
　　而崔书宁借着这中间的时间差也是马不停蹄的大肆搞事业，等萧翊终于按耐不住觉得不能继续再容边境那支队伍，想要采取措施时又赫然发现
　　他要为当年旧事推背锅的出去，已经不能选崔舰了，因为崔书宁在外面折腾这几年下来，每逢灾年就接济救助佃农，遇到朝廷有需要收粮或者调粮计划了就积极响应，她看着就是个没大志气的地主婆到处瞎折腾，实际上却在民间积累了极佳的口碑，这要贸然把她推出去砍了……
　　别的不说，就她名下靠她吃饭的那些农户怕是就不能依了，搞不好也要闹出乱子来的。
　　至此，他终于意识到以前他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这个下堂妇，居然误打误撞的种地给种了个叫他忌惮的规模。
　　任其继续发展，似乎已经不行了，这边他正后怕这女人别要生出什么不轨之心来，得想办法控制住了，结果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年下半年崔书宁居然回京了，并且放下话来，以后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74、第274章 顺水推舟
　　
　　萧翊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到底还是蹲在一个轻视女人的盲区里,  他前面刚隐隐意识到不能叫崔书宁继续胡搞下去了，崔书宁这一回京定居，他反而吃了一颗定心丸。
　　倒也不是他就那么容易放心,  而是多事之秋，他确实腾不出过多的精力去应付一个女人。
　　北狄那边虽然因为内乱而暂时放缓了边境的战事,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得随时盯着，以防那边朝中再有新的不利于周朝的指令下达,  而顾泽中毒箭的事，他抽丝剥茧的追查之下又渐渐发现了南疆部落蠢蠢欲动，似乎也有不轨之途，并且很有可能早就和北狄勾结了，再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北境蛰伏的那支队伍终于亮明了身份,  声称是当年定北王沈裎的旧部死忠,  他们隐藏力量蛰伏至今，一来是为了伺机夺回被北狄人抢占多年的恒阳城，以告慰亡者英灵,  二来他们质疑当年先帝栽在沈裎头上的罪名,  要求朝廷给个说法。
　　沈砚那边给出的一套说辞挺损的：
　　第一,  他们确实在夺回恒阳城的战事上帮了大忙，这一点有目共睹,  谁都否忍不了；第二，他那一方的说法也有理有据,  当初沈裎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五百轻骑兵被剿杀,  朝廷给出的说法是他通敌一事败露，他得到消息想带着这部分心腹连夜投奔北狄人，朝廷派人追击将他们一律截杀的。当年朝廷颁布定罪诏书的时候已经死无对证,  只甩出几封所谓的书信就定了。加上北狄人蠢蠢欲动，战况紧张，就没人顾得上细究此事背后是否还有隐情，再到后来恒阳城一战落败，死了近十万人，就没人顾得上去追究区区一个叛将的案子了。现在沈砚质疑那几封书信真伪，要求朝廷拿出来再重新鉴别笔迹，再有就是要说他父亲通敌叛国，那他通的是敌国哪一位，也叫出来当面对质。
　　第三，他选了在北境休战之后才来向朝廷发难，追究旧仇私怨，这样就算他不明说，稍微有点眼光和脑子的人也都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先顾家国大义和百姓安危，后才计较自家私事的。
　　道德制高点这个位置，占了绝对是大有裨益的！
　　总之他就是利用之前萧翊投鼠忌器的逃避心态，这一番拖延的下来的时间之内悄无声息潜移默化的布好了局，一招发难，处处都在堵萧翊的嘴。
　　他那边正面开腔和朝中展开对话之后，萧翊的所有心思就都用在应付他上了。
　　现在外患暂时压制住了，朝廷倒是能派兵去打了，可是十多年前的那场旧事北境军民死伤无数，在幸存的军民当中都积累了太多的宿怨，沈砚挑了个头儿，整个军中就一片哗然，更别提还有边境数城的百姓了，一时之间边境民心不稳，军心不定，居然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态，就好在是北狄朝中在内斗，顾不上向外扩张，否则的话这就是最好的可乘之机。
　　也正是因为那是在边境的非常地带，所以即便暂时场面就只是僵持，沈砚却是彻底被捆绑脱不开身了，即便崔书宁回了京城，离着相对近了些，他也依然腾不出时间回京见她。
　　宫里萧翊拿到亲使从边境带回来的沈砚的问罪信函，一向涵养很好的男人忍不住发了好大的脾气：“沈裎之子？当年他的妻小是余家派的自家亲信前去处理的，回来信誓旦旦于父皇面前禀报说后患已锄……”
　　杀沈裎的事，虽然最后是先帝下的手，但归根结底还是余家出面挑唆撺掇的。
　　结果倒好，先帝那边办的倒是干净，余家却给留下了漏网之鱼，以至于惹出这么大个乱子来。
　　顾泽这时候还是冷静的：“事已至此，陛下动怒也于事无补，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那索性就顺应天意，谁的债就叫谁还去吧。”
　　萧翊手里攥着那封信函，勉强压抑怒火，俊美的脸庞此时表情却狰狞的颇有几分扭曲和阴鸷。
　　他看向顾泽：“你是说……”
　　顾泽颔首：“余氏一族多行不义，他们对朝臣所下的狠手多了去了，横竖他们已然是陛下的心头大患了……北境那边沈家那个小子蛰伏至今，一直到借用了战事上的契机才终于发难，足见是个心思缜密又很有头脑和毅力的人，与其随便推个无关之人去糊弄他，还要承担被他再度反诘和摆一道的风险，莫不如直接釜底抽薪把真正的罪魁交出去……微臣说句逾矩不该说的话，先帝当年虽然很多事上都是被余氏一族蒙蔽和利用的，但终究……藏着掖着是不保险的，万一下次再有个什么人抓住什么把柄和契机翻旧账呢？陛下还要分出精力来一一应对吗？推了余氏一族出去挡住悠悠众口，您再替先帝承认个错处，该补偿的补偿，该安抚的安抚，方可断绝后患，一劳永逸。”
　　最主要的是那个烦人的余氏一族，可以借由这个契机彻底收拾了。
　　虽然
　　他们做的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一旦曝光出来少不得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萧翊是个做皇帝的，最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余氏一族做的丧尽天良的事实在太多，纵然先帝只是被他们操纵利用的傀儡，但万一群情激奋，一个压不住，后果也会不堪设想。
　　“用这个契机锄掉余氏固然是好，而且确实也不算冤枉了他们，但是先帝毕竟是朕的父亲……”萧翊为着江山稳固和先帝的名声，多少还是心存顾虑。
　　顾泽却不再谏言。
　　他从他自己的立场和眼光上已经做出了唯一觉得可行的判断并且给出了建议，萧翊采不采纳他就不能控制了。
　　萧翊又多权衡了一夜。
　　依着沈砚的种种行事，这确实不会是个轻易就能被糊弄安抚住的角色。
　　他虽还不确定沈砚最终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是现在北境整个君心民心都在动荡，也经不起他和沈砚之间三番两次的试探和纠缠了，得早早的给个定论，安抚下来才行。
　　就诚如顾泽所言，用余氏一族来挡箭，说服力才最大，并且他们多行不义，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定了主意，他就不再含糊，直接叫身边能人模仿镇国公的笔迹写了几封做旧的密信和折子，同时又先装模作样拿了当年沈裎一案卷宗里的所谓的密信罪证，再派使者前去与沈砚交涉。
　　那笔迹的确是根据沈裎当年写的书信折子的笔迹叫人模仿的，仿的几乎可以乱真，但若真要吹毛求疵的鉴定，总归还是有破绽可寻的，沈砚拿着他父亲的旧时书信出来，当场甩了那使者一脸。
　　使者灰头土脸的长途跋涉又跑回朝廷，萧翊这里佯装震惊又下令彻查，很快就从先帝寝殿的暗格里找到一些书信。
　　抛出来，满朝皆惊。
　　里面不仅有镇国公余元良密信弹劾沈裎，并且自认附上通敌密信的说辞，甚至另有当年赵家老定国公之死也隐隐透露出线索是余氏所为。
　　萧翊下令彻查，很快就又翻出相应的线索，牵连出当时建朝之初颇有威望和权势的好几家朝臣府邸的没落居然都有余氏下的黑手。
　　各家幸存的子弟纷纷敲登闻鼓告御状喊冤，萧翊“迫于形势”，只能大义灭亲，下令三司彻查会审。
　　余氏一族毕竟是外戚，又是他们一手扶持先帝登上大位的，虽然知道萧翊想脱离他们的控制，但是他们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削权，被放逐出京，却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皇帝陛下的狠辣决绝，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完全不顾及血脉牵连，这一出手就是赶尽杀绝的架势。
　　余元良当年在妃陵受伤之后，靠着惊人的毅力苟延残喘至今，本以为有他撑着余家总归还能再熬一熬，挺一挺，没准能等到转机，却没有想到他最终迎来的会是灭顶之灾。
　　萧翊要扳倒他下的不是一日之功，虽然伪造了部分罪证，但是绝大部分却都是真的，并不曾冤枉了他，只是因为背后牵扯的案子甚多，处置余家的旨意直到两月后才整合好了所有罪证，正式下达。
　　处置的还是很重的，余氏阖族，十岁以上的男丁全部锁拿下狱，择日处斩，女眷里有参与案件或者手上另有别的血案的，也都依律给予裁决，其他未涉案的女眷，以及十岁以下的孩童全部流放，整个余氏一族不得再回朝，也绝了他们再入官场的所有途径。
　　沈砚这事儿是从下半年的七月，崔书宁回京之后开始闹的，一场折腾下来，等到余氏一族的案子被审结都到年底了。
　　崔书宁回京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专心在家奶孩子，仿佛完全不知道外面天翻地覆的动静都是她家那小混蛋给搞出来的。
　　朝中，不，是整个京城都风声鹤唳的闹了几个月。
　　萧翊给了余氏一族处置之后，又“痛心疾首”替先帝下了一份罪己诏书，可以说为了平息此事，已经是竭尽所能把姿态摆的很低了。
　　他想赶在年关之前了结此时，就又立刻再派了人去招安沈砚，表示愿意恢复他沈家的爵位，并且给予所欲沈砚需要的钱财产业上的补偿，届时等朝中余氏一族彻底被处置之后，他还会率百官亲往北境，当面向当年一事受牵连的死难者请罪，安抚亡灵。
　　反正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表面而言姿态是做足了的，满以为这次对方一定无话可说了，结果那熊孩子再度语出惊人，又给他挖了个天大的坑，出了巨大的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75、第275章 混账儿子
　　
　　沈砚的原话是：“与背信弃义的昏聩之人为伍,  曾经我沈氏一门已经深受其害，万不可能再有任何的信心率众归从，不为我自己,  也要为我手下部从，总不能叫他们再有第二次被人冤杀的机会。周朝陛下既然已替其父降旨罪己,  要表诚意要补偿……曾经我父协同贵朝先帝起兵之初他便有言在先，将来一旦大事可成，必与我父共享富贵,  平分天下。若你萧氏父子确实言而有信，那便践诺可好？”
　　平分天下？
　　他现在手上有兵,  这显然不只是话赶话的一句戏言，就是实打实跟萧翊摊牌的。
　　过去负责传旨谈判的钦差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自然无从应对他这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眼见着条件谈不拢,  也无话可说,  当即将沈砚怒叱一顿，拂袖而去。
　　他面上看着是被沈砚气到了,  从沈砚的驻军大营出来之后连城都没回,  怒发冲冠的赶着回京给萧翊复命去了。
　　实际上么
　　沈家的小子起了不臣之心，明摆着要造反,  他要不赶紧脚底抹油,  还怕对方要砍了他当开胃菜呢。
　　这一队钦差仪仗火烧屁股似的奔回京城，当面向萧翊告了状。
　　萧翊也始料未及，坐在御书房的案后眸色阴沉的沉默半晌方才听了天大的可笑之事一样冷笑出声：“步步为营，怪不得他耐得住性子，一直蛰伏了这些年方才露面发难，看来是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利用北境的战事危机崭露头角,  一亮相就在军民心中先拉拢一波好感；然后熬到两国休战，再行亮明身份与朝廷翻旧账，要说法，顺带着又博了一轮北境军民的好感；等逼着他不得不让步推了替罪羊出来，替沈裎正名之后……
　　却原来那个小子最终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棋在这里，前面所有都的铺垫，不管他中途选定了推谁出来做替死鬼了结当年旧怨，总归最终剿杀沈裎的密令是先帝亲下的，先帝在这其中总是要担责的，只要有这个把柄在，那小子就有名正言顺的借口拒绝归顺朝廷。
　　可偏偏
　　现在他为了平息事端替先帝下的罪己诏书已经昭告天下，就算沈砚那里一看就是借题发挥，但至少明面上他是有发难的契机和正当理由的。
　　萧翊这个皇帝做到今天，他又几乎是从懂事起就在绞尽脑汁的和余氏一族斗智斗勇了，却万没有想到会在今时今日翻船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
　　他那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跪在地上的鸿胪寺卿战战兢兢：“那个小子不过就是借题发挥罢了，实在是太过狂悖无礼了。当年沈裎追随先帝……先帝纡尊降贵与他以兄弟相称那是先帝宽仁，平易近人给他的体面。毕竟君臣有别，就算先帝说过什么恩重的话……他们父子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捏来做把柄，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实属荒谬。”
　　这普天之下的至尊之位只有一个，说什么异性兄弟，共享富贵甚至天下的话，这真的不过是最正常的拉拢人心的手段而已，谁会真的当真啊？
　　当年先帝在北境从军时起兵，沈裎一路追随，那时候两人是生死弟兄，感情又好，显然沈裎也懂那些不过都是场面话罢了，所以后来先帝立国以后他压根也没当真，就安安分分做他的臣子。
　　可是
　　那也仅仅是因为他懂事，知道拿捏分寸而已。
　　现在军中好些他和先帝当初的旧部都可以证明先帝确实说过要共享富贵和平分天下这样的话，如果沈砚就是要借题发挥……
　　最起码，理论上是没人能反驳他的。
　　萧翊那里气得脸都涨成了诡异的猪肝色，终究也是无言以对，最后为了发泄，狠狠将桌上文房四宝拂落在地。
　　沈砚蛰伏这些年，确实为起事做足了功课和准备，他和萧翊的使者谈判谈崩之后，都没给对方压制流言的机会，毫不避讳的将自己的原话和当时谈判失利的具体细节都散播了出去，在北境诸城闹得沸沸扬扬。
　　当年那场旧事里，北境实在是葬送了太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其实真不怪萧翊不会处理事情，他都忍辱负重到那种程度，按理来说也足以安抚民怨军心，做足了一个贤德之君的样子了，在那些尊卑有别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的普通百姓和士兵眼里，很多人都该被感动的。
　　可是
　　那前提得是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意思继续给大家洗脑，全力造势，而不是有个人间清醒的受害者立刻站出来和他唱反调。
　　萧翊现在的姿态摆的再低，也即便把当初那件事的主谋算成了余元良，但先帝总归是涉身其中的，严格算来还是算那些受害者和他们家属的仇人，但沈砚不然，他与他们同是那场祸事里的受害者，他站出来搞事情，那么从感情上那些旧人自然是要更亲近他多一些的。
　　所以，短短的时间之内，北境诸城那一大片地方对朝廷就都是一片非议之声，大家一边观望着一边暗戳戳的开始琢磨万一需要站队他们选哪边又要站什么队形了。
　　北境的民心是沈砚最容易煽动的，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多多少少受到过当初那场祸事的牵连，也不仅是民心，军心亦然，杭泉那些隐藏在朝廷军队里的沈家的追随者明里暗里出力不少，事态发展十分顺利可喜。
　　同时有关沈砚言辞的风声也很快刮遍全国各地，别的地方赞且不论，京城里本以为余氏一族被追究完了就能消停了，此时又再次陷入风声鹤唳的大环境里，明面上依旧一切太平，锦绣繁华的，背地里却是人心惶惶。
　　百姓还好些，尤其是那些门阀高官，一旦有人要造萧氏皇族的反并且侥幸成功，他们都很有可能是要丢饭碗甚至丢性命的，这能不揪心么？
　　余氏一族被处斩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二，因为二十三小年夜过后就要算年节了，也是为了不染晦气，萧翊才下旨在小年之前彻底了结此事。
　　腊月二十日，正是鸿胪寺卿回京复命的日子，傍晚时分，崔书宁刚把小棉袄哄睡，还在和她那混账儿子斗智斗勇的疯玩，想把那货也搞睡，正累的头昏脑涨时门房却来禀报：“主子，户部侍郎温大人登门拜访，说是想要见您。”
　　顾温算是个天生合适混官场的料子，不仅能力强，而且还很是圆滑，惯会笼络上封的，头半年户部右侍郎突染重病不得不辞官隐退，他们尚书大人就力保将他推了上去。
　　这般年纪阅历的官员，又几乎全靠着自己往上爬，他也算是朝中新贵，炙手可热了。
　　崔书宁对他印象还不错，但毕竟是男女有别，再加上他和顾家的关系，俩人平时街上遇见了会打个招呼友善的寒暄交谈两句，再多的交集……
　　互相都有分寸，是在避嫌的。
　　顾温突然主动登门，崔书宁立刻意识到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这俩崽儿一岁多点儿，襁褓里的时候瞧着差不多，她给立的规矩好，都是按时喂奶按时哄睡觉的，她虽然没请奶娘帮着奶孩子，但是一个人的精力确实有限，桑珠和青沫又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所以还是专门请了两个带孩子有经验的娘子过来帮忙的，孩子小的时候只知道吃和睡，又有人帮忙，带的还算省心，可是现在……
　　等到会爬甚至会走了之后，她就恨不能将那混账儿子塞回去了。
　　小混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精气神儿，睡得少，吃的多，醒着的时候就到处爬，到处逛，翻柜子，掀抽屉，爬窗台，扯桌布，就没什么是他不感兴趣的，从来不消停。
　　崔书宁哄他睡，都是要累他到爬不起来才肯睡的，这会儿就跪在屋里的地毯上引着他走路，可是这熊孩子逛了一圈又一圈，把她都扑倒好几回了精力都没用完，咧着只有八颗牙的嘴巴还笑得挺欢乐。
　　刚又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把崔书宁扑了个四脚朝天。
　　崔书宁伸手接住他，实在没力气了，隔着衣服挠了他两把：“迟早把你打包踢给你那混蛋爹，我是得有多想不开，又搞了你这么个小混蛋出来。”
　　臭小子咧着嘴还挺高兴的拍拍手，口齿不清的喊：“爹……爹爹好。”
　　一张嘴，口水滴了崔书宁一衣襟。
　　崔书宁给他个大白眼儿：“见都没见过你就知道他好了？好个屁！”
　　小孩子听不懂，还是很欢乐的拍着小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崔书宁嫌弃的把这崽儿拎起来，怼到一边去。
　　孩子以为新一轮的游戏开始了，就噘着个小屁股爬起来，又开始蹒跚着在屋子里逛上了。
　　崔书宁自己也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看那一身的口水，却是实在被折腾的没力气，索性衣裳也懒得换了，直接拿帕子抹了抹，又穿了件外衫遮住里面衣襟：“走吧，去看看。”
　　正要往外走，她那混账儿子已经张着小手儿扑过来挂腿上了：“街……街街……”
　　崔书宁不能一脚把丫的踢开，没办法只能捡起来抱着他一起去前厅见客。
　　京城里的冬天也还是挺冷的，她穿了件又厚又暖的毛皮大氅裹着儿子一路走过去。
　　头些年习武锻炼身体的最直观的好处就是生了孩子之后她有更多的体力带孩子了，一路抱过去完全不带喘的，结果一脚跨进院子里，却赫然发现今天到访的客人居然不止顾温一个。
　　和他一起坐在厅上的还有许久不见的贺兰青。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76、第276章 儿女双全
　　
　　自从那次她从北境回来,  和贺兰青就没再见过了。
　　而且因为她一直在外面跑，行踪不稳定，甚至互相之间连写封信问候一下都没有。
　　崔书宁实在没有想到会突然再看见她,  而且还是在京城自家的家里，贺兰青登门拜访。
　　她不禁有些愣住。
　　“好久……”贺兰青倒是没和她生分,  微笑站起来，刚想打个招呼，却看见从她大氅底下钻出来的那颗带着毛茸茸的帽子的小脑袋,  然后也意外愣住了。
　　崔书宁是今年年中左右回的京城，当时就带回来两个半岁多的孩子。
　　毕竟她如今也没什么太高的身份地位却一直是走在八卦娱乐版尖端,  时常占据头条的风云人物，自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的。
　　永信侯的前妻,  和离出京到处跑，都没听说过她再成婚的消息,  这次回来突然就带了俩崽儿？
　　崔家的家风稍微严谨一点儿,  这怕是都够拉出去浸猪笼了吧？
　　整个京城的八卦圈子再次沸腾，崔书宁一点也不慌,  给出的解释是她又成亲了,  并且生了一对儿崽儿。
　　有关孩子爹的身份，她没明说,  但后来崔家将军府那边却透了风声出去,  隐约似乎是在传她是把前些年崔家弄错了身份送到她身边的那位小公子给收了，这些年他俩一直在一起，那小公子帮着她一起打理的农庄和粮仓的生意，而至于为什么这次是崔书宁自己带着俩孩子回来，她那小相公没跟着一起……
　　崔家也有内幕消息，说他俩成亲之初说好了将来要生了孩子的话,  会给一个来姓崔，将来留在崔家替崔家二房延续香火，现在崔书宁这中了大奖，一胎生俩，偏还性别不同是一儿一女，俩人为了这俩孩子到底该跟谁姓闹翻了，两不相让的争执之下崔书宁就自己卷了孩子跑回京城了。
　　崔家给出的说辞是成亲，既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入赘……
　　按照这时候男尊女卑的大环境，这里就怎么看都是崔书宁无理取闹了。
　　毕竟孩子随父姓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大传统，大规矩，就哪怕是俩人曾经有言在先了，现在既然生了俩，崔书宁一定要一个跟她姓，那她小相公最多就是让步给她个女孩儿吧？
　　虽然崔书宁明着对外什么也没说过或者澄清，她也还没去衙门给俩孩子正式上户籍，但是
　　人前人后的她管她这俩孩子叫崔小宁和崔小砚！
　　这不明摆着没事找事儿么？
　　于是自她回京之后外面就已经绘声绘色的给她这家务事断了无数次官司，现在就一致认定确实是她为了抢孩子在无理取闹。
　　所以
　　现在沈砚不肯妥协，躲在外面跟她耗着不回京也成了众所周知的正当理由。
　　这种女人，你就得晾着她，一次妥协她后面必定蹬鼻子上脸，男人哪还有什么家庭地位，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让的！
　　总之这女人自始至终都挺能折腾事儿的，一次两次大家都看她的笑话，甚至因为这女人离经叛道的没规矩还盼着她能吃点教训倒倒霉，现在一次两次三次的……
　　次数多了，大家习以为常，反而没那心思去盼着她是好或者坏，就单纯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说着消遣消遣也就完了。
　　本来就是嘛，你在旁边指指点点看她的笑话看的热血沸腾，她却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架势，你再嘲笑她，她那心就是宽的没边儿了，半点不受刺激不受打击的，长此以往你要再跟她较真那你反而就成了被她戏耍的猴儿了。
　　何必呢？！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单就崔书宁回京那阵子所引发的热议，顾温在京为官，自然不可能过滤掉她的有关消息。
　　她有时候也带孩子上街或者回娘家，顾温也有遇到过一两次，一开始觉得这是他嫡长兄的嫡妻，现在嫁了别人还儿女双全孩子都有了，那感觉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但是见过两次之后也就释怀，可以泰然处之了。
　　“贸然登门打扰，实在是抱歉。”他起身作揖，侧目一看贺兰青还愣在那里，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崔书宁怀里的孩子看，倒是颇有几分不解：“我一直以为你会知道消息的，所以就没同你说过。”
　　崔书宁和沈砚在恒远郡那段日子是住在杭家的，那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他们和杭家兄妹关系处的不错，按理说就算他们后来没再去过北境，也该互相偶有点书信往来什么的吧？
　　这是正常逻辑和人之常情。
　　崔书宁是没和贺兰青兄妹之间再通过消息，但是沈砚这两年人就在北边，他和杭家兄妹的接触肯定少不了，她之所以没捎信也没捎东西过去是因为知道没这个必要。
　　但是，顾温不清楚这其中的猫腻和牵扯。
　　她单手抱着儿子走进来，因为这屋子里没地龙，就没脱大氅，也就把孩子裹在衣服里面保暖，一边面色如常随口解释了句：“是我疏忽了，忙着带孩子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也没特意去信告诉你们。”
　　他顺势拍拍儿子的屁股，指引他：“这个是贺兰姑姑，叫姑姑。”
　　她要是跟贺兰青论姐妹做手帕交处理，就该让儿子喊姨母，显然她这是从沈砚那头儿论的，毕竟杭家兄妹和他的关系更铁。
　　好在这种细微之处的差别，顾温一个外人没得察觉和深究。
　　崔小砚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倒确实是新奇的盯着贺兰青看了好几眼，之后却没吭声，害羞的一扭头，一脑袋扎到娘亲的颈边去把小脸儿藏起来了，同时死死的搂住了脖子。
　　崔书宁心里直翻白眼。
　　她这儿子就是个奇葩，平时在家里作天作地又上天入地的，谁也管不住他，但却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心眼儿，好像有被迫害妄想症似的，警惕性超级高的，只要是见了陌生人，那才是叫一个腼腆扭捏，不让沾也不让碰，不知道他在家里那个霸王做派的人乍一看还真会以为就是个羞羞的内向的文静男孩子呢。
　　贺兰青那里愣半晌，倒不是因为崔书宁没有特意写信告诉她生孩子的事，而是沈砚就在北境，这两年和他们兄妹来往极为频繁，她可不觉得沈砚要和崔书宁有了孩子会有瞒着他们兄妹不显摆的必要，就很显然
　　那小子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当爹的这回事吧。
　　崔书宁没告诉他？怕他惦念他们母子进而分心？
　　想想也是，现在是什么情形，沈砚在北境举兵公然和大周的朝廷挑衅，崔书宁母子却居然胆子大到公然在这帝京的京城里招摇过市？
　　虽说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作为知情人她都立时要为崔书宁捏一把冷汗的。
　　她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当然，她既当场领会了崔书宁藏着的猫腻和意图，也不会在顾温面前拆对方的台，连忙收摄心神，调整心态又再微笑起来：“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该告诉我们一声，我这贸贸然的登门也没给孩子准备个见面礼，怪失礼的。”
　　崔书宁被她这儿子折腾一下午了，正烦得很，就随口调侃：“要么你也别琢磨送什么见面礼了，这小混蛋太磨人太难带了，不嫌弃的话我直接送你得了。”
　　贺兰青：……
　　虽然知道崔书宁是开玩笑的，但她毕竟是和崔书宁迥然不同的性格，一时间反应能力受限，就没能接下茬儿来。
　　顾温倒是游刃有余，笑着插科打诨：“我们要真给你抱走了，回头你怕是得提刀上门去砍吧。”
　　诚然崔书宁确实不过一句玩笑。
　　这小兔崽子再折腾人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真烦了要甩锅，至多就是丢给孩子爹，可能是她小时候没有得到父母太多的关爱和关注吧，所以对自己的孩子心肠反而格外更柔软些，就算是会尽心尽力给她带孩子的人肯接手，她也绝对舍不得假手于人的。
　　她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护在自己身边由自己来带。
　　不过顾温这话说的无心，她却细品了品，目光不由的在座上的两人之间走了一遭，深深地看了一眼。
　　方才顾温用的词是“我们”呢。
　　两个人这会儿正在和她说话，彼此之间目光并无交流，两个人的表情都一样的坦然又淡然，都是他们惯常的模样，也是崔书宁熟悉的模样。
　　虽然一眼没看出猫腻来，但是人生来就有的直觉崔书宁还是相信的，她隐隐便觉得这俩人之间应该有事儿。
　　而且
　　这俩人无论看人品样貌还是性格，确实也还蛮搭的。
　　只是入乡随俗，这个时代是不能当着人家男女的面调侃这个的，她就也没多嘴，只问贺兰青：“你什么时候进京的，怎么提前也没来信说一声？方才乍一见你我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一时眼花呢。”
　　“今天刚到。”贺兰青微笑了下。
　　但崔书宁敏锐的注意到，她唇角这次浮现的笑纹里面隐约似是隐藏了一些什么难以启齿的情绪。
　　旁边的顾温见她欲言又止，呷一口茶之后就匆忙放下，代为解释：“我前阵子又去了北边公干，今日刚随同鸿胪寺去北边交涉的钦使一起回的京城，北边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因为当年定北王后嗣现世的事情……那边局势不□□稳，杭将军也着实放心不下，想着年关将近了，怕又会出什么乱子，就托付我将贺兰姑娘暂时带回京城里避一避。”
　　崔书宁转眸看向贺兰青。
　　贺兰青的表情很平静，她却意识到了更明显的不对劲。
　　要说沈砚在北境搞事情导致了北边现在局势不稳，别人不知道，杭家兄妹却很清楚，他再怎么搞也不会搞到他们兄妹头上，现在的局面就是再不稳……
　　当初北境和北狄人开战时候，要论危险那时候可危险多了，那时候杭泉叫贺兰青跟他们离开北境避一避贺兰青都不肯。
　　可是这一次，她用这样的理由“避”来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龙凤胎或者双胞胎都不是那么容易中的，我本来也不想开这个金手指，但是这里确实是剧情需要，俩崽儿更方便宁子编瞎话来替孩子爹隐藏身份，所以，忍了吧。
　　
　　277、第277章 贤妻良母
　　
　　崔书宁心中生疑,  却没有点破。
　　顾温又看了贺兰青一眼，才继续与她说道：“我府上的情况你也知道，地方虽然是有,  但家里并无高堂长辈，只是我一人独居,  实在是有所不便。而在这京城里，再与她相熟的便只有你了。”
　　贺兰青也不是那种扭捏之人，而且她之前有和崔书宁相处过,  也知崔书宁的性情，所以这话倒也不必顾温替她开口,  她自笑道：“所以我厚着脸皮登门，想在你这借住一阵,  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崔书宁这里地方是有的，别说她和贺兰青之间还算对脾气,  就算不对付……
　　当年她在北境时还跟人家挤一个炕头上睡了好些天,  单为着投桃报李也不可能驳她的面子。
　　崔小砚到底是个小孩子，磨蹭到这会儿已然是困了,  缩在母亲温暖的裘衣底下眼皮直打架。
　　崔书宁将他抱在怀里就势晃了两下,  一边把他哄睡一边点头应下贺兰青所请：“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家里也是难得来个人,  你住过来就是,  不过就是这个小混蛋顽劣的很，在家里没个规矩会到处乱窜，你得忍忍。”
　　贺兰青看着她怀里啃着自己小拳头已经开始打盹儿的孩子，眼中布满一层柔光，但后来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之间又闪过一丝哀凉。
　　崔书宁忙着伺候她那混账儿子,  不让他吃手，就把他拳头拉开。
　　她这一个分神，贺兰青也很快调整好情绪：“我总不至于跟你儿子打架吧？那就先谢谢你了。”
　　话音才落，院子外面一个身材高挑富态的眼生妇人怀里又用粉嫩嫩的棉斗篷裹着一团东西进来了。
　　崔书宁听见脚步声回头，那妇人屈膝福了个礼，笑道：“咱们姑娘睡醒了，睁眼没瞧见您就不大高兴，婢子只能给您抱过来了。”
　　怀里这个刚哄睡，虽然女儿相对的要好带一些，崔书宁也是头皮一麻。
　　妇人怀里从宽大的帽檐底下又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圆脸，小姑娘刚睡醒，瞧着没大有精神，一张小脸儿被焐得红扑扑的。
　　崔书宁瞒着沈砚生了孩子，贺兰青已经够震惊的了，现在这……
　　她一个应接不暇，登时也震惊到失态：“这怎么还一个？”
　　小姑娘看见娘亲，就从妇人怀里探了身子要往这边扑腾，张开小胳膊求抱抱。
　　崔书宁被贺兰青问的也是略尴尬，却顾不上和她说话，赶紧先把儿子递给桑珠，腾出手来又把小棉袄接过来。
　　小姑娘刚睡醒，很是黏人，搂住她脖子就把小脸儿贴在她颈边蹭了又蹭，又软绵绵的哼唧了两声。
　　桑珠跟着崔书宁出来是单独给崔小砚带了他自己的一件斗篷的，赶紧把孩子裹住。
　　崔书宁给她使了个眼色：“送他回去睡吧，方才睡前没把尿，你看着他点，别叫他尿床。”
　　桑珠应诺一声，和妇人一起抱着孩子走了。
　　崔书宁又抚了抚了女儿的后背。
　　她女儿脾气好，又乖巧，但就是有时候略矫情，起床气很大。
　　她这又拍又哄的顺了半天，直到把小姑娘彻底顺毛整清醒了，这才摸了摸她头发稀疏的后脑勺，温声说话：“醒了没？家里来客人了，不能没礼貌，打个招呼。”
　　小姑娘从娘亲颈边转头出来，眼神已经变得清明有神，就多少还是有些羞怯，依旧搂着娘亲的脖子，倒是大大方方的左右把顾温和贺兰青都看了一遍。
　　顾温和贺兰青看崔书宁哄孩子都看愣了，这时候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顾温固有的印象里还是崔书宁吹胡子瞪眼跟他们顾家干架的那种泼妇架势，贺兰青对她印象好些，但是在她的概念里崔书宁也是理智多于感性的那种，性子有点拧巴的女强人人设……
　　总归是异曲同工，俩人都被她这贤妻良母的一面给镇住了。
　　“青姑姑要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崔书宁确实顾不太上客人了，还在垂眸引导着女儿说话。
　　小姑娘其实没太听懂她是什么意思，但总归娘亲引她认人，她就很乖巧很给面子，冲着两人甜甜的绽开一个笑容：“好……”
　　“真乖。”崔书宁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确定孩子不会闹了，她才又重新抬眸与贺兰青二人交谈：“你行李多吗？要我叫人去顾二爷那里替你搬吗？”
　　贺兰青连忙收摄心神：“不多，就带了两身换洗衣裳，不过我大哥嘱咐，托我给你带了一些北边的物产过来，我都一并带过来了，在门口的马车上，一会儿你叫人帮忙挪进来就行。”
　　她用的“托”这个字眼，杭泉让她带东西自然不算托付，想来是沈砚借他们两兄妹之手让多带了些东西过来的。
　　崔书宁仍旧从善如流，并不点破。
　　又一起闲聊了一会儿，眼见着天色已晚，顾温不方便在她这滞留，便起身告辞。
　　小姑娘就刚睡醒那会儿脾气不好，会愿意黏着崔书宁，这会儿哄好了就不缠人了，崔书宁将她交给身边另一个专门请来看孩子的娘子照管，亲自去大门口送顾温，顺便看贺兰青带回来的东西。
　　她本来也不怎么关心顾泽的事，但是她这回京半年了，永信侯府那边却安安静静。
　　作为一个炮灰女配，她到底还是不敢对男女主掉以轻心的，就还是跟顾温打听了下：“对了，我好像听说顾太夫人近一年多身体一直不太好，没什么大妨碍吧？”
　　顾温可不信她对永信侯府那一家子会有什么好期许，当即就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你还关心这个？”
　　崔书宁尴尬了一下，索性就不在聪明人面前装糊涂了，干笑了两声道：“我虽没什么好心盼着他们福寿安康，但也不至于盼着他们再有什么灾祸不是？我和那一家子的事早翻篇儿了，就是……你看我这现在也算圆满安稳了，就忍不住想问问你兄长那位爱妾如今可还安好？”
　　她虽然从始至终都没觉得顾泽是什么良配，但金玉音当初做的事也足够她恶心一辈子的了。
　　现在她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了，如果要小心眼的比较一下金玉音的日子过得如何
　　这才符合顾温对她以往的了解。
　　这女人确实不是什么善茬和宽容大度的人。
　　顾家的事，崔书宁应该只是没兴趣去打听，否则也不需要当面来问他，她这显然就是一时兴起，所以顾温也没瞒她：“前几年一直禁足关在府里，去年年底顾……我兄长从北境回京，转过年来她突然说要去庵堂清修，兄长就将她放出府去了。不过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人和事，消息没外传，京城里知道的应该不多。”
　　崔书宁微微垂眸，掩饰住流转不定的眸光。
　　之后就当自己真的是随口一问，便没再多提。
　　送了顾温离开，她一面叫人去单独收拾出一个院子给贺兰青住，一面带了贺兰青去后院自己屋子里说话儿。
　　这会儿她那混账儿子正独霸一张大床，睡得口水横流，崔书宁打发了其他人下去，亲自看着他。小姑娘很好哄，她拿了些布偶玩具给她，她就坐在旁边安静的摆弄。
　　贺兰青和她坐在床沿上，守着这两个孩子，暖黄色的灯火之下，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和温暖。
　　她兀自盯着两个孩子反复看了看，后才直言问崔书宁：“沈……他是还不知道吧？”
　　一岁多的小孩子，正在牙牙学语之时，她也算很谨慎了，当着孩子的面就没提沈砚名讳。
　　崔书宁拿了个自制的七巧板给女儿玩，为了防止孩子往嘴巴里塞，图块刻意都做的大了一号，边角处也细心的做了处理，没有太尖锐的。
　　她的面色如常，处变不惊：“我怕他心不定，就暂时没跟他说，反正他也是忙的脱不开身，这样比较好。”
　　贺兰青却明显还有疑问，就仍是拧眉盯着她。
　　沈砚自己在外面做那种事，就算崔书宁再聪明有决断，她人在京城他也不可能完全放心，她不信沈砚没往崔书宁身边留人。
　　崔书宁从怀孕到把孩子带这么大，这其中得有两年左右了，她居然真能瞒得住。
　　崔书宁也不瞒她：“这事儿让他知道了有害无利，怀孕之后我把他安插在暗处的人手召唤出来勒令他们不准往回传消息的，然后又叫人给常先生去了封信，让他在北边也拦着点消息，他老人家是知道利害的。”
　　欧阳简那货不靠谱，常先生办事还是可信的。
　　崔书宁生这俩孩子，当初也是无数次纠结和权衡利弊的，她跟沈砚虽然一时还不能公开身份在一起，但她知道沈砚心里不踏实，他是一直想要在她身边有个彻底的归属感的。那年俩人一起在西北过年，正好她手上摊子该铺的也铺的差不多了，就咬咬牙没再做措施。
　　当时就想着随缘吧，沈砚迫切的想要个孩子，而她也不排斥……
　　而且还不一定想要就能有的。
　　结果没想到还真就有了。
　　崔书宁是个不喜欢主动惹事的人，但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她也没有怕的，索性就顺应天意生下来了。
　　至于这两年，沈砚没在她身边，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毕竟所有的事情她自己都应付的来，也没受什么委屈，至于孩子……
　　就算父亲暂时不能回来团聚，他们成长中需要的爱她都给足了，然后不断的告诉他们父亲对他们的爱，这种缺席毕竟只是暂时的，以后等到一家团聚之后一样可以很圆满。
　　她做事一直都有自己的计划，从容稳健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是在她看来是走的很平稳的这段路，同样身为女人的贺兰青却不这么认为。
　　一个女人，自己一个人怀孕，生孩子，又顶着巨大的压力，把眼前的日子都过的井井有条，这得是要多强大的内心力量支撑才能做到？
　　她看着崔书宁，第一次真实的发现原来她和这个女人还是不一样的。
　　可是看着这样的崔书宁，却又叫她心中豁然开朗，更多了几分面对眼前的生活和前路的勇气和信心。
　　最后便是由衷的微笑起来，感慨：“他要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崔书宁也跟着微笑起来。
　　沈砚确实会很高兴，虽然这段时间他的缺席她不曾感觉到遗憾，但或者他反而会遗憾吧。
　　她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又伸了一根手指过去往熟睡的儿子捏着的小拳头里逗了逗。
　　在这之前，她也从没想自己的人生里会有这样温馨又满足的场景出现，有爱她的人，也有让她心甘情愿迁就的人，并且将为他孕育一个孩子当成是一件十分值得骄傲和满足的事。
　　所以啊，人这一生的际遇真的是很神奇，不认真的一步步走下去，谁都不能提前妄断自己会有怎样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78、第278章 一场热闹
　　
　　贺兰青前面跟着顾温他们赶了几天的路,  崔书宁料想她会很疲累，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就放她回房休息去了。
　　次日她又特意抽出时间，带着对方在府里逛了逛,  彻底熟悉了环境。
　　贺兰青面上瞧着虽然一切如常，但崔书宁凭着惊人的观察力还是不难发现
　　这次重逢之后她似是一直在隐藏情绪,  实际上颇有几分心事重重。
　　不过她这个人向来不爱管闲事，而且对方不主动提起，她也很有分寸的不去打听。
　　转过一天就是腊月二十二,  余氏满门被问罪处斩的日子。
　　余氏在前朝就是世家大族，繁衍至今,  家族体系十分庞大，就算萧翊将罪责只追究在三族以内,  但这日要推赴刑场砍头的也有数百人之众。
　　刽子手和监斩官天没亮就各自就位，余氏党羽,  罪责由轻到重,  一一被提出来问斩。
　　崔书宁来了这边几年了，却依旧还是习惯不了死人和鲜血,  虽然余氏一族也算罪有应得了,  但只要想想这一天之内这京城之中又要断送数百条人命……
　　她也是觉得晦气的很。
　　她这个人，是向来不会去凑这种热闹的,  斟酌了一下这天又特意下了道禁令,  让阖府上下没事都不要出门去。
　　结果一上午都还好好的，过午她刚搂着一双儿女午睡起来，把尿的把尿，疏通起床气的疏通起床气，才刚伺候完俩祖宗，桑珠就面有难色的的过来告知了她一件事：“主子,  门房那边来人说贺兰姑娘刚一个人上街去了。”
　　崔书宁微愣。
　　贺兰青是孤身一个人跟着顾温进京的，身边也没有带丫鬟仆从，这会儿上街如果她不让府里的人跟，那就肯定是她一个人。
　　桑珠继续解释：“姑娘说她要上街买点东西，她是您的客人，门房的人不好拦她，说要给她备车派人跟着她也推辞了说不用。到底是个姑娘家，又是初来乍到的，门房的人不放心，所以就报过来了。”
　　崔书宁这个东道主自认为还算做的称职，贺兰青房里需要的一应物品她都让桑珠给准备齐全了，并且昨天还特意当面问了贺兰青还要不要补充添置什么。
　　虽然不排除对方不好意思再麻烦她的这种可能，可是贺兰青这次进京崔书宁就一直觉得她怪怪的，直觉上她就觉得对方今天这样的举止很不对劲。
　　但是不对劲她也不便声张，更不好随便派人去追，就赶紧起身更衣，顺便把两个孩子交代下去，自己备了车出去。
　　门房那边格外注意了一下贺兰青出门的动向，她也才刚走了没一会儿……
　　这京城很大，她要真是目的明确要去什么地方的话，徒步太耽误工夫，崔书宁根据自己的思维判断，沿着她离开的方向找去最近的一家车马行，果然是在那大门口堵住了将要进去租用马车的她。
　　贺兰青没想到她会亲自追自己追出来，面上表情不禁僵住：“你怎么出来了？”
　　崔书宁看见了她闪躲的眸光，又看了眼她身后的车马行，也不拐弯抹角的找说辞：“上车吧，你去哪里我送你。”
　　贺兰青犹豫着，一时并没有上车。
　　崔书宁又道：“我家那个和你兄长算是故交了，就哪怕是冲着这层关系，你在京期间我也得尽力照顾你，你放心，我不干涉你的事，但是在这京城之内放你一个姑娘家单独行走我也不放心，上车吧。”
　　贺兰青是知道她的为人的，也确实明白她在这件事上有难处。
　　既然被她逮住了，挣扎之下就咬咬牙还是上了她的车。
　　崔书宁说到做到，直接问她：“去哪里？”
　　贺兰青少有的迟疑扭捏了一下，她手指抓着裙摆，似乎还在继续做思想斗争，又过了会儿才轻声的道：“听说今日京中有大事，有大批犯人要处决，我想过去瞧瞧。”
　　崔书宁颔首，吩咐给车夫。
　　贺兰青偏头看向马车外面，她知道崔书宁心里一定对她有了些猜疑和想法，但她现在心烦意乱，什么也不愿意想，更什么也不想解释，一时只想着回避视线，不与她对视。
　　崔书宁还是很会体谅别人的心情的，她心里的确有疑惑也有揣测，但她也什么都没问。
　　路上的距离不算近，马车赶过去也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结果发现刑场那边隔了三条街前面就人山人海，堵的水泄不通。
　　马车被迫停下来。
　　贺兰青自下了马车：“这种地方晦气的很，你不喜欢就不要过去了。”
　　崔书宁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来都来了。
　　她还是跟着下了马车：“来都来了。”
　　她就一句话表明了态度，贺兰青知道她就单纯是一番好意，所以也不便多说。
　　两个人顺着人流一路挤过去，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又挤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挤到刑场的外围，当时太阳都已经偏西了。
　　从清晨开始，那刑台上的人就被砍了一批又一批，这连着几条街上方都弥漫着一股叫人作呕的血腥味。
　　崔书宁其实闻得很难受，等挤到前面靠近刑台那边时，里面再被一层又一层的围观百姓塞满了，虽然崔书宁身边带了两个护卫帮忙开道……
　　但是她这样的身份，说是上街看个热闹还好解释，可是她和余家非亲非仇的，如若就为了看行刑便用护卫公然挤到最前排去，只怕就要引人注意和猜疑了。
　　身边贺兰青的脸色已经极是不好，她全程微垂着眼眸，抿紧了唇，既没有张望，也没有任何兴致高昂的样子，根本就不符合她自己所说的出来看热闹的说辞。
　　崔书宁既没打算再往里挤了，也没想安排她去附近的茶楼酒楼这些高层建筑上找个好视野，只对她说道：“不好再往里挤了，就在这吧。”
　　贺兰青低着头，没吭声，她就当她是默许，转头把跟着的俩护卫也赶到别处去了。
　　她拉着贺兰青找了个不太挤的墙根底下站着。
　　前面人山人海的什么也看不见，崔书宁才觉得少了点心理压力，贺兰青似乎也并没有想看，全程低着头，没有再叫崔书宁看到她眼底的神色。
　　这里离着刑台已经不算很远，虽然被人挡着看不见最里面，但是监斩官每换一批犯人上去都会有大嗓门的官吏宣读他们的姓名、身份以及所担罪责，这些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辰，犯人的人头已经从旁支逐渐砍到了主线上，余元良已经分家的几个兄弟那几支的主要人物，再到他这一支里身份举足轻重的那几个，最后才是他。
　　等到这位叱咤朝堂数十年，历经两国三朝都威名赫赫的前镇国公人头落地，也就意味着曾近显赫一时风头无两的镇国公府彻底被碾灭成为了历史长河里的几颗微尘。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慨，也有人看不到这历史的沧桑，纯粹兴致勃勃的看热闹。
　　世间百态，应有尽有。
　　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晚上。
　　附近的住户和商户家中都纷纷点起了烛火和灯笼，弥漫在一片血腥气中，叫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仿佛这就不是所谓的人间，而是魑魅魍魉出没横行的酆都城。
　　最后一颗人头落地，这一场热闹也近了尾声，人群一层一层的散去。
　　贺兰青一直垂眸站在墙根底下，脚下生根似的动也不动，崔书宁那两个护卫这会儿想要过来护着主子，却被人潮涌动堵在另一边怎么都过不来。
　　两个女人被人带的东倒西歪，崔书宁是眼见着贺兰青一只游魂一样的被人挤的撞来荡去，实在看不过，只能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身边扯了一把。
　　她原意是想把对方往墙根这边挡一挡，不想贺兰青却像是突然找到了落脚的浮木，撞到她怀里的瞬间突然情绪失控，一把死死的抱住了她。
　　她这一抱，实在太过用力，勒得崔书宁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但她只能飞快的稳住身形，又提上来一口气，尽量将这女子给护住了。
　　一群又一群的围观百姓自她们身边走过，议论声嘈杂吵嚷，盖过了她耳畔女子浅浅的啜泣声，直至最后，只余满地尸体和四下里的万家灯火。
　　这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崔书宁他们本来就没离刑台太近，远远看去就看到一片黑压压，要不然她严重怀疑自己得被吓死在这，没胆子回去了。
　　本来被判处斩的犯人，尸首会在这刑台上留一夜，等待他们的家人来收殓，次日实在是没人管的才会被衙门的人收走。但是余家这一次是满门获罪，幸免于难的妇孺也全部被流放了，这次砍的人又多，根本不能留，从早上开始就有人在帮着收殓尸首了，这时候仍是许多官兵在那里忙忙碌碌的奔走。
　　崔书宁正犹豫着要不要劝贺兰青回去，刚抬起手来，贺兰青却先行放开了她，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很晚了，回去吧。”
　　她的脸色苍白至极，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眉宇间一片苍凉的憔悴之色。
　　好在这样血腥的场面之下那两个护卫也只当是她一个女子见不得这么多死人的场面，被吓着了，并没有往别处联想。
　　崔书宁也不知道能跟她说些什么，斟酌了一下就什么也没说，只在大氅之下伸出焐得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走吧，回家了。”
　　天空中开始飘雪，雪势不大，十分的萧条清冷。
　　两个女子披着一白一黑两色的大氅并肩走在清冷的街头，特意出宫来看余元良被处斩的萧翊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小楼上，乍一看来还是觉得分外醒目。
　　他盯着瞧了片刻，面有狐疑的转头问身后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的顾泽：“是崔家的那个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79、第279章 喜极而泣
　　
　　顾泽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崔书宁了,  但崔书宁刚回京那阵子有关她的闲话又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就算顾泽不关注她，他每日上朝,  那些和他不对付的同僚也在通过崔书宁来看他的笑话，他就算不想知道那女人的消息都难。
　　今日他陪同萧翊出宫,  其实是更早于萧翊就已经看到崔书宁在下面的街上了。
　　他自认为并不是那么狭隘和小心眼的人，而且他和崔书宁确实也是始终不对付，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就……
　　这么说呢，他一直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可是这个女人在离开他之后却越过越好。
　　崔书宁的日子幸福美满，这件事本身就等同于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不断在打他的脸,  他看见她，心里当然是不会高兴的。
　　顾泽闷着没有吭声。
　　萧翊这才后知后觉,  自己似是颇有几分言辞不当。
　　于是只能补救,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抚：“这个崔氏心大的没边了,  世俗又刻薄,  你与她原就不是一路人。”
　　言下之意，她现在所谓的过得好,  要还是跟你强凑在一起你也一定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太美好的事。
　　顾泽又何尝不知道呢？
　　崔书宁太有主意了,  贤良淑德她半点边都不沾，还成天抛头露面的在外面蹦跶，虽然他承认她有时候做的事情是值得褒奖和有意义的，但萧翊说的没错，她要还是他的女人，要么就是他困着她打压她把她逼死,  要么就是她这般一意孤行的把他给气死！
　　他俩，八字不合，脾气不合，气场也不合。
　　但即便道理他都懂，可心情也是不由人控制的，就是每回看到这个女人他都要相应的受点刺激，怎么都做不到心如止水。
　　顾泽心中百感交集，但萧翊的面子他不能驳，还是谦逊的勉强点头：“微臣明白。”
　　下面街上崔书宁牵着贺兰青的手已经慢慢消失在街角。
　　崔书宁这女人做事一直随心所欲，不能用常理判断，所以她会特意来看了今天的热闹萧翊倒也没太多想，只是他又回头看她最后一眼时，看到旁边与她并行的那个女子时忍不住随口问了句：“与她同行的是何人？看穿着不像是婢女。”
　　崔书宁和娘家人虽然有来往，但始终不亲近的，也没听说她跟哪个堂表亲特别要好的。
　　因为贺兰青是顾温带进京城的，这事儿顾泽倒是知道：“是从边城来的一个姑娘，她兄长杭泉在军中颇有建树，不过因为他兄妹二人有一半北狄人的血统，所以仕途受限，不好过分重用。崔……氏前两年去北境的时候就与这姑娘相熟了，最近北边不太平，杭泉托了我二弟顾温将人带来了京城，现在应该是借住在畅园吧。”
　　顾温年纪也不小了，虽说这些年他在忙着从官场上往上爬，但婚事拖到如今也实属罕见了。
　　顾泽和他关系虽然不很亲近，但这两年兄弟二人的心态都各有成长，互相之间也少了年少时候的锐气，不怎么针锋相对了，顾泽是听说他居然破天荒的从北境带了个姑娘回来，还以为是铁树要开花了，特意叫人打听的。
　　毕竟顾温还是他庶弟，就算分家出去单过了，他要是张罗办婚事的话侯府若是撒手不管，那也是要被人看笑话的。
　　结果一番打听
　　带回来的姑娘不仅有北狄血统，还是个年过二十的老姑娘了。
　　虽说顾温也奔着而立之年去了，但他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又是永信侯府出身，要议亲不配个中规中矩的闺秀却是这么个女子也多少显得有点寒碜了。
　　当然，他要真想娶，顾泽也不会干涉。
　　但迄今为止顾温是什么也没说的，而这姑娘也被他送去了崔书宁的畅园住着避嫌了。
　　北境那边确实有不少和北狄通婚的事，就算两国之间多年不睦，可一个地方的人有一个地方的活法，这事就算萧翊这个皇帝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去管的。
　　余元良的人头落地，从他出生就一直挡在他面前的一只拦路虎彻底消失，纵然北境沈砚的事还是棘手，那也无可否认萧翊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的。
　　他转下小楼，顾泽又尽职尽责的亲自护送他回宫。
　　他们走的是和崔书宁截然不同的方向，这边崔书宁也带着贺兰青坐上马车走在回府的路上。
　　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管，贺兰青耽误了她一个下午的时间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但此时她却心情无比纠结，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最终却又都是迟疑着欲言又止。
　　头两年在北境那会儿遇到，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那个地方，崔书宁就是个过客，和她并不会有太多交集，又刚好瞧着对方投缘，这才随口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崔书宁那么精明强干的一个人，其实她知道，有关她的事，崔书宁但凡有心要刨根问底，那就只需要跟沈砚互相通气儿问一问就能发现其中最关键的疑点。
　　只是崔书宁和她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而且有些事说出来就是怪力乱神，崔书宁就算觉得离谱儿也抓不住确切的端倪，更没必要过分计较。
　　可是这一次她迫不得已的回京，却又犯她手里了。
　　她也不想露这么多破绽和疑点出来的，可终究
　　牵绊太深了，有些感情是无法完全控制的。
　　所以，这会儿崔书宁虽然什么也没问，她心里却七上八下乱糟糟的，就冲着崔书宁迁就照顾她的这份情义，她也该对人家坦白一些什么的，可是……
　　她的事又完全没办法坦白。
　　她这边的纠结迟疑崔书宁全部看在眼里，本来也是不想管闲事的，但如今余氏满门被屠，如果她推断的没错的话里面就有贺兰青曾经的至亲之人，不管感情深与浅，深刻在骨子里的血脉牵绊还是有的。
　　她知道贺兰青在发愁怎么跟她解释这件事，就不为难对方了，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人生在世，如论如何都是要往前看的，有些坎儿既然已经跨过去了就别再回头，若真值得也还罢了，如若不然……还是自己好好的痛快的活着才最重要。”
　　贺兰青冷不丁的听她骤然开口，乱糟糟的脑子里就如是被雷劈了一道。
　　她愕然瞪大了眼，猛然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崔书宁。
　　崔书宁的面色平静又镇定，冲她展开一个善意的笑容来。
　　贺兰青心头剧震，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也于顷刻间明白，崔书宁现在并不是怀疑她什么，或者对她的所作所为有所疑问，而是对方已经摸到了她最终的底牌和她一直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个真相和秘密。
　　她嘴唇动了动，却是再次纠结，半晌也没能发出声音来。
　　“你放心，只要你需要，我口风可以很严的，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崔书宁于是只能勉为其难自己接着说，她解释给贺兰青听，“我曾经问过沈砚，他说你以前从没来过京城，而且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神志不清的病着，而我在京城虽然呆的时间够久，可我和他一起上街逛庙会就那年七夕的那么一次。”
　　她说着，转头又看了眼马车后面之前刑场所在的那个方向，“镇国公府曾经是高门望族，我不怎么认识他们家的人。”
　　唯一有印象并且很深刻的就是那日从高处纵身一跃，横死街头的余皇后。
　　当时她马匹受惊，两人先后落地，摔的地方隔的没多远，只是匆匆一瞥萧翊的人就封锁了街道，沈砚又怕她受牵连抢上来把她给拉走了。
　　从时间上算，余皇后刚过世不久，北境摔坏了脑子的杭家姑娘就因为一场机缘病愈了。
　　而这一次，她又千里迢迢特意从边城赶回来，亲临刑场送了余家的人最后一程。
　　当年的与皇后不是余元良的亲孙女儿，他一开始从自己哪一支选的先后两个皇后人选都没能活着进宫，后来实在没得合适的人选可挑，就从他嫡亲弟弟哪一支里选了个品貌皆优又适龄的侄孙女出来。而今天下午崔书宁陪着贺兰青过来，那会儿正赶上处斩到各房主犯，里面就有当年那位皇后娘娘的亲爹。
　　也不算崔书宁想象力有多丰富，而是她自己本身就是个莫名其妙的穿越者，既然原剧本里重生者已经有了一个金玉音了，再有个别人也不奇怪。
　　崔书宁不喜欢招惹麻烦，事实上如果贺兰青拿的是个重生复仇的剧本她一定会很头疼，可是根据这姑娘的行事
　　她有了新的身份之后只是努力的适应，寻找自己生存于世的价值和意义，而不是想方设法的回京寻亲或者寻仇，就足见她是打定了主意重新开始，不想再跟过去那些烂人烂事有牵扯了。
　　说到底，萧翊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她惦念，而以对方的身份，她想要复仇怎么复？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至于她和余家的人
　　只怕她在他们眼里也是做棋子更胜于做亲人，家里但凡有一个人是真心疼爱她的，又何至于放她一个人在萧翊手里被迫承受了那么多，直至最后彻底断了生路。
　　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值得她回头来寻。
　　但毕竟也是骨肉至亲，曾经的一场亲人缘分，所以在余氏全族获罪之后她出于最后的道义，还是忍不住回来再送他们最后一程。
　　爱与恨，这两种最极端的感情往往都是互生的，并不是说其中一方出现了，就能完全彻底的取代抹杀另一方。
　　这也正是人心的复杂之处。
　　贺兰青咬着嘴唇，隐忍许久，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她心里藏着的这个秘密其实并没有给她太多的压力，因为从她脱胎换骨开始作为另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彻底放弃，不再去想前尘种种了。
　　可是余氏全族的这一场浩劫，却也一度在她心上剖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不是针对哪个人的，而是这一大家子，里面多少熟悉的面孔，曾经的亲人，伴随着她的过往终于在这一天彻底被淹没掩埋在了血泊之中。
　　其中的沉重，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这一刻，坐在她对面的女人用无比沉静又充满包容意味的目光与她对视。
　　然后，崔书宁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把肩膀再借给你靠靠吗？想哭就哭吧，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贺兰青的眼泪顺势而下，同时却忍不住唇角扬起了笑容。
　　她哭，是为了自己的过去；她笑，却是冲着当下和以后长长远远的未来。
　　曾经那一生，如是一场噩梦，高门大院，人来人往，却没有一张面孔是鲜活的，直到最后她把自己也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今天，那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完全彻底的碾落尘埃里。
　　为逝去的亲人悲怆落泪，为自己
　　却是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80、第280章 街头偶遇
　　
　　那日回府之后崔书宁和贺兰青之间就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起余家的旧事,  就仿佛那天她俩出门真的就是随大流去看了个热闹，马车上说过的话也都被封印留在了那天漫天血腥味的夜色当中，之后就谁都不再多说了。
　　不过因为此事,  贺兰青的心情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情绪低落了几天。
　　崔书宁跟家里人只解释说是那天刑场上的血腥味太重,  吓着了。
　　毕竟那天死的人是真的太多了，也没人怀疑这个说辞。
　　一家子人忙忙碌碌的准备过年，这一年因为家里多了个人,  就过得又热闹了些。
　　转过年去，余氏一族被处置之后,  街头巷尾关于这一场祸事的热议声也只持续了月余就慢慢地散了，不管曾经的余氏一族如何显赫,  在这京城里如何的风光鼎盛，一旦没落,  也很快会被健忘的世人所抛弃,  连被谈论的资格都没有了。
　　贺兰青是个内心很坚定的人，她似乎已经完全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了,  所以缓了几日就很快自行振作起来。
　　她跟崔书宁在某些方面都很像,  大概是经历的关系，重活一世之后纵然上辈子也不曾有机会好好的在这锦绣繁华的京城里四处走走看看,  如今也没了小姑娘好奇的心性儿,  活得很随性。崔书宁被俩孩子拖累的很少有机会出门，她就也在家里陪着帮忙带孩子。
　　崔小砚还是老毛病，在家就闲不住，到处爬，到处逛，到处翻,  不怎么黏人，崔小宁就娇气些，愿意扒着人叫人抱，哪怕是玩玩具也更喜欢有个人陪着，贺兰青这就经常被崔书宁抓壮丁了。
　　贺兰青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崔书宁也没问，然后她就发现个事儿……
　　顾温每逢休沐就要给这边下个帖子，他也不拐弯抹角，就明说了是贺兰青头次来京，为尽地主之谊他邀她和崔书宁一起出去踏青游玩。
　　崔书宁是需要遛孩子的，一开始还怕贺兰青一个人跟他出去会拘谨，她想着成人之美嘛，就答应着陪了贺兰青一道儿赴约。
　　然后两次之后
　　她就不再去了。
　　贺兰青极是温婉大方的，半点不扭捏，她跟着去人家俩还不时要帮她看一下孩子，虽然她是厚颜无耻的确实想抓人帮忙看孩子，但是阻碍别人的姻缘就太缺德了不是？
　　所以，下回顾温再来下帖的时候她就扬言带孩子出门太累，不再跟着去了。
　　转眼进了三月里，这两天赶上顾温去临近的州府出公差，贺兰青也跟着去了。
　　崔书宁趁着天气好，想想也该选布料裁夏日的衣裳了就也扯了俩娃出街。
　　倒也不是不能叫绸缎庄的人把布料送上门来挑选，说白了她就纯粹是找机会遛娃的，虽然家里的地方大，园子也够逛了，但是小孩子还是要多出去见见人世百态，习惯习惯，不能只做金丝雀拘在家里不是？
　　别的大户人家带孩子出门都前呼后拥，一堆仆妇，很大阵仗，她倒还好，就带的护卫多一些，然后俩孩子，自己抱一个，专门雇来带孩子的娘子帮忙带一个。
　　带着孩子出门比较繁琐，她这是一直磨叽到日上三竿才出的门，等在绸缎庄挑完了布料出来正好晌午了。
　　这一条街上囊括了京城各行各业最好的铺子，茶馆，酒楼，银楼这些应有尽有。
　　崔小砚还是老毛病，出门在外就假娇羞，特别黏人，都不肯让那娘子或者桑珠抱的，就挂在崔书宁脖子上了。
　　反正小棉袄乖巧，崔书宁出门就紧着他了。
　　这边她带着桑珠几个抱着孩子从绸缎庄出来，桑珠知道她有了孩子之后就格外谨慎了，从来不在外面吃喝，两个孩子的水和小零嘴儿虽然都是家里带着的，也是轻易不叫他们随便入口东西，这会儿天都晌午了，桑珠就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直接过来接人回家。
　　崔书宁抱着崔小砚走在前面，正等着护卫放垫脚凳。
　　绸缎庄隔壁是一家胭脂铺子，正好一妇人买好了东西出来，她手里拿着盒新买的胭脂一边走一边拈了些脂粉出来欣赏，一时没看路，又刚好抱着崔小宁的卢娘子只顾着埋头给孩子整衣服，好巧不巧的双方就撞在了一起。
　　那妇人的胭脂打翻了，沾了三个人一身。
　　崔书宁请人做事不会选脾气特别软绵的，起码得有点是非判断力的，卢娘子一边去拍打崔小宁小裙子上沾的脂粉一边就不高兴了：“怎么走路呢？当心撞着孩子。”
　　那妇人新买的胭脂被撞翻了，正且骂骂咧咧的弯身在捡，闻言登时也不依了。
　　跳起来，叉腰尖锐的叫骂：“你把我东西撞翻了还数落我？我新买的胭脂，二钱银子，赔钱！”
　　这街上本来就人多，她这大嗓门一嚷嚷，立刻就有人驻足围观。
　　崔书宁眼见着那泼妇要伸手去攥卢娘子领口……
　　她闺女还在卢娘子怀里抱着呢，万一被碰一下她得暴走，当即冷着脸横了身边护卫一眼。
　　那护卫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妇人的手腕将人甩开了：“没看见有孩子呢，动什么手。”
　　崔小宁从没见过人打架，之前被那泼妇吼了一嗓子就两泡泪在眼睛里打转儿了，这时候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崔书宁心上霎时被揪了一下，赶紧把怀里这个塞给桑珠：“先抱着。”
　　桑珠伸手来接，崔小砚却死抱着她脖子不撒手。
　　崔书宁和他大眼瞪小眼，也是被这熊孩子缠的火大，黑着脸斥他：“小混蛋撒手！”
　　她在家就是这么个昵称，在旁人听来很重的话，崔小砚却瞪着一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半点儿感觉不到冒犯。
　　他就是较劲不撒手，崔书宁就来气了：“没看你姐被人欺负哭了？撒手，别拦着我干架！”
　　两个一般大小的孩子，倒不是重女轻男，确实是男孩子要皮实些，崔书宁平时给她混蛋儿子灌输的思想就是你姐比你重要。
　　崔小宁那边哭得挺大声，崔小砚似乎也是有点被刺激，这才飞快的撒了手。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那妇人被甩出去撞到旁边的墙壁，登时更恼了，张牙舞爪的叫嚷着就还要往卢娘子身上扑：“打人啦……欺负人……快来人啊……”
　　崔书宁抢上前去，先把她闺女抢在怀里自己护住。
　　她挺烦泼妇的，就算卢娘子方才确实开口的语气不好，但好歹是抱着孩子呢，吵吵两句就算了，还动什么手？
　　她没有仗势欺人的习惯，但现在这泼妇把她宝贝闺女吓哭了，她就很不耐烦，冷着脸对青沫道：“去店里问问她那盒胭脂多少银子，十倍赔给她。”
　　那泼妇再次被侍卫攥住，却仍是不肯罢休，还扯着嗓子继续嚷嚷：“有银子了不起啊，你们撞了人……”
　　崔小宁从没被人这么吼过，受了委屈又加上惊吓，崔书宁都接手抱过来了还哭得停不下来。
　　崔书宁心疼的不行，也没了耐性，眼神刀子似的扫过去：“你把我家孩子都撞哭了，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还要怎样？要我拉你去衙门公堂上分辩个对错吗？”
　　那妇人脖子一梗，还要再辩，崔书宁就更不耐烦了：“烦死了，你不要银子是吧，那好，王勇你带她去见官。”
　　她说完就懒得再管，抱着孩子回马车上。
　　那边崔小砚已经被桑珠扶着站在车辕上，也扯着脖子往这边看，崔小宁实在哭得太惨，他这会儿倒是多少有点懂事了，反而安安静静的不闹腾了。
　　崔书宁心情不好，抱着闺女过去又瞥他一眼：“进里边去，给你姐腾个地方。”
　　小混蛋就真灰溜溜的先扭身爬进去了。
　　崔书宁一边拿了帕子给闺女抹眼泪，目光不经意的一瞥
　　对面正好是一家酒楼，顾泽应该是与人有约，这会儿正站在那大门口拧着眉头黑着脸看她。
　　崔书宁也有好久没见他了，再见这人不免有种恍然隔世之感，不禁愣了愣。
　　她怀里闺女哭得凶，她不得不一边晃着哄，一边往马车上去，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多看了顾泽两眼，细看之下却是不由的暗暗心惊
　　顾泽那眉宇间隐约还有一丝暗色，人比以往消瘦了些，如果细看唇色似乎也不太对劲，血色很淡，又似乎透着点青。因为他精神很好，所以乍一看还算正常，可崔书宁却突然想到前两年沈砚说他中毒的那事了。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这是毒还没解？还是那时候搞出什么后遗症了？
　　总归他那脸色细节真的不是他以往健康时候的样子。
　　不过这到底是个外人了，崔书宁也顾不上管他，抱着闺女上车去就吩咐回家了。
　　那边那妇人一看她动真格的，当然不肯为了这点小事上公堂，趁机就脚底抹油溜走了。
　　不过就是个泼妇，崔书宁也没太在意。
　　路上她很是费了些力气才哄住了闺女，累了自己一身汗，回到家却发现贺兰青他们今天也回京了，顾温送她回来，也正好是在门口下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81、第281章 南疆虫蛊
　　
　　崔小宁哭了一场很委屈,  这会儿还黏着娘亲不撒手。
　　崔小砚平时崔书宁将他放养惯了，加上男孩子本来就相对心大，试着争宠了下,  看他姐哭得稀里哗啦，就消停了。
　　崔书宁抱着崔小宁从马车上下来。
　　这会儿两个孩子都一岁半了,  崔小砚趁她不注意就跃跃欲试的撅着个屁股试图自己从垫脚凳上爬下来。
　　桑珠吓坏了，赶紧抢着把他抱下来。
　　这熊孩子在外面放不开，虽然也爱出门,  但这会儿看见家门口就完全顾不上理人了，小鸭子似的哒哒的跑过去,  一层一层的慢慢上台阶，然后翻门槛进去了。
　　在家里大家都由着他,  只要看着别登高，摔着磕着了,  他爱怎么疯就怎么疯。
　　青沫和卢娘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追进去。
　　这边崔书宁抱着闺女迎到贺兰青两人面前去说话：“我还以为你们得过两天才能回呢。”
　　顾温这般年纪,  他要是成亲早都快要开始操心给儿子娶媳妇了，以前不动娶妻的念头还不觉得,  如今却是看见人家抱孩子就心痒眼热。
　　“小丫头出门去啦？今天出息了,  居然从那小霸王手里抢了你娘？”他笑眯眯的上前原是想逗孩子，随后却是笑容一僵,  “这是……刚哭鼻子了？”
　　崔小宁且还矫情着呢,  没人搭理就算了，有人一逗，小鼻子吸了吸，又扁扁嘴巴把脸往崔书宁颈边蹭。
　　街上那点破事儿也不值得说，崔书宁就直接忽略不计。
　　“小美人儿，几天不见了,  想不想姑姑啊？来姑姑抱抱，看你又长胖没？”贺兰青伸手去逗孩子。
　　崔小宁已然是和她混熟了，还挺喜欢她的。
　　贺兰青又逗了两句，崔书宁就顺利转移，把孩子给她了。
　　崔书宁没说请顾温进去，但却也站在门口没急着赶人，贺兰青猜她是有话要说，便也没急着进去。
　　顾温就唇角含笑盯着她哄孩子。
　　崔书宁虽然不想扫兴，却还是只能打断他：“你们是刚从城外回来？你一会儿是还得回衙门复命吧？”
　　顾温的思绪被她打断，这才赶紧收回视线，定了定神：“嗯。是要回衙门，反正也顺路，就拐了个弯先送她回来了。”
　　崔书宁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他再看对方神情就猜到她是有话说，于是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是有什么事吗？”
　　“我刚在街上遇到顾侯爷了。”崔书宁道。
　　她一般跟熟悉和比较知根知底的人说话都不爱拐弯抹角，但毕竟她曾经和顾泽的关系特殊，却多少是该避避嫌的，所以就还是不免斟酌迟疑了一下，“我看他脸色不太正常，这两年他在京却没听说还出过什么事，所以想问问你。”
　　顾温果然也是觉得她这么打听顾泽的事不太合适，目光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崔书宁察言观色，心中已经多少有数：“怎么？你不方便说？实在不方便那就算了，我也是随便打听的。”
　　“也不是……”顾温忙道。
　　要是换个人，他绝对会忌惮是顾泽的前妻而不敢随便透露消息给对方知道的，但崔书宁的为人他是信得过的。
　　所以，只是又顿了顿才略压低了声音，面有难色道：“事情他对外一直瞒着，就前年年底那会儿在北境遭人暗算中的毒箭，余毒一直没能完全祛除。”
　　果然……
　　崔书宁拧眉沉思片刻：“这都快两年了，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也都束手无策？”
　　按理说是不应该这样的，举国上下最好的医者不说全部，起码十之七八都齐聚于太医院，依着萧翊和顾泽之间的交情，肯定得要不遗余力的救治，没理由到今天都还留着病根呢。
　　提起这茬儿，顾温也没忍住叹了口气：“何止太医院的太医束手无策，这两年宫里和侯府都在暗访帮着寻医问药，之前我也觉得奇怪，就问了他，他说中的好像不是一般的毒，是南疆那些精通旁门左道的巫医调制的奇毒，约莫是沾了点儿毒蛊的影子，但又不完全是蛊……反正就是暂时死不了人，但又祛不掉，就挺棘手的。”
　　崔书宁之前去过南边，也听说过一些南边边境之外有许多神秘的部落擅长操纵毒虫毒蛊。
　　她对这些东西很是忌惮，想想就头皮发麻。
　　顾温这么一提，她却茅塞顿开：“怪不得前阵子朝廷有重新整顿南方边境的吏制和兵制，坊间也有传言说南方边境不稳，疑似是边陲某些部落蠢蠢欲动，就是因为永信侯这个毒……”
　　那边一直被疯传可能要打仗，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动兵的迹象。
　　朝廷当然不会事无巨细什么细节都往外传，崔书宁却受了启发
　　顾泽是在北境中的毒，暗算他的人伤他是为了拖累北境战场上的战局，好让北狄人卷土重来，按理说这该是大周和北狄之间的阴谋算计，可顾泽中的毒却极有可能是出自南疆部落的巫医之手。
　　别说萧翊会多心，如果换成是她，她也得怀疑这南北两边别是有什么勾当和勾连的。
　　顾温点点头，对此却是讳莫如深：“不过到底只是猜测，暂时也不好明着多说，省得动摇民心。”
　　他和顾泽虽然不合，但毕竟是亲兄弟，也不会盼着对方不得好死。
　　可是在这件事上，确实也是爱莫能助。
　　这话题就到此为止，崔书宁虽然对顾泽的事很震惊，但说白了也跟她没多大关系，她跟顾温打听就纯粹是好奇，听过也就算了。
　　和贺兰青抱着女儿回了府里。
　　她那个轻微的洁癖在养了孩子之后自己变邋遢了，毛病却转移到两个小的身上，在花园里逮到满地疯跑的崔小砚，一起拎回房，给两只小崽子都洗手洗脸换了一身衣裳才重新把崔小砚放出去。
　　崔小宁坐在地毯上和贺兰青玩娃娃，崔书宁抽空自己也去洗手换下了外面的衣裳。
　　她之前抱着崔小宁，崔小宁的鞋子和小裙子上都被那泼妇撞洒了胭脂上去，她抱孩子时也沾了一些在身上，在外面的时候还没太觉得，这会儿一抖衣服：“什么胭脂味儿这么重？”
　　倒不是那味道就有多难闻，而是这么多年有了自己的习惯下来，再闻到属于别人的味道就会打从心底里反感。
　　桑珠正蹲在边上收拾两个孩子脱下来的衣裳，也跟着脱口道：“这味道是重了些。”
　　崔书宁走过去，拎起闺女换下来的鞋子和小裙子，那香味就更浓了。
　　她嫌弃的扔回去：“拿去洗了吧，如果味道洗不掉就不要了。”
