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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白月光下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透明开新，简单点，评论+收藏＝红包   

    1.

　　故事发生在南境七十二城的某胡同旮旯里。
　　对着她丑到人畜不分的通缉令沉默一会，顾法宁决定不再打劫，回归朴实打工人身份。
　　如果将修真界五大派看作有编制的大企，不入流小门小派是996私企，专跟主角对着干的魔教是扫|黑除恶打击对象的话
　　那她正在面试的城主府就是家族企业包身工。
　　她所在的青阳城仙凡杂居，修士中又以散修居多，矮子里拔高个，金丹四重境的城主都能是修为最高的人。
　　也不赖嘛，都快比上她这个被赶出宗门被通缉的孽徒了。
　　顾法宁挤在人群里如是想，她好歹出身修真界五大派，灵药法器堆砌了不少，凭这些眼界和修为
　　去应聘洒扫丫鬟还是很稳的。
　　但自信也就持续到她看见应征的队伍。
　　里边人头攒动，尤其以青年和美貌少女居多，她探了探周围人的修为，大多都是练气期修士，少数几个筑基，连提剑维持秩序的护卫都是筑基三重的修士：“大家不要抢，后来的排队去！”
　　好家伙，应聘城主府的家仆都要在修士里内卷。
　　顾法宁心痛地听了一嘴附近人闲谈，想着先看看竞争者都是什么资质。
　　“还好这次招收的家仆都是活契，干满五年就能走，要不是薪俸足够多，我一个修士哪会来当家仆。”
　　这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工人。
　　“北堂家是修仙世族，虽然北堂城主只是一门旁支，但北堂夫人仁厚，说不定干好了得夫人赏识留在府里，这可比我一人摸索修炼，刀口求生的好。”
　　这是想过安分日子的修炼人。
　　“你们想的真深远，我是想吃青阳城的珍馐糕，这么多年就惦记这一口。”
　　这是朴实无华干饭人。
　　排了一上午队，终于轮到顾法宁。
　　面试的管事一老一少，少管事的即将突破练气，脸看着十分面善，问话温文尔雅：“为何要来城主府？”
　　顾法宁：“北堂城主以仁善闻名，城中安宁祥和；即便做修士，我的资质也就那样，倒不如早早安稳下来。”说了些跟前边应征者大同小异的话，她又补充了几句，“母亲腿脚不便，急需用钱，就图个钱多事少离家近。”
　　这些话倒也实在，出身来路简洁明了，又有家人牵绊，谈吐也没那好高骛远气，资质不错，只是……
　　这姑娘气场明显压过旁人，眼光澄如秋水，周身自带三分剑气，和多柔婉的南境女子大有不同。
　　少管事握笔的手腕一转，抬头扫过她的面容，闪过一瞬惊艳的神色：“记下名字，留用吧。”
　　登记名字的老管事眉毛胡须一般长，老树皮样的脸，握笔的手指颤颤巍巍，微妙地衬出城主府的确缺人，头也不抬问：“叫什么名？”
　　顾法宁谨慎地没有道出真名：“马冬梅。”
　　老头子没听清：“马东什么？”
　　顾法宁：“…马冬梅。”
　　老头子似乎耳背：“马什么梅啊？”
　　顾法宁：“…马冬梅。”
　　老头子唔一声，在花名册上写下她的名字：牛天梅。
　　
　　2.
　　
　　记下名字便是过了初选，十几个入选的姑娘在偏房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渐渐开始说起话，顾法宁一人靠在墙角假寐，开始思考之后的路。
　　那管事眼神微妙得让人不爽，要不是她来青阳城是为了避开书里那该死的NP剧情，顾法宁甚至想套上麻袋揍他一顿。
　　在某棠多人运动文《我是四个大佬的替身》里，顾法宁是书里早亡的白月光。
　　并且穿来的时间很不巧，已经下线了。
　　白月光是赤霄宗人人艳羡的小师姐，一身月白长裙清雅出尘，但凡叫的上名号的男角色，在文中都会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各种天材异宝送到眼前，都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可惜白月光并非女主，为了替师尊摘破除心魔劫的褚兰草，她不慎跌入被称为万魔坟场的暗渊。
　　没人觉得她能活，爱她最隐忍的师尊也这般认为，甚至没有派出搜查弟子追寻她的下落。
　　在诸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下，她的名字，成了宗门的禁忌。
　　很久之后，师尊又收了小徒弟。
　　小徒弟就是本文的女主，穿雪白的裙子，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声音又甜又软，笑起来还有小梨涡。
　　四个大佬都忘不了白月光，便对她的愧疚全部移情到女主那里。
　　女主作为白月光的傻白甜替身，以为男主们对她好是因为她的努力，发展到小替身快要和师尊袒露心意的阶段，白月光的死对头实在看不过眼，溯影石甩在小替身脸上：“得了吧，要不是这张脸，就你也配做我对手？”
　　然后小替身身心崩溃，全文后半段则是大佬们的追妻火葬场，他们追，她逃，她插翅难飞，她在四个大佬的红鸾帐里疲惫睡去。
　　看到这的顾法宁：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算算时间，小替身大概刚刚入门，正是备受宠爱的时间段。
　　根据后期的迷惑走向，白月光千辛万苦回到宗门，却发现自己成了笑话，悲哀之下想要虐小替身，却被四个大佬联手囚|禁，被吃干抹净后挫骨扬灰。
　　作为修仙文的高危职业白月光，顾法宁选择打劫呸，打工。
　　以打工人的朴实视角来看，白月光被宗门单方面解雇，没有N+1，没有抚恤金，好不容易继续入职，关系户直接顶替原岗位，垃圾宗门实锤了。
　　光风霁月的师姐褪去门派法衣，大抵也想有尊严地活着吧。
　　洒扫丫鬟多好，包吃住，还有五年编制呢。
　　得了，干！
　　想好出路后顾法宁睁开眼，身边的圆脸少女朝她搭话：“咦，我觉得你是我们这里边长得最好看的，一定会被选上。”
　　……因为易颜丹太贵了，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她一愣，尴尬而不失礼貌道：“我平平无奇，能进府还是看资质多一点。”
　　圆脸少女好奇地问：“我探看不到你的修为，想必是比我这练气要厉害，我叫向圆，你叫什么名字？”
　　“好家伙，还真只招修士扫地？”顾法宁沉默了一下，“在下马冬梅，幸会。”
　　正说着门帘忽然一掀，进来个嬷嬷打扮的女修，身量瘦削，窄脸高颧骨，眼窝凹陷，有点像她高中时期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气场一出，原本还在小声交谈的女孩子们立即闭了嘴。
　　女修在她们面孔上扫视几圈，念了五六个名字：“恭喜六位，以后要好好为北堂家做事，听见了吗？”
　　向圆和被念到的人一脸喜色，忙不迭地答应，没选上的满脸怏怏不乐，顾法宁听完发现没她后心里一惊。
　　妈的，她好歹是个金丹五重，连当丫鬟都没资格了吗？
　　那今晚的饭钱又只能去打劫了吗？
　　女修要入选的少女都跟她走，到门口一数却只有五人，她莫名地拿起花名册看了看，朝房里的顾法宁吼道：“牛天梅，你是没长耳朵吗！”
　　顾法宁：？！？
　　初来乍到不好得罪人，顾法宁赶忙垮起个笑脸：“实在对不住，方才过于紧张，没听清前辈说话。”
　　看她神态还算恭谨，面相看着也不像蓄意找事，女修不置可否道：“今日就算了，到夫人面前切不可再犯错！”
　　老头子耳背坑人，她金盆洗手才三天，万事低调为先，牛天梅就牛天梅吧。
　　顾法宁很无奈地改了名，随女修去西苑偏房立规矩。一路下来溪水楼阁步移景异，假山石间水雾缭绕，偶然几只丹顶鹤漫步在紫竹林，灵气丰沛，弦乐间歇，的确是修炼的上好地方。
　　向圆自来熟，小声对她说话：“天呐这就是城主府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顾法宁以前是赤霄宗内门，什么场面没见过，城主府是好，比起五大派却是差得远了。
　　顾法宁敷衍地应和：“不错不错，整挺好，有我之前小门派那味。”
　　向圆立刻对她肃然起敬：“那你以前是剑修还是？”
　　顾法宁脸不红心不跳：“杂役。”
　　女修自称姓高，是夫人身边管教规矩的姑姑：“府里不会短了你们好处，立字据签五年活契，工钱三月一发，好好做事，想提拔的夫人自然会提拔。”
　　在她们能掐出水的娇嫩面孔上扫视一圈，高姑姑掐着嗓音道：“府里各处都有禁制，处处都是规矩，谁要是把心思动到不该动的地方，到时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世族门楣！”
　　顾法宁在野茶馆听过闲话，北堂城主与夫人感情并不深厚，膝下只有一个过了十五的儿子，十八房小妾生了一百八十个孩子都盯着城主家业，能混出名堂的都是人精。
　　比如现在，顾法宁就感觉有道精悍的目光盯得她如芒刺在背。
　　微微侧首，方才面试的少管事站在偏房门外，似笑非笑的朝她看。
　　顾法宁心生警惕，朝里边一缩，借旁边的少女挡住视线。
　　高姑姑训完话，便让她们去换衣裳分房，少管事这才问：“菘少爷嫌弃小厮不利落，他的两个洒扫丫鬟何时才能送来？”
　　“最快明日，小方管事怎么亲自来了？”高姑姑客气地问，“有夫人在，菘少爷必然先挑最好的。”
　　小方管事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我瞧着，以为是遇见少爷的故人了，特意给姑姑指一指。”
　　顾法宁仗着修为，隔墙将少管事的语气表情尽收心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在下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通缉了。
　　她打劫打到了北堂家嫡少爷的头上。
　　孽缘要从那天夜里说起。
　　
　　2、我掉马了
　　
　　那是一个无星无月但花街灯火通明的夜晚。
　　顾法宁在黑巷子里寻找猎物。
　　青阳城富庶且无宵禁，花街便是看美人喝花酒寻乐子的地方，临河画舫有花魁弹唱，她刚穿来穷得没钱，宗门又不能回，干脆御剑跟在画舫后边捡掉下来的金钗白玉扇，摸清纨绔子弟的套路后，就在黑巷子里坐等，专挑不差钱的纨绔子弟下手。
　　纨绔大多是世家不学无术的子弟，怕丢面子，被打劫了只会拿钱封口，没胆子跟她硬碰硬，少数有几个仗着快筑基的修为想反击
　　那就多揍两顿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顾法宁端详了一下小方管事的面孔，终于和她揍过三顿的纨绔少爷的狗腿子对上了号。
　　小少爷是纨绔中的奇葩，第一次被揍得哇哇大哭，第二次扛着法器专门在黑巷子等她，而后顶着两个黑眼圈哭着回去，第三回学精了，带了两个筑基修士对战，用的还是她不擅长的腰刀。
　　顾法宁很吃力地用半分钟将这仨干趴在地，临走前捏住少爷软乎乎的脸：“你真小，真软，不带劲呀，等你大一点，姐姐再来玩你。”
　　然后，顾法宁心满意足地伴随着哭声走了。
　　打不过就靠爹的权力发通缉令，北堂菘，真有你的！
　　好似想到了什么，高姑姑脸色微变，睨了眼少女中的顾法宁：“你，前来。”
　　顾法宁拎着扫把慢吞吞过来：“姑姑有何事？”
　　方管事笑意吟吟道：“凑近一看，却是我认错了人，叨扰姑姑了。”
　　说罢他朝高姑姑一揖，转身走了。
　　那眼神明显是认出她来的，居然什么都没说，顾法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怕是有什么后手等着她。
　　高姑姑忽然冷冷问：“进府之前，你做什么营生？”
　　顾法宁：“在赤霄宗做过杂役弟子，三月前收到母亲重病的消息便回了青阳城，到现在积蓄不足以支撑药费，这才来府上做洒扫丫鬟。”
　　赤霄宗就是白月光的宗门，南境七十二城国诸仙门之首，也是五大派唯一坐镇南境的大派，门下弟子三千，更有杂役弟子无数，却不是什么人挤破头就能进去的。
　　大派收人，就连杂役都只要灵力精纯的弟子，能在五大派的地界待上小半年，有天赋的不说筑基，没天赋的也起码能脱离□□凡胎的恶秽，说不定还能被仙人看重，指在身边做个送信童子，那也是常人几百年都修不来的机遇。
　　眼前这少女，居然能放弃大好前程照顾老母，难得孝心可嘉。
　　高姑姑终于正眼看了看顾法宁。
　　面前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量颀长，面容清艳绝俗，粗布绿衣硬是叫她穿出青山溪涧的朦胧美感，只是肌肤少了几分血色，多了一分病容，正是初夏万物繁茂的时候，越发衬得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修士哪有不仰慕五大派的，高姑姑即刻对顾法宁改了观，笑道：“牛天梅，既然你做过赤霄宗的弟子，府里想必也难不住你，直接随我去夫人正院吧，可不能让肥水留了外人田。”
　　顾法宁自然满口答应：“多谢姑姑提拔。”
　　她当即便收拾东西，向圆和其他姑娘在旁边满脸羡慕：“我就说吧，你长这么好看，肯定能被夫人看上。”
　　顾法宁正高兴：“你资质不错，好好做事等升迁就对了，到时候说不定一起为夫人做事。”
　　向圆开心起来：“借你吉言啦！”
　　她走后，院里气氛立即微妙起来，有人口气带酸：“哎呀，我要有她那张脸，直接当侧夫人算了，做什么丫鬟！”
　　有人事不关己：“做好你本分就行了，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向圆还在为顾法宁开心，这时才发觉气氛不对：“可天梅的修为比我这练气三重高，你们呢？”
　　那两人立即哑了火，旁边看不惯的鹅蛋脸少女开腔，声音清脆道：“夏虫不可语冰，麻雀只会嘲弄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这话说的有些重，向圆打哈哈：“……我听不懂，读书少。”
　　鹅蛋脸少女坐过来：“我叫陈皓月，也是练气三重，以后咱俩搭个伴。”
　　刚进府不久的少女，就漫不经心的划开了段位。
　　有人还想说话，院外传来一阵喧嚣，伴随少年爽朗的笑声，混合竹笛吹响的清音。
　　北堂菘御剑轻驰在紫竹林，走位清奇地避开惊惶的丹顶鹤，后头追着一群管事。
　　小方管事追的气喘吁吁：“少爷，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您悠着点！”
　　北堂菘头也不回：“真是好笑，本少爷被恶女人羞辱了三回，今日就要寻个痛快！”
　　他身形如燕地跃上偏院墙头，露出张扬地笑容：“顾法宁，天堂有路你不走，城主府无门你找上来，看本少爷不……”
　　向圆傻乎乎张开嘴，看着逆光斜坐在墙头的少年。
　　十五岁少年天生一副好相貌，鹿眼长眉，睫毛长长，皮肤白皙，戴一顶红宝石点缀的纯金莲花冠，额头散下碎发，下颌收窄，面孔干净舒畅，暗红外袍用金线绣了荷叶锦鲤，金玉装点的贵气十足。
　　他年纪不大，两颊带着奶膘，即便现在噘嘴正不高兴，还是一副奶乎乎的模样，叫人对他发不起脾气。
　　被院里五个姑娘齐刷刷盯住，扫视了一遍却没有他要找的人，北堂菘一噎，开始气弱：“方盛，你不是说高姑姑和恶女人就在这里吗？”
　　陈皓月一个激灵，拉住还发愣的向圆行礼：“奴婢见过少爷。”
　　北堂菘随意问道：“都起来吧，你们这有没有一个新来的，叫什么顾法宁？”
　　陈皓月摇摇头：“奴婢不曾见过，院里只有我们五个是今日进府，没有这个人。”
　　小方管事扶着墙喘气：“少爷，或许疯女人用假名呢，您不妨照着相貌问。”
　　北堂菘：……那真是段悲伤又屈辱的回忆。
　　“又高又瘦，狞笑起来像个妖婆，说一嘴碴子味的俚话，拿刀的姿势一看就是老手？跟高姑姑走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陈皓月：“她是赤霄宗来的，叫…牛冲天，牛天…”
　　向圆：“牛天梅，高姑姑带她去了夫人正院。”
　　北堂菘震惊地差点掉下墙头：“连母亲都被恶女人蛊惑了，她好大的能耐！”
　　
　　顾法宁在正厅见到了北堂夫人。
　　夫人姓叶，一如南境女子的端庄柔婉，手中拈副佛珠，见到顾法宁便柔柔一笑：“竟然从赤霄宗来的，看你灵力纯澈，像是个剑修的好苗子，怎么又回来青阳城？”
　　顾法宁一个谎话说了三遍：“总不能只顾着虚无缥缈的青云梦，忽视生养自己的娘。”
　　“天可怜见，众生皆苦。”夫人咳嗽起来，唱了句佛号，“有孝心的孩子，准你每月出府五天照顾母亲，不减你工钱，只需照看我院里的花草。”
　　顾法宁挺开心地拜谢过后便去上工，才出院门，迎头就看见红衣少年气势汹汹叉腰堵在门口。
　　“就是你，顾法宁！”
　　顾法宁俨然道：“奴婢是牛天梅，不认识此人。”
　　嗐，忘了没想起这一茬，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为了快速在道上扬名，她在花街纨绔子弟那里刷脸认证，实名打劫。
　　当初她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羞耻；一饮一啄，全都报应在此刻。
　　北堂菘像受到侮辱一样，抽剑向她心口刺去：“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这就把你捉拿归案！”
　　“我问心无愧，听不懂你说话。”顾法宁躲开满是破绽的剑尖，“少爷，不要打扰奴婢上班。”
　　高姑姑出来看见北堂菘，脸色不虞：“少爷，夫人还病着，您好歹收收声。”
　　“菘儿回来了，快让娘看看。”叶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框，眉眼含笑，“最近剑术可有精进，你爹还盼着你今年筑基。”
　　北堂菘气鼓鼓地收剑入鞘：“先不说这些话，您身边又不是没人，怎么就招了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您是不知道她真面目有多丑恶！”
　　顾·奇奇怪怪的东西·法宁：……
　　妈的，她今天就要好好招呼一顿小屁孩，教他明白什么是人间疾苦！
　　修士有修士间的规矩，筑基之后便不受世间俗律束缚，超脱于凡世之外，犯了无伤大雅的小错，去报官说不定直接被纳入麾下。
　　北堂菘他爹是金丹四重的修士，城里屈指可数的几位筑基期修士皆为门客，都是府里常住的客人，去哪儿不是夹道欢迎的主儿，怎么到她，就被花街找花魁的小屁孩给通缉了。
　　这不能忍。
　　在新来的丫鬟和亲儿子间抉择，叶夫人自然信了北堂菘，疑惑地看向顾法宁：“怎么回事？”
　　顾法宁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对不起夫人，我欺骗了您。”
　　北堂菘得意地笑起来，从锦囊里拿出通缉令：“娘，您把她就交给我吧。”
　　叶夫人没有理睬他，只是静静看着顾法宁。
　　顾法宁：“其实，我早就筑基了，承习赤霄宗的凌霄剑脉。”
　　叶夫人：！
　　
　　3、他不要我的褚兰草
　　
　　叶夫人紧紧握住顾法宁的手：“孩子不，牛仙子，愿意俯临北堂府吗？”
　　俯临，居高俯首，屈尊下临；是修仙世族筵请高阶修士坐镇护一方平安的敬语，按照青阳城的规矩，筑基大圆满以上的修士入城，昭告满城张灯结彩，连续三日花灯游街，比花灯节还要气派。
　　叶夫人目光炯炯，已经不把她看做丫鬟：“仙子辛苦了，我这就通报家主，立刻将道长奉为座上宾！”
　　顾法宁羞愧地低下头：“对不住夫人，我还有事瞒你。”
　　北堂菘举起通缉令：“娘，我就说她本性丑恶，什么都是假的！”
　　“只要修为是真的，其他无伤大雅。”叶夫人不耐地看了眼傻儿子，“我与修士说话，你闭嘴！”
　　顾法宁：“招收家仆的老先生耳背记错我的名字，我本名马冬梅。”
　　北堂菘委屈巴巴地叫：“她本名顾法宁！”
　　叶夫人剜了眼北堂菘，不好意思道：“仙子见笑了，菘儿是家中长子，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有冒犯您的地方无需跟我说，直接揍便是。”
　　北堂菘：“娘，她是通缉犯！！”把通缉令朝叶夫人一拍，“打家劫舍，枉顾人伦！”
　　叶夫人一瞟上面的麻子脸画像。
　　顾法宁面色坦然。
　　叶夫人抬手给了北堂菘一个脑瓜崩：“仙子是筑基修士，你是吗？你不是，就闭嘴！”
　　
　　2.
　　
　　北堂城主不在，叶夫人当家，来了个毛遂自荐的筑基，自然要彻夜放灯昭告全城。
　　顾法宁唯恐谎越扯越离谱，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离开赤霄宗有我不能为人道的原因，不想被太多人知晓。”
　　她本来就长得好，气质更是不俗，带着病容的面庞自带三分疏淡，说起往事刻意的云淡风轻，立刻让人脑补出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
　　叶夫人咳嗽几声，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话中带了点遗憾：“看见你，叫我想起我年少在瑶秋仙府修炼，那时岁月多温柔，总以为未来可期，哪想到竟然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顾法宁：“所以坏女人永远不会吃亏，我们先谈谈工钱。”
　　“……好。”叶夫人一抹眼角，恢复仙门女主人的姿态，“仙子请讲。”
　　“我喜欢坐班制，每天工作四时辰，平时在府中坐班从巳时（早九点）到酋时（晚五点），应酬夜宴另算加班费，五天一休，概不见客，加钱可以随叫随到，底薪五百上品灵石起。”
　　“府里我要一个清净园子，在外住房补贴必须也有，每年一次公费出游。”
　　想了想她要求不多，顾法宁又补充道：“我要事业编制，续聘必须加薪，不得因公报私。”
　　“因公报私的意思是，我看小少爷似乎对我有成见？”顾法宁拿过通缉令，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北堂菘，“听说你到处在找这个冒犯过你的人？”
　　北堂菘：“那不就是你么？”
　　顾法宁截断话头：“我看贵公子骨骼清奇，五行属火，应该是个剑修的好苗子，凌霄剑脉属水，水火交融，说不定能改改贵公子的武断性子。”
　　叶夫人明显意动：“……这是另外的价钱吗？”
　　顾法宁：“贵少爷合我眼缘，免费。”
　　想起惨痛的会议，北堂菘瞳孔一缩，疯狂摇头：“不要，我有师父名门正派出身，你不行！”
　　“缘分来了挡不住，正好让夫人看看凌霄剑脉值不值得。”顾法宁的笑容逐渐疯狂，“让你师父和我对战一场，好叫他领会一番什么是降为碾压，什么是五大派的风范。”
　　五大派在南境多分有负责传递消息，发布任务的外事寮，驻守青阳城的灵华宗同属于五大派，却处处跟赤霄宗作对，就算有弟子认出她也压根不会上报，操那闲心做什么，大家都很忙。
　　毕竟原宗门都默认她死了，小屁孩的通缉令无效，顾法宁更没顾忌。
　　北堂菘几近崩溃：“等我师父和爹回来，比就比！”
　　他架起剑光，顷刻间从正院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夫人抱歉道：“犬子实在顽劣，叫仙子看笑话了。”她剧烈咳嗽几声，“我已用辩音成书拟好协议，仙子只需签名。”
　　辩音成书是瑶秋仙府的乐修独门之技，修炼出了岔子极易走火入魔，顾法宁端详一番叶夫人：“褚兰草可杀精鬼，祛心火，夫人被魇魔侵蚀已久，早些服药为好。”
　　叶夫人疲惫地笑笑：“我何尝不知，只是褚兰草生于魔氛，南境连一株都少见，有价无市。”
　　顾法宁沉吟一刻，从八宝袋中抓出十来斤褚兰草：“八宝袋中时刻停滞，精华尚未流失，快去熬药吧。”
　　叶夫人震惊地差点打翻手旁的花瓶：“你从哪弄来的！？”
　　顾法宁有点不好意思：“赤霄宗仓库偷的，质量杠杠的！”
　　叶夫人又是一抽搐：“……太贵重，我不能收。”
　　顾法宁：“一株收一块上品灵石的价钱。”
　　一颗上品灵石也就抵四五百人的城主府半天饭钱，叶夫人大咳起来：“仙子，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顾法宁忽然心口一痛。
　　采摘褚兰草耗费灵力甚重，但为了破除师尊的心魔劫，白月光每一次从魔域回来都心力交瘁，偶然一次没及时去熬药，师尊已端着她师妹送来的药，轻描淡写一句，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那是白月光留下的意识。
　　她不受控制的红了眼圈：“他不要我的褚兰草，后来连我也抛弃了，现在连夫人也不要我吗？”
　　不知为什么，叶夫人只是咳嗽，打死只收了五株，并且看她的眼神逐渐惊恐。
　　顾法宁：……算了。
　　并不想知道叶夫人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狗血剧情，她还是直接炼成丹丸再送去。
　　叶夫人是好人，顾法宁不想她跟原著一样死于魇魔，让失去母亲的北堂菘堕入魔道，变成后来杀人不眨眼的死病娇。
　　之所以收拾北堂菘，因为他就是替身女主的四个后宫，囚禁白月光的变态之一。
　　现在病娇还是个小屁孩，调|教空间非常大，顾法宁打算明天上班第一件事，给他一套五三。
　　
　　4、师叔
　　
　　“方盛，气死我了！”
　　北堂菘在院里破口大骂。
　　“那疯婆娘从哪搞来的这么多剑谱，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十五岁了，不需要写作业！”
　　顾法宁一道剑光削断他莲花冠上的流苏珠串：“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筑基二重了。”
　　北堂菘抱着脑袋又怂又凶：“我让我爹把你抓起来，你个疯女人！”
　　顾法宁干脆不装了：“你被我揍过。”
　　北堂菘：“闭嘴！”
　　顾法宁：“你被我揍得哭。”
　　北堂菘：“我没哭！”
　　顾法宁：“你哭爹喊娘，回家告状，通缉令还不管用。”
　　北堂菘欲哭无泪：“姐姐今天放过我，给你五百上品灵石！”
　　顾法宁立即将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往外挪了一丝，喜笑颜开：“好嘞少爷。”
　　北堂菘：……原来你喜欢这一茬。
　　他很识时务地解下锦囊，扯出两个小梨涡：“里边有六百，不用找了。”
　　少年的笑容很假，但灵石很真。
　　顾法宁静静注视他一会，移开剑刃：“你真小，真软，不带劲呀。”
　　伴随背后的破口大骂，顾法宁心满意足地走了。
　　北堂菘原地跳脚，气得耳尖一片红：“方盛，有什么办法制住那女人？”
　　方管事苦着脸：“能打败筑基修士的只有筑基修士。”
　　北堂菘：“那不是废话吗，我上哪儿找其他修士去？”
　　方管事小声道：“少爷之前不是用过那玩意收拾过庶四少爷吗？”
　　“那玩意？”北堂菘一挑眉，本该是少年灿烂澄澈的笑，却因眼神诡异而显得疯狂，“有道理，你附耳过来。”
　　
　　叶夫人在灵气充足的紫竹林附近给了顾法宁一个小院子，每天只需维护府里各处禁制的阵法，到点下班，随她想去哪。
　　唯一一点奇怪的，就是叶夫人偶尔会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却什么都不说。
　　但看她气色逐渐红润，北堂菘最近也没来拿着通缉令跟她咋呼，顾法宁觉得打工有时候也很不错。
　　清早路过灵华宗的外事寮，围观穿校服的弟子对练战技，剑意呼啸，个个少年意气，顾法宁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熟悉感。
　　提剑避开一道乱飞的剑光，就听对面灵华宗弟子抽气：“道友也是剑修？”
　　问话的是个娃娃脸少年，云蓝色的校服衬得人身姿挺拔，周身澄澈干净，惊讶道：“看道友承习的剑法像赤霄宗，怪不得能化解我的剑光。”
　　“凌霄剑脉讲究太极之法以柔克刚。乱飞的剑光会伤及无辜，随手一帮而已。”顾法宁客气道，然后小心一瞥周围，压低声音道，“你们外事寮，有没有卖那种用品的？”
　　少年了然，鬼鬼祟祟带她进门：“有啊，成套呢，你要的是调|教不听话修士，甩起来啪啪作响，叫人哭爹喊娘但越用越爽的那个？”
　　顾法宁：“对，要最刺激的。”
　　少年抱出一个木匣：“《五年筑基，三年金丹》，老木原浆纸，翻起来哗啦作响，孩子用了都说爽！”
　　灵华宗作为白月光的死对头宗门，在书里抠出一种境界，抠到作为五大派还好意思在自家宗门口摆摊，其他宗门的外事寮，门脸堂皇，而泥石流灵华宗，直接一个低阶幻术整出所有门面，还售卖自家编修的《五年筑基，三年金丹》。
　　付了钱，顾法宁状若不经意地问：“你们灵华宗与赤霄宗很熟？”
　　“不熟，那家讨厌死了，天天找事！”少年不知是情商低还是坏心眼，“学他们的剑法就行了，别学他们的为人，连自家内门精英掉进暗渊都不去找一找，还是我们掌门惋惜英才陨落，帮着查探一圈，就当行善了。”
　　顾法宁讥讽一笑：“那位内门弟子是不是姓顾，当世剑仙珩玉真人的关门弟子？”
　　少年一撇嘴：“顾师姐为她师尊采药才遭遇不测，谁知赤霄宗连救援都没派，这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谁知今年珩玉真人又收了小弟子，那穿衣那相貌，跟顾师姐一个模刻出来的，我们吃瓜的都看傻了。”
　　“甘缙，出来帮忙挂花灯！”外事寮有同伴呼喊少年。
　　“师兄稍等。”甘缙扯了扯头发，拿出张搜查令，“我家掌门说了，在外遇见修习过赤霄宗剑法的修士，都要帮忙找一找人。”
　　顾法宁接过一看，然后刷地把纸揉成一团。
　　好家伙，搜查令上的人像一看便用心描绘过，跟她几乎差不了多少。
　　得亏最近有钱嗑易颜丹。
　　甘缙很疑惑的看了看她，哇地一声：“道友的眼睛跟顾师姐很像。”
　　“可能是赤霄宗的特性吧。”顾法宁问，“挂花灯，青阳城又是要迎接哪位大能？”
　　顾法宁钱给的很爽快，甘缙也乐意与她多说几句：“城主北堂祝隆与逍遥剑派首席，还有一位师叔祖。”
　　“听说那位师叔祖常年居住在魔域的十万雪峰，这次来南境若不是承人之情，特意来为北堂少爷开龙脊，连原宗门都请不动的人物，哪会来这种地方。”
　　甘缙的师兄接话，对顾法宁道：“算时间就是今日下午，巨擘俯临，全城跪拜，我们同为修士，倒是可以不用跪。”
　　顾法宁：“哪有戏台子我揣盘花生米上去瞅瞅。”
　　师兄险些一撅：“道友想法未免过于奇妙，那位师叔祖嗜杀成名，连坐骑都是他在魔域杀的只剩一只的上古凶兽，你还不够给他坐骑塞牙缝，唉，现在的年轻人呐。”
　　她这才发觉街上被清扫地连根草都没有，除了外事寮几乎万家闭户，清晨还有些人味的街道现在寂静肃穆，街上能动的物什，也只有头顶还未点燃的花灯。
　　灵华宗弟子热心肠，挽留顾法宁通过溯影珠看直播，顾法宁表示十分感动。
　　“好不容易今日休假，我要回家做《五三》。”
　　她在花街附近有宅子，走过几条小巷便到，忽然感觉前路有些不对。
　　周围无人，却平地生起白烟，用神识一探，顾法宁暗道不好，即刻收回神识，可惜慢了一步。
　　她痛苦地抱头软倒在地。
　　“牵丝魂蛛以神识为介质，攀沿入脑，直冲捣毁修士灵府而去，若一天之内没有解药，便会在极致痛苦中死去。”
　　前边忽然出现一青面男子，白绫裹住全身，只露了半张脸出来，阴恻恻地走向顾法宁，蹲在她面前。
　　“啊吁，小美人是冒犯了哪路神仙，竟然要在下用这种痛苦的法子了结您？”
　　顾法宁拄剑奋力站起：“妖修？”
　　青面男子一笑，嗓音尖细：“都这样了还能站起来，可那又怎样，还不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来，哭着叫一声好哥哥，解药就给你。”青面男子妖声妖气地笑，青绿的爪子伸去顾法宁的衣领。
　　好在这妖修真以为她是个筑基，放出的魂蛛不多，给了顾法宁空子可钻，她咬破舌尖，用剧痛保留灵智，一道剑光逼退青面男子，转身便朝灵华宗的外事寮奔去。
　　
　　“承原道君请看，晚辈已命全城百姓候在城门之下恭迎，明灯三日，道君可还满意。”
　　城门之上，北堂祝隆小心翼翼地跟在黑衣青年后边，脸上褶子都在颤：“道君？”
　　黑衣青年淡淡开口：“随意。”
　　北堂祝隆悄悄松口气，擦了把额头冷汗，胆战心惊地看了眼青年手腕上吐信子的小蛇，赶紧朝旁边挪了挪。
　　小蛇却在青年手腕上乖顺盘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假物。
　　虽然一路上被那蛇遮天蔽日的原形吓惯了，但跟凶兽对上一眼，他还是觉得要少活十年。
　　青年一身黑衣，就连纱笠也是黑色，长长的蝉纱拢住上半身，偶尔被风拂开，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他的声音也冷得像万年未化过的冰雪：“城主客气。”
　　是沾过多少血才能聚成这般煞气。
　　北堂城主也就心里边想想，有求于人，他还是不作死了。
　　站在两人身旁的是北堂菘的师父许斯，逍遥剑派内门首席，如今已入元婴大圆满，鹤发白袍，执一柄玉骨拂尘，和颜悦色道：“承源道君一人冷惯了，师弟别往心里去。”
　　北堂城主感激他解围：“辛苦道君，亲自为犬子走一趟。”
　　许斯笑笑：“承原与我一样辈分，他前些年眼睛受过伤欠我一份人情，今天不来也得来，师弟为他寻个日头不刺眼的住处便可。”
　　承原道君开口：“何时为北堂少爷开龙脊？”
　　许斯：“那孩子我看着长大，倒是不急，你常年住在十万雪山，看南境的烟雨楼台养养眼。”
　　承原道君便不再多说：“随你们的意思办吧，我累了。”
　　
　　顾法宁跑了一半路程已超出体力极限，青面妖修干脆不紧不慢，像猫捉老鼠似的任顾法宁在前头奔。
　　“小美人有意思，可比软绵绵的女人好玩多了。”
　　顾法宁摸了摸脸，易颜丹的效力在减退，她绝望地算了算外事寮的距离，吐掉一口血沫，靠墙休息一会儿，忽然露出点古怪的笑意。
　　险些忘了，城门可比外事寮近。
　　青阳城门高三十丈，瞭望台能将城中一览无余，说不定运气好，能碰上那位师叔祖俯临呢。
　　顾法宁赌师叔祖今日心情好，再冷血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见死不救。
　　妖修奸笑着慢慢靠近，她用腿上仅存的力气一脚爆裆，转身奔向城门。
　　然后更绝望了。
　　门下万民齐聚，人人俯首叩拜，香炉熏烟袅袅，高声吟诵福经。
　　她站在跪拜的人群末尾，欲哭无泪。
　　“师叔！”
　　“师叔，有妖修！”
　　金丹修士可目视十里耳听八方，北堂城主瞅到鹤立鸡群的顾法宁大喊，眼皮一跳，顺势用肥胖的身躯挡在前边：“天色不早了，晚辈的府邸任道君挑选！”
　　承原道君凉凉的视线转过来，夹杂不耐，北堂城主干笑：“道君先请。”
　　许斯俯瞰着城间山水，忽然道：“最后边有个姑娘在喊……”
　　北堂城主眼皮乱跳：“啊这晚辈并没看到。”
　　许斯对承原道君说：“那姑娘像她。”
　　顾法宁发顶一凉，只看见数道银光飞过，脑中剧痛瞬时消失。
　　回头一看，青面妖修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顷刻间化为湮粉。
　　现在，地面站着的只有她一人了。
　　她看见城墙之上，黑衣青年摘去斗笠，寒星般的眸中盛满失而复得的狂喜。
　　
　　5、做替身我超会的
　　
　　“是你吗？”
　　顾法宁想了想，她这张脸是不错，但也没倾城倾国到能让看惯世间百态的师叔祖对她奋不顾身。
　　况且斩杀妖修之后师叔祖又凝视了她一会儿，露出与之前欣喜截然不同的…悲哀。
　　顾法宁对狂喜之后，发现故人已逝的无能为力表示理解。
　　很巧不是，大家都经历过。
　　顾法宁思索过后得出个结论。
　　她可能和师叔祖一个求而不得的人很像。
　　顾法宁有点想笑，白月光下岗后，居然变成了替身。
　　勉强将笑憋回去，顾法宁斟酌着用词：“前辈，您可能找错人了。”
　　师叔祖名讳景元化，下榻在半山阁，到夜里下起雨，外边竹叶沙沙作响，馆阁里燃着安神静心的佛檀香。
　　收敛起白天的煞气，眉宇间柔和许多，他低头擦着剑，墨发随意束起散在身后，眼睫覆下阴影，高挺的鼻梁挡住越过半张脸的光，明暗交界，骨相实在优越。
　　鸦青色的法衣绣满咒纹，苍劲古朴，越发衬他苍白的皮肤，不带一丝活人味。
　　景元化周围剑气冷飕飕的，倒是脸上有点温和的意思：“没错，你就是你，这也很好，愿意来我身边做个配药侍女吗？”
　　侍女……
　　从灵华宗弟子那儿听了不少这位横扫魔域的事迹，顾法宁不太习惯：“前辈开口，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力。”
　　景元化一挑眉，终于正眼看着顾法宁。
　　顾法宁开口：“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景元化：“我替你斩杀那妖蛛，清理余毒，是你欠我。”
　　“多谢前辈仗义出手。”顾法宁笑容清浅：“但只是这样吗？”
　　景元化放下剑，剑刃寒光折射出明月的冷白色：“你像我一个命苦的故人。”
　　顾法宁点点头，那就是了，怪不得只是个侍女。
　　萤草之曜，岂配与明月争辉。
　　穿之前看过无数白月光替身文，白月光也做过，小小一个替身想必也没有多难，顾法宁笑起来：“我先说说我的工作经验，再请前辈提出些熬药侍女的要求，我好学着做。”
　　“我要求不多，时间也不多，平时坐班制，巳时到酋时是为城主夫人工作的时间，在此期间工作另算加班费，五天一休，加钱可以随叫随到，底薪一千上品灵石起。”
　　“我自己在外有房，不用包吃住，青阳城法定节假日必需放假，我要出去看花灯，必要时，可以帮您应付别有心思的女修。”
　　顾法宁又补充道：“还有，我的编制要挂靠在您名下，续聘必须加薪。”
　　景元化讶异地拿起协约，审视一番后抬眉：“说完了？”
　　顾法宁冷漠点头：“就这些了，我比较喜欢单纯的金钱关系。”
　　景元化定定看她一眼，勾唇：“可以，现在听我说。”
　　“我不差钱，除去你为北堂夫人做事，每月给你一千五百上品灵石，随时可找我的鹤仆取。”
　　“第一，随她的习惯唤我师叔。”
　　“不许穿我不喜欢的衣服，每日穿着由我提供。
　　在我眼界范围内随时待命，必须按我的规矩做事。
　　每天的汤药温度必须合我口味，不许有一丝差池。”
　　这是给自己找保姆还是找白月光替身呢，顾法宁差点笑出来，咬住下唇尽力忍耐：“好的老板。”
　　景元化：“还有……你笑起来不如她好看。”
　　这便是传说中替身必修的‘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
　　顾法宁冷漠颔首，在协议下方按下手印  ：“明白，以后不会在您面前失态。”
　　打工人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可以。
　　
　　2.
　　
　　第二天清早，顾法宁准点开始上班。
　　小鹤迈着小短腿送来几张药房，一八宝袋的草药和衣裳。
　　顾法宁扒拉一会，神色开始茫然：“铁子，没有时下最流行的粉蓝色吗？”
　　小鹤奶声奶气道：“没有，都只有那位仙子最常穿的。”
　　……好吧。
　　倒是意外地合身，冰蚕丝质地轻软，裙摆如云雪，在光下微微发蓝，衣领袖口处则用稳重的青花蓝中和了飘逸。
　　发簪和衣裳相配，银光闪烁，顾法宁忍痛摘下她不灵不灵的琉璃蝴蝶，回归白月光人设。
　　小鹤在后边咋舌：“你和那位仙子真的很像，只不过她眉眼比你柔和，说话也没有碴子味。”
　　顾法宁：“就大碴子味咋地，信不信我削你！”
　　小鹤一缩脖子，不由自主被带偏：“好嘞姐，该给主子熬药了。”
　　顾法宁一瞅，奇道：“咱们师叔也需要褚兰草？”
　　小鹤点火烧炉：“主子眼睛受过伤，众魔趁虚而入，不得已跳下被称作万魔坟场的暗渊，就在那里遇到的仙子，仙子替主子治好的眼睛，药方也是她留下的，只不过主子眼睛好了，脾气更坏了。”
　　顾法宁唔了一声，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后来呢，怎么分开了？”
　　小鹤害羞道：“不知道，我二百岁才学会化形，都是老鹤们讲给我的。”
　　小鹤将熬好的药筛了一遍，示范给顾法宁看：“以后便是你的活儿，这个时辰主子正在紫竹林看书，不大发脾气，你快去。”
　　顾法宁提着药盒走进紫竹林，景元化正在翻书。
　　顾法宁悄声走过去：“师叔，汤药来了。”
　　景元化抬头，当即一怔。
　　面前少女面容清艳，眉眼分布地恰到好处，梳着相似的发髻，步履从容，就像…
　　顾法宁：“师叔？”
　　景元化有些狼狈地回神，端过药一口抿尽：“行了，这里不需要人。”
　　“那弟子在外边候着。”顾法宁避过他深沉的眼神，巴不得赶紧下班，收拾了药碗就走人。
　　许斯摇着扇子，慢慢踱步过来，悠悠开口：“难得见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几乎到着相的地步。”
　　“管好你自己。”景元化垂下眼，却没反驳。
　　“行行行。”许斯自讨没趣，换了个话题，“承原觉得菘儿这孩子怎么样？”
　　景元化：“北堂祝隆的儿子吗，先天单火灵根，对你逍遥剑派的路数，资质尚可。”
　　“什么尚可？”许斯吹胡子瞪眼，“这都能看不上，那可是我徒，我徒！”
　　景元化翻书：“给你徒弟开罢龙脊我就走。”
　　许斯喟叹道：“那可不行，门里小辈当家看着糟心，你走了我跟谁说话去。”
　　“你老大不小的，宗门也不回，膝下也没一个半个徒弟，十万雪山一个人住着冷不冷？”
　　景元化无所谓地笑笑：“我停剑便是家，何惧天大地大。”
　　顾法宁在林外看了看时辰，师叔两剂药的时间一早一晚，现在到她给叶夫人坐班的时刻，竹林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
　　她挽了个剑花，裙摆飘摇，身姿轻云流水。
　　剑刃稳稳落在红衣少年细嫩的脖颈间。
　　“北堂菘，关于那小蜘蛛，你就没有话跟我说吗？”
　　
　　6、到底谁是替身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捋大纲没发，今天抽一个小可爱发红包    北堂菘一把抓住剑身，鲜血从掌缝中一滴一滴落下来，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你以为，你有了师叔祖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吗？”
　　少年漆黑的眸子水亮，怎么看也不像背后的放阴招的病娇。
　　她发现北堂菘很爱穿红衣，唇红齿白，就连血也红的惊心动魄。
　　顾法宁义正辞严：“你想多了，我和师叔只是单纯的金钱关系，各取所需。”
　　北堂菘讥诮道：“我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哪有筑基以上修士不去高门大派，反而跑到灵气稀薄的地方，全靠打劫为生，还能眼瞎到劫城主的儿子。”
　　他咽了口气，嘴角逐渐上扬，“学赤霄宗的剑法那么拙劣，和死去的那位仙子又那么像，正好今年秋天赤霄宗要招收新弟子，我猜你一定是为珩玉真人坐下那一个空位而去，说罢，背后教你这一切的人是谁？你进赤霄宗为了得到什么？”
　　珩玉真人就是白月光的病美人师尊，说起来就是因为他一直病着，白月光一个剑修，为师尊自学医术之余，还要照顾师弟师妹修炼，每天忙的团团转，简直白月光界的劳动模范。
　　顾法宁辩证地思考过人设问题，为什么众人都很想念白月光，可能就是因为她太能干，太温柔，对谁都很好，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很鸡肋的是，她只继承了白月光的记忆，并没继承每一段记忆所蕴含的情感，放在外人眼里，白月光已经死了，而她这个假冒伪劣产品，图的就是珩玉真人为白月光空出的那个位子。
　　行吧，我就是自己的替身。
　　顾法宁沉默了，第一次发现北堂菘的脑子居然还挺清醒，自始至终逻辑自洽。
　　虽然猜的不怎么对就是了。
　　“别扯开话题。”顾法宁道，“那青面妖修，有你身上的气息。”
　　北堂菘本就失血过多的脸色更加苍白：“我根本没想让你死，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让你别来找我麻烦！”
　　“是吗，可他差点让我死了，要不是师叔及时赶到，我上哪儿说理去？”顾法宁冷笑道，“听说你的四弟就是这般症状没了的，要不要我随便说几句告知城主和夫人呢。”
　　北堂菘抓住剑刃的手无力松开，低着脑袋瞟了眼紫竹林，语气一软：“姐姐行行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可以吗？”
　　看了看不为所动的顾法宁，北堂菘咬牙：“我给你钱！”
　　最后顾法宁体贴地施了隔音术，听小病娇就地解释。
　　青面妖修炼魂蛛为己用，北堂菘他弟仗着母亲得宠，偷鸡不成蚀把米，修为尽废，后来妖修又被北堂菘收买，替叶夫人收拾了一把在城主耳旁煽风点火的一十八个小妾和她们生的一百八十个孩子，到昨天栽进师叔手里。
　　他自己和妖修签订血契，被反噬得严重，能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偏偏师叔为了还人情，不日要开龙脊，到时候一碰面，恐怕没那么容易遮掩过去。
　　“娘是我一个人的，我不知道你来城主府的目的，但是伤害我娘的人都该死！”
　　最后，北堂菘赤红着一双鹿眼哀求：“姐姐，我娘心善，你别告诉她。”
　　小病娇拳拳爱母之心，顾法宁没话说了。
　　“但也不能算了。”顾法宁想了想，邪恶地笑起来，“有件事，我已经告诉叶夫人了。”
　　北堂菘乌黑的眸子闪烁起诡异的光：“哦，是吗？”
　　顾法宁装作没看见，从怀里掏出一大摞册子：“叶夫人觉得我的法子很好，已经给你报了课外陪读呸，决定每天都盯着你做一百页《五年练气，三年筑基》。”
　　给北堂菘几颗赤霄宗出产的补血丹，她发出恶魔低语：“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已经筑基三重了，你太小，太软，不带劲啊。”
　　
　　小鹤过来找她的时候，顾法宁正在美滋滋数钱。
　　进了城主府财运渐长，钱多事少离家近，三餐管饭房分配；不必累死累活在外边厮杀，被四个变态男主囚禁。
　　她已经很满足了，这是打工人的福报。
　　“主子嫌弃屋里的物件，要你出去将东西都换了。”小鹤奶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我列了长长一个单子，这些东西都照着换了，尽快点，就今晚之前。”
　　来活了，顾法宁接单一看，好家伙，几乎将半山阁里的摆设全都挑了一遍。
　　小鹤解释道，因为这些东西不含灵气，主子觉得花哨有余，俗不可耐。
　　小鹤又道，主子已经极尽忍耐，只是遗憾青阳城离最近的灵脉都有四五百里，自家宗门的外事寮太远，劳烦你去灵华宗的跑一趟。
　　顾法宁点点头，接过师叔的玉牌：“我还没有问过，师叔的宗门是？”
　　小鹤笑起来：“我怕说了你就不去了。”
　　这人还怪神秘的。
　　等到了灵华宗外事寮，今日没有斗剑，弟子全伏在一张桌子上，甘缙在上首愁眉苦脸：“诸位，宗门又来信了……”
　　一抬眼，看见顾法宁站在外边，甘缙很开心地笑出来：“各位呐，才说着她就来了！”
　　少年少女纷纷回头，很惊喜地看她进门，甘缙直接跳下桌子：“道友，昨天没事吧？”
　　顾法宁感激笑笑：“我没事，师叔祖一剑光寒，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甘缙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所以道友现在在师叔祖身边做事？”
　　顾法宁一笑，将小鹤列的单子和原因重复一遍：“……外事寮作为五大派传讯和售卖宗门法器丹药的地方，应该不缺这些吧？”
　　甘缙拿着长可曳地的单子，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诸位！来钱啦，今年业绩大满贯，我们可以在名剑大会前回宗门了！”
　　众人都爆发出欢呼，立刻开始忙活。
　　甘缙打开一坛碧灵子酒，恭恭敬敬斟给她：“像我们这些驻守外事寮的弟子，每三年轮换一批，业绩达标回宗门，不达标被流放得越来越远，道友就是我们今年的财神！”
　　不知道为什么，顾法宁忽然有种狐假虎威的威风感，让她有点不好意思：“甘道友抬举了，我也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发展，就怕因为运气的来的东西，终究也会因为实力不够而失去。”
　　甘缙很认真地反驳：“不，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能让巨擘对你另眼相看，你已经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在努力努力学一星半点儿功法，今年逍遥剑派和赤霄宗的秋招，你可以随便挑着去，多少修士都求不来的机缘。”
　　甘缙说着有点羡慕：“唉，我也不想努力了，多希望能有一位又美又强的仙子，看破我的逞强，卸下我的伪装，然后风轻云淡对我说，阿缙，别自卑，我的软饭随便吃。”
　　顾法宁明白，眼前这少年真心替她着想过，做替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就像那句话说的
　　不要在最好的年纪，做一个死人的影子。
　　不过赤霄宗就大可不必了。
　　她扑哧一乐，拿出玉牌：“多谢道友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钱从师叔祖这里边出。”
　　甘缙用神识一探，像烫手山芋一般差点将玉牌扔出去，眼神包含着恐惧。
　　顾法宁：？
　　甘缙哆嗦着叫来他的师兄。
　　顾法宁：？？？
　　师兄闲闲过来，查探一番对她开口：“道友，您要一飞冲天了。”
　　顾法宁：“什么？”
　　师兄：“阿缙年纪小，不知道师叔祖何许人也。”他将玉牌放在桌上，“要不是这位爷无心宗门烦扰，赤霄宗现在的掌门在他面前，根本没说话的份儿。”
　　顾法宁：！
　　也是，许斯和师叔一起来时，在他俩面前北堂祝隆纯粹就是个晚辈，师叔不喜欢排场，对外只是宣称许斯一人俯临。
　　兜兜转转一圈儿，居然又回了赤霄宗。
　　顾法宁整个人都蒙了，看她迷糊，师兄继续贴心解释：“师叔祖一直在十万雪山闭关，谁也不知道他那位故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又是怎么死的。”
　　溯影珠也就巴掌大，看不清人脸的神情，外事寮的弟子只以为她被救后，师叔祖大发善心留在身边。
　　可顾法宁知道她只是个替身啊！
　　难不成……她忽然升起一个诡奇的猜测。
　　一捋思路便豁然开朗，顾法宁整个人都麻了。
　　女主，也就是她的小替身，曾经救过景元化？
　　
　　7、师叔捏着她的下巴说
　　
　　顾法宁很仔细地回忆原文。
　　女主，芳名竺岚月。
　　相貌：像她。
　　人设：穿白裙子，元气可爱小师妹。
　　金手指：探险打怪一定赢，随手救的人都是大佬，还会无可救药爱上她。
　　四个大佬其中包含北堂菘，小病娇爱上女主的原因很单纯，叶夫人心魔缠身，北堂菘发疯似的到处抓修士，正好路过青阳城的竺岚月被抓后，用褚兰草治好了叶夫人。
　　也收获了小病娇疯魔的爱。
　　所以北堂菘看见白月光，生怕她的回归会威胁到爱人的地位，先下手把白月光囚禁那个羞辱呀，顾法宁都没眼看。
　　以至于她每次看见北堂菘那张纯真的脸，都很想作死问一句
　　少年，你从哪学会那么多姿势的？
　　灵华宗弟子做事很利落，一时辰之内东西全部打包装进八宝袋，顾法宁检查一番没问题后，看了看时辰，正好酋时，该给师叔上工了。
　　甘缙拿一本册子过来，耳朵尖有点红，期期艾艾道：“您在城主府，一定很受看重吧？”
　　顾法宁不确定道：“夫人面前能说几句话，怎么了？”
　　甘缙更激动了：“那，能请仙子带路吗？我们宗门与府上有一笔生意想谈！”
　　唯恐顾法宁拒绝，甘缙师兄慢悠悠加了句：“作为回报，灵华宗会给你这个中间人加佣金，都是为了生活嘛。”
　　打工人共情了，顾法宁欣然允诺。
　　灵华宗作为五大派是穷点，但人家主动上门做生意，北堂祝隆惊喜还来不及，生怕人一个不顺意就跑了，招待那叫个殷勤。
　　灵华宗坐镇贯通南北，过渡西东的中洲一带，不缺法器药草，只靠倒卖便能赚得盆满钵满，也不晓得他们为什么总哭穷。
　　后来顾法宁才知道，人掌门一高兴，各种珍宝法器灵石药草随便给弟子发，一到凛冬万物休眠的时候便傻了眼，痛哭流涕一定要攒本。
　　然后第二年继续。
　　甘缙的师兄看着平平无奇一医修，谈判桌上舌战群儒，北堂祝隆的幕僚谁都插不上话。
　　听着桌上数字逐渐递增，顾法宁默默算起中介费，不由自主露出姨母笑。
　　终于，甘缙的师兄面上出现笑意：“很好，和城主谈买卖很愉快。”
　　北堂祝隆擦着汗，笑得脸上肉一颤一颤：“也是为了我夫人嘛，这些灵草难得，她总病着我也难受。”
　　之后便没顾法宁什么事，回师叔的半山阁坐班。
　　甘缙与她一道走，刚刚做成的生意让他蛮开心，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的年纪，他笑起来神采飞扬，在光下连头发丝都好像在发光。
　　“这次真是多谢道友，我们掌门说了，再穷不能穷弟子，再苦不能苦修炼，新弟子入门，人人先发一鼎丹，我这里有一盒用不上的固元丹，对筑基很有裨益，我筑基了用不上，道友不嫌弃就拿去。”
　　甘缙掏出刻着灵华宗暗纹的药盒，满眼都是小星星。
　　指尖相触，甘缙表情些微不自然：“那个……最迟三日我们对完账，一定给道友玉简传讯，你能来最好，不行的话，外事寮也可以给你送过来。”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顾法宁微微一笑，想着北堂菘被反噬后元气亏损，应该缺这玩意，回头就去坐地起价。
　　快走到半山阁，甘缙好似想到什么，脸色有点微妙：“道友，你在师叔祖那里做事，容易吗？”
　　“这有什么不容易的，单纯的金钱关系，我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
　　顾法宁觉得少年的小心翼翼有点好笑。
　　甘缙抿嘴一乐，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露出孩子气的开心。
　　下午的阳光和煦，少年笑容绚烂，顾法宁却觉得背后一阵冷飕飕。
　　她鬼使神差地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半山阁上空，黑色巨蟒吐着信子，蟒身几乎缠满整座建筑，景元化站在蟒首，阴沉沉地凝视她和甘缙。
　　顾法宁：……
　　她凉了，上班迟到了。
　　
　　“师叔我错了，我不该第一天上晚班就迟到。”
　　顾法宁抖着手端来药，跪坐在景元化面前，低头挽尊：“您先保重身体，别耽误病情。”
　　师叔虽然眼睛伤愈，但落了个头痛的毛病，平常不宜情绪动荡，他性情喜怒无常，在魔域犯病还好，十万雪山的魔物杀杀也就自己消了气。
　　但顾法宁觉得今天很悬哦。
　　她干笑着挽尊：“师叔喝药，我不值得您大动干戈。”
　　言外之意，您别犯疯病，别朝我撒气。
　　好在小鹤已经帮她换过房中陈设，药提前温在炉子上，她只负责端给师叔。
　　景元化的脸在夜明珠的辉光下看不清神情，屋里冷气凝结，没来得及倒掉的旧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黑蟒又变回原样，缠在景元化苍白的手腕上，嘶嘶地朝她吐信。
　　她本以为师叔会发脾气，会让她滚，没想到他居然一口抿完药，而后嗤道：“那小东西哪来的？”
　　顾法宁想了想小东西是什么。
　　……应该是和她一道走的甘缙。
　　好像理解师叔为何发脾气了。
　　她镇定开口，尽力降低甘缙在师叔面前的存在感：“灵华宗的打工仔，给钱就来的，师叔不必理会他。”
　　“很不错，在我眼皮子底下蝇营狗苟。”景元化冷笑着开口，“我有让你跟其他男子说话吗？”
　　顾法宁一思索：“师叔，您和我的协议没提这项。”
　　……
　　砰地一声，碗被砸了个四分五裂：“收拾东西，滚。”
　　顾法宁麻利滚了。
　　她捂着心脏回了药房，早听见声响的小鹤战战兢兢：“主子没喝药？”
　　“喝了，然后发脾气。”
　　小鹤像听到什么诡异的东西，蓦地瞪大眼：“主子居然喝药了！”
　　顾法宁朴实道：“应该是我这张脸的功劳，像师叔的故人。”
　　“那你这个替身做的也不怎么样嘛。”小鹤平平无奇地哦了声，“那位仙子在的时候，主子还会笑。”
　　好气哦，想反驳但是无从下嘴。
　　也就竺岚月那等有金手指的人才能降住老疯批。
　　女主珠玉在前，她怎么做都摆脱不了鱼目混珠的心虚感。
　　真是可笑。
　　顾法宁越想越恼火，不争气的眼角一酸：“师叔叫我滚。”
　　小鹤很同情地拍拍顾法宁的脑袋：“虽然我今年才二百五十一岁，但主子叫我滚过无数次，你看开点。”
　　“习惯就好了。”
　　“老子不干了！”顾法宁恼羞成怒，转身朝外走，“现在就去问灵华宗还招人不！”
　　“出不去的，你一回来主子就下了禁制，你走不出这里半步。”小鹤懒洋洋地喊。
　　顾法宁不信邪，堪堪走到楼下，不远处的紫竹林忽然扭曲起来，平地一道惊雷劈在她脚旁。
　　她吓了一跳，回头就见景元化站在窗前，手上雷团还未熄灭，噼里啪啦作响。
　　景元化朝她勾唇，笑意潜藏不容置喙的威胁：“回来，乖。”
　　“师叔的话，你也不听吗？”
　　顾法宁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张不开嘴，身体不受她控制，只能绝望朝原路慢慢走去。
　　一步一步，朝师叔越来越近。
　　景元化蹲下|身，欣赏着顾法宁恐惧的脸，指腹在她面孔摩挲，缓缓滑向下巴：“这是什么表情，我有那么可怕么？”
　　冰凉的触感像毒蛇游走，顾法宁被掐住下巴，不得不抬头看向景元化。
　　师叔鼻尖贴近她的脸，毫无瑕疵的五官骤然放大，长眉犀利，凤眼含光。
　　第一次离师叔如此之近，顾法宁只想哭。
　　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眸却不含一丝温度：“你害怕的样子不像她，我不喜欢。”
　　顾法宁眼泪打着转，身体骤然一松，跌倒在地。
　　景元化冷冰冰丢给她一句：“不许在我面前哭，以后都给我改了。”
　　
　　8、带你走
　　
　　砰地一声，师叔自己进了半山阁。
　　门外，顾法宁抹掉被吓出来的生理泪水，忍住朝他吐口水的作死行径。
　　这就是传说中疯批师叔的占有欲吗？
　　“冬梅，马冬梅。”小鹤在药房小声叫她，“来这边，我有话跟你讲。”
　　顾法宁跟小鹤坐在一起，愤愤然道：“  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鹤忧愁地抓着羽毛，“主子居然没对你怎么样，上一个不听话的人已经凉了，尸体跟十万雪山缔结在一起，融入了修真界。”
　　顾法宁觉得他说的都是废话：“我死了，师叔不就连故人最拙劣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吗。”
　　她暗戳戳夹带私货：“师叔的故人，是不是叫竺岚月？”
　　小鹤很迷惑地看着她：“不是，但主子嘱咐过我们不许告诉你。”
　　然后继续看着炉子上的药：“今夜不会太省心，仙子走后主子困于心魔，一发脾气便犯病，劳烦你用仙子的语气姿态哄哄主子，大家都好过。”
　　顾法宁是个俗人，只喜欢钱和美少年，撇掉部分尊严做替身倒没什么太大感触：“行。”
　　小鹤拿出一摞纸，密密麻麻写满字，仔细给她分析重点：“……这是仙子的习惯，这是主子笑过的次数，老鹤们跟主子在暗渊下呆了半年总结出的，你仔细学学。”
　　顾法宁沉默了一下，有点羞愧。
　　她高考要是有这劲头，哪会打工猝死穿进这篇狗血文。
　　
　　景元化斜倚在桌上，略微有些失神，本不想理会顾法宁去哪，她那么爱钱，第二天准保自己回来。
　　可顾法宁真走时，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真可笑，明明只是个空有其貌的替身，粗鄙，贪财，当着他面找小修士。
　　被逮住了还喷人，就隔着几道木板墙，哪会听不见。
　　粗鄙中居然有点傻气的可爱，和记忆中的她隐约重合。
　　暗渊是万魔的坟场，上古的经卷都不曾提过能有人从里边活着出来。
　　但对他来可说，上来不过有些棘手，但也没难到哪里去，魔进不来，他不出去，正好养伤再战。
　　可他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活人，还是个擅医的姑娘。
　　姑娘想出去，他需要灵药，各取所需。
　　他的眼睛被毒箭刺伤，没能看清楚姑娘的脸，依稀见轮廓就知道是个标志的美人；但他觉得很好，省的出去后被男女之情牵绊。
　　姑娘似乎也没想赖着他，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偶尔心情好会和他的鹤仆说话，讲她的宗门和师尊，以及自问自答，为什么师尊不来救救我呢？
　　听姑娘和他出自同一宗门，师尊是他某个不成器的师侄。
　　缘分很奇妙，景元化很想笑。
　　因为你的师尊觉得你死了，没人能从暗渊出去。
　　姑娘便木木地应一声，反问道，那你呢？
　　我无门派，是个自我放逐之人。
　　他当时这般回答。
　　姑娘还是很心善，暗渊底下危险与奇遇并存，沉积着数万年未采掘过的灵草珍宝，她出去采药，景元化唯恐她迷失道路，便采两人眉心血牵丝为线，一举一动都受他掌握。
　　后来他伤愈，本着人走不留空的道理将暗渊一通洗劫，便先派老鹤送姑娘上去，作为回报，他打算屈尊纡贵将师侄一顿收拾，再将姑娘收入门下，提成师侄的平辈，好好羞辱一番那些人。
　　可等他出了暗渊，只看见老鹤被揍得七荤八素仍在地上，不远处追杀过他的魔兽在舔爪子。
　　魔兽身边血迹斑斑，唯独不见他未来的弟子。
　　牵丝断了。
　　不知是眼伤复发还是怎的，景元化那日眼中崩血，屠尽暗渊百里活物。
　　老鹤痛哭流涕求他回宗门治伤，他只是冷冷一笑。
　　累了，懒得治病。
　　还是老友许斯循着味儿找来，揪着他离开魔域，替他止了血，很同情地告诉他相思病要早治。
　　我这是疯病，跟相思没关系，景元化嘲讽地反驳。
　　许斯没话可说，拉着他到处散心，然后……
　　他看见了朝他奔跑的顾法宁。
　　惊喜过后，是巨大的失望与无能狂怒。
　　景元化出神地看着他跟那小替身仓促间拟好的协议。
　　两人各自用灵识书写，他当时恶趣味作祟，故意没提协议结束的日期。
　　也就是说，人不死则契约永久生效。
　　景元化嗤了声，将协议揉作一团扔出窗外。
　　却没舍得撕毁。
　　刚才怒急攻心，脑中针扎似的疼，现在才发觉眼眶早已湿热，带着锈蚀的血气。
　　他毫不在乎地一揩，果然是暗红的血。
　　血越流越多模糊了视野，景元化头痛欲裂，摸索着抓他的剑，哑着嗓子低喊道：“来人，快来人！”
　　良久，屋里仍旧安静地落针可闻。
　　无名怒火几乎使他周身溢出黑气，几道刻毒的剑光乱飞出去，新换的桌椅摆设全部化为湮粉。
　　黑蟒受到惊吓，急忙从他身边逃脱，尾巴一甩打翻烛台，半山阁由竹木搭建而成，几乎顷刻间，火苗吞食了一半建筑。
　　火舌不敢舔向景元化，他一人坐在火海里慢条斯理擦了血，勉强看清眼前所景，讥诮地扯了扯唇。
　　毒烟熏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恍然听见远处有人呼喊灭火的声音。
　　火光之中有白衣人慢慢走来，所过之处冰雪覆盖，温柔地揽住景元化的肩头。
　　“师叔，我们可以一起走吗，在毫无希望的炼狱中涅槃？”
　　音色清和，带着对自由的喜悦。
　　景元化紧紧拥住火海里的一抹白色。
　　“你还活着，眉眉？”
　　顾法宁浑身一僵。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崩裂。
　　她眼前闪过一个很嘲讽的原文设定，她的师尊珩玉真人，就给竺岚月起了个只有他俩才互相称呼的小名。
　　眉眉。
　　阿珩。
　　以前她是竺岚月的白月光，现在她是竺岚月的影子。
　　尽管她俩并没见过面，但不妨碍顾法宁对她生出恶感。
　　妈的，早晚跟你比划比划。
　　“师叔，带我走。”眼看小鹤急得不行，顾法宁不得不继续，“我想活着离开暗渊，全靠师叔了。”
　　景元化忽然就笑了：“好，我和你一起回赤霄宗。”
　　
　　9、握着我的手，就不要
　　
　　师叔冷得像块染了墨的冰，顾法宁被箍得生疼，发觉师叔其实很瘦，几乎算作瘦骨嶙峋。
　　有点硌手。
　　顾法宁奋力带着失血过多的师叔御剑飞过紫竹林，径直找到府里的医修。
　　她脸上身上都是景元化残留的血，白衣被沾染得像开了大片的牡丹，府里医修还未筑基，没见过大场面，险些被吓昏过去。
　　顾法宁只好自己将人放在软榻上，这才手忙脚乱找出几颗补血丸。
　　师叔紧紧闭着眼，连唇都因失血变得惨白，一身黑衣，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睫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般。
　　没脾气的师叔也没了刚才的威压，皮肤苍白，骨节分明，二十五六七的外貌，加之身份，隐隐多出一层禁忌之感。
　　顾法宁将补血丸混热水给师叔喂进去，拧了毛巾替他擦干净脸和手，正准备去拎药罐时，许斯摇着玉骨扇子进来，跟踩点似的：“我就知道，承原早晚会犯病。”
　　顾法宁将位置让给他：“是我的缘故吗？”她有种不知所云的罪恶感。
　　许斯给景元化把脉：“是，也不是。”
　　许斯又说：“拿点褚兰草过来，褚兰草加幻神花，药性凶猛，准保承原忘记前尘烦扰。”
　　顾法宁：“前辈，我读过医书，褚兰草混合幻神花，剂量把控不好的话，会导致人失去记忆？”
　　“你也知道？”许斯有点惊奇，随即解释，“我倒是觉得，一份痛苦的记忆就是一份羁绊，羁绊过多心魔深重，不容易渡过雷劫。”
　　“……”顾法宁：“所以直接把人搞失忆，从根源解决问题？”
　　许斯赞许道：“不愧是承原看中的人，脑子就是灵活。”
　　……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大赞一句好家伙。
　　“这样不会有事吗？”顾法宁还是心虚，她不知道师叔把她提溜回来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一时辰，忽然就将半山阁砍得七零八落，还点火差点烧死自己。
　　但怎么看，师叔发病，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白月光的八宝袋里别的没有，药草药方堆成山，她心里过意不去，自掏腰包给许斯：“都在这里了，前辈看着用。”
　　“小友别担心，我虽不善医术，但这么多年给承原开药的剂量唯手熟尔，不过，”扬眉看了看草药，许斯抬头与她对视，“我很好奇小友的来路？”
　　顾法宁又把应聘编的谎重复一遍：“……所以为了给母亲治病，省点钱自己去采药。”
　　许斯长长地哦了声，不再纠缠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眼睛都快没了，总犯病也不行啊，小友多在他耳旁吹吹风，让承原好歹回一趟赤霄宗去找华清老仙君，老仙君的话他能听进去几句。”
　　顾法宁犹豫一瞬，点点头：“前辈所说，我会去做的。”
　　许斯满意地颔首，叮嘱顾法宁一番便要走。
　　临走又说：“你这么好的剑修苗子，做个注定不能见光的影子太屈才了，你且放心，我修书一封给老仙君，感激你救他弟子，老仙君会给你谋一个好前程。”
　　许斯说话不算客气，顾法宁知道那是前辈训导堪用小辈的惜才之心。
　　她凝水为冰进半山阁，带人御剑行云流水，不靠符箓为介质传导术法，不是才筑基修士能做到的。
　　逍遥剑派内门首席看人如炬，有些话只是没在明面说罢了。
　　她没反驳。
　　许斯在桌上留了张药方子，燃起清净香，顾法宁对着那一株袅娜升起的细烟，有点忧愁。
　　怎样才能不跟原文那群人扯上交集，又能让景元化乖乖回赤霄宗？
　　想了一时辰，顾法宁有了个绝妙的主意，让外事寮“不经意”把消息传给赤霄宗不就好了吗。
　　师叔行事张扬，哪会不引人瞩目，屈尊纡贵回宗门还不简单，正好，替身协议也可以稍后放一放了。
　　这几天接触下来，她对灵华宗充满莫名好感，打算去问问人家还招不招。
　　可她想走，却走不了。
　　景元化额前一层细汗，眼睫微颤，似乎在极力忍耐，许斯说那是景元化在与心魔交战，只需在一旁守着，莫让他走火入魔。
　　她的手腕被师叔紧紧攥住，触感冰凉，却强硬地不由分说。
　　她挣扎一会，试着将手从师叔掌心抽出来，奈何师叔人虽然昏迷，手上的力道却极大，久了被握得发红。
　　小鹤提着平常熬药的炉子罐子进来，小小声道：“冬梅你飞的可真快，我跑都追不上你。”看了看两人，小鹤脸一红，居然露出些许猥琐的表情，“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嘿嘿嘿。”
　　“但我有事需要出门一趟，你有什么法子让师叔松开？”顾法宁无奈地问。
　　小鹤想了想：“那位仙子笑起来和在主子身边看书的时候，主子最放松。”
　　怎么又提竺岚月。
　　“回来，眉眉。”似乎感受到手中人的抗拒，景元化露出痛苦的神色，低哑着嗓子吐字，“我带你，回赤霄宗。”
　　顾法宁闭眼，好笑地叹了口气。
　　东方的天色已开始翻鱼肚白，原谅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辛苦半晚，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小鹤，我要下班了。”
　　顾法宁没有犹豫，一根一根掰开师叔修长的手指。
　　小鹤惊恐又茫然地看到，刚才还在为主子擦汗的顾法宁骤然变脸，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马冬梅有毛病，小鹤嘀咕，然后苦着脸继续干活。
　　窝了一肚无名火回了半山阁，火势早已扑灭，只剩几根光秃秃，黑焦焦的断壁残垣，顾法宁从防火的八宝袋中拨拉出自己常穿的衣裳，出门去灵华宗取佣金。
　　已经到第二日清晨，日头还未挂起来，早雀鸣啾，除了半山阁被烧秃，城主府依旧生机勃勃，枝繁叶茂，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衣少年靠在紫藤花架下，抱剑正对着远空出神，花瓣落在衣襟，又被风吹散。
　　顾法宁一发现他，脚步一拐赶忙换道走，少年已经低头看见了她，立即叫道：“顾法宁，我一直在等你！”
　　顾法宁若无其事过去，装作一脸惊喜：“哎呀，北堂少爷早上好。”
　　北堂菘神色如常，除了脸蛋比昨日又苍白了一分，不由分说拽住顾法宁：“我娘昨夜担心了一晚上，说要见见你。”
　　顾法宁只好先跟他走，北堂菘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问：“师叔祖怎么样？”
　　顾法宁：“你运气好，开龙脊又可以推迟点。”
　　北堂菘眉眼一弯，想笑发现在顾法宁面前可能不太合适，赶紧绷住面皮。
　　顾法宁觉得这小孩真好懂，掏出甘缙送给她的药盒：“这是我昨日高价从灵华宗买来的固元丹，一颗正本清源，两颗即日筑基，三颗长生不老，看你有缘，一颗一千上品灵石，即刻起效，灵华宗用了都说好。”
　　高门大派往往都有独门秘药，灵华宗虽然爱倒卖自家法器灵丹，但核心技术还是捂得很严实，能流出的大多价格高昂，固元丹不算独门，但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全靠玄学。
　　顾法宁觉得她的价格还是很合理的。
　　北堂菘肉痛了一会儿，小脸扭曲道：“别说的那么好听，我又不是不知道！”
　　顾法宁：“别扯有的没的，整不整？”
　　北堂菘：“三颗！”
　　叶夫人见顾法宁安然进来，喜悦道：“仙子可算来了，没事吧？”又瞧见北堂菘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菘儿怎么了？”
　　顾法宁当然没事：“只是半夜呛了几口烟，吓了一跳。”
　　北堂菘攥着固元丹的手藏进袖子里，虚弱道：“娘我也没事，高兴的。”
　　叶夫人虽然疑惑，但北堂菘梗着脖子说自己就是高兴，她也无奈，便转向顾法宁：“昨日灵华宗那位医修先生说，与老爷的生意做得很舒心，附赠买一送一服务，来给我看看心病，仙子配制的药丸我也按时吃了些，觉得自己从未这般舒畅。”
　　顾法宁静静听着她讲话，时不时应一声。
　　叶夫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感激得有点局促：“这一切都是仙子牵线，我该怎么回报您呢？”
　　顾法宁很朴实地回：“夫人好，我就很好了。”
　　只要您别走火入魔您儿子不成病娇，别遇见竺岚月什么都好说。
　　北堂菘站在不远处，看母亲气色很好，顾法宁也没抽风，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嗑下固元丹正准备练剑，才退出院门，小方管事一脸急迫地上来，小声在他耳旁道：“少爷，四少爷跟老爷颠倒是非，说那青面妖修是您养来对付他的。”
　　小方管事汗如雨下：“还有他那娘在哭哭啼啼点火，老爷震怒，请您过去一趟。”
　　“就这样吗？”北堂菘垂眼，不着痕迹地敛起眼里的轻鄙，“真难过，总有人在我面前找死。”
　　叹了口气，北堂菘再次抬头，露出因兴奋而疯狂的笑容：“本少爷正愁怎么展现固元丹的效用呢。”
　　
　　10、师叔在等我
　　
　　赤霄宗擂台
　　华潇坐在观战的清凉台，俯瞰底下的弟子对局。
　　每月初五，赤阳和凌霄两支剑脉的弟子依次上擂台考核剑法，抽签决定对手，拔得头筹者，可与掌门之徒比拼战技，无论胜负，都可自由拿走赤霄宗地库中任意一件法器珍宝。
　　五大派地库中的宝贝，就这一个由头，已经足够满门弟子为之疯狂了。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左边执剑的白裙小姑娘身上。
　　她是珩玉真人在外边带回来的弟子，名叫竺岚月，据说天赋很好，但没正儿八经入门试炼过，华潇不信。
　　因为从第一眼起，华潇就很讨厌她。
　　她像一个故人，可惜像的不彻底，称得上拙劣。
　　看得出竺岚月在比试之前做了很多功课，虽然战技笨拙，被攻击后反应慢了一点，好在运气不错，对方出手都能堪堪躲过，几十个回合靠闪避也将对方的力气耗了个七七八八。
　　拙劣，但运气可真不错。
　　和她对战的是个承习赤阳剑脉的暴脾气少女，少女探清竺岚月底细后蛮开心，本以为自己会赢得毫无悬念，谁知屡屡败北。
　　当竺岚月的剑气又在她脸上落下道血痕时，少女气得一呸：“娘的我不奉陪了，这局算姓竺的你赢！”直接扔剑跳下擂台，干脆弃权走人。
　　竺岚月吃惊地停剑，没想到对方居然放弃拔头筹，跟华潇师姐对战的机会。
　　她被师尊带入门来一直顺风顺水，被她这么阴阳怪气一杠，顿时有点无措，小心翼翼地看向清凉台。
　　华潇忍住笑，对裁判道：“申尔芙弃权，这局直接算竺岚月胜。”
　　听到判决后竺岚月一愣，笑容有点勉强。
　　“你师妹这是什么表情？”看见她茫然的小脸，华潇一阵绝望地扶额：“怎么就她事情多，输了不行赢了也不行？”
　　身旁的青年脸色有点发绿：“华子你少说几句，岚月伤心起来很难哄，免得有人找你麻烦。”