　　她养沈砚那时候就舍得砸银子，更何况这俩还是她亲生的，家里两个崽儿的衣裳玩具堆成山了。
　　“奴婢知道了。”桑珠把她拿过来的外衫也一起收了抱出去。
　　贺兰青陪着闺女崔书宁很放心，就转去了花园里，陪着她那混账儿子疯了一会儿，厨房把午饭送来她就领着孩子回去吃午饭了。
　　给孩子喂饭，自己吃饭，再到哄了俩崽儿睡午觉，把他俩都弄睡了她才赶紧抽空眯了会儿，精神还没养足，小混蛋又醒了，就爬起来下一轮接着虐。
　　好在孩子小，睡得还是相对多的，夜里一般二更之前就能哄睡。
　　有了孩子之后，崔书宁就已经不可能再腾出时间练功了，孩子睡了她倒是坚持抽出时间来泡个热水澡解乏，然后就上床搂着两个宝贝金疙瘩秒入睡。
　　崔小砚是三更天左右，崔小宁是四更之前雷打不动要起夜的。
　　崔书宁自己带孩子，已经被虐得得心应手，夜里孩子一踢被子哼唧，她脑子没醒，身体的本能就跟着瞬间复苏，闭着眼把孩子捞起来，用痰盂接了尿。
　　孩子也没大醒，把了尿塞回被窝里，拍两下就能接着睡。
　　这边她刚有一下没一下的把儿子重新拍睡，却听见左边屋子有开门声，然后院子里有一串匆忙的脚步声。
　　崔书宁有个挺小心眼的毛病，就算家里请了保姆，她自己的孩子也要自己搂紧，绝对不肯交给别人，但是一个人带俩孩子确实有时候有点突发状况就忙不过来，她右边的房间是书房，左边的就让桑珠收拾出来，安顿了两个娘子。
　　听见开门声她原也只以为是她们谁起夜去方便，没当回事，眼见着就快睡死过去才隐约察觉动静不对，因为除了一开始的一串脚步声之后，后面陆陆续续又多了好几串更急促的，显然并不只是一个人在来回。
　　崔书宁白天带孩子实在累得慌，虽然不想起，但她现在身边有孩子，凡事都格外当心，就还是勉强爬起来，轻手轻脚摸下床。
　　推门探头往外面一看，却见隔壁屋里已经点了灯，隐约传出好几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什么事？”她眯着眼睛问了一句。
　　片刻之后青沫才从那屋里跑出来：“吵醒主子了是吗？卢娘子病了，浑身起疹子，情况有点严重，方娘子就去我们那屋叫了珠姐姐过来。”
　　房间就在隔壁，崔书宁就掩上房门过去了，边走边问：“不行就请个大夫看看吧。”
　　青沫道：“已经叫人去请了……”
　　说着话，崔书宁一脚跨进门，就登时头皮一紧。
　　那屋里两张床，两个娘子一人一张，此刻俩人都起来了，卢娘子穿着中衣，两边袖子都撸得老高，表情烦躁又痛苦的一边抓胳膊又不时去领口里挠，皮肤上一些倒不是很明显的红色小点儿，但是算下来这前后也没多长时间，她手臂和脖子上已经有好几处被挠破了皮，而她那么大个人了，却好像一点不能忍似的，还在继续抓挠。
　　“怎么这么严重？”崔书宁觉得自己密集恐惧症犯了，瞬间睡意全无。
　　卢娘子根本顾不上她，就自顾着挠痒痒，方娘子在旁边想拉着却拉不住，急得直跺脚：“再忍忍吧，大夫一会儿就来。”
　　旁边的桑珠似乎也是看她看的难受，皱着脸也是一边抓着自己一边的胳膊一边朝崔书宁走过来，回头看一眼卢娘子，面有不忍：“不知怎的，突然就这样了。两个小主子还在屋里呢，主子您回去睡吧，奴婢在这看着就行，已经去请朱大夫过来了。”
　　崔书宁本来也没多想，但是瞧着桑珠似乎是无意识一直挠胳膊的动作，却是陡然心惊。
　　她一把拉过桑珠正在挠的那只胳膊，旁边的青沫也跟着定睛一看，登时捂住嘴巴低呼一声：“呀，珠姐姐，你这怎么也挠破了？是……被卢娘子传染的吗？”
　　这玩意儿还传染的？
　　旁边的方娘子闻言，出于本能的立刻松开卢娘子，连忙后退两步，去撸了自己的袖子看。
　　传染病这个东西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崔书宁也跟着紧张了一瞬，远远看着方娘子，却见她两条胳膊并无异样，好端端的。
　　这就很不对劲了。
　　那边卢娘子都快把胳膊挠烂了还停不下来，崔书宁心跳一阵急促：“应该不会传染，你们不是后来才来的吗？方娘子没事，桑珠却染上了？而且青沫你不也没事吗？”
　　几人闻言，这才多少都跟着冷静了几分。
　　崔书宁皱眉道：“别叫她再挠了，按不住就拿条布带先绑上。”
　　这情况不对劲，很不对劲。
　　桑珠的症状比较轻，还是可以克服的，闻言还是她先冷静下来，去扯了条被单，直接撕成布条将卢娘子手脚都捆在了椅子上。
　　一番折腾，朱大夫就到了。
　　崔书宁赶紧叫她去给卢娘子看了，又大概说了下具体情况。
　　朱大夫看卢娘子伤势的时候还拧着眉一脸的难解，等再比对过桑珠的情况之后，才隐隐有了茅塞顿开之感：“这好像是……”
　　崔书宁没太走近，却仔细观察了下卢娘子身上：“您看她挠破的地方颜色都不太对，好像不是一般的疹子吧？”
　　朱大夫这才大惊失色的一拍脑门：“这好像是一种南疆的毒蛊虫咬的。”这玩意儿还传染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82、第282章 软肋铠甲
　　
　　卢娘子挠破的皮肤渗血,  血丝虽然是鲜红色的，但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却隐隐发乌。
　　这种症状像是中毒，但又不很像。
　　崔书宁在听到朱大夫说“南疆毒蛊虫”这几个字时,  脑子里就轰的—声。
　　她对那种东西，天生就畏惧,  何况加上未知，就更是恐惧。
　　并且几乎不用想的，卢娘子就是无权无势被她雇来帮忙看孩子的—个普通妇人,  这里是京城，离着南疆烟瘴之地十万八千里,  有谁会对她这么大仇，千里迢迢弄了这么个毒计来害她？
　　崔书宁有种本能的直觉
　　这事—定是冲着她和畅园来的,  只是阴错阳差，卢娘子遭了无妄之灾。
　　她脑子里思绪飞转,  再查找线索和漏洞,  同时却又不得不暂时按捺住心情先询问朱大夫：“卢娘子的情况瞧着有些严重，这个您能治吗？”
　　桑珠身上也有同样的症状,  虽然极力的安抚自己,  到底也是本能的心生畏惧，脸色隐约可见惶恐和苍白。
　　崔书宁握了下她的手,  她却怕这症状会传染给对方,  赶紧将崔书宁的手给甩开了，小声道：“奴婢没事。”
　　崔书宁这会儿心里也不安定，是既忐忑又烦乱。
　　朱大夫又给卢娘子和桑珠都仔细查看了—遍情况，表情始终凝重，却还是对崔书宁拱手道：“夫人，我说实话,  南方林密虫多，各种毒虫毒草广布，而他们的巫术蛊术又经多年传承，—直也不乏这方面的能手，调制出来的毒药，尤其是特意培养出来的毒虫，毒性都很刁钻，不太好治。但我从医这些年，手段也是多少有些的，桑珠姑娘的症状轻，先涂些止痒排毒的膏药，暂时压住不成问题，容我仔细琢磨下，调个合适的方子出来。而那位娘子的情况更严重些，我这得—点一点慢慢来，您若着急……也不妨寻—寻别的门路。”
　　崔书宁提取他言语之间的关键词：“你是说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这病你能治是吧？”
　　“能。”朱大夫道，“就是要费些周折，南边来的毒都比较刁钻顽固，—下子不可能立刻除了。看她二人身上被咬伤的伤口，应该是一种很小的虫子，携带毒性相对也不是很强，就等我调出了方子，多灌些汤药就是，苦头是要吃—些，但不致命。”
　　桑珠听到这里，就彻底松了口气。
　　朱大夫先从药箱里翻出一些常用的药膏，交给二人先用着止痒。
　　崔书宁这才能够放心追问：“既然是南疆的毒虫，而且听你的意思，这种虫子—般都是人为培育出来的，它怎么会突然跑到我的家里来？如果是有人通过什么渠道特意引来的……这样解释应该更通顺吧？”
　　朱大夫自幼跟着父亲行医，大户人家的阴私事也多有耳闻，所以他也还算冷静，又仔细想了想自己以前读过的有关典籍：“我钻营的多是医药，毒药这块确实不很精通，依稀记得以前—位前辈留下的杂文笔录上写，南疆的巫医驱使他们豢养的蛇虫鼠蚁这些无非是通过两种手段，要么是气味，要么是声音。确实，这种东西出现在京城这地方本身就很古怪了。”
　　崔书宁听他说话正专心，他话到一半就觉得有人在扯她的衣摆。
　　低头—看……
　　崔小砚不知道怎么时候醒了，应该是趁着他们都各自紧张自顾不暇时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进了这屋子。
　　小东西赤着脚，穿着—身洁白中衣，睡眼惺忪的—只手还在揉眼睛，—只手则是攥着她衣摆扯了扯。
　　虽然现在天气回暖了，但是赤脚走路还是很凉的。
　　加上这屋子里还有种不知道怎么传播的恶症，崔书宁浑身的汗毛登时都竖起来了，赶紧弯身先将孩子—把抢在怀里：“怎么—点动静也没有……”
　　话音未落，就刚好是听了朱大夫最后一句话。
　　她的思维向来敏锐，要说这两天遇到的反常事
　　最直观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白天在街上撞到的买胭脂的泼妇了。
　　再—提气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想到白天闻到的那股散不去的胭脂味。
　　当时冲突起时，胭脂是洒在卢娘子和崔小宁身上的，虽然她歪打正着回来就按照自己的习惯给孩子换了衣裳……
　　就没有哪一个当了母亲的人能受得了这个的。
　　崔书宁当时就是两眼一黑，要不是手里还抱着个孩子，本能的意识在告诉她不能倒，她那一瞬间几乎就站不稳。
　　脚下踉跄着，身形晃了晃。
　　“主子……”桑珠碍于自己身上恐怕也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敢去扶她。
　　崔书宁恍惚了—下，下—刻就什么也顾不上的，扭头抱着孩子跌跌撞撞的奔回了屋子里。
　　屋子里没有点灯，她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也不敢叫崔小砚离手，就单手抱着孩子走到桌旁。这种情况之下，她的手却是稳的，很快把灯给点上了，然后抱着儿子奔到床边。
　　她先把崔小砚放一边去，又去掀了女儿身上的小被子，这时候就无论再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的……
　　手指开始发抖。
　　她咬着牙，红着眼眶，还是小心的拉开孩子的袖口和裤脚，最后才解开衣襟。
　　应该是衣裳换得及时又彻底，并且小孩子睡前她也给洗了澡，她仔细检查完孩子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明明不是个多大的体力活儿，做完这件事之后却仿佛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浑身大汗淋漓，直接瘫坐在了床上。
　　桑珠他们都担心自己身上别沾上了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不敢随便进她的屋子，在门外隔着屏风只能看见那里面她的—道剪影。
　　崔书宁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崔小砚撅着屁股蹭过来，拿胖胖的小手去蹭她的眼睛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吓哭的。
　　鬼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她经历了什么，曾经有两次她自己身临险境命悬一线时都没有过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袭满心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绝望浸透了。
　　崔小砚头次看到他这个不着调的娘亲流眼泪，孩子最是能和母亲心意相通的，即使是年纪小还不太懂事的孩子，这—刻情绪也受到了感染，他拿着小手在崔书宁脸上蹭啊蹭，—边奶声奶气的试着安慰：“鼻涕脏脏……娘亲脏脏……”
　　崔书宁透过眼前的—层水光看着小混蛋明显有几分认真的表情，—个没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搂住儿子，抱在怀里，使劲揉了两把，笑骂道：“小混蛋，你老娘再脏你也得受着。”
　　然后飞快的把眼泪给擦了。
　　对于孩子妈来说，孩子既是能将她们—击即溃的软肋，也是能将他们瞬间武装起来的无坚不摧的铠甲。
　　她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心态。
　　虽然崔小砚应该是没沾上那东西，但回来的马车上他试图跟崔小宁争抢她怀里的位置，闹腾过—阵，崔书宁也不是很放心，又把他衣裳解开了都仔细看了—遍。
　　确定俩娃儿都有惊无险，她才算彻底放心。
　　崔小砚醒了，就不能单独扔着他了，崔书宁又把他抱起来，再次走到门口。
　　要是她自己的话，她不会这么谨慎矫情的，但是现在为着孩子她自己就也尽量不再往隔壁那个房间里去了，只问桑珠：“白天让你拿去洗的那些衣裳呢？”
　　桑珠不明白她怎么这时候突然会想起来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还没腾出时间洗，都在盆里放着呢，主子您是落了什么物件在里头吗？奴婢去给您找找？”
　　两个孩子的衣裳崔书宁不会放心给下面的人去洗，—直都是桑珠和青沫洗的。
　　崔书宁道：“没洗正好，那些衣裳，还有卢娘子的衣裳，你都拿过去给朱大夫闻闻。”
　　她这么—提，桑珠也很快反应过来，惊讶之余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您是怀疑白天那个……”
　　不过就是路上撞了个人而已，天哪，这算什么事儿啊？每天街上不知道会上演多少次同样的戏码，这怎么到他们家来竟差点闹成—出凶案？
　　崔书宁的眉目之间一片冰冷，冲她抬了抬下巴：“不是说气味有可能引来毒虫吗？是与不是的你先拿去让朱大夫鉴别一下，反正暂时也没有别的更明显的线索可追查了。”
　　她抱了儿子回到房间。
　　崔小宁还安稳的睡着，小混蛋醒了就不会立刻再睡，她索性就坐在床沿上逗孩子。
　　毕竟不是朱大夫擅长的领域，那边查的时间有点久，四更过后，崔小宁起夜之后，崔小砚玩累了就又睡了，隔壁刚好也有了消息。
　　崔书宁把—双儿女都安顿好，掖好被角，这才推门出来。
　　朱大夫已经背着药箱站在院子里了，他仔细研究过那个胭脂，虽以他的经验—眼并看不出那种味道会引来什么毒虫，但是却不难检查出来那胭脂里面给混了几种南方烟瘴林子里特有的药粉，有的还有轻重不—的毒性。
　　给崔书宁解释了—遍基本常识之后，他还很唏嘘：“我从令千金的鞋子上弄了—些残留的胭脂下来，回去仔细钻研下，应该可以找出具体的毒虫种类，到时候调制解毒的药方会事半功倍。”
　　崔书宁面上此时已经一片淡然，只是桑珠这样十分了解她的人却能看出来她那眼神森冷的很有几分骇人。
　　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配好了药方之后麻烦亲自过来再见我—趟。”
　　朱大夫满口答应着，桑珠瞧着崔书宁神色不对，不敢擅离左右，就喊了青沫去送，回过头来刚想跟崔书宁说话，崔书宁却率先开口：“对外不必刻意散播消息，也不必刻意隐瞒，有人若有疑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就怎么说。还有……你去阿青那里看看，她下午那会儿也抱过崔小宁，有症状的话也别含糊了。”
　　说完，没给桑珠开口的机会就又回屋子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83、第283章 丧心病狂
　　
　　贺兰青上辈子也是大户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孩子,  在北境那时候条件受限她虽可以忍受，但如今住到崔书宁这，既然条件允许,  她也是雷打不动的每日沐浴更衣的。
　　白天穿过的那身衣裳换掉了，所以她那边并无妨碍。
　　只是从桑珠口中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却也是后怕之余替崔书宁狠狠的捏了一把冷汗。
　　当时天还没大亮，她也无心再睡，赶紧穿了衣裳来找崔书宁。
　　崔氏宁这,  两个孩子都是早睡早起的，昨晚崔小砚因为中途醒过个把时辰,  这会儿倒是破天荒的还睡着，但崔小宁醒了。
　　崔书宁面上看着还算冷静,  实际上昨晚受了莫大的惊吓，这会儿都还心有余悸。
　　贺兰青给她看孩子,  她自然巴不得,  因为确实心力交瘁，颇有几分力不从心,  可是
　　又因为后怕,  这个节骨眼上实在又不敢放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虽然没说，但贺兰青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很能明白她的心情,  帮着崔小宁穿了衣裳，就在她房里陪着小姑娘玩玩具，做游戏，到了吃早饭的点儿又帮忙喂饭。
　　崔书宁也没出房门，把桑珠叫过来又吩咐了一下，让她把卢、方两位娘子先挪出她这院子,  单独安排个院子，叫人好生伺候卢娘子养伤。
　　因为这院里住着两位小主子，桑珠其实自己也有这个觉悟，应诺就赶紧去办了。
　　崔书宁一整天都足不出户的和贺兰青一起带孩子，崔小砚本来是在屋子里关不住的，但他娘的脸色不好，小混蛋还是很会看脸色的，试着抗议了两回崔书宁没搭理他，他也就勉为其难的在屋子里扑腾了。
　　朱大夫那边，两父子齐上阵，研究了那些胭脂的残屑，过午先叫人送了一副药过来。
　　后来一直等到入夜，两父子又一起登门过来了一趟。
　　崔书宁当时两个孩子要睡了，会闹点小脾气，别人哄不住，她就只能先请了俩人去隔壁书房喝茶。
　　朱大夫也很尽责：“夫人您先忙，我们父子再去看看卢娘子，制毒解毒虽然也不是我爹的强项，但他过手的病人多，应付的经验总在我之上的，他也想看看病人。”
　　毕竟是跟着自家遭了无妄之灾了，崔书宁就算不吝啬钱财给治病，但痛苦却还是卢娘子受着的，崔书宁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自然也盼着她能早些被治好，给老朱大夫道了谢又让青沫送了他们父子过去。
　　这边等她手忙脚乱的哄睡了孩子，朱大夫父子也回来了。
　　崔书宁仍是将他二人请去了书房说话。
　　老朱大夫把预先写好的药方又临时改了两味药，删减了一味，这才递给崔书宁：“大概是这个方子，七日之后大症状就可消除，但南边来的毒虫毒性顽固，应该得连服两个月才能将毒素彻底清除。”
　　崔书宁不懂医药，但她有她关心和猜疑的重点，就直接发问：“这个方子需要的药材你们药堂都有吗？有需要我特别找人去求的吗？还有……是药三分毒，这方子服用这么长时间，不会有什么风险吧？”
　　老朱大夫道：“药材确实有几味不常见，但老朽都能找到，这个不用夫人挂心。至于凶险……那倒也不至于。这虽然算是个以毒攻毒的解药方子，好在那些毒虫毒性不是很强，这些草药的用量老朽都斟酌过了，方才我也查探过病人的底子，受得住的，您放心。”
　　崔书宁放在座椅椅背上的手指稍稍捏紧。
　　她不动声色，再问；“那要是小孩子连服两个月呢？”
　　朱大夫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蹭的站起来：“难道是府里两位小主子也……不是昨夜看过了还没事吗？”
　　崔书宁于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又是个只流于表面的表情，而不掺杂任何的情绪。
　　她说：“他们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朱大夫松一口气，又坐回去，这才唏嘘不已的感慨道：“昨日我瞧见小小姐的衣裳还捏了把汗呢，想是夫人您行善积德，小小姐福泽深厚。南边的蛊虫毒实在不好破，这种毒性轻的，用个以毒攻毒的方子，身体强健的大人服用一段时间无碍，孩童却是万万受不住的，就算侥幸能熬过两个月，解了这毒虫的毒，只怕凝滞在体内的别的药剂也得给留下病根来。”
　　崔书宁这时候看着还面色如常，实际上已经完全谈不下去了。
　　又勉强和那两父子说了两句话，就叫桑珠拿了诊金把人送走了。
　　她自己站在书房的门口，面无表情，眼中神色却有种极为狠辣的森寒。
　　桑珠送完客回来，走进院子，一抬眼见她还站在书房门口，就快步走过来：“主子，您没回房？”
　　崔书宁道：“明日一早，你去衙门报官。”
　　“啊？”桑珠一时未解其意，愣了一下。
　　“昨天街上那个妇人，你跟衙门的人说她假借撞人为名行窃，拿了崔小宁身上价值八百两的佩玉，我要找回来。”崔书宁道。
　　她的语气明明很平静，却能品出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来。
　　“人海茫茫，衙门的人出动也未必能找到吧？”桑珠应下她的话，心里却觉得悬了。
　　崔书宁唇角却是扬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活人肯定是逮不住的，但兴许能找个死的回来。”
　　言罢，也没等桑珠反应就转身沿着回廊回了自己屋里。
　　这两天她有点草木皆兵，也不敢叫方娘子过来帮她带孩子了，好在是还有一个贺兰青在。方才她去书房见客，就是贺兰青守在屋子里的。
　　她回了房，贺兰青也为了这次的事悬心，忍不住当面跟他打听：“大夫送走了？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照着昨天事发的经过来看，对方下黑手应该是冲着小宁儿的吧？是什么人丧心病狂到要处心积虑对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是挺毒的。”崔书宁冷笑一声。
　　方才朱家父子的一番话，已经足够听得她毛骨悚然了。
　　幕后之人算计她的孩子已经不只是杀人见血那么简单了，要只单纯想杀了孩子叫她痛，直接用淬了剧毒的兵刃昨天在街上见血封喉成算就很大，可是没有，他反而舍近求远的迂回了一下，用了一种毒性不很强但是很磨人的毒虫来间接下毒。就照着卢娘子一个成年人的症状，要不是她侥幸给崔小宁及时换掉了脏衣服，同样的症状发生在孩子身上，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侥幸还能救治，又是两个多月以毒攻毒的药方服下来……
　　哪怕最后运气爆棚，孩子给挺过去了，只怕是也要废了，后半辈子多半只能和药罐子为伍了。
　　那么小一个孩子……
　　幕后那人看来很会算计人心抓痛点呢，他知道对为人父母的人来说，怎样的折磨才最消磨意志，怎样的痛楚才最能将人凌迟的肝肠寸断。
　　崔书宁一直以来都还是个蛮佛系的人，她只是努力过好她自己的日子，尽量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始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人，或者做过有违良心和道义的事。
　　那么，这个人就得从主动招惹她却在她手里吃亏的那些人里找了。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事，贺兰青本身的背景已经够复杂了，她不想再拉人下水，所以有关这件事的经过细节贺兰青好奇她都如实相告，但再多的就不说了。
　　贺兰青也不是蠢人，多少能够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虽然想要帮忙，可是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想帮也帮不上，现在既然崔书宁不想她插手，她也就从善如流，不给对方制造负担了。
　　只是崔书宁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有点犹豫
　　是不是该写信给她大哥，让转告沈砚一声了？
　　这边她还犹豫着，崔书宁叫桑珠去衙门报了个假案，也仅是隔了一天，就有巡城官兵从护城河里捞出了那日闹事的泼妇的尸体。
　　仵作初验，是落水溺亡，身上没有其他致命伤，也没有人目击到她是被推下水的。
　　衙门办案，向来都朝着简便了来的，这自然就做一桩失足落水案结案了。
　　因为这妇人涉及到畅园的案子，自然是要知会畅园的。当然，崔书宁所谓遗失的那个玉佩是肯定没找到的，但是这妇人查户籍明明是京城人士却溺死在了城外护城河，就有人顺理成章的推断她确实是行窃了，为了躲避官府追查逃亡途中才出的意外，至于东西……
　　鬼知道是跑丢了还是沉入水底了。
　　桑珠把消息带回来，崔书宁只是一笑，非但不觉得遗憾，相反的，仿佛还觉得挺满意。
　　然后又隔了两天，顾温休沐再登门。
　　因为听说崔书宁家里出了事，贺兰青最近帮忙她在看孩子，顾温这次就没好意思约人出去，但耐不住性子，想见佳人，就还是厚着脸皮登门了。
　　崔书宁当然是成人之美的招待了他的，他早上来的，帮忙逗了一上午孩子，崔书宁请他吃了个午饭，他才依依不舍的走的。
　　临走前，崔书宁又特意跟他打听了一下金玉音如今清修那个庵堂的所在。
　　顾温并不觉得她现在还有那个闲心去对金玉音做些什么，自然不会防她，便如实说了，说过也没当回事。
　　结果次日崔书宁把俩孩子托付给贺兰青，自己就轻装简行，点了沈砚留的几个护卫跟着出城去了。
　　一路上桑珠都十分的不安且狐疑：“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因为崔书宁特意乔装过，还换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身边带的又都是高手，这个配置实在是叫人不安心呢！
　　崔书宁却是神色如常：“去找金玉音。”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84、第284章 格局小了
　　
　　金玉音清修的地方挺偏的,  幽深山间小径尽头的一座庵堂，包括主持师太加起来一共十来个人。
　　崔书宁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掩人耳目，就从这庵堂背靠着的一座山后面抄了近路过去。
　　她中途选了个僻静处下车,  老刘驾车带着府里的护卫继续前行，往自家庄子上去,  这边她调了沈砚留给她保命的人手提前等着接应，然后带着他们徒步登山，七拐八拐找去了庵堂。
　　桑珠虽然没有习武,  但是跟着崔书宁东奔西走这些年，也跟着强身健体的特意锻炼,  体力上并不拖后腿。
　　“顾侯爷都已经把金氏送出了府外，当年那些旧事过去数年之久,  最终还是这么个结局，显然他二人之间已经断了重新和好的可能,  ”桑珠能猜到崔书宁在这节骨眼上来找金玉音必然是与自家最近发生的那件事情有关,  她却不明白崔书宁来都来了，何必这么费劲的遮掩,  “这里难道还会有侯府的人盯着挡着不让您上山吗？为什么我们要从后山过来？”
　　崔书宁为了方便,  在车上已经换了简便的男装了。
　　她将衣摆别进腰带里，一边大步登山：“顾侯爷是有骨气,  好马不吃回头草,  但他就算现在再厌恶金玉音，这女人也毕竟还是他一双儿女的生母，就算送出了府来，他也绝不可能叫人完全脱出他的掌控，扔着不管的，金玉音说是出府清修,  身边也必然还会有侯府的人名为跟随伺候，实为监视控制的。除非我一会儿杀人灭口，否则只要我去见了她，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城去。”
　　桑珠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听她这么说就更是疑惑：“那您这是……”
　　崔书宁擦了把汗，继续解释给她听：“而且也不仅是顾泽，金玉音的真实身份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她和那个陆星辞是前朝遗孤的血脉，纵然这个女人胸无大志，对朝廷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并且萧翊看在顾泽的面子上没有对她赶尽杀绝，但她那个身份的本身就是朝中最大的忌讳。现在顾泽把人送出府外，扔在这里算是眼不见为净了，依着那位皇帝陛下谨慎又多疑的性格，必然也会派出人手在暗处负责守住了这个女人。”
　　这回就不仅是桑珠大惊失色，就连陪同她的那几个暗卫也心头一紧，顿生迟疑：“夫人您难道是说宫里会派人在前往庵堂的必经之路沿路盯梢么？”
　　萧翊可是一语可定人生死的皇帝，如果是闹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崔书宁但凡会有丝毫冒险，这些人也担待不起。
　　“有可能啊。”崔书宁却是面色如常，毫不担心的继续往前走，“但我要避开的也不是他们。就算萧翊会在沿路设置眼线，谁又能保证那庵堂之内就没有再安插他的人手了？横竖依着我与顾侯爷旧时的关系，就算现在来寻一寻他那个落难妾室的晦气，就算拿到天王老子跟前都是现成的借口，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这么一说，就更把众人都说糊涂了，面面相觑。
　　崔书宁也不卖关子，直接给他们把话说透：“我能猜到宫里会派人在这附近盯金玉音的行踪是因为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和身上藏着秘密，同样的，其他知道她底细的人……只要脑子还算正常就一样也能猜到。”
　　桑珠脑子飞快一转，此时便是恍然大悟：“您是说她那个下落不明的同胞姐姐吗？”
　　提起陆星辞，崔书宁眸中顿时又有一线寒芒闪过。
　　她先是没说话，当是默认。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说道：“那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都要比金玉音厉害多了，她若是知道金玉音在此就很容易能猜到附近会有萧翊安排的眼线，那么就算她也有心关注自己这个同胞妹妹，但是她的人却是绝对没办法接近那座庵堂的，如果有她的人蛰伏，那就只能是在外围了。”
　　所以，她这么大费周章的绕路，实际上就是要躲陆星辞的耳目。
　　一行人从后山绕过去，走了一个多时辰。
　　这座庵堂因为位置实在是太过偏僻隐蔽了，平时香客就少得可怜，不过地方好，庵堂里的几个僧尼自己开垦一小片田地耕作也能自给自足。
　　并且它地势偏远也有偏远的好处，京城里大户人家犯了事却不想公然处置的女眷有时候就会送去庵堂了却残生，但这并不是什么光彩事，所以一般都不会送去有名气和香火旺盛的庵堂，坐落在京城郊外四下里这些小的庵堂就是给她们的最好的安身之所。而既然送了人来安置，她们的家里也总要给些银两打点，并且做封口费的，这一般都不会是小数目。
　　今日山中无客，庵堂大门紧闭。
　　护卫上前敲门之后，过了一会儿才有个二十岁出头看着还有点青涩和怯懦的小尼出来开的门。
　　看到有女眷，她还当是过来上香拜佛的香客，崔书宁却不和她兜圈子，直言自己是来拜访永信侯府安置在此的那位女客的。
　　掏了银子疏通，那小尼却不太敢接，直接关了门说是要回去请示师父。
　　这么看来，顾泽当是没少给他们银子打点，否则他们不会看管金玉音如此尽责。
　　又过了一会儿，庵堂的主持师太就亲自出来了，崔书宁没工夫和她们纠缠，这回就直接亮明了身份：“我来都来了，不过就是看她一眼，又不会对她做什么，师父若实在放心不下，您跟着一起过去就是。”
　　她娘家再不济，虽不能和侯府比，那也是个官宦人家。
　　这种小庵堂，都没什么大的背景可倚仗的，自然不愿随便得罪人。
　　那师太斟酌片刻，还是勉为其难放了她进去，但是看到几个带着兵刃的护卫，却是多了一重小心，只准崔书宁和桑珠主仆两个跟她去后院见金玉音。
　　崔书宁本来也不是来掐架的，而且哪怕就是为了掐架……
　　要打金玉音，她自己亲身上阵也足够了。
　　自然从善如流。
　　她们把金玉音安排在后院几个小院子里最好的一个，单独一个院子给她住，崔书宁过去时发现那里跟着伺候她的是个身材健硕又干练的婆子，依稀有点眼熟，她虽一下子没能想起来具体叫什么，却记得那该是顾太夫人手底下的。
　　那婆子却一眼认出了她来，显得十分震惊：“你……怎么是你？”
　　先是紧张，跟着更是防备起来，显然以为她是来搞事情的。
　　“你认得我那就再好不过。”崔书宁直接截断她的话茬：“我来寻金氏说两句话。”
　　“这怕是不……”那婆子挡在院子里，当场就要驳她。
　　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崔书宁索性直接扯开嗓子扬声冲着屋里喊话：“金玉音，你若是避而不见，那我转头出了这庵堂可就直接去京兆府衙敲鸣冤鼓揭你的短了……”
　　金玉音那个身世，就是她的催命符，这个她还真是受不住。
　　果然，崔书宁话音才落，她就白着一张脸推门站在了房间门口。
　　这女人既然能做原来剧本的小宠文女主，那一张脸生的就绝对是颠倒众生，天生丽质，显然顾泽将她关在府里这几年名为软禁，却并无苛待，这女人除了看着更加纤弱和憔悴了些，依旧还是一副被娇养出来的好模样。
　　甚至于
　　由于消瘦，更有种羸弱的娇怯风情。
　　此刻她一身素衣站在老旧的屋子门前，目光冰寒对崔书宁怒目而视。
　　崔书宁道：“我有件事情要问你，你要是不方便那我就长话短说，当众说了？”
　　以往的金玉音在崔书宁这个正室夫人面前总是一副纯良无害与世无争的模样，端的是美好无暇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样，大家闺秀的气度自是不说，就单是那眼神便总能做的云淡风轻，无形中就将她那个不得势又不得宠的正室给挤兑的自惭形秽。
　　可是现在，这女人美貌依旧，在这个深山的庵堂里她却再不屑于隐藏情绪，眼神里鲜明可见仇恨和憎恶。
　　虽然金玉音走到今天这地步，里头确实有她出的力，可是相比这女人当初对原装的崔氏做的事，崔书宁可不觉得她有资格怨恨。
　　她对金玉音那眼神视而不见，直接冷涩一笑：“顾……”
　　金玉音到底还是有把柄和怕处的，崔氏这女人疯起来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她登时寒声斥责院里的婆子和主持：“你们先出去。”
　　那俩人闻言一愣。
　　“出去。”金玉音是真有点怵这个崔书宁的，当场呵斥，“你们还怕她能吃了我不成？”
　　这里就她们俩，要是她有个什么闪失崔书宁绝对逃不了干系，她倒真不觉得崔书宁会把她怎么样。
　　那两个人虽然不想听她的，但多少也是和她差不多的想法，于是不情不愿的先行退出了院子。
　　金玉音瞪了崔书宁一眼，转身自顾进屋去了。
　　崔书宁举步跟进去。
　　使了个眼色，桑珠就帮忙带上房门，站在门口等着，顺便帮忙看门。
　　这深山里，本来树木遮天蔽日，光线就不太好，房门一关，屋子里就显得又暗又冷。
　　金玉音站在幽冷的光线下讥讽冷笑：“你特意跑过来是为看我的笑话？”
　　崔书宁却是面如常，上下打量她一眼，平静道：“如果我告诉你顾泽死了……”
　　她的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却有意的把后面四个字的尾音拖得略长了些。
　　这话其实只到一半。
　　金玉音却是如遭雷击。
　　她脸色先是刷得一白，随后反应了一下，眼神就瞬时又被惊慌错乱取代。
　　“你……说什么？”她眼睛努力瞪大，踉跄着奔上前来，双手抓着崔书宁的手臂，目光紧盯对方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看出她是说谎的迹象来，“你再说一遍……”
　　崔书宁于是无动于衷的又重复了一遍：“顾泽在北境中的毒，毒发无解。不过他死了对你而言也不是坏事吧？他家里无嫡子，又是战场上受的伤，朝廷必定感念体恤他的功劳，永信侯府的爵位就是你儿子的了，只要他没留下遗言要带你殉葬，你再熬一熬，应该总会出头的。”
　　金玉音的脑子里乱成一片。
　　虽然崔书宁说的对，顾泽如果死了，侯府的爵位就是她儿子的了，可是
　　那对她而言可不是好事情。
　　她现在之所以能活着，那全是靠的顾泽的面子，若是顾泽不在了，萧翊还会留着她这个前朝余孽吗？
　　不只是她，还有她儿子……
　　金玉音的呼吸急促，手脚冰凉成一片，抓着崔书宁手臂的双手也逐渐颤抖失去力气。
　　她倒退两步，惊恐的神色显而易见，却没有落泪，只是惶然摇头：“不……不对，她答应过我不会对他下毒手……不对……这不对……”
　　原地转了一圈之后，她突然眼睛猩红的再次猝然抬头看向崔书宁，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说谎！你在骗我是不是？”
　　崔书宁看着她那阴狠到仿佛要吃人一样的眼神，反而如释重负，缓缓地笑了：“果然是与陆星辞有关。”
　　金玉音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神色顿显迷茫。
　　崔书宁却主动走上前去，手指捏了她的下巴，正视她的花容月貌，蛊惑道：“你宁肯待在这里也不肯当面对顾泽吐露实情，这说明你心里也清楚，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要你了。其实你跟陆星辞也不是一路人，对不对？你们目标不同，要走的路相悖，你就只能被她当成脚下硌脚的石子不断的踢开。你们是姐妹，她虽然不会要你的命，但你只要无法与她达成共识，只要跟不上她的脚步，就永远都要痛苦煎熬。知道你这一路走来输在哪儿了吗？你格局小了啊金玉音，还想翻身吗？咱们好好聊聊？我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顾泽：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_-||
　　
　　285、第285章 顾泽登门
　　
　　崔书宁在那屋子里和金玉音独处了刻钟左右。
　　主持师太到底是个外人,  出了院子就直接走了，倒是顾家那婆子颇为悬心，磨蹭了会儿又走到院子门口往里张望。
　　可是里面房门紧闭,  桑珠又雷打不动的尊门神似的守在那。
　　她为免冲突，也不好强行往里闯,  就只能是提心吊胆的来回在院子外面踱步。
　　然后，崔书宁就独自推门出来了。
　　那婆子个箭步冲进院子里，想要立刻进屋去看看,  可是看到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上的崔书宁……
　　不知怎的，居然本能的心生怯意,  又迟疑了。
　　崔书宁看她目光闪躲，不过冷笑声：“进去看看吧,  你确定她无事了我再走，省得回头这女人出什么幺蛾子你们要赖在我头上。”
　　这世上约莫也就只有她了,  口无遮拦,  什么话都敢说。
　　那婆子心里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听她当面说起也是见鬼一样,  很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这才缩着脖子快步绕开她进屋去了。
　　屋子里金玉音坐在椅子上，看上去神思不属,  脸色也不大好,  明显受了大刺激的模样。
　　但是她进来，金玉音却不悦的瞪了她一眼，那婆子这才确定崔书宁确实没把她怎么样。
　　崔书宁用眼角的余光往里面扫了眼，这才举步下台阶，带着桑珠离开了。
　　去前院领了她的护卫，依旧是从庵堂后面翻山,  抄小路下去。
　　她事情办的顺利，在那边山下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刘行才踩着约定的时间从庄子上驾车回来。
　　崔书宁带着桑珠上车，没事人一样的回城。
　　直到坐上了马车，桑珠才终于压着声音把憋了路的问题给问了：“那个姓陆的女人当真厉害，消失这几年奴婢都几乎把她给忘了，却原来她还没死心？”
　　崔书宁神色懊恼。
　　其实不只是桑珠，就连她都早把陆星辞那女人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次着实是太过大意了，叫这女人钻了空子，险些吃了大亏。
　　“好在是有惊无险，没有真的伤到咱家姑娘。”桑珠心有余悸之余，还是有些关键没想明白，“之前在那庵堂里金玉音毫不设防的让您进屋去说话，这确实足以说明害咱们姑娘的事她一定不知情，否则看见您过来，她躲都来不及了……可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端倪，您怎么就断定是姓陆的女人做的了？”
　　崔书宁其实在来找金玉音之前就已经有八成以上把握了，她来找金玉音就只是为了最后确认而已。
　　“顾泽中的毒被判定是南疆的蛊毒，偏偏他们用来我跟前做把戏的毒虫也是出自同样的路数，与我还有顾泽同时都能扯上关系，并且还有可能对我俩同时恨之入骨的人能找出几个？”崔书宁道，说起这事儿也还是心里堵得慌，“金玉音虽然也有可能，但那女人眼光手段就只局限于后宅，就是有心也必定无力。再往深了想想……陆星辞离京之前沈砚不是说为了防她再继续作妖给她喂了毒吗？如果她是往南边寻求戒毒之法，又顺便钻研了些什么旁门左道出来也不足为奇。说起来这次她对崔小宁下手应该也不是冲着我的，应该更多的是为了报复沈砚。”
　　她把她那俩孩子当成宝贝金疙瘩一样的照料，府里守的严，孩子的吃穿用度都是反复检查确认无误才敢给孩子用的，再有她府上，除了园子里循例养着的那批护卫之外，外围还有沈砚的人帮忙戒备了层……
　　想来陆星辞也是因为直接动手没什么成算，最后才会迂回着用了这么个阴毒的法子。
　　这个陆星辞和沈砚之间，开始也是她试图算计利用沈砚的，虽然沈砚还击的手段也够狠的，但真要追根问底来说，这事情倒也怪不着沈砚。
　　可这次孩子的事，到底是让崔书宁狠狠的受了次惊，所以就算她心里知道从情理因果上说不怪沈砚，可是从感情上也终究多少是有点生他的气了。
　　要不是他招惹的陆星辞，就不会有这次的祸事了。
　　崔书宁的心情不好，又出来半天了，惦念着家里那俩崽儿，话到这里就没心思多说了。
　　回到家都已经过午，该到了俩孩子睡午觉的时间。
　　这俩熊孩子要睡觉之前都要闹脾气，就算贺兰青也哄不住，崔小砚还在院子里疯跑，倒是还好，小姑娘那里贺兰青哄不睡她，已经扁着小嘴儿眼泪汪汪的找娘了。
　　崔书宁赶紧洗手换了衣裳，抱她上床去哄睡。
　　女儿睡了又去院子里把儿子抓回来，强行洗脸按进被窝里去。
　　等到把俩孩子都哄睡了，她才腾出时间坐下来吃饭。
　　贺兰青坐在旁边给她布菜，看她抓着个馒头吃的狼吞虎咽，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瞧你这天天累的，跟打仗似的。”
　　崔书宁边大口吃饭，边才看了她一眼，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
　　贺兰青着实再镇定也被她问的微微红了脸，目光闪躲了下才含笑反问：“你要做娘家人送我出嫁吗？”
　　崔书宁翻了个白眼：“你跟你家那位顾大人一开始就算计好在这等我呢吧？还真被你们赖上了。”
　　她这话说的，多少就有了几分暧昧。
　　贺兰青嗔了她一眼，并未反驳。
　　其实本来余家的事尘埃落定，她过完年就可以回北境去了，之所以一直留在京城，就是为了她自己的这件私事。
　　崔书宁对此其实还是挺欣慰的，她也由衷的有些佩服这个姑娘的坚韧和勇气。
　　上辈子所托非人，承受过许多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可是重重打击之下，如今重头再来，她却依旧勇敢，明达，积极努力的生活，也没有因为曾经的挫折就丧失了去信任别人和爱上别人的能力。
　　虽然表面上看，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她比贺兰青更坚强，但是她知道，无论是心胸还是勇气，她都比不上这个姑娘。
　　她是经受过挫折就开始患得患失，偏激冷漠的那种人；贺兰青却是向阳而生的那朵花儿，从容，豁达，叫人看了就会觉得惬意和温暖的存在。
　　两人说着话儿，崔书宁这刚将就着填饱肚子，贺兰青起身道：“趁着两个小的睡了，你也赶紧眯会儿吧，会儿醒了你就又没的睡了。”
　　崔书宁漱完口把杯子递还给桑珠，却是遗憾的重重叹了口气：“怕是歇不了啊……”
　　贺兰青不解，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书宁倒是和她凑起来，神秘兮兮的眨眨眼：“我又捅了马蜂窝了，你未来大伯哥应该就快杀到了。”
　　贺兰青没和顾泽打过交道，虽然那是顾温的亲哥哥，但她一时确实没反应过来。
　　正在懵懂间，外面正好青沫一脚跨进门来：“主子，有客……”
　　崔书宁和贺兰青不约而同的循声看过去。
　　青沫刚才进门时正好听见崔书宁和贺兰青在说话，脑子抽，当场脱口道：“青姑娘的未来大伯哥……”
　　话落，几个人都随即反应过来，笑了个前仰后合。
　　崔书宁笑了会儿，拿帕子按掉眼角的泪花，转身去旁边的小几上把她换衣服时候暂时搁在那的个看着古朴不起眼的小木盒子拿过来揣上，又穿了件外衫才去的前院厅上。
　　桑珠不放心，要跟过去伺候。
　　小青沫也跟着去看热闹，边和桑珠咬耳朵：“为什么要说顾侯爷是青姑娘的大伯哥啊？他和顾二爷关系不是不好么？那要这么论的话……咱们主子和她岂不是还得算半个妯娌了？”
　　桑珠拧眉瞪她：“胡说什么？别仗着主子脾气好你就什么话都敢说，这要是赶上小公子在家，指定又得闹个人仰马翻。”
　　青沫吐吐舌头，随后又不太服气的嘟囔了句：“顾侯爷登门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怕会儿还得人仰马翻。”
　　提起这事儿，桑珠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崔书宁去到厅上时，那院子里并没有人服侍，她府上门房的人跟过来又都被赶出来，却不敢擅离职守，就站在院子外面，厅里顾泽个人背对门口站着，盯着里面柱子上副对联在看。
　　崔书宁的脚步声进了院子，他立刻察觉回头。
　　眉头深锁，面色不善。
　　还是他以往那个高高在上，喜欢端着的模样。
　　他这时候登门，崔书宁想也知道是她去找金玉音的事紧跟着已经传了消息回侯府，顾泽登门兴师问罪来的。
　　顾泽冷着脸看她，却见这女人面色从容，就没有半点做了坏事的自觉。
　　他其实并不觉得崔书宁有去找金玉音茬儿的必要，他虽然看不上崔书宁，但这么多年下来对她却还是大概有个了解的，这么多年了，金玉音落难她都没去落井下石，实在没必要在时隔几年之后突然想起来去奚落对方找存在的。
　　但是庵堂那边不会无中生有的乱传消息，他咬咬牙，开门见山：“为什么去找金氏？”
　　是个质问的语气。
　　崔书宁拎着裙角跨进门来，却是先没说话，而是掏出袖子里的那个小盒子扔给他。
　　顾泽出于习武之人的本能，伸手接住，继而目露狐疑。
　　崔书宁就近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姿态随意的冲他抬了抬下巴：“从你那爱妾那里讨来的，据说是解药，能破你身上的顽固奇毒。虽然我判定她没有说谎的必要，但保不齐给她这个东西的人会把她也起算计在内给骗了。侯爷是要现在跟我谈？还是您先拿这个回去找个靠谱的大夫验验，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回来找我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86、第286章 遍体生寒
　　
　　顾泽拿了那个东西在手,  还以为是个什么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正纳闷儿崔书宁为什么给他这个。
　　乍一听她的话……
　　他那么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是表情不受控制的直接一僵,  之后猛然抬头看向了崔书宁。
　　崔书宁也不管他思路顺没顺过来，直接就给下他猛料：“那个姓陆的女人重新现身了,  照着金玉音的说法是她从南疆那边学了些手段回来，然后帮着北狄人一起设局，送了那边一个人情,  对你下了手。她为什么会对你下手，侯爷应该心里有数吧？”
　　顾泽本来就脸色不好,  此时一张脸直接阴云密布。
　　他手里用力的攥着那个盒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眼底神色变幻莫测。
　　如果说是陆星辞要害他，顾泽是能理顺逻辑的,  除了那次去码头上追查魏云璋的下落时候打过一次交到,  顾泽虽然以后没再和陆星辞正面交手，可是那女人利用她和金玉音的关系却屡次探到了他的侯府去。
　　甚至于后来她惹出了滔天的祸事,  险些将他整座侯府都牵连进去。
　　如果说金玉音处心积虑,  那她就只是个想要扒着他求得荣华富贵的小女子而已，她确实居心叵测,  也对他有所隐瞒,  但是她的心机和算计也仅限于此了。
　　可是
　　陆星辞不然。
　　那女人炸毁妃陵，挑起朝中大事，又屡次暗中接触金玉音，行的都是复辟前朝，就算报不了仇也要搅乱朝堂的大事。
　　几年前她因为事情败露，仓惶逃出了京城,  却逼得他不得不弃车保帅，釜底抽薪，带着金玉音进宫去表明其身份，这才勉强自萧翊手里求了个恩赦，免除了后顾之忧。
　　但之后他厌弃金玉音，将她禁足在府，想必这些事也都触到了陆星辞那女人的逆鳞。
　　他既恨他是萧翊的近臣，也恨他这些年对金玉音的打压和冷落。
　　“对本侯下手，既是削弱了陛下手中的实力，同时若我身死，我侯府的爵位还得传承下去。”沉默了许久之后，顾泽才一字一顿的开口，“当然，当初她如若真能借着暗算本侯而引北狄大军反攻回恒阳城，甚至乘胜追击继续南侵，再从我周朝手中攻城略地，这才是她最直观的目的。”
　　陆星辞的目的，眼界和格局都和金玉音不可同日而语。
　　金玉音属于那种你发现了她的阴谋算计只会觉得膈应的，而陆星辞这女人则是会叫人心生忌惮的。
　　想想之前北境的那场战事，要不是刚好暗处一直蹲守着个等着捡漏的沈砚，现在战局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实在不堪设想。
　　崔书宁一直挺看不上金玉音的，以她的格局和手段，居然混上女主了，果然靠脸躺赢的典范。他们姐儿俩，怕这个陆星辞拿的才是复仇大女主剧本吧。
　　但是为了复仇毫无底线，引外敌入侵，屠戮百姓，又为了泄一己私愤就不择手段对孩子下狠手，这就很过分了。
　　崔书宁现在是想到这姐妹俩就心生厌恶，但她却不得不忍着恶心继续说下去：“她给你下了毒，可金玉音已经在咱们那位皇帝陛下面前露了底，他们姐妹俩都很清楚，若你真的身死，宫里为了永绝后患，就未必会再留金玉音活命了，甚至于……侯爷那两个孩子也未必保的住。”
　　顾泽闻言，瞳孔突然剧烈一缩。
　　天地良心，崔书宁真的是就事论事在和他分析事情，而绝没有挑拨离间。
　　可顾泽还是心生恼怒，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崔书宁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掩饰过去：“所以她把解药给了金玉音，让金玉音自己拿主意。或者叫侯爷一命呜呼，他们母子三人搏一搏，再或者……金玉音直接拿着解药向您投诚，借着救命之恩做引子，重新博得侯爷的宠爱。金玉音虽然眼光短浅，但还不算太傻，第一种她确实一开始就没打算选，但是陆星辞给她指的第二条路……依着她对侯爷的了解，自认为没办法再自圆其说以博取您的信任，反而一旦她把解药拿出来便会适得其反，叫您知道您是被她亲姐姐所伤，并且那个女人还试图再次算计您，您一定会迁怒到她，所以她权衡利弊之后就只能是按兵不动了。”
　　崔书宁的话只到这里，顾泽的脸色却又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手里掐着那个盒子，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五年的朝夕相处，同床共枕，金玉音是足够了解他，知道他一旦对她失望过，就不再容易被糊弄，为了不弄巧成拙，她便选择了缄口不言。
　　可是
　　对那个女人而言，他到底算什么？
　　她对他果然从头到尾就都只是为着利益的算计和利用是吗？明知道他在经受体内蛊毒的折磨，她仅是为了自保，不再惹猜疑，就真能做到守口如瓶，一言不发？
　　她对他最大的情分……
　　原来就只是不忍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受折磨，所以她找了个借口，远远地躲出去，眼不见为净。
　　从几年前两人心生嫌隙到决裂之后，顾泽是真的恼了金玉音的，但他一直以为就算那女人接触他的动机不纯，但是她依附他整整五年，耳鬓厮磨，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她就是再有些小心思小算计，他能理解她背负着那个出身的不得已……
　　而可笑的是，他在心里虽然一直不断的在给她找借口，对方却把事情给他做的明明白白，一次次用警醒的耳光告诉他不要再自作多情的自欺欺人了。
　　可是在一起那些年了，如果那个女人会自私到连他的生死都能看淡了的话……
　　他突然就会觉得遍体生寒。
　　早些年那些柔情似水的小时光里，如果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在，睡在自己身边的一直是一只没有感情不懂感恩的冷冰冰的怪物，那多可怕啊。
　　顾泽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像是现在这一刻对金玉音那般冷心和失望的。
　　崔书宁看着他脸上挣扎的表情。
　　她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试图宽慰，就等着顾泽自行冷静下来。
　　如果说顾泽这时候对金玉音有多失望，他自己本身就有多难堪，并且不想在崔书宁面前露出这样难堪的一面来，所以即便心绪起伏不定，他还是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摆出一副百毒不侵的冷硬面孔对上崔书宁的视线：“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你又为什么与我说这些？”
　　崔书宁莞尔：“如果侯爷还是怀疑此中真假，那不妨先回去，您可亲自去找金玉音求证，看这些话是不是我为诋毁她才信口胡诌的。”
　　她的神色坦荡又冷淡。
　　顾泽又盯着她片刻，方才艰难的咬咬牙：“直接说你的目的。”
　　就算崔书宁有手段从金玉音那逼问出解药和真相，但他俩是什么关系？她要是无所图，会有那么好心主动把解药给他？
　　崔书宁勾起唇角，问他：“那个金玉音，你还要吗？”
　　她这语气，说的好像是个什么物件，而不是在讨论一人的去留。
　　顾泽一时未解其意，脱口反问：“什么？”
　　“实不相瞒，那个陆星辞不仅暗算了侯爷，并且又一次踩到我的底线上来了，我这个人向来小心眼。眼见着咱们那位皇帝陛下连侯爷您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无能为您做主，我要等着他去收拾那女人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崔书宁道，“求人不如求己，你们能为了所谓的大局和大心胸能容她，我可不行。反正那个金玉音吃里扒外，留着也只会叫侯爷上火，解药给您了……就当还我这个人情，那女人你不要了就给我用用。”
　　崔书宁要利用金玉音去对付陆星辞？
　　顾泽的反应还是相当迅捷的。
　　但崔书宁可是个疯起来就作天作地的奇葩，他一时还想不到这女人能利用金玉音去做什么，就拧死了眉头戒备道：“你要用她做什么？”
　　崔书宁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事情我来做，与侯爷没关系，我之所以跟您说这么多是需要侯爷给我一句保证——若是此事日后多少伤及了您的一些颜面，也请您暂且忍一忍，别拆我的台。我向您保证，不管我做什么，唯一的目的就是引出陆星辞，并且将其剿杀，至于别的……都是手段而已。”
　　金玉音毕竟是他的女人，就算他对她的感情经过这一次次的洗礼已经荡然无存，可毕竟还有两个孩子在。
　　顾泽看着崔书宁，依旧还是目露迟疑。
　　他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崔书宁知道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信了她，正好后院有婢女来报说崔小宁醒了，她就顾不上再搭理顾泽，先匆匆回后院看孩子去了。
　　顾泽从畅园离开，此后也不曾再登门，但崔书宁事后有跟顾温打听过，金玉音那里的解药是真，他的毒应该是解了。
　　这样他虽然之后也没再给出只言片语，崔书宁却当他是已经默许了自己的提议，当这是两人之间达成共识的默契，自顾着手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贺兰青和顾温的婚事随后敲定，因为进了六月天气会很炎热，就定在了五月里，找人测算了个吉日，五月十八。
　　离着婚期正好还有两个月，一般规格正常的嫁娶仪典准备起来时间足够充裕。
　　崔书宁的畅园作为新娘子的娘家，和顾温那边一起忙碌起来。
　　而在此期间，顾泽却不知道是始终不想面对还是真的洒脱放手了，事后他居然就没去过庵堂再当面和金玉音对质，而金玉音那边，那件事过后不久，她和侯府打了招呼就搬出了那座庵堂，换了间大庙正式剃度出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287、第287章 献美御前
　　
　　崔书宁这里,  一边忙着带孩子，一边帮着贺兰青备嫁妆。
　　贺兰青没用她的银子，她进京之前跟杭泉说的理由是边境不稳,  她想回京待一阵避难的，杭泉这个做兄长的毫不含糊,  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给唯一的妹妹带着傍身了。
　　顾温虽然出身永信侯府，但毕竟只是个庶子，当年分家出来拿到的份额,  只要他不挥霍，保他一声衣食无忧不成问题。
　　而这些年他忙着在官场打拼,  虽说如今已经荣升朝廷新贵，但手里积蓄应该也不能有很多,  只能算是个殷实。
　　照着他和贺兰青两人的身份准备嫁妆，反正他俩又不是盲婚哑嫁,  以后日子过的是里子又不是一掷千金的面子,  贺兰青心态是拿捏的很好的。
　　五月初这几天，按照崔书宁找有经验的人帮忙参谋着拟的单子,  定制的东西也陆陆续续送来了,  崔书宁花了半日工夫与她逐一核对了，等到忙完已经日头西沉。
　　崔书宁收起嫁妆单子。
　　贺兰青趁着库房里没有第三个人,  就私下与她说话：“中午那会儿恒之赶过来给我送他那边喜宴宾客的名单时与我说了件事,  京郊东边那座行宫里半月之前住进去一位娇客，陛下藏她挺严的。”
　　恒之，是顾温的字。
　　而她在提起萧翊时却是语气平平，像是在谈论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崔书宁把收起来的嫁妆单子收回盒子里放好，也完全没见大惊小怪，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沉吟了一声：“看样子他是准备玩一票大的,  物尽其用，好好的利用一下这枚棋子了。”
　　“果然……头前你问我那位陛下的喜好和习惯，就是为了安排这事儿？”萧翊可是一国之君，崔书宁胆子大她知道，可是捋虎须这事儿她都说做就做，贺兰青还是不免胆战心惊，“我瞧着这事儿像是有诈，他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纵使但凡男子多少都会有些贪图新鲜和喜好颜色，可即便他再喜欢，也绝不会色令智昏，为了一个女人就什么都不顾了。你要使美人计吗？怕是不成。”
　　“什么美人计？”崔书宁却是不以为然，“怕是只有金玉音那姐妹俩才会真当这是个美人计来演了。”
　　纵然她与贺兰青交好，但她私底下做的事也没有知会贺兰青的。
　　不是信不过，而是不想牵扯到对方。
　　贺兰青是今天刚好听顾温说起萧翊最近金屋藏娇，在宫外养了个女人，又联系到头两个月崔书宁特意跟她打听萧翊一些喜好和忌讳的事猜的这别是崔书宁安排的。
　　而她以为就算崔书宁安排了个女人去接近萧翊，也是为了帮着沈砚谋事才送去宫里做内应的。
　　可是崔书宁说那女人是金玉音？
　　顾泽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那个妾室？
　　着是贺兰青再是见多识广，闻言也颇有几分应接不暇，很是反应了一下之后才如梦初醒般的打了个寒战，难以置信道：“是永信侯府那个……你怎么和她……”
　　提起这个金玉音，崔书宁却有点一言难尽。
　　“算我利用她的吧。”她说，“那个陆星辞狡诈又机敏，实在藏的隐秘，据金玉音所说，她前两年回京之后就仅在顾泽还在北境那段时间潜入过侯府两次见她，之后就再没了踪影，而就她前两个月设局害崔小宁那事儿看她却分明就是还在京城的，只是藏的太深，难以揪出来。想要引她出来，并不容易，所以我诓了金玉音，给她出了主意并且安排了机会给她到萧翊跟前使美人计。”
　　贺兰青仔细思忖，下一刻表情就也变得艰难起来：“说是美人计，实则你是叫她投诚去的吧？”
　　就说萧翊那人绝不可能被美色所惑。
　　更别提那女人还曾是顾泽的宠妾，他那个人算计人心权衡利弊永远都是理智清醒的，怎么可能为了个女人去打顾泽的脸？
　　真的是
　　献美和美人计这种事，金玉音那女人是得有多蠢才会信？
　　也或者说，她是得对自己的美貌和手段有多大的自信才敢接这一局？
　　而崔书宁，她虽然恶心又看不上金玉音，并且她出了这么个损招去坑她，心里也觉得骗蠢货实在是不怎么地道，可是架不住金玉音愿者上钩啊。
　　她自从身份曝光了之后，就知道自己在顾泽府里绝对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别说顾泽还因为一些事情恼了她，就算顾泽还对她死心塌地
　　上面有萧翊盯着，顾泽为了表示对朝廷的忠心也绝不可能再抬举她了，甚至于如果顾泽有个好歹，她生命安全也会立刻失去保障。
　　本来就在惶惶之时，崔书宁却给了她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出路。
　　虽说是一场漫天豪赌，未必就能成，但确实不失为一条出路。顾泽不敢再要她，是因为怕萧翊追责，可如果是萧翊自己看上她了呢？如果她能简在帝心，直接把她这条小命送到萧翊手里让萧翊直接抓着，她就不必提心吊胆了，只要扒稳了这个男人就绝对可以高枕无忧。
　　怪不得崔书宁说她格局小了。
　　确实，依着她的身世，其实除了当朝皇帝的萧翊，其他人谁都不能说是百分百的保住她，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走弯路去找顾泽，进宫才对。
　　反正崔书宁就一番鬼话连篇，只一次游说便顺利把金玉音忽悠掉坑里了。
　　果然小宠文女主只需要负责美，美貌和智商不能并存是么？这剧本的作者还真公平。
　　总而言之，现在的这个局面就是她三言两语忽悠着卖了个傻子，那傻子虽然仇视她，目测可能还打算着得宠之后再反杀一刀回来，但总归现在是还蹲在她给的套路里替她数钱呢。
　　崔书宁抹了把脸，干笑两声：“她急着从自己身世的那个泥沼里翻身，我给她指路之后告诉她天子那里她绝对不能试图耍心眼，反正她只求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富贵……就目前那位皇帝陛下对她的处理方式看，她应该确实是照我说的做了。”
　　贺兰青就算和萧翊从来没有同心同德过，但那数年的夫妻做下来，她又是统管后宫的皇后，要论对萧翊以及他整个后宫的了解，她绝对不含糊的。
　　崔书宁这么说，她就懂了：“那就怪不得了……这个金氏胸无大志，就算是前朝血脉，也不足为惧，另外那个姓陆的女人藏得深，要引她出来，这个金氏就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了。”
　　崔书宁这回却不是很赞同的冷笑：“但我看他如今的作为已经不仅仅只为了把陆星辞钓出来杀掉这么简单了，如果只为了用金玉音把陆星辞引出来，那他直接暗中行事就是了，没必要把这么个女人翻到明面上来，让朝臣有所察觉。当初顾泽在北境遭遇暗算一事，目测该是陆星辞和北狄人之间有所勾结，如若他能对外造成一个假象，一个他为金玉音所迷，并且宠信这个女人的假象，那么依着陆星辞的野心和用心，她后续就极有可能再试图利用金玉音的这个身份处境去图谋更大的事。那位皇帝陛下这么玩……我怎么瞧着他是在打将计就计和请君入瓮的把戏。”
　　金玉音太蠢了，蠢到几乎令人发指。
　　先是陆星辞屡次利用她，崔书宁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试着蛊惑了一下，也成功了，而现在
　　她落到萧翊手里，终究也不过只是一颗拥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罢了。
　　人蠢成这样，还提什么自救？
　　而可怕的是金玉音是蠢却不自知。
　　她就是前面几年的路走的太顺了，可是回头看看，她那上蹿下跳好几年所得的唯一成就也不过就是睡服了顾泽这么个男人而已，身份家底没洗白，自己的能力也没培养出来。
　　她的所有格局和眼光，真的仅限于男人身上了，曾经攻略了顾泽就以为自己所向披靡，等于征服了全世界，所以现在崔书宁给她指路叫她去攻略萧翊，她也完全不带发怵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去了，满以为如果能侥幸再睡服了这个男人她所有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蠢的可悲又可叹。
　　不过贺兰青在宫里那些年，是见识了许多想要通过爬龙床改变一生命运的女人，她对金玉音的这种心态却是见惯不怪的。
　　只是男人的宠爱，如镜花水月，有时候打风一吹就散了，尤其是对帝王的女人而言，没有背景强大的娘家做后盾，飞上枝头是一夕之间的事，重新跌落尘埃里也只是在男人一念之间的。
　　她是不怎么关心萧翊后宫里那堆破事儿的，只是想想那个金玉音毕竟是被崔书宁推出去的，不免面有忧色：“金氏这次作妖之前你见过她，那位顾侯爷不好糊弄的，他会不会把这事儿算在你头上？”
　　崔书宁这回闻言就直接笑了：“他的解药是我从金玉音手里给逼问出来的，现在不管是金玉音还是那位皇帝陛下应该都只会觉得我是对他还惦念着旧情，而他却是实打实欠了我人情了，不痛快他得给我憋着。”
　　金玉音真的就是自己作死，该多想想的地方不去想，不该想的时候瞎想。
　　其实她如果当初拿到解药之后直接去找顾泽，一五一十的把实情阐明了，并且献药，打一把情真意切的感情牌，又有个救命之恩做桥梁，顾泽就算不能和她和好如初了，也得有所感念，他俩之间的关系还有的修复。
　　可她偏要想要个十全十美，拿了解药又怕顾泽再猜疑她，就死抓着不肯给。
　　所以，这就是她作为这个剧本女主才配拥有的强迫症么？凡事都得要个完美无缺？
　　崔书宁锁了库房的门。
　　她一下午都在这院子里清点物品，和贺兰青分手之后就赶回自己院里看孩子，殊不知此时她那院里，沈砚偷偷摸摸的翻墙进来想趁着傍晚藏屋子里给她送惊喜，结果一路轻车熟路摸过来，一脚跨进院子里就被在院里玩泥巴的小神兽给堵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88、第288章 一家四口
　　
　　崔小砚越是长大越是精力旺盛,  平时崔书宁这小小一个院子可是关不住他的，他一般都是在大花园里撒欢，崔书宁为了将就他,  勒令把院里所有的水井都上了铁栅栏封住，又把两个池塘都暂且填平了。
　　可是最近这一个半月,  崔书宁在忙着帮贺兰青筹备婚事，实在是忙的脚不沾地，虽然已经尽力把时间都掰成几瓣用了,  终究也是没办法像两个孩子还小那阵子那样几乎形影不离的陪着。
　　崔小砚疯惯了，倒是还好,  可是崔小宁黏人的很，她娘突然把她单独扔给桑珠和方娘子,  小姑娘适应不过来，就爱闹别扭,  甚至哭鼻子。
　　所以
　　崔小砚就勉为其难,  娘亲忙的顾不上他们的时候就献爱心领着姐姐一起玩了。
　　虽然小男孩和小姑娘的喜好不同，但是还不到两岁的孩子,  其实喜好的眼光还没有完全定型,  一般大小的两个孩子一起玩还是很容易玩到一块儿的。
　　崔小宁起初还比较矜持，也不太愿意跟着她那疯比弟弟,  但是被崔书宁放养的次数多了,  就也慢慢适应了。
　　两人经常在园子里追着跑，或者抓个蚂蚱蛐蛐儿，一起蹲着逗半天，再或者崔小宁坐在屋里的地毯上玩玩具，崔小砚就当搬运工，把东西在屋子里搬来搬去的给自己找乐子。
　　这天俩人本来也是在花园里玩的,  方娘子看着天色晚了，想着崔书宁也该忙完回来带他们吃饭了，这才提着鸟笼把俩小东西哄回来了。
　　那笼子里是顾温有次在街上看见就随手买过来的两只鹦鹉，就是很小，观赏用的那种，并不会学舌，一只是黄绿羽毛，一只是白蓝色，漂亮是真漂亮。
　　他拎了两只鸟过来纯粹就是找借口登门来看贺兰青的，倒是忽悠俩孩子一套一套的，说那两只鹦鹉一公一母，将来生了蛋就能孵出小鸟来。
　　这对鸟儿在崔书宁这廊下挂了大半个月了，俩孩子每天都要检查几次有没有蛋。
　　这会儿崔小砚趁方娘子开笼子给换水的间隙，眼疾手快的一把薅了一只鸟攥在手里就跑，崔小宁声音尖锐的嚷嚷着在后面追。
　　方娘子一边忙着锁笼子一边焦急地喊：“小祖宗，别跑，当心摔着。还有那鸟你别攥着啊，会掐死的……”
　　正在手忙脚乱间，两个小的的叫嚷声和追逐生戛然而止。
　　沈砚偷偷摸摸的闪身进院子，他是从后巷□□进来的，结果脚一落地就发现后院那边的池子被填平了，要不是看满园的花木都有精心修剪，到处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他几乎都要以为崔书宁是趁他不在卖了园子跑路了。
　　好端端的，她填平了水塘做什么？
　　狐疑了一路，又要避着下人溜过来，一心多用，所以在进门之前就完全没注意到孩子的吵闹声。
　　然后，就尴尬了。
　　崔小砚正在院里跑得欢，冷不丁看见个陌生人进来，还是鬼鬼祟祟的闪进来的，立刻刹住脚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沈砚一脚跨进门来，猝然对上孩子天真无邪的一双大眼睛，登时狠狠一愣，后半只脚就没敢往里走，脑子里一个声音都开始不淡定的骂娘了
　　什么情况？那女人整整两年多没跟他联系，难道真卖了宅子人跑了？
　　要不然这是怎么个情况？后院的水塘填平了，她这院子以前向来不准外人随便进的，现在倒好，一张两张三张全是生面孔，全部换人了？
　　可是也不对啊，崔书宁虽然不靠谱，从来不给他写信，他也还是在京城留了人的，要是崔书宁真有什么事或者搬家，那些人总不会也不知会他一声的。
　　总之就是物是人非，有种偷鸡摸狗闯进别人家的尴尬，还被俩小不点儿给堵了个正着。
　　崔小砚站在院子正中，眼巴巴的盯着他看。
　　这孩子年纪小小却很有做为主人家的自觉，一副理直气壮泰然处之的模样，反而看的沈砚还有点紧张，一时居然迟疑着也没敢贸然往后退。
　　崔小宁看见外人却还是认生的，也立刻停止了吵闹，跟到崔小砚身后，一双眼睛也是又大又亮，却是扯住了弟弟的小袍子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
　　“弟弟……”小姑娘嗫嚅着，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
　　沈砚就特别想退出去当场再看一眼确认门上的匾额。
　　这时候方娘子已经匆忙锁上鸟笼几步走过来，将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眼神戒备狐疑的盯着她：“这位公子……您是来我们府上的客人？”
　　看他样貌仪表堂堂，虽然一身的风尘仆仆，衣裳穿的简便却也都是不差的料子，就算行为鬼祟了些，但应该也不会是什么贼人，自家这座院子的护卫还是很靠谱的，不可能天还没黑一个大活人都直闯到后院来了却没个人发现，这就只有可能是被领进来的。
　　“啊……”沈砚且尴尬着呢，左右往这院子里瞄了瞄。
　　虽然一院子的人都不认识，但院子里的大格局摆设都还是崔书宁当初置办的，穿过院子的两条横绳上虽然挂满了孩子的衣裳，可是另有两件女人的睡袍和肚兜他也认识，就是崔书宁的。
　　熟悉和陌生穿插糅合在一起，这场景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方娘子对这个陌生人却还是很警惕的，见他站着不动眼神还不安分的在这院子里乱瞄，就提醒他：“这里是内眷住的院子，是哪个丫头把您领这来了？您既然是客人那就先请去厅上等着吧，婢子会代为转告家主人。”
　　沈砚看见崔书宁的衣物，心里就有谱儿了，知道自己没走错门。
　　他心里松一口气，想要进来，可是那两只粉嫩嫩的崽儿都眼巴巴的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一阵一阵的打鼓，依旧是抬不起脚来往里走。
　　方娘子这就也察觉出不对劲了，赶紧又把俩孩子往身边拢了拢，严肃的再次质问：“您到底是不是府上的客人？你要找谁？”
　　沈砚十分尴尬：“我应该……不是客人吧？”
　　一边摸着鼻子绞尽脑汁的想崔书宁家里那些堂兄弟姐妹里有谁家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并且她会好心替他们看孩子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院子里场面正僵持着，终于等来了救星，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咦了一声。
　　是桑珠的声音：“小公子？是……您吗？”
　　沈砚回头，就见桑珠带着两个婢女提着食盒又端着餐盘站在外面，应该是从前院过来。
　　看见了熟面孔，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刚要说话，门里崔小砚听见声音还以为是叫他，已经迈着小短腿从他身边蹭过去，跑到桑珠身边自顾打开了食盒的盖子，口中还念念有词：“芙蓉糕，粉蒸肉，荷叶鸡……”
　　沈砚：……
　　桑珠看他杵在那，就多少有点明白了，想想崔书宁干的这事儿确实也挺损的，孩子养到快两岁了，孩子爹愣是半点不知情。
　　所以桑珠也尴尬了一下，随后挤出个笑容刚要解释，就听见另一边的小路上崔书宁沉声叫骂：“崔小砚你个小混蛋，我是没教过你吗？不洗手你就去碰食盒，屁股又痒了是吧？”
　　听见这昵称，沈砚满以为她是骂自己，冷不丁一个哆嗦。
　　面前崔小砚比他抖的更厉害，一个没抓紧，攥在手里的鹦鹉挣脱出去，呲溜一声振翅飞走了。
　　“砚砚……”崔小砚张着小胳膊一声惨叫。
　　沈砚：……
　　这熊孩子给家里养的鸟取他的名字？崔书宁还由着？
　　他心里堵了一下，但到底念及对方是个孩子，还是本能的提力飞身一窜，一个潇洒利落的转身再落地时就已经给攥着那只鹦鹉在手里了。
　　“飞飞！”崔小砚眼睛瞪得贼溜圆，拍拍小手冲上去，一把挂他身上了，两只小泥手在他素色的袍子上连着抓出好几个手印。
　　崔书宁从旁边走过来，看见他身影一晃，也毕竟是太久没见了，她竟也一时恍惚。
　　等走过来看到已经八爪鱼似的挂在沈砚大腿上的儿子，她就没忍住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
　　她没理那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蛋，而是冲刚跨过门槛走出开的女儿招招手：“崔小宁，来！”
　　“娘亲！”崔小宁还是因为有个生人在，有点认生，飞奔过来直接往崔书宁怀里扑。
　　崔书宁稍稍弯身将她接在手里抱起来，然后拿鞋尖踢了踢她那不靠谱的儿子的后脚跟：“不是找你爹么？回来了，以后你就跟着他吧。”
　　沈砚先听见闺女喊娘，又听她给闺女娶的那名字，突然反应过来就已经当场凌乱了。
　　然后再一低头，又见崔小砚仰着脖子咧着牙还没长全的嘴巴冲他甜甜的喊了一声：“爹爹好。”
　　沈砚：……
　　崔书宁抱着闺女就往院里去，沈砚还没有任何当爹的自觉，抬脚就要追，却险些一脚把挂在他腿上的儿子踢出去，于是只能顿住，弯身又把那小混蛋捡起来，抱着才又往里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89、第289章 一视同仁
　　
　　沈砚抱着儿子急吼吼的追着崔书宁进屋,  小混蛋对他很亲热，毫不认生的欢欢喜喜抱住脖子，一双小泥手又蹭了他一脸灰。
　　“崔书宁……”沈砚追着一脚跨进门去。
　　却见那屋子里除了崔书宁原来的家具摆设又新增了许多东西,  孩子的日常用品和玩具，琳琅满目,  堆得哪哪儿都是。
　　又是那种熟悉中又透着陌生的诡异场景。
　　崔书宁这女人强势，领地意识是很强的，沈砚现在回头想想他跟她在一起生活的那些年,  崔书宁虽然吃穿用度上都舍得给他花银子，可两个人日常起居却一直都是各过各的,  他的东西还从来没机会往她屋子里摆呢。
　　说是关系已经亲密到位了，但是在这件事上头终究至今还是个缺憾。
　　如今倒好
　　他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两个小的给占了。
　　本来这一场父子父女会面就事出仓促，沈砚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  心态上就完全没进入已为人父的这个角色,  再低头看一眼怀里跟他自来熟很是热络的儿子……
　　突然就吃味起来，特别想把屋里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清出去。
　　崔书宁那边却没顾上理他,  她抱着女儿进屋,  就把她放下，然后领着走到盆架前。
　　孩子个头矮,  够不到脸盆,  她把脸盆端下来放在地上，又帮小姑娘挽好袖子，小姑娘就乖乖蹲下去洗手了。
　　孩子洗完，她自己也跟着洗了洗，然后擦了手才笑眯眯的摸摸女儿柔软的发顶：“真乖。”
　　沈砚于是又下意识的开始找回忆。
　　崔书宁这女人大概就是骨子里欠缺温柔的那种人，他跟她在一起那么久,  除了偶有的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她对他的态度是完全软化柔和起来的……
　　她那时候也总时不时的撸他头发，但是那个不大正经的表情真是蔫儿怀。
　　她养他那时候，是拿他当宠物撸的，现在待他女儿时候的一举一动和眼神那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崔小砚，洗手吃饭。”带闺女洗了手，她就领孩子去柜子那边找衣服换了，顺带着回头喊了崔小砚一声。
　　她吼他儿子时，语气恶劣，态度会显得稍微强硬些，但是沈砚又不傻，还是很容易分辨出那些不耐烦都是流于表面的。
　　可她以前吼他的时候……
　　那是真的吼！
　　就但凡是她曾经待他的态度和如今待这俩小的能一视同仁，那么现在她分出更多的精力额外照顾这俩小的沈砚都觉得自己能理解。
　　可是现在
　　这特喵的什么事儿啊！
　　满心都是不平衡。
　　他一只手攥着被那孩子起名叫“砚砚”的鸟，一只手抱着叫“崔小砚”的儿子，一脸的怨气。
　　崔小砚却很听话，崔书宁一喊，立刻就在他怀里挣扒了一下。
　　沈砚下意识的弯身，那崽儿就泥鳅似的从他怀里主动滑出去了，本来要飞奔着去洗手，可是跑了两步又想起来他多了个爹，于是又喜滋滋的转身跑回来拉了他爹一起去。
　　沈砚半推半就的被他拖着走。
　　餐桌那边两个前院的婢女正在摆饭，桑珠已经把崔书宁母女用过的水倒掉，重新打了干净的过来，转身的时候看沈砚脸色不好也不方便多说，只伸手去接了沈砚手里那只鹦鹉：“这个奴婢放笼子去吧。”
　　沈砚闷声把鹦鹉给了她。
　　那边丫鬟也把饭菜摆上了桌，她便带着俩人出去了。