　　青年是珩玉峰的大师兄，着一身清浅的甘碧色衣袍，身姿挺拔，像簇劲竹。
　　呸，冠冕堂皇。
　　华潇斜眼看了看青年，啧道：“我乃掌门之徒，而你叶其焕，平平无奇珩玉真人座下大师兄，居然敢威胁我？”
　　叶其焕一噎，虚弱道：“岚月还站在擂台上等你，好歹她也是一层层打垒过来，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
　　“我喜赢不喜输，如果竺岚月能和她前任一样跟我打成平手，我自然尊重她。”
　　“运气好算什么，有本事去正经过一遍入门试炼。”
　　华潇有心磨洋工，现在太阳正烈，她可不想傻乎乎站地上等着。
　　“华潇！”叶其焕气极，“你能不能别再揪着她不放，顾法宁死了，死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但那又怎样？”华潇耻笑道，“你喜欢顾法宁，她活着时候你不珍惜，竺岚月像她，你就喜欢竺岚月，死渣男！”
　　说起顾法宁，华潇就一肚子火气。
　　凭她的能耐，完全可以做个仗剑走天涯的仙子，璀璨前程一眼望不到边，却成天跟药罐打交道，跟老妈子似的照顾师弟妹。
　　最可气的是，她的师弟妹受她恩惠，还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
　　华潇忍不了顾法宁明明可以与她并肩而行，却非要跟几个男人搅合到一起。
　　看顾法宁似乎当老妈子当得乐在其中，华潇一生气，拒绝跟她一起去魔域采药。
　　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见顾法宁。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在后来的很多夜里她对着皎月拼命练剑，她害怕想起顾法宁，痛恨自己没及时拉她一把。
　　掌门私下叮嘱过她，这件事实在丢宗门的脸，让她盯着弟子们都别出去乱说。
　　她以为就算封口，有良心的起码用行动来表示一下愧疚吧。
　　说的就是你，珩玉真人。
　　徒弟为他寻药而死，谁知没过两年，就领个样貌差不多的回来。
　　……就他离谱。
　　华潇讥嘲的撇嘴，目光转向擂台上有些凄惶的竺岚月，瓜子小脸被日头晒得一片红，满眼期待地等她上场。
　　叶其焕催促道：“华子，给个面子。”
　　华潇抓起剑，漫不经心走上擂台。
　　竺岚月抬起湿漉漉的圆眼，像头懵懂的小鹿，有些激动地朝华潇行礼：“弟子竺岚月，向师姐请教。”
　　十五六岁少女一身白裙，衬得她越发清丽出尘。
　　被师尊和师兄们宠在手心里的姑娘，不应该也不配出现在擂台。
　　华潇一扬眉毛，忽然有个绝妙的馊主意。
　　她豪横惯了，什么表情都挂在脸上，想法过于恶劣，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听见头顶的笑声，竺岚月莫名地抬头：“师姐，您在笑什么？”
　　“白裙子染了血，好洗吗？”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她的圈套，华潇从怀中掏出溯影石，愉悦道：“我有个朋友叫顾法宁，想给你看看她。”
　　叶其焕脸色骤变，足尖一点飞上擂台：“华潇，住手！”
　　已经晚了，溯影石白光乍现，刺得他双目一痛：“岚月，别看！”
　　那张成为他心魔的脸出现在面前，高挑的白衣美人墨发随风动荡，踏剑飞音而来，颦笑皆动荡：“我是顾法宁，幸会。”
　　竺岚月如遭雷劈，哐啷一声剑从手心滑落，颤抖着嘴唇：“华师姐，她是谁，为…为什么跟我这么像？”
　　叶其焕惨白着脸，去拉竺岚月的衣袖：“岚月，跟师兄回家，师尊还等你呢。”
　　看见她想要的场面，华潇昂着头很是畅快：“叶其焕你可要点脸，什么叫顾法宁像她，明明就是个……”
　　竺岚月甩掉叶其焕的手，失声痛哭：“怪不得那么多人不喜欢我，师尊…师兄师姐，你们都骗我！”
　　“得了吧，我可没骗你。”华潇不高兴，“要不是这张脸，就你也配做我对手？”
　　华潇继续煽风点火：“竺岚月，你就是个死人的替身。”
　　然后，她满意地跃下擂台，先前与竺岚月对战输了的少女过来，低声道：“华子姐，掌门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华潇最后看了眼呜呜咽咽的竺岚月，讥诮道，“这么快就告状去了？”
　　申尔芙摇摇头：“似乎是咱们那位师叔祖，在南境青阳城一带出现了。”
　　“师叔祖不知干什么欠了灵华宗很多钱，人弟子上门要钱来了。”
　　
　　顾法宁心情不错，花街酒楼老板的小儿子今日娶亲，她被邀去喝喜酒。
　　她白天是个守法良民，没人知道晚上她还兼职打劫，只道是邻居一场，好事不落空。
　　没想到还能遇上甘缙和师兄他们。
　　甘缙师兄给新郎官治好过肺痨，带着外事寮一起在上座，甘缙一见她，高高兴兴打招呼：“冬梅，看样子精神不错，我还以为昨天给你添麻烦了！”
　　甘缙师兄将激动的少年按回去，微微瞥向顾法宁：“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法宁隐约有猜测，传音道：“是北堂菘吗？”
　　甘缙师兄大名石济，少见的法医双|修，技能流人才，买一送一服务给叶夫人诊脉后，看北堂菘凑在旁边，顺手也诊了一肘子，本来不知小少爷为何内里亏损甚巨，但第二日和北堂祝隆对完账，正客套时四少爷和他娘来告状，这才明白北堂菘的根底。
　　石济悠悠道：“四少爷非说追杀你的魂蛛是北堂菘订立血契豢养，北堂祝隆拎不清家务事，请我给北堂菘诊脉，真是蹊跷，一天之内好似换了个人，经脉舒展，居然隐隐有筑基之势。”
　　“你家固元丹的功劳。”顾法宁说，“石道友放心，北堂菘没借助邪法提升修为。”
　　把打劫相遇含混过去，她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石济没想到这事如此复杂，喟叹道：“世族争权夺利，还是宗门里清爽。”
　　于是甘缙上位，借机给顾法宁普及一番五大派的招生策略。
　　甘缙有点遗憾：“我们灵华宗，下次广招弟子在十年后。”
　　“不过赤霄宗夏末秋初招新，百日后是修真界的名剑大会，你学过他们的凌霄剑法，倒是意外合适。”
　　顾法宁想这可算了吧，赤霄宗内门大多出自修仙世家，她一根韭菜，争不过。
　　另一层面，按照书里时间线，现在竺岚月应该和珩玉真人闹小脾气。
　　她就不凑热闹了。
　　“来来，大喜的日子说什么闲话，喝酒看花灯！”
　　酋时后打卡，打工人再次上线。
　　顾法宁喝的有点多，提前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慷慨就义地进门。
　　小鹤说师叔早就醒了，正在等您。
　　顾法宁表示压力很大。
　　师叔竟然好好坐在桌案后，慢条斯理给自己斟茶，看样子心情不错。
　　生动起来的师叔，广袖咒纹苍劲，乌发披散，眉峰锐利，狭长的眼尾带了点红。
　　也只有眼尾有活人的颜色。
　　景元化淡淡扫了眼顾法宁，轻嗤道：“不错，还知道回来。”
　　灯火很亮，师叔的轮廓随之轻轻晃动，在脸上浮了层柔光。
　　顾法宁呼吸微微一滞。
　　他这是在，等自己吗？
　　
　　11、背着师叔看美少年
　　
　　顾法宁没忍住看了看时辰。
　　不错啊，踩着点进门，她可没迟到。
　　“师叔，今晚的药还是原方子吗？”
　　景元化猝不及防给她了个好脸色，顾法宁原本想笑，但想起协约内容，她又绷紧面皮，“师叔没其他吩咐的话，奴婢就下去等着。”
　　“在我面前，直接自称我便是。”景元化手中转着笔，一抬眼皮，“你且过来，把字签了。”
　　顾法宁低着脑袋过去，昨夜半山阁被烧成焦炭，北堂祝隆有求于人，又将他恭恭敬敬请到另一处灵气充足的暖竹楼。
　　暖竹楼建在青丘环山腰处，松窗竹户，风物流通，只是新换的雪青玉案上摆着一纸协议，看得出被人仔细展平过，但纸面仍是皱皱巴巴，在崭新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是她和师叔之前的替身协议，不过后边又多加了几条要求。
　　【除配药之外，每日擦洗三遍暖竹楼，否之扣钱
　　出门报备，否之扣钱
　　不得与未婚男子相距五米以内，否之扣钱】
　　……干活还扣钱？
　　顾法宁握着笔的手开始颤抖。
　　景元化面色不改：“既然做的事多了，每月工钱便添个整数，二千上品灵石。”
　　顾法宁小声：“什么叫出门报备，是上工这段时辰还是其他时候也算？”
　　景元化兴味地提眉：“看我心情。”然后就变了脸色，颇为嫌弃地朝后一仰，“你身上那是什么味，快把衣服扔了！”
　　顾法宁一缩，更小声：“友邻邀我去喜宴，小酌，小酌了几杯。”她梗着脖子道，“师叔莫动怒，我可听您的话了！”
　　“你还喝酒，和谁去的？”景元化脸隐隐发黑，“在哪里，又是灵华宗那小东西？”
　　顾法宁疯狂摇头：“是的呢，不仅有甘缙还有他师兄，我还是在花街喝的酒！”
　　顾法宁惊恐地捂住嘴：“一时说谎一时爽，一直说谎一直爽！”
　　在她额心落下一记爆栗，景元化戏谑地收回手，嘴角笑弧愈发温和：“非得我用真言术吗？”
　　“……”顾法宁捂着脑袋内心奔溃，怎么感觉师叔笑比他疯起来还可怕。
　　景元化敲了敲桌，有些不耐烦：“签字。”
　　顾法宁唯恐多生事端，飞快在卖身契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马冬梅。
　　其实有个问题她一直想问，她跟城主府签的都是五年活契，为什么师叔的协议没有时间限制。
　　刚要张口，景元化不置可否地拿起协议看了看，微微一笑，而后骤然变脸：“还不快去换衣服干活。”
　　顾法宁：“那个协约年……”
　　景元化冷冷一瞥她：“话这么多，是想扣钱？”
　　顾法宁：“我立刻上工！”
　　按师叔白月光的穿衣风格，顾法宁换了身皎白长裙，顶着师叔危险的眼神擦窗台。
　　暖竹楼久无人住，今早匆忙才收拾了一遍，细微之处积满蛛网和长相奇怪的飞虫，景元化习惯在占地最大的正堂清修，她不敢在人眼皮底下搅事。
　　顾法宁忍着恶心清理一遍，手臂已酸的抬不起来，偷偷一瞥师叔，居然还坐在桌前看书，身形都没移一次。
　　再想想协议里一天须得清理三回，顾法宁就……绝望，非常绝望，打劫都没这么累。
　　也不知是许斯的褚兰草加幻神花一通灌下去给景元化洗了脑，还是发觉顾法宁背着他喝酒还撒谎，总之过了一个半时辰，景元化依旧坐在雪青玉案前翻一本剑谱。
　　夜幕低垂，星辰浮冉，许是师叔气场过于冷厉，四周安安静静连雀鸣也没有，偶然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咕哝。
　　终于清理完其他地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顾法宁擦了把汗，在窗台小小休息一刻，望着高悬的下弦月，想起上个月的这时候，她还在画舫喝酒，压根没想到一月后变成了疯子的保洁。
　　今日去喜宴，还听说新来的花魁是个从西都府来的美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苍白|精致，腰肢细细的，睫毛又卷又翘，常以金丝面帘遮容，五日后游街花车的魁首便是他。
　　青阳城的花灯是南境一绝，花间酒，人间月，每晚街巷花火通明，是顾法宁心目中最完美的夜生活。
　　小心觑了眼雪青玉案后的人，顾法宁蠢蠢欲动。
　　她想请假。
　　雪青玉案是外事寮送来的，在凡人界不多见，是修士常用的桌案，玉脉生于雪原，玉质冷中带暖，最是静心不过。
　　可能是魔域出产的夜明珠光芒太幽荧，也或许是忙碌半天累到她头昏眼花，她现在，居然发现师叔狭长的眼中有几分笑意。
　　不安好心的笑意从眉眼蔓延到唇角：“你看什么，还不快过来收拾桌案。”
　　景元化还在那坐着，顾法宁没敢靠近，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师叔今晚的药还没有熬好吗，灯火太暗会伤眼睛，您早些休息？”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景元化道，“拿了我的钱，不好好做事怎么办？”
　　顾法宁苦着脸，一想自己还要请假就不得不听人话。
　　她颤颤巍巍擦桌子，几乎将头埋进桌底，好在景元化早将书拿起，桌上只有他一片衣袖。
　　头顶忽然被人轻轻抚过，带过一点稍纵即逝的暖意，景元化低笑：“你怎么吓成这副模样？”
　　听他音色漫不经心，应当是没动怒的，顾法宁立即支棱起来：“师叔，我可以提点钱吗？”
　　景元化：？
　　顾法宁：“五日后晚上想请假，我先向您报备。”
　　景元化：“什么事？”
　　顾法宁：“…看花灯。”然后笃定地加了句，“我一个人去，真的。”
　　景元化放下书，没说也没说不行，径直走向内室：“我管不了你，你是一点都不像她。”
　　
　　华潇拿着单据走出掌门的山堂，目送灵华宗弟子拿到钱喜笑颜开地离去。
　　他们要钱归要钱，该给的情报也没少，只不过带着连自家师叔祖都需要旁人递消息的傲骄感。
　　华潇觉得自家宗门真丢人：“好奇怪，承原道君师叔祖不是常年盘踞在十万雪山，怎么忽然又到了南境青阳城？”
　　申尔芙倒是没想太多，她和竺岚月只打了一局便弃权，现在还愤愤不平：“华子姐您别再想这事儿了，灵华宗就是来要钱的，棘手的是那竺岚月，人看了您的溯影石已经哭了两天不见人，连她平常最黏的珩玉真人也不说话，叶师兄急得嘴上都燎起泡了。”
　　“自作孽，不可活。”华潇不以为然道，“反正她运气邪门不是一天两天，上一回秘境探险她是头筹，上上回抓阄比剑也是她赢，顺风顺水惯了脚后跟都不沾地，正好这一次，叫她见识一番什么是人间疾苦。”
　　顿了顿，华潇皱起眉：“掌门的意思很明白，这几年灵华宗明面暗面给我们挖了不少坑，面子丢了不少，要是今年秋招师叔祖能来坐镇，多一位长辈看着，名剑大会好歹不跌份。”
　　说来其实很好笑，赤霄宗掌门跟灵华宗掌门结过梁子，年轻不懂事时为一位仙子大打出手，回回平手就算了，到最后人家仙子也没看上他俩，转身投向少年魔将的怀抱。
　　仙子给他俩各发了张好人卡，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俩，她只喜欢好看的男子。
　　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年纪越增脸皮越薄，俩掌门谁也没好意思先开口，梁子就继续结着。
　　一直到现在。
　　华潇有点头皮发紧：“传闻师叔祖杀人如麻，屠遍十万雪山，这怎么请？”
　　申尔芙只会摇头。
　　华潇现在只想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抱怨道：“按道理也该是师尊那一辈的人去，我们孙辈入门来没见过师叔祖，颠颠跑去请，谁若能请到那是真有能耐，满门必然对ta另眼相看，反正我没那胆色。”
　　华潇打算去奉掌门指令，拜见各峰峰主把意思传达到就好。
　　摇摇头转身，华潇发觉拐角的气息不对劲，立即抽剑刺去：“谁在偷听！”
　　看清来人，华潇嗤地一声放下剑，好整以暇地抱臂。
　　白裙少女脸上犹带泪痕，发髻被风吹得微微散开，眼尾和鼻头红红的，梨花带雨地站在拐角。
　　华潇冷笑：“你都听到了些什么，竺岚月？”
　　
　　12、师叔说要一起去
　　
　　顾法宁擦了擦被早上的凉风吹得通红的鼻尖，无比怀念那个叫她滚的师叔。
　　以前的师叔阴阳怪气，月薪只有一千五，九九六的上工时间，但随时能出门。
　　现在的师叔总是嘴角含笑，月薪涨到两千，干着零零七的保洁工。
　　新合同生效，她一天要擦洗三遍暖竹居，背后是疯子师叔不怀好意的笑容，饱受扣钱的摧残，顾法宁觉得，她好像……被剥削了劳动价值。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望着被一夜风吹落满地的树叶，还有两遍洒扫工作，顾法宁心酸地一吸鼻子，嚯地站起来：“我要合法放假，打工人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然后一转身，看见师叔倚在楼阁门口，黑蟒对她张开血盆大口。
　　顾法宁立即开始扫地：“我最勤劳了叔。”
　　小鹤从药房探出头，又急又气：“不要命啦，主子最恶清早吵闹。”
　　药房很偏，小鹤看不到师叔就在门口，继续叭叭：“待会儿主子要出门，你倒是可以用法术偷个懒，放心我不告诉主子。”
　　景元化一挑眉尖，很有意思地望了望她。
　　顾法宁如芒刺在背，拼命扫地，幻想用扫帚的沙沙声掩盖掉小鹤的声音。
　　但小鹤不知怎么的，今早就是无比话多：“哎，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偷懒，毕竟你从前是修士，突然变成洒扫丫鬟一定很不平衡，对了，你昨天不是还跟我抱怨灵华宗不收人么，那主子的协约结束后，你要去哪里？”
　　顾法宁几乎折断扫帚杆：你闭嘴！
　　“你不平衡？”景元化终于开口，“拿着我的钱，还想着去哪里？”
　　顾法宁握扫把的手心出了一层汗，师叔眼睛昨天才勉强止了血，今天可不能完犊子，师叔一动怒，她不就凉了吗。
　　好在她白天工作，晚上奴隶学习白月光行为准则，大致摸着了套路
　　她想朝外跑，师叔发疯；她干活不利索，师叔扣钱；她说人坏话，师叔阴阳怪气；她认真做事，师叔摸她脑袋，阴晴不定的老人家忽然慈祥起来，她更害怕了。
　　谁知道老人家对她提高标准后，她做不到惹恼师叔，陷入死循环怎么办，每天精神压力都很大，顾法宁脑壳疼。
　　与其说师叔喜欢白月光类型的姑娘，倒不如说是执掌生杀大权惯了，不能容忍他人的忤逆。
　　她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像竺岚月了吧。
　　顾法宁酝酿了一会儿，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笑：“我心里的确不平衡。”
　　景元化一怔，讶异地看向顾法宁，没想到向来审时度势的人居然有胆色直视他。
　　她身上所穿全都按照自己的审美，没有一点儿自作主张的添补，白衣蓝裙，乌黑如墨的发，音色从容宁静，恍惚之间，景元化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了暗渊中的少女。
　　顾法宁很平静：“每回看到灵华宗弟子意气凌云霄，我总是想，是我自己不够格吗，明明我也练过五大派的凌霄剑法，他们可以踏剑四方，为什么我只能单看着？”
　　景元化静静看着顾法宁，心情居然有些微复杂：“我怎么会遇见你……除了样貌，一点都不像她。”
　　顾法宁很诧异地扬眉：“可是第一次见面您对我说，我就是我，这也很好，您忘了吗？”
　　还真忘了，对着顾法宁清和的眼神，景元化怔忪一瞬，又恢复阴晴不定：“所以，你就为了出去看花灯跟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师叔祖就是师叔祖，一眼就看出她真实目的。
　　顾法宁差点舌头打结：“我只是在追求劳务合同的合法权益。”
　　听不懂她那些冒出来的新词，景元化没细究，倒是觉得修真界几百年来终于有了点变化，居然也遇到了不明白的事物，他开始感兴趣了。
　　“既然如此，准了。”景元化终于松口。
　　顾法宁开心地眉眼弯弯，一想协议立即换脸，俨然点头：“您是全世界最好的上司。”
　　景元化迈步出门，临别时转身，无可挑剔的侧颜在清晨的光下熠熠生辉：“我和你一同去。”
　　顾法宁：！！
　　不行，得想个法子拒绝他老人家。
　　承原道君景元化是书里的四个大佬之一，戏份不多，是四大佬中工具人属性的存在，原文第一次出场便是因为竺岚月。
　　竺岚月被掌门弟子当众羞辱后大哭离去，偷听到请师叔祖出山能逆势而起，哭着求珩玉真人和她一起来请师叔祖，景元化见到她后大惊失色，又听她的病美人师尊亲昵唤她眉眉，当即疯批性起，不顾颜面和弟子辈的珩玉真人抢人。
　　于是“顾法宁”又成了被凌虐的炮灰。
　　她揣着手思考一会儿原文，从怀中掏出个……唢呐。
　　这是她整理暖竹楼捡到的，擦拭一番后露出原本黄澄澄的颜色，顾法宁觉得甚是亲切，比金元宝还喜庆。
　　将目光转向讪笑的小鹤，顾法宁一扔扫把，扬长而去。
　　她发现景元化很吃这一套，只要模仿白月光到位，让他满足一番故人在身边的幻想，再离谱的要求最后都会松口。
　　还真如许斯所说，都是相思病害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不如死。”顾法宁一边嗟叹一边探路，打算从城主府后墙直接翻去花街。
　　越到后墙越幽静，满眼过去只有绿的发黑的藤蔓攀浮巨树，幽静到她的脚步都是突兀。
　　顾法宁在溪下驻步凝神，前边的气息不对劲，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想了想自己还挂着叶夫人的保安一职，不好意思白拿钱，召出几张闭息符，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溪流潺潺，带过甘清的少年嗓音，少年似乎心情很好，哼着母亲哄睡婴孩的安神曲，断断续续盖过皮肉撕裂的声响。
　　嗓音有点熟悉，顾法宁心一沉，径直拨开遮挡视线的棺木。
　　溪边空旷处，北堂菘白皙的脸上沾了几滴血，袖子高高挽起，马尾顽皮的落在肩头，细嫩的手下，是一截皮肤几乎被扒干净的人腿。
　　见到顾法宁，北堂菘动作稍稍一停，有些苦脑地皱起鼻子：“哎呀，我的动作总是在姐姐掌握之中呢。”
　　顾法宁捂住嘴，拼命不让自己吐出来。
　　北堂菘是病娇，但没想到他还能如此放肆。
　　北堂菘朝她一笑，不经意开口：“今早许先生和师叔祖出门去了，这儿有我设的禁制，姐姐怎么进来的？”
　　他扒皮的手法熟稔，脚旁摞着一小跺血红斑斑的骨架，没有丝毫被发现的惶恐。
　　顾法宁隐约明白他为何钟爱暗红如血的衣裳。
　　“别忘了我修为比你高。”她放下手，强自镇定，“你杀了谁，固元丹给你的勇气？”
　　“当然是我那四弟弟——告密的狗腿子啦。”北堂菘尾音长长拖拽，夹杂撒娇的味道，“抢我东西的人都该死。”
　　“那个卑贱女人和她生的小野种居然想给我找事，真是好笑，那魂蛛本来就是小野种养的玩意，跟他一般猥琐，我会不知道？”
　　北堂菘很生气：“那魂蛛被我抢走后，小野种不敢给爹告状，看我被反噬后立即贴到爹面前，就是想许先生放弃带我去逍遥剑派，呵，我都去不了哪轮得到他。”
　　顾法宁：“所以你该感谢我，和固元丹。”
　　北堂菘没想到她脑回路如此清奇：“啊这……谢谢姐姐。”
　　顾法宁知道给病娇讲理比较费事，但还是想努力一把:  “虽然修真界不讲究杀人偿命，修士的x癖也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你私下里去看看脑子。”
　　北堂菘眼神一亮：“…这么说姐姐不会告诉我娘？”
　　顾法宁沉默。
　　你怎么脑回路比我还清奇。
　　见她不说话，北堂菘愣了一下，从善如流的用溪水洗干净手脸，将告密仆从的皮肉仔细分开整理好，站起来叹口气，沧桑地问：“说吧，姐姐这次要多少钱？”
　　洗净脸上的罪恶，少年眉目隽秀，又是那个不染人间桃李的小少爷。
　　但顾法宁是个俗人，人家的家务事不在她管理范围内：“四天后花魁游街，我要去看。”
　　北堂菘：“？”
　　顾法宁：“师叔祖和许前辈有说过什么时候为你开龙脊吗？”
　　北堂菘：“没有，许先生说师叔祖身体不适。”
　　顾法宁一哼：“我看他巴适的很。”
　　刚刚还在分尸的北堂菘突然本分，这话不敢接：“…姐姐要我做些什么？”
　　顾法宁：“花魁游街那天，你能让师叔祖和徐先生留在城主府吗？”
　　
　　13、一声唢呐把师叔送走
　　
　　北堂菘带着一脸孩子气的疑惑，懵懵懂懂地点头，将凶杀现场收拾干净，还原密林中不曾有人来过的痕迹。
　　顺便贴心帮顾法宁的脚印也一并抹去。
　　做完这一切，北堂菘放心地吁了口气，欣赏一遍自己的杰作后，稍微有点脸红：“姐姐，我没吓到你吧？”
　　顾法宁捂住嘴，忍住干呕：“手法可真不错，练了多久？”
　　北堂菘一笑：“没多久，府里莫名失踪的人都是我的手笔，所以我娘才会前些日子新招人手。”
　　他很心痛地捂脸：“然后你来了，我的噩梦开始了。”
　　少年脸上犹带未擦拭干净的溪水，在透进密林的光线下折射出光点。
　　转头不再看他脸上的光点闪烁，顾法宁冷笑：“正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北堂菘慢慢擦拭脸上的水珠，有点局促：“姐姐，我可以走了吗，我今日应该是不在府里的。”
　　顾法宁：“好，只要花魁游街那晚帮我留住师叔祖。”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北堂菘还是答应：“只要你别告诉我娘，什么都可以。”他跳上城主府的高墙，“对了，我撤销了姐姐的通缉令。”
　　顾法宁：“我谢谢你。”她也轻敏地攀上墙头，“顺便说一声，别再向人提起顾法宁这个名字，我现在叫马冬梅，尤其是师叔祖和许前辈。”
　　“好的马冬梅。”
　　后墙是一条僻静的青石巷子，早阳并不毒辣，伙计忙着洒扫各家的店铺，被扬起的灰尘在光下飞舞，紧接着又被走过的人吹散，茶棚下吃茶的人渐渐变多，买卖的吆喝声响起来，经过一夜的休整，青阳城逐渐开始焕发生机。
　　顾法宁在前边走边买，北堂菘乖巧跟在后头，一时间气氛难得轻松。
　　她本就是出来逛街，想到哪走到哪，进了她常去的点心铺子，给北堂菘丢了块桂花糕：“多吃点长身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筑基四重了。”
　　北堂菘捧着桂花糕：“……你这话已经说了三遍，每遍修为都不一样。”
　　顾法宁脸不红心不跳：“是吗，那以后我给你编瞎话的时候认真点。”她现学现卖，“我如今修为已至金丹五重。”
　　北堂菘哈哈笑起来：“姐姐真厉害，比我爹的境界都要高。”
　　突然想到什么，安静一瞬后，北堂菘逐渐呼吸粗重：“你说真的？”
　　顾法宁点头：“比你对你娘的爱还要真。”
　　他一口桂花糕没咽下去，大咳起来：“马冬梅你…说真…咳咳咳！”
　　顾法宁拍拍他的背，等北堂菘顺气了才说：“当然假的，你那是什么表情？”
　　北堂菘坐在小茶摊上，灌了一壶凉茶下肚，乌漆漆的眼仁盯住顾法宁：“我爹即将突破金丹的幕僚都看不透你，青阳城怎么招来你这尊大佛？”
　　顾法宁早有心理准备他不会收手，北堂菘记仇，在原著中甚至还有小本子写满死亡名单，也不知今天杀的排第几。
　　略估现况，北堂祝隆只当她是师叔祖随便捡的小侍女，叶夫人则将她看做恩人，只发钱并没指她去干活，跟着景元化打工之后，夫妻俩跟她交集便不多，她倒是在北堂菘的记仇小本子里排名挺前。
　　想起四个大佬的np剧情，她跟白月光的性格不像，没多少代入感，就当看是自己同名小说的刺激，忍不住问：“少年，你哪学会的那么多姿势？”
　　北堂菘：？
　　顾法宁：“乳燕归巢、老汉推车知道吗？”
　　北堂菘：？
　　顾法宁照着原书比比划划：“翡翠交，鸳鸯合，红被翻浪，倒浇红烛夜行船？”
　　“？”北堂菘反问，“你又想出法子折磨我了？”
　　真是个纯洁的好孩子，顾法宁很感动：“听不懂最好了，以后你杀人我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你小声一点！”北堂菘紧张道，“你我在人家小茶摊上，大庭广众之下！”
　　顾法宁一个响指收回手，喧闹声重新耳畔响起：“少爷您真没劲儿，连我早就施了隔声术都没发觉。”
　　北堂菘白脸一红，怒而起身：“少欺负人了，你看着吧，我本月一定筑基！”
　　
　　青阳城旅游业做的不错，花魁游街那日正是千灯节，这几日吸引了不少其他城镇的男男女女，街上人声鼎沸，顾法宁拿根糖葫芦走走停停，只觉得没有景元化盯的日子实在幸福。
　　“牛天梅，你也在？”忽然有人叫她。
　　能将她叫作牛天梅的，也只有同进府做洒扫丫鬟的向圆：“真巧，夫人给我们放了假，这几日都可以好好休整了！”
　　顾法宁还记得这个圆脸姑娘，毕竟是主动同她说话的人，她也笑着回：“夫人仁善，这不整挺好。”
　　向圆手里提着几盒子糕点，和她结伴的是个鹅蛋脸身形差不多的少女，人很热情：“我叫陈皓月，和向圆想找灵华宗外事寮打听五大派今年招收弟子的情况。”
　　她和向圆一脸憧憬：“唉，也不知我俩这练气三重，能做个杂役弟子吗。”
　　向圆笑呵呵地给顾法宁一盒子糕点：“皓月想的深远，觉得自己年轻还能拼，我只想着吃城里的珍馐糕。”顾法宁听完很惊讶，“应招那天我就听到你的梦想了。”
　　原来向圆就是朴实无华干饭人。
　　正好离外事寮不远，三人一并走过去，陈皓月笑起来：“我也听见了，当时排队闲聊，我说得夫人赏识留在府里，这可比一人摸索修炼，刀口求生的好。”
　　顾法宁：“我也记得你，想过安分日子的修炼人。”
　　陈皓月挽起袖子，露出交错的伤疤：“你看，这是我在小门派里做武师留下的，小门派毗邻魔域，常有魔教邪派走私炉鼎和凡人孩子，我们便收任务救人，修为没涨，战技倒是增了许多。”
　　顾法宁：“正好，灵华宗的医修是五大派魁首，外事寮也卖他们的去痕膏，倒也不贵。”
　　陈皓月很感激：“多谢指点，南境水土养人，顺便问问赤霄宗招那般资质的弟子，我有点儿心动。”
　　顾法宁撇嘴，开始夹带私货：“为什么喜欢赤霄宗，我看灵华宗也不错，掌门出手可大方了？”
　　陈皓月不好意思道：“我问过了，灵华宗早晚自修，整天都有排课，还宵禁，十天休一，我似乎受不了。”
　　想了想她又说：“不过赤霄宗…珩玉真人弟子为他死后又领回来个小替身，那事儿是真的，我当时就在现场。”
　　陈皓月拉下袖子：“小替身是纯阴之体，魅魔的最爱，魔域有倒卖炉鼎的黑市，我的门派截住她那批人货，她的买家背后有人，直接对我们搜查队了死手，其他人都死了，就在我以为我也要死了，忽然有个白衣修士一剑飞霜，斩杀在场的所有妖魔，抱住那小替身就是哭，哭着叫一个名字，顾法宁。”
　　顾法宁：！
　　珩玉真人居然去了魔域，可原著这个病美人听闻白月光的死讯只是干躺着哭啊，到底哪里不对？
　　“师尊…”顾法宁震惊地喃喃，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师……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皓月莫名地看看她：“三年前吧，珩玉真人弟子死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这样啊，那没事了。
　　对修士来说十年光阴也就一个小闭关，算错两三年也不是不可能，她这般安抚白月光。
　　陈皓月问：“你俩还要听后续吗？”
　　顾法宁迅速将白月光留下的眼泪擦干：“你说的那个小替身，她是不是叫竺岚月？”
　　“是，你怎么知道？”陈皓月惊奇，“我就在现场，听那白衣修士哭得好大声，小替身不知所措跟着哭，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白衣修士这才发现我，扔给我一枚玉佩，说以后我拿玉佩应招赤霄宗可免试炼。”
　　陈皓月满眼八卦的光：“嘿，你别说我还挺想去拜访他俩。”
　　顾法宁：“我用北堂菘的人格保证，不用你去，他们马上就要亲自来了。”
　　
　　嘴上说的再厉害，顾法宁还是在酋时之前老实本分的回了暖竹居。
　　小心翼翼试探一番，发现师叔还没有回来，顿时松下口气，转头去找小鹤。
　　小鹤在药房里，用粗布将自己的皮肤裸露的地方包裹的严严实实，拿一根加长的药勺在炉子里翻搅，看见顾法宁立即紧张的唔唔：“冬梅，没捂上口鼻别进来，这药性猛的很。”
　　猝不及防吸了口炉上的烟，顾法宁只觉得一阵熟悉的气息入脑，在灵台四处冲击，神识深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
　　她眼前闪过无数细碎的画面，顾法宁抱头痛苦的蹲下身，灵台深处隐隐作痛，好像有很多声音在呼唤她。
　　亲昵的呢喃，悲怆的呼唤，冰冷无情的审问，都在叫着同一个名字。
　　回来。顾法宁。
　　小鹤吓了一大跳，顾不得炉子上的药，赶忙将她拉到外边：“我第一次熬这种药，不熟悉剂量，你冬梅你有事没有？”
　　庭院草木深，景元化不在，四处蝉鸣喳喳，几对百灵子依偎在枝头，一片清净祥和之下，顾法宁慢慢清醒过来：“我没事，只是闻到药突然上头，觉得以前应该也闻过。”
　　小鹤心有余悸的：“你可吓死我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主子一定会把我做成鹤肉干。”
　　看顾法宁还有余力对他翻白眼，小鹤这才放心，拿出药方子看了又看：“奇怪，徐先生给的新药方，剂量我都是一粒一粒称过去的。”
　　顾法宁问：“那是什么药？”
　　“三日一副药。”小鹤回答，“这次的褚兰草幻神花，又加了一点还根芝，前两者可让人忘记痛楚，后者是前者的解药。”
　　许先生跟她说过，人这一生便是由多段记忆构成的个体，痛苦可以暂时逃避，但不能一味逃避，该经历的还是得经历，人生酸甜苦辣，请记得自己为何而活。
　　怪不得师叔对他的态度趋向好转，原来都是药的功劳。
　　有病那就多吃点药。
　　顾法宁不置可否地想，她倒觉得那是景元化的自我麻醉，毕竟晚些时候再想起来，有些事便也没那么痛了。
　　话虽这么说，但顾法宁身体很实诚地倚在门口等，直到夜色降临，景元化还没回来，她有点失落：“唉，我今天出去专给师叔学了吹曲子。”
　　小鹤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闻言瞬间瞪大：“马冬梅你居然有了良心！”
　　“师叔不来的话。”顾法宁拿出唢呐，两颊因吸气而饱满，“那我自己练一练，吹给你听。”
　　“感谢老铁对我的大力支持，给鹤老板点一首《棺一抬，布一盖，全村老少等上菜》！”
　　一声铿锵有力的尖鸣穿透云霄，嘹亮的声音几乎炸破景元化的耳膜，险些把他送走，偏偏月光下奏月的少女背对他，根本听不到他的怒喊。
　　“你给我闭嘴！”
　　小鹤炸出一堆鹤毛，捂住耳朵流泪：“马冬梅别吹了，你看看后边！”
　　顾法宁正在兴头，只看得见小鹤嘴巴张合，同时背后一阵阴风刮过，她才感觉大事不妙。
　　她纳闷地转过头，手里的唢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景元化阴沉地盯住她，手里还提着盏小灯笼。
　　“这么有力气，又上哪偷懒去了。”
　　景元化说的是陈述句，让她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又完犊子了，出去一天，她还真什么都没干。
　　顾法宁咚地一声滑跪，抱住景元化的腿：“叔您咋回来的这么迟捏，小妹等了叔半夜呢！”
　　“起来！”景元化将小灯笼移到另一侧的手上，淡淡一斜，“这就是你的把戏？”
　　顾法宁不放手，哪怕师叔身上的寒气冷得她发抖：“青春荒唐我不负你，精神小妹，在线等叔。”
　　景元化嗤笑一声，顾法宁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景元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一愣神间，面前骤然出现师叔的脸。
　　景元化长眉微拧，笑容不怀好意，和她的鼻尖几乎相碰：“都在等我了，你就没有其他表示？”
　　
　　14、美少年使我们相遇
　　
　　唯恐师叔突然放手，顾法宁下意识圈住了他的脖子。
　　景元化手里的灯笼一摇一晃，暖融融的橘光在他俩脸上流连，一时气氛静谧。
　　她来给师叔表演唢呐，在师叔的底线反复横跳，可他怎么看起来更兴奋了？
　　夜深露凉，呆过两秒后她脑仁嗡嗡作响，谁来告诉她其他表示是什么表示啊？
　　僵持片刻，顾法宁害羞一笑，将手放在景元化结实的胸前：“师叔，你好平。”
　　景元化本就瘦，穿黑衣更显人瘦，谁料该健硕的地方倒是意外健硕，顾法宁觉得她手下那部分如炙火一般，开始发烫。
　　景元化微微眯着眼，在她前襟转了圈，颇为嫌弃道：“相比于我，你也凑合。”轻笑一声，他抱着顾法宁径直走向平常静修的内阁，“来看看我给你的好东西。”
　　顾法宁这次是真慌了，按理说师叔不应该在吹唢呐那会儿就叫她滚吗，今天半夜着实不对劲，再发展下去她不就……不就清白不保了吗！
　　她开始操起久违的大碴子话，见手还在景元化的胸脯上，故意可劲儿一拍：“叔这腱子肉整挺好，咋练出来滴？”
　　师叔：“……”
　　顾法宁铿锵有力道：“听小妹说一句，师叔的背不是背，是魔域堕落的玫瑰；师叔的腰不是腰，是十万雪山的弯刀！”
　　察觉景元化抱她的手臂开始僵硬，顾法宁继续：“别看叔瘦，叔浑身腱子肉；别说叔脸黑，叔满脸放光辉！”
　　“叔……”她下一句还没发音，砰地一声，景元化站在床前，绷直脊背将她从怀里松手。
　　景元化身量很高，顾法宁堪堪到他喉结处，床榻到他臂弯将近有一米，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师叔很少睡觉，大多时间打坐，榻上除了竹席下只有几层绣被，也禁不住师叔故意捉弄，硌得顾法宁腰下生疼。
　　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景元化的手指已捏在她下巴，凉凉的眼神注视她片刻，这才屈尊纡贵地开口：“伤风败俗。”
　　顾法宁抱住景元化的手臂，朝他一眨眼：“就知道师叔喜欢伤风败俗的东西。”
　　顿了顿，顾法宁觉得她好像在骂自己。
　　但师叔的手还捏着她下巴，顾法宁无奈，还是不要脸的继续：“师叔要给我看的好东西在哪里。”
　　“就这么急？”景元化挑眉，“我若不给你呢？”
　　那不正好，她就可以麻利圆润的离开了。
　　她现在平躺在榻上，师叔弯腰一手按着她，周身袭下清淡的安神香味，几缕黑发垂在顾法宁肩头。
　　灯火幽静，俩人谁也没说话，气氛还蛮旖旎的。
　　景元化终于松开她，解开手上的死结，有些笨拙的将灯杆递给顾法宁：“一尾鱼灯，换你闭嘴。”
　　顾法宁这才发觉景元化手里一直拿着灯，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好东西？
　　她不知所云地接过，鱼灯用红黄相间的绢布扎成锦鲤形状，红色火苗一簇一簇地亮着，看着甚喜庆。
　　顾法宁很意外，向来冷若冰霜的师叔祖居然会去买这些东西？
　　景元化看她表情迷惑，移开眼神：“不喜欢？”
　　顾法宁立即摇头：“没有，很喜欢，师叔怎么会去看灯？”
　　景元化略不自然道：“你总嚷着要去看灯，回来的路上随便买的。”
　　顾法宁惊喜地跳下榻，喜悦道：“师叔同意我千灯节出门看灯啦？”
　　景元化扶额：“既然家里有灯，你就不必出去了。”
　　好家伙，打一棒给个甜枣，用一个灯换她的合法假期，原来在这等她呢。
　　顾法宁萎焉地撇嘴：“家里灯有什么好看的，冷冷清清，外边还有花车游街，多热闹。”
　　“我特意打听了，怪不得你想出去。”景元化皱眉，“男子乐伎游街，我不准你去看那些伤风败俗的东西。”
　　怎么又提这茬，顾法宁怒道：“我就喜欢伤风败俗的东西！”
　　
　　大半夜的，顾法宁又圆润而麻利地从景元化面前离开。
　　第二日清晨，景元化依旧出门，不过这次看都没看她一眼。
　　“滚就滚，有什么了不起，仗着自己是老板就压榨，打工人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假期！”
　　顾法宁怒气冲冲地继续扫地，小鹤没搭话，一人坐在门槛上看她，笑容格外猥琐。
　　顾法宁莫名其妙，第一次发现仙风道骨的丹顶鹤化形之后还有如此猥琐的表情：“瞅啥瞅，信不信我削你！”
　　小鹤捂嘴继续笑：“昨晚都到那份上了，你居然还能被赶出来。”
　　顾法宁咳嗽：“替身怎么能上位呢，替身卖艺不卖身。”她补充了一句，“毕竟，这样对师叔的白月光不公平。”
　　她望着庭院上空的一方青天，一线鸿雁飞过：“我就一打工仔，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青阳城。”
　　昨天被师叔的药味儿一熏，脑中忽然多了很多画面，但大多支离破碎，怎么也抓不住，昨晚蹭了些师叔身上的安神香，隐隐约约抓住了一个词。
　　小顾。
　　大概是白月光哪位同好这般称呼过她，灵识并不排斥这个称呼，就像轻云流过冰湖，带着几分纯澈的怀恋。
　　小鹤一噎，讷讷道：“冬梅，要不你去灵华宗的外事寮看看脑袋，先前幻神花和褚兰草的味道你没反应，加了还根芝后才会头痛，我总觉得你…刻意忘了一些事？”
　　小鹤猜测有几分道理，白月光跌落暗渊，再到重回宗门变成恶毒女配这之间六年，书中没对她的经历再花费笔墨，她脑中也没这段时间的记忆，更不记得白月光怎么绕过赤霄宗，又为什么而来的青阳城。
　　她默认了小鹤的话：“师叔这几日总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小鹤道：“我问过许先生，城外近来有妖氛作祟，北堂祝隆恳请他俩前去一探究竟。”
　　顾法宁索性不再装样子，一抬手剑意磅礴而出，顷刻间落叶杂草汇聚成堆。
　　再一反手帮小鹤合上大张的嘴：“听你的，我出去看看脑子。”
　　离千灯节还有三天，城中的花灯几乎都已挂好，寻常僻静的青石小路游人都走的满当当。
　　城中大都是普通人，修士一半聚在城主府，向圆和陈皓月这些有心五大派的修士外边也有，平常冷清的外事寮挤满了询问的修士，气象宁和，完全没有妖氛侵扰的危机感。
　　顾法宁在外事寮外边看了一会，甘缙忙活的满脸通红，脸上写满了收钱的快乐，师兄石济被一群夫人老头包围着，两手并用开药方子，隐约回答什么“五十岁壮阳迟不迟”、“媳妇生不出孩子怎么办”、“新婚六月当爹合理吗”等等奇葩问题，外围还支了床躺着几位浑身包扎的病号。
　　两时辰之内估计是轮不到她，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顾法宁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奔向花街。
　　苍白|精致的病弱少年，我来了！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走进偏巷抄近路去花街时，巷外白衣少女与她擦肩而过，走进外事寮：“听说，你们找到一位酷似她的人？”
　　
　　顾法宁打听过了，十玉楼的招牌美少年名叫白苍，西都府人士，自他一来，十玉楼女客激增，流水翻倍，顾法宁贡献了不少，要不是景元化不给她支钱，她还能在花街再战五百年。
　　师叔不在，替身工作下线，看看美少年平缓一下心情，心情好打工人会更有动力，顾法宁这般安慰自己。
　　这几天夜里试灯，白日花车彩排，等她兴冲冲去时，发现自己根本摸不着美少年的花车，熙熙攘攘早就围满了妙龄少女，她连外围都挤不进去。
　　“小白弟弟，快来给姐姐千金一笑！”
　　“白苍，姐姐爱你！”
　　“苍哥儿，我要为你赎身！”
　　看来大家的审美都很相通。
　　少年不动不笑地坐在花车上，薄凉的青丝衫，长长的额发遮住面庞，顾法宁只看得见他精巧的下颌，鼻梁浮一层光熠熠生辉。
　　细眯眼的鸨母笑得牙不见眼：“各位姑娘人人有份啊，摸咱们十玉楼的白苍，摸一次十块上品灵石！”
　　十块上品灵石，城主府几百人五日的粮钱，鸨母狮子大张口，周围的姑娘顿时安静。
　　只有顾法宁摸了摸八宝袋，眼神一亮：“我来我来！”
　　她抓出一大把灵石：“来个包月套餐！”
　　鸨母笑得宛如老菊迎风绽放，捏着帕子忙不迭迎上来：“哎哟喂我的财神爷，这边请！”
　　正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顾法宁察觉背后出现熟悉的一道视线，有人在注意她。
　　不过这次，没有阴沉沉的威压和冷风，相反很炽热。
　　顾法宁一滞，鬼使神差朝视线源头看去，意外是个极其貌美的姑娘。
　　她白衣墨发，肤色如雪，眉心一道朱砂勾就的红痕，带着流云般的清冷气，周身再无其他色彩，静静站在熙攘的人群里，周围却好似失了颜色。
　　姑娘抬眼望着她，眼神没有威胁，却夹杂了几丝惊喜与不敢置信。
　　清雅无尘的外表，眼神却蕴含热切，顾法宁有些茫然。
　　大妹子你色i？
　　下一瞬，白衣少女穿过人群，裙摆翻飞，抱住她泣不成声：“我终于找到你了，小顾！”
　　
　　15、马冬梅是谁？
　　
　　姑娘抱着她起先小声呜咽，到后来干脆嚎啕大哭，勒的顾法宁无法呼吸，手里的灵石散落一地。
　　场面过于离奇，周围人开始偷笑，连花车上的少年都低头看着她俩，顾法宁叹了口气，拍拍少女的脊背：“别哭，小顾回来了。”
　　姑娘立即破涕为笑，难舍地松开她，红着眼睛问：“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你，中洲的沈大小姐。”
　　眼前画面拼合，汇聚成完整的记忆，顾法宁怔然一瞬，然后弯腰把凑来的老鸨挤了个屁股蹲，“大小姐，快帮我捡灵石，咱可不能让人占便宜！”
　　“哎哟喂我的财神仙子，您还摸不摸咱家的苍哥儿啦？”鸨母讪笑着收手，不死心地往她八宝袋里瞅。
　　顾法宁还没说话，大小姐先暴怒：“我家小顾不是这种人，伤风败俗的东西离她远点！”
　　大小姐气得拽住她的衣角就走：“小顾，你可别被这种东西骗了！”
　　顾法宁好不容易挤进去的，被她拉出来，心痛得不得了，趁身边人不注意忙对老鸨做口型：我明天来。
　　明天给我留着！
　　大小姐是灵华宗掌门座下弟子，白月光以前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此次来青阳城，遇见只是极巧。
　　“甘缙和石师兄他们这几年一直驻守青阳城，没给宗门赚到几个钱，今年忽然业绩达标，我总觉得他们是做假账，想借名剑大会回门，正巧甘缙传讯给大师兄，说巨擘俯临青阳城捡回去个女子，那女子又像你，我在宗门分管账务，来南境查账顺便看一看，没想到，那真的是你。”
　　“小顾，你在回头看什么？”
　　“没看什么。”顾法宁若无其事的转过脑袋，“我以前嗑的易颜丹效果不好，只是眉眼几分像，这都能看出来？”
　　“我那么在意你，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哭过一场后大小姐擦干眼泪：“我哭累了，想喝点茶缓一缓，再告诉你现在赤霄宗的局势。”
　　大小姐人看着又美又傲骄，行动力超强，拉住她再也不放手，像稀世宝贝一样把她牵进茶楼，仔仔细细端详一番顾法宁，忍不住眼圈又是一红：“你掉下暗渊后我找了你六年，我就知道，你才没那么容易死。”
　　顾法宁替她擦眼泪，心中感动无法言喻，却不知怎么向她开口：“过去的顾法宁已经死了。”
　　“我知道，柔软弱弱的你死了也好。”
　　大小姐捧起热茶：“以前你是一峰师姐，每日必须早起盯师弟妹的晨读，就被你师弟妹骂成灭绝师太；端给师尊的汤药凉一度，他们小人告状，掌门把你抓去学习如何尊师敬长。你为珩玉真人求药跌落魔渊后，没人真正做事了，又找个小替身代替你。”
　　顾法宁心平气和听她讲白月光的过去，脸皮有点抽。
　　宗门里当老妈子，师叔祖身边扫地，她怎么到哪都是打工人的命？
　　顾法宁开口：“是啊，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六年前我就像个包子。”
　　“自信点，把像字去了，你就是包子。”大小姐说话很利落，闻言笑起来，“现在看你从暗渊出来后活得很不错，你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顾法宁很是心酸：“我过得不好，天天被压榨。”
　　大小姐反问：“那你哪来的上品灵石给花魁包月？”顿了顿，她充满怀疑，“珩玉真人向来不给你灵石这些东西，他觉得这些玩意儿你拿着俗气。”
　　顾法宁：……嗐
　　师叔只是嘴上威胁，协议里允许她随时取钱，她今早特意找小鹤提了许多。
　　顾法宁言简意赅：“靠以前自学的医术，给人打工。”
　　大小姐了然，讥诮地笑：“病恹恹的珩玉真人也就给了你这些，我瞧他宠竺岚月，让她住你的屋子，拳头大的东珠，一丈高的珊瑚，呼啦呼啦一送送几百斤，正主却在外头给人帮工。”
　　大小姐一拍桌子：“明明是你宗门的事儿，我怎么就那么气呢！”
　　顾法宁哭笑不得：“今天咱们不谈这个，三日后的千灯节，你陪我过。”
　　她被大小姐牵走的恋恋不舍，仗着地盘熟乱走一通，把大小姐坑进了十玉楼。
　　白日里十玉楼卖正经茶酒，到晚上便是夜夜笙歌的销金窟，中间天井打通垂下蝉纱，二楼临窗的位置极好，能听天井中乐姬吹拉弹唱，还能瞧见画舫上的轻歌曼舞。
　　顾法宁很熟，但大小姐不熟，她对着菜单沉默许久，慢吞吞道：“一杯茶好贵啊。”
　　大小姐表面再光风霁月，这时候就把灵华宗抠门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顾法宁看见美少年后心情就很好，一挥手：“今晚都算我的。”
　　自遇见她后，大小姐第一次开心地笑了，然后小心翼翼——点了盘花生米。
　　大小姐有点不好意思：“太贵了，我给你省点钱……”
　　顾法宁十分感动，拿过菜单将十玉楼的招牌菜式全部一划拉，潇洒交给伙计：“没关系，我一人打两份工，请你还是请得起的。”
　　大小姐震惊半晌，懵了：“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小顾。”
　　这时饭菜一道道端上来，大小姐谈起许多旧人旧事，顾法宁一一对答如流，算得上宾客尽欢。
　　再看天色时，这才发现城中已经挂起灯笼，正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预备结账走人时，大小姐又问，“你什么时候，和我回宗门？”
　　“什么叫回宗门？”顾法宁说，“你是想我回去打脸那些人？”
　　大小姐愣了一下：“不是吗，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想起四个大佬各种姿势的np剧情，顾法宁头痛地捂住脑袋：“我不知道回去该面临什么。”
　　大小姐不解其意：“有我在，你放心，我家掌门求贤若渴，你来灵华宗吧，名剑大会……”
　　顾法宁：！！
　　她嚯地站起身，紧紧握住大小姐的手：“一言为定？”
　　大小姐看了看她身后，有点不确定道：“小顾，你真的带够钱了吗？”
　　顾法宁莫名其妙地转头，身后伙计站着一排肌肉虬结的打手，笑得极其猥琐：“两位仙子，该结账了。”
　　伙计说了个数字。
　　大小姐抽气，顾法宁瞳孔一缩，面无表情地探了探八宝袋，腰间空空如也。
　　她八宝袋呢！
　　下午跟老鸨谈生意时还在，怎么吃个饭就没了，在金丹四重的面前偷东西她居然毫无所觉？
　　顾法宁冷漠道：“朋友代付可以吗？”
　　伙计讪笑：“自是可以的。”
　　大小姐掏出传讯玉简：“甘缙，拿钱过来十玉楼赎我，一刻钟内。”她对顾法宁传音道，“一刻钟小甘还没音信，我们砸店走人。”
　　顾法宁眼角一抽：“不用了，我看见了熟人。”
　　“北堂菘，你又来逛花街！”
　　红衣少年提着剑适才上楼，听到熟悉的恶魔召唤先浑身一抖，看见顾法宁这边的阵仗，嗤笑道：“哟，你不是也在？”
　　“马冬梅，总算叫我逮住你了！”北堂菘笑得张狂，朝楼下大喊，“师叔祖，您看看她在这儿呢。”
　　大小姐：“这红衣小孩是谁，马冬梅是谁，师叔祖又是谁？”
　　
　　16、师叔我累啦
　　
　　南境西南毗邻狐妖一族，边境常受侵犯，青阳城位于南境正中，接近千灯节人潮涌动，城外出现大片妖氛实乃异象。
　　奈不过许斯磋磨，闲着也是闲着，景元化这几日一直在城外查探妖氛的源头。
　　趁乱作祟的妖物大多修为低微，遇见已入化神境的景元化逃得屁滚尿流，倒是给北堂菘狐假虎威的机会练手。
　　不过两日妖氛已斩杀七八成，许斯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我徒就是有灵性，本月定能筑基，秋招之后菘儿的年纪正好，也该跟我去逍遥剑派，正式改口作师徒。”
　　“还有小辈们的名剑大会，到时候你我就有事做了。”回到城中天色才入夜，许斯心情正好，喟叹着千灯齐放万家灯火的繁荣盛景，不由扯起话头，“承原你也是，你什么时候回赤霄宗？”
　　避过身边经过的男男女女，景元化屏息皱眉，不耐烦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烟火气乃人间至味！”许斯一吹胡子，掸了掸衣袖，“菘儿且去十玉楼一趟，给为师买几坛上好的翠涛酒来。”
　　北堂菘恭谨行礼：“那弟子先行一步。”
　　然后，就遇见了顾法宁。
　　北堂菘从来没笑得如此嚣张，他对景元化充满惧怕，这几天跟着捉妖，发现师叔祖除了嘴巴毒点，剑法狠厉，对自己人还不错，犯蠢若不触犯底线，他就会当做没看见。
　　虽然师叔祖不喜人在他耳旁高声嬉闹，但北堂菘还是喊了，他赌会有顾法宁帮他承担怒火。
　　大小姐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明显抓错重点，她看了看脸色骤变的顾法宁，很担心地安慰：“八宝袋丢了没关系，咱们不做包子，直接砸店走人，有我在没事的。”
　　她拉拉顾法宁，顾法宁没动，全身僵硬地看着熟悉的黑色身影一步一步，迈上阶梯。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要被解雇了，钱还没取完。
　　男人还是着一身黑，眼尾狭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藏在袖中的剑寒芒闪闪：“你有什么话说吗？”
　　顾法宁站在原地，忽然羞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今天早就过了酋时，她忘记回去煮药，偷摸摸看其他男人，还被师叔抓了个现行。
　　大小姐脸色骤变，弯腰行礼，声音压抑颤抖：“晚，晚辈见过承原道君。”
　　景元化目光在她身上一转，略微奇道：“你是劭元子座下那孩子？”
　　大小姐一怔，小声道：“是。”
　　景元化凉凉扫了眼顾法宁，讥诮道：“连灵华宗掌门的弟子都拐来这不三不四的地方，你很不错。”
　　“是晚辈带她来的，道君莫迁怒。”大小姐发觉两人关系匪浅，且承原道君占上风，看多了宗门尔虞我诈，她便立即改口，尽力撇清顾法宁，“晚辈还不小心弄丢了她的八宝袋……”
　　“丢了就丢了，她拢共能有多少钱。”景元化忽然一笑，抬眉间释放威压，伙计连带身后几个打手顿时哀嚎声起，呕出血倒成一片。
　　他斜乜了眼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看也不看顾法宁，额头青筋凸显，硬是忍住爆怒：“在外边我不想丢人，跟我回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师叔阴森森发号施令后，顾法宁内心哀嚎，不争气地跟了上去。
　　甘缙抱着钱袋子呼哧呼哧跑上楼，只见大小姐独自坐着喝茶，二楼人跑得干干净净，底下躺着一群口鼻冒血的汉子。
　　“沈师姐，你又没给钱还打人家店的伙计？”甘缙痛心疾首地问，“说罢，您这次要赔多少钱？”
　　大小姐放下茶盏：“走吧，不用给钱。”
　　甘缙冷峻地问：“您还打了人家店主？”
　　大小姐垂下长长的眼睫：“不是，承原道君都解决了。”
　　甘缙还想说什么，大小姐已朝楼下慢慢走去，手里捏着顾法宁的八宝袋。
　　夜深人稀，落下一阵小雨，长街盛亮的灯笼熄了许多，斜风细雨里，大小姐又抬头看了眼十玉楼。
　　承原道君的威压磅礴冷厉，带着不容置喙的肃杀气，满楼为之匍匐，只有她和顾法宁能站在他面前。
　　不，还有一个人站着，她看得分明。
　　是个天井中奏乐的苍白少年，五官带着西都府的立体感，浅褐色的细软发丝，发尾微卷，长长地披在肩头，巴掌大的脸上一派天真之态，似乎并不明白为何旁人都俯首在地。
　　他脸上挂着纯然的笑意，目视景元化带走顾法宁，目光遽然转冷。
　　伙计哆哆嗦嗦出去报官，被大小姐提着脖领扭回来，再一抬眼，少年悠悠在她面前站定，从怀中掏出八宝袋：“这是那位姐姐的东西，请仙子转交。”
　　大小姐一脑门官司地接过，其上还带着少年的体温，诡异的灼然感。
　　“你是谁，怎么拿到的？”
　　“我叫白苍，顾姐姐肯定知道我。”少年朝她一眨眼，笑容莫测，“可顾姐姐似乎不记得以前的我了，仙子知道为什么吗？”
　　“师姐，沈师姐？”甘缙看她出神，小声地叫，“我一直很想问，冬梅真的是赤霄宗的顾师姐？”
　　“是，我和她聊起过从前的事，她都能答上来，只是……”大小姐叹口气，“她只是记得，却没了一同经历过的，嬉笑怒骂的情感。”
　　甘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啊。”
　　“小顾走的久了，你们之后入门的都不认识。”大小姐将八宝袋翻来覆去，希冀翻出点想要的东西，“她是赤霄宗的白玉兰，珩玉真人的眉下泪，叶其焕求而不得的明月光。”
　　
　　景元化一路步子生风，掐着顾法宁的手臂，手劲之大从未有过，痛得她眼皮一抽，眼泪快掉下来：“叔你掐着我胳肢窝太刺挠了！”
　　她赌师叔自持，无颜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智障同行：“你别寻思旁边有人我就不敢削你！”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咱高低跟你比划比划！”
　　“叔唔唔唔……”景元化实在受不了，一张闭口符贴在她脸上，暗含警告地盯了她一眼：“回去给我等着！”
　　北堂菘在后边光明正大偷笑，早就看顾法宁不顺眼，奈何自己太弱打不过，今天总算逮着机会一不小心笑出声，北堂菘的鼻梁就被扑面贴上的符箓甩得生疼。
　　景元化也给他贴了张闭口符。
　　一直到暖竹居，景元化才放开顾法宁，自己进屋，嘭地一声甩上门。
　　原本睡得正酣的小鹤被震醒，揉了揉眼睛才看见顾法宁正在院里跳脚，含混道：“冬梅，药在炉子上温着，你端给主子就好啦。”
　　顾法宁又痛又气，撕掉符纸扔在地上，被捉奸的心虚灼烧心肺。
　　更重要的是，她的血汗钱丢了，五十块上品灵石，她得多久才能赚出来！
　　想了想她还是认了命，没还意思见师叔，将下午遗留的落叶扫了，力图证明自己还是有悔过之心的。
　　然而，师叔关门不见她。
　　顾法宁端着药在风中凌乱。
　　小鹤打了个呵欠，见怪不怪地问：“你俩又闹矛盾啦？”
　　顾法宁沉默一刻：“是我的错，我不该一边给师叔打工，一边还想着去灵华宗。”
　　她知道师叔虽然发脾气，但绝对在听小鹤和她说话：“可大小姐是灵华宗的师姐，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信我的人了吧，能遇到对我好的人，是我的荣幸。”
　　记忆汹涌而来，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抱腿坐在地上。
　　明月高悬，高翘的飞檐风铃叮咚，落叶簌簌而下。
　　“我最风光的时候，大小姐只站在鲤鱼门下看着我笑，到我落魄了，从前的同好杳然而去，只有她依旧信我，无条件地信我。”
　　鲤鱼门是灵华宗内外门的交界，十年前的群英会上，“顾法宁”代赤霄宗与灵华宗对战，与大小姐七十二回合打了个平手，那是她俩第一次见面，再到之后以宗门师姐的身份来往，一来二去的，也算是普通朋友了罢。
　　没想到大小姐为她广撒搜查令，一找就是六年从未放弃，也不知道在之前她为此奔波过多少回。
　　顾法宁说起这些事眉眼淡淡的，就像谈及与自己不相关的人物。
　　“所以师叔，您信我一回，真的没有故意去花街惹您发怒，您别为我置气，先喝药罢。”
　　顾法宁惴惴不安，许斯的药方对师叔的脾气有奇效，今日十玉楼本以为会血流当场，师叔竟生生先忍下了。
　　她挽起衣袖，被师叔掐过的地方红肿，隐隐发青。
　　除了臭脾气朝她发泄外，一切都很好。
　　沉香木的托盘很沉，手腕连带心口都有点酸。
　　钱难挣屎难吃，靠脸吃饭，靠脸活命，靠运气得来的东西，注定不会太平稳。
　　顾法宁顿了顿，换上师叔白月光的口吻，温柔裹挟少女的清甜：“师叔，等你很久，我有点累啦。”
　　门开了。
　　景元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手劲大到捏痛顾法宁的肩。
　　
　　17、女主上线
　　
　　景元化紧紧抱住她，下巴放在顾法宁脖颈后，感受着怀里人的气息，许久才低声叹息一句：“你若……真是眉眉就好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顾法宁很敬业道：“师叔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
　　“师叔，喝药吧。”
　　景元化放开她，开始冷笑：“你跟灵华宗弟子走得那么近，是想干什么去？”
　　开始了开始了，本以为装白月光就能躲过师叔严苛的审问，但这法子现在看起来不太行，师叔被白月光的怀恋，也就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又开始对她怒目而视。
　　面对他质疑的口吻，重点却不是质问去花楼找男人，顾法宁内心一轻，面不改色：“我响当当硬邦邦一颗铜豌豆，师叔要听我狡辩吗？”
　　“罢了。”
　　内室恢复安静，景元化疲惫地端起药碗，浓黑的药汁在微弱的烛火下一层层漾开。
　　暗渊下终日如夜，活的只有他和姑娘两人，他大部分时间眼上都蒙着药纱，但姑娘总喜欢收集不同光彩的夜明石，五彩斑斓的小石头能带给她不多的开心，苦中作乐得很有趣。
　　景元化把自己的夜明石全送给她，听她在身旁兴致勃勃摆弄的声响，还有换纱布时温软的肌肤相触，让他意外有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很不错的感觉，他很享受。
　　在暗渊最后一段时间，他眼睛伤愈，极好奇一直只道名字叫眉眉的姑娘到底长何模样，便在换纱布的间隙顺势掐住腰，看清了她的脸。
　　明珠之曜下，她斜坐在自己怀中，仰头很是吃惊地瞧着他，鬓发微有些乱，但是眸光清亮，面如芙蓉，自有一股清灵。
　　她衣领下的脖颈细嫩雪白，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块儿，沾满了他的气息。
　　当时他呼吸一滞，险些没控制住男人的欲·望。
　　但现在……景元化抬眼看了看顾法宁。
　　明明是所差无几的脸和相似的衣裳，可周身的气质那真是无法形容，一个像白玉兰一个……
　　像个叫小钻风的巡山小妖。
　　察觉到气氛僵持，顾法宁贴在墙角，对师叔暗中观察。
　　师叔一会儿看药一会儿看她，眼神沉沉，染上几分回忆往昔的暗色。
　　顾法宁心想，师叔又在思念他的白月光了。
　　相思是病，得治，能帮还是帮一把吧，她斟酌着开口：“师叔不妨说说眉姑娘的来历和去路，灵华宗有秘术可以仅靠贴身之物寻人，或许能帮您找找？”
　　景元化想起来，他手中的确有根白玉兰的簪子，却在他发狂杀妖兽的时候折断了，只剩下残缺的花骨朵。
　　景元化沉默，人都死了，亲手系给她的牵丝也断了，已经不抱有任何生的希望。
　　对上顾法宁熠熠生辉的眼眸，景元化内心忽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暗含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
　　“明天找小鹤支钱，你给自己添一根白玉兰簪。”景元化很珍惜地从怀中摸出一方白锦帕子，展出支离破碎的玉花，平摊在桌案上，“过来看看，照这个花型做。”
　　顾法宁过去瞅了眼，是前些年修真界女修时兴的白玉兰簪，断口平整，像是激烈打斗中被人削断，有些花瓣都碎成了玉末。
　　看出师叔面对心上人的不善言辞，听说有寻人术可帮他找人，东西都拿出来了都还不好意思明面张口。
　　顾法宁内心又增添了一份同情，言简意赅道：“好。”
　　他好笑地放下药碗，“我看你挺喜欢跟那些宗门里的弟子混做一块，既然如此，明天跟我出去捉妖，好让你过过瘾。”
　　顾法宁惊奇地抬头。
　　景元化看了眼她交叠衣衫中的雪白脖颈，神识一乱，掀翻屋里的青瓷摆件：“那么多话做什么，我说让你去你就去！”
　　顾法宁如释重负地出门。
　　师叔的眼神很奇怪，移到脖颈就开始虚张声势，好像发现什么不能人道的东西。
　　顾法宁看了看，她穿得挺严实啊，这也有错？
　　
　　清晨。
　　浸泡药材，煎煮两遍，再配好漱口的清茶，淘洗器皿，师叔对她不阴不阳两句，这一遍流程走完后，顾法宁在巳时准时下了早班，心情有点美。
　　妖氛已不能成气候，师叔自己先出门，叫她午时在西城门汇合，难得早上得闲。
　　顾法宁摸着了套路，用白月光的口吻才哄得师叔开口喝药，一切向白月光看齐，师叔心情好，她打工的心情更好。
　　虽然猜测竺岚月很可能就是师叔的白月光，但顾法宁觉得，这姑娘也不那么令她讨厌了。
　　女主能给女配施舍一个九九六的工作机会，这是福报。
　　扫完地抬头，一眼看见大小姐站在暖竹楼的外围，朝她眉眼含笑，也不知等她等了多久。
　　她没再和自己穿相同的白裙子，换上灵华宗的云蓝校服，袖口绑着护腕，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好，一副蓄势待发的利落形象。
　　见她出来，大小姐脸上很快划过一丝怅惘，又元气满满朝她打招呼。
　　顾法宁：“让你久等了，抱歉。”
　　大小姐其实很早就来了，伫立在紫竹林深处，看顾法宁在早阳下烹茶煮药，洒扫落叶。
　　就像恍然回到六年前鲜衣怒马，云集雪白校服的赤霄之巅，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风走过山川，细雨打竹林，故里逢春，也逢故人。
　　已经很好了。
　　大小姐失笑，摇摇头说没什么，两人出府走在街上，大小姐先开口：“给我你的传信方式，我以后每月支给你钱，就当给你开辟事业？”
　　顾法宁本不想拒绝，但念及师叔的黑脸，有点怂：“……这有些困难。”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大小姐垂头抚着衣摆，只当是她要面子，“倒是我唐突了，你如今不容易，想给你捎带些东西也不方便，还是我以后亲手给你罢。”
　　顾法宁谢过她的好意：“这几年打拼还有点闲钱，不然也不会在花街碰到你。”
　　她拿出溯影石注入神识，师叔不许她碰碎玉簪，只好用溯影石留个影像：“你可还有这种玉兰花簪？”
　　大小姐看了看，皱眉道：“好些年前的样式了，也就不懂行情的男修会喜欢，有个师弟给我送了好多，你要它做什么？”
　　顾法宁：“不懂风情的男人喜欢，我也没办法。”
　　大小姐了然，一副我很懂的表情：“承原道君喜欢看你戴？”
　　“也能这么说，道君在我身上找一个故去之人的影子。”顾法宁解释，“不过开出的价格很丰厚，我勉为其难接受了。”
　　大小姐一笑，从八宝袋中拿出一把相同的簪子：“全都给你了。”
　　顾法宁欢欢喜喜接过，想着找店铺开个单子回去报销，就又可以昧下一笔钱了！
　　她可真是个省钱小天才！
　　只是看见大小姐的八宝袋子，她难免睹物伤情：“唉，也不知我的丢在哪里？”
　　犹豫一刻，大小姐拿出昨日白苍交给她的袋子：“其实你走后就找回来了，你记得一个叫白苍的人吗？”
　　白苍？
　　顾法宁问：“十玉楼那位？”
　　大小姐点头：“他捡到你的东西，让我代为交还，还问你记得不记得他，是你掉下暗渊后认识的？”
　　顾法宁接过她的八宝袋，眼神茫然：“实不相瞒，我掉下暗渊后的记忆都消失了，整整六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的暗渊，又去了哪做了什么，只记得今年初我来了青阳城。”
　　大小姐握剑的手心发紧：“……所以你不记得他，那你记得和我的约定吗？”
　　御剑走过西城门，顾法宁看见师叔一身黑衣站在高台下。
　　顾法宁跳下剑，深吸一口气：“先别说话，师叔在看。”
　　城外高台有供休憩的凉亭，景元化站在凉亭阴影处。
　　甘缙抱着剑瑟缩在台下，出于男人间的直觉，他发现承原道君对他有股莫名的敌意，故意释放威压，压迫得他现在心脏剧痛，脑中嗡嗡作响。
　　见大小姐和顾法宁来了，少年吐出口鲜血，绽出见到救星般激动的笑：“沈师姐，人家等你好久了啦！”
　　甘缙隐约明白为何承原道君针对他，大抵是那一日他陪马冬梅走到半山阁，被道君瞧见了。
　　他听石济师兄说过，道君有个心上人，很像马冬梅。
　　他好像，给马冬梅添麻烦了。
　　大小姐一愣，忙扶起他：“小甘，谁伤你了？”
　　觑见承原道君冷飕飕的眼光，甘缙后背发毛，笑嘻嘻道：“讨厌，我自己摔了一跤嘛，沈师姐快哄哄我，阿缙是师姐一人的小甜甜嘛！”
　　“……”大小姐冷漠发问，“你脑子被驴踢了？”
　　景元化收回落在甘缙和大小姐身上的眼神，见顾法宁在身边站定，难得对她有温和的笑意：“倒是有眼色。”
　　顾法宁没敢接话，她觉得师叔是在说甘缙，指桑骂槐。
　　也就是她和甘缙共路了一道儿，他能记到现在，她在的时候没发作，好容易抓到个机会，一下把孩子给整吐血了。
　　“走吧。”景元化垂眼看眼她，替她正了正戴歪的玉簪：“绰约新妆玉有辉，白玉兰配你。”
　　大小姐蹲在高台下，看承原道君和顾法宁先行一步，这才拉起甘缙，给他几粒补血丸：“你做了什么，道君如此针对你，要我替你挡箭？”
　　甘缙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们别跟去了，道君吃飞醋。”
　　“你一直想去灵华宗？”景元化不想拉扯两个拖油瓶，看大小姐和甘缙还挺上道，心情大好，“人家可不要你这般没资质的，不远处有几个小妖，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顶头上司这是开窍了？终于愿意放手，让打工人在工作之余考公？
　　顾法宁感动道：“师叔，你不犯病的样子特别帅。”
　　景元化挑眉，就当没听见她学自己阴阳怪气：“我方才问了姓甘的小东西，灵华宗辰时早自修，巳时到午时早课，下午必须有选修卜卦炼丹等杂学，戌时下晚自修，五日一小休，你连我院里地也不扫，能坚持几天？”
　　顾法宁顶嘴：“可沈道友是掌门弟子，她给我开后门！”
　　“……”景元化不依不饶，“修士哪能自我放逐，现在就开始跟我学！”
　　顾法宁：……
　　对不起，她后悔了，她不该让师叔发觉自己想跳槽的心思。
　　景元化带顾法宁御剑，盯着她念咒搓符稳稳驾驭剑光，眼含赞许，故意耻笑道：“御剑是剑修的本能，不能凑合。”
　　顾法宁憋屈地架起剑光，御剑十四五里后，景元化不置可否点头：“勉强够格。”
　　“百米开外有白毛狼妖的巢窠，你将他们引出来击杀。”
　　“白狼妖？”顾法宁问，“修行八百年而化形的白狼王？”
　　景元化道：“再往前便是另外的州府，有行商为节省路费朝青阳城的西城门走，往往死在狼妖口下，你击杀它就是给苍生积德。”
　　顾法宁被他架在道德制高点，不得已查探狼妖行踪。
　　白狼妖独居，昼伏夜出，擅长伏击过路行人，许是化形后发了情，尤其喜欢叼走过路商队中的女人，闹得人心惶惶，在附近居住的清苦凡人往往为了保命，每年都会献祭村落的未婚少女给它，已经持续了好些年。
　　“去吧，可别哭着回来见我。”师叔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背。
　　你尽管去，我在。
　　顾法宁理解了师叔话中未尽的含义，不由被感动到，老男人很含蓄，又是实战教学又是帮她打听宗门情况，真是很有良心了。
　　她的剑和她一同掉下暗渊再也找不回来，她也很久没有拿起剑认真拼杀，试着挽了个剑花，师叔给她的轻剑寒芒闪闪，还算趁手。
　　前方野兽的腥臊味逐渐厚重，狼妖生性多疑，刨洞为穴，挖出的土堆在洞口，像个硕大的坟包，现在正是日头最烈的正午，大概正在窝里酣睡。
　　顾法宁捏出个平地惊雷的法诀，将坟头轰得粉碎，一道避尘咒控制住尘土飞扬，数不清的人或兽类的头骨滚落出来，地下积压无数的怨气。
　　洞穴铺满撕碎的衣裳布条和啃了半截的腿骨，但狼妖不在。
　　顾法宁心里一凛，提剑顺着洞穴狼妖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踪到坟包背后的密林。
　　林中有兴奋的狼嚎，狼妖背对着顾法宁，不知背后来人。
　　她还听到一声少女的哭叫：“不要过来！”
　　顾法宁松了口气，幸好没来迟，人还活着，狼妖初入金丹期，还在可拼一把的范围内。
　　狼妖皮糙肉厚，快速击杀必须找准弱点，顾法宁脚尖轻点，绕至它面前凌空一剑，刺瞎狼妖双眼。
　　狼血滋在她身上形成一条血线，听到狼妖痛苦的哀嚎，少女怯怯移开遮挡视线的手臂。
　　顾法宁喝道：“妹妹你快逃出去，外边有人接应，别担心我。”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脸上脏兮兮的，衣裳经过混战已看不出原色，发髻凌乱，左肩一片血肉模糊，眼泪哭花了脸，看见顾法宁，忽然怔怔望着她，连逃跑也忘了。
　　顾法宁没注意少女的动作，唯恐迟则生变，在狼妖脸部和心脏处又补了几剑，几乎刺成筛子，确认过死的不能再死，她这才收剑入鞘，回头却发现少女仍在原地发怔。
　　大概是被吓坏了吧。
　　顾法宁心中怜悯，朝少女伸出手：“来吧，跟我走。”
　　待看清她的脸后，顾法宁震惊地吸气，伸出的手不自觉收了回来：“竺岚月？”
　　好久不见树林中有动静，景元化眼皮一跳，提剑快步进入树林。
　　树林并不茂密，藏不得人，他很快就寻见尸体还没凉透的狼妖，还有冷漠伫立一旁的顾法宁。
　　她身边缩作一团的姑娘还在喘息，只不过两人都默默的谁也没说话。
　　“怎么回事，还不将人救出来？”
　　景元化略微皱眉，转向发抖的少女，只是一眼，他失声而出：“眉眉！”
　　
　　18、师尊
　　
　　原来已经发展到女主偷偷跑出来，到青阳城请师叔祖回宗门的桥段了，不出意外的话，师叔一定会回随她赤霄宗。
　　顾法宁静静站在不远处，看师叔半跪在地，嗓音哽咽地抱起竺岚月，一直念着那个如梦似幻的名字。
　　眉眉。
　　很好，终于相遇了。
　　竺岚月狼狈地满身都是尘土，眼泪将小脸冲刷成一道一道，顾法宁对她伸手时发怔，被景元化抱起仍在发怔，陷入绝境又逢生，人生大喜大悲来得太快，她一时转不过弯来。
　　听到抱她的黑衣男人念她的名字，竺岚月恍然回神，抓住他的衣襟，娇怯开口：“您…怎么知道我的乳名？”
　　怀中少女鬓发凌乱，脸上还有几道被兽爪抓出的血痕，景元化心如刀绞：“别怕，眉眉，这次我带你走。”
　　顾法宁望着景元化抱起竺岚月就走，自始至终，他再没注意到自己。
　　她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狼血染红了雪白的裙摆。
　　顾法宁不知该在脸上摆什么表情。
　　这是师叔喜逢心上人的好日子，她应该笑。
　　顾法宁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最好笑。
　　她慢慢蹲在狼妖的尸身前，查看它身上有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毕竟这世上，唯一对她不离不弃的，只有钱。
　　
　　珩玉真人放心不下小徒弟，亲自带着竺岚月来青阳城，为了能快点儿到达选择抄近路，附近村落的村民正在为今年祭祀狼妖的少女犯愁，看见风尘仆仆的两人，急忙热情招待，暗地在饭菜中下|药，意欲将师徒俩一齐打包送给狼妖。
　　珩玉真人久坐庙堂，不知穷山恶水出刁民，好在直觉让他对村人异样的热情存留一丝谨惕，没动多少筷子；却没防住竺岚月亲手端来的水中也被下了药。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才惊觉自己腿脚酸软，徒弟早就没了踪影。
　　来的路上听说过狼妖恶行，珩玉真人循着竺岚月残留的意识追查到此。
　　却晚了一刻钟，他只看到一抹脆弱的白色身影，不胜凄凉地蹲坐在狼妖身前，柔弱的肩膀一耸一耸。
　　珩玉真人松了口气，悬着的热泪夺眶而出，从后边抱住娇小的姑娘，哽咽道：“太好了，为师的岚月还活着。”
　　狼妖腹部有道巨大的裂口，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制造这道伤口的剑法狠厉果决，也不知是哪个过路豪侠的手笔，无怪乎竺岚月能在它手下坚持那么长时间，运气真不错。
　　也便宜了顾法宁，顺着伤口轻松剖开狼妖肚子，挖妖丹正挖得不亦乐乎，原本低落的心情因金丹期兽核的价钱而不断提升。
　　猝不及防被人抱住，顾法宁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是一个手肘后击。
　　“放开我！”
　　身后男人一声闷哼，却不放手：“岚月，别跟为师闹脾气了。”
　　能对女主称为师的男人，顾法宁沉默一瞬，忽然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圈。
　　是她的师尊吗？
　　男人察觉不对劲，怀里的姑娘气息冷冽，不像他惯常爱美，身上总带着清浅月桂香味的小徒儿。
　　珩玉真人眼神一沉，强行扳过顾法宁的肩膀。
　　待看见她的面孔，珩玉真人心脏剧烈一缩，惊声道：“是你……阿宁？”
　　顾法宁打掉他的手，冷硬道：“别碰我，我不认识你。”
　　师尊还是和记忆中所差无几，墨发银冠，面色病白，浑身都是不染人间桃李的霜白色，化不开的愁郁掩映病容。
　　此刻珩玉真人的面庞因激动而染上绯红，衣袖掩口连连咳嗽，袖口沾染上血丝。
　　白霜映血，别有触目惊心的病态美。
　　顾法宁实在看不过，怕他赖上自己，从八宝袋中拿出几粒止咳丸。
　　珩玉真人没有接，勉强擦干净嘴角的残血，长眉舒展，惊喜地拥住顾法宁：“原谅师尊没去暗渊找你，师尊错了。”
　　“师尊错在哪？”顾法宁睁着无神的双眼，木然转过头，盯着透过林叶洒在珩玉真人身上的一小束光，“自己对自己不尽心，我掉下去不是活该吗。”
　　“阿宁，跟师尊回去吧。”
　　珩玉真人的泪流进她的脖颈，冰凉入骨。
　　“师尊，六年了，你放过我吧。”
　　顾法宁又重复了一遍。
　　紧紧抱住她的珩玉真人没放手，顾法宁只觉得好笑。
　　白月光人在的时候，他可从没说过这等掏心窝子的话，人不在了，多说也无益。
　　迟来的道歉与真心，除了满足自己的歉疚，好像真没什么用处。
　　“赤霄宗珩玉峰上的顾师姐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况且，师尊不还有竺岚月吗？”顾法宁冷笑。
　　“师尊屈尊纡贵来青阳城，就是为了成全竺岚月的愿望，遇见我很意外吧。”
　　“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师尊不需要为我的错误寻找任何掩饰的理由。”
　　“日月更替，星移斗转，总会有新人代替我。”
　　“师尊，你放手！”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刺激他的话，任珩玉真人的眼泪濡湿她的衣襟，浸透脖颈。
　　她讲得口干舌燥，珩玉真人哭罢又开始笑，笑得顾法宁心里发毛。
　　她实在受不了，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他妈怎么不问我竺岚月去了哪，你问啊！”
　　珩玉真人笑够了，顺着她的话头问：“竺岚月呢？”
　　顾法宁：“……”
　　顾法宁：“我不知道。”
　　妈的，她好累。
　　
　　甘缙躺在高台的凉亭里缓了缓，吃了些茶果子和不远处摆摊的馄饨面，精神焕发又是一条俊朗少年。
　　大小姐独自对着风絮絮叨叨：“你说小顾和承原道君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记得白苍，承原道君是赤霄宗的师叔祖，会准许小顾来我们灵华宗吗，等等天上那是什……”
　　大小姐站起身，看着头顶承原道君御剑，怀中抱着个奄奄一息的白裙少女，径直向城主府而去。
　　大小姐大吓一跳：“……小顾受伤了！”
　　甘缙仰头看了看，又继续躺着：“沈师姐放心，顾道友今日穿的是青云履，道君怀里的小姑娘穿的是粉红绣鞋，发髻也不一样，是两个人啦。”
　　甘缙一条条分析，语气中带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开心。
　　“你傻笑什么？”大小姐反问，“照你的逻辑，那小顾在哪里？”
　　“小顾被抛弃了！？”
　　
　　“事情就是这样，您的竺岚月被高阶修士救走救治，我躲在后边捡漏狼妖的兽核。”
　　顾法宁编胡话哄弄珩玉真人，隐瞒了和师叔的关系。
　　她说，不认得救走竺岚月的高阶修士，走出暗渊后听说您又有了新弟子，知道自己被宗门抛弃，这些年一直漂泊在远离赤霄宗的州府，用您教会的剑法和为您而学的医术活着。
　　甩开珩玉真人再一次试图拉她的手，顾法宁有点无所适从地转头。
　　“我见过世间百种苦，已经不习惯和师尊并肩而行了。”
　　
　　19、师叔冷笑
　　
　　珩玉真人面庞的绯红逐渐消失，眼中满是哀伤：“阿宁，你不愿认师尊了吗……”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顾法宁没听清也不想听，忙着与大小姐玉简传讯。
　　“金丹初期的狼妖兽核值多少上品灵石？”
　　大小姐那边吵吵嚷嚷，她声音听起来慢吞吞的：“小顾你果然一个人。”
　　顾法宁看了眼凄凄哀哀的珩玉真人：“…我旁边还有人。”
　　大小姐不岔道：“小顾你别再瞒着我们了，都看到承原道君抱个白裙子的野丫头回了城主府，他抛弃了你！”
　　抛弃？
　　她手下一用力，随着皮肉割裂的黏糊声，终于剜出兽核。
　　狼血腥中带臭，沾染了满手，顾法宁略微皱皱眉。
　　“从来没得到过，谈何抛弃？”
　　顾法宁知道大小姐是在担心她，安抚性的笑起来：“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取出妖丹就来。”
　　她站起身，看向珩玉真人：“我要走了，我的朋友在叫我，您自便。”
　　好奇怪，他怎么看起来更苍白了，也不问问他最宠爱的竺岚月去了哪？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珩玉真人垂眼，过瘦而骨节分明的手捂住心口，带点内疚地解释：“你走后，我去魔域找你，在那边的黑市遇到的她，那孩子无父无母，五官与你神似，我便带她回赤霄宗，权当做善事。”
　　权宜之下的善，顾法宁嗤的一笑。
　　故事很凄美，跟陈皓月所说大差不差，细节对的上，师尊跟师叔一样，师出同门，春秋笔法下只说事情不说年限。
　　顾法宁笑声越来越低，转身就走：“可这之间隔了三年，您又骗我。”
　　
　　怀中小姑娘的胆子很小，景元化抱她的时候她却没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加之左肩被狼妖一爪子下去血肉模糊，来不及回到暖竹居，她就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他怜惜地将人放在绮罗床帐上，想替她查验伤势奈何自己并不通外伤，景元化拿着药膏纱布犹豫再三，目光落在少女单薄的衣衫，终究没能下得去手。
　　他不好揭开少女那层遮羞的衣衫。
　　瞥了眼角落只会拔自己毛的小鹤，景元化静默一瞬，耳尖相逢而激动的红色慢慢褪去。
　　他终于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擅医，可不避嫌的侍女。
　　床帐上静静躺着的少女满脸不正常的潮红，紧紧闭着眼睛，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不时发出忍耐痛苦的嘤咛声。
　　景元化随着她的痛苦而心痛，这是救他的姑娘，就算在忍受痛苦，她的眉目依旧秀丽可人，和顾法宁有八分相像。
　　不对，该是顾法宁像她的。
　　景元化稳下心神，用传讯玉简联系顾法宁。
　　等了很久，那边才传来长街人群哄笑嬉闹的声音，熟悉的清冷女声响起在寂静的内室。
　　“晚辈马冬梅，问承原道君安。”
　　生怕吵到榻上的人，景元化迈步走出内室，不耐烦地问：“你又在哪？”
　　已是华灯初上，千灯节前夕，顾法宁甩开珩玉真人后径自跑到花街。
　　她相熟的馄饨摊上，外事寮的弟子围着她排排坐。
　　大小姐早就将她视作灵华宗一员，甘缙是个大嘴巴，对外事寮弟子毫不避讳，加之以前顾法宁光顾出手大方，众人都对她好感尤甚。
　　对师叔祖不一样，她平常在外是没心没肺的形象，还没说话，周围便开始起哄。
　　“大家快来听，是赤霄宗师叔祖的声音！”
　　“啊啊啊在下实在太幸运了，晚辈代灵华宗问道君安！”
　　“道君声音好好听呐，一点都不像传说中那个老头子！”
　　……
　　景元化冷笑出声：“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好冷魅的成熟男人声音，啊啊啊师叔祖杀我！”
　　“邪魅狷狂，师叔祖杀我！”
　　景元化眼皮狠狠一跳，第一次觉得这些他从来看不上眼的小修士，聚众在把他当猴戏看。
　　顾法宁摆摆手让周围安静：“今天是节假日，承原道君要奴婢加班做什么？”
　　她没再喊师叔，也不再自称我，态度不卑不亢，又回到两人初见时的诡异气氛。
　　景元化忽然说不出话。
　　相逢的喜悦冲昏头脑，以至于忘了身旁还有个她看着。
　　意识到她没跟上来的时候，景元化胸口漫上一层复杂的情绪，堵在口中却无法说出。
　　她太有分寸感，太平静了，没有嫉妒，没有怨怼，没有一句质问，哪怕说一句酸不溜秋的气话也好。
　　可她什么都没说，冷淡地像一株雪玉雕琢的白玉兰，甚至都没回来看一眼。
　　就好像和他之前的纠葛都是
　　都是为了钱。
　　顾法宁早知道师叔的想法，问这么多就是想看看师叔用什么法子请她回去，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师叔。
　　她也做好了千灯节后离开的准备，忍痛放弃申领这月的工资。
　　师叔果然张口了，只是过于含蓄。
　　顾法宁叹口气，压抑下能继续领薪俸的快乐，尽量用平和的语调道：“好的，我即刻回来。”
　　玉简那头的景元化沉默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掐断传讯玉简。
　　就好像是她求着上门似的。
　　顾法宁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男人心，海底针。”
　　她让馄饨摊老板给她烫了点肉菜，浇上大骨头熬了三天三夜的骨汤，淋了些西都府商人带来的酱料，撒了点芝麻碎花生。
　　美滋滋地用术法给自己冻了几坛桃花酿，顾法宁抬头欣赏着人们为祈愿而燃放的孔明灯。
　　星河滚烫，不如骨汤麻辣烫。
　　大小姐愤愤骂了几句，还想说话：“小顾，你真要回去吗……”
　　“当然要回去恰烂钱。”顾法宁呷了口桃花酿，从容道，“承原道君爱的是她，没有彻骨的爱就不会找我这个替代品，怨来恨去，没必要，我也不配。”
　　她很顺畅地改了口，没再唤一次师叔。
　　甘缙一吸鼻子，大声抱不平道：“没关系的冬梅！他心疼竺岚月，我们灵华宗心疼你，我们人数多我们赢了！”
　　“别再叫我马冬梅了，糊弄人的名字。”顾法宁失笑，“你们都唤我我本名吧，或者顾道友。”
　　甘缙飞快地点头，然后叫道：“好的，顾师妹！”
　　“没大没小，叫顾师姐。”大小姐拧他一把，“悬壶峰峰主座下还缺一两个内门弟子，我看看能不能为你争取一下。”
　　顾法宁笑起来，转头看向石济：“竺岚月左肩被狼妖抓伤，看着像是伤到了筋骨，石道友是医修，你随我走一趟暖竹居吧。”她补充一句，“放心，我拿不到钱也不会短着灵华宗的！”
　　“竟然是修炼八百年而化形的白狼王伤的竺岚月，可真是太巧了！”
　　大小姐惊讶：“我今早叫你出城，本就是想陪你找它练练战技，我来青阳城抄近路，路上遇见此妖，我急着赶路没对它下死手，在、只肚皮上刺了一剑让它元气大伤，竟然便宜了竺岚月！”
　　大小姐气恼地一通乱揉头发：“当初就应该不捅那一剑的，叫赤霄宗白捡了便宜，我好气！”
　　可再说也没有用，有些人运气就是很好。
　　顾法宁将事情简单给石济讲了讲，石济很认真听完，发现一个盲点：“占有欲很强的人，会愿意将自己心爱的玩具拿出来给别人看吗？”
　　顾法宁茫然。
　　石济笑了笑：“你还年轻，不懂男人的心思，顾道友的医术不错，不需要我。”
　　看顾法宁还是一脸茫然，石济无奈地吼：“承原道君见你只在白天跟甘缙走了一道儿，就把孩子给整吐血，若看见我和你晚上一起回去，我怕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更别提我既是晚上跟你一块走，还要给竺岚月呃……脱衣治伤……”
　　石济朝她作揖：“放过我吧，顾道友！”
　　顾法宁一人回了暖竹居，背着石济给她的药箱。
　　临至门口，却发现门口设了禁制，隔绝外人进入暖竹居。
　　她进不去，就像半山阁的禁制隔绝她走向外界。
　　她抬起手触碰看不见的那层遮罩。
　　滋啦一声，禁制的雷电灼伤顾法宁的手指。
　　她抬头看了看师叔常在的窗口，内室灯火闪耀，烛苗跳跃，带着一丝喜悦的气氛。
　　初夏的夜风还是带着凉意，凉风吹过指尖，好像也不是那么疼。
　　
　　20、她好像很怕你
　　
　　叶夫人坐在床边，温柔擦拭少女的小脸，刚刚包扎好的绷带沁透满室药香。
　　简单擦洗后少女娇颜初露，洁白的额上覆着热毛巾，呼吸逐渐平稳，叶夫人擦了擦汗，转身走出内室。
　　“狼爪上有妖毒，所幸它先前受过伤，元气有所损耗，这位小道友肩上残留的余毒不多，只消每日换绷带，按时喝药就好。”
　　叶夫人也擅医，北堂菘在府里看到景元化抱个昏睡不醒的人，误将竺岚月认作顾法宁，自己打不过的人被轻易击垮，北堂菘好不高兴。
　　开心一阵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邪恶了（重点是怕顾法宁醒后寻仇），他这才怀着小心思去请母亲看一看，自己在暖竹居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哼着歌儿等看笑话。
　　看叶夫人面色从容，想姑娘应该也无甚大事，景元化拿书的手停顿一瞬，站起身致谢：“多谢夫人相助。”
　　叶夫人洗完手，对景元化笑笑：“道君言重了，我每日过来为她换绷带，劳烦道君仆从看着药，莫熬过了时辰。”她又看了眼床上少女熟悉的面容，想说些什么，想想还是算了，只是道，“小姑娘忧思过重，道君好好照顾她。”
　　小鹤替景元化乖巧地应了声好，叶夫人这才放心地出门。
　　送叶夫人回去，小鹤上楼来看景元化仍旧坐在雪青玉案前，书页良久都没翻过。
　　他理了理头上的鹤毛，小声道：“主子，马冬梅在外边站了有好一会儿。”
　　还没说完，小鹤眼前一黑，凉风直窜快被自己拔秃的头顶。
　　景元化黑衣带风，在窗前站定。
　　一想起方才顾法宁漫不经心的嗓音，还有周围嘻嘻哈哈起哄，把他当猴看的灵华宗小东西。
　　景元化就忍不住的蹿火。
　　手里的剑谱原是等待叶夫人治伤打发时间的，但脑中的邪火烧得他眼睛熏疼，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小鹤倒是提醒了他，既然姑娘没什么大碍，等她醒来后再做反应也不迟。
　　现在，他就想看看连他都请不来的配药侍女有多大排面。
　　景元化看着顾法宁在门口磨蹭一会儿，被他故意设的禁制伤到手指，他嘴角不自觉翘起，正要从怀里拿出药瓶丢给她时
　　顾法宁转身就走。
　　景元化：……
　　他猜测过许多情形，她或许抹眼泪，或者逞强的笑，亦或是砸门而入，他都可以装作不高兴的接受，协约还没结束，她再酸气冲天还不是得跟着自己。
　　可她居然转身就走，连头也不回。
　　这月只过了一半，顾法宁的薪酬也没取，挺有骨气的，钱也不要了。
　　眼看她就要走出院门，景元化拿出传讯玉简，冷冷道：“协议还在生效，回来，否则扣钱。”
　　顾法宁哦了声，也没说回不回：“我刚看到叶夫人离开，你带回来的竺岚月醒了？”
　　“竺岚月是谁？”景元化明知故问，“你们之前认得？”
　　刚才顾法宁走到紫藤花架下，看见北堂菘和狗腿子背对她哈哈狂笑，她被迫加班的心情正不好，上去就是两脚。
　　北堂菘怒目转身，一见是她，惊吓之余差点咬掉舌头她还什么都没问，北堂菘自己就招了，原来把她认作了受伤昏迷的竺岚月，怪不得能笑出鹅叫。
　　有人给她当出气包，顾法宁舒畅地笑起来：“不是，我只是觉得我穿白裙子比她好看，怕她醒了尴尬，瞧我多善解人意。”
　　景元化：“……”
　　“行，就这么说定了，千灯节前夕可是青阳城法定节假日，您记得给我加班费和出行补助。”
　　顾法宁也不管师叔是否能听懂，回身上楼，发现禁制果然已经解除。
　　师叔站在窗口，手中攥一卷书，盯着她杀气四溢。
　　顾法宁就当没看见，慢条斯理洗手，然后坐在竺岚月床边，反手交给景元化一张刻名的帖子。
　　“赤霄宗的珩玉真人，明日前来谒见师叔祖。”
　　景元化强掩怒气地接过：“你，又是怎么认得我那孽徒的？”
　　孽徒？这个称呼看起来很有故事嘛，她没好意思告诉师叔，他的心上人正是孽徒的爱徒。
　　顾法宁憋住笑，脑补了一百万字疯批师叔和病美人师尊虐恋爱的狗血情节。
　　师叔祖的住处不难打听，况且他今天所作所为毫无掩饰的意思，城里大半人都看得到，珩玉真人不是傻子，如此一推便也明白事情经过。
　　顾法宁很巧在进门前，顺手截住了珩玉真人神识催动的传信纸鹤。
　　赤霄宗弟子常用宗门特制的纸鹤送信收信，这些操作很熟，于是顾法宁说：“我不知道，纸鹤外边捡到的，随便挂在外边，对您都不走心。”
　　景元化很是嫌弃地展信，粗略扫过几眼，似是而非的笑了声。
　　顾法宁在他开口前说：“道君小声些，病人需要清净。”
　　“……”景元化半晌才从齿间憋出一句，“你最好别在她耳旁说些不该说的话。”
　　顾法宁可劲儿点头头，表示她可懂了。
　　师叔在这一段感情中地位全然被动，他欠白月光一双眼，欠她在暗渊一年无微不至的照顾，可白月光消失之后，是他先找替身玩虐爱，用钱将人圈在身边，尤其是她这个替身做的还不称职，瞬间拉低白月光的格调。
　　师叔送她一杆鱼灯，而后将她压在床榻那夜，顾法宁就开始恐慌了，因为她在师叔眼中，真的看到了男人的欲|望。
　　说实话，打工人还真没那么多小心思，方才她站在楼下做了好一阵心理斗争，才舍弃这半月的薪酬，做好替身下岗的准备。
　　千灯节一过，大小姐也要回灵华宗，邀她同行。
　　顾法宁觉得，到时候该做出一个了断了。
　　她摸不透师叔的行为方式，不知打工人贸然提出违反合同的要求，压榨成性的上司会对她做什么。
　　
　　第二日清早，早起的白雀在暖竹居的窗沿发出第一声翠鸣。
　　竺岚月卷翘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恍惚睁眼。
　　顾法宁惊讶道：“老妹儿，你醒啦！”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吓走窗边的白雀，吓得竺岚月一个激灵。
　　“我…我这是在哪？”少女茫然环顾四周，周围陈设素雅，不再是让她恐惧的幽暗树林，“…狼妖呢，谁救了我？”
　　然后下一瞬，顾法宁的脸猛然出现。
　　“老妹儿，我救的你。”
　　少女惊怯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顾法宁仔细打量竺岚月。
　　她生的极好，肤色如白玉，皓腕凝霜，面若春桃含娇带怯，秋水杏眸莹莹含光，一看便知是娇养大的姑娘，初来陌生地方，惊惶地像只迷路的猫儿。
　　心口漫上痛彻心扉的酸涩，又被顾法宁强压下去。
　　她笑着开口，就好像昨日无事发生：“此屋是我家，此妖是我杀，要想出此门，留下五千上品灵石。”
　　竺岚月不安看着顾法宁的脸，扭动胳膊牵扯到伤口，疼得她扑簌簌掉眼泪：“我…灵石我师尊，会给您的…谢谢仙子…”
　　“阿巴阿巴阿巴！”顾法宁挑剔地看着她，“怎么连普通发都嗦不清楚，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外地返乡你有核酸检测吗？”
　　竺岚月焦急地解释：“不不不是的仙子，我…只是看您像…”
　　“阿巴阿巴阿巴！”顾法宁继续学她讲话，“小朋友你看我如花似玉是否有很多问号？”
　　她挑剔审视一番不知所措的竺岚月：“你穿白裙子没我好看。”
　　昨晚情况仓促，叶夫人在顾法宁的衣橱里找了套绣白玉兰的衣裙给竺岚月，都是景元化按他想象中白月光的尺寸裁制，顾法宁身量高挑正合适。
　　小小的少女缩在略宽的衣裳里，楚楚可怜，盯着顾法宁的眼神，像被主子抛弃荒野，和野豹狭路相逢的家猫。
　　顾法宁觉得有点好笑，眉尖一挑：“长的像我，是你的荣幸，赤霄宗没人告诉你吗。”
　　好似想到什么，竺岚月全身发起抖。
　　师叔不在，她肆无忌惮：“你来青阳城找师叔祖，或许也有我的缘故，对不对，我的——小替身。”
　　竺岚月瞳孔骤缩，桃粉的唇失了血色：“您…您就是师尊的那位…顾师姐？”
　　顾法宁缱绻一笑：“她早就死了，死在赤霄宗心照不宣的沉默下。”
　　她掐住竺岚月瘦尖尖的下颌：“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你又在干什么！”
　　景元化站在门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眼神从未有过的陌生。
　　顾法宁从善如流地解释：“没什么，她该换绷带了，我…”
　　景元化没听她继续说，绕过她缓步走向竺岚月，小心翼翼坐在床榻边，抬手捋了捋少女软软的头发，轻生问：“还疼吗？”
　　鸦青色的衣摆掠过顾法宁的手，被法衣上的符文刺到的手背，隐隐作痛。
　　师叔忽然转头，对她耐心道：“眉眉似乎很怕你，你且先出去，钱的事找小鹤。”
　　……
　　“好。”顾法宁笑起来，没什么犹豫就走了，“祝道君万事胜意。”
　　竺岚月小脑袋歪在男人肩上，懵懵懂懂听他俩说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21、霜白
　　
　　多年后首次面见长辈，加之掌门嘱托，珩玉真人见景元化时极尽礼数。
　　他着一身霜白的赤霄宗法衣，沉然行弟子礼：“师侄珩玉，问承原师叔安。”
　　景元化斜坐在上首，淡淡嗯了声：“起吧。”
　　修真界谁人不知承原道君性情暴戾，不高兴了到处杀妖斩魔寻开心，不过既然他没滥杀无辜修士，也懒得在凡人界找事，仗着辈分大年纪小，资质高深的可怕，修真界与他平辈的老家伙们宠爱这个最小的师弟，便随他去了。
　　爱怎样就怎样吧，咱们阿景还是个孩子呢。
　　师叔不喜宗门庶务，待客态度不好不差，气氛微妙一会儿，珩玉真人试探着开口：“晚辈听闻师叔昨日带回一位弟子，实不相瞒，她是晚辈的徒弟，来叨扰师叔便是为了她。”
　　一说起竺岚月，珩玉真人眉角眼梢都泛着为人师的和煦与慈爱。
　　景元化越看越不顺眼：“所以？”
　　“孙辈叨扰烦不胜烦，晚辈带她回去抄书，收收她乱跑的顽劣性子。”
　　叶夫人送来些外事寮的药膏，灵华宗医修研制的药在修真界声名显著，竺岚月伤好得很快，她在修士中的天资不错，只短短一下午便能下床活蹦乱跳。
　　她从内室探出头，看见师尊坐在外边，立即欢喜地展开笑颜，提着裙子一溜烟儿跑过来，紧挨珩玉真人坐在景元化对面，俏皮道：“谢谢师叔祖救治晚辈，弟子知错，让师尊担心了。”
　　竺岚月双手合十，扬起笑脸：“师叔祖是好人，一点儿都不像外界传闻的可怕。”
　　景元化没对她发过脾气，珩玉真人不可能说长辈的闲话，即便有小人多嘴，但顾忌到自己的狗命，也不会直接在人眼下作死。
　　看她跑来，与师尊亲亲热热坐在一起，景元化绷紧面皮，缓和的神色又开始阴鸷。
　　“本君随手一救，别把本君看做什么好人，你来青阳城的目的怕也不简单。”
　　珩玉真人低头：“师叔教训的是，应掌门所托，晚辈前来迎请师叔回宗门，坐镇秋招之后的名剑大会。”
　　景元化：“这么多年了，昇阳那犊子再不成器也都是掌门，怎么不亲自来请本君，偏偏是你？”
　　他看了看珩玉真人带病气的苍白面容，横眉冷对：“有病就快去治，不要出来祸害人。”
　　珩玉真人：“……”
　　师叔态度恶劣，专戳人肺管子的阴阳怪气，却没明确摆出拒绝，他内心淌血之余，也存了丝飘渺的希望。
　　刚要张口，景元化冷冷道：“你闭嘴，本君看见就来气，就想听听你徒儿怎么说。”
　　猝不及防被点名，竺岚月怯怯抬头，不明白为何师叔祖骤然翻脸，下意识朝师尊身边缩。
　　景元化嗤道：“你就这么喜欢你师尊？”
　　竺岚月茫然：“师尊是晚辈的救命恩人，也是再生父母，师尊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了。”
　　景元化冷飕飕抬眼，盯着一唱一和的师徒两人：“这跟本君有什么关系？”
　　竺岚月小心拿出一方锦盒，金玉镶嵌，装了一株根茎带泥土的灵草，浮着赤霄宗的暗纹。
　　“我记得师叔祖长居南境，而您出暗渊后眼疾未愈，宗门聊表心意，采摘暗渊深处生长百年的褚兰草，可治魔毒。”
　　景元化一抬眼皮，虽然心中已有七成确定，但还是无声无息地套话：“你这姑娘，有胆子去魔域的暗渊？”
　　珩玉真人补充：“她是弟子在魔域贩卖人货，为邪俢采集炉鼎的黑市所救，根骨也是修习凌霄剑的好苗子，便带回宗门重新起了名字，耐心教养。”
　　提及炉鼎，竺岚月的小脸开始发红：“我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是魅魔最喜的纯阴之体。”
　　“贩卖人货的妖魔给我用了药，被师尊救出魔域之前的记忆，我都没有了。”
　　景元化脱口而出：“怎么回事，居然失忆了？”
　　失忆？
　　顾法宁挑眉，兴味的抱臂停在见客厅门口。
　　她看见珩玉真人来后就暂时回避，站在房顶听他们说话，后来觉得偷听追寻不到刺激，索性在门口观赏现场直播。
　　师叔面对心上之人，克制疯病装斯文的模样甚是辛苦，却发现心上人早把他忘了，跟其他野男人琴瑟和谐，压根没他插脚的地方。
　　偏偏野男人还是他的徒子徒孙，跟徒弟抢徒弟的徒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法宁看着景元化即将爆发的臭脸，忙用手遮住脸上的笑容，拼命憋笑。
　　老板吃瘪，打工人很快乐，非常的爽，甚至还想恰他的钱。
　　景元化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的怒火与耻辱，瞥见门口招摇的顾法宁，刚想借故发一通火，却看她忽然低头，敛起好看的眉眼，手背遮着脸，似乎是哭了。
　　他喉头一噎，胸中火气不知觉间尽散，取而代之的是苍凉。
　　……眉眉不记得他了，眉眉也有了新的生活。
　　她，居然会躲在其他男人身后，开始害怕他了。
　　竺岚月声音绵软中带着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师叔祖，为何您一见我，就知道师尊为我取得乳名叫眉眉。”
　　景元化忽然反应很大，逼问：“眉眉这个名字，是你起的？”
　　珩玉真人讶然抬头，见景元化目光森然，手背跳动的青筋明显压抑怒气。
　　为何要在这种问题上掰扯？
　　珩玉真人隐隐发觉师叔脸上有点发绿，一时莫名其妙。
　　他自然不明白“眉眉”二字对师叔的含义，那是暗渊下纯白的一束光，不掺杂任何功利的杂质。
　　他唯一的救赎，居然是与其他男人耳鬓厮磨时轻唤的名字。
　　景元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绿的发光。
　　冷眼看着师徒间一颦一笑，无需其他动作便能准确交流，形影不离的相处达到如此默契的地步。
　　景元化握紧拳头，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每天五个解雇小技巧。
　　师叔看书吹唢呐，
　　师叔有病到处说，
　　师叔恋人她先摸，
　　师叔开门她先出，
　　师叔发钱，她跑得比谁都快。
　　顾法宁看完祖孙三辈人的三人行，叉腰一脚踹开药房的门。
　　小鹤一人忙着煎两副药，见她像来了救星：“冬梅，快来帮帮我，师叔这一副需要捂口鼻……”
　　顾法宁给自己贴了张闭息符：“我来取钱，这月只取一半，麻烦你了。”
　　她忽然礼貌起来，小鹤反而不习惯了：“你可以自己拿玉牌取，主子对你没设禁制。”
　　“多谢。”顾法宁失笑，认认真真篦掉浓黑药汤中残留的草药末，问小鹤，“假如你是个又老又疯的瞎子，有一天掉下臭水沟，没人关心你，仇敌都巴不得你去死，忽然天降一只猪驮着你上岸，并且分文未取。”
　　“猪救了你，你会爱上那只猪吗？”
　　小鹤：“……我怀疑你内涵主子，而且我有证据。”
　　顾法宁：“你会爱上救你的猪吗？”
　　小鹤脸一红：“这…若是和我一样的鹤仙子能接受，异类就算了，顶破天也是重谢一笔，人情还够就好啦。”
　　顾法宁点点头：“师叔如果问起恢复记忆的良药，记得告诉他，我有，但是要很多钱。”
　　将灵石装进八宝袋，她对小鹤摆摆手：“后会有期。”
　　顾法宁走出城主府的时候阳光正好，暖融融的照在身上。
　　至于师叔，像巨石沉下汪洋，在她心底一点涟漪都没掀起。
　　今日千灯节，她幸福地扑向人潮：“花魁我来啦！”
　　有谁不爱会撒娇的美少年呢。
　　
　　大小姐带着灵华宗一拨人站在花街的街口，见她出现顿时气氛活跃起来。
　　“顾道友，师叔祖见了珩玉真人怎么说？”
　　师叔祖和师父抢一个女人，这么劲爆的消息外事寮早就传回宗门，预计未来一年修真界各种奇闻小报再也不缺素材。
　　顾法宁想了想，为即将风靡修真界的奇闻添油加醋：“他们追，她逃，她插翅难飞，她在两个大佬的红鸾帐里哭着睡去！”
　　凡人界都有少爷小姐书生皇妃的话本子，街头小巷人流多的茶摊流连说书先生的身影，修真界奇行种比起凡人过犹不及，能广流传的消息极其劲爆，意外催动了修士第二职业的发展。
　　标题党，写本子。
　　《道士哥哥争先恐后为我脱衣［n·p］》——这是医修面对不服管教的暴烈体修而写的教材。
　　《猫耳，野外，捆绑，露出》——这是兽修驯服野猫妖的工具册。
　　还有些是真·本子，顾法宁看过不少，不过没好意思告诉大小姐。
　　什么《清冷剑仙在我身下哭》，《傲娇少爷的七十二种姿势》，《魔君大人的掌心宠》……
　　本子极大的丰富了修真界诸君的精神生活，顾法宁觉得她作为个现代人，写起来应该更赚钱。
　　大小姐拉着她，鬼鬼祟祟的笑：“到时候我们把北境南境中洲的百晓生都找来，狠狠赚上一笔润笔费！”
　　后来大小姐果真信守约定，硬是将她包装成本子写手重回修真界。
　　顾法宁已经想好了作为本子写手，第一本书开售时，接受百晓生采访。
　　谢邀，人在修真界，刚结束打坐。
　　出身五大派，利益相关，匿了。
　　关于赤霄宗师叔祖，师尊和白月光替身中间的爱恨情仇，我想我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是的，我当时就在现场。
　　作为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配药侍女，师叔祖面对我而坐，珩玉真人和竺岚月背对正门看不到我。
　　关于这个事，我简单说两句，总而言之，这个事呢，大家也都看得到，小编也非常惊讶。
　　传讯玉简上的东西已经删除干净了，我只能说懂得都懂，来和小编一起看看到底是为什么呢，小编也非常惊讶。
　　最后，顾法宁深沉地从背后拿出一本书。
　　《邪魅双夫：替身狠狠爱》即将开售！
　　带你深入小替身和修真巨擘的爱恨情仇，只要九九八！
　　
　　22、被花魁看上怎么办
　　
　　大小姐新接到宗门任务，归元派的卜故老君丢了只宠爱的小兽，六百年开灵智化形为人，前几年在北境跑丢了，近日南境忽有其出现的异象，灵华宗掌门青年时受老君荫庇，主动揽下活计，层层外包后，大小姐接手搜查令。
　　说起这事，她觉得很是奇妙：“卜故老君豢养的小兽可稀罕了，中山经曰，霍山有兽，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便是说它长得像猫，拖一条长长的白尾，养在身边会忘记烦心事。”
　　顾法宁看着远处冉冉的祈愿灯，随口问：“你怎么找它？”
　　大小姐道：“我拿了它的毛发，用我宗门的秘术便可，只是朏朏已会化形，它若是变作凡人少年模样，沾染上人间因果，找到不难，麻烦的是兰因絮果。”
　　顾法宁瞅了瞅，大小姐拿了个罗盘，掌心有一小撮柔软的浅棕色兽毛，夹杂几根雪白，手指一般长，缎子似的质感。
　　猫耳，长尾，逃跑，人形……
　　想象一只长毛的白尾猫儿化形成的美少年，顾法宁居然有点激动。
　　她俩抢占街边头排的位置，等着花车游街，甘缙被打发去取顾法宁定做的六角宫灯，外事寮其余人都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去游玩。
　　花街灯如昼，巷尾连通南境运河，新近一年扬名的花魁从临河画舫出发，登上用鲜花装点，高达一丈的花车巡游全城，前边十五岁的美貌少女提灯开路，有点像后世影作品中，绮丽旖旎的人间不夜天。
　　千门开锁万灯明，繁光远缀，游伎皆秾李艳色，顾法宁道：“今年花魁居然是个十五六的少年，就是叫白苍的那位，可真是少见。”
　　说来她跟大小姐相遇就是在这一条长街，也不知那十玉楼的老鸨还记不记得把苍哥儿留给她的瞎话，她今天带的灵石可足了，包年都没问题。
　　大小姐的传讯玉简忽然亮起，甘缙愤愤不平的声音传来：“沈师姐，有人跟我抢花灯！”
　　甘缙那边人声嬉闹，还有个娇柔的女声急切：“这位道友不要发怒，我第一次来南境，实在是喜欢它……”
　　甘缙可劲儿道：“那也得算个先来后到，前几天就跟摊主定下了，新来的上一边去，旁边那么多其他样式的，怎么偏偏跟我抢！”
　　这个娇柔的音色顾法宁很熟悉，她的小替身啊。
　　她知道竺岚月一直很关心她，看她的时候总是怯怯地扬起小脸，出身使然，仰慕中带着自卑。
　　但不得不说竺岚月的确长得很好看，巴掌大的瓜子小脸，水莹莹的杏仁眼，面如初桃，虽然样貌很像，气质却南辕北辙，哪怕穿同色的衣裳，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的经历完全不同。
　　赤霄宗的顾师姐清素若九秋之菊，岚月师妹则俏丽若三春之桃，只是秋至花落，花开秋走，注定不会共存。
　　宫灯是顾法宁按自己的喜好画的，六面都是不同的山水百景图，被烛火一热还会随热转动，让师弟帮忙取来结果遇到麻烦，大小姐有点不好意思。
　　她掐断玉简，将甘缙喋喋不休的告状压下去：“你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顾法宁理理鬓发，叹一口气：“是竺岚月？那我也去。”
　　甘缙在街转角的花灯摊子上，对竺岚月怒目而视：“那灯面是顾道友画了好久的，赤霄宗不要仗着自己有钱就为所欲为！”
　　竺岚月无措地提着六角宫灯，听到：“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就还给道友。”
　　“一盏灯而已。”顾法宁在甘缙旁站定，缓缓开口，“你也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
　　少女身材娇小，一身浅色雪丝裙衫，灯火映照在她脸上，看不清神情。
　　见顾法宁搭理她，竺岚月咬着下唇，犹豫着向前几步，递上宫灯：“顾师姐，我……”
　　顾法宁温声道：“错了，是顾道友。”
　　竺岚月笑容有点忐忑：“对不住道友，我只是看它在这条街上最好看，我不是故意和您撞……”
　　顾法宁没有接：“那可不，我审美和手艺杠杠的，你还挺有眼光的。”她顿了顿，又加了句，“包括你的脸。”
　　竺岚月一噎，睁大圆圆的杏眼，鼓足勇气问：“我一直都知道您和师尊的事，道友对我有成见，是因为师尊的关系吗？”
　　顾法宁就笑了：“别跟我整这出，别寻思有长辈我不敢削你。”
　　她觉得竺岚月一直拧巴着也不好，做人还是得敞亮：“咱不整虚头巴脑那阴间玩意儿，姐跟老妹儿讲道理。”
　　“我从前的确是师尊的弟子，但为他采药跌下暗渊后就不再是了，既然赤霄宗默认我已死，我也没有上赶的必要，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么多年师尊承认的弟子是你，若我回归，你该如何面对疼爱你的赤霄宗诸君，往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欣赏着竺岚月的面皮一点点惨白下去，顾法宁突然开始怜悯她了：“我的话说完了，竺道友也该回了，不要总想着高德大义，也别认为你装作毫不芥蒂迎我回归，赤霄宗厌恶鸠占鹊巢的人会因此高看你。”
　　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一切向实力看齐。
　　珩玉真人弟子皆修剑，剑修最忌讳不谈战技只谈修为的唯境界论，顾法宁便笑着问：“我跌下暗渊时只有金丹二重境界，如今已是金丹五重境，你呢？”
　　她早探得竺岚月的修为，她入赤霄宗才三年，加之没有过去的记忆，纵然天资再高，又有珩玉真人移情的愧疚，各种灵丹妙药加持，也不过是个即将筑基的小姑娘。
　　和北堂菘的修为差不多。
　　“……我明白了，顾道友。”竺岚月垂眼，将宫灯交给大小姐，“师尊的歉意我转达到了，道友心中介怀，应该的。”
　　甘缙哼了声，不放过任何一个拉踩赤霄宗的机会：“顾道友金丹五重境，去哪儿都被看重，为何非得在宗门磋磨，仙女的事情，用得着妖怪来多嘴？”
　　“你怎么能这样！”竺岚月吃惊地抬头，奋力反驳道，“我只是不小心错拿了道友的宫灯，用得着阴阳怪气人吗！”
　　顾法宁金丹五重只是个熬药侍女，每天都要遭受阴阳怪气的摧残，心脏和脸皮早已被师叔磨炼得异常强大。
　　但被人真心实意地夸，她还是老脸一红，谦虚地摆摆手，示意甘缙退后：“快走吧，再吹就翻车。”
　　“啊呀，顾道友小心！”
　　甘缙忽然大声提醒道：“天上有个奇怪的东西朝你飞过来了，好像是从花车那边扔来的！”
　　异物的气流破空而来，顾法宁生怕伤到周围凡人，想也没想便接住了黑影。
　　定睛一看，却是个金银丝线绣的红底绣球，流苏尾曳，丝线绣作的锦鲤点缀珍珠，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她莫名抬头，只见周围都在笑眯眯地看她，甚至开始起哄：“啊呀，苍哥儿今年的入幕之宾有人啦。”
　　六七个穿着红裙的姑娘朝她涌来，嬉笑着将她连拖带拽推上花车。
　　顾法宁抓着绣球一脸懵逼，端坐的少年仍旧一副苍白瘦弱模样，飞快地看了眼她，脸颊飞上羞红，小声道：“仙子姐姐，您还记得帮您采摘褚兰草的白苍吗？”
　　老鸨捏着香帕，吊起嗓子大声宣布：“苍哥儿今日梳笼，这位仙子接住了苍哥儿的绣球，便是第一位客人了！”
　　顾法宁站在花车上，很茫然地看了看白苍，又在人群中寻找大小姐的身影，却意外看到一个人。
　　景元化站在灯火黯淡处，远离热闹的花车，昂头静静盯着她，周身气息冷郁。
　　小鹤站在身后，兢兢业业提着那日景元化送给她的鲤鱼灯。
　　甘缙没瞧见景元化，还跟狗愣子似的傻笑。
　　“哈哈哈，原来顾道友被花魁看上了，怎么办可好。”
　　大小姐倒是看见景元化，眉眼依然笑得弯弯，拿起指针疯狂转动的罗盘看了看，对甘缙道：“掌门的任务完成了，白苍就是朏朏。”
　　
　　23、男德男德
　　
　　章台青楼的少女未接待客人前辫发，首次见客伴宿后，后便将辫子梳成发髻，名曰梳拢。
　　顾法宁抱着绣球，懵然坐在十玉楼白苍的房间，看少年坐在妆台前，一缕一缕梳理头发。
　　他只披了件蝉翼纱外裳，柔软的发披散下来，发梢微微卷翘，头顶几撮卷卷的呆毛，渡着浅棕的柔光，在跃动的火苗下，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都变得生动起来。
　　看起来很好rua的样子，顾法宁想。
　　然后，下一步呢，该不会真是那样吧？
　　顾法宁看了看早已铺好的锦缎红被，桌上放着据说叫交杯酒的酒樽，她方才不明白情况，还被老鸨骗去了好些灵石，作为回报，门早被鸨妈妈嘿嘿笑着给锁了。
　　总感觉老鸨锁门时，那猥琐的笑容误会了什么。
　　白苍眨巴着漂亮的猫儿眼，声音缱绻：“姐姐…我准备好了……”
　　可她没准备好啊！
　　顾法宁顿时感觉自己坐在热锅上，尴尬地打破旖旎气氛：“那个……工头叫我回去抬杠。”
　　白苍坐过来，颊上红云弥漫：“我等了姐姐好久，从暗渊到青阳城，今天姐姐终于只有我一个人了。”
　　顾法宁小心朝窗边移，摸到窗沿才听见白苍梦呓的低语，她一愣：“你说什么？”
　　“没什么，姐姐当初不是说您太痛苦了，才让我抹去记忆吗？”白苍失落地看着顾法宁满屋躲他，眼圈一红，委委屈屈道，“我以为，我帮您咬断他的牵丝，您就不会再和那个老男人扯上关系了，姐姐，你骗我！”
　　“牵丝是什么？”少年忽然掉起眼泪，顾法宁手忙脚乱摸出手帕丢给他，“怪不得我没有掉下暗渊的记忆，这么说是你干的，你到底是谁？”
　　白苍若获珍宝地捡起顾法宁的手帕，开心地抹眼泪：“姐姐顺带忘了我没关系的，这里是青阳城，没有赤霄宗，没有珩玉真人，更没有叶其焕，姐姐不用再去采药，不需要应付宗门勾心斗角，我养你啊。”
　　少年的神情认真倔强，不知为什么，顾法宁就是很想笑。
　　怎么养，我当鸭养你啊。
　　顾法宁半身挂在窗户外边吹冷风，前半身趴在窗台，笑得直不起身。
　　“谢谢你喜欢我，白苍。”顾法宁很认真地对少年道，“可我现在要回去上工，不然没钱赎你自由身。”
　　白苍周身骤然冷冽，晶莹冷白的脸褪去笑意：“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好，值得姐姐在我的好日子里都提他，为什么！”
　　顾法宁认真解释：“他给我钱，我用他的钱，替你赎身。”
　　白苍愤怒道：“我不要他的钱，恶心！”
　　顾法宁又说：“青阳城太小了，容不下我，我是金丹五重的修士，我要的是凌霄剑意，要天高海阔的未来一眼望不到边。
　　我要去灵华宗，重走一遍剑修的路。”
　　男人，只会我阻拦我出剑的速度。
　　她站在十玉楼的玉瓦檐尖，俯瞰城中的灯流和人群，数千盏祈愿的孔明灯灯在空中浮浮冉冉。
　　随手接过一盏漂浮到她面前的孔明灯，竹篾系着一张红色的祈愿纸，写了半首乐天的短句。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笔力劲挺，气势磅礴乖张，有如鸾漂凤泊，该是男子的字迹。
　　她又将纸条翻面，后边还有八个字，承嬗离合，九九归原。
　　承原。
　　放开孔明灯随它漂泊，有点意外随手就取到景元化的祈愿。
　　他不是认定竺岚月就是白月光了吗，怎么又跑出来瞎矫情，都是当师叔祖的人了，还跟年轻人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记住承原道君了，明天就去找他对峙！”白苍炸了毛，朝落荒而逃的顾法宁大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的老男人，他给我等着！”
　　
　　大小姐留守在十玉楼对面的茶馆，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茶碟，神情从容，甘缙却急得像跳了热锅：“师姐，你就不管管顾道友，真的……酱酱酿酿了怎么办？”
　　大小姐：“安心，顾法宁心里有数，不会就是不会。”
　　甘缙无奈，只好另起话头：“珩玉真人为什么过了三年才去找顾道友，有个三长两短怕是早都化成灰了。”
　　大小姐语气很平常：“你说那事啊，当然是没人为他采药得自己去了呗，竺岚月运气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凝神理思路，“单说我知道的，那狼妖若是没我先捅一刀，她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那天承原道君若是心情不好，不带顾法宁出城，道君就不会遇到她。”
　　甘缙紧张道：“珩玉真人和竺岚月，真的会将承原道君请回去吗，那名剑大会我们灵华宗怎么抢风头？”
　　大小姐皱眉思索：“我看悬，竺岚月不记得她的过去，难保道君会为她求药恢复记忆。”她露出恶魔笑容，“让小顾拉来这单生意，到时候在药中做点手脚。”
　　“但愿道君的那位另有其人。”大小姐掰断竹筷，阴沉沉道，“竺岚月，她最好别是！”
　　甘缙一哆嗦，小声道：“其实我觉得……顾道友就是道君在暗渊下认识的那位仙子，我听顾道友聊起过几句，仙子的性格和在赤霄宗的顾道友很像，遑论容貌。”
　　大小姐一挑眉，忽然有了几分猜测。
　　“小顾记得我和她从前很多细节，但仅限于赤霄宗，暗渊之后的记忆一概丢失，像有人故意为之。”
　　甘缙拨拉着茶壶盖：“搜查令上说，朏朏会让人忘记烦恼，以神魂为食，牙齿可以咬断赤霄宗以心血联结的牵丝，我们去把白苍抓来问问吧，他跑丢正是顾道友跌下暗渊那年，说不定跟顾道友的失忆有线索。”
　　顾法宁捏着失血过多的八宝袋，有气无力地走进茶楼，把八宝袋往桌上一墩，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她擦擦嘴。
　　“你俩说什么呢？”
　　大小姐跟甘缙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小姐笑起来，看到她八宝袋中有许多晶莹剔透的珠子，捡了几颗捧在手心，眼睛闪闪发亮：“这些会发光的小珠子哪儿采的，好看！”
　　顾法宁：“不记得了，我从暗渊回来，八宝袋里除了草药就是这些小石头，你喜欢就送你了。”
　　大小姐将珠子圈在手心，从指缝中看了看：“呀，越黑的地方越亮闪闪的，我想做个手串儿。”
　　甘缙翘首以盼：“师姐，我也……”
　　大小姐：“不，你不想，都是我的。”
　　顾法宁打断他俩，忧愁道：“那老鸨骗我钱，非把我和白苍锁在一间房里，我受不了翻窗逃了，白苍明天要去找承原道君争宠，我该如何阻止他找死？”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顾法宁试探地开口：“两位？”
　　甘缙疯狂咳嗽起来：“道友，你背后说闲话不阴得慌吗？”
　　“是吗，那就让他来找本君。”
　　不阴不阳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景元化居然露出笑意：“有意思，明早巳时，本君要见到他人。”
　　怪不得大小姐和甘缙在她说白苍时就凝固了。
　　顾法宁深呼吸一口，怀着周一早上上班的悲壮心情慢慢走向景元化。
　　景元化微微一笑，径直转身：“回家。”
　　大小姐胆子大，朝顾法宁喊了句：“明天外事寮开始报名啦，把白苍也带过来，这样我能多拿两个人头的昧心钱。”
　　扑顾法宁禁不住哧笑出声，朝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景元化凉凉开口：“你们在说什么话，给我听听？”
　　顾法宁思索一瞬，略过白苍：“灵华宗生财有道，接近赤霄宗秋招，青阳城附近的散修若想去参加秋招，便可报名外事寮统一线路，交点灵石就可以避免自己一人走弯路，还能提前拿到入门三关的捷径法子，蛮划算的。”
　　景元化讥诮道：“这点蝇头小利把你眼热成这样？”
　　顾法宁没理睬他的嘲讽：“道君既然找到了心上人，还找我做什么？”
　　景元化斜了眼她：“想找个人说话。”
　　顾法宁笑了：“我配吗？”
　　“好好说话，别提什么配不配。”景元化停在步子，朝她额头伸手，“今晚玩得开心吗？”
　　顾法宁躲过他的手，后退几步：“您不在的时候都特别开心，少了很多麻烦，希望以后我能一直开心。”
　　景元化的手臂一僵，缓缓放下，手掌紧握成拳：“……我想我可能看错了人。”
　　顾法宁笑起来：“您是终于知道我真面目了吗，就是为了钱才呆在您身边的，您要赶我走的话就快点，现在，立刻让我滚。”
　　“你！”景元化变了脸色，对她怒目而视，“我不是说你！”
　　“你急了你急了。”师叔心塞，顾法宁就开心，“我们替身拿钱功成身退，坏女人永远不会受伤！”
　　“我说竺岚月！”景元化气急，钳住顾法宁再不放手，“竺岚月不像下过暗渊的那位！”
　　“您才发现吗，她是你师侄的弟子，你和她在一起是要被全修真界笑掉大牙的。”顾法宁使劲想掰开他的手，“暗渊那位仙子说不定早就被魔兽吃了，您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只想早点摆脱景元化，然后去给白苍赎身，灵华宗今年虽然不招弟子，但名剑大会上会有散修比拼战技，掌门会挑选意愿入门的散修纳入门下，她打算混在里面，借机走个后门。
　　顾法宁挣扎太激烈，景元化索性捂住她的嘴：“我不想放过你，你这张脸最像她。”
　　“跟我回去，薪俸加一倍。”
　　师叔可能意识到竺岚月在魔域出现和失忆，只是人口贩卖的必然巧合，根本不是他的白月光，思来想去发现只有她，最符合自己对白月光的所有外貌幻想，于是腆着脸皮又回来找她，想道歉又拉不下脸。
　　跟她呆久了师叔很上道，知道用钱来勾她最有用。
　　呵，老男人脸皮真薄。
　　顾法宁恶狠狠道：“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几乎被景元化揽抱在怀里，只能抬头仰视着男人勾唇：“回不回去？”
　　顾法宁一口咬住他的手腕：“男人，你让我心痛了，我的痛你要百倍偿还！”
　　景元化吃痛地闷哼一声，鲜血从她嘴角流下，一直流入脖颈。
　　殷红的血染红了雪白的衣领，她还是没松口，景元化长眉松了又皱，皱了又松，实在吃痛不过，音色中带上求饶：“眉眉，你弄疼我了。”
　　顾法宁心满意足松口，跳出景元化滚烫的怀抱：“明天收拾收拾，我家苍哥儿要来敬茶，做大房的心胸宽敞些，别刁难人家。”
　　顾法宁牙齿上仍沾着他的血，没有梳他喜欢的淑女发髻，头发高高扎成马尾，尾梢和发带快活地一跳一跳。
　　景元化捏着手腕笑了，看了看两排整齐的牙印：“我割舍不下你的脸，有求于你，明天听你的。”
　　第二日清早，景元化手腕包了一圈绷带，皱眉看着自己找上门来的白苍。
　　少年穿得齐整且不出格，声音又绵又软，乖乖巧巧跪在下首。
　　“妾身白氏，给妻君敬茶。”
　　顾法宁坐在太师椅上，一脸俨然地接过：“嗯，也给你大夫人敬一杯，从此你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姐妹了。”
　　“大夫人”景元化坐在相邻的太师椅，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只觉今天满是诡异荒诞。
　　白苍应了声，端起茶盏举过头顶，一切都有模有样：“妾白氏，给夫人呃…承原道君敬茶。”
　　景元化看着年轻朝气的少年，再看看自己古朴的黑衣，忽然说不出来阴阳怪气的话。
　　他本是很恋旧且护短的人，发自肺腑怀恋暗渊下的仙子，对有相似面庞和身形的顾法宁完全没有脾气。
　　望着身边人姣好立体的侧颜，他总是忍不住地希望，如果眉眉和她是同一人就好了。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太好了。
　　景元化也就在心里想想。
　　他一直对顾法宁保持距离，时而横眉冷对，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有幸再遇上眉眉，不至于脱身太难，也不会让顾法宁产生些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顾法宁果然没让他失望，根本没看上他，这个女人清新脱俗到只爱钱。
　　她今天胡作非为，景元化知道这是在报复，内心呕血之余，竟然有一丝被在乎的快活。
　　他无论如何也接不过茶碗。
　　白苍举了半晌，稍稍抬头，看见景元化面目扭曲，忙一缩脖子，叩首在地：“妾身错了，妾身不该惹怒道君，请道君责罚。”
　　景元化这才回神，一看浑身都害怕到发抖的白苍，莫名其妙地问：“我怎么了？”
　　顾法宁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心胸狭窄到这般地步，连添副碗筷的事，你也容不下？”
　　白苍急切道：“不关道君的事，妻君不要因我为难道君，都是我不好才惹道君生气了。”
　　少年带上哭腔，哽咽道：“求道君原谅妾身，妾身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拆散这个家的！”
　　
　　24、师叔有毒
　　
　　白苍小声哀哭：“头次进门，就给妻君和道君添麻烦了，妾身实在是个祸门星！”
　　景元化几乎捏碎茶杯，冷笑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何男人都能做花魁，眼前这小东西，跟颗犹沾露水的小白菜似的，细皮嫩肉的娇弱模样，跟女人似乎也没区别。
　　少年露出一小截脖颈，白皙细嫩的肤上有几处可疑的暗红，带着旖旎的痕迹。
　　碎瓷几乎嵌进肉里，景元化恼怒地移开眼神，一想到昨晚顾法宁接了白苍的绣球，还跑去人家屋里，也不知背着他在做什么。
　　竺岚月从性格到身量都不像他要寻找的那位仙子，思来想去，也只有顾法宁的外表最符合他的幻想。
　　景元化隐约觉察他忽略了关键细节，但若竺岚月不是他找的人，为何也唤做眉眉？
　　孽徒珩玉为竺岚月起的乳名，很常见吗？
　　顾法宁冷不丁开口：“师叔别扭什么，被雇来扮演您心上人的替身，我不嫌你年纪大，也不嫌你时间短，我只是在下工之余，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您不能对一个拿钱办事的长工要求太高。”
　　景元化：“……”
　　他忽然后悔起昨天的气话，只想扯个话头找顾法宁回去，便脱口而出让白苍来找他对峙。
　　景元化想的很好，白苍顶多比凡人长得好看些，嘴巴抹了蜜，顾法宁贪图少年美色，都是极好拿捏的。
　　事实证明他错了，小东西嘴巴何止抹了蜜，身姿柔若无骨，离了人不能活似的，勾得顾法宁魂都飘了。
　　白苍拉起衣领遮住红痕，在景元化暴戾的威压下瑟缩，胆怯抬头，求助地望向顾法宁：“妾身一直都很仰慕承原道君，羡慕道君这般随性，和其他仙子言笑晏晏，还给姐姐甩黑脸，妾身就不行，妾身只会娇弱地服侍姐姐一个人……”
　　“闭嘴，本君和我的人说话没你插嘴的份！”景元化厉喝一声，一道掌印将白苍压趴在地，“给本君滚出去！”
　　白苍单手撑地，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仰头挑衅道：“承原道君心虚了，您可想过您所作所为，对顾姐姐，还有您那位意中人公平吗？”
　　“苍哥儿，你先出去等我。”顾法宁唯恐师叔一个发疯把白苍给灭了，拦住景元化解释道，“苍哥儿还是个孩子，您也老大不小的了，别跟小孩子计较。”
　　呕出一口黑血，白苍捂着心口佝偻着出门，还不忘给挡在他身前的顾法宁抛媚眼儿，尾音拖曳：“妾身在院里等姐姐，妾身年轻美貌等得起，可不是那种乱吃飞醋，不解风情的老-男-人。”
　　他后脚离开门槛，景元化砰地一声用掌风锁住门。
　　上了年代的木材禁受不住大力，发出咯吱的刺耳响声。
　　景元化拧紧眉头，施加隔音术断绝白苍偷听的机会。
　　他忽然间翻脸不认人，顾法宁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我只是你用钱买来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替身！”
　　景元化动了动嘴角：“我拿钱买个开心，但现在你骗我，还拿我当猴子耍，你得补偿我的损失。”
　　“……”顾法宁的确想给师叔耍猴，但表情依旧老实本分：“我哪里骗了您，谎说太多不记得了。”
　　……
　　景元化罕见地动真格：“你告诉我你叫马冬梅！”
　　顾法宁：“什么冬梅？”
　　“那姓白的小东西喊你顾氏！”此刻景元化觉得自己真是只猴，“你跟了我这么久，就用假名糊弄？”
　　顾法宁淡然：“哦，师叔说马冬梅啊。”她微微笑起来，“名字是假的，只要脸是真的像就好了。”
　　对上她澄澈清醒的眸子，景元化忽然就没了话说。
　　小鹤哆哆嗦嗦敲门的时候，屋里气氛正僵沉，景元化看都没看来人：“滚！”
　　瞥眼门口蹲守的白苍，小鹤一个激灵：“主子是我，珩玉真人和竺岚月前来拜谒，人在会客厅。”
　　顾法宁淡淡道：“差点忘记了，您告诉珩玉真人今天给他答复，师叔回不回赤霄宗？”
　　她忽然换了话题，不再追究他借故发脾气。
　　“我回去了，你去哪？”景元化暗地松口气，顺势下台阶，“你看起来很纳罕灵华宗。”
　　顾法宁点点头，垂下眼：“我总不能一直跟着您，这于理不合。”
　　师叔有意撇开话题，她试着张了口，开始帮大小姐推销：“您答应回去坐镇赤霄宗，我就告诉您让竺岚月恢复记忆的法子，您可以最后确认她到底是不是眉眉，药倒是不贵，可以给您让利三分。”
　　景元化打断她：“不必了，她不是。”
　　顾法宁笑起来：“那就用灵华宗的搜魂术，再找一找眉眉可否还活着。”
　　景元化扶额：“…你在此处等候，我稍后给你答复。”
　　师叔没说好，也没有明辞拒绝。
　　顾法宁犹疑不定的想，觉得有些话可能现在不该说。
　　看着她很失落，却咬着嘴故作坚强的模样，跟平日的牙尖嘴利大不一样，顺着眼神温婉娴静，景元化恍惚一瞬：“以后别让白苍在我眼前晃荡，我便什么都没看见。”
　　顾法宁扭捏点头：“能给点钱吗，我要替白苍赎身。”
　　
　　景元化一副被女鬼吸了元气的表情走了。
　　顾法宁喜笑颜开地拿着钱，立即招呼蹲在门口，正撅嘴生气的少年：“苍哥儿，我们走。”
　　白苍跳起来，脑袋上的呆毛随风摇摆，绽起大大的笑脸：“姐姐，去哪里？”
　　注意到白苍脖颈上有几处奇怪的暗红，顾法宁皱眉问：“他打的？”
　　“没有，是我胭脂抹的。”白苍笑嘻嘻地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干净脖颈，“像不像吻痕？”
　　顾法宁了然的笑起来：“怪不得，你是专给承原道君看的。”
　　就像宅斗文里被老爷千金赎入家门的花魁，进门第一天，嚣张挑衅正房以宣示自己的宠爱。
　　有点心机又如何，有人满心满眼都是她，自然是要护着的。
　　她开始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绿茶了。
　　走到城主府的紫藤花架下，北堂菘不知从哪出现，拦住顾法宁，表情有点不自然：“喂…那个，我娘请你过去一趟。”
　　看了看白苍，北堂菘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新来的？我娘是城主府的管家主母，只邀请顾呃…马道友一个人，你就别跟着了。”
　　顾法宁大抵猜到叶夫人所为何事，嘱咐白苍几句，往正院走去。
　　见她走远，北堂菘嘘了口气，从同情到惊奇再到不可置信的一连串发问：“你姓白，也是花街遇见的她…什么她居然没揍你，这太不公平了！”
　　叶夫人面色很好，在树下轻轻翻动一本书，，仿佛岁月在她面庞不会留下痕迹，笑意温柔：“仙子来了。”
　　顾法宁坐在她对面：“夫人有话对我说。”
　　“什么都瞒不过仙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叶夫人微微笑着，将桌上的匣子推过来。
　　“我打听过了，今日灵华宗外事寮今天招纳有意前往赤霄宗的修士，我觉得仙子根骨是极好的，完全没必要将自己磋磨在南境小城，你的眼前，应该是浩然剑意的青云路。”
　　顾法宁用神识一探匣子，竟然是冰寒之地极难采摘的萃灵草，几乎装满八宝袋的上品灵石，她惊讶道：“多谢夫人，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叶夫人只当她念着和承原道君的儿女情，苦口婆心劝：“承原道君脾性古怪，不能给你一个好的前程，况且我在道君屋里，还见过和你有八分相似的姑娘，青阳城小，有心思的人多，有些事一经过他们便传得血雨腥风，徒败坏仙子的名声，你……不应当活成这样子。”
　　叶夫人可能又误会了什么，顾法宁哭笑不得，起身朝她一揖：“正巧，我在五大派还有同好，不过三日我就会走，难为夫人为我思量这么多。”
　　她玲珑心肯听进去话，叶夫人便笑起来：“仙子看得清就好，人总归是要为自己而活的。”
　　“等等。”顾法宁忽然意识到叶夫人话里有话，“什么事被传得血雨腥风了，还败坏我的名声？”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在青阳城黑红出道，听叶夫人隐晦地说，还是顶流那种。
　　“……”叶夫人诡异地沉默，“仙子去茶楼酒肆听听，一传十十传百，每个说客都有不同的说法。”
　　
　　顾法宁排在外事寮长长的报名队伍里，满脸呆滞。
　　白苍和她玉简传讯，嗓音绵绵：“姐姐，我跟北堂少爷一见如故，下午去他屋里坐坐，您出门不用管我。”
　　夹着北堂菘匪夷所思的声音：“那疯女人野得很，你怎么被她驯服成这样，太卑微了！”
　　顾法宁一拉面巾遮住脸，答应几句掐断玉简。
　　在她前边排队的男修提两把铁锤，说起话唾沫喷出两丈远：“你们晓得伐，我四舅爷的堂侄子的邻居的女婿在城主府做事，说赤霄宗的老师叔也在青阳城，养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哎哟到半夜那个妙哇，五大派人就是会玩！”
　　排队等待的时间枯燥无聊，有人挑起话题，立即有捧场附和的：“怎么个妙法，道友说来听听？”
　　铁锤兄哧得一乐：“话说北堂少爷的师傅俯临青阳城，身边那黑衣修士便是老师叔，老师叔养在魔域的第一个女人死了，在凡人界一瞧上跟那女人长得相似的姑娘，老师叔看上就抢，在青阳城就抢了两个，第二个还是有男人的，有时候啊，男人还跟着老师叔一起！”
　　…第一个是她，第二个应该就是总和珩玉真人呆一块儿的竺岚月了。
　　顾法宁：风评受害。
　　她现在很想呕血，难怪叶夫人让她去打听，这谁受得了自己被当做满城人的下饭消遣。
　　除了当事人，一说起闲话大家便都不嫌无聊了，人群中顿时充满快活的气氛。
　　顾法宁越听越离谱，眼皮控制不住抽抽。
　　都是些什么玩意，她为景元化扫地，可是有正经工资的！
　　铁锤兄继续：“听说哟，老师叔的把上有毒，还能缠在腰上三圈哟，凡人姑娘哪里受得住，死得就剩青阳城这两个，有一个还想跑。”
　　说着说着，铁锤兄居然有些羡慕：“能缠腰上三圈，那得有多威风。”
　　顾法宁：“呕！”
　　铁锤兄莫名地看了看顾法宁：“我也从别处听来的，你们听听就行了，可别到处乱说，别败坏受害姑娘的清誉。”
　　
　　25、我没有故意抢师尊
　　
　　铁锤兄继续：“可能是有些离谱，但人家都这么说，说明起码有一定依据，我猜腰上能缠三圈肯定是真的。”
　　女修实在看不过眼：“可呸你的吧，你们男人看见姑娘就猥|琐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根本不是这样！”
　　女修愤愤然：“承原道君可不是满脸褶子的老匹夫，什么见人就抢，把上有毒的屁话，那俩姑娘若不是长得像承原道君死去的心上人，哪会让道君高看一眼。”
　　“我真见过承原道君来青阳城的第一个女人。”女修大声反驳铁锤哥，“人长得还不错，一副细瘦怜弱的病样子，那天巨擘俯临，我们都跪着她站着，我们俯首她仰头，道君哪能看不见她；男人不都喜欢小白花，娇兮兮一哭，立刻就进了道君的被窝。”
　　“我们这些散修住在一块修炼，偶尔街上还能瞧见她，眼圈青黑手腕淤肿，自己一个人晃荡，道君估计只把她当炉鼎。”
　　顾法宁：“……”
　　她不是她没有她没进过师叔被窝，黑眼圈是师叔半夜抽风点着了半山阁，她救人灭火来着。
　　手腕发青是师叔把她当做眉眉，昏迷也掐住不放手。
　　顾法宁很想大喊一句，她真的是正经给人打工的！
　　如果她有罪，请让五大派的律法制裁她，而不是当街头黄段子的女主角。
　　原谅顾法宁想的很多，还以为女修会驳出什么不一样的话，流言空穴来风，根本还是一个样。
　　顾法宁嘲讽地扯起嘴角。
　　她学着师叔不屑挑眉，阴阳怪气道：“传得神乎其神，您当时就在现场？”
　　“……她要是真没靠道君，怎么会有人嚼舌根。”女修意外顾法宁说话不客气，咋舌道，“你还能比我们这些走江湖的知道更清楚？”
　　“为什么不能？”顾法宁拉下面巾，“因为我就是那朵小白花。”
　　“小顾，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大小姐快步走到她身边，朝顾法宁温柔一笑，转头厉喝道：“都是干什么吃的，平白让我灵华宗的客人等你们！”
　　甘缙匆忙跑过来，脸上沾着墨点子，胳膊下夹了几本花名册：“顾道友怎么亲自来排队了，直接找我便好了。”
　　甘缙怂怂地看了眼盛怒的大小姐，忙不迭认错：“师姐，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派两个人来，把嚼舌根的都给我撵走，放着青云路不走学什么凡人嘴碎，真是恶心！”
　　甘缙挠头：“师姐这…不太好吧？”
　　大小姐一把掐住他的脸皮，痛得甘缙崩出眼泪：“顾师姐已经足够苦了，我来青阳城就是护短，其他人与我无关！”
　　她手上用力，甘缙皮薄却不敢反抗，被扯得嗷嗷叫：“师姐我错了立刻马上改！”
　　大小姐松开手，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笑意盈盈问顾法宁：“怎么没带白苍来？”
　　“他非要进门给承原道君敬茶。”顾法宁无奈道，“而后道君又朝我发脾气。”
　　她将今早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好在珩玉真人带竺岚月过来，我寻个机会出来了。”
　　大小姐笑起来：“不错呀，骗了道君那么多灵石，连真名都没告诉他，我还怕你在他手下吃亏，签协议也是用的假名吧？”
　　顾法宁猛然浑身一震。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
　　跟承原道君签合约的是马冬梅，跟她顾法宁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她就可以单方面爽约跑路了？
　　顾法宁心底陡然升起胜利的曙光。
　　而后大小姐又道：“如果是神识书写，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得继续这份合约。”
　　顾法宁：……快乐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所以我还得听他的话？”顾法宁心底存着最后一丝希望，“我不听会有什么后果？”
　　“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心。”大小姐语气笃定，“你，或者你的脸对道君来说，暂时无可替代。”
　　“对世界都不管不顾的老疯批把唯一的温和给你；他对白月光的眷恋与痴情，足以让你站稳脚跟。”
　　大小姐忽然认真起来，郑重道：“话是这样说，你可千万别对师叔祖动心。”
　　顾法宁笑着点点头，大小姐一直都在为她打算，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师叔性格乖戾，偶然对她笑脸相向那是沾了白月光的余晖，他偏执地喜欢一个人，不允许收集来的白月光周边有任何瑕疵。
　　她很认真道：“我有分寸，你放心。”
　　
　　白苍哼着小曲儿迈进暖竹居。
　　小鹤坐在院里槐树下，津津有味翻他偷买来的画册子。
　　景元化在他身上吃亏，撒气不待见珩玉真人，勉为其难进门，免不了一阵嘲讽。
　　故而院里难得的宁静。
　　白苍看了看景元化所在的楼阁，恶劣地笑起来，抓出把谷子逗弄小鹤：“嘬嘬嘬，小鸟儿过来，我这边有米吃。”
　　“……”小鹤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白苍，“我是赤霄宗的白鹤化形，不是麻雀。”
　　白苍挑挑眉，朝小鹤龇牙：“你和麻雀有什么区别吗，老男人养的长嘴鸟人。”
　　小鹤炸起羽毛，警惕地盯住白苍，本能觉得眼前有笑涡的少年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苍径直走进药房，小鹤生怕他在主子药里做手脚，赶紧跟上去：“你这人好生嚣张，到底想干什哇唔唔…”
　　“鸟人吵死了！”
　　白苍不知从哪捏了团泥巴，用灵力捏成饼甩在小鹤脸上，封住他的嘴：“老子在卜故老头那里都没挨过打骂，这两天被老男人搞得吐了好几回血，让姐姐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不报复回来丢脸死了！”
　　小鹤被放倒在地，惊恐地看着白苍掏出造型就很剧毒的小药瓶，在碗里捣鼓一会，露出邪恶的笑容。
　　他抽出腰间匕首，一脚踩到小鹤胸口，颊侧的笑涡甜软：“鸟人，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小鹤哗哗地掉眼泪，在鸟命和主子两边反复横跳。
　　顾法宁就在此时进门，看见白苍半边身子在药房：“小白？”
　　白苍骤然变脸，一飞踹把小鹤踢到药房角落，正好是顾法宁的视野盲区。
　　然后端起托盘，一蹦一跳跑过来：“姐姐，妾身今早实在过分，，惹恼了道君连累姐姐，妾身心里也愧疚得很，这不就给道君亲手熬好了药，妾身现在就端过去？”
　　“给我吧，难为你有心意。”顾法宁惊奇白苍忽然转了性子，刚才还忧愁该怎么平衡老板跟朋友之间的剑拔弩张，现在看也不必担心了。
　　白苍先服软，只是师叔那边不省心。
　　顾法宁接过托盘，对白苍笑笑：“心意领了，但师叔还在与珩玉真人商议宗门事务，你就别跟去。”
　　白苍脸色微僵，失口道：“姐姐要给老男人端去，他瞎了死了误会你怎么办？”
　　他看起来不想让自己去找景元化，顾法宁有点疑惑：“他对我的误会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拿钱办事罢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白苍急了：“这次真的不一样！”
　　
　　回忆起承原师叔注视竺岚月的眼神，珩玉真人心底闪过阴翳。
　　那不是简单看一个后辈的神情，师叔向来眼高于顶，连掌门都不屑正眼看一看，却允许他拜谒时带个连筑基都没的小姑娘，甚至肯听她完整说完话。
　　小徒弟不知其中水深，只以为是长辈偏爱，壮胆子帮自己撒娇式求情，师叔看他的脸色便没开始那般好了。
　　珩玉真人不敢深想下去，若是他有朝一日不在了，堕魔的师叔要对他百般呵护的小徒弟做什么。
　　哪怕他知道带上竺岚月会加固师叔回宗门的想法，珩玉真人叹口气，还是掰开了小徒弟牵住他袖角的手。
　　他不敢赌。
　　好在小徒弟足够听话，娇怯的表情让他心里一纠，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安慰道：“城主府的风景宜人，你随处走走，师尊稍后便来。”
　　竺岚月应了声，乖巧站在暖竹居外等候。
　　白裙少女站在竹阴下，新奇地打量附近的景致。
　　城主府是典型的南境建筑群，白墙青瓦，杨柳成荫，不远处的紫竹林散养白鹤，小桥流水淙淙。
　　天边飞过一群小燕子，叽叽喳喳。
　　北堂菘御剑经过暖竹居，看见竺岚月，跳下来朝她搭话：“马冬梅，你瞧见白苍了吗，他把我的断肠草粉当巴豆粉拿去了。”
　　竺岚月好奇地看着半空跃下的红衣少年，茫然摇摇头。
　　她不是马冬梅，这位贵气的少爷大概认错了人。
　　北堂菘来得匆忙，只觉今天的顾法宁格外文静，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
　　“喂，本少爷跟你说话呢，白苍把我的断肠草拿走了，那玩意儿搞错会死人！”
　　他语气并不十分好，还带着一丝轻蔑，虽然不是针对她，竺岚月还是有点不舒服。
　　“这位道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马冬梅。”
　　少女的声音绵软，北堂菘好不习惯，出了身鸡皮疙瘩：“您好好说话成吗，有事没事作妖发什么嗲？”
　　“我说话怎么了？”猝不及防被男子嫌弃，竺岚月怔楞，眼中盈上泪水，“你这个人为何一上来就随意苛责我？”
　　“不是吧姐姐，正常说话很难……”
　　下一刻，北堂菘忽然一激灵。
　　卧槽，他不会认错人了吧！
　　他忽然想起承原道君有天抱回来个女人，长得贼像疯女人顾法宁，就是眼前这位？
　　不是被狼妖伤得挺重吗，才过了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北堂菘震惊地看着竺岚月。
　　两人虽然穿着打扮很像，但没有顾法宁高挑，多了丝少女的柔婉与圆钝，周身也没一看就能搅是非的恶魔气场。
　　他慌忙道歉：“对对不住道友，我认错人了。”
　　竺岚月低头擦着眼泪，没搭理他。
　　娘啊，他好像得罪人了。
　　北堂菘难捱地乱抓头发。
　　如果没猜错，这位和顾法宁很相似的少女便是赤霄宗珩玉真人最宠爱的弟子，名叫竺岚月。
　　他得罪了竺岚月，就是得罪珩玉真人。
　　得罪珩玉真人，就是得罪赤霄宗和承原道君！
　　承原道君还未给他开龙脊，要是被知道了，他绝对要凉凉！
　　擦干眼泪，竺岚月撅着嘴巴看北堂菘挠头，顶着一头乱发的少年急切凄惶，像只找不到窝的小狗子。
　　她没忍住扑哧一笑：“好啦，我不生气了。”
　　北堂菘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回归丹田，对她作揖：“我方才太鲁莽了，给仙子赔罪。”
　　“没事的，经常会有人认错我，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竺岚月笑意淡去，“她是我的心魔，是我师尊噩梦时会呼喊的名字。”
　　竺岚月仰头看澄澈干净的天空，还是克制不住掉眼泪。
　　“她叫顾法宁，道友应当是认得她的。”
　　看她又哭，北堂菘心里发毛，感觉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走去了。
　　“我师尊不让我见顾师姐，道友可以帮我引荐吗？”竺岚月哽咽地哀求道。
　　“我想对顾师姐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26、快承认吧，你就是她
　　
　　景元化歪坐在上首,  饶有兴趣看着门外。
　　珩玉真人正襟危坐，喋喋说了半晌，见师叔毫无反应,  眼神早已飘向别处,  不由心口一噎。
　　“师叔既然答应回程,  宗门是该早做打算，将东西都准备着。”
　　看顾法宁端着托盘在门口踟躇,  景元化心情爽快，随口答应：“行了,  就照你说的办,  将我那琉光峰的宫府洒扫干净,  杂役一个不要，除了前三日,  其他杂人杂事少来烦本君。”
　　师叔终于松口，珩玉真人惊喜，连连应是。
　　“还有件事。”景元化随手敲着雪青玉案,  “把琉光峰的禁制解了,  别以为前几年元气大伤就能让你们随意打压,  现在是赤霄宗求着本君上门！”
　　珩玉真人一顿：“弟子明白。”
　　景元化也没指望珩玉能在赤霄宗有多大用场,  珩玉向来无心宗门庶务,  不喜广游结交，连为了个女人,  和灵华宗掌门打架打到修真界人人皆知的昇阳子都不如。
　　此孽徒早年修凌霄剑的资质心性,  还能让他高看一眼,  现在看来，实在是英才折翼，竟也荒废了。
　　“你今日来,  怎么没带小徒儿？”景元化瞟了眼顾法宁，忽然记起竺岚月那张肖似的脸，随口一问。
　　却没想到珩玉真人刷地就变了脸色：“她胆子小，见师叔心里怕，弟子怕她伤口裂开，便没叫她来。”
　　“可惜了。”景元化颇有些嫌弃之意，“她根骨尚可，跟着你怕是浪费了。”