　　崔小砚大概觉得他这个新来的爹可能不能自理，一边洗手一边手把手的教他，抓着他的手指往水盆里按，搓搓手指头，又把崔书宁叫人特制的肥皂团抓了两把，抓出泡沫往他手上抹，一边还继续话痨，小大人似的言传身教：“洗香香……不干净不给吃饭。”
　　沈砚：……
　　行吧，进屋到这会儿终于找到一样平衡了，起码他那时候只有他自己甩脸子不吃饭给崔书宁示威的份儿，崔书宁还真没有罚过他不让吃饭。
　　崔小砚带他一起洗了手，又拉着往床边去。
　　走过去开始手脚笨拙的解扣子，扯腰带。
　　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了一下午，崔小宁的小裙子裙摆上都肉眼可见的一圈泥，崔小砚那个皮猴子就更用说了。
　　崔书宁已经从容利落的帮女儿换了身新衣裳。
　　转头看崔小砚那埋头扯半天，可是肩头那颗扣子实在太小又打磨的太光滑了，他也没能解开，于是又把他扯过去，也帮着换了一身新袍子。
　　两个小的很乖，换完了衣服就先后跑到饭桌旁边去了。
　　那里有崔书宁让木匠给他们特别打造的吃饭用的带个小桌子的座椅，和她吃饭的桌面一样高，但是桌椅一体，他们自己没法坐上去，俩人就兴致勃勃的先围着桌子查看今天的菜色了。
　　崔书宁拎着俩孩子换下来的脏衣服起身，一抬头才想起来沈砚回来了。
　　这会儿沈砚正倚着她身后的床柱，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那目光明显透着几分不太愉悦的晦涩。
　　崔书宁冲他挑挑眉：“看什么看？他俩不能自理，你还想等我伺候你？”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开口沈砚突然就不干了。
　　他果断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往崔书宁面前一挡，拦住她去路。
　　崔书宁皱眉，抬眸看他。
　　沈砚唇角扯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表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理直气壮道：“你之前亲口说的把我当儿子养，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养儿子的，那就一视同仁吧。”
　　崔书宁：……
　　沈砚拦着路不让她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看她的眼神轻佻中又透着显而易见的暧昧，明显就是趁机耍流氓。
　　崔书宁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怎样，就翻白眼踹了他一脚：“不愿意换你就脏着，别挡路，滚一边去。”
　　她走到屏风后面，把脏衣服丢到脏衣篓里。
　　沈砚也是不得不顾虑有孩子在场，嗤笑一声，直接把外衫给脱了。
　　他是偷溜进府里来的，本来是为了藏进屋子里给崔书宁制造点小惊喜小浪漫，行李都留给欧阳简了，叫他等天黑再来，所以现在两手空空也没的换。
　　脱下外袍，他又走回盆架旁边重新打水洗了脸，顺便把脖子上被他混蛋儿子拍上去泥爪印子也给洗了。
　　踱步回来，两个小的已经被崔书宁抱到各自的小椅子上安顿好了。
　　她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带俩孩子吃饭，习惯性的就一边放一个，于是沈砚就不干了，他走过去，瞄了眼餐桌旁边的位置，然后把他儿子连人带凳子和他小桌子上崔书宁已经给布好菜的餐盘一起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弄到旁边去，自己捞了把椅子过来怼在崔书宁旁边，和她并肩坐着。
　　崔书宁正在埋头给她闺女挑鱼刺，没工夫理会孩子爹的幼稚举动，百忙之中只嘱咐了他一句：“盯着点儿你儿子，他总偷摸把青菜往地上扔。”
　　她养闺女要更精致些，但即便是家里不缺人使唤，她也还是很注重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的，可不想把小姑娘养成个吃饭都得人伺候的废物，只是现在孩子太小，鱼刺让她自己挑她肯定挑不干净，就一边给她挑一边耐心的一点一点说给她听，这个东西该怎么弄。
　　沈砚坐在她旁边，却连个正眼都没得到，心里顿时又堵得慌，气不打一处来。
　　侧目一瞄
　　果然，他那混蛋儿子正偷摸的夹了两根青菜正从筷子上往桌子底下甩。
　　沈砚没带过孩子，但是吃个饭都这么不省心的确实够熊的，他心里正不自在呢，就沉声吼过去：“吃了。”
　　声音不高，但确实挺凶的。
　　崔小砚手一抖，连筷子一起吧嗒掉地上了。
　　沈砚那个气啊……
　　然后他儿子就可怜兮兮的一抬眼，小鼻子抽啊抽的，眼里已经是两泡泪水在酝酿了。
　　沈砚可没有当个慈祥的爹的觉悟，但是转念一想这才刚见第一面，就强势打压好像是挺混蛋的，于是硬着头皮赶紧把自己的筷子塞他手里了，再次警告：“都吃了，再挑挑拣拣我就去把你那两只鸟都烤来吃了。”
　　鉴于他抓鸟的手艺确实一绝，竟是成功把混蛋儿子给唬住了。
　　桌上一共四双筷子，那还是因为贺兰青一直和崔书宁母子一起用饭，桑珠才准备的。沈砚没办法，只能忍着怨气捡起地上的筷子拿去洗干净了再坐回来吃饭。
　　一岁半的孩子，崔书宁已经在培训他们自己吃饭了，虽然围了饭兜也难免要撒的，所以吃完饭崔书宁就又酌情给换了身衣裳这才喊了方娘子和桑珠把他俩领去花园里走一圈消消食。
　　以往这事儿她都是会亲力亲为去做的，但是因为沈砚回来了，这才破例给了沈砚个面子。
　　把俩小的交给桑珠他们领走，她站在房门门口盯着他们出门，沈砚也倚在门边看了半晌，从进门憋到现在这才终于一言难尽的开口：“你还真能干出来……一声招呼不打的就让我给人当爹了，还一次就给我弄出俩来？”
　　到现在都懵逼想不明白，他这怎么就突然成人家爹了。
　　这个孩子爹该怎么当啊？！
　　崔书宁从院子里收回目光，瞥他一眼转身往屋子里走：“跟你打了招呼又能怎么样？你是能帮我生还是能帮我带？”
　　这话也是大实话，沈砚被她狠狠噎了一下。
　　他随手关了房门，尾随她进屋，好不容易俩小的不在，就从背后把崔书宁往怀里一圈。
　　刚想温存温存，表述一下相思之苦，崔书宁却被他缠的翻白眼，拿手肘撞他：“你有事没事？没事去把孩子的洗澡水提过来调好了，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沈砚：……
　　老子是回来见你的，不要伺候祖宗做苦力！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90、第290章 纯情腼腆
　　
　　崔书宁确实很忙,  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一圈把一些乱丢的玩具归类放回原位，以免下次找不着，又给俩孩子分别挑选好明天可能需要的替换衣裳备上,  然后检查好夜里会用上的水壶水杯还有接尿的痰盂。
　　她这边陀螺似的一顿转，也是堪堪好才弄完这些俩孩子就回来了,  然后就挨个逮过来洗白白。
　　虽然家里有仆妇丫鬟可以帮着给孩子喂饭洗澡，但是作为母亲，崔书宁对孩子有种天生的占有欲,  这些亲昵的行为除非她哪天是真忙的不得空，否则都会亲力亲为,  不会假手于人的。
　　小孩子虽然没有性别和隐私概念，但她也是不接受第三方窥探她这俩宝贝疙瘩的隐私的,  教育孩子这方面的事也要从小抓起。
　　而现在沈砚回来了，她倒是顺理成章的抓了壮丁,  把崔小砚的衣服塞给他：“既然回来了就别闲着了,  搭把手给你儿子把屁股洗了。”
　　沈砚从小到大都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儿，就算当年落难之后也一样,  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卑微的事就是给崔书宁洗过几次脚,  但那时候心甘情愿，这时候看看他那个瞪着一双纯洁大眼睛的儿子……
　　真不想伺候！
　　但谁叫这是亲生的呢？也是没办法,  只能勉为其难的撸袖子了。
　　俩人分头给俩小的洗刷刷收拾好。
　　崔小砚的日常习惯是会比崔小宁晚睡晚起半个时辰左右,  洗完澡又逗着闺女玩了一会儿小姑娘就开始打呵欠了。
　　崔书宁抱她上床躺下。
　　崔小砚还在旁边玩积木，沈砚走过来，倚着床柱看着被崔书宁安置躺在床上的闺女就又不高兴了：“你让他俩睡这？”
　　房间里一堆孩子的东西，却唯独没单独给他俩弄张床，这是要一家四口都挤在一张床上将就了？
　　崔小宁虽然困了，但她和沈砚还不熟悉,  也还完全没有所谓父亲的概念，冷不丁这天夜里都这么晚了房间里还留着这么个陌生人，小姑娘也很不习惯，正躲在被子底下也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一边蹭到崔书宁怀里小声的咬耳朵：“爹爹为什么不回家？”
　　孩子小，还不太能表述清楚真实的意思。
　　她也就是纳闷这么晚了他这个爹为什么还留在他们房间里，毕竟以前这屋子就是他们姐弟和娘亲的地方，天黑了别人都会自动退散的。
　　沈砚被她问的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崔书宁亲亲她的额头，耐心解释：“爹爹，娘亲，还有小砚和小宁加在一起才是一家人呢，之前爹爹是一直有事在外面忙才没回家，一家人是要住在一起的。”
　　小丫头懵懵懂懂的又偷看了沈砚一眼，然后就把小脸儿藏在娘亲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孩子小，没什么心事，白天又玩的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崔书宁又陪着躺了会儿，确定她彻底睡熟了才给盖好被子，自己起身。
　　身后的地毯上，沈砚心不在焉的盘腿坐着和他儿子一起搭积木，崔书宁就抽空去洗了个澡。
　　沈砚看着屏风后面的人影又听着那后面的水声，几度心猿意马，心里开始愁得慌……
　　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啊？明明可以洗鸳鸯浴的时间他却得蹲在这哄孩子，想他年纪轻轻，这是多想不开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弄了两个小兔崽子出来供着？
　　好不容易挨到崔书宁洗澡出来，崔小砚也开始呵欠连天。
　　崔书宁把他也抱床上去，这时候才仿佛良心发现，这才特意与沈砚说道：“你赶了几天的路，要不要早点睡？他俩夜里都要起夜，你要是怕睡不好就去隔壁书房睡吧。”
　　沈砚盯着她，面色黑如锅底灰：“你呢？”
　　崔书宁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虽说他俩现在这情况确实是小别胜新婚，但崽儿都是亲生的，还是孩子要紧点儿，她就含混了一句：“你是借口回来参加贺兰青的婚礼的吧？又不是三两天就走。”
　　沈砚于是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本来想摔门，但是临时想起来孩子不能吓，最后还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注意着。
　　崔书宁以为他是负气真去了隔壁书房，却见他只是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就又回来了。
　　崔小砚那里这会儿正困得眼皮打架，崔书宁不能撇了他，就躺着没动，只扯着脖子回望了一眼，不多一会儿桑珠就又带人过来给重新送了洗澡水。
　　沈砚洗了澡，折回床边，看崔书宁搂着儿子一起俩人居然都睡了，他登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踢了鞋子也挤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他伸手过来揽她腰的时候，崔书宁猛然惊醒。
　　俩人有挺长时间没在一块儿了，她刚才打了个盹儿，脑子迷糊时就直接忘记沈砚今天回来了，惊吓之余忽的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差点直接跳起来。
　　“干什么？”沈砚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赶紧把人又按回去。
　　可到底还是惊动了刚睡着不久的崔小砚，小东西咂咂嘴，胳膊腿儿蹬了两下，眼见着是要醒，崔书宁只能凑过去将他脑袋抱在怀里，又揽着拍了拍，给安抚住。
　　沈砚僵在她背后都几乎不敢动了，一直又过了半刻钟，崔书宁确定儿子是真睡熟了，浑身松懈下来。
　　她身体在他怀里一软，沈砚也这才松了口气，躺平回床上。
　　他先喘了两口，然后手臂缠上崔书宁腰肢，将她带着翻了个面，拉到自己身上趴着。
　　崔书宁唯恐孩子被惊醒，却是下意识又先侧目看了眼。
　　沈砚一口气瞬间又顶到胸口，刚要发作，好在她已经重新收回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叫他沾了俩孩子的光，还是昏暗的灯光下给他的错觉，那一瞬间沈砚也觉得她这么近距离看向自己的眸光里盈满了刻骨的温柔。
　　崔书宁手掌抚上他脸颊，摸了摸，笑问：“这个节骨眼上你还回京来做什么，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吗？”
　　她并不是不赞同他这次的行程或者兴师问罪，就单纯是闲聊交谈。
　　沈砚躺平在床上，突然就觉得也没那么气了：“北边军中和萧翊的人接洽的一直都是个替身，就是军中上下真正见过我的也没几个人，性命攸关的事，我还是足够谨慎的，没事。”
　　说话间，他也又侧目看了眼旁边睡着的一双儿女。
　　然后拉过崔书宁正在揩油的那只手，用力的在掌中揉捏了两下，咬牙切齿道：“我这趟要是不回来哪里会知道你把我儿子都养这么大了？我要一直不回来，你是准备等女儿嫁人的时候直接找我要嫁妆去吗？”
　　他跟俩孩子吃味儿，自己也知道很有些无理取闹。
　　崔书宁虽然不抱怨，而且她也不是扛不起事的人，可是她孤身一人，一面要帮他掩饰身份，一边又要顶着流言蜚语和重重压力生孩子，养孩子，其中艰辛……
　　不需要任何人再额外告诉他，沈砚都懂。
　　他也没资格为了崔书宁瞒着他的事责怪她任何，如果一定要追究细算，那归根结底也是他亏欠她的。
　　所以，这一刻便是胸中血液沸腾，百感交集。
　　两个人，四目相对。
　　崔书宁便是嗤笑一声：“想什么好事儿呢？你该想想万一哪天我一个不高兴就直接给你儿子换个爹。”
　　这种玩笑，是不好随便开的。
　　沈砚于是楼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床上。
　　他俯首吻她，崔书宁迟疑了下，就也顺势攀了他的脖子回应。
　　毕竟是有太久没见了，闺中这种事向来都是食髓知味的，两人都有点冲动，正在热血沸腾之时，旁边的崔小宁却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突然咋咋小嘴儿哼唧了一声。
　　小孩子睡梦中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纯洁。
　　沈砚如遭雷击，又仿佛是兜头被谁浇了一盆冷水，冷不丁的浑身一僵，几乎是怀着个做贼心虚的心态缓缓侧目去看了眼睡在旁边的那俩。
　　崔书宁懵懂中也循着他的视线转头，随后就直接憋笑憋到内伤。
　　沈砚僵着一张脸，表情很是纠结。
　　崔书宁是了解他的，看他有时候疯比起来没下限，实际上内心深处还是纯情小男生一枚，间歇性就害羞腼腆的。
　　她一时兴起，就故意逗他，佯装不曾发现他的尴尬和不自在，勾着他的脖子继续吻他，同时大肆上下其手。
　　沈砚出于身体的本能回应她，但随后却怎么都觉得不得劲，时不时就侧目去偷瞄睡在床榻里侧的一双小人儿。
　　虽然明知道小孩子一般睡觉死，轻易醒不过来，而且这么小的孩子又什么都不懂，但就是莫名觉得不得劲。
　　最后，心理建设做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面红耳赤的把崔书宁从身上扒下来。
　　崔书宁忍到这会儿终于也是再也憋不住，推开他，自己在床上笑到打滚儿：“瞧你那点儿出息，都说了叫你睡书房了。”
　　沈砚看她笑成这样才后知后觉这女人看他笑话绝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他心里也是又气又恼，坐在床沿上生了片刻闷气，就扯过被子将她一卷，然后二话不说抄在怀里就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91、第291章 何其幸运
　　
　　崔书宁被他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只能赶紧提醒他：“那两个小的夜里不能放他们单独睡，你先放我下来，我安排下。”
　　沈砚就是再闹脾气也不能真的不管两个小的。
　　他却没听崔书宁的,  将她抱出门去，左右一看。
　　左边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便沉声喊了一嗓子：“来人。”
　　桑珠平时夜间是不会留在这个院子里的，但是今天沈砚回来了，这位向来是个没谱儿的,  她反而担心多了这么个人崔书宁这院里会有状况，所以就过来陪方娘子一起守着待命了。
　　闻言,  两人赶紧推了门出来。
　　桑珠想开口称呼，一时又纠结于“小公子”这头衔已经被传给沈砚亲儿子了,  所以不免卡壳了一下。
　　方娘子以前没见过这位，倒是从容镇定,  规规矩矩的给行了礼：“姑爷……”
　　她是被崔书宁专门聘来帮忙带孩子的,  过来就没见过沈砚，又一直听府里以前的下人议论崔书宁和沈砚之间的旧事,  概念上这位就是入赘来的。
　　桑珠跟着偷瞄了沈砚一眼。
　　沈砚却是不计较这些的,  只不冷不热的吩咐了两人一句：“进去看孩子去。”
　　崔书宁虽然不拘小节，但她好歹是一家主母,  现在又是孩子妈了,  若是只在桑珠面前也还罢了，院里又多了个方娘子，她多少就有点脸红，索性不说话了，把脸往沈砚怀里一扎装鸵鸟。
　　沈砚吩咐完就端着她径直走了。
　　崔书宁身边要紧的东西都是放在自己卧房的，那个书房就是个摆设,  所以向来不锁门的，只是里头没人的时候还是插上了的。
　　桑珠赶紧抢着跑过去给俩人开了门，也没多此一举的跟进去掌灯，待两人进去了就帮着又把门关上了。
　　年纪轻轻的小两口嘛，又是久别重逢，方娘子一个过来人，瞧着只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就和桑珠一起进去陪着两个小主子了。
　　隔壁的书房里，沈砚把崔书宁重新按回床上，他一时倒是没着急动作，而是借着微弱的一点月色，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听起来颇有几分一言难尽：“整整两年半了，你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有，其实这几天在回来的路上我心里一直都不踏实的……崔书宁，你还从来没有亲口对我说过一句你喜欢我……我是说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这些年，他虽然能得到她的消息，知道她的近况……当然，那些吃里扒外的暗卫根本没跟他说实话，这就暂时不提了。
　　总之他每逢听到有关她的消息，知道她一个人也过得安逸自在，心中一则释怀欣慰，一则又忍不住堵得慌。
　　因为他确实暂时还没有那个条件和她长相厮守，形影不离的待在一起，所以当然也希望她过得好，可是
　　就她那个有他没他都一样的状态，又多少会有点恍然若失。
　　这段感情里，他一开始就知道是他主动又奢求的太多，甚至很有点道德绑架和强迫崔书宁就范的意思，所以就一直有心理准备，没敢苛求过绝对的公平，只要崔书宁愿意和他在一起，她可以不必像是他喜欢依赖她的那种程度来对他的。
　　但也就正是因为这种不对等，才导致他信心不足，很不踏实。
　　尤其
　　以前崔书宁总是喝药还不愿意要孩子。
　　这就给他一种错觉，他一直觉得她和他之间的种种都是被迫营业出来的迁就，只要哪一天她一个心血来潮不想要他了，那么他在她生命里的印记风一吹也就会散个无影无踪。
　　在这段感情里，他虽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却很缺乏安全感，一直患得患失。
　　直到今天回到这里。
　　他虽然一直还没有进入自己已经为人父的状态，但他是了解崔书宁的，她一开始拒绝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不想受到约束和捆绑，她要不是敞开心扉彻底接受了他，绝对不可能生下孩子弄这么两个累赘出来。
　　曾经一度，他是眼见着崔书宁为他筹谋打算，做了很多的，可那时候他分不清她那究竟是不是只是出于一种习惯的护短行为，直到有了这两个孩子的存在……
　　他才终于有了一种鲜明的感觉，她是他的女人，而他们两个在一起，没有任何隔阂的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家。
　　沈砚此刻的心中，百感交集。
　　崔书宁抬手，指尖抚上他的眉峰，笑道：“你儿子都从来不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喜不喜欢，爱与不爱，都能从相处的细节里看得清清楚楚。
　　沈砚偏了偏脑袋，牙齿咬住她的指尖，却又执拗的跟她闹上了：“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一次，就一次。”
　　屋子里没有点灯，这天才刚初八，夜色也不甚明朗。
　　崔书宁听着他孩子气一般的坚持，心上的感觉却像是绵软的柳条拂过水面，荡起柔软又明媚的波光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个薄情寡情的人，怎么就会鬼迷心窍的就吃他这一套，两个同样性格都不算温暖的人，却就是无比完美的契合着暖了彼此。
　　沈砚的内心并不阳光的，他在她背后能忍辱负重，独自一人撑起属于两个人的这段感情，面对感情的态度炽热又坚定，是个很可靠的人，可是每每走到她的面前来，他身上又始终带着她最熟悉的那种少年意气。
　　他给足了她安全感，也能叫她感觉到阳光明媚的温暖……
　　别的男女之间两情相悦是种怎样的心情她无从知晓，但是她和沈砚之间
　　看见了便能叫人心生欢喜的，就是最醇正的感情。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候的模样，有多喜欢不好说，但是庆幸有那一天。”一个人，能叫一个本以为自己会是铁石心肠的人心甘情愿的敞开心扉，试着去爱，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玄妙的事。她说，“沈砚，以前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才是最好的状态，没有负累，最是轻松，可是我现在却常常在想，也许这世上其实没有完全享受孤独的人，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独善其身才会成为最好的归宿。”
　　而我们，何其幸运，遇到彼此。
　　沈砚便觉得自己阳光明媚的心湖之上又顷刻开出了一朵花儿，馨香甜腻的气息盈满天地。
　　少年的唇角扬起明媚而满足的笑意，俯身吻上女人的唇。
　　这一夜，隔壁书房的动静搅扰的主卧这边桑珠两个都没怎么睡好，一直四更多才消停。
　　桑珠一个大龄未婚的，听得面红耳赤，方娘子则是一脸过来人的老成持重，什么都明白的表情。
　　因为昨晚她言语上把小混蛋哄高兴了，情到浓时床上沈砚就没好意思丧心病狂的发疯，但毕竟是个小别胜新婚的状态，崔书宁还是被折腾的有点崩溃。
　　随后的一觉睡得很沉，但也只是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她就自动醒了。
　　养孩子不容易，当孩子妈更不容易，就算有人帮忙带，也总难免挂心，她生物钟就定在崔小宁每天早上睡醒的点儿上了。
　　拉开沈砚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弯身从床下捡了中衣来穿。
　　沈砚迷迷糊糊的拿胳膊又把她揽回被窝里：“天还没大亮呢，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崔书宁推开他的胳膊还是爬起来穿衣：“你闺女起床气大着呢，醒来看不见我，桑珠他们是哄不住的。”
　　沈砚是没有进入到父亲的角色里，闻言反应了一下才猛然睁开眼，也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崔书宁以前有多矫情他又不是不知道，按理来说今天这种情况不睡到过午她是不会起来吃饭的，这会儿却没有半点不情愿的从容更衣，连点被迫起床的怨气都没有。
　　虽然这俩孩子的到来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可是这一刻看着忙忙碌碌的崔书宁，沈砚心里却多少有些愧疚和后悔，觉得对不住她。
　　崔书宁的外衫什么都扔在卧室了，只穿了中衣，整理好一回头看沈砚正面色纠结的坐在床上，神情若有所思……
　　她就捡起他的中衣中裤也扔过去：“你要是没什么事情要办的话就接着睡吧，衣裳穿了，省得被那俩小的撞进来。”
　　言罢，转身要走。
　　“阿宁。”沈砚却是飞快的收摄心神叫住了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崔书宁狐疑走过去。
　　沈砚就顺势将她圈入怀中抱了抱，他跟只毛茸茸的大狗似的搂着她撒娇，抱够了才轻声说道：“稍微再忍一段时间吧，很快我们就能真的在一起了。”
　　沈砚对她有多依赖崔书宁是知道的，这两年多他却一直也没有偷跑回来，其实她明白他心里是比她更要难受的。
　　所以他说话她就只是耐心的听着，顺势又拍了两下他脑门顺毛。
　　既然沈砚也醒了，她也就顺便问出了心中疑问：“你这趟回来应该不会真的就只是为了参加贺兰青婚礼吧？是还另外有别的事要办？”
　　沈砚搂着她，肩膀抵在她肩窝里。
　　崔书宁侧目看他，他对上她的视线才正色说道：“确实不是为了参加婚礼的，我就是借口回来见你的，不过……我虽然没事，但杭家兄妹有事。”
　　崔书宁和贺兰青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她知道贺兰青的过去，又由衷的喜欢那姑娘的性格，自然希望她这辈子能得个好结局。
　　现在沈砚这话明显有隐情，她心头不由的一紧，也跟着严肃起来朝他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砚道：“杭泉不方便与我同行，然后我又着急回来见你就走在他前面了，他也告了假，正在往这边赶，应该也是这一两天之内就到了，你有个准备，届时……贺兰青的婚事可能要提前来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今天的二更零点之前来不及写了，凌晨我会补上，但不确定要几点能写出来，所以大家不要等哈，先去睡，明天早上起来再看，晚安么么哒~
　　
　　292、第292章 凤命天定
　　
　　“怎么？”崔书宁不由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沈砚于是扯了被子披在身上,  但转念一想，就还是照她说的把中衣中裤先穿上了，之后才接着话题说道：“是北狄那边朝中出了问题,  上一任的北狄皇帝不是弑母弑弟登上的帝位么？虽然情有可原，但这事情总归是有逆人伦,  说出来不体面的……”
　　崔书宁没等他说完就诧异的出口打断：“上一任？什么意思？是北狄皇帝驾崩了？”
　　不对啊，就算她在家忙着带孩子，不怎么在意外面的消息,  可如果真是北狄朝中有大事，贺兰青不仅出身特殊还是个有军职的,  她却不可能不关注，没理由一点消息也没听到。
　　难道是新近的突发状况？
　　那位皇帝陛下也算戎马一生了,  之前也没听说过身体有什么重症的，如果突然暴毙
　　怕不是又有什么曲折了,  应该不是寿终正寝。
　　“不是。”沈砚道,  “他人没死。这两年他国中不是一直不太平么，原就是他的几个叔伯兄弟借着天灾人祸做契机施压,  又旧事重提,  指责他违背人伦天道，不配为君,  想要将他拉下宝座。闹到这会儿,  半月之前终于有了定论……该是老皇帝和他那太子唱的一出双簧吧，但明面上咱们看到的是太子逼宫迫使老皇帝退位，移去了行宫颐养天年。现在北狄太子要安抚朝局民心，就依旧需要做个样子出来。他朝中那些反他们父子的人还继续咬着老皇帝曾经屠戮贺兰氏一族的事情不放。”
　　崔书宁听到这里，多少就有点明白了，但逻辑上依旧说不通：“什么意思？杭泉兄妹虽然有北狄贺兰氏的血脉传承,  可他俩也仅仅母亲是外族，北狄那边重男嗣比咱们朝中更甚的。是他们要寻一支贺兰氏幸存的血脉回去供着做幌子吗？当年贺兰氏一族幸存的总不会就只有杭泉兄妹俩，应该也轮不到他们吧？而且就算北狄皇室选中了他们，想将他们接回北狄去，贺兰青只是个女子，她便是要嫁到大周来……这事儿不管北狄那边是什么打算，对萧翊来说也是好事，怎么就会迫使杭泉想要提前他妹妹的婚期了？”
　　如果北狄皇室只是为了做个样子给天下人看，那么退一万步讲，就算杭泉真的作为贺兰氏后裔被他们请回去，那也必然会许他一个尊贵的身份好生将其荣养起来的。
　　萧翊也是个无利不早起的人，就不管两国日后是和是战，从他的立场上把贺兰青留在周朝这边绝对利大于弊，最不济也能作为牵制杭泉和北狄朝廷的筹码。
　　再怎么影响，也不该会影响到贺兰青和顾温的婚事。
　　沈砚穿好衣服挪到床边，用手指给她顺了顺贴在颈边的发丝，这才面色略显严肃的叹了口气：“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北狄人骁勇凶悍，受礼教教化也不如周朝这边，其实草原上的生存准则就是弱肉强食，当年老皇帝灭贺兰氏一族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并且那边的律法与咱们这边也不同，灭族就是寸草不留的全灭，连妇孺也没有特赦的权利。杭泉的生母是幸存的身份最高的贺兰氏了，北狄人他们是很重血统的，要请回去自然是要请这血脉最尊贵的一支。而且北狄新君与他皇家那些人之间交涉的也甚为艰难，最后达成的共识是他要和贺兰氏一族的后裔联姻，以此弥补老皇帝屠杀血亲对贺兰氏造成的灭顶之灾。”
　　着是崔书宁这么心大冷静的人也不禁打了个寒战：“所以，现在他们是不仅要接杭泉兄妹回去，还选好了要立贺兰青为北狄新君的皇后？”
　　崔书宁几乎要怀疑这又是这个剧本作者的恶趣味了，贺兰青这是几世轮回的皇后命么？
　　上辈子在大周，好不容易摆脱那个身份的桎梏重来一次，又要给安排去北狄了？
　　这是什么丧尽天良的苦逼炮灰命？想为自己的人生做回主就这么难？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沈砚道，“本来就是北狄朝中为了给新君设限而胡乱出的馊主意，他们也没打算他能办到，但是他们国中经过这两年的天灾和夺权的内乱，已呈外强中干之势，那个新登基的皇帝瞧着也不是个蠢的，他知道自己内耗不起，所以只会竭尽所能的达成他们的要求，暂且做个缓兵之计。而既然涉及到北狄的皇室了，杭泉兄妹的去留就自然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了，我离开恒阳时北边来的使者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杭泉急得很，正好贺兰青的婚事也定了，他就想趁着官方的交涉消息还没传到萧翊案头，先赶着过来把这事儿给提前办了。且不管将来北狄那边介不介意贺兰青是个已婚妇人的身份，单就冲着萧翊……他总不能强行勒令臣子之妻前往北狄和亲，要真这么办了，那他这个皇帝也等于是颜面无存了。”
　　北边除去气候原因，还有地理原因，虽然也有耕地，但真正适合耕作的土地不多，反而是以大片的山林和草原为主。
　　现在在北境的战场上虽然是周朝这边得势，也不是不能一鼓作气的继续把北边再打下来一片，主要问题是就算拿到手里也不好治理。
　　边境还是要以安稳为要的，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能揽下瓷器活儿，打仗只是一时的，长治久安才是大问题。
　　萧翊有这方面的顾虑，可是他虽然没有继续挥军北上，但既然已经收复失地，打压了强敌，现在处于优势的地位上，他也绝不可能冲破底线去迁就北狄人的求娶。
　　让贺兰青赶紧嫁了，那么在这桩婚事上，萧翊就是她现成的□□。
　　“那这事情是真的棘手。”崔书宁忖道，还想再说点什么，隔着一面墙，隔壁屋里她闺女却久等她未至，方娘子和桑珠一个哄不住已经嚎上了。
　　她就暂时也顾不上了，匆忙道：“你确定杭泉这一两天就能到是吗？既然这样，那就先瞒着阿青吧，省得她知道了反而要悬心，等杭泉来了直接办事就是。”
　　她起身匆匆往外走。
　　昨晚是被沈砚卷在被子里端过来的，脚上没穿鞋。
　　她一时情急也没在意，沈砚注意到她脚下，就飞快的套上靴子也下了床。
　　他人高腿长，一个箭步上前就又把崔书宁抄怀里了。
　　崔书宁脚下一空，惊诧的猝然抬眸看向他。
　　沈砚没有低头与她对视，唇角扬起的那个弧度却明显透着明媚的愉悦，直接又把她端回了隔壁的卧室。
　　彼时他闺女正坐成肉嘟嘟的一团，一边蹬腿儿甩胳膊，一边掉金豆子，哭得甚凶：“娘……要我娘……”
　　旁边躺着的崔小砚平时是要多睡个把时辰的，没睡够被他姐给嚎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爬起来也是气坏了，脾气上来就也跟着咧嘴准备哭。
　　崔小宁平时很乖的，就是起床气大，而且她睁眼就看见娘亲成了习惯，今天这醒来都预备了好一会儿崔书宁也没露脸，终于气哭了，方娘子和桑珠两个人都哄不住，急得手忙脚力，满头大汗。
　　那屋子里正乱成一团时，就听身后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两大两小四个人循声抬头，就见着崔书宁满脸通红的被沈砚端进来了。
　　两个小的被这动静一惊，再因为他们的娘终于出现了，各自顶着两泡泪，哭声戛然而止。
　　崔书宁一个脸皮厚过城墙的，被这四双眼睛不错眼的盯着打量也是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砚却甚是得意，大摇大摆的抱着她直接走到床边。
　　正趴在那哄孩子的方娘子和桑珠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让地方。
　　沈砚就在俩孩子眼巴巴的注视下把崔书宁从哪儿端走的又放回哪儿去。
　　崔小宁正委屈呢，一边眼泪汪汪不解的盯着沈砚在看，一边动作上却已经不含糊的朝崔书宁爬过去，声音细若蚊蝇的报屈：“娘……”
　　崔小砚那本来就是个心大的，冷不丁被塞了一嘴新奇的狗粮，早没了哭鼻子的兴致，反而一脸兴致盎然的盯着沈砚在看。
　　这边崔书宁把闺女搂在怀里，她刚才哭得很用力，她先给孩子拍了拍后背顺气。
　　崔小宁脸上挂着泪，一边暂时停不下来的抽搭，一边也是好奇的从她肩膀那偷偷的盯着站在床边的沈砚看。
　　“这不是把你娘送还给你了吗？”沈砚于是弯身下来，用手指蹭掉小姑娘脸上的泪痕，小孩子的脸蛋儿软软的，滑滑的，入手的手感很新奇，也不知道是被小姑娘的眼泪给触动了那根叫做亲情血脉的弦，还是确实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真的更贴心，总归他心里莫名颤了一下，再看看床上眼巴巴盯着他打量的这俩，突然无比的愉悦自豪起来，有一种超乎感动的情绪在血液里翻腾。
　　他终于有种鲜明的意识
　　崔书宁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血脉传承之下，他俨然已经是一个父亲了。
　　心中雀跃，他忍着这种情绪，一点一点给女儿脸上的泪痕擦干，又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许哭了，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小姑娘还是有点没适应他，但因为他把崔书宁端进来的这个举动却难免对他生出了好感来，居然也没排斥他的碰触。
　　沈砚于是就又跃跃欲试的引诱：“我都把你娘给你了，叫声爹爹来听。”
　　小姑娘皱了皱小鼻子，过了一会儿才蚊子似的叫了一声：“爹……”
　　再下一刻就害羞的把脸藏在了母亲的颈边。
　　崔书宁摸摸她的后脑勺，继续安抚。
　　沈砚脸上笑开了花，他知道崔小宁这会儿还不太接受他，也不想再逗女儿哭，就伸手把床榻里侧坐着看了半天白戏的崔小砚一把捞起来：“走了，咱们去隔壁玩。”
　　顺手把儿子脸上的两行泪给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93、第293章 父慈子孝
　　
　　崔书宁安抚好女儿,  给她穿好衣裳。
　　本来是不放心沈砚带孩子，却听得隔壁崔小砚咯咯笑的正欢，她走过去透过门缝看了眼,  见沈砚正要么是把他儿子抛着玩要么就是直接躺床上，两脚朝天,  把那个小的当个球似的放在脚上蹬着玩。
　　横竖就凭着他那身手，是不至于把孩子给摔了的。
　　崔小砚一个男孩子，还就好点刺激,  瞧着挺高兴，崔书宁懒得管,  确定无事就转身又回房了。
　　桑珠已经把昨晚他们一家四口换下来的衣裳拿出去洗了，时间还早,  没到早饭的时辰，崔书宁虽然昨晚没怎么睡,  但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贺兰青的事,  倒也不觉得困，就在房里陪着崔小宁玩了。
　　她心思不在看孩子上,  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好在崔小宁在屋里基本就是坐着玩游戏，牙牙学语的年纪偶尔会有点话痨的自言自语,  也好应付。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桑珠才又过来：“主子，到时辰了，要摆饭么？”
　　崔书宁的思绪被打断，转头往门外看去才发现太阳已经升起来，天色大明。
　　她随口先问了句：“贺兰姑娘起了吗？”
　　“姑娘她早半个时辰就起了。”桑珠笑道：“其实昨儿个傍晚她是有过来的，只是听说咱们小公……姑爷回来了,  就又回去了。今儿个的早饭还是厨房单独给她送过去，她说不过来您这吃了。”
　　崔书宁和沈砚两年半没见面了，中间又夹着两个小的，他俩之间要处理交涉的事情多，贺兰青还是很自觉体谅的。
　　崔书宁斟酌了一下：“那就摆饭吧。”
　　侧耳倾听，这会儿隔壁已经没有动静了。
　　她看看闺女还在振振有词的埋头认真搭积木，就摸摸她的头发：“你乖乖的坐着别乱跑，我去隔壁喊你爹爹和崔小砚。”
　　崔小宁忙着呢，压根没搭理她。
　　崔书宁拍拍裙子起身。
　　隔壁书房的房门依旧虚掩，她走到门口也没听见里面丁点儿的动静，就怀疑沈砚别是偷偷把孩子抱着出去了吧？
　　狐疑的推门探头往里一看……
　　就见床上两父子居然抱团睡回笼觉去了。
　　沈砚仰面朝天，睡得正酣，崔小砚应该是跟他玩累了，撅着个屁股直接趴在他身上，小脸儿贴着沈砚衣领散开的胸膛，氲开一片口水。
　　沈砚倒是还知道他在带孩子，拉了棉被搭在身上，却只盖到了崔小砚屁股那里。
　　崔书宁上辈子是独生女，后来父母再婚之后各自虽然都又有了孩子，可那时候她和他们已经没有实际性的来往了，加上她父母的关系又那样，在她的记忆里对“家”这个字一直没什么概念。
　　穿越之后，她继承了原来崔氏的记忆，崔舰虽然是个好父亲，崔氏的母亲也是个慈爱称职的母亲，可崔舰生在乱世里，本来为了前程就很少着家，再加上这个时代的男人多少都有点大男子主义，所以他疼爱女儿也仅仅是在态度上的维护和纵容，却没什么太温馨的相处场面的，而崔氏的母亲又过世的早，崔氏记忆里对母亲的印象也比较模糊……
　　两辈子下来，崔书宁没体会过什么家庭和亲情的牵绊。
　　如今在这阳光晴好的日子里，瞧着这父子俩肆意酣睡的场面，她心里空旷冰冷的那一片就瞬间被温情填满。
　　所爱的人都在身边，其乐融融的生活，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衬托，这样的日子也是充实和美好的。
　　她唇角不禁扬起笑容，走上前去。
　　手掌托起儿子的脑袋给他稍微换了个不会挤压到脸颊太狠的姿势，又抽帕子给沈砚身上的口水擦了擦，衣领整一下，最后又把他俩搭在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之后，就掩上房门出去了。
　　回到屋里，给崔小宁哄去洗了手，桑珠那边也带人来摆饭了，没看见沈砚父子很有些奇怪：“姑爷和小公子呢？”
　　崔书宁把女儿抱到凳子上坐好：“他俩睡了，我就没叫，你让厨房给他俩留着饭吧，等他们睡醒了再吃。”
　　桑珠依言下去了，崔书宁带着女儿吃完早饭就又领着她去了贺兰青那里。
　　贺兰青上辈子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女红刺绣都是从小请名师指导，样样得心应手。这时代的女子一般都会自己绣嫁衣，寓意好，一针一线里都是对自己美好婚姻生活的向往和期待。崔书宁是没那个手艺，贺兰青虽然能做，可她之前一直也没太上心这个事，也没准备。现在她又是孤身来京之后才决定的要成亲，嫁衣自己现绣时间是来不及的，崔书宁就花高价请了绣坊代做了，说是当做给她的新婚贺礼，贺兰青就没推辞。
　　这会儿她在屋子里却是又动了针线。
　　崔书宁知道她在做什么，这阵子她只要得闲就再赶制一些，给顾温做的贴身衣物以及一些小物件，这会儿正在绣的又是一条腰带。
　　贺兰青年纪也不小了，何况她有两世的经历，早就没有了小姑娘的懵懂与羞涩，所以崔书宁进来她也没不好意思，正好手里那根线只剩下一点了，她便只抬眸看了眼：“你怎么有空过来？孩子爹呢？”
　　崔书宁牵着女儿的手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早上崔小宁睡醒闹起来，那俩都被吵起来了，睡回笼觉去了，我被她缠的也没法睡，索性就过来找你说说话了。”
　　贺兰青专心致志的把手里最后的几针走完，线头给收了尾压在细密的绣线之下藏住。
　　崔书宁看向她摆在墙根底下的那个大木箱，里面零零总总准备的东西也差不多填满了，于是随口打趣：“你可千万把你这箱子东西藏好了，别叫我们家那小混蛋知道了。”
　　她对沈砚确实已经够好了，但实际上她一点也不符合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审美和要求，下不得厨房洗手作羹汤，也没那个耐性一针一线的给夫婿缝制新衣。
　　贺兰青把快完工的腰带暂且放回针线筐里，落落大方的露出一个笑容：“毕竟曾经也都是用心学过的，用得上总比荒废了好。”
　　就算她不做，顾温也不会挑剔。
　　可是上辈子她因为嫁的人特殊，就算学了这些也完全用不上，萧翊不会稀罕她的东西，甚至于眼神里明晃晃看她这个人都透着冰冷和嫌恶。她那时候嫁的也是身不由已，当发现萧翊这个人对她的态度之后，她就自动歇了心思，只尽职尽责的做好一个皇后就好，也不会自取其辱的去讨好。
　　那时候死时，她只觉得是解脱。
　　却是直到遇到了真心想要托付并且相守一生的人之后……
　　再回头看看才知道那一生里其实是有许多的遗憾和怨愤的。
　　好在，她有这样的运气，可以抛开过往重来一次。
　　她手指抚上那些针脚细密的绣品，眉目之间一片柔和的宁静。
　　她其实并不需要亲口说出什么，就能给崔书宁很深的感触。
　　有些话，曾经她觉得自己一个外人不需要去说，此时却忍不住握住贺兰青的指尖，坚定的告诉她：“顾温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会是个好夫婿。”
　　贺兰青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了：“这是我自己选的人，还用你说？”
　　崔书宁看着她明媚美艳的面孔和眉眼深处那种温柔端庄到骨子里的眸光，却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期望着这个姑娘这一世的人生不要再横生枝节，就遂了她简单的心愿这么走下去。
　　她带崔小宁在贺兰青这玩了半个时辰，也不放心把崔小砚长时间的交在沈砚手里，就赶着回去了。
　　结果刚一进院子，就听见书房里沈砚一声暴喝：“往哪儿跑，你给老子站住！”
　　崔书宁头皮一麻，就怕这个不靠谱的孩子爹脾气上来会和孩子较真，赶紧把牵在手里的崔小宁先塞给桑珠，自己快走两步冲进了屋子里去。
　　推门一看……
　　沈砚坐在床上，额角青筋暴起，一手拎着他儿子的后衣领，一手两指嫌弃的扯着自己的衣襟抖啊抖。
　　他那身上靠近腹部的那一块是一片湿漉漉的不明液体。
　　崔小砚只有脚尖点地，跟只悬空的小王八似的，四肢直挣扒，眼珠子乱转。
　　他显然是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混蛋事，尿完之后就醒了，趁着沈砚那头次遭遇这种情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手脚并用的从他肚皮上翻下来，爬下床要跑。
　　所以即便沈砚逮了他，方才又大声吼他，他都没带委屈吵闹的，只是拼命挣扒。
　　只是眼见着崔书宁一把推门闯进来，熊孩子眼眶里立刻两泡泪，毫不犹豫哇的一声嚎啕起来。
　　沈砚正恶心他身上那片水渍呢，冷不丁被他扯着嗓门一嚎都给哭懵了。
　　他还当是自己扯他领口太用力，勒到孩子了，心里后怕的赶紧把他放下来。
　　然后崔小砚双脚一落地，立刻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崔顺宁的大腿，然后就哇哇大哭的告状：“尿尿了……嗝……爹爹坏坏……不给我尿……呜……”
　　沈砚：？？？
　　啥意思？合着你尿老子一身，还敢告刁状？
　　这可还当着面呢，老子有罪证！罪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今天的二更0点以前还是悬，需要睡美容觉的大宝贝不要等，保守估计1到一点半才能出来，晚安啦。
　　
　　294、第294章 一家之主
　　
　　沈砚觉得他这混账儿子是恶人先告状,  品行堪忧。
　　但崔小砚却是真委屈。
　　他每天早上睡醒之后崔书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痰盂叫他尿尿，可是他爹失职不靠谱啊，到了该伺候撒尿的点儿了也不给自己把尿……
　　实在也是崔书宁平时伺候他们姐弟俩太有规律了,  崔小砚长到这么大一共也没尿过几次裤子，现在却破天荒的尿了自己一身,  他脏的受不了，孩子也是有点吓懵了。
　　所以他真不是演戏，这会儿看到崔书宁是真委屈。
　　小孩子没大人那么多想法,  委屈了就要表达出来，而表达的方式就嚎啕大哭的告状。
　　沈砚身上被那一泡热乎乎的液体烘的,  脸通红。
　　这要是崔书宁甩给他这么大个锅，他绝对当场炸毛,  得狠狠的闹上一场，可是现在
　　一个一岁半的孩子先发制人,  他就是再有理,  他能跟这么个小不点儿一起争着去崔书宁跟前告状理论吗？
　　他跳下床，黑着脸走过来。
　　崔书宁可从来不觉得他会比他儿子更讲理。
　　崔小砚尿的自己裤子也湿了一大片,  她知道孩子难受,  也嫌弃的紧，就赶紧摸摸头,  把孩子从身上扯下来牵在手里：“好了,  不哭了，湿的怪难受的，咱们先回屋去换了。”
　　“呜……”崔小砚哭得挺惨，已然上气不接下气，一步一打嗝的倒是乖乖被她领走了。
　　沈砚才刚走到崔书宁面前。
　　听着她一边温声哄着崔小砚把人领走，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摊不明液体,  要说不气那是假的，一瞬间也有点气得顺不过来气了。
　　他觉得崔书宁这是拉偏架，还护着那小兔崽子把他遗弃了。
　　可是崔书宁不管他，他也不能脏着就呆在这个屋子里，所以就是心里再气也还是黑着脸跟去了隔壁。
　　因为家里有孩子，时常会有突发状况需要用到热水，水房那边就一直备着，崔书宁让桑珠去打了热水，调在盆里给崔小砚洗了屁股又换上干净裤子。
　　小东西觉得尿裤子很丢脸，这次就特别难哄，一直到崔书宁给他洗好又换了衣裳，开解了半天这才终于勉为其难的重新给了个笑模样。
　　崔书宁拍拍他的屁股：“先跟姐姐玩会儿去，我让厨房把你的饭饭送来。以后想尿尿了就自己说一声，爹爹不知道的。”
　　他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就跑去旁边找崔小宁了。
　　崔书宁刚放下袖子，一抬头就见沈砚跟一只被激怒的大狗似的杵在刚进门那地儿，皱着脸盯着她，看那眼神是随时准备龇牙扑上来啃她两口。
　　他这口气憋好久了，崔书宁伺候儿子洗屁股却全程直接把他忘了。
　　他这会儿才走上前来两步，两只手拈着脏了的衣襟沉声问她：“我这怎么办？”
　　崔书宁：……
　　喵了个咪的，曾经我是真想把你当儿子养的，可是你难道想一辈子做我的巨婴么？
　　但是看他长那么好看的份上……
　　算了。
　　喊了桑珠给沈砚也打了洗澡水，沈砚却讹上她了，不依不饶等伺候。
　　崔书宁勉为其难的把他拽到屏风后面，脱光光塞进浴桶里洗白白再扯出来。
　　两人正亲亲摸摸的想搞点小腻歪……
　　崔小砚应该是久等没见他俩出来，就摸过来从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崔书宁老脸一红，赶紧推开沈砚，又把她儿子抱走，想方设法的解释了半天做心理疏导。
　　等到那父子俩磨磨唧唧的把早饭吃了，崔书宁就真被熬的有点撑不住了。她还是不放心让沈砚带孩子，就叫方娘子把俩人领去花园里玩。
　　沈砚对看孩子一事并不热衷，但他看得出来崔书宁是真的累够呛，想着留在房里还打扰她休息，并且
　　他对这母子三人也确实有种亏欠，斟酌了下就耐着性子又主动请缨去带孩子了。
　　鉴于他那混蛋儿子告了他的黑状，他有心想要报复，就单手卷了崔小宁出门。
　　他这个便宜爹自从出现，始终是和他比较亲密些的，这会儿突然转去抱了他姐……崔小砚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记仇的，一时迷茫不解就仰着头，瞪着一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他。
　　沈砚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霸王脾气，挺驴的，也就和他儿子对视了这么一眼，登时就心虚的心里咯噔一下，很不是滋味儿。
　　于是也容不得多想，就又弯身把儿子也抄起来。
　　崔小砚立刻眉开眼笑，见他姐已经搂着他爹脖子了，自己也扑上去更用力的搂住。
　　沈砚初为人父的自豪感瞬间爆棚，一瞬间心情也是莫名的好。
　　栖锦轩的院子外面，欧阳简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了许久，像是有急事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桑珠和青沫一起洗完衣服从侧院出来，看他那样子不禁奇怪：“欧阳？你要找小公子？怎么不进去？”
　　欧阳简见到畅园的故人还是觉得很亲切的，他一向是个大线条，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顺势走进来，搓搓手一脸垂涎三尺的说道：“听说三姑娘一胎给我们主子生了俩小的，长得像不像我们主子？嘿嘿嘿……”
　　桑珠：……
　　看他局促不安，殷勤搓着手的那个热切劲儿，加上之前偷偷摸摸扒门口的举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媳妇生了孩子呢。
　　不就想看一眼孩子，至于么？
　　桑珠再看他时，眼神里就明显透着嫌弃：“你想看小主子们就大大方方进去看呗，至于这么鬼鬼祟祟吗？”
　　说话间，就看沈砚左手端着儿子，右手抱着女儿，一副腰缠万贯的嘚瑟模样从屋子里出来了。
　　欧阳简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兴冲冲的伸出手去：“主子您一个人抱俩多辛苦，我来我来……”
　　倒是还有那么点常识，没敢随便去碰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只殷勤的朝着好奇打量他的崔小砚伸出魔爪。
　　多神奇啊，他们少主居然当爹了！
　　还以为他必定孤独终老，得阴阳怪气的打一辈子光棍呢。
　　崔小砚和崔小宁都很机灵，崔小砚昨晚之所以对他亲爹一见就撒欢那实在是机缘巧合看在对方会抓鸟的面子上歪打正着了，否则俩人都还是挺谨慎的，不会随便亲近不太熟悉的人。
　　俩人都搂着沈砚的脖子不撒手。
　　欧阳简那里急得，跃跃欲试就几乎要忍不住上手去抢了，一脸的热切。
　　沈砚却没给他这个面子，冷嗤一声：“想抱一个去玩啊？”
　　欧阳简诚实的点点头，但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小主子，不能拿来玩，又赶紧摇头。
　　沈砚就抱着孩子直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想要就自己生去。”
　　然后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崔书宁本想打个盹儿就起来，结果实在太累，一觉睡醒都已经夕阳西下。
　　她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空无他人的房间反应了一下，随后就一身冷汗，彻底醒了。
　　赶紧披了外衫往外走，院子里却只有桑珠一个人坐在廊下做针线。
　　“那三个呢？”崔书宁左右看了眼没见着沈砚和孩子，一颗心始终悬着。
　　桑珠知道她和沈砚现在的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牢不可破了，所以也不觉得沈砚的作为会惹恼了她，就站起来含笑说道：“过午姑爷带着小公子和小小姐街上溜达去了，顺便也回了将军府一趟，那边府里留他用晚饭。”
　　崔书宁：……
　　沈砚这个熊孩子属性到底也没有因为当了爹就撂下，出去招摇过市她能理解，毕竟他的身份越是有问题，现在越是不该藏着掖着，否则只会是没事找事的惹人猜疑，可是跑回崔家去耀武扬威，那就完全是装大尾巴狼了。
　　虽然她的事崔航做不得主，但她现在孩子都生了，依着这个时代的大环境需求，现在崔家就得把他当座上宾，正儿八经的认了这个姑爷的，否则这事儿就没法收场了。
　　崔书宁扶额，正准备叫他们备车，又随口问了句：“俩小的呢？”
　　按理说那俩小的大半天没见她，崔小砚还好点儿，玩疯了就能暂时忘了娘，崔小宁怕是不依早该哭鼻子了，她得赶紧赶去崔家。
　　桑珠道：“一个时辰之前姑爷是先把两位小主子送回来之后才又回去的，他俩都睡了，方娘子陪着呢。”
　　崔书宁转去隔壁屋子看了眼，看两个小的睡得安稳也就放心了。
　　至于沈砚
　　他愿意噉瑟就噉瑟去吧。
　　本来以为沈砚在那边折腾够了自己就能回来，结果二更多人也没回，倒是欧阳简一头黑线的找回来：“我们主子喝多了，在您娘家撒酒疯，嚷嚷着要您去接，要不就死赖着不肯回。那边您那两位伯父和叔父都急疯了，您去一趟吧。”
　　沈砚那货可是个从小在酒坛子里泡大的，崔书宁可没忘记他那时候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关在房间喝闷酒的事，说他被崔航他们灌得喝高了？
　　骗鬼去吧！
　　分明就是折腾人！
　　但是沈砚在崔家那边闹，她确实不能置之不理，只能强忍着脾气：“让他先等着，俩孩子要睡了。”
　　按照常规操作先把俩小的哄睡了，她这才换了衣裳出门，赶去了崔家。
　　崔书玉的夫婿外放了，她带着孩子跟了去，但是为了表示崔家是真的接受了这个姑爷，家里还是特意去把崔书清那夫婿徐文姜也叫过来作陪，这会儿徐文姜、大房俩父子和崔航父子都还陪坐在酒桌上。
　　崔书宁一脚跨进院里，就看那一桌子人脸色都不大好，沈砚已经喝趴在桌上。
　　崔书宁走上前去，拍拍他脸颊把他拍醒。
　　沈砚醉眼迷蒙的缓缓抬起头，咧嘴一笑：“你不是不要我么？当初你把我扔在襄台郡，说走就走……”
　　崔书宁：……
　　得，明白了，他这不是来折腾崔家人的，分明借酒撒欢，要跟她翻旧账的。
　　她会吃他这一套？家里还有俩小的等着呢。
　　那边崔航勉为其难的站起来，刚想劝劝打个圆场，崔书宁却找准穴位一拳头捶在沈砚后颈，将他打趴，然后豪气干云的冲院子里目瞪口呆的欧阳简一招手：“扛回去。”
　　众：……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二更。
　　
　　295、第295章 她读书少
　　
　　在崔航的固有认知里,  沈砚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小子以往对他以及整个崔家的态度始终是叫他耿耿于怀的。
　　纵然现在因为崔书宁和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崔航对他也依旧喜欢不起来,  何况他今天登门说是走亲戚，实际上就是来堵他们的这一大家子的心的。
　　可即便是这样,  总不能否了崔书宁和他之间的名分，否则崔书宁那俩孩子往哪儿记？
　　这要是再闹出个未婚生子或者孩子生父不详的丑闻来，他们这一大家子都别要脸了。
　　所以
　　他今天这真是捏着鼻子强行带领全家人招待的这个侄女婿。
　　本来沈砚在这翻旧账,  撒酒疯，他还勉为其难的站起来想打个圆场,  让崔书宁将就跟这小子过吧。
　　结果
　　被崔书宁这干脆利落的举动一震……
　　瞬间也没的劝了。
　　就崔书宁这样的，能有个人要她就烧了高香了,  别管沈砚到底是图她的银子还是图她的人，总归再换个人只怕早就鸡飞狗跳的闹着要把她休回家来了。
　　崔书宁也没心思跟这一大家子寒暄,  把沈砚扶起来塞给欧阳简弄走,  只勉强解释了句：“他这个人向来不怎么稳重，三叔你们别介意。人我就先带走了,  家里还有两个小的,  大晚上的我不放心，改天得空再过来吧。”
　　崔航看一眼外面被欧阳简倒挂着扛在肩上却不省人事的沈砚,  这时候看崔书宁就算是伪装也伪装不出一副好脸色了,  沉声道：“虽然是个入赘的，但也好歹是你夫婿，是你两个孩子的爹，你也别太胡来了。”
　　说动手就动手，还直接给砸晕了。
　　崔书宁干笑两声：“他也还没答应入赘呢。”
　　“你……”崔航这就连骂她都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崔书宁搪塞完他，就赶紧带着沈砚走了。
　　崔书铭出来送她,  他如今也是成家立室有功名在身的人了，虽然比崔书宁年纪还小一点儿，说起话来却颇为老成，看一眼正被欧阳简塞进马车里的沈砚，也是对崔书宁尽量的好言相劝：“三姐姐，有些话虽然轮不到我来说，可是……”
　　绞尽脑汁的想说辞，最后憋半天，才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委婉提醒：“再怎么样他也毕竟是……年纪小，你就当让着他点儿。”
　　崔书宁笑喷，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了，天晚了，你进去吧。”
　　说完上车带着沈砚回去了。
　　沈砚醉是没醉，但是一身的酒味儿，崔书宁虽然不嫌弃他，但是怕他熏着孩子，就还是让欧阳简直接把他扔在了书房。
　　回到家都已经三更天了，她一个人也懒得把他到处拖，只凑合给擦了把脸，拽下靴子，拿薄被一捂就走了。
　　沈砚是被她捶晕的，加上酒劲上来，一直睡到四更天才重新有了意识。
　　当时还觉得头脑发沉，后脖颈疼，坐起来揉了揉，再熟悉环境才发现这是崔书宁院里的书房。
　　她又把他一个人扔这了！
　　到底还有没有点给人做妻子的自觉性？
　　沈砚一口气顶上胸口，顿时又气够呛，起身先去灌了自己半壶冷茶漱了口，然后就气势冲冲冲了出去。
　　这个时辰，正是夜深人静时，院子里寂静无声，连廊下的两只鹦鹉都睡了。
　　他先越过主卧走去左边方娘子住的屋子拍了两下房门，然后也没等里面应声就大步折回来。
　　崔书宁的房门插上了，他撬窗户有经验，三两下开窗跳进去，又顺手开了门。
　　床上崔书宁正守着两个孩子睡得沉，冷不丁听见门栓落地的响动顿时吓一跳。
　　她猛地弹坐而起。
　　没孩子之前她睡觉会在枕头底下藏防身工具的，有了孩子之后所有尖锐的物品就都收起来了，这时候没得拿就顺手摸到放在旁边的白玉簪。
　　刚要喊人，沈砚的人影已经到了床前，一手夺了她的簪子一手捂嘴，恶狠狠道：“你还想谋杀亲夫不成？”
　　崔书宁有了孩子之后就格外胆小了，方才已经吓出了浑身的冷汗。
　　骤然听见他的声音，心弦一松，顿时就泄了气，浑身虚软的颓了下来。
　　沈砚二话不说的将她捞起来，抱着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就刚好迎着匆忙披衣过来查看状况的方娘子了。
　　大半夜有人敲门却没做声，方娘子纳闷的紧，本来是狐疑爬起来查看的，结果等推门出来却发现门口根本没有人，却听见隔壁屋里隐约的动静，她还当是俩孩子出什么问题了所以崔书宁找她，就赶紧过来了。
　　走到门口看见沈砚从屋里抢了人出来……
　　虽说小两口蜜里调油的过日子是好事，可这么总是三番两次的撞到人家夫妻亲昵的举动，她就算是个过来人也多少感觉到尴尬。
　　正在不自在呢，还没打招呼，沈砚就冷声道：“进去看孩子。”
　　然后抱着崔书宁回了书房。
　　回到床上，他把崔书宁堵在里边，拿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盖，又在被子底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睡觉。”
　　崔书宁：……
　　这货熊起来，真的水平远在他儿子之上。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争这种尖儿？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睡哪儿的，刚才被沈砚吓了那一下也有点虚脱，也就从善如流，在他怀里继续闭眼睡了。
　　她没有执意扔下他回去陪那俩小的，沈砚甚是满意，顷刻间胸中郁结之气就散了个干净，将她又往怀里搂得紧了紧，继续睡。
　　有了头天早上崔小宁大闹的前车之鉴，次日睡醒崔书宁就没敢有丝毫耽搁，赶紧回去了。
　　沈砚的预期中杭泉差不多再过一天准到，但想来对方也是悬心亲妹妹的终身大事，紧赶慢赶，竟然早了一天就进京了。
　　崔书宁睡午觉刚醒就听见院子里有除了沈砚以外的男人声音在笑着逗孩子：“好像还是小丫头长得更像你，你小子这是几辈子积德攒下来的福气，眨眼的工夫孩子都这么大了。”
　　沈砚这个爹当的，太便宜了，因为没经历过崔书宁怀孕生子的过程，他一开始发现有俩孩子的时候很不适应，虽然现在习惯一些了，可是……
　　禁不起回头细想，细想之下多少心里还是会有点遗憾和过意不去。
　　所以他这会儿就兴致不高，嗤笑一声：“这便宜我倒是宁愿给你，那女人主意太大了。”
　　适逢崔书宁推门出来。
　　两人循声看来，沈砚和崔书宁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也不需要真的忌讳什么，所以他也无所谓她是不是偷听了自己和杭泉的谈话。
　　杭泉也是进了畅园之后才发现家里多了两个小人儿，他自觉该准备一下见面礼，就把手上戴了多年的一个护身符的佛珠手串给了崔小宁，又扯了腰间玉佩，正拿着用上面的穗子逗崔小砚。
　　崔书宁算是沈砚的内眷，他便多少有几分不自在，跟着笑道：“弟妹哪里主意大了？我瞧着人家可是好的很，给足你面子，孩子的名字都留着给你这个当爹的取呢。”
　　崔书宁之所以随便给两个孩子称呼，他们都懂，不过就是为了尽可能的帮忙掩饰沈砚的身份。
　　杭泉这明显就是故意设台阶的。
　　沈砚看了崔书宁一眼，嘴角直抽，却是并不领情：“你还真是抬举她，她要不是读书少自己取不来，会把这事儿让给我？”
　　杭泉：……
　　崔书宁：……
　　行吧，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古代人给孩子取名字讲究的蛮多，又是八字，又是五行的，还要排辈分和算有特殊寓意的字，崔书宁一个学渣体质的，虽然随波逐流该上的学都上到位了，但她承认自己确实缺乏文化底蕴。
　　她懒得研究，就随便带着俩崽儿糊弄着过了，顺理成章把这事儿留给孩子爹去操心。
　　沈砚这么说，她自知理亏，便没反驳，只是问杭泉：“你什么时候到的？”
　　事实上崔航刚进门才没一会儿，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去见了贺兰青一面，不过北狄那边求娶的事他暂时不想让妹妹知道，所以只含糊了两句就说要来给沈砚和崔书宁先打声招呼。
　　结果刚好崔书宁在歇午觉，他要和沈砚说话，贺兰青就避嫌先回自己院子了。
　　崔书宁叫人开了书房的门，刚想请他进去喝茶说话，好具体商量下提前贺兰青婚期的事，门房就有人来报：“主子，顾温顾大人到访。”
　　这时间赶的太巧，崔书宁就绝不会认为只是巧合。
　　她侧目看向杭泉，打趣：“是顾大人消息灵通，得知未来大舅哥到了，就赶着登门献殷勤了？”
　　杭泉笑了笑。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崔书宁和沈砚对视一眼，就都从他这个晦涩的表情中看出了猫腻。
　　这里头
　　好像有什么隐情的样子？
　　不过顾温登门，崔书宁肯定要接待的，正好也打算谈贺兰青婚期的事，他们三个就一起去的前厅，又叫人去把贺兰青也请了去。
　　贺兰青也只以为顾温是从哪里听说到了杭泉进京的消息，才特意赶过来的。
　　毕竟
　　他俩虽然在北境那会儿你来我往就彼此有意了，可是提亲定亲都是在来了京城之后。
　　顾温要求娶人家妹妹，却还没当面跟大舅哥表过态。现在知道杭泉进京，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是出于礼貌也表明了郑重诚恳的态度。
　　众人齐聚于厅上。
　　顾温的性格没什么好扭捏的，当面郑重的给杭泉行礼，说明了求娶一事。
　　杭泉这趟进京本来就是为了送妹子出嫁的，顾温当面跟他打招呼就是走过场，他也像模像样的说了两句为人兄长当说的体面话。
　　贺兰青这会儿就略显羞涩起来，脸颊微微泛红，只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两个男人交涉。
　　崔书宁那里正琢磨崔航会以什么理由提改婚期这事儿，却是刚给他见礼之后坐下的顾温又重新站起来，面色郑重又认真的说道：“兄长既然应允了我与阿青的婚事，那我可否有个不情之请……既然兄长已然抵京，我想将我与阿青的婚期提前到后天，不知兄长可否应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296、第296章 婚礼中断
　　
　　崔书宁和沈砚虽然也很意外,  但是联想到杭泉之前那个讳莫如深的态度，两人立刻就反应过来……
　　这绝不是顾温心血来潮的决定，而该是杭泉进京之后的第一站并非是自家,  他应该是先去找了顾温一趟，并且当面和顾温把事情说开了。
　　顾温其人,  崔书宁还算了解，他在永信侯府虽是庶出，却自有自己的骄傲和骨气,  这些年凭着自己的实力和努力摸滚打爬至此，绝对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而在婚事上,  他单了这么些年，直到遇见贺兰青之后才决定娶妻,  也可见他在感情上是个宁缺毋滥的人。
　　虽然崔书宁心里起码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就算他知道与贺兰青成亲背后将要面临的牵扯,  也应该可以坚定的不去改变初衷。
　　但毕竟
　　这次事件背后牵扯的太深,  涉及的事件也太大了。
　　牵扯两国，稍有不慎就会成为萧翊这个当场皇帝的眼中钉。
　　崔书宁虽然不能完全赞同瞒着顾温进行这桩婚事的做法,  但是从私心上讲,  他现在和贺兰青两情相悦，使用一点欺瞒的手段让他们先顺利的喜结连理,  这在她看来也无可厚非。
　　毕竟这样还是比较稳妥的,  两个当事人都可以一身轻松，带着喜悦和美好的向往先把婚给成了。
　　只要后面的事，夫妻两个携手一起面对就是。
　　可是
　　杭泉却居然破釜沉舟先去找了顾温。
　　他应该是想借由这件事，也顺便最后一次当面确认了顾温对他妹子的心意吧。
　　崔书宁一样也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但是说实话，他这么做却绝对是承担了风险了。
　　不管怎样,  崔书宁和沈砚提前是多少有几分心理准备的，所以顾温此言一出，在座的反而是贺兰青最是意外和震惊。
　　她拧眉，诧异的看向顾温。
　　顾温这人一向行止稳健的，他不该如此。
　　顾温悄然回眸，微不可察的冲她勾唇笑了一下。
　　这大约是个只有他俩人才懂的默契表情。
　　贺兰青刚想起身的动作就又压了回去，只是手指用力的扣住了座椅的扶手，表情有些紧张也有些忐忑和迷茫的看向杭泉。
　　杭泉手里端着个茶碗。
　　他是不想让贺兰青知道其中内幕的，所以面上还做出矜持的姿态，沉吟片刻才半真半假的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妹子，从小疼到大的，你这样倒是叫为兄觉得你是在跟我抢人的。”
　　顾温也露出了笑容来：“是我的问题，我恨自己没有早些表明了心意，数次往来于北境都错过了当面求娶的机会。我与……阿青，相见恨晚，便想着能多一刻的相守便多一刻吧。我知道兄长舍不得，就更怕夜长梦多，您再犹豫两次便改主意了。”
　　杭泉对他这个妹妹，确实十分的疼爱。
　　他们母亲去世的早，后来妹妹又遭了自己和父亲的连累，吃了许多苦，他待这个妹妹真的可以说是长兄如父一般的呵护了，但同时又为了补偿，而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和自由。
　　如今贺兰青也蹉跎到二十好几了，虽然样貌好，性子也好，是完全不愁嫁的……
　　这些年杭泉是一边盼着她能早点得遇良人，嫁出去，又一边矛盾的心中不舍。
　　毕竟是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的唯一的亲人，他怕别人待她有丝毫的怠慢和不好。
　　顾温这么说，倒也符合他当前的心理。
　　他目光凝滞，眼中也有几分矛盾之色。
　　贺兰青感觉不妥，就站起来走到顾温身边去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原来定的婚期本来也没差几日了。”
　　顾温握了下她的手，拍拍手背，又递给她一个坚定的目光。
　　两人正打着眼底官司，杭泉那边就从当机状态下重启了。
　　他站起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却分辨不出究竟只是沮丧的叹息还是终于有了决定的释然，总之他说：“那我姑且就信你一次，日后你若是对她不好，我不会饶你。”
　　听着只是议亲时候惯常会说的一些场面话，贺兰青却明白……
　　杭泉说的并不只是一句场面话，泪水顿时湿了眼眶。
　　崔书宁没有兄弟姐妹，本是无法对这种手足情深感同身受的，但他知道杭家兄妹稍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如果北狄和萧翊达成共识，让杭泉回归北狄，贺兰青这一嫁，他们兄妹可能余生都要天南北，不会再相见了。
　　杭泉说是嫁妹妹，实际上却是拿了所有的气运来赌顾温的人品，这其实是与临终托孤无异了。
　　她心中感触，居然也莫名跟着多了几分感伤的情绪。
　　沈砚看在眼里，皱了下眉……
　　这女人以前可没这样的小女人气质，心大的很，轻易不会被旁人的事触动的。
　　但既然一眼看出了崔书宁的情绪不太高，他也不能视而不见，就抓起她搁在桌上茶碗边上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崔书宁的思绪被干扰，转眸看过去。
　　对上他的视线。
　　沈砚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他冲她抬抬下巴，瞪眼，以示不悦。
　　他还是跟早些年一样，一副傲娇的臭脾气。
　　崔书宁纵然心情不好，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贺兰青的婚事就这么仓促改了日子，顾温与与杭泉商定了一些细节之后，贺兰青亲自出门去送顾温，崔书宁和沈砚则是带杭泉去给他准备的院子安置。
　　崔书宁给他安排在常先生以前住的院子里了，过去的路上沈砚直接问他：“是你去找过那位顾大人了？”
　　杭泉明白他和崔书宁的顾虑和意思，但表情之间却无半点唏嘘或者后怕，他说：“我知道这件事很大。要冒触怒龙颜的风险，这世上是没几个人能扛得住的。是阿青千挑万选最后选中的人，按理说我本该不惜一切成全她的，可若是这个男人替她扛不住事儿，那么就算是让她忍痛割爱……她跟着我，即使嫁不到真心爱慕之人，至少我会拿命护她，在我有生之年不会叫她受丝毫的委屈。”
　　爱情很重要吗？
　　作为一个兄长，起码杭泉不这么认为。
　　如果顾温值得托付，那么妹妹能嫁了两情相悦的郎君，他自然欣慰。
　　若是那男人靠不住……
　　要来作甚？！
　　崔书宁以前和杭泉接触的不太多，一直觉得他就是个有点豪爽有点大线条的糙汉，却是这一刻，又对他有了崭新的认识。
　　这个男人，看着粗犷，实际上内心也自有他的柔软与担当。
　　他既然这样说，她和沈砚也没别的话可说了，只是望定了杭泉由衷的感慨：“有你这样的兄长，已经是阿青最大的幸运了。”
　　贺兰青上辈子生活在一个所有人都只顾争名逐利的大家族里，这辈子遇到杭泉这样的兄长，算是补全了上辈子所有的缺憾，这的确是她莫大的幸运。
　　杭泉闻言怔了怔。
　　他一个男人，就算真的疼爱妹妹，其实说实话，总归也会有许多疏忽的对方，做不到面面俱到。
　　崔书宁是不常夸人的，而且这女人向来不着调，嘴上说的恭维话也大可不必当真。
　　但是这一刻，却从她的神情语气中看到了认真。
　　杭泉一臊，顶天立的汉子，居然生生将脸羞红了几分。
　　贺兰青的婚事提前了，崔书宁和顾温两方面就都要重新下帖，邀请宾客准时到场观礼，而且为了造势，两边还搜肠刮肚的尽量又多请了一些宾客，为的就是把这场婚事的排面做的越大越好，知道的人越多，之后就越能抵制万一萧翊别出心裁的暗箱操作。
　　崔书宁并不知道那天私底下顾温是怎么安抚贺兰青的，总归贺兰青之后也配合的准备起来。
　　只是需要她做的事情不多，她试了嫁衣，又跟崔书宁请来的喜娘熟悉了一下婚礼当天的流程，然后就闭门不出。
　　她绣给顾温的那条腰带还没绣好，婚礼突然提前了几天，时间就很紧了。
　　虽然没绣完也可以带过去等婚后找时间接着绣，但她还是想着赶在成婚之前给弄好了。
　　两家人风风火火的又忙了一天半，五月初十，下半夜四更多点儿崔书宁就起床去贺兰青那帮忙她准备了。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沈砚和孩子们混熟了，他用点耐心的话，差不多能替崔书宁一下，基本都能哄住了，崔书宁就把他留在房里搂着俩孩子继续睡了。
　　辰时整，顾温就骑着高头大马，在震天响的鞭炮锣鼓声中来迎亲了。
　　贺兰青父母都不在了，便由杭泉顶替了高堂的位置，喝了新人敬的茶。
　　仪典进行的很顺利，畅园这边热热闹闹的将新娘子送出门。
　　这边家里也要宴客，但崔书宁和沈砚两个都不靠谱，他俩都想跟去顾家看新人拜天，就把招待宾客的事交代给了崔家人，他俩揣上孩子给跑了。
　　顾温家里那边，他虽然和永信侯府的关系冷淡，但婚嫁一事却也容不得他赌气，顾太夫人是他亲自登门客客气气请来坐高堂的。
　　他这个朝廷新贵本来就炙手可热，很多人正想巴结，再加上永信侯府的面子，不请自来的道贺官员都有不少，他那宅子里空前的热闹。
　　崔书宁和沈砚一人抱一个孩子挤在人群里观礼，崔书宁纯粹是个看热闹的，可沈砚看着一双新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拜天，突然想起来他和崔书宁之间还啥都没有呢……
　　他转头看那女人，拿肩膀撞了撞她，愤愤不平道：“以后我一定给你补一场盛大的大婚仪典。”
　　崔书宁对这个事并不执着，侧目看他那副表情就没扫他的兴，乐呵呵道：“好啊好啊，到时候咱们压轿童子都是现成的了，自给自足。”
　　沈砚：……
　　再转念想想，还挺有道理的。
　　他到时候一顶花轿名正言顺把他们娘仨都抬回去，想想也是心里美滋滋。
　　这一得意就有点忘行，就差把嘚瑟二字写在脸上了。
　　崔书宁看他那个长不大的熊孩子样，也只剩翻白眼嘲笑了。
　　两人混在人群里，今天到场的人多，其实他俩并不怎么显眼。
　　堂上站在顾太夫人身后看一对新人行礼的顾泽不好在这样的日子摆臭脸，但如果了解他的人细看，明显能看出他眼神恼怒晦暗，盯着崔书宁那看了一会儿，大约实在觉得刺眼，就移开了视线。
　　按照大周朝的婚嫁礼仪，一双新人拜天之后要向长辈当面敬茶，长辈喝下新人茶，这场婚礼才算正式礼成。
　　一双新人刚拜了天，顾温也给顾太夫人敬茶完毕，正端了托盘上的另一杯茶递给贺兰青，又低声提醒她：“小心烫……”
　　声音很小，贺兰青的脸孔藏在大红的盖头后面，微微颔首。
　　却是在她刚将那茶盏接在手里的瞬间，院子里从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很大的动静，有人高喊着：“圣旨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97、第297章 等你回来
　　
　　因为是唯一的妹妹出嫁,  他那边的酒席又是崔书宁帮忙张罗办的，杭泉也是得要亲眼看着妹妹这边婚礼仪程顺利走完才能彻底踏实，所以他也是跟随送亲队伍一起来的顾家观礼。
　　变故一起,  他的脸色就是霎时一变，骤然捏紧了拳头。
　　院子里那群人的阵仗很大,  由禁军开路，风驰电掣一般的将塞了整座宅子的宾客都排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闯进了喜堂里。
　　管公公老当益壮,  手持一卷明黄圣旨在御林军的簇拥之下已经一脚跨进门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目光敏锐的观察了一圈,  确定跪在顾太夫人面前的新娘子手里茶盏还不曾送出，显然松了口气。
　　顾温是知道事情原委的,  管公公踩着这个节骨眼上赶着来闹他成婚的喜堂传圣旨，显然就是冲着阻止这桩婚事来的。
　　他匆忙回首,  先发制人：“大总管大驾光临,  敝府蓬荜生辉。今日府上宾客多，有失远迎,  怠慢之处还请海涵。请您稍坐片刻,  先喝杯茶。”
　　管公公这样的人，虽是内官,  但是做了两任皇帝几十年的心腹,  也算是浸润朝局多年。
　　他既有备而来，又怎么可能叫顾温蒙混过关？
　　微微一笑，完全没给任何人再开口搅局的机会就将圣旨抖开，宣读：“朝中有紧急公务，陛下圣旨，传召户部侍郎顾温,  恒阳军参将杭泉即刻进宫觐见，共商大事，不得有误。”
　　一气呵成。
　　在场的还有萧翊的心腹顾泽在，顾温就算再是新贵，在朝中也绝抵不过他嫡长兄的风头，可这却是破天荒了，宫里陛下圣旨只传了顾温和杭泉这两个三品进宫，反而没叫他的心腹宠臣顾泽？