　　珩玉真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师叔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是您的孙辈了，这不合礼数……”
　　景元化莫名：“你什么表情，怕我这个做师叔祖的抢人不成，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竺岚月根骨是还不错，仅限于赤霄宗弟子而言，对他来说也就那样，不值得大动干戈。
　　倒是脸让他惊艳了一瞬，然而只是一瞬。
　　景元化还是觉得顾法宁最像眉眉，前提是她不张嘴要钱。
　　说完后发现，珩玉真人好像哆嗦地更厉害了。
　　“不过我回去要带个人，便是她。”景元化无奈，抬手朝顾法宁勾手：“杵在那里做什么，进来。”
　　顾法宁手一抖，浓黑的药汁漾起白色碎沫。
　　她不想进去，她不想见珩玉真人。
　　尤其是师叔招她的时候，脸上还带了几丝炫耀的意味。
　　顾法宁很不舒服他这种态度，难道她是老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打工人吗。
　　是的，她就是。
　　景元化一横眉，顾法宁就屈服在了金钱的膝下。
　　算了，就算她去灵华宗，早晚也会有坦诚相见珩玉真人的一天，就今天罢。
　　顾法宁慢吞吞上去，跪坐在桌案一侧，使劲低着头将药和纱布摆好：“承原道君请用。”
　　“阿宁？”
　　珩玉真人惊声唤道，冲撞的灵力捏碎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溅满前襟，他顾不上烫痛，一把钳住她的手腕。
　　“阿宁，你怎么会和师叔在……”
　　阴沉沉剜了眼珩玉真人不安分的手，景元化神情渐渐凝固：“……你叫阿宁，你们认得？”
　　气压骤然降低，珩玉真人这才不舍地放开手，解释道：“阿宁是弟子的弟子，算起来还是竺岚月的师姐。”
　　他弟子的弟子，不就是他的孙子？
　　爷孙……兜兜转转，他居然也成了口中不正经的那种人。
　　景元化静默一会，脱口而出：“你到底叫什么，又从哪儿来的？”
　　顾法宁沉默。
　　珩玉真人惭愧道：“师叔有所不知，阿宁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子，前些年去魔域为我采药，不慎跌入暗渊，之后便不认我这个师尊了……”
　　景元化瞳孔一缩：“她进去过暗渊，什么时候？”
　　师叔的表情突然癫狂，珩玉真人不明所以：“阿宁掉下去大抵是六年前，遇见竺岚月是三年前，弟子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阿宁了。”他声音带着恳切，“随师尊回去吧。”
　　顾法宁淡淡开口，回答师叔的问题：“我本名顾法宁，不过六年前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她扯起嘴角：“可能有人不想我记得暗渊下发生了什么，那就算了吧。”
　　“阿宁？”她的表情疏离陌生，珩玉真人心口闷痛，“师尊错了，随师尊回去好不好，宗门也有人一直在等你。”
　　顾法宁就笑了：“可听说有人一直在说我死了。”
　　“不是当她死了吗。”师叔冷眼瞧着，讥诮出声道，“死了的话，衡玉峰不就没她这个人，不如直接跟我回琉光峰，两全其美。”
　　师尊敛起眉眼，咳嗽几声：“哪有叔祖看上孙辈弟子的，这于理不合，五大派不会容得下。”
　　景元化发怒，自打自脸道：“赤霄宗的名声早教本君给拜完了，本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两人吵起大有不分伯仲不罢休的气质，顾法宁脑袋发痛，打断拉锯战：“我要去灵华宗。”
　　……
　　短暂地沉默后，师叔的师尊的反对同时响起。
　　“绝对不行！”
　　“万万不可！”
　　景元化讥笑道：“灵华宗穷酸破落户，扯不起弟子衣袖的布料改成窄袖，美其名曰恭俭，你去了连衣裳都穿不起。”
　　顾法宁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大小姐作为掌门弟子也穿窄袖校服，云蓝色的染料很少见，但都是自家药田产出扎染的。
　　珩玉真人想得深远：“堂堂赤霄宗内门精英，一朝回归却跑去向来打压宗门的地方，宗门的脸往哪儿搁？”
　　顾法宁：“……”
　　两人都坚持己见，长辈的傲矜都不把持，很好，顾法宁逆反了。
　　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去。”她轻描淡写道。
　　景元化冷冷一瞥，长臂从她腰下圈住，几乎将人带进怀里，言辞不容置疑：“你且退下，三日后东城门外见我。”
　　目光触及师叔掐腰的动作，珩玉真人眉间溢上失落，勉强笑笑行告退礼。
　　“是师尊太唐突，阿宁生气也没关系，过几日阿宁消了气再说罢。”
　　能请动景元化已让珩玉真人惊喜不过，遇见顾法宁是意外，他清楚这个徒弟的性子，天资绝佳到能入师叔祖的眼，面上向来骄矜冷艳，也不像座下其他弟子那般爱缠着他。
　　被抛弃过一次，她就和那冷彻刺骨的凌霄剑脉融为一体，长成一株冰魄镌雕的白玉兰。
　　看顾法宁和师叔动作亲密默契，想到城里流传的流言香艳，珩玉真人只觉喉头梗着一根刺，咽不下气，想吐也吐不出来。
　　忽然听见少女的哭声，嗓音抽抽噎噎，像只离巢的雀儿，珩玉真人更是揪心，快步走过去：“岚月莫怕，师尊在这里。”
　　北堂菘害怕女孩子只哭不说话，见势不妙早跑远了。
　　竺岚月在树下缩成小小一团，眼睛肿得像桃子，哭得眼泪汹涌：“顾师姐，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拍着少女的脊背顺气，脑中又映上顾法宁冷冰冰的样子，珩玉真人皱眉，按捺住异样的心思：“师尊不是让你离她远点，她怎么你了？”
　　心里太刺挠了。
　　顾法宁躲开景元化意图向上移动的手，师叔手劲今日格外大，揽住她不放手。
　　“眉眉。”师叔在她耳旁吐息。
　　顾法宁别过头，奋力想挣扎出他逐渐滚烫的胸膛。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叫眉眉！”
　　“我就一穷打工的真不是白月光，以前从来没见过师叔，真不记得您是谁！”
　　景元化手下用力：“我觉得你是，你就是。”
　　顾法宁大喊：“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真不是！”
　　“你不是说灵华宗有妙药可以让人恢复记忆，你去要一副，再说是不是也不迟。”
　　“若我不是您要找的人，您这样对眉姐姐不公平。”顾法宁脑中疯狂想着狗话，“换做你是眉姐姐，看到心爱的男子已经有了其他女人，还是个不如你的西贝货，您会开心吗？”
　　景元化很认真地想了想：“她大抵是防备我的，不然也不会跟我呆了一年只告诉我叫眉眉，她的出身我一概不知，只看见她有一把轻剑，在暗渊下跟妖兽搏斗时断了，肩头受伤也没给我说过。”
　　顾法宁：“那你又怎么知道的？”
　　景元化自嘲道：“她不常跟我说话，最近的接触是为我换眼药，有几日动作不利索被我嘲讽，她才提了几句。”
　　“……”顾法宁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救命恩人也嘲，你这个人好自信哦。”
　　景元化笑着看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揭她衣襟：“倒也不用麻烦灵华宗，我看看你是否有肩伤。”
　　“猥|琐男滚啊，莫挨老子！”
　　顾法宁怒吼一句，端起药碗朝他脸上泼：“景元化我日你马！”
　　兜头被泼了满脸药汁，景元化毫不在意地用大袖一抹。
　　汤药放久了，只带了点余温，反而刺激心起。
　　景元化抓起桌上绷带，强行将顾法宁拽进怀里：“嚣张得很，怎么不跑了？”
　　顾法宁惊恐地看着景元化，他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眼眶和鼻下都在流血。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师叔你千万别死，现在死了我就真没名声了！”
　　景元化：？？
　　湿热的触感在他脸上蔓延，随手一抹，舔了舔唇角残余的药汁，他忽然发觉不对劲。
　　“你这蛇蝎女人真要我命，药里居然放断魂草！”
　　作者有话要说：    白苍：咋地，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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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大师兄
　　
　　景元化再次睁眼的时候,  外边天已经全黑了。
　　罪魁祸首顾法宁不见踪影，床榻前只有两颗人头。
　　白苍搬个小板凳在床边，身穿翠绿的罗衫,  嫩粉的天蚕丝帕遮脸,  贼忒兮兮地笑：“妾身给道君请安,  道君今日临门一脚，谁知身子不爽利让妻君不满意了呢。”
　　他还是那一股子味儿,  状若不经意道：“哎呀没了道君，妻君只好跟我做了好一会呢,  道君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行？”
　　小鹤捂着半边脸,  眼眶肿成熊猫：“主子别听他胡说,  您吐血昏过去顾道友就去找了许先生，许先生方才刚走,  说是不打扰您了，名剑大会见。”
　　景元化沉声问：“谁下的毒？”
　　白苍若无其事地拈着帕子，小鹤背着白苍一翻白眼,  又怂又怕地开口：“还好主子您没动那药汤,  里面放了巴豆断魂草钩吻曼陀罗,  有几种妖族才有的许先生没辨出来,  碗底还有几条……蛆。”
　　刚醒来眼睛是熏疼的,  现在，景元化想吐。
　　白苍爆笑出声：“哎呀道君,  您是得罪了哪路小人？”
　　小鹤又一记白眼丢给他,  配合乌青的眼眶,  看着格外滑稽，哼哼唧唧道：“有人脸皮厚比城墙！”
　　神识在暖竹居转了一圈，景元化冷漠问：“顾法宁在哪里？”
　　一碗毒盖浇把师叔整没后,  顾法宁只有一个想法。
　　街头黄段子翻新，她将会是个能把老师叔做死的小妖精。
　　什么把上有毒，能缠腰上三圈，统统敌不过她，这叫以毒攻毒，瞧她多有牌面。
　　完蛋。
　　师叔倒下去时她快吓死了，把人放在竹席就去找了许斯。
　　昏迷的师叔衣衫凌乱，胸口被她挣扎时抓出几道血口子，乍一看，着实战况激烈。
　　没办法，她承受不起师叔的爱与欲。
　　许斯很有意思地端详她一会儿，只说人物理和精神层面都不能受太大的刺激，让她看着办。
　　顾法宁羞耻地点点头，表示她学废了。
　　送走许斯，她坐在榻前沉默一会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拿起师叔想捆她的绷带，比划了一会，把师叔手脚给绑到了床榻四角。
　　渣男自有恶人磨。
　　她在门外贴了张闭息符，师叔转过一圈没发现她，试着动手却发现被人绑在床上，神情顿时不太好看。
　　只是脸上表情莫测，却没发狂。
　　白苍偷偷看了眼顾法宁，朝她比了个眼神。
　　“真是太过分了，是谁把道君□□成这样子，妾身一定狠狠揍她。”
　　“不愧是窑里教化出来的猫妖，撒娇卖痴的本事出神入化。”景元化冷笑出声，“小鹤留下，你滚。”
　　白苍扔掉遮嘴的手帕，笑脸一变：“道君真讨厌，非要把妾身的化形说出来，真是羞死人了！”
　　白苍滚的很彻底，直接跃出窗，摇身变作只白尾花猫，游弋在茂密的林叶中，顷刻间没了踪影。
　　目送小小只的白苍踪影消失，顾法宁慢慢踱步出来，听小鹤呜呜哭叫告状。
　　景元化看见她，长眉一弯，居然扯起嘴角，看样子是在笑。
　　小鹤擦眼泪，抽噎道：“就是这样，放毒药让顾道友端给您不说，还把我一脚踹进柴火堆，主子要为我做主啊，不能让只死猫爬到您头上来！”
　　景元化锁紧眉头听完，看向顾法宁：“眉眉，你惹出的火，你自己承担。”
　　顾法宁：？？？
　　这狗血且骚的话是一个年事已高的师叔祖说的？
　　您真的没有看过奇怪的话本子吗？
　　她沉默一瞬，也开始张嘴就来：“他们说你把上有毒。”
　　景元化怔愣，咳嗽得眼尾微红：“你居然信了，怪不得你总不愿接近我，听谁说的鬼话？”
　　顾法宁老实本分：“他们都这样说，肯定是有现实依据的，还说你腰上能盘三圈，跟过你的女人都受不了跑了。”
　　景元化动怒挣断绷带，翻身坐起，将她拉在床边坐下：“蝇虫故意让你听见，自以为营营得意，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许先生告诫莫让他情绪激动，顾法宁唯恐他又崩血，便笑起来：“师叔是化神九重境的巨擘，您站的太高，遮挡了有些人的光，他们自然要嗡嗡叫的。”
　　景元化静默一瞬，目光痛惜：“珩玉真人还能教出你这般资质的弟子，可惜止步于金丹五重境，这几年修为毫无见长。”
　　顾法宁惊讶地问：“您是一直知道我的修为吗？”
　　景元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看你一本正经与我讨价还价，还挺有意思的。”
　　顾法宁打掉他的手，蓦地站起身：“别碰我！”
　　师叔认定她是幻想中最符合眉眉的白月光周边，有朝一日忽然发现，白月光周边好像就是白月光。
　　今日的师叔五官都写着开心，开始对她工作之余的生活指手画脚，隐隐有插足的趋势。
　　“别去灵华宗，那家宗门连弟子的份例都扣，你就呆在我身边。”
　　“你穿白色长裙最好看，别梳马尾，我不喜欢。”
　　“把你那嘴大碴子味儿的话改了，姑娘家端庄些，不然我带着你出去没面子。”
　　顾法宁：？？？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已经想好怎么带她出去见人了？
　　她忍不住提醒道：“按道理我是您孙辈弟子，师叔祖。”
　　她故意将师叔祖三字尾音拖拽，力图让景元化意识到自己是个老男人的事实。
　　再次躲过景元化想要rua她脑袋的手，顾法宁很卑微地请求：“老叔，我们能回归以前单纯的金钱关系吗？”
　　师叔低头笑了，鬓边垂落一束发丝：“你一晚上多少钱？”
　　……
　　顾法宁给师叔当场表演一个连夜逃出城主府。
　　偷了一块师叔珍藏在怀里的白玉兰簪的碎末，顾法宁径直找到大小姐。
　　“快让师叔对我死心，用你们的搜魂术找找他的心上人吧！”
　　顾法宁对着他们清一色的窄袖校服，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她也好想当五大派的正式工，工资低没关系，福利好氛围佳同事关系融洽，灵华宗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宗！
　　虽然看起来很穷，但人的气色都很好啊。
　　外事寮见她来，热闹的气氛忽然停滞。
　　外加排队报名的修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她。
　　顾·黑红顶流·法宁：“那个…我来找你们沈师姐。”
　　大小姐拨开人群，站在她对面，一脸激动的开口：“小顾你好猛，以后外事寮跟你混。”
　　顾法宁：她又上青阳城热搜了？
　　大小姐带她进了隔间，一脸八卦地问：“你不知道吗，外边传得可疯，都说你为了和竺岚月争宠，把师叔祖胸膛都抓破了，真的吗，你不是答应我不会陷进去的吗？”
　　顾法宁：！
　　她以为只有许斯知道，却忘记他的小道童也在旁边。
　　“我真的不是故意抓破的，不反抗我不就被……”顾法宁头痛地扶额，“沈道友帮我，承原道君好像把我当做他的白月光了，可我真不是！”
　　大小姐老神神在：“那不挺好，你将错就错在道君身上多骗点钱，来为灵华宗添砖加瓦，坏女人永远不会受伤！”
　　“话是这么说，我也想骗钱。”顾法宁忧愁地扯头发，“可道君问我一晚上多少钱。”
　　“噗哈哈哈！”大小姐喷出一口水，耳朵都笑得一片通红，“我出息了我居然吃到了第一手的瓜！”
　　大小姐起身在暗格墙停停走走，掌印打出一团涌动的气团，冉冉升至半空，夹起白玉兰的碎玉收入其中：“任务已接，只要那位白月光有一缕神魂在，天涯海角都能找出来。”
　　她拿给顾法宁一块镌刻符文的玉牌：“任务完成，玉牌便会发出白光，到时候来灵华宗鲤鱼门下找谢子清，我师兄专管这些事。”
　　顾法宁谢过她，嗟叹道：“白玉兰的花期短暂，她是不等人的。”
　　大小姐笑起来：“说点别的，我今天和叶其焕在玉简上聊了聊，他说，如果你不怨恨他的话，想见一见你。”
　　叶其焕？
　　顾法宁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珩玉真人的首徒，原书中四个大佬里，最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见，为什么不见？”顾法宁反问，“可不能让他以为我怕了。”
　　大小姐灵力催动玉球，片刻之后，浅淡的光晕浮现，露出青年从容温和的面庞。
　　和朦胧记忆中的相似，叶大师兄一身甘碧色长袍，玉冠束发，嘴角带了点温儒的笑意。
　　他站在一树桃花下，肩上落了几片娇粉的花瓣，给人如沐春风的潇然之感。
　　顾法宁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沉默许久。
　　青年也在静静看着顾法宁，眼中心痛和愧疚交织，嘴皮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本就是顶顶温柔的人，见多了神经病北堂菘，阴阳怪气师叔和茶茶子白苍，突然见到叶其焕，就像雨过天青，破开浓重乌云中散下的一束天光。
　　见两人都不说话，大小姐哈哈笑了声，率先打破尴尬：“叶道友好久不见，我师兄常提起你呢，希望名剑大会可以再次和您交手。”
　　她胳膊肘一撞顾法宁：“说句话，我一人好尴尬。”
　　……
　　顾法宁斟酌着开口：“叶师兄，最近有没有认真学男德？”
　　
　　28、不守男德到哪里都会被唾弃
　　
　　“男人最好的胭脂就是男德。”
　　顾法宁对青年俊美无俦的脸微笑,  言辞间相当恳切：“看叶师兄这么多年容色依旧，想必是为我守身如玉，每日抄写三百遍男德悔过。”
　　她目光沧桑地看青年的脸逐渐扭曲,  怅然叹气：“男人,  我很大度不嫌你是个破鞋,  允许你改嫁给竺岚月。”
　　大小姐捂住嘴巴，笑得好大声：“小顾,  告诉他不守男德的男人到哪里都会被唾弃！”
　　叶其焕的脸开始扭曲：“阿宁，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哪有…”
　　顾法宁挑挑眉,  满是心痛道：“叶大师兄真是该死的娇美,  想当年在珩玉峰上，除了师尊在我心中排第一,  你是我爱过的……”
　　顾法宁掰着指头数了数，换上哀婉的嗓音：“叶师兄是我爱过的第十七个男人，我决定为师兄抬一抬位份,  做我的第三房男妾。”
　　赤霄宗内门东四峰承袭凌霄剑脉,  男弟子拢共一十七人。
　　“……”叶其焕目光呆滞,  眼珠间或一轮,  “阿宁,  我前边还有两个？”
　　看他几句话就被摧残地像朵枯败的老菊，顾法宁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觉得这人心理素质不太行：“叶师兄居然不相信我,  好可笑,  我和竺岚月是两种人，你也着相了吗。”
　　想她已在青阳城黑红登顶，外事寮作为灵华宗的狼烟台,  早便把消息一溜烟递给了五大派，立刻有人心思活络，尤其是赤霄宗等看竺岚月能否请回师叔祖的那一拨。
　　请回师叔祖，在宗门拔得头筹拿到随行名剑大会的机会，让景元化对她另眼相看，直觉这个女人真是该死的甜美，开启在师叔祖和师尊和叶其焕之中痛苦抉择的火葬场。
　　这是竺岚月在原书剧情的高光转折，自然有炮灰反派给她添堵。
　　前几日，顾法宁收到一封羽叶传书，里面有张刻符剩下半截的符纸条，还有几颗溯影石。
　　纸条从裁剪到上面的字迹，都带着几分刻意漫不经心的味道，歪歪斜斜四个丑字
　　是我，华子。
　　溯影石灌注灵力，闪过一幅幅不断抖动的画面，有珩玉真人掰着竺岚月肩腕肘胯，耐心纠正剑法的身影，有大课上脸熟的师弟师妹围着竺岚月嬉笑的场景，正中心的人像都是竺岚月。
　　她眉眼俏丽可爱，一袭卷云白裙，鬓边是素净高雅的玉兰花，颦笑间都是她的影子。
　　溯影石记录大多只有短短一截，画面末尾，大多停驻在竺岚月好奇回头的动作。
　　看起来都是狗仔视角的偷拍。
　　最光明正大的却是一段比剑，似乎是擂台观战的清凉台之上，一抹红色的张扬身影斩断竺岚月的剑，甩出溯影石中踏剑而来的‘顾法宁’。
　　那是竺岚月第一次知道‘顾法宁’的存在，最宠爱她的师尊没告诉她，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也没告诉她。
　　活在万千宠爱里的小姑娘，忽然被告知自己只是一个故人的替身，并且自己的资质远远不如人，不崩溃才怪。
　　她看得分明，竺岚月在擂台几乎哭昏过去，还是叶其焕将她打横抱起回了珩玉峰。
　　叶其焕现在怎么又好意思来见她？
　　这狗男人的脸皮，赛城墙。
　　叶其焕终于从她的男德教导里回过神，满脸震撼：“顾师妹，你变了。”
　　顾法宁一挑眉尖：“抱歉，我昨天弄哭了竺岚月。”
　　叶其焕目光沉郁，又很快地掩饰下去：“你俩已经见了面？”
　　顾法宁笑起来：“我俩不仅见面师尊还抱我了呢，还说原是他对不住我，你也是来给我道歉的吗？”
　　叶其焕却没直接回答：“你修为比她高，舆论场又占在上风，被赤霄宗抛弃六年积攒的怒气可以回来朝我发，我只想请顾师妹别伤害竺岚月，她没有错，错的是我们。”
　　顾法宁：嚯。
　　她还以为这位哥和珩玉真人一样想要乞求她的原谅，没想到叶其焕居然是跟她说这种事情，槽点太多一时间居然无法下口。
　　旁听的大小姐点评道：“多忠贞呐，男德班才子精英——不过不是对你顾法宁。”
　　顾法宁沉默会儿，露齿邪魅一笑，同样也没正面答复叶其焕的请求：“你这个男人跟其他人不一样，既不贪慕我的美貌，也不屈服于我的权势，真是该死的清高，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啪地一声，顾法宁没留给叶其焕说话的机会，掐灭了玉球的光束。
　　大小姐笑得直不起腰，抱着肚子哎呦道：“你是看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话本子？”
　　顾法宁气闷地揉太阳穴：“他在跟我玩火，别以为故意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会勾引到我，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我看多了，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了！”
　　她凶神恶煞地抛出一句：“我势必要得到这个心口不一的男人，狠狠的蹂|躏他，让他哭着说爱我！”
　　大小姐呆滞一会儿，招招手让甘缙过来：“真巧，我抓到一只小猫咪，还说什么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临死之前，他要见一见你。”
　　“那就见吧。”顾法宁随口一应，“来瓶去痕膏，我肩上有早年的伤疤，怪难看的。”
　　大小姐好奇又心疼：“暗渊留下的伤？”
　　应该是吧，师叔想要脱她衣裳验身，正好有同样的伤口，可顾法宁并不想让师叔看到。
　　他可以因为长得像眉眉救她，也可以救相似样貌的竺岚月，师叔太狗了，顾法宁不敢信任他。
　　拿了瓶去痕膏，大小姐看了眼传给顾法宁的符纸，有点意外：“居然是华潇啊，她以前总杠你，背后骂你只会跟男人玩不理她，你掉下暗渊后却来找我哭，小替身被她盯上可比毒蛇还缠人。”
　　大小姐叹息道：“这么多年，华子的字还是这么丑，也还是那么口是心非。”
　　一想到那些她偷拍竺岚月的小片片，顾法宁赞同点头：“她不喜欢我，更不喜欢竺岚月，以前是我与她对练战技，堪堪打成平手；竺岚月不过筑基，这么一对比，华潇可能就觉得我和蔼可亲了呢。”
　　正说着，甘缙提溜个疯狂扯动的麻袋进来，倒出一团三岁小孩一般大的，长毛茸茸的猫儿。
　　猫儿挣脱出麻袋立即化形成少年。
　　顾法宁定睛一看，果然是白苍。
　　白苍还是那身绿罗衫，被捆仙锁五花大绑，秀气的面容沾满泥巴，哭成一道一道的花猫脸，就像被人在地上直接按头绑来，装进麻袋扛到这里。
　　估略时间，就是他被景元化阴阳怪气后跳窗走人，直接被甘缙他们套个麻袋抓了。
　　顾法宁了然，蹲下来摸摸白苍乱糟糟的脑袋：“原来你就是朏朏。”
　　卜故老君那只养在身边会忘记烦恼的白尾巴小猫咪，出动五大派内门精英发搜查令的一号神兽，居然在她身边嘤嘤嘤。
　　顾法宁觉得自己属实排面。
　　一瞧见她，白苍嚎啕大哭：“姐姐救我，妾身不要被其他野女人摸，妾身脏了呜呜！”
　　“……”大小姐，“不就抓来不听话抽了你一巴掌，至于么？”
　　“把他的捆仙锁解了吧，看着怪可怜。”顾法宁不忍心道，“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无非是想要你们不好过而已。”
　　甘缙伸出被猫爪子抓得满是血道子的胳膊，愤怒道：“可他还咬我，我要赔偿！”
　　白苍一瑟缩，朝顾法宁怀里拱：“嘤嘤，野男人不许摸我，妾身的身子只让姐姐一人摸！”
　　甘缙作呕：“谁稀罕摸你，臭不要脸！”
　　顾法宁解开捆仙锁，白苍没了束缚，顿时又开始活力满满，稀奇道：“这是修士的捆绑play吗，我可以跟姐姐一起玩儿吗？”
　　说着说着，白苍开始难过：“妾身技不如人，姐姐都不曾见过我脱衣的模样，却能和老男人肌肤相亲。”
　　甘缙和大小姐一起惊叫：“老男人是谁！！”
　　顾法宁无奈：“别听他胡说，是我给承原道君换眼药。”
　　大小姐嫌弃地狂擦抽过白苍的手，一言难尽：“身上一股绿茶儿，偷喝卜故老君的南阳碧茗长大的吧？”
　　“野女人，为何要抓妾身？”白苍擦干眼泪，一脸不服气，“您是要把我送去老头儿那里，借此讨好那老头？”
　　“那是自然。”大小姐正色，“不过，还有我个人的请求，你的牙齿可以咬断牵丝，眼泪可以催眠人的记忆，应当也是有恢复记忆的法子的，给我交出来。”
　　白苍眼中闪过惊惶，梗着脖子色厉内荏：“你说给我就给，那我多没面子？”
　　顾法宁安静听着，忽然问：“我第一次见苍哥儿，你告诉我是你帮我咬断牵丝，想让我别那么痛苦，不再和老男人扯上关系，所以我失忆是你的手笔，是吗？”
　　白苍哀伤地摇摇头：“我只是听从姐姐的命令罢了。”
　　“哪来那么多屁事，给个准话！”大小姐长剑出鞘，剑锋寒芒点点，“解药是什么？”
　　白苍嚣张地龇牙哈气：“我若是不给呢？”
　　不给？
　　顿了顿，大小姐笑了，眼神带上冷冽的杀意：“我手上沾过血，不介意只拿你的皮毛去交差，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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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甜美
　　
　　看看顾法宁温和的笑容,  再看看大小姐冷光折射的剑，剑刃背光处，沉积着不同色感的暗红。
　　五大派内门多为世家弟子,  凭着家里的关系得宗门庇佑,  不擅长实打实的战技拼杀,  个个名号风雅，打起架来都是光芒闪烁,  白衣飘飘法器符阵加持，唯独提起大小姐,  不约而同两个词儿。
　　衣不沾血,  佛口蛇心。
　　笑容满面扫荡魔域边境,  也可以懒得杀生就将白狼王一剑重伤，她就像天边一朵浮云,  潇洒又自由。
　　顾法宁或许不在意，但白苍知道大小姐说的都是真话。
　　猫儿般的少年喉头抽噎，啪嗒啪嗒掉起眼泪,  一股脑儿全都招了。
　　半炷香后。
　　大小姐震撼地合上嘴,  动了动酸痛的脖颈,  勉强将他断断续续的供词结合起来：“你的意思是,  有只老鹤驮着小顾离开暗渊,  你躲在暗处一拳把老鹤打昏，而后用食物哄骗了只附近游荡的魔兽过来,  小顾撕碎她的外衣抛在附近,  然后请你咬断联结两人的牵丝？”
　　白苍哭兮兮点头：“都是真的！”
　　大小姐惊奇地看顾法宁：“那样说的话,  你和承原道君在暗渊呆了一年，出来后他不见了你，发疯屠遍暗渊,  而你只想扯断牵丝走人，连句话都没留下。”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逃离？”
　　顾法宁摇摇头：“忘了。”
　　“……忘了没关系。”大小姐抓住白苍命运的后颈皮，发出恶魔低语，“解药交出来，饶你不死！”
　　“你不能杀我，褚兰草加还根芝，取我心头血做药引，七七四十九天一疗程才算完。”白苍凄厉道，“杀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大小姐为难：“真是罪过，你费尽心思让小顾摆脱承原道君，可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顾法宁觉得他俩很很好笑：“有啊，白苍是我最宠爱的小妾，叶其焕是我新封的三姨太。”
　　……
　　屋里忽然就沉默了。
　　大小姐颤颤巍巍开口：“敢问一句，正夫人是谁？”
　　顾法宁挑眉：“暂时没有，我比较喜欢恪守男德的男子。”
　　大小姐松了口气，放心地笑起来：“男人年纪越大心机越深，我们能想到的问题，定然也能想到，珩玉真人也说过你在掉入暗渊，道君怕早猜出你就是他一直找的人，不过没有明说罢了。”
　　顾法宁沧桑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师叔祖认定我就是，穿什么戴什么都得听他的，还嫌弃灵华宗穷，连袖子都做不起。”
　　大小姐立即炸了毛：“谁说我们穷，灵华宗穷但我们很幸福！”
　　她暂时放了白苍跟顾法宁回去，殷切地招招手：“你去跟道君商量商量，明天东城门见！”
　　大小姐常年执掌灵华宗账务，说到底做的便是掌门不宜出面，却客疏士的活儿，一张脸凌厉柔和却不夹带刻薄，贯会看人根底，有句话说的很让顾法宁很有想法。
　　他喜欢你什么，你改就是了。
　　师叔喜欢她像白月光。
　　白苍哭得眼睛肿成核桃，进门前洗了把脸，对顾法宁道：“我去找点还根芝，明日东城门见。”
　　小猫咪带着一颗备受摧残的心走了，话说破之后，少年似乎不敢面对她，找了个理由，逃也似的跑了。
　　大小姐对白苍下手不轻，唯独对顾法宁语笑嫣然，她担心将白苍送还卜故老君后，拿到解药的机会再难得，倒没催顾法宁喝不喝。
　　“就当是给我一份有备无患的念想吧。”大小姐说。
　　她俩之间有个约定，名剑大会交一回手。
　　就连回归五大派的方案都做好了，顾法宁先随她在秘境试炼找回手感，拉一圈名声，再给百晓生们透露点她知道的狗血八卦赚点润口费，名剑大会有散修的荟萃场，大小姐说动掌门将她收入门下，以后便是有编制的弟子了。
　　大小姐还问她要不要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顾法宁十动然拒。
　　她要直面赤霄宗的修罗场，换名字就不刺激了。
　　她就是顾法宁。
　　给叶夫人送了封告别信，一切都打点好后，顾法宁推开师叔的门。
　　景元化靠在雪青玉案前，手中握了卷剑谱，一抬眼皮瞧见她：“回来了？”
　　她在外事寮呆了一夜，回暖竹居的时候正是清早，翠鸟鸣啼，一片海棠落在她肩头。
　　不知为什么，顾法宁忽然觉得师叔是专在等她。
　　拿起肩上那一朵娇嫩的海棠，她坐在师叔对面，将浅粉的花朵簪在他鬓边：“男人，看见我你似乎很高兴？”
　　师叔墨发如漆，冷白的皮肤，眼尾带了点病娇的红，薄唇抿成微曲的线条，耳旁一朵不伦不类的粉花。
　　手指摩挲过光滑的发丝，顾法宁欣赏了一会师叔优越的皮相，眼神滑到他的肩颈以下。
　　今天的师叔胸襟微露，胸膛前是几道触目惊心的指甲抓痕——她干的。
　　但那又怎么样。
　　顾法宁掏出大小姐给的去痕膏，饶有兴味道：“你身上有什么伤疤，是我不能看到的？”
　　师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海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慢条斯理吐字：“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给我上药。”
　　又来了……骚还是师叔骚，摸清套路后，就知道师叔脑子里又在想一些晋江不能写的东西。
　　所以说，人有些地方憋久了是不能行的。
　　“心理已经很变态了，师叔的身体一定要健康。”
　　顾法宁不假思索道：“男人，我屈尊纡贵在你身上留下痕迹，那是你的荣幸。”
　　“今天这么早起来，是在偷偷学男德好服侍我吗？”顾法宁夺过他手中的剑谱，面露鄙夷，“男人家家的怎么不去涂脂抹粉，非要看这些伤眼睛的东西，和苍哥儿多学学，也不至于人老珠黄到几百年没人要。”
　　景元化看傻子似的看了会顾法宁，扯紧衣襟。
　　顾法宁大剌剌靠在桌案上，一手托脸凑近师叔：“白苍那个小东西背着我摸其他野女人，被我发现赶走了，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以后别跟我扯那瘪犊子。”
　　师叔唇角翘起，一本正经道：“眉眉。”
　　顾法宁冷冷打断他，捏紧景元化的下巴：“当着我的面念师尊起给竺岚月的名字，你好大胆！”
　　指腹划过师叔冰冷的皮肤，下巴的线条流畅，捏着很是顺手。
　　却被师叔反手握住：“你这手生得好看，暗渊底下我竟没发现过。”
　　他手上逐渐用力将她扯到身边，顾法宁抽不开身，干脆借势掐住师叔的脖子。
　　“男人，你想要就直说。”顾法宁将师叔的鬓边海棠正了正，托起师叔下巴，居高临下道，“求我啊，求我x你。”
　　师叔一怔，眼中温色褪去大半。
　　她就不信，景元化那么高傲自持的人，会对一个神经病有太多容忍。
　　顾法宁继续：“来啊，风华绝代万人惊艳的承原道君，不要以为你是朵娇花我就会怜惜你！”
　　景元化脸色有点变绿，松开顾法宁：“忘了吗，我们是祖孙，这不合礼法，注定会被五大派嗤笑。”
　　“祖孙，师叔竟然还记得我们是祖孙？”顾法宁长长的狞笑道，“这实在是太刺激啦！”
　　景元化彻底放开她，朝后边挪开身子，重新拿起剑谱。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静默到她甚至可以听见百米外，城主府侍女扫地的刷刷声。
　　顾法宁歪嘴一笑：“你害羞了，这有什么放不开的，钱在床头，你自己拿，做我的男人不会缺着你的。”
　　“我都没有跟师尊做过的事，竟然可以跟师叔祖……”
　　话没说完，顾法宁忽然被一阵大力直接给掀出去，跌坐在院里的海棠花丛中。
　　小鹤正在给花浇水，顾法宁从天而降，险些淋湿半边裙子。
　　没关系，都是小问题。
　　师叔可真温柔，没把她掀在带刺的玫瑰里，心里想必还是有她的。
　　这个男人真是害羞得可爱。
　　顾法宁开心地笑起来，拍拍白裙子上的尘土，采了朵玫瑰用灵力扔进师叔的窗：“我变得主动，你是不是不习惯，男人？”
　　良久之后，窗户里丢出个小小的传音螺，只有一句毫无腔调起伏的话：“今天别出现在我眼前。”
　　小鹤很同情地搭腔：“法宁呀，又被主子赶出来了？”
　　“错了。”顾法宁纠正他，哀婉凄切道，“师叔不愿意做我的人，那我便放手吧，相忘于江湖，大抵也是极好的。”
　　小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顾法宁话锋一转：“这就去迎娶我的第三房小妾，记得来吃酒。”
　　小鹤差点没合上下巴：“小妾，三房？”
　　“对啊，他是我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叶其焕，虽然师兄心里总装着竺岚月，但我不介意。”顾法宁目光放空，仿佛已在沉浸在迎娶佳人的喜悦里。
　　咽了口口水，小鹤艰难道：“啊这……不合适吧，你已经有了……”
　　“一个两个的美男子，怎么够平息我被师叔抛弃的痛苦呢！”顾法宁悲痛道，“太累了，我要爱十个！”
　　第二日。
　　顾法宁迈着轻快的步子去东城门，外事寮的弟子们都打点好了自己的琴剑法器，个个脸上带着回家的喜悦。
　　大小姐飞跑过来，给顾法宁一个大大的拥抱，借机在她耳旁悄声道：“完蛋，承原道君居然要和我们一道儿走。”
　　小鹤抱着景元化的剑，不好意思地朝她笑：“法宁呀，早。”
　　不远处，珩玉真人和竺岚月站在一块儿。
　　见她来，竺岚月后退一步，紧张地望了望珩玉真人，牵住师尊的袖角。
　　珩玉真人只是动动嘴角，什么都没有说。
　　顾法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冷淡点点头，顾及往昔师徒情分，不卑不亢朝珩玉真人行弟子礼：“晚辈顾法宁，见过真人。”
　　珩玉真人动容：“阿宁，对师尊不必如此拘谨。”
　　竺岚月咬住唇瓣，瓜子小脸勉强笑笑，跟着道：“问顾师姐安。”
　　顾法宁随口答应着，脑中飞快思索怎么应付真正难缠的主儿。
　　师叔手腕盘踞着他的坐骑黑蛇，不阴不阳地看顾法宁，周围的气压低沉，全然没了昨天任她满嘴胡话的纵容。
　　呵，这个男人居然因为她的骚扰而生气了。
　　外事寮跟群找不到娘的小鹌鹑似的躲在另一边，瑟瑟发抖。
　　大小姐关心她的师弟师妹，跟她商量道：“道君是辈分很大的长辈了，出行自有长者的方式，我们是打算御剑回去，定然跟不上道君的步伐，你看，能不能让道君先走？”
　　顾法宁看瞅了瞅嘶嘶吐信的蛇，不由自主想到这玩意遮天蔽日的原生长度，一怂脖子：“我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了《唐伯虎点秋香》里风华绝代的石榴姐，嘿嘿嘿，灵感来源于这里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elis  2瓶；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1-03-19  01:57:40~2021-03-19  18: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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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三姨太与华拽妃
　　
　　顾法宁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小姐使劲朝她挥手,  满是孩子气的鼓励。
　　甘缙抱着厚实的账册，笑得牙不见眼，目光触及到景元化,  青年瞬间闭上险些合不拢的嘴,  乖不溜秋缩回队伍里。
　　珩玉真人目光沉沉,  面带病气的脸颊没什么表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指间落下几滴血滴在霜白的袖摆。
　　是一枝被夜里寒霜击打过的病梅。
　　不得不说，这么一比较,  师叔祖的气势拿捏得还是十分足够。
　　景元化独自站在高处,  着一身鸦青色长袍法衣,  长天广地中的一抹墨色，十丈之内人禽绕行。
　　他微微弯腰,  像平易近人的长辈嘱咐后辈那般：“我与珩玉刻传送法阵，你仔细看着，不要乱跑。”
　　前几日还不是挺热心帮她张罗询问灵华宗,  顾法宁莫名：“可是我与道友约好……”
　　景元化蹙额：“莫给宗门丢份,  你是赤霄宗的师姐,  合该与我们走,  当长辈的面与其他宗派同流合污,  叫有心人多想，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法宁：……妈妈这个人道德绑架她！
　　她在青阳城的名声被师叔搅得支离破碎,  还被不懂事时候签的卖身契套牢,  师叔借漏洞对她呼来喝去,  隐约猜到她是自己要找的白月光后，态度立即大转弯。
　　师叔对白月光挺长情，移情到她这个替身身上,  感官便不那么好了。
　　顾法宁沉默一会，开口：“好，晚辈谨记师叔祖教诲。”
　　最近的灵脉离青阳城二百里，城里那点灵气稀薄支撑不住传送法阵，珩玉真人不好麻烦师叔，自用灵元珠支撑催动阵法所需灵气。
　　符阵的金光涌现，黑蛇缠住顾法宁的手腕，只好眼睁睁看大小姐离她越来越不真切。
　　见她忽然流泪，景元化只当她被金光晃到，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毫不顾忌在场还有人旁听：“琉光峰我的宫府你随意挑，还是照协议上的按月支给你钱，前几日忙乱些，你替我应付些人。”
　　顾法宁不乐意地哼了声，没说答不答应。
　　协议，钱？
　　珩玉真人很不习惯地紧抿唇角，这些年，他的小徒弟就为了这些跟在师叔身侧？
　　六年没见，他的徒儿变得彻底，虽然还是那身洁白的长裙，裙角飘如卷云，却不再会温驯地笑，每日汤药都是相同的温度。
　　她是珩玉峰上最秾艳的白玉兰，六年前他亲手掐断花骨朵，如今白玉兰的根已生在别处。
　　向来温婉骄矜的阿宁，居然在跟其他男人使小性子，看样子，她已经习惯了？
　　珩玉真人坚持觉得顾法宁没错，他的徒儿是被别有心思的男人骗走了，偏偏这人还是他的师叔，魔域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不能，不配也不敢发脾气。
　　顾法宁内心流泪，她太嫩了，大小姐说的对，她一个穷打工的，当真玩不过承原道君。
　　她能在师叔底线蹦跶，就靠一张脸，以及师叔（或许）馋她的身子？
　　很好，她决定继续蹦跶，最好让景元化发怒，把她干脆利落的赶走。
　　眼前景象开始分明，一声清脆的鹤鸣掠过，远处青峦九转环绕，云间浮现碧楼重阁，青玉作瓦的斗拱飞檐，流云层浮在他们所处的八角坛。
　　坛下玉梯百阶，除开珩玉真人，掌门劭元子带着赤霄宗其他九峰峰主，恭敬等候在下边。
　　“弟子昻阳，恭迎承原道君俯临。”
　　顾法宁则看向各峰峰主身后的内门同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六年后重新再见。
　　她在高处，昔日同窗都得仰头才能看得到她。
　　有人震惊：“快看，承原师叔祖身后的，那是谁！”
　　“好像是……顾法宁，她回来了！”
　　看清顾法宁的脸后，各位峰主之后的弟子一阵骚动。
　　有人故意搭腔，转换话头：“哟，顾师姐回来了，那竺岚月怎么办呐，适才筑基的小姑娘，怎么和华子姐对战成平手的顾法宁抗衡呢。”
　　“可是顾师姐，她好像没有和珩玉真人站在一块，倒是和师叔祖在一起。”
　　“竺岚月也在上边，运气可真邪门，又得让我们仰望她么？”
　　“别以为我们看得不真切，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顾法宁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又是一口咬在景元化被她伤过的手腕处，挣脱强力的怀抱，恭恭敬敬行晚辈礼：“多谢师叔祖救我于暗渊，晚辈感激不尽，惟愿在此次名剑大会，为我宗拔得头筹。”
　　景元化：？？
　　他疑惑道：“给我回来，你在说什么？”
　　顾法宁退后几步，又向珩玉真人行礼：“孽徒顾法宁，向师尊赔罪，徒儿再也不朝您闹脾气了，徒儿想回家。”
　　景元化：？？
　　珩玉真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宁，你愿意回来了？”
　　顾法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师尊，您还要再抛弃我吗？”
　　“不会了！”珩玉真人又惊又喜，连衣摆都飘动地鲜活起来，“你的洞府还留着，每日都有人擦拭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师姐的位子还在，你的弟妹都很想念你。”
　　顾法宁抬起头，破涕为笑道：“我就知道师尊对我最好，什么好东西都给我留着。”
　　珩玉真人难掩激动地想张口，顾法宁退后一步，俏脸微红：“师尊，诸位真人和师兄师姐都在，大家都看着呢。”
　　“竺师妹一直都很担忧我，徒儿想择日不如撞日，在今天就将我俩的痈疽一切而断，我是师姐，她是师妹，我们都是师尊的好徒儿，好朋友。”
　　顾法宁难掩伤感，一把将躲在珩玉真人身后的竺岚月拉出来，钳住她细白的手腕：“我见竺师妹与我生得相像，却是个被妖魔偷家卖掉的孤儿，心里也难过，从此以后，咱俩不计前嫌，就是异父异母的好姐妹了。”
　　“师妹，你说好不好呀？”她温柔地问竺岚月，将她暴露在众人之上。
　　竺岚月在发抖，就像房檐下筑窝的小雀子，拼命缩回巢穴，想要逃避暂栖于房梁的苍鹰的视野。
　　本就不是顾法宁的错，珩玉真人正愁怎么平衡她和竺岚月的关系，听她大度一说，动容道：“阿宁是我一手带大，必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景元化伸出去想要拉她的手僵在半空。
　　冷冷看她抱住竺岚月，假惺惺的又哭又笑。
　　两张相似的脸交叠。
　　手腕新伤叠旧疤，景元化冷笑出声。
　　好一副师徒情深，好一副姐妹相称。
　　小鹤见势不妙，立即搀住他的胳膊：“主子，掌门还等着见您呢。”
　　景元化越看越气，径直走下八角坛，朝还在行礼的掌门昇阳子吼道：“一群孽徒，也不知道早点来拜见本君！”
　　再早一点，他就不用看见顾法宁，平添可无可无的恼火与一身抓伤咬伤。
　　第一次拜见师叔，就被劈头盖脸臭骂一顿，昇阳子内心淌血，赶忙跟上景元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解释：“师叔眼伤未愈，莫生气，莫动怒。”
　　……
　　昇阳子座下次徒名叫华潇，跟大小姐一般身份，都是宗门的二师姐，赤霄宗的大师兄今日出山不在，便暂代他处理弟子事务。
　　她得带顾法宁去安顿，六年物是人非，珩玉峰上变得尤其多。
　　竺岚月怯怯跟在顾法宁身后，小声开口：“我可以叫您……顾师姐吗？”
　　华潇一身红色校服，手持佛尘，傻眼似的站在原地，简直震撼到怀疑自己幻听：“那婆娘说什么，和竺岚月从此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我可去她的吧！”华潇暴吼一声，“顾法宁这婆娘都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怎么还是一股任劳任怨老妈子味！”
　　看竺岚月又在发嗲，华潇瞬间怒发冲冠：“不许叫，我不同意！”
　　她身后拉出个小道童：“这是阿星，专为你挑的道童子，你给我用上！”
　　华潇啊，大小姐早跟她提醒过，掌门的弟子平常很忙，最见不得有人唧唧歪歪，喜欢用刀剑说话，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剑修。
　　给竺岚月看溯影石上的她刺激人，又给她送偷拍竺岚月的片刺激自己，唯恐天下不乱，也不知道做这些对她有什么好处。
　　顾法宁额边的碎发都被她一嗓子吹乱，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忽然扬唇：“我第一次见到对我不屑一顾的女人，连骂我的样子都是那么美丽，既然第一次见面就想骂我引起我的注意，那么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你这个女人好特别，我好喜欢。”
　　顾法宁转头对她新来的小道童道：“记下来，着华潇师姐为贵妃，封号‘拽’。”
　　华·拽妃·潇：“……”
　　她面无表情转头：“请几个治脑子的医修过来，顾法宁疯了。”
　　各峰峰主都跟景元化走了，带来的弟子便三三两两散开，在远处观察顾法宁三人。
　　叶其焕慢慢走上来，神情复杂地看她：“欢迎回家，顾法宁。”
　　他还是和昨晚一样，甘碧色的法衣，高冠束发，身材挺拔，很是符合修真小说里大师兄光风霁月的人设。
　　竺岚月开心地笑起来：“大师兄，你也在呀？”转头对顾法宁，“师姐，您还记得叶大师兄吗？”
　　“不用你介绍，我俩昨晚很激烈。”顾法宁抢在她面前，“在我眼里他不是大师兄，而是我昨晚新封的三姨太，灵华宗沈觅云做的媒，你想听我封他做三姨太的激烈故事吗？”
　　华潇：“……不想。”
　　顾法宁就当没听见，热情拍拍叶其焕的肩：“看到了啊，特立独行的人才值得做对手，所以华子能做拽贵妃，你只是个三姨太，还不快给拽贵妃请安！”
　　叶其焕被暗加掌力的几巴掌抽得闷哼，艰难道：“师妹，你做个人吧，放过华子。”
　　顾法宁悲伤地看着叶其焕：“我的好大儿，你居然为别的女人朝我求情，之前口口声声说爱我，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夺过华潇的剑鞘，狠狠将叶其焕抽出去三丈远：“叶三姨太，不守男德的男人到哪里都会被唾弃，你失去我了！”
　　叶其焕没设防备，冷不丁被顾法宁打出去，撞在一棵巨松堪堪停下，呛出一口鲜血。
　　竺岚月哭叫一声，焦急地跑过去：“大师兄，您没事吧？”
　　她跑得太快，顾法宁没来得及拦住她，抓住一缕轻软的头发丝，又从手心飘过。
　　竺岚月抱住叶其焕，拿出手帕，边擦边嚎啕大哭：“大师兄，你别再为我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我惹出的祸，我自己承担！”
　　顾法宁怔在原地，痛苦喃喃道：“竟是这样吗，我居然对一个有妇之夫强取豪夺？”
　　“我敬爱的师兄，从前那般光风霁月的少年，居然已经嫁为人夫？”
　　华潇不忍心了，别扭地开口劝：“呃……说句不中听的，叶其焕这人对你是有点渣，但自从你师尊带竺岚月来宗门以后，他满心满眼就都是竺岚月，也是他求过我很多次，让我不要在她面前提你，便是想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认真修炼。”
　　顾法宁失落地哦了声：“好感动，原来我才是多余的人，三人行的路上太拥挤了，我决定退出，给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华潇隐约觉得她阴阳怪气，但是找不到证据。
　　竺岚月打起哭嗝，抽抽噎噎向顾法宁讨饶：“师姐求求您，我知道您心里有气都是因为我，我鸠占鹊巢，我蠢不自知，一切错全都在我，您不要朝大师兄发火！”
　　顾法宁动容，弯腰扶起竺岚月：“我的好妹妹，姐姐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更爱我的三姨太。”
　　“我好歹也是做师姐的，胸襟没那么小，成全一双璧人，也是积累功德的事。”顾法宁捏了捏竺岚月的小脸蛋，“我看你总喜欢躲在师尊身后，也喜欢跟大师兄在一起，我替你想个两全的法子。”
　　顾法宁认真地摸下巴：“要不你同师尊结契吧，反正大师兄短时间内也不会出师下山，师尊和师兄知根知底，跟师兄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因为身份差距也会格外刺激呢，毕竟爱情就是长久不断的激|情。”
　　“嚯，好家伙！”华潇震撼，这才发觉眼前人早就没了老妈子气质，改变的简直面目全非，“我听到了什么？”
　　华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承原道君一行人出现时，她依稀看见顾法宁在道君怀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女人在玩祖孙！
　　回归第一天，教唆替身师妹脚踏两只船，把大师兄揍飞，封她做劳什子贵妃，貌似还渣了承原道君就跑？
　　“顾法宁，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华子，讨厌啦。”顾法宁娇羞地捧住脸，眼里全是小星星，“你是第一个敢骂我的女人，好特别，我好喜欢！”
　　华潇：“呕！”
　　顾法宁你离我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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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我是一匹野马
　　
　　竺岚月哭着跑了。
　　叶其焕捂着心口,  一瘸一拐地追上竺岚月，也没了踪影。
　　顾法宁难掩沧桑地仰头，抹去并不存在的泪水：“噫吁,  我爱惨了他红着双眼的模样,  有妇之夫的魅力令人迷醉。”
　　华潇当场给她表演一个原地呕吐。
　　顾法宁一脸懵逼地看她蹲在树下干呕,  想替她顺顺背：“拽妃，这种方法会引起我对你的兴趣。”
　　华潇一把拍掉她的手：“莫挨老子！”
　　顾法宁看了看已经发红的手背,  阴着脸转身就走。
　　阿星瞅瞅华潇，又瞅瞅大步流星的顾法宁,  小声对华潇道：“对不住了师姐。”赶紧跟上顾法宁。
　　“顾师姐消消气,  华师姐脾气爆,  但也是为了您好。”
　　顾法宁：“打是亲骂是爱，我才不会生气,  拽妃害羞了，耍性子过两天就好了。”
　　“……”阿星劝道，“周围还有您的师弟师妹,  要不要见见？”
　　珩玉真人今年芳龄四百多岁,  修真界的一枝迎霜花,  可远望不可近观,  在一次讨伐魔军后落下个魔气侵扰常年体虚的毛病。
　　迎霜花就成了病梅。
　　他座下弟子稀少,  分为大师兄叶其焕，二师姐顾法宁,  三师弟冷光耀,  四师妹苏寻桃。
　　再加上竺岚月,  拢共五人。
　　伺候一株病梅，很严苛。
　　大师兄忙于珩玉峰上各种事务，冷光耀卡在金丹瓶颈,  真气运转紊乱，苏寻桃出身南境修真世家，娇滴滴的小小姐，做不来伺候人的活儿。
　　珩玉真人的洞府，基本只有顾法宁一人进出。
　　顾法宁走了，珩玉真人的愧疚移情，竺岚月并没干多少活儿。
　　想了想，顾法宁没拒绝，兴奋道：“来吧，我的大宝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华潇听了一嘴他俩说话，提醒道：“别指望你那师弟师妹有什么好脸，我先带你回珩玉峰的洞府，他们求你才屈尊纡贵的见，你坐着他们站着，你站着他们跪着，这才是一峰之上的师姐做派。”
　　顾法宁点头同意道：“贵宗真乱，我真喜欢。”
　　华潇捂着心口，勉强缓了口气：“别怪我多嘴一句，你和承原道君什么关系，最好自己掂量着点。”
　　“你们都看到了？”顾法宁一惊，“那后果会怎么样？”
　　“你是不是傻，谁没看到六角坛上师叔祖几乎把你罩进怀里，那是正常的祖孙关系吗？”华潇又想呕血，越发佩服顾法宁的勇气，“珩玉真人看你俩那眼神哟，我牙都酸了。”
　　“怪不得你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师叔祖兜底！”华潇恍然大悟，瞬间变了一张脸，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快给我讲讲，你俩是怎么到一起的，这不比话本子热血！”
　　顾法宁本就是给景元化添堵，也不在乎什么名声问题，张嘴就来：“出了暗渊我穷困潦倒，又不想回宗门丢脸，师叔祖觉得我像他一个故人，平常做点他想对故人做的事，每次都给我钱。”
　　“！”华潇抖着嘴唇，“还，还有吗？”
　　“而后师叔只给我侍女的名分，我本是赤霄宗的师姐，怎么会去做侍女，所以遇见师尊后，立刻回归珩玉峰。”
　　顾法宁淡淡道：“作为一匹好高骛远的野马，爱上我不是错，错的是不能给我驰骋的草原。”
　　华潇：……好渣但是她居然没法反驳。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华潇敏感抓住她的话里透露出的一点小苗头：“师叔祖有个故人和你很像？”
　　“师叔祖在暗渊养伤，故人为他治伤，孤男寡女共处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年，发生什么不奇怪吧。”
　　师叔对故人的脸很是执着，顾法宁觉得那只是患者爱上医生的移情。
　　华潇的目光趋于惊恐：“为什么不多问一句，只要时间线对的上，你就是师叔祖的故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的那个故人，是不是你自己？”
　　顾法宁失笑：“师叔祖不喜欢我多嘴，不过有时候失言，会叫我故人的名字。”
　　说话间已经御剑上了珩玉峰，峰顶常年四季如春，顾法宁循着记忆回到她的洞府。
　　紫玉廊桥外，桃花开得灼灼。
　　顾法宁蹲下来，在桃树下挖出她埋了十年的酒。
　　的确如师尊所言，洞府里和她离开前一般窗明几净，只是没了人味越发冷清，透着那么一股凄凉萧瑟的意思。
　　手指摩挲过墙壁，顾法宁看着看着，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东西，抱着酒坛道：“还是外边坐坐吧。”
　　老酒入口甘醇，华潇喝着很不是滋味：“看你转头就朝珩玉真人走，师叔祖脸色可难看，他煞名在外，你就没想过对你发怒？”
　　顾法宁道：“但凡师叔祖要点脸，就不会对他师侄的弟子下手，撒气也只会对着师尊那一辈。”
　　“我们是祖孙。”她又说了一句。
　　华潇翻起白眼：“既然你不是，那师叔祖故人叫什么哪里来的，说来让我乐呵乐呵？”
　　顾法宁：“我只知她叫眉眉，穿白衣白裙，性子有点小倔。”
　　华潇：“你师尊又起给了竺岚月的乳名！！”
　　又？
　　“就是这样。”顾法宁看见新拨给她的小道童上来，“还有什么事？”
　　阿星脸蛋圆圆，粉雕玉琢很是可爱，有板有眼道：“冷光耀师兄和苏寻桃师姐前来探访您。”
　　顾法宁摆摆手让去请人，顺便问：“女人，看你很是惊讶？”
　　华潇拼命捂住嘴，半晌才漏出一句：“你脑子撞坏失忆了？”
　　“大小姐已经帮我去调配解药，不用你操心。”顾法宁道。
　　华潇吼道：“你跟外宗的野女人背着我干了什么，赤霄宗又不是给不起你解药！”
　　吼出一句，华潇忽然正襟危坐，恢复高冷大师姐形象：“你有客人，那我先走一步。”
　　然后她逃也似的架起剑光，瞬间没了影。
　　顾法宁茫然地看她风风火火一顿操作，完全不知说了什么触到了她的逆鳞。
　　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皆穿凌霄剑脉的白色校服，恭敬朝她行礼。
　　“顾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苏寻桃圆脸蛋杏仁眼，看着年纪小，哇地一声哭出来：“您快把竺岚月赶走，我实在受不了她整天跟师尊撒娇卖痴，会哭的孩子有师尊，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被家里养得好，上有十二三个哥哥姐姐宠，受不得别人的冷脸，不喜欢竺岚月也是正常。
　　所以自己不喜欢竺岚月，为什么要让她赶走呢？
　　顾法宁笑着让她坐：“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师姐在精神方面无限支持你。”
　　苏寻桃震惊地仰头：“可是……她在的话，师尊给你的不就少了吗？”
　　“师姐是那种人吗？”顾法宁嚯了声，“有空少逼逼赖赖，不高兴直接去找竺岚月碰一碰。”
　　苏寻桃张大嘴，痴呆地看着顾法宁。
　　温柔娴静的顾师姐，好像再也不会无条件帮她了。
　　冷光耀人如其名，一张端方容长脸，面上表情不多，皱着眉头道：“苏师妹说的有些偏颇，师姐别往心里去。”
　　顾法宁觉得这小弟弟挺上道：“我这几年脾气不好，如果不能忍的话，那就赶紧反省下自己，为什么别人都能忍受而你不能，这一定都是你的错。”
　　苏寻桃眨巴着眼睛，满脸不理解：“我哪里偏颇，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欢迎回家，顾师姐。”青年脸上居然漾开点笑意，耳尖染带飞红，“这一路风斜雨细，辛苦了。”
　　“不辛苦，我活该的。”顾法宁也笑起来，翘起二郎腿，“师尊还是病恹恹的，你们居然也不照顾点，去魔域采摘灵草很难吗，还是你们根本没将传道受业的师尊放在眼里？”
　　虽然摆脱了景元化，但回了珩玉峰，她可不想再做老妈子。
　　她冷下脸：“从今以后，我亲自看你们为师尊熬药！”
　　苏寻桃的俏脸十分精彩：“可是…这都是竺岚月在做的，跟我们没关系。”她仰头对冷光耀道，“师姐向来对你好，你劝劝她呀。”
　　青年抿起嘴角，似乎当真在思考她的话。
　　“既然两位都没有明确反驳，那就定了，明早辰时，我要在丹药房看到你俩的人。”顾法宁冷笑一声。“我累了，好走不送。”
　　她转身就朝洞府走，冷光耀突然喊了句：“谨遵师姐教诲。”
　　顾法宁顿了顿，没有回头。
　　还算有点眼色，反正别指望她以后再当老妈子。
　　能当监工，为什么还要当打工人。
　　关门前，她听到青年低声的教训：“寻桃，别闹大小姐脾气，师姐也不容易。”
　　在景元化的峰下踱步了好一会儿，华潇神情凝重。
　　顾法宁这个疯婆娘…居然忘了珩玉真人给她起的乳名，也叫眉眉。
　　她知道自己是个大嘴巴，事关师叔祖更是憋不住。
　　听顾法宁的意思，她居然以为师叔祖的故人是竺岚月，可竺岚月之所以叫眉眉，就是珩玉真人过于愧疚，给她了个同样的名字而已。
　　华潇非常肯定，师叔祖的故人就是顾法宁。
　　这事今天非得有个结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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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一起王者
　　
　　金丹以上的修士很少睡觉,  顾法宁也不例外。
　　虽然很久没有正经修炼过，但到宗门重新当回师姐，她还是很敬业地开始做起这个人设应该做的事。
　　修真界以强为尊,  美色和名声都是身外之物，顾法宁知道这两头孰轻孰重。
　　在玉床打坐静修,  真气在丹田运转几个小周天后，顾法宁睁开眼。
　　外边天色蒙蒙亮，桃花犹带夜露。
　　在记忆力翻了翻,  顾法宁终于想起少了些什么东西。
　　她挂在墙上的轻剑不见了。
　　轻剑名为素娄，是她入门初学剑时所用,  剑走轻灵,  适合路子灵动的女修使用。
　　突破金丹后，珩玉真人便替她玄铁重新铸剑,  后来那把剑也随她掉下暗渊,  —起没了。
　　剑修怎么可以没有剑,  剑是每—个剑修的正宫！
　　没有剑的她，不完整！
　　她昨天借了华潇的剑,  也不好总—直借人家的正宫。
　　顾法宁洗了洗脸，直奔珩玉真人所居的峰顶宫殿。
　　每日清晨都是珩玉真人温书的时候,  男人坐在窗前捧—卷书，手旁的花瓶养了几株白玉兰,  花影在霜白的衣襟落下阴翳。
　　他嘴角带着融融的笑意,  看着外面庭院里，娇俏的白裙少女练剑。
　　剑锋回转，竺岚月撇头就看到青蓝长裙的顾师姐，亭亭站在门口，盯着她不发—语。
　　她吓了—跳,  讷讷收回剑，乖巧行礼道：“见过顾师姐，师姐也来的这么早吗。”
　　顾法宁没想到竺岚月也在，眼神掠过她手中的轻剑：“这是？”
　　竺岚月不解其意：“是师尊给我的素娄剑，比较轻，适合我这种修为低的弟子。”她不好意思的低头，“我会努力修炼，不丢师尊和师姐的面子。”
　　看她好似不知情，顾法宁就笑笑没说话。
　　珩玉真人见她来，面上笑意更浓：“阿宁来的正巧。”
　　“承原师叔唤我今日带你去见他，还有掌门也在，你不要怕。”珩玉真人说这话自己都感觉心虚。
　　顾法宁怎么会怕师叔，本就是师叔想要见她，问—问暗渊下的事，说不准阿宁这—去，都不必再回珩玉峰。
　　珩玉真人低眉，掩去眼中的郁：“也不必再收拾了，现在便随我走。”
　　顾法宁有点惊，师叔怎么还没放弃？
　　虽然师叔上位者的气势逼人，皮相骨相都优越的挑不出错，但说实话她——只喜欢老男人的钱。
　　“竺师妹的—套剑法还没有练完，师尊不看完再走？”她找理由托辞，“竺师妹离不开师尊，她还在等您。”
　　竺岚月咬唇，羞愧地低下小脑袋：“师尊很忙，徒儿就不再这里添乱啦，我自己—个人也可以的。”
　　她很懂事，顾法宁就没什么眼力见儿了。
　　“师尊，我要—把大宝剑。”她直接张口讨要，脸不红心不跳道，“要师尊单宠我—个人，其他师妹都没有的玄铁锻剑。”
　　珩玉真人道：“玄铁铸剑为时较长，只怕在名剑大会之前拿不到。”
　　瞟了眼跟在后边的竺岚月，顾法宁忽然冷脸：“师尊就是有了其他师妹，根本没将徒儿放在心上，连我的剑都给了竺岚月！”
　　“师尊真是让我失望，—点都不如师叔祖有男人味！”
　　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喜自己与别人比较，珩玉真人心里发苦，“我还没有问过，阿宁和承原师叔到底……”
　　顾法宁受伤地看着珩玉真人：“师尊，您居然为了权势把我推向别人的怀抱！”
　　最温和的徒弟从回来就性情大变，敏感多疑，时时朝他发脾气，宛如—头受伤的小兽。
　　珩玉真人不是滋味道：“师命难违，我会补偿阿宁的。”
　　“里面有三万上品灵石。”他从怀中摸出—枚玉简，“见完师叔回来，我替你寻—把剑先用着。”
　　话没说完，顾法宁喜滋滋地—把夺过，瞬间笑起来，“师尊是世间最物质的好人！”
　　看了看玉简上呃的数字，她皱皱鼻子，略微有些嫌弃：“师叔祖—次给我十万，不过没有关系，毕竟师叔祖只有我—个人，师尊还要照看其他弟子，这就是差别吧……唉！”
　　顾法宁把玉简揣进衣襟，遗憾的叹气：“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师尊虽然不像师叔祖只有我—个人，也没师叔祖出手大方，还把剑送给别人，但徒儿不会嫌弃的。”
　　珩玉真人“……”
　　他无奈地笑—声，取出叶其焕的重剑暂且—用，带顾法宁上了西北处的琉光峰。
　　与珩玉峰不同，师叔的峰上积雪皑皑，露出些许坚硬的黑土地，苍青的石阶千重，稀稀落落开着血般殷红的梅，星星点点的红落在雪上，山风呼啸，带着寥落的沉寂。
　　顾法宁真气护体，并不觉得冷，但想了想精神焕发的外表不适合后边卖惨，心—横收回真气。
　　到峰顶珩玉真人回头，见顾法宁—身单薄衣裙，冻得嘴唇发紫，长长的眼睫染了—层冰霜。
　　心脏—缩，解下九尾狐裘，难得强硬披在她身上，珩玉真人对守在门口的小鹤道：“去通传师侄珩玉，前来谒见师叔。”
　　
　　掌门昇阳子也是六百多岁的人了，在五大派的掌门中算是—表人才，当着自家徒弟的面，人近中年还要被小师叔逮住修为—顿嘲讽，老脸烧得能摊鸡蛋。
　　“我在你这年纪已是化神四重境界，你看看你，年轻时不好好修炼，跟灵华宗那位抢女人，重点是还抢不到，—把年纪才突破元婴大圆满，到现在也才化神—重境，看看你这副样子，再看看别人！”
　　昇阳子微弱地开口：“我徒还看着呢，师叔莫要吓着孩子。”
　　景元化冷飕飕—记眼刀过来，冷哼—声：“就这能把她吓到，这胆量也不配做赤霄宗的弟子。”
　　莫名被cue的华潇：“……”
　　她跪在昇阳子背后，拼命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力图减少存在感。
　　妈呀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神仙才能让师叔祖好好说—次话。
　　她突然想起被师叔祖抱在怀中还挣扎咬人的顾法宁，凝固了。
　　这婆娘，强还是你强。
　　是以顾法宁—进门，就看到华潇猛地转头，朝她射来感激救场的光。
　　景元化才说让昇阳子学学别人，—看来的是珩玉真人，干脆闭了嘴。
　　他没收过徒弟，昇阳子和珩玉都是大师兄的弟子，曾经少年意气与春争的大师兄，现在也变成了顽固不化的老头子，闭关近五百年，同辈还活跃在修真界的，也就剩他—个。
　　受各位老师兄的闭关嘱托，让他魔域大杀四方间隙，看顾—番宗门。
　　景元化对昇阳子还抱有不打不成器的想法，但对珩玉真人……看在是顾法宁师尊的份上，不提也罢。
　　昇阳子缓口气，找了个台阶下：“昨日华潇对弟子说，她知道师叔的故人是谁。”
　　顾法宁—来，景元化收敛起怒气，淡淡道：“我知道。”他对顾法宁扬手，“愣在那里做什么，来我这里坐。”
　　顾法宁嘴唇颤抖，发丝上的冰雪融化成水，滴落在她的衣袖上，景元化蹙眉看了看，横眉轻蔑道：“你师尊也不像会管你的样子，白白回去做什么，你就喜欢挨骂受累？”
　　顾法宁瑟缩—下，拉紧狐裘：“师尊很好，狐裘也是他从身上解下来给我的，您没有给过我什么，自然不懂我要的东西。”
　　华潇震惊地抬头，这婆娘知不知道自己在作死，当着师叔祖的面说其他男人解衣给她，内涵师叔祖不如他看不顺眼的珩玉真人。
　　她嫌死得不够快吗！
　　错了，师叔祖才不舍得顾法宁，应该是她这种围观的猹死得最快。
　　华潇很卑微地想，然后脑袋缩得更低了。
　　景元化的脸瞬间青紫交加，硬是忍住掀桌的暴怒，挤出最后—丝话：“都给本君滚出去，顾法宁留下。”
　　华潇如释重负，直起腰就想跑，深深后悔自己脑子发热和掌门找师叔祖的作死行径，脑袋长在自己头上不香么。
　　刚跑了—步，就听景元化加了句：“昇阳子那徒弟外边等着，事后有话问你。”
　　华潇脚底打滑，跑得更快了。
　　珩玉真人赤红着双眼，死死盯住景元化伸向徒弟的手，不自觉握紧拳。
　　昇阳子在景元化触碰顾法宁的最后—刻关上殿门，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命里无时莫强求。”
　　珩玉真人哑着嗓子，嘶声道：“可我不甘心，师兄。”
　　昇阳子掸了掸衣袖：“这世间哪有两全的好事情，反正你不有个小替身，还有个拙劣的念想。”
　　“有个念想都不错，跟师叔抢人，癞虾蟆都不敢这么做梦。”
　　
　　“莫挨老子！”顾法宁—巴掌打掉景元化的手，气势汹汹地站起来，“男人，你肮脏地像个被人蹂|躏过的破布娃娃，你不配碰我！”
　　景元化安静地看着被她打红的手：“我这次，是想找你演个戏。”
　　顾法宁才不听他逼逼赖赖：“呵，你勾引我的把戏实在拙劣，真虚伪，—点都不想我师尊温柔。”
　　“男人最好的嫁妆就是男德，师尊为我每日默写男德二十遍，进贡二十万上品灵石，你呢，你为我做了些什么？”
　　景元化的脸由绿转青，又从青转黑：“二十万是不是有点多了？”
　　顾法宁悲哀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物质！”
　　景元化：“……”
　　她气愤道：“你打发叫花子呢，—点都不如师尊！”
　　景元化木着脸：“等我忙完这两天，给你二十万。”
　　顾法宁立即喜笑颜开，只是有些遗憾：“师尊还要照看其他弟子，都能给我二十万，可师叔祖只有我—个人，也才给我二十万，这就是差别吧……唉！”
　　景元化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怒道：“你在我面前，能不能别提他！”
　　顾法宁茫然地张大眼睛：“你这个人真是小心眼，您和师尊就不能为了我和平共处吗，师尊多大度呀，再看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没有营养液，那我不写感谢名单啦
　　33、就是你
　　
　　饶是景元化对她有愧疚,  到现在也绷不住，不自觉拿出说教的口吻：“你疯疯癫癫的像什么话，叫我那师侄女看见了准嘲讽你。”
　　顾法宁勉为其难闭嘴,  顿了顿，又颇有些嫌弃道：“师叔年纪大了,  不懂我们小辈也正常。”
　　“等等，什么师侄女？”她忽然谨惕起来，想到协议上的确有一条,  帮师叔应付别有心思的女人，“有了师侄女还想要我,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守男德,  活该几百年都找不着正经道侣！”
　　景元化喉结滚动，额头青筋暴起,  强忍怒火：“要什么给你便是,  陪我做一场戏,  之后给你二十万。”
　　顾法宁自信道：“我很优秀，二十万不配,  一口价五十万，您要是不行我就去找师尊玩。”
　　“……”景元化皮笑肉不笑了两声,  “师侄女是你师姑文昌遥，脾气暴烈,  她若是刁难你,  尽管告诉我。”
　　赤霄宗掌门这一辈加上各峰峰主共十一人，文昌遥是昇阳子的师姐，景元化虽为师叔，俩人年纪却差不了多少。
　　文昌遥向来喜欢人间风月，修真界四处飘浮,  在秋招或是名剑大会等宗门需要长辈的时候才回来。
　　简单来道，就是互看不顺眼的小师叔与大师姐。
　　说实话写成话本子还蛮带劲的。
　　“她早年跟我结过仇，此次回来必然找我麻烦，你帮我作证，就说在暗渊下我重伤未愈，概不见客。”
　　“师姑会刁难我？”顾法宁惊喜道，“那我就杠回去顺便叛出师门好了！”
　　景元化：“……”
　　就知道顾法宁没安什么好心。
　　“昇阳子座下徒弟是不是叫华潇？”就当没听见她胡说，景元化耐心解释，“你叫她进来，让昇阳子那边统一说辞。”
　　在门口跟小鹤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华潇哆嗦着进来行礼：“晚…晚辈必知无不言。”
　　“华子，你确切知道眉眉是谁，不是竺岚月还能是我？”
　　师叔祖气势太强，顾法宁怕吓到华子，干脆自己问。
　　华潇稍稍放松了些，奇道：“你真的失忆了吗，完全不记得珩玉真人给你起的乳名，也叫眉眉，竺岚月只是与你同名罢了。”
　　“况且，你掉下暗渊是六年前，师叔祖入暗渊养伤也是六年前，若你还是不确定的话，派人去魔域问一问，也不是什么难事。”
　　景元化单手扶额倚在桌案前，闻言笑得舒畅：“不需要问，她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顾法宁短暂地沉默一瞬，觉得景元化说的对，就是不想承认。
　　一开始她对师叔祖还抱了点打工人对不拖欠工资老板的好感。
　　但自从他只靠一张脸，对竺岚月和她就是截然相反的态度，她就再也不想跟景元化再多牵扯。
　　虽然珩玉真人也喜欢收集白月光周边，但师尊可以带她回宗门，承认她师姐的地位。
　　培养金丹以上的修士，不仅仅需要丹药加持，少不得个人天资和常年苦修，狗男人不值得，但赤霄宗值得。
　　大小姐是灵华宗的二师姐，顾法宁想跟好朋友站在同一高度。
　　她就图赤霄宗给她高技术人才的内门编制。
　　顾法宁：“老男人说骚话，一套又一套，我不记得的事就是没发生过！”
　　景元化一僵，脸上出现裂痕：“眉眉，你还不承认？”
　　眼看又要吵起来，华潇见势不妙，立即行礼告辞。
　　景元化怒火上头，摆摆手让她随意，华潇就跟后头有鬼在追似的没了影。
　　反正她已经任务完成，再待着只会碍人眼。
　　没了华潇围观，顾法宁中气十足道：“别叫我眉眉，叫我男德大师！”
　　“什么时候师叔祖学会男德，我就帮您应付师姑！”
　　景元化心累道：“什么是男德？”
　　“举起你的双手，跟我一起背诵！”顾法宁掏出一本《男德》，啪地甩在桌上。
　　“首先我们来背诵男德八荣八耻：
　　以上交灵石为荣，以藏私房钱为耻。
　　以断子绝孙为荣，以儿女成群为耻。
　　以接纳妾室为荣，以独占妻君为耻。
　　以主动服侍为荣，以守身如玉为耻。
　　以……”
　　听着听着，景元化脸都木了，半晌才艰难开口：“……你说什么？”
　　顾法宁一愣，失望道：“你不学无数，竟然连男德都没听过，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师尊每日清晨都会为我进贡灵石，从不问我拿钱跟哪位合欢宗男修一起挥霍，叶师兄每日为我请安，跪在地上服侍我修炼，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不要不识好歹！”
　　顾法宁看着目眦欲裂的景元化：“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还年轻，你得允许我犯错。”
　　景元化疲惫地撑着额头：“眉眉，你变得彻底，完全不像以前娇憨清丽。”
　　“我最不喜欢男人提过去，就像在朝我刻意彰显你的冰清玉洁。”
　　顾法宁毫不在意，冷笑道，“你烦你忍着，我还没玩够。”
　　“出去！”景元化忽然暴起，愤怒地盯着顾法宁。
　　“您眼伤未愈，不宜生气。”她微微一笑，直视满身戾气的男人，“您总是借病绑架我，我不喜欢。”
　　僵持好一会，景元化自嘲动了动嘴角，疲态尽显地坐回去：“去把药煎了，还是青阳城的那一副，明天给你钱。”
　　顾法宁就笑了：“很好，我喜欢乖巧一点的男人。”
　　
　　和青阳城一样，顾法宁和小鹤又坐在一起看着药炉，不过琉光峰的丹药房宽敞许多。
　　只是有些冷。
　　顾法宁捧着本《男德》嘿嘿笑，时不时添两笔。
　　小鹤站在门口放哨，看到一抹暗色身影伴随剑光，气势汹汹地杀上来，叫道：“法宁快准备，文师姑上门了！”
　　顾法宁端着托盘一脚踢开师叔的殿门。
　　她咳嗽几声，将嗓音压下去：“大郎，该喝药了。”
　　景元化捧卷剑谱，莫名抬头看顾法宁，见她又穿回素净的雪白长裙，鬓边几朵白玉兰，忽然觉得很是诡异。
　　她今天好正常。
　　外边响起道怒吼的女声：“杀千刀的景元化，老娘今年终于逮到你了，是男人就跟我比划比划！”
　　昇阳子跟在文昌遥身后：“师姐，你冷静一点，师叔真的在养病！”
　　文昌遥一身暗红窄袖衣袍，蟒皮带扎住腰身，使一把金石镶嵌的弯月刀，长发高高竖起，全无剑修的清冷气，像热血洒戈壁的侠客。
　　顾法宁几乎与她同时进门。
　　文昌遥站在门口，红衣披了一身白雪，挑剔地打量顾法宁好一会儿，冷哼道：“我听师弟说，你就是那位把小师叔勾得神魂颠倒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忙，三千来不及了，看明天能不能补上。
　　男德语录和渣男台词有些来自网络，到处搜刮，具体出处不记得了感谢在2021-03-22  23:47:15~2021-03-23  23:5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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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给你五百万离开师叔
　　
　　初次见面,  顾法宁恭恭敬敬问好：“弟子问师姑安。”
　　文昌遥来的仓促，连件衣裳都没有换，潇洒一揩脸上的残雪,  嗤了声：“小丫头长得真不错。”
　　倒是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身量高挑,  五官挑不出毛病，眉角眼梢带了丝清艳，态度不卑不亢,  虽然一袭白裙，却不像依在男人怀里娇滴滴的小白花。
　　最后实在挑不出毛病,  她酸气冲天道：“看起来就是一张能搞事的脸。”
　　顾法宁点点头：“是的呢。”
　　文昌遥凝眉：“怕不是为了钱才跟我师叔在一起。”
　　顾法宁：“是的呢。”
　　文昌遥：“长这么好看,  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捞女！”
　　顾法宁：“是的呢。”
　　她不按套路出牌,  文昌遥一噎,  倒不知该说什么,  转头对景元化喝道：“我从宗门追到十万雪山，结果你跳了暗渊,  我下暗渊找你，你他妈跑到青阳城,  等我追到青阳城，你他妈又回了宗门,  故意躲我是吧！”
　　景元化皱眉：“不就前些年赌赢了你十几条灵脉,  几十颗金丹往上的兽核妖丹，几百斤鲛人泪和几千斤玄铁么，愿赌服输。”
　　景元化微微侧首，对顾法宁道：“叫声好听的，我为你玄铁铸剑。”
　　顾法宁：“……”
　　“那他妈是你骗老子！”文昌遥怒吼,  “老子今年看上几个徒弟，给徒弟连拿得出手的法器都没有，说出去还不叫昇阳子那些人笑死！”
　　“今天必须给老子还钱！”
　　“不给。”景元化眼神一瞟顾法宁，“好容易有人花我的钱还来不及，我宁愿给她花，也不会给你。”
　　顾法宁：……好家伙，这话说得，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大佬圈养的金丝雀。
　　看在顾法宁脸好看的份上，文昌遥就当她是被景元化骗来，图一时新鲜玩玩的傻瓜，还算好声好气地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既然是你在暗渊照顾他，那他承成你一份恩情。”
　　顾法宁点点头，觉得这位未曾谋面的师姑人心肠还不错：“师叔祖的确欠我。”
　　文昌遥：“……”
　　景元化：“……”
　　文昌遥舌头有点打结，不由分说道：“你不也就是为了钱才接近的师叔，这样吧，赤霄宗给你一笔钱，离开景元化。”
　　眼前这姑娘看着性子单纯，就是爱慕虚荣了点，文昌遥可惜她空有一张好脸，内心唾骂景元化心思歹毒，到最后只怕是会被骗的人财两空。
　　救人脱离苦海，也算功德一场了。
　　文昌遥态度强硬，没给顾法宁一点辩驳的机会。
　　师姑的话几乎说到她心坎上，顾法宁立即一扔托盘，大喜过望：“您给我多少钱？”
　　景元化：“？？？”
　　文昌遥游历人间修心，见多了凡人攀附权贵的腌臜手段，本以为顾法宁会攀住不松口，说不定还会窝进狗男人怀里哭一哭，谁知她一听到钱，翻脸比翻书还快，根本没看景元化一眼。
　　她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坏了：“八十万上品灵石？这点我还拿得出来。”
　　顾法宁面上犹疑：“可师叔这般丰神俊朗的人，值得二百万。”
　　文昌遥呸道：“他是垃圾，一百五十万不能再多了。”
　　顾法宁勉为其难道：“那好吧，再加十万封口费。”
　　眼看她俩菜市挑大白菜似的讲价，景元化忍不住道：“可否问问我的意见？”
　　文昌遥嗤笑一声，摸出枚令牌给顾法宁：“你去外务堂从我账面上取一百六十万，以后我不想琉光峰上再见到你。”
　　顾法宁欢欢喜喜地接过，犹豫一瞬，小声问景元化：“师叔祖，这么一对比，我不会嫌弃您只给我五十万的……所以你什么时候给钱？”
　　景元化：“……”伸手夺走她手上的牌子，对文昌遥不悦道，“你低我一辈，就得叫我一声师叔，谁准你插手我和她的事情？”
　　文昌遥劈手反抢回来，塞给顾法宁：“她是真捞女，你是真扒皮！”
　　顾法宁嗯嗯点头：“有时候师叔上床还不给钱。”
　　“什么，还真的上了？”文昌遥拔剑而起，恶狠狠瞪着景元化，“亏我之前还喜欢过你那张脸，我年轻时候真是瞎了眼！”
　　“几百岁的老东西用钱骗小姑娘上床，你他妈还是不是个人！”
　　景元化只觉她蛮不讲理：“这才见了一回面，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顾法宁低眉顺着眼神，差点笑出声来。
　　才半天就赚了二百一十万，短时间内都不缺钱，还留在宗门干什么，她要出去挥霍！
　　顾法宁抬头看看吵得火热的两位，拿起珩玉真人的狐裘，贴着墙角就溜了。
　　景元化心力交瘁道：“……我以为她只是长得像眉眉，谁知还真的是，我先前做得过分让她伤了心，失忆后更不愿意承认，当真没强迫过她！”
　　文昌遥半信半疑，瞥见桌上被小心压住名字的《男德》，顿时爆出嘲笑：“活该，谁叫你不守男德！”
　　“等等，她去哪儿了？”
　　顾法宁当然是去取钱了。
　　文昌遥师姑和华潇有点像，都是承习赤阳剑脉的暴脾气，走豪迈路子，剑法狠厉决断。
　　一百六十万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蛛网这种邪修组织接绝杀令，最近被通缉的榜一也才五百万。
　　顾法宁唯恐师姑冷静下来反悔，想着赶紧去外务堂把钱取了再说。
　　外务堂掌管弟子月例，灵草法器出产售卖的账务出纳，还要发任务给弟子锻炼技艺。
　　顾法宁在认真考虑师姑的建议，师姑和景元化看起来颇有渊源，共同话题也更多，景元化也难得在她面前，会露出无奈的神色。
　　珩玉真人答应她重新铸剑，只是耗时太长，名剑大会之后黄花菜都凉了，她拿什么跟大小姐比剑。
　　听景元化不经意透露自己有几千斤玄铁，顾法宁不是不心动。
　　可好听的话到嘴边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喊不出。
　　华潇抱着剑排在领任务的队里，转头一看见顾法宁，鄙夷地嚯了声：“你个婆娘不去找师叔祖傍大腿，跑这里干什么？”
　　“你去接任务？”顾法宁反问，“我听说文师姑最欣赏你，她一来你就跑？”
　　华潇微妙地一闪眼神：“这不大师兄还没回来，掌门便派我去一趟归元派，向卜故老君求药，珩玉真人想要为你恢复记忆。”
　　朏朏的牙齿可以咬断牵丝，眼泪可以催眠人的记忆，而它心头血则是解药必不可少的药引。
　　白苍就是杅杅。
　　顾法宁忽然问：“归元派，我能去吗？”
　　“本就是要带上你的，但我觉得你应该先处理一番舆论。”
　　华潇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说：“这几天上掌门的符法课，竺岚月总是哭，有人背后说你这个做师姐的刁难她，看样子你居然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最近有三篇论文，周末看看能否六千
　　35、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外务堂月初才发放完弟子月例,  一时间兑不出足够灵石，只好给顾法宁折算成直接取钱的玉牌。
　　就像用支票直接兑换为存折，倒也不错。
　　钱拿到自己手上就是安心,  顾法宁握着两枚一百万和一枚十万的存折，玉简细长,  手感温润，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她一时没忍住，开心地笑出声。
　　听见笑声,  在桌前忙活的外务堂轮值弟子抬头，见面前的顾师姐笑意盈盈,  发间玉兰微香轻溢,  衣裙舒展，和传闻中冷漠呆板的形象大不一样。
　　他见过内门人人都宠爱的小师妹几次,  竺岚月喜欢穿白裙子,  像只圆乎乎的白兔子,  小步跑起来裙摆像朵云，睫毛又卷又翘,  忽闪忽闪地对着你笑，心都要化了,  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好的珠玉都捧给她。
　　怪不得珩玉真人从魔域边界带回她后，沉寂三年的珩玉峰重新出现少女银铃的笑。
　　相比而言,  顾法宁就是珩玉峰的阴霾,  有她在，师弟师妹就必须噤声，安静晨读，安静练剑，安静走路,  为了不吵到心魔缠身的珩玉真人。
　　传闻中的顾师姐很少表露情绪，碾冰为土玉为尘，冰雪做的人啊，是他们只可远观的一道风景。
　　可现在，顾法宁金丹气场一开，人群中除却华潇师姐都沦为她的陪衬，哪里是因为比不过竺师妹才被宗门抛弃的嘛。
　　剑修就要有剑修的样子。
　　除了白玉兰发簪比较老年人审美之外，她身上根本挑不出毛病。
　　弟子小脸一红，窘迫道：“顾师姐才回宗门，还需要我们帮忙么？”
　　掠过华潇朝她丢眼神，顾法宁拗起高贵冷艳的人设，骄矜开口：“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无需太麻烦。”
　　顾法宁很淡然，华潇却比她还急，拉着她出门站到人静处，气急败坏道：“你又没有听我说话，竺岚月哭，你就不表示表示？”
　　顾法宁沉默一会，深沉道：“女人，别哭，我的心会痛。”
　　“你的身份最适合杠她，快点让她闭嘴，一天天看她丧个脸我就心烦！”
　　华潇起了身鸡皮疙瘩，扔给她一份任务，“在外边荒废了六年，回了宗门，就赶紧给我把战技抓起来，中洲最近出现邪修贩卖人口，我替你接了剿杀任务。”
　　今日初五，内门弟子上擂台考核剑法，华潇很忙，必须得去擂台与最后胜出的弟子对一场。
　　她一边路上嫌弃顾法宁，一边耐性子布置路线：“我都看好了，去归元派一路北上，在中洲休整几日，杀几个邪修助助兴。”
　　顾法宁将任务卷起来，朝她微微一笑：“好的呢。”
　　擂台之上银光闪烁，弟子脸上都带着昂扬斗志，之中大多人负剑，长剑疾刺；有使一条九节鞭，甩得风声如鹤唳，还有直接肉|搏的锻体修士。
　　华潇带她上了观战的清凉台：“今日只看他们手上的技术，什么符修法修乐修，靠法器续命的统统站一边去，真上了战场，被魔军包围到穷途末路，还不是靠结结实实打下来的战技。”
　　她说的不错，乐修琴修这些看着五花八门，打起架来仙气飘飘，但真到了求生之境，繁复的法器反倒成了累赘，比不得被常被诟病粗鲁的锻体修士。
　　八处擂台上满满当当的弟子对战，底下围满叫好的同窗，少年的感情热烈而纯粹，输赢并不破坏友谊，能从对手之处学到一星半点的技艺，那才是最有裨益的收获。
　　当然也有一些不错的苗子。
　　顾法宁凝神看了会儿，激动地搓搓手，面颊飞上可疑的红晕：“这些白白净净的小师弟真可爱，看着就没吃过爱情的苦，我可以挑几十个做我的爱妃吗？”
　　华潇：“？？？”
　　你脸红个什么鬼，你他妈在想屁吃！
　　敢情她解释了那么多，这个婆娘只看见了俊美的小师弟？
　　她忽然觉得好累哦，都没有力气骂人：“顾法宁……你为何如此自信？”
　　顾法宁反问：“我都能骗师叔祖的钱了，为什么不自信？”她对着华潇的臭脸，恍然大悟道，“莫非我的拽妃吃醋了？”
　　“……”华潇，“莫挨老子，呕！”
　　“我追求的不是财富，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本钱，只有钱能给我带来安全感和尊严！”顾法宁昂着脑袋，义正辞严地说。
　　看在她失忆的份上，华潇忍了：“你开心就好。”
　　真的，你开心就好，她实在是太累了。
　　“顾师姐，您也来了呀？”软糯地声音响起在耳畔，带着一点儿忐忑，“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素娄剑是师姐的，可我已经用惯了素娄，今日想用它打擂。”
　　竺岚月低着脑袋行礼，眼下泪痕还未擦干：“哪怕师姐今日要收回您的剑，也请将素娄借我一天，成全我小小的愿望。”
　　顾法宁转了大半圈，才看见竺岚月像只小松鼠似的缩在背后，怀中紧紧抱着素娄剑，像生怕被人抢走的稀世宝贝。
　　她其实压根没想将剑要回来，就像已经上了大学回家，看见小时候最爱的洋娃娃被父母送给了隔壁最讨厌的妹妹，她是有点膈应，但不会跟小孩抢，根源是爸妈自作主张的错。
　　素娄受不住金丹修士的剑意，鸡肋般食之无用弃之可惜，承载白月光年少的回忆，现在人都没了，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送你了。”顾法宁继续看擂台上的小师弟，会讨她笑的美少年可香了。
　　“真的吗，师姐你真好。”竺岚月惊喜地扬起瓜子小脸，“那我去抽签啦，这次一定不会辜负师尊对我的期望！”
　　默默看着她笑靥如初桃，欢欢喜喜擦干泪痕，转身就想从妖魔身边逃离的怂样，顾法宁感觉自己好像被pua了。
　　自信点，把好像去了。
　　平平无奇工具人实锤。
　　“等等。”顾法宁面无表情地叫住她，直呼大名道，“竺岚月，你就没有其他要跟我解释吗，比如符法课偷着哭，还说我归来宗门之后，你就该默默退出这种话？”
　　给景元化打工被造谣，顾法宁自认倒霉，毕竟是她先贪财，抱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打不过师叔，离得太近会被他rua，顾法宁很卑微地想想还是算了。
　　至于面前这小替身嘛，没办法，她就是双标。
　　竺岚月讷讷停下脚步，瑟缩一下：“掌门的符法课，本就是我不配，什么都听不懂，全靠叶大师兄带我才勉强跟得上，如果换作您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让掌门觉得我是个糟心的存在了？”
　　“素娄我怎么处置是一回事，送你是另一回事，实话说，我很介怀师尊没过问我直接将我的素娄送给你。”
　　顾法宁冷笑：“素娄租给你，我要求不高，一天也就一万灵石吧，看你可怜，包月打八八折。”
　　贴心地考虑到竺岚月可能没多少钱，顾法宁同情道：“赖账也不是不可以，和我上擂台打一场。”
　　竺岚月怔楞，眼中弥漫水色，急忙摇摇头：“我，我不配…和师姐您……这就把素娄还给您。”
　　华潇站在一边满脸别扭，阴阳怪气道：“咋的，跟你师姐要东西还带家属，怕不是害怕自己要不到，早就准备直接抢？”
　　“华子，你少煽风点火，什么东西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叶其焕站在清凉台另一侧，面色不虞，“竺岚月肩上被狼妖所伤，还没痊愈，此次打擂重在参与。”
　　“叶三姨太，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男人！”顾法宁愤怒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妾，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妻君，谁准你帮野女人说话？”
　　竺岚月呜地一声哭出来，抽噎上气不接下气：“师姐……我不是野女人。”
　　叶其焕无奈，挡在竺岚月身前：“我与你，那都是过去了。”
　　“什么，你想当霸道师姐的小逃妾？”顾法宁阴沉下脸色，“男人，我追你都是给你面子，你竟然还敢拒绝我？”
　　叶其焕：“……”
　　他突然觉得，顾法宁芯子里是不是换了个人。
　　叶其焕是喜欢过顾法宁，他出身南境大族叶家，初始是母亲觉得这位师妹模样好看，性格柔中带坚，家世容易拿捏，从小一起长大又知根知底，实在适合做道侣。
　　母亲的话听久了，他很难不动心。
　　但现在他错了，顾法宁根本就是个疯子。
　　上回一剑鞘把他抽得当场吐血，心肺都差点移了位，今天再见她居然能做出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还恬不知耻觉得是他欠她，他无法接受顾法宁将他放在妾的位置。
　　“你我早就该一刀两断，现在为何不能把话说明白？”叶其焕失望道，“顾师妹，你变了。”
　　“不好意思，女人有钱就变坏，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的女人都会犯的错。”
　　顾法宁含着三分震惊四分失望：“我说明白，你照着做错了，出了问题怎么找你背锅？”
　　叶其焕：“？？”
　　她挑剔地打量叶其焕，青年一身儒雅的甘碧色外衣，银冠高高束起乌发，面如冠玉，将抽泣的少女挡在身后，倒还算个男人。
　　顾法宁很挑剔道：“青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我说三姨太，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整天整得花里胡哨勾引小师妹，倒挫得像个野公鸡，咋地啦说你几句脸长得跟猪腰子似的，包月租素娄剑八八折，包年九九折，行不行，给个话？”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迟了，应该晚上还有一更感谢在2021-03-24  23:57:00~2021-03-26  01:1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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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您的小狼狗上线
　　
　　昨日内伤再加今日的无情嘲讽,  叶其焕再也撑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顾法宁讶然，新鲜地喊华潇一起来围观：“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居然会气吐血。”
　　……
　　叶其焕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在前襟。
　　竺岚月惊叫着掏出手帕，跪在他身旁急忙擦拭：“您才跟钟文宣师兄打完一场,  别再逞强好好休息，顾师姐只想针对我罢了。”
　　顾法宁越听越不对，不堪忍受道：“什么叫针对你,  两个死穷酸付不起租金还想白占便宜，怕不是有那个大病。”
　　叶其焕觉得自己真晦气,  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别再胡搅蛮缠,  本就是我做主将素娄赠给竺师妹，只是给师尊告知了一声！”
　　顾法宁大吃一惊,  拔剑怒喝道：“贱男人竟然偷我东西,  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竺岚月快要急哭了,  抽抽噎噎地哀求：“顾师姐，大师兄方才与灵璧峰的师兄对战,  怕是不能与您再打了。”
　　顾法宁有些惋惜地看了眼血满襟，脸色黑如锅底的叶其焕,  蹙眉道：“叶三姨太虽然是个破鞋，但好歹跟过我一场,  妇唱夫随,  那你来跟我打。”
　　“你用素娄赢了我，它就归你，输了的话，”顾法宁嚣张的启唇一笑，“那你就离开赤霄宗,  这样掌门就不会嫌弃你笨，叶其焕不会跟我吵，瞬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竺岚月怔怔地抬头，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就被顾法宁提溜到了一处空置的擂台。
　　一对弟子刚刚切磋下场，正龇牙咧嘴给自己扎绷带，猛不防见顾法宁上来，想起身却痛的嘴歪眼斜，从没被打肿的嘴角挤出句：“唔师姐您慢用，我们不急！”
　　“借你佩剑一用。”见说话的弟子武器是把银光闪烁的细剑，一看便知他出自凌霄剑脉，正好对她的路，顾法宁扬手一挥取到剑，“打断了再赔你把新的。”
　　冷光耀本想拿他的剑递上去，谁知顾法宁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取了对手的武器。
　　他胳膊一僵，自嘲地笑了笑，放下刚刚不自觉抬起的手。
　　那弟子也是灵璧峰的，名叫祁星，朝顾法宁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而后用还能动的肩膀一碰他，挤挤眼睛：“顾师姐倒是敞亮人，和竺岚月说的不一样，你家峰头到底怎么回事？”
　　冷光耀垂眸，收敛起心思：“人言不可信，你看见什么便是什么。”
　　“跟我哭没用，没修为你啥也不是。”顾法宁不管竺岚月哭得可怜，就觉得蚊子似的在耳边，一直嘤嘤嘤实在烦，“打是亲骂是爱，我给竺师妹喂招，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顾法宁信手挽剑花，剑锋薄如蝉翼，划破虚空时清音宛转，剑柄纯银打造，看着灵巧却极是沉重，在光下寒芒熠熠。
　　她满意地掂量几番细剑，想着也要给自己铸一柄差不多的。
　　按规矩先自我介绍一番，顾法宁收束漫不经心的神色，剑刃一转：“看在你是我师妹的份上，先让你三招。”
　　竺岚月很不明白，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尴尬，根本没资格在师姐面前说话，足够卑躬屈膝小心翼翼，顾法宁还是不肯放过她。
　　师姐心里，一定恨极她抢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吧。
　　小姑娘猫儿似的呜咽一声，默默擦干净脸，对上顾法宁刺骨冰冷的眼神。
　　她提剑的纤白小手微微颤抖，提气掐诀，打出珩玉真人专教给她的剑招。
　　竺岚月被魅魔看上过，洗脑失忆的药性过头，虽然修炼的天资很好，但身子骨还是偏弱，重兵器练习吃力，难得素娄剑轻巧，就像专为她而生。
　　虚晃几招迷惑视线的剑影之后，竺岚月剑尖一抬，直上顾法宁眉心笔直刺去。
　　剑意凛凛，带着毫不含糊的剑气，一点儿都不像她平时哭唧唧的做派。
　　顾法宁朝后一仰避过这道剑光，反手挡过另一道横刺，破开竺岚月的虚招。
　　她好像摸出竺岚月的剑法，先是虚影迷惑对手，在冷不防此处一剑决杀，姑且照此思路试一试。
　　将削去一截的额发撩起，剑中灌注灵气，顾法宁兴味道：“三招已过，该我了。”
　　
　　剑光刺入脚边土地，祁星看得正高兴，猝不及防被溅了半身泥土，跳起来嗷了声：“冷光耀，让你师妹赶紧赔我裤子！”
　　祁星一边念净尘咒一边抱怨：“符法课上听不懂就哭，看见叶大师兄就笑，每次找你就是要帮她刻符，看见顾法宁一边说她不配一边下杀手，当真是塑料姐妹情。”
　　冷光耀皱着脸，他嘴笨反驳不过，只得让他闭嘴：“别胡说。”
　　祁星抱臂切了声：“你这位师妹，做人挺厉害的。”
　　冷光耀木着脸不说话，内心：-_-||
　　掠过竺师妹在人群中巧笑倩兮的身影，思绪一转，闪过很多年前顾法宁一人走在山间幽径的画面，他居然觉得祁星说得对。
　　“我听过几嘴竺师妹哭诉，说顾法宁总是对不同的男人讲不同的鬼话，什么男人要守男德，不守男德浸猪笼，女子必须重振妻纲什么的，她很担心师尊听到了会责罚师姐。”
　　祁星露出洁白的牙齿，意气一笑。
　　“你家师尊听没听到还没定论，反正全内门都知道了，顾法宁自称男德大师。”
　　“我要是顾师姐，就娶她个十房八房，最好一年都不重样。”
　　祁星在内门算是皮相顶尖那一挂，雪白的校服自作主张绣了朱雀，阔肩蜂腰，身形流畅，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漆黑澄澈的眸里坠入星河，睫毛浓密，叫人不自觉被他那双眼吸引注意力。
　　他含情眼里倒映着顾法宁，冷光耀忽然心生一股涩感，不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星没回他，笑嘻嘻奔向顾法宁：“师姐我来扶您，脚踏两只船的叶师兄有什么好，我才是赤霄宗最乖巧的。”
　　“……”冷光耀：失策了！！
　　珩玉真人教竺岚月的剑法名为移形换影，攻击大多为障眼法，攻击九虚一实，适合低阶弟子的招式，到底还是不经打，适才筑基的她根本不是顾法宁的对手。
　　少女吐出一口血，面露痛苦之色，胸口剧烈起伏，仍旧顽强地拄剑站着。
　　顾法宁从容收剑归鞘，耐心等她顺过气。
　　“是我输了，心服口服。”竺岚月抿紧小嘴，垂头看不清面容，“请师姐给我一点时间，这就离开赤霄宗。”
　　“岚月，师尊领你入门，是想让你认真修炼走青云路，不是跟这个女人扯皮！”
　　见少女哽咽，叶其焕血也不吐了，心也不疼了，站起身对顾法宁怒目而视，骂声铿锵有力：“顾法宁，你有什么权利赶走赤霄宗的内门弟子！”
　　顾法宁很平静地看看他，剑中灌注灵力，充盈到剑身嗡鸣，在空气中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她反手一道剑光，在叶其焕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顾法宁居高临下地笑笑：“就凭我在暗渊救过承原师叔祖，有人兜底就是很爽。”
　　碧蓝的穹顶之下，青山雾绕，云飞风起。
　　顾法宁一手叉腰，一手撩发，老佛爷似的看向长空飞鹤，沧桑道：“无敌真寂寞。”
　　走之前，顾法宁又回头看了一眼叶其焕。
　　青年闭着眼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竺岚月眼睛哭红的杏眼如桃，正幽怨地盯着她，见她转身则飞快地低下脑袋。
　　顾法宁鄙夷道：“不洁身自好的男人凭什么得到我的宠幸，你俩破锅破碗搭伙过，绝配。”
　　……
　　细剑钉在十丈开外的巨木上，半把剑深深刺入枝干。
　　站在树旁的冷光耀摸了摸差点破相的脸，手腕用力，试着将祁星的剑□□。
　　顾法宁下台走了两步，发现刚才装逼太过，不知道把借来的剑给丢到哪里去了，祁星眼巴巴望着顾法宁，眼里满是小星星：“师姐，我的剑丢了没关系，下一把更乖。”
　　青年笑容和煦，顾法宁倒不好意思起来：“一时气急，实在抱歉，实在找不回来的话，我赔你便是。”
　　祁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用不用，师姐是最好的，他不值得！”
　　冷光耀僵着一副臭脸，过去插在两人之间，将剑使劲拍进祁星怀里，挡住他的视线：“不劳烦师姐破费，收起你上位的心思！”
　　顾法宁很认真的反驳他：“美少年有什么坏心思，他只不过是喜欢我而已。”
　　冷光耀急了：“师姐，他就是想吃你软饭，空一副好看的样貌而已，他不值得！”
　　看见美少年，顾法宁心情很好：“值不值得又怎么样，前面说不定有更值得的，更好的在未来等着我。”
　　她笑着问：“光耀吃醋了吗，真可爱。”
　　“没关系，跟了我，以后你俩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华潇目光呆滞地看着，想到反正这婆娘脑子有病，但是只祸害男人，也就随顾法宁去了。
　　她惊讶了一会，对负责记录胜负的弟子道：“顾法宁方才是不是没有抽签？”
　　弟子与她相熟，机灵道：“竺岚月上一局也没有抽签，这就将她俩的签放在一起，这局打擂顾师姐赢。”
　　华潇难得一笑：“很好，回去给你加鸡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6  01:14:57~2021-03-27  23:5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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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人家是甜甜子呢
　　
　　祁星乱飞的头发有些毛糙,  束发的青色发带在脑后飘扬，浓眉入鬓，笑起来颊侧有两个浅浅的笑涡,  眼里星芒一闪一闪。
　　他逆光站在顾法宁面前，阳光给发丝镀了一层熠熠的光,  露出虎牙的笑容，融化的糖块般治愈心情。
　　“师姐别愧疚，师兄没了师弟更乖,  剑没了下一把更好，要不要喝点灵璧峰的杨枝甘露？”
　　顾法宁笑起来,  一步步走下擂台,  才要对祁星说好，竺岚月忽然哭叫一声,  不住地呕出鲜血,  满脸痛苦的捂住心口,  倒进叶其焕怀里。
　　她惊讶地转过身，就见叶其焕惊惶失措地抱住软软的少女：“岚月快醒醒,  月儿你怎么了，她对你做了什么手脚？”
　　顾法宁：……这么弱的吗？
　　她之前唯恐竺岚月的追求者们没事找事,  谨慎地下手不重，堪堪划破皮肤的外伤,  流了一小点血而已。
　　真没有对她动什么歪心思。
　　祁星也惊讶得很,  毕竟在场诸人都看得清楚，顾法宁用他的剑与竺岚月打擂，现在竺岚月大庭广众之下昏死过去，怎么也与他脱不开关系。
　　“前几日下山除妖，我的剑上淬过毒。”他挠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才惊觉道，“专用来迷惑狼妖神识的紫金膏，按理来说对修士没有太大影响，方才冷光耀与我对战，不幸挂彩了几道伤，看他现在不也好好站着。”
　　“竺师妹从青阳城寻找师叔祖，途中遇到白狼王，肩上被拍了一爪，直到现在伤势未愈，大抵是紫金膏与残留的狼毒起了反应。”冷光耀焦急道，“大师兄，快去找场外的医修，现在还来得及！”
　　擂台对战死生不论，华潇领着她那一拨儿承袭赤阳剑脉的弟子，向来下手不留情，每月初五便是医修最忙的时候，连入门不久还没见过血的都被拉来抬伤患。
　　给竺岚月诊治的医修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还梳着双髻，手下动作利落，对叶其焕和围观的祁星冷光耀怒喝：“背过身去，我要揭衣验伤，男人家家的也不知道羞耻！”
　　她倒是没对顾法宁吼，只是在触及两人相似的面容时，微微有些惊讶。
　　华潇不喜欢竺岚月，特殊时刻还是叫来几个女弟子帮忙看顾一番，吩咐将人好生送回珩玉峰。
　　宗门师姐的表面功夫做到位，也不管背后有人怎么说闲话。
　　顾法宁踟躇几刻，让冷光耀也跟着回去，将情况通传给珩玉真人。
　　祁星看了看站位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大步一迈站到顾法宁身边，露出甜甜的笑容：“师姐，我陪您站在一处。”
　　华潇朝他切了声，按按太阳穴，拉过顾法宁表情有些沉重：“你也不装出一副关心师妹的样子来？”
　　顾法宁从容道：“我才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干脆坏的彻底！”
　　华潇：“……也行，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好心态继续保持。”
　　“我们后天出发，只要你不作妖，应该可以赶在名剑大会之前回来，别忘了作为内门弟子，哪怕这儿让你再伤心，你必须为赤霄宗打上一场。”
　　顾法宁很无谓地点点头，又提起自己没有武器的事：“天鹤赶月随我掉下暗渊，大概再也找不回来，我需要一把新的。”
　　华潇讶然：“怎么珩玉真人都没为你准备新的，一峰之主怎么会缺剑？”她眼神带嫌弃，痛心疾首道，“我家掌门最爱收集剑玩儿，可惜赤阳剑不对你的路子，没法偷一把给你。”
　　祁星笑呵呵举手：“华子师姐，我们灵璧峰可以借。”
　　“滚一边玩去，谁知道你凑上来抱什么心思！”华潇脸色难看，劈头对顾法宁就是臭骂，“这种空有皮相的男人玩玩就行了，少给我作妖，别到最后哭着来找我说被男人骗了！”
　　顾法宁义正辞严道：“什么叫空有皮相，着封祁星为甜妃，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华潇欲语还休地摆摆手：“你开心就好，后天北山门见。”
　　“师姐，我们现在去哪里？”祁星捧着脸，暖融融的笑起来，“灵璧峰的碧灵果超级甜，师姐要尝尝吗？”
　　回归赤霄宗后，第一次有青年毫无芥蒂的对她示好，笑意剔透甘甜，顾法宁不能说不感动。
　　她沉默一会儿，捏着手中收到的传讯纸鹤，无颜面见青年的期待：“抱歉，承原师叔祖传讯，我必须得去一趟琉光峰。”
　　祁星很乖巧地嗯了声：“琉光峰终年积雪，上山的这一段路是极冷的，我陪师姐走一道，总不能让您冷身又冷心。”
　　顾法宁惊奇地抬头，心道在景元化眼皮子底下都敢作，这孩子真勇。
　　祁星边走边道：“甜妃，真好听的封号，师兄师姐都说我是灵璧峰的甜甜子，也不知以后便宜了哪位女修，原来是顾师姐！”
　　“我听过您和承原师叔祖的传言，很佩服师姐在暗渊这般九死一生的绝境下，还能对彼时尚不知身份的人伸出援手，没想到那居然是师叔祖，师姐真厉害。”
　　“六年前的师姐是珩玉峰的高岭冰花，我只能仰望您，从来不知竟有一天，我也能与师姐并肩而行。”
　　祁星吹了一路彩虹屁，吹到顾法宁脸皮再厚，现在也不好意思起来：“早点认识你一定很有趣。”
　　祁星害羞的笑：“不说这个了，我最想问问师叔祖对您怎么样，传闻他在魔域百里不留活口，师姐怕不怕他？”
　　顾法宁很认真地想了想，思索怎么败坏景元化的名声同时不把自己牵扯进去。
　　她沉吟一会儿，才开口道：“师叔祖虽然对掌门总发脾气，但老头儿对孙辈，尤其对我挺慈祥的，时不时给我发钱买花簪，哄小孩似的。”
　　她没骗祁星，景元化的确喜欢看她穿戴各种白玉兰花样的发簪和仙气飘飘的白裙，就是审美古早了点。
　　祁星了然，放心地开怀笑：“我们这些弟子基本没见过承原师叔祖，我还听华子师姐吹牛说师叔祖很年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外貌，果真是吹出来的。”
　　顾法宁：“……是的呢，华子就爱吹牛出风头。”
　　说话间已到琉光峰半山腰，景元化设置的结界只为顾法宁一人开，祁星进不去，只能遗憾作罢。
　　“我在山下等师姐。”
　　顾法宁笑着回了声再见，转头看看白雪纷飞的山顶，卑微叹出口气，步伐沉重，愁眉苦脸地去上工。
　　打工好苦，好想要编制。
　　景元化坐在正殿，慢条斯理地擦拭他的剑，黑蟒盘踞在门口，绿幽幽地眸里映出顾法宁若无其事进门的身影。
　　她不自在地跪坐在地，行礼：“晚辈见过师叔祖。”
　　殿中极是安静，说话的回音在殿中浮绕许久才散去。
　　等了小半盏茶，顾法宁绷紧的脊背有点发酸，这才听到景元化不紧不慢道：“本君叫你你便来，珩玉是只要那小替身不管你了吗。”
　　顾法宁垂眸不语，内心觉得他其实说得对。
　　对师尊而言，一个弟子好好活着回来，还被师叔看重留在身边，对他当年的抛弃心怀怨恨；另一个身娇体弱，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他；二人之间取舍，答案显然易见。
　　顾法宁很平和，早就有答案的事情，她不会难过。
　　她不说话的样子乖巧娴静，难得有几分在暗渊的影子。
　　看提起珩玉真人只顾竺岚月，顾法宁就萎蔫如霜打的白玉兰，强忍眼泪的模样倔强又不认输，景元化心情莫名很好。
　　他抬眼轻嗤道：“你之前找的那几个楞的楞妖的妖，一股子邪气，这次的小东西居然长得还挺不错，怎么不带上来给本君瞧一瞧？”
　　“……”顾法宁：那不是找死么，祁星又不傻。
　　连景元化都承认祁星的好看，她为自己的审美骄傲了一小下，轻声道：“不行，我还没玩够。”
　　景元化擦剑的手一顿，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顾法宁：“师叔祖是慈祥的老人家呢，不过孙女婿的事情急不得。”
　　景元化面皮开始激起波澜：“你说本君…慈祥？”
　　作者有话要说：    景元化：不许说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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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大型社死现场
　　
　　难道不对吗？
　　顾法宁懵然,  体贴地表示理解：“师叔祖年纪大了，不懂也正常。”
　　景元化脸黑地能滴出墨：“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看他好似生气的样子，顾法宁小心翼翼道：“师叔死了……那我能继承你的财产吗？”
　　“你也配？”
　　景元化脱口而出,  而后觉得不合适正想弥补，就见顾法宁一脸受伤地低下头,  语气渐渐低落：“原来在您心里，是我一直不配。”
　　“……”景元化忽然有点讪讪，碍于面子不知说什么好,  思索了半晌也不知道顾法宁到底喜欢什么，艰难扯出一句,  “别难过了,  我给你钱。”
　　顾法宁立即抬起好看的杏仁眼，喜悦道：“谢谢师叔祖！”
　　景元化：……总觉得他在被眼前的这位骗钱骗感情。
　　顾法宁偷偷缓了口气。
　　吓死她了,  还以为师叔叫她来是想把那五十万收回去,  没曾想装可怜还有意外收获。
　　但协议上说她不可以笑,  顾法宁努力克制自己的嘴角疯狂上扬。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所以师叔祖叫我来是为了什么？”顾法宁一路担心碰到暴脾气师姑,  被当做失足少女的感觉非常不妙，她很介怀师姑对她俯视怜悯的态度。
　　凭本事骗师叔的钱,  凭什么说我是捞女。
　　景元化将他手中的长剑放在桌案上，言简意赅道：“送你。”
　　顾法宁眼神落下,  只一眼就觉得景元化的剑和祁星那把一作比较,  便是神人之别。
　　剑身青光黯黯，质地通透，精纯并世无俦，鞘上是浮凸的凤凰翎，剑刃薄如蝉翼,  宛如截取一段凝结成霜的月光止而不流。
　　好漂亮的剑。
　　顾法宁内心剧烈挣扎了好一会，卑微吐字：“我不能要。”
　　“为何？”景元化扬眉，颇有些幸灾乐祸道，“你师尊不要你，我送的你不要，那你还剩下什么？”
　　顾法宁发扬响当当、硬邦邦的铜豌豆精神，铁骨铮铮道：“剑是剑修的媳妇，我一辈子只有一位媳妇。”
　　“我媳妇名天鹤赶月，只是掉下暗渊找不回来了。”
　　景元化与她对视片刻，表情微妙地变化片刻，唤来小鹤：“去告诉老鹤他们三个，不必急着打破十万雪山的禁制，去下暗渊找眉眉的断剑。”
　　小鹤应了声好，顺便端来药汤：“再有三日，主子就不必日日忍受这苦药的煎熬。”
　　“您的剑我不能要，可以不可以直接兑换成灵石让我带走。”顾法宁虽然很惋惜，但还是存了点希望，眼巴巴地望着景元化，“剑是师叔祖的媳妇，我不能乱动，但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师叔祖可不可以多给我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景元化觉得她顾法宁根本不是暗渊底下他所认识的那位。
　　“整日钱钱钱，你就不能提点别的？”
　　见台阶就上，顾法宁理直气也壮：“我可在暗渊下救过师叔祖啊，长得也这么好看，就冲我的脸，您也不能忘恩负义！”
　　景元化：“……”
　　行吧，谁叫我欠你。
　　“对了，您说师尊不要我了是怎么一回事？”顾法宁兴致勃勃拿着刚骗到手的兑钱玉简，随口一问。
　　对她有钱就开心到眉眼鲜活的面庞，景元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在殿内凌空勾指揽光为镜，汇聚成一面半人高的溯事镜。
　　在镜中的对立面，出现珩玉真人紧皱眉头的面容。
　　竺岚月躺在绫罗鲛绡铺就的床榻上，紧紧闭着双眼，小脸忍耐痛苦地皱成一团，脸色潮红如血。
　　梳双髻的医修小姑娘名为姜之卉，脸蛋稚嫩，一丝不苟地施针诊脉换药完毕，慢慢道：“白毛狼妖爪上残留其一部分神识，竺师妹被抓伤处余毒未清，紫金膏专迷惑狼妖神识，药性相克，加之师妹体弱，识海被冲击紊乱，还是多多静养为好。”
　　珩玉真人满面忧心坐在床畔，敛眉听冷光耀叙述擂台发生的一切。
　　“……顾师姐还说，此次擂台比试如果竺师妹输了，就要彻底离开赤霄宗，宗门里有她没竺师妹，有竺师妹就没她。”
　　看着床榻少女凄苦的神情，珩玉真人难掩疲惫地按着眉心，哑声开口：“都是我带大的徒儿，岚月何时伤过她，何必上纲上线。”
　　冷光耀一顿，犹疑着开口：“顾师姐……被承原师叔祖叫去了。”
　　殿里忽然一片死寂，只有烛间火苗的噼啪声。
　　叶其焕跪坐在下首，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干净，好在是和竺岚月一样的皮外伤，去痕膏用着能养回原先的面貌。
　　顾法宁还是对他留了一手，叶其焕结合她这段时间的狼言狼语，大胆猜测，说不定这个女人就是想让他毁容嫁不出去。
　　自信点，就顾法宁就是这么想的。
　　看出珩玉真人眉间的挣扎，叶其焕越想越憋屈，直截了当开口：“师尊，顾师妹如今性情大变，不复从前那般柔和，您也不必再拿以前的态度对她，她在您和师叔祖之间选择了一方，两条毫不相干的路，不必再互相烦扰。”
　　他着重道：“岚月伤的最重，师尊莫让师妹流血流泪还伤了心。”
　　……
　　景元化在顾法宁眼前挥挥手，好心情道：“可看清楚了，你收的什么姨太便是这等货色。”
　　“挑道侣的眼光真差。”景元化不知不觉被顾法宁的思维带偏，“养那么多不守本分的小东西有什么用？”
　　如他设想的一般，顾法宁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铁青转为惊惶失落，悚然大惊道：“你居然偷窥别人？”
　　景元化：？
　　顾法宁愤怒道：“涉嫌泄露他人隐私，你不道德！”
　　景元化：“……”
　　他忽然很想掰开顾法宁的脑袋瓜，看看她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师尊师兄为了个小替身都决定放弃你，还困在珩玉峰做什么？”景元化闲闲开口，将剑装进玉匣。
　　“叫你来就是送你把剑，好端端的内门弟子什么都没有，看着怪可怜，你就不难过吗？”
　　“为什么要难过？”顾法宁惊讶道，“在师叔眼里，我是那种痴情重义的人吗？”
　　景元化：……
　　这么一想，她还真不是。
　　庆幸她对珩玉真人毫无留恋，一旦没有利益交换，顾法宁立即变脸的冷酷，他有种物伤其类的悲感。
　　“怪不得师叔祖知道我没剑，是不是偷偷在镜子里看我？”顾法宁捂住脸，很害羞地问，“师叔喜欢我，是喜欢暗渊下照顾你的我，还是现在一次爱十个的我？”
　　景元化蹙眉，掠过难以回答的问题：“你还是记不起来暗渊下的事情吗，哪怕只有一点？”
　　顾法宁敛起神情，面上重新开始悲戚：“只记得天鹤赶月被折断，我的媳妇没了。”
　　景元化：……
　　他再一次觉得，他对顾法宁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自取其辱。
　　这个女人没有心，哪怕一时善意救过自己，她的眼里还是只有钱。
　　“师叔和我师尊有什么区别吗，一开始喜欢我的脸，后来亲近竺岚月也是脸，谁知看错人就又来找我凑合，谁知我就是失忆了的眉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顾法宁嘴角噙丝冷笑，甩开他推过来的剑匣：“协议不是说好单纯的金钱关系吗，您现在又想干什么？”
　　长剑落地，发出沉重的哐啷声，剑鞘砸在景元化腿上。
　　猛然打击让他一时回不过神，好久才道：“眉眉，你骗我？”
　　“师叔不是心甘情愿给我灵石吗？”顾法宁半嫌弃半鄙夷道，“男人家家的被骗点钱又不会死，多喝热水就好了。”
　　她抬腿作势要走。
　　景元化冷笑了声，不由分说扯住她的腰带，将人强硬按在身下，眼角染上暗红之色：“眉眉，空着手想跑？”
　　顾法宁吓了一跳，拼命躲开景元化落下的吻：“放开我！”
　　景元化干脆单手缚将她双手按在头顶，好整以暇道：“暗渊下你也是这般抗拒，也只有这点没变。”
　　男人的鼻息喷在她脖颈，剧烈挣扎间，顾法宁的传讯玉简忽然响起，趁师叔忙着揭她腰带暂时松开钳她的双手，顾法宁就像见到救命之光一般，用神识打开玉简。
　　大小姐的嗓音穿透大殿，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清甜：“小顾，最近过得怎么样，灵华宗新摘了一批蟠桃，我给你寄点？”
　　顾法宁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才要说话，就被景元化的手掌捂住嘴：“唔唔……”
　　大小姐微微疑惑道：“你怎么啦，不喜欢蟠桃吗？”她复又笑起来，“青阳城临别那晚，你拿师叔祖心上人的碎玉簪拜托我搜寻其主的任务完成了，你猜奇不奇怪，那碎玉簪就是你的，小顾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景元化一刮顾法宁的鼻梁，低低嗤笑道：“诸位都说眉眉是你，怎么只有正主不承认？”
　　她一直不说话，大小姐没生气，反而有点小心翼翼：“……小顾身边有人？”
　　顾法宁从他指缝中求救：“唔唔放开我！”
　　景元化从她手中夺过传讯玉简，对玉简那头道：“她和我正忙，没事别烦。”
　　顾法宁：你不要败坏我的名声！
　　大小姐好像怔愣了一会，忽然大声道：“小顾，你怎么又换道侣，不是说好给你介绍我清清白白的大师兄吗？”
　　景元化饶有兴趣地哦了声，收回本要掐断玉简的手，对顾法宁道：“是吗，让她继续说。”
　　顾法宁内心流泪，一边哀嚎大小姐请您闭嘴，一边嘴上不争气道：“谢谢，太多了不需要。”
　　大小姐软软的应了声，完全不听她的话，自说自话道：“真可惜，我师兄害羞不出面，倒是几十个身高腿长的师弟想见见赤霄宗的白玉兰。”
　　她边说边朝玉简灌注灵力，改传讯为溯影，直接映出她那边的场景。
　　顾法宁：师叔还在，快关掉啊！
　　她那一边艳阳高照，清空浩渺，飞楼翘檐在云中隐现，不远处石阶覆着青苔，时不时传过青鸟脆鸣。
　　大小姐背对她，指挥几十个穿灵华宗云蓝色校服的少年排排站：“都好好站着，别吓着顾师姐，这是你们一个吃软饭的好机会。”
　　“顾师姐您好，在下芳龄二十五！”
　　“顾师姐这么优秀，十个怎么能够，看我看我看我！”
　　“师姐真好看，请受弟弟一拜，弟弟什么都会！”
　　少年们原本嘻嘻哈哈随意挤在最前边，压根不听大小姐指挥，等看清她身后的溯影，忽然集体哑了火。
　　大小姐发觉气氛静谧地可怕，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顾法宁这边。
　　赫然就见顾法宁衣衫凌乱，正被景元化压在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    景元化发疯克星：灵华宗弟子感谢在2021-03-29  00:56:26~2021-03-30  22:4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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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这是免费能看的文吗
　　
　　顾法宁觉得自己就是猹群里的一只瓜,  闪亮耀眼，万众瞩目。
　　大小姐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周围是她师弟们的瞎叫起哄声。
　　他们不知和顾法宁在一起的黑衣男人是谁,  只有大小姐知道这是位一不开心就杀人的主儿。
　　完蛋，会被灭口。
　　顾法宁转念一思索,  高岭冰花的人设已经崩得支离破碎，再加上今天和师叔祖酱酱酿酿，若是被人散播出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师叔祖下一步要对她干什么。
　　再加上她还是个孙辈弟子……
　　她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至于挽回名声,  想都不要想。
　　破罐子破摔吧，顾法宁累了。
　　景元化立即拿起他脱在一旁的外裳给顾法宁盖上,  木着脸掐断玉简。
　　被围观被起哄,  这么一段波折下来,  景元化对顾法宁有再多想法，现在也一丝不剩了。
　　顾法宁骚里骚气地一拨刘海,  对大小姐眨眨眼，唏嘘道：“好遗憾,  我还没有尝过你家年轻美貌的男孩子。”
　　啪地一声，大小姐佩服地五体投地的脸骤然消失。
　　景元化捏着熄灭的玉简,  拎起她的玉腰带冷笑：“不早说,  原来你喜欢年轻的。”
　　顾法宁劈手夺过腰带，起身穿好衣服：“少年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景元化差点呕出口老血，活了几百年，他第一次遇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被人追杀受伤跳下暗渊，只有她敢凑近，等他动了心，这个女人干脆扯断牵丝，精心布置了死亡现场，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再一次袒露身份时，原以为顾法宁会回来，哪怕不情愿也会顾忌他师叔祖的颜面。
　　然而顾法宁毫不犹豫走向自己看不上的男人。
　　景元化用只能他听见的声音道：“她根本不明白牵丝意味什么。”
　　听到背后的低语，顾法宁很认真想了想：“意味我可以在您的底线反复横跳，恃宠而骄？”
　　
　　到约定的那日，顾法宁揉着酸痛的手腕去找华潇。
　　东山门专供弟子进出，正是清晨热闹的时候，熙攘的青年人群里，红衣少女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下，抱剑正不耐烦地应付搭话的弟子。
　　好容易看到顾法宁出现，她撇开搭话弟子，很不客气的大喊：“姑奶奶总算来了，浪费我的时间！”
　　祁星也在，耳朵尖烧红，挠着头发一脸不好意思：“对不住顾师姐，昨日我等到一半，被我家徐大师兄抓回去继续打擂。”
　　华潇讥嘲道：“然后他输了，死皮赖脸的要跟我们去。”
　　“走吧，出去躲两天风头，能躲一天是一天。”顾法宁庆幸祁星没看到她的窘态，敢做不敢当，没好意思面对围观她的猹，不想跟华潇吵架，径自御剑到前边。
　　华潇：躲风头？
　　这个婆娘又在说什么她听不懂的疯言疯语。
　　就当她被叶其焕伤了心，脸皮薄不想面对众人的指点，华潇沉吟片刻，用早就还给夫子仅剩不多的词语劝：“没事，你这么骚，下一个肯定更乖。”
　　“你怎么知道，大小姐说她在中洲等我。”顾法宁奇道，“还要给我介绍她的大师兄。”
　　华潇气得涨红脸：“你他妈还真的去，你到底是哪家弟子？”
　　祁星也不生气，笑呵呵御剑跟上，俊脸凑近顾法宁：“灵华宗的大师兄，有我好看吗？”
　　华潇越看越不得劲，一把将他扔到另一边：“他没你骚，滚一边去。”
　　
　　中洲七城，泉城衔接北境，时值初夏，正是万物丰茂的季节，顾法宁如约在城门旁的瓜田里找到大小姐。
　　她正带一拨儿弟子坐在瓜农的摊上，一人捧着一块瓜，聚精会神听隔壁瓜棚的散修说书。
　　散修是个蓄胡子的中年男人，游侠气很重，袍子穿得看不出原先颜色，脚下的书篓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些封皮不堪入目的话本子。
　　他正口若悬河道：“话说这修真界大事，来来去去也都一个样，人活的时间够长，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碰上。
　　且说五大派的那赤霄宗师叔祖，活了好几百年脑子开始糊涂了，看上自家徒弟的徒弟就想强取豪夺，也不看看自己跟凡人间的老太爷一个辈分，怎么能对亲孙女儿作出那种事……唉！”
　　他捋捋胡须，装模作样一叹气，立刻有人跟腔：“作出什么事，说来听听！”
　　散修嘿嘿一笑，摇起破扇子：“这个嘛，可不是不给钱就能听的。”
　　没说完，散修就被蜂拥的灵石砸昏了头，立即龇开一嘴黄牙，笑得牙不见眼：“话说也不怪师叔祖，孙徒弟长得如云水烟里走出的仙女儿似的，在魔域失踪后，她师尊心痛得照她的模样收下一个小徒弟……这谁抵得住仙女儿。”
　　他在书篓里翻翻，倒出一大摞话本子：“南境画工宁隽子专为此绘的《娇徒在下：师叔轻一点》，上下两册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华潇刚捧上新切的一牙瓜，黑着脸转向顾法宁，上上下下打量她：“怎么哪都有你，能不能消停点！”
　　顾法宁也很尴尬，没想到她在修真界已经是火到不提名就知是谁的人了，甚至还有漫画周边。
　　她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为什么：“你不懂，只是顶流美貌的烦恼罢了。”
　　华潇：=_=||
　　祁星笑起来，丝毫不信散修说的话：“别听信谣言，哪怕身边人都离你而去，我也会站在师姐这边的。”
　　顾法宁表示好感动，上去就是一脚踹翻散修的书筐，长剑横在他脖间：“讲什么屁话，画我的本子给我版权费了吗？”
　　“你是谁啊！”吃瓜人群听得正高兴，猝不及防被打断，顿时吵嚷起来，“哪里来的女修，画的又不是你急什么，我们可掏钱了！”
　　“仙子饶命，在下只给床|上那段润色了一小番，其他可都是真的！”散修也吓了一跳，顾不得细究她面善，先求饶要紧，“在下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挣钱不易，要不给仙子免费送一套？”
　　顾法宁怒吼一声你放屁，抬腿踩在桌上，居高临下俯视散修：“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像不像仙女？”
　　大小姐这才看到顾法宁，忙过来居中调和：“小顾，放宽心啦，你的话本子内容一本正经卖的不好，也只能说书推销时口上花花，不信你看看。”
　　顾法宁疑惑地翻了几页，看得出画匠手上是有些功底，可惜话本子里主打虐恋情深，她和师叔，珩玉真人，竺岚月都穿了衣服。
　　……等等她在可惜什么？
　　顾法宁像受了奇耻大辱道：“居然卖的不好，本仙女还有没有排面了？”
　　大小姐一愣，看了眼愁眉苦脸的散修，从书篓捡起其中一本，指着它掩嘴笑：“我有个赚钱的想法你要不要？”
　　顾法宁提溜着散修的脖领子，在大小姐捧的话本子翻了几页，了然地嘿嘿笑。
　　华潇按住蠢蠢欲动的祁星，只觉得事情朝迷幻的方向发展了。
　　大小姐道：“之前在青阳城提过几句，找几个百晓生写戏文，你用第一手消息拿抽成，搞点刺激的怎么样？”
　　大小姐把散修丢给她师弟：“有笔生意要跟你强买强卖，去跟叫甘缙的弟子谈价钱，不要不识好歹拒绝我。”
　　散修为了小命迎合她，笑比哭还难看：“……在下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就对了。”大小姐一笑了之，问起顾法宁，“昨日承原师叔祖对你……没做什么吧？”
　　顾法宁摇摇头：“你要不打断，那就悬。”
　　大小姐很不赞同地蹙眉：“你怎么还是跟他在一起，心机深沉的老男人，这条路你看得到未来吗？”
　　顾法宁默默拿出她骗来的二百一十万巨款给她看。
　　“……”大小姐瞪大杏仁眼，噎了半晌，“还有这种喜欢你就送钱的老头吗，我觉得我也可以。”
　　华潇很不高兴她跟外门弟子说话，过来站在她俩中间：“什么好事，说出来给我听个响？”
　　顾法宁问华潇：“位高权重的尊者喜欢你，可他的身份只会带给你困扰，该怎么拒绝呢？”
　　华潇思索一瞬，讥诮道：“笑死，根本找不到。”
　　顾法宁叹口气，就知道她这种直女不懂万人迷的烦恼，转而问大小姐：“是你的话，该怎么办？”
　　大小姐想了想：“蹬鼻子上脸，讲脏话，使劲作妖，借钱不还，在尊者的眼皮下勾搭年轻美貌的男孩子？”
　　顾法宁心酸地抓头发：“我都干了一遍，完全没用。”她招呼祁星过来，“承原师叔祖还夸他好看，问我为什么不带去给他磕头。”
　　大小姐打量番笑意融融、一点都不反抗的祁星，彻底没了话说。
　　华潇斜着眼睛插嘴，煽风点火道：“你试试造谣，但凡尊者都好面子，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在外边给他招惹是非。”
　　她觉得华潇说得对，抓过正谈价钱的散修，顾法宁深沉道：“我知道你们百晓生为了真实性会找弟子了解第一手情况，关于最近火热的赤霄宗替身虐恋，我当时就在现场。”
　　“带你深入小替身和修真巨擘的爱恨情仇，书名就叫《邪魅四夫：替身狠狠爱》。”
　　她忽然就想把四个大佬和竺岚月的原书剧情拿来骗钱，其他三位都好说，只是……
　　顾法宁内心双手合十。
　　师叔，对不住了，相比于你，我更爱钱。
　　一听到散修说提供消息还有钱拿，华潇憋得脸色发紫，纠结松口：“我可以在里面做个反派吗？”
　　“随便怎么写，给钱就行那种。”
　　
　　40、《孔乙己》
　　
　　好久不见甘缙,  蓝衣青年大抵回宗门后升迁加薪一路顺风，笑容满满朝顾法宁问好，依旧抱一大摞账册,  算账算得眉飞色舞：“沈师姐，我全都打听出了,  这散修北境的老巢叫晋江书院，书院山长原在归元派做过几十年外门弟子，老爹死后便继承书院,  凭从前积累的人脉专出五大派的话本子，生意还不错。”
　　大小姐拿过他搜刮来的情报,  审查一番后,  对散修饶有兴趣道：“我私人出三万上品灵石，就当入股合作怎么样？”
　　散修衣裳也不知多久没洗,  一看就找不到道侣的邋遢模样,  名字却甚是风雅,  名叫柳乐欣，闻言苦着脸道：“这……在下的山长出自五大派,  可是筑基六重的大能，底下人哪敢斩后奏。”
　　顾法宁没耐心听他逼逼赖赖,  一道剑光过去，十余丈开外的瓜田围墙从底部应声坍塌,  慢条斯理收剑：“你刚才说什么筑基大能？”
　　柳乐欣：“……我同意这门合作。”
　　顾法宁就笑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
　　修炼枯燥无味,  弟子闲暇之余都会找点乐子解闷，宗门长老大多对弟子管控严厉，想去凡人界喝点小酒听点小曲都得借做任务的幌子，为数不多不会被逮着的乐趣也就是八卦。
　　柳乐欣没等她再出手，自己就招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您架势,  是想借话本子的由头报复死对头，这类话本子书院不会署名，建议您起个笔名掩人耳目。”
　　顾法宁了解地点点头，看来这事有前辈没少做，她现在黑名满天飞倒觉一身轻巧，彻底放飞自我。
　　顾法宁想作妖，华潇有心凑热闹，大小姐看热闹不嫌事大，难得和平共处了两天两夜，翻遍修真界近一年内热销的话本，从文名文案前三章研究起，终于敲定题材。
　　按柳乐欣给出的价钱分成，她五书院三，还有两分给提供劲爆细节的华潇，大小姐入股，负责百晓生间的策划营销。
　　至于笔名，顾法宁一转笔锋，心下便有了计较。
　　就叫马冬梅！
　　
　　北堂菘一擦额上的细汗，收剑归鞘走下操练场。
　　脱去青阳城少主的暗红金鲤袍，换上藏蓝色的拙朴校服，没了臭脾气小少爷的骄横，磨炼一月，少年略显稚气的脸上，也多出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
　　他入逍遥剑派一月有余，拜入内门首席许斯门下，他感激师尊念与父亲的同门情谊，自己也肯狠下心修炼，许斯对他这个小徒弟还算满意，早晚授课完毕，下午便是他自己琢磨剑术，与同门对练战技的时候。
　　只是今天，诸人看他的眼神略微不大对。
　　素日交好的同门围坐在一起，笑得脸色发紫，肩膀不停抖动：“北堂菘，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北堂菘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对发话弟子道：“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弟子便发出嘲笑声：“什么清白？我们亲眼见你在书里和赤霄宗抢女人，被承原师叔祖吊着打。”
　　赤霄宗，承原师叔祖，怎么感觉这家门派有点耳熟？
　　弟子把书册扔给他：“你自己看看，最近新出的《发现自己是替身后我渣了四个大佬》，四个大佬之一的病娇少爷就是你，不仅羞辱白月光师姐，你居然对赤霄宗最宠爱的小师妹心怀不轨！”
　　北堂菘强忍大尺度封面带来的不适，随意翻了几页，赫然就见自己的名字被个叫竺岚月的女修在书里翻来覆去娇羞的哭喊。
　　北堂菘：？？？
　　忍着诡异的熟悉感看下去，就见他在书里为母亲重病疯魔，抓住路过青阳城的竺岚月，一番囚|禁小黑屋操作后，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骄傲的小女人，用她的药草治好母亲的病，堕魔的病娇少爷从此脸上有了笑容，为她一人痴一人狂，甘心抛下青阳城少城主的位子追随到赤霄宗。
　　为爱追随的路上又遇劲敌，回到宗门的竺岚月宛如鱼儿回归海洋，处处是恋慕她的师兄，耍心机嫉妒她的女修，还有爱而不得的病美人师尊，位高权重默默守护的师叔祖……
　　病娇小少爷就被情敌吊起来，打了个半死。
　　北堂菘抹掉被辣出来的眼泪，缓缓蹲下干呕几嗓子：“下半部呢，我倒要看看这他妈还能怎么写！”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为女人放弃城主之位，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狗血话本子？
　　弟子遗憾道：“下半部还没出呢，著书人说名剑大会之后才动笔……唉，你们城主少爷就是会玩，为了留住她小黑屋都用上了。”
　　北堂菘：呕！
　　想起一些令人悲伤的回忆，北堂菘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竺岚月就算是替身，那又怎么样，与我无关！”
　　弟子便学着书里的台词起哄：“好久没看到少爷笑了呢。”
　　“男人，你只是假装不在意罢了。”
　　“你们男人就是口是心非，欲擒故纵的把戏，呵。”
　　“丫头，你说气话，我不信。”
　　“我要是犯了错，合该由宗门惩罚我，而不是被当成话本子的丑角任人讥笑！”北堂菘脸蛋涨的通红，恼火道，“难道这破书写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弟子一翻眼皮：“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真问心无愧，怎么会被写进书里鞭挞，五大派里的腌臜事谁不心知肚明，有些话本子可不是空穴来风。”
　　又一弟子道：“别说这著书人对你还不错，说你器大活好才会让女主角竺岚月垂青于你，翡翠交鸳鸯合，红被翻浪，倒浇红烛夜行船，还有什么老汉推车，这是真的吧？”
　　北堂菘：……
　　他猛然翻到封皮，目眦欲裂盯住马冬梅三个字，朝天怒吼道：“顾法宁，怎么又是你这个疯女人！”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顾法宁你没有心”，什么“花街相遇就是错误”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操练场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顾法宁已经离开珩玉峰三旬了。
　　竺岚月醒后身体愈发虚弱，脸上不再有单纯的笑意，本就消瘦的下巴颌只剩尖尖的一点。
　　叶其焕看在眼中，痛在心里，温柔轻抚她的发顶道：“岚月别怕，师尊不会让你离开赤霄宗，你还是我们最宠爱的小师妹，那个女人见利忘义，你不必管她胡说。”
　　竺岚月回神，长长的眼睫一闪，捂住小脸痛哭失声：“都是我的错，我这样卑微的人，就不该遇见师尊，何况我只是凭一张脸才得师尊垂青，连入门试炼都没有走过，白捡来一个内门弟子的份额，本就是我不配。”
　　“我不配我不配！”竺岚月哭哑了嗓子，抽泣着被叶其焕抱进怀中。
　　叶其焕拍着少女发抖的脊背，握紧背后的书册。
　　他昨日下山，发觉许多人看他的眼神不妙，时不时拿出本册子指指点点，伴随或同情或佩服的眼神，夹杂几句“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和自己师尊共事一妻，好刺激噢”，“竺岚月的心只是碎成了四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
　　叶其焕就：“？？”
　　他隐约觉得这事跟顾法宁脱不开关系，她还挺聪明，知道自己一个人没法赶走竺岚月，干脆跑去给承原师叔祖哭诉，发动舆论攻势，妄想从道德高地占领风向。
　　一想到他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在其他男人身下婉转承欢，说不定还唆使师叔祖给师尊施压，恃宠行凶。
　　真真是心机幽微。
　　他嗤笑一声，分明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不知为什么还是给自己戴了张面具，路过山门外弟子采买物品的小街，被书摊的热心老板拉住：“靓仔，你家师叔祖的话本子要伐？”
　　叶其焕心中一动，瞥了眼那封皮跟指点他的弟子大差不差，鬼使神差买了一本，才翻几页脸就憋成了猪肝色。
　　“他们追，她逃，她插翅难飞，满身淤痕的她哭着钻进大师兄的怀抱，低声呢喃，还是大师兄对月儿最温柔，月儿最喜欢大师兄啦。”
　　怪不得他一路被人指点讥笑，被写进话本子做忍辱（接）负重（盘）大师兄（侠），哪个男人顶得住自己头上绿晃晃？
　　叶其焕咬牙切齿地从齿间挤出一句：
　　“马冬梅是谁？！”
　　书摊老板一掏耳朵，装傻问：“马什么梅呀？”
　　
　　此时，罪魁祸首顾法宁一路游山玩水到北境，并拿写文的昧心钱大肆挥霍。
　　归元派。
　　九山之下的清泉淙淙，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儿站在溪边石子路，拿跟钓竿中气之足的开骂：“这里是归元派，要做一只有礼貌的猫！”
　　“你每天在这里修炼，读书听琴萧，如果你再对人龇牙哈气，就将你逐出归元派，杀无赦！”
　　老头身边的石头上，懒洋洋趴了只白尾猫儿，爪下按了条鱼，闻言只是甩甩耳朵，龇牙口吐人言：“臭老头，钓不着鱼就莫找老子撒气。”
　　老头气得眉毛胡须一起抖，扬起钓竿就打：“苍娃子胆子越大了，还跑到青阳城当花魁，非得洗去你那股子脂粉味儿！”
　　小棋童拿封羽书跑上来，白苍嗖地躲在他身后，撇撇嘴道：“老头儿，有老男人给你信。”
　　小棋童认真纠正：“是赤霄宗的承原道君，他请你见个小姑娘，名叫顾法宁。”
　　
　　41、又见替身梗
　　
　　卜故老君今年芳龄九九八,  坐镇归元派化神大圆满的巨擘，跟大多数辈分高的老头子一样，只在临近修真界盛会才出山给自家宗门撑点门面,  挑一些出彩的苗子培养。
　　老头子穿身夏凉袍，鹤发童颜,  双目清明，闻言接过羽书，胡须一翘：“听说才出暗渊不久,  眼伤未愈，难得求我一次就是为了个姑娘？”
　　卜故老君眉头一皱,  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白苍知道老君最宠他,  大剌剌挂在老头背上，面露鄙夷一同读信,  眼神落到顾法宁的名字,  白苍浑身剧烈一震,  抓住老君的脖颈使劲摇：“老头子快，见她！”
　　卜故老君瞪眼一吹胡子：“我看着承原长大,  他年少最顽劣不过，从没为女人动过心,  连文昌遥也不正眼看一看，几十年也不跟我道一声安,  为讨好个小丫头才想起还有老朽能用,  嘿，门都没有！”
　　白苍急得一蹦三尺，扯住卜故老君的胡须，凶巴巴露出两颗尖牙：“老头你给我见她，不然我就离家出走不回来！”
　　“反了你还！”卜故老君扔了钓竿,  提溜起白苍朝地上一摞，“老朽从妖族捡你时候还是个小团子，喂你吃喂你喝的长大，你却抛下老朽到南境当花魁，一股子水粉味儿洗不干净，扔下老头子我独守洞府，没曾想自己还晓得回来，天天涂脂抹粉，苍娃子，你脏啦！”
　　“擦胭脂还不是为了……”白苍忽然住嘴，不依不饶道，“老头子你到底见不见！”
　　“不见！”
　　
　　归元派在五大派中隐居其首，门下弟子过万，内门却不过百人，青云之下山峦层嶂，铁索栈桥联结险峭壁崖，断桥诡谲，冒着丝缕寒气，缝隙间生长着极难采摘的灵草。
　　十二主峰之上还有九山，九山之巅烟霞缥缈处，便是辈分最高的卜故老君居所。
　　“卜故老君出山的时间不长，花甲仍浮赤子心，是好相与的老人家。”接引他们的是珩玉真人旧友座下的弟子，眉眼很和气，脸上笑意暖暖，“珩玉真人与我家师尊交好，我师尊又是老君亲传弟子，定不会晾着你们。”
　　少年姓孟，在青溪山内门中排行第六：“我先带你们去西边的客馆安顿，再替你们问问老君何时有闲暇。”
　　华潇进了归元派就开始拿腔作调，朝他抱拳致谢，说起话来一本正经：“多谢孟六师弟指点。”
　　少年眼尾微弯，同样回礼：“诸位先请小憩片刻，有消息我再来叨扰各位。”
　　等他走后，祁星摸着客所院里的参天巨松，感叹道：“归元归元，天下归元，宝殿经堂隐苍翠，檀香雅乐漫清幽，天下第一派的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客所依山而建，拾阶而上，顾法宁被分到环山腰的一处二层小竹楼，周边几簇小小的紫竹林，山顶冷泉顺势而下流经竹楼。
　　溪边开了几丛蓝白相间的小花。
　　顾法宁第一反应，就觉竹楼和青阳城师叔的居所很相似。
　　同样的紫竹，同样的二层小楼，同样的清泉顺流而下。
　　第二反应，归元派这是故意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堂堂天下第一大派，不至于和她一个寂寂无名的小辈过不去。
　　顾法宁正胡思乱想，祁星在小竹楼的篱笆外探头，笑意糯糯：“顾师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华潇老早提醒过她祁星有求于她，但他那张脸实在好看，朝她笑的时候眼眸荡漾星河，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原谅顾法宁只是个庸俗的渣女，小孩子才做选择，全都她要。
　　转念一想，说不定景元化也是这般纵容她。
　　顾法宁乐呵道：“没关系，好看的你值得。”
　　祁星感激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姐向老君求得恢复记忆的解药后，可否能将方子给我一份？”
　　“什么代价也无所谓，我想去救一个值得的人。”顿了顿，他低落地补充。
　　顾法宁问：“是男子还是女子？”
　　“……女子。”唯恐误会，祁星紧张解释道，“对我来说，长姐如母，我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请您放心。”
　　顾法宁笑起来：“原方可以，但药引大抵只会有一份。”
　　祁星眼中燃起炽热的希望：“没关系，药引我可以自己去找，能有方子已是感激不尽。”
　　联想华潇对祁星颇有敌意，顾法宁有点好奇：“看起来，他们都知道你的事？”
　　祁星有点尴尬地笑：“师姐原来不知道啊，我入门之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父亲在我未出生时上山打猎被熊叼走，出生时胎位不正，母亲难产去世，之后三年州府大旱，村里人视我为旱魃转生，将我绑在路边喂狗祈求神仙宽恕，只有姐姐愿意把我当个人看。”
　　青年长长的眼睫微微濡湿，嗓音发颤：“姐姐是村长收养的孤女，生得即为貌美，只待及笄嫁给老乡绅换一笔钱，她偷着将我安置在山洞每日送饭，一直到我十岁那年才被发现，姐姐被强嫁出去，村里人要将我捆了沉塘，那日忽然来了个道士化缘，我就知道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体质与旁人不同，哪怕冬天山洞被雪填埋，我也不会感觉到冷，夏日山中的毒虫也极少靠近我，秋收时候姐姐忙到忘记为我送饭，也可以靠几天一顿稀粥和山上的野果活下来，人生的前十年无病无灾。”
　　“或者说，灾厄因我而起。”祁星眉间覆上怀恋的温柔神色，“没想到那化缘老道是灵璧峰的大师兄假扮，而我是先天单水灵根的永世孤星命，最适合修无情道。”
　　顾法宁：“劫煞加孤辰寡宿，既有贵人解星，亦无可助，你姐姐肉|体凡胎，你怕是克她。”
　　祁星失笑：“大师兄带我入赤霄宗，说来真是好笑，我一走村里就发了大水，姐姐被水冲走下落不明，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她，今年出山做任务，碰巧赤霄宗附近的城镇找到了她，可是姐姐不愿意跟我走，她不再记得我是她的星星了。”
　　顾法宁安慰道：“除了药引的确难得，其他药材全给你都行。”
　　祁星感动地眼泪哗哗流：“呜呜……顾师姐，你是仙女！”
　　顾法宁摆摆手，高深莫测地笑。
　　说实话，她完全没兴趣回想起暗渊的事情，只丢失一段记忆而已，又不影响她吃吃喝喝。
　　呆在赤霄宗吵得烦人，她才懒得理会珩玉真人为她求药。