　　顾泽当然没有失宠，朝臣中最常被萧翊留到御书房议事的就是他。
　　今天这事
　　显然里面藏着猫腻的。
　　在场的宾客，看向两家喜主的表情都暗暗微妙起来。
　　顾温还在极力的掩饰情绪和神色，杭泉的脸色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不好。
　　但是圣旨已下，又是众目睽睽，俩人也不能当没听见。
　　杭泉暗暗捏紧了拳头，几经隐忍才压着脾气走上前来，和顾温一道领旨：“臣领旨。”
　　贺兰青顶着盖头，虽然看不见外面具体的状况和众人的神色，但显然她也意识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一道专门传唤顾温和杭泉进宫的圣旨，这绝对不会只是个巧合，其中一定有什么事。
　　管公公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举止很鲜明
　　就是在阻止这场婚礼继续下去。
　　杭泉和顾温有他俩隐瞒的事，可她自己也有自己的隐情，上辈子她毕竟和萧翊之间是有过那么一段牵扯的，纵然两人之间彼此嫌恶，可是依着萧翊的为人，那人高高在上唯我独尊，又运筹帷幄操纵别人成了习惯，若是叫他发现端倪察觉了她过往的隐情……
　　单纯为了面子，他也一定会破坏她的婚事的。
　　可是
　　迄今为止，除了崔书宁和她自己，这世上并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她的秘密，就是相依为命的兄长杭泉也不知道。
　　而……
　　她是信得过崔书宁的，崔书宁绝对不会去告密的。
　　但是除了这一种理由，她也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会使得萧翊这个当朝天子亲自下场阻止一个臣子成婚的。
　　那一瞬间，贺兰青的心情是忐忑、慌张又夹带着无边的愤怒的。
　　如果萧翊就是一心要为难她，她能豁得出去，可是执意逆着他的意思来，顾温也就跟着完了。
　　她受不了这样完全未知的处境，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一把扯下了盖头。
　　她的容貌原就生得极为美貌艳丽，纵然额上有道疤也丝毫影响不到什么。
　　如今一身鲜红的嫁衣披在身上，毫无疑问，这个新娘子就是今天这堂上当之无愧的主角。
　　明艳，端方。
　　明明美得很有攻击性，却就是气质使然，将那份美貌烘托出几分矜贵的沉稳。
　　就是见惯了宫里各色美人的管公公都为之惊讶了一下……
　　他消息灵通，知道顾温要娶的是北方一个武将的妹妹，并且早过了适嫁的年龄，甚至很以为此女必然其貌不扬的。
　　这么一看，倒是眼睛被晃了一下。
　　贺兰青也先看了他一眼，想从他的神情判断事情的起因，结果从管公公脸上没看出什么来，可是穿着喜服跪在她身边的顾温和她兄长却都明显的神色不对。
　　这情况，很是诡异，好像并不是她引出来的祸事，反倒像是她兄长和顾温有什么隐情瞒着她的。
　　这边她只稍一个愣神，顾温却是心一横，突然握住她执着茶盏那只手的手腕。
　　他有点过分用力了，掐的贺兰青手腕上都觉得有些疼。
　　然后，他看向她，素来温和儒雅的面孔上，眼眸中染上笑意，声音沉稳的提醒她：“我马上要进宫，你先敬这盏茶敬予母亲吃了。”
　　他的神情看着虽然与往常无异，贺兰青直视他的双眼，却不难发现他眸光之下隐藏的深情与不安，甚至还有挣扎。
　　这……
　　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顾温这个人向来都是稳得住，他如今这般失态，她已然意识到他这恐惧着的是什么。
　　仿佛只要她现在放下这盏茶，那么
　　今天他二人的这一场婚礼就将止于此了，不会再有后续的可能。
　　贺兰青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婚事会在这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出现这样的变故，这时她突然就明白顾温提前婚礼的原因了。
　　然则也就是她心绪不定，一个晃神的空当，就只在顾温话音刚落时，管公公立刻就高声提醒：“顾大人，国事为重，陛下正等着召见二位呢，事不宜迟，还是先去一趟吧。”
　　他说是提醒顾温，但更明确的目的却是施压。
　　贺兰青的心头突然剧烈的抖了一下。
　　顾温没有理会管公公，只是攥着她那只手腕的力道更重了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色之中已经带了几分迫切的恳求，咬着牙又低声重复了一遍：“阿青，敬茶。”
　　他的态度坚决，赌上了自己的前程又拼尽全力想要争取一下。
　　可坐上的顾太夫人也已经跟着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如坐针毡起来。
　　她只是一介妇人，纵然是做了多年的侯府主母，见识广博，但是对于皇家还是有着本能的忌惮。
　　既然察觉了是宫里的皇帝陛下要阻止这门婚事，那么顾温为了娶妻豁得出去，她可不想永信侯府跟着惹祸，此时她心里已经在想要不要立刻离席，省得贺兰青真将茶盏递过来，把她架火堆上烤了！
　　贺兰青却是被顾温脸上那种几乎可以说是破釜沉舟的悲壮神情镇住了，手上那盏茶，仿佛是有千斤重。
　　顾泽虽然和顾温的兄弟情分不很亲厚，但这几年兄弟俩确实关系缓和了不少，加上他这个人又强势护短，眼见着场面僵持，并且气氛越发都不对劲，就暗暗提了口气，走上前来问管公公：“今日是我二弟大喜之日，不知陛下有何要事召见于他？这里就快礼成了，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工夫吧？”
　　以他的敏锐，自然也一早意识到萧翊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顾温成婚的。
　　说是跟管公公商量叫他通融点时间……
　　但实际上言语之间却包含了几层试探。
　　管公公也是足够了解这位永信侯的，闻言亦是不动如山的微微一笑：“具体什么事咱家也不甚明了，总归陛下谕旨，召顾、杭两位大人即刻进宫议事，不可耽搁。”
　　那边贺兰青还拿不定主意。
　　她实在是太过了解萧翊的为人了，就哪怕不是因为她的秘密泄露，就不管原因为何，总归萧翊既然不许她跟顾温成亲，顾温若是一意孤行逆着他的意思来，一定会遭到他毫不留情的打击报复。
　　倒不是说他小心眼，而是他唯我独尊惯了，就是容不得任何人违逆他的意思。
　　“阿青……”顾温忍不住又催了一遍，却可能是因为太紧张和太无力的缘故，声音居然哽咽了一下。
　　贺兰青与他四目相对。
　　她与顾温算是情投意合了，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感人事迹，就是性格相合，相处起来特别的愉悦和舒心。
　　男女之间，要的就是个天长地久的过安生日子，她一直都知道她最终选定了顾温并非只是为了将就，却也是到了这一刻，看着这个男人执着的走向她，逆风而上所做的这种挣扎……
　　她方才突然读懂了一个词“情深似海”这四字的含义。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就差不多义无反顾的豁出去了，却是管公公那古怪的嗓音再次响起：“顾大人，您贵为朝廷命官，总该知道个轻重缓急，陛下旨意已降，这大喜的日子，要弄出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出来那就不好看了。”
　　他说是半真半假的在开玩笑，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管公公的身份地位，他绝不可能和一位朝廷大员开这样的玩笑。
　　“欺君？”话至此处，却是一直跪在两人旁边的杭泉忍无可忍的冷笑一声，“我妹子的婚事早两个月就定了，而且这大礼眼见就要行完，相信陛下也能体谅吧，若是实在不能，那么有任何罪……”
　　他这不开腔还好，一开口却压垮了贺兰青心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这兄长是真的会毫不犹豫为了她去拼命的。
　　而有些狂言，却真的是说也不能说的。
　　“大哥。”她喝断杭泉的话茬，又转而把顾温抓着她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一字一句平稳的说道：“恒之，既然是陛下召见，你便先去吧。”
　　顾温想要强行抓着她的，他甚至也明白，只要他用力，以贺兰青的力气也是没法摆脱他的。
　　可是女子眼底含笑的眸光刺痛了他的双眼，虽然心里抗拒，他也清楚的知道现在也不只是他和贺兰青两个人的事，他们要坚持强行打了萧翊的脸，坏了他的事，后果真的谁都承担不起。
　　他的感情寄托固然很重要，但是再重
　　重不过贺兰青兄妹俩的性命。
　　如果他就是一意孤行，那么杭家兄妹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又会是个什么下场？
　　虽然他也可以赌一把萧翊的宽厚仁慈，可就是因为押在赌桌上的筹码太昂贵了，却叫他连冒险试试都不敢了。
　　他的手指从女子的皓腕上点点剥离，目光却一瞬不瞬定格在对方脸上，不舍得离开丝毫。
　　仿佛，这一眼就只能是最后一眼了，他想要尽量长久的把这光阴延续下去。
　　贺兰青见他跪着不动，就放下茶盏，亲自将他扶起来，又弯身替他整理好跪皱了的衣袍，最后，她站在他面前，望着他的眼睛，像是一个妻子送夫婿上朝那般，轻声的嘱咐：“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顾温的喉结上下滚动数次，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可以走，而她说要等就一定也会等着他回来，可是……
　　这一来一回之后，他们就都不再是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这本开始收尾了，预计是五月初完结开新。
　　接档文是列表里《替身女配变成白月光》那本，就是之前书名《男主靠脸苟命》那个，感兴趣的大宝贝可以提前收一下。
　　【文案1】
　　谢景昭某日醉酒归家，却在自家屋后的胡同口被一小美人儿给堵了，小美人着木钗布衣，却生了一张和他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目光坚定却忐忑的问他：“小王爷，您……会娶我吗？”
　　谢景昭觉得这丫头看他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金元宝，后来等他鬼使神差真把人娶回去，才发现
　　她看到真的金元宝时眼里就完全没他了！
　　谢景昭：……
　　这特喵的，老子疑似是被骗婚了！
　　【文案2】
　　以貌取人的纨绔色胚谢景昭对貌美如花的长宁伯府二小姐池芳见色起意，长了同一张脸的三小姐池芮被推出来做了替代品。
　　执着看脸的谢景昭表示完全接受！
　　这就是组团作死的俩二货，最后一个比一个死的惨……
　　刚刚大梦一场抢回身体的池三小姐咬咬牙，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打算婚后看紧小相公，躲开女主光环加身的嫡姐和要人命的姐夫保平安，结果，选秀当天她那准姐夫却把本该母仪天下的女主姐姐给刷下来了……
　　从此以后，剧情开始乱套，
　　准姐夫声称对她一见钟情，亲姐姐觉得是她抢了自己姻缘开始疯狂试图拨乱反正。
　　池芮在外力大无穷，一个打俩，回到家就抱紧自家小夫君哇哇大哭：“他们两个脑子都有病，夫君你要保护人家嘤……”
　　谢景昭被媳妇哭得心肝儿疼，出门就变脸龇牙：汪！
　　本书又名：《男主靠脸苟命》《看脸夫妇的互宠虐渣日常》【xx属性鉴定书】
　　女主：人前霸王花人后小白花的戏精怪萝莉
　　男主：人前小狼狗人后小奶狗间歇性变身藏獒忠犬的小正太
　　298、第298章 黯然退场
　　
　　天子的一道圣旨大过天,  谁都扛不住。
　　顾泽走上前来，拍了拍失魂落魄的顾温肩膀：“我陪你一起进宫。”
　　北狄那边的事，迟早要公开的,  而且就冲着萧翊和顾泽的关系，管公公也不会拦他。
　　杭泉和顾温,  一个黑着脸，一个神情恍惚的跟着离开。
　　管公公虽是坚定的站在萧翊的阵营，但他这么大年纪,  经历的事情无数，对这人世种种也自有一番感慨和感悟。
　　纵然是为了国事和大事,  可就是这么强拆了一对儿有情人，总归是叫人唏嘘。
　　所以,  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那位被撂下的准新娘。
　　那女子站在那里,  端庄而明媚。
　　明明是生了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  她眉目间却有种包罗万象的温婉与沉着。
　　分明是一张今天才初见的脸，却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错觉,  老者的心中却总隐隐觉得与这女子似曾相识。
　　待到他带着顾温那几人离开之后,  满场的宾客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预感到这场婚事是注定要黄了。
　　那位管公公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亲自出宫传旨的都是天大的事，并且方才他一共开了三次口,  全都是在无形中阻止这场婚礼的。
　　既然是天子之意,  那就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顾泽刚一走，顾太夫人就借口身体不适要休息。顾温的管家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贺兰青出面叫他把顾太夫人送去客房休息。
　　而至于其他人
　　她倒是不介意大方点还是招待他们继续吃了酒席的，毕竟厨房都已经在准备了。
　　可奈何，大家都忌惮天子之威，不想沾染这个麻烦,  顾太夫人都走了，他们更是不太显眼的直接就溜，稍微身份高些的为了全了礼数则是敷衍个借口才走。
　　前后不过一刻钟，本来高朋满座的宅子里就变得门可罗雀，除了请来的喜娘那些人以及顾府的下人，也就只剩崔书宁这一家四口陪着贺兰青了。
　　方才事发那会儿，崔书宁是不方便站出来，但贺兰青为了从各方反应判断事情的大小却已经从人群里确认过她的神情反应，并且确定她是知道一些什么内情的。
　　而出了这种事，贺兰青就算表现的再镇定，要说她一点不受影响那也是假的，就算再是伪装，神情之间也有些力不从心的苦涩。
　　“你也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是吧？”一清场，他就开门见山的发问。
　　崔书宁那个混账儿子闲不住，崔书宁这会儿没空管他，沈砚已经领着他俩去院子里放风了。
　　喜堂里就只剩下崔书宁与贺兰青两个人。
　　崔书宁转头看一眼院子里。
　　沈砚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俩小的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果然只有小孩子是浑然不知愁的，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是除了吃喝睡，别的什么心也不操。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再瞒着贺兰青了，崔书宁就如实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原原本本的告诉她了。
　　贺兰青和杭泉生在大周，虽然知道自己有一半的北狄血统，可是从小到大，他们没跟北狄有过任何的来往，心里始终认定了自己是大周的人。
　　如今冷不丁出了如此变故，贺兰青也颇有几分应接不暇。
　　但她反应的还算迅速，很快冷静下来：“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突然提议提前了婚期。”
　　崔书宁也为了这事很是着恼：“我们都以为消息不会这么快进京的，毕竟大周和北狄多年交恶，如今虽然暂时休战，但是前怨还在，纵使这次北狄派了使团前来求亲，边城那边也一定会慎之又慎，先将他们扣留，等禀了萧翊之后听萧翊的意思再决定要不要放他们继续南下。我们都以为时间来得及，现在看来应该是边城那边用了加急的渠道先紧急递送了消息进京了。”
　　哪怕他们走的是正规八百里加急的官方渠道，以沈砚安插在北边沿路的眼线也绝对不可能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的。
　　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了，就一点点……
　　这算什么事！
　　贺兰青闻言，也不过苦笑而已。
　　她之后没再说话，崔书宁知道多说无益，而且口头安慰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她也就没再多此一举，就陪贺兰青一起等着。
　　杭泉和顾温是巳时左右走的，想来是在宫里又经过了一番挣扎交涉的，是一直到了日暮时分才回的。
　　顾泽与他二人一路。
　　杭泉黑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一样，几乎随时都能动手揍人。
　　顾温则是脸色发白，游魂一般，进门时要不是顾泽扶了一把他就能一头呛地上。
　　脚下绊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这是已经进了家门了，猝然抬眸，满眼都是刺目的大红色，穿着大红嫁衣的心上人站在一片喜庆的环境里。
　　眼前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此时一眼看去却突然就隔了沧海桑田。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并肩而行，走在同一条路上准备奔赴一生之约……
　　转眼之间，脚下的路就支离破碎，变成了阻隔在前的万丈深渊。
　　男人的眼眶瞬间潮湿。
　　贺兰青本来就是了解萧翊的，一早就猜到了杭泉二人此去的结果。
　　此刻
　　不过就是从两人的表情上加以证实罢了。
　　她看见了顾温，却在对方走向她之前抢先一步落落大方的迎上去，脸上扬起了笑容来，语气显得轻松又洒脱：“我不曾食言，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便走了。”
　　顾温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隐约记得自己上回流泪已经是在十多年前他父亲的葬礼上了，这一路走来，再是艰辛，至少不伤心。
　　本来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可是贺兰青这般举动又刺激了他。
　　两个人定了三生之约的，这一路走来却突然被迫要分开，要论伤心，要论难堪，要论不甘……贺兰青都只会比他更甚。
　　可是事已至此，她却还是强撑出一副洒脱的姿态与他道别。
　　为的
　　也不过是给他最后的安抚，给两个人都留下最后的体面罢了。
　　他爱慕的女子，这般率真美好，顾温的眼前已经看不清她了，他努力的巩固了信心想要陪她眼好这最后一场戏……
　　可是
　　情之一物，太伤人了。
　　任凭他用了所有的定力和勇气，这一刻也依旧控制不住情绪，他的嘴唇嗡动，半天开不了口，只是对着眼前朦胧的那一抹倩影，眼中纷纷扬扬一遍遍过去都是曾经两人相处在一起的细节。
　　贺兰青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即便嘴上能忍住什么也不说，走到一步却黯然退场，也终究是难舍的。
　　她暗暗重新提了一口气，继续抬脚往前走。
　　顾温明明看不见，手下却凭着直觉，在两人即将错肩而过的瞬间一把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贺兰青脚下挣扎了一下，最后还咬牙一根一根再次将他的手指剥离，又重新挤出一个笑容来：“顾大人，前路漫漫，愿君保重。”
　　就是这一声“顾大人”，将两人之间曾经携手走过去的那段路也一起摧毁了。
　　他不再是她口中温柔缱绻叫出来的“恒之”，两人之间又退回了最初的距离。
　　贺兰青头也不回的抬脚从这喜堂里走了出去。
　　顾温的心理防线也终于全线崩溃，他闭上眼，忍了许久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顾泽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为了一个女人伤心流泪到不能自已的男人，他是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顾温有多坚韧，他知道。
　　可是为了一个女人，他差点违抗了圣旨，此时又绝望到泣不成声。
　　他曾经一度也觉得自己是喜欢金玉音的，很喜欢很喜欢那种，可以为了她不顾世俗的眼光，拼命的抬举和宠她……
　　但这一刻，他突然迷茫。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那时候就算是再在意金玉音，那么他对金玉音的感情和和顾温现在对贺兰青也是不一样的。
　　金玉音欺瞒他，背叛他，他会愤怒，痛恨，心情抑郁，但是真的没有伤心绝望到痛不欲生那一步。
　　甚至于现在那女人去了萧翊身边，他知道了也仅仅只是觉得膈应和难堪，没什么舍不得，也没有丝毫的想法想要把她再弄回来的。
　　或者，在他眼里，金玉音始终都只是一个附属品吧，他是喜欢，喜欢就宠着，放纵着。
　　可是
　　“宠爱”和“爱”，应该到底还是两个概念吧。
　　顾温对着人去楼空的喜堂默默流泪，顾泽也无从安慰他，陪他站了会儿，想想以顾温的性格也不至于真的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问了下外面探头探脑的小厮顾太夫人的所在，就接了她回侯府去了。
　　这边贺兰青一直表现的很平静，从顾家出来，崔书宁带着女儿陪她一起坐上马车，崔小砚嘚瑟着跟他爹骑马了。
　　马车上，崔书宁原以为她也该忍到头了，可那一路上她也依旧没有哭。
　　外面杭泉更是急得不行，一直竖着耳朵听车厢里的动静，妹子一时不哭一场，他就一时悬心。
　　回到畅园，他等着接了贺兰青下马车，就拽了她的胳膊：“走，进去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办。”
　　萧翊想要拿他们兄妹当棋子去使，对顾温来说，的确已到绝路，可是对他们兄妹来说却还没有，他们还有沈砚作为最后的希望，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无可挽回的。
　　贺兰青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她这会儿身心俱疲，脑子里面也乱糟糟的，是真的没办法与人正常交流的。
　　这会儿回了畅园，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冲杭泉摇了摇头：“我昨晚基本没睡，现在实在没力气了，大哥你让我先回屋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吧。”
　　这一刻，她眼底也终于浮现出泪光。
　　杭泉好些年没见她哭过了，烫了似的赶紧撒了手，贺兰青就快步进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299、第299章 皇帝会玩
　　
　　这个京城,  说大很大，但说不大，它也不大。
　　至少但凡有什么要紧的消息,  扩散传播起来就非常之快了。
　　畅园这边，上午送了贺兰青出门之后喜宴就摆开了。
　　因为崔书宁出身的关系,  道贺的也有不少朝堂中人，而但凡是混朝堂的，京城里大大小小那么多衙门和官吏,  掺合起来关系网可谓四通八达。所以，宫里萧翊的圣旨一出,  尤其顾府的婚礼被迫中断之后，这边也很快就有人得到了消息。
　　不过碍着崔航的面子,  而且既然都已经坐下了，这边的宾客们就干脆佯装不知,  埋头把个喜宴吃完了。
　　崔航忙到下午,  打发走了宾客，贺兰青虽不是他崔家的人,  但是她的婚事是崔书宁帮着办的,  崔航也不能完全的置身事外，至少是怕自己那个暴脾气的侄女儿一个忍不住又给卷进了什么麻烦当中,  但他自己不好亲自去顾府,  就打发心腹去走了一遭，确定沈砚和崔书宁都没掺合事，只是留在那暂时陪着贺兰青，他这才放心，交代了桑珠收拾他们园子，也便回了将军府。
　　崔书宁对自己这个三叔还是客气的,  知道崔航会惦记，回来之后就叫人过去给他送了个信，好叫他安心。
　　这边贺兰青情绪不稳，跑回房间去了，杭泉唯恐她受不住这个打击，亦步亦趋的就跟了过去。
　　崔书宁也是鲜有的为了别人的事气够呛，但是杭泉担心贺兰青想不开，她又不能把人拽过来说话，就只能是听贺兰青的，等她休息一个晚上先缓一缓，明日再说。
　　但是夜里却是越想越生气，气得睡不着，就把旁边假寐的沈砚薅起来，他俩先商量了半宿。
　　贺兰青那里自然是睡不着的。
　　她重生之后，就刻意逼着自己改了性情，早不习惯那种大家闺秀哭哭啼啼的样子了，哪怕是面对自家兄长也不好意思当面哭，所以她回房之后就把房门反锁，自己藏在屋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也不单是因为顾温。
　　她的经历本来就十分复杂，结果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最后又在萧翊手里栽了这么大一跟头……
　　于是就有很多她以前刻意忽略不肯去回忆的旧事也一并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心里压抑的愤懑和委屈，都跟着找到突破口，到最后心里又痛又空，就仿佛虚脱了一般，便瘫在床上睡着了。
　　杭泉是真怕她想不开，扒在门外偷听。
　　一开始听她畅快淋漓的哭时还好，后来渐渐没了声音，就开始害怕，赶紧戳破窗户纸往里看，确定妹子只是哭累睡着了，悬着的心才又落回实处。
　　只是这种情况下，他到底也是心里不踏实，索性就彻夜守在贺兰青门外了。
　　贺兰青是真被这次的事打击到了，她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没有人能明白这桩婚事对她的意义，那是她彻底抹掉过往那段不堪的经历，重新开始的重大转折，却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又被打回了原形。
　　这一晚上她几乎是万念俱灰，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萧翊的泥沼里，他就像是她命里注定的瘟神，就哪怕她以死渡劫，换了副壳子也依旧摆脱不掉他给的诅咒。
　　浑浑噩噩睡着的时候她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就这样吧，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又哭了半夜，次日天才蒙蒙亮她便醒了，醒来时胃里饿得难受。
　　太阳还没升起来，虽然天上已经有了些光亮，但是留在这屋子里的光线看上去却是又暗又冷。
　　明明都已经是入夏以后的天气了，可能是心境使然，她居然被这环境烘的冷的打了个哆嗦。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双手不停的摩擦双臂把冷出来的鸡皮疙瘩压下去。
　　起身走到门口，一推门……
　　却见自家兄长跟条温顺的大狗似的，蹲靠在她门口的角落里睡得一脸憨。
　　她一开门，他身后没了依靠，就滚进了门槛里面，摔得很是狼狈。
　　就那么一瞬间，贺兰青突然就又湿了眼眶。
　　这一夜本来已经冷到极致的那颗心，顷刻间又恢复了生机。
　　纵然这一路走来再坎坷
　　她的努力也并不是完全白费的，现在确实和曾经不一样了，就算萧翊仍是横在她面前的拦路石，可她确实不是孤立无援单纯被操纵在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了。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亲人，有朋友……即使不能和心仪之人相守是个遗憾，但她现在的境遇也确实比当年好上太多。
　　杭泉摔了个大跟头，人也彻底醒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慌忙擦了把口水，再一看妹妹脸上都是泪，顿时又手足无措起来。
　　他是真的不太会说话，也不怎么懂得表达，就只愁的脑阔疼：“你这……怎么还在哭啊？”
　　他这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那种宠溺中又带着疼惜和无措的语气再次戳在了贺兰青的心坎儿上。
　　她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你现在让我笑那我也得能笑得出来啊。”
　　走上前去，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一样，也不嫌弃杭泉身上滚的一身的泥，抱住他，又靠在兄长肩头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杭泉全程僵着身体不敢动，妹妹哭的他心肝儿乱颤，就只觉得心头的火气一拱一拱的不断往上蹿，得花所有的力气去压制，最后实在是被妹妹哭的没办法，索性心一横：“你现在哭也没用，我看姓顾的那小子还成，昨天在宫里就差以死明志了，要么……大哥去帮你打个招呼，叫他带你先私奔算了。”
　　回头等沈砚干掉狗皇帝，再回来。
　　这已经是他发动所有智计，目前能想到的可以安抚妹妹的最佳方案了。
　　贺兰青被他逗的又哭又笑，捶了他一下：“我跑了，你想死啊？”
　　虽然她知道她大哥是绝对肯为她豁出命去拼的，但人与人之间的扶持和爱都是相互的，哪怕是亲人之间也一样，她做不来只索取不回报的那种人。
　　杭泉看她都可以开玩笑了，终于没方才那么揪心了，刚给她抹了抹眼泪，想再说话时候外面探头探脑半天的青沫才终于试探着开口：“贺兰姑娘，您……哭好了吗？我们主子在她屋里摆的早饭，说是叫您和杭大爷一起过去吃。”
　　青沫被养的胖嘟嘟的，一张圆脸，憨态可掬的十分可爱。
　　贺兰青被她问得略窘迫，就又背转身去仔细把眼泪擦了，然后重新转头看她大哥还愣在那，就道：“我换身衣服，大哥你也回去换了吧，一会儿去栖锦轩见。”
　　兄妹俩分头回屋洗脸换衣裳。
　　崔书宁是考虑到安抚贺兰青的情绪和肠胃，今天起的早，提前摆了早饭，她那俩小崽子昨天出门玩的有点嗨，累的还没起。
　　桌子上热气腾腾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应该是想到她胃口可能不会太好，滋补又清淡的饮食颇多。
　　崔书宁也不是个很会安慰人的人，沈砚那就更不能指望了，既然不会说，那也起码得做点什么。
　　殊不知，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的确是给陷入自我怀疑当中的贺兰青以极大的安慰，让她那颗心又被焐热了几分。
　　两个小的还在睡，崔书宁没留人在房里伺候，连桑珠一并赶出去，是为了和杭家兄妹研究对策。
　　显然杭泉是不想带着妹妹回北狄去的，但是照着萧翊的做法，他却是打算卖了北狄新君这个人情。
　　他们想不通萧翊这样做的初衷，但凡事都必有原因，想来这么做他一定是能得到什么好处的。但是研究这人的心理也不是重点，主要是怎么解决
　　最后能研究出来的唯一方案也不过就是将萧翊这个皇帝赶下宝座。
　　但是改朝换代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的，得需要时间去周密的考虑计划并且实施，好在沈砚在北方准备这么长时间已经打下了根基，早在杭家兄妹过来之前他就已经传信去北边了。
　　一时之间要拿下萧翊的帝王之位不切实际，但只要他正式举兵，封锁了北边边境，就能先截断萧翊和北狄方面的往来，起码杭家兄妹这事暂时就得搁置下来。
　　这边他们才刚说着，门房的小厮却慌慌张张来报：“主子，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有旨，要接杭大爷与贺兰姑娘进宫觐见。”
　　贺兰青并不想和萧翊见面，那个人就像是她人生的噩梦一般可怕。
　　崔书宁知道她的底细，所以第一时间就侧目去看她，果然就发现她本能的攥紧了手中筷子，脸色有一瞬间的紧绷和僵硬。
　　杭泉就是再疼爱妹妹，在这方面也是个大老粗。
　　崔书宁不动声色握住贺兰青的手，把筷子从她手里拿出来，试着提议：“可以跟他说你病了。”
　　婚礼现场被强行勒令退婚，这种打击和羞辱对以名节为重的女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现在就算说贺兰青病了，所有人也只会觉得她是受不住打击，真的病了。
　　杭泉立刻点头如捣蒜。
　　他的想法更简单
　　龙椅上那位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趟叫他们兄妹进宫必然没好事。
　　不想，还没等他开口，贺兰青已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好。我去。”
　　她只是不想见他，但又何惧见他？
　　定了主意之后，她眼中神情立刻就变得坚定。
　　崔书宁知道这事儿外人不好劝，贺兰青也没再刻意更衣打扮，崔书宁却没叫她坐宫里来接人的马车，自己备了马车送他们兄妹，给宫里的解释是
　　坐自家的马车，到时候就省了宫里还要差人来送的麻烦了。
　　横竖又不是什么大事，宫里那些人乐得可以少跑一趟，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杭家兄妹进宫的点儿，其实萧翊正在上朝，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高高在上，他上朝就是故意让杭家兄妹候着的，显然昨天杭泉和顾温的态度都让他很是不悦，虽然最后还是将两人打压下来了，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就想借故给杭家兄妹一点教训。
　　贺兰青对他的心思了若指掌，和杭泉跪在御书房门前，微垂着眼睑，眼底神情冰凉又讽刺。
　　她其实在过来的路上心情是很忐忑的，她以为自己没有勇气面对这个曾经是牢笼的皇宫，可是真的走进来之后才发现她其实也没有自己现象中的那么脆弱。
　　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不能遗忘，但也毕竟还是过去了。
　　萧翊今□□上拖延的时间有点长，比平时还晚了半个时辰回来。
　　贺兰青再次发现，当他从她身边走过，她目光就能瞥见他明黄的龙袍下摆时，情绪也完全没有失控，大概就是因为没爱过，从头到尾她只将他做仇人看，也才可以做到如此冷静吧。
　　萧翊将他兄妹二人叫进御书房，他当然不可能认出她来，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叫贺兰青很是啼笑皆非
　　萧翊也没拐弯抹角，其实北狄方面的意思他昨天就已经跟杭泉说了，这会儿又当着兄妹俩的面阐述了一遍，话是说的冠冕堂皇，什么不忍边关百姓再受战祸波及之苦，让他们兄妹去了北狄，既可让他们两个得到泼天富贵，同时也是于国于民大有裨益的。
　　而他要派贺兰青去和亲，为了体面，就自然还需要一个名分。
　　所以，他今日传召她进宫，是要收她做义妹，以便顺理成章给她个郡主的身份。
　　这时候如果崔书宁在边上，一定会激动的忍不住跳起来指着萧翊大吼一声：靠，前妻变义妹，还是您们当皇帝的会玩！
　　然则她不在这个八卦前沿现场，却是贺兰青……
　　她虽然没有蹦起来，也是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三更。
　　
　　300、第300章 如你所愿
　　
　　贺兰青上辈子是个淑女,  这辈子虽然跟随兄长在民风彪悍的北境混在军营里讨生活，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习惯是改不掉的，所以她嗓门并不大,  这一声嗤笑也没有很夸张。
　　但是在这气氛从来都以庄肃严谨著称的御书房里，还是难免显得突兀。
　　管公公都忍不住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她知道北边的规矩少,  可这毕竟是在御前，就是再不懂规矩的……
　　对上位者的敬重和忌惮总该有吧。
　　萧翊眉头也是当场隐约一皱，本来带几分慵懒随意的嗓音也转为低沉：“你不愿意？”
　　他昨天的心情很不好,  因为杭泉和顾温两个都跑到他跟前来据理力争，不愿意听他的安排。
　　而昨天他之所以只宣了杭泉和顾温,  也是因为女子婚事从来就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贺兰青的婚事就是只要杭泉点头就能算的,  所以他根本犯不着当面跟这区区一个女子打交道。只是这件事上比较麻烦的是贺兰青先和顾温定了亲，而顾温这个年轻人他还是比较看好的,  就不得不把顾温也找来,  当面晓之以理，叫他松口,  双方友好协商退了这门婚事。
　　现在倒好,  他们这一个两个三个……
　　萧翊甚至有种错觉，这些人别不是都疯了。
　　他做了十几年的皇帝,  就是曾经只手遮天的余元良都不敢当面这么硬气的和他呛声,  而只敢背后做小动作，使阴招。
　　杭泉那里他虽然知道妹妹心里不满，却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会在萧翊面前没忍住脾气失态了。
　　“陛……”他心头一紧，连忙就替妹妹解围。
　　旁边贺兰青已经毫不犹豫的一个头叩在地上：“臣女领旨。”
　　萧翊主仆倒是还好，却是旁边深刻了解自家妹妹为人的杭泉狠狠一愣，也和萧翊有了同样的怀疑
　　这丫头是被刺激疯了吧。
　　他将出口的话,  就这么又被堵回了喉咙里。
　　贺兰青叩首之后，却又落落大方的直起身子，正视龙椅上的男人。
　　她解释：“臣女方才失态，还请陛下莫怪，实在是……从未曾想过竟会有这般造化与陛下攀亲，一时……喜不自胜。”
　　杭泉很确定她是不想去北狄的，但又实在是被她这突如其来转变的态度弄得应接不暇，可是当着萧翊的面又不好说什么，他隐隐感觉到了妹妹这似乎是在置气，可是跟萧翊这种人置气他们犯得着么？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
　　杭泉有口难言，就在私底下不断的扯贺兰青的衣袖。
　　贺兰青却对他的暗示完全无动于衷，依旧是顺着萧翊的心意道：“既然陛下说给臣女定下的这门婚事是于国于民都大有裨益的，臣女自当遵从。”
　　萧翊坐在高处，视野好的很，可以将这兄妹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虽然头次见贺兰青，更谈不上了解，可凭直觉他也察觉了这事态发展似乎有点反常。
　　他到底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心中有疑也会不说出来，只是眸色微微一深，盯着贺兰青再次打量起来。
　　贺兰青却是面色如常，叫人觉得她就是生活在北境那种没什么大规矩的地方养成的豪放性子，竟敢直视君威而不露怯。
　　她说：“臣女遵从陛下的安排，之后会呆在京中备嫁。不过陛下应该知道，臣女的双亲过世早，与兄长相依为命，家底实在是不厚。届时臣女北嫁的的嫁妆若是的微薄，怕不是会伤了朝廷和陛下的颜面。”
　　她甚至都没想着含蓄，直接就当面跟萧翊要求了：“所以臣女斗胆，得在这里向陛下讨要一份丰厚的嫁妆，衬得起北狄一朝国母尊荣的嫁妆。”
　　萧翊：……
　　管公公：……
　　杭泉：……
　　萧翊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不怎么好了。
　　本来他既然认了义妹，又打算给对方册封郡主，贺兰青这虽然面上说是被北狄认回去了，实际上也等同于是替大周去和亲了，无论于公于私她远嫁的嫁妆宫里都会替她准备的。
　　可是他主动准备归准备，这女人厚颜无耻的当面讨要，而且还狮子大开口的想要一国皇后份额的……
　　这确定不是专门为了趁火打劫，进宫来敲竹杠的么？
　　而且
　　他甚至立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同样厚颜无耻的女人，也就是在这御书房里跪在他面前讹银子的。
　　要不是萧翊这人自制力惊人，他几乎就要忍不住问上一句：“这损招是崔氏教你的吧？”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怪这俩女人能处的来。
　　不过萧翊反感这事归着反感，贺兰青不过就是讹点嫁妆而已，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她的态度
　　只要她配合肯嫁，这件事就算圆满解决了。
　　萧翊暗暗提了口气，颔首：“如你所愿。”
　　他原就是想一句话应付着给这事儿盖棺定论，却不想跪在下面的贺兰青又是落落大方的也跟着扬眉一笑：“那……臣女就也如您所愿。”
　　这句话，可以说是接茬的萧翊，随口抬杠的。
　　但又仿佛
　　别有深意。
　　可就算萧翊知道她心系顾温，不想嫁去北狄，她跟他这么说话……
　　话里有话能有什么话？
　　他很不喜欢这个女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的作为，就愈发的反感和不悦。
　　当然，他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深究一颗信手拈来用一用的棋子的心思，他不耐烦和她打交道，随后就摆摆手：“那你就先退下吧，朕与你兄长还有要事商谈。”
　　言罢，给管公公使了个眼色。
　　“是。臣女告退。”贺兰青再次叩首之后便起身。
　　她其实是懂宫里规矩的，这时候却不想给萧翊这个体面，就当自己只是个无知的粗鄙乡村野妇，起身也没躬身后退，直接转身就昂首挺胸的走出去了。
　　萧翊和管公公两个也都懒得理会，管公公亲自跟出御书房相送。
　　而萧翊留杭泉下来，无非是交代他一些事。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杭泉去了北狄，他可以拉拢着他为自己所用，这样他就等于在北狄的朝中安插了一个举足轻重的眼线，但是现在因为他要把贺兰青嫁去北狄的事，杭泉明显心里对他颇有怨言，想要同心同德是不可能了……
　　可北狄就算把杭泉接回去，也会忌讳他在周朝这些年的经历，就算许以高位也不会放权，只会将他做傀儡，杭泉兄妹就算去了北狄处境也不会太好，他们还是需要大周给他们做靠山和后盾的，总归单从利益出发，这件事还是有的谈的。
　　贺兰青隐约能知道他留杭泉是为了为什么，不过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管公公这会儿为了替萧翊拉拢人心，对她便很是礼遇，不仅将她送出了御书房，还亲自询问需求：“令兄与陛下议事，可能需要多些时候，姑娘看看您是去偏殿喝杯茶，吃点点心……还是……”
　　贺兰青莞尔：“我还是先出宫去吧，这宫里的环境我不喜欢。”
　　管公公一愣，但又顺理成章的用笑容掩饰过去了。
　　他一来觉得这姑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转念想想她也许就是边关来的，性子比较直而已。
　　“那咱家叫人给姑娘备个肩舆。”管公公笑容可掬，刚要喊人去传肩舆……
　　贺兰青又再次拒绝了：“大总管找个人给我带路就行，我既然能徒步走进来，就也能走的出去。”
　　她说话时总会叫人感觉话里带刺，可是要细究的话，又找不出什么需要过分针对的意思，这就也不太好下定论了。
　　管公公活到这般年纪，又常在御前走动，心胸和心机都是有的。
　　他知道贺兰青对萧翊来说很有用，自然不会跟这么个姑娘计较，顺理成章的答应下来，叫了自己的小徒弟亲自带路送她出宫。
　　他自己也跟着出了院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就发现
　　这个姑娘虽然说话很莽撞没规矩，看着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可是头次进宫，她居然好像对这宫里金碧辉煌的纸醉金迷半点不好奇，这一路走过去，一直身姿笔直，脚步从容又洒脱。
　　贺兰青对这宫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但她倒不是因为熟悉才不去观赏的，而是因为身处这个地方就叫她心里觉得压抑和不舒服，就是再美的风景也没了欣赏的兴致，就只想快点离开。
　　因为她和杭泉来的是前朝，出去也是直接从前朝的宫门出去的，所以路上也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幺蛾子。
　　宫外崔书宁派给她的马车还在等着，她在车辕上坐着等了会儿，杭泉一直没出来她就没什么耐性了，又跳下车，解了一匹马。
　　杭泉的小厮要跟，她却直接抬手阻了：“我去街上逛逛，你们不用跟了，就在这等我大哥吧，稍后我会自己回畅园的。”
　　这京城天子脚下，而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种闺秀，她说要去街上逛逛，小厮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贺兰青虽然牵了马，不过因为在城里，反正她也不赶时间，沿着宫墙外围走了一段，又穿过一条街巷，再往前过一条街就是集市了。
　　她翻身下马，牵着马刚要继续往前走，忽听得身后一条暗巷里有人叫她：“贺兰青。”
　　声音很陌生，贺兰青转头，看到的依旧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她狐疑盯着对方，本能的心存戒备。
　　男人却很是随意的一副姿态，举步朝她走过来：“借一步说话。”
　　这边杭泉被萧翊留在宫里，是过午才被放出来的，出来听说贺兰青先走了了，他也没多想，想着让她散散心也好。
　　可是贺兰青早了他将近两个时辰出的宫，等他回了畅园一打听才发现妹妹居然到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301、第301章 复仇剧本
　　
　　若在平时,  杭泉也不会这么着急，可是这两日适逢婚事出了变故，他就很不放心了。
　　可是他对京城却是人生地不熟,  只能去找崔书宁。
　　崔书宁自己虽然不是个恋爱脑，并且她觉得贺兰青也不像,  可失恋对女人的打击确实不能小觑，所以她没顾上多问，先把家里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安排上,  叫他们赶紧出去找人。
　　等到把人派出去了，她才和沈砚两个才问起杭泉今天他们兄妹进宫之后的事。
　　杭泉不认路,  找人他是帮不上忙的，虽然心里急,  也还是耐着性子跟他俩把事情大概的经过说了。
　　他和沈砚都很不能理解，贺兰青为什么会为了跟萧翊那么个人赌气就乱说那种话,  虽然他们这边已经在想办法搅黄北狄的联姻了,  可是好歹她先咬死了不答应，多争取一点时间和转圜的余地不好吗？
　　北狄朝中正乱,  他们急于稳定下来,  如果知道婚事顺利敲定，只怕不会肯拖,  会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完婚的。
　　俩男人想不明白,  就齐刷刷的看向崔书宁。
　　崔书宁被他们盯的心虚，只能避重就轻：“哪怕她就是一时赌气，可是阿青也不是那么经不起事的人，再有……她暂时就只是婚事受挫，顾温又没死，不到绝路上,  就犯不着想不开，她肯能就是心里不痛快想自己散散心而已。”
　　至于贺兰青给萧翊来的那一手
　　她就明明白白品出了很浓的恶趣味。
　　她知道贺兰青的底细，所以就无比确定，贺兰青痛快的答应去北狄和亲，确实会有很大成分是为了跟萧翊赌气，而这姑娘玩的最绝的一出就是让萧翊给她出嫁妆。
　　虽然萧翊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实情，可是想想……
　　曾经被他视为棋子，半点不放在心上的他明媒正娶抬回宫的皇后，如今他却心甘情愿的亲自备好嫁妆，欢天喜地的将她许亲嫁了旁人。
　　当年他当正宫皇后抬回去的女人，如今又拱手送出，依旧是以一朝国母的身份与尊荣！
　　所谓的风水轮流转，也没见过转的这么彻底的。
　　就算贺兰青没跟他当面摊牌，可是这波操作6啊，她一个纯看戏的局外人都看的暗爽不已。
　　没想到看着大家闺秀的贺兰青，居然还是个暗黑系？
　　这也就是她没拿复仇剧本，否则的话她和萧翊之间的就是一出大戏。
　　崔书宁因为确实是觉得以贺兰青的性子，不至于会想不开，所以她是真没着急，可是等到家里下人出去跑到傍晚，陆陆续续无果而归时她也终于跟着意识到事情的反常了。
　　杭泉更是揪心的脸都白了：“那丫头该不会一怒之下放了狗皇帝鸽子，带着顾温私奔去了吧？”
　　现在这整个天下都是萧翊的，私奔能跑哪儿去？
　　崔书宁虽然不以为然，但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丢了，她心里也是着急，还是叫了人：“你去顾温顾大人府上看看。”
　　顿了一下，又嘱咐：“别说是去找人的，只跟他家门房打听一下就好，就说是我不放心顾大人，问问他们府上的情况。”
　　“是！”护卫应诺去了，半个时辰之后回来，带回的消息却是：“顾大人告了假，今日既没有上朝也没出门，顾府门房的人偷偷与小的说的，说是喝醉了，不省人事。青姑娘……也没去过。”
　　她没去找顾温，顾温也不曾离家。
　　沈砚被他儿子和闺女缠的脱不开身，百忙之中提议：“实在不行，报官吧，现在萧翊对这事儿绝对上心。”
　　如果不是私奔，也不是贺兰青自己跑了，那就只能用出意外这一个说法来解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是利用官府之手广撒网更容易找到人。
　　可崔书宁依旧想不通：“如果真是出什么意外，会是什么人做的？而且这里是京城，阿青一个大活人……难道是北狄……”
　　北狄那边，新君想要通过联姻来稳定朝局，可是反他的那些人却是不希望促成此事的。
　　如果说是那边为了破坏联姻……
　　确实有理由对贺兰青下黑手。
　　这个想法不起还罢了，虽然崔书宁还是觉得北狄那边就算有想法手也不该有能力伸这么长，但贺兰青的安危最重要，她也只能咬牙点头：“先报官吧。”
　　杭泉这时候已经开始浑身冷汗了，闻言拔腿就往外走：“我亲自去。”
　　沈砚赶紧喊住他：“哎，你跟京兆府那边只说是阿青来京不久，不熟悉环境，担心她是在城里走迷路了就好。”
　　有些猜疑，虽然他们有根据，但是他们也不好直接说出来，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余地。
　　杭泉略想了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我知道的。”
　　看着天色，马上就二更了，杭泉急慌慌的往外走，刚走进院子里，却见贺兰青从院子外面举步走了进来。
　　杭泉一急，就一个箭步上前，掐住她两边肩膀：“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
　　贺兰青被他抓得皱眉，面上却神色如常的露出笑容来：“我就是心情不大好，所以到处走了走，大哥你不会以为我是逃婚去了吧？”
　　杭泉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逃婚？我当你被人绑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报官了。”
　　言罢，拽着她的手就进了屋子。
　　沈砚和崔书宁面面相觑。
　　贺兰青的说辞骗一骗大线条又对她信任至极的杭泉没问题，可是要敷衍他俩这种人精，那是绝对不成的。
　　杭泉扯着她进了屋子，张嘴就是数落：“今天在宫里你犯的什么傻？你一个姑娘家，就当是死心眼好了，你前面许了人家的，坚持不肯嫁，他还能真把你拖出去砍了不成？”
　　贺兰青被他按到凳子上，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眉目间却挂着轻描淡写的一丝笑意，随后反驳：“胳膊拗不过大腿，这事儿总归抗不过……一句话就能暂时平息风波的事，何必给别人理由借题发挥的来反复为难咱们？”
　　“可是你……”杭泉还想再辩，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敌妹妹的口才，竟然一时语塞，只气得脸通红。
　　贺兰青也不想他跟着生气，就摆摆手岔开了话题，转头问崔书宁：“你们吃过晚饭了吗？我在外面逛了一天都没吃东西。”
　　崔书宁还没说话，杭泉就没好气道：“你一整天不见人，谁能顾得上吃东西？不过……我也饿了。”
　　言罢，仿佛是为了给他这说辞做作证，他肚子就叫起来。
　　崔书宁一笑，就喊桑珠摆饭了。
　　四个大人带着了两个小的，依旧是一桌吃了饭，天色确实是不早了，杭家兄妹就各自回房了。
　　崔书宁和沈砚一个人一个崽儿，给俩小的洗白白，崔小宁已经呵欠连天，在她怀里搂着脖子不撒手了。
　　崔小砚倒是还有精神，光着屁股满屋子跑。
　　沈砚刚要去逮他，却先被崔书宁抓了壮丁，要把女儿塞给他：“阿青那里情况看着不太对劲，我得去看看，你哄吧。”
　　崔小宁就睡觉前和刚起床的时候特别黏人，这会儿脸蛋儿贴着崔书宁的脸，一脸娇气的模样。
　　沈砚自己就是个巴不得被人哄的，现在被迫每天带孩子，心理早就不平衡了。
　　但是自己的亲闺女，崔书宁让他带他也不能强硬的说不带。
　　他看了两眼闺女，又一脸不乐意的看崔书宁：“现在不仅俩小的比我要紧，就是贺兰青都比我更重要了，有本事你跟她过去。”
　　崔书宁双手抱孩子，还得腾出手指攥着他手腕。
　　沈砚这就是无理取闹，她懒得跟他磨叽，并且对付他有诀窍，当机立断凑上去亲了一口：“人家是客人嘛，而且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姑娘家的多难受，我就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沈砚得寸进尺，手一伸，本来想搂她脖子再回个礼……
　　然后，就对上他闺女纯洁懵懂的小眼神了。
　　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就不好意思了，只能顺势捏了捏小姑娘搭在母亲颈边的胖嘟嘟的小手儿：“你娘去院里给你收衣服，爹爹抱抱？”
　　小姑娘不太乐意。
　　沈砚只能拿了个桑珠新给做的娃娃又哄又骗的忽悠，这才顺利接手过来。
　　崔书宁走前又抽空把她那混账儿子逮过来，套了裤子，这才扔下他们父子三人出了院子去了贺兰青那。
　　贺兰青也还没睡，开着窗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一片花圃出神。
　　听见崔书宁的脚步，她便移开视线，走过去开门：“你来了。”
　　似乎也早料到崔书宁会来，她语气之间并无半点诧异。
　　那会儿在饭桌上她看着还好，这时候就没什么精神，满脸的疲惫，让了崔书宁进屋之后，又走过去要关窗。
　　崔书宁跟过去，隔开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天气热了，开着吧，透透气心里会好受些。”
　　贺兰青的手指落在窗页上，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半天，后才终于苦涩一笑，还是执意将窗户给关了。
　　“阿宁，一个人想要完全顺心遂意的过这一生，实在太难了。”隔绝了外面清凉的风，她背靠着窗户，依旧是苦笑：“我曾经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掉所有的桎梏，随心所欲的过日子，却原来这天地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自由。一个人，只要有情感，就注定了会有牵绊。”
　　她的语气没有多激烈，就是有种深入骨子里的愤愤和经年的疲惫。
　　崔书宁知道她该是被白天进宫的事刺激到了，只能尽量试图宽慰：“我们再想想办法，沈砚与这边朝中对峙已久，消息已经传回北边去了，只要他那边正式起事，截断了北狄和大周朝中这边的来往，这桩婚事自然只得作罢。”
　　“也不单是为了这个，”贺兰青摇头，“曾经我以为重来一次，我已经放下了，可是今日进宫看见他我才猛然发现，原来我是比自己以为中的更恨他的。”
　　她的语气顿了一下，再下一刻，眼中便浮现出深刻的恨意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不靠谱的我，三更依旧要0点以后再补，大宝贝们晚安。
　　最近为了收尾赶大剧情，宁子和砚子都没怎么腻歪了呜~
　　
　　302、第302章 揭竿而起
　　
　　她的这具身体是新的,  虽然没有切肤之痛，可是她在开口时，每一个字也都是咬牙切齿的：“不是为我自己,  也不是为了余氏全族，而是为了曾经接二连三惨死在我腹中的那几个孩子。”
　　崔书宁自己已经是做了母亲的人了,  如今她能深切的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失去孩子的心情。
　　何况贺兰青曾经经历的……
　　一次次被自己的枕边人暗算，她的孩子，一个个都是被他们的亲生父亲设计送走的。
　　上辈子贺兰青知道真相之后就是被这件事折磨到崩溃的,  如今虽然换了个身份，但这份惨痛的经历和记忆都还在。
　　她虽然已经努力在强迫自己往前走了,  但是……
　　到底也是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成分在里头吧。
　　如今事隔经年，再次与那个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重逢,  她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刺激，不受触动？
　　崔书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安慰她,  因为潜意识会觉得贺兰青自己凭着坚定的意志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其实也不需要别人的言语安慰，所以,  踟蹰之余,  她就只剩无言看着对方了。
　　贺兰青说这些确实不是为着求她安慰的，看崔书宁面露不忍,  她就冷涩一笑：“今天在宫里,  我虽是有点一时冲动，但也不全是。其实换个角度想想的话这样也好，走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我实在也是想想要生活在京城这个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就头皮发麻。”
　　没有经历过她前世的无助和绝望，崔书宁根本就没法接她这个话茬儿。
　　这个世道本来就对女子极其不公,  前世的贺兰青又是完全被掌控在萧翊的手中的，她逃不掉，也反抗不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囚困在那深宫的牢笼当中积累在心上的恐惧……
　　崔书宁试着想了想，如果换成是她，她现在应该也是看见那个男人的脸就会忍不住想跑吧。
　　所以，那些所谓虐恋的女主真的就只是小说里的虚构吧，怎么可能有人在身心都深受折磨的情况下还对施虐者爱得死去活来？即使一开始被表象蒙蔽，经历过几次挫折，美好的梦境破灭了，这场所谓的爱恋也该清醒了吧？
　　不是说否定有些人就是视爱情更重于生命，主要是对着一个成天把你往死里虐的人，就算他再如何的容色倾城，才华横溢……
　　这怎么爱的下去？
　　要爱人，首先得先懂得如何去爱自己吧？
　　总之从她的认知出发，贺兰青这姑娘的三观是无比在线的。
　　按理说贺兰青会怵萧翊到都不想处于同一片天空下，这崔书宁能理解，可她现在就是觉得贺兰青跟她说这些话其实就是在避重就轻的掩饰点什么。
　　因为
　　她今天一整天的行踪分明就是有问题的。
　　不过崔书宁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她识趣，对于别人不想说的事，她不会一味地刨根问底。
　　于是斟酌了一下，就只是问贺兰青：“你决定了？那……顾温呢？”
　　贺兰青的眸中闪过些许挣扎之色。
　　但她似乎不想让她看到，飞快的低头沉默了片刻，再重新抬起头时眸光就又恢复了平静，半真半假的勾唇打趣：“就算我们没能在一起，日子也是可以继续过下去的，是不是？”
　　她这话，说是问崔书宁，但事实上更确切的说还是问的她自己。
　　爱情，应该是死不了人的吧？
　　崔书宁也这样问了自己一遍。
　　为了设身处地，她该刻意推己及人的想了下
　　如果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她跟沈砚必须得分手，她会难过，也会痛苦，但好像……
　　确实是不至于活不下去的。
　　生离而已，只要不是死别，就哪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再相见了，那么只要彼此都能生活的好，只要挨过最初最难熬的那一段时间之后，应该日子也可以按部就班的继续过了。
　　但前提
　　一定要是各自安好！
　　否则的话，就是她这么大心的也感觉扛不住。
　　人活着，就有希望，对不对？就算哪怕明知道后会无期了，但只要潜意识里留着这个念想在，就总归还没到穷途末路上。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贺兰青了，斟酌片刻，就走上前去两步，抱了抱她：“照你的意思去做，只是……也别太为难和委屈了自己。”
　　贺兰青把脸孔藏在她颈边，闭上眼。
　　她却没有哭。
　　她这样的人，经历过最深的绝望之后，其实真的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只是人在最脆弱和无助时，确实需要一个肩膀来支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听倾诉的。
　　她缓了一会儿，平复了心情就从崔书宁怀里退出来了，然后望定了对方正色道：“那你帮我做件事吧？”
　　“你说。”崔书宁没有犹豫，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贺兰青就又笑了。
　　她知道崔书宁是个很谨慎，甚至疑心病有点重的人，她能这样痛快的给出答复就足以证明她是真把她当朋友了。
　　所以，既然开了口，她也不再迂回矫情：“太常寺少卿常致远和老承恩侯，这两个人都是最擅钻营，喜好在御前溜须拍马贪点小便宜的人，你在京城人头比我熟，手底下可用之人也比我多，帮我散个消息到这俩人耳朵里，就说我是从边城来的，礼仪规矩都有欠缺，这样遣出去怕是会给朝廷丢人。”
　　崔书宁当然不会觉得她会是想通过这样拙劣的借口再试图悔婚，联系她提起的这两个人选的特性，略一联想：“什么意思？你想让宫里放话遣人教你规矩？”
　　贺兰青也没藏着掖着：“我想进宫里去转转。”
　　崔书宁这就不得不警惕起来了，唯恐她一个想不开要做傻事：“你……”
　　贺兰青看穿她的心思，便主动打消他的疑虑：“你放心，我只是想有个正当的理由可以进出那道宫门，但我什么也不会做。不单是我舍不得拿自己这条命去和他同归于尽，哪怕我不为我自己，我也不会乱来，连累到你们的。”
　　崔书宁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如果她如今还是孤家寡人，那么她和贺兰青交好，又看不上萧翊的为人，没准头脑一个发热还有可能什么也不管的帮贺兰青复仇算了，可是现在她家大业大，有了老公孩子，是真不能为朋友插自己老公孩子一刀的。
　　但好在，贺兰青的为人她起码是信得过的，这姑娘并不是个为了一己之私就坑人的个性。
　　贺兰青一语点破，她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大事面前考虑自身得失，这就是人之常情。
　　“那行吧。”她点头，“不过你得等个一两日，这俩人我没接触过，得先打听下他们的日常习惯好找空子钻。”
　　贺兰青也不是太着急，却是提醒她：“宫里就算萧翊听了谏言，但是也有可能会直接派了掌事的嬷嬷来你这……”
　　崔书宁是个一点就通的：“你放心，这点小事……我知道怎么精准下套。”
　　“多谢。”虽然这样的事，远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了人情了，贺兰青也还是先口头道了谢。
　　崔书宁与她对视，见她依旧没有解释她这一整□□踪的意思，就也没再多言，只嘱咐了她早点休息，就又回去了。
　　待她走后，贺兰青就又重新推开了窗户，依旧是了无睡意，站在窗口想事情。
　　崔书宁回到栖锦轩，沈砚已经把两个小的都哄睡了，他自己趴在床榻外侧，想是哄孩子的途中也把自己给哄困了，竟然就那么趴在床上给睡了。
　　时间太晚了，崔书宁也不想洗澡了，走过去把他推醒。
　　沈砚睡的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抻着胳膊正要打呵欠，就被崔书宁捂了嘴，低声提醒他：“别把你儿子吵醒。”
　　沈砚还是没太清醒，顺手把她往怀里一搂，跟只大狗似的抱着她蹭了蹭，然后才顺理成章的醒过神来，下床穿了鞋子牵着她就往外走：“走了，睡觉。”
　　倒不是崔书宁这张床睡他们一家四口会睡不下，实在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守着一双儿女，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有心理障碍，所以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俩睡书房的。
　　先把孩子哄睡，然后等在隔壁的桑珠和方娘子来接班。
　　头两天还得沈砚吩咐，后来崔书宁干脆提醒了桑珠一声，现在就他俩手牵着手走了，开门关门的动静一起，那边屋里桑珠她俩就过来了。
　　崔书宁让桑珠打了热水，没洗澡俩人就各自泡了个脚，之后躺到床上沈砚倒是破天荒关心起自己以外的事来，问崔书宁：“贺兰青怎么说？”
　　崔书宁侧身躺着，枕在他臂弯里，手指轻轻的点着他喉结玩：“她没说，我也不好揪着她硬问。”
　　她大概知道贺兰青想报复萧翊一下，可是没法跟沈砚透底，就爬起来半趴到他身上去问他：“北边只要有了动静，你怎么都得赶回去主持大局了吧？定好了什么时候走了吗？”
　　沈砚双手枕到脑后去，很是享受她主动的亲近，笑着打趣：“舍不得我走啊？”
　　“走就走呗。”崔书宁才不顺着他的话说，“不过有个事儿，回头如果要打仗上战场，该怂的时候你记得认怂，别一个劲儿往前冲啊？”
　　要不是同贺兰青聊天想的多了些，她以前其实没太多想这些事，沈砚那么大个人了，他能照顾自己。
　　可是现在细想，他做的事那样危险，却免不了胆战心惊的。
　　沈砚也是没应声，她就又用手指戳戳他的脸颊：“听见我说话没？我可不想当寡妇。”
　　沈砚抓住她乱摸的爪子，一个翻身把她按床上了：“我还是靠谱的，倒是你……别下回我再回来你又给我抱出俩孩子来。”
　　崔书宁本来心情还不大好，被他这么一说就给逗乐了：“你也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两个肯定没有的，不过一个的话……这我可保证不了。”
　　沈砚正在解她衣裳的手瞬间僵住。
　　以前想想儿女成群的日子觉得那才叫圆满，可是他这趟回京帮着带了几天孩子之后是想想家里还要添丁就头皮发麻。
　　崔书宁趁他愣神，索性又把他反杀给按回床上继续爬回他身上：“哎，说起来，孩子名字你给取好了没？”
　　沈砚本质上也是个学渣体质，虽然脑子不笨，也曾经忍辱负重的强迫自己读了许多书，但是需要钻研书本的事处理起来还是得过且过。
　　没得回答他就不回答，压低崔书宁的脖子吻她。
　　崔书宁跟他互相扒衣服，百忙之中又提醒了句：“对了，还有个事儿……你藏胭脂盒子里的那封婚书有次你儿子玩水，把我首饰匣子里的东西全扔水里给泡了，咱俩的关系又不正当了你知道么？”
　　沈砚：……
　　贺兰青托付的那件事并不难办，崔书宁托人打听一下，很快就准备好一套旁敲侧击的说辞和合适的人手，把消息针对专人放下去了。
　　那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并且贺兰青的言谈举止确实很没规矩，萧翊想想崔书宁那德行，也觉得把她放崔书宁那女人身边只怕会越学越糟，越来越不好控制，就下了到道圣旨要接她进宫去恶补学习礼仪。
　　贺兰青只想找个能进宫的借口，却不想再做他手中的囚鸟，自然当场严词拒绝，声称在嫁人之前想多陪陪自己的兄长，拒绝常住宫里，恳求每隔一日进宫一天去学习。
　　萧翊懒得为了这种小事跟她一介女子针锋相对，她既然满口托词，他也就随她了。
　　而这道圣旨降下的当天，北方数州却相继传来战报
　　前定北王沈裎之子沈砚，拥兵自立，揭竿而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3更。
　　
　　303、第303章 这就是命
　　
　　此事一出,  朝中就掀起了轩然大波，谁都没有想到沈砚就立了个旗号在那里，蛰伏了两年时间不到，一朝起事居然就斩获了以苍云州为首的七州之地的响应和簇拥。
　　但是义军却避开了与北狄直接接壤的恒阳城属地。
　　这一点上,  原因倒也不难猜
　　恒阳城本来就是北境边城,  因为大周朝和北狄的关系不睦,  多年来周朝在那里都是囤有重兵的，沈砚想要将它收入囊中,  就得和那里的十几万驻军硬碰硬的来场硬仗。
　　虽然
　　显然这两年他也是兢兢业业，一时也没闲着，周边这一代的几个州府都是提前渗透联络好的,  一经正式举事,  零零总总收编于麾下的武装力量又新增五万余人。
　　加上他手上原来的两万余人，加在一起是一支将近八万人的战力十分可观的力量了。
　　这件事,  无论是对高居云端的皇帝还是普通平民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战报一经进京,  整个京城都跟着沸腾了。
　　崔书宁也装模作样的叫人回娘家询问,  甚至四处打探消息的，自己这畅园关起房门来
　　全京城就属他们夫妻和杭泉兄妹最镇定了。
　　沈砚解释给杭家兄妹听：“恒阳城那里虽然暂时对外宣战,  但毕竟是边城，有外敌环伺觊觎,  现在接手过来的话虽然我有胜算，可是没必要,  这个心暂时还是留给萧翊去操吧。现在北狄来的求亲使团已经在南下进京的路上了,  我在他们后方暂时封锁了他们回程的路，他们要进京就先只管放他们进京就好，阿青的事不用担心。”
　　只要那支使团回不去,  就别谈什么联姻和亲的事了。
　　杭泉只关心他妹妹这件事能不能圆满解决，闻言认真思忖片刻：“恒阳的驻军里我们这些追随老王爷的旧部这些年也不是白折腾的，确实，萧氏的这支队伍看着是个威胁，实则真要拿下，我们是有的是手段可以使的。可一旦将恒阳城拿到手里，就得担负起抵御外敌的重任，这却是个吃亏的买卖，暂时不动也好。”
　　沈砚颔首：“我同时已经叫人放了消息出去，我现在不取恒阳城是不想给北狄人以可乘之机，这样理由得当，不仅能利用萧氏的力量暂时继续戍边，同时也能继续再在北境军民中间博一份好感，怎么说都是稳赚不赔的。”
　　崔书宁在这之前从来也没有个参与大事的积极性，如今赶鸭子上架，却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于是问沈砚：“你是准备集结人手挥兵直取京城吗？”
　　沈砚知道这女人没什么野心，他摸摸她的头发先顺毛：“不，当时就撂下话来说这天下我只要一半，算是替我父亲讨的，说到做到，我就不好再出尔反尔了，从北境往西南，我就在京城边上停下来。但萧翊却一定忍受不了这个，届时我都打到他家门口了，他就单是为了面子，一个御驾亲征的讨伐之举也少不了的，我不进城，回头战场上定个输赢生死吧。”
　　他和萧翊是绝对不可能两存的，他不可能放过萧翊，萧翊也一定容不下他。
　　但是这座京城常主人口足有三四十万人，这座城池不比别处，沈砚可以使手段从内部瓦解，用擒贼擒王之类的手段强行拿下，这里只要有萧翊在，他就绝不可能弃城投降。沈砚如果要强行攻城，就算最后赢了后果也必然惨烈。
　　崔书宁也不是说圣母心，就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心中对生命会比生活在战乱时期的人更多几分敬畏，她确实见不得生灵涂炭的那种场面。
　　虽然
　　历史的车轮要前行，改朝换代，山河易主，又哪有不见血腥的？
　　她只是想……
　　如果可以，那就最好是将伤亡减轻到最低。
　　沈砚与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自然也知道这女人忌惮的是什么，她是见不得大的血腥的。
　　崔书宁听他这样说，多少是松了口气。
　　正忧心如果真的碰上，他对萧翊能有几分胜算，却是旁边的贺兰青沉吟着突然问杭泉：“大哥，其实就算将来小砚拿了天下，北狄地广人稀难治理，他也不可能将北狄一国踏平，并且收入囊中的。”
　　另外的三个人齐刷刷朝她看去。
　　杭泉一怒，脸就瞬间板起来：“你想说什么？”
　　贺兰青的表情郑重却又目光平静，她也不曾回避，望着自己的兄长道：“其实我们两个在哪里日子都是一样的过，如果因为我们两个过去，就能化解，甚至哪怕只是暂时压下两国之间的争端……对朋友，对边城的百姓，我们曾经的那些邻里，都是一件好事吧。”
　　崔书宁是从前几天单独和她谈话的时候就从她字里行间听出了这层意思，可沈砚和杭泉却都是头次听她表述了这一重意愿。
　　沈砚只是她口中的“朋友”，而并不是她的谁，还不太好插嘴。
　　杭泉却是当场忍不住发起脾气：“你犯什么蠢？”
　　他猛地拍案而起。
　　贺兰青也跟着站起身来，继续直视他的目光：“大哥你是了解我的，若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不会随便说这样的话。”
　　少女的目光，清明又坚定。
　　她真的不是在赌一时之气，沉着又冷静。
　　“可是……可是……”杭泉却就是心里气不过，但他嘴笨，一时想不出个天花乱坠的措辞来，原地转了两圈才拿住重点，不可思议的再问贺兰青：“那那个顾恒之呢？你真就这么舍了？”
　　他一直以为渡过这一劫一切还能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妹妹还是要嫁给她看上的那个顾温的。
　　贺兰青的眼眶被热气一冲，那一瞬间就险些落下泪来。
　　不过
　　她顽强的抵挡住了。
　　只是唇角再次扬起的笑纹就还是依稀带了几分僵硬的苦涩，慢慢地道：“这就是命吧。我跟他，都已经不遗余力的努力过了，该伤的心已经伤过，该流的泪也流过了，即使这就是结局……也……不遗憾了。”
　　崔书宁也跟着站起来。
　　她神色复杂的望着贺兰青，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劝一劝，却又说不出口。
　　原来贺兰青那天晚上说的话都是真的，那天的婚礼被迫中止之后，她已经果断的选了另一条路走？
　　这个姑娘的经历太复杂，她知道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告诉她她该走怎样的路，可是她努力那么久，终于才要看到光明和希望了……
　　就这么算了吗？
　　杭泉也是还想再劝，可是看着妹妹坚定的神色却说不出话来。
　　贺兰青却握住了他的手，再次微笑起来：“我们去北狄吧，这世上始终与我相依为命的不是一直都是大哥你吗？其实只要是我们兄妹在一起，脚下任何的坎儿我都能跨过去，我也不在乎究竟要在哪里生活。为了一生故土难归、郁郁寡欢的娘亲，也为了两国边城的那些百姓，我们努力的做一点事情不好吗？”
　　可是他们在北狄朝中毫无根基，又人生地不熟，若真去了那里，谁知道会是个什么处境？
　　杭泉自己当然是不怕的，但他还是想着给妹妹一个相对安稳可以一眼看到头的未来。
　　“可是……”他还是不太想点头，但是贺兰青的态度太坚决了，他最终还是没能劝。
　　沈砚筹谋这么多年，他那条路该怎么走其实也不用别人教给他，他心里都有数。
　　这一场严肃的谈话就止于此。
　　贺兰青兄妹离开之后，沈砚才不怎么信任的重新盯着崔书宁打量起来：“这怎么回事？”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女人和贺兰青之间好像有什么猫腻。
　　“我怎么知道？人家比我有格局有思想的多了呗。”崔书宁白他一眼，想想还是不太放心贺兰青，“我再去找她谈谈，你去花园看看，那两个小的疯够了就弄回来，这大热天的。”
　　他撇下沈砚就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沈砚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个杯子百无聊赖的把玩，突然察觉院子里又有人走进来了。
　　他转头，看到的却是贺兰青去而复返。
　　崔书宁才刚出去没一会儿，很显然……
　　她是刻意避开了崔书宁，这才折回来单独见他的。
　　沈砚不由的严肃起来，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你要找我？”
　　贺兰青走进门来，为了防止有人闯进来偷听，她直接也没关房门，就站在刚进门的地方，以便于注意院子外面有没有人靠近。
　　她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就开门见山：“利用我去北狄的契机，我们联手设个局，诱杀萧翊。我知道你具体在做的事一直都有意含糊，不想让阿宁知道，怕她跟着悬心，所以这次我也不想让我大哥知道。你引兵南下，正面交锋自然有机会可以赢得堂堂正正，但是那不仅需要更多的时间，承担更大的风险，还要劳民伤财，我的法子更简明直接，我们互相配合一下。”
　　她的神情语气都极度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沈砚和她之间也没什么私房话可说的，但他也免不了刨根问底：“你是冲着萧翊的？为什么？”
　　贺兰青却是避而不答：“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尽管照原定计划做你的事，杀萧翊的局，我来布。”
　　沈砚到底也不是听不到八卦就吃不香睡不着的长舌妇，既然贺兰青有难言之隐，他也便就此作罢，只是确认了一遍关键：“中间夹着一个杭泉，我得问一句……只是诱杀？不是同归于尽？”
　　能用个更简便更有把握的法子结果了萧翊，他自然求之不得，但是冲着他和杭家兄妹多年的交情，他首先得保证在这个局里贺兰青是没有危险的。