　　珩玉真人以为她完全没了以前的记忆，只当她恢复就会回心转意，顾法宁本觉得她该说点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师尊幻想得开心就好。
　　#震惊！师尊为徒弟求药为哪般，师叔祖恐成最大赢家#
　　朏朏，也就是取白苍的心头血极伤元气，少年愿不愿意还不一定，顾法宁只能保证能靠青阳城的交情拿到药方。
　　祁星已是感激不尽，欢欢喜喜得到顾法宁的承诺，末了又问：“师姐有什么理想吗，需要甜妃为师姐的理想做什么？”
　　理想啊……顾法宁仰头看着万里晴空，沧桑开口：“我的心已经支离破碎，可以一次爱五十个！”
　　
　　翌日，华潇清早就在竹楼下吼，要一同去拜会青溪真人：“承人之情，你也不想着替你师尊交游，顾法宁你有没有心？”
　　顾法宁：“不好意思，坏女人永远没有心。”
　　正说着，昨日引路的孟六师弟便匆忙来找，面上有点不好意思：“我家师尊不日便要远游，今早已在青溪山下整装待发，只能仓促一见，待客不周之处颇多，实在对不住两位。”
　　孟六急急带她俩一路御剑，穿过四五座山头，终于来到青溪真人的峰下。
　　桃花灼然的山脚下，白衣男子正对抽噎的小弟子叮嘱道：“为师月余便回，名剑大会将近，你该长大了，多跟着师兄修炼剑法，不能总跟在师尊后边。”
　　说话的便是青溪真人，无奈回头见看到孟六，微微松口气：“客人可带到了？”
　　孟六答应一声，退后让出顾法宁与华潇。
　　求药的是她，顾法宁上前行弟子礼：“晚辈问真人安。”
　　“请起，好久不见你家师尊，替我问声好。”青溪真人周身弥散的气息敛和，倒是跟珩玉真人有点相似，没有传言中的冷。
　　“你师尊与我交好，此忙必然会帮，只是卜故师伯极少问世，我去拜见过一次，师伯并未说见不见，现下有事不得不出山一趟，你先在我派等候。”
　　顾法宁知道卜故老君脾性古怪，加之自己还拐了他养的朏朏做妾，并没抱太大希望。
　　她恭敬道：“劳烦贵宗和真人了。”
　　青溪真人笑笑，又叫过孟六安排峰内事务，华潇捧着一瓣瓜围观，跟顾法宁咬耳朵：“嗐，我以前还觉得我们赤霄宗内门，以你为首已经够乱七八糟了，没想到归元派也是。”
　　顾法宁不解其意：“你看到了什么？”
　　华潇偷偷一指方才跟青溪真人抽泣的小弟子：“哭起来舍不得师尊的模样，像不像竺岚月？”
　　青溪真人已御剑而去，她顺势看那小弟子，是个穿广袖鲛绡裙的小姑娘，约莫十五岁模样，脸蛋水灵灵，才哭完的眼角微红，看着楚楚可怜。
　　孟六递给她一方帕子，笑意暖暖：“心心别哭，九师妹不是故意的。”
　　被唤作心心的少女佯装发怒：“六师兄，我已经在师尊面前说九师妹没错，她还是得理不饶人，你怎么就不偏袒我呢！”
　　孟六一愣，无奈又宠溺地笑：“心心真会为难人。”
　　看着看着，顾法宁感觉不得劲：“人家郎才女貌，你插什么嘴？”
　　华潇呸出几粒瓜籽，索然无味的扔掉瓜皮：“再不跟你讲了，吃瓜都没劲儿。”
　　顾法宁对这些没兴趣，只想着她又可以摸鱼一个月，心里格外美滋滋，腰间玉简忽然一亮，发现居然是师叔。
　　景元化的声音听起来暗藏得意：“可有见到卜故老君？”
　　顾法宁回：“没有，师尊拜托的青溪真人云游去了，只能再等一个月。”
　　景元化捏着手中卜故老君的回信，声音陡然变化：“怎么可能，你莫要拿此事骗我。”
　　顾法宁悲伤道：“男人，我对你坦诚相见，而你居然不信我，是不是我一走你就有了其他女人？”
　　景元化：“……”
　　他没忍住看了眼玉简，确认是顾法宁的神识无疑：“卜故老君当真不见你？”
　　景元化开始头疼，卜故老师兄年纪渐长，脾气是越活越古怪，明明接到他的羽书还郑重其事回信，说是会好好招待，怎么转头就诳人。
　　仗着归元派离宗门千里，师叔自衿身份，总不可能大老远专跑来揍她，顾法宁气焰嚣张道：“男人，我承认你的小花招成功吸引到我了。”
　　景元化就当没听见她狼言狼语：“…青溪真人怎么说？”
　　顾法宁便将方才发生复述一遍。
　　景元化蹙紧眉头，耐心在她颠三倒四的话里抓重点：“你直接去找白苍，他就是朏朏。”
　　第一次见师叔如此大度，顾法宁倒愣住：“这可是你要我找的小妾，可不许反悔。”
　　景元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声，掐断玉简。
　　华潇有心看热闹，故意道：“现在该怎么办？”
　　“咦，你们就是我家师尊的客人吗？”与孟六说话的心心转过头，脸颊透着不好意思的浅粉，“真抱歉，与我孟师兄抱怨了点气话，不曾迎接客人。”
　　她笑起来，自我介绍道：“我在青溪真人座下排行第七，名叫奚心晚，孟六师兄名为孟安晏，请随我去峰上主殿坐坐吧，师尊吩咐要仔细招待你们。”
　　孟六笑笑，只说自己还有事做，奚心菀挽留无果，只好一人带着顾法宁和华潇上山。
　　少女很是开朗爱笑，一路带着她俩慢慢走，一边介绍卜故老君的习惯，沿途经过山腰平坡，有个衣角水蓝的姑娘正自己抹眼泪，而后气势汹汹持剑对草扎的靶子狂砍。
　　又奶又凶的反差很是可爱，奚心晚叹口气：“这是我九师妹，名叫……”
　　听见声响，衣角水蓝的高挑少女转身看见她，当即拉下脸什么都没说，一甩马尾径自拐个道就走。
　　奚心晚有点尴尬，自己打圆场：“唉，她脾气不好。”
　　华潇惊讶地看了看，又开始对顾法宁咬耳朵：“你看这个竺岚…啊不奚心晚，脸和她九师妹很像。”
　　作者有话要说：    祁星的星象解说来自网络
　　
　　42、丑媳妇见公婆
　　
　　顾法宁很茫然地啊了一声,  又瞧了瞧九师妹的背影，摇摇头：“她俩着实不像，你看错了。”
　　祁星老实本分跟在后边,  也随顾法宁道：“华师姐这话说得偏颇，哪有女孩子喜欢跟别人比。”
　　华潇抽着脸皮,  不乐意道：“人家有才有貌，你插什么嘴！”
　　顾法宁其实与华潇同感，不过转瞬间又觉得不像。
　　奚心菀脸蛋微圆,  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像年画娃娃,  刘海剪得齐整,  髻旁一朵娇海棠。
　　一颦一笑都洋溢少女的元气。
　　九师妹走得利索，顾法宁只看到她转脸时的下颌角收窄,  甩马尾的姿态干净利落,  衣角带点水蓝的窄袖箭袍,  整个人看起来丝毫不拖泥拽水。
　　华潇有点下不来台阶：“我是说感觉，又不是脸。”
　　他们三用赤霄宗秘法传音,  奚心菀没有听到，像只欢喜的小雀儿,  一路说说笑笑走至正殿，吩咐小道童斟来灵茶：“这是我家峰头独有的青溪茶,  清肝明目,  归元派待客不周，还要让道友多等一月。”
　　“明目？”顾法宁厚着脸皮道，“我宗有师叔祖眼伤未愈，肝火重脾气大，可否……”
　　奚心菀一顿,  她原本看顾法宁和华潇蹙眉，正有些担忧她俩不是很好说话的人，忽听顾法宁张口，担心落下大半，放松地笑起来：“自是可以的，顾道友想要多少，我这便去拿。”
　　她又在书架背后的暗格抱出几个方盒，开心地打开道：“忽然想起来，我家师尊嘱咐我有几味灵草专为承原师叔祖准备，道友不说我都差点忘啦。”
　　奚心菀一样一样的指给顾法宁看：“这是褚兰草，殃鬼邪气，而且祛心火，只是多生长于魔域，茎脉受魔气侵蚀，师尊在峰上移植过几株，后期除其魔气，可以放心给师叔祖入药。”
　　“我听闻道友是为恢复记忆而来，还根芝是解药中不可或缺的一味，如果卜故老君一月后还不见道友，我便尽力凑齐药材，权做一点歉意。”
　　顾法宁道：“倒是劳烦青溪真人和奚道友了。”
　　奚心菀摆摆手：“不麻烦，其他峰有我的几位好友，下午便去问问可否愿意为道友引荐。”
　　“师姐对经营人脉颇有心得。”门外人未至声先到，先前奚心菀的九师妹去而复返，挡住透入殿内的一束天光，亭亭站在门口。
　　“《镇山海册》有云，还根芝是幻神花的解药，两者药性叠加与褚兰草相克，久之病则变。”
　　九师妹瞥了眼顾法宁，微微一笑：“师姐不妨多多晨起读书，少将心思放在与人交游上。”
　　奚心菀脸蛋顿时涨得通红，勉强道：“小九儿，我没有看过《镇山海册》，你就别故意取笑我啦。”
　　小九扯了扯面皮，对顾法宁一行人行礼：“久闻顾道友之名，今日无意冒犯，实在抱歉。”
　　她性子直爽，长得也好看，顾法宁不介意道：“无事，是我该谢谢你的提醒。”
　　顾法宁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一直在为师叔煮药，前一张只有褚兰草加幻神花，也不知有没有在熬药之前除魔气。
　　
　　第二回的方子是许斯开的，药材都是景元化自己提供。
　　
　　反正那么大个男人家家，随便喝喝又死不了，她一直都是褚兰草幻神花还根芝直接整一锅……
　　顾法宁颤巍巍地问：“如果三者一起熬药，会死人吗？”
　　小九似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去偏殿取了点东西回头就要下山，听她问也认真回答：“会。”
　　顾法宁：……
　　师叔我对不起你！
　　景元化要是被她毒死，那以后上哪儿去骗钱？
　　顾法宁怀着侥幸，虚弱道：“没有一丝例外吗？”
　　小九不多想，问什么回答什么：“七七十九天一疗程，超过三疗程，妖魔之气侵入识海，经脉逆转堕入妖魔道，无论修为，你想不死都难。”
　　她又加了一句：“入魔之后神识不受自己控制，从哪儿采的药，注定要回哪儿去，解药很难萃取，不过也得求卜故老君。”
　　“道友回见。”
　　小九只当她随口一问，很轻快地御剑下山，不给人一丝消化的时间。
　　祁星夹在一群女子之间，尤其坐在奚心菀身边，少女的熏香令他浑身不自在，见顾法宁脸庞骤然失血，急忙担忧道：“脸色突然变的很差，顾师姐怎么了？”
　　奚心菀也注意到，局促地绞着衣袖：“道友上山之后只吃了我家的茶，莫非这茶有问题？”
　　顾法宁捂着脸遮掩自己的失态：“与茶无关，是我忽然想起些事。”
　　祁星看她状态的确不对，对奚心菀抱拳：“我家师姐突然不适，先回了。”
　　奚心菀有被吓到，急忙说不打紧。
　　顾法宁挤出点笑意致歉，径自御剑至空中，传讯给景元化：“男人，没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景元化才掐断玉简，望着琉光峰从未融化的雪出神。
　　他大多时候着一身鸦青，也只喜欢顾法宁穿白，远处天地青翠，唯有他这一方天地里永远黑白寂寥。
　　顾法宁中气十足一声吼，差点穿破景元化耳膜。
　　他嘴角不自觉挂起暖意，即便一点都不喜欢她说的鬼话：“你去找了白苍？”
　　“还没。”顾法宁言简意赅道，“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这个男人其实很脏，风流成性，当着我面对野女人笑，可真该死，我居然还没把你弄到手过，你激起了我的斗志。”
　　景元化：“……”
　　顾法宁继续：“许先生开给你的药喝了多久？”
　　“两月有余，最近几日断断续续，想起来便喝一口。”景元化道，“怎么了？”
　　一疗程四十九天，两月有余，这他么是几个三疗程……
　　“……”顾法宁仿佛听到灵石离她远去的声音，忽然间好心酸，“我之前问过你一个问题，你死了遗产给谁，可以给我吗，够不够我一辈子挥霍，娶一百个小妾那种？”
　　大老远就是为这，她在归元派看见俊秀的弟子又想强取豪夺，结果发现自己没钱？
　　景元化就很想笑：“牵丝扯断，送你的剑不要，想给你名分的时候你不在，后悔了？”
　　“是的呢，我超后悔。”顾法宁疯狂点头，“你先别喝药。”
　　景元化意外道：“又是为何？”
　　顾法宁疲惫地抓了抓头发，师叔人是挺渣，若在青阳城才救了竺岚月那会儿知道她才不会管，但渣师叔最近对她出手大方，就有点不忍心了。
　　干脆将小九的原话复述一遍：“传闻《镇山海册》是盘古开天辟地陨落后，昆仑灵官为镇守山海所撰写，记载海外诸岛、山丘灵脉、百草异兽，如今百草篇便藏在归元派高塔内。”
　　景元化静默很久，才道：“你就不怕她骗你，普通弟子怎么会接触到镇山海册。”
　　顾法宁：……该怎么跟师叔说，原书也是这么写的。
　　“行，我不喝药。”景元化心情很好道，“当然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顾法宁深沉道：“男人，我犯的错，一定会对你负责……所以我能分到多少遗产？”
　　景元化不堪其扰，掐断顾法宁的玉简，再看向雪下的黑白，忽然也没那么苦熬。
　　顾法宁走后，文昌遥来的次数便多了起来，亲自端着药盘到他身边：“元化，该喝药了。”
　　文昌遥端着药，难得和气说话：“师叔还在惦记你用钱骗来的小姑娘吗，我问过小鹤，她连一日三次提醒你喝药也做的稀稀拉拉，对你也不上心，你到底是怎么被她骗的。”
　　景元化皱眉：“你要有她好看，我也会心甘情愿被你骗。”
　　文昌遥端托盘的手一抖，忍住一巴掌呼到这个死直男脸上的想法，咬牙切齿的笑：“要不，您先喝药？”
　　盯着浓黑的液体，景元化忽然嗤笑道：“赤霄宗这么着急让我死吗？”
　　文昌遥失色道：“师叔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早就入魔，小姑娘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华潇和祁星见她忽然御剑出山，对玉简那头的人时而担心时而深沉，急忙跟上去，结果就听顾法宁在那里装腔作势道：“男人，我犯的错，一定会对你负责。”
　　华潇：……
　　妈的，就不该对这个处处留情的渣婆娘抱有太大的希望。
　　祁星笑起来：“看起来顾师姐没多大事，我就放心了。”
　　华潇很震惊地转头：“你听到了吗，她当着你的面关心其他男人！”
　　祁星莫名其妙道：“我从没奢想过师姐身边只有一个男子，顾师姐那么优秀，值得更多，我不会介意的。”
　　“……”华潇都想给他鼓掌，佩服地五体投地，“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是得带点绿。”
　　祁星：“是的呢。”
　　
　　白苍在青阳城给过顾法宁一枚玉哨，只要吹响便能闻讯赶来。
　　顾法宁吹了又吹，有点纳闷，她人都在归元派了，见面只需下个山的功夫，等了大半日却毫无反应。
　　思索一会，最有可能是卜故老君知道她拐跑自己养的朏朏，还好意思找来求药，药引还是朏朏的心头血。
　　能见她才怪了，不把她轰走已经很给面子。
　　又厚脸皮等了好几日，依旧杳无音讯，顾法宁内心惴惴不安，有种丑媳妇见到公婆的羞耻感。
　　清早与华潇对练一场，顾法宁正想出门，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小九提了一篮褚兰草要去峰顶灵泉，顺路拜访顾法宁：“奚师姐为道友挑选的青溪茶炮制完毕，拜托我为道友送过来。”
　　小九身上书卷气很浓，又带着剑修的干脆，顾法宁对她印象不错。
　　道谢接过茶叶，她有点惆怅：“我总是麻烦你们。”
　　小九摇摇头：“我听师尊说你来向卜故道君求药，怎么好几日了还不去见？”
　　顾法宁无奈道：“老君大抵有事忙，无暇见我。”
　　小九迟疑一瞬，张口道：“这几日朏朏闹脾气，被老君拴起来了，怪不得不见客，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去九山。”
　　作者有话要说：    叔是渣了点，不守男德，但应该罪不至死吧，好歹让宁宁子把遗产拿到手，诸君觉得呢？
　　
　　43、茶茶子和甜甜子
　　
　　小九话不多,  几句便交代重点，要先去峰顶灵泉洗去褚兰草茎脉中的魔气，约定如果顾法宁实在想去拜访卜故老君,  一时辰之后原地见面。
　　顾法宁自然满口答应，从八宝袋掏出几只赤霄宗特产的大红石榴,  小九到底还是孩子，眼神一亮，欢欢喜喜道谢拿走。
　　北境与西都府来往密切,  商货流通，华潇很喜欢西都府出产的一种绿皮红瓤瓜,  坐在小竹楼的林荫下,  美滋滋切了半只用勺挖着吃，一半给祁星,  转头就跟顾法宁道：“我还是觉得她跟奚心菀,  就像竺岚月和你；不过她是竺岚月,  你是奚心菀。”
　　她挠了挠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神：“可仔细一看,  奚道友和小九长得又不像，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是一段狗血替身缘吗？”
　　顾法宁正为自己给师叔无意间下毒心乱,  随口应付她道：是的就你一个人。”
　　祁星什么都听顾法宁的，也道：“是的就你一个人。”
　　华潇：“……”
　　眼看她就要发脾气,  祁星补充道：“等九道友下山,  问一问不就有答案了吗？”
　　华潇犹豫了一下，最终吃瓜的想法占据了理智上风：“会不会不太礼貌？”
　　顾法宁鄙夷道：“你像我一样不要脸，世间就没有烦恼和纠结。”
　　华潇：“……很有道理。”
　　等小九再下山时，除了褚兰草又多了一篮浅翠狭长的细草，对顾法宁展颜一笑：“石榴很甜,  我很喜欢，跟我去九山吧，卜故老君不是怪脾气的老人家，不用怕他故意晾着你。”
　　她拿着剥了一半的石榴，笑起来眉眼舒展，散去周身自我保护的冰冷，多出几分同等年纪少女的活泼。
　　华潇忍不住问：“冒昧问道友一件事，我总觉得你和奚道友，第一眼有点相似。”
　　小九不觉得她冒犯，失笑道：“怎么个相似法，莫非同样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又是同龄女子，你们便都这样说？”
　　华潇道声歉，缓口气错抓重点：“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觉得？”
　　小九道：“奚心菀是师尊亲手养大，在师道重于父道的修真界，不似父女也宛如父女，很久之前归元派与狐族有点摩擦，狐族为报复，故意将下山出任务的奚心菀抓走做人质。”
　　祁星惊讶搭腔：“狐族狡诈，领地又多瘴气，很少有人能囫囵着出来。”
　　小九继续道：“青溪真人为此怒斩狐族长老，却被告知奚心菀早被人救走，我是她不在的那五年通过一甲子一次的春招拜入归元派，正经走过七道试炼，后来凭实力入内门，但总有人觉得是我沾了她的光。”
　　小九觉得就很离谱：“你们都说第一眼，我看起来就是很像她。”
　　不提倒也罢，一想起小九就很生气：“一直以为我在凭实力，有朝一日忽然被人告知，因为脸师尊才会注意到我，亏我走过七道试炼后可嚣张了，谁曾想跳梁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愤愤咬了口石榴：“一度成为门派笑柄的我努力修炼，终于遇到卜故老君，老头儿觉得我扇人耳刮子的样子很可爱，便让我时常多去看看他，现在有老头儿兜底我又开始嚣张了，每天去九山都超快乐的。”
　　华潇愣了一瞬，终于抓对重点：“扇人耳刮子的样子……很可爱？”
　　小九蹙眉反问道：“他们取笑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替身，难道非得忍着不成？”
　　华潇被她震撼到了，好一会才对顾法宁道：“千万别叫竺岚月认得她。”
　　御剑越过归元十二主峰，柳暗花明的前方又是山翠扑帘。
　　放眼望去春时晴晓林岫浩然，远处浮云山涧水波粼粼，青藤掩映九山之下的古木垂萝，山脚生长兰桂竹木，篱边探出一道梨花。
　　一道高五丈的青石牌坊门拦在上山的斜径，左右镇守两只叫不出名号的石雕神兽。
　　小九先上山，对他们一行人道：“老君的山峰规矩多，我先去为你们通传。”
　　顾法宁便在不远处的山脚息客亭小坐一会，祁星按捺不住少年心性左看右看，摸摸，回来对顾法宁兴奋道：“老君那两只镇守山门的神兽叫‘行什’，它所持金刚宝杵可降魔，为诸天生灵主持公道。”
　　“卜故老君与承原师叔祖同辈分，不过比师叔祖长几百岁，是他们那一辈儿当之无愧的大师兄。”祁星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神闪烁希望，“我还没有见过承原师叔祖，就能先拜访师叔祖的大师兄，我此生无憾了！”
　　顾法宁觉得这孩子好容易满足，给他浇冷水道：“承原道君有什么好见的，成天拉个脸凶巴巴的样子好像我欠了他很多钱，不高兴还放蛇吓人。”
　　祁星明显被她吓到，开始害怕起来：“真的吗，可我见过许多老人家都鹤发童颜，看起来很和气？”
　　她一直明里暗里将景元化描绘成凶老头，她敢说祁星也敢信，华潇忍不住道：“你俩说的我怎么都听不懂》”
　　顾法宁忍住笑，一脸正经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做晚辈的得让着点。”
　　祁星使劲点头。
　　小九站在山门下招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先听哪个？”
　　顾法宁：“先听坏的吧。”
　　小九道：“坏消息是老君不在，好消息是，白苍想见你。”
　　她抓抓头发，带顾法宁上山：“老头子跟人下棋去了，暂且松了白苍的捆仙锁。”她很好奇的问，“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顾法宁明白卜故老君不想见他，而小九站在中间，是在替老君问话。
　　她沉吟片刻，难为情道：“我只知道我离开暗渊是白苍的功劳，他的牙齿可以咬断魂术相连的牵丝，摆脱师叔祖羁绊，我的记忆残缺不全，暗渊之下如何为师叔治伤，以及与白苍相遇的经历全都忘记了。”
　　“那就非得有解药才能想起来？”
　　顾法宁回答：“便要看道君愿不愿意了。”
　　小九一抬眉毛：“朏朏可以使人忘记烦恼，取一次它的心头血，修为便跌落三个小境界，你忍心看白苍为你献出他来之不易的修为吗？”
　　祁星惊讶道：“这便是恢复记忆的药引吗？”
　　顾法宁静默一瞬：“没有药引会怎样？”
　　小九同情地瞥了眼她，叹口气：“《镇山海册》残卷没有笔墨，我也不知道。”
　　“姐姐！”一声清脆的少年惊叫想起在前方，浅绿的身影朝顾法宁飞奔而来。
　　白苍扑进她的怀中，哇地一声哭出来：“姐姐，我还以为你要我了呢！”
　　少年松软的发顶埋在顾法宁肩头，抽抽噎噎的小声哭，看得祁星一脸懵逼，嫌弃道：“这小屁孩谁啊？”
　　华潇幸灾乐祸道：“甜妃，白苍以后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最好让白苍和祁星为顾法宁打起来，一想到之后刺激的发展，华潇就止不住嘴角上扬。
　　拍着少年颤抖的后背，顾法宁温柔地掏出手帕替他擦眼泪，好容易哄得白苍破涕为笑。
　　顾法宁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想着有了白苍，但也不能冷落了身旁的祁星：“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晋爱妃甜甜子。”
　　白苍笑起来，眼角带点微红，一脸委屈巴巴：“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一直照顾姐姐，哥哥辛苦啦。”
　　他抹去最后一点泪水，怯怯朝祁星伸出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华潇：“？”
　　她忍不住问：“你俩难道互相没有一丝丝嫉妒之心吗？”
　　祁星笑起来，用力握住白苍的手，反问华潇：“能相伴在顾师姐身侧，已是我等男子的荣幸，为何要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    华潇：这是人说的话吗？感谢在2021-04-04  23:59:25~2021-04-05  23:5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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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思你成疾
　　
　　白苍嗯嗯点头,  迎合祁星的话，也对华潇疑惑道：“您是姐姐的同门吗，为何不能真挚的祝福姐姐左拥右抱？”
　　华潇：“……”
　　妈的,  这个世界太疯狂，猫给耗子当伴娘。
　　她无语凝噎了半天,  摇摇晃晃站起来，被雷劈了似的走出这里。
　　华潇一走，白苍立即开心地笑起来,  害羞地瞅瞅顾法宁，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唉,  我真不是个称职的侧室,  只是身不由己太多，无法一直陪伴着姐姐。”
　　祁星动情道：“好兄弟莫叹气,  你不在的时候,  顾师姐也有好好活着,  就是为了等待彼此相逢的一天啊。”
　　顾法宁：……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说的她快要死了一样。
　　他俩互诉了一炷香衷肠,  话题终于开始争锋相对。
　　白苍：“原来是这样，有时我给姐姐玉简传讯她都不接,  原来是有祁兄在，怪不得姐姐会晾着我好久。”
　　祁星：“顾师姐也要修炼,  我不希望师姐用功的时候被人打扰。”
　　白苍低下脑袋,  不知所措拧着衣袖：“姐姐有你这样的师弟真的好幸福，我还以为你总想一个人独占姐姐，原来是我多想了。”
　　祁星惊讶地瞪大星眸，连连解释：“原来苍弟也会吃醋，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朝我说,  谁让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呢。”
　　白苍甜甜笑起来：“其实祁兄说的我都懂，只是太爱姐姐了难免失分寸，多出不该有的心思，你别怪姐姐胸襟宽广，大女子生当如此。”
　　顿了顿，他又问：“那老男人没揍你吗？”
　　祁星不解其意：“谁？”
　　白苍皱皱眉，想起景元化就很不舒服：“姐姐第一个通房老男人，仗着第一个进门脾气可大了，臭脸就爱摆谱，第一次敬茶就把我给轰了出去，你没被赶出去过吗？”
　　祁星犹豫一小会儿，大惊失色，看向顾法宁的目光逐渐钦佩：“师姐太厉害了，对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也下得去手！”
　　顾法宁：“……”
　　她越听越不对味，还好小九及时过来化解尴尬，随口扯了个理由就跑。
　　小九和她去了后山腰处老君塞药材的一间偏殿，木门发出痛苦的咯吱声，扑面而来浓浓药香。
　　将带来的一篮子细叶淘洗干净，小九坐下来饮了杯茶润口：“奚心菀接待你们时我在门口听了几句，谈到卿思渡，我看你表情不对，便多问了几句解毒的法子，提前下灵泉给你采了点绝情草。”
　　“幻神花，褚兰草还有还根芝。”
　　小九拿出一摞开药的方笺，微微笑道：“卿思渡，情思毒，是赤霄宗密门功法牵丝被掐断后必要解毒的三种药草，只是不可多服，一疗程病愈二疗程病变三疗程病入膏肓，谁思你成疾中了情毒？”
　　师叔这是中了她的……情毒？
　　顾法宁涨红脸，适才压抑下去的难堪羞愧全部涌上心头，嗓音有点颤抖：“照你说人为掐断牵丝，该是对两人心血都有损耗，怎么只有一方中毒最深？”
　　“用情者中毒至深。”
　　她慌张得几乎失态，小九看破不说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笔尖一转，在方笺落笔开药：“看你这样子，大抵是不小心喝多了药，情况持续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顾法宁看她不疾不徐，笔酣墨饱写完一张方子，被感染的心底复归宁静。
　　“还有救吗？”她饱含希望地问。
　　小九折好药方，回身取了一封羽书回来：“承原师叔祖修为已至化神小圆满，自然不会轻易出意外，主要看你。”
　　“你们的事情我天天听老君念叨，抱怨他最小的师弟有道侣就忘了他，我天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是承原师叔祖给老君的信，我觉得你可以看看。”
　　顾法宁半信半疑地接过，慢慢展开被摩挲得发黄的纸笺。
　　一笔一划遒劲有力，牵丝劲挺，最后收笔如快刀斫削，一番暗含威胁的恳切请求后戛然而止。
　　她忽然就想起青阳城千灯节的那一天夜里，无意间在祈愿灯上看到相同的字迹。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小九递过来一张盈满药草味的手帕：“擦擦，你的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留下来了。”
　　顾法宁恼羞道：“我没哭。”
　　小九笑起来，干脆不跟她说话。
　　顾法宁擦了擦脸，待脸上的热度消退后，对照一番药方，不由得怀疑道：“青溪真人修剑，你怎么会医，这些古古怪怪的药材哪里去找？”
　　小九很惊讶道：“不会吧，你真以为那是我给你开的方子吗？”
　　顾法宁一愣，恍然惊觉大概是卜故老君不想见她，只是碍于景元化求情，托小九之口不情不愿将解药给她。
　　可她事先并没发觉师叔中毒，小九出自归元派，又是怎么会开出赤霄宗的解药？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小九比她更疑惑：“我才要奇怪，牵丝是你家秘法，赤霄宗自有解强行扯断牵丝的法子，就算白苍可以咬断，但两人之间的心血为引，不可避免损耗心脉，怎么反倒来求归元派，你家宗门对师叔祖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再过三日老君就回来，你有什么要问的，尽早想好。”
　　小九有点嫌麻烦，提起篮子向外边走：“卿思渡的药材难得，我先去能找几味是几味，至于恢复记忆的朏朏心头血，就看白苍愿不愿意。”
　　
　　还别说，有些老人家脾气是真怪。
　　第二日傍晚，天上飘荡起中气十足的俚俗山歌，鹤发白须的老者头戴斗笠，腰间别了几只酒葫芦，载他的仙鹤被他压得哀叫连连，好容易将人送到殿门口，仙鹤翻着眼仁一撅，变成一只符纸叠的纸鹤飘进老者袖中。
　　那便是卜故道君，归元派的镇山师伯祖。
　　顾法宁跪在殿外直到膝盖快没了知觉，卜故道君经过她身边脚步都不带停，甚至还哼了声：“嘿，阿元的小冤家。”
　　卜故老君提前半日回的九山，小九还在青溪真人的峰上修剑，没了她做中间人活跃，一时间气氛微妙。
　　砰地一声，卜故老君在她面前关上殿门。
　　顾法宁哭笑不得，只觉景元化关门就走的德行和老君甚是相似，不愧是同门师兄弟。
　　殿内，白苍急吼吼地爬上老君脊背：“老头，你最宠我了不是，那听我的让人进门。”
　　“万万不可。”老君捞猴子似的将白苍捞下来，“门口那个就是你跑去当花魁也要见的人？她来要你的心头血，一次跌三重小境界，我养你可不是白给她嫖的！”
　　“我愿意啊。”白苍不好意思地抓头发，衣袖掩住他微微红起来的脸颊，“老主子你就行行好吧，姐姐来一次不容易，你就从了我吧，就一次！”
　　他撒娇卖萌使出浑身解数，卜故道君到底还是心软，见不得他亲手从小养到大的娃儿不高兴，勉为其难道：“好罢，你且叫她进来。”
　　白苍开心的眼神冒小星星，哧溜从他脸前消失，欢欢喜喜跑出去：“姐姐，我家老头同意见你了！”
　　顾法宁唯恐给老君留下的印象不好，膝盖发麻也跪，这会一时起不来。
　　白苍心疼地心脏抽抽：“我来扶姐姐。”
　　顾法宁之前怕老君不见她，现在更怕老君吹胡子瞪眼，忙道自己能行，点开穴道恭恭敬敬行礼。
　　卜故老君捋着胡须眯眼观察她，眼下这姑娘一身青衣既不张扬也不流俗，年纪轻轻修为居然已至金丹五重，和自家内门的弟子相比，天资和后期努力已然算好，只是这几年有些荒废。
　　她于礼法挑不出一丝疏漏，老君生出些许惜才之心，忽然有点改观，不置可否道：“根骨倒是不错。”
　　顾法宁松了口气，就听头顶传来老君自言自语：“一朵才开的花骨朵插在了老牛粪上。”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孩子想要评论，如果有五条那就下章发红包（卑微求）
　　景元化跟卜故老君同一辈，老君年纪大了多好说话呀，撒个娇就好了，他怎么还对宁宁子甩脸，眼瞎错认竺岚月，不愧是个弟弟（轻轻
　　45、误入合欢宗地盘之后
　　
　　一朵花骨朵……插在牛粪上…
　　根据归元派弟子们自己都瞎扯的传闻,  卜故老君芳龄九九八，也不知景元化作为同辈最小的师弟，芳龄该当几何。
　　脑海闪过师叔藏在怀中不灵不灵的白玉兰发簪,  式样古早，各种繁复花纹融合起来的富贵儿审美……
　　静默一刻钟,  顾法宁心脏一阵抽搐，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叩首道：“请道君赐药。”
　　卜故老君老神神道道眯眼觑顾法宁,  捋着胡须不言语。
　　他身侧的白苍看他有反悔的意味，焦急道：“一点儿心头血,  我自己不碍事的。”
　　卜故老君一拍大腿,  恨铁不成钢道：“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救景元化的吗？”
　　“你救他,  他可要抢你的人！”
　　“小姑娘,  你就非得要那恢复记忆的药引？”卜故老君气得吹胡子,  “有些事叫它过去就过去，有什么好值得惦记？”
　　顾法宁不置可否的想,  的确没必要记得。
　　远处的乐修峰上箜篌铮铮，蝉声聒噪,  竹叶卷着宁和的风声穿林而过。
　　老君说的有几分理，失忆的是她,  好吃好喝囫囵活着的也是她,  只有景元化在痛苦。
　　她来归元派求药，五分无所谓玩一玩的心态，还有五分是想躲开师叔的控制。
　　“我看小友为你家师叔祖来一趟不容易，本君与小友各退一步，你将秘方拿去,  我只给你药引的剂量，如果能行的话，到妖族另外找只朏朏取心头血罢，反正不能动白苍。”
　　顾法宁不想白苍为景元化的执念付出代价，沉吟片刻道：“好。”
　　与小九呆的时间久，据她说朏朏还是《镇山海册》中所记载异兽，数量稀少，只在万山之祖昆仑的传说中出现过，卜故老君能在妖氛中捡到白苍也是赶巧，不舍得乃人之常情。
　　老头儿在他的袖中天地翻来找去，摸出个半新不旧的荷包丢给顾法宁：“老早就给你备着，拿走拿走！”
　　“晚辈谢过道君。”顾法宁眼睛一亮，“还有一事相求。”
　　老头看顾法宁千恩万谢地捡荷包，神情之中颇为嫌弃，很不乐意道，“又是什么事？”
　　“小九说，承原师叔祖中了卿思渡。”
　　“……”
　　短暂静默后，卜故老君悲怆地拍腿，呼天号地：“图啥，你说他图啥，这么大个人还能中相思毒！”
　　老君反应过头，白苍被吓了一跳，罪魁祸首顾法宁也有点尴尬：“所以师叔祖希望晚辈可以记得暗渊下发生的事。”
　　“小九说，卿思渡的方子她已经给我，只是药材有几味比较难寻，需要晚辈自己去找。”
　　听她谈及小九，老君要过方子看了看，胡须微微一翘：“那丫头算是本君这几百年难得遇到有灵气的孩子，修剑修医颇有所得，解药开得中规中矩，按她的方子抓就是。”
　　顾法宁自然应是。
　　她发现老头儿其实很孤独，身边常出现的白苍和小九周身气质跟久了他也变得相似，面貌看着满是孩子气。
　　白苍在青阳城活蹦乱跳，回归元派便多了一股子骄矜味儿，青溪真人那边的峰头初次见面，小九像是很能打的模样，九山之上却很佛系。
　　山上除了风声鸟鸣冷清清的，有点景元化琉光峰的感觉，呆的时间一久，顾法宁觉得自己现在六根清净。
　　第二日小九提了篮蟠桃上山，笑容满面，第一句话便是暴击：“顾道友，我回去想了一夜，又与合欢宗诸君探讨一番，终于有个奇妙法子，卿思渡大可不必喝药便有解！”
　　顾法宁来了精神：“什么法子？”
　　小九从蟠桃底下拿出一只小药瓶，神神秘秘道：“配合此药双|修！”
　　顾法宁喷出一口陈年老血。
　　小九说话没避着人，卜故老君一抬眉：“这法子不错，省心省力。”
　　他还真摸出玉简，直接传讯给景元化：“师弟，你那病还治不治？”
　　另一头，景元化声线莫名：“我能有什么病。”
　　卜故真人一怒：“被刺伤眼睛还被道侣掐断牵丝跑了，妖毒加上卿思渡，你怕不是有大病。”
　　景元化就笑了，不疾不徐道：“既然眉眉都告诉你了，叫她过来听我说句话。”
　　唯恐老头子再语出惊人，顾法宁硬着头皮上去，乖巧道：“师叔祖，口气是骗不了人的，我这么优秀，被您记住也是理所应当。”
　　景元化已经习惯她的狗话，闲闲道：“我的老鹤仆又下过一趟暗渊，找回了你的剑。”
　　顾法宁：“谢谢，为我做这些都是应当的。”
　　景元化又问：“什么时候回赤霄宗？”
　　顾法宁：“我停剑便是家，无惧天大地大。”
　　“……”景元化沉默一秒，耐着好性子与她商议，“宗内秘境探险，珩玉真人已报上你的名字，再不回来，竺岚月会顶你的位置替补。”
　　卜故老君旁听，嚯了一声：“难得哟，在师弟嘴里又听到了姑娘家的名字。”
　　然后转脸对顾法宁凶神恶煞道：“给我回去，赶紧跟师弟双|修！”
　　玉简那边一阵杯盘打翻的声音，景元化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卜故师兄方才说什么？”
　　“双|修能治卿思渡！”
　　“双修治修士百病！”
　　“暗渊底下呆了一年你俩还没双|修，说出去鬼都不信！”
　　景元化打断卜故老君兴奋的言语：“没有的事，师兄别瞎讲。”
　　老君气歪了胡子，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将人家吓坏了，哪怕扯断牵丝也要跑？”
　　难得见师兄一面，景元化哭笑不得也不能多说，转而催促顾法宁道：“秘境有凌霄剑胚可重铸天鹤赶月，你当真不要？”
　　顾法宁开始犹豫，她与天鹤赶月早已签订剑契，折断后只剩剑灵必须重铸，师叔的剑她用不顺手，之前磨合得也并不愉快。
　　“再过三日，等找齐恢复记忆和卿思渡的药材，顾道友便可告辞。”
　　老君挥挥手，让白苍送顾法宁出去。
　　少年撒个欢儿蹦到她身边，亲昵地挽住顾法宁的臂弯：“姐姐，你记不得以前的我也没关系，现在可以重新开始！”
　　下了九山，华潇和祁星早就在等她，同行的小九笑意盈盈道：“名剑大会在即，各派宗门都会派出弟子到交好的门派游学，正巧有一家门派修炼的路子对卿思渡，顾道友要不要去合欢宗的山房里坐坐？”
　　华潇惊讶：“你去合欢宗做什么！”
　　合欢宗虽然勉强可算作正道，与媚宗魅魔不可同一而语，但修真界剑修占主流，玄素之术修炼实乃异类。
　　男女相成，犹天地相生也。天地昼分而夜合，精气相合，故能生产万物而不穷。
　　顾法宁只道她不好意思，便道：“如非必要，那边不去了。”
　　谁知华潇却反问：“为什么不去，你心虚吗？”
　　顾法宁“……你怕是自己想去。”
　　华潇嘴硬好面子，赤霄宗与合欢宗两家掌门交集不多，她又常年在宗门，偶尔出任务才能见到一两个合欢宗弟子，着实好奇。
　　合欢宗山房也在西峰客馆附近，半山腰处有桃花潭，曲水拱桥联结两山山房，十二位合欢宗弟子在此修习。
　　小九熟稔地引路，高声叫道：“迎妙，你想见的人我带到了，快把药材给我！”
　　桃花潭边的门扉半开，探出个少女脑袋，瞧了瞧门口的一行人，惊喜地拿本书跑出来：“道友就是顾师姐吗？”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肤色如雪，柳眉猫瞳，纤腰盈盈一握，梳着修真界时兴的发髻，穿身石榴红的纱裙，飘带披帛随风微动，颦笑间眉眼灵动：“我看过时下那本《替身狠狠爱》，顾师姐您实在是太好看了！”
　　迎妙是合欢宗的领队弟子，初入金丹的修为，笑起来是好看的苹果脸，和顾法宁脑补的合欢宗美艳四射的瓜子脸美人不一样，笑意盎然的眼睛晶亮，像是只讨巧的猫咪。
　　迎妙眨着圆润的眼睛，双手合拢：“师姐请给奴一封手印吧！”
　　第一次遇到书粉，顾法宁内心止不住的小开心，想也不想就按照她的意思签了名。
　　迎妙开开心抱着手印对她一眨眼，颊边笑出两只酒窝：“卿思渡剩下的那一味三转凝魂丹送给顾师姐了。”
　　顾法宁反应过来：“小九说，就是你们提出双修的？”
　　迎妙看过她写的狗血文，也早听小九说过暗渊下的事情，她微微歪头，疑惑道：“真是不懂你们这些剑修，明明修习玄黄之术便能了结的事情，非弄得那么麻烦，你和承原道君有感情吗？”
　　顾法宁：“我喜欢他给我的钱，和灵石法器。”
　　迎妙笑起来：“……可是承原道君长得很好看呀，在男子中当真是绝色，多少女修都想在他面前留下姓名。”
　　顾法宁：“我也很好看，也有很多男子想在我这里有个名分。”
　　迎妙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和绝色男子双修，你也不吃亏呀，为什么一直推拒？”
　　顾法宁铁骨铮铮：“剑才是剑修的媳妇，男人只会阻拦我出剑的速度！”
　　作者有话要说：    顾法宁：叔您有病就吃药，别想有的没的。
　　
　　46、是男人我都抛弃
　　
　　顾法宁正和迎妙说话时,  没发现合欢宗弟子山房门前，红衣青年懒洋洋靠在门框吸水烟，磕了磕镀金的烟枪头,  青年微微勾唇，面露不屑道：“她居然是景元化屠遍十万雪山都求而不得的女人,  就这？”
　　“就这？”青年盯住顾法宁，饶有兴趣地重复一遍，眼神染上凶戾,  “天堂有路你不走，景元化,  你给我等着！”
　　青年几乎咬碎一口牙,  他出身魔域，本是雪山狐族之子,  长大幻化为人形后便流连合欢宗修习魅术,  谁知过了二十年回魔域继承狐族,  却发现景元化早将他狐族老巢剁了个七零八落，族人只剩下老弱妇孺。
　　堂堂高贵的雪山狐族权二代,  从此变成不得不自食其力的打工狐，打又打不过景元化,  报仇无门，柳乐欣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他娘的好不容易打听出景元化有个相好的小丫头,  没了她就会发疯犯病,  柳乐欣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打不过景元化，抓走他的女人还不容易？
　　凭借在合欢宗打下的人脉，柳乐欣化装成个说书先生试图靠近顾法宁，临门一脚却被大小姐抓走,  老老实实给人印了几千本书，倒也不是毫无收获，意外知道景元化还挺能耐，居然和自己的弟子抢弟子。
　　妈的，玩的还是祖孙。
　　顾法宁注意到门口的红衣青年，随意一瞥，顿时惊为天人道：“好俊美的男人！”
　　迎妙道：“那你眼光可真不错，他名叫柳恨水，我宗除了人类修士外还有许多妖修，他是只雪狐，修习狐族魅术。”
　　她笑嘻嘻凑近顾法宁，在她耳旁小声调笑道：“他的双修之术在我宗是上乘，顾道友总说承原道君年迈无趣，想不想试试美貌的少年呢？”
　　迎妙招手招呼道：“柳师弟，你且过来。”
　　柳乐欣心动一动，风骚地一甩衣袖，顾盼生姿地走过去，低沉的嗓音带着令人迷醉的意味：“师姐好~”
　　如果说白苍是山尖娇脆的小山桃，祁星是清泉旁的一丛劲竹，珩玉真人是高山清冷的雪。
　　柳恨水就是灼灼的红芍药，一身朱红金丝牡丹袍，袍尾曳地，乌黑的发丝潇洒披散，只用一根红丝带松松挽在脑后，皮肤白皙如雪，一双含情狐狸眼向上挑起，眼尾微红，还有颗小小的泪痣。
　　顾法宁心脏大跳，她从没见过如此火热的男人，完全忘记白苍和祁星还在身边，禁不住邪魅一笑：“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柳乐欣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给她抛了个媚眼，按捺住心思：“这位该如何称呼？”
　　顾法宁激动地无视华潇使眼色，清了清嗓子，深沉道：“就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我这样的绝世女子，放在以前我是不会看上你的，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认识我。”
　　柳乐欣：……这是什么人间奇葩，景元化怎么看上她的？
　　顾法宁忧郁地四十五度望天：“我的妾室都叫我女王大人，这个称呼，本女王赏赐给你了。”
　　柳乐欣忽然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找错了人。
　　一想到还要为族人报仇，他忍住呕血的心情，勉为其难喊出一声：“女…女王大人…”
　　“好，这就封道友为柳美人。”顾法宁满意地眯起眼，拉过白苍和祁星，“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二位美妾，以后你们四个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弟兄了！”
　　柳乐欣嘴角一抽抽，艰难扳起指头算了算：“四个？”
　　祁星笑得和善，颇有先进门的甜妃风范提醒道：“家里还有个没带出来，叶三姨太外头找野女人被捉奸在地，这种桀骜不驯不守男德的东西已经被本妃打了一顿，柴房关着呢。”
　　柳乐欣：……确定了，他就是找错了人，景元化怎么会看上这种疯女人。
　　听说赤霄宗还有一个叫竺岚月的弟子，跟眼前疯女人长得很像，在青阳城有很多人都看见景元化抱着她御剑飞过，说不定那位才是正主。
　　他心思流转，想着要靠近赤霄宗还是得讨好顾法宁，勉强打起精神头：“是是是，妾身一定恪守本分。”
　　顾法宁一愣，继而失望道：“柳恨水，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柳乐欣：她又怎么了？
　　顾法宁又生气又难过：“我就看上你那桀骜不驯的妖艳气质，哪里知道你居然和我后院那帮呆板的木头美人似的，无趣地泯然众人，叫人一点都提不起精神来，还怎么双修！”
　　“拿出做狐狸精的本分来伺候本女王！”
　　柳乐欣：……
　　“原来你喜欢野的，妹妹也不早说。”他撕开交叠整齐的衣领，低头凑近顾法宁，用大拇指揩去口上的胭脂，在胸膛划出一道魅惑的红痕，眼尾泪痣越发妖异，“既然女王追求刺激，在下便贯彻到底咯。”
　　迎妙干咳一声，笑意盈盈打断他俩：“顾道友，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顾法宁瞬间推开柳乐欣，转脸换上温和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刚才谈到承原道君不愿意喝药，脑子里全是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呵，男人臭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脸朝下趴地不起的柳乐欣：……妈的这个女人真难伺候，毫无套路可言。
　　迎双猫瞳微闪，笑呵呵道：“我们合欢宗呀，最有法子可以调|教不听话的臭男人，道友需要吗？”
　　一听可以给景元化用，顾法宁顿时来了精神：“说出来听听？”
　　
　　水淹陈塘关后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太乙真人又用金莲玉藕重塑身躯还阳复活。
　　迎妙说的法子和此神话颇有相似，她还真拿出一方胭脂盒般大的物什，小心打开盖子，里边一漾一漾开着几朵等比缩小的荷花荷叶，转眼立即延展为几十丈宽的莲花池。
　　迎妙道：“此乃盒中乾坤，也算作寻常秘境的一种，我宗先代掌门机缘巧合下得过昆仑荷种，名唤金身莲藕，莲藕成熟后便可用它雕刻灵俑，用额心血可以催生为常人大小，我宗弟子若是实在找不到双修道侣，便用此暂时代替。”
　　如今盛夏时节，正是莲藕成熟的时候，划着小船挖出足够的莲藕，吭哧一会儿，迎妙笑得古灵精怪：“其实见道友除却小九求药，还有一分原因。”
　　“也算作私心吧，我的姐妹们早就听闻承原道君绝色，苦于道君凶名在外不敢靠近，你又常常见他，不如雕个假人让我姐妹一饱眼福，之后连同卿思渡的解药都送给你。”
　　顾法宁听完后只觉得好刺激哦，自然满口答应：“成！”
　　她本就有几分画工，传讯玉简和玉球也存了许多景元化的影像，迎妙和她的小姐妹坐在一起看光球显现出的人像，激动地捂住心口，便要昏过去。
　　迎妙一边熟稔地雕刻莲藕，一边与小姐妹嬉笑。
　　“天哪，本以为赤霄宗的珩玉真人已是病美人中的绝色，没想到道君更有凌虐美！”
　　“道君怎么没表情，他笑起来好看还是哭起来好看？”
　　“废话，美人落泪最好看！”
　　“人家想看病恹恹的美人哭起来，眼角微红的模样呢~”
　　“好冷硬的男人，想（艹）哭他！”
　　顾法宁听得眼角直抽抽，在迎妙指点下割破眉心，滴了一滴血在刻好的师叔灵俑里。
　　灵俑约有她小臂高，甚至连嘴角常带的一丝冷笑也镌刻的栩栩如生。
　　她坐在桌旁，刚好与师叔的小人对视，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点像她和剑灵签契时，看着她的血慢慢融入雪白的莲藕，有点确立主仆的意思。
　　迎妙终于松了口气，失忆小姐妹暂时安静，对顾法宁道：“现在只需将灵俑放在静室三日，等他自己活过来便好啦！”
　　
　　柳乐欣这辈子第一憋屈之事，打不过景元化，为族人报仇遥遥无望。
　　第二憋屈之事，本想抓走景元化的女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没想到自己却成了她的小妾，还是第五房！
　　封为柳美人第一天，祁星和白苍暗中使眼色，将他拖去小酒馆灌得七荤八素，本就不善饮酒，也不知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什么骚话。
　　这一日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扒得只剩裤衩，满身羞耻的红痕，裆里隐隐作痛，旁边放着铁皮鞭子和不同尺寸的狼牙棒，还有一些奇奇怪怪他看不懂但肯定不是啥正经的东西。
　　木门嘎吱一声推开，祁星端着药酒纱布进来，笑着问他：“昨天伺候女王爽不爽，我和白苍可羡慕你被宠幸了呢。”
　　柳乐欣微微一动，顿时痛的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你们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祁星莫名其妙道：“女王宠幸过你一次觉得滋味甚是不错，就按你想要的加大力度，然后你就昏过去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用，连女王的宠幸都承受不住，罚抄男德二百遍！”祁星很是生气道，“女王看上你是你的本分，最好别想什么逃跑的事情！”
　　柳乐欣：……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眼比他大腿骨还粗的狼牙棒，痛哭流涕：“他妈都是什么人间疾苦，我命怎么这么苦哇！”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说柳乐欣为啥家被景元化掀了
　　47、对女王大人竟敢大呼小叫
　　
　　大小姐和她家大师兄拜谒归元派,  去和各峰峰主商讨名家大会事宜，忙完便来诉苦被柳乐欣骗走了三万灵石。
　　“我真傻，真的。”大小姐捏紧拳头,  硬生生掰断桌上雕灵俑的小刀。
　　“我单知道柳乐欣化装成个落魄散修到处造谣，却不知道那印书坊老板也被他被骗,  全叫狗贼赚了差价！”
　　大小姐一口饮尽桌上的茶水，恶狠狠擦嘴：“好容易忙完我家掌门的活计，甘缙去找他的时候就已经卷款跑了路,  骗其他的可以但是骗钱不行，最好这辈子都别叫我逮到他！”
　　顾法宁好笑道：“逮着会怎样？”
　　“扒他的皮抽他的骨,  血肉喂狗,  皮毛做大氅！”
　　大小姐从袖中掏出通缉令拍在桌上：“雪山狐族与魅魔勾结，常年在人界拐卖妇孺,  还有黑市八成炉鼎交易都与他们脱不开关系,  我家大师兄去查过,  竺岚月出现在魔域与西都府交界的黑市，以纯阴之体的炉鼎贩卖,  就是柳乐欣干的好事！”
　　通缉令上画了个贼眉鼠眼的鞋拔子脸，颧骨外凸,  削肩细颈，弥漫着一股子妖气,  与那山下说书的散修面孔有四分相似。
　　大小姐道：“雪山狐族擅长千面幻化之术,  这是柳乐欣在魔域幻化的人面，可惜竺岚月失忆不记得这张脸，不然那还真是有好戏看了。”
　　顾法宁想象一番相认的场面，兴味地哦了声：“那可真有趣，我回去便问问。”
　　大小姐皱了皱眉：“听华潇说,  朏朏血没有要到？”
　　顾法宁道：“我记得你，记得暗渊之前的一切，只不过忘记和师叔祖的相处，恢复记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男人这种东西就是不能惯着。”
　　大小姐笑起来：“那倒也是。”
　　提起景元化，顾法宁就像给大小姐炫耀她新得来的人偶玩具，拉住她兴致勃勃朝暗室走：“给你看一个新奇的玩意，合欢宗送给我的。”
　　迎妙有备而来，炼化的灵俑滴入顾法宁的血后产生的意识都为她操控，如今三天已过，灵俑成型，她还没有好好欣赏过自己的杰作，想到师叔有朝一日居然也会被她摆布，一时还有点小激动。
　　顾法宁指尖燃起一团火苗，驱散室内的黑暗，在床榻停住脚步。
　　床上静静躺了个黑衣男人，乌黑墨发松松束在脑后，额前较短的碎发遮住，薄唇紧抿，鼻尖在火苗的一点光亮下闪烁，折现优越的鼻骨眉骨。
　　看清人后大小姐当即嚯的一声，吓得后退几步，踏翻身后的矮凳：“承…承原师叔祖！”
　　顾法宁笑起来：“是师叔祖的灵俑，不是真人。”
　　大小姐早被她吓出门，站在外边拍着胸口喘气，显然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我算是发现了，承原道君真的好容忍你为非作歹。”
　　顾法宁挽起灵俑，掸了掸吹弹可破的肌肤，满意道：“灵俑娇嫩，我喜欢能掐的出水的男人。”
　　
　　趁祁星忙着擦洗狼牙棒不曾注意他，柳乐欣赶紧抓起外袍，不要命似的朝外奔。
　　狼牙棒磨的程亮，被祁星洗下来一盆带着陈旧血迹的浊水，谁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是他，这时候不跑怕是以后都没得机会逃。
　　柳乐欣心中叫骂不停，一边权衡利弊后朝迎妙的屋子跑。
　　他拜入合欢宗避祸，这个师姐人缘最好，长相也不是寻常合欢宗弟子那一类的妖艳贱货，几天就和顾法宁打得火热，说不定能为他说几句话。
　　“迎妙师姐救命！”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哭嚎着抱住迎妙的腿：“弟子实在被欺负得活不下去了，求师姐保护我！”
　　哭了好长一会儿，他忽然发觉周围静谧地可怕，莫名其妙抬头，却发现迎妙正和其他交好的姐妹一起，站在对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善良提醒道：“你抱错大腿了。”
　　大小姐今日和迎妙穿了同色的浅绿外衣，手里还拿着柳乐欣的通缉令，黑着脸一看他，就觉得这合欢宗弟子周身的气息好生熟悉，控制不住下手打一顿的想法。
　　柳乐欣吓了一跳，他适才骗了人家三万灵石卷款跑路，这回灵石还揣在衣袖没捂热，支支吾吾道：“看错了对…对不住道友。”
　　顾法宁好死不死开口：“他就是柳乐欣，那个骗你钱的散修狐狸精。”
　　“孽畜，还不快显现原形！”
　　顾法宁身旁头戴黑色纱笠的高大男子抬手飞出一道剑光，低沉道：“雪山狐族勾结魅魔买卖炉鼎，害得无数凡人家破人亡，本君放过你族妇孺饶你不死，竟还敢自不量力前来复仇，好大的胆子！”
　　男子声如洪钟，震得柳乐欣灵台动荡，肩膀被剑光削开皮肉，腿脚一软倒在地上：“是你……景元化？”
　　“景元化”冷笑一声，讥诮道：“天堂有路你不走，看在还未害过人的份上，本君好心放过你，还不死心想通过女子来要挟本君？”
　　“不是，小的只想好好伺候女王大人！”柳乐欣吓得浑身发抖，扑通扑通磕头，“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承原道君放过小的族人，要杀要剐就冲小的一人来！”
　　他衣衫不整，神情凄惶，迎妙看得蹙紧眉头，小声问顾法宁：“我这师弟是犯了什么错，买卖凡人和炉鼎？”
　　顾法宁：“那是柳乐欣的父族，他倒是不曾参与过这等龌龊事。”
　　迎妙听她细细讲过一遍，又拿过大小姐手上的通缉令，勃然大怒：“好啊，原来是个喝人血长大的东西，怎么还有脸找承原道君为他爹报仇，今日若不是灵俑面前现出原形来，他还能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合欢宗也不是收垃圾的地方！”
　　“灵俑？”柳乐欣冷不防听见这三个字，忽然反应过来景元化那种疯子，怎么会和合欢宗弟子混在一起。
　　原来他妈的是个灵俑！
　　柳乐欣怒吼一声：“顾法宁，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啪地一声，祁星用狼牙棒一锤击爆他的脑袋：“对女王大人竟敢大呼小叫，立刻浸猪笼！”
　　作者有话要说：    在考虑番外写什么…
　　
　　48、替身者人恒替之
　　
　　“师叔祖,  有份惊喜要给你！”
　　顾法宁在琉光峰山下对景元化传讯道，言辞之间溢满喜悦。
　　景元化依言站在峰顶，却没想到眼前画面让他心口一窒。
　　他震惊地看着顾法宁身边的男人。
　　玄色长袍,  头戴黑纱斗笠，被琉光峰夹杂细雪的冷风一吹,  露出半张冷峻的面容。
　　与他平日的穿着打扮八分相似，面孔也是。
　　顾法宁站在被白雪覆盖的台阶上，亲昵地挽住身边人的臂弯,  抬头温柔一笑，而后对景元化道：“男人,  你在惊讶什么？”
　　“替身者人恒替之,  你可以找我做替身，我又为什么不可以？”
　　顾法宁笑起来,  替身边人取下斗笠,  露出毫无瑕疵的一张脸,  高鼻凤目，眼尾狭长,  带着一点胭红色：“师叔，你介意我封他做妾吗？”
　　景元化：“……”
　　师叔不说话,  顾法宁就当他默认自己用灵俑胡作非为，作为回报,  她掏出卜故老君的信和卿思渡解药,  恭恭敬敬捧给景元化：“师叔，老君的回信和解药，药有时效，在青阳城许先生开的方子您就别再用了。”
　　她原本担心景元化中毒衰弱，但看师叔只是面色苍白了些,  还有力气跟她甩脸，心头这才放松。
　　景元化深深地盯住她，周身散发低冷沉郁的气息，毫无接过东西的意思，顾法宁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在吃醋生气。
　　男人的心，海底针，当初他找自己当替身的时候自己多开心，怎么轮到师叔自己，他就发脾气了呢。
　　顾法宁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毫不显山露水：“别生气，他只是个卑劣的替身而已，我只是离开师叔太久才找他的，替身永远比不上正主您，师叔才是我心头的白月光。”
　　景元化终于抬眉，不阴不阳地冷笑道：“你叫他滚上来。”
　　顾法宁警惕道：“师叔要对我的美妾做什么？”
　　景元化嗤笑反问：“你能不知道？”
　　顾法宁：“……”
　　灵俑制作不易，行动只听从签订血契的顾法宁，她生怕师叔一个暴怒把灵俑轰成渣渣，一气之下毒入骨髓。
　　师叔若是真的凉凉，那她被该被赤霄宗抓起来以死谢罪了。
　　顾法宁见好就收，默念法诀将灵俑恢复为莲藕原先的大小收入袖中，笑起来：“骗师叔玩的，这是遵照您的身形仿制的小玩意罢了。”
　　见她只是拿人俑开玩笑，就是来故意气他，怕是心里还在介怀青阳城的荒唐事，景元化一阵无奈过后，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你拿我的人俑出去干什么？”
　　“当然是狐假虎威了。”顾法宁认真地给他扳指头，“恐吓雪山狐族的余孽交出贩卖炉鼎人口的账册。”
　　“回来路上遭遇魔族凶兽，口口声声要为惨死的族人复仇，把您的灵俑抬出来立即吓走大半。”
　　“半夜住宿，有魅族女妖狐妖来求欢，师叔您魅力真大。”
　　顾法宁最好奇的是这一点：“师叔您似乎在魔域有很多仇家，为什么都来找我？”
　　景元化听得一抽一抽：“宵小之辈自不量力，不知从何处听去传言，怕想拿你来威胁我。”
　　顾法宁皱起眉头，总觉得这样不行，看来她要继续去写四个大佬的狗血话本子。
　　景元化又道：“我的鹤仆去了暗渊一趟，取回了你的天鹤赶月，只是断剑再难重铸，晚些时候老鹤上山，让他带你用我的玉牌到掌门之处要一份剑胎。”
　　顾法宁进殿看了看桌上碎成两段的细剑，内心有点悲戚，天鹤赶月是她初入金丹那一年的名剑大会上赢来的，陪她看过十几年珩玉峰上的山茶和玉兰，走过南境十二州府，能够再次陪同名剑大会，实乃天缘。
　　她小心翼翼捧起剑匣，应了声好：“还有一事，我没有要到恢复记忆的药引。”
　　她将老君的原话复述一遍。
　　景元化微微一滞，失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白苍，此事就先算了，不过——”
　　他拖长声调，对她伸手：“作为交换，把那灵俑给我，什么时候拿到药引什么时候再还你。”
　　顾法宁立即将景元化的娃娃藏在背后：“不行，我要用他学习双修。”
　　景元化不为所动：“拿来。”
　　顾法宁：“不给！”
　　景元化：“那以后别想从我这骗钱。”
　　顾法宁笑呵呵地将灵俑放进师叔怀里：“那您与他为我学习双修。”
　　景元化黑着脸与人俑对视，不得不说技术还真不错，面部刻画的栩栩如生，咳嗽几声：“你从哪儿弄来这玩意？”
　　顾法宁才不想告诉他是合欢宗的好东西，好奇道：“一定要恢复记忆不可吗，在暗渊下有时候事情是必须我要想起来的？”
　　景元化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似乎在极力忍笑，拿玉牌招来鹤仆，并不直接回答：“等你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师叔的指尖有点冰冷，接过玉牌时顾法宁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总感觉是些让她毛骨悚然的东西。
　　来接她的老鹤上了年纪，是小鹤的亲祖父，眉毛胡须一般白，脊背微驼，精神倒很不错。
　　看清顾法宁的脸，老鹤一抬额头的褶子皮，略微惊讶：“仙子和主子的事老朽都听小鹤说过，在青阳城遇见的？”
　　老鹤暗暗称奇，他从魔域赶回来来得风尘仆仆，只听小鹤说顾法宁是被主子一眼在人群里相中的，凑近一看，果然眉眼是像那位眉姑娘。
　　可再像又能怎么样。
　　至于小鹤剩下的话，他还没听完便听景元化召唤，自然不知戏剧反转，顾法宁就是眉眉。
　　想起那位不多言语的眉姑娘，老鹤心里满是遗憾，好好的姑娘怎么说走就走，白让个替身占便宜。
　　话里话外，不自觉偏向眉姑娘：“老朽常年替主子看守十万雪山的阵眼，平常见不到几个人，难免话多了些，仙子莫介意老朽自说自话。”
　　老鹤一掸袖子：“连带老朽还有三个老家伙，都在暗渊陪着主子治伤，眉姑娘在老朽见过的仙子中顶顶好看，能像她也是你的福气。”
　　顾法宁哭笑不得，感情他以为自己是替身呢，心中一动，索性看破不说破，顺着老鹤套话：“从来没人告诉我，眉姐姐怎么和师叔祖相处，我好学一学？”
　　老鹤有心让这替身安守本分，不要肖想些有的没的，开口道：“那可了不得，主子极宠眉姑娘，两人夜夜同床而眠，那叫个难舍难分。”
　　顾法宁：“！”
　　老鹤怎么也狼言狼语，这是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该说的话吗？
　　顾法宁声音变了调，抱剑的手开始颤抖：“跟师叔同床而眠？”
　　老鹤只当她被眉姑娘的待遇镇住，不禁得意道：“怕是主子没有这般对你好罢，无妨，你为主子煮药，能拿点钱也算不错。”
　　顾法宁开始讪讪，何止是拿钱，煮药煮的景元化半条命都去了。
　　她勉强笑道：“您说的是。”
　　老鹤又道：“除了前几日眉姑娘不说话，但看主子实在伤的严重主动提出救治，主子那时候便觉得她可爱动了心思，眉姑娘有次走远采药，不慎撞上妖兽觅食，剑被折断差点没了半条命也不说，还是主子亲自解衣为她拔妖毒，两人早就肌肤相亲。”
　　顾法宁：“……”
　　“后来主子除妖眉姑娘修为跟不上，便双修玄素之术，眉姑娘初时还疼的直哭，主子唯恐时辰太长她撑不住，让她痛的时候咬住自己肩膀，后来次数多了嘛……”
　　老鹤猥琐一笑，有点感慨：“你说这般好的姑娘，怎么沦落到暗渊叫主子捡了漏，嘿嘿嘿。”
　　顾法宁：……草他爹的别说了，她不想听。
　　作者有话要说：    （老鹤在骗顾法宁，下章解释）
　　周一下午如果没更新，就给大家表演吃奥利给还发红包，说到做到，敬请监督！
　　
　　49、贱人敢编排我家小甜心
　　
　　“眉姑娘哭泣时反抗太过,  将主子后背挠的鲜血横流，主子吃痛索性将她绑起来，但后来发现一场下来眉姑娘还是挣扎得手腕淤青,  主子只好施了幻形法，念咒便能幻化出一副金环束缚,  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收回法诀，眉姑娘腕上应该还有两道浅浅的金痕。”
　　老鹤毕竟是只鸟，幻化成人形脑袋瓜也只有核桃大,  有些事想不明白，也不需要他明白。
　　故而看到顾法宁急忙检查自己的手腕后惊恐羞耻,  恨不得以死谢罪的表情转换,  他有些莫名其妙。
　　顾法宁：……跟鸟人没话讲。
　　就算不记得也知道暗渊下一年多光景，她能躲过一次两次,  但景元化绝非善罢甘休之人,  用修为钳制她双修,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怪不得师叔一定要恢复记忆，怪不得她宁肯逃开也不愿意想起来。
　　顾法宁一直知道自己手腕有两道浅浅的痕迹,  初时怀疑是控制她行动的法印，但她长袖示人,  景元化没发现，这么久也没有发作过,  之后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是这种用途！
　　镣铐play？
　　不小心用错药,  误使景元化中毒的这一点点愧疚，在老鹤的言语里消失得荡然无存。
　　顾法宁忍住胃部剧烈的翻涌，耳内一阵轰鸣后，将手腕在衣袖里藏得更严实，颤抖着问：“这金环…幻形如何解？”
　　老鹤神神在在摇头：“老朽不知,  但主子必定知道。”
　　顾法宁耸然一惊，既然师叔早就知道她是眉眉，那为何从来不提这件事？
　　大小姐说的对，男人年纪越大心机越多，景元化真是心机幽微。
　　怀着一脑门官司到掌门旭日峰下，昇阳子早就知师叔的命令，这厢便专等着顾法宁，拿玉牌通传过后直接上山。
　　老鹤任务完成，就此打道回琉光峰，感叹一声顾法宁哪哪都像眉姑娘，可惜偏偏不是正主，方才说话间便也不那么客气。
　　老鹤得意他故意夸大主子与眉姑娘缠绵悱恻的一番话，让顾法宁打了伺机上位的退堂鼓。
　　进殿门后不自觉翘起尾巴：“回主子，您身边那位仙子如果安守本分的话，想来是不会再向你狮子大开口讨要东西了。”
　　景元化正在研究自己的人俑中，抬起头：“你对她说了什么？”
　　老鹤洋洋得意道：“将您与眉姑娘的那次夸大其实讲述了一番，老奴看她小表情，似乎是被您对眉姑娘的绵绵情意吓到，让她理清楚自己是什么地位。”
　　景元化不解其意：“那一次什么？”
　　老鹤自以为是的眨眨鹤眼：“眉姑娘有次不慎遇上妖兽受伤，回来给您换药手有些抖，你嘲笑了她后崩溃大哭，惊得您忙不迭哄她许久，最后哭累了倒在您怀里睡过去，她实在伤重您便为她脱衣疗毒，第二日眉姑娘醒来见自己衣裳在您手中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您将她……”
　　其实那晚景元化什么也没做，不过也没将真相告诉顾法宁，任由她自己脑补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老鹤知道主子的品性，不会随意对女子下手，方才那一路说的只是在骗顾法宁。
　　想象中的夸奖许久未至，老鹤疑惑抬头，却见景元化的脸色青紫交加，几乎捏碎手中的人俑，怒吼一声：“给本君滚出去！”
　　老鹤吓得一溜烟窜出门，正遇上小鹤坐在台阶下背对他看画本子，嘿嘿笑得肩膀一颤一抖。
　　想也没想，老鹤羞怒地给了小贺一巴掌：“叫你胡说，那仙子不是替身吗，怎么我替主子让她知难而退，就这还怪起我来了，看什么小人书，给我回去煮药！”
　　小鹤平白挨了巴掌，话本子都被打落在地，顿时委屈的大哭起来：“可是爷爷，我才说到顾仙子是主子找的替身，下一句主子误将顾仙子认作替身还没说完您就走了，怎么也怪我？”
　　
　　顾法宁走进掌门山房，没想到竺岚月和叶其焕也在。
　　少女容颜娇俏，穿一身嫩粉色长裙，正对昇阳子感激涕零道：“多谢掌门抬爱，弟子回去一定不辜负掌门和师尊的嘱托，努力练剑！”
　　叶其焕宠溺地看着身边的少女，宠溺一笑，替她向昇阳子行礼道：“此次叨扰掌门取得剑胚，此次问心秘境之行和名剑大会，弟子必全力以赴。”
　　顾法宁斜倚在门槛，围观这一对不离不弃的璧人：“别把青春插错秧，爱情哪有干饭香。”
　　闻言竺岚月浑身一震，下意识朝叶其焕身后躲，又讪讪小碎步挪过来朝她问好：“师姐，对不起……”
　　“找破鞋三姨太做道侣，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专注废品回收。”顾法宁拍拍她的肩，“把剑胚放下，那是我的。”
　　竺岚月急切道，声音细如蚊讷：“可是，师姐我先来的……”
　　昇阳子苦着脸道：“实在是不巧，为师刚刚得到一份凌霄剑胚，师叔的命令来晚了一步，已经被珩玉真人提前预定给了你师妹，不过此次问心秘境试炼，还有许多天材地宝，也会有名剑认主，为师便给师叔道一声歉，先来后到的规矩，实在没法子。”
　　顾法宁点点头，赤霄宗讲规矩，不怪掌门拉偏架。
　　看来这秘境是不得不走一遭了。
　　也好，顾法宁沧桑地看手腕清浅的金环痕迹，放下起袖子脑仁嗡嗡响，一点都不想见景元化。
　　掌门又道，秘境三日后开启，申时在赤霄宗西南断崖下的虎跃丘处集合。
　　顾法宁毫无波澜地听完，瞟了眼竺岚月，表情微微变化：“还有一事，弟子想看一看此次探险的弟子名册。”
　　承原师叔对顾法宁的态度不一般，昇阳子知道她比寻常弟子特殊，得顺着师叔的意思把人供着，大抵明白顾法宁想问什么，笑着道：“珩玉真人名下有两个份额，叶其焕与竺岚月，你是承原道君名下。”
　　顾法宁一阵无语凝噎后，艰难道：“弟子与承原师叔祖并无太多交集，掌门能记得弟子从属珩玉真人峰下便好。”
　　昇阳子呵呵一笑，完全不听，挥挥手示意他们散了。
　　下山后顾法宁逮着机会，抽出天鹤赶月的剑鞘直冲叶其焕：“好你个不守本分的贱男人！”
　　“一日为妾终生是妾，我没给你休书，谁准你勾搭其他野女人！”
　　叶其焕仓皇躲过，将竺岚月挡在身后，眉目不善道：“顾法宁，你又犯什么病，一个承原师叔祖还不够你霍霍的吗？”
　　顾法宁奇怪道：“男人这种东西我怎么会嫌多？”
　　叶其焕：……就离谱，没见过跟你一样脑子有大病的女人。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我承认之前是对你有意，可现在你变得不似从前，我也与你早早说清楚，也请你以后呆在琉光峰，别来祸害人了行吗？”
　　叶其焕声嘶力竭，自认自己对顾法宁仁义至尽，该说的都好声好气给她讲得清楚明白，只求她不要胡闹。
　　但顾法宁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叶其焕表示很心累，只想和竺岚月过岁月静好的平静生活，第一次如此希望顾法宁这个女人能多找点男人玩，不要再注意到他。
　　他心力交瘁地掏出一枚玉简，几乎算作哀求道：“里边有五万灵石，买你一个月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行吗？”
　　顾法宁毫不客气地夺过，似笑非笑哼了声：“你们男人都喜欢主动的女人吧，你说气话，我不信。”
　　叶其焕差点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么骚，就不怕承原道君收拾你？”
　　顾法宁浑身一震，大惊道：“对哦，差点忘了。”
　　她差点忘了祁星对柳乐欣一见如故，硬是将人不，将狐给抓到赤霄宗一起喝酒。
　　柳乐欣好歹算作她的第五房美妾，还没有给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兄敬茶呢。
　　她立即给祁星传讯，让人把柳乐欣带来给叶其焕敬茶：“虽然你这个贱妾不守本分，但如今也没把自己嫁出去，按理来说还是我顾法宁的人，必须喝了这杯茶。”
　　不多时青年便带着清朗的笑容出现，胳肢窝夹了只毛毛糙糙的白狐狸：“顾师姐，柳美人带到了。”
　　柳乐欣来了赤霄宗后就没吃过正经饭，天天被祁星灌酒，被夹在胳肢窝里颠了一路，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嗓子都给喊哑了：“女王大人，强扭的瓜不甜！”
　　顾法宁接过祁星早早备好的茶盏：“甜不甜另说，我就喜欢扭下来。”
　　她对瞠目结舌的叶其焕和竺岚月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合欢宗抢来的美人儿，瞧这细腰这媚眼，你一辈子都比不上！”
　　叶其焕算是明白了：“……是个男人你都喜欢。”
　　顾法宁强行塞给他一杯烫茶，压根不管他会不会烫手：“屁，人家可是合欢宗高材生，做起来就是比你舒服！”
　　然后温温柔柔递给柳乐欣一盏茶，顺手揩油：“小心点美人儿，你皮肤娇嫩，可不能像死猪一样被开水烫着。”
　　柳乐欣经历这么多天摧残，昳丽秾艳的面孔多了几分憔悴，别有一种凌虐过的美感，这会儿没了力气反抗，乖顺地举起茶盏，认了命：“妾身给三姨太敬茶。”
　　叶其焕手指烫得通红，尤其是当着竺岚月的面被羞辱，他忍了又忍，听到合欢宗后实在是忍不住，啪地打碎茶杯站起来：“顾法宁，你这么野就不怕得病吗！”
　　顾法宁一剑将他打趴在地，怒气冲冲道：“贱人胆敢编排我家小甜心，立即将你和竺岚月逐出赤霄宗！”
　　竺岚月呜地哭起来：“顾师姐别骂了，师尊说您再讲瞎话，如果还认他这个师尊就得回去受罚。”
　　顾法宁还想从珩玉真人那里骗钱，也不想受罚，沉默一瞬，若无其事收回剑鞘：“那没事了，我允许你留下来。”
　　“不过还有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她话锋一转，露出笑意。
　　
　　50、恨不相逢
　　
　　再一次见到珩玉真人,  居然是在外务堂下辖的赏罚处。
　　是的没错，顾法宁被抓了。
　　起缘她太过于嚣张，一人拿剑鞘揍得叶其焕上蹿下跳,  旁边还有竺岚月哭着求饶，柳乐欣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还有祁星在为她呐喊助威。
　　顾法宁的名头在赤霄宗相当响亮，毕竟能活着从暗渊回来，还得师叔祖青眼相看,  风头一时无俩，有人便开始拈酸,  揍叶其焕的地方虽偏僻但也没有意避开人,  有围观的好事弟子便将她定性为寻衅械斗，直接报给了赏罚处。
　　有之前世家弟子互相斗剑双方都死伤惨重的事故在前,  赤霄宗从那时便立下规矩,  弟子私下不可斗法,  有什么仇什么怨直接上擂台签生死契，光明正大的互殴。
　　虽然拦不住全部小打小闹,  弟子自己找个偏僻地方打一顿算完，不出事宗门也不会计较,  偏偏顾法宁在掌门峰下搞事，在律令边缘反复横跳,  赏罚处不抓他们抓谁。
　　赏罚处由内门精英轮番当值,  今天值日的是灵璧峰的大师兄钟文宣。
　　看见自家峰头的师兄，祁星便眼神一亮，朝钟文宣笑起来：“说起来还没跟大师兄介绍。”他害羞地拉过顾法宁，一歪脑袋，“这是我家女王宁宁子。”
　　承袭凌霄剑脉的弟子性情或高冷或清和,  钟文宣属于第二种，就算高坐赏罚处首席，周身也仍是一派温儒从容的气场，不过并不代表在赤霄宗的原则问题上好说话。
　　钟文宣皱起好看的眉头，暗含警告：“问审时不得嬉笑无礼。”