　　贺兰青为了避开崔书宁和杭泉，只言简意赅与他敲定了计划就匆匆回去了。
　　彼时崔书宁找去她那看她没在屋子里，还以为她是被杭泉叫过去教训，兄妹说私房话了，就在屋子里等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不要觉得无聊，女主拿的本来就只是吃瓜和恋爱剧本，搞事业的事不归她做，因为我不太会苟番外，所以剧情一般都会在文中细化体现，结局这段是要走个大剧情的，虽然不是女主的主场，但必须要交代清楚，毕竟我们的前任皇后凉凉认真搞起事情也是很飒的不是？
　　
　　304、第304章 毁人名节？
　　
　　见贺兰青从院外进来,  她便站起身来：“是杭大哥还气不过吗？”
　　贺兰青笑笑：“他是气得不轻，我就没去他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那你……”崔书宁虽然拿她当朋友，但也不好过分插手干涉她的私事,  一时间气氛难免略显尴尬起来。
　　贺兰青却是再次露出笑容：“你不用这样的,  我不是一时冲动,  仔细考虑了之后才与你们说的，你也不用担心我若是去了北狄会过得不好,  应该怎么在宫里讨生活我是有经验的，总不会走弯路的。既然是重新开始，那么换个地方,  其实是会更好,  就是……当初不该招惹顾大人的。”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所有人的眼里看着她都似乎是已经平静下来了,  可事实上……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哪怕是直至今日，又哪怕仅仅只是提起一个人的名字,  都会眼眶发热,  心头苦涩。
　　崔书宁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一时也跟着有些难受：“我不是怕你在北狄过得不好,  如果你就是执意如此……那咱们就缓一缓，等沈砚这边的事情定了。等他能做主了你再走,  到时候就算真到了那边，有娘家人给你撑腰,  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古往今来,  婚姻都不仅只是单纯两个人的事，而是相关的两个家庭的事。
　　尤其是在这个女子婚嫁不由己的时代，有个背景强大又肯护犊子的娘家,  几乎是可以保命的。
　　贺兰青听她这样说，就又忍俊不禁：“怕是萧翊等不得。而且就算我早走一步，将来小砚能做主了，你们还能不认我这个自家送出去的人吗？”
　　如果她只是呆在京城等着沈砚去行事，那么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她应该就不会再舍得走了。
　　当然，现在也并非就是舍得，只是上辈子她浑浑噩噩蹉跎一世，总觉得人生不该是那个样子的，一直都郁郁难平。如果能顺顺当当的嫁了顾温，以后做他的贤内助，相夫教子，确实也会很美满，她也会很知足。可是现在造化弄人，横生了变故出来，如今这样的大局面和处境之下，如果她还是一味地龟缩起来，等着沈砚和他大哥拼命去荡平前路，再平顺安稳的送她去嫁人……
　　这样的她，跟上辈子一切由人做主的她又有几分不同？
　　她已经懦弱无能的过了一生了，这辈子，就总觉得脚下的路该自己去走。
　　虽然兄长愿意护她，保她，这会叫她觉得踏实和温暖，可她就是不能心安理得的只等着坐享其成，总有种自己想要做点什么，又该做点什么的渴望在血液里翻腾叫嚣。
　　至于顾温……
　　大概他俩真的是生不逢时，有缘无分吧。
　　崔书宁想了想，也是觉得眼前这事是又复杂又棘手：“确实。沈砚在这个时候起事，只怕他现在就更是迫切需要和北狄缓和关系，拉到这个同盟了，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赶紧把你和北狄的这门婚事给敲定。”
　　贺兰青拍拍她的肩膀，却反过来安抚她：“没事的，我心里都有数，而且还有我大哥在，我们俩彼此扶持帮衬着也不算孤立无援，就是你和小砚……可千万争气，这样我就真的没有后顾之忧了。”
　　她话到此处，崔书宁就真是完全没的劝了，又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
　　回栖锦轩的路上她还顺便绕路去了趟花园，好在沈砚算是靠谱，应该是已经过来把那俩小的给逮回去了。
　　她绕了一圈，于是就直接回去了。
　　这会儿天气都已经热起来了，两个孩子又在花园里跑着玩，出了一身汗，脸都花了。
　　崔书宁嫌弃的很，叫桑珠打了水直接给他俩洗澡算了。
　　这两天她已经在刻意培训了，孩子毕竟还小，不能自理，她试着开始放权让桑珠和方娘子带他们了，她和沈砚尽量少插手。
　　崔小砚一个男孩子，本来就野得很，适应的可谓相当不错，崔小宁还不太行，但是吧……
　　这个事情身边有个对照组，同龄人在一起总要合群的，她跟着崔小砚一起，有时候糊弄糊弄也能将就过去。
　　等桑珠和方娘子给俩孩子洗完澡，崔书宁帮着一起给他们穿好衣裳就弄床上去睡午觉了。
　　她和沈砚坐在旁边，让桑珠和方娘子哄的。
　　俩孩子跑累了，很快就乖乖的睡了。
　　方娘子没什么事做就下去了，桑珠则是去厨房给他们夫妻拿了午饭过来，刚好欧阳简有事要禀报沈砚，和桑珠前后脚，也过来了。
　　沈砚虽然不会什么事都特意告诉崔书宁知道，但他俩说话也不会刻意避着崔书宁和桑珠，说的还是北边的战报和事情的具体进展。
　　崔书宁倒是还好，桑珠那里却听了没两句就胆战心惊了。
　　等他们说完，崔书宁就与沈砚说道：“虽然筹谋多年，你凡事都提前做了章程，手底下也很有一批信得过的人，可是战事一起，局面就是瞬息万变的，你确实也该过去了。再过两天吧，你带上桑珠和崔小砚他们从南城门走，届时对外会说是因为战事原因，叫你们提前去南边避一避，顺便清点收缩产业。桑珠和两个孩子我安排他们去南边找个稳妥的地方安顿，到时候你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桑珠吓一跳，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到叫她紧张了：“我带着两个小主子走？那姑娘您呢？您不走？”
　　“我走不了啊。”崔书宁边吃饭便道。
　　事情她都是仔细权衡考虑过的，所以现在说来倒还轻松，“贺兰青在备嫁期间，而且所谓的叛军又没有兵临城下，真的打到这京城外头，我要是在这时候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卷包袱跑了，这不平白惹人怀疑吗？”
　　桑珠仔细听着她说，虽然觉得有道理，可是丢她一个人在这却怎么都心里不踏实，只能朝沈砚递过去求救的眼神。
　　沈砚也看向崔书宁。
　　他虽是没有什么太激烈的反应，脸上的表情却是显而易见的严肃。
　　崔书宁与他四目相对，过了会儿又回头看看分别睡在床上和榻上的一双儿女。
　　她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哪怕暂时陷入困境也容易想办法脱身，最不放心的就是孩子。
　　只要把孩子远远的送出去……
　　就哪怕做最坏的打算，沈砚的身份露馅了，萧翊一时之间只要攥不住两个小的，他们大人之间就怎么都有周旋的余地的。
　　可是
　　她虽然也信得过桑珠，但如果父母都不在身边，只叫桑珠带着两个这么小孩子一起生活，心里也还是不怎么舍得。
　　纠结之余，于是就又改了口风，试着和沈砚商量：“也或者出城之后，你再直接带着他们一起改道，都到北边去。这样的话，对外就直接声称是你的夫人和孩子，别叫桑珠和孩子公开露面就好。这样一定程度上还能帮着混淆视听，因为我还在京城，应该也不会有人会联想到你我之间会有关联。”
　　陆星辞下黑手的事，她没跟沈砚说，因为沈砚那臭脾气一点就着，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事之秋，不能让他着，所以他告诉他陆星辞和北狄有牵连时就只解释说是因为顾泽的毒，进而从金玉音那里撬出来的内幕消息。
　　而沈砚留京的那些暗卫
　　她跟那些暗卫也言明了利害，他们都忠心，只要对沈砚好的，也会遵从，所以这事就保密很好。
　　但是想想陆星辞那个女人无孔不入的手段和不择手段的用心，崔书宁还是免不了暗暗后怕，就又再嘱咐了一遍：“不过他们住的宅子你暗处一定要多派几批人手给护住了，这年头不讲武德的人多了去了，万一萧翊方面知晓你这个叛军首脑已有妻儿，派人下黑手挟持人质那就遭了，要防范好。”
　　沈砚其实跟她是一样的想法，孩子是不能离开父母的，不管是跟着谁，总归身边至少得有一个人。
　　但现在崔书宁不能撇了贺兰青离京，这确实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心里不乐意，就一时冷着脸不出声。
　　欧阳简在旁听了半天，眼珠子转了转，这时候突然就有点跃跃欲试的反驳起来：“三姑娘，你们两口子这也太不地道了，虽说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桑珠毕竟一个未嫁的姑娘家，你让对外说她是我们少主的夫人？这不明摆着毁人名节，我们少主将来是能顺水推舟收了人家还是咋地？这也太占人便宜了吧？”
　　沈砚满心满眼就崔书宁这么一个，而且他还是个臭脾气，就算自古家里男主人都有收房女主人陪嫁的传统，但是这一条到沈砚这妥妥的行不通。
　　再者说了
　　崔书宁又是个小心眼的天下第一母老虎。
　　也不是说她会单排斥自己身边的丫头与她共事一夫，欧阳简就是知道，他家少主这辈子就注定只能吊死在这一个女人身上了，纳妾收通房的事，想都不要想，要不然崔书宁就算不能把他家房顶给掀了，也能先把他天灵盖给掀了。
　　就因为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他这么说倒也不忌讳桑珠在场。
　　而且这话细品起来又好像是在替桑珠考虑和打抱不平。
　　桑珠狐疑的打量他，正纳闷他今天会这么好心，就见他又瞬间紧张严肃起来，自告奋勇的站起来：“反正你们还怕小主子们会被人惦记，那就直接对外说是我媳妇儿和孩子不就得了。我沾点小主子们的便宜无伤大雅，总比让我们少主毁人家姑娘的名节好。”
　　沈砚盯着他，冷笑出声：“我毁人名节，你就不毁了？”
　　欧阳简这就突然扭捏起来，摇头晃脑的扯扯衣角：“我这不是能负责么……您又不能……”
　　崔书宁：……
　　得，这说什么毁人名节，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来的。
　　桑珠被他气得登时也是脸通红：“你胡说什么？”
　　欧阳简偷瞄她一眼，还是扭扭捏捏的既没有改口也没有道歉，反倒是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05、第305章 脑子有坑
　　
　　欧阳简左看看右看看,  明知道桑珠着恼，就是也不道歉。
　　沈砚对别人的私事向来没兴趣。
　　崔书宁看桑珠虽然不怎么高兴，但反应却不算激烈，也不知道是因为熟知欧阳简的为人是少根筋的才懒得计较,  还是多少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总之,  她心里还是向着桑珠的,  桑珠自己没当面松口，她也没多说,  先将这事儿含糊下去了。
　　欧阳简有点期期艾艾的，说完了事也不走，就扒着房门守在这了。
　　等沈砚和崔书宁吃过午饭,  桑珠便收拾了残羹冷炙用食盒提了出去要送去厨房。
　　欧阳简守在这边蹲了半天,  这方面他倒也不是完全没心眼，因为知道桑珠听崔书宁的,  他赖在这原是指望沈砚替他帮个腔，或者崔书宁看沈砚的面子,  主动的帮他推一把,  结果沈砚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崔书宁那女人又没半点眼力劲儿……
　　他没捞着好处,  再看这对儿只顾自己腻歪不管别人家里冷锅冷灶的贼夫妻俩就一脸怨念了。
　　不过怨念归怨念，也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崔书宁和沈砚最近经常说私房话,  还有就是要和杭家兄妹关起门来议事，桑珠为了谨慎起见,  已经禁了下头的人进崔书宁这院子了,  方娘子也都是安排在别处，需要用她的时候才去叫的。这会儿没有帮手，她一个人提两个巨大的食盒。
　　欧阳简这就完全没有以往的少根筋了,  眼见着俩主子指望不上，赶紧追出去帮着拎。
　　他也不吭声，追上去就上手去抢，妥妥一个实干派。
　　桑珠沉着脸，提着没松手：“不用你帮。”
　　她自提了食盒出院子。
　　欧阳简应该多少有点觉悟，念着她是个姑娘，也不好硬抢，又试探着伸手……
　　桑珠躲了他一下，这次干脆着恼的拿肩膀把他撞开了。
　　欧阳简嗫嚅：“就帮你提嘛……”
　　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的背影相继消失在院子外面。
　　崔书宁看的津津有味，坐在屋里托腮傻乐。
　　别说，看惯了小说里各种天生自带撩妹系统的各系列男神撒狗粮，偶尔看一下老实人的温馨小互动确实还挺有趣的。
　　沈砚其实应该是被划归于自带技能那类人的，瞧着欧阳简那呆样，再看崔书宁居然还看得挺带劲，就不屑翻了个白眼：“傻不傻啊……”
　　也不知道是嘲笑的欧阳简，还是奚落的崔书宁。
　　崔书宁：……
　　这人真的是不合群，只管自家门前雪，他应该是对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感情问题都不关心。
　　虽然从一开始崔书宁就知道他性格孤僻冷淡，而且后来又慢慢发现他这种冷漠性格形成的原因。其实沈砚他自己这前面二十年就过得挺难的，能顾好自己就蛮可以了。
　　他只是懒得过分关心和关注旁人而已，又没给人使坏，她也不想没事找事的再去训练他什么共情能力了。
　　“哎。”她从院子外面收回目光，冲他努努嘴。
　　趁着这会儿俩小的都在睡，她又干脆起身蹭到沈砚怀里，坐他腿上，手臂绕上他脖颈。
　　无事献殷勤……
　　温香软玉在怀，沈砚心间虽然不受控制的荡漾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垂眸审视她时还是冷着脸，一副戒备的模样：“你又想干嘛？”
　　“哪有干什么了？”崔书宁道，“不就往你腿上坐会儿么？你不乐意啊？我又没多重，你要不长这么大个儿，我抱你也行。”
　　她就有事没事便喜欢翻旧账，提早些年她对他施的那些小恩小惠，就好像靠着他蹭吃蹭喝那几年的黑历史，他就得一辈子当牛做马的迁就她一样。
　　沈砚手臂从后面揽上她腰肢，实在是与她没的计较，手掌收在她腰侧时就刻意使坏，用力一紧，勒了她一下做惩罚，一字一顿道：“说人话。”
　　贺兰青要去北狄，在她备嫁期间崔书宁确实不能离开京城，否则她的诡异行为一定会立刻惹来无尽的猜疑的。
　　他虽然有把握护得住她和孩子，但崔家那些人势必要遭殃，甚至于一旦崔书宁和他的身份被怀疑了，那么就单冲着贺兰青和崔书宁之间的交情和来往，贺兰青要北上的整个计划也必定泡汤，需要搁浅。
　　崔书宁其实已经把所有的利害都分析过了才会给他和孩子们都做了安排，在理论和逻辑上，他甚至没法反驳她，可就是
　　他在外面搞事情，却要把自己女人留在京城给他打掩护？
　　这么做本身就实在是显得他太过无能了。
　　沈砚心里不高兴，以为崔书宁是还要继续就此事游说他，不想崔书宁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笑吟吟的模样：“我就想问问你，到时候你闺女要嫁人了，你管不管？未来女婿是叫她自己挑？还是得你看顺眼了才行？”
　　这都哪儿跟哪儿……
　　扯到十万八千里了好么！
　　沈砚一个反应不及，就狠狠皱了眉头，不悦道：“她才一岁半，路都不怎么走的稳……”
　　崔书宁于是捏着他脸颊的肉掐了掐：“我是说你平时多关心一下他们，儿女的事，父母是注定要操心一辈子的，你管的少了就都得扔给我，我不乐意。”
　　他对旁人冷淡，不愿意管就不管吧，但是一个感情淡漠的人，虽然会相应的少很多牵绊，可同样的也会缺失很多快乐，索性就内部消化了，叫他多跟孩子们亲近亲近。
　　沈砚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父亲这个角色，但毕竟是自己的崽儿，他其实对那俩小的已经拿出了毕生的耐心努力的相处了。
　　他当然不知道崔书宁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当她是嫌自己对那俩小的还不够亲热。
　　他当她是找茬，瞬间就不高兴起来：“你儿子都差点骑我脖子上撒尿了，你还嫌我对他不好？”
　　这也是确有其事，就昨天，他带着崔小砚在花园里玩，一个兴起就把人驮脖子上了，结果那个小的发现了新大陆，觉得高处的视野实在是与众不同，揪着他头发不肯下来。沈砚确实也是挺将就他了，带着他玩了好一会儿，结果那熊孩子也是天生一副损样儿……
　　他贪玩不想下来，明明想撒尿了也不提，好在是从旁路过的桑珠看他表情不太对，提醒了沈砚，结果沈砚手忙脚乱的刚强行把他拎下来，还没等落地呢，崔小砚就又是一泡尿尿了父子俩一身。
　　沈砚当时那个气啊，差点没直接把他塞到路边养莲花的水缸里。
　　然后崔小砚还不要脸，一尿裤子就恶人先告状，哇哇大哭。
　　沈砚两根手指拎着腰带把他提回来的。
　　崔书宁想想他当时的脸色就又要憋不住笑：“亲生的……”
　　沈砚不想被嘲笑，便埋首狠狠吻住她的唇。
　　两个人正忘情打得火热，沈砚却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他袖子，眯起一只眼睛从崔书宁脑袋旁边看过去，就见睡蒙了的崔小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他俩旁边，还闭着眼，一手揉眼睛，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扯他袖子。
　　沈砚气得脸都绿了，正做思想斗争要不要搭理他。
　　崔小砚却奶声奶气的道出了需求：“要尿尿……”
　　崔书宁一开始也没察觉孩子过来了，闻言瞬间如遭雷击。
　　她虽然脸皮厚，但是在孩子面前总是有顾忌，每回和沈砚干点不可描述的事被发现，都跟做了贼似的，心虚的厉害。
　　她一瞬间脸又涨的通红，赶紧从沈砚怀里跳出来。
　　沈砚七窍生烟，一把捞过还在半梦游状态的儿子，夹在腋下大步去了院子里。
　　下午两个孩子陆续睡醒，崔书宁看外面太阳挺大的，就没叫他们出门，在房间里带着他们玩玩具，一直到太阳西斜了才准方娘子把他们带去了花园里跑一跑。
　　沈砚正好在书房处理一些信函，崔书宁就抽空把桑珠叫了来，问她对欧阳简提的那事儿的意见。
　　她们主仆俩没什么好见外的，所以说话都是直来直往：“就咱们两个，我就想问问你是什么态度，欧阳简那人你知道的，有时候大大咧咧一根筋，万一他来找我……我好知道该怎么替你回他。不过咱们就事论事……别的不说，他那人起码算是知根知底的。”
　　说起来，之前欧阳简和桑珠也算一起共事了不短的时间，那货都一直没开窍，怎么这会儿突然就来劲了？
　　崔书宁也挺疑惑的。
　　这种事，即便是她俩私底下说，桑珠也颇有几分难为情。
　　“不是……就他那人……”她脸色不太好，但也不完全是害臊的那种羞赧，就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目光闪躲了好一会儿才在崔书宁的注视下不得不小声抱怨起来：“其实前两天他就私底下当面跟我提过了，就……就是……他不是老想找小公子玩么，姑爷不肯，还拿话刺了他两句。他那人脑子就一根筋，他那根本就不是对我有意思，就……”
　　就算年纪和阅历都有了，但毕竟还是个未嫁的姑娘家，有些话到底是有些难以启齿的。
　　桑珠说到这里，就终是脸通红。
　　崔书宁一开始还没太明白什么意思，后来琢磨着才慢慢回味过来……
　　那货是想娶个媳妇生孩子？可就算你初衷是冲着生孩子去的，去跟人家姑娘求亲就直接这么说了？
　　去特喵的老实人啊！
　　这老实人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崔书宁当着桑珠的面，实在不想嘲笑他们，但她实在憋不住，当场就笑疯了：“那货是脑子有坑吧？你没当面一巴掌呼死他？”
　　想生个儿子玩了，所以想找个媳妇成亲？虽然话是大实话，但这真是注孤生的节奏。
　　就是放现在，你去跟一毫无感情基础的姑娘说“我要和你生猴子”人家都要当你是流氓，何况这还是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定终身的封建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306、第306章 两场离别
　　
　　桑珠气得直跺脚：“我就知道您得笑话死。”
　　崔书宁确实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是……我没笑你,  我就单纯是嘲笑他的。”她澄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眼见着桑珠已经无地自容的要甩手走人了，才只能强行打住,  起身追上去把她拉回来,  “别走别走,  我不笑了还不成么？”
　　她把人拉回榻上坐下。
　　桑珠确实气得不轻。
　　当时欧阳简跟她提这茬儿的时候，她因为完全没反应过来,  只合了门把他挡外面了没理，等到后来却是越想这货越是奇葩。
　　还是崔书宁说得对，他就是脑子有坑,  要不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那人就那样,  肯定不是故意给你找难堪的。”桑珠那里气得脸通红，再被她一嘲笑,  大概也是越想越委屈，眼看也是要气哭,  崔书宁只能赶紧想办法安抚：“不过话说回来,  咱们这回京都整一年了，你那怎么还没个动静？要是园子里这些就是没有合眼缘的,  也别局限在这园子里，身边多看看,  多挑挑嘛。”
　　“这不是没顾上么？”话题岔开，桑珠情绪才稳了几分下来,  忧心忡忡的正色看向崔书宁,  “奴婢那点儿事，确实也不急在一时，要么就还是继续缓缓吧,  等姑爷的事谋定了再说。不过主子……您真的要打发奴婢带着两位小主子先跟着姑爷走吗？”
　　“没办法，我要是跟着一起走，就未必走的脱了。”崔书宁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件事她已经考虑周全，并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所以也不想和桑珠继续再讨论了。
　　“你等一下，我给你个东西。”所以，她直接就又岔开话题，起身绕去了屏风后面。
　　以前沈砚总是偷钱，她和他斗智斗勇就跟玩打地鼠一样，也是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的藏钱，如今一些银票和各种契纸就都统一藏在脚榻底下设置了特殊机关的一个暗格里。
　　那里面大大小小四五个小箱子，她找出其中一个，从里面一打又一打的卖身契和雇佣契约里找出畅园佣人的那一打，又从里面单独挑了一张出来。
　　之后，把箱子重新锁回去，机关归位，单把那张契约拿出来塞给了桑珠。
　　桑珠接在手里狐疑的展开：“这是什么？”
　　定睛一看
　　欧阳简的卖身契。
　　顿时就惊了。
　　桑珠慌慌张张的抬头重新看向崔书宁：“您给我这个做什么？”
　　跟抓了烫手的山芋似的，就想立刻塞回给崔书宁。
　　崔书宁却是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给她挡回去：“反正就是给你了，欧阳简那事你自己考虑，我跟沈砚都不掺合。你要就是看不上他，到时候把这个塞给他，算是给他个人情，想来他以后也就不好意思再纠缠你了。若是……最终觉得他还成，那这就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嫁妆另算。”
　　桑珠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瞬间又升上来了。
　　不过欧阳简的卖身契对崔书宁来说确实没什么用，她又不用拿这个来绑着他做事。
　　但这毕竟是卖身契
　　若是给了欧阳简，确实是挺大一份人情的。
　　桑珠斟酌了一下，便没有再矫情，将那契纸折了折收进了荷包里。
　　崔书宁确实没打算着手帮忙做红娘，这是她答应桑珠的，也是对桑珠人格的尊重，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当天晚上她还特意跟沈砚打了招呼，也不准他插手。
　　欧阳简那货一根筋，有时候还挺能出奇招的，他要是一直不成事儿，没准真能不要脸的跑去求沈砚做主。
　　崔书宁把欧阳简求娶桑珠的目的跟沈砚一说，就是沈砚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也差点笑倒在床上打滚。
　　最后只用了三个字形容欧阳简
　　那蠢货！
　　那简直就比崔书宁还更加幸灾乐祸。
　　鉴于他这亲主子确实也指望不上，欧阳简倒是没来找沈砚耍赖，不过他虽然初衷挺叫人无语的，态度倒是挺诚恳，只要是没差事的时候就跟个尾巴似的跟着桑珠。
　　桑珠洗衣服，他想要抢着帮忙晾。
　　因为都是主子们的衣裳，甚至还有崔书宁的，桑珠不让他碰，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他委屈巴巴的走到旁边抱着柱子，躲开远一点，等看着人家需要添水了，又赶紧过去帮忙打水。
　　桑珠去前院厨房取饭送饭，他也跟着，抢着帮忙拎。
　　就连桑珠在花园里看孩子
　　沈砚不让他拐带自家孩子，他不好上手，就蹲在旁边盯着看……
　　其他人也都不是瞎子，很快大家就都察觉了桑珠姑娘身后长了条巨型的尾巴，虽然有点蠢，但憨态可掬，总是屁颠屁颠的跟着她。
　　于是大家都猜……
　　简哥这颗老铁树这是打算开花了？大约是快有喜酒可以吃了。
　　当然，这个热闹总共也没看上几日，北边战报进京的第四日，崔书宁就叫人给打点好了行装，要将她小相公和一双儿女打发出去了。
　　崔小砚是有的玩就可以忘了娘的，但是崔小宁不行，崔书宁挺不敢想象和孩子哭着分别那场景的，所以时间就选在了中午。
　　她怕沈砚在路上忙不过来，就没让崔小砚睡，只在出城的路上把崔小宁哄睡了，交给了桑珠和方娘子。
　　外面沈砚带着儿子骑马，那小混蛋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拍着小手一路咋呼，而且又知道要出城，当然也不想着睡了。
　　崔书宁为了做戏给京城众人看才刻意出城送行的，车马出了城门，沈砚便叫停了队伍。
　　崔书宁从马车上下来。
　　她看向马背上兴高采烈的崔小砚，孩子笑的越开心她反而越伤感，本来只想象征性的嘱咐一句，沈砚却顺手把孩子扔给了欧阳简。
　　他自己翻身下马，两步走到崔书宁面前。
　　崔书宁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张开双臂将她拥入了怀中。
　　崔书宁脸藏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鼻子一酸，没忍住落下泪来，刚好完美的隐藏了。
　　她也没哭出声来，沈砚却猜到了。
　　他手掌摸摸她的后脑勺，片刻之后又在她耳畔玩笑了一句：“不许哭，我要吃醋的，以前每回我一个人走你都跟没事人似的。”
　　崔书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他肩头抬起脸，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她倒是没有接茬打趣，反而表情异常严肃认真的说道：“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她倒是不怕沈砚会照顾不好两个小的，那都是他的亲骨肉，他如论如何都会尽心尽力。
　　但是她知道……
　　他这一走，心上最挂念难安的一定是她。
　　她得叫他放心。
　　他做的事那般危险，容不得他瞻前顾后的瞎操心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
　　女人的眼中有竭力隐忍的泪水，但是她在笑，那笑意蔓延眼底，挟裹着缱绻的深情。
　　沈砚再次抬手，手掌压向她后脑勺，刚想将人再压入怀中抱一抱，就听马背上他儿子张着一双小短胳膊咋呼开了：“抱抱……抱……我也要抱抱……”
　　欧阳简刚得了这么个大宝贝在手里，还没等焐热乎呢，不情愿放手。
　　沈砚和崔书宁相视一笑，他便只能无奈上前，把孩子劈手夺过来，塞给了崔书宁。
　　崔书宁抱着儿子在手里，崔小砚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咯咯笑着往她脸上呱唧一口。
　　崔书宁摸摸他的头发，再继续与沈砚说话：“北边出了事，现在到处应该都是人心惶惶的，那些佃农都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你一定要好好安抚他们。还有这几个月又有几个地区雨水稀少，如果后续还要连续大旱的话你就要重点注意一下了，仓里的粮食提前调配一下，以备不时之需。别的暂时顾不上了，总归咱们手底下的人一定要安抚住了，不能出乱子。”
　　这番话，是说给守城官兵和过路的人听的。
　　崔小砚这会儿的所有心思都在玩上，之后沈砚很顺利把他接手过去，引开注意力，他也没注意到娘亲没有再上他们车队的马车。
　　他们一队车马，渐渐远去，走的不徐不缓，一点也不慌乱。
　　贺兰青从后面走上来，手掌落在崔书宁肩膀上，安抚道：“京城里现在各种消息都有，乱糟糟的，人心浮动，孩子们先送出去避一避也好的，说起来还是我这事儿拖累了你，要不然你们一家四口也不用暂时分开。”
　　崔书宁笑了笑，“也不差这么几天，庄子的事他处理起来有经验，就让他去吧。”
　　两人又装模作样说了两句话，待到官道上沈砚那一行人走得更远些了，她俩也一起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因为北边出现的变故，整个京城之内可谓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尤其是顶上的大人物们，成天忙的不可开交，眼睛都盯着北边的战况，根本没有人在意一个下堂妇招赘的小夫君突然离京这种小事。
　　不仅如此，甚至于所有人至今也都忽略了
　　他们都知道崔家的这个赘婿以前在崔家的身份是崔舰的私生子，那时候他有名字，叫崔书砚，可是自从认亲的乌龙事件闹出来之后，大家陆陆续续看戏看了好些年，他们知道崔书宁啃了窝边草把他给收了，而且俩人日子似乎还过的挺不错的，却从来没有人好奇过既然这个孩子不是崔家的血脉，他真实的出身又是怎样，或者到底姓甚名谁？
　　也不怪他们不够警惕，实在是
　　无关痛痒的一个小人物而已，根本不值得他们费心去打听，他姓什么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不耽误大家吃瓜看戏。
　　而崔书宁就充分彻底的利用了这个盲区，一直顺风顺水的掩人耳目到今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北边的战事发展对朝廷来讲很不乐观。
　　沈砚挥兵南下，虽然速度不算势如破竹，但他显然另有一套章程和计划，稳扎稳打。每到一处，能直接和谈收编的收编安顿；需要武力强取的他手下好像很有些能人，先派一批高手潜入城池，暗杀当地驻军首领或者州官，从内部瓦解之后再顺势击破；若是偶尔遇个别无法先擒王的城池关卡，真要硬碰硬的打起来他也不怕……这位叛将似乎继承了他父亲在领兵作战方面的天赋，是个天生的将帅之才，大有用兵如神的架势。
　　短短两月之内，他已经几乎将京城以北的绝大部分地界收入囊中。
　　而在这期间，萧翊也给贺兰青定好了联姻事宜，与北狄方面交涉完毕，由北狄新君袁纥成溟亲自南下迎亲，不过由于大周国中正在开战，为了他的安全，他不会过境进到大周地界，届时会在恒阳城外等候接亲。
　　贺兰青离京北上的日子定在七月二十四，估算着行程，因为送亲的队伍冗长，携带的各种礼仪人员又多，保守估计路上至少得走半月到二十天左右，所以那边给出的底线是八月十五中秋之前务必要接到他们的新皇后。
　　因为新郎官不会到场，并且加上国中内乱，萧翊糟心的很，所以他虽然按照贺兰青的要求给她准备了足够的嫁妆和送亲的排场，但是她离京那天的仪典却过的很笼统，不仅是他心不在焉，各部官员也都很敷衍，总归排场大是大，却显得很仓促，大家心照不宣做在明处的就是为了全北狄那位新君的面子。
　　贺兰青是替大周和亲去的北狄，所以头天就进了宫，在宫里过了一夜，次日一早直接从宫里走。
　　崔书宁本来是可以跟着她一起去宫里陪她的，但崔书宁不喜欢宫里的环境，贺兰青知道她怵那个，就主动说不用，只叫她次日一早务必出城送送自己。
　　毕竟……
　　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07、第307章 丹凤朝阳
　　
　　崔书宁一夜没睡。
　　她也说不上自己是种什么心情,  这毕竟是贺兰青自主的选择，只要她说一声她不去北狄，沈砚和杭泉他们都会全力保她。
　　她不是完全没的选，可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掉这件事,  她才选择了这条路。
　　看她自己的情绪和反应,  虽然这不是她一开始想走的路,  但其实
　　应该也算不上勉强。
　　人家当事人自己都看得开，崔书宁一个旁观者,  她也算不上有多不甘心或者多压抑，但就是莫名的，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即便她知道以贺兰青的心性,  又有杭泉在她身边,  哪怕是去了北狄，这边只要换成沈砚掌权给她撑住了背景,  留一条后路，那么她就算人在北狄也一定可以生活得很好。
　　可是一个姑娘家,  被迫背井离乡,  又是在既定的婚事被强行否了的情况下……
　　这其中的心酸和无奈，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是个人都要义愤难平。
　　贺兰青当初从北境进京那会儿带的东西不多,  就一些衣物和日用品，而她这趟远嫁,  一应的嫁妆都是宫里给准备的，她住在畅园的时候崔书宁也给她添置了不少的东西,  最后她带走的也仅是几件贴身的衣物而已。
　　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原样,  摆在角落里的那一个朱漆大木箱子瞧着尤为醒目。
　　崔书宁走过去，将箱子打开。
　　里面的一箱子衣物，都是贺兰青那时候紧赶慢赶自己准备的嫁妆,  因为里面基本都是男子的衣裳鞋袜，如今她的夫婿换了人，这些东西哪怕是崭新的也没法带过去了。
　　崔书宁无事可做，就蹲下来一件一件翻看里面的东西。
　　贺兰青是个心思十分细腻的姑娘，手也巧，她的针线做的极好，约莫能和宫里御用的绣娘相媲美了。
　　崔书宁自己平时基本不动针线，对刺绣手法什么的并不懂，但是只看针脚和绣线配色也分得出来好坏，这些一针一线，缝制的曾经也都一个女子一生的梦……
　　如今转头一切成空。
　　她那阵子有事没事就往贺兰青这来，贺兰青大概都准备了些什么他心里有数，记得特别清楚是贺兰青最后因为婚期提前在赶工绣制的是一条丹凤朝阳图纹的腰带，可是这会儿她翻遍了箱子却没找到。
　　她这园子里给下人立的规矩严，肯定没人敢随便进这间屋子甚至偷拿贺兰青的东西。
　　这么一想……
　　约莫应该还是她舍不得，所以自己带走做纪念了。
　　因为是做嫁妆的，做的比较多的都是贴身的中衣鞋袜，赶在大喜的日子里，需要绣花修饰的图案贺兰青绣的基本都是鸳鸯和并蒂莲这种应景的图案，唯有这条腰带，因为是要佩在衣袍外面的，所以她才绣了只象征前程大好而无关男女□□的丹凤朝阳。
　　因为确实只是个中规中矩的东西，崔书宁想着她就算带在身边也无伤大雅，随后便也定下心来。
　　次日一早，城里皇宫的方向就隐约传来鞭炮声和礼花在空中炸开的动静。
　　崔书宁命人备了车子出门，结果却是考虑失误，没想到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她的马车被堵在半路。
　　她跟贺兰青约好了要送对方，就只能下车换了护卫的马，带了几个人抄小道赶过去。
　　等着挤出城门，离着送嫁的队伍出城都过了一刻钟了，她原是打算一路策马追出去的，结果却发现送嫁的仪仗居然没走，出城之后直接就停在了外面的官道上。
　　贺兰青在等她。
　　崔书宁道明来意，她在京城里算是个名人，虽然沾边的基本没什么好事却好歹是混了个脸熟。
　　脸熟也有脸熟的好处，负责送嫁的官员认出她是畅园的崔夫人，与被遣嫁的这位郡主来往甚密，她解释了下是来送行的……
　　因为贺兰青出城之后就勒令不准走了，这位赐婚使大人还吓得不轻，就唯恐她别是临时变卦，她说等友人相送……几个官员都一致给补脑成了等顾温顾大人来抢婚私奔了。
　　发现来人是崔书宁这么一介妇人，众人可谓大喜过望，赶紧就给她让了前路。
　　贺兰青的婚车被护卫在整支队伍的正中间位置，婚车打造的华丽又气派，里面六名陪嫁的宫女跟着一起也不嫌挤。
　　听闻有人禀报崔书宁过来，贺兰青将宽大铺了几层的衣袍和裙摆都一并收拢起来抱在怀里就要下车。
　　“郡主……”车里的婢女齐齐紧张起来，有人直接伸手拦住她，面有难色道：“大喜的日子，您既已上了喜车，就不好再中途下去了，脚下沾了土，不吉利的。”
　　贺兰青的样貌本就生的明艳极具攻击性。
　　她淡淡的一眼横过去：“此去北狄皇庭一路上要走个把月，你们是准备一直把我困在车上吗？”
　　她倒也算不上动怒，都是目光凌厉一扫就有种摄人的威势。
　　那宫女立刻弱了声势，避开视线，声音也下意识变得低弱起来：“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就这才出京城……不合规矩。”
　　他们沿途总要停下来歇脚和夜里投宿的，贺兰青当然不可能一直不下这辆车。
　　贺兰青就推开她继续下车：“这是本宫故国，本宫出嫁之日故土难离，并不觉得踏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是什么晦气之事。而且本宫此去，终其一生也不会再回来了，心中有难舍之情，想最后多看一眼故国都城难道不是应当应分？”
　　她将这话说的慷慨大义，纵然确实不合规矩，几个宫女也被堵得哑口无言，完全没法辩驳。
　　她们不好再拦她，于是就有人想要跟着下车去服侍，却被贺兰青挡了：“你们就不用跟着下来折腾了，本宫去去就来。”
　　她自下了车。
　　崔书宁策马从城门方向一路追着送亲的队伍过来，赶到她面前才收住缰绳翻身下马：“抱歉，没想到街上看热闹的人那么多，耽误了。”
　　贺兰青一笑，那笑容之间带了一层浅浅的讽刺：“即使北边战事不休，人人谈之色变，但只要还没有兵临城下，所有人就都还抱着侥幸，不会真的被这事儿影响到多少。”
　　也不是讽刺这些人什么，国家大事毕竟不是这些小老百姓操心的，他们大多数人只是勤勤恳恳求个盛世太平，丰衣足食罢了。
　　所以战争，甚至于改朝换代这事儿
　　只要不损害到他们的利益，对任何人来说天都塌不下来。
　　贺兰青说这话，其实也等于变相的劝慰崔书宁，叫她不必为了沈砚的事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和压力。
　　崔书宁是没想到都到了这般时候，居然还是贺兰青在安慰她。
　　她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从此处北上一路，山高路远，你要照顾好自己。”
　　“会的。”贺兰青颔首，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不大的布包递给她，面上也才有了些许难言之隐的样子，迟疑道：“这个……麻烦你替我转交顾大人，我对他不住，只……当是略表歉意吧。”
　　那其实是用一方素白的比较宽大的帕子裹着的一件动西，崔书宁拿在手里就有数了
　　如果她猜得不错里面的应该是那个箱子里丢失的那副腰带。
　　“好。”她将东西接过去，收好。
　　这一场离别，双方其实都提早做好了无数次的准备和心理建设的，所以，当它真正来临时……
　　可能就是因为太从容了，反而却无话可说了。
　　这个时节的天气还是很热的，虽然官道两边绿树成荫，可是没有一丝的风，两个人站在那里也都热得难受，尤其贺兰青，她身上还穿了好几层的华服。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片刻，最后还是贺兰青先开口笑道：“好了，不磨蹭了，我在京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后会无期，那些空口感谢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只愿你们一家子都能好好的。”
　　杭泉是跟着她一起走的，不算送亲使者，北狄那边为表诚意，第二次过来的接亲使者已经带了北狄新君的谕旨，他改为母姓贺兰氏，册封护国大将军，官位爵位子孙世袭。
　　这会儿杭泉是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为妹妹的喜车开道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希望可以再见面。”离别的场面总是会叫人伤感的，崔书宁心里有些难受，就把心里的想法直说了。
　　贺兰青未置可否，再次展开一个笑容来。
　　然后，她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豪迈姿态：“最后再好好的道个别吧。”
　　崔书宁只以为她是到了最后这一步终究难免心中伤感才会突然感性起来，但是必须配合，就顺势走上前去。
　　两个女人互相给了彼此此生最后的一个拥抱。
　　贺兰青面朝着城门的方向，视线从崔书宁肩膀上方顺理成章的抬起，注视着城门楼上看不清面孔的那一道人影，同时却是红唇微动在崔书宁耳边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话：“萧翊首次宣我进宫那日我见过袁纥成溟了，陆星辞勾结了他的两个叔叔撺掇接我们兄妹回去，是要借他往大周边城迎亲之机伏击将他暗杀。我与小砚说了，与他联手，将计就计……京城这边我也下了套，我要引萧翊往边城。但你我之前来往密切，此事一定会连累到你，届时你随机应变，只管设法自保就行，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却是字字沉稳又流利，平顺的将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等到两个人彼此松开时，崔书宁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贺兰青则是退后一步，突然之间就满面释然，冲她挥挥手，洋洋洒洒的露出一个笑容来：“保重！”
　　然后就不再迟疑，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308、第308章 好的感情
　　
　　贺兰青踏上喜车,  再没有丝毫的犹豫。
　　方才那洒脱的—挥手，仿佛就彻底断了她在这片山河土地上的—切眷恋和牵绊。
　　送亲的队伍继续前行，崔书宁因为突然之间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而—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的愣在原地。
　　跟着她的护卫赶紧上前将她往路边带了带,  同时抬手替她挡住车马行过带起的—路尘土。
　　队伍里的人不时地也有侧目打量她的,  但是女人嘛,  大家也只当她是为了与友人的离别而伤感，这才沮丧失神的。
　　崔书宁就借着众人的理解误差这段时间,  尽快消化掉贺兰青传递给她的消息。
　　等到送亲的队伍过去，她再抬眸目送，—直到队伍最后的人影也变得模糊,  她这才转身牵马往回走。
　　看上去情绪低落,  她直接走进城门去。
　　然后，就站着不动了。
　　过了—会儿顾温沿着旁边不远处的台阶从城墙上下来。
　　自从婚礼变故之后,  这两个月他就—直称病没有上朝，崔书宁怕贺兰青不踏实,  是有叫人持续打听他那边的动静的,  他确实借酒买醉了—段时日，每天都喝的不省人事,  整个人都颓了。
　　可是也就那么几天，后来等到北狄的求亲使团进京,  萧翊定了贺兰青的婚事之后……
　　他得到消息，就开始强令自己调整状态,  戒了酒,  努力争取振作。
　　这个过程，他用了两个月，今天第—次走出家门,  整个人瘦了—圈，精神尚可，只是经过伤痛洗礼再涅槃的人……
　　所有的经历都会刻在眼神里。
　　以前的顾温，温和之中又透着几分不服输的锐气，那是—种敢与全世界争锋的神采，而现在愈发沉稳刚强之余，整个人又会显得更加内敛。
　　他本来站在城门楼上还不想下来，但是崔书宁进城之后却停在了下面，他的小厮觉得可能是在等他，告知之后他才只得下来了。
　　他看向崔书宁，唇角扬起—个笑容却本能的就带了淡淡的疏离：“我无事的。”
　　不是他就这么看得开，而实在是贺兰青的态度逼着他不得不迅速调整心态站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事，受伤被打击的不止他—个，这般境遇之下，贺兰青都顽强的顶住了……
　　所以他就哪怕是做给她看的，也必须要咬牙跟着站起来，不能就此颓废下去。
　　曾经他们相知相许，在彼此的眼中都是美好的，虽然不能在—起了很遗憾，很痛苦，可是他明白贺兰青的意思
　　他们都得各自撑下去，好好的生活，要把自己变得比以前更优秀更美好了，即使分开了，也不叫对方担心，—辈子都得叫对方觉得他们曾经付出的感情是值得的，因为他们曾经爱过的人他/她是那般优秀，曾经的痴心没有错付。
　　情之—事，确实伤人，但是—段好的感情……
　　无论它归途何处，都不该将人打入深渊！
　　所以，他追随着贺兰青的脚步，即使已经分道扬镳开始走向不同的方向，也还是向着最美好的方向去努力。
　　崔书宁看着他脸上强撑出来的那—抹笑，虽然知道他心里应该依旧还是不好受，但也更知道这个男人并不需要她的安慰。
　　所以，她就什么废话也没有说，只从袖子里掏出贺兰青给她的那个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顾温将那东西接在手里，—开始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后来听了崔书宁的话才反应过来这是贺兰青留给他的。
　　那—瞬间，眼眶酸涩，所有强撑起来的力气仿佛就要瞬间崩盘瓦解。
　　他手中死死的攥着那东西，眼睛努力的瞪大，以逼退上涌的水汽，却因为隐忍太过，腮边肌肉都在痉挛似的抖动。
　　崔书宁于是只能勉为其难的说了些话：“其实这天下之大，芸芸众生之间，不能与—眼万年的那个人相守百年才是常态，想开点吧，你俩不是唯—的—对儿苦命鸳鸯。至少……识得阿青那样好的姑娘，这事本身你已经都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好运了。”
　　现在这个时代，男女婚事的固有模式是盲婚哑嫁，很多人婚前连面都见不到，又谈什么喜欢谈什么感情？而在崔书宁她曾经的那个时代，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可是哪个人又没有—两段遗憾的情史的？有几个人能和初恋顺利携手—生，白头到老的？
　　当然，这事情不绝对，真正收获幸福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就事论事
　　并不是崔书宁刻意悲观，而真的人生在世，不幸才是常态的，每个人这辈子面前都有无数个坎儿要过的。
　　顾温本来正伤感的有点不能自已，听她—席话，—瞬间就哭笑不得起来，怨念重新抬眸看向她：“有没有人教过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你这……是安慰人呢吗？”
　　崔书宁本来就不会安慰人，当然，她也没有烂好心，看见谁都想表达下善意。
　　她觉得顾温这就有点吹毛求疵，浪费她—番好意了。
　　不过人家失恋嘛，她也不好计较，见着顾温要把那布包往怀里塞，就挑眉提醒他：“你不打开来看看？”
　　对于贺兰青留给他的东西，顾温是本能的珍视的，本来想小心的揣起来，回去再看，可崔书宁—提醒他才如梦初醒
　　他今天来这城门送别，虽然很是克制没有与贺兰青直接接触，但他俩曾经有过—段纠葛是事实，他其实如果避嫌的话就完全不该出现的，现在他来这里的事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萧翊如果想过问也很快就会知道。
　　而贺兰青给他留的东西，也难免会惹人猜疑，虽然他知道她的心思细密不会留什么会惹是生非的东西，可是架不住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万—胡乱揣测……
　　就不说萧翊会不会不高兴，只要是传到北狄那位新君的耳朵里，这对贺兰青可是大大的不利。
　　顾温平时也不是想不到这—层的，这会儿真的是心思错乱才失了分寸。
　　崔书宁提醒，他便将布包打开了。
　　不出崔书宁的意料，里面是—根腰带，针脚细密，绣工精湛。
　　顾温拿在手里，—瞬间又是鼻头—酸，仔细抚摸着上面—针—线的痕迹，露出无比珍惜的神色来。
　　崔书宁却是看的心头又陡然—紧
　　贺兰青那根腰带她看见过好几次，绣的图案明明是丹凤朝阳，可是她刚交到顾温手上的这—根虽然是—样的料子款式，上面的绣纹却成了平安如意。
　　虽然都是美好的寓意，赠予顾温都无甚不妥，可是依着崔书宁对贺兰青的了解以及贺兰青最近行事的种种，她却立刻意识到这根腰带是她故意留下的，趁着备嫁这期间抽空重新绣的—条。
　　而这条腰带上，—定藏了什么玄机。
　　顾温当然不会想到这—层，只是尽最大的努力调整好心态，跟崔书宁道谢：“谢谢了。”
　　说的是崔书宁提点他—事。
　　崔书宁赶紧定了定神，既然猜到贺兰青另有深意，就只能硬着头皮揣摩着对方留下的剧本走，又再半玩笑道：“我看你最近身体应该也不太好，早点回去吧，正好顺路，—起走。”
　　顾温出门是坐的马车，小厮闻言就去赶车。
　　崔书宁牵着马和他并肩慢慢走，—边随口问他：“你不会是曾经沧海，以后直接消沉遁世，—辈子为阿青守着了吧？”
　　这世上虽然薄情人多，不懂情为何物的人更多，但确实也不乏情痴的。
　　看顾温这个样子，真是太符合言情小说里深情男配的人设了。
　　顾温手里捏着那条腰带，闻言忍不住垂眸看了眼，指间又摩挲片刻。
　　崔书宁侧目盯着他的反应，头疼的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猜对了，却见顾温重新抬起头正视前方的路，心平气和的慢慢道：“人这—生，总是要往前看的，我只是暂时还没太缓过来，你放心吧，我会成婚生子，好好过日子的。”
　　贺兰青这才刚走呢……
　　崔书宁—时无语，表情立刻又有点—言难尽了。
　　然后顾温顿了—下，眸光才略显柔和了起来，微微扬起了唇角：“如果我后半生为了她而蹉跎，她—定会惦念—辈子而无法释怀的。既然都分开了，我又何必叫她心里不安生，就……各自安好，好好的过日子吧。”
　　也许不会再对任何人产生这么深刻的感情了，可生活还是要继续。
　　崔书宁说的没有错，这世间夫妻又有多少是真的两情相悦，非她不可的？
　　门当户对，相敬如宾，也是很好的状态。
　　崔书宁看着他，张了张嘴，—时却又觉得她其实不必再说什么了。
　　贺兰青和顾温都是—类人，他们都能清醒理智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该怎样向现实妥协，去走接下来的路。
　　但是这么—来，她突然就想起早些年的—些旧事了，打趣顾温：“其实早些年我还满以为你是对我有点意思的？”
　　“咳咳……”顾温被她呛得—阵猛咳，脸都涨红了。
　　崔书宁不要脸起来就几乎是无敌了，干脆故意的继续歪楼：“其实我觉得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的话，我也没比阿青差多少吧？”
　　顾温就觉得实在没法跟她相处了，赶紧澄清让她打住：“萝卜青菜……而且当初我那就是气我大哥呢，也没往歪处想。”
　　说白了，崔书宁就不是他想娶的那—款。
　　而且他那时候也没做过真的会叫人误会的事，只是知道顾泽那人小心眼，哪怕他没逾矩，就是和崔书宁多接触—下对方也—定会不痛快。
　　崔书宁这么—打岔，眼前的气氛反而也就彻底释然了。
　　又往前走了—段两人就要分路了，崔书宁上马前看了眼顾温手里攥着的腰带，聊做不经意的提醒他：“既然你对以后都有了打算，这腰带也趁着这股热乎劲该用用吧，省得藏起来以后叫你媳妇看到了还要让人家心里不痛快。”
　　顾温愣了愣，随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贺兰青留给他的最后—件东西了，本来是不舍得用的，可崔书宁这么—说也在理
　　他心上有个人剜不去，这本身是件无可奈何的事，但将来要娶妻了，不能用百分百的真心待人家已属亏欠，总不好在生活细节上还给人添堵。
　　他心中苦涩，但转而又强打精神笑了，反过来调侃了崔书宁—句：“你这还真有点过来人的样子了。”
　　崔书宁笑了笑，掩饰心虚。
　　贺兰青特意留了条有问题的腰带，不可能是为了让顾温收藏的，她既然留下，就指定是有用处的，那自然就得把它露出来。
　　之后两人各自上车上马，分开走了。
　　贺兰青的事毕，崔书宁也没有马上离京潜逃，就慢悠悠的整理着自己的行李，收拾着。
　　顾温又在家关了两日调整状态，第三天就销假去上朝上衙门了。
　　然后上朝当天，管公公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劲了，甚至下朝之后刻意找上来搭讪问了他腰带的事。
　　贺兰青已经嫁去北狄了，为了她的名节着想，顾温当然不会直言是她给的，只说是友人相赠，以为就将此时含糊过去了。
　　但管公公既然想查，自然叫人出去沿着线索—打听就知道这腰带他是从何处来的了。
　　为了谨慎起见，也确实从头到尾细查了—番，确定了那确实是贺兰青留下的。
　　不过就只是—条腰带而已，他也不能做出什么论断，所以就即便是心里疑惑也始终没敢对萧翊说什么。
　　萧翊那边先晾了顾温几天，但是勒令中止了他的婚礼本来就不地道，萧翊自然也要安抚他，等过几天寻了个得当的机会便把他叫去了御书房，问了些公事之后又言语安抚了两句。
　　顾温垂首，态度恭谨的听着，已然认命。
　　萧翊对此也算满意，其间管公公又盯着他腰间那根腰带看了半晌，以至于萧翊喊他他都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09、第309章 查抄畅园
　　
　　管公公在他身边做事这些年,  几乎从没出过纰漏，这回却是萧翊第二次叫他时他才猛然惊醒一般，“陛下有何吩咐？”
　　萧翊自然也是奇怪，不禁转头盯着他多看了两眼：“可是身子不适？”
　　“老奴区区一副残躯,  不敢劳陛下亲问。”管公公略显惶恐,  连忙垂下眼睑告罪。
　　这人也算是个老人精了,  至少在萧翊的记忆里还几乎没见过他失态的模样，此时却见他一副面有难□□言又止的模样。
　　这不正常。
　　萧翊在他面前自然有话是不需憋着的,  便直接问了：“有话直说就是。”
　　“没……”管公公这几天心里就一直犯嘀咕，可他也就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再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已经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用巧合来解释了,  这时候自然也是下意识的回避不敢在萧翊面前乱说话的。
　　可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到底还是存了巨大的疑惑不得开解,  表情上就仍是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萧翊从没见过他这样。
　　但是管公公对他以及整个萧氏皇族的忠心他却是丝毫不怀疑的，见对方似有疑虑,  他便索性也不问了,  干脆搁了手中朱笔，靠回椅背上,  好整以暇的等着。
　　管公公虽然没有抬头，但是被他一直盯着也是极不自在,  斟酌再三，还是将心中疑惑道出：“顾侍郎近日佩戴的那根腰带……不知陛下可曾有所留意？”
　　萧翊闻言一愣。
　　他堂堂一国之君,  加上最近沈氏在北边作乱,  他焦头烂额，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政务，又哪儿来的闲心去注意一个臣子的装束打扮了？
　　但管公公并非不知轻重的人,  要不是这件事上可能牵扯到了巨大的关联，他这般刻意提起。
　　“怎的？朕并未曾注意到。”他说，“你有话但说无妨。”
　　“就是……”管公公将腰身躬得更明显些，刚要说话，外面他的小徒弟却推门进来禀报：“陛下，永信侯奉旨来见。”
　　萧翊二人的谈话被打断。
　　顾泽是萧翊叫来的，为的自然是商量怎么对付沈氏叛军的事，北边他斟酌权衡所有采取的措施都用上了，依旧城池连失，实在也不算是他那里的失误，他只是没有想到沈裎的这个儿子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城府和心性儿，稳扎稳打，一切甚有章法，无论他给出怎样的围堵措施，对方都能不骄不躁，他设置的每一个关卡都能有条不紊的逐一击破。
　　那个小子，胜不骄败不馁，而且遇事一点也不急躁，特别的稳得住。
　　这样的对手，一点也不好对付，因为他似乎心里就十分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每一步都走的稳当，攻心之术完全不好用，他像是一个没有破绽和弱点的人，防守的无懈可击，你拿他完全的没办法。
　　一开始萧翊是没把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看在眼里的，以为只要北方诸城严防死守，靠着萧氏这些年的积累，要败这平地而起的一个小子完全不在话下，但是猝不及防，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事态已经演变到他难以控制的地步，他实在也是颇有压力了。
　　他对顾泽还是信得过的，所以也未曾多想：“宣。”
　　之后又重新看向管公公：“接着说吧。”
　　小太监出去传话，片刻之后顾泽就走了进来。
　　萧翊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
　　管公公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到底只是他自己胡思乱想的无稽之谈，确实也无甚可忌讳的，他便斟酌着用词道：“就是顾侍郎的那个腰带，上面绣工的针法有一种是宫里绣娘的不传之密……”
　　顾泽听他们居然在谈论顾温，也不由的跟着重视几分，微微蹙眉。
　　皇室自有皇室的威严和特权，有些东西，一旦被他们列入专属，就不再允许他人染指，这是僭越，是对他们权威和所设定的规则的挑衅。
　　但是顾温不至于糊涂冲动至此，总不能是为了婚事被毁就用这种方式来挑战皇权君威的。
　　所以，顾泽一时间也没太急着为其分辩。
　　显然，以萧翊对顾温的了解，他也本能的觉得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曲折的，就也没发作，只以眼神示意管公公继续。
　　管公公心中也甚是纠结忐忑，脸上表情就更加为难起来：“陛下有所不知，就是同样的刺绣技法，不同的人绣出来的东西也不尽是相同的。并且御用绣娘的技法不外传的，就是那些绣娘当中也仅有几个人会，顾大人腰带上的平安如意纹样……”
　　因为萧氏一族就是萧翊最大的忌讳，他又再次顿住，面有难色的踟蹰起来。
　　萧翊道：“朕恕你无罪，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他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太好的人，加上最近被沈砚的起义军搞得心烦，就更是失了平时的耐性和稳重。
　　管公公虽然得了特赦，也还是惶恐的扑通一声先屈膝跪了下去。
　　这个阵仗确实有点大。
　　萧翊和顾泽都不免齐齐意外一愣。
　　管公公这才硬着头皮继续道出心中疑虑：“早些年……先……皇后怀第一胎的时候亲自为皇嗣绣制衣帽鞋袜，曾经特意传过绣工最是精湛的文绣娘去凤鸣宫教授绣工，后来……她将那些亲手做的物件焚毁之时凤鸣宫走水，救火的宫人有抢下了一些残样，娘娘当时绣的纹样就以吉祥如意居多……老奴瞅着顾大人那条腰带上的针法倒是……如出一辙。”
　　余皇后当年怀第一胎的时候还不知道萧翊根本就没打算让她生下孩子，从刚诊出有孕开始就满怀希望的等待着，用心为孩子准备各种东西，后来第一个孩子没留住，她伤痛之余东西还是留着的，想着后面也总有机会用得着，后来接二连三，第三次小产之后……
　　其实第二次没能把孩子怀住她心里就已经隐隐猜到原因了，只是依旧自欺欺人的不想承认罢了，直至第三次之后终于绝望，一把火烧了她存了许久的那些东西。
　　本来是心灰意冷不做它想了，结果她完全没了念想之后的第四个孩子的到来又失去，这也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叫她最终以死求了个干净利落的解脱。
　　管公公知道萧翊对整个余氏一族深恶痛绝，更是厌恶余氏处心积虑塞给他的那些女人，自从当年余皇后死后他甚至都再也没有提起与那个女人有关的只言片语，这是他最深的忌讳之一。管公公这也是心中有疑，实在憋不住，但又仿佛是怕自己随时会因为君威压迫而失去胆量，就全程没敢再去看萧翊的反应，一气呵成的道出了自己心中疑虑。
　　当初他第一次见贺兰青时就觉得那女子的气质眼神似曾相识，以前不敢胡乱联想的时候不觉得，可自从发现了顾温的腰带开始
　　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就开始在脑中疯长。
　　贺兰青的神态举止，完全不似边城军户人家能调·教出来的，还有她婚事被迫中止之后的反应，以及对待萧翊以及这宫里的种种态度……
　　很多事都是经不起推敲和琢磨的。
　　萧翊听他说完，却并没有马上动怒，反而是愣住了。
　　他与贺兰青一共只见过两面，第一次就是他要遣她往北狄和亲，把她叫进宫来当面看她的反应，而第二次就是贺兰青出嫁那天到朝堂之上给她叩首拜别。
　　中间贺兰青是被叫进宫里来学过一段时间的规矩，可是萧翊不会过问这其中细节，那姑娘也不出幺蛾子，中间他俩一直也没再见过面。
　　萧翊靠在椅背上，抿了抿，沉默。
　　他眸色之间一片的冷淡幽深，心思深沉的人向来不容易在人前暴露情绪的。
　　顾泽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之余，慢慢冷静下来也方才明白了管公公的意思。
　　怪力乱神之事，一般人正常的思维是不会主动往这边偏的，萧翊不说话，他就代为斟酌着道：“所以这又能说明什么？一种针功技法而已，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宫里出去的绣娘将技法泄露于旁人，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他这并不是替谁开脱，这确实就是他真实的想法。
　　但是他是局外人，又没有私下和贺兰青接触过，这是个依从大众思维的客观判断。
　　萧翊手撑着下巴。
　　至此，沉吟一声，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公公：“顾卿的腰带是何人所绣？”
　　其实不问，他心里也猜到了。
　　男女之间，若不是关系实在特殊亲密了，有些东西是不好相赠的。
　　管公公将身子伏得极低：“安成郡主临行前所赠，是托付了畅园的崔夫人转赠顾大人之手的。”
　　又是那个崔氏！居然又和她有关？
　　萧翊对崔书宁实在没什么好感，他甚至不想往怪力乱神的方向想，便立刻有所猜疑别是这个崔氏居心不良在搞的什么鬼。
　　“呵……”帝王冷嗤一声，“又是那个女人。”
　　顾泽没来由的心头一紧。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对崔书宁究竟算是个什么心态，依着他的为人，崔书宁和他之间早就积怨已深，相看两厌了，既然都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了，他不该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管她是否要倒霉，他顾泽真的不是那么大度无私的人。
　　可事实上，一开始刚和离那会儿他确实一手掐死那女人的心都有，可是渐渐地，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的心态居然就变了。
　　即使他俩之间的关系尴尬又怪异，打从心底里他却也不希望那女人会有个闪失。
　　也虽然
　　再见到她，他依旧会被破坏心情。
　　这种情绪，诡异又矛盾。
　　所以，萧翊此言一出，顾泽当即就倒抽一口凉气，谨慎的紧盯着座上的萧翊。
　　萧翊又再沉吟片刻：“安成郡主在京期间不是一直住在畅园么？崔氏既然与她交好，那自然不会随意损毁她的私人物件，派人去一趟畅园搜罗一下，另外……再将那个崔氏也一并带进宫来问话吧。”
　　顾泽心头一紧，本能的就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和应该有的立场，在袖子底下用力的捏了捏手指，咬牙忍住了。
　　“是。”管公公领命。
　　萧翊给出的命令是“搜罗”二字，虽然冲着的只是贺兰青留在畅园的物品，但这个旨意却等同于“查抄”了，既是这样，即便是遣内侍过去传旨，也一定要出动御林军的。
　　顾泽有种不能再忍的冲动，终于还是咬牙站了出来：“陛下，畅园那边臣请旨去办。”
　　萧翊却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站出来，但他这时候站出来……
　　好像就只能是和那个崔氏有关了。
　　这位永信侯，萧翊自认为还是了解他的，这并不是个优柔寡断，会当断不断的人，而且他这都和崔氏和离多少年了，何至于现在还对崔氏相关的事这般在意的？
　　萧翊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顾泽会为了崔书宁就公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什么手段，也没太在意的略一颔首：“好，那你去吧。”
　　“是。”顾泽领了旨意退下。
　　管公公又派了自己的小徒弟同行代传皇帝口谕，两人带着一队御林军直杀到畅园去。
　　这边萧翊之所以没派管公公亲去传旨，自然还是有别的事需要他去办，所以管公公也没闲着，一面叫人去找顾泽要他那条腰带，一面又去后宫搜寻当年余皇后的遗物，以便于做比对。
　　崔书宁这阵子一个人在京城，无所事事，等着贺兰青给她预警过的那一场风暴。
　　然后这天门房的小厮终于慌张来报：“主子，不好了，永信侯带了陛下口谕前来查抄咱们园子，御林军已经进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310、第310章 惊天猛料
　　
　　沈砚和崔书宁分别数次,  却没有哪一次是像这次这般忐忑和不放心的，因为一旦他的身份暴露，萧翊一定会第一时间找上崔书宁。
　　所以安全起见，他又格外往崔书宁身边留了两个人。
　　算是他手底下数一数二的高手,  如若遇到非常情况,  起码能带崔书宁杀出重围先保个命。
　　这俩人平时不在人前露面,  但只有崔书宁知道并且默许他们潜伏在畅园之内。
　　小厮慌慌张张的，进门就被门槛儿绊倒在地。
　　崔书宁上前扶了一把。
　　她心里因为早有防备,  所以也不算太慌，只尽量将话问得清楚些：“何人前来传旨？口谕还是圣旨？可有说明是何缘由？”
　　“没看见圣旨，应该是口谕。”小厮道,  冷汗成股的从脑门往下流,  眼神更是慌乱的四下乱飘，“永信侯协同宫里的内侍一道来的,  叫人封了咱们的门，好像还说要请您进宫问话。”
　　萧翊没颁圣旨,  这不奇怪,  他一个皇帝，从来都看不上她这种刁蛮妇人。
　　但听说奉命前来的是顾泽,  崔书宁心下瞬间却又更加安定了几分。
　　顾泽上回那个毒是多亏了有她帮忙才能解的，顾泽现在欠着她老大一个人情呢。他那个人虽然大男子主义又臭脾气,  但是知恩图报这点品质还是有的，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恩将仇报。
　　当然,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
　　沈砚的真实身份曝光，被人察觉了。
　　可如果是沈砚被发现了，那么萧翊今天就不该派顾泽来,  而且如果真是到了那一步，来人就只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府里能看到的所有人都按下，控制住了，而不会宽松到叫小厮还来给她报信。
　　崔书宁脑子里一瞬间就过了无数个想法，最后筛选信息过后判断
　　这次动静应该是主要为着贺兰青的。
　　她拍拍小厮的肩膀打发了他下去：“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该怎样就怎样，别跟宫里的来人起冲突，无论他们是要封府还是查抄都随他们去，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不必慌张。”
　　宫里御林军出动闯进他们园子里来了，这可不是一句“不必慌张”就能安抚下来的。
　　但是慌张又能如何？小厮也无计可施，只能强撑着点点头，先抹了两把汗退下了。
　　方才在屋子里跟崔书宁说话的暗卫无声从房梁上飘落下来，凝重道：“属下先行护您离开。”
　　“不用。”崔书宁抬手挡开他要来扶自己的手，“事情应该还没你想象的那么糟，如果真是沈砚的身份暴露，方才进来就不会是我门房小厮，这会儿我早被御林军给按住了。不就是进宫么？我又不是没见过圣驾，会会他也无妨。”
　　“可是主母……”那暗卫却是心急如焚：“少主给属下的命令是务必护您周全，若是在这园子里怎么都好说，您若进了宫里……”
　　他们俩可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宫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侥幸能混进去了，如果真有个什么要紧的，宫中几万的禁军和御林军，他们就算以一敌百也没那个本事再把崔书宁护着给救出来了。
　　崔书宁闻言却是笑了：“不是说顾侯爷亲自来拿我了吗？他那里且还欠着我大半条人命呢，无论如何……哪怕情况再糟，我要保条命应该也不在话下。”
　　现在这情况，她如果要跑，其实这几天已经早可以跑了，但是贺兰青临走前给她留的那几句话却叫她迟疑了。
　　虽然当时情况特殊，贺兰青只言简意赅说了个大概计划，但她深知贺兰青的身世背景，对方究竟是做了怎样一个局基本也可以摸透了。
　　虽然贺兰青已经故布疑阵给萧翊留了很多的可供深究的细节，可是借体重生这种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想要达到预期的效果就要很赌一部分运气的，要将这件事促成……
　　她如果当面引导，再推波助澜的推上一把，才会事半功倍。
　　“可是……”暗卫自然是不肯的。
　　说话间远处已经有一片声势浩大的脚步声快速逼近，崔书宁就不准他再说了，“这里的事我说了算，就算是沈砚在他也得听我的，你先藏别处去，顾侯爷耳聪目明，别在这里节外生枝。”
　　暗卫：……
　　虽然完成任务的最简便途径就是将这女人敲晕扛走，可是
　　她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他们少主脾气臭，很不平易近人的，简哥仗义，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在这位身边当差一定要比在少主身边的时候更注意了，千万不能惹她，因为就连他们少主在这女人面前都做不得主的。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的近了。
　　崔书宁就有点恼了，横过去一眼。
　　这暗卫想着欧阳简的耳提面命，登时打了个寒颤，赶紧两步冲进院子，三两步翻过院墙暂且先躲起来。
　　（千里之外的欧阳简：老子只是说叫你们别惹她，没说这种事都要听啊……你们差事办砸了别拉我背锅嘤嘤嘤。）
　　这边他踪影刚刚隐没，院子外面顾泽已经一脚跨了进来。
　　临进门时他果断一抬手，将随之而来的御林军挡在了院子外面。
　　崔书宁站在正屋门前的台阶上，并不见丝毫慌乱，表情甚至还有几分小惬意的看着他：“顾侯爷许久不见，今日好大的阵仗？”
　　顾泽果然是不出所料的，见到她这样子立刻就是心里一堵。
　　他确定小厮已经提前来通气儿了，眼见着大祸临头，这女人还是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实在是看得人上火。
　　顾泽的脸色是显而易见的不好，深吸一口气想要勉强交涉下，崔书宁已经再度抢先开口：“我家门房小厮来报说陛下宣我进宫？这点小事怎么是劳烦顾侯亲自来传旨的？”
　　这女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锋芒毕露，完全不知端方优雅为何物。
　　顾泽真是怀疑自己与她八字犯冲，回回见面没两句话就要被她气到胸闷气短。
　　但是无可否认，他确实欠了崔书宁的人情，今天这事儿他还是想提醒一下，所以就尽量及时调整心情状态，才要说话……
　　崔书宁却已经径自错开他走出了院子：“那就走吧，陛下召见，我可不敢怠慢，晚个一时半刻的那罪责我也担待不起。”
　　顾泽：……
　　“崔书宁……”他跟着转身，疾走一步追出去。
　　崔书宁却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跟着的那一队御林军中间去，回首睨了一眼依旧没给顾泽说话的机会：“怎的，难道还要我换上命妇朝服吗？我这个所谓命妇不过虚有个名分罢了，就还是当成没有吧，省得给朝廷丢人现眼了不是？”
　　她最后一次行使命妇职责还是被勒令进宫去给余皇后哭丧守灵，那都已经是几年前的旧事了。
　　而且比起刚和离那会儿，她现在的名声更是每况愈下。
　　也就是崔家现在那个样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萧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懒得计较了，否则这个命妇只怕早给她掳了。
　　现在萧翊就也早是当她不存在了。
　　崔书宁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颇为准确的，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她很有自知之明。
　　她自己说完就继续朝前走去。
　　那一队御林军虽然都以顾泽马首是瞻，可是他们侯爷的这位前夫人也真的是……太过别具一格了，实在叫人受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见着顾泽的脸色实在不好也不敢多言，只能匆忙跟上，押着崔书宁出了畅园大门。
　　崔书宁自上了宫里派来接人的马车，她实在是太积极太配合了，就导致顾泽想给她放水提醒一下都没找到机会，最后只恨不能把人从车上揪下来拎到旁边去咬耳朵。
　　崔书宁压根没管、也没人告诉她有一队御林军去贺兰青住的院子搜她物件的事，她人上了马车，毕竟这是萧翊亲传口谕要见的人，过来传旨的小公公不敢怠慢了差事，立刻就叫人先将她送进宫去了。
　　贺兰青的东西还没搜出来，顾泽也不好擅离职守，只能心急如焚的叫人进去催促。
　　好在贺兰青的东西也不多，她那屋子也很好搜，最醒目也最要紧的就是她备的那一箱嫁妆了，再有就是她的几件旧衣，不过价值不大，因为她只是个军户人家的女儿，衣着不讲究，贴身衣物她自己带走了，外衫裙褂这些都没什么绣饰。
　　御林军把搜到的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塞进那个箱子里，抬出来。
　　顾泽就火烧屁股似的赶紧带上人策马去追崔书宁了。
　　但是走在半路上他依旧不好偷偷摸摸和那女人咬耳朵，一路忍到宫门外崔书宁下车，她却又一脑袋扎进等在宫门口要接她的轿子里。
　　顾泽的话再次被憋回肚子里，黑着脸一直跟随回了御书房院外。
　　崔书宁下轿之后管公公已经亲自等在那了，顾泽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隐晦的提醒她：“我素来知你莽撞直爽，但这毕竟是宫里，一会儿到了御前切莫信口开河胡乱说话。”
　　“哦。”崔书宁这倒是领情的，倒是随口应了他。
　　管公公将她领进殿内去，萧翊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再处理公文了，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了管公公传话他方才睁开眼睛。
　　崔书宁屈膝跪下：“臣妇崔氏，见过陛下。听闻陛下点名传召，臣妇惶恐……不知是有何事需得陛下纡尊降贵亲自召见？”
　　她这话听着忐忑又惶恐，实则却是个不动声色在带话题的意思。
　　萧翊居高临下的瞧着她。
　　管公公的动作很快，余皇后当年留下的一些绣品残片，那些东西她自己不想要了想要损毁，可是走水之后她的身边有心腹的宫人舍不得，就替她暗中整理留存了一些，而后来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没机会随她下葬的。
　　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少有能逃过管公公的耳目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也就没过问，那些东西他很快就找了来，自己看过之后也便更加确信顾温那腰带上的图案绣法确实与余皇后留下的东西出自一人之手。
　　为了谨慎起见，正好派去畅园和顾温那里的人还没回，他已经安排人去请文绣娘过来了。
　　只是宫里绣坊的位置偏，人这会儿还没到。
　　萧翊瞧着跪在他面前的这个崔氏，他心情不好，就冷涩一笑：“这你倒是自谦了，朕这里倒确实有件事非得要向你请教不可的。”
　　本来是个施压的意思，提前警告这个女人不要试图在他面前耍花样。
　　他确实是为着震慑的，然后
　　却效果惊人！
　　崔书宁脸上惊现几分鲜明的惶恐之色，先是挣扎着眼神略闪躲，再然后便像是扛不住了一般一个头叩在地上：“臣妇惶恐，臣妇有罪。”
　　她这一个头磕的，把萧翊和顾泽全部磕愣了。
　　这个罪可谓认的猝不及防。
　　顾泽心里一慌，萧翊却是眸色一冷，再次沉声喝问：“哦？你何罪之有，说来听听。”
　　“陛……”顾泽脑子里当时有点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向前一步，想要开口求情。
　　萧翊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人是站在崔书宁后面的，崔书宁就直接当是惊恐之余没注意他的举动，伏在地上惊恐万分的和盘托出：“臣妇……臣妇其实并无大逆不道之心，就……就那个金氏与我有些旧怨陛下也是知道的，那次见她……臣妇原就是心情不好想拿她寻寻晦气的，然后一个气不过就说了些胡话，本来就是奚落戏弄她而已，并非为了……怂恿。可谁曾想那女人居然胆子那般大，就把臣妇说的话当了真，居然真的想方设法自荐枕席于御前……臣妇偶然听闻了消息之后也甚是震惊恐惧，但……但是陛下，臣妇真的只是图一时的口舌之快，我没想过她真敢……”
　　萧翊：……
　　顾泽：……
　　管公公：……
　　这都什么惊天猛料？！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宁宁子：演戏，姐是专业的，来来来，大家拿好小马扎来看我表演~
　　
　　311、第311章 顶级炮灰
　　
　　萧翊为引陆星辞上钩,  所以他收了金玉音的事虽然明面上因为曾是臣子爱妾他没公开往宫里领，实际上消息却早散出去了，这是个对很多人来说都心照不宣的事儿。
　　怎么说呢
　　在这个纳妾合法的时代，妾就是个玩意儿,  和物品一样是被交易和买卖的,  虽然天子收了曾经臣子的妾室确实可称之为一桩风流韵事,  倒也无伤大雅，大家不过私下议论品评一番罢了。
　　只是金玉音这事情上有点麻烦的是她之前给顾泽生过两个孩子,  如今她人却跟了萧翊，现在孩子还小，顾家也尽力隐瞒此事不叫他们知道,  可将来等俩孩子长大了,  会如何的看待这个皇帝以及他们的生母这就难说了。
　　总归吧，这事儿虽然并非没有先例可循,  但也确实不体面。
　　尤其萧翊和顾泽，他俩之间更是最有默契的心照不宣,  萧翊只是隐晦透露了一点线索给顾泽,  叫对方知道他收了那个女人在身边不过一步棋，要以她为饵罢了,  而顾泽是个聪明人，何况之前他和金玉音之间已经起了很深的嫌隙了,  于公于私都不该太过计较了。
　　可是现在倒好
　　崔书宁当面给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萧翊的脸，顾泽的脸,  都一起被当场打肿,  就算现场目前就管公公一个当事人之外的人在，这俩人也都丢脸丢的没边了。
　　唯一不同的是
　　顾泽一开始就知道金玉音设法邀宠御前的事是崔书宁撺掇和策划的，而萧翊不知道。
　　萧翊那么个心机深沉的人,  当场也是勃然大怒，一个没忍住猛地拍案而起，咬牙切齿的质问：“你说……什么？”
　　崔书宁伏在地上，肩膀瑟瑟发抖，一副被吓得知无不言样子，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道：“金氏诡计夺我夫君，虽然臣妇与顾侯爷早就分道扬镳，但此一事却一直记恨在心。数月之前家里出了点事，臣妇心情不好，就……就去寻了金氏的晦气，言语冲突间她说了许多过激的话儿，臣妇就话赶话的……说她既然一心抢男人博上位，盯着区区一个侯爵夫人的位置有什么大出息，有本事就搭上陛下您……进宫做娘娘去……可……可臣妇那时都是被那贱妇激的，正在气头上乱说的，谁曾想……”
　　这事情要这么说，就更是匪夷所思到叫人啼笑皆非了。
　　“哈……”萧翊一个没忍住，就真冷笑了一声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金玉音那女人勾搭他的用心不纯，而且他贵为一国之主，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金玉音是美貌，但也没有美到会叫人觉得非她不可，要不是因为她是前朝余孽留下的孽种，又兼之背后牵扯到了陆星辞那么个难缠的女人，他何至于委屈自己去屈就这么个货色？
　　尤其为了这事儿，顾泽虽然明大义，可男人最了解男人的软肋和痛处在哪儿，这件事上顾泽绝对多少会对他起了隔阂的。
　　现在说什么？
　　金玉音献媚邀宠的主意是眼前崔氏这个女人给出的？
　　一个曾经是顾泽的侯夫人，一个是他的宠妾……
　　现在这算什么？
　　他堂堂一个一国之君成了臣子家两妻妾斗法的工具人了？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何其
　　“可恶！”且不论崔书宁这话里有几分真假，但这女人既然敢在他面前这样说了，就绝不是单纯的空穴来风！
　　萧翊一个忍无可忍，顺手将御案上的物件掀了半边去。
　　顾泽一张脸也早就黑成了锅底灰。
　　他没说话，也不就是不想说点什么，而确实是无话可说。金玉音的事上，他在萧翊面前说什么都不对，说他不介意那女人转头跟了萧翊？让萧翊不必介怀？
　　总之崔书宁这也等于是狠狠将了他一军，让他当场无话可说，他就只是黑着一张脸，一语不发的一撩袍角跪下。
　　多少……
　　算是个谦卑大度的态度吧。
　　“陛下息怒！”管公公却甚是惶恐，跪下去连连磕头劝慰。
　　崔书宁则是整个身体几乎趴平在地上了，以额触地，无人看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女人瑟瑟发抖的肩膀，她声音隐约颤抖：“臣妇有罪，但真的只是无心之失，陛下……陛下若是不信，臣妇……愿与金氏当面对质。”
　　萧翊一时未置可否。
　　他站在御案之后，双手撑着桌面，身子稍微前行，恶狠狠盯着崔书宁的那个眼神就仿佛要吃人。
　　整个御书房里的气氛一瞬间就变得诡异非常。
　　恰在此时，前去顾温处取腰带的小太监回来，他并不知道这殿内出了事，一脚跨进门来才看见天子居然顶着一张盛怒的面孔站在御案后头，也是一瞬间吓得肝胆俱裂，要出口的声音也变成了嗫嚅：“陛下，腰……”
　　双手举到额头平齐，捧着奉上那条腰带。
　　萧翊目光冷冷的移过去，一时未曾开腔，他就腿软的恨不能当场跪下。
　　正在两腿打颤时，萧翊终于狠狠咬牙松了口。
　　他坐回龙椅上，眼中带着杀气凛冽的锋芒，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俯视匍匐在地的崔书宁，但是再开口时态度已经恢复了处变不惊的威严与冷漠：“要对质是吗？好，朕给你这个机会。”
　　他视线移开，命令管公公：“将崔氏送去承香殿看押起来，不准她离宫，也不准任何人接近。”
　　刚进来的小太监听得都蒙了，崔书宁一个下堂妇，陛下将其留在宫中是为何意？
　　心里疑惑却是头也不敢抬的，只规规矩矩，目不斜视的跪着。
　　顾泽是了解这位帝王的脾气的，一看便知此事不会善了。他匆匆抬眸看了跪在自己侧前方的崔书宁的背影一眼，忍不住开口：“陛下，崔氏向来心直口快……”
　　“顾侯，朕知你大义，惦念旧情，但是朕也不能有疑不纠，朕只是想查明一个真相而已。”萧翊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恩威并施，“朕保证，若最终证明崔氏确实无心之失，一定会给你这个面子，对她网开一面。”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网开一面而已，并非直接不予追究。
　　但是顾泽知道，以萧翊的脾气他能让步到这个份上已属不易，再不能得寸进尺，只能咬咬牙忍住了后面求情的话。
　　管公公爬起来，却是先快走两步到门口，一把扯过那小太监擎在手中的腰带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又眼神阴鸷的给对方使了个眼色以示警告，低声道：“还不出去？”
　　小太监不敢作声，跪下磕了个头便赶紧起身，使劲的躬着身子退出了殿外。
　　管公公这才折回崔书宁身边去，此时神情语气都已经恢复了以前那种带几分倨傲的疏离的所谓客气：“夫人请起身移步吧。”
　　崔书宁像是被吓得不太能反应过来，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这时候她脸色已经微微发白，唇上也被咬出了齿印，看样子确实惶恐。
　　临走前，她又多看了顾泽一眼，那一个眼神……
　　视为求救。
　　顾泽：……
　　路上他一直想要找机会提醒她点什么的，可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屡次不给他机会开口，到了御书房她却又语出惊人，闹了这一出。顾泽和她打交道的次数可不少了，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什么惶恐，什么慌不择言都是装出来的。而他之所以忍不住帮腔求情，也不过因为知道萧翊受不了这个气，担心这女人一个玩脱手会把小命折进去。
　　崔书宁居然敢跑到御前来，公然口出狂言，这般作死，她心里能有几分怕？
　　只怕是完全不带怕的好吗？
　　演戏给萧翊看也就罢了，现在还假惺惺的期期艾艾盯着自己装求救？
　　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她依然还是故意的，不知道又再琢磨着使什么坏呢！
　　但是性命攸关的时候，顾泽确实也做不出推波助澜让萧翊直接把她弄死这样的事，既然不能揭破她，就当真是被气出了内伤，一口老血死卡在了喉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脸色就越是难看了。
　　而这个微妙的感情变化看在萧翊眼里，萧翊也只是顺理成章的理解成是他对他那前妻确实是念几分旧情，心里略有牵挂的。
　　崔书宁乖乖跟着管公公走了。
　　顾泽却不能就此当成事情已了，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还要再表个态说点什么，萧翊却先一步摆摆手：“顾侯也先退下吧，等此事有了结果，朕定会告知于你的。”
　　顾泽被他一堵，也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就是千言万语也只能全部暂且咽回肚子里，咬牙叩首：“臣惶恐，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要，臣……告退。”
　　他起身退了下去，外面院子里从畅园带来的那个大木箱子还在。
　　顾泽盯着看了两眼，眼底神色明明灭灭的变化。
　　他应该算是比较了解崔书宁的人了，那女人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是在图谋什么，必有后招，可是她公然把金玉音那事儿抖出来，责任揽上身，这么刺激萧翊，这就是实打实的作死！
　　这女人不至于这么想不开的，她究竟是要做什么？
　　可是崔书宁已经被管公公带走，单独看押起来了，他现在纵然满心疑惑也只能是压在心里了。
　　御书房里，萧翊面沉如水的靠坐在龙椅上，已经完全无心处理政务了，一直到管公公去而复返。
　　“陛下，那崔氏已经安置好了，您看……”管公公知他心情不好，说话都尽量小心翼翼。
　　萧翊淡淡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嗤一声，挑眉：“去把那个金氏提来，也送过去。”
　　“啊？”管公公未解其意，“将她二人关在一处？”
　　但这人毕竟是个人精，随后略一思忖就恍然大悟：“陛下是想让她们……”
　　萧翊于是冷笑：“当面对质能对出什么来？不过就听她们互相推卸责任，狗咬狗而已，朕没那个闲工夫看那两个妇人互相扯皮叫骂，索性放她们到一块儿去，既是冤家路窄……那么该说的话自然一句不落的都会说。”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有就是照着崔书宁的说法，他确实是做了顾泽后院妻妾争斗的炮灰了，这个脸实在打的太狠了，还把那两个女人叫过来当面对质？让他当面再被狠狠打脸吗？
　　他萧翊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那两个女人到了御前，为了各自脱罪，必然要竭尽全力的互相攀咬，以求撇清自己，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可信确实不好判断。
　　就把她们扔在一起，俩人在生死关头，互撕一场，说出来的自然都是肺腑之言。
　　所谓攻心之术，无外如是。
　　“是，老奴明白。”管公公应诺，又赶紧出去找了心腹的秘密去行宫接金玉音过来。
　　他再次折回殿内，萧翊脸上的神色才见着缓和了几分，却是若有所思的抬眸问他：“你说永信侯在此事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居然怀疑到顾泽头上了？
　　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管公公吓得一个哆嗦，手里拂尘险些掉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新开了个预收，档期排在《美人尊贵》之后，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先收藏一下，么么哒《皇叔且慢》
　　
　　谢无微宫斗了半辈子，临死前才发现自己是一本强取豪夺文里的炮灰女配，她的皇帝夫君钟情摄政王妃纪无忧，并且不惜毒计灭杀亲叔也要将这娇柔美貌的小皇婶给强占了去，帝王宠爱如浮云，谢无微向来看得开，
　　可这暴君为讨美人儿欢心，最后居然突发奇想要废掉她捍卫了十几年的皇后尊位献给心上人？
　　事业心超强的谢皇后绝不认怂，
　　临死前果断将暴君的金丝雀给一起捎上了……
　　她心满意足的两眼一闭，不想再一睁眼又回到了大婚前夕，皇帝的婚，指定逃不掉，
　　重新入宫的谢皇后斗志昂扬，各种暗中使坏准备早早揣个崽儿，然后干掉混蛋暴君继续搞事业，结果她磕磕绊绊的折腾着，崽儿还没等怀上，上辈子早死的摄政王李徵却抢先一步造反成功了？
　　谢皇后：？？？
　　行吧，及时调整心态，一步到位的做个现成皇太后提早退休也不是不行……
　　结果新帝入主宫中之后却果断把她也给强占了！
　　谢无微：……
　　大哥……呃，不，皇叔您先等等，容我先对对台词看咱俩是不是把剧本拿错了？
　　事业心超强的小憨逼女主X腹黑深情的装大尾巴狼男主
　　312、第312章 头痛欲裂
　　
　　萧翊与顾泽,  那是少年相识的交情，一直以来顾泽这个天子近臣都是实打实的。
　　要非如此，今天查问顾温那腰带的事时萧翊也不会毫不避讳的让顾泽就这么进来了。
　　管公公心头一凛，他当然不会蠢到去质疑帝王或者贸然为顾泽担保,  而是立刻出去把之前陪同顾泽一起出门办差的小徒弟找了来。
　　也没用萧翊亲自发问,  他就代为问道：“今日你陪同顾侯爷出宫传旨,  他可有何异动？尤其是和畅园的崔夫人之间……可是有过什么不太正常的举动？就比如避开旁人单独说话之类？”
　　这小太监是他选定的接班人，心思十分活络,  很是机敏的，和顾泽出宫办差，甚至不用任何人嘱咐他也眼观六路,  不为别的,  他必须尽量不疏漏任何一个细节的掌握朝臣们的动态、心思，甚至不为人知的隐秘,  以为自己未来能在御前顺利办差，揣摩各方心思做铺垫。
　　师父虽然器重他,  栽培他,  但是也会藏拙。
　　没有人会把饭一口一口喂到你嘴里，一个人要想走的远走的顺,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
　　小太监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何有此一问，还是一五一十将这趟办差的经过说了：“应该不曾吧？顾侯爷前往畅园途中一直脸色都不怎么好,  不过到了地方倒是吩咐了下头一句叫他们只管封门，进去那位贺兰氏的院子搜陛下吩咐的物件,  但尽量不要冲突伤人。崔氏夫人那里是侯爷亲自带人去的,  事后同去的侍卫也有人私底下议论的，说那位夫人与侯爷似乎嫌隙已深，见面后只说了几句话也是各种挤兑,  就硬是没叫顾侯爷下得来台。大家……还斗胆议论了两句，说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那位夫人便是侯爷的克星了。再到后来回来的路上，两人也没再说过什么话儿，就进宫了。”
　　他脑子好使，顺带着就把在畅园里崔书宁挤兑顾泽的那套话也说了。
　　管公公挥挥手打发了他下去，之后才迟疑着重新看向萧翊：“陛下，您看这……”
　　这个小太监不会说谎，也就是说顾泽出宫去畅园接了崔书宁时，他似乎确实有过放水的打算，想提醒对方一下这趟进宫的深浅，但崔氏那女人对他怀恨，态度恶劣不肯领情……
　　阴错阳差的，就导致她确实可能完全不知道萧翊传她进宫的初衷就被弄进来了。
　　而金玉音那事，与她有关，她本身就做贼心虚，所以到了萧翊面前萧翊一施压，她立刻就慌乱的和盘托出了。
　　“所以……真的是歪打正着，纯属巧合了？”萧翊忖度着。
　　他其实不想怀疑顾泽的，可是说到底
　　还是金玉音的事叫他心虚了！
　　他自己做了打顾泽的脸和伤他男人自尊心的事，加上又打从心底里觉得是崔书宁一个妇人撺掇主导了金玉音那事儿这其中恐有猫腻，所以才会顺理成章的想到会不会是顾泽因为金玉音的事对他怀恨了，这才利用崔书宁做幌子来当面揭短给他难堪的。
　　怎么说呢，他这里可能真就栽在看不起崔书宁这区区一介女子上了。
　　总觉得崔书宁这么个刁钻妇人，也就是不知轻重，有点有恃无恐的小聪明，却从不会觉得这个女人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这位皇帝陛下，不算是个太过轻敌自傲的人，但他认知的弊端却在于他轻视女人。
　　管公公顺着他的话茬，这才敢略微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立场和看法：“毕竟早好几年前顾侯爷与那金氏就已经翻脸，加上上回他中毒的事……又怎么会对那女人还有半分情分？陛下与他年少相识，陛下的心性儿他也知晓，自然也该明白陛下的苦衷和用心的。”
　　顿了一下，悄悄抬眸看了萧翊一眼，确定对方并没有动怒之后才又接着道：“但是看他方才的反应，可能因为上回那解药是崔氏给他拿到的缘故，他倒像是对那位夫人还有所眷顾，这次的事无论结果如何，陛下对那崔氏网开一面，他自当感念的。”
　　也是在提醒萧翊，崔书宁对顾泽的一次恩惠，他都会记在心上，何况是两人多年君臣，互相扶持的关系，顾泽怎么也不至于为了个女人就背叛的。
　　萧翊没有接茬儿，但心里想想倒也释怀。
　　反正已经有人去接金玉音进宫了，回头等她和崔书宁见了面，所有事的来龙去脉也就清楚了，这个不急。
　　他暂且先将心思移开：“去畅园搬回来的东西呢？还有那位绣娘……”
　　管公公赶紧出去叫人把箱子抬出来，又把他从凤鸣宫旧时宫人手里找到的一些绣品和残样也拿过来，最后掏出顾温的那根腰带，让文绣娘辨认。
　　他别的也没说，只叫绣娘辨认这些东西是否出自一人之手，绣娘只以为都是余皇后遗物。
　　那种刺绣针法是宫中绣房的不传之秘，现在的绣房里得了传承的也只有四个半人，两个老的，两个年轻的，还有她去年才收的一个小徒弟，还没学成。
　　而当年余皇后的绣工是文绣娘亲自指点，余皇后要绣给孩子的衣物配饰，当时就想都绣了吉祥如意的图案，对她手底下出来的这份儿活计文绣娘更是印象深刻。
　　三样东西她一一比对，也是有些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但还是如实禀报：“这些……该都是先……皇后的遗物吧，这门针法不外传的，但是当年娘娘诚心求教，婢子也不敢驳她……娘娘喜欢明艳些的颜色，就将图案上惯用的配色给改了一些。”
　　陛下斩杀了余氏满门，虽然嘴上一直没说过有多不喜那位先皇后，但自人死后，宫里就有了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人都不敢随便议论那位了，说是传到御前会惹来杀身之祸。凤鸣宫的宫门封了这些年，堂堂一个皇后的寝宫，如今门漆斑驳，与冷宫也没什么两样了，里面的宫殿屋舍甚至于物品更不知道残破成了何等模样。
　　这绝不是怕睹物思人才避而不见的表现，否则他人可以不往那边去，也一定会有人把凤鸣宫里的东西都妥善保存了的，可见
　　陛下确实是不喜先皇后，对其厌恶至极的。
　　这文绣娘只是不敢说谎，但是当着御前提起遭忌讳的那位，她确实心脏怕的都快跳不动了，就恐是随时要晕过去。
　　萧翊沉默的坐了许久。
　　还是管公公怕他要失态，先叫人带了文绣娘下去，并且警告她今日之事不准外传。
　　等他折回来，萧翊方才抬眸看向他：“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是有人故布疑阵，蓄意模仿误导吗？
　　是那个崔氏做的？毕竟顾温的腰带是她转交的，贺兰青留在畅园的东西又一直在她手里，虽说贺兰青将那腰带给她和她再拿出来转交顾温都有人目睹，可如果是蓄谋……
　　她完全可以身上提前藏了这一条不是出自贺兰青之手的替换的。
　　如果只是崔氏的诡计，且不问她究竟目的何在，那么贺兰青的种种举动又该怎么解释？
　　以前没这方面的引子还罢，有了这么个一条引线之后萧翊主仆就像是被强行开了新世界大门，那个贺兰青并非不懂礼数的野蛮女子吧，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可以解读成别有深意。
　　还有
　　她初次进宫明说她不喜欢这宫里，后来萧翊下旨叫她进宫来学规矩，她也借口推脱，不肯住到宫里来，只隔日来一次，又是到了时辰就匆忙离开，仿佛这宫里藏了洪水猛兽。
　　就算是崔氏布局，那么她也至少算是个同谋了吧？
　　“这……”管公公面有难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翊自己也是百思不解，综合了已知的所有线索和细节从头捋顺了一遍思路，他也依旧想不通。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他当天晚上居然鲜见的做了噩梦。
　　梦里一时是那女人从高处坠落的情景，她张开双臂，像是一只羽翼折断的蝶，落下时唇角却隐约含笑，带着对他的嘲讽和即将解脱的释然。而后画面一转，她又倒在了血泊里，整个身体浸在一片刺眼的残红里，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狰狞的怨愤和仇恨。再到后来，画面又来到阴森的冷夜里阴森的宫殿，她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的从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里飘进来，五指疯长，朝他扑过来……
　　萧翊这天想事情想不通，头痛欲裂，晚上睡得早，被噩梦惊醒也还不到二更。
　　与此同时，去城外行宫接人的人已经严密护送着金玉音悄然进宫了。
　　金玉音也只当是萧翊不想再藏着她，要接她进宫给个正式的名分了，她身份本来就见不得光，去接人的人不答她的问话她也不太敢多说，只是忐忑的跟着来了。
　　结果去接她的小太监一路用一顶小轿将她抬到了承香殿的宫门之外。
　　那座宫殿从外围看着很是气派整洁，就是地方不大。
　　宫里的布局金玉音很懵懂，而且一路过来都坐着轿子，沿路两边要么是花圃要么就是高高的宫墙，她也分不清具体方位，只知道走的时间不短，但她并不知道这座宫殿很偏僻，基本是独居于后宫宫殿群之外的，还只当是萧翊安排给她的寝宫。
　　只是
　　她下了轿子，见那门上上了锁，而且透过门缝里面还黑漆漆一片，连一盏灯都没有，这就很不对劲了！
　　如果是用来安置她的寝宫，怎么会提前一点没收拾，而且连个等候的宫人都不见？
　　“陛下要我住在这里吗？”她这几经波折，留着小命到今天，已然是知道了世态炎凉，就是对一个小太监也尽量态度和气绵软些。
　　小太监已经叫随行的护卫去开门了，闻言只含糊道：“您请吧。”
　　大门打开，金玉音之前确实没看错，这座宫殿是收拾整洁的，但是里面偏殿锁着，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夜深人静的气氛，这样空荡荡一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空院子就叫人本能的心底生出寒意来。
　　可既然这是萧翊的安排，金玉音也不敢驳，咬咬牙还是一步一步上台阶往里走。
　　本来还想一会儿再问问这小太监这里怎么会连个宫人都没给她配备，结果那小太监却嫌她走得慢，等她一脚试探着跨过门槛直接一把将她推进了门里。
　　金玉音一个踉跄，险些从台阶上踩偏了脚。
　　还不等她站稳，就听得身后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阴阳怪气又颇为冰冷道：“锁了。”
　　然后是厚重的一声，身后大门就被关上了。
　　再然后……
　　重重的锁头落下。
　　偌大的院子，立时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牢房，显得阴森可怕起来。
　　金玉音转头疯狂拍打大门：“你们做什么？为什么关我在这里？放我出去，我要见陛下！”
　　外人的人根本不理她，随后一串脚步声，那小太监带着一伙儿人抬着轿子走了。
　　灯笼的光影也逐渐灭掉，金玉音突然明白她这趟被接进宫的原因可能并非是她之前想到的那样。
　　她跟了萧翊之后才发现那个男人虽然和顾泽一样的冰冷和高高在上，可顾泽好歹像是个正常的男人，你哄他高兴了或者惹他不高兴了会有情绪表现，但是这个男人没有，他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祗。她一开始还抱着美好幻想想扒着他往上爬一爬，但很快就歇了心思，就想着只要能在他手底下求个活命就行了，别的一点也不敢多想了。
　　因为
　　她发现崔书宁给她画饼的同时也给她挖了个坑，萧翊这男人根本就没法攻克的，反倒是叫她切实体验了一把何谓伴君如伴虎。
　　这会儿她惊恐万状的拍了半天门，嗓子都快喊哑时，忽听得身后阴影处有道冰冷的女声不耐烦道：“吵得我耳朵都疼了，你能消停点儿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13、第313章 抛砖引玉
　　
　　这样阴森恐怖的环境,  又是在素来冤魂最多的深宫里，金玉音的第一感觉是自己别是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甚至身体僵硬到不敢转头，只拿眼角的余光偷偷往后瞄了一下。
　　这天刚好八月初一,  没什么月光。
　　崔书宁原本是站在院子里的一株大树底下的,  树冠的阴影打落在她身上,  只能看到一条女子高瘦苗条的身影而看不清面孔。
　　她也没有想把金玉音活活吓死的恶趣味，就款步走了出来。
　　金玉音也不知道是天生胆子小,  还是有点疑心生暗鬼的意思，一眼没看清崔书宁面孔，又见对方朝自己走过来时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戒备的侧过身子,  一边防备着身后来人,  一边死命的再次大力拍打大门：“来人……救命……”
　　崔书宁：……
　　她一步步走过来，直到走到大门口这台阶底下,  金玉音的正面前，微微叹了口气：“喊什么？我还能在这掐死你不成？”
　　金玉音一边闪躲眼神,  一边努力大着胆子辨认,  终于缓缓的认出她来。
　　“你……”顿时松了口气，险些直接腿软坐地上。
　　但同时再转念一想……
　　崔书宁这女人对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善意和好意！
　　“是你把我弄到这来的？”她又失声惊叫起来,  但好在脑子还在，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宫里,  继而又再度松懈下来，缓缓地摇头,  自言自语,  “不……不是你……”
　　崔书宁当年病得就剩一口气，她都为这女人就那么交代了，却不想对方居然硬从鬼门关闯了出来。
　　后来崔书宁一气之下从顾家离开,  她又满以为那女人是蠢的放弃了最顺畅的一条路，以后必定千难万难，悔不当初，却不想再次失算，崔书宁和离之后名声是每况愈下，可是依旧过得丰衣足食，满心惬意。
　　一个娘家都不待见她的孤弱女子而已，纵然金玉音对对方抱有巨大的敌意，可她也依旧得承认崔书宁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是颇有几分本事的。
　　可是
　　这女人就算本事再大，这里也毕竟是深宫之中，她哪儿来的能耐将这里变成她的主场，再次用来迫害自己？
　　金玉音想通了这一点，心中对崔书宁的畏惧之意就又消减了几分，也终于开始有心思打量周遭的环境。
　　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座宫苑确实是空置的，没人走动也无灯火，就只有她和崔书宁两个被关在里面。
　　她就哪怕是凭直觉都知道这情况绝对不妙，绝望之余就很有点心情崩溃，忍不住又问崔书宁：“这是哪里？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关也就关了，其实这几个月萧翊把她放在行宫也是限制自由的，等于变相软禁，只是地方大一点和小一点的差别罢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萧翊关她不足为奇，但是把她和崔书宁这女人关在一起算唱的哪一出？
　　她毕竟是跟了萧翊的，可是把崔书宁也关到这深宫里就不合情理了。
　　崔书宁中午就被关进来了，在这院子里晃悠半天，腿都站僵了，此时她便又走了两步，抖抖裙子坐在了门口的最低一层台阶上。
　　金玉音站在最上面的台阶上，还是对她存着忌惮戒备之心的，贴着大门也不靠近她。
　　崔书宁却并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事情败露了，皇帝陛下心情若是一个不好那你我头顶就随时会栽下一个欺君之罪，可能要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金玉音一开始还没太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看是能把她俩同时牵连进来还会惹怒萧翊的事就那么一件，等她隐约想明白了脑中立时就是惊雷阵阵。
　　随后，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重来一次，本该是踌躇满志的人生最终竟会这般收场。
　　“这不对……不对……”缓了片刻的心绪，她挣扎着积攒出一口气来，然后撑着膝盖爬起来奔下台阶扑到崔书宁面前，两手死死的抓着崔书宁的手臂，表情近乎狰狞的瞪着对方逼问：“又是你搞的鬼对不对？是你在陷害我！”
　　她本来只是个娇弱的女子，但是生死关头，人的爆发力还是相当惊人的，就这么双手一掐，居然就将崔书宁双臂掐的生疼。
　　金玉音大概也以为崔书宁要还手和她扭打，不想对方只是淡淡的抬起眼眸看向她。
　　夜色中，女人的眸光清澈又明亮，仿佛能与天上的星光相媲美。
　　金玉音作为这个故事里的原女主，生的就是一副得天独厚的美貌，她向来以此为依凭，无比的自傲。
　　但是这一刻，她看着眼前的崔书宁，心中却莫名有种被这个曾经她打败过的女人容貌所慑的错觉。
　　崔书宁的眼神太明亮，太具穿透力了。
　　这些年金玉音一直过的都是被囚困的生活，虽然不管是顾泽还是萧翊都不曾在物质上亏待过她，可是完全失去自由和自我，她渐渐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虽然曾经的曾经她唯一自主的选择和目标也仅是扒住一个男人，靠着他过上锦衣玉食随心所欲的生活而已，可是失去自由的这几年里，纵然没吃过别的苦，她却每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整颗心都处于一种深深疲惫的状态。
　　这与外表的美貌和皮囊无关，她就是有种打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迷茫恐慌和沧桑。
　　现在再反观崔书宁
　　这些年她容貌也有了些变化，金玉音是记得她刚嫁给顾泽两年时候的状态，那时候的崔书宁十六岁的年纪，样貌上还显得有些稚嫩，可是做着堂堂侯府的主母她却不开心，每天都在和顾泽怄气，永远都是一副疲惫又纠结的怨妇状。那时候她是在心里嘲笑着这个女人的，讽刺的觉得是她无能，一把好牌打的稀烂……
　　而现在，却仿佛她俩调了个个儿，老天跟她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
　　此时的崔书宁，神情冷淡的看她，唇角还带着一个微微嘲讽的弧度，即便是到了大难临头沦为阶下囚这般的境地对方也依旧从容且优雅，语气不温不火的问她：“有哪里不对？我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搞鬼陷害你？你我之间……有那么深的仇怨吗？会使得我会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做局，豁出去和你同归于尽？”
　　他俩之间有这么大仇吗？
　　当然有！
　　男人就是女人的天，而她俩之间有夺夫之恨！
　　只是现在的崔书宁，已经重新有了一段好姻缘，她有对她千依百顺的小夫君，还生了一对儿眼珠子似的无比宝贝的儿女，她这算是已经从以前的阴霾里走出来了吧？犯得着就为了回头报复自己，便舍了现有的一切，还赔上性命吗？
　　按理来说，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哪怕刚和离那会儿崔书宁恨惨了她，但是时过境迁，人总是要权衡眼前的利弊得失的吧？她实在犯不着！
　　但又可是
　　只有金玉音自己知道，她对崔书宁所做的其实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还过分。
　　因为
　　她是重活过一辈子的人，她从一开始接近顾泽，进永信侯府就都是处心积虑算计好的，虽然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承认，但事实上就是她借着自己的一点先见之机抢了原本属于崔书宁的男人和人生。
　　也虽然……
　　抢来的东西她也依旧还是没能拿稳。
　　她做的事情，确实既不光彩，甚至还很恶劣。
　　可是
　　崔书宁她不知道啊，她为什么会恨到不惜与自己同归于尽？
　　不过除了这点经年的怨恨，金玉音实在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崔书宁会这般针对她的，她就咬牙强撑着气力继续发泄：“因为你恨我，当年侯爷宠爱于我，你受冷落出府……”
　　这么说着，却怎么都是底气不足的。
　　这件事上，崔书宁要恨她无可厚非呢。
　　崔书宁缓缓将她掐着自己手臂的手指掰开，动作却仍是不见激烈：“怎么会呢？带你进府，专宠于你，甚至纵容你在后宅妾代妻职，打的我脸，逼着我过不下去甚至去死的……都是顾侯啊。他才是永信侯府的一家之主，决定后宅女子荣辱富贵甚至是生死的人，他宠妾灭妻才是一切的祸患根源，我要恨也该恨他才是。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而已，值得我拿自己的性命去恨你吗？”
　　她这番话说得可谓心平气和，不温不火，却是言辞犀利，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刀子，她甩出去一把，就削得金玉音脸色更苍白一分，直至将她仅存的尊严和信念凌迟干净。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金玉音的嘴唇动了动，崔书宁这话无懈可击，她似乎都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来强词夺理。
　　后宅乃至于深宫争斗，一群女人打得头破血流，互相憎恨，可是她们却不知道是无力撼动还是根本就始终没有意识到
　　在这些争端里的始作俑者和操纵者其实是男人。
　　或是处事不公，或是纵容某一方僭越。其实就哪怕是妻妾共存的后宅里，只要男人守住规则和底线，把家里的规则把持严谨了，很多的惨案也就不会发生。
　　大部分的正妻要的不过就是尊严和体面，而妾，衣食无忧的求存。
　　当然其中也不乏小心眼不容人的正妻和不安分的妾室，那也只是一部分，对大多数人来说如果妥协一些可以换来一生安稳，谁愿意头破血流？
　　后宫里，皇帝利用各路妃子来平衡朝堂势力，他有意纵容她们争斗，给她们斗赢了就能上位的暗示，她们才敢如此。
　　后宅亦然！
　　当年要是顾泽斩钉截铁的就告诉她，她只是个妾，不给她任何超过自己身份和地位的东西，那么她一开始异想天开的野心也许也会很快被掐灭。
　　可是，没有！
　　顾泽宠她，给了她正妻规格的衣食用品，最后甚至放权让她代为掌家，既然他默许鼓励她去取代正妻……
　　又有谁是甘于寄人篱下的呢？
　　可是最后也是他，说翻脸就翻脸，说弃了她也便就毫不留情的弃了。
　　回望过去种种，前世今生的记忆相互穿插，就恍如大梦一场一般的虚妄，金玉音缓缓跌坐在地上，面色凄惶，她真的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重来一次人生还会糟糕成这样？
　　崔书宁依旧大马金刀的坐在台阶上。
　　她不是来给金玉音当人生导师的，更没那个兴致以德报怨度她出苦海，她说这些话自有她自己的目的和谋划，此时看着金玉音的心理防线被击溃，她还算满意。
　　然后，继续往下说。
　　她抬眸表情淡淡的看着瘫坐在她前面女人，问她：“金玉音，你相信人会有来世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最后剩下没多少内容了，这个周末就不三更了，正好五一期间比较忙，还要准备新文，大宝贝们假期快乐！
　　
　　314、第314章 功成身退
　　
　　金玉音茫然抬起头,  表情错愕，眼中又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否认什么，却又仿佛心脏被人一把掐住了,  血液不畅,  她说不出话来,  只是怔怔的看着坐在她面前和她有着复杂恩怨纠葛的女人。
　　崔书宁唇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缓声说道：“曾经有段时间我断断续续的做过一些梦,  梦里的人像是我们却又仿佛不是，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真的就仿佛是和一个关系还不错的故人，很平静的在谈论一些琐事。
　　金玉音脑中思绪一闪,  眼神就更加慌乱了,  仿佛想到了对方说的会是什么事。
　　即使不可思议……
　　但她的重生归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她其实潜意识有种危机感在警告她避开这个话题，无论崔书宁说什么都一味装傻就好,  那个女人又不能钻挤她脑子里看她究竟都藏了些什么秘密。
　　可是她一步一步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她却又有满心的不甘,  因为这重来一次还输了个一无所有,  她实在是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输在哪里的。
　　所以，即便心里的那个警告声在盘旋咆哮,  她也依旧按捺不住强大的好奇心和自己的心虚。
　　最终，还是艰难的问道：“是……什么梦？”
　　崔书宁歪着脑袋,  看着澄澈漆黑一片的夜空，脸上也无怨愤的表情,  甚至还有几分惬意和享受。
　　她说：“就是光怪陆离很奇怪的一些梦里残影,  有我，有顾侯爷，还有你。我的梦里,  你出现会比这辈子晚了几年，顾侯将你带回去几天也就打发了，也没有怎么的宠爱过你，那时候没有你搅局，我和他虽然也是过得磕磕绊绊，但是最后结局仿佛还可以。互相折磨了几年，最后还是冰释前嫌，将就着安稳的过下去了……然后，那就是一辈子。可是金玉音，其实相对而言，我倒也并不喜欢那个结局。但是想想，如果那个梦里的情形也可以选择叫它成真的话，那么……你说现在我是该谢谢你还是痛恨你？”
　　她虽是将那段经历说的笼统，当然，那也是一个人漫长而复杂的一生，就这么三两句之间她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一一阐明，可是没有人比金玉音更清楚
　　崔书宁口中所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上辈子的经历。
　　这女人是说她早就断断续续梦到了前世种种？
　　她虽然判断不出真假，但崔书宁坑她至此却是真的！
　　她这重来一次的人生原来竟是这么败的吗？
　　金玉音本来因为恐惧而虚弱不堪的身体，一瞬间仿佛是被愤怒的情绪灌满了力量。
　　“哈哈……”她盯着崔书宁，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恨意丛生，仿佛是释然又仿佛积蓄着无边恨意那般恐怖的狞笑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
　　她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站在了崔书宁面前，仿佛是要通过这个俯视的角度来提高自己此时的精神地位。
　　然后再下一刻
　　她就笑出了眼泪来。
　　“崔书宁，原来是你！”她指着崔书宁，咬牙切齿的控诉，“我就说我都重新活过一次了，明明我脚下的每一步路都是提前计算好的，从我进京，入府，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我不该输的，却又为什么我会像是中了命运的诅咒一般，这辈子也依旧不得善终？原来是你！原来都是你在搞鬼！你既是那般的不甘于被我取代，那么当初抓牢了不要放手就是。你竟心思深沉至此，明知道我上辈子下场凄凉，我急于求一块落脚的乔木，你却一次次背后阴我。永信侯府的主母身份你根本就从来没稀罕过，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这些我都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的……为什么你就那么不容人？就不能给我条生路呢？”
　　崔书宁并不在乎她强撑出来的压迫气场，依旧神态安稳的稳坐不动，微微仰着头与这个疯狂诉苦的女人对视。
　　“原来真有前世今生之说吗？我原还以为是我那段时间精神太过恍惚才出现的幻觉。”她仿佛十分惊讶的呢喃。
　　之后才拍拍裙子站起来。
　　她的身材在女子当中属于比较高挑的，比金玉音高了小半个头，加上习武锻炼的原因，身条儿虽然也是纤细，但却是与金玉音那种弱不禁风的瘦弱截然不同，气势上是带着绝对的压倒式的。
　　她站在金玉音面前，唇角上扬的弧度不屑于隐藏，眼底是光芒却变得锋利森冷起来。
　　金玉音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崔书宁紧盯着她那张因为痛苦和仇恨而变得扭曲狰狞的脸，终于开始一字一句的反击：“我凭什么要给你留生路？我被扔在侯府的深宅大院里自生自灭之时，你怎么不想想我也会死？就算你身世凄惨，可是金玉音，这不是你能心安理得又处心积虑抢我东西的理由。”
　　若是平时，金玉音生性柔弱，被这么一怼多少是会觉得难堪心虚的，可是现在她人生的所有信念全部崩盘，她又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死活？去检讨忏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此刻她满脑子里就只有一种认知
　　崔书宁这女人蔫儿坏，要不是这女人在背后一次次伺机阴她，她就绝不会落到今时今日的这般下场。
　　她声泪俱下，为了不被崔书宁的气场压制，本能的后退两步，然后疯了似的指着崔书宁大声叫嚷：“你根本就不爱他，但凡就哪怕是有丝毫的喜欢，你会从头到尾半分也不肯服软迁就他吗？上辈子用了七年时间，最后还他摒弃自尊主动向你妥协的。他那么骄傲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你凭什么？好。我就当那时候是你运气好，可是这辈子从来一次你还是死性不改，这怪的了谁？既然你不稀罕，为什么就不能给我？”
　　这就是一套我弱我有理的流氓理论。
　　跟这么个拎不清的女人，崔书宁连生气都懒得生。
　　不过她的这场戏唱到这里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所以她仍是不甘示弱的与这疯女人据理力争：“就算我不稀罕，那也始终是我的，只要我一天没主动扔了，你都不能抢。何况想想你做的事，若是那时候我真的被你们磋磨死了，你现在做着风风光光侯夫人的时候可会时时想起曾经有一个不曾招惹你半分的女子不仅被你抢了身份还害到丢了性命？金玉音，杀人并非都要见血的，只要手持凶刃的是你，你就没有资格委屈。对，这次你御前献媚的馊主意是我给你出的，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你我之间是个什么关系吗？你就半点不防着我？我说什么你都听？我是你的父母还是挚友？说白了，就只怪你自己又贪又蠢，既然没那个脑子，就老实找个殷实人家嫁了不好么？非要攀高枝去搞什么宅斗和宫斗？这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现在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怎么你抢我的东西害我的性命可以，我反过来以牙还牙就不行了？你以为你是谁？这天底下的规矩就合该围着你转？”
　　她再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金玉音的手腕，再度逼问：“还有你刚才说的上辈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很玄乎的样子……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前梦到的那些都是真的？你是因为觉得上辈子顾侯待我好，才觉得他可以托付，这辈子才处心积虑进的永信侯府？你想取代我？我招你惹你了，你这般算计我之后此时还敢恶人先告状，来我面前叫嚣？”
　　她这会儿语气又急又快，乍一听仿佛也是怒极。
　　她习过武，手劲很大，金玉音被她掐的尖叫，死命的掰她手指试图挣脱钳制：“这是在宫里，就算你恨我入骨，你还真敢要我的命不成？”
　　在宫里杀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得先担一个大不敬之罪，虽然现在她俩的处境也不乐观，但好歹人活着就还有一线生机。
　　崔书宁刚要改手去掐她脖子，却还没等说话，就听得身后紧闭的宫门外头利刃削断锁头的声响。
　　之后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女人都猝然回头或是抬眸，就见寒着一张脸的顾泽仿佛一座修罗冰雕一样的出现在门外。
　　与他同在的管公公扑上来似乎想要拉他直接没攥住，他脚下大步跨进门来，金玉音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他已经到了眼前。
　　“侯……”金玉音就算再蠢也知道，他这个反应肯定是方才在门外已经听到了自己与崔书宁争执的全部内容，于是惊恐的就要解释。
　　却还没等她把话说出来，顾泽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寒声道：“她不敢，那就本侯来。”
　　单是金玉音揣着个要人命的出身刻意接近他求庇护这事儿就已经足够叫他厌恶了，他顾泽自诩聪明人，生平最恨被人当猴耍，却没有想到之前发现金玉音的居然还只是冰山一角。
　　此时的他早顾不上想她和崔书宁口中的前世今生是什么鬼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金玉音这个女人从接近他的第一天就动机不纯，处心积虑，她在他面前从来就没一句实话，而可笑的是曾经一度他居然差不多是对她动了真情的。
　　他这一掐就和崔书宁纯粹恐吓吓唬金玉音的效果截然不同，金玉音双脚瞬间离地乱蹬，与此同时额角青筋都因为窒息而暴了出来。
　　顾泽要杀她，死亡的气息空前强烈的笼罩在她四周，金玉音用指甲抠挠他那只手，男人却仿佛一只没有知觉的钢铁怪兽一样，被抓的血肉模糊力气也没有半分被撼动。
　　而此时，崔书宁佯装被顾泽排挤，已然功成身退的悄然往旁边避让半步，等着后面追进来的管公公上前救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15、第315章 狼狈不堪
　　
　　要在萧翊面前坐实贺兰青是重生者的事实,  是需要强有力的佐证的。
　　这样的事情匪夷所思，崔书宁虽然确信，但她总不能信誓旦旦去萧翊面前陈述这样的事实，那样就算萧翊信了,  同时也得一顶知情不报大逆不道的帽子扣给她,  而与其是她旁敲侧击的拐弯抹角作证提醒……
　　鬼知道能有多大效果,  何不如将金玉音这个活生生例子推出去做先驱。
　　金玉音是重生回了早些年自己的身体里，贺兰青是借用了别人的躯壳,  虽然性质不完全一样，但是异曲同工，是可以拿来互相做论据的。
　　金玉音这样重要的人证,  管公公自然不能叫她死在顾泽手里,  追着顾泽跑进门来赶紧也是去扒顾泽掐着金玉音脖子的手，一边急道：“侯爷……这贱·妇虽是可恶,  可是陛下还要当面问话，您切不可伤她性命。侯爷……陛下的口谕,  您就是再气也想想府上的老夫人啊……”
　　知道现在顾泽是恨不能将金玉音大卸八块,  那么金玉音与他的那两个孩子管公公就直接绝口不敢提了。
　　他今晚是奉了萧翊密旨过来的，其实不止是他等在门外,  就是这座承香殿的里里外外也另外藏了六七个萧翊的心腹，毕竟这座宫苑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谁也不能保证崔书宁和金玉音会在哪里说话。
　　当然,  崔书宁根据自己的思维方式反推萧翊,  一早也便猜到了萧翊的计划，她为了尽量配合着给对方提供方便，被关进来之后就直接没进殿里去,  省得藏在里面的人业务不到位，这要是被当场扒出来多尴尬？于是就做四十五度角望天状，一直站在院子里，“忧伤的”盯着困住她的宫墙牢笼发愁。
　　直到金玉音被送进来，她又赶紧把对方诓到这大门口挑衅引导她撕了一场。
　　而至于顾泽
　　今天宫里其实本来不该他当值的，就白天崔书宁被萧翊扣留之后他始终放心不下，就去找另一位副统领换了班。
　　萧翊的计划虽然也不曾告知于他，但依着他对萧翊和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了解也很容易猜到，所以一下午他都盯着承香殿这边的动静，金玉音刚被送过来他也就过来了。
　　当时里面已经有了动静，管公公为了不破坏萧翊的计划，再想想他毕竟是永信侯顾泽，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一并听了。
　　其实在金玉音和崔书宁第一次莫名其妙提到什么“梦境”和“前世”的话题时，顾泽就已经情绪起伏不定，将要破门而入了，只是那时候她还没完全失控，人是被管公公暂且拉住，劝下了。
　　然后那两个女人在里面越吵越激烈，甚至于暴露出来的秘密也越是惊人……
　　终于顾泽完全失控，用佩剑一剑砍了铜锁直接杀了进来。
　　顾泽这辈子还是头次感受到这样滔天的怒火，多方面原因穿插在一起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和结果，他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气得是什么，是金玉音的处心积虑，隐瞒利用？崔书宁的始终置身事外，看他的笑话？还是他自己居然如此蠢笨，被一个根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女人屡次的欺瞒利用？
　　究竟这世间什么才是真的？感情，恩义这些，又有什么是真正靠得住的？
　　那种悲怆的情绪，仿佛挟卷了无尽的绝望，叫他彻底迷失了自我，怒火一冲……
　　就想着要么就带着金玉音一起下地狱，大家以死解脱，一了百了算了。
　　这样，他就不需要等清醒冷静下来之后再去面对曾经那么糊涂昏聩的自己，以及家里家外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关系。
　　管公公自是奈何不得他的气力的，招手叫了几个护卫过来，几个人强行将金玉音从他指间解救出来。
　　而彼时的金玉音已经两眼翻白，全身都是吓出来的虚汗，双腿更是软的站也站不稳。
　　她用最后一点残存来的理智，眼角含泪又最后看了顾泽一眼。
　　管公公却怕顾泽再度失控，已经第一时间挥挥手，两个侍卫就赶紧将她架着拖走了。
　　顾泽浑身的煞气，一张脸上表情始终保持着阴戾。
　　管公公这种与他十分熟悉的人都隐隐觉得头皮发麻，自觉无法与之沟通，更不敢强行将他轰出去……
　　萧翊那边还在等着，管公公也是当机立断，侧目瞄了站在旁边墙根暗影下的崔书宁一眼，识趣的当场卖了顾泽一个人情：“侯爷和崔夫人应该还有话要说，老奴要回陛下身边伺候，就不相陪了。”
　　方才金玉音和崔书宁之间谈话的内容实在耸人听闻，就算金玉音才是关键，这个崔氏知道的事情太多，显然也不能随便放出宫去，而听着她俩说的顾泽和崔书宁的那些纠葛，再看看此时被打击的不成样子的顾泽，管公公也唯恐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私自把崔书宁带走……
　　虽然有点怵与他交流，也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侯爷，崔氏夫人是陛下亲下的旨意叫她暂留宫中的，您与她说说话自然没关系，但是切不可将她私自带离此处啊。”
　　顾泽此时又哪有心思搭理他？
　　反正该说的话都说了，管公公也不再逗留。
　　萧翊命令藏在这承香殿里听崔书宁和金玉音墙根的人他不敢留在这里继续听顾泽和崔书宁之间的闲话，毕竟御前坐第一把交椅的顾侯爷可不是一个狂妄大线条的后宅妇人，这种小把戏可不好随便玩的。
　　等到藏在正殿偏殿以及院子里隐蔽角落的几个人相继现身之后，本来站在阴影里的崔书宁不由的低呼一声，佯装惊讶又后怕的往后又退了两小步。
　　管公公挥挥手，带着这些人走出院子。
　　至此
　　今晚这个局，这场戏就算顺利收官，唱到了尾声。
　　顾泽垂首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肌肉紧绷，将他那张本来就棱角分明的脸衬出几分近乎狰狞的冷硬。
　　崔书宁其实有点怵他。
　　她这个人生平最烦的就是牵扯不清的男女关系，和沈砚之间郎有情妾有意的怎么纠缠还都认了，她和顾泽之间都没半分可能，别说是过去的事了，可就算那时候和顾泽有个夫妻名分的人也是原来的崔氏不是她，这个麻烦她真的不愿意招惹。
　　要不是这一次为了解决贺兰青的事，她其实是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的。
　　这时候，她也不想再对顾泽多做解释，就有点犯愁的沉默着。
　　然后，却是顾泽缓缓抬头，闭眼长出一口气，苦笑道：“不仅是宫里的人，你也早料到了今夜我会来是吗？”
　　他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崔书宁本来不想解释，可是这个人也是个有点拧巴的臭脾气，万一顺不下毛来……
　　顾泽这个敌人她还是不想随便树的。
　　因为两人之间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崔书宁也不试图在他面前巧言令色，只能从黑暗中走出来，诚恳道：“抱歉，我不是冲着你的，只是……没办法。”
　　萧翊布置好了人手等着听她爆料，她总不能为了迁就一个顾泽就去硬抗萧翊吧？
　　只是
　　她这么说，却料定了顾泽应该也不会信。
　　两辈子的宿怨，她先是坑了金玉音，现在又来他这诛心……
　　在顾泽看来她既然恨他，这就合该是她报复他的手段。
　　这个狗屎一样的男女纠葛剧情，真是谁爱折腾谁折腾，崔书宁算是烦透了。
　　却不想……
　　顾泽闻言竟然又是再度哑然失笑，那笑声里又仿佛藏了无尽的苍凉。
　　崔书宁被他笑懵了，且在迷茫间，又听他自嘲的喃喃开口：“是啊，从始至终你都巴不得与本侯断个干净，老死不相往来才好，若单是冲着本侯，你定是口头上的牵扯也不愿意与我再多有一分的。”
　　金玉音纵然无耻又可恶，可她还是有一句话说对了，顾泽就算不清楚她们口中所谓的前世究竟如何，但他没瞎也没傻，看得清楚今生。
　　崔书宁的种种态度都摆在那！
　　她尚在顾家那时候，与他相看两厌，他再是宠爱抬举金玉音她甚至连一次也没有闹过，一个女子，但凡她心里是有半分对一个男人动心，都不会丁点儿不吃醋的。但那时候她大概还想着是皇家赐婚，能凑合顶着个夫妻的名分跟他过下去那便就凑合过了吧，然后再到她闹和离那一步
　　她那一步走出去，就是真的打从心底里对他这个人没再存着半分眷恋了。
　　其实也是因为确实不值得吧。
　　两个人的心里，那时候毕竟是互相都没有对方的，一直以来顾泽也一直以为是这样，所以他也觉得这算是公平，并不曾多去计较什么。
　　可是今夜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照着崔书宁说过的话，她仿佛其实知道，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坚持着争取一下，他们两个便不必走到和离和分道扬镳这一步的，他们该是会有个相对不错的结局。
　　可是
　　她不要他！
　　没有为了他去试着争取哪怕一丝一毫。
　　在她心里，大概就觉得他被金玉音骗就是活该，他也就只配和金玉音那种没有半句实话和半分真心的人一起困死在泥潭里吧。
　　何其可笑，这一生，一直到了今天他才发现他在他曾经最是厌恶和看不上的女人眼里原来从来不过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亏得他还自以为是的在她面前洋洋得意了这么久。
　　当一切光鲜亮丽的伪装退去，原来他人生的原貌居然是这般破烂不堪的。
　　顾泽觉得与其说他是无颜面对崔书宁，倒不如说是他根本无法去面对这样狼狈的他自己了。
　　崔书宁不想否认什么，更不想解释什么：“总之我与顾侯爷早就恩怨两清，互不牵扯各自安好就是，也不必庸人自扰。”
　　顾泽胸中憋闷，但他却不能把这口气撒崔书宁身上。
　　金玉音的处心积虑固然可恶，可是没有顶住美□□惑，被那女人利用的团团转的人是他顾泽自己，崔书宁是没有为了他努力过什么，他自己却更是将她越推越远的罪魁祸首，他根本就没资格对她发脾气。
　　他闭着眼，是不想让崔书宁看到他最彻底的狼狈，一直到勉强将情绪安抚住了，他方才重新睁开眼睛。
　　阴森冷清的宫苑之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偶尔一缕风吹过，院子里那株银杏树的叶子就哗哗作响。
　　顾泽重新收回视线。
　　崔书宁不肯主动走近他，他就自己转头面对她，再开口也是开门见山毫不避讳：“那么你一定要让陛下知道金玉音身上的诡异又是目的何在？”
　　当然是为了引出贺兰青的底细。
　　但是这件事她不会承认的，于是下意识的开口就要反驳，顾泽却仿佛一眼将她看穿一样，直接抢白没叫她开口：“你有多了解我，我就有多了解你，你我打交道又不是一两次了，所以你少糊弄我。金氏不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寻她的晦气，你抖出她的事自然为的是别的。陛下今日在追查何事我一清二楚，你也别想着诓我，那个贺兰青怎么回事？这全京城就你和她走得最近，那些以她名义留下来的绣品从何而来？你在做什么？又究竟是要做什么？给我个准话！”
　　崔书宁：……
　　这个故事作为一部剧中女主太蠢，智商点全加在男主身上的剧，她虽然自诩也不算笨，可是要她和男主面对面的硬拼智商……
　　果然编剧君是男主亲妈！
　　在聪明人面前，所有的狡辩都会成为对方拿你破绽的切入点，这条准则崔书宁一直牢记于心。
　　抗不过，她就果然闭嘴：“我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
　　“你……”顾泽被她这时候的死鸭子嘴硬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可她毕竟不是金玉音，又不能上手掐脖子……
　　果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316、第316章 演技大赏
　　
　　这女人的性子一直都是这般刚硬,  顾泽早知如此，却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耐着性子等着，崔书宁却始终不再发一字一言。
　　“你好自为之。”顾泽觉得自己若是继续和她待在一起，怕是迟早忍不住要真的一把掐死她,  最后咬牙丢下几个字就冷冷的别开视线朝院子外面走去。
　　崔书宁没拦他,  也未曾向他求救,  只是在顾泽转身之后才款步又走回门内的台阶底下，弯身再次坐下。
　　这是在宫里,  她直接面对的人还是萧翊，这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顾泽说是往外走，脚步却刻意减缓。
　　他在等,  等着崔书宁松口服软。
　　时至今日,  他依旧不忍看她去死。
　　明明从他与这个女人相识之后她就没叫他过过一天的痛快日子，以前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他恨不能眼不见为净,  根本没有这个人，现在却自己都说不清楚,  究竟是从何时起心态有了变化,  也许是从一次次的冲突较量中，又或者是在偶尔一次她嘴硬心软的对他施恩的过程中……
　　总归时至今日,  他甚至都不愿意去细究他对崔书宁的态度和心态是如何改变，又或者究竟变成了一种怎样的心态,  但就是知道
　　他是不能袖手旁观看着这个女人去作死的。
　　崔书宁背对着大门口坐在台阶上，她始终也没有打算追上去与他澄清解释些什么,  却在顾泽一脚即将跨过门槛时突然悠悠的问了一句：“你说……皇帝陛下会杀我灭口吗？”
　　顾泽等的仿佛就是这样一个契机和借口,  他明明已经离地的那只脚略一迟缓又不动声色的落回去。
　　他倒也不想惯崔书宁那个臭毛病，所以也没有迁就她回头，只就讽刺的冷笑一声：“那要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了。”
　　崔书宁抬眸看着澄澈的天空与夜色,  依旧不慌不忙。
　　她笑了笑，语气开始半真半假：“你刚不是说了吗，陛下关注的重点只在安成郡主身上，我……不过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真要追究什么……应该也不至于追究到我身上吧？”
　　顾泽每逢在她面前就控制不住脾气，此时忍耐半天，已经压抑到极致。
　　他却依旧还是不想失态，当面与她冲突。
　　可是
　　这女人总是有把你气到跳脚的本事！
　　顾泽狠狠的闭上眼，几乎用了所有的自控能力，最终也还是没忍住，又一个箭步折回去。
　　他一把掐住崔书宁的手腕将她拽起来，眼中席卷了怒意沸腾的风暴，人在暴怒的边缘逼视她依旧冷静的仿佛局外人一样的面孔，压着声音字字逼问：“你的意思是说你这是在成人之美，这都是那个贺兰青托付你帮忙做的？”
　　崔书宁与他对视，不避不让。
　　她心里其实是在无奈骂娘的，脸上却依旧厚颜无耻是一副半点不心虚的模样，轻松的反问：“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你是被人利用的？”顾泽再度冷笑出声：“我半个字都不信！你就不是个为了成全朋友就不要命的人！”
　　崔书宁：……
　　这神特喵的熟人啊！
　　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能太熟了，太过了解彼此了就不好搞了。
　　眼前这已经等于是在打明牌了，崔书宁也无所谓了，厚着脸皮继续装傻：“我应该也不会死吧？侯爷您那不是还记着我半条命的人情？以我对顾侯爷的了解，您该不是那种以怨报德，欠债不还的人！”
　　“你也说了只是应该！”顾泽额角青筋暴起，掐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将她腕骨捏碎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真能一气之下将这女人掐死一了百了，“事关生死，没有十成十把握可以脱身的话，你绝不可能去为了不相干的人冒这个险。就算本侯欠你的人情，也就算你拿捏本侯拿捏得死死的，这件事里能决定你生死的人也是王座上的陛下而非是本侯。贺兰青不值得你这么做，你既然肯这么做，就只能是为了你自己，或者……”
　　他近距离逼视着崔书宁的眼睛，几乎是想要通过这一眼的对视将她心里藏着秘密全部攫出来：“还有什么对你来说比贺兰青更重要的人需要你为他这么做？”
　　崔书宁这女人，骨子里崛性十足，同时更是理智胜过一切。
　　她太爱她自己了，就因为她将她自己看得重，那时候才半点不肯屈就服软去迁就他分毫。
　　就算她与贺兰青交好，平时大大小小的事她是会不遗余力的去帮，但是这件事上赌的是她自己的性命……
　　不是顾泽过于自负的揣测，而是因为他足够了解她！
　　他其实这会儿脑子里很乱，也形成不了什么太过完整统一的逻辑，就只是想要从她这里逼出一句实话来：“是有什么对你来说比贺兰青更重要的人，叫你看的比性命更重要的人，需要你这么做？”
　　崔书宁：……
　　男主就是男主，这智商真不是吹出来的。
　　他离着真相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要说崔书宁心里完全没有半点恐慌发虚那是假的。
　　顾泽虽然欠她人情，可他与萧翊二十多年的交情，他又是大周的权贵，股肱之臣，于公于私，都绝不会纵容有人威胁到这皇权稳定的，在整个家国面前，区区一点私人之间的人情算什么？崔书宁真不敢自大到敢去妄想顾泽会为了还她人情就背弃萧翊，甚至大周。
　　何况
　　虽然她和他之间从来就没有过感情牵绊，但无论如何她与他和离之后又跟沈砚在一起了，这种事对男人来说也总会在心里存一个疙瘩的，顾泽要是猜到了事情的关键，保不齐还会借机泄愤呢。
　　崔书宁心思一乱，当机立断的不叫顾泽再继续往深处想了。
　　她说：“前些天我的家人离京之后就失去了行踪。”
　　顾泽：……
　　她说这话时，依旧是沉稳且冷静的。
　　虽然合她临危不乱的性格……
　　可是
　　顾泽却依旧还只是半信不信。
　　这女人心理素质太好了，她是能顶得住任何压力，哪怕是遇到家人被劫持，并且遭遇威胁这样的事，也能处变不惊的从容应对，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同样可以把任何的戏码都演的出神入化，叫你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崔书宁口中所指的“家人”指的自然是沈砚和她那一双儿女。
　　顾泽与她对视，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如果崔书宁没说实话，那么也就算再软硬兼施的逼问，她也依旧不会对他吐露实情；可如果她说的就是实话，她身边那个小子、两个孩子，甚至是桑珠……
　　这四个人里面的任何一个都值得她铤而走险了。
　　总归事已至此，都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最后，他盯了崔书宁的眼睛半晌也没能分辨出真假，只能咬咬牙，松开她手腕，无奈作罢。
　　顾泽再次举步离开时，就沉着脸一语不发了。
　　管公公对他是一则忌惮，一则又很给他面子，是真留了空间给他和崔书宁私下说话，走前把留下来的内侍和看守的御林军都暂时遣去了稍远的地方候着的。
　　看顾泽从那院里出来，一群人才一溜小跑的赶过来。
　　顾泽走出了院子，虽然忍着没再回头，却还是暂且顿住了脚步。
　　“侯爷——”负责看守这座承香殿的校尉拱手与之招呼过，眼角的余光再瞥见院子里……
　　崔书宁还在院子里，就在靠近大门口的地方，只是她和顾泽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隔着一道门，两组台阶，彼此背对着对方，沉默。
　　这气氛看着冷肃诡异，凄凉，又仿佛……
　　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他看看顾泽，确定对方应该不会再插手干预，这才松一口气，放心的挥挥手：“锁门吧。”
　　两个侍卫上前，换了把新锁，利落的将院门再次锁上。
　　顾泽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他其实约莫多少是有点不甘心，甚至是嫉妒崔书宁身边的那些人的，其实这女人也并不是真的冷血冷情到不会对任何人交付真心，甚至托付了性命，只是可惜……
　　他不是她认为值得的那一个。
　　两个人的路，从一开始就走岔了，明明曾经有过一个交集点，却在那一点交集之后各自错肩，即使后来又有遇到某些路段又遭遇到一处，但那也只是两条并行的路，而并非是终点目标统一的那一条了。
　　人生的际遇，原来竟是这般造化弄人。
　　身后的大门重新闭合，落锁，但是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却仿佛缓慢又厚重的摩擦在了心上，窒闷之余又隐约有丝丝钝疼。
　　但最终，顾泽也还是没有再回头，转身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彼时那边寝宫里，萧翊刚被一场噩梦惊醒，睁开眼，正满头虚汗坐在床榻上茫然发呆，神思恍惚时，管公公就带人直接把金玉音给拖过来了。
　　萧翊的寝殿，自是不会直接把那女人带进来的。
　　管公公却也并不知道萧翊做噩梦被惊醒，进得殿内看到坐在账内的人影还当他是没睡或者中途醒了，直接就将承香殿里发生的事如实禀报了。
　　萧翊本来浑浑噩噩，神思不属，神智才跟着听到的那件事慢慢回拢。
　　他到底不是个笨人，思维敏锐，也很快的捋顺逻辑，明白了崔书宁和金玉音之间那翻谈话的深意。
　　思维敏捷的人，举一反三的能力也是惊人。他手上本来就是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线索，仿佛突然之间一切豁然开朗，给他把前面那些想不通的事一一都串联出了完整的逻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17、第317章 御驾亲征
　　
　　金玉音差点殒命在顾泽手里,  等到被管公公解救并且随后带到萧翊处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加之她对萧翊又抱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情绪，所以当萧翊问及她与崔书宁之间那段谈话的真假以及是否杜撰，她就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崔书宁之前与她互相揭短大闹了一场，成功误导了她,  叫她以为崔书宁就是为了报复她的夺夫之仇才几次三番处心积虑的设计害她,  那女人一定会不遗余力的要她的命。
　　如果崔书宁就是要报复她,  那么就算她在萧翊面前还能勉强搪塞糊弄过去，稍后萧翊再提审崔书宁时,  崔书宁的说辞若是与她截然相反，那么她的头上就只会又再多加上一条欺君之罪，那样结果只会更糟。
　　说白了,  她就是被崔书宁坑怕了,  以前几次总是抱着侥幸，现在才发现对方所设的每一处都是一个坑,  就是因为她抱着侥幸的试图迂回，力挽狂澜,  最后反而将她一步一步的带进了深渊里。
　　也是吓破了胆,  所以……
　　这一回她是直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将自己上辈子的经历和这辈子为了扭转命运所做的事都一五一十的招认了，以这最后一次彻底的坦诚还赌萧翊会不会因为她曾经跟过他而网开一面。
　　毕竟
　　她虽然巧计接近的萧翊,  也仅是为了博宠，并没有再动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
　　而至于她以前的那些欺骗和隐瞒……
　　则更多都是冲着顾泽的。
　　她回答完萧翊的问话之后,  已然声泪俱下,  刚要爬到对方脚下求情，管公公却直接没叫她碰到萧翊衣角，亲自将她拽着拖出去,  交给了院子里的侍卫。
　　方才听金玉音口供时，这殿内就只有他和萧翊两个人。
　　一则萧翊要查的是贺兰青，以贺兰青现在的特殊身份，此事事关重大，不便声张；二则，金玉音说的那些事就是怪力乱神，传出去的话不好收场。
　　待到管公公重新关上殿门进来之后，萧翊还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表情冷硬之下又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管公公不敢此时打扰他，就抱着拂尘稍稍往后站在不会干扰他视线的地方。
　　萧翊一直兀自在灯影下坐了半夜，方才由喉咙深处沙哑的嗤笑一声：“死后魂魄不入轮回，未曾投胎转世却回到数年之前从头又来了一次？逆天改命？报仇雪恨？”
　　金玉音所说的事简直荒谬！
　　可是
　　金玉音口中所述的一些事件，虽然发展轨迹与现在不甚相同，但是每一件都是有完整的逻辑和故事脉络可寻的。那并不单是一件或者两件事，而是好多件，更有的互相穿插影响……这一环套一环的逻辑和发展轨迹，如果非要说是谁的恶意杜撰的话……
　　谁能有这样的脑子，几乎等于从当年凌氏一族被处斩之后就整个沿着不同的轨迹编排了后面近乎十年的一套故事，其中还涉及了好些京城权贵，或者贩夫走卒。
　　不止是金玉音没有这样的脑子，就哪怕是背后许多人一起整合思维编出来的故事，金玉音靠着死记硬背也不可能记得完全不出错。
　　管公公心中也甚是唏嘘：“是啊，的确是匪夷所思，听起来前所未闻，这样的事，该不会是那金氏胡诌的。”
　　萧翊目光跃到远处，落到角落一张小几上。
　　死人的东西晦气，加上余皇后又是他的忌讳，所以哪怕是当下极重要的证物他也不会让放到自己的寝殿里来，就贺兰青留下的那条腰带，之前他摩挲在手里想事情，无意间给带回来了便顺手直接扔在那里了。
　　帝王的面色阴沉，目光明灭不定。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管公公：“那个崔氏呢，她原话是怎么样的？”
　　“她说她是早些年断断续续梦到过一些事，只说了点儿她和顾侯之间的私事，方才细细听着金氏的供词，好像也并无出入。”管公公连忙收摄心神，同时察言观色的试探，“陛下要将她也提来当面问话吗？”
　　萧翊现在心中烦闷又恼怒，想想金玉音之前哭哭啼啼的样子就更是烦躁。
　　“朕不见她。”他说，“但是她与……安成郡主交好，你再仔细去多方查问一下那女人生平，崔氏应该也会知道一些。”
　　管公公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今晚应该是睡不着了，所以也就不再耽搁时间，连忙前去查问打听了。
　　出了萧翊寝宫，却见顾泽站在宫门外头。
　　之前金玉音太吵闹，他已经命人给拖到了别处关押，而照着顾泽之前对金玉音的态度，他对金玉音的最后一丝恻隐之心应该也消耗干净了，那么他现在还大半夜候在帝王寝宫外头……
　　管公公略一思忖就心里有数：“侯爷，这大晚上的，若非是十万火急的事要面圣，你有何事不妨告知老奴，老奴稍后替你转达可好？”
　　萧翊这会儿心情不好，也必然是没心思处理别人的事的，他这其实等于变相的提醒送了顾泽一个人情的。
　　顾泽双手垂在身侧，暗暗捏了捏拳头。
　　崔书宁那女人死鸭子嘴硬，实在可恶，但他确实也不能真的放着她不管，就只能还是问了：“不知陛下可有旨意要如何处理崔氏？”
　　管公公便知自己猜中：“侯爷的意思是……”
　　顾泽道：“崔氏那女人性子是有些莽撞，不知轻重，她这次对陛下的冒犯也全是因我而起，虽是有些大逆不道之嫌，但……她也并非有意为之，想请陛下网开一面。至于这次宫里发生的事……本侯作保，她出宫也一定不会乱传胡话的。”
　　崔书宁本来就既不求官也不求财，这些年她四处折腾，除了和被圈禁的敬武长公主之间有些交情之外，就没再关注掺合过朝中的任何事，她这样的，确实也叫人看不出什么大逆不道的野心，就算真的做了什么逾矩的事……
　　顾泽用妇人莽撞来解释也很契合。
　　“侯爷的意思老奴明白了，”管公公道，却也不敢当场给出保证，“陛下跟前，老奴会代为转达的，就是现在夜深了，确实也不便面圣……”
　　顾泽是个识时务，知进退的，当即拱手作揖：“本侯明白，多谢大总管了。”
　　他转身离去。
　　可崔书宁被关在宫里，萧翊的心思又深沉，这里头就始终还存着变数，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之后还是没有出宫。
　　他前几年在北境战场上立了功，本来回京之后是该继续加官进爵的，但是当时因为他身中剧毒还不好声张，确实担不起重任，萧翊为了掩人耳目，就还是将他继续放在了禁军副统领的位置上。
　　横竖凡事对他都依旧信任倚重，永信侯府的爵位又是世袭的，官位上升不升的倒也不会叫人过多揣测。
　　现在顾泽便刚好利用了这个身份，索性就继续留在了宫里，以方便应对崔书宁处的变故。反正他这种级别的，就算是同时有另外两个统领、副统领当值，也没人会管束于他。
　　这边管公公重新回了承香殿，旁敲侧击的问了崔书宁一些贺兰青的事。
　　贺兰青本来就是设局想要让萧翊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既然那边来问了，就说明萧翊确实如她所想的已经从金玉音的经历上猜到了贺兰青身上，这等于是正中下怀了，她当然不会再玩什么欲拒还迎的把戏，管公公但凡问到的，她都知无不言。
　　只是最后，才作为贺兰青的朋友，忧心忡忡的打听：“大总管询问安成郡主的过往作甚？他们兄妹一直生活在边城，并且在军中为大周效力，虽是外族血脉，但行事一向光明磊落……”
　　管公公笑道：“夫人多虑了，只是郡主已经奉旨远嫁北狄，老奴将其过往查问清楚了，也好记录在册不是。”
　　毕竟是北狄一国之后了，要记录生平，载入史册，这不算什么稀奇事。
　　管公公依旧是叫人落锁，重新锁了门离开的。
　　从崔书宁这查问到的消息他暂时没有上报，又多花了一两日的工夫，从各方渠道打听了贺兰青与杭泉兄妹这些年在北境生活的细节，综合整理出来一份完整的资料才去复命递上去的。
　　他是在萧翊下朝之后才去复的命，结果萧翊就在御书房里把自己关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直至次日黎明时分，那殿内才有了动静，他似是砸了不少东西，之后才脸色极其难看的回寝宫换了衣裳上朝。
　　而这两天顾泽虽然人一直守在宫里，私底下他也没闲着。
　　他既然觉得崔书宁对他撒了谎，就不会这么干等着，放了消息给林武，让他派心腹秘密出京循着沈砚和桑珠他们出京之后的路线去查找他们的下落，这天也是堪堪得到回话
　　崔书宁的小相公和两个孩子，包括当时陪同在侧的所有奴仆护卫，在离京两日之后突然没了踪迹，他们又顺带着往南下查了后面属于崔书宁名下的几个庄园，人也没有去过。
　　至此
　　崔书宁说他们被挟持的话仿佛就有了考究。
　　顾泽这天早上没去上朝，在宫门外听了林武的回禀之后，却只是沉着脸，一语不发。
　　林武道：“根据这些线索来看，崔氏夫人的说辞倒不像是杜撰，侯爷难道还是觉得里面有猫腻？”
　　顾泽却是冷笑：“你太不了解那女人了，她的话，很多时候随便听听就算了。”