　　祁星的关系户攻势眼看不成，顾法宁拍拍他的手臂，干脆自首：“是我的错，不该先对叶师兄下手。”
　　然后她又小声感叹了句：“现在的男人真娇弱，一点都不经打，床上玩起来肯定没意思，也不知道竺岚月怎么忍的。”
　　顾法宁声音不大，也就是在场的人都能听见而已。
　　叶其焕呕出一口老血，脸涨成猪肝色怒吼道：“承原师叔祖都栓不住你这匹野马！”
　　顾法宁切了声，鄙夷地看了看他腰间：“谁叫你又小，又软，不带劲啊。”
　　祁星没忍住笑出声：“女王威武！”
　　除了每月一日的坐班，钟文宣向来不管其他峰的闲事，听过顾法宁的一些事，也大多出自他看着长大的祁星之口，究其原因只是少女因爱生恨怒揍渣男，可叶其焕也是内门弟子，一个都不好得罪。
　　尤其顾法宁有师叔祖庇佑，钟文宣一阵头疼，自动忽视了明显受伤的叶其焕：“既然此事还没闹大，双方都有错处，便各自罚两月份例，但叶兄有错在先，另打扫三个月丹炉。”
　　叶其焕震惊，顾不得伤处还在流血：“是顾法宁先动的手！”
　　钟文宣略略不悦道：“你作为兄长，让着点不懂事的师妹又有何妨？”
　　不懂事？
　　竺岚月不懂事他认，顾法宁那个疯女人还能不懂事？
　　哪个不懂事的师妹打人专打脸，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叶其焕不敢相信地捂住昔日俊美的脸，但钟文宣早已写好判书，此事尘嚣落定，定性为不痛不痒的争风吃醋。
　　竺岚月还在小声啜泣，胆怯地拉着他的袖子：“对不起大师兄，都是我惹出来的祸，师尊…师尊一定会替您说话的！”
　　少女娇弱的声音平常听起来甜软可爱，但叶其焕正在气头，耳旁嗡嗡让他心情烦躁，没来由朝竺岚月吼道：“就知道哭，犯了错你倒是去道歉啊！”
　　竺岚月吓得一噎，泪水还挂在脸上，不敢置信道：“师，师兄说什么？”
　　“给顾法宁说对不起！”叶其焕身形俱疲，疲惫搓了搓脸再没力气哄她，径自转身就走。
　　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没心情去应付眼前一切，包括与竺岚月约好三日后相伴秘境探险，又听说顾法宁也要去。
　　叶其焕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仿佛在映照他心情似的，天边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潮湿的雨水中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手。
　　顾法宁撑伞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杯温茶。
　　卸下方才的有恃无恐，顾法宁眉眼柔和，眼含关切道：“师兄，一个人很冷吧。”
　　不，他不冷，冷的是这个世界。
　　顾法宁恢复几分很久之前的娴静温顺，到底是自己曾用过感情的人，叶其焕一边内心疯狂呐喊不要中了这女人的奸计，身体却不自觉的一颤。
　　顾法宁就笑了：“师兄冷的话，多喝岩浆，不然冻坏身子生不出孩子，年纪大了更没女人肯要你。”
　　“那你他么拿杯茶是什么意思，你玩我呢！”叶其焕悲声嘶吼道。
　　顾法宁也不生气：“你还没有接过我家柳美人的茶。”
　　叶其焕劈手夺过温茶一饮而尽，狠狠将杯子扔进她怀里：“现在好了，你可以圆润地给我离开吗！”
　　顾法宁亲昵挽住柳乐欣的臂弯转身就走，好心情地笑起来：“美人儿，这就是不守男德的下场！”
　　柳乐欣一顿饭就被顾法宁收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走着走着发现前路不大对劲，瞪大狐狸眼盯住前方，卑微地小声道：“那…是不是你的师尊，珩玉真人，那我就不要过去了吧？”
　　顾法宁定睛一看，已经走到珩玉峰下，更兴奋了：“我们去给师尊骗钱…啊不敬茶！”
　　赏罚处事务处理完毕，都会将判书发给犯事弟子的各峰峰主，并且还要签字送还，没想到钟文宣效率这么快，珩玉真人难得下山一次，还是为了竺岚月这一糟心事。
　　这厢少女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珩玉真人敛眉听罢，就见顾法宁站在不远处：“阿宁，过来。”
　　顾法宁沉吟一瞬，拉住想跑的柳乐欣，大大方方过去：“弟子问师尊安。”
　　珩玉真人看了眼柳乐欣，倒是没多问：“阿宁先出的手，告诉师尊为何？”
　　要是有不知情弟子路过，看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另一个带家属无所畏惧，孰对孰错显而易见。
　　“是弟子先出手的。”顾法宁叹口气，饱含热泪恳切道，“可都是为了引起师尊您的注意啊！”
　　珩玉真人：？？
　　顾法宁拍着胸口指天发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热泪，因为弟子比起师妹更加深深恋慕着师尊。”
　　竺岚月：？？
　　珩玉真人神情变化地很精彩：“阿宁，你到底怎么了。”
　　“以前弟子脾气太过温婉，总以为乖巧会讨师尊喜欢，没想到师尊还是不假辞色，后来弟子嚣张跋扈，师尊落在我身上眼神便多了起来，阿宁好开心，原来师尊喜欢野的。”
　　顾法宁捧着脸羞怯地笑：“师叔祖好凶，弄得我好疼，师尊要好好怜惜我。”
　　珩玉真人适才动容的面孔逐渐凝固：“阿宁说什么……很疼？”
　　顾法宁嘤嘤嘤起来：“师尊嫌弃我不干净？”
　　顾法宁瞬间变脸：“既然师尊嫌我不干净，我就当这些年的青春喂了狗，随便给五十万精神损失费就好，不然我告诉师叔祖您欺负我。”
　　珩玉真人心里苦，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承原道君那尊杀神：“……好，明日一定给阿宁。”
　　柳乐欣看在眼中，呕在心里，第一次见这么能演的女人。
　　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能顺手骗走可怜男人们的钱，自己也流落在她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顿热饭也没有，眼眶一酸，柳乐欣决定向珩玉真人告发顾法宁的鬼话。
　　正待张口，却被顾法宁一个恶狠狠的回眸镇住，同时被她掐住命运的后颈皮。
　　然后就看顾法宁再次变脸，笑呵呵向珩玉真人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道侣，柳乐欣。”
　　“初次见面，师尊要不要给您徒儿的道侣一份见面礼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去海棠学成归来（懂得都懂）
　　
　　51、做过
　　
　　柳乐欣喜极而泣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而后被祁星拉去接着喝酒。
　　顾法宁左拥右抱，被出来找她的老鹤逮个正着。
　　老鹤顶着两个黑眼圈，瞅了瞅祁星,  又瞅瞅妖里妖气的柳乐欣，痛心疾首得像个麦子被蝗虫啃秃的老农：“眉姑娘,  您怎么可以这样！”
　　顾法宁明知故问道：“我怎么了？”
　　老鹤自作主张被景元化臭骂一顿，这会儿再被打发出来找人，却见顾法宁好端端坐着,  一点都没被人说破私事的羞窘，甚至还有闲心跟其他弟子喝酒,  他就本能替主子不值。
　　他们仙鹤一生只有一位伴侣,  此后琴瑟和鸣，若伴侣去世终生不复求偶。
　　老鹤锁紧眉头,  这个丫头,  好野。
　　在暗渊底下求着主子带她出去,  主子怎么对待她都是一副恭顺温和的模样，被捉弄得哭也少有反抗。
　　出来的目的达到,  立即变脸撇下主子，俊秀少年见一个收一个,  就像变了个人。
　　老鹤觉得，可能这就是主子杀生太多的报应罢,  第一次遇见个想要给她名分的女人,  结果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主子，你头顶绿得在发光！
　　顾法宁靠着软塌，小腿搭在桌上，一点眼神都没分给老鹤，自顾自欣赏着从珩玉真人那搜刮来给柳乐欣的见面礼。
　　虽然只是一柄寻常可见修士佩戴的金刚扇,  扇骨可拆卸，夹层藏着毒针，拿来做装饰顺便紧急情况下还能抵御一刻钟。
　　珩玉真人和其他正统师尊一样，对合欢宗这种门派观感并不好，看在顾法宁的份上，还是从腰间解下金刚扇丢给柳乐欣。
　　从让师尊随身携带的东西，品相自然绝佳，顾法宁脸不红心不跳地据为己用。
　　她嘁了声，对老鹤道：“叫师叔放心，我就在外边玩玩而已，不会带进门给他添堵，堂堂大房心胸开阔点，几个小妖精还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祁星烦恼道：“师姐好惨哦，出来喝酒都要被家里的黄脸老汉吼。”
　　老鹤一趔趄，险些扣烂自己手指头：“你说这话当真一点都不心虚？”
　　祁星好奇道：“哎呀，没想到师姐还是夫管严呢。”
　　柳乐欣吃饱饭也打不过景元化，只能跟着祁星逞嘴瘾：“哟顾师姐，你家黄脸老汉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竟敢对您的事情指手画脚，什么时候重振妻纲呀？”
　　顾法宁知道老鹤来找必定有事，很不情愿地起身：“真惨，师叔年纪大了，离了我这辈子还能遇到比我更好的女人？”
　　
　　一路上老鹤痛哭流涕，声情并茂地检讨自己的错误：“顾仙子大人有大量，老朽年老昏花，当初只以为您是替身，一时口不择言想给那位眉姑娘讨个公道，所以才……才……”
　　才编造她跟景元化的狼言狼语，连细节都描述的一清二楚，就好像他就在现场围观似的，偏偏自己还信了。
　　顾法宁觉得自己真容易被骗，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
　　老鹤又开始瑟瑟发抖：“主子不是那般冲动之人，您在他那儿没受过委屈。”
　　顾法宁：“我信了。”
　　鸟人的话她是一句都不相信，只想亲口问问景元化。
　　走到殿门，顾法宁抓住麒麟口中含的锁环，又开始打起退堂鼓。
　　艹景元化真的和她……那以后还怎么面对？
　　顾法宁一脚踹开门，抄起断剑怒喝道：“好你个满嘴胡话的贱男人，怕不是心里还有竺岚月，指给我的剑胚怎么还能叫她抢了去！”
　　景元化亘古不变地坐在雪青玉案后，莫名其妙道：“你又怎么了，抢去就抢去，昇阳子的剑胚又不是什么上品，普通俗物罢了。”
　　“青光剑还没与修士结契，送你了。”
　　顾法宁坐下来，与景元化平视：“我只要亲耳听你说，老鹤是不是你授意？”
　　景元化嗤笑一声，目光游离：“……鸟人的话你也信？”
　　顾法宁就知道这个男人有真话瞒她：“断剑那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景元化低眸望她，眸光深沉，意味深长的笑，“自然什么都没做。”
　　顾法宁差点奔溃了，嗓音都在颤抖：“你骗我！”
　　景元化第一次见她如此情绪激动，纳罕地多看了她一会儿：“好罢，那晚你哭累在我怀里睡了，我替你脱衣疗毒，只是看看，当真没动你。”
　　顾法宁眼泪都快流出来，惊惶失声：“还有呢，还有后来那么长时间你也什么都没做？”
　　景元化一点也不生气，悠悠道：“后来啊……你猜。”
　　“我不猜！”
　　顾法宁只觉脑中最后一根存留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嘎嘣断了。
　　她眼圈一红，不争气地刷地掉眼泪：“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我恢复记忆，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想记起那段痛苦的日子，老子不喝药了！”
　　她抬手抹泪，衣袖滑落露出光洁的手腕，下意识就想遮掩金环痕时，景元化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
　　男人的力气极大，隔着桌案都挣脱不开，顾法宁吃痛：“放开我！”
　　景元化轻叹一声，干脆将她强行抱进怀中，紧紧钳住她的腰，然后伸出手腕，露出同样的金环痕：“你一直不说，我差点就忘了还有金环咒在你身上。”
　　顾法宁挣脱不开他的手，鼻腔中满是景元化身上的夜中霜雪的气息，觉得这男人说话真是好笑：“你还能忘了？”
　　景元化薄唇微启，十指相扣的手腕出现相连的金环，将两人的手腕同样联结在一起。
　　他这才不疾不徐道，仿佛在谈论什么小事：“暗渊底下能活动的地方不多，蛰伏上古妖兽，也只有呆在我身边才安全，你那时又不信任我的话，总想找出去的方法，抓你不要乱跑的法子实在太多，忘了那么一两个。”
　　顿了顿，他抬头覆上顾法宁的发顶，手法熟稔：“就算不记得我，你还是改不了乱跑的性子。”
　　顾法宁烦躁地想要避开他，奈何金环将她的手与景元化锁在一起，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别抓我头发，我不喜欢！”
　　景元化一怔，继而好心情地笑起来：“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顾法宁擦干眼泪，气得冷笑：“师叔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开我？”
　　景元化：“你猜。”
　　顾法宁一听见这两个字就心烦：“那师叔要怎么补偿我？”
　　景元化低下头，鼻尖在她脸颊轻轻擦过，最后停在她唇边，吐息道：“最后一次奉行道侣义务时，你已经问过了，可惜你先食言。”
　　顾法宁脑中又是一嘎嘣，瞬间炸毛：“道侣义务，师叔又是什么意思？”
　　“你猜。”景元化惬意地笑起来。
　　“你明明就，就是强迫过我！”
　　“可你从来没表示过拒绝我的意思，我以为你愿意。”景元化道。
　　“你要我怎么表示，活着出去的最后一丝希望都在你身上，哪里敢拒绝师叔！”
　　景元化敛眉：“在床|上你可不是这样说。”
　　顾法宁冷笑连连，左手被金环锁住，毫不犹豫右手甩给他一巴掌。
　　殿内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景元化没设防备，被她一巴掌打在下巴和脖颈相接处，久久回不过神。
　　顾法宁打完就后悔了，一时冲动情难自己，忘记金环还锁住她的手腕，想跑根本跑不了。
　　眼看景元化眼神从震惊到回神再到压抑怒火的阴沉，掐住她脖子按倒在地上，就和上一次大小姐传讯救她那天一样。
　　顾法宁袖里还有枚不知谁给的玉简，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匆忙借袖口遮挡灌注灵力。
　　景元化一手与顾法宁十指相扣，一手掐住她脖子，力道不大，居然还记得给她留口气，面上表情莫测：“今天非得叫你知道，什么叫做道侣该做的事。”
　　顾法宁飞快思索怎么给自己争取点时间，闻言急忙换上虚伪的假笑：“师叔我错了。”
　　景元化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解腰带：“等会疼的话告诉我。”
　　顾法宁用空余的手按住他的动作：“师叔，我真的错了！”
　　景元化倒是笑了，完全不理会她胡说八道：“你那小衣背后的带子怎么解，上回不小心打成死结，你也朝我发脾气。”
　　顾法宁：！
　　可闭嘴吧她不想听，完全不想直面痛苦的现实。
　　如果没故意开玩笑，那她真的和景元化……被迫做过。
　　刹那间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忽然就有了理由。
　　景元化还在皱眉，跟她的衣带作斗争：“你的衣裳总是繁复累赘，解起来真麻烦，沐浴完事后你穿素点，明天我不想再脱你衣裳花半时辰。”
　　顾法宁一拳锤在他胸膛：“滚！”
　　“听到了，顾道友说让他滚。”
　　袖中玉简终于不负众望地一亮，传来个一本正经的孩子气声音，居然是青溪真人座下的小九，九山的老熟人：“老君，您师弟向顾道友求欢，然后被拒绝得很彻底。”
　　然后玉简那头是一阵卜故老君毫不客气的讥笑声：“哈哈哈该！”
　　景元化明显身形一僵，半晌才艰难道：“你又跟谁传讯？”
　　顾法宁还没说话，玉简那头就传来中气之足的笑骂：“师弟，你好像不行呐。”
　　景元化不阴不阳地盯了眼顾法宁：“这次的玉简……”
　　顾法宁急忙摇头：“真的没有光球溯影，相信我。”
　　“师兄很开心？”景元化一敲她额头，拿起玉简作势要掐断，“我现在有事，名剑大会再和师兄您畅谈。”
　　卜故老君好容易逮到景元化一次，哪能轻易放过：“你那小丫头年纪小长得好，身子骨纤细，你这辈子再骗不到下一个，双修悠着点儿，莫把人吓坏了。”
　　景元化脸色发黑：“如果师兄只是说这个，不劳您关心。”
　　卜故老君笑呵呵又道：“问心秘境快要开启了吧，各家门派弟子都得去一遭儿，你小心索求无度，小丫头三天后起不来那错过的可不是试炼，你再忍一忍别耽误孩子前程，用手也行。”
　　景元化：……
　　他面无表情掐断玉简，收回金环，对顾法宁道：“趁我还有点理智，立刻从本君眼前消失。”
　　顾法宁如蒙大赦，对卜故老君佩服得不得了，欢欢喜喜行礼：“多谢卜故老君，多谢师叔。”
　　与此同时，卜故老君对着熄灭的玉简沉吟片刻，招来小九吩咐道：“这次秘境你也去，再叫上劭元子座下的沈觅云，此事先别声张，尤其别让青溪真人的小徒儿知道。”
　　小九疑惑地歪头。
　　卜故老君揉着怀里的白苍：“去去去，秘境里有朏朏残血，整上一份给景元化。”
　　
　　52、打你就打你
　　
　　秘境名为问心,  跟其他单纯不做作的打怪升级流探险不同，它随时幻化成进入秘境的弟子内心最恐惧面对的场景，直面心底的恐惧,  意在重走一遍过去的错误，不破不立。
　　顾法宁仔细思索一番她的心魔,  猜测秘境幻化的大抵就是她和师叔在暗渊之下的境遇。
　　御剑到虎跃丘下，领队的华潇正捧着册子清点人数，见到顾法宁便不耐烦道：“麻溜点,  大家都等你一个！”
　　顾法宁干脆慢悠悠踱步过去，顺便瞅了瞅赤霄宗此次参与的弟子都是些谁。
　　秘境各派都挑出名剑大会的苗子,  此次赤霄宗派出的弟子一共六人,  除却华潇和祁星，还有位面善的弟子。
　　竺岚月和叶其焕也在,  两人不复以往的亲昵,  见她来竺岚月咬紧下唇,  有些无所适从地转过脑袋。
　　叶其焕抱剑站在队伍外边，抱剑不冷不热哼了一声。
　　只有祁星见到她甜甜一笑,  打招呼道：“师姐，我们组队吧。”
　　顾法宁还没答应,  进过一次的华潇便皱起眉头：“问心秘境凶险不比其他，大家放下成见共同进退,  不要乱跑。”她瞟了眼竺岚月和叶其焕,  “劳烦有些人，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
　　祁星点点头笑起来：“大家一起行动也好，顾师姐带的法器趁手吗？”
　　说起这个顾法宁就有些头疼，景元化强硬塞给她青光剑，其上带有他的符文和神识,  足以震慑元婴以下的妖魔：“保证不拖各位后腿。”
　　此次秘境入口在虎跃丘下的山洞中，准备就绪后，华潇再叮嘱了一遍一切行动都听从指挥，在每人额头点上印记，这才拿钥匙打开入口。
　　问心秘境的时间流速与外边不一样，外边的一天抵里边十天，用神识进入，探险半途不幸死亡留在外边的身体就会从睡眠状态中醒来，便算作是试炼失败。
　　再一睁眼的时候，周围的景物已翻天覆地，一行人正站在熙攘的凡人城镇的市集，周围的叫卖不绝于耳。
　　景象看着一派热闹祥和，华潇松了口气，看来秘境初始难度还算不过分，她拿出任务卷轴看了看：“大家稍安勿躁，只要在秘境中拿到掌门投放的法器，撑过十天便算通过试炼。”
　　虽然秘境环境会随众人的心结幻化，但宗门投放的法器珍宝却不会，景元化作为宗门的师叔祖，理所应当有一份宝物名单，顾法宁被他填鸭式临时教育了两天，知道华潇手中的任务卷轴上移动的红点便是法器她想要一份剑胚，正凝神思索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转过身却是大小姐，她还是灵华宗那身扣里吧嗦的窄袖校服，云蓝色衬得她五官秾艳，笑容明丽：“又见面了，小顾我好想你！”
　　大小姐眉心也有进入秘境的印记，用以区分秘境幻化出来的假人，顾法宁便也笑起来，给她一个好久不见的抱抱：“可我记得名单上本没有你的名字？”
　　大小姐也很奇怪：“前两天我家掌门突然加了我的名字，私下里嘱咐我看着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拉住顾法宁，上上下下将她端详一遍，“你眼底青黑，这几日没好好休息吧？”
　　顾法宁疲惫地抓头发，纯粹是被景元化吓出来的。
　　那天好容易摆脱景元化要她尽道侣的本分，谁料第二天又被他面无表情叫去，战战兢兢进门，却没想到是给她一份宝物名单，雪魄剑胚在秘境的西南处，景元化务必要她拿到，不然的话……
　　顾法宁摇摇头表示她很好，大小姐却变了脸：“你跟我隐瞒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承原道君对你的意思，他强迫你做什么？”
　　“没得逞，你放心。”顾法宁摆摆手，“他要我必须拿到雪魄剑胚重铸天鹤赶月。”
　　景元化认真起来就像个严厉的先生，威压震得她喘不过气，不好好学习就会被打手板那种。
　　大小姐敛眉，下定决心道：“临时加塞进来，掌门对我只有看住你一个要求，干脆与你一道走。”
　　华潇急了，打断她说话：“有些外人，哪儿来的回哪去。”
　　大小姐冷笑两声，嘱咐几句灵华宗的领队，干脆持剑站定不走了，看着熙攘的人群直皱眉：“这是谁的心结境，像是中洲联结北境那边儿的建筑，已经开始了么？”
　　祁星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说话，这时慢慢举手：“好像……是我的。”
　　灵华宗坐镇中洲，大小姐对地形还算熟稔：“怪不得我宗和你宗会相遇，按理说祁道友的心结便在这里，知道怎么破防吗？”
　　祁星提剑边走边看，到一家四层小楼前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难掩激动地上前道：“姐姐，我是阿星！”
　　他飞快地跑上前，停在小楼门口：“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小楼名叫风月楼，女子娇媚的笑声混合丝竹管弦，在风中飘出旖旎的气息。
　　依靠在门楣前的女子正拿一杆水烟，穿件水红色的露肩衣裳，眉下有颗朱砂痣，外头好奇地打量一番祁星，忽然绽出笑颜：“桂花村的阿星？”
　　祁星开始无语轮次，握着手满脸忐忑：“姐姐想起我了吗？”
　　浓妆掩盖了女子原本的清纯，水红色襦裙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闻言笑骂祁星几句：“怎么会忘记，就是你这个混小子，害得我新婚之夜被大水冲走，还好风月楼的妈妈救我，这些年有口饭吃。”
　　大小姐看得不解其意，顾法宁解释：“祁星是先天单水灵根，永世孤星命修无情道，少年时期救过他的姐姐因他失忆，算是他的心魔劫。”
　　“劫煞加孤辰寡宿，既有贵人解星，亦无可助。”
　　也不知道祁星和她说了些什么，热情邀请他们一行人进楼坐坐，华潇展开地图看了看，朝顾法宁使眼色：“走，这儿离《镇山海册》的下卷残页不远，说不定楼里有惊喜。”
　　一路祁星异常亢奋，与他的姐姐说笑不停，完全不复平日状态，女子熟稔地将一行人带入上座，端起一杯酒，柔若无骨地倚靠在祁星肩头：“朋友们都很照顾阿星，这酒一定要敬敬你们。”
　　顾法宁望了眼外边的天已经黑透，点家门口都已挂上大红灯笼，转瞬间风月楼的歌舞也随之出现，处处都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偏偏祁星毫无所觉，顺着女子的主意叫带着面纱的歌姬和清俊小倌依次上来敬酒，坐在顾法宁身边的小倌露出的半张脸清秀可人，带着一丝稚气，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
　　顾法宁心里嘀咕，嘴上却骚里骚气道：“换一个来，我要长得好看的男人侍奉。”
　　女子笑起来，手帕一甩：“这位姑娘的口气真大，连我家里最好看最出挑的小倌也看不上？”
　　顾法宁昂着头道：“一个太少了，至少得十个。”
　　女子一愣，小倌赶忙低下头，娇怯地解下面纱：“您不喜欢我，是奴家太小太软，不好玩么？”
　　看清他的脸，顾法宁惊讶地啊了声：“北堂菘？”
　　“北堂菘”害羞地捂嘴，咯咯笑起来：“马冬梅姐姐，您一定是太想引起我的注意，才在书里编排我和竺岚月？”
　　顾法宁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她写的话本子，顿时一脸受伤道：“可你真的好小，连师叔的一半都没有。”
　　北堂菘：……
　　顾法宁转头想走，却发现周围如水纹扭曲，大小姐震惊想要拉住她的表情定格，转瞬消失不见。
　　景元化告诉她，如果意识足够清醒到心结境困不住她，进入下一个便会出现水波纹。
　　不过这玩意真像鬼打墙，顾法宁沉默半晌，按照破除鬼打墙的方式，劈手给“北堂菘”一个大耳巴子。
　　北堂菘捂着脸怒吼道：“马冬梅你从青阳城到现在干过一件人事吗，又打我做什么！”
　　顾法宁鄙夷道：“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投放的宝物上也有印记，景元化借给她用来检测藏宝方向的玉佩西南角闪烁，顾法宁又是一剑将北堂菘捅个透心凉，翻过窗台便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祁星的故事在41章，我编编说你们留的评论好劲爆，要我收敛点，可人家真的什么都没写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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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叫我皇上
　　
　　“北堂菘”发出凄厉恐惧的尖叫,  在青光剑下化为齑粉。
　　顾法宁收剑归鞘，她一人脱离祁星的心结境，看了看景元化的玉佩闪烁的方向,  决定打道朝西南方向去。
　　窗户下边的巷子后是条死路，顾法宁原路返回到正街,  有道娇小的身影正坐在风月楼的台阶下，听见声响后，她扬起脸悲戚道：“顾师姐,  你也在这里呀？”
　　少女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紧紧抱着她的素娄剑,  小脸冻的通红,  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顾法宁冷下声音：“你怎么私自掉队，知不知道秘境里多危险？”
　　少女一缩脖子,  怯怯的低下头:“可是师姐,  我好烦恼啊,  他们为什么都不喜欢我？”
　　少女紧紧握着剑，本就不正常发红的脸色在痛苦之间抉择：“您上次对叶师兄……那样之后,  叶师兄就不理我了，斗胆问一句师姐,  我除了在不知情时做了你的替身，到底还做错了什么,  你一直都那么恨我？”
　　顾法宁就觉得她说话真是好笑：“那可不,  这样来说的话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该错的是我，我本就不该回赤霄宗。”
　　注意到她脸上仍然带着笑，竺岚月鼓起勇气小声问：“那师姐可以把师兄还给我吗，我对他是真心的。”
　　听她说完,  顾法宁更是想笑：“没人阻止你在垃圾堆捡道侣。”
　　竺岚月一噎，面上洋溢起开心的笑：“真的吗，那我就安心啦。”她拍拍裙子上的灰，蹦蹦跳跳站起来，“师姐见多识广，可否给我出一个主意，让我在这些人中选一个最好的出来？”
　　顾法宁莫名其妙：“选什么？”
　　竺岚月烦恼的叹了口气：“师尊对我不一般，大师兄也对我很好，承原道君在青阳城还抱过我呢，修炼的路上真累啊，我想退出师姐的舞台过安分的日子，您要是我的话，到底会选哪一个好？”
　　顾法宁：？？？
　　姑娘，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她艰难开口：“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顾法宁转身便走，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竺岚月焦急的追上来：“师姐，你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顾法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下她御剑就走。
　　秘境幻化出的夜景还蛮繁华，游人如织，画舫歌楼张灯结彩，她来到城外运河一处码头，在茶摊上平复一番心情。
　　周围被各式样的灯笼照得亮如白昼，火树银花一片灯海，一对对世家公子揽着唱曲儿的歌姬，你侬我侬的走过。
　　此情此景，倒有点像青阳城的千灯节。
　　顾法宁喝了口自带的甘露，拿出西南角仍在熠熠发亮的玉佩。
　　玉佩呈方形，镌刻着与景元化常穿法衣上相似的咒纹，苍劲古朴。
　　景元化坐镇赤霄宗，但向来不管事，掌门昇阳子与各峰主长老商议要事后，都会呈上来请师叔审阅，景元化看时并不避讳顾法宁，时常能蹭到五大派的第一手消息。
　　景元化对她讲，问心秘境本是上古战场的残迹，成型于盘古开天辟地，毁灭于炎黄之后的神魔之战，战后降下九十九道天雷毁灭所有生机，魔气与神□□杂，肉｜体凡胎的低阶修士和动物吸入一点都会筋脉逆行，爆体而亡。
　　千年后修真界巨擘联合将其封印，用神性压制魔气，但数以万计的亡灵在此安眠，残留神识无意识交织，逐渐形成问心秘境。
　　秘境里难得的宝物不算多也不算少，雪魄剑胚是其中之一，顾法宁在景元化的宝库中见过不少珍稀的天材地宝，眼睛被养刁不少，但有一样她很在意。
　　西南处，还有遗留的腓腓残血。
　　顾法宁一阵无奈，偏巧与剑胚同在西南处，景元化还是不死心啊。
　　踏上凝神思索，远处忽然又有人打招呼，声音甜软可爱：“师姐，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呀！”
　　顾法宁回神看去，赫然又是竺岚月，她手里提着一竿锦鲤灯笼，小鸟依人似的站在旁边黑衣男子的身旁。
　　看见黑衣男子那一瞬，顾法宁立即起身，语气已然带怒：“竺岚月，那是秘境幻化出的影子，你给我过来！”
　　竺岚月警惕地后退两步，抱紧身旁人的臂弯，摇着脑袋咿呀：“不嘛师姐，承原师叔祖是好人，不然也不会在金阳城外的狼妖爪下救我，还抱我回竹楼请城主夫人为我疗伤，差点都忽视了师姐您。”
　　顾法宁真想一巴掌把她打昏：“问心秘境潜入人脑海里最卑鄙的想法，这都是你自己幻化出的假人。”
　　她一点都不介意竺岚月死，问心秘境里死去的只是灵识，在外边的身体直接苏醒出局，但她内心居然幻化出景元化，顾法宁觉得真膈应。
　　真尼玛膈应。
　　前一秒在惦记叶其焕，下一秒就是景元化，再下一次呢，怕不是珩玉真人？
　　“景元化”温柔地替竺岚月拂去额头一缕乱发，对顾法宁面色不善：“怎么又是你，今日千灯节，本君陪月儿出来走走，你有何脸面出现在她眼前败坏兴致，记住你的身份！”
　　“卑劣的替身而已，本君对你笑过两回便把自己当做了人物，还想对月儿下手，立刻滚出青阳城！”
　　他抬手打出一道风刃，直朝顾法宁面门而来，气脉强劲，正面迎敌怕是非死即伤。
　　顾法宁提剑跃上河面画舫，所幸只伤到肩头一点皮肉，连连冷笑：“竺岚月，我对你已经仁义至尽。”
　　竺岚月扒着景元化的手掌，不乐意地呜呜两声：“师叔祖，师姐好像还在用着您给她的青光剑，您都给她好东西，怎么我这个正主却没有呢？”
　　景元化拍拍少女毛茸茸的脑袋，宠溺笑起来：“只要顾法宁死了，她的东西不就全都是你的了吗？”
　　景元化讥讽一扯唇，抬手捂住竺岚月的眼睛，接连几道风刃直劈顾法宁。
　　竺岚月只看见青光剑，以为那是顾法宁唯一的武器。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拿走武器，再对付她不就轻而易举。
　　眼看直面交锋心有余而力不足，顾法宁掐诀念咒，仗剑翻起运河波涛化为冰壁，暂且抵挡攻击。
　　竺岚月被翻涌的水花浇湿了衣裳，惊叫连连，趁景元化去安抚竺岚月无暇关注她，顾法宁从冰壁一跃，跳到运河对岸的城墙外。
　　眼不见心不烦，顾法宁心累地爆了句粗口，他妈的，随她去死好了。
　　肩头的伤口被大水一冲，越发作痛，秘境幻化别的不行，痛苦却真实的异常，顾法宁简单包扎一番，毫无表情地走上城外的山头。
　　“山上的人都听着，你们现在被老子包围了，打劫！”
　　
　　赤霄宗。
　　景元化辈分最长坐在上首，掌门和其他长老分别坐在下首。
　　溯事镜可监督弟子在秘境中的一举一动，方便督察弟子安危和有无作弊，派出六位弟子共有六面溯事镜记录他们的举动。
　　在场有徒弟试炼的峰主盯着自家弟子，有的拍掌含笑，有的吹胡子瞪眼，珩玉真人却没什么表情。
　　他实在是……无颜面以对。
　　其他弟子或遭遇魔军入侵，或在妖族大杀四方，在风雨楼坐怀不乱，或在凡人界当皇帝四方开泰
　　只有竺岚月，在和顾法宁抢师叔祖？
　　这个徒儿呀，该让他说什么好。
　　为了让弟子放开手脚，宗门事先都不会告诉他们会有溯事镜监举，力图让他们心无旁骛探险打怪。
　　珩玉真人不忍直视地装作喝茶，实则羞愧地捂住脸，借机一瞥承原道君看到有女弟子肖想会作何表情。
　　这位师叔煞名在外，许久不在修真界露面，从没听说过有女人能近他的身，他们这一辈的大师姐文昌遥除外。
　　他们那时都以为，大师姐会是唯一能与师叔说笑的人，文昌遥说话直，众人都知道她心中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与师叔平辈。
　　没奈何，那位先祖不收女弟子。
　　文昌遥坐在下首，抱臂气势汹汹地瞪几眼景元化，而后继续盯着华潇的溯事镜。
　　景元化目光落在顾法宁的那一面。
　　他对肖想嗤之以鼻，不曾发现有小丫头恋慕，只是心中暗暗惊奇顾法宁居然能两次识破心结境，却没发现自己只打破了一半，她苦心想要骂醒的竺岚月，也是心结境的一部分。
　　看到秘境中的自己亲昵搀扶竺岚月，顾法宁气得脸色发绿，景元化脸上一黑，不自在地轻咳几声。
　　待看到自己还朝顾法宁下死手，满脸嚣张地说她是卑劣的替身云云，景元化被自己呛到，险些将手中茶杯捏碎。
　　他什么时候对竺岚月有意了，充其量长得像顾法宁，记住了个名字而已。
　　顾法宁就一直记恨到现在，成了她的心结？
　　注意到下边的昇阳子正贼兮兮地瞅，他若无其事清了清嗓子：“添茶。”
　　……
　　景元化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想将人抓回来问问。
　　他在顾法宁心里就是这个德行？
　　奇渣无比，无耻自信，这么恶心，这么垃圾？还打她？
　　此刻，当事人顾法宁惬意坐在山头土匪的大座上，摸着座位铺就的豹子皮，还挺新奇：“搁这玩1vN豹纹play呢，带我一个？”
　　底下捆了二十几个臭烘烘的大汉，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打滚哀嚎，为首一个自称大王的黑脸汉子强忍伤势，一脸谄媚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胆敢冒犯仙子，活该被打，仙子打的好！”
　　顾法宁喝了口土匪的烧刀子，辣的眼泪都快出来，忧伤地四十五度望天：“别叫仙子，我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我的心充满了对男人的恨。”
　　她转眼狞笑，一掌将石头垒的座位拍成粉末：“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朕的奴隶了，叫我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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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暗渊重现
　　
　　顾法宁披着豹纹大披风,  威风凛凛巡视一番她占地十几亩的小山头，很不满意地将土匪头子一通数落：“男人真是没用的东西，一座山头怎么做皇帝,  给朕把青阳城打下来！”
　　土匪头子刚被她暴打一顿，这会说话都喘着气：“皇上这这…这奴才做不到哇。”
　　顾法宁呸了声一道鞭子甩过去,  长眉倒竖：“男人就该在家里相妻教女，抛头露面打劫这种粗活都干不好，要你们有何用！”
　　“听闻青阳城城主有位客人叫景元化,  今年芳龄二十五？”顾法宁高贵地收起鞭子，划出一道清脆的破空之声,  就知道跟这群土匪没什么共同语言,  转而开始套话，“还是从赤霄宗来的？”
　　问心秘境一切幻化都有原型,  从祁星的北境风月楼,  杀死关键人物破除心结境,  再到青阳城千灯节，顾法宁觉得可以试一试给师叔开刀。
　　土匪头子忙机灵道：“那位杀神从暗渊出来后就一直在找个叫眉眉的女人,  全城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小替身叫马冬梅，竺岚月仙子才是正主儿,  那小替身害怕竺岚月仙子会赶走她，撒娇卖痴也要留在景元化身边,  前几天陷害竺岚月被关了禁闭,  也不知道下场会怎么样。”
　　顾法宁：……
　　土匪消息闭塞，只当她觊觎景元化的美色，这会还不知道正主就站在眼前，手上的长剑已经饥渴难耐。
　　一道剑光下去，土匪吓得当场给她表演了个原地尿□□。
　　心结境里师叔的幻形修为同样高深,  硬刚没有好下场，可惜赤霄宗有规定同门在秘境也不可蓄意自相残杀，顾法宁思索一会儿，很忧伤地发现她不知如何参破心结的根源。
　　在山上当了三天皇上，打发出去收集情报的土匪带回来个不幸的消息——她被上门捉拿了。
　　“皇上不好啦，竺岚月小姐带着人在山下等你，说是只要您肯道歉，随时欢迎加入她和景元化！”
　　土匪头子跪在地上，觉得自己真晦气，好容易打下来的山头一夜之间被这个女人抢走，恬不知耻的搜刮走攒了好几年的豹皮褥子，还舔个脸继续吃他的喝他的。
　　他喜极而泣地想，终于在今天，这个女人遭报应了！
　　顾法宁安之若素地听完，就知道自己可能这里呆不久了，挥挥手让他出去，看土匪头子飞也似地去给竺岚月报信，她若有若无地笑了笑。
　　慢慢将豹皮褥子收进八宝袋，又将山里的锅碗瓢盆，锤子镰刀，桌椅板凳都统统收进去，环顾周围被她洗劫一空的山头，顾法宁拿起个绿油油的大梨，边啃边走下山。
　　竺岚月一身清浅的白裙，发间只有几朵细碎的珍珠，裙摆在风中飘摇，像枝头迎着朝阳向上生长的小花，娇小却坚韧。
　　她仰头看着山上的顾法宁，撅起小嘴不满地嘟囔：“阿宁姐姐，承原师叔祖对您那么好，做他的替身虽然没有道侣的名分，但已经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缘，你为什么还不满意？”
　　对她的神奇想法有心理准备，顾法宁还是被噎住：“……夏虫不可语冰。”
　　竺岚月失望道：“姐姐，你还是介意我的存在吗，师叔祖那天不是有意伤你的，他只是……只是一时为了我冲昏头脑而已。”
　　顾法宁饶有兴趣地哦了声，发现竺岚月额头没有印记，那么很确定，她也是秘境幻化出来的，那就没有留情的必要。
　　干脆一道剑光闪向竺岚月：“不守男德的男人到哪里都会被唾弃，侍奉过其他野女人，没了处子之身的男人不配拥有朕。”
　　竺岚月惊叫着躲过顾法宁的攻击，敛起好看的眉：“姐姐……”话没说完，顾法宁剑锋已经刺穿她的心口。
　　一片激烈的白光中，场景再次变化，这次却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寂静之地，入眼望去全是被战火侵蚀的灰黑巨岩，十里之内毫无声息。
　　顾法宁赶紧摸了摸八宝袋，顺来的豹纹褥子和锅碗瓢盆还在，那就放心了。
　　御剑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照着玉佩上闪烁的西南点而去。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天空灰蒙蒙一片看不出小世界的尽头，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魔气，有点像传说中神魔大战后生机断绝的战场。
　　顾法宁觉得这里很眼熟，眼熟到她似乎来过，每行一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重蹈覆辙，脑海却十分抗拒继续深想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的灵气开始枯竭，周围除了外形奇特的植被也没什么活物，顾法宁干脆提剑在手，一步步朝目的走去。
　　这心结境有点奇怪，踏入这里伤口便开始隐隐作痛，灵气消减痛苦愈甚，她解开衣服看了看，周边皮肤已然发炎。
　　幻神花的茎叶可以当做麻醉药暂时消减痛苦，通常生于魔氛浓郁之地，这儿的魔气不算太重，或许会有一两株。
　　不远处有道像大地被雷电劈裂形成的深渊，裂口长达百丈，一眼望不到对口，底部源源冒着黑气，旁边蛰着几具巨大的兽类尸体骨架，深渊边缘的裂口，盛开着几朵迤逦开放的幻神花。
　　刚瞌睡就遇到枕头，顾法宁本能觉得这其中必定古怪，但肩头的伤口已经开始流出脓水，整条胳膊逐渐没了知觉。
　　杀千刀的景元化，幻形居然也对她下死手。
　　她心里痛骂，小心翼翼挪到深渊边沿，试着伸手比划一番幻神花的距离，朝下看了看又赶紧缩回头，只一眼就觉得翻涌黑气的无底洞真是让人绝望。
　　没有人烟，没有颜色，甚至连声音也没有，这种绝望而彻骨孤独恐惧的感觉也异常熟悉。
　　深渊底下忽然传出女子尖锐的笑声，缥缈得仿佛是从脑海中直接炸开，吓得顾法宁采花的手一抖，险些掉下深渊。
　　她缓了口气攀住裂口，努力安慰自己那是幻觉全是假的，身后却似乎有无形的力量用力想将她拉下黑暗。
　　那个女声又恢复正常音色，尾音拖曳得又长又慢：“谁来救救我，真的好想出去，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明知道秘境不会真的死，但心里还是慌得一批，幻神花终于摘到手还没松口气，那女子尖锐的笑声又响起，恶狠狠道：“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挖出幻神花的断崖上，岩石开始松动，在顾法宁惊恐的眼中分崩离析。
　　艹，顾法宁只来得及骂出一句，终于想起来了，这他么不就是她采药不小心掉下暗渊的桥段？
　　她又一次，摔下了暗渊。
　　
　　再次睁眼的时候，小九正关切地看着她，手里拿个小桶，笑容温和：“顾道友，又见面了。”
　　“这是哪里？”她强撑着起身，发觉并没有高空坠落的痛感，肩上新换了绷带，身下垫了厚厚一层稻草，“都是你帮我的，谢谢。”
　　“不必客气，这里应该是暗渊之下的某处吧。”小九转过身继续忙活她的事，拿铲子一块一块地挖石壁坚硬的石头在铲子下就像挖泥一般轻松，“这是老君的吩咐，我只是听从指挥。”
　　顾法宁看得好奇：“你在做什么？”
　　小九这才停下来，趴在石壁上听了听：“问心秘境中所有死物的时间停滞，万年前的神魔大战，神兽胐胐残留的血似乎在这里，这也是老君的吩咐。”
　　顾法宁苦兮兮地皱眉：“又是我失忆的缘故吗？”
　　小九笑起来：“老君舍不得白苍，又很迁就他的师弟，故而承原道君不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短暂顿了顿，她小声道，“其实想起来一些东西没什么不好，酸甜苦辣都是人生的一部分，道友为什么不愿意？”
　　顾法宁知道小九一定程度上是卜故老君的传话筒，她的问题就是老君的问题，而自己的态度……什么都不算。
　　没人听她的。
　　顾法宁甩了甩胳膊：“我在害怕，害怕师叔祖带给我的痛苦。”
　　小九一擦额头的汗，继续卖力挖墙：“谁不痛苦呢，活着有谁容易过。”
　　顾法宁疲惫道：“你不懂每晚都要承受一个时辰以上，被婴孩小臂粗长的东西连续抽|插的痛苦。”
　　被老君看中的小九是真的天赋好年纪小，筑基时也不过十四五，整个人是幼态的长相，被老头儿养久了，她应该很喜欢看书，闲暇也是养花遛鹦鹉八哥之类，周身气质沉静平稳，大抵是听不懂骚话的。
　　果然，小九困惑地挽起袖子看看自己的手臂，傻兮兮问：“婴孩小臂长的东西，你天天拿着擀面杖？”
　　顾法宁默认：“是师叔祖一厢情愿，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小九唉了声，好同情她道：“擀面那么辛苦，那你是不是还得被他盯着吃下去？”
　　吃什么，怎么感觉话题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
　　顾法宁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小九似乎来了兴趣，石壁也不挖了，兴致勃勃坐下来：“那你给我讲讲和道君擀完面，之后是怎么做的吗？”
　　顾法宁被呛得咳嗽起来：“做嘛，就先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师叔觉得舒服就结束了。”
　　她试图挽回话题：“但是我很痛苦，你只要记住这一项就对了。”
　　小九不知是真的好奇还是纯粹装傻，有些失望地撇嘴，寻根问底道：“你说的那么模糊做什么，吃饭又不是难为情的事情，修士不会做的多了去了，你擀面失败了，不就是吃一碗面糊嘛！”
　　顾法宁：……你开心就好。
　　小九另外疑惑道：“只有你一个人擀面，那承原道君做的好吗？”
　　顾法宁：……吃吃吃你就想着吃！
　　
　　55、极度狗血古早渣
　　
　　顾法宁都是骗人的。
　　她没见过师叔未着衣衫的模样,  景元化只贴身抱过她两次，她忙着挣扎没注意过，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分寸。
　　“你真的在骗我吗？”小九微微笑着,  停下手中的活计，“承原道君很喜欢给你吃？”
　　顾法宁觉得自己一半有骗的成分,  另一半则是隐约的记忆告诉她，就应该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小九张大嘴,  眼看着信了顾法宁的话，感觉小孩子真是好骗,  站起身摇了摇还可强撑过秘境的手臂：“算了不骗你玩,  这儿到底怎么出去？”
　　小九一闪眼神，嘴角微微翘起,  “这儿是暗渊,  你永远属于这里。”
　　顾法宁似是而非地笑了笑：“这样啊……”她抽剑出鞘,  剑锋在小九眉心划出一串血珠，“你到底是谁？”
　　小九抬起头,  眼睫微微颤抖，看着她温声道：“我就是我。”
　　顾法宁就笑了：“那你说说小九的本名叫什么,  在卜故老君坐下修习前的师尊是谁，她又和谁长得相似？”
　　“小九”眨眨眼,  一点也不意外地歪头微笑：“哎呀,  叫你看出来了呢。”
　　顾法宁索性不再同她废话，掐诀扬起剑光贯穿小九心口。
　　眼前场景再次破碎，黑暗吞噬周边，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周身流过一阵颤栗。
　　顾法宁垂死梦中惊坐起，肩上依旧火痛辣辣地痛,  周围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这才是暗渊最真实的模样啊，刚才到底是梦还是心结境？
　　如果是心结境的话，景元化大不大居然是她的心结，这是什么鬼？
　　顾法宁真想抽自己两巴掌，脑子里都是什么黄色废料，赶紧的去找雪魄剑胚要紧。
　　掏出玉佩看了看，西南角的亮点愈发闪烁，看着路线没有偏移，胜利在望，顾法宁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掏出夜明石灌注灵力，勉强照亮四周。
　　就在她刚刚点亮夜明石，前方忽然同样亮起一束浅淡的光束照亮暗渊，光束中心突兀伸出一截矮崖状的断岩，末尾刚好是座椅的高度，正巧可以坐人。
　　有白裙少女温顺地坐在那里，拨弄着腰间一截雪白的裙带，低垂脑袋看不清神情，用细细的丝带绑住黑发末梢，在乌黑的环境中格格不入。
　　可就算看不到她的脸，顾法宁还是惊恐地捂住嘴，拼死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那是她，应该说那是六年前的自己。
　　六年前的经历在眼前重现。
　　白裙少女恰好抬头，眼仁乌黑，对比得肤色更加惨白如雪，正好面对顾法宁的方向转过脸。
　　顾法宁下意识想躲，却不小心踢到地下一块碎石发出声响。
　　白裙少女忽然起身，小心拍了拍自己的裙摆，朝她这边慢慢走来，步伐很慢很从容，飘摇的雪白的裙尾像朵卷云，径自穿过顾法宁的身体继续向后走去。
　　她穿过自己身体的一瞬间，顾法宁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失重感，原来真是只是一场记忆的回溯，六年前的自己看不到现在的她，就像放映一场电影，她只能在旁边默默充作观众。
　　白裙少女在角落抚摸着漆黑的石壁，仰头偷偷抹去泪水，望着在暗渊下看只剩一个小点的天空，口中喃喃道：“为什么我过了大半年，还是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呢？”
　　“师尊，您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隐秘的角落忽然有道暗含讥讽的男子音色，漫不经心回答她：“因为你的师尊觉得你死了，没人能从暗渊出去。”
　　她像习惯那男子冷不丁开口似的，抹去眼泪木木地应了一声，反问道：“那你呢？”
　　顾法宁惊恐地看向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师叔穿了一身黑，故而一时没有看到，他一直在断崖另一侧打坐调息，还时不时拉踩赤霄宗和珩玉真人？
　　顾法宁来了兴趣，她倒要看看景元化那个时候会怎么回答她。
　　很久之后，景元化从鼻腔中哼出一句：“我无门派，是个自我放逐之人。”
　　白裙少女默默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断岩，咬着嘴唇犹豫很久，很是小心翼翼地问景元化：“您也在暗渊下呆了很久，为何不急？”
　　景元化眼上蒙着纱布，高挑的鼻梁骨在微弱的光下挡住另一侧脸的光，看不出原有的表情，语气轻闲：“本君若是真想，随时都可以出去，时辰未到罢了。”
　　白裙少女黑漆漆眼中似乎出现一丝光亮，想开口又不敢，还是景元化问她：“眉姑娘，你提这个做什么？”
　　“我……真的很想出去。”她小声呢喃道，双手不安地捏紧，“您出去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景元化终于转过脸，哪怕已经过了六年，双眼被纱布遮住，顾法宁还是感到一束狠厉的灵识严苛地审视自己，神魂都禁不住为之一颤。
　　代入感太强，已经喘不过气了。
　　那个时候的师叔气势咄咄，顾法宁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景元化虽然还是很渣渣，但对她已经极尽温和，起码没有用威压逼迫她去做些事。
　　白裙少女好像也在拼命克制发抖，指甲嵌进掌心，一滴滴落下血珠，咬紧牙关等待最后的答案。
　　终于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景元化收回威压，幽幽开口：“自然可以。”
　　“但是，你拿什么回报本君？”
　　“只要能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的！”白裙少女清绝的容颜霎时舒展，僵硬的膝盖朝他一屈行礼，脸上出现激动的血色，“您可以找我的师尊，无论您的身份，他一定……”
　　景元化打断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话语，伸手示意她走近一点：“不必谈及你师尊，这是你我两人的事。”
　　“您的意思是？”少女激动过后，理智开始回溯，逐渐发觉景元化的暗示意味很明显，小心推拒道，“我有心仪的男子，他也一定会感激您的！”
　　景元化耻笑道：“是吗，你心仪的男子给过你什么，几只石头做的珠花，几件花衣裳？
　　“他能带你离开暗渊，还是来这鬼地方救你，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有本君能救你。”
　　“做本君的女人，这辈子有用不完的法器丹药，修真界你坐着他们跪着，不必再侍候那病秧子师尊，从前欺辱过你的人都将成为腐烂的尸体。”景元化慢条斯理解开眼上的绷带，鄙夷地看着白裙少女，“两厢对比，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被他充满讥诮的眼神盯住，白裙少女膝盖一软，半晌没回过神，无意识滑跪在地：“你到底是谁，魔君？”
　　景元化好笑地收回眼神，蛮有耐心地回：“你想多了，不是。”
　　“我这个人，性子不好做事也慢，除了医术外剑修法修什么都学不会，实在愧与您站在一起。”少女惨白着脸，毫无底气地争辩，“对不起，我不配。”
　　景元化就当没听出她话里的惊惶与拒绝，丝毫不介意道：“无妨，本君择道侣没什么配不配，修真界无人敢指摘救治本君的恩人，精通一门医术足以。”
　　少女还想挣扎几句，景元化微微叹口气，不经意道又透了点威势：“给你三天考虑时间，等本君百日后眼睛伤愈即可出去，眉姑娘，你最好别逼本君出尔反尔。”
　　这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是个傻子也能分辨出景元化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法宁看到这里，就已经知道那时候的自己除此之外毫无选择。
　　景元化在这个时候就对她有了心思，彼时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修为高深得可怕，只一个威压就能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又怎么敢拒绝。
　　“顾法宁，看够了吗？”背后又出现那个女子尖锐的笑声，伴随着疯癫，“是不是觉得我真可怜？”
　　她愕然转头，发现六年前的自己就站在对面，两手交叠在小腹，裙尾像卷云，眼仁乌漆漆正对她笑。
　　顾法宁吓了一跳：“你能看见我？”
　　少女勾起唇角，笑得无尽温柔：“做他的道侣，转眼间得不到的天材地宝都有了，你愿意吗？”
　　顾法宁沉默一会，嘿嘿笑了两声：“老头好，老头妙，老头有遗产，死了再找小。”
　　少女拉起衣袖，露出金环捆绑的痕迹：“……可承原道君像老头吗，外表是二十八｜九的男子，在床上哪里像个无欲无求的道君，简直…”
　　顾法宁掏了掏耳朵：“我倒是觉得祁星腰细，白苍乖巧可爱，柳乐欣营养足好生养，还为我修习过合欢宗秘法，可快乐了呢。”
　　她说话颠三倒四，人家问地她答天，半点都没有羞耻心，少女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却看顾法宁稀奇地端详着她的脸蛋，骄傲道：“我生气起来真好看，怪不得师叔不舍得发脾气，还天天给我钱。”
　　少女凝固了表情，恶狠狠道：“你这么快乐，不如替我去忍受承原道君罢！”
　　顾法宁还没回过味来，场景再次切换，这一次却是被人按在断崖上，金环发出碰撞的清脆响声，她努力抬头，正好对上景元化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中也球的营养液~
　　顺便求各位不要取收了呜呜呜，好惨一夜掉回解放前（在下真的很喜欢古早强取|豪夺文）
　　
　　56、duck！
　　
　　景元化的状态不对劲。
　　六年前的他虽然还是那身咒文古朴的黑色法衣,  经过一场激烈交战，衣襟大敞露出精壮的腹肌，玄色腰带捆在顾法宁的脚踝,  此刻正撑手斜倚在她身旁。
　　他一手拨弄着顾法宁鬓旁的发，墨眉飞扬,  薄唇带了点暖意，眼尾像点了朱砂般胭红，不同于青阳城的阴阳怪气,  琉光峰上隔绝人气的冷峻，暗渊下的景元化威势逼人,  处处透着那么一股邪魅狷狂的气质。
　　顾法宁双手被金环束缚,  白皙的手腕被挣扎出一圈圈红痕，浑身都有种惊吓过后的乏力感。
　　偏偏景元化的手掌已经不安于她的脸颊,  逐渐开始下移,  托住顾法宁的下巴：“眉眉？”
　　顾法宁心中大骇,  下意识就想躲开，幻境内都是神识,  她被推了一把后直接摔进六年前自己的身体，只想看看六年前的自己怎么跟景元化相处,  但没想过要自己亲身上阵啊！
　　顾法宁推开景元化，一拳擂在他肩头：“您眼睛受伤,  不宜情绪激动。”
　　景元化被她猛推一把,  沉醉的气息略微褪去，看她的眼神带了丝探究：“本君眼睛好得很，跟本君说真话很难么？”
　　前车之鉴在上，顾法宁哪敢说真话，脑中飞快地转了几道后,  她小声提出要求：“能将金环咒解了么？”
　　景元化已经拉开她小衣后丝带的结，薄薄的衣料贴在胸前勉强遮羞，顾法宁也顾不得羞不羞耻的问题了，急忙露出笑容：“人家生是君上的人，又不会跑了啦！”
　　景元化低低笑出声，没答应她行不行：“叫声师叔我听听。”
　　顾法宁忙不迭：“师叔。”
　　景元化想拂去她胸前最后一层布料，奈何顾法宁使劲抓住他的手，只得解了金环：“替本君脱衣。”
　　顾法宁感动道：“师叔您真是个好人！”她动了略微发软的腿，扬起脸问，“师叔别急呀，您先听我说。”
　　景元化挑眉，按在她背后的手停滞：“你要说什么，怕不是只想着躲开，不喜欢本君的宠爱？”
　　当然不喜欢！
　　顾法宁转了转可以活动的手腕，忽然卡住景元化的脖子，满脸嚣张道：“男人，你放在以前我是不会喜欢你的，在一起这么久我也没有个名分，你在克制对我的感情是吧？”
　　景元化第一次见她主动靠近自己，虽然话说的有些听不大懂，但大概的意思是明白了，他禁不住一笑：“眉眉想要什么就直说。”
　　反正对景元化她的战斗力是渣渣，顾法宁心一横，干脆卡住他的脖子不放手：“我要师叔的钱。”
　　景元化也没掰开她的手，任由她手上力道收紧，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红：“什么？”
　　“来吧，让金钱来得更猛烈一点，不要因为我是朵娇花而怜惜我！”
　　顾法宁腾出手系好背后的丝带，顺势按倒景元化，趁着他还没察觉，在自己衣裳下摸到一柄剪刀。
　　顾法宁看得分明，那时候的她就算与景元化长时间相处，警惕心分毫不减，剪绷带换药的剪刀随时藏在腰间，缠绵时也放在枕下，可惜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
　　景元化被她按在身下时颇有些意外，想知道她要玩什么花样，掐住腰饶有兴趣道：“你想要灵石，拿去便是。”
　　顾法宁也笑起来，低头作势要亲景元化的脸颊，遮挡视线的同时，将剪刀深深刺进他的心口。
　　鲜红的血喷溅在她的脸上衣服上，“景元化”的目光由不敢置信到黯淡，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知道，你死我活的事情没有好犹豫的。
　　顾法宁抓着剪刀的手有点抖，但一想到破除心境就可以去拿雪魄剑胚，又在“景元化”颈动脉补了几刀。
　　招招毙命后，眼前白光乍现。
　　
　　坐在山房里，与其他峰主一同观看弟子心结境的景元化绷紧面皮，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女人，简直丧心病狂。
　　就算知道自己是顾法宁再问心秘境幻化出的心结，但顶着一张相同的脸，又是在重现暗渊之下的场景，景元化多少有些代入感。
　　他也想看看顾法宁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到底怎么面对自己。
　　到求欢时他有点窘迫，景元化对他的幻形表示鄙夷，他不是那种欲求不满的男人，一夜两次当真没有。
　　看到顾法宁被“自己”压在身下露出卑微讨好的表情，心口有点不是滋味，第一次发现原来顾法宁是怕他的。
　　顾法宁长的好看，又在暗渊下悉心照顾养伤，自己却青阳城眼瞎干了对不起她的事，景元化自认良心犹存，对她的容忍上限是真的高。
　　要钱的时候那么嚣张，找年轻小修士时笑容宛如朝阳，而后自己稍稍想动她，吓得像只被饿狼追堵的小鹿，楚楚可怜的样子，他都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怪不得顾法宁总是排斥与自己亲近，却喜欢那些妖里妖气的小东西，景元化握紧小茶盅，连被水烫到也无所察，觉得日后应该对她温和一点。
　　想法延续不到一刻钟，他就从镜中看到顾法宁一剪刀将自己杀死在床上，面上还留着刚刚温存过后的不敢置信。
　　景元化心有余悸地放下茶盅，仔细思索最近哪里有罪过顾法宁的地方，能让她这么干脆利落的下手。
　　昇阳子双肩怂动，很想夸一句顾法宁心志坚毅不为情所动，偷偷一瞅自家师叔，想着如何拍马屁才好，但景元化周围的气压沉静得让他不敢开口。
　　四周安安静静，众人心照不宣的移开眼神，生怕当做出头鸟被景元化迁怒。
　　师叔不高兴？昻阳子摸不着头脑。
　　他谨慎地想了想，师叔那般占有欲强的人，突然发现身边人另外的面孔，怕是被小白花形象示人的小道侣的勇猛给吓到，一时太震惊不知该做何表情。
　　算了，还是不触这个霉头了，顾小友，你保重。
　　此刻，顾法宁兴高采烈地走在大路上。
　　心结境全部破碎后，她身上的剑伤也随之消失，架着青光剑一路向西南而去，顾法宁非常畅快。
　　她的心结大概解开了，一是竺岚月的鸠占鹊巢，被抢走属于自己东西的介怀。
　　二是六年前的自己，太弱没有反抗的能力，不甘心委身他人来达成目的。
　　三是师叔让她很疼，但代替六年前的自己出手，一剪刀下去“景元化”血柱喷出老高，她内心深处居然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也不知道真人师叔看到，会不会对她大惊失色然后改观，要钱时对她的态度再好一点呢。
　　路上杀了几只低阶魔兽，过了几处心魔陷阱，这次倒是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雪魄剑胚。
　　正巧这时，大小姐给她玉简传讯：“小顾，你那边完事没有，我们都快好了。”
　　她的声音有点喘，似乎才经历过一场打斗，顾法宁收拾着手上凿开包裹剑胚的冰碴子，一边让她好好休息：“我也拿到了雪魄剑胚，你们在哪儿，我立刻过去。”
　　大小姐兴奋地说她们一帮人都在初入秘境的那花楼下，让顾法宁快点赶过来，有好戏给她看。
　　具体问是什么，大小姐只顾着哈哈笑，一点都不肯给她透露，搞得还怪神秘的。
　　顾法宁甩掉手上的碎冰，抬头擦了一把汗，雪魄剑胚物如其名，按照玉佩的指示跳下冰河，才挖出河底包裹着剑胚的冰块，现在才从河底出来，冻得瑟瑟发抖。
　　用内力蒸干衣裳，将包裹战利品的冰块放进八宝袋，顾法宁歇了口气，御剑重回到初始的秘境城镇。
　　风月楼大门紧闭不复人声喧闹，周遭一带安安静静，只有赤霄宗和灵华宗的弟子在歇息。
　　祁星头发乱糟糟地打结成鸟窝，衣裳渗透血色，有气无力地坐在路旁，自己默默包扎绷带。
　　见到顾法宁，青年先一愣，慌里慌张理顺头发，嘴角挤出一个笑：“师姐您回来啦，一路还顺利吗？”
　　顾法宁点点头才要说话，大小姐已经迫不及待：“小顾，别管野男人你先听我讲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我替你收拾了一遍叶其焕，他和鸭睡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长笑的四十九瓶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57、师叔看见剪刀表示害怕
　　
　　顾法宁击杀幻化为“北堂菘”的幻形后消失,  大小姐就意识到破除祁星的心结境必要条件
　　击杀心结中的关键人物。
　　她和叶其焕一道儿走，两人不小心进入竺岚月的心结境，叶其焕茫然过后便很激动,  大小姐对此嗤之以鼻，毫不意外发现竺岚月的心结是替身。
　　她眼看竺岚月抱着承原道君,  脑瓜里想着叶其焕，甚至还想要拉着珩玉真人一块儿宠爱自己，而正主却沦落到上山落草,  还被承原道君恶语相向。
　　眼瞅着竺岚月唆使承原道君攻击顾法宁，大小姐觉得这人的想法真是离谱,  奈何自己也打不过道君,  心中为好友不值之余，干脆殴打一顿叶其焕泄愤。
　　“都特么是你干的好事,  要不是你这个妖艳贱货不守本分满足不了竺岚月,  她怎么会肖想外边的野男人,  叶其焕，你是不是那活儿不行！”
　　叶其焕差点被大小姐气个半死,  他作为当事人自然更生气，明明竺岚月和他在一块的时间最久,  也一向认为这个小师妹最是依赖他，自己也动了结契的心。
　　结果到了她的心结境,  自己居然仅仅是个勉强备用的……温柔好师兄,  而最爱的是……承原道君？
　　可道君不是一直心心念念顾法宁那个疯女人，只有一次接触竺岚月还是误认。
　　怎么竺岚月那小傻瓜还当了真？
　　大小姐揍完他出了气，心情畅快得多，哈哈笑得停不下来：“你就是个二手货。”
　　叶其焕脾气再好，受过多重刺激后也撑不住：“沈觅云,  这么多年为顾法宁你给赤霄宗找了多少麻烦，现在她回来了，你的要求达成了，给我闭嘴！”
　　大小姐可惜地摇头，她自己是被临时加塞进来，被掌门叮嘱有人要她仔细看着顾法宁，做任务拿法器倒是次要，“景元化”出手迫使顾法宁上山她实在着急，拉住叶其焕就想去找人。
　　结果只看到了被洗劫一空的山寨和一群五花大绑的土匪，顾法宁不知所踪，相必是进入了下一个心结境。
　　反正这儿是幻境，大小姐没有心里负担干脆放飞自我，直接把风月楼给洗劫一空，自己当掌柜每天看美少年跳舞，叶其焕忙着将竺岚月拉出心结境没空搭理她，两厢乐得安好。
　　竺岚月的心魔过于顽固，深陷其中不愿意出来，还让“景元化”同样重伤了叶其焕，将人直接扔进风月楼后院的鸭圈。
　　她其实隐去了一段小小的插曲，收拾完叶其焕后小九找到胐胐血归来，大小姐这才知道掌门被卜故老君所托，也就是小九也和她一样有额外目的，来为承原道君找一味药引为顾法宁恢复记忆。
　　大小姐才不介意顾法宁失忆，反正小顾一直记得她，但小九拿出老君的手信上写得明明白白，药材熬制完成，要她亲手端给顾法宁喝下去。
　　真是奇怪的任务，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但修真界老祖宗的规矩不得不遵从。
　　给顾法宁讲述时一直注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见她表情从容没有多问，大小姐悄悄松口气，开开心心道：“叶其焕还在后院躺着，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为什么不去，她当然要看看三姨太落魄的样子。
　　这就是不守男德脚踏两只船的下场！
　　叶其焕奄奄一息地躺在稻草堆，被摧残地早没了光风霁月的师兄外表，头发像鸟窝，衣裳被撕成布条，口中鼻腔中充斥着家禽粪便的腥味，任由鸭子踩着他过来过去，时不时叨他一口，眼神已然涣散。
　　顾法宁蹲在他身旁，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叶三姨太，竺岚月怎么不来救你，她是不是喜欢我师叔啊？”
　　叶其焕：……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他转过脑袋，完全不想看见这张邪恶的脸。
　　顾法宁也不恼火，温柔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沉默两秒后终于忍不住在他耳旁放肆大笑：“哈哈哈你和鸭睡过！”
　　
　　醒来后，在华潇那里登记过战利品数量，顾法宁提着雪魄剑胚直接走上琉光峰。
　　临别时，大小姐送了她一长串大闸蟹和敲蟹壳的小钳子小剪刀，满心欢喜地去找小鹤研究蟹的一百种吃法。
　　没想到景元化站在殿外，眼神复杂。
　　顾法宁停下脚步，率先朝他打招呼：“师叔，您能给我点灵石么？”
　　景元化看到她手里银光闪闪的小剪刀，想起心结境里她干脆利落的一招毙命，心口先是一缩：“要灵石做什么？”
　　顾法宁奇怪今天的师叔似乎格外好说话，也本分道：“不用你管，晚上要去喝酒没钱。”
　　文昌遥也在景元化身旁站着，在琉光峰顶居高临下俯视她道：“你是珩玉真人坐下弟子，哪里会缺灵石法器，又为景元化治过眼伤，两边加起来都满足不了你吗？”
　　顾法宁思考一番，对师姑实话实说：“是的。”
　　文昌遥自己话说得那么清楚，这小丫头再蠢笨也知道是什么含义，结果她不仅没听懂，还上纲上线，不由冷下脸色：“凭你的修为，度支处和外派任务也能赚点零花，为何不去那里？”
　　出自世家的修士有家中兜底，灵石法器丹炉这些自是不缺，但世家子弟和内门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弟子修炼处处都要花钱，光靠门派里的那点月例远远不够。
　　赤霄宗的外务处提供外派任务，级别越高能拿到的灵石越多，还有度支处可以为弟子暂时借钱缓眼下之急，只需在贷款月份内支付少许利息。
　　顾法宁顿了顿，有点犹豫地小声道：“可是度支处借的钱要还。”
　　文昌遥：？？
　　景元化：……呵。
　　顾法宁被自己的直爽吓了一跳，赶紧挽尊道：“不是的师姑您听我解释，度支处有利息，师叔这里没有。”
　　文昌遥不为所动，冷笑道：“好一个说法，你从他这里拿的东西，怕是再也不必还了罢！”
　　景元化闲闲开口：“你也不必置气，我想给她什么都是我自己的意思，文师侄越界了。”
　　文昌遥吃了一惊：“承原道君，您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还看不出这丫头就是专骗您钱的吗！”
　　景元化蹙眉不耐心与她多讲，转而对顾法宁道：“你过来，站在我这边。”
　　顾法宁瞅了瞅气到脸发紫的文昌遥，直觉自己过去就是恃宠行凶，这也忒没眼色了。
　　
　　58、没有名字
　　
　　今日大师姑文昌遥来琉光峰,  倒没有存心找茬的意思。
　　一是距本次名剑大会还有一月，她来问景元化何时出席，以及是否有挑选入门弟子的想法。
　　二是名剑大会由赤霄宗举办,  她替昇阳子劝告师叔暂且放下过去痈疽，哪怕是空摆面子也莫将宗门内务的丑面孔暴露在整个修真界前。
　　顾法宁没关心过这个,  倒也不曾注意景元化与她说了些什么。
　　大小姐庶务繁忙，要替她家掌门交结故友，灵华宗与赤霄宗同为五大派,  还要带领自家弟子提早安顿在赤霄宗的客房，忙得团团转。
　　如今灵华宗弟子已入住客房,  今晚便邀了顾法宁在宗外不远的酒楼见面,  还说要给她介绍中洲的俊俏少年。
　　不同于南境男子的隽雅，她见过的灵华宗弟子浓眉大眼,  五官周正大气,  周身洋溢风发的少年意气,  别有一番风味。
　　顾法宁来了劲儿，总不能在漂亮的男孩子面前丢脸,  赶紧上琉光峰将雪魄剑胚都给景元化：“麻溜点，名剑大会要用的,  你赶紧给我铸剑！”
　　文昌遥干脆在场做壁上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景元化收敛起无奈：“有话好好说,  先把那剪刀给我丢开再谈钱。”
　　景元化眼神频频落在剪刀上，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似乎很是介怀。
　　顾法宁有点看不懂他的想法，一把剪蟹腿的小剪刀而已，就算拼尽全力,  哪能耐何得了堂堂师叔祖？
　　心中忽然生出个诡异的想法，她惊讶出声道：“师叔您是知道我……”
　　在秘境里都干了什么吗？
　　景元化垂眸转过眼神，轻咳一声：“进入问心秘境的所有弟子在掌门峰上都有溯事镜监查行动，你也不例外。”
　　掌门峰上……那岂不是诸位峰主全都看到暗渊下她和师叔的场景重现了？
　　顾法宁浑身一哆嗦，提螃蟹的手开始颤抖：“那…那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师尊和祁星他们？”
　　景元化：……就知道这个女人还惦记着其他人。
　　文昌遥忍不住发问：“我才知道你是珩玉真座下弟子，之前还以为是从哪个山疙瘩里冒出来的，怎么一点儿都没有五大派弟子的风范。”
　　顾法宁有点儿不好意思，思索一番什么是五大派弟子的风范，景元化不冷不热开口：“文师侄该说的话也说完了，既然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小鹤，送客。”
　　文昌遥便是一急，不敢相信景元化会为顾法宁赶她走，连声质问道：“景元化，你可要点脸吧，连我师弟珩玉的弟子都抢，知不知道外边都是怎么看你的？”然后她狠狠转头，盯住顾法宁，“还有你，既然想跟着承原道君，就把你对其他男人的小心思收一收，骗了他那么多钱，也该付出点回报！”
　　摸了摸怀中文昌遥给她的存钱玉简，顾法宁想起当时放话给她一百六十万离开师叔，怎么今天却没有说呢。
　　顾法宁表示很惋惜，敷衍地嗯嗯点头，文昌遥脸色终于好看了那么点儿，一甩袖子气势汹汹走了，回头还警告她道：“别以为华潇求情我就能饶过你！”
　　原来拽妃为她求过情啊，怪不得文昌遥见她还在琉光峰一点都不意外，虽然还是很凶。
　　她心口漫上感动，决定以后对华潇好一点。
　　顾法宁低下脑袋不说话，还是景元化注意着她神色，开口依旧是那句话：“我替你铸剑，但先把那剪刀扔了，跟我进殿好好说话。”
　　顾法宁得意地笑起来，故意抬手亮出剪刀，朝他一步步走过去：“师叔，您是怕我再捅你一回吗？”
　　景元化瞳孔一缩，居然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发觉很是没面子后色厉内荏道：“胆子真大，以后可别再朝我要钱。”
　　顾法宁才不听他话，上前几步抓住景元化的腰扣，将剪刀抵在他的心口：“没关系，师尊肯定比你更包容我，你不给，我就去找师尊要。”
　　“……”景元化劈手夺过剪刀，咬牙切齿从齿缝挤出一句，“要多少，晚上跟谁去喝酒，对方有多少人，几时回来？”
　　顾法宁：“灵华宗的沈觅云，还有卜故老君的小九，她有事要告诉我。”
　　“卜故老君？”景元化眼神一闪，“他找你做什么，秘境里有腓腓血？”
　　在顾法宁进问心秘境时，卜故老君给景元化羽叶传书，告诉他自己派了小九去秘境搜集了些神魔大战后残留的腓腓血，但死物终究不比现取的血液效果好，至于能恢复多少记忆，那得听天由命。
　　卜故老君让他做好顾法宁拒绝喝药，不认他这个道侣的准备，晚上的酒宴会掺杂解药，莫要阻拦小姑娘出门赴宴。
　　景元化明白老头儿一心为他的终身大事着想，免不了逼迫顾法宁做她不愿意的事。
　　实不相瞒，他对老师兄的提议很心动。
　　不记得从前的顾法宁着实疯，说话行事毫无章法，要她听话除了金钱攻势就是强制，他有点招架不住。