　　但真要说这件事里究竟藏了怎样的猫腻，他一时之间又摸不透确切的脉搏。
　　正待要吩咐林武先回去给顾太夫人报个平安，宫内却见管公公的小徒弟匆忙找了出来，神色惶惶道：“侯爷，快去御书房，陛下今日朝上突然撕毁了与北狄人缔结的盟约，下令再次对北狄用兵，今日上朝之前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传旨去追安成郡主的送亲队伍了，还……还扬言要御驾亲征。我师父是内官，不好劝说朝堂之事，侯爷快去劝劝。”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赶上双周榜，不能榜上完结，后面就剩一点点内容了，所以今天开始就不双更了，大宝贝们再多忍我几天哈，应该是10-12号这期间完结，中间5号的时候会开新文，再次祝五一快乐，么么哒~
　　
　　318、第318章 君臣翻脸
　　
　　“陛下要亲征？是要阻止安成郡主的婚事？”顾泽立刻抓住整件事的重点。
　　与此同时,  他也像是被人当头棒喝，之前一直被困扰，想不通的那些事，崔书宁这么大费周章行事的目的……
　　顷刻间就有了答案！
　　“先回去告知母亲,  就说我在宫里仍有公务要忙,  暂时回不去,  劳烦她老人家辛苦，先照料着家里吧。”顾泽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发凉,  匆忙转身往宫里去，只顺带着吩咐了林武一句。
　　而等到他匆匆赶到御书房门外时，那院子里已经跪了好些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期期艾艾的,  争先恐后的谏言,  请萧翊三思，切不可贸然亲征,  几个年岁大了的老牌臣子嚷嚷的嗓子都哑了。
　　可是他们的这位皇帝陛下，虽然年轻有为,  但同时也刚愎自用,  但凡是他下定了决心的事，旁人便很难说服他。
　　众人都知道在年轻一辈的臣子中他对顾泽最是信任倚重,  故而看见顾泽前来就仿佛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就纷纷的怂恿：“顾侯来得正好,  陛下突然撕毁北狄的和书，还说如若开战他身先士卒前往北境。亲征可不是小事,  尤其现在国中还是这么个状况,  您快想办法劝劝。”
　　顾泽此时也是焦头烂额，点了点头，就快步绕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他在台阶底下站定,  躬身拱手作揖：“陛下，臣顾泽求见。”
　　等了许久，里面却依旧没有声音。
　　别人不知道原因，顾泽虽然也不知道确切的，但是根据他目前所掌握的线索也够他推论出一套真相了，他知道萧翊这突发奇想是为的什么，只是事关重大，又不怎么光彩，是不好随便往外泄露风声的。
　　他倒不是没胆量直接闯进去，可萧翊现在这个情况必是情绪不受控的，万一两人在里面争执起来，闲言碎语被这些朝臣听到，就会动摇朝堂和人心。
　　萧翊突发奇想，并非是为了朝堂，也不是为了家国，他就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
　　这可不是一个一国之君当为的。
　　所以，纵然这会儿他心里也是烦乱的很，却还是勉强先冷静下来，转身把带头的曲老丞相搀扶起身，客气道：“曲老，陛下的脾气诸位都是知道的，诸位都守在这里也不太合规矩，您先带诸位大人各自去忙吧，这里……”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殿门，重又看向曲老丞相说道：“我进去求见陛下谏言，无论结果如何，稍后都会尽快给您消息的。”
　　他们这么一群人堵在这反对他，就只会是进一步把萧翊激怒。
　　大家在朝为官这些年了，多少都了解里面那位帝王的脾气。
　　曲老丞相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也是拱手还礼：“那这里就托付顾侯了。”
　　其他朝臣大多以他马首是瞻，他也不用再劝，只转身一走，其他人也就纷纷起身跟上了，就算还有部分与他不同党派的……
　　大家都知道跪在这里反对萧翊的决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既然曲相那一伙儿人都走了，他们自然也不想留在这里做炮灰，勉勉强强的也都跟着一并散了。
　　这边顾泽待到目送了这些人出院子离开，就又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然后径自举步上台阶去敲门。
　　管公公是在里面陪着萧翊的，只不过他是内宫之人，不好参与国事，也不敢劝。方才他在门内是一直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的，知道是顾泽请见，就直接过来开了门。
　　萧翊和顾泽之间的关系毕竟不一般，就算他不经通传就贸然放了顾泽进去，萧翊也不会太计较。
　　“发了好大的脾气。”看见顾泽，管公公先是感激的拱了拱手，低声提醒了一句。
　　顾泽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
　　管公公将他让进了门去，谨慎起见自己就走出了殿外在门外守着，随手把院里的宫人侍卫全部先驱逐到了院子外面候着。
　　因为朝堂上群臣反对，萧翊怒气冲冲的回到御书房，盛怒之下先砸了一波东西，现在他人就坐在满地狼藉环绕的那张御案后头，脸上阴云密布，眼神里甚至明显带了阴郁又凛冽的杀气。
　　顾泽走进去，直接也没有行礼，而是走到大殿当中站定。
　　刚要说话，萧翊却抢先冷冰冰的开口：“你也是来劝朕收回成命的？”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需要迂回和避讳的了，顾泽道：“同为男人，臣能理解陛下此时心间的愤怒，可这并不是打下北狄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或者时日的问题，更不是等拿下了北狄之后要如何治理整顿的问题，而实在是现下咱们国中的情况特殊。”
　　“陛下！”他说着，便一撩袍角屈膝跪了下去，依旧是不卑不亢，神情恳切的注视着龙椅上的萧翊，陈词，“沈氏叛乱，眼下北方诸城绝大多数已经被沈氏逆子收入囊中。陛下选在此时北上，并且与北狄方面强行宣战，臣恐怕……”
　　萧翊没等他说完就冷笑出来：“你怕那逆贼趁虚而入，夺了朕的皇城与宫城不成？”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沈砚的起义军离着京城也不算太远了。
　　可是顾泽猜的崔书宁与贺兰青处心积虑设计刺激萧翊，引他北上的真正目的该不会是为了将他引出京城好趁机抢占京城。
　　因为守这座京城靠的毕竟不是萧翊个人的力量，只要不是京城军方守卫高层里有人与叛军串通了，那么他们要攻下这座城池，萧翊在的时候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就算萧翊不在，亦然。
　　顾泽道：“陛下恕臣直言，臣怕的是陛下此行会有危险。”
　　萧翊面上表情无动于衷。
　　他冷着脸往椅背上一靠：“沈氏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区区几年的光景，能有多少积累？此事朕心意已决，你无需再劝。”
　　“陛下！”顾泽心中甚是焦急，“此行必有危险！”
　　别的都不说，就对崔书宁那个女人，他是十分了解的。
　　她冒这么大风险来萧翊面前设局，若不是有足够的把握，她也绝对不肯的。
　　那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一点顾泽还是能拿捏的准的。
　　“不要再说了！”萧翊却是恼羞成怒，他本来就在气头上，也根本就不可能听劝，“你是觉得朕会怕了沈家小儿，就为了避其锋芒便龟缩在这宫城之内保命了吗？若真是一国之君做到这个份上……那朕的这座江山，不要也罢。”
　　若在平时，他就算确实也是不把沈砚这样的看在眼里，但也绝不会冲动自大到会如此行事。
　　说白了，他还是被贺兰青那件事给刺激惨了，失去了平常心。
　　“陛下……”顾泽还要再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纵然您要对北狄用兵，也不急在一时。”
　　“为什么不急在一时？”萧翊道，“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吗？北狄国中借由此次联姻之机也是另有阴谋的，他们要诱使袁纥成溟出皇庭，将其灭杀，如此行事，那两位背后设计操纵此事的亲王部落首领八成也会亲至，只要一举灭之，北狄皇庭之内群龙无首，各个部落之间互相逐权争利，怎么也得自行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了，根本也无需朕来操心怎么安置他们。先解决了这个麻烦，也没什么不好，既免除了后顾之忧，同时也能给沈氏逆贼以震慑。”
　　金玉音到他身边之后，陆星辞果然就活络了心思，暗中联络过，想用金玉音的耳边风帮着促成北狄联姻一事，以帮着她在北狄的两位同谋夺权，之后好借北狄人的势来对抗大周，她却不知道金玉音早就背叛了她，直接就将一切的事情告知给了萧翊。
　　萧翊促成此事，却并没有想着掺合北狄的内斗，他答应联姻一事，只是想要坐山观虎斗，看北狄内耗的，不管是陆星辞的计划成功，袁纥成溟死在此次接亲途中，或者是他有那个运气成功反杀叛逆者，总归最好的结果也得一死一伤，北狄国力势必为此大大减弱。
　　只要他们自行削弱了力量下去，对周朝来说就怎么都是有利的。
　　说白了
　　杭泉与贺兰青兄妹这次依旧不过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他根本不管他们此去北狄是生是死，或者是否会直接被边境的冲突连累殒命。
　　而现在，因为贺兰青的秘密被发现了，萧翊却打算亲自参与进去，自己过去参与战局。
　　话虽然也可以这么说，也虽然家国大义面前，北狄乱上几十年会死多少人，会出现怎样的乱局都不需要他们来操心负责，可是这一次……
　　萧翊的动机却并非在此。
　　他就是为了要泄私愤的，这里面理智和为大局考虑的成分不多！
　　“那也让别人去，或者臣替陛下前往，此时多事之秋，陛下行事绝不可贸然。”顾泽还是竭力争取劝阻。
　　要不是背后还牵扯着一个崔书宁，他早就将自己的猜测直接和盘托出了。
　　可是现在
　　他但凡多说一个字，崔书宁都必死无疑。
　　一边是君臣道义和家国责任，一边又是他曾经愧对，并且对他施过恩惠的女人。
　　顾泽身处两难，却是有口难言。
　　“够了！”萧翊这时候也确实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纵然顾泽好言相劝，也终于彻底将他激怒，他猛地拍案而起：“朕说朕要亲自去，用不着你来教朕该如何行事。”
　　这些年了，这也算是头一次，他与顾泽之间这般不留情面的拿君臣身份施压。
　　虽然前面因为金玉音的事，顾泽心中确实多有不悦，可是他们两个年少相识，等于是相识于微末的交情了，再加上有身为人臣的责任驱使，他也不得不全力谏言。
　　“陛下，往事已矣，现在多事之秋，确实不宜贸然行事。”顾泽索性也与他撕破脸了，指着北边的方向大声质问，“就算您的推论全部属实，那又如何？曾经的余氏在时，也不过只是一枚您从未曾看在眼里的棋子，她走了便走了，现在您却用曾经这层关系将自己给捆绑进困境里，何必呢？”
　　萧翊当然不是为了曾经的余氏那么个女人，俩人之间又没什么刻骨深情，说白了萧翊此人本身就是个极为薄情和冷酷的人，他也不会为了感情的事就头脑发热，不顾一切。
　　他之所以忍不了，还是因为这件事伤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以他一国之君的身份，他忍受不利贺兰青现在的作为。
　　只是
　　到底还是君臣有别，顾泽不能真的不留情面的直白剖析他内心这些不能示人的隐晦心思罢了。
　　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萧翊腮边肌肉鼓动，眼中沸腾的怒意已经隐约转为冰冷的杀气。
　　他也烦了顾泽对他的说教，盯着对方一字一顿的冰冷质问：“你劝朕往事已矣，那么你自己呢？这几日你不眠不休的守在宫里又是为的什么？朕要是现在就降旨处死那个崔氏呢？”
　　顾泽闻言，脸色霎时一白。
　　作者有话要说：    顾侯爷太难了……夹心饼干不好做嘤嘤嘤！
　　
　　319、第319章 金玉音死
　　
　　他一直自认为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更没有想到的是,  有朝一日崔书宁那个女人会成为束缚他手脚的桎梏。
　　虽然他俩之间始终也不算是有什么太过深刻的情感纠葛，但就是从他们被皇室指婚那天起，两人之间的牵扯就成了必然。
　　这些年兜兜转转，就再没能彻底的彼此撇清了。
　　就仿佛是注定了的宿命般,  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们不是亲人,  也不是恋人,  就也还是被某种牵绊串联在一起，算不得什么刻骨铭心,  就是
　　他知道他不能放任叫那女人真的出事。
　　萧翊这话，已经可谓诛心。
　　顾泽的唇线紧绷，隐忍克制之余,  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萧翊则是靠在椅背上,  好整以暇看笑话似的看着他：“你要保崔氏的命，朕可以依你,  但是亲征一事，朕意已决,  爱卿退下吧。”
　　顾泽跪在一殿的狼藉之中。
　　他想解释他对崔书宁其实是与萧翊对那位安成郡主不同的,  他对崔书宁，其实都谈不上放下,  因为两个人的心从来就没有真正的靠近过，既然如此,  强求不来的也就算了。
　　可是萧翊呢……
　　他对曾经的余氏又何曾有过半分真心？如今的歇斯底里，也仅是因为他接受不了有人主动脱离他的掌控,  尤其还是那么一个他曾经不屑又看不上眼的女人。
　　这大概是他高高在上的自尊趋势,  要求他必须这么做的吧。
　　可是
　　萧翊话已至此，顾泽便不能再继续往深了说了，再继续揭短,  触到帝王内心最隐秘不想公之于众的狭隘心思，对方彻底翻脸之后的后果也是他所承担不起的。
　　“臣……告退。”沉默片刻，他心间也不是没有挣扎的，最后便是重重的叩了个头，然后在满地狼藉中起身离开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的内心其实是迷茫又彷徨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有朝一日当需要他在崔书宁和萧翊之间做个选择的时候，他的选择会是崔书宁。
　　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萧翊，背叛大周。
　　可是造化弄人，就是这一刻他稳步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明明有机会回头重新选择的时候，他心里也只觉得彷徨又无力，却没有任何挣扎想要反悔重选一次的念头。
　　也许
　　打从内心深处，他原也就不是什么太大度的人吧，是从金玉音的事情起，他对萧翊就心生了不满？然后那些隐藏的怨念日积月累，终于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没办法再不惜一切站在对方的立场同仇敌忾了？
　　可能是吧？
　　但又似乎……
　　不完全是。
　　因为他其实也很明白，这些年来萧翊所做的种种，虽然推己及人，他都能理解，可终究……
　　那里面又有太多阴暗的，晦涩的，违背天道和良知的东西夹杂。
　　是，生而为人，人人都有无奈，都有逼不得已，可是当自己脚下走的这条路上，那些充满阴暗和铺满血腥的东西堆积的越来越多时，也是会消磨掉一个人的初心和意志的。
　　跟着萧翊一起的这条路，顾泽虽然内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想承认，可事实上潜意识里的认知却是他无论如何也否忍不了的。
　　他只是
　　还无法将这样的想法宣之于口，缄口不言的自欺欺人罢了。
　　顾泽从御书房出来，管公公就站在门外，自然是听到了他与萧翊之间的对话，又如何不知他已尽全力？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管公公甚至都在暗自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多嘴去查顾温那腰带的事。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顾泽从御书房的院里出来，就直接去找了曲老丞相，虽然事情没办成，但总归那边等着消息，他还是得去给个回话。
　　当然，萧翊执意这般做的理由却是不能说的。
　　他虽然不赞同萧翊的此番作为，可是这关系到朝局稳定和帝王的脸面，他总不好到处宣扬萧翊是为了报复一个女人才不顾朝臣的集体反对非要去走这一步吧？
　　这样的诋毁，实非君子所为。
　　何况
　　他和顾泽之间还有多年亦君臣亦兄弟的交情在。
　　见过了曲老丞相之后，顾泽也没有出宫，萧翊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贺兰青这件事的确是触到了他的底线上，严重伤及了他的自尊，虽然从他的角度应该不会觉得崔书宁是知道贺兰青的底细的，但此时的萧翊已经失去了理智和平常心，就哪怕是单冲着崔书宁“撺掇”金玉音那件事，萧翊只要稍有一个不高兴也有可能直接将她灭口了。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
　　现在的顾泽已经信不着萧翊了。
　　他留在宫里，萧翊也不曾刻意驱逐，只在加紧准备御驾亲征的事。
　　算下来贺兰青的送嫁队伍离京已经马上半月，如若路上他们走得稍微快些，那么此时离着恒阳城的两国边境一定是不远了。萧翊虽然先派了钦使带着他的旨意八百里加急去追赶阻拦，可贺兰青之前所做的种种明明是想借和亲一事彻底躲开他的，她这一走，就绝不会回头，万一她抗旨不遵，采取了什么强制的手段，他的圣旨也未必拦得住她。
　　如此……
　　就必是要他亲自追赶阻拦才能将那个女人的去路封死。
　　这样一来，时间就很赶了。
　　萧翊只命令兵部紧急准备了一日，备齐了他需要的兵马粮草，出发的前夜管公公还是慎重的提醒了一下：“陛下是否要将金氏一并带上？她那个同胞姐姐那里……或者多少能起个牵制作用。”
　　萧翊闻言，不过冷笑一声：“他们姐妹之间哪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个陆星辞但凡在乎她性命，就不会利用她来撺掇事情了，各自的利益面前，说到底……血脉亲情的牵绊全都一文不名。”
　　又何止是陆星辞没太把金玉音的生死当回事，那金玉音也是一路货色。
　　她对着他和顾泽，说是知道本分，不会惦念着自己的血脉和曾经的灭国之仇，可事实上在萧翊这样身份地位的人眼里金玉音是比陆星辞更可恶的，就为了苟且偷生，便能将曾经的血海深仇全部扔一边去？
　　是，她是个弱女子，没有那个报仇的能力。
　　可是她既然有本事委身于仇人，却居然对死去的血亲都无半分的愧疚……
　　这女人，与其说是识时务，倒不如说是已经自私无耻到了极致。
　　做个玩意儿也就罢了，萧翊确实半分也看不上她。
　　管公公于是就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了：“那老奴就去办了？那女人始终是个祸患，虽说是苟延残喘，留着也怕再次节外生枝。”
　　萧翊没太有工夫理会这事儿，只埋头处理公务：“赐她白绫吧。”
　　金玉音说的那些话，他虽然信了，但绝不会允许再外传，因为那是妖言惑众。
　　那女人必须死！
　　管公公提醒他金玉音的事时其实还有点忐忑，怕他连带着也把崔书宁给处置了，那样顾泽可别以为是自己给怂恿的，把这笔账算他头上。但想来萧翊最终也还是想着卖顾泽这个面子的，他也自动忽略，没提崔书宁的事。
　　管公公也就顺理成章的没提了。
　　人关在宫里虽然也不是长久之计，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提她的好。
　　管公公退出寝殿，准备了东西带着人去了关押金玉音的院落。
　　这前后也没多久，金玉音却是惶惶不可终日。
　　她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崔书宁那女人之间的私怨会成为屠杀她的利器，萧翊知道了她是前朝血脉都姑且还能饶她的性命，最终却因为她侥幸重生的事情败露而大动了雷霆之怒？
　　这不合理！
　　萧翊又不是崔书宁的谁，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还彻底将她打入了冷宫？
　　而等到管公公一句废话也容不得她多说就命人将她挂上了房梁，她缺氧窒息之前死命挣扎时就更是想不通了，为什么萧翊会为了这么一件事就非得要她的命。
　　她的上辈子，因为一张娇美的脸，辗转于多个男人手中，最终被凌·虐致死，这辈子拼了命的筹谋，想要摆脱那般软烂如泥的命运，到头来……
　　也仅仅是将她转手又抛弃的男人比上辈子那些身份更尊贵一些？
　　而她自己，就算重来一世也注定就只配有这一种结局吗？
　　可能真的这就是命吧，要不然为什么她明明抢占了先机将崔书宁从顾家驱逐出门了，可是兜兜转转，那女人也依旧是过得比她风光比她更顺遂。
　　挣扎和不甘之中，她终是咽了气。
　　这辈子一心想要往上爬，最后这一刻倒是死在了高处。
　　皇宫宫殿的房梁都比别处要高些呢！
　　而可悲的是，这个女人经历了这么多，至死她想到的也仅仅只有她自己，从头到尾没想过她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也不曾为这辈子这样的选择后悔过。
　　她就只是恨，恨自己为什么改不了命。
　　管公公命人将尸身收敛下来，也没让送出宫去，就直接抬到宫里的火场一把火烧了。
　　顾泽站在远处，于黑暗中看着那火光，想想曾经这个女人偎依在他怀里小意温柔的模样，曾经种种也曾每一帧都是一副绝美画卷，可是如今回首……
　　面目已全非。
　　他试着努力去想象，如果没有金玉音的出现他和崔书宁之间究竟会怎样，可是任凭怎样天马行空的想象，他却依旧想象不到他俩在一起琴瑟和鸣白首偕老的模样。
　　他不是没见过崔书宁幸福满足的模样，他知道那女人所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可是他就是想象不出他与她要怎么一起过那样的生活。
　　所以，最后他想，阻断他和崔书宁之间那场缘分的也许也并不是金玉音，而确实是他俩天生不合吧。
　　最终，金玉音折腾的这一场，只是一场空，不过徒劳罢了。
　　他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倒是叫崔书宁那女人占尽了便宜。
　　萧翊北上，本来是要将管公公留在宫里的，但管公公约莫也对他此行的成败不甚看好，执意要跟着伺候，萧翊自从登上这个帝位就一直都是这位大总管贴身服侍的，斟酌之后还是应允了他的请求。
　　萧翊没再单独传召顾泽，也没单独留下只言片语，但顾泽知道，他俩之间还有着最后的默契，他能明白萧翊的意思，只要他守好了这座皇城保对方没有后顾之忧，也就算尽了君臣一场的本分了。
　　而至于崔书宁，萧翊没交代……
　　崔书宁被带进宫时顾泽就做了比较周到的准备，那事是他亲自去办的，直接勒令封锁畅园的御林军不准将消息外泄，所以现在事发都好几天了，知道崔书宁被带进宫就没再出来的人一共也没几个，到时候他只要悄悄把人送回去也就相安无事了。
　　萧翊此行，顾泽自知阻止不了，索性也没有亲去送行，他人在宫里，又找去了承香殿。
　　崔书宁被关了几天，没有人告诉她外面的消息，她却像是半点也不好奇的样子，该吃吃，该睡睡，过得无比自在。
　　顾泽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迎着朝阳在院子里舒活筋骨，一个大家闺秀，却无半点形象可言。
　　顾泽冷着脸走到她面前：“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新文已开，欢迎围观。
　　《替身女配变成白月光》
　　【文案1】
　　谢景昭某日醉酒归家，却在自家屋后的胡同口被一小美人儿给堵了，小美人着木钗布衣，却生了一张和他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目光坚定却忐忑的问他：“小王爷，您……会娶我吗？”
　　谢景昭觉得这丫头看他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金元宝，后来等他鬼使神差真把人娶回去，才发现
　　她看到真的金元宝时眼里就完全没他了！
　　谢景昭：……
　　这特喵的，老子疑似是被骗婚了！
　　【文案2】
　　以貌取人的纨绔色胚谢景昭对貌美如花的长宁伯府二小姐池芳见色起意，长了同一张脸的三小姐池芮被推出来做了替代品。
　　执着看脸的谢景昭表示完全接受！
　　这就是组团作死的俩二货，最后一个比一个死的惨……
　　刚刚大梦一场抢回身体的池三小姐咬咬牙，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打算婚后看紧小相公，躲开女主光环加身的嫡姐和要人命的姐夫保平安，结果，选秀当天她那准姐夫却把本该母仪天下的女主姐姐给刷下来了……
　　从此以后，剧情开始乱套，
　　准姐夫声称对她一见钟情，亲姐姐觉得是她抢了自己姻缘开始疯狂试图拨乱反正。
　　池芮在外力大无穷，一个打俩，回到家就抱紧自家小夫君哇哇大哭：“他们两个脑子都有病，夫君你要保护人家嘤……”
　　谢景昭被媳妇哭得心肝儿疼，出门就变脸龇牙：汪！
　　本书又名：《男主靠脸苟命》《看脸夫妇的互宠虐渣日常》【xx属性鉴定书】
　　女主：人前霸王花人后小白花的戏精真千金
　　男主：人前小狼狗人后小奶狗间歇性变身藏獒忠犬的假纨绔
　　320、第320章 登门借粮
　　
　　崔书宁伸到一半的胳膊缓慢缩回来。
　　她眨眨眼,  看向站在面前的顾泽，问他：“我是可以回家了吗？”
　　顾泽：……
　　一瞬间，顾泽就又有有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于是他更加的确信
　　他与崔书宁确实没有做一家子人，一起生活的缘分。
　　他深吸一口气,  勉强平复了心情,  绕开崔书宁走了两步,  坐在了正殿门口的台阶上。
　　崔书宁跟着转身，盯着他看。
　　萧翊这会儿已经离宫,  宫门那边曲老丞相应该会带领群臣谏言，再次试图劝阻他，但是顾泽心中十分笃定他们是劝不住的。
　　不过萧翊这一走,  也没有特意留下处置崔书宁的旨意来,  至少崔书宁的这条命是保住了。
　　顾泽这会儿也不甚着急了，坐下之后才慢慢说道：“陛下决定御驾亲征,  亲往北境阻拦安成郡主的送嫁队伍，这就是你折腾这一通所要达到的目的是吗？”
　　崔书宁的戒心还是很重的。
　　她先是未置可否,  斟酌片刻又转身跑到大门口,  探头往外面看了看，确定顾泽把看守全部遣散了……
　　虽然这位顾侯爷算是个在京城里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  但是在这宫里却还没有他当家做主的份儿。他现在既然能把这承香殿外面的守卫遣散，就说明至少也是萧翊默许不会追究她了。
　　崔书宁心里虽是信得过顾泽的,  但终究这几天她被困宫里，小命是捏在别人手里的,  要说完全没有心理压力那也不可能。
　　此时
　　算是完全松懈下来,  彻底放下了紧绷的心神。
　　她站在门口，也不再回院子里了，就只是执着的又追问了顾泽一遍：“那天是侯爷去畅园将我带来此处的,  现在有始有终，还是您亲自送我回去吗？”
　　顾泽：……
　　她就是不肯说实话，他再继续追问，她就这么鸡同鸭讲的应付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她总是这样，顾泽又不是沈砚，可以完全忽视底线的迁就她，是真和她生不起这份儿气。
　　他摆开了架势原是想要和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的，既然她不肯配合，顾泽也只能作罢，拍拍袍角站起来：“走吧。”
　　崔书宁这会儿倒是乖觉，待他先出了院门才在后面跟着他走。
　　沿路自是免不了遇到几个宫人和巡逻的御林军，不过顾泽在宫里走动是常事，崔书宁只是跟着他，身边又没有内侍陪同或者被禁军押解，众人只是有些许奇怪她怎么会跟着顾泽进宫来，倒是真没想到这几日她都是被萧翊下令关在宫里的。
　　萧翊出宫走的是南华门，顾泽就带着崔书宁避开那里从东侧宫门出去。
　　他备了车，居然真的亲自护送，又将崔书宁送回了畅园。
　　彼时
　　畅园依旧由御林军设了门禁，整个封锁看管起来。
　　崔书宁在门口下了车，等了片刻，见顾泽没再做声，不由的叹了口气：“所以，这是换个地方继续软禁我是吗？”
　　顾泽负手而立，只是沉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崔书宁也知道这次的事其实她很有点欺负顾泽的意思，这时候他要以牙还牙也算合情合理。
　　顾泽既然是这么个态度，她也不再无理取闹，只是略斟酌了下方才正色道：“侯爷亲自送我回来，甚是辛苦，那就进去喝杯茶吧，算我谢过侯爷辛劳。”
　　她这当然不是单纯为了套近乎的，请他进去……
　　这是打算开口了？
　　顾泽眼中闪过一线暗芒，没做声，却是冷着脸举步上台阶进了门去。
　　崔书宁这个主人反而是后面才跟进去的。
　　顾泽只是叫御林军封了她的院子，不准里面的人进出，以免消息泄露，不过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莫名其妙被封了门，那些下人可没有崔书宁这样的好心态，这几天全都不怎么好过，整个园子里可谓人心惶惶，眼下大白天的，也几乎全都躲在屋子里，两人一路走到厅上都几乎没见着什么人。
　　反正崔书宁请顾泽进来也不是真的为了请他喝茶的，她也就没有先费事叫人。
　　待到进了厅里，她才又先发制人的问顾泽：“顾侯爷是想将我关到何时？待到陛下回朝之日吗？”
　　萧翊不会察觉她所隐藏的秘密，但顾泽这里他应该是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了，但就算有了猜测，现在她还能活着回到畅园，这就说明他是没有告诉萧翊的，否则萧翊是绝不会这么宽松的处置她。
　　所以，现在崔书宁几乎可以笃定，继续将她软禁畅园控制起来这应该是顾泽个人的意思。
　　顾泽的心情很是不好。
　　他不想做个不忠不义之人，但崔书宁逼他到了这一步，他却只有妥协被牵着鼻子走的份儿，这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叫人觉得愉悦的。
　　所以崔书宁质问他，他直接也懒得多说，就又当默认了。
　　崔书宁却也不急不气，径自走到旁边捡了张椅子坐下，半真半假的再次问道：“那如果这一趟陛下不能全身而退，他回不来呢？顾侯爷是准备拿我给他陪葬，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这话就是纯粹的大逆不道，眼前要是换个人，不直接将她推出去砍了，也得被她给吓死，也就顾泽能顶得住了。
　　“崔书宁，你别一再挑战本侯的耐心！”但他也依旧恼羞成怒，霍的转身，咬牙切齿的盯着她，“你真以为我就奈何不得你了是吗？别忘了，你早就不是本侯的谁了……”
　　他这边刚吼上，院子外面刚好一个他的心腹亲兵走进来。
　　因为就是刚来，倒是没听见前面崔书宁说的话，只是看顾泽满面怒容已经完全失态的模样，这亲兵看傻了。
　　顾泽沉着脸回头看了他一眼，喝问：“何事？”
　　亲兵于是赶紧收摄心神：“禀侯爷，外面户部尚书甄大人，侍郎顾大人前来拜会……”
　　也还是纳闷方才崔书宁又怎么把顾泽惹毛了，忍不住偷偷抬眸看了崔书宁一眼才继续：“他们来拜会崔夫人，昨天下午户部的人就来过一次了，当时负责看管畅园的朱校尉命门房的人告知他们崔夫人不在家给推了，不想……现在尚书大人会又亲自来了，说是有重要公务，务必要在今日见上夫人一面。”
　　顾泽于是收回目光，看向崔书宁。
　　他这几天的心思被崔书宁牵制给搞乱了，没太分得出精神去管朝堂诸事，但毕竟是脑子够用，户部的人来找崔书宁，联系这几天的事想想大概就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了。
　　他看了崔书宁一眼，却见崔书宁表情是一脸的好整以暇，显然她也猜到顾温那两人的来意了。
　　他嘴唇动了动，显然还在气头上。
　　崔书宁却是个不消停的，火上浇油似的冲他挑挑眉：“我现在不是还在被软禁当中么？要不要见客都听顾侯爷的。”
　　顾泽看她这态度就知道顾温二人此次前来找她谈的事绝对不会达到预期的目的，但就算谈不妥……
　　这个锅也轮不到他来背。
　　他于是恶狠狠的移开视线，冲着院子里冷声道：“请他们进来吧。”
　　“是。”那亲兵转身出去，不多一会儿就带着甄尚书和顾温从院外进来。
　　顾温腰带被管公公强行要走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倒是迫切的想要来找崔书宁问个究竟，不过当时是想着似乎是惹上什么不好的事了，如果自己贸然来找崔书宁，指不定也要把她拖下水，这才忍着没来。
　　今天是户部有公务，甄尚书又亲自前来，他才顺水推舟的自荐陪同，想要趁机过来看能不能单独找崔书宁说话。
　　结果却是进了园子才发现崔书宁这院子居然被御林军控制接管了，一时间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那位甄尚书显然也是被畅园之内的这个阵仗吓一跳，他是个规规矩矩的读书人，虽然在朝为官多年，却是一辈子没和武人打过交道，畅园里的这个阵仗看得他也是局促不安。
　　两人一路被带过来，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的，等到进了院子看到和崔书宁同在厅里却明显脸色不好的顾泽，两人又是齐齐一愣。
　　“大哥？”顾温一个没忍住，先脱口问了一句，“你这是……畅园如今这是……”
　　“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们二位此来既是公干，那便说正事吧。”顾泽语气不善打断他，又转而看向了甄尚书：“若是隐蔽之事不能外传，那本侯就先行回避一下？”
　　“不用不用。”甄大人忙道，“侯爷是朝廷重臣，眼下又是多事之秋，没什么是需要避讳侯爷的，侯爷不必客气。”
　　他这么说当然也是有私心，今天这事儿说起来他们是来求人的，也知道有些过分了，想着崔书宁未必肯应，顾泽在也能帮忙做做说客。
　　顾泽也是个混迹官场多年的，如何不懂他这点儿私心？
　　不过崔书宁这女人在作死的折腾，现在他也迫切需要掌握她身上有关的所有线索，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两位特意来寻我？”崔书宁站起来，客客气气与两人打了招呼，她倒是从容，又面带微笑问甄尚书，“只是我这区区一个后宅妇人，倒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是须得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一起登门来亲自寻我的，二位纡尊降贵，着实叫我甚是惶恐。”
　　“夫人客气了，本就是我二人唐突。”甄尚书态度是相当不错了，然后就面有难色，委婉的道明了来意。
　　原因也很简单
　　萧翊突然决定要御驾亲征，北上对北狄人用兵，本来这两个多月国库就拨了大笔银两和粮草给北方诸城抗击沈砚的起义军，户部囤的钱粮已然有些捉襟见肘，这会儿为了支持萧翊再次动兵，户部的银钱粮草自然又需要大笔支出，他们库存有限，情况紧急之下只能从民间紧急征收了，如此一来，崔书宁这个大周朝最大的地主婆的配合和支持就成了此战后方供给是否能持续跟上，或者能稳定持续多长时间的关键。
　　甄尚书说完，就期期艾艾的看着崔书宁：“本官也知道此事有些为难了夫人，但是国事当前，夫人也是大义之人，不知……可否配合户部的征粮计划，调粮一用？”
　　
　　321、第321章 夫人大义
　　
　　甄尚书一开口,  顾泽就立刻知道这事成不了。
　　不过现在崔书宁受制于人，他虽然笃定了崔书宁一定会拒绝，一时倒也拿捏不准她会用什么样的理由。
　　毕竟
　　国难当前,  户部尚书都亲自登门来协商，好言相劝了，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在这件事上一个弄不好，被扣上一顶对朝廷有异心的帽子，就有可能性命不保。
　　顾泽眸光微微收冷，暗暗地盯着她打量。
　　却见这女人面上始终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面对对面坐着的甄尚书歉然一笑：“抱歉了,  尚书大人,  并非是我不体谅朝廷和您的难处，而实在是……爱莫能助。”
　　古往今来的女子，很少有忧国忧民有大格局的,  并且还容易抠唆小心眼，甄尚书已经想过这件事会有些曲折和困难的，所以并不气馁：“可能是老夫方才没有表述清楚,  夫人请放心，即使是为了国事,  朝廷也断没有叫您吃亏的道理，是借……暂时调用一下……”
　　崔书宁面上表情依旧处变不惊，抬手阻断他的解释，摇头道：“尚书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并不是担心朝廷会白拿了我的粮食事后却不予补偿，而是您来的时候不对，我手底下粮仓的存粮如今早就散尽,  就算想要配合大人的提议支援国事，也无粮可借了。”
　　崔书宁并非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她经营田产因为给佃户的条件实在太优渥，加上每逢遇到天灾人祸又必然主动慷慨解囊，救助手底下的佃农渡过难关，所以确实没能在这上面发财。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每年总归是风调雨顺和中规中矩的地方要比遇上天灾人祸的地方多，七七八八的算下来，每年她还是必有一些结余和库存的。
　　甄尚书只当是她忧心眼前的局面，担心粮食借出去了将来收不回来：“夫人若是信不过老夫，老夫可以请当朝宰辅做见证，以户部的名义立个文书给您，待到朝廷渡过此关，一定将借调的粮草如数奉还。”
　　“尚书大人，”崔书宁这就颇有几分无奈了，“我的仓中确实已无余粮了，您尽可以叫人前往我在各地的庄园粮仓查问取证。两月前，战事突起，我一介妇人心里没底，甚是惶惶。您也知道，我一女子并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是以妾身的妇人之仁，却觉得这天地之间人命最大，这战事一起，最遭殃的便是普通百姓，为了安抚手底下替我做事的农户，我那时候便已经传话到各地庄园，叫管事的开仓放粮，将仓中余粮都分发给各家各户，以助他们抵御战祸了。现在我所有的粮仓确实都已经空了，对朝廷大事确实是爱莫能助。”
　　每逢遭遇天灾人祸，正常人的正常反应一般都是竭尽所能的将粮草物资往自己手里多抓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没准还能借机发一笔国难财。
　　现在这个崔氏却说战事一起，她立刻开仓放粮，把粮食分发给手底下的人救急了？
　　甄尚书一个读圣贤书的文臣，崔书宁这话他非但挑不出毛病来，甚至还不得不赞一句夫人大义，因为对方的行为逻辑严丝合缝，完全无懈可击。
　　但崔书宁这么不按照常理出牌，却又实打实将他给难为住了。
　　这事情还得争取，他于是绞尽脑汁又再权衡着斟酌片刻：“夫人大义，您的用心可谓良苦，但是眼下国事当前……北方虽然诸多城池已然沦陷，京城以南还有大片疆域一切安稳，只要抵御住北边作乱的沈氏，自然可保百姓安全无虞。两者权衡，自然还是军中的供给更紧要些。可否劳烦夫人再出面周旋一下，对他们晓以大义，先从农户手里将您赠予的粮食腾出来，供给军中？将士们血战沙场，为的也是保国泰民安不是？”
　　他这话崔书宁就不怎么爱听了。
　　她面上笑容依旧不冷不热，眸色却凭空又冷下去几分，据理力争：“我不过是一介妇人，朝政轮不到我来参与，现在就算出了纰漏也轮不到我这区区妇人出力去解决吧？我眼中看到的只有我手底下替我做事的农户，我既是他们的雇主，遇到天灾人祸，我第一个该护持的自然就是他们，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我手底下那些人之于我，就如同尚书大人你们这些朝臣之于皇帝陛下，如遇不测，为君者应当也会第一时间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护持自己的朝臣和百姓，否则哪里对得住太平盛世里朝臣百姓对他的臣服、拥护与奉养？援助军方，非我之责，我手底下数万农户人家的数十万条性命，在我看来并不比那些当兵打仗的人更低贱，如果两边只能护一边，那么请尚书大人见谅，亲疏有别，恕我不能损己利人，去操朝廷的心。”
　　甄尚书一把年纪，被她一番犀利言辞驳的面红耳赤。
　　顾温如今的心思却并不在公务上，萧翊突然撕毁与北狄和书，还要御驾亲征赶去边境督战，一旦这门亲结不成了，贺兰青两兄妹不知道会是何种下场……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自然就顾不上别的了。
　　现在甄尚书都被驳斥的无言以对，自然也就不指望他了，那位老大人左右看看，最后就只能朝站在门口的顾泽求救：“顾侯爷……”
　　顾泽没掺合他们的事，所以走到了门口，佯装看风景。
　　他此时回头，与崔书宁对视一眼。
　　甄大人他们不明所以，他却看穿了，即便不知道崔书宁那个小相公就是北边沈氏叛军的领袖，就只冲着她与贺兰青联手诱萧翊出京的这个局来看……
　　他也可以笃定，崔书宁和贺兰青都已经背叛了大周，他们都是沈砚那一方的人了。
　　现在跟她借粮去支援大周的军队？就算他们说的天花乱坠，这女个人也绝不可能答应的，劝了也白劝。
　　所以，他就是只是目光深邃又阴沉的盯着崔书宁，面上是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他不说话，崔书宁就自己说：“尚书大人请回吧，这件事我确实帮不了，也不会帮。说句话不中听的话，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舍弃农户百姓的利益去支持朝廷镇压北边的起义军。据我所知，沈氏虽然揭竿而起，但是他将北边的大片疆土收入囊中之后，一没有屠城杀人，二没有抢占百姓的财物粮食，北边的大片土地虽然换了主儿，可是百姓的利益没有受到任何损害，性命也没有受到任何威胁……那些勤勤恳恳的小百姓，他们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份丰衣足食的安稳日子罢了，至于天下谁主，有什么差别？我反而觉得，朝廷若是为了支持战事就强令我从农户手中抢夺分给他们保命的粮食，这才是令人发指的强盗行为，于皇帝陛下的名声大大的不利呢。顾侯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刺激萧翊，步步为营设局诱骗他御驾亲征的本就是这个女人，她现在反而没事人一样的又举出批判的论调来诋毁萧翊的作为！
　　顾泽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明显是被她刺激的狠了。
　　却无奈，她的话明面上都有道理，他还无从反驳。
　　而旁边的甄尚书却直接慌了，冷汗直流，大声道：“夫人慎言，此乃大不敬。”
　　“哦。”崔书宁倒是从善如流，立刻闭了嘴。
　　甄尚书碰了个大钉子，而且这女人什么话都敢说，他甚至如坐针毡，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别要受她连累，跟着惹上杀身之祸了。
　　于是再不能忍，当即站起来：“既然夫人有难处，那老夫也不好太过强人所难，就先告辞了。”
　　带着顾温火烧屁股似的赶紧溜了。
　　顾温倒是想找个机会跟崔书宁谈谈，可是顾泽一座镇宅神兽一样杵在这，明显是不打算走的，他也找不到机会开口，就只能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待到他二人离开之后，顾泽终于也忍无可忍，问出了他心中盘桓已久的那句话：“你与沈氏叛军勾结了？”
　　崔书宁莞尔，这次却居然直接没否认。
　　她稍稍歪着脑袋侧目看向顾泽，半真半假的笑道：“其实严格说来，我真的出手做过什么吗？我与金玉音之间的确是有恩怨纠葛的，我与她公开算一次账有何不妥？就不仅是我，安成郡主也是一样，她本来是想嫁给顾温顾大人，相夫教子，安稳一生的，是宫里的那位皇帝陛下为了一己之私，强行阻拦，从头到尾主动算计利用人的都是他。我知道，作为上位者，顾侯爷可能也觉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是正当操作，谁叫你们是人上人呢。可是为君者，都失去了对生命最起码的敬畏，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世间，真的会有美好的未来吗？恕我直言，现在龙椅上的那一位，他不配！就是他此次执意御驾亲征，为的真的是他的国家和臣民百姓吗？好吧，就算我与贺兰青设局诱导了，那他也可以选择不中计啊。这一切都只怪他自己私心太重，容不得人。”
　　这个局最终能成，其实细究起来真的挺可笑的。
　　萧翊从来就不爱他那位原配皇后的，现在的歇斯底里，也不是因为情不自禁的舍不得，他只是竭尽所能要报复对方那种想要逃离他的举动而已。
　　何其自私，又何其狭隘！
　　贺兰青是真的将这男人看透了，并且将这一弱点利用了个淋漓尽致，否则单凭着这么一个简单的局，成事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
　　顾泽腮边的肌肉紧绷，额角青筋暴起。
　　他其实听不惯有人这样评判和抨击萧翊的，但却无法否认，崔书宁说的都是事实。
　　但也许是崔书宁这女人太过狂妄嚣张了，一瞬间也激怒了他，他上前一步，猛地将对方拽起来，逼视她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阻止不了吗？如果我这就将你带到他的面前去说明一切……”
　　话音未落，方才出去送顾温二人的那个亲兵就又折了回来，慌慌张张道：“侯爷，出事了，曲老丞相在东华门外率群臣谏言，想要阻止陛下北上，老大人他一怒之下撞柱身亡了。”
　　
　　322、第322章 警告威胁
　　
　　顾泽勃然变色。
　　崔书宁亦是不曾想到事态会演变至此,  居然在这边朝中闹出了人命来，一个反应不及，也是不由的愣住。
　　顾泽目光冰冷的又瞪了她一眼,  便松开她手腕，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后，崔书宁又缓缓的坐回椅子上。
　　青沫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
　　御林军只是负责封锁了这座畅园的所有入口，并且看管住外围，禁止有人随便出入，但是毕竟没有明旨降罪要处置崔书宁的旨意下来，加上又有顾泽的吩咐，所以那些人并不会限制这园子里面下人的走动。
　　崔书宁不在这几天,  青沫吓得不轻,  每天想起来都要偷偷哭上两次，眼睛都是肿的。
　　有人看到崔书宁回来，第一时间去告知了她,  她就赶紧过来了，不过因为顾泽和崔书宁在里面掐架，她便没好进来。
　　“主子……”此时拎着裙子快跑进来,  看见崔书宁就又红了眼眶，“您没事吧？”
　　崔书宁抬手擦了两下她眼角挤出来的眼泪,  却不是很有精神应付她，只道：“去厨房叫厨娘给我做点吃的吧，这几天在外面都没太吃好。”
　　青沫点点头，左右看看,  确定顾泽的人都不在附近，又凑过来跟她咬耳朵：“您院里藏的那个人还等着呢，叫我传话。”
　　这几天她被困在宫里,  沈砚留下来的那两个等着营救她的心腹想来也是急坏了。
　　崔书宁笑笑；“没事。我先再看看情况，晚些时候回去当面与他说话。”
　　这两天，因为萧翊那边全力准备御驾亲征的事，整个朝堂和城里都乱糟糟的，她要想趁乱逃走还是容易的，可是从整个大局考虑，崔书宁却并不想在这时候走。
　　尤其现在萧翊那边又出了乱子，她还得等着听听消息。
　　那位曲老丞相没想到这般烈性，若是萧翊为此被劝住了，那她与贺兰青这一场就等于白折腾了，之后恐怕就只能等着沈砚大军继续南下，强攻京城来和萧翊正面刚了。
　　如果萧翊这趟真的未能成行，那么届时未免她落到萧翊手里会拖了沈砚的后腿，她就无论如何也得先走了。
　　现在暂时还想留一下，就只是赌运气了。
　　其实
　　崔书宁这心里也并不安生。
　　青沫去厨房叫厨娘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几个崔书宁素日里爱吃的菜送来，崔书宁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却还是勉强自己尽量多吃一些。
　　她在厅上一直等着，过午之后顾泽还没有再回来，而她这园子被封了，她也不能直接去跟看守的御林军打听消息，所以一颗心就一直这么悬着。
　　下午回到栖锦轩，与蛰伏在她院里的暗卫通气儿，叫对方暂且等等稍安勿躁，她又泡了个热水澡，好好的歇了一觉。
　　在宫里那几天，她纵然心态再好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其实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
　　虽然现在回到家，处境也依旧不好，但这毕竟是自己家里，身心都比较容易放松，这一觉崔书宁就直接睡到夜里去了。
　　睁开眼，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青沫。”她爬起来，喊了一声。
　　这几天青沫休息的也并不比她好，本来是在屋里守着她的，结果自己窝在外间的榻上也睡了一大觉，这会儿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揉眼睛：“天怎么都黑了……”
　　崔书宁无奈，只能自己下床将桌上的宫灯点燃一盏，然后倒了杯水正要漱口，外面就有个门房的小厮跑过来敲门：“主子，顾侯爷又来了，叫您马上去厅上见他。小的瞧着他脸色极是不好，也不敢逆他的意……”
　　说起来也是可笑，这畅园虽然是自家地方，可如今受制于人，就算顾泽喧宾夺主，他们还都得诚惶诚恐的小心应付着。
　　毕竟崔书宁也从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小厮过来的时候还很有点忐忑，怕她脾气上来又和顾泽呛。
　　殊不知
　　崔书宁这会儿也是迫切等着想要见上顾泽一面，等着听消息的。
　　她隔着屏风应声：“知道了，你且忙你的去，稍后我自去见他。”
　　小厮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崔书宁喝了杯温水润喉，之后把身上睡皱了的衣裙重新换了一身，简单整理了一下就去了前厅。
　　顾泽负手而立站在那里，夜色中，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像是一座巍峨冷峻的山峰，很有压迫感。
　　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他立时转身看过来。
　　其实依着现在两人的关系，入夜之后他就算是有再急的事也不该往这畅园里来了，但是崔书宁这女人胆大包天，这次却也着实是将事情玩的太大，他既不能揭发她，又劝不住萧翊，两边挣扎之间心里就攒了一口火，不来找她也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他说这些了，实在是心里堵得不行，才不得不前来见她的。
　　本来站在这里还很矛盾，想着崔书宁未必肯在入夜之后还过来见她。
　　现在见她出现，也没觉得轻松，总归是心情一直矛盾的没有任何起色的。
　　崔书宁举步走进厅里，开门见山：“侯爷漏液前来……您这时候还顾得上我，想必是皇帝陛下那里您还是没能劝住？”
　　顾泽本来就心头有火，她还火上浇油。
　　他眸中顿时浮现一层怒意，咬着牙，冷冷道：“你就那么笃定本侯不会将你祭出？”
　　崔书宁找了张椅子坐下，她在自己家里，十分的随意，之后才扬眉一笑：“既然陛下已经走了，那我与侯爷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其实侯爷不动我是对的，横竖那位陛下刚愎自用，您既然阻止不了他的冲动之举，那么自现在起就该静下心来想想自家人的后路了。现在我在您手里，您要杀我，易如反掌，可如果萧翊这趟出京，被贺兰青所困，所杀……这大周的朝廷必然也就跟着垮了。侯爷您是忠君爱国，又与那位陛下很有交情，可纵然您一身刚烈，并不惧死，您背后还有整座永信侯府呢。顾太夫人上了年纪了，下面两个孩子又年纪还小，再加上你府里上上下下一两百口子，和外面满门的亲眷……都拉着跟我一起同归于尽吗？”
　　沈砚真不是什么善茬，她其实并非刻意威胁恐吓顾泽，而确实是她若真在顾泽手里有个好歹，沈砚到时候只怕攻城之后要屠的还不只是顾氏满门，他发起疯来什么样子……
　　连崔书宁自己都想象不到。
　　这毕竟是整个剧本里最大的反派人设呢！
　　顾泽两腮鼓动，他想冷笑以对，却发现此时居然连表情也调动不起来，于是就只是冷冷的质问：“你这是在威胁本侯？”
　　崔书宁不避不让的与他对视。
　　她面上微笑的表情一直显得很从容平静：“不算吧？侯爷，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许曾经您确实以追随和效忠那位皇帝陛下为荣，那时候你们志趣相投，目标一致，你愿意追随他，甚至赴汤蹈火，这没什么奇怪的。不管是金玉音也好，那位皇帝陛下也罢，以顾侯的为人，我都想信您曾经对待他们的真心。可是人这一生，要走的路太长了，无数个岔路口之后，大家因为理念不同而彼此分道扬镳，这也是正常的。是，现在因为那位陛下的身份更尊贵，若您与他分道，应该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是您背弃了他，可是人与人之间所有付出的感情都应该是双向的，如果换个角度从您这来说，他又何尝不是背弃了您，和你们一开始相交的初心？现在说是您因为我曾有恩于您才不能恩将仇报，将我的底细透给那位陛下知道……”
　　崔书宁的语气一直不见激烈。
　　她站起来，重新走到顾泽面前，直视他幽深的瞳孔：“可是顾侯您也只管扪心自问，您会‘纵容’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受我左右，被我强制约束的吗？”
　　她伸手隔着衣袖拉过顾泽手腕，将他手掌按在他的胸膛上，心脏跳动的地方，仍旧注视着对方的眸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若是侯爷这里还认为追随您的那位陛下就是这天地间最真的道义，恕我直言……就算有十个崔书宁使尽了阴谋诡计挡在您的面前，也是挡不住您的屠刀的。”
　　女子的眸光明媚清澈间又带着一种仿佛是无坚不摧的信念。
　　在顾泽的印象里，这个女人一直都浑身是刺，就完全没有软化下来的时候。
　　他特别不喜欢她这样锋利的，永远不知道退让为何物的性格，可是
　　也恰是她的锋芒毕露和不留情面，现在才能一针见血的戳中他内心深处最为矛盾挣扎的那个点。
　　崔书宁不是他的谁，可萧翊曾经是他的信仰和追随的目标，若不是他自己打从心底里动摇了信念，就哪怕崔书宁私底下对他有恩，他也绝不会为了她而背叛自己的原则，他会义无反顾的将崔书宁拎到萧翊的面前，揭露她的阴谋，最多就是事后恳求萧翊留下崔书宁的一条命罢了。
　　其实，是他自己先在潜意识里放弃了与萧翊之间的君臣之义，应该是从金玉音的那件事开始就已经逐渐有了苗头吧？
　　然后是顾温与贺兰青，再到御书房里两人当面的争执，直至今天，曲老丞相殒身死谏，天子也依旧为了一己私怨不肯回头，半点不顾念朝臣的恳求和整个国家大局的安危。
　　他不把崔书宁交出去，就只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萧翊而已。
　　即便
　　心里始终还是矛盾的不想承认。
　　顾泽眼中的光影不断的变化，挣扎。
　　他盯了崔书宁许久，嘴唇嗡动多时，总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她，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强行狡辩也不过是让她看到自己更多的狼狈而已。
　　最后，一直过了许久，他才狠狠甩开崔书宁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说的对，你的确没有影响到本侯做取舍的分量，所以就不要再在本侯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了，就在这里老实呆着。”
　　之后，甩袖而去。
　　出了院子，便勒令候在外面的林武：“再加两倍守卫，将这园子给本侯死死的围了，任何人不得进出，尤其是崔氏……她要是跑了，就屠了她这整个园子，就当是给她送行了！”
　　她没再回头多看一看，但这警告威胁也是掷地有声的！
　　崔书宁：……
　　顾泽这趟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来，他说到做到，不到半个时辰畅园外围的守卫就又加了两倍，并且之前就只是暗中封锁软禁，这回直接变成了明目张胆，这畅园外围整个儿被重兵守卫，围了一圈。
　　顾泽没给任何的罪名也不曾解释原因，但眼下北边动乱，天子又不在朝中，整个京城人心惶惶，周围邻里也只是指指点点的看个热闹，并没有管闲事追问的。
　　崔航倒是堵住顾泽当面问了一次，顾泽推说是因为贺兰青的身份敏感，而她之前和崔书宁交往密切，怕一旦和亲失败北狄人会对崔书宁不利，所以派了御林军保护的。
　　崔航也见不到崔书宁，虽然听他这套说辞就知道是敷衍自己，但是萧翊北上，带走了京城近郊驻军的大部分人，剩下的三万人交由了顾泽掌控，如此京城的主要防卫也改成是靠着战力最强的禁军和御林军，这些地方都有顾泽插手的余地，崔航根本没法与他去闹。
　　而崔书宁后知后觉听到消息的一件事是
　　自萧翊离京之后，顾泽就以替天子守护好后方家国为由，当即调兵封锁了整个京城，不只是她这座畅园，就是整个京城也被围成了铁桶一个，除了采购粮食菜蔬的需要，完全不准进出了。
　　而彼时，沈砚大军离着京城其实就只在百里之外，中间隔了不过两州之地的距离。
　　但他却莫名其妙放缓了攻势，一改之前势如破竹的气势，态度上虽然依旧积极，但明显就志不在此了。
　　
　　323、第323章 一城之隔
　　
　　崔书宁被困京城,  软禁畅园，北边的消息她自然摸不到。
　　虽然她心里十分清楚，顾泽这个原剧本男主才是萧翊身边最大的buff,  现在顾泽因为和萧翊理念不合而导致了他对萧翊的事采取了一定程度上袖手旁观的态度，可萧翊毕竟占据主场这些年，就算她与贺兰青、沈砚，甚至还有北狄新君袁纥成溟四方联手做了这个局……
　　不到最后一刻尘埃落定，她也不能完全心安。
　　而一旦其中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付出的都将是鲜血与生命的代价。
　　所以，她人被关在畅园，虽然面上看着冷静镇定,  心里其实也甚是忐忑的。
　　北方这边,  因为送嫁队伍带着大批的嫁妆和陪嫁人马，就算配合着北狄请求的日期紧赶慢赶，行程也相对的拖沓,  并走不了多快。
　　萧翊是迟了贺兰青十多天才率兵北上的。
　　而早在他自己出发之前就派了心腹带密旨八百里加急赶去阻拦和亲的队伍。
　　那几个信使几乎日夜兼程的赶路，用了两天三夜的时间追过去，在离边境八十里外的驿站追上了送亲的队伍,  却发现那支队伍大白天的停滞在驿站，并且已经乱成一团了。
　　礼部和鸿胪寺派来送嫁的几位使臣全都焦头烂额,  信使进内细问，却得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新娘子头天夜里突然无故失踪了。
　　“失踪？怎么会失踪？”信使抓着手里的圣旨，大为惊骇，贺兰青人不见了,  传旨的对象都没有了，他这卷圣旨拿在手里就成了烫手的山芋，“是被什么人劫持掳走了吗？周遭不远的地方就有大片属地已经被沈氏收入囊中,  会不会是他们怕朝廷与北狄联手，所以趁机劫走了安成郡主，以阻止此次联姻之事？”
　　萧翊的意思就是要阻止这次的联姻，如果人真的是被沈砚那边劫了……
　　且不管他们打的什么注意，不过也算歪打正着，只要安成郡主不能顺利去到北狄地界，那也等于是变相完成了萧翊的要求。
　　负责此事的鸿胪寺卿道：“看着不像。我们昨夜投宿在此，将整个楼上的房间都腾出来，用以安置郡主殿下了，今早起来，因为到了启程的点儿了还一直不见楼上有动静，派人去看才发现陪嫁的那几个宫人全部被人迷倒在地，郡主殿下却不知所踪了，屋子里被褥整齐都没动过，显然还不是睡觉到半途才被人掳走的。那些宫人却一问三不知，就说她们用完晚饭刚上楼去在替郡主收拾屋子准备伺候郡主安寝，就相继失去神智，再醒来就已经是今儿个早上的事了。”
　　萧翊拿贺兰青兄妹当棋子使，在贺兰青的送亲队伍的陪嫁里有许多他安插的人手，按理说这些人整个儿围着贺兰青转，绝不可能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这么失了踪迹。
　　信使瞧着鸿胪寺卿面有难色，就又再次追问：“大人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里没有外人，您直说就是。”
　　鸿胪寺卿这才一副大难当头的表情，心一横，咬牙道：“本官事后查问过驿馆内外的守卫，昨天半夜有郡主的陪嫁婢女说肠胃的旧疾复发，去附近薅点草药。当时半夜，守卫也甚是困顿，有所疏漏，她出去的时间又很赶巧，没一刻钟就换了一队值守的守卫……郡主失踪之后本官才叫了前后两拨守卫一起过来询问，似乎那婢女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来。而且……”
　　他说着，就看向楼上房间：“郡主身边的陪嫁宫人一个不少，今早发现全部被迷晕在了房间里。”
　　有些事因为事关重大，他们不想担责，所以就尽量避重就轻，不敢直说的。
　　现在和亲的郡主疑似是逃了……
　　若是人找不回来，他们全部罪责难逃。
　　信使立刻就反应过来，惊骇道：“你是说郡主趁着夜色不明，又兼之夜里守卫困顿，有所松懈，迷晕宫人又自行换了宫人服侍混出了驿馆？”
　　鸿胪寺卿满头大汗的点头。
　　种种线索都是指向了这一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他职责有失，这个罪名不小的。
　　他不好当面亲口承认，只能勉强点头：“发现之后本官就将人派出去四下搜寻了，这都快两个时辰了也没找到人。郡主一介女子，若是徒步行走，怎么也该被追上找回来了，就怕是……有所蓄谋，被人给接应走了。”
　　信使心里也是惊骇不已，勉强定了定神再问：“那杭将军呢？”
　　贺兰青当初和顾温是有婚约的，她肯定不想嫁去北狄，会中途逃婚这是有理由解释的，可是她这一逃就是抗旨不尊，要诛九族的，她难道为了自己的婚事就不管她兄长死活了？
　　鸿胪寺卿这就更是一言难尽：“唉！我们离京的第六天，北边恒阳城过来的信使带北狄人传信，说是漠北皇廷要赶在中秋接到安成郡主，他们新君娶妻，不能马虎，有些仪程和交接方面的事宜须得提前准备安排好，请了杭将军先行一步，先去代为交涉安排了。算时日，杭将军是快马走的，现在应该已经过境去了北狄人等候结亲的军队大帐当中了吧。”
　　那信使抓着手中圣旨，本来还侥幸的想着就哪怕是贺兰青私自逃婚，也算歪打正着，他还是可以交差的：“不应该啊，杭家兄妹感情深厚，按理说如若杭将军已经先行一步去了北狄人帐中，安成郡主便无论如何也不该会私下逃婚了。”
　　“谁说不是呢？”鸿胪寺卿满头大汗，“而且她就算真的逃了，那么接应带走她的人又是谁？杭将军绝对是被恒阳城驻军的人接走的，这一点绝不会出岔子的。”
　　说话间，他目光才瞥见信使一直拿在手里的圣旨，慎重问道：“钦使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信使于是将圣旨直接拿给他看：“陛下临时改了主意，说过去十几年间北狄人欺辱我大周太甚，不能因为国内有战事就纵容他们，助长其气焰，所以决定撕毁和书，不联姻了。原是派我来传旨阻拦安成郡主的送嫁队伍继续北上的。”
　　鸿胪寺卿也是个混迹朝堂官场多年的人物，心中飞快思忖片刻，便是一抚掌：“不好！会不会是陛下意图被北狄人的探子先行查明了，他们那边可还等着接了贺兰氏血脉回去安抚皇廷的人心呢，于是……利用了杭将军性命做要挟……郡主这一走，会不会是被北狄人的探子给接应带走的？”
　　这么一讲，逻辑仿佛就通顺了。
　　那位安成郡主在朝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见过她的人都不难发现这女子与那些娇弱或是任性的闺秀都不同，她心中亦是有取舍大局和人间大义的。
　　否则她当初若只是执着于儿女私情，就是不肯答应悔婚顾温，萧翊也没办法强迫她嫁去北狄。
　　一个女子，能深明大义到此等地步，实属难得，本来说贺兰青都披着嫁衣从皇城出来了，再说她反悔又偷偷跑回去了就叫人觉得不合理。
　　而如果说是因为杭泉已经落入北狄人之手，北狄人以此胁迫她前往救兄……
　　以那女子的胸襟和气魄，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只是这样一来，却又正好和萧翊的打算相悖了。
　　“若真是如此，陛下的打算就要落空了。”信使倒抽一口凉气，“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追。”
　　他抓着圣旨又匆匆出了驿馆，安排了一个同伴同时往回赶，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先告知萧翊，好叫萧翊有个心理准备，自己又换了马，带着另外两个同伴快马加鞭北上。
　　鸿胪寺卿这里焦头烂额，也不敢闲着，只能命令将队伍暂停此处，加派了所有人手仍是四下里搜寻贺兰青下落。
　　却不知，那信使三人带着圣旨北上追击，刚入夜就遭遇埋伏，被射杀。
　　连尸体带圣旨全部被拖到官道边的山坳里一把火给烧了，残渣就地掩埋。
　　而与此同时，孤身回去给萧翊报信的那位却安然无恙。
　　萧翊虽然是打着御驾亲征的幌子出的京城，但他估算着时间，却知道如果自己只是正常行军，等带着大军赶到边境肯定早来不及了，所以出京之后，他留了个替身和几个心腹随大军同行掩人耳目，自己则先带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也是快马加鞭的先行北去。
　　双方都是铆足了力气赶路，走的又都是最方便的官道，半路他就和信使遭遇了。
　　听了信使带回来的消息以及推论，他却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贺兰青那女人心思的，于是无比笃定的知道
　　之前鸿胪寺卿他们的猜测该是没错的！
　　只是
　　应该并不需要北狄人以杭泉性命相要挟，怕不是那女人主动要求的与北狄人合作，叫那边派人实施计划帮她从自己的掌控里脱身吧？
　　之前她还想着从他手里敲一大笔嫁妆离开，以此羞辱他；现在人到绝路，嫁妆也不要了，哪怕孤身深入虎穴都好，就只是不遗余力的要将他摆脱。
　　时间不长，她却将他做傻子一样狠狠戏耍了一番！
　　她怎么敢？！
　　萧翊怒火中烧，贺兰青越是想要摆脱他，他就越是愤怒不能轻易放过她。
　　而且那女人对他怀恨在心，若真叫她去了北狄成了北狄的皇后，难保她不会怂恿了北狄新君回头来对付他。
　　她想得美！
　　于是咬牙下令，带着人也是日夜兼程的往边境赶。
　　他这边经过三天三夜的奔波，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恒阳城。
　　而他从正从南城门进城的同时，北城门那边贺兰青也刚亮明了身份与守城官交涉，要求他们开城门放自己出城离开。
　　一城之隔，她立刻就能同他划清界限，断个干干净净了。
　　
　　324、第324章 步步紧追
　　
　　梁景当初在崔书宁面前伤透了颜面,  虽然之后萧翊确实说到做到，给他指婚配了个品貌皆属上乘的闺秀，可他心里有了隔阂,  婚后也总觉得不太得劲。
　　后来顾泽在北边军中遭遇暗算回京之后，他又请旨回了恒阳军中任职。
　　当然，以他的资历背景都还不足以担任主帅之职，但是他在北境从军多年，经验老到，萧翊还是给予了提拔，如今已是主帅麾下两副将之一了。
　　这天刚好是他在内城接驾，迎的萧翊。
　　萧翊因为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  反而比朝中他颁下的御驾亲征的圣旨更早到一步。
　　梁景见他亲率一支精锐突然出现,  实属震惊，立刻带领守城官兵出城门迎接：“微臣恭迎陛下圣驾。”
　　萧翊心里悬着事儿，直接打马进城,  未做丝毫停顿，一边才沉着脸面色焦躁的问：“杭泉此时人在何处？”
　　梁景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当即意识到一定是有事发生,  他从下头小兵手里牵了匹马，攀上马背跟随萧翊进城：“杭将军两日前就已经被护送过境和等候在北狄边城的北狄接亲使者会晤商洽去了。”
　　本来就是朝廷下旨要两国联姻的,  既然是要结秦晋之好，那么杭泉反正是个陪同送嫁的，他早于送嫁队伍过境也没什么不妥的。
　　但显然
　　萧翊亲自追到边城，还开口就质问此事,  这里面就可见不同寻常之处了。
　　梁景很是警惕：“不知……可有何不妥？”
　　从驿馆回去给他报信的信使已经说过杭泉提前被北狄人接走的事，所以萧翊对此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并且……
　　他其实本来也不在意杭泉的下落和行踪。
　　只是他此刻心中夹杂着怒意又忐忑,  虽然极力的隐忍情绪，不想当众失态，却还是忍不住稍稍用力攥紧了手中马鞭，又强装镇定的继续问道：“那安成郡主呢？她可是已至此处？”
　　如果杭泉是两天前就过境去了北边，那么从时间上算，贺兰青应该是不太赶得及追上他，并且被他一并携带过去的。
　　但是凡事就怕个万一。
　　萧翊此时心中鲜有的烦躁和不自信。
　　“安成郡主？”梁景这就更奇怪了，“郡主的送嫁队伍还不曾抵达，陛下不是从官道上来的吗？难道沿路不曾遇到？”
　　萧翊总不能明着告诉他，他日夜兼程，撂下国事从京城火速赶来就是为了追贺兰青这一介女子的吧？
　　他唇线紧绷，以此来掩饰情绪，只能继续找了个婉转点的切入口再问：“杭泉过境之后，连带着北狄过来接亲的使团确定并无异动，此时都还等候在他们自己的边城之内吗？”
　　“是的。”梁景道，“根据那边过来的消息，之前约定是北狄新君袁纥成溟亲自来两国边境接亲，昨天入夜那位陛下的圣驾已经抵达，今日那边城里也跟着热闹起来，在张罗准备了。按照行程……郡主的仪仗这一两日内也该抵达恒阳了吧？”
　　贺兰青的送嫁队伍前面半程走的很顺利，事实上如果按照之前的速度，她现在人都应该到了。
　　梁景只是想着送嫁队伍人多又繁冗，稍微出点什么岔子就能耽误个一天半天的行程，所以没往坏处想罢了。
　　萧翊眸中闪现一抹锋利的光芒，于是寒声道：“传朕的旨意，我朝与北狄联姻一事取消，传令军中，做好备战准备。同时即刻起封锁各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贺兰青违逆朕意，私自潜逃，尤其给朕查严了，绝不准她过境潜到北狄去。”
　　梁景心头骇然。
　　现在可不是和北狄人开战的好时机。
　　沈砚的叛军势如破竹，并且他善后事宜处理得当，收拢人心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所到之处可谓天下归心。
　　这种情况下，萧翊要和北狄人宣战？
　　虽然以目前两国的战力和局面而言，胜算不低，但是内忧外患同时激起，这怎么看都是不计后果的疯狂之举。
　　“陛……”梁景倒抽一口凉气，刚要谏言。
　　这样劝阻他的话这些天萧翊已经听了许多，不胜其烦。
　　所以没等梁景开口，他就冷冷的横了一眼过来。
　　梁景被他刀子似的目光冻住了一下，随后脑中灵光一闪就意识到了
　　他一个武将都能看到萧翊此举不妥，朝中那么多老谋深算喜欢玩心计的文臣又如何不知道此时的局势不利于和北狄翻脸？萧翊如今却还是一意孤行出现在这里，这只能说明是朝中诸人都没劝住。
　　那些巧舌如簧的文官都做不到的事，他又何必吃力不讨好的再去做。
　　于是话到嘴边，又再生咽下去，拱手应诺：“臣领旨。”
　　顿了一下，又道：“此处不比皇城，十分简陋，要委屈陛下了，臣先派人送陛下去州府衙门，陛下先去安顿休息，臣这就代为传旨下去。”
　　“不必。”不想萧翊却当场拒绝，继续打马往前走，“你只管将朕的旨意传达下去，找个人带路，朕去北城墙看看。”
　　杭泉既然已经进了北狄境内，那么想必不遗余力的贺兰青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过境奔赴的。
　　他得亲自去确认一下北城门的守卫，以及国境之外北狄方面的动态。
　　梁景不能违逆他，就按他的吩咐赶紧安排下去。
　　萧翊带着一支队伍，加上他那身份尊贵，进城之后城里人多，唯恐有敌方探子或者刺客混在其中，所以随行卫队对他多方护卫，路上并走不了太快。
　　而梁景派去北城门传信的探子却抄近路穿街过巷，先把消息送了过去。
　　那边因为外面直接面对的就是北狄新君，所以昨夜起就是与梁景平级的另一位朱副将亲自带人驻守城门。
　　一开始见贺兰青带着一队随从出现，并且要求过境，他也觉得不妥：“没听说送嫁队伍已经抵达恒阳城啊，郡主怎么……您这趟远嫁北狄，是为国事，事关重大，这样草率私自过境前去……怕是有辱国体，也不甚合规矩。”
　　贺兰青面不改色，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卷递给他：“送嫁队伍今日就可进城，本宫昨夜收到飞鸽传书，我兄长过关去了北狄之后水土不服，突发恶疾，状况很是不好。将军知道的，本宫幼年失怙，与他相依为命。兄长性命安危重过一切，我必须得尽快赶过去见他。而且横竖和亲之事已定，早一日晚一日的，本宫都得过去，就请您通融一下吧。”
　　“这……”这样做确实太草率了，她顶着一国郡主的头衔来和亲，现在却这般寒碜的孤身过境前去北狄，朱副将觉得自己没法交代。
　　贺兰青看出他的犹豫，依旧是不慌不忙，很是妥帖周到的沉吟：“将军若是不放心，那也不妨派人与本宫同去，由你们军方的人当面与北狄方面交涉，说明情况，确实相对的能多挽回一些颜面。”
　　她看着是真着急，非得要尽快见着杭泉才能放心。
　　朱副将见她态度诚恳又客气，实在是不好意思也找不到更合理的理由劝阻。但他们从军的人大多都是粗人，没什么口才，做不了谈判交涉的活儿，他便叫人紧急回州城衙门，让当地属官派了个拿得出手的文官过来，他自己这边又另派了一队士兵护送，让贺兰青留下一封交代原因的手书，这才开城门将她放了出去。
　　贺兰青其实如果只是单纯想自己脱身，她昨日便已经到了恒阳城了，甚至以她的体力，她就算不走城门，翻山越岭从险道绕过去也不在话下，如此这般
　　就是综合沈砚沿路传给她的线报，他估算着萧翊赶到的时间来行事的。
　　她知道萧翊现已进城，两人就只隔着半座城的距离。
　　纵是步步为营走到这一步，但是无可否认，当恒阳城的大门为她打开，她两辈子生活的这片土地终于被这一道城门隔在了身后时……
　　她也仿佛是束缚在心上的桎梏一瞬间粉碎剥离，即便后来重生之后她其实也过得算是遂了心顺意，可是这一刻的感觉还是截然不同的，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超脱。
　　除了她自己，应该没有人明白这一刻她的心情了。
　　曾经她以为，她与顾温在一起，心意相合，琴瑟和鸣的过一生，也是很美好的生活。
　　可是当这一刻，脚下离开那片曾经生存过的土地之后，她却突然有了一种强烈无比的念头
　　她不会再回头了。
　　不是顾温不够好，也不是他不值得她留恋，而是她自己身上和心上都背负了太多，那些印记，即使她刻意忽视，它们也终究还在那里，其实是从一开始她就无法给他一个岁月静好的未来。
　　也许是心理暗示加成的原因吧，这一刻她感受到的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努力压制住心中激荡的情绪，带着自己的几个随从和朱副将方才派给她的一队人马朝着外面开阔的山野间另一座陌生的城池国土奔去。
　　站在城楼上的朱副将极目远眺，却发现远处的地平线处有大军压境，密密麻麻的一片人潮向着这边压来。
　　如果是对面派人来接应贺兰青，那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个阵仗可完全不像是为了接亲的。
　　他心里意识到情况不对，刚要转下城墙：“对面有异动，快把安成郡主追回来。”
　　结果人才刚下城楼，就迎着梁景紧急派来报信的信使了。
　　听说萧翊亲至，并且下旨撕毁和书，他就更由不得多想，连忙吩咐身边心腹：“快追，去把安成郡主他们追回来。”
　　萧翊要与北狄兵戎相见，对面瞧着也是来者不善，没什么好心。
　　他当然并不知道贺兰青在这一局里并非单是个无辜的棋子，她不仅人在棋盘之上，还是操控棋局的棋手之一。
　　亲兵找来快马，翻身上马就出城去追，同时冲着贺兰青等人的背影喊叫起来：“郡主，有危险。北狄有异动，陛下有旨，婚约作废……”
　　前面贺兰青已经带队跑出去挺远了，又因为是逆着风，前面的人能听见后面有人追出来并且喊话，却受风声干扰，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郡主……”队伍里有人回头，隐隐觉得可能是出什么事了，刚要同贺兰青禀报，却听得前面一声惊呼。
　　那一队士兵都有点摸不清状况，因为本来大家都走得好好的，安成郡主却突然甩手一鞭子，顺带着一脚将跟随在她身侧的那位文官给掀下了马背。
　　一群人本来就是在野外打马而行，一个文官突然坠马，摔得必是不轻。
　　他们都没明白这位安成郡主何故如此。
　　贺兰青却是头也不回的清喝一声，策马扬鞭，带着她自己的那几个随从默契的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萧翊随后出现在恒阳城的城门之外，看到的就这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12号完结，后面具体剩下多少字数我拿不准，所以这两天应该会不定时不定量加更，我就是说明一下，怕你们以为我每天只有一章会漏看，大家也不必一直刷更新，等我完结之后一起看完后续也行哈。
　　
　　325、第325章 一对璧人
　　
　　“贺兰青！”萧翊强压着怒气高声怒喝,  喊她。
　　贺兰青未曾回头，策马扬鞭，转瞬又出去好远。
　　萧翊怒火中烧,  打马便要去追。
　　“陛下！”朱副将带人自城内追出，强行出手阻拦，“陛下，刚观察到远处北狄人动兵的迹象，像是来者不善，这恐怕是个局。”
　　萧翊这时候已经被冲昏头脑。
　　他其实也没有多在乎贺兰青，却实在是无法容忍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所作所为。
　　“拿弓箭来！”他强行将朱副将阻拦他的手臂推开，浑身上下都升腾起凛冽的杀气来。
　　朱副将抗拒不得,  咬咬牙将自己的弓箭递给他。
　　萧翊策马出去。
　　他座下战马自然是最好的,  脚力惊人，一边往前追去，与此同时他也拉弓搭箭毫不犹豫的一气呵成,  朝着贺兰青猛射一箭。
　　此时他心里不过一个念头
　　也无需贺兰青回头，就哪怕是叫她死在自己手里，也绝不能叫她得偿所愿,  逃出生天。
　　但是这第一箭，就只是警告,  箭头所指仅是咻的一声自贺兰青头顶飞过。
　　那一行人受惊，仓促之间包括贺兰青在内都齐齐回首。
　　萧翊于是再次出声警告：“回来。”
　　要不是因为声音里夹杂了比怒气更重的杀气，就这两个字便多少能叫人听出点夹杂了某些暧昧因果的气息来。
　　贺兰青脸色微变，却半点不受他威胁,  随后就重新收回目光，打马继续往前狂奔而去。
　　朱副将等人眼见着劝说萧翊不住，只能紧急从城内调兵追出来护驾。
　　萧翊见贺兰青冥顽不灵,  当即也是不再留情，第二箭射出就直指贺兰青背心要害。
　　贺兰青这个身体虽然自幼生活在边城，后来她又在军中奔走效力，但毕竟没有正经习武，也仅是体魄比一般女子更健硕，行动力更灵活一些，再就是会几招防身之术而已。
　　萧翊杀气腾腾的一支冷箭射出，她心里蓦的就是一慌，遵循着身体本能的反应，正待要伏低身子，策马并肩跑在她身侧的男子却抢先一步大手按住她脑袋，将她身体整个压趴在了马背上。
　　萧翊的箭擦过他袖口，划破皮肉，带出一丝鲜血。
　　他却面不改色，恍若未察一般。
　　而贺兰青在被他按在马背上的同时也是被萧翊的穷追不舍和不择手段给激出了脾气，骑射之术她虽然只练了个皮毛平，却趁势一把将男子马背上带着的弓箭给捞在手里。
　　萧翊这一箭射过来，显然也将那男子激怒了。
　　只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去护贺兰青，等他随后也想以牙还牙再伸手去摸弓箭时却一把抓空，然后发现弓箭已经被贺兰青抢了去。
　　贺兰青拉弓射箭的姿势还是摆得很足的，但是全民皆兵的草原男子用的长弓，力道本来就比大周朝中一般军队用的弓箭力道都更沉一些，她虽然架势不错，但在拉弓时候就已经见出了吃力，手臂微微打颤。
　　对面的萧翊隔着老远的距离看到她的窘态，不过冷涩的勾唇一笑。
　　贺兰青旁边那男子眸光却是微微一沉，也未多做考虑，他一把握住贺兰青颤抖的手腕，沉声道：“别慌！”
　　然后手上发力，顺势一扯，就将女子带到了他自己的马背上。
　　同样的动作也是行云流水一般熟练自然，他将贺兰青圈入自己宽厚的胸膛之中，握着她的手，用他的力量带着她稳稳地拉开弓弦，精准又力道十足的射出了一箭。
　　他的力气很大，手掌宽厚又温暖。
　　贺兰青虽然无暇去看他的脸，但那一刻，支撑维护着她的这具身体却像是传递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安全感。
　　这种突然强大起来，背后又有了坚实支撑的感觉是她两世为人之后第一次感觉到了。
　　她崇尚又喜欢那种力量，面对萧翊时本来不足的信心仿佛跟着一瞬间就爆发到了顶点，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只叫做血性的野兽也跟着凌厉射出去的一箭而苏醒。
　　那一刻，她就仿佛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对面的萧翊也没想到贺兰青身边的“护卫”反应力会如此惊人，本来对方压着贺兰青躲过他必杀的一箭时他就已经有些意外了，之后更是被他一连串的反应干扰了判断力。
　　略有失神间，利箭射来时他反应的都慢了一拍，虽然稍稍侧身躲避了一下，那一箭还是订在了他胸膛偏肩膀的位置。
　　入肉很深，甚至必然入骨。
　　萧翊疼得额上青筋暴起，他却咬牙，哼都没哼一声。
　　只是眼神迷惑的盯着贺兰青身后的男人多看了两眼。
　　那人他不认识，看着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的是一身和其他人一样的青灰色长衫，身体格外的高大健硕。
　　他这才脑中灵光一闪，反应过来
　　这伙人根本就不是贺兰青的护卫，而是北狄人。
　　北狄人擅弓箭，并且有在箭上刻自己印记的习惯。
　　人在战中不好随便拔箭，萧翊仓促垂眸扫了眼，随后眼中又是冷光暴起，这时候他眼中已经看不到贺兰青了，而是盯着她身后与她共乘，并且将她圈入怀抱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咬牙：“袁纥成溟！”
　　他为了带走这个女人，居然不惜以身涉险，亲自潜入了大周的国境之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把戏。
　　他这一声，追随过来的侍卫和朱副将等人就全都不同程度的慌了。
　　朱副将大声叫嚷：“北狄人意图不轨，护驾！”
　　对面的马背上，袁纥成溟也不慌，缓慢的控着座下战马转身直接面对萧翊，面上笑容朗朗：“朕如约前来，亲自迎接我朝皇后归朝，这不是应周朝陛下您的要求吗？现在您却兵戎相见，出面阻拦……出尔反尔，当面毁诺？这难道就是你们周朝的人品与作为？”
　　北狄人的面相比较粗犷刚硬，不如大周男子那般精致儒雅，但是这位新君品貌也很周正，身上既有上位者的威严，笑容之间也可见北方男子的坦荡爽朗。
　　贺兰青本来就有一半的北狄血统，身材生得比一般的周朝女子更高挑丰盈，此时两人依偎在一处，也真可谓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璧人了，居然是出奇的般配。
　　萧翊被这画面刺激的眼睛生疼。
　　可是现在这一场对峙，不仅关乎他自己男人的尊严，更同时也代表了整个周朝的颜面。
　　他只能是叫自己努力忽视掉这种刺目感，抖出袖中收着的那根腰带，正视贺兰青：“这是你故意留下的？”
　　有些事，他虽然心里已经有数，但还是要当面求证了才行。
　　他不想糊里糊涂，靠着自己捕风捉影的猜测度日。
　　贺兰青看过去，她倒也不避讳袁纥成溟，扬眉一笑道：“我与顾大人有缘无分，为国为家，我虽不后悔走了这条路，但对他却始终是亏欠的，留了件礼物给他，聊表歉意罢了。”
　　他俩人之间就是互相打哑谜。
　　但却只需她这番说辞，也就等于当面承认了她就是当初的余氏。
　　萧翊胸中怒火一瞬间就烧到了顶点，他手上死死的抓着那根腰带，狠狠的闭了下眼，之后重新再睁开眼睛时便是目光如炬，勒令道：“过来，随朕回去，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
　　这话虽然说得不甚明了，但却怎么都能叫人听出点另有隐情的意思来。
　　朱副将等人互相面面相觑，同时又不得不集中精力全神戒备，以防对面有异动。
　　贺兰青冷嗤一声，却没有理会他，只转头对袁纥成溟道：“陛下若是不准备顺了大周皇帝的心意撕毁婚书，那咱们便走吧。”
　　袁纥成溟之前随他的使团去到大周的帝京私下见她，两人就谋定了联手的计划，贺兰青虽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和萧翊之间的确切纠葛，但当时袁纥成溟却是到了京城才知道他这个未来皇后是从别的男人的婚礼上硬抢过来的。他当时有他的苦衷，找贺兰青本来是为着道歉的，想跟她达成个折中的约定……
　　他国中现在迫切需要接她回去稳定朝局，但如果贺兰青能配合他，届时他以被迫答应来边境迎亲为由将国中敌对的两个部落首领都引过来，就地诛杀，朝中没了这最大的两股势力与他为敌，如果贺兰青到时候还想返回周朝，他也是愿意放她回去的，却是贺兰青自己不想走回头路，主动提出将计就计。
　　现在他也知道贺兰青背后真正的支撑是沈砚，而萧翊亲自追她至此
　　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是指定不能回周朝去的。
　　事已至此，他们所有人都不好再走回头路。
　　袁纥成溟颔首：“周朝皇帝撕毁婚书朕不在乎，只要朕手里签订的婚书还在，这门亲事就仍然奏效。”
　　言罢，便要调转马头离开。
　　“贺兰青！”萧翊再次忍无可忍的怒喝，“就为了给朕难堪，你便一意孤行，非要这么做吗？”
　　这句话再说出来，其中暧昧纠葛的意味就更是明显了。
　　不仅是朱副将他们大出所料，这回便是袁纥成溟都跟着皱了眉头。
　　他拉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为什么要那么狭隘？”贺兰青便趁机回头，她都是从和顾温的婚礼上走下来的，袁纥成溟也没介意，现在和萧翊之间这点纠葛，她也不是很在意，所以直接就面不改色的冲着萧翊鄙夷道：“我为什么只能是为了一个男人去作践毁灭自己？而不能是为了黎民百姓和天下苍生去尽微薄之力？”
　　这是她终于亲口承认，她与他之间的旧纠葛。
　　萧翊却并未感觉到解脱，目光阴鸷的盯着她，胸中怒意更甚：“投奔敌国，你说这是为了黎民苍生？”
　　骗鬼去吧，她分明就是为了报复他，躲避他。
　　“我只是没有为了陛下您而已。”相较于萧翊的气急败坏，贺兰青明显要从容许多，她远远与他对峙，语气从容的感受着这塞外之地清爽的风，“陛下没有上过战场，你又怎知你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一句话，战事一起，会有多少兵士得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又有多少无辜百姓会为此家破人亡，甚至流离失所。是，我确实对陛下和您的国家不够忠诚，我也确实是妇人之仁，在我眼中，周朝百姓的命是命，北狄百姓的性命也一样珍贵，只要他们不为恶，就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所以当初您说为了休战，为了两国之幸而主张联姻，我应了。北狄国君诚意求和，和书上也给出了相当优渥的条件，这些都是于国于民有利的，陛下你现在却单方面毁诺，甚至举兵威胁不准我前往北狄，这又是为什么？这难道不是前后矛盾，背弃你的百姓子民的作为吗？”
　　她这是，煽动人心！
　　萧翊虽然知道她居心叵测，但这时候他身在战场，却想要回头都难了：“你随朕回去，朕保证可以不再与北狄为难！”
　　话音才落，袁纥成溟却先冷笑出声：“周朝陛下是在说笑吗？您要公然掳走朕的皇后，可是觉得朕就会与你善罢甘休？”
　　这一来一去间，他身后草原上大军已经近在咫尺。
　　萧翊看向贺兰青，终于露出了几分挫败，再次质问：“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他突然明白了，贺兰青留下线索并不单纯只是为了气气他，而是为了设局引他出来，借北狄人的手要他的命！
　　这个女人，原来已经超脱他掌控到这般地步了吗？
　　贺兰青也没有否认，心平气和的微微一笑：“您本来可以不上当的！”
　　说到底，他还是败在了自己的狭隘上。
　　“呵……”萧翊闭上眼，再次苦笑出声，重新睁开眼，便是果断拔剑：“区区一个北狄而已，你以为凭他……”
　　他看向袁纥成溟，眼中迸射出浓烈杀机：“他配做你的靠山吗？”
　　北城门外，战事骤起。
　　萧翊不知道的是，彼时恒阳城南城门外，沈砚也已经兵临城下，形成夹攻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26、第326章 恒阳之乱
　　
　　边境维持和平了数月之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一触即发。
　　贺兰青虽然在边境长大，又经常出入军中照顾伤兵，却不曾真的上过战场,  第一次处于两军阵前，亲身经历这战场的狼烟铁血，她心中一时也不无紧张的。
　　身后压境而来的北狄士兵潮水般涌上前去。
　　震撼中，她压着身体轻微的颤抖转头去看袁纥成溟。
　　袁纥成溟唇角再次绽开一抹笑，宽厚的手掌握住她单薄的肩膀：“北狄的无论君王还是贵族，上了战场都是要身先士卒的，朕不能退。你先进城去，城中还有昨夜留下的残局要收拾,  协助你兄长替朕处理一下。”
　　他随手将人又挪回单独的一匹马上,  交给了自己的心腹亲兵。
　　贺兰青抿抿唇。
　　事已至此，面临恒阳城两边夹攻的这个局势，其实这一役的成败已经毫无悬念,  战事结束只是早晚问题。
　　横竖都是个既定的结局，贺兰青此时就连多一眼的目光都懒得分给萧翊了。
　　她与袁纥成溟对视，片刻之后才用力的抿抿唇：“你小心些。”
　　“嗯。”袁纥成溟一笑。
　　贺兰青不是那种扭捏不知轻重的姑娘,  这里是战场，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既然没办法一同出力，那么至少也不会留下拖后腿，所以再不犹疑，在袁纥成溟两个亲兵的护持下头也不回的打马继续朝北边战场之外的方向奔去。
　　被堵在战圈里的萧翊终是不甘心的,  可这战场上刀光剑影，纵然他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一国帝王也没有撒豆成兵的本事，全力抗敌厮杀中,  已然是无法奈何那女人分毫了。
　　贺兰青一路策马疾驰，一直等到出了战圈，确定自己不会再有任何意外而成为袁纥成溟的负累，她方才收住缰绳，回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经历和目睹一场浴血厮杀的战事，心中的震撼难以平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场，真正的战争。
　　统治者为了攻城略地主宰天下而站在高处运筹帷幄，下面就要有无数的人为了这个目标而拼上性命。
　　她一个女人，理解不了男人争霸天下的野心。
　　其实她方才与萧翊说的那番话也不全是为了气他，她心里也真的就是那般想的，要借机摆脱萧翊，并且设局杀他报仇泄愤是真，同样的……
　　那时候她答应与袁纥成溟合作，也是想着如果两国边境能就此止兵戈，也算是她为自己生活过的那片土地上的百姓兵士们略尽了一点心力。
　　她在边城生活的那些年，对那片土地和那里的人们是有着些无法割舍的感情的。
　　可是萧翊不懂，他在乎的就只有他自己的尊严和他萧氏皇朝的天下。
　　见她凝望前方的战场，面色肃然，身边亲兵就不无自豪的安抚劝慰：“周朝嘲笑我们北狄人野蛮，不通教化，我们却比他们更有血性，更懂得生而为人的道义。我们北狄人的王，从生下来就是领袖，不会像周朝的皇帝一样就只会龟缩在兵士后面捡便宜。主母放心，咱们主上一定能割下大周皇帝的人头。”
　　萧翊居心不良，探听到陆星辞和北狄的贵族有所勾连，想要借迎亲之机将袁纥成溟诱到边境剿杀，他想收渔人之利，答应和亲时便顺水推舟的要求了袁纥成溟前来。
　　虽然一开始他没准亲自出手，就只想蹲在后面捡个现成的便宜，但是察觉了他的意图和打算之后袁纥成溟身边的人自然是恨他入骨的。
　　贺兰青收回目光看向旁边一脸义愤填膺的糙汉，禁不住会心一笑。
　　北狄的生存环境相较于周朝确实更恶劣一些，他们受礼教教化和约束的程度也轻，但也正因为这样，其实皇族和君臣百姓之间的阶级分化也相对没那么明显。
　　他们的子民也臣服于皇室，但是相对的皇室与臣民之间的距离也拉得没那么远。和平年代，君主和朝臣们享受子民的供奉朝拜，如遇战事，君主和贵族们却会第一个拿起武器，身先士卒，带领他们的子民一起守卫家园，谋取利益。
　　换个角度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蓬勃的生机呢？
　　“走吧。”贺兰青一笑，重新调转马头，“先回城，等着迎候我们的王凯旋。”
　　她的思想和灵魂被束缚在周朝贵族的统治圈子里太久，这一刻走出来，仿佛才终于明白怎样才是完全自由的人生。
　　也许这才是她命定的真正归宿。
　　三人策马扬鞭，前面北狄的边城赫然在望时杭泉已经在城外等候。
　　“大哥！”贺兰青策马迎上去。
　　虽然分别没几天，但这几天贺兰青人在周朝境内，步步危机，杭泉是始终为她悬着一颗心的，打马迎上来也忍不住给了妹妹一个拥抱：“一切顺利便好。”
　　两人彼此平复下心情之后，就一起打马进城。
　　那边城池周遭依旧重兵守卫，处于戒严状态，杭泉解释：“陛下设了个局，昨夜放出消息说察觉这里情况不对，准备即刻返回王廷，蛰伏在此的叛逆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击杀他的机会，我们顺利将人引出来了。昨夜一场酣战，关了城门对周朝那边放消息说是为了筹备接亲事宜，如今贼首已锄，他们的部众大部分归降，就等陛下进城以后再做定夺吧。”
　　城里还在搜查追查那两个叛臣的余孽，所以里面的情况也还没彻底消停。
　　贺兰青进城之后就陪同杭泉一起处理善后。
　　袁纥成溟的为人与多疑又狭隘自私的萧翊不同，他既然与贺兰青还有沈砚结盟，那么对杭泉兄妹就给予了绝对的信任，这里剿杀逆贼的事交给了初到北狄的杭泉负责，这其实也是变相的在给对方机会，树立威望，并且为贺兰氏一族的回归打下根基。
　　说是他需要利用贺兰氏来压下朝中针对他的反对之声，但与其说着是利用，莫不如说是交易，至少他并没有打算卸磨杀驴。
　　当然
　　这前提也得是他事先探查，判定贺兰青和杭泉都是可用之人。
　　城外战场上的战事打了一整个下午，入夜时分，袁纥成溟率众撤兵回了城里。
　　一场厮杀血战，他当然难免要挂彩，不过都是些轻伤，这对从小兵器堆里的打滚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贺兰青带了医官过去为他包扎，袁纥成溟知道她惦记那边情况，便主动解释予她：“照咱们原定的计划，沈氏同时出兵从南边围困了恒阳城，两面夹击，他们调不出兵力出来增援，如今已经狼狈撤回城内了，剩下的残局应该不需要朕再出手，沈砚那小子会收拾妥帖的。”
　　萧翊当然想要先败了袁纥成溟再回头收拾沈砚，但是两面夹击之下，他能支配的就只剩下城内驻军，若是兵力全部耗在北狄这边，那么就算艰难取胜，再等回过头去却发现他已经被沈砚困死在了恒阳城内，没了回朝的退路，他难道还能一路打到北狄皇廷去，直接在北地扎根吗？
　　所以，朱副将派人进城得到的消息却是沈砚带人攻打南城门，兵力被坐住了，无法增援，萧翊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中的严重，只能紧急撤兵进城，转战南城门了。
　　他当时往那边赶时还以为沈砚只是探听到他来了恒阳城的消息，想要趁火打劫的捡漏，等赶到城墙，发现驻守在那里的梁景脸色不对，一颗心这才又开始往下沉：“情况如何？”
　　似乎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严重？
　　梁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他禀报，这次围困他们是沈砚亲自率兵前来的，对方兵临城下。
　　以前别的战场上沈裎这儿子上战场都是戴面具的，一为防御，二来可能也是为了保持一点神秘感来增加威望，毕竟从年岁上算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不好服众。
　　却是直到今天，万军丛中梁景看到他真容才知道他之前的故作神秘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是崔书砚！崔家乌龙事件闹出来的那个真实身份不明的所谓的崔舰的私生子，崔书宁的小相公！
　　梁景也是到这时才突然记起前几年沈砚向他挑衅时亮出来的那一纸婚书，当时这小子捏着的地方刚好将他自己的名字用手指压住了半边，只露了个砚字出来。因为他之前的名字就叫崔书砚，而且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本就比比皆是，他怎么都不会往叛军首领身上联想的。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是故意隐藏，将姓氏隐去了。
　　梁景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萧翊解释了，但他是认识沈砚的，萧翊却没见过，从城墙上俯视下去，看到那身披战甲的敌帅年轻的有点过分的脸，就只觉得气血逆涌。
　　可是沈砚有备而来，恒阳城内无法大量屯兵，虽然最近因为和亲的事相对增兵戒严了，但城里囤积的人数仅有三万多，剩下的都还在城外大营安顿，加上方才北城门外的损耗，如今兵力已不足三万，而沈砚用了两倍于他们的兵力压在这。
　　萧翊看到城下情况的那一刻，才突然意识到
　　沈砚也不是突发奇想过来捡漏的，怪不得方才在北城门外他要撤回城内袁纥成溟并没有太勉强阻拦，原来他和贺兰青还有沈砚都是一伙儿的。
　　他们三方一起勾结，设了这么个请君入瓮的局来诱杀他！
　　“点狼烟，通知城外驻军增援，然后开城门冲杀出去。”萧翊咬牙下令。
　　对方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他越是犹豫情况就只会越遭，只能兵贵神速拼一拼了。
　　不想城下的沈砚却朗声喊话：“当年你们父子以一道密旨栽赃，将我父与其手下五百精锐心腹全部设局剿杀。如今我取这半壁江山，也仅是拿回我沈氏应得，但私怨血仇终究还是要你萧氏父子以性命偿还的，你若现在自刎谢罪，我也绝不与你麾下将士为难，如何？”
　　这话就是要多损有多损了。
　　他不说只要这城内驻军肯于归降就既往不咎，因为从军之人大都有些血性的，归降二字实在太过折辱他们身为军人的身份，就单是拿着萧翊的性命说事儿。
　　萧翊要是不肯自刎，便是贪生怕死，要拉着这一城的兵士为他一人的过错埋单，用这所有人的性命来护他一人。
　　“乱臣贼子，你反便反了，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为自己开脱？”萧翊冷笑以对。
　　他发现自己仿佛是真的被逼入了绝境，他在皇位这些年，纵然余氏为祸朝堂，也从来没有真的将他逼入这般境地，四面楚歌。
　　区区一个沈氏遗孤而已，他至今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他萧氏已经得了天下，是众望所归。
　　旁边的梁景还在纠结要不要拆穿沈砚与崔书宁的关系，但他也意识到了沈砚这次是势在必得，现在他们被困在此，就算知道了崔书宁会是沈砚的软肋，也没法传信回去叫那边绑了崔书宁来逼对方就范了。
　　此时沈砚却是开了口，直接指向他：“梁将军，你与我家夫人份属同门，看在我死去岳丈的情面上，你斩杀暴君献城来降，我亦饶你与这城中诸将士一条性命如何？”
　　他看不上梁景的为人，本来若不是梁景刚好在此，他可能也不会刻意去找对方的麻烦，但既然遇上了，直接借由立场问题都做个了断便是。
　　此言一出，便是石破天惊，包括萧翊在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梁景，目露不解。
　　梁景无法，只能将实情说了，并且再三阐明自己也是今天才认出了沈砚来。
　　于是萧翊彻底明白
　　他岂止是被贺兰青他们设局坑了，在这整个局中戏耍他最过分的便是崔氏那女人！
　　何其可笑，他这一生最大的败局居然是败在两个女人手里？
　　最后的尊严只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他面目狰狞的下令：“开城门，给朕冲出去，剿杀贼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327、第327章 昏君误国
　　
　　沈砚只想速战速决,  以最小的代价尽早结束这场战事。
　　他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崔书宁了，虽然京城里是竭尽所能为她做了妥善的安排，保她无虞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就是因为太在乎了，便难免时刻悬心，一天没有尘埃落定，就每一刻都是煎熬。
　　所以，他与萧翊也没什么公道道义可讲，直接使了个激将法……
　　毕竟恒阳城作为边城，数十年来不断加固城防，易守难攻,  要强攻进去实在是太耗费时间和人力物力了。
　　萧翊受了刺激,  举兵杀出。
　　而由于他与贺兰青提前的安排，就在萧翊于北城门外同袁纥成溟交手时城中就流言蜚语满天飞了，众人口口相传,  都说他们的皇帝陛下此次一行居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为了和北狄皇帝抢女人来的。
　　现在大周国中是个什么情况，边境又是个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清楚。
　　这时候正是内忧外患，家国不稳的时候,  他们所信任效忠的一国天子居然如此不知轻重……
　　这简直就是个昏君！
　　流言如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满城的百姓和士兵中间扩散发酵。
　　并且沈砚来势汹汹。
　　外面是敌军施以的巨大压力，里面是他们效忠的皇帝已经被拉下神坛，不值得被信任,  这就必然导致恒阳城的守军士气大衰。
　　又由于萧翊贸然出兵，导致城外驻扎的兵力未能及时赶来增援，这场战事的结果毫无悬念,  下半夜就尘埃落定。
　　沈砚只想速战速决，时至今日，他已经没了兴致还要额外再羞辱萧翊或是梁景了，给了他们一个还算比较悲壮的死法
　　战死沙场。
　　说来可笑，萧翊气势汹汹而来，进城不过几个时辰，前后两场战事，两场惨败。
　　他至死都依旧义愤难平……
　　难道他这一生还不够艰难吗？还不算殚精竭虑，倾其所有的在维护皇权吗？头脑他有，能力他有，手腕他也有，这座王朝怎么都不该葬送在他手上。
　　可
　　未来的史书却注定要打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了。
　　而这一夜，不仅恒阳城内外的军民不得安眠，隔了一片草原的北狄边城之内也几乎没有人能安枕入睡。
　　袁纥成溟进城之后，由于杭泉已经将城内事宜处理的差不多了，与他复命交接了一下，就剩下的一些处置叛军叛臣的大决定就都留给他去做。
　　从袁纥成溟那出来，杭泉去贺兰青住的院子找她，没看见人，只略一揣度就知道她人在哪里了。
　　于是找去城墙之上，果然就看她站在那里，自高处眺望远处灯火通明如同星火点点的恒阳城。
　　“站这里做什么？谋划了这么久，沈砚那小子如今有了牵挂，可惜命了，此战的结果必然毫无悬念，应该很快就有好消息了。”他走上前去。
　　这塞外入夜之后的风还是很凉的，他解了自己的披风给妹妹披在肩头。
　　贺兰青没有矫情，又将系带紧了紧，后才问他：“城里没事了吧？”
　　“没什么了。”杭泉道，看着她平静的有点过了分的侧脸，似是有所犹豫，又斟酌了片刻才道：“如果沈砚那边顺利的话，等得了他的好消息，这边陛下就要班师回朝了。”
　　贺兰青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她知道兄长指的是什么，却只是面无波澜的“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杭泉无奈，只能直接问她：“决定了？不回去？”
　　大周那边还有一个顾温，他始终是不放心这个妹妹的。
　　贺兰青却是不答反问：“回哪里？”
　　杭泉挑了挑眉，许是为了缓解气氛，他眉目间便带了几分戏谑：“真的能彻底放下？”
　　贺兰青转过头来，神色认真的与他对视，却是自嘲的苦笑出声：“其实我现在才发现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定下来过，哪里都不是归宿，又何谈的上是一个回字？大哥，经历了这一遭我此时才突然明白，我可能这辈子永远也不会爱任何一个男人更胜我自己了。我是喜欢过顾温，也真心的想过和他一起白头偕老的情景。曾经我也以为我与阿宁是一样的，可现在才明白我不是她，我也做不了她，想要嫁给顾温也好，决定放下他也罢，说到底我真正所为的也仅是我自己。阿宁她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她会为了成全小砚孤身犯险，配合我的计划留在风起云涌的京城替他谋事，她是肯为了爱一个人豁出命去的。可是……我从没这么想过。”
　　也许是因为她上辈子被伤得太深，身边没有一个肯护她的人，所以这辈子心里最大的安全感就只存在于自己心上了。
　　没有人爱她，她不怕，只是她得竭尽所能好好的爱自己。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反而没有了为任何人孤注一掷的那份心气儿。
　　她是喜欢顾温的，并且性情相投，若是嫁了他，也相信自己能过的很好，可是遇见那道坎儿的时候，悲愤不甘过后，想到的也仅是及时止损，适可而止。
　　她这一生里，终究不可能把爱一个男人当成毕生的追求和功勋了。
　　她向往的是自由，是自己主宰自己生活的那种踏实感。
　　既然觉得现在走的这条路还算满意，她便再也不会想着回头了。
　　喜欢时是真心的喜欢，放手之后，她也能坦然释怀。
　　这样的人生，她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庆幸，还是为了缺少那份不畏一切的热情而觉得自己可悲。
　　杭泉看到她眼中深深的无奈，就宠溺的抬手摸摸妹妹的头发，笑道：“你还有大哥呢，若是大哥有天遇到危险，你会不会豁出命去救？”
　　贺兰青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却也是真心实意的脱口就回：“会！”
　　于是两个人就又都笑了。
　　杭泉感慨着又揉揉她的发顶：“人这一生，只要别亏待了自己，也别愧对了天地就好，不必用别人的模子卡着自己来活着，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活成一个模样的。你怎么想的都好，只要你好好的，大哥都高兴。”
　　“嗯！”贺兰青点点头。
　　她其实没什么想不开的，只是话赶话的提起才多说了两句。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话，杭泉说替她在这盯着等消息，让她先回去休息，贺兰青不好驳兄长的好意，便下了城墙先回住处去了。
　　杭泉目送她离开之后，视线就移向另一边的台阶。
　　袁纥成溟从那下面款步上来。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杭泉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面对妹妹时候的宽容和柔和，板着脸，显得颇为冷酷不近人情：“我们兄妹行事坦荡，北狄男儿胸襟开阔豁达，陛下贵为一国之君耽于国事，当也不至于为了这种鸡毛蒜皮为难人吧？”
　　夫妻之间，其实相敬如宾过一辈子的人才属于多数，情情爱爱那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了，尤其是政治联姻，只要彼此不违背共同的利益……
　　总不至于有哪个弄权者会把男女□□做首要因素来考究的。
　　贺兰青都是袁纥成溟自顾温婚礼上强抢下来的，就算贺兰青坦言男女之爱非她所迷，他都没资格和立场去计较。
　　袁纥成溟一笑，言谈之间亦是足见坦荡：“一开始就说好了只为合作，不过朕倒觉得哪怕只是场交易，这次也是朕赚了。”
　　贺兰青是他因为利益捆绑而非得要选来的皇后，本来就只要求她一个安分不拖后腿就好，没指望太多，但接触下来却有意外之喜。
　　至于她说感情的事，她看不了太重……
　　须得知道这世间人心是得拿真心去换的，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毕竟这余生还有好长的路可以走。
　　总归这个开端，就已经甚是叫人愉悦的了，他袁纥成溟不虚此行。
　　袁纥成溟转身离开，却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去找了贺兰青：“恒阳城内诸事已定，朕要去会一会沈氏少主，回朝之前彼此先口头立个约定，也好方便以后行事，你也同去吧。正好，这里有份礼物，你可以托他带给你那位好朋友。”
　　贺兰青有些诧异。
　　就算北狄的民风相对没那么保守，但也极少有准许后宫参与政事的。
　　她有些诧异的看向袁纥成溟：“我也去？”
　　袁纥成溟手指撩过她耳边一缕碎发：“希望终有一天，你能打从心底里庆幸这一次的选择没有做错。”
　　这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冷硬，眸光也深邃。
　　四目相间，他眼中是见不出怎样的深情或者柔情的，但贺兰青两世为人又有什么不懂的，隐约间她能明白对方的话里有话。
　　这其实是她意料之外的，她心跳不禁有点乱。
　　不过人生终究还是要往前看的，她也不惧前路上以后将要面对的任何的局面，很快就又冷静下来。
　　袁纥成溟说要给崔书宁的礼物其实是被杭泉等人生擒的陆星辞，他带贺兰青去见过之后贺兰青却含笑否了他的提议：“算了，你直接处置了吧，这女人手段太阴毒了，阿宁必然不肯放过她，可是她又怵杀人，就别带过去叫她为难了。”
　　崔书宁又不是萧翊，陆星辞姐妹对萧翊而言是前朝欲孽，对她来说就是前朝的前朝了，没半点关系，又不需要将这女人当众行刑以震慑谁，带回去就只能是叫崔书宁手刃泄私愤了。
　　偏崔书宁还没出息，她不太见得惯血腥，也没有杀人的兴致。
　　既然这件礼物不讨喜，袁纥成溟也就作罢。
　　天亮之后，他们便带了一支仪仗前往恒阳城与沈砚见了一面。
　　北狄这边的事，袁纥成溟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麻烦都在朝中，所以他相对轻松，沈砚这里其实城外还有小股效忠于萧翊的队伍在负隅顽抗，他的人正在继续收剿，再加上他所有心思都在京城的崔书宁身上，着急回去，所以真就是顾不上和袁纥成溟细说什么，就大概达成个友好的共识，就先各自回去解决内部矛盾了。
　　萧翊在边城战败身亡的消息，沈砚第一时间就散了出去，并且命人快马送回京城去，提前造势。
　　他自己也带领大队人马朝京城方向进发。
　　沿路和萧翊从京城带出来的那支队伍遭遇，那支队伍常年驻守京城周边，对周朝皇室最是忠心，不肯轻易归降，又是硬碰硬狠打了一场，前后耽搁了两天半时间。
　　但终究是皇帝身死，大势已去，对方士气不振，已如强弩之末。
　　而彼时的京城之内，也早乱成了一锅粥，要不是顾泽命人提前严守住各方城门，只怕早有胆子小的官员要逃出京城避难去了。
　　可是顾泽就算封锁了城门，城里还有崔书宁这个不省心的提前安排好了，在帮忙煽风点火，还没等沈砚的义军兵临城下，城里也是流言蜚语满天飞，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因为萧翊觊觎安成郡主，私心作祟罔顾大局，才导致了他自己的身死和整个朝局的落败。
　　谣言也并非平地而起，而是有蛛丝马迹可循的。
　　就比如
　　安成郡主在京期间，陛下曾勒令其进宫小住，打的是学习礼仪的幌子。
　　又比如
　　边城那边泄露出来的密报说起陛下与北狄皇帝在城外唇枪舌剑，动武夺美的事。
　　总归帝王昏聩，这就是个实打实的亡国之兆，一瞬间整个朝中怨声载道。
　　崔书宁倒是还算沉得住气，天天蹲在畅园里想着顾泽最后会怎么应对。
　　要他对沈砚臣服归降，只怕心高气傲的顾侯爷是做不到的，但周朝毕竟大势已去，要说顾侯爷殉国之前会拎着她到两军阵前去同归于尽……
　　她又觉得临死拉妇孺垫背也不是堂堂顾侯爷的格调。
　　正绞尽脑汁的琢磨，却没发现顾泽派来严守于她畅园之外的几层兵力居然无声的已经撤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328、第328章 兵临城下
　　
　　甚至于很快的,  她畅园外围就又整个儿换了一批人她也同样无所察觉。
　　当然，这一园子人这段时间都被关的麻木了，习惯了,  轻易也没人会随随便便去大门口招惹那些当兵的，所有人都没发现异常，自然也不会有人特意过来告诉她。
　　崔书宁蹲在家里，眼见着外面就要改天换日有个最终的结果了，她虽然看着老实，其实心里却很不踏实，毕竟她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知道这故事原本走向的人，也始终有一种自己拿的是女配剧本的危机感。
　　逆天改命这种事,  在小说里看到了,  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到却跟扯淡一样。
　　她蹲在家里绞尽脑汁的试图拼凑出这个剧本原来故事的发展线索，想要寻找蛛丝马迹,  查漏补缺。
　　而首先，故事就得是围绕顾泽和金玉音这对主角展开的。
　　原剧情里最终的结局是沈砚兵临城下时被与他合作的另一个同谋给坑了，在他随军的粮草中做了手脚,  又被萧翊与顾泽联手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局给引进城里，内外围困剿杀了。
　　而现在,  这个故事走向出现偏差是从那晚金玉音处，陆星辞偷盗出来的那枚事关前朝复国宝藏的秘钥被她给顺出来开始，也是因为那件事，陆星辞找上沈砚,  她也是因为这个契机才和沈砚开始逐渐熟悉捆绑。
　　而如果她没有穿越过来，崔氏也没有这个先见之明去找茬金玉音，那枚钥匙就会从平舵那流入金玉音之手。
　　照沈砚后来跟她说的,  那平舵主对陆星辞也不是忠心耿耿，那么就是女主光环作祟，他若没死，就会感激金玉音的救命之恩，被金玉音收服。而陆星辞从平舵主那找不到钥匙，顺着线索追查，最终还是也会找到金玉音那，跟金玉音演姐妹相认的戏。
　　只是照着故事最终的走向，这辈子是陆星辞屡次利用金玉音，但那时候应该恰恰相反，如果金玉音从平舵主那知道了陆星辞的为人甚至是秘密，她应该会有防备。而如果她没叫陆星辞得手，反而是她自己先破解了复国宝藏的秘密……
　　这女人是个恋爱脑，完全没有搞事业的心思，只想扒着顾泽恩恩爱爱的做侯夫人，过好日子，男女主永结同心，就自然不能各自藏着这样大的秘密，她就一定会将事情告诉顾泽。
　　这辈子，是沈砚自己找到的前朝宝藏，并且将财物转运出来，用做了他供养军队的财力支持。
　　上辈子他没这笔钱才支持，就势必得借助他人之力。
　　所以
　　崔书宁几乎可以笃定她当时在剧本上看的，那个为他提供军需粮草支持的人应该是陆星辞。
　　也只有那个人是陆星辞，金玉音才能靠着女主光环，以及同她之间的姐妹关系将其策反，再不行就是顾泽和萧翊用了某种手段控制，或者利用了她，进而借她的手在粮草里做文章来坑的沈砚。
　　如此，这整个人物关系网就也差不多可以环环相扣的形成一个闭合的关系链了。
　　这辈子，金玉音的金手指从一开始就被她误打误撞搅局给截断了，于是形成了蝴蝶效应，陆星辞也没能拿到复国宝藏作为联手沈砚的筹码，并且还早早露了狐狸尾巴，和沈砚闹掰了。
　　这一次贺兰青和沈砚在北境设局，应该也会一并将陆星辞那个祸害给除了。
　　金玉音又已经死了。
　　男主顾泽没了这个红颜祸水的媚惑，对她的敌意和恨意也没那么重了……
　　这样算下来的话沈砚身边应该也不会再留下什么漏洞，或者出现什么重大危机了。
　　萧翊一死，而且还是被扣上一顶昏君的帽子推去的鬼门关，崔书宁就算被困在这畅园消息不畅，她用猜的也能猜到现在整个京城的朝堂肯定乱了。
　　就算顾泽能稳得住，想临时推一个皇室成员，或者直接辅佐萧翊的某个儿子出来稳定大局……
　　也得谢谢萧翊之前的作死，借裕太妃之手铲除异己，给几乎所有的皇室男丁都下了毒，现在他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年幼不顶事，其他皇族恨死他了，这时候只怕也没人肯站出来替他硬撑这个场子了。
　　如此一来，就算顾泽再稳得住也没用了，只要等到沈砚兵临城下，大家假惺惺的互相交涉谈谈条件，那么这座京城或者不费一兵一卒就可攻破。
　　当然，前提还是那句话
　　顾泽可千万别抽风，要拉着她一起去殉国陪葬。
　　她控制不了顾泽抽风或者不抽，这样一来崔书宁就不得不琢磨着，她是不是该叫人带着杀出重围，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了。沈砚千难万险走到这一步，她总不能叫自己成为左右他成败的那个关键吧？
　　但是如果她能稳住了，却等于是变相的替沈砚在新朝中立威了。
　　这么一跑
　　丢的也是沈砚的脸。
　　鱼和熊掌，要舍哪个，确实值得深思。
　　就在崔书宁纠结犹豫不定之时，彼此的皇城之内确实如她所料，整个乱成一团，所有的宗室，以及在京的正六品以上官员在朝堂上齐聚，商量对策。
　　萧翊没立太子，他的长子也不过年仅七岁，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已，大家完全没寄希望，他生母抱着他在后宫瑟瑟发抖，唯恐朝臣们推他出去做挡箭牌，却不知这些朝臣压根也没指望他。
　　这座朝廷要守住，可不能单靠一个名正言顺的储君，现在因为萧翊的作为，外面怨声载道，守城士兵也普遍心存怨念而士气不足，推个半大孩子出来正名有什么用？就算紧急推上帝位，沈氏大军一旦兵临城下，还能因为他们有了新的皇帝就忌惮止步么？
　　这些人，平时看着在朝堂上威风八面，实际上绝大多数人这时候都成了惊弓之鸟。
　　曲老丞相暴毙之后，文臣那边差不多群龙无首，加上朝臣们有近乎半数都是曲老丞相那一脉的，他们都对萧翊怨念颇深，恨都恨得牙根痒痒，这时候确实也没多少护国的执念了。
　　而武将这边，以顾泽马首是瞻。
　　并不是京中再没有身份权利比他更高的武将了，而是
　　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谁愿意领谁领，去送死的事，谁会去抢？
　　一群人只是慌乱，争执倒是不激烈，顾泽冷眼旁观，其实他很明白现在这个局面是大周已失人心，在场的很多人只是碍于面子才不好当面说出“不如直接归降”这样的话。
　　他们就这样讨论，肯定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又隔了两日，第三天夜里，城门便有急报
　　沈氏的叛军已经兵临城下。
　　朝堂之上，慌乱成一片，终于有人禁不住向顾泽求救：“顾侯爷，之前宁国公提议带宗室和皇子们南下迁都，您说于事无补，现在逆贼都打到城门外面了，难道咱们就困锁愁城在这里等死吗？”
　　要不是顾泽的一家老小也都还在京城没有送出去，他这么封着城门不叫他们逃走，很多人就该跟他拼命了，这明摆着坑人嘛。
　　可是现在顾泽摆出的是个忠贞不二，带着全家与大周共存亡的架势，大家有怨也不好冲着他发作。
　　顾泽坐在椅子上，眸光冷冷扫过在场惶惶不安的一群人，面色冷硬而漠然：“大周气数将尽，此时四下逃窜非但不能保命……本侯留你们下来不过是为了维持诸位最后的一点体面罢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径自往外走：“没有战力并且也不想再为大周守国门的，你们就只管呆在这宫中等候沈氏收剿吧，到时是生是死，总有的一搏。不想献城乞降的，就随本侯上城楼，殊死一战，全了自己的忠义之心。横竖眼下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怎么做，你们自己选，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命却是你们自己的，自己决定就好。”
　　不是每个人都有为国捐躯的勇气的，当然，就冲着萧翊最后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也不是值得群臣殉他的英明君主了。
　　顾泽自己也有家人，他其实并不想勉强任何人做选择，如果他自己有的选，他也不想陪萧翊去死的。
　　而他这样义无反顾的走出去……
　　说来可笑，他竟是因为无比笃定有崔书宁在，就算他为了大周战死，至少他的家人不会被株连，他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只是他却又不能跟其他任何人直接这么说，因为确实这城内还有一些人，血气方刚，甚至是愚忠，确实是要与这萧氏王朝共存亡才能算做是结局的。
　　所以，他叫所有人都自己选，不仅是这殿中的文武百官，这话也让人传去御林军，禁军，以及在京的各衙门驻军那里。
　　一个时辰之内，想要最后一战的人都随他上了城墙，其他人则是缩起脖子做鸵鸟了。
　　一场战事，又是开始的毫无征兆。
　　顾泽和萧翊还有梁景不同，沈砚与他甚至都无需废话，直接开盘就是个打！
　　这一场攻守之战，双方都拼尽全力，打的甚至比边城那一战更加激烈。
　　然后
　　城墙上的守兵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沈砚来。
　　这一来，不得了，自然就找到了克敌制胜的突破口，有人兴奋的去跟顾泽打了个招呼，然后带人直杀到畅园，想着就算是今日战死，也要拿了崔书宁来这城门楼上献祭。
　　顾泽并未阻拦，像是默许，他自己却仍是坚守在城门楼上，率军拼死血战。
　　这几天城里乱，其实除了顾泽和崔航，根本没人关注过畅园这边崔书宁这区区一个妇人的情况，去畅园拿人的一支队伍兴冲冲的奔过去，他们早忘了之前畅园是被顾泽派兵封锁起来的，但是去时虽然没看到御林军，却被一伙儿穿着统一便服却训练有素的高手一顿胖揍，死伤无数，别说抓崔书宁了，就畅园的大门都没能进的去。
　　崔书宁蹲在家里正在为到底跑是不跑而发愁，是听了外面厮杀声才跑出来的。
　　她突然就明白过来
　　御林军无声撤走，这必然是顾泽的意思，他确实是到了最后一步也没丧失底线想绑她过去当着沈砚的面同归于尽，而现在她院子外面守卫的这批高手，就必然是沈砚趁着城门还没封锁之前输送进来，好在攻城之日用来护她的。
　　外面的一群官兵被打的七零八落。
　　崔书宁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语气淡淡：“两军交战，非要对妇孺下手吗？若我家夫君亦有此心，凭着我这里的人手，诸位的家小如今岂能安然无恙？萧氏皇族无德，担不起社稷之责，他被取代乃天命所归，尔等一心想要殉他，此乃忠义之举，我无权置评，但是好歹讲点人性道义，我夫不曾为难诸位家小，你们也休要再来打我的主意！”
　　说完，又转身进门去了，就仿佛城外与人浴血厮杀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亲相公似的。
　　沈砚把身边所有的高手几乎都派过来了，崔书宁相信他们守得住，所以进了院子之后就没再露头，也不管他们外面怎么闹。
　　可是那些想拿她献祭以最后泄愤的人都已穷途末路，自然不会同她讲道义，后续又增兵几波来攻，却因为武力值相差悬殊，始终没能攻进来。
　　而崔书宁在门前说的那番话，却在两个时辰之内传遍全城。
　　这便算是个表态，暗示京城里被困的这些人，就算萧氏皇朝被沈氏取代，沈砚也不会滥杀无辜，等于又变相替沈砚游说了一波，安抚民心。
　　其实崔书宁也不是不担心沈砚的安全，但是她就算跑去城门也帮不上忙，索性眼不见为净，缩起来当鸵鸟，等着最后的结果。
　　结果
　　入夜却传了个叫她觉得是丧心病狂的消息过来，说沈砚和顾泽在城门上单挑决斗。
　　崔书宁：……
　　我摔！这俩祖宗简直要人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宁子不来的话那个剧本走向我总觉得应该给大家也交代一下，但是不想用做梦或者番外单章来写了，就用宁子的逻辑思维大概推论给大家吧，虽然照着她所知道的线索，推论出来的不会太完整，但大概是这个意思，大家大概有个概念就好，这个不要紧。
　　
　　329、第329章 大结局
　　
　　顾泽很难向沈砚俯首称臣,  这一点崔书宁很清楚，所以才刻意避开了这个尴尬的局面，没有凑上去掺合。
　　她不是顾泽的谁,  更没有左右支使对方做选择的权利和义务。
　　在她这个外来者眼中，只要三观相合，心中的道义一致，那么和谁走一路不是走呢？何必拘泥于非要做谁的臣子？为了这个再把命豁出去，确实不值当。
　　可是顾泽生活的时代背影与她不同，他又是个男人，自有他自己的选择和骨气，她没那么圣母,  也没那么自不量力,  这种时候还要抢人头，冲上去渡自己的前夫出苦海。
　　但是顾泽和沈砚当众单挑？
　　这事她就再不能等闲视之。
　　顾泽那人臭脾气，沈砚在某种程度上又是个不受控的疯子。
　　她甚至不用去现场求证就能笃定
　　这场所谓的决斗一定是沈砚挑的事儿。
　　因为
　　顾泽既没有为难她,  又率领忠于周氏王朝的旧部前去阻击沈砚攻城，这必然是抱了必死之心的，他一个心灰意冷的人,  连她都不为难了，又何必去和沈砚再多此一举的挑衅？
　　反而是沈砚
　　那小混蛋小心眼儿,  她和顾泽之间之前有过一茬儿，他虽然没说，也确实不会和她计较，但心里却指定是要记上顾泽一笔的,  再加上这次她留在京城，能安稳等到今天里面实在是要托那位顾侯爷的福。
　　这算下来可是她和沈砚欠着顾泽的一份人情，这份人情她是觉得没什么,  沈砚的自尊心和好胜心却绝对不能允许。
　　可是顾泽不主动招惹他归不招惹，那位顾侯爷拿着的可是男主人设，人家也是有脾气的人好么？众目睽睽之下，沈砚要给他难堪他也是必然要跟那小混蛋拼命的。
　　崔书宁被吓得不轻，再不能躲着不见人，赶紧带上人直奔北城门。
　　彼时城内的守军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城门被冲开，沈砚率部众杀进来，正在收割战场，收拾负隅顽抗的最后一些萧氏的残部。
　　沈砚的那批死士护着她一路躲开还在奋力厮杀的小股人马。
　　王朝更迭，天下易主，虽然沈砚为了迁就她已经尽可能采用了比较温和的方式了，但历史的车轮那般厚重的碾压而过，他的王座之下也不可能是干干净净不染血腥的。
　　崔书宁没上过战场，她穿越之后虽然经历过几次危机，但起码物质条件和生活环境都一直算是比较优渥，今日这城门附近尸横遍野的场面也实属是叫她心里极度的难受和不适，胃里翻江倒海的，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可是沈砚那小混蛋混账起来没轻没重，她却又片刻不敢耽搁，隔着老远就看到高处的城墙之上两道熟悉的身影往来厮杀。
　　两个人都是战甲染血，一身的狼狈。
　　偶尔兵器碰撞，擦出一串火花伴着难听的摩擦声，刺激着崔书宁的耳膜又是一阵难受，她心脏都仿佛被谁给一把攥住了，揪的厉害。
　　城门内外站了无数的人，萧氏皇族这边大势已去，基本都是沈砚带来的部众在围观。
　　崔书宁也不及细看，匆忙跑上城墙。
　　上面两个男人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混战中两人都看见她了，可是正在拼命的生死关头，却是谁也不会分心退避。
　　毕竟
　　这会儿命悬一线有危险的是他俩，她那是没什么事的。
　　在崔书宁过来之前两人已经往来过了无数招了，沈砚虽然有点疯，实力也不弱，但是与顾泽比年资阅历都是无法弥补的缺陷，起码在武力值上就是顾泽更胜一筹。
　　两个人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打发，崔书宁上了城墙才看清楚……
　　顾泽肩上有攻城士兵流箭造成的暗伤，箭矢削断，箭头还不及清除，而沈砚身上应该是被守城士兵泼下的火油溅到，铠甲护住的部分还好，露在外面的布料衣角上却被灼出大大小小好几个窟窿，又兼之两人在这厮杀拼命，又分别挂彩，确实不怎么中看。
　　两个男人都闷不吭声。
　　其实这场战事打了将近一整天，各自体力都损耗的差不多了，也使不出什么花里胡哨的精妙招式来，真的就很大限度上就是在拼命了。
　　这种情况，劝是劝不住的。
　　而且她能劝沈砚，顾泽凭什么听她的？
　　崔书宁在旁边看了片刻，就急得冷汗直冒。
　　眼见着两人一个往来又硬拼在一起，两把都已经卷了刃的佩剑相抵，铿然一声。
　　顾泽额角青筋暴起，仗着体力上的优势铆足了力气狠压着沈砚朝前冲去。
　　沈砚脸上也不怎么好看。
　　百忙之中他匆忙瞥了崔书宁一眼，但就这么一个分神的空当……
　　可能也是他运气不好吧，脚后跟蓦然卡进地面一块砖石碎裂的缝隙里，身体突然失衡，往后跌了下去。
　　顾泽为免与他一起摔在地上，仓促收了力道，收回原先的一招，举剑再攻。
　　沈砚的反应也算及时，他倒也并没有直接倒地，而是千钧一发，手掌一撑，又借着这鼓力道重新起身，一跃而起，凌空朝顾泽斩下一剑。
　　顾泽临危不乱，横剑一挡。
　　又是铿然一声。
　　与此同时，他也是怒气积攒到了极致，趁势一掌拍在沈砚胸前。
　　沈砚手上顿时失力，再被他借着剑身猛然施力，就给震了出去，摔在旁边，猛然吐了一口血。
　　这种情况之下，沈砚是率军颠覆周氏王朝的义军首领，而顾泽则是在这城墙之上率众守卫大周国土的最后一道防线，虽然就算沈砚此时身死，大周也已经没了继续延续下去的可能，但是此情此景之下他却也绝不可能临时收手对沈砚留情了。
　　而显然，看着他的动作毫不滞涩也足以看出他根本就不曾犹豫多想，直接举剑又朝沈砚胸口刺去。
　　崔书宁眼中现出极大的慌乱与挣扎，手下的动作却超脱于思想之外，一咬牙抢过旁边站着的一个士兵手里长缨枪。
　　她这枪法之前练了数年之久，虽然后来忙于带孩子给荒废了，但也还是自认为有几分能力的。
　　她抢上前去，以枪·头强行封住顾泽杀气弥漫刺向沈砚的一剑。
　　长缨枪相较于长剑的优势在于足够厚重，更适合上战场。
　　她本来体力和功夫都跟顾泽没法比的，却硬是靠着武器本身的优势强行将顾泽那一剑给逼退了。
　　顾泽有想过，纵然他和沈砚有言在先，要一决胜负，不准任何人插手帮忙，可是沈砚如今胜券在握，他手底下千军万马那么些部从却绝不会看他真的被自己所杀……
　　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冲上来解救，却没有想到冲上来的这个人会是崔书宁。
　　崔书宁的力气其实奈何不了他什么，即便她尽了全力，也仅是将他长剑挑开，让他勉强后退了半步而已。
　　此情此景之下，那女人手持长·枪站在他对面。
　　她面色红的有些不自然，气息间明显带着底气不足的虚喘，可就是身形笔直又刚硬的杵在那里，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沈砚面前。
　　明知道此情此景之下，就算他其实心里并不想杀她却也不能收手……
　　无关旧时的恩怨纠葛，只是立场，自尊和大势所趋的问题。
　　可是
　　她依旧还是站出来了。
　　豁出性命站出来，挡在她选定的那个归宿前面。
　　即使他们两人之间其实自始至终都算不上有过什么刻骨的深情，可是顾泽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崔书宁的举动是给了他心上致命的一记重击。
　　虽然他在不断的暗示自己他就是不喜欢这个女人，就算没有曾经的金玉音搅局和种种误会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也虽然他顾泽自认为顶天立地，扛得起一切，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女人为他涉险拼命……
　　可是，人心总是向往真心的。
　　如若真的有一个女人肯在危难之际为他去拼命，他应该也会被折服打动，从此以后视若珍宝，好好的爱护吧？
　　他是真的完全不可能看上这个女人的吗？
　　他也曾屡次试图说服自己，说自己不可能如沈砚那般迁就纵容她……
　　可那也仅是因为她没给过他靠近和爱上的机会。
　　而这一刻，他与崔书宁之间虽然依旧没有感情可谈，这个向来认为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心上却蓦然涌上了巨大的悲哀。
　　他隐隐意识到，或者他真的走错了路，错过了生命中什么本来是很重要的风景。
　　也不仅仅是因为金玉音的搅局，更是因为他自己一开始的狂妄自大和偏激。
　　可是
　　事情到了这一步，崔书宁不需要他的施舍，而他，也无法再停下来了。
　　下一刻，他眼中悲怆的情绪就再次被冷酷和杀机取代。
　　崔书宁的缨枪可以克他手中残缺的长剑，他眼角余光一瞥，足尖挑起旁边逃跑的士兵遗落的长·枪，手腕灵活翻转，毫不留情的朝她再攻。
　　崔书宁抿着唇。
　　其实这时候她是可以大义凛然说些假惺惺的场面话来试着劝退顾泽的，可是
　　她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今日站在这城门之上视死如归，为的并不是替萧翊的大周王朝殉葬，他守的只是他自己的骨气和尊严。
　　他们两个兜兜转转到如今，互相之间，她算是帮过他，他同样也放过她一回，也没有谁亏欠谁之说了。
　　现在兵戎相见……
　　她没爱过顾泽，但至少顾泽这个人的大三观是她所认同的。
　　所以，哪怕此刻站在敌对的立场，她依旧推己及人，给他最后的尊重。
　　没有谁是有资格带着自以为是的优越感理所当然的要求别人为她而让步的。
　　顾泽以枪直击她胸口，她侧身闪避，同时横枪与对方拼了一招，隔开他这一攻。
　　顾泽撤枪再击，崔书宁站在沈砚身前，这一次避无可避，她只能心一横，咬牙横枪抵挡。
　　两枪相撞，崔书宁眼中又现出巨大的挣扎之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心力交瘁，左右为难到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慌乱间，眼神匆忙瞥了眼自腹部。
　　可她依旧没有开口劝说顾泽放弃。
　　顾泽却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惊诧之余手上本该全力进攻的力道不期然……
　　终是一缓。
　　而此时，沈砚也抹了把嘴角的血，捂着胸口踉跄起身，站稳在崔书宁身后。
　　他在她身后，并没有看到她此时面对顾泽时的微表情已经近乎悲壮，只是千钧一发，握住她手中长缨枪，沉声道：“我来……”
　　同时又看向顾泽，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来：“周朝气数已尽，我也不想赶尽杀绝，何况顾侯大义，就这么仓促赴死实在算不上家国百姓之幸，真的不考虑收手吗？”
　　听着他这有条不紊的说辞，崔书宁就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推论
　　这小混蛋他就是故意的。
　　只是眼前的顾泽穷途末路，她完全不敢掉以轻心，所以都分不出时间回头看上沈砚一眼。
　　沈砚取走她手中武器，手臂护着，不动声色将她又挪到自己身后。
　　可是
　　崔书宁依旧是站在两个男人的战圈之内，没有退到旁边去。
　　两个人，两杆枪，两个男人再次针锋相对的站在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较量角逐的擂台上。
　　崔书宁站在沈砚身后，很沉默，但她眼睛通红，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顾泽眼角的余光看着她，虽然无比的清楚她所有的情绪，哪怕是濒临崩溃了也不是为了他的……
　　但终究，心上保持的最后那一丝锐气被磨平。
　　他缓缓地垂下手臂。
　　长缨枪的枪头戳在地面铺就的砖石上，激起碎裂的齑粉，这个从始至终顶天立地无坚不摧的男人终于也露出了罕见的疲态：“罢了。”
　　他骤然松开五指，那柄沉重的缨枪就彻底离手，落在了地上。
　　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一次妥协，在家国存亡之际，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众目睽睽之下……
　　可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崔书宁原本可以直接开口求他的，他其实需要的不过一个终结掉眼前这个乱局和所有尴尬的一个台阶而已，她随便说两句话，他都会佯装丧失斗志，反正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哪怕身后要被人诟病最后这一刻的软弱他也无所谓了。
　　却偏偏
　　她没有！
　　她宁肯赌上自己的性命，艰难的站出来与沈砚共进退，也秉承着最后的道义给他保留着最后维持尊严的余地。
　　这个女人，她这性子他真的一点也不爱。
　　可也就是这样的她，让他就只能是对她妥协让步了。
　　与男女之间的情爱无关，是当一个人优秀出色到叫你心甘情愿的折服时，你便不得不为她妥协让步了。
　　旁边紧张蹲守多时的欧阳简见状，连忙一挥手。
　　几个士兵蜂拥而上，将顾泽给拿下了。
　　顾泽没有任何的反抗，他只是最后又看了崔书宁一眼，就主动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沈砚脸上表情其实一直没怎么有危机感，从崔书宁站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转身，一改这些天领兵在外板着脸的那副威严，洋洋洒洒一个笑容又变成了他在她身边时那个有点痞，有点散漫，又十分阳光满足的少年模样。
　　崔书宁红着眼睛看他。
　　他知道她会生气。
　　毕竟她那么聪明，这会儿应该也猜到他设计这个局的原因了。
　　“留他一条命，只是还他的人情而已。”他说，抬手，手指蹭了蹭崔书宁通红的眼角，“我虽然烦他，但哪怕就是给你面子也不会公报私仇的。”
　　他挑衅顾泽，两人在这孤身决斗，就是为了叫崔书宁来解了顾泽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的。
　　顾泽带人在此处守城，说明他已经存了必死之心。
　　沈砚才不会劝他你不要死，而且他也知道他开口还会火上浇油，甚至于从私心上他倒也巴不得这个人早点消失了，他虽然没计较过顾泽与崔书宁的过去，可这个人的存在就是让他心里膈应的慌。
　　可是
　　崔书宁这次留在京城，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里面多亏了有这个顾泽在。
　　而且以崔书宁的心性儿，她也一定不希望顾泽就此陨落的。
　　当然
　　他也还是夹带了小小小小的一点私心的，生死关头崔书宁为他挺身而出，这多扬眉吐气啊？顾泽不死就不死吧。
　　虽然里面有点小恶意，但是从大方面讲，沈砚真觉得自己这次的事做的太大度了。
　　他扬起笑脸，望着崔书宁一副求表扬求抱抱的表情。
　　崔书宁却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此时才抬了抬下巴：“你头盔摘了。”
　　沈砚依言将头盔摘了。
　　他脸上有道之前战场上留的旧伤，已经结痂，刚才打斗中又被顾泽蹭了一道新伤，伤口都不算深，但新的伤口还血淋淋的凝集了一串血珠露，其实样子挺惨的。
　　他以为崔书宁是要给他检查脸上的伤口，美滋滋的一副神情，却不想崔书宁黑着脸直接抬手甩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
　　这一巴掌她打的极用力，自己手掌当场都扇得麻木了。
　　两人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下面就是沈砚的部从和追随者。
　　大家一路跟着他披荆斩棘的朝冲杀至此，看到的都是他运筹帷幄，威风八面，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狂傲模样，就是方才与顾泽一战输得略惨，那也是男儿本色，男人与男人之间正经的较量，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毕竟
　　他是他们的王，而顾泽是个驰骋沙场多年的武将，这不同行嘛，没有什么可比性！
　　而崔书宁这一巴掌甩得清脆响亮，所有人脸上都火辣辣的疼，脸上跟开了酱油铺似的，神情各色不一的变化。
　　而只有沈砚……
　　崔书宁这一巴掌出手不轻，打的他嘴巴里面都硌破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明显也是有点意外，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但是却没有当众表现出脾气来，脸上笑容甚至都没收敛。
　　可是，心里却莫名有点慌。
　　他看着崔书宁，脸上正常的神色都是强撑出来的，小声问：“怎么了嘛？”
　　崔书宁还是那张冷脸看他：“孩子的名字你取好了吗？”
　　沈砚：“啊？”
　　众：？？？
　　崔书宁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
　　沈砚明知道她在找茬儿，却拿不准她这究竟是为什么发脾气的，只能顺着她的话茬心虚：“就……咱们家不是你做主吗？我哪儿敢随便给孩子起名啊。”
　　众：……
　　“你没起？”崔书宁语气依旧冷静却冰凉，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扭头就走：“明天把我闺女送回来。”
　　其他人都没听明白怎么回事，沈砚却一瞬间慌了个彻底。
　　一把摔了长缨枪，追上去扯住她袖子：“你干嘛？要跟我分孩子分财产啊？”
　　不就顾泽的事情上先斩后奏了吗？而且这又肯定是她想要的结果，这怎么就突然惹毛了？
　　他不依不饶的追着崔书宁，意识到她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强行拖拽，就只扯着她袖子跟着一路疾走。
　　崔书宁看都没回头看他一眼：“你的财产我不要，我的你也别想分，孩子给我送回来，你滚蛋！”
　　MD！这小混蛋，没轻没重的瞎胡闹，真想当场弄死他！
　　话都说这么重了，沈砚就更不敢撒手了：“就是嘛，孩子是你的，我乱起名那不是篡权么？我真不是偷懒，也不是没放心上，你看我这不眼见着篡位成功了么？我没闲着啊，这进京一路上我都琢磨好了，我们改国号做‘宁’，你那个宁！”
　　实例证明自己真的不是懈怠偷懒。
　　崔书宁的气却一时半会消不下去，仍是一个正眼也没给他：“滚！”
　　沈砚继续一边追一边拽她袖子，压低了点声音讨好：“大庭广众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回家我给你跪还不行么？跪一宿？”
　　他这追着崔书宁低声下气舔着脸讨好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大狗，欧阳简仰面望天，不忍直视，特别想给他装条尾巴看看他能摇多快。
　　而城墙下面一片黑压压的围观群众，所有人的表情都跟日了狗一样的一言难尽。
　　这……
　　我们大宁朝的开国皇帝疑似夫纲不振嘛！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个小番外，我琢磨一下，晚点更出来。
　　然后我们宁宁子和砚砚子的故事就此便要完美收官了，谢谢大家这一路走来的陪伴，全订的小伙伴到时候麻烦再过来帮忙打个分，啾咪。然后隔壁新书《替身女配变成白月光》已开，大宝贝们可以移步过去了。
　　另，专栏里又新出了一本预收《皇叔且慢》，感兴趣的宝贝也可以先过去帮忙收藏一下，那本档期排在《美人尊贵》之后，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我挂出来的预收文应该是会一本一本都写到的，可以放心蹲，以下文案：事业心超强的小憨逼女主X腹黑深情的装大尾巴狼男主
　　谢无微宫斗了半辈子，临死前才发现自己是一本强取豪夺文里的炮灰女配，她的皇帝夫君钟情摄政王妃纪无忧，并且不惜毒计灭杀亲叔也要将这娇柔美貌的小皇婶给强占了去，帝王宠爱如浮云，谢无微向来看得开，
　　可这暴君为讨美人儿欢心，最后居然突发奇想要废掉她捍卫了十几年的皇后尊位献给心上人？
　　事业心超强的谢皇后绝不认怂，
　　临死前果断将暴君的金丝雀给一起捎上了……
　　她心满意足的两眼一闭，不想再一睁眼又回到了大婚前夕，皇帝的婚，指定逃不掉，
　　重新入宫的谢皇后斗志昂扬，各种暗中使坏准备早早揣个崽儿，然后干掉混蛋暴君继续搞事业，结果她磕磕绊绊的折腾着，崽儿还没等怀上，上辈子早死的摄政王李徵却抢先一步造反成功了？
　　谢皇后：？？？
　　行吧，及时调整心态，一步到位的做个现成皇太后提早退休也不是不行……
　　结果新帝入主宫中之后却果断把她也给强占了！
　　谢无微：……
　　大哥……呃，不，皇叔您先等等，容我先对对台词看咱俩是不是把剧本拿错了？
　　
　　330、第330章 后记
　　
　　因为城墙上的决斗一事,  崔书宁生了好大的气。
　　沈砚本来以为依着她那个心宽体胖的脾气，随便撒个娇卖个惨，不要脸的勾搭下,  也就三两天的事她就气消了。
　　他那边当时走不开。
　　宫里还有一大群朝臣和御林军，禁军，以及各衙门的士兵、小官吏，都恍若惊弓之鸟一般的在等着有关他们生死存亡的最后审判。
　　沈砚对角逐这个天下其实并不热衷，一开始就是为了报仇和出一口气，后来有了崔书宁之后，他就更是被逼着只许进不许退，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护住他心上的那个人。
　　但既然走了这条路,  就只能是全力以赴的去走好。
　　因为整个京城之内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  崔书宁白天在畅园门口撂下的那番话就很是起了作用，安排人手一力扩散……
　　纵然京城里真正和她熟悉并且了解她的人不多，此情此景之下,  大家反正都已经是穷途末路，只能死马也当活马医了。
　　所以，当入夜沈砚扫平一切障碍,  长驱直入帅众奔赴皇宫时，除了趁乱席卷财物逃走的一些宫人之外,  朝中准备归顺的官员已经互相打气壮胆，齐齐迎出来等在了宫门之外。
　　沈砚和萧翊虽然是死敌，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虽然狭隘自私刚愎自用,  但至少在他治理下朝堂的各项机能运行都还算正常，各地方上也没有出现太离谱的事。
　　沈砚要立朝，以后当然要逐渐培养自己的心腹,  可是要保证国家不起动乱，和尽早的安抚百姓稳固朝纲，当然是直接接手周朝留下的这个旧机制最靠谱。
　　也许这些人里面还潜藏着包藏祸心之人，但他暂时也没计较，撂下话来，准他们留任在自己现在的位置上，不过稍后等腾出手来他会彻查一下众人这些年的品行和功过，如遇人品不端心术不正者，还是会裁撤处置的。
　　但也仅是这句话，便足以叫这数日来煎在油锅上的一群人如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的彻底解脱了。
　　将他们各自遣散回家，他只单独软禁了萧氏皇族的成员。那些人他也没准备杀，只绝了萧翊嫡系那一脉的血脉，其他人因为之前的投毒事件多少都对萧翊心存恨意，将他们贬为庶民，驱逐出京他们也就自行安分了。
　　敬武长公主没了公主头衔，但她早就不在意这个了，赵雪明的身份地位还在，他夫妻二人解禁之后便南下回家了。
　　宫里宫人跑了一些，留下的一些也乱七八糟。
　　御林军和禁军，死忠于萧翊的那部分都已经死在守城之战上了，剩下的人得重新收编整顿，数万人的机制，而且这些人都是功夫不错的好手，沈砚就算再心大也不会叫他们继续在宫里当差了，打算是分散到各处衙门或者遣送各地驻军里去。
　　命令传达下去，当然事情还要一件一件慢慢做的。
　　他也不急，心里一直记挂着崔书宁，忙了一夜黎明时分便匆忙回家去了。
　　路上欧阳简探头探脑的问他：“那个顾泽……就这么算了？都闹成这样了，您跟他之间真能好好相处啊？”
　　这得多大的个心啊！
　　提起这个顾泽沈砚也就来气。
　　实在是
　　他对崔书宁献殷勤太过了。
　　他脸色瞬间拉□□来，冷哼道：“还能怎么办？真杀了吗？他近日之举，虽然没存任何的功利之心，可如果仅是他想以身殉国，自己蹲家里等我杀进来去找他算账就是，反正依着我俩的关系，我也不可能留他活命，可他偏给我来这一手……他将那些忠于萧翊的人全部带过去守城战死了，虽说也是成全了那些人的忠之心，可也确实省了我后续的许多麻烦。就冲着他没在这件事上使坏阴我……”
　　当时在城墙上，下面都是他的追随者，这种内里关联不好明说，他才隐晦的与崔书宁心照不宣，说成是还了顾泽保崔书宁一命的恩情。
　　可事实上他和崔书宁都看的明白，顾泽明明已经和萧翊道不同不相为谋了，周朝又大势已去，他就算觉得没法在沈砚手底下讨生活，自求一死就是。但凡他存一点儿坏心思，都不会把那些对萧翊死心塌地的人带出去。
　　说到底，他这么做，对那些人来说是成全了他们的忠之心，但是对他和崔书宁来说却是帮着他们肃清前路，扫除了大批隐患的。
　　这绝对是一份不轻的人情。
　　当然，顾泽这么做，肯定没半分是想要帮他的意思，他俩依旧是相看两厌的死对头，那厮这么用心良苦……
　　不过就是为了成全崔书宁而已。
　　这样一来
　　他怎么杀顾泽？这么大的一份人情摆在这，杀了他，就得准备着让崔书宁心里一辈子都耿耿于怀，记着对他的亏欠了！
　　虽然……
　　顾泽确实想死，也没打算着挟恩图报。
　　说起这事儿，沈砚就气得不行。
　　但即便再气
　　这件事也只能是做他、崔书宁以及顾泽三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了，绝不能泄露出去。
　　沈砚别别扭扭的不想承顾泽的人情，却又不得不认了对方的这份人情。
　　他气鼓鼓的回到畅园，本以为崔书宁在外面都发那么大脾气了，回来一晚上了总也该气消了，结果却结结实实的吃了个闭门羹。
　　崔书宁把房门窗户都上了锁，是真锁，除非砸门，否则绝对进不去那种。
　　沈砚在她院子里转了几圈，叫门叫不开，崔书宁也不理他，他才意识到对方这回是真气惨了，可是绞尽脑汁的想也还是觉得她不该生这么大气。
　　若在以往，他直接就拿斧头劈了门窗进去了，但是出了顾泽这事之后他却明显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感，面对这个女人就莫名的不自信起来，也不敢再横了，绞尽脑汁的想了又想，试图找出症结所在。
　　他每天忙完还是抽空死乞白赖的回来舔着脸道歉求原谅，一边派人快马加鞭赶紧去把两个孩子接过来。
　　等孩子接来了，他便喜滋滋的一手一个抱着过来了，结果崔小宁很是善解人意，扑到娘亲怀里就是一顿嚎啕大哭，他那倒霉儿子却不争气，从怀里窜出来，一溜烟就跑去玩了。
　　崔书宁对她自己的这俩崽儿还是很宠的，孩子该哄哄，该逗逗，该笑笑，沈砚低声下的陪在旁边刷脸，却发现自己跟刷了个空气似的，那女人还是完全不带理他的。
　　孩子带回来半个月，他那边白天忙的焦头烂额，但他媳妇要把他踹了，他怕得很，晚上不管有天大的事也挡不住他回来，可是歉也道了，好话说尽，崔书宁始终也不见气消，不仅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沈砚都明显发现她比原来圆润还胖了一圈了。
　　她这是真不把他当回事了，连气都没在生呢……
　　沈砚前所未有的惊慌，崔书宁的性子他知道，她现在估计也是嫌外面还不太平才一直在京城里待着，回头又卷包袱跑了他还能强行绑回来不成？
　　意识到事情不对，当天夜里沈砚就偷摸溜回来一趟。
　　两个孩子又长大些了，但年岁也确实还小，不能叫他们单独睡，崔书宁在自己房间里又弄了张床，大床给两个孩子睡，她自己睡在新搬进来的绣床上，结果这天一早起床，迷迷糊糊的走到大床前掀被子想把崔小砚薅起来撒尿却一把摸空。
　　睁开眼再定睛一看
　　俩孩子全部不知所踪。
　　如果是孩子自己起床了，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的就出门玩去了。
　　崔书宁心跳都直接吓停了，仓惶尖叫：“桑珠……来人！”
　　自己白着脸踉踉跄跄的也往门口跑。
　　门上挂着的锁头还在，孩子难道还上天下地了不成？却不想她手一触门板，房门居然轰隆一声朝外砸在了院子里。
　　再一看……
　　房门居然是整个被人卸下来之后又勉强立在那里充门面的。
　　崔书宁愣在那。
　　睡在隔壁的桑珠和方娘子跑出来，看这这阵仗也吓一跳。
　　“姑娘，怎么了这是？您没事吧？”桑珠跑过来，紧张的拉着她查看，又想起屋里还有俩小的，怕是也得受惊，探头往里一看……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崔书宁就黑着脸道：“都不在。”
　　“啊？”桑珠也吓一跳，毕竟崔书宁母子的身份今非昔比，她首先想到的也是俩孩子别是有什么危险，脸色也是刷的一白。
　　崔书宁这会儿却很冷静：“八成是被沈砚抱走了，你去宫里看看。”
　　沈砚抱了孩子出去玩，没理由不知会一声的，桑珠将信将疑的去了，结果发现俩孩子果然是在宫里。
　　回来报给崔书宁，崔书宁就更想锤爆沈砚的狗头！
　　他抓了自己的崽儿去做人质？亏他想得出来！
　　沈砚那里守着俩崽儿忐忑等着崔书宁找上门，他连届时道歉服软耍流氓的托词都准备好了，结果却得了消息，崔书宁压根没打算理他，不用看孩子了，她自收拾了行李带着丫鬟仆从去城外庄子上躲清闲去了。
　　走的还挺远，一个来回要超一整天的路程。
　　宁朝才刚立国，沈砚这个一国之君手上一堆事，就哪怕是为了做做样子他也不能在这时候就不理朝政往城外跑，这么一来……
　　以前崔书宁虽然不理他，但好歹人他还能见着，现在倒好，自作孽，弄了俩拖油瓶回来，白天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国事，晚上回到后宫带孩子，忙的脱不开身。
　　崔书宁躲在城外庄园，就那么待着了，也没再跑的更远。
　　就这么又过了三个月，年关将至，北狄皇帝袁纥成溟亲自来朝做客，贺兰青便来了庄子上，呆了两天，崔书宁果然没在她面前拿乔，跟着回去了。
　　沈砚姿态摆得很足，早早出城等着接人。
　　本来是想直接接进宫去的，结果贺兰青开马车门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一眼瞄见崔书宁老高的肚子，整个人都懵了……
　　时隔数月之后，也终于意识到攻城那日崔书宁到底为什么跟他生了那么大的气。
　　后怕懊恼之余，立刻又怂了。
　　贺兰青从马车上下来，换乘了战马，笑道：“人我帮你接回来了，不过我就不进城了，趁着我们陛下在京这几天，我回恒远郡转转，顺便等他。”
　　崔书宁略想了下也就明白了原因
　　她应该是没有公开跟着北狄的使团进京，因为这里还有一个顾温。
　　但其实贺兰青走后崔书宁也意识到了另一个事，她当时刻意留了给顾温的腰带做线索，其实也是在给顾温一个更容易放下她的理由吧，毕竟那么做了，就夹带上了是她在利用顾温的印象。她让顾温知道她的心机，知道她利用了他，知道了她的不完美……
　　觉得不值得了，才更容易从那段过去里走出来。
　　而现在
　　她如果在袁纥成溟的身边重新出现，这对顾温而言也是极大的难堪。
　　崔书宁目送她离开之后，沈砚就改了主意还是把崔书宁先送回了畅园。
　　崔书宁和他确实气性都不长，那天她胆战心惊，的确生了好大的气，不过转头也就气消了，是前阵子精神太紧绷，累得慌，又想着给他点教训才冷着他的。
　　这趟回京，也没用沈砚哄，就一切如常了。
　　沈砚把她送回畅园，却明显还心有余悸的样子，心不在焉的蹭了顿饭之后就找借口说回去看孩子，麻溜儿的跑回宫里去了。
　　当天夜里，他紧急做了两件事，安排他和崔书宁大婚的事宜，然后就是彻夜翻书引经据典的绞尽脑汁列了一长排备用的名字。
　　数日之后下聘的吉日，这张名单就和聘礼的礼单一起摆在了崔书宁面前。
　　次年元月初六，宁国的开国帝后在京举办了盛大的大婚仪典。
　　同日，永信侯顾泽带一家老小北上赴任，举家迁往恒阳城，彻底从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退出。
　　顾温同行。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订的宝贝求个评分，新书移步隔壁：《替身女配变成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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