　　金钱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用强是个好法子，顾法宁会恐慌会反抗，他若用震慑大半修真界的威压一意孤行，她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躲过。
　　对上顾法宁清澈的双眸，以及抵在自己心口的利器，景元化莫名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所以，应该如何让她情愿去喝药？
　　顾法宁察觉到他意识游离，有点不高兴：“不愿意我出门就算了，小肚鸡肠的男人。”
　　景元化回神：“早去早回。”
　　“男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欲擒故纵的把戏很不错。”顾法宁黑着脸问，“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景元化叹口气，“今晚的饭菜里有你恢复记忆的药。”
　　顾法宁哦了声，冷下神情：“放心，我不会碰它的。”
　　“……好。”最后的希冀落空，景元化眼神一黯，“什么时候愿意想起来？”
　　顾法宁：“师叔觉得我想起来就会变得和从前一样温顺听话吗？”
　　景元化没说话，大抵是默认。
　　顾法宁就很想笑：“我有五个要求，师叔如果全能做到，我就考虑考虑。”
　　“你说，我试试。”景元化眼中泛起微光，“只要我能做到。”
　　“第一，把最开始你骗我签的契约收回，不许再管我穿什么做什么。
　　第二，解开金环咒；
　　第三，我出去见什么人交什么朋友跟你没有关系，不要插手我的交际圈；第四，抄写男德二百遍，每日半时辰的男德金句诵读！”
　　顾法宁在景元化常坐的雪青玉案前翻翻找找，厉声问道：“大胆，你把我送你的《男德》扔了？”
　　“……”景元化目光呆滞地转身，不想理睬顾法宁。
　　一旁围观的小鹤欠兮兮道：“主子扔在门前花瓶的大肚子里，还说这书真晦气。”
　　
　　约定好见面的酒楼在赤霄宗山门不远处的凡人城镇，御剑一柱香的时辰便到。
　　大小姐给自己斟满酒，紧张地看小九将熬好的药汁装进醒酒壶，禁不住问：“要是被小顾识破，该怎么给卜故老君交代？”
　　小九想了想，心痛道：“那我就必须再去一趟问心秘境了。”
　　大小姐还是不明白：“小顾既然选择忘记，再想起来会不会痛苦？”
　　小九也不确定，但没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你做好承受老君的失望与怒火。”
　　“……”大小姐哑然无言，犹豫半晌后，朝后边的灵华宗弟子怒喝一声，“程冠玉，你帮我个忙好吗？”
　　顾法宁赶到的时候，就见大小姐叉腰对她的师弟说话，而师弟正为难的挠头。
　　师弟外貌约莫双十年华，生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高挺优越的眉骨衔接同样立体的鼻梁骨，阔剑蜂腰，一身窄袖玄衣衬得他身姿挺拔。
　　明明高出半个头，却在大小姐面前露出胆怯卑微的神色。
　　大小姐也没因为他是一朵娇花而心生怜惜，朝顾法宁热情道：“他就是之前与你提过的师弟，小顾觉得好看吗？”
　　顾法宁实话实说：“绝。”
　　
　　59、野马驯服手札
　　
　　绝。
　　是真的绝。
　　他年貌介于少年跟青年之间,  身量很高，穿身玄色翻领箭袖的外袍，凶兽骨牙连成的手串,  耳后几缕头发编成细辫，连同其他发丝一起高束成马尾,  带着中洲男子少见的野性。
　　祁星与顾法宁一同来赴宴，见到他后酸不溜秋哼了一声：“顾师姐，这是新来的弟兄吗,  看起来不像中洲人？”
　　“他是我家掌门破格收的西都府人士，名叫程冠玉,  君子冠如玉的那个冠玉。”
　　大小姐拍拍师弟劲瘦的肩膀,  满意弯起眼睛，替顾法宁回答这个问题,  “以后你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要好好在一起服侍我家小顾。”
　　祁星意味深长地嚯了声,  亲切拉住程冠玉，打量一番后道：“顾师姐身边讲究个先来后到,  你叫我祁兄便好。”
　　他热络地问：“弟弟几岁了，现吃什么药,  读过什么书，可曾上过学？”
　　程冠玉很不好意思的含羞低头,  不太自在的抽回手,  耳朵尖红彤彤：“读，读过《男德》，祁兄叫我小程便好。”
　　大小姐拉过顾法宁，使劲朝她挤眼睛：“怎么样，西都府的男娃可稀罕了。”
　　听到那三字,  顾法宁微不可查皱眉。
　　西都府疆域广阔却只有三座主要城镇，荒无人烟的边界衔接魔域，与其将西都府与中洲南北两境相提并论，倒不如说它是人间与魔域的过渡之地。
　　景元化来自魔域的十万雪山，毫无灵力的凡人、正邪两道的修士与高阶妖魔并存，男子野性难驯，女性也大多豪放，顾法宁担心她驯服不了这匹野马。
　　大小姐笑起来：“记不记得我提过赤霄宗与灵华宗交恶的原因？”
　　“自然记得，两家掌门少年时期为争夺一女修大打出手，结果女修早就有个心上人，将两位掌门都给拒绝了。”顾法宁好奇道，“这与程冠玉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可大了，他的母亲就是这位女修，我家掌门见故人之子来投奔我宗，力排众议将程冠玉收作关门弟子。”大小姐很无奈道，“他的父亲是魔将枭光，母亲是多年前风靡修真界画本子女主角的若叶妖姬。”
　　她知道魔将枭光与若叶妖姬的故事，枭光为若叶背叛魔尊，二位双双死于魔军。
　　魔与人的孩子，血统来算应该是半魔之身，顾法宁没忍住看了看程冠玉：“问世间情为何物，叫你家掌门力排众议为白月光养孩子。”
　　大小姐也觉得自家掌门头上绿晃晃，可哪有什么办法：“程冠玉刚来野得很，记吃不记打，空有一张面皮到处骗人，内门用了好大功夫才驯服的，现在很乖。”
　　顾法宁才不会拒绝漂亮的男孩子，尤其是野的。
　　她兴奋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程道友来自西都府哪座城？”
　　程冠玉不太敢抬头看她，明明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混血脸，说话却像个胆怯的小少年：“西都府，迦夜城。”
　　顾法宁来了劲儿：“十万雪山离你家远不远，知道承原道君吗？”
　　“应该是不远的。”程冠玉想了想，“我站在迦夜城主府高塔的尖顶，可以看到峰上覆盖千年不化的皑皑雪光，至于承原道君……”
　　“他的事情西都府都知道，一百年前年杀过魅魔头领不慎受侵蚀入魔，之后一直在十万雪山修养，为了躲避复仇跳了暗渊，六年前直接将魅魔一族夷为平地。”程冠玉好奇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一问。”顾法宁咋舌师叔真是暴戾，一脸认真道，“我会给每个喜欢我的男孩子名分，还要去我家里头喝茶。”
　　“……所以我是个男妾，还要给大君敬茶？”程冠玉沉默好久，本能觉得这里有弯弯绕绕是他不懂得，可是没有证据。
　　“沈觅云……你居然将我骗去给人做妾？”程冠玉猛然反应过来，站起身对大小姐怒目，“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廉价的人吗！”
　　大小姐趴在桌上，哈哈笑得双肩抖动：“可是小顾比我有钱。”
　　小九也跟着笑，而后眉尖一挑，掩着嘴不轻不重咳嗽了两声。
　　“那没事了。”程冠玉立即坐回去，笑眯眯为她倒了一碗醒酒汤，“顾师姐少喝点酒，什么时候带我去家里头敬茶，大君是谁？”
　　“你明天就什么知道了。”顾法宁看着他倒醒酒汤的手腕颤颤巍巍，失笑道，“我还没碰过酒，喝什么醒酒汤。”
　　小九站在后边，和大小姐迅速交换了一次眼神。
　　顾法宁知道那醒酒汤里边是什么，也隐约明白小九似乎是想让大小姐做点不想强迫自己的事。
　　她不想喝，也不想因为自己让最好的朋友为难。
　　小九也只是来走点任务，完成不了或许会有难处，卜故老君想要自己的师弟过得好，大家都有目的，都挺不容易。
　　祁星身处事外，丝毫没发现酒桌气氛风云诡谲，自顾自喝了几杯碧灵子酒，这才茫然道：“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啊，小程来跟我喝酒，待会回了我宗客房，带你去见柳乐欣那只酒量贼好的狐狸。”
　　他劈手拿过程冠玉手里的醒酒汤闻了闻，神情一震：“呜呼，这味儿上头，想起上辈子我应该是个人间侠客。”
　　祁星一直在自斟自饮，这会儿大小姐唯恐他酒后生出事端，打碎了汤壶那掌门许诺给自己的好处不就没得，赶紧抢过醒酒汤：“程冠玉，今晚你跟小顾回去，将那醒酒汤壶拿好。”
　　半魔之身大多脾性暴躁，程冠玉继承了父母体格外貌的所有优点，但不知道他在灵华宗经历了什么，脑后细辫用银环扎结的青年明明气得发抖还是很听大小姐的话，说做妾就做妾，说让他跟顾法宁走便真的走。
　　顾法宁羡慕地看着，很想学学大小姐到底是怎么驯服野马，她想偷师。
　　
　　回去的时候夜里落了点小雨，第二天清早顾法宁出门，已经天光大量。
　　白玉兰和海棠开得正好。
　　她从来不在景元化的琉光峰过夜，按理来说她还是珩玉真人的弟子，丝毫不在意叶其焕愤恨复杂的眼神，安之若素在珩玉峰头的洞府继续住。
　　程冠玉昨天信誓旦旦要去给未曾谋面的大君敬茶，约好时间在擂台见面。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早啊，顾道友。”程冠玉昨晚没回灵华宗客房，和喝多的祁星在灵璧峰挤了一晚，起的还比他早，很是期待地朝顾法宁打招呼：“你的事我都听沈觅云讲过，她说你很有钱。”
　　他搓着期待的手，面颊上笑涡真诚，红口白牙的青年用赤忱的目光对着顾法宁，一时之间还差点被他鬼迷了心窍：“我都是顾道友的妾身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去找祁星喝酒？”
　　顾法宁：？？
　　这男娃，有点东西。
　　她在程冠玉身上，仿佛看见了自己朝师叔要钱的影子。
　　她干脆笑起来，同样真诚道：“我不喜欢太过物质的男人，但你是我的妾，自然排除在此列。”
　　顾法宁在八宝袋里掏啊掏，拿出拳头大的鲛人珠，半米高的珊瑚树，九尾雪狐的妖丹，千米长的灵脉地图，两尺长的魔域兽鞭：“看到了吗，这是我家当的一小部分。”
　　程冠玉看得口水都快出来了，忙不迭道：“富婆，饿饿，饭饭！”
　　顾法宁笑起来：“都是我的，就给你看一下。”
　　程冠玉瞬间垮起个脸：“没想到你是这么物质的女人，给自己新收的小妾都买不起一柄剑。”
　　“……”顾法宁，“朋友，智商全长在脸上了吧？”
　　“虽说修真界不缺长得好看的人，但能在一群美人中脱颖而出，这也是一种本事，你不懂。”程冠玉烦恼地叹口气，顺手理了理头发，“每天都忙着在追求者中挑选富婆，顾道友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相中我，真是幸运呢。”
　　顾法宁一时不知道他在说自己幸运还是她幸运，只觉得这匹野马……一般人着实难驯。
　　程冠玉感慨万后，环顾一番四周：“灵璧峰上的碧灵子果甘甜，你家祁星的屋子也住着不错，能让给我，然后请他搬出去吗？”
　　顾法宁噎住，觉得他未免过于自信，半晌才道：“你自己去跟他说，看钟文宣大师兄会不会揍你。”
　　程冠玉若无其事哦了声，急不可耐道：“什么时候去敬茶，搞快点，莫耽误我出去喝酒。”
　　他自己提出看望景元化的要求，顾法宁便不客气，任他在作死的路上越奔越远。
　　琉光峰下忽然多了许多守卫，一层层通传搜身过后，她才得以上了山。
　　景元化正在誊写什么东西，见顾法宁悄无声息进来，刷地用衣袖遮住桌上摞得整齐的一沓纸。
　　自从问心秘境回来，景元化对她的反应一直很奇怪，这厢忽然多了种心虚的意味，那她就要多问一句了。
　　“师叔在写什么？”
　　“什么都没有。”景元化广袖遮掩桌案，迅速恢复淡漠神情，“逐渐工时还需等待几日，今日早早找我有何事？”
　　顾法宁言简意赅道：“昨晚替我端醒酒汤的弟子生得美貌，喜欢我有钱便收了他做妾，来敬茶认个脸熟。”
　　“……”景元化望着她沉默许久，顾法宁也坐直回看过去，“师叔怎么了？”
　　最后还是景元化让步，垂眸移开眼神，瞥眼卜故老君的羽书：“醒酒汤，喝了吗？”
　　顾法宁笑起来：“喝了的话我现在就该来揍你，而不是好好坐着说话。”
　　“也是。”景元化也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让他进来吧。”
　　程冠玉大摇大摆进来，显示规规矩矩一套跳不出错的礼，而后抬起头：“晚辈不喝茶，道君喝酒么，那我要上好的醉云松。”
　　景元化嗤地一笑：“眉眉，你这位跟之前那几个小东西大有不同。”
　　的确大有不同，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修士，连景元化也这般说。
　　顾法宁挠挠头，她只是最近想要驯服野马，挑战不可能，没想到第一次挑战就是地狱难度。
　　跪了好一会儿，程冠玉见承原道君还是没说让他起来的客套话，自己先道：“晚辈有个不该有的想法，晚辈觉得做妾实在太折辱承原道君。”
　　“你有何见解？”景元化最近脾气大好，对他倒是来了兴趣，“本君见你很是面善，似乎之前见过？”
　　“家父乃叛逃魔域的魔将枭光，承原道君也许见过他。”程冠玉不卑不亢道，“我出生的时候，家父便去世了。见过他的人都说晚辈像他。”
　　魔在修真界是禁忌，正道唯恐沾染半点免得堕落名声，他却一点都不曾隐瞒自己半魔的身份，坦荡且问心无愧。
　　“枭光，有点印象。”景元化抬起眼皮，正视起面孔仍显青涩的程冠玉，“很久之前十万雪山见过一面，无论魔族血统，一力救西都府三城，自爆将魔军抵挡在迦夜城外，虽死犹荣，品性值得赞一句。”
　　他的辈分极高，点评枭光并不令人觉得轻慢，程冠玉到底少年心性，被长辈夸赞父亲的功德后，眉角眼梢都掩不住小小的骄傲。
　　然而景元化下一句话就将他打回原形：“可惜死的早，儿子只能给人做妾。”
　　论阴阳怪气，强还是师叔强。
　　程冠玉第一次露出凄惶无措的神情，顾法宁都快看不下去了：“美少年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引起我注意罢了。”
　　“收敛着点儿，你那身子板吃不消半魔。”景元化一个爆栗敲在她额头，满脸恨铁不成钢，“为万民请命的义士之子，你竟然叫他做妾，未免过于不识好歹。”
　　顾法宁冷不防挨了一记，被教训一通后很不服：“剑才是我的媳妇，那总不能让他取代我的天鹤赶月。”
　　程冠玉一瞅这好似有戏，承原道君也没大小姐说得那般可怕，壮起胆道：“晚辈对身份不在意，毕竟是看顾道友有钱才来，晚辈想要两米高的红珊瑚树，还有拳头大的鲛人珠。”
　　他要的东西都不算名贵，都是些无法修炼的花哨玩意，景元化问：“拿去做什么？”
　　程冠玉很害羞地低头：“方才在路上看到有女修似乎更有钱，晚辈想去结交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开始写番外了！！你们觉得第一人称写car有代入感还是继续第三人称呢，征集意见中
　　60、罚抄男德
　　
　　程冠玉惊惶捂嘴：“不是的道君你听我狡辩！”
　　顾法宁不想听他狡辩,  并要他立刻马上圆润离开琉光峰。
　　程冠玉如蒙大赦，忙不迭行礼后拔腿就跑，就像去见景元化是多么让他痛苦的一件事。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同道而殊途。”景元化意外地没太大反应，对此只是一笑了之,  “这小东西有性儿，你别去祸害人家。”
　　顾法宁像受了奇耻大辱一样，恶狠狠道：“他居然瞧不起我,  嫌弃我没其他女人有钱，他真是该死的有趣！”
　　“气抖冷,  男人都是眼里只有钱的东西,  这个世界对仙女充满了恶意！”
　　景元化笔下不停，对她的言论嗤之以鼻：“你朝我要这要那的时候,  怎么没想到自己也会沦落到被人嫌弃的境遇？”
　　“你也嘲讽我,  我和他能相提并论吗？”顾法宁发了脾气,  “我是你在暗渊的救命恩人，索要钱财都是应该的,  你不给就很缺德。”
　　……景元化都被她的神奇思维震慑到无语凝噎，半晌才道：“我以为,  你多少会发觉那小东西的无耻继承你的真传。”
　　自从被索要钱财后，就隐约发觉出程冠玉这一套跟她……的确有那么一丝丝相像。
　　可顾法宁有什么会有坏心思呢,  她只是想活得舒服而已：“难道在师叔眼里,  我就是这种无耻的女人吗？”
　　她很受伤地对景元化道：“如果您觉得我不值得拥有很多钱，那我的容貌，我的修为，还有我美好的品格，甚至是优秀的灵魂,  都会被毁了啊！”
　　景元化：“……”
　　他禁不住看了看被自己衣袖遮住，已经抄了二十遍的男德，不知第几次开始怀疑人生。
　　既然顾法宁不愿意想起暗渊回忆，干脆一走了之，那为什么还要一遍遍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趁他怔楞的功夫，顾法宁伸手拿过被他衣袖严实压住的纸稿，挑眉扫过几行，不敢置信道：“师叔您居然……真的在抄男德哈哈哈！”
　　她心情复杂，特意算了个赤霄宗事务繁忙的时候给他出难题抄写男德，借故将喝药能躲几天就几天。
　　算计得很完美，却意外师叔对恢复记忆异常执着，这才过了半天而已，他就已经抄好了二十遍？
　　顾法宁拍掉景元化抢稿子的手掌，一页页细致翻过去，想挑出点毛病借故骗钱。
　　“以上交灵石为荣，以藏私房钱为耻。
　　以断子绝孙为荣，以儿女成群为耻。
　　以接纳妾室为荣，以独占妻君为耻。
　　以主动服侍为荣，以守身如玉为耻。”
　　……
　　师叔下笔苍劲，笔画如蛟龙洗巷，气势喷薄而发，将男德守则也写得格外有力，极其养眼。
　　整篇行文字迹工整，情绪内敛，只是在“以断子绝孙为荣，以儿女成群为耻”那儿，落下一滴眼泪大小的墨。
　　顾法宁对突兀的墨痕凝神一会儿，一巴掌擂在他胸口：“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我的想法？”
　　“……不满意再抄一遍就是。”景元化无奈，从她手中拿过纸稿，一张张仔细按顺序叠好，放在顾法宁够不到的地方，“除了青阳城眼瞎，之后我什么时候质疑过你？”
　　顾法宁沉吟片刻，咬住下唇：“您很希望我记起来？”
　　景元化看了眼她，耳尖褪去小心思被她发觉的醺红，言简意赅道：“对我很重要。”
　　“你同我喝过交杯酒，与我同榻而眠，肌肤相亲，因为弄疼你大发脾气，将我伤口打出淤血，你左边肩头还有妖兽残留的齿印，脱过我衣裳包扎绷带，在我面前笑过哭过难过过。”
　　“你不记得，我全都记得。”景元化继续誊抄顾法宁布置的任务，握笔的神情周正。
　　顾法宁第一次见如此认真的景元化，但一回味那什么弄疼发脾气，她就浑身不得劲：“别对我卖惨，最不喜欢一厢情愿逼迫我的男人。”
　　景元化低低地笑了一声，对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也没抱太大期望，不置可否道：“眉眉还有什么要求？”
　　顾法宁掐着指头一算：“那你会以断子绝孙为荣吗？”
　　景元化的脸色瞬间如同泼墨。
　　“名剑大会之后再告诉你。”气冲冲扔给她一沓羽书和一百万灵石的玉简，“这些送给晟阳子和文昌遥！”
　　
　　下了琉光峰，顾法宁原本以为短时间再也不会见到程冠玉，准备去给大小姐揭发他的无耻行径，没想到这人居然专在山下等着。
　　玄衣青年正和一穿浅粉色裙裳的女弟子说笑，眼角扫到顾法宁，便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怎么样顾道友，我的演技不错吧？”
　　顾法宁思索一会，恍然道：“你的演技就是在承原道君的眼皮下装作不喜欢我的模样，然后借此逃过一劫吗？”
　　程冠玉嗐了一声：“我又不是傻子，承原道君恶名在西都府如雷灌耳，虽然不懂你为何拉我去找死，我还能不知道自保吗？”
　　“在他眼底下表示对你有心意，在下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浅粉色衣裙女弟子是顾法宁的四师妹，名叫苏寻桃，出身优渥的世家小小姐，全程茫然听程冠玉说话，不解道：“程道友在和我家师姐说什么？”
　　顾法宁撇了眼苏寻桃，似笑非笑道：“用着我的钱，还跟其他女人说笑，不守男德的男人到哪里都会被唾弃的知道吗。”
　　程冠玉挠挠头：“顾道友比我还野，应当明白我们这种人的心早就被坏人伤得支离破碎，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
　　顾法宁：“巧了，你是我爱过的第十八个男人，但放心你是他们中最好看的，有钱第一个给你花。”
　　程冠玉眨眼：“在下的心永远属于富婆，只要姐姐有钱，什么姿势都可以。”
　　顾法宁：“……呵，比我富的富婆没我好看，比我好看的没我有钱，男人，你只有我一个选择。”
　　程冠玉朝苏寻桃走近几步，亲昵站在一起：“不，道友只是一人有钱，你师妹不仅自己有钱，家里更有钱。”
　　顾法宁险些被他气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高手过招，招招见血。
　　两人眼神交汇，其间雷光电闪。
　　程冠玉潇洒一甩头发，耳后细辫的银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嗓音绵绵道：“顾道友，我将最真实的面孔暴露给你，在下可以做妾，在此期间不能阻止我随时寻找新的富婆，你不满意？”
　　好野的男人着实难驾驭，顾法宁如是想，然后脑弦咯嘣一响。
　　莫非师叔也是这么看她的？
　　要不以后对他好一点？
　　电光火石间，顾法宁忽然发觉她已经将白月光的温婉师姐人设崩到了天边。
　　还是苏寻桃打破僵持的气氛，娇羞看了眼身旁青年，不好意思的笑：“师姐好久不见，师尊来让我为你带句话，说您现在仍是他名下弟子，如果有时间请师姐来一趟峰上，共同商议名剑大会事宜。”
　　苏寻桃在珩玉真人座下不曾作妖，顾法宁对她印象不深：“你谁，有钱了不起吗？”
　　苏寻桃：“……”师姐今天好凶，她有点害怕。
　　程冠玉立即为自己新傍的富婆发声，跟顾法宁对呛：“道友啊，都是出来玩的，先动心就是你的不对了。”
　　顾法宁半天没喘过气，为程冠玉的自信鼓掌：“想多了，表面再高傲，你也是被我抛弃过的残次品。”
　　程冠玉是渣渣中的绝色，段位同样很高，听到那句残次品只是眉睫一闪，嗤笑道：“得不到就得不到，别总说你不想要。”
　　“你们别再为我吵架啦。”苏寻桃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赶紧出声阻拦，“师姐，你还有要事忙着去办，别在为鸡毛蒜皮争吵啦。”
　　顾法宁也不是真有想法，打工人只介意自己没钱被人嫌弃。
　　“今天有事忙，以后别让老子逮到你！”她凶神恶煞抛下狠话，御剑头也不回地离开琉光峰。
　　在空中，她却没忍住回了一次头，看着终年落雪的琉光峰，景元化一身黑色大袖长袍站在峰顶，小鹤站在后边替他抱剑。
　　景元化不知伫立多久，发上肩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此刻正抬头与她对视。
　　或许在她一出门就静静看着了，全然将山下她跟程冠玉说了什么收入眼底，顾法宁顿时有种社会性死亡的羞耻感。
　　偏偏师叔忽然抬起唇角，对她舒展笑意。
　　顾法宁在剑上一个趔趄，赶紧挤出不自然的笑作为回礼，架起剑光就跑。
　　客馆山房。
　　大小姐见到顾法宁造访很意外，在她身后看了又看：“小顾脸色好差，怎么回门没带程冠玉？”
　　“直娘贼，第二天发现我没钱后就跟人跑了！”顾法宁越说越来气，给自己倒了杯碧灵子酒一饮而尽，“亏我还带他去给承原道君敬茶，道君还觉得他给我做妾很可惜。”
　　大小姐惊讶道：“这么快就跟人跑了，我还以为他起码会坚持三天。”
　　顾法宁放下酒杯，来了精神：“怎么，程冠玉还有前科？”
　　“每天不修炼总想着傍世家弟子的捞男，说他干什么，平白坏人好心情。”大小姐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而问道，“名剑大会在即，不回去练练剑术，深想过与承原道君的关系吗？”
　　“每日都有上擂台对战，给师叔送些务必亲手交给掌门的羽书，师尊叫我去珩玉峰商量。”顾法宁玩着景元化给她的百万玉简，简略梳理一番行程。
　　大小姐心中藏着事，第一次对顾法宁心不在焉，被她唤了几声回过神，捂住脸不太有勇气面对：“小顾，昨晚的醒酒汤壶在哪里？”
　　祁星拿走了，去找他的姐姐。
　　顾法宁在心里道。
　　问心秘境的胐胐血是很久很久的死物，一想到药引比卜故老君的岁数还大，无论如何下不了嘴，昨晚程冠玉偷懒又心大，大咧咧将醒酒汤放在祁星洞府里，祁星很是介意程冠玉送的东西，又将醒酒汤还给她。
　　顾法宁干脆对祁星道出实情，问他要不要去试试。
　　祁星惊喜地答应了她，承诺一定将解药的疗效和反应在名剑大会前带回来。
　　顾法宁移开眼神，第一次问心有愧骗大小姐：“我不知道，抱歉。”
　　大小姐吁出一口气，好看的眉毛皱起又松开，表情五味杂陈：“没关系，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好。”
　　小顾要开心，万事顺意地活着。
　　
　　“承原师叔的意思是，名剑大会如果有资质不错的弟子，他会考虑收入门下？”
　　掌门昇阳子阳子捧着景元化手信，满面红光，激动地在山房里踱来踱去。
　　文昌遥抱臂冷笑，给他泼凉水道：“可别高兴地太早，景元化这人嘴里有几句能信的鬼话，怕不是早有其他打算。”
　　她嫌弃地拈起手信，挑剔审视顾法宁：“你说实话，他是不是想收你才找的借口？”
　　
　　61、牺牲顾法宁
　　
　　赤霄宗门下弟子一万,  内门不过百人，其他长老或云游或闭关，能有资格收徒的只有十二峰峰主。
　　昇阳子心系宗门可持续发展,  想着说服师叔收徒，那不就是一张响当当的牌匾,  在五大派都能提升格调，把隔壁灵华宗风头给压下去。
　　在魔域承原道君的名号意味杀戮与灭族，但正道向来与魔不两立,  他在修真界名声尚可，一群辈分极高的白胡子老头里,  黑发黑衣外表不过二十八|九的景元化自带苏点,  慢慢变成许多女修遐想的对象。
　　说起来，景元化还是话本子里的男主常客,  走邪魅狷狂的霸道师叔路线,  流传较广的《冷傲道君爱上我》、《我与师叔祖不得不说的三个日夜》、《冷情尊上的掌心宠》等等,  顾法宁还真看过。
　　里边的女主娇弱如白花，男主勇猛有力,  什么强势追妻，男二上位,  强取豪夺，一夜红烛不熄,  内容不负期望的刺激,  她很喜欢。
　　但轮到女主角是自己，就不那么美妙了。
　　景元化答应收徒？
　　文昌遥咬牙，差点冲过去撕碎手信，勉强为面子压抑住怒气，对昇阳子疾眉厉色：“收个屁徒弟,  他就是想借由头给顾法宁开后门，你瞎开心什么？”
　　搁这玩升级流呢，顾法宁一震，完全不知景元化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忙为自己辩解道：“弟子真不知。”
　　话是这么说，但顾法宁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和珩玉真人称兄道弟了，并且还想叶其焕叫她一声师姑。
　　然后呢，从师叔祖到师尊，下一步的名号是什么，道侣？
　　“你不知道？”文昌遥就笑了，“真的吗，我不信。”
　　晟阳子从景元化棱模两可的语气中摸出点门道，看向顾法宁的眼神意味深长：“师叔信上说收名剑大会上表现突出的弟子，无论这弟子原先是哪座峰下的内门徒孙，能习得师叔剑法亲传，已是我宗荣幸。”
　　昇阳子安抚文昌遥：“辈分都不是事儿，她还能压过你吗，总归得叫你一声大师姐。”
　　顶着他俩意味不明的火热视线，顾法宁若无其事思索一会儿，开口道：“若是阻拦师叔祖收徒，干扰了宗门可持续发展的计划，师叔祖喜欢弟子哪里，弟子可以改。”
　　“你！”文昌遥立即没了话说，她只是与景元化打赌输了灵脉法器，要不回来又心痛，随时都想嘴炮几句，毕竟实力摆在那里，真刀真抢不好跟人硬碰。
　　她嘲讽顾法宁：“得了便宜还卖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法宁：“是的呢。”
　　“……”文昌遥瞬间黑脸，“你给我出去！”
　　久居掌门的昇阳子想法深远，可不想让顾法宁改，急忙拦住文昌遥：“大师姐，师叔的想法岂是你我能够左右的，少说两句罢。”
　　师叔性情乖戾，被魔气侵蚀后越发阴晴不定，悖逆他旨意的都已经变成了死人，门里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他对顾法宁不简单，心照不宣。
　　不过是收个弟子而已，还是自家内门的小丫头，师叔人财两得，开心了不犯心魔劫，宗门也安稳，昇阳子揪着日渐稀少的头皮想。
　　这几日意图混进赤霄宗的低阶小魅魔大幅增长，各大山门值夜弟子的修为在战斗中都拔高了几阶，抓到几只口供出奇一致——来跟景元化寻仇。
　　偏偏师叔最近被魔气侵扰眼看着要犯病，没空理会他在魔域搞出的孽力回馈；昇阳子唯恐叫那么一两只混进来的魅魔得逞，赶紧给琉光峰安排守卫，加强巡夜。
　　昇阳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顾法宁领会其中利害，总结起来就那么一句。
　　顾小友，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宗门。
　　顾法宁内心有点崩溃，正想用个由头赶紧溜走时，华潇在外边传话：“掌门，珩玉真人有归元派客人到，向您知会一声叫顾法宁回去。”
　　顾法宁大松一口气，急忙顺着台阶道：“弟子明白。”
　　昇阳子仍然不放心：“我宗秘法牵丝之术可连接修士感知对方的举动，两人同悲同乐，我记得华潇说过你与师叔连过牵丝？”
　　早就掐断了，但顾法宁没敢告诉昇阳子真相，生怕他借此发挥：“掌门的意思是？”
　　昇阳子抚掌：“那就好，师叔从不许生人近身，牵丝可感知心魔，师叔发病劳你看顾一番，莫让师叔在名剑大会前夕发狂，宗门名誉便全指望顾小友了。”
　　瞬间化身全宗门的光，顾法宁又是一怂，想起在青阳城景元化发疯差点葬身火海，她就控制不住头大，但面上不显为难，满脸俨然地答应昇阳子：“弟子一定不负所托。”
　　顾法宁如此上道，掌门满意颔首，挥挥手让她走。
　　松了口气狼狈出门，她连华潇都没来得及理睬，珩玉真人已经传过她两回，赶忙御剑赶往珩玉峰。
　　华潇在下边对她大声喊道：“顾法宁，别忘了师叔祖指定，你今晚得去琉光峰值夜！”
　　
　　珩玉峰。
　　小九呈上卜故老君和青溪真人的回礼，面含抱歉道：“上回师尊未能及时替您讨到老君的解药，心下愧疚，好在顾道友机缘巧合之下得老君青眼，只是胐胐是老君最宠爱的小兽，取一次心头血修为会跌三个小境界，老君舍不得，便吩咐晚辈进问心秘境取得上古战场的胐胐残血，残血分为两份，一份熬制的解药昨日掺在醒酒汤里，给了顾道友。”
　　珩玉峰顶的白玉兰盛放如雪，折下一株最娇艳的养在花瓶里，珩玉真人垂眉，眼神一直落在桌案花瓶之上，静静听着小九说话：“之后？”
　　小九弥漫上奇怪：“醒酒汤壶，昨晚丢了。”
　　她说完这句话，顾法宁刚好进门。
　　珩玉真人抬起眼皮，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阿宁来了？”
　　小九两重身份，既是青溪真人坐下弟子，也是卜故老君宠爱的小姑娘，干脆身兼两职，将两人给珩玉真人的回信一块儿呈上：“这是师尊的一点歉意，洗去魔气的幻神花种。”
　　“剩下一份胐胐血便放在赤霄宗，晚辈也会参加名剑大会，在此之前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客馆山房找晚辈熬制解药，这是卜故老君的意思。”
　　顾法宁又是一重打击，感情她躲过景元化那边的催促，卜故老君就不那么客气了，直接派人来盯。
　　这恢复记忆的解药，不喝还不行了？
　　“此次仓促造访冒犯真人，还请宽恕。”小九带的任务完成，站起身将位置让给顾法宁，笑容含着不好意思，行礼后退时用只有她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众生皆苦，我也有难处，别只怨恨我一个人。”
　　顾法宁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只对珩玉真人问安。
　　珩玉真人掩袖咳嗽几声，摆摆手示意她坐下：“阿宁想恢复记忆吗？”
　　“……”顾法宁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弟子只怕想起的只有暗无天日的痛苦与失望，师尊要赌吗？”
　　“为师赌不赌，说的话算数吗？”珩玉真人就笑了，抬手将花瓶中白玉兰微微凌乱的叶子抚平，“承原师叔是老君的师弟，师兄为师弟做打算，旁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我与阿宁的师徒之缘，便到此为止罢。”
　　顾法宁藏在衣袖中的手一僵，不敢置信抬头道：“师尊，你说什么？”
　　“珩玉峰多暖春，终究留不住傲雪迎霜的白玉兰。”珩玉真人疲惫地撑住额头，闭上眼，“名剑大会之后，阿宁自有新的去处。”
　　“我还能去哪里？”顾法宁本没有难过，却抑制不住灵识深处的悲哀红了眼眶，“师尊，您又和我摔下暗渊那时候一样，再一次抛弃我了吗？”
　　“徒儿以为，师尊叫我来是为了让我为宗门争光，共同商议名剑大会事宜，没想到师尊竟然是这种人！”
　　顾法宁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掉下来她是最后的倔强：“师尊，你赔我青春损失费！”
　　她没看到窗棂垂落的琉璃风铃中，夹在其中的一颗溯影玉球瞬间发出光亮，卜故老君中气十足的声音荡进珩玉真人耳里，直接在脑海炸响：“呵，小丫头要多少尽管让她提，本君出这笔钱，贤侄若能让她越早喝下解药，本君的回报越丰厚。”
　　“好。”珩玉真人既是向老君保证，也应了顾法宁的要求。
　　“一千万上品灵石，五条灵脉，十鼎高阶丹药。”他答应得太快，顾法宁反倒不确定了，病歪歪的珩玉真人真有这么多钱？
　　除了教习剑法比较上心，珩玉真人向来对弟子的要求不答应不拒绝，今天如此爽快利落，一点都不像他的手笔，莫非有人做背后推手？
　　顾法宁仔细思考一番，自己被师尊哭着赶走后谁最获利。
　　是景元化，那没问题了。
　　让她处于一个被抛弃的身份，而后在名剑大会上收作他的徒弟，既避免抢弟子的弟子的恶名，还能让她对珩玉真人留下坏印象，好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早上还在工工整整抄写男德，下午就不守男德强取豪夺。
　　顾法宁忽然就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卜故老君：师弟快夸我
　　景元化：天降一口大锅
　　感谢叶藏于庭的5瓶营养液，你们都在，真好
　　
　　62、师叔背男德的样子很美
　　
　　托老天的福,  顾法宁没听到华潇让她去值夜的话，她一生气，直到名剑大会前都没去再叨扰景元化。
　　景元化也没时间发病,  大半个月越发忙碌，忙着安排赤霄宗此次承办的名剑大会,  还自掏腰包从私库取出法器做进阶奖赏。
　　师叔疯归疯，对自家宗门还蛮有责任心。
　　顾法宁就在山下练习战技，每日去擂台打擂对练,  一直到大会五日前。
　　琉光峰的看守严密地飞进一只虫子都要看看公母，但对顾法宁形同虚设。
　　值守弟子都被交代过不准搜她的身,  但今日见她从容过来,  领队的值守弟子长戟交叠拦住她的去路，仔细搜查玉牌和询问赤霄宗黑话后,  见顾法宁回答无误,  这才放开笑脸热情问候道：“顾道友今天也是去找道君吗？”
　　她许久没来,  但看他们身上肃杀之气浓烈，空气中漂浮淡淡的血腥味的魔气,  顾法宁心头闪过不祥的预感：“承原道君发病了？”
　　“道友放心，不是道君。”偏偏值守弟子脸上血痕犹未消失,  “这几日怎么没来琉光峰看望师叔，叫溜进来的魅魔伪装成你的模样钻空子,  害得伤了好几个我们的弟兄。”
　　“……十万雪山的魅魔一族被覆灭,  为何还有他们的踪迹？”顾法宁问道，“承原道君分辨出来了吗？”
　　“承原道君还能分辩不出真假道友，魅魔侵入我宗弟子灵府改换为你的相貌，前几日胆大妄为上了琉光峰，叫道君一掌拍出原形,  魅魔当场烟消云散，被它摄取心智的倒霉蛋现在还躺着呢，好在无人伤亡。”
　　弟子笑着解说道，“魔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生魔体，生而为魔；还有一种是堕入魔道的人，魅魔摄取心智，受不住诱惑的凡人自然堕魔。”
　　顾法宁五味杂陈听完，谢过他一声就上了山，脑中只萦绕着一个想法——连魔都知道她是景元化的破防点。
　　魅魔流落在外的族人来报仇，她就是一道活靶子。
　　怪不得这几日顾法宁一直觉得有数不清的视线在暗处盯她，时刻都想趁虚而入。
　　景元化见她耷拉着面孔进门，吩咐小鹤从偏殿拿出剑匣，微微皱眉：“迟了半柱香的时辰。”
　　顾法宁面无表情道：“师叔在十万雪山那边杀过魅魔，但野草复生，残部找您寻仇，幻化做我的模样来接近您？”
　　“你的天鹤赶月已经重铸，试试雪魄剑胚是否趁手。”景元化有过眼瞎前科，隐约理解她为什么只问这一个问题，“放心，魅魔的奇技淫巧实在拙劣，这世上没谁比得过你。”
　　这这世上没谁，能比得过你。
　　景元化从没说过这般话，稍不自在地一扯袖子，低头观察着顾法宁的表情。
　　顾法宁没发现师叔同时在观察她，只是忧愁道：“我唯恐魅魔们伪装我的模样去骗钱，败坏我美好的名声。”
　　“……”景元化很想告诉她，在赤霄宗你个野丫头根本没有名声，全都叫收的那些小东西败坏得一干二净。
　　“近日剑法可有精进？”景元化问，“抽签时我替你看着，如果对手太过强劲，尽力即可。”
　　“师叔今年开张，要收新的弟子吗，我输了比试是不是还可以继续做师尊的弟子？”
　　心口一噎，景元化莫名其妙：“你本就是珩玉的弟子，什么叫继续？”
　　这个嘴硬的男人真是有意思，明明要挟珩玉真人放手，这回还跟她装。
　　顾法宁偷偷撇嘴，珍重地抱起她的天鹤赶月，禁不住想笑：“可是迫于某些原因，珩玉真人不愿意再做我的师尊了，您就没有想说的话吗？”
　　如倾泻一段流水月光，莹白雪魄锻造的剑身冷光闪烁，映出她半张冷艳的眉眼。
　　虽然珩玉真人那事已经过了很久，但一回想顾法宁还是快要气炸，从来她抛弃别人，别人凭什么赶她走，说出去还要不要在修真界当海王了！
　　景元化将她阴阳怪气的话细细思索一番，还是没回过味来，但发觉顾法宁心情不好，从桌底拿出厚厚一摞纸稿，试图哄她开心：“你要的二百遍男德，我抄完了。”
　　顾法宁一愣，被他如此高效率的行动镇住了，在师叔期盼的眼神颤巍巍接过纸稿，她有心挑刺，奈何全篇行文流畅，字迹整齐，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不错，全文背诵了吗？”顾法宁问。
　　“我记得你没提到这等要求？”景元化眉头一皱，生怕她不答应又很快抚平，居然还算顺畅地背了下来，只是在断仔绝孙那里卡了壳。
　　“……以断子绝孙为荣，以儿女成群为耻……以主动服侍为荣，以守身如玉为耻。”
　　等景元化热切地背完，眼神灼灼望着顾法宁时，她心里一凉，不自然开口：“醒酒汤加的那份解药祁星拿去了，我没有喝药。”
　　沉默许久，景元化挑眉，眼神染上危险的意味，俯身凑近顾法宁：“眉眉，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顾法宁有点慌，她太明白景元化这种眼神的意思，急忙道：“祁星回来告诉我胐胐血存放太久，药效有点减弱，他想要恢复记忆的那位喝药之后呕吐昏睡，三天后才醒，意识紊乱，没将全部丢失的记忆回想起来。”
　　景元化冷笑满脸写着不信，但顾法宁表情过于认真，给他讲述一遍祁星幼年时期的悲惨故事，还带来了他手写的用药反应。
　　嫌弃地夹起祁星写得歪七八扭的纸，景元化拧着眉头扫了一遍，十分嫌弃：“字如其人，你怎么看上这么邋遢的小修士？”
　　顾法宁：“可是星星年轻，还会叫我姐姐。”她举起手示意道，“想让我喝药，麻烦将金环咒解开，还有以前你骗我做替身的协议，我知道师叔故意没写合约结束的年限，让它赶紧失效。”
　　默默盯了她一会儿，发觉已经没了转圜余地，景元化叹口气，伴随唇角微动，手腕金环的痕迹渐渐消失：“我师兄座下有个小姑娘会熬制你的药，让她比试完毕后来见我，你喝药后想起暗渊发生之事，到时候再解除协约。”
　　眼看顾法宁脸色逐渐发青，他又补充一句：“在此期间，月例照旧发给你，胐胐残血影响药效这事我来管。”
　　顾法宁：……算了，有钱拿也不错。
　　师叔交代完毕，便让她回去练剑，抱着失而复得的天鹤赶月下山，认真准备五日后的名剑大会。
　　她厚着脸皮又去找珩玉真人，开口就要钱和他座下弟子抽签的名额。
　　毕竟珩玉真人与她说话时避开了旁人，顾法宁被单方面解雇的消息还没走漏出去，见她又回珩玉峰，珩玉真人心情复杂，以为这是师叔的旨意，只好任她胡来。
　　今日，便是名剑大会。
　　她惦记着小九那一场输赢，没心思关注其他人，捏着手中的签在抽签处等待对手。
　　是一个叫做北堂青竹的瑶秋仙府女修。
　　弟子抽签对象大都资质相近，大小姐早早跟她说过，她如果抽到自己不要手软，放心打就是。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就是不知和北堂菘这小子同姓的姑娘到底是何方来客。
　　大小姐这几日也在擂台，盯着她家宗门一帮师妹和瑶秋仙府的女修对战。
　　赤霄宗承办名剑会，五大派内部联系紧密，各家弟子早早赶来互相熟悉，和只收男弟子的逍遥剑派相对，瑶秋仙府同为五大派，只招收天资优异的少女。
　　瑶秋仙府的校服荷粉衔接月白，宛如一朵袅娜盛开的芙蕖，和大小姐师妹对战的是个手持软鞭的娇美少女，鞭子在她手中甩的劈啪作响，虚影缠住对手的剑，师妹脱力摔倒，连武器都没保住。
　　大小姐不忍直视地双手捂脸，对她师妹道：“单霜思，第一场就输丢死人算了，以后出门别说我是你师姐。”
　　单霜思呜呜噫噫跪在擂台上哀嚎，羡慕瞅着瑶秋仙府华美的校服，幽怨道：“输了又怎样，美女的事情你少管。”
　　大小姐差点气笑，对顾法宁小声道：“在赤霄宗你身边都是人渣，灵华宗我周围都是野马。”
　　顾法宁噗嗤一笑，对程冠玉要钱要出了心理阴影，感同身受道：“野马害得我被承原道君嘲笑，人渣就不会，我比他更渣。”
　　大小姐也笑起来，忽然想起件事：“差点忘记一点事，叶其焕和竺岚月和好了，他清早抽签完后找我，让我师妹在擂台对竺岚月看顾着点，我没答应。”
　　顾法宁哦了声，挺想知道这俩人还能破镜重圆，饶有兴趣请她继续讲。
　　
　　今日清早，叶其焕来找大小姐，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竺岚月第一场抽到了灵华宗弟子。
　　死对头宗门人穷下手狠，大小姐因着顾法宁也不喜欢竺岚月，他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坚持道：“岚月性子单纯，你不能为了阿宁去否定她，刻意的偏颇会让岚月伤心。”
　　大小姐：“我是来护短的，不讲理。”
　　叶其焕有点无奈：“阿宁会的岚月也都会，不信你看看她的剑法，是难得可以剑法双|修的好苗子，珩玉真人也夸奖过。”
　　大小姐：“蚌珠之曜，岂配与明月争辉。”
　　叶其焕虚弱道：“你说谁是棒槌？”
　　“……”大小姐，“你可以走了吗，我还要去给小顾加油打气，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饶是叶其焕好脾气，大小姐三番五次不给他面子，脸色难看地能滴出墨来，想想也是，谁能忍住旁人对心爱女子的诋毁呢。
　　乍一看眼前此景，不知原委的还以为是一对儿苦情的眷侣被恶女人□□，好不凄惨。
　　可惜大小姐记得清楚，很多年前叶其焕也为顾法宁要一个面子，对她说过同样的话，转眼间这番话他又对其他女人声情并茂，连词都不带换一个，说不定他还拿着故人的素娄剑去讨好新人呢。
　　大小姐只觉得此人可笑之极。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叶其焕哑着嗓子道：“沈觅云，我已经很低三下四了！算我再求你，给岚月一个体面。”
　　大小姐冷笑愈盛：“你俩还有什么体面，顾法宁打得你鼻青脸肿是体面？”
　　叶其焕：“……能别提这茬吗？”
　　大小姐：“你和鸭睡过。”
　　她又加了句：“放心，我师妹会对她手下留情，毕竟搞得满地鲜血也怪唬人的，还要我们收拾后事。”
　　“灵华宗很穷，不做赔本买卖。”所以大小姐很认真对叶其焕建议，“我充分理解你的生命毫无价值，但是清理场地真的很贵。”
　　
　　63、完结前一章
　　
　　北堂菘御剑找到顾法宁的时候,  她正跟大小姐一起哈哈大笑，全然没有即将上台的紧张。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北堂菘看她为祸世间还活得芝麻开花节节高,  自己却被狗血话本子摧残到人人嘲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怒吼道：“顾法宁，你这个女人有没有心？”
　　顾法宁转头四周环顾，才看到北堂菘站在她下首,  自己写的画本子被他撕得稀巴烂，劈头盖脸扔过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在逍遥剑派已经没名声了。”
　　顾法宁将揭开贴在脸上的话本子,  一目十行看了几页，正巧是她写到竺岚月被他抓去救治叶夫人的小黑屋桥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只是在遮掩你的口是心非。”
　　“欲擒故纵的把戏,  呵呵。”
　　“菘哥哥,  你说气话，我不信。”
　　北堂菘眼睛都能冒出火来：“亏我来就是为了提醒你一声,  我那个堂姐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你悠着点儿。”
　　“……”顾法宁意外,  “你在帮我吗？”
　　“谁叫你治好了我娘的病，我才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少年脸色通红,  不只是不自在还是气得,  “正巧我不喜欢北堂青竹，他爹总觊觎我爹的城主之位，明里暗里没少给我添堵。”
　　北堂菘似乎压抑了许久，穿身藏蓝的逍遥剑派校服看起来沉稳许多，今天格外话多,  就地坐下来，喋喋不休讲了一通他爹跟北堂青竹他爹的前尘往事。
　　听罢，顾法宁长长的哦了声，第一次没怼人：“所以北堂青竹是你堂姐，从小送进瑶秋仙府，日后是要和世家修士联姻，在这么多世家精英里，北堂青竹偏偏看上了承原道君？”
　　不知为什么，顾法宁很想笑：“承原道君有什么值得女子趋之若鹜的地方，凭他年纪大，凭他不讲理，凭他腰上缠三圈？”
　　大小姐：“……咳咳，这儿还有瑶秋仙府的女修看着呢。”
　　就知道这个女人依旧不可理喻，也不明白承原道君为何能看上她，但叶夫人叮嘱他的话必须带给顾法宁。
　　北堂菘不情不愿道：“只不过是我娘想提醒你一声，北堂青竹擅长用毒，知道在暗渊你与承原道君的事后大哭一场，这次名剑大会本是没有她的名额，但她为何而来……言尽于此，你自己体会。”
　　顾法宁手腕灵活转了一圈剑，雪魄剑胚在光下熠熠生辉，感念叶夫人好心：“多谢，我知道了。”
　　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身量颀长的仙子，一直看往他们这边。
　　仙子穿着浅粉淡蓝的瑶秋仙府校服，乌发梳成高髻，簪了一朵莹粉的扶桑花，面容姣好，眼仁黑白分明，对顾法宁从容笑笑，拿起抽签的木牌看了看：“请问，这位道友是丙申台第二场吗，我是你的对手北堂青竹。”
　　眼神掠过北堂菘，北堂青竹好看的眉毛一挑，讶然问：“顾道友和我堂弟认识吗，他怎么会和站你在一处？”
　　“不认识，我与北堂家族没有关系。”顾法宁客气道，“擂台生死不论，无需手下留情。”
　　对她的雪魄剑胚凝视半晌，北堂青竹微微笑起来：“好剑，我很喜欢。”
　　大小姐很担心地瞅两人和和气气上台，禁不住抬头看向观战的清凉台。
　　承原道君坐在中心莲花台，自从顾法宁出现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自然也看到她与北堂青竹的动作。
　　大小姐皱眉思索一会儿，转身就朝清凉台走去，同时不忘一道剑光穿过北堂菘耳旁：“小顾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小心北堂一家的命。”
　　被人盯住的感觉重新出现，顾法宁浑身冒鸡皮疙瘩，总觉得对方说话不对劲，心照不宣拿出速战速决的架势，先行对手礼。
　　北堂青竹收回看向清凉台中心的目光，笑着问顾法宁：“修真界都知道承原道君与你的关系，我若是伤了你，道君会不会来找我寻仇？”
　　顾法宁忍住被刺探的不舒服感：“放心，承原道君向来不关心死人。”
　　“……”北堂青竹祭出武器，一柄细鞭甩出破空之声，直冲面门而来。
　　顾法宁闪身避过，掐诀念咒，剑尖在地面拉出一道冰霜，携着一股寒气疾步向前，剑光乍起向对手。
　　挥鞭退让间北堂青竹微微扬起眉，裙角在雪风猎猎作响：“不错，你没我想象中的以色侍人，有两把刷子。”
　　“那自然，好歹是自己打上来的金丹五重，不知北堂道友如何？”
　　映在剑背的天光明亮，顾法宁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一时间气氛诡谲，长鞭背刺和倒钩上的寒气和天鹤赶月的凌霄剑意相融，胜负难分。
　　北堂青竹趁此机会喘了口气，悠悠道：“你知不知道我多嫉妒你，有人做靠山，一瞬间什么都有了。”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顾法宁就笑了，外人往往只能看见万年寒芒不化的师叔祖对她极尽包容，却看不见也不想知道，暗渊下毫无希望的一年她是怎么度过，天底下哪有真正的不劳而获？
　　她没再对北堂青竹留情。
　　大小姐才走到清凉台意欲向承原道君禀报，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就见承原道君持剑下了清凉台，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慌张：“放过她。”
　　
　　顾法宁觉得自己真是衰。
　　北堂青竹不知何时被魅魔附身，此刻挟持顾法宁，在她脖颈架起锋利的短刃，眼中红光幽异闪烁：“景元化，你害得我族人尽数被灭，今天也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失去至亲之人的痛！”
　　“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她手上用力，一道血线便从顾法宁雪白的脖颈喷溅而出。
　　妈的，真疼。
　　“本君不带法器，你还有转圜的余地。”景元化喉头滚动捏紧长剑，不顾场外哗然，唯恐她伤到顾法宁，缓声道，“恨就朝本君来，对小姑娘下手算什么东西。”
　　“你景元化为了个女人发疯，我族人就变成你剑下亡魂，我的族人有什么错！”北堂青竹疯狂地笑起来，架在顾法宁脖颈上的力道加大，悲凉道，“她死有余辜！”
　　顾法宁忍不住了，什么叫她死有余辜，魅魔一族若是不伙同雪山狐族参与炉鼎的人货贩卖，数以千计的父母失去孩子家破人亡，魅魔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下场，搁这放啥受害者的屁呢。
　　也就心中想想，顾法宁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她现在勒得喘不上气，伤口痛到麻木，鲜血滴落在她手上，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魅魔最擅长把玩人心，怪不得北堂青竹一开始对她出手温和，引她主动攻击，就在这儿等着自己上钩。
　　顾法宁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晚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挑破与景元化的关系，她还有点没准备好的尴尬。
　　但看师叔惊恐到握剑的双手颤栗，甚至语气低微求北堂青竹停手，顾法宁不能说心底没被触动，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北堂青竹嘶声狞笑，早已准备好的传送法阵闪现：“景元化，给你三天时间放出我仅剩的族人，如果第四天暗渊旁见不到你的影子，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被生吞活剥皮！”
　　
　　赤霄宗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堂堂五大派居然察觉不出魔物侵袭，甚至在掌门和几十位修真界有头有脸的长老面前劫走弟子。
　　文昌遥气到当场把擂台炸出深坑，可惜无济于事，挖地三尺也找不出顾法宁的踪迹。
　　最后她实在憋不住怒火吼道：“景元化呢，他妈的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还不去魔域救人等死吗！”
　　昇阳子弱弱道：“大师姐息怒，师叔早就走了。”
　　
　　64、完结
　　
　　魅魔的地盘在十万雪山脚下,  离暗渊不远。
　　顾法宁脖子已经结痂被围在聚魂镇中心，魅魔虽然绑架但毕竟惧怕景元化真发狂，对她的态度还算客气。
　　附身北堂青竹的魅魔大概是这帮残部的领头人,  本以为顾法宁被抓来后会哭天喊地，但这两天人一直安安分分,  也没有试图反抗过，她就来了点兴趣。
　　在她看来，顾法宁人长得温柔恬静,  凡间画本的仙女就像按着她的模样描画，乌发如云,  细腰腿长,  裹身破布都仙气飘飘，眉眼精致到挑不出错,  眼眸却熠熠发亮。
　　从魅魔的直觉来看,  顾法宁外表再具有欺骗性,  这眼神就不像能安守本分的女人，恨恨问道：“也不知道承原道君那般冷如寒冰的男子,  到底看上了你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能忍你给他戴绿帽。”
　　北堂青竹撇了撇嘴,  指尖用力迫使顾法宁抬头，视线落到她脖间,  血红的伤口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娇嫩,  凌乱的衣领交叠，视线再往下，她动作差点一滞。
　　妈的，果然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顾法宁被她尖尖长长的指甲掐住下巴，唯恐破相,  只顺着她的意思道：“女人为何不能三夫四妾，将大爱散播人间，这是每个仙女的使命。”
　　“明天就死到临头，看承原道君会来救你吗？”北堂青竹酸怒过后反而笑了，在她看来顾法宁在故意激怒她，不过是无谓的挣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介意陪你玩玩，上路前做个好梦。”
　　“唉，我知道我快要死了。”顾法宁叹口气，“直说吧，我并非承原道君最爱的女人，只是一个卑劣的替身，怎么可以和道君在暗渊下结识的眉姑娘相提并论呢。”
　　北堂青竹手上力道不减，不咸不淡笑了声：“继续你的表演。”
　　“我这辈子喜欢过无数男人，病美人师尊，光风霁月大师兄，病娇城主少爷，甜甜子祁星，茶茶子白苍，还有记不得名字的露水情缘狐狸精，除了没得到承原道君之外的名分之外，我这辈子很圆满，死了都是他们得不到的绝世仙姝。”
　　“我波澜壮阔的一生注定让他们痴他们狂，他们哐哐撞大墙，活人怎么能比得过死人呢，其他女人是蚊子血，我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顾法宁的临终感言过于惊世骇俗，连不远处的守卫都转头看着她，眼里装满钦佩，大概是觉得这个女人已经疯到无可救药了吧。
　　“妖艳贱货不懂仙女的烦恼，跟你们说这么多也没用。”顾法宁摸了摸发髻，将师叔给她的白玉兰簪扶正，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眼神闪亮亮地望着北堂青竹，“承原道君不来救我，那……我能不能加入你们魅魔？”
　　打不过就加入，这是什么歪理，北堂青竹嫌弃放手，使劲擦拭指尖：“好啊。”
　　“连凡人的山寨落草都要拿一颗人头做敲门砖，你当魅魔是这么好加入的？”看顾法宁的目光逐渐失望，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恨承原道君？”
　　顾法宁嗯嗯点头：“那个男人该死的有趣，竟敢让绝世优秀的我做替身，一定要让他尝尝被背叛的苦。”
　　北堂青竹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就笑了，从掌心幻化出一柄淬毒的黑刃匕首。
　　“得不到就毁掉，我要你，杀了承原道君。”
　　魅魔的声音丝丝缠进经脉，带着荧惑的意味：“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对你不设防备，杀了承原道君我族人侵入灵府夺舍，伪造还活着的迹象，这样他的法器灵脉，甚至赤霄宗不都全是你的了么，赌不赌？”
　　……
　　顾法宁以前不明白为何正道修士会堕入魔道，但现在知道了。
　　正道路漫漫，而堕魔的欲望实现得太容易。
　　顾法宁沉默片刻，从容接过匕首。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十万雪山，万古不变的寂寞寒冷，人间的月光清凉如水，却在这里被魔氛遮罩，只能透出一点阴寒的光。
　　青年时期离开赤霄宗后，景元化一直在此居住修炼。
　　十万雪山大部分时间只有他一个人，随手救过的仙鹤从絮絮叨叨的小跟班变成了絮絮叨叨的驼背老鹤，景元化仍保持二十八|九未婚男子的外貌，五官带着生人忽近的冷，头发随意用丝带束在脑后，穿一身黑更显得不近人情。
　　老鹤对主子很满意，一直念叨要尝尝侍候温香软玉女主子的苦，可惜念叨了一辈子，景元化还是没有个常伴身侧的人儿。
　　老鹤为景元化操醉了心，他这些年看无数或清丽或妖媚的女修前仆后继扑向主子，而后一个个被打出来，老鹤挠秃头也想不通，他自己都有了小鹤这孙子，怎么主子这般人物连道侣都没有。
　　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要，当时主子这般告诉他。
　　老鹤本来都快绝望了，以为这辈子尝不到侍候温香软玉女主子的苦。
　　六年前看到黑市魅魔贩卖人口，主子随手扫平黑市，却被魅魔记恨追杀，跟着眼睛受伤的主子跳下暗渊，老鹤喜极而泣，第一次看见主子主动跟个小姑娘说话，虽然第一句就是：“你走远一点，别打扰我静坐。”
　　进入暗渊地界的魔氛，又被带着煞气的威压一震，老鹤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问：“主子，已经两天了，眉姑娘会不会有事？”
　　唯恐魅魔感知到自己的暴戾的威压，景元化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暗渊的路上，顿了顿，笃定道：“在我眼皮下都敢找小的人，怎么可能会出事。”
　　“你别继续跟着，去找卜故道君。”景元化吩咐道，“告诉他如果还想见自己的师弟，就来暗渊找我。”
　　老鹤领命而去，景元化握紧手中杀意汹涌的青光剑，区区拿女子来要挟的魅魔，他还没放在眼里。
　　但愿顾法宁没被它们勾起内心的欲望，只要别堕魔，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前路崎岖，到达魅魔指定的地点，看顾法宁正好好站在聚魂阵中心，景元化松了口气，斟酌着词句道：“放开她。”
　　“第一次见到承原道君怜香惜玉呢，真稀奇。”北堂青竹忍着滔天恨意，“杀我族人的时候可真狠。”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景元化皱眉，不屑与这种没脑子的东西多纠缠，“你族人买卖人口，数万家庭离散，罪有应得。”
　　“老景，你闭嘴！”给顾法宁倒是先开口，看样子还有点生气，“不许你说我族人坏话！”
　　“……”她居然叫他老景，景元化震惊地半天，关注点逐渐偏移“……什么叫你的族人？”
　　顾法宁举着匕首皱眉头：“别跟我攀亲近，给你打工做替身一月只有两千，跟魅魔合伙我就是年终能分三成利润的股东。”
　　“现在起我宣布堕入魔道！”
　　“……顾法宁回来好吗，魅魔的话不能信。”景元化艰难开口，“你知不知道他们做的什么生意，断子绝孙贩卖人货，是要下地狱的。”
　　顾法宁握匕首的手腕举得有点僵硬，看了眼神情从容的北堂青竹：“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死后下地狱也值了。”
　　……景元化提剑指向北堂青竹：“这就是魅魔的计俩，勾起人心底最渴求的欲|望，很不错。”
　　顾法宁小声问：景元化不过来，那我过去杀他好不好？
　　聚魂阵李想跑可没那么容易，北堂青竹眼尾微扬，毒鞭勒住顾法宁的脖子，将她当做人盾自己严实藏在后面：别跟我耍心眼，你让他过来。
　　顾法宁无奈，只得眼睁睁听北堂青竹与景元化谈判：“我的族人被你收在净瓶中，净瓶会将魔物化为脓血，现在放我族人还来得及，不然……”
　　她又在顾法宁适才结痂的伤口处划出一道血痕。
　　景元化单打独斗，此刻忽然有点后悔没多带点人，不然现在他只能望着顾法宁咬牙忍痛，热血流入衣襟，染红大片白衣。
　　眼看魅魔就要割断少女细嫩的脖颈，景元化浑身颤抖，主动打破僵持的气氛：“先松开顾法宁，我就放出你的族人。”
　　开始下雪了。
　　寒冷暂时麻痹痛觉，顾法宁哆嗦开口：“好感动，我也是承原道君打破原则也要追求的绝世美人了。”
　　北堂青竹意愿达成一半，得意之余，对她的脸皮表示惊叹：“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美貌且自信的女人。”
　　她桀桀地阴笑起来，眼神染上疯狂：“可惜自信过了头，就会变成自负。”
　　景元化掏出净瓶，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顾法宁被身后的女人掐住软肉，吃痛不得不举起匕首：“老景，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眉眉，钱难挣屎难吃，你当真要听信魅魔？”
　　顾法宁冷笑：“难道要信你吗，我失忆了你骗我，骗我上床，什么都骗我！”她怨恨的眼眸血光闪烁，开始语无伦次。
　　她姣好的脸蛋也不复干净，容颜被掩藏在脏污之下，只有那双明亮的黑眼睛，带着究极的恨。
　　北堂青竹在顾法宁耳旁轻轻吹气：“匕首底侧有凸起，按下去，刀刃就会飞出刺中心脏，至此以后承原道君的法器灵脉，全部财宝就全都是你的了。”
　　顾法宁眼中的血光越变越盛，手指慢慢挪向底侧。
　　这一瞬间，景元化从她的眼神中看到果决的杀意，同时听到铁链晃动的声音。
　　但想象中的杀戮并没到来。
　　却有女子不可思议的吼叫声：“顾法宁，你个贱人骗我！”
　　北堂青竹死死盯住插进自己胸口的匕首，指甲立即化为铁爪抓向罪魁祸首，可惜为时已晚。
　　顾法宁已经被她骗过一次，自然不可能再上当，一脚踹中心口，匕首没入皮肉，北堂青竹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想要从她身上撕一口肉下来。
　　顾法宁干脆送佛送到西，狠狠补了几脚将她踹进暗渊：“现在是法治修真界，贩卖人口杀无赦。”
　　北堂青竹有没有听见她不关心，只有凄厉的叫声堙灭在黑暗中。
　　顾法宁本就没想过要杀师叔，不过是为了暂时麻痹对手，她心有余悸转身，忍不住哇地一嗓子哭出声：“老景，你怎么才来，我一个人快吓死了呜！”
　　景元化松了口气，掐诀念咒，净瓶中的魔物尽数化为脓血，对顾法宁张开怀抱，露出笑意：“我还以为，眉眉真的要杀我。”
　　“切，最烦魅魔这种还没开工就给我画大饼的人。”顾法宁想要回应师叔的怀抱，发觉白衣满是泥土，脏兮兮的一点都不像个仙女，她就有点不好意思，怕自己玷污师叔的黑金法衣。
　　“对不起师叔，我作了弊，抽签的时候让华潇做手脚，将金丹五重压成金丹二重，魅魔不知道我真正修为，所以我还能反抗。”
　　顾法宁害羞的笑：“没想到作弊救了我一命，还要劳烦师叔千里迢迢跑来救我。”
　　景元化没有说话，大步走过来紧紧抱住她：“我做的孽不需要你承担因果，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去见我的师兄。”
　　师叔的嗓音发颤，背对暗渊紧紧圈住顾法宁，身体都在颤抖，却发觉顾法宁又在极力挣扎。
　　他嘴里弥漫上苦涩，男德也抄了，金环咒也解开，真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能让顾法宁不再抗拒他的拥抱。
　　“眉眉，你……”话未说完，顾法宁猛然一道大力将他推到远处，“师叔快躲开！”
　　景元化愕然，这才发现北堂青竹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又爬了上来，还能用发簪做武器，朝他心口狠狠|插过来。
　　要不是顾法宁看见并推开他，景元化不敢想象自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意外。
　　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回光返照，还能爬上来对他致命一击，一计不成，立刻抓住顾法宁的裙角，北堂青竹这一手用尽将死之人最后的力量，直接将人拉下暗渊。
　　“哈哈哈景元化，我死也要拉你的女人一起下地狱！”
　　顾法宁最后看向他的表情错愕，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珠。
　　“顾法宁！”景元化怒吼一声，不顾眼睛被魔氛侵扰的蚀骨刺痛，毫不犹豫地跳下暗渊。
　　
　　北堂青竹这回是彻底死了，死得尸体凉透，被暗渊饥饿许久的妖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妖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朝不远处蹲着的顾法宁亲昵一甩尾巴，想要靠近几步被她rua一把，感受到景元化低沉的威压，妖兽胆怯呜咽几声，不甘心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兜兜转转一圈儿，六年前好不容易离开这块伤心地，在今天又回了原点。
　　暗渊，她又来了。
　　顾法宁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连带着景元化也看不顺眼，起身将角落的罗汉床踹得纱帘扑簌簌掉灰。
　　景元化慢条斯理擦着血泪，一点都不着急能否出去的问题，甚至还有闲心跟她说话：“法宁，这张床我与你躺过。”
　　顾法宁气到拔头发：“闭嘴，我不想听你骗我上|床的细节！”
　　景元化就笑了，完全不听她的要求：“也只有这一片还可供人活动，其他地方毒蜘蛛毒虫盛行，魔氛浓烈，六年过去了是一点儿都没变，这张床还是我后来添置的，床帐纱帘都是你喜欢的月光绡。”
　　虽然出不去暗渊，但这块地界暂时安全，连魔兽都自带一股傻气，顾法宁捂住耳朵，试图躲避唯一能祸害她的景元化：“师叔病得流血，少想点有的没的吧。”
　　顾法宁作为赤霄宗有编制的弟子，心系宗门协调发展：“师叔不回去坐镇名剑大会怎么办，现在全修真界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为我受伤跳暗渊，那我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
　　景元化擦干血泪，言简意赅道：“这地方魔气干扰，若要强行冲出暗渊，眼睛会瞎。”
　　“……”顾法宁快哭了，“那得等多久？”
　　“不知道，等我伤愈。”景元化心底生出一丝罪恶感，他早有准备魔域会刺激他再次犯病，提前让老鹤告知了卜故真人，不出三日便有援手。
　　但看顾法宁平日嚣张得二五八万，当着他面找毛都没长齐的小男人，现在慌里慌张急得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兔，他就止不住的快乐。
　　男人的快乐很简单，景元化将当年的床榻整理一番，换上八宝袋中的崭新床帐，衣裳半解故作矜持地等了好久，等待顾法宁像六年前那般哭着求他带上自己，在他身下笨拙讨好的模样，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暗渊上空那一小点能看见天空的地方，太阳换成月亮，又从月亮换成太阳，顾法宁坐在远处，一声不吭。
　　景元化焦灼地像锅里的蚂蚁，终于忍不住问：“眉眉，你在干什么？”
　　“名剑大会我输了，师尊也抛弃了我，在思考未来要不要去灵华宗。”顾法宁转过头，“还有个问题，师叔短时内出不去，为何如此气定神闲。”
　　“……”景元化忽然心虚，“你要去灵华宗，我不准你去。”
　　顾法宁悲伤道：“我失忆了，忘记了很多赤霄宗前尘往事，也许上天都在指示我的归宿是灵华宗，大小姐不嫌弃我失忆，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对你不好吗？”景元化脱口而出，下一刻就后悔了，他看见顾法宁嘴角挂起讥讽的笑：“对我好，怎么能第一眼将我认作替身？”
　　景元化：“……我以为你死了，衣裳带血被撕碎成布条，旁边还有妖兽舔爪子。”
　　顾法宁：“那一定是你对我不好，才让那时的我宁可死遁也要逃离，不守男德的狗男人，想想你自己的原因。”
　　景元化小声争辩：“我改了，真的改了，眉眉还不满意的地方现在就改。”
　　这一次跳下暗渊，夜明石照亮四周，没有压抑，没有绝望，居然有种平心静气的宁静感。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人干脆坦诚相见，将内心想法一股脑儿抛出来。
　　顾法宁不怕师叔眼睛都快瞎了还对她上手，闻言过来坐在床侧，与躺在床中的师叔对视：“哟，这纱帘还是嫩粉，很配你个老男人。”
　　景元化：“男德有云，夫嫁随妻，那时候你喜欢粉色，连小衣都是粉色，我也喜欢粉色。”
　　顾法宁一噎，伸手将他半敞开的衣襟拉齐整：“搁这勾引谁呢，伤风败俗。”
　　景元化眨眼：“男德有云，以主动服侍为荣，以守身如玉为耻，只是不知何时妻君恢复记忆，我必尽男德本分。”
　　“……”顾法宁说不出话了，故意道，“要我喝药很简单，把那替身协议撕毁，再由我起草一份五百年的男德守则，协议生效后我便当场给你表演恢复记忆。”
　　景元化笑得十分开心：“眉眉真贴心，连我们之后的五百年都已经打算好了。”他立即召唤出替身协议，转眼用灵识撕毁。
　　甲方主动放弃协议，她签的名字即刻失效恢复自由身。
　　顾法宁目瞪口呆，第一次发觉师叔的效率如此高，比身后有狗追的速度还快。
　　景元化喜滋滋做完一切，却见顾法宁脸色不对，一时莫名：“协议失效，你倒不开心？”
　　顾法宁悲愤地吼出一声：“谁叫你这么快，我这月工钱还没发！”
　　“……”景元化傻眼，生怕她不高兴，“那男德守则你可以多加两条要求，我不介意。”
　　顾法宁破涕为笑，从八宝袋中拿出《男德》，看也不看直接在书上最后一页写下：“本书专为景元化所写，如触犯其中一条，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也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将笔递给师叔：“既然追求男德，那就贯彻到底啦。”
　　“好，你说过我恪守男德就喝药是吗？”景元化眼睛也不眨地签名，抬头笑意融融，“你当真？”
　　“自然当真，绝不骗人。”顾法宁知道有一份胐胐血在赤霄宗，专为景元化留着，总归不可能现在就喝，答应的十分痛快。
　　痛快没过三秒，她目眦欲裂看着景元化从八宝袋小心翼翼拿出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小心揭开茶盏，期待地望着她：“名剑大会前小九就来找我，提前熬制好了汤药，就等你。”
　　他没忍住洋洋得意的心，夸道：“不愧是我师兄的弟子，做事踏实，汤药来得正合我心意。”
　　顾法宁：……
　　小九我记住你了！！
　　硬着头皮露出笑，顾法宁就义般的端起茶盏，深吸口气后一口焖干苦涩的药汁。
　　药劲上头，喝完便昏昏欲睡，在师叔怀里一觉醒后，顾法宁全都想了起来。
　　他妈的，原来她不是半路穿书，而是从出生就在这本书生活——简称胎穿。
　　从一开始的白月光顾法宁，到暗渊下师叔的眉眉，还是青阳城之后的海王法宁，都是她一个人。
　　每个时期的性格变化，都随着记忆的增减而改变，一开始的她遵循照顾师弟师妹的温柔师姐人设，活得辛苦内敛。
　　暗渊下师姐的身份失效，在景元化眼里她是个渴望回家的小姑娘，胆小却有自己的想法，开始向自己的理想迈步。
　　她不愿意再做一个规规矩矩的人，活在身份限制的条框里，故而寻求白苍帮助，脱离赤霄宗带给她的一切。
　　青阳城里为自己而活，没有记忆和规矩束缚，哪怕被当做替身也毫不在意，每天活得充实而快活。
　　坏女人有钱没有心。
　　景元化，这个改变顾法宁一生走向的男人再次干预她的生活，性格决定命运，化被动为主动，有钱的同时没有失去独立人格，还拥有了美貌的男孩子们。
　　青阳城到赤霄宗，她以局外人的态度参与，再次直面将她置于道德高地的人，坏女人永远不会输！
　　只是除此之外，她还想起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现在，顾法宁朝景元化怒吼：“你居然敢弄疼我还继续，你不守男德！”
　　正巧，接到景元化求助的卜故老君骑着他的纸鹤呼啸而来，就听见后半句，老头儿顿时来了兴趣：“谁，谁不守男德，快说出来让老朽开心开心！”
　　景元化无奈地笑，宠溺揽住少女的肩头，对老头儿道：“师兄，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你师弟的道侣，顾法宁。”
　　一颦一笑俱为风情，一笔一墨皆是苍生。
　　至此，他们在书里永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认认真真完结啦，开放式结局，想得到小顾这个绝美女人的心，师叔任重而道远。
　　番外打算向某棠文学习，所以另开免费，我也不好意思要钱嘿嘿嘿感谢“妄”的一瓶营养液
　　（倒数第二句是阿晋今天的绝美开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